《星球我来统一，谁赞成谁敢反对》 作者：笑倚天穹 状态：连载 字数：1017659 分类：原创-言情-幻想未来-剧情-女主视角 标签：异能 女强 正剧 赛博朋克 群穿 主角：关山越，NEX-01 配角：未知 【简介】 全文完结 【文案一】 怎么就穿越到赛博霓虹星了？ 有异能？ 也行也行，看看我能觉醒个什么……【一滩烂泥】？ 谁家好人技能叫这个？？ 【文案二】 财团相争，寸草不生。 关山越是个有爱心的人，见不得花花草草被随意践踏，队友的生命被视为耗材。 超级城市掌权人还在摇红酒时，关山越一脚踹飞门。 “菲利克斯·阿什本，你忏悔了吗？” 秘密教会遍地走，挂牌神明多如狗。 教会奉主：是谁在惊扰神明？ 关山越：是谁在装神弄鬼？ 作为菜鸟穿越者，你将获得霓虹星一日游。 作为高端穿越者，你将体验搅弄风云。 作为巅峰穿越者，你会有机会触及最隐秘的真相和最丑陋的真理。 全文完结 【文案一】 怎么就穿越到赛博霓虹星了？ 有异能？ 也行也行，看看我能觉醒个什么……【一滩烂泥】？ 谁家好人技能叫这个？？ 【文案二】 财团相争，寸草不生。 关山越是个有爱心的人，见不得花花草草被随意践踏，队友的生命被视为耗材。 超级城市掌权人还在摇红酒时，关山越一脚踹飞门。 “菲利克斯·阿什本，你忏悔了吗？” 秘密教会遍地走，挂牌神明多如狗。 教会奉主：是谁在惊扰神明？ 关山越：是谁在装神弄鬼？ 作为菜鸟穿越者，你将获得霓虹星一日游。 作为高端穿越者，你将体验搅弄风云。 作为巅峰穿越者，你会有机会触及最隐秘的真相和最丑陋的真理。 可是，你有勇气承担吗？ 关山越穿越重重迷雾，站在真理面前。 笑得阴森森。 是你抓我来的，打你不许哭哦。 【文案三】 开局在贫民窟，对霓虹星只有一个浅薄的认知，混乱而贫穷。 进入私人武装公，关山越见识了赛博霓虹星的面皮。 七大超级城市，等级森严的城市片区，各具风格的基因改造人类，夜以继日的贷款偿还计划…… 关山越：领导，你对我有什么建议？ 领导：活下去。 关山越的顶级解读：好勒，称霸世界。 号外号外—— 地下教会被烧啦。 七大集团大厦被炸啦。 财阀军事基地被袭击啦。 皇室秘密大白天下啦。 关山越：等等。干这些事的，是暴力之神教会的雪鸮，是赤界安全与防护集团的S9907，是……反正不是我。 -- ※ 本文女主：笑容诚恳，但谎话连篇。心怀正义，但无耻之徒。拉仇恨强，但防御点满。 【观看指南】 本文节奏快。 我流赛博世界，世界观会展开，一切皆有解释。 非星际机甲。纯赛博背景，异能低武（不能毁天灭地）。 女强，升级，群像。 前期小爽，后期大爽。小任务小赢，大任务大赢。有任务没赢，暂时假象。 有男主，有戏份，正面出场第38章。 每个角色都很重要，都有各自的位置。 以女主事业线的剧情流为主，感情戏含量非常低。 （查看全部） ──────────────────────────── 第1章 燃料降临 恭喜你，觉醒体质—— 一…… 　　死亡倒计时——00:32:47 　　关山越被压在地上。 　　右脸蹭了一地的灰，姿势扭曲。 　　无暇顾及脑中跳动的猩红倒计时。 　　“你们当中，有人撒谎了，死一个还是都死，自己选。” 　　皇室执法官冰凉的声音幽幽响起，死亡宣告落在了每个人头上。 　　啜泣声四起。 　　这是关山越穿来霓虹星球的第21天。 　　她身处拉吉市集中箱贫民区。 　　这里混乱，无序。 　　霓虹星球没有律法，皇家执法官便是贫民窟行走的法律。 　　贫民窟争斗不断，每天都上演着生死交锋，但只有皇家执法官，可以一言定生死。 　　关山越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当前的状况—— 　　贫民窟这块土地被大财团得莱贝集团看中，要推平建厂。 　　断水断电之后，依然有不少人不愿意搬。 　　今天，杰瑞搬家。请大家吃散伙饭，没想到食物里有高浓度杀虫剂，当场就毒死大半。 　　存活的，除了吐得奄奄一息的杰瑞，一个厨师，一位帮厨，还有关山越。 　　原本关山越是跟舍友米莉一起来吃散伙饭的。但烈日炎炎，米莉的阳光过敏症加重。要不是她帮忙回来取药，说不定此刻也被毒死。 　　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却又被当做嫌疑人。 　　这原本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情，贫民窟里的人死活，向来无人在意。 　　但好巧不好，皇家执法官路过这里，觉得一回毒死三十多人，事件恶劣，管上了。 　　“肯定是关山越下毒，她新来的，又特意躲过了这顿饭。”杰瑞抬头看着关山越，眼里疯狂涌动：“就是你！米莉把你捡回来，她对你不好吗？！” 　　提到米莉，关山越只有心痛。她挣扎起身，颤抖着手抚摸着身边一无所知的青稚脸庞。这个曾经整天围着她要她讲家乡故事的小姑娘，如今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厨师和帮厨听见有人出头，连忙帮腔： 　　“对对，我也怀疑是这个异乡人。” 　　“好不容易能吃顿好的，她还特地走开了，这太反常了。” 　　这两人是隔壁贫民窟过来的，接了这单生意，钱还没挣到，摊上这档子事，恨不得立马甩开关系。 　　虽然关山越不能抬头，但已经感受到皇家执法官的视线牢牢锁住了她。 　　集中了全场视线，还有脑中疯狂跳动的倒计时。 　　命悬一线的时刻，关山越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凶手是谁，很明显了。 　　“新衬衣很漂亮，可惜袖口粘上了杀虫剂。”关山越抬手，冷冷地指向杰瑞。 　　“不可能，我带……”了手套！ 　　杰瑞心下一慌，差点脱口而出，急急抬手查看，衬衣袖口很白净，才猛地住嘴。 　　这下贱的异乡人，居然炸我！ 　　杰瑞一阵后怕，面色赤红：“你竟然敢当着皇家执法官的面抹黑我，执法官，就是这个女人下毒无疑了！” 　　四人皆看向皇家执法官，这男人双手抱臂，从容不迫的模样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在……看戏？ 　　他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关山越得出结论。 　　她已经有了办法。查案，她不懂，但她懂得人性。 　　关山越死死盯着杰瑞，给他心理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以死明志。既然我们都无法证明对方下毒，不如我们用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反正查不出下毒者的话，这位执法官也不会让我们活，不是吗。” 　　多新奇的提议。 　　皇家执法官裂出一个笑容，点头。 　　关山越稳住发抖的手指，她在赌——杰瑞显然收了好处才下毒，所以她赌他舍不得死。 　　另一个念头浮现，万一呢，玩脱了怎么办。 　　脱就脱吧，搞不好就穿回去了。 　　毕竟，她原本好端端生活在蓝星。 　　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深夜，抬头看了眼窗外普通的星空。能量旋涡凭空出现，一声不吭把她的意识抓到和她同名同姓的身体上。 　　杰瑞嘴唇抖得很滑稽：“你疯了……” 　　“这位皇家执法官，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关山越转头。 　　杰瑞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皇家执法官。 　　凌厉的制服上是一双看蝼蚁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并没有否认关山越的话！ 　　接着，两把手枪扔到了他们面前。 　　“动手吧。”皇家执法官声音如同地狱判官。 　　关山越很麻利地把枪指向了自己，杰瑞倍感压力，哆哆嗦嗦，迟迟不敢碰触那把枪。 　　“我数完，你们还不动手，我就自己来。”皇家执法官开始催命：“3……2……” 　　极限高压，杰瑞陷入死寂。 　　关山越太阳穴滑过一滴冷汗，莫非要赌输了？ 　　下一刻，杰瑞猛地抓起枪，对着关山越狂按：“我不能死，他们给我两万霓虹币，该死的是你！！” 　　咔咔咔。 　　三下扳机声接连响起，但，仅止于此。 　　三发空弹，没有填装。 　　杰瑞的脸色万分难看。 　　“你耍我？？”愤怒已经冲昏了杰瑞，他都敢冲皇家执法官吼了。 　　后者双手抱臂：“呐，如果你一开始把枪对准自己，我会放你一马，但现在嘛，你已经不打自招了。” 　　那是一双看死人的眼睛。 　　完了。 　　杰瑞眼中一片灰败，神情恍惚，强烈的恐惧支配着他的身体，抬脚就跑。 　　关山越完全看楞住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不知道是该震惊杰瑞的极限自爆，还是皇家执法官的骚操作。 　　至少她洗脱嫌疑，终于能松一口气。 　　“还愣着做什么，打死他，我饶你一命。”皇家执法官用下巴点了下杰瑞逃跑的方向。 　　关山越：？？？ 　　已经顾不上皇家执法官赤裸裸的区别对待——难道她现在要用枪指着眼前这傲慢男人的脑袋，质问他，凭什么就我的手枪里有子弹？她毫不怀疑在她开枪前就会被瞬间反制。 　　关山越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前方那个狂奔的身影。 　　目测距离，八米，九米，十米…… 　　砰！砰砰！ 　　三枪命中。 　　一枪打中杰瑞的胸膛，两枪打在他的腿上。 　　如有神助。 　　啪啪啪。 　　皇家执法官停下鼓掌，颇感兴趣对关山越挑眉：“准头不错。” 　　“所以为什么给他的枪没有子弹，给我的上了满膛。”关山越余惊未了，气愤滋生，忍不住还是问了。 　　“那自然是，我查了在场所有人的账户，只有他有异常往来。我猜他舍不得死。”皇家执法官点了点手环，随即笑了一声，大约觉得很满意看了这出戏：“挑中他解决你们这群钉子户，两万霓虹币，是个划算的买卖。” 　　“就为了区区两万霓虹币，毒死了三十多人……”关山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光崩了杰瑞还不足以熄灭她的怒火，她想把那些草菅人命的上流人士脑袋也崩得稀碎。 　　“呵，区区。两万霓虹币足以支付杰瑞助学贷款一年的利息，他已经逾期二十八天了，再过两天还不上，执行者就要来收他身体零部件。这样一来，他的动机是不是就合理多了。”皇家执法官面带微笑，说着血腥十足的话。 　　关山越太阳穴上青筋跳动，虽然穿来的二十多天她见惯了草菅人命，但依然难掩愤怒。 　　“既然你都能查出来，为什么还搞这么一出？” 　　“有趣啊。每个案子无非是争名夺利，这样让你们互相指认，丑态百出，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皇家执法官坦率地表露恶劣。 　　皇家执法官，这是米莉捡到关山越后，跟她再三强调千万不能惹的一类人。 　　但那又如何！ 　　关山越瞳孔猛缩，她把枪对准这个笑得傲慢的男人。 　　男人毫不惊讶，纵身一跃： 　　“至于我为什么跟你废话这么多，自然是因为——你活不长了。” 　　砰砰砰…… 　　男人跃身跳到二楼集装箱，十分灵活地在集装箱上跳来跳去，躲避子弹。 　　那不是正常人类能跳到的高度。 　　嘈杂声中，土地像泡沫一般，软烂，变色。一股酸腐味随风飘来，像是放了半月的饭混合着铁锈，腥馊味呼面而来，在鼻腔里结成一张黏腻的网，挥之不去。 　　关山越紧绷的心弦突然被拨动。 　　不好！ 　　死亡倒计时——00:02:46 　　那边趴在地上的厨师和帮厨早就被这变质的土地腐蚀得彻底沉寂。 　　关山越想跑，两只腿却深陷土地，无法动弹。 　　死亡倒计时——00:01:13 　　腥馊味道愈发浓烈，刺激得关山越直流生理性泪水，眼睛都睁不开。 　　高高迭起的集装箱都接连被腐蚀，融化成一摊泡沫，堆在地上。 　　这是她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泥泞的泡沫逐渐腐蚀了她的外套，裤腿。皮肤火辣辣的疼。 　　绝望涌上心头。 　　她已经放弃抵抗。 　　四仰八叉瘫在地上，腥馊的泡沫很快掩盖了她的身体。 　　想起刚穿进这具身体时，她也是这样，趴在这个由集装箱堆叠的贫民窟外围。 　　后来慢慢融合了部分原身的记忆，才知道原身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四处碰壁，六天没吃饭了，高昂的助学贷款压得她喘不过气（当然，关山越怀疑是因为低血糖），最终晕倒在贫民窟外面，被善良的米莉捡回来。 　　那时这个贫民窟还有两百多家住户，后来停水停电又有人经常来闹事，大部分人逐渐搬走了，还剩下最后三十多人。 　　这三十多人出乎意料的团结。用米莉的话说，她们已经够穷了，还不团结一点，不是更快被这个世界吃干抹净吗。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自己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再见了，这个既不遵纪守法，也不文明友善的狗屎世界。 　　关山越在心里骂着。 　　酸腐的泡沫浸润了她的身体，她安详且不甘地瞪着脑子里的死亡倒计时——00:00:37…… 　　不对劲。 　　身体火辣的刺痛突然消失。 　　变化悄然发生。 　　她的身体逐渐融化，像一堆非牛顿流体，甚至能Duang起来。 　　关山越：？ 　　她怎么变成史莱姆了？？ 　　死亡倒计时——00:00:21 　　几个人影窜动。 　　“N区clear。” 　　“S区clear。” 　　贫民窟的集装箱强全部都被腐蚀成泡沫，直到土地重新恢复干硬。 　　“这群顽固的霉菌终于清理干净了，这单结了，打道回府。” 　　“王一坚，你的超验能力依然这么让人恶心，跟你组队永远伴随着腥臭，艾队，我申请以后不跟他一起行动……哟，这种环境里觉醒，是个苗子，带回去吗，艾队？” 　　一个高大的人影停在了关山越旁边，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甚至还十分手欠地戳了戳她Duang Duang的身体。 　　“切，带回去能做什么，什么都不懂。” 　　“做饵也行啊，饵快用完了。” 　　两人争论不止。 　　一直沉默的艾明调用卢卡的头盔外设看到瘫在地上的不明物体，开口：“带走。” 　　话音刚落，死亡倒计时暂停在00:00:01，消失不见。 　　在意识彻底堕入黑暗前，面板在关山越脑中丰富起来—— 　　【欢迎来到霓虹星球，恭喜你度过第一个难关，在极限环境中觉醒超验能力，阻止死亡结局。你用行动证明了，你是一个优秀的玩家。从几十亿人里被选中参加这场游戏，一定有你过人之处。二十一天，你已经对霓虹星球有了相当认识，现在，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路径—— 　　A. 回家。那是你魂牵梦萦的地方，我猜你会选这个。 　　B. 潜伏。或许，在人生地不熟的星球里，安心做个lyb是个不错的选择。 　　C. 惊喜盒子。盒子里是惊喜还是惊吓，只有打开了才知道。 　　那么，你的选择是？】 　　如果是今天之前，关山越会毫不犹豫的把A按烂。 　　此刻，滔天怒火在她心里熊熊燃烧，把她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 　　她选了C。 　　家是要回的，但不可能这么怂地灰溜溜回家。 　　我要造成这一切的每个人都付出代价！ 　　面板似乎能读懂她的心，一段崭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优秀的玩家从不走既定的道路。顺应心意做出的选择会是最优项吗？我们，拭目以待…… 　　技能树开启中…… 　　恭喜你，觉醒体质—— 　　一滩烂泥。 　　点亮技能—— 　　欺诈。】 　　- - - - - - 　　卷一语 　　我主，燃料降临了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一滩烂泥 1v6。这么看得起我 　　关山越意识转醒，皮肤的灼伤，全都不见了。 　　觉醒之后，沉疴顿愈，她获得了焕然一新的身体。 　　睁开眼，发现身处一间陌生的房子。 　　房间很普通而灰败，唯一显眼的是床头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金发少年。 　　那张表情丰富的面庞不超过20岁。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左腿一点一点，右手支着下巴，姿态闲适，非常近距离地观察着关山越。 　　关山越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的超验能力很特别，叫什么？”金发少年开门见山。 　　超验能力？ 　　原身的记忆对此一无所知，米莉也没跟她提起过，看来未觉醒的人，并非人人都知道这些知识。 　　怪不得那位皇家执法官能跳那么高。 　　金发少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眼期待。 　　关山越脑中的技能树，上面有两个技能，【一滩烂泥】和【欺诈】。 　　她不打算和盘托出。 　　毕竟面板很清楚地指出她是“从几十亿人里被选中参加这场游戏”。 　　技能树，在游戏里，最常见不过。 　　但是，霓虹星球的人，超验能力也是技能树吗？ 　　关山越敏锐地感知，不能交底。 　　想起自己瘫在地上Duang的模样被人看见，关山越硬着头皮说出部分真相：“……一滩烂泥。” 　　她都羞于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笑得直拍大腿，擦了下眼角的眼泪，似随意问道：“所以你是怎么获得超验能力的，你信神了？还是参加了医药集团的实验？” 　　关山越一脸迷茫，这都什么和什么。 　　少年仔细观察着关山越的表情，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别告诉我是自然觉醒！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你遇上了，你也太幸运了吧。你的生命力可真强，在那种极限环境觉醒超验能力，我有点明白艾队为什么愿意带你回来了。” 　　少年自说自话了好久，最后才站起来：“走吧，艾队要见你。我叫卢卡，你呢？” 　　“关山越。” 　　“好的，真希望我后面还能见到你，关山越，哈哈哈，一滩烂泥，我不行了。” 　　卢卡把关山越带到了办公室就离开了。 　　关山越迅速扫了一眼，太简陋了。只有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一个沙发。 　　这个团队这么穷吗？ 　　却存在超验能力那么强大，腐蚀整片贫民窟的人。 　　办公桌后面坐了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挽起一个发髻，妆面干净利落。放关山越的家乡，得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都市丽人。 　　只是她一身轻便的作战服，显示着职业的不同寻常。 　　“关山越，22岁，瑞铭生物科技企业附属大学生物医学专业，但因为瑞铭生物的科研部门经理内斗失败，部门裁撤，定向培养的这批大学生毕业即失业，于是一直住在贫民窟。”艾明读着手表设备里全息投影出来的资料：“助学贷款30万未还，逾期21天。” 　　关山越站在办公室中间，一头雾水。 　　不是，她哪里来的渠道查到这些的？ 　　连原身都不知道为什么毕业后没能进瑞铭生物——企业附属大学直接给她盖章毕业，让她滚蛋。 　　怎么这个艾队连瑞铭生物企业内斗都知道？ 　　“这是一份入职合同。”艾明言简意赅。 　　关山越僵硬地接过那薄薄的纸张——《黑盾私人武装公司新饵入职合同》。 　　饵？ 　　来不及细想，关山越的视线一眼被薪资吸引。 　　眼皮猛跳，好高！ 　　每周3000霓虹币。 　　就算她成功入职瑞铭生物，一周也只能拿到1100霓虹币。 　　只是工作内容…… 　　“什么叫乙方需完成甲方一切工作诉求，包括但不限于作战引诱，冲锋，探查。乙方死亡后，甲方有权处理乙方身体……” 　　“所有的饵，都是这份合同，没有例外。” 　　这不是我想问的好吗！ 　　“卖身契也没这合同剥削。”关山越太阳穴猛跳，这份工作，怎么看，都充满了危险。 　　“你在讲远古时期的笑话？霓虹星球，合同，才是一切行为的基石。”艾明板着脸说道。 　　这话不假。 　　虽然关山越才穿来短短二十一天，但她明白，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星球，各大财团横行。 　　财团有自己的律法管束员工，只要签署了入职合同，就要遵守该企业的律法。而贫民窟的那些流民，便由没有实权的皇室来管辖，这是他们作为吉祥物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所以说，霓虹星球，一切准则以合同约定。 　　“我建议你签下来，毕竟，以你目前的状况，等助学贷款逾期30天，你不会好过。”艾明陈述着冰冷的事实。 　　好吧，这是真的。 　　关山越草草签了合同，艾明扫描归档，起身要出门：“那走吧，我们在拉吉市的最后一个单子完成，就回总部。” 　　不是，没有员工培训，直接上岗？ 　　在路上，艾明简单交代了下—— 　　一、从拉吉市的黑市商人芬恩手里救回雇主的儿子。 　　二、要活的。 　　而作为饵的关山越要做的事，就是只身前往芬恩的办公室谈判。 　　关山越心里有点崩溃，这和告诉她把大象装进冰箱的三个步骤，有什么区别？ 　　“放心，你只管拖延时间，等我解决了狙击手，艾队就会下命令进攻。”卢卡好心安慰一脸煞白的关山越。 　　还有狙击手？？ 　　谢谢，一点没被安慰到。 　　她好恨自己没有觉醒有用的攻击技能。 　　关山越像在考试前一天临时抱佛脚的大学生。 　　奔赴战场前，才慌忙点开脑中面板的技能树，熟悉技能。 　　体质分支里的一滩烂泥。 　　【说明：逃跑虽然可耻，但有用。留得青山在，下次还能逃。变身不能贪杯哦。一滩烂泥体质跟随你能力上限而变化，当前该体质维持时间上限2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关山越：！！！ 　　那她中午刚使用了，冷却时间还没走完！ 　　连忙又点开技能分支，欺诈。 　　【说明：众所周知，人在说谎时会伴随杏仁核活跃，交感神经激活汗腺，血液循环异常等现象，但你不会。你天赋异禀，撒诈捣虚，信手拈来。虽然并不体面，但在这个星球，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关山越：我谢谢你。 　　-- 　　说是黑市，但这片区域也是高楼林立，比她先前住的集装箱贫民窟不知道高级多少倍。 　　他们在一栋颇为壮观的写字楼前把关山越放下，告诉她楼层数。 　　“我还以为要把手提箱放到一个路边的垃圾桶，或者在某个荒郊野岭里跟人接头。”关山越一头问号，感叹着。 　　“噗嗤。小越越，你少看点复古电影。”卢卡笑声太大，微型麦贴在关山越的耳道里，炸得她耳膜疼。 　　几人抱怨声在频道里响起。 　　卢卡收了笑，说：“他们穿梭在高级写字楼，穿着光鲜亮丽的高级西装，做的是黑市生意，很常见，不是么。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什么良民。” 　　那倒也是。 　　合同里的甲方，也就是关山越的雇主，黑盾私人武装公司。 　　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到了一点琐碎的有关信息。偶尔在坐空中轨道时，能看到霓虹天幕里的广告语——“高效，快捷。黑盾竭诚为您服务。” 　　当时原身对此一头雾水，只觉得为什么要打出一个不知所云的招牌。只是因为她与这个圈子相距甚远，所以才觉得云里雾里。 　　如今，关山越倒是明白这广告词的潜台词—— 　　高效地出生入死，快捷地干掉对方。 　　但她没有心情为自己想出的地狱笑话而发笑。 　　砰砰砰。 　　敲开了门，是一间颇为气派的全墙面落地窗办公室。 　　芬恩坐在办公桌后面，两侧分别站了三个全副武装的覆面保镖。 　　1V6。 　　也太看得起我了。 　　关山越现在越来越强烈地怀疑，这个饵莫非是一次性的？ 　　毕竟先用高薪资把人骗进来，然后榨干价值，这不是常见的电诈手段吗？ 　　在蓝星她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没想到穿越到霓虹星球还能被骗！ 　　此刻她真的，视、死、如、归。 　　“啧，竟派个黄毛丫头过来，马保庄是真打算绝后了！私生子，果然还是上不得台面。”芬恩很不客气地开口。 　　一阵嘲弄的哄笑。 　　身后的几个保镖轻蔑的视线扫在关山越身上。 　　关山越挺直脊背，输入不输阵，肃然开口：“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把马迅带过来吧。” 　　“哟，这妞儿还挺有脾气。”芬恩侧过头和左手边的保镖说道。保镖笑了笑，嘲弄地耸了耸肩。 　　“我说，我让人把那小子带过来，马保庄请的武装队不得把我们给击毙了？”芬恩死死盯着关山越。 　　关山越摇头，笑得十分亲切：“怎么会，来之前，我领导说了，把马迅交给我，就转账三分之一，等我们成功出了这栋楼，就打给你余款。” 　　【真】。 　　脑中的报备。 　　芬恩迷惑了，这妞儿说的是实话？ 　　【去伪存真】，是芬恩觉醒的超验能力，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也是凭借这项能力，快速在黑市站稳脚跟的。 　　这次如果不是马保庄先礼后兵，骗了他三千万霓虹币，他也不会气到把马保庄老来得子的这个私生子给绑来。 　　但是，按照马保庄那老狐狸的性子，不请一队武装，实在不符合他那个喝马尿的尿性。 　　“你真为马保庄做事的？”芬恩开始怀疑了。 　　“我竭诚为马总服务。”关山越笑得越发真诚。 　　【真】。 　　现在僵住了。 　　很明显，芬恩无法检测出关山越的谎言，但又隐隐担心这黄毛丫头使诈，就这么把人交出去不甘心。 　　毕竟，他以为等来的是一场恶斗，为此还花重金雇佣了保镖团队。 　　没想到是如此春风化雨的结局。 　　卢卡的声音在耳道里响起：“小越越，狙击手两个，我全干掉了。如果你还想活命，至少得再支走两个。” 　　一滴冷汗从关山越背脊滑落，她面色不改，依然摆着职业笑容：“这样，为表诚意，您可以先取走一千万现金，在地下停车场黑色车牌号VS67221。” 　　这是她乱编的，毕竟艾明压根没和她细说钱的事儿。 　　【真】。 　　“现金？？”芬恩瞠目结舌，一千万现金可不轻。 　　“当然，为了确保能顺利见到马小少爷的小小手段，希望您理解。现在，我能见一面马小少爷吗？”关山越笑得真诚。 　　【真】。 作者有话说： 一千万现金，大约200多斤。 第3章 武装公司 （更新改错字）是我们买通了…… 　　“这……”保镖询问地看向芬恩。 　　芬恩这回不得不信了。看似随意，实则思考了一秒后，指右侧的两个人：“你们两个去，保持联系。” 　　看到她指的两个人，关山越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松了一点。 　　两人离场，关山越和芬恩大眼瞪小眼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几乎是掐着两人进电梯的前后脚，卢卡扣动扳机。 　　狙击开始。 　　一枚高速转动的12.7毫米子弹悄无声息地穿过关山越身边保镖的眼睛，噗嗤一声，子弹穿过了他的颅骨。 　　保镖摇摇欲坠，还没倒地，又有三枚子弹接连穿越而来。 　　先后击穿了芬恩身边的保镖头颅。 　　血花四溅。 　　太快了。 　　关山越心惊胆战，但她身体动得更快。 　　向前一扑，把右边第三个缩在角落的保镖扑倒。 　　叫得撕心裂肺：“这个别打，他是马迅！！” 　　芬恩难以相信，目眦欲裂：“狙击手，我的狙击手呢？！” 　　而且这妞，是怎么看出来马迅被他伪装带在身边的？！ 　　保镖接连倒下，毫无反制之力。 　　眼看着三千万没戏了，芬恩都没想着躲避狙击枪。 　　慌乱中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把精巧的手枪，还没指着关山越，后者提醒着：“我劝您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有狙击手哦。” 　　芬恩低头，胸前一道红色的点正直指心脏。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芬恩彻底崩溃，为什么他的【去伪存真】没有分辨出这黄毛丫头的谎言，一直以来对超验能力的信任开始碎裂。 　　关山越可没心情关心芬恩的心理健康。 　　她粗鲁地摘掉身下这人的头套，利落撕下他嘴上的银色胶带。 　　果然，跟艾明给她看的照片一样，就是马迅。 　　“我日，能不能轻点撕，你这蠢女人！”马迅个子不高，二十多岁，脾气很冲：“这狗日的芬恩，怕我爸找了私人武装公司，就把我伪装成保镖带在身边方便威胁。差点被打死。话说，你怎么认出我的。” 　　当然是因为你标志性的下三白三角眼引起了我的注意。芬恩拿你私生子身份开涮，别人都笑，就你绷着。第一个保镖被狙击，其他人都快速反应，准备行动，就你抖如筛糠，想来个老鼠钻洞。 　　怀疑你，这很难吗？ 　　但关山越依旧摆出一脸职业微笑：“当然是因为您出众的气质，面罩也无法阻挡。” 　　满嘴胡话。 　　【真】。 　　芬恩对超验能力的信仰彻底崩塌。 　　这不可能。 　　这黄毛丫头谎话连篇，他的去伪存真却无法判断！莫非她会什么邪术？ 　　等那两个保镖回来，必须把这两个贼子干死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马保庄不仁在先，别怪他不义。 　　马迅则完全沉浸在关山越的花式马屁中：“算你这蠢女人还有点眼……”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 　　“噗嗤”一声，烟雾弹滚了进来。 　　不出一秒，浓浓的白烟笼罩了视线。 　　砰砰砰。 　　砰。 　　子弹从门口和窗外两个方向射来。 　　电梯里的两个保镖接到消息，去而复返，开始反攻。 　　“我日！怎么还打！”马迅嗷了一嗓子。 　　关山越再次扑倒马迅，带着他一滚，翻到茶几的另一侧。 　　“救我！我让我爸给你打双倍钱！救救我！” 　　啪。 　　关山越一耳光结实地甩在马迅脸上。 　　“冷静！” 　　马迅被打蒙了。 　　至少终于不乱扑腾了。 　　关山越一点都不慌，刚刚那一波卢卡已经展现了高超的狙击技术，虽然此刻房间里弹道四射，她相信不出十秒卢卡就能解决。 　　“欸，那个小越越，这烟雾弹是抗红外的，我看不见人，只能火力掩护。你先撑一下，有人上去接应了。” 　　关山越：！！！ 　　虽然她对军事武器一无所知，但你们星球都这么先进了，连个穿透抗红外烟雾弹的镜头都没有吗！ 　　“杀了他们！全杀了！！” 　　攻守易型，芬恩终于能狠出一口恶气。 　　哪怕此刻被保镖拖着，往门口摸，还不忘叫嚣。 　　另一名保镖躲避着狙击枪子弹，快速滚到墙角对着茶几方向就是一梭子。 　　听到子弹入肉的声音才摸出去撤离。 　　“啊啊啊！我死了死了！我中弹了！我身上凉凉的，是血吧？我流了好多血！救我救我救我！！！”马迅疯了一样大叫。 　　关山越很无语。 　　刚刚卢卡说完，她立马点开面板，盯着技能倒计时。 　　【一滩烂泥】技能刚亮起来，她秒用了。 　　史莱姆状态下的她，平摊在马迅的脑袋和躯干，把这小子关键部位包得好好的。 　　那一梭子子弹，大多都打在了她史莱姆的身体里。 　　听到脚步声跑远，她结束技能，七八颗子弹从她身上抖落下来。 　　毫发无伤。 　　关山越挑眉。 　　虽然名字不好听，但这技能保命一流。她决定暂时原谅一下面板。 　　在关山越没有权限的通讯频道，众人的报备声接连响起。 　　“电梯，clear。” 　　“逃生通道，clear。” 　　“没找到芬恩，要继续吗？” 　　“撤。我们的任务只是赎回马迅。”艾明说。 　　“好耶，收工咯。原计划先消耗完芬恩这老狐狸的保镖队，再绑了他交代马迅下落，没想到小越越直接给我们一步到位了。”卢卡收起狙击枪，伸了个懒腰。 　　“新饵还算机灵，命暂时保住了。”男人恶劣地笑了两声。 　　“王一坚，我就说跟你一起行动倒人胃口。”卢卡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艾明打开全频道发布指令：“收队。” 　　-- 　　关山越明显感觉这次任务之后，有更多人开始看见她了。 　　比如她去食堂吃宵夜，遇到几个下午一起出任务的队员，他们都跟她点头打招呼。 　　虽然态度依然傲慢，但至少不是先前的鼻孔看人，两眼空空。 　　“那当然了，你总不能指望大家和睦美满吃团圆饭吧。”卢卡十分自来熟地跟她拼桌：“大家都是来挣钱的，可不是跟你搞相亲相爱那一套。” 　　“所以饵就是低人一等毫无人权的外包耗材呗？” 　　“噗哈哈哈哈，你真的好有趣啊，小越越。”卢卡一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点头道：“话糙理不糙，所以啊，你得努力活下去，然后成为正式员工，这样我的生活可以继续有趣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卢卡沉浸在自我笑点的快乐里，而关山越心里一片冰凉，所以让她去跟芬恩接头，确实是打算消耗掉她。 　　草。 　　她得赶紧挣钱还完助学贷款，脱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司。 　　敲开艾明的门。 　　“加钱。”关山越颇有气势地双手撑在桌子上。 　　艾明关闭手表的全息投影，冷冷扫她一眼：“固定薪资，每周一发放。” 　　“马迅说了，要给我双倍钱以表答谢。” 　　“每单任务的额外收入，会作为奖金，根据每个员工的表现，合理分配。”艾明冷淡地背着公司治理条款。 　　“所以我能分到多少？”关山越有点期待。 　　“只有正式员工才有资格参与奖金分配。”艾明着重强调了“正式员工”四个字。 　　关山越明白了，感情奖金再多跟她一毛钱关系没有。 　　“你摸摸你那不存在的良心，没有我马迅早被你们打死了，这单钱都拿不到！不奖励我就算了，还要剥夺马迅点明给我的双倍佣金。贵司这饵的岗位设计可真是费尽心思，放贷人来了都得夸你们真行。” 　　关山越的一顿输出，艾明只觉得乱七八糟，很是吵闹。 　　她手下十多个正式员工，经她手的饵更是近百个，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更难管理的手下不在少数，而关山越不过是个刚进社会的年轻刺头。 　　每个人都自己的欲望，抓住他们的欲望，就能抓住管理手下的核心。 　　“有本事你就在黑盾站稳脚跟，晋升为正式员工，而不是像个弱者一样抱怨不公。” 　　关山越被“送”出了办公室。 　　走道里，卢卡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 　　“如何？” 　　关山越摇头。 　　卢卡漏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话说，你应该知道，是我们买通了杰瑞吧。” 　　其实得莱贝集团委托的这个单子，是王一坚负责执行，其他人只是打配合。 　　卢卡一直看不上王一坚不光是因为那他那令人作呕的技能，更因为他行事作风。虽说大家都是拿钱办事，但王一坚无下限的操作总是在刷新卢卡对他的讨厌值。 　　“知道啊。”当时昏迷前，关山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在仇人手下工作，感觉怎么样？”卢卡笑得贱兮兮。 　　这个问题，在艾明给她递合同的时候，早在心里转过几道弯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除了等贷款30天逾期一到被执行人回收身体零部件。 　　艾明都敢用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曾经是游戏重度玩家的关山越深谙猥琐发育的道理。 　　“给我发工资，谢谢你，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卢卡听得一愣，随即大笑。 　　“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小越越，你可一定要留下来晋升成正式员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抵达雾都 发现爆·炸物。所有在司员工…… 　　关山越跟着艾明的队伍，坐地下真空高速磁悬浮列车去往黑盾的总部，雾都。 　　这是原身平时坐不起的昂贵玩意儿。 　　“深埋地下的真空管道，利用低温超导技术，最高时速1000公里，只需要十几个小时，你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城市。”卢卡在关山越耳边叽叽喳喳，那股子骄傲，好像列车技术是他建的。 　　“好棒哦。”关山越面无表情地捧场。 　　“是吧，所以，小越越，你要努力晋升成正式员工，以后我们就能组队坐这个去大陆各个城市做任务了。”卢卡已经开始激动畅想未来的组队。 　　公费坐最先进的高速列车，还能和对自己胃口的同事组队，这简直就是他职业生涯的幸福时光。 　　经过路途一小时卢卡喋喋不休的科普，关山越已经对霓虹星球有了一些了解。 　　这里主要大陆板块都是相连接的，也有一些零星的海岛。但90%的人口都集中在城市。 　　霓虹星球有七大超级城市，黑盾总部所在的雾都就是其中之一。 　　基于安全等级，雾都被划分为11个区域，从安全到危险，在地图上用深绿，浅绿，绿，黄，浅红，深红依次区分。 　　深绿的区域意味着绝对安全，是财团的集中地。绿区域十分安全，属于富人区。浅绿色区域相对安全，大多数普通安全公民住在这里。 　　黄色区域则表示混沌，安保措施聊胜于无。 　　而浅红和深红则代表该区域完全没有安保，恶性事件发生频率只有多和更多的区别。 　　黑盾总部位于5区，地图标识浅绿色。 　　正式员工可以住在公司附近的免费员工公寓，而饵，则只能自行租房。 　　卢卡打开手边的全息投影，十分热心肠地帮关山越搜索：“我推荐你住在5区，上班也近，租金嘛，单身公寓是大约每周900霓虹币，你目前的薪资完全能支付。” 　　虽然关山越每周拿3000霓虹币市很高的薪资了，但要花900支付房租，她是一百个不愿意，毕竟在拉吉市，她和米莉住的集装箱，每周只花50个币，那还是交的保护费。 　　于是她果断选择在离上班相对较近的黄色7区租房，挑了个环境相对可以的小区，租金每周300霓虹币，合租。 　　“啧，小气。”卢卡摇头。 　　你懂什么，30万的助学贷款，加上高昂的利息，以目前关山越的薪资，她得不吃不喝四年多才能还完。 　　这么极限的工作，她都不确定能不能熬过四年。 　　绿润小区，房子全部隶属于绿润房屋租赁公司。在雾都，大部分普通人都是住这样的房屋租赁公司，小部分人租赁小富户的房产。 　　顶尖的有钱人会选择在深绿1区买地建造别墅，或者在深绿2区买高级公寓。那里的宁静美好，是选择黄色7区的关山越无法想象的。 　　当然，她也不关心。 　　此刻，她关心的另有其事。 　　“保护费？不不不，我们又不是贫民窟，没那么混乱。不过嘛，确实每周需要额外缴纳100霓虹币的安全管理费。毕竟您在绿润小区的安全，我们得保障。”小区管理处的大叔答复。 　　“我们每天都有安保人员进行巡逻，竭诚为住户的安全服务。”大叔笑得满嘴黄牙。 　　关山越很难相信这句广告词的真实性，但这100不得不掏。 　　大叔见关山越掏钱爽快，多说了一句：“我们给你安排了有体面工作的室友，放心，绝对安全。” 　　关山越挥挥手，去到她的房间。 　　她属于，轻装上阵，一点行李都没有。 　　进了家后，环视四周，是一套布局简单的两居室。 　　客厅，卫生间，厨房，这样的公共区域很整洁，甚至看不到对方的个人用品。 　　看来对方也是个谨慎的性子。 　　也是，在这么一个世界，如果室友下毒怎么办。 　　关山越已经被杰瑞整怕了。 　　买好了日用品之后，也全都搬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近四十平，关山越头一次觉得她这400花得值。还能开辟一片区域，专门锻炼体能。 　　关山越住了几天，都没见到这位室友的面。不是因为两人的生物钟错开，而是对方压根就没回来住。 　　每周花400却不住，果然有份“体面的工作”。 　　直到休息日的晚上，关山越才见到这位室友。 　　她正炒完一盘时蔬，在餐桌上吃饭。 　　滴滴两声，门开了，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身材匀称，穿着针织衫，整个人毫无攻击性，面容亲和。 　　她看到关山越先愣了一下，随即才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玄关处，走过来跟关山越打招呼。 　　“你就是室友小关吧，管理处的老王和我说过。我这几天一直在上班，没回家住。我叫吕秋红，我看你很年轻啊，刚毕业？你可以叫我吕阿姨。” 　　吕秋红的话很密，但跟卢卡的话像个机关枪炸得脑仁儿疼不同。吕秋红的声音却很柔和，口音标准得像关山越老家蓝星的电台主播。关山越感觉不到丝毫的反感，反而还想亲近她。吕秋红让她想起了在蓝星的院长妈妈。 　　“您看着这么年轻，阿姨实在叫不出口，还是叫您红姐吧。”关山越也笑了。 　　吕秋红点头称好，也挺开心，看起来很满意这个新室友。 　　“欸，你这青菜炒得有些糊了，大火下锅之后，得快速翻炒，加两瓣蒜，那才香呢。我等会儿做饭，你再吃点，保证好吃。吃饱了？嗐，你这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跟姐客气做什么，等着啊。” 　　不容拒绝，吕秋红把那堆东西拎进厨房摆好。 　　顿时空荡荡的厨房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冰箱里被她井然有序地摆满了蔬菜水果。原本冰冷的公寓，被吕秋红这么一摆弄，瞬间就有了生活气息。 　　关山越甚至感觉到一丝岁月静好的氛围。 　　“这些吃的喝的，你随便拿，没关系，我每次回来都会带。我平时忙时候住在工作地，回来得不多。” 　　吕秋红就像蓝星的热心阿姨，那是在蓝星随处可见的人，但在霓虹星球，太少了。这样的人能被她遇见，关山越都有些难以相信。莫非是她觉醒了一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技能，让人一看就不设防？ 　　她看了下脑中的面板。 　　没有啊。 　　技能树上岔开的分支里，还是两个孤零零的【一滩烂泥】和【欺诈】。 　　看到关山越一直沉默不语，吕秋红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笑了笑，尽量温柔地坦白：“是不是我太热情吓到你了。我刚看你，想起了我女儿，她也是你这么大，但我现在见不到她了，我想，我对你好点，我女儿以后遇到的人也能对她好。你能理解吧？” 　　原来是离婚了，关山越不是很懂这边的离婚是个什么制度。有点僵硬地安慰道：“别太伤心，以后一定能见到的。” 　　吕秋红眼睛有点湿，点头又浮上那十分具有亲和力的笑容：“其实我看你第一眼就很亲切。说实话，你房间之前的住户，人实在太坏了，我们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后来终于搬走了我真的松一口气。不过我看你很面善，所以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小关。” 　　吕秋红对关山越很热情，但同时又很有分寸。从不打听关山越的隐私。是故，两人互相并不知情对方的职业。 　　吕秋红猜测，关山越大约是个刚毕业的公司白领，毕竟她挑选的这个小区，价格在7号黄区并不算低的。 　　另一边，关山越想着，公寓管理处的大叔说吕秋红有着体面的工作，结合她亲切的气质和繁忙的作息，她猜测吕秋红大约是个护士长之类的职业。 　　工作日一到，亲切的吕秋红就拎着一包行李去上班了。而面善的小关，则继续去公司进行高强度训练。 　　黑盾对饵的能力没有过高的要求，每周的训练时间总共才4小时。 　　但关山越是个有追求的饵，回到总部后，艾明反而没有给她派发任务。 　　于是她每天在训练场待满了整整12个小时，比正式员工都狠。 　　也是到了总部，关山越才意识到原来拉吉市是个临时办公地点，所以才难么简陋。 　　黑盾总部是个很气派的园区，四栋楼分布在不同位置。 　　关山越目前只是饵，权限最低，能去的范围十分有限，仅限于最外围的矮楼，训练场就在这里。 　　关山越在摸索怎么开启自动训练设备时，被人打断了。 　　“你好，我叫齐开。我看你每天都来训练，很努力，我们可以一起对练，互相帮助。”摇手的是一个约三十岁的男人。 　　关山越视线落在齐开黄色的手环上，跟她一样，都是饵。 　　关山越点点头。 　　齐开入职比关山越早一年多，教了她设备使用小窍门。 　　两人选择了软棍对练。 　　关山越年轻，身体灵活。最近的体能训练让她的身法提高很多，但齐开经验更足，两人对打了几分钟后，齐开的软棍就敲到了关山越脑门上，如果是匕首，此刻她已经死了。 　　“再来。”关山越吐出口气。 　　两人对打了一下午，关山越几乎没赢。 　　关山越一口气憋着，还想继续，齐开摆摆手要走了。 　　“我得接孩子放学了。” 　　关山越愣住，太小众的词语了，她以为能进黑盾这种私人武装公司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没想到还有成家的人。 　　“没办法，为了糊口。”齐开苦笑道。 　　接下来几天，关山越白天就和齐开对练，晚上，她在射击场一直练到关门才离开。 　　她的手很稳，射击是她的长项，就没有脱靶过。 　　关山越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觉醒一个射击类的技能，这不是她的天赋所在吗。 　　她跟着霓虹星球八字不合，非跟她对着干。 　　砰砰砰。 　　用完最后几发子弹，正准备打卡离开。 　　饵员工专用手环里突然跳出一条通知—— 　　“发现爆.炸物。所有在司员工，全员警备。” 　　“发现爆.炸物。所有在司员工，全员警备。” 　　“发现爆.炸物。所有在司员工，全员警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下水道战神 督察部门的经理要来找你问…… 　　训练场的警报红灯亮起。 　　关山越：！！ 　　什么情况？ 　　来不及惊讶，关山越赶紧从自动柜里取出两梭子子弹装填，带着枪正准备跑出射击场躲避。 　　还没出门，直接被自动弹出的栏杆拦住，电子音播报道—— 　　“无权限带离枪支。” 　　关山越非常无语，她绝对不要赤手空拳跑出去面对未知状况。 　　只能待在射击场等着。 　　事件一分一秒过去，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一股不好的预感窜地升了起来。 　　目前她对状况一无所知。 　　□□在哪里，有多少。 　　如果炸到这里来怎么办？ 　　念头才结束，“轰”地一声，墙壁炸了个大洞。 　　关山越太阳穴狂跳，翻滚躲避迸溅四射的渣滓，找了个掩体遮挡。 　　“狗日的都别活了，给我打！”一声粗狂的声音冲了进来。 　　好耳熟？ 　　关山越探头看了一秒，芬恩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芬恩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被马保庄骗走三千万，绑了他儿子最后还被一个丫头片子给骗走。如今资金无法周转，公司的业务停摆多日，事业摇摇欲坠。 　　他已经在破产边缘了。 　　凭借他敏锐的嗅觉，等待他的是被吃干抹净，死路一条。 　　消沉多日后，他决定干票大的，用最后的积蓄雇佣了一队保镖。 　　马保庄家大业大他打不死，但查出来的那队私人武装公司他还是可以去出口恶气。 　　就算是破产，被豺狼虎豹啃食殆尽，在此之前，他也必须给臭名昭著的私人武装公司点颜色。让他们见钱眼开，连马保庄这种商业诈骗集团的单子都接。 　　黑盾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盾厉害，还是我的炸药厉害。 　　深夜，公司里的人基本上全下班了。 　　关山越不确定多少人收到了通知，但作为一个机制成熟的企业，应对方式一定有的。 　　她只需要躲避，耐心等待就好。 　　用手环给艾明发消息，通报着最新情况。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艾明已经出任务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位她唯一认识的领导是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艾明秒回—— 　　“给你开了权限，可以带枪出训练场。二十分钟后，支援就到。” 　　关山越感动得在心里流下两行热泪。 　　领导还是在意她的死活。 　　她攥紧枪，慢慢往门口挪。 　　射击训练场很大，只要她足够谨慎，就无人发现。 　　“有人！” 　　砰砰砰。 　　芬恩雇佣的保镖出手毫不手软。 　　活力覆盖，非常猛烈。 　　关山越提着一口气，最后冲出了门外。 　　“愣着干什么，追啊，见一个杀一个，杀一个，额外奖一万！”芬恩的尖啸声响彻训练场。 　　关山越此刻绝望极了，她对黑盾的了解非常少。基于她的权限，只能去训练场，食堂。她连办公室都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办公室在哪。 　　出门后，一个拐弯，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电子播报准时响起：“使用卫生间请节约用水，不要在此逗留过长时间。若有需要，可联系前台。” 　　关山越：…… 　　她真的挺想报警的。 　　都紧急状态了，就非播报不可吗？ 　　“在这里！”有人叫到。 　　砰。 　　关山越在隔间掩体后迅速开枪。 　　刚进门的人猝不及防，面中一弹。 　　后面的人不敢妄动。 　　接着，烟雾弹被扔进来。 　　关山越有些炸毛，对着门口扫射。 　　除非对方把她炸死，不然这一道小小的门，他们也进不来。 　　双方一时僵持了。 　　关山越决定主动出击，扯着嗓子叫着：“芬恩，我如果是你就选择见好就收，已经有十几名员工全副武装来捉你了。” 　　刚在训练场她就看到了，对方才四名保镖，现在被她打死一个，就剩三人。 　　她得吓退敌人。 　　【真】。 　　芬恩脑子一震，想着要不要逃走，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是她！ 　　芬恩顿时气得跳脚，这黄毛丫头是他绝对不可能信了：“冲进去干死她！她在骗人。” 　　“是吗，我这边在通报哦，他们都到门口了。我这一万悬赏固然诱人，但没命花岂不可惜。” 　　关山越提着一颗心，以少对多，她得离间。 　　芬恩笑了：“任你这回说破天，也没用。他们签的都是生死合同，奖金自然会打给他们的家人。还愣着干什么，里面就一个黄毛丫头，还怕她吗？” 　　脚步声走近。 　　关山越心提到嗓子眼儿。 　　对着门口一阵扫射。 　　子弹入肉的声音。 　　接着对方打来的子弹在她掩体上射出火花。 　　怎么回事？ 　　她看到反光镜面上才知道，原来他们把第一个中弹的保镖当做肉盾。 　　呵。 　　真是，无情啊。 　　只可惜，关山越更了解这卫生间的构造。 　　她轻声绕过这列隔间，她无声爬上隔间顶部，翻身绕去保镖队伍的身后。 　　按动扳机，冷静扫射。 　　三人全部中弹，瞬间攻守易型。 　　“Hi，又见面了。”关山越甚至友好地对芬恩摆摆手。 　　芬恩气得血液上涌，脑袋发晕。 　　一而再，再而三栽在这黄毛骗子身上！ 　　把西装一大开：“那就一起死！” 　　原来不是他大肚便便，而是他胸腹前挂满了炸药。 　　看当量，能把周围一切炸成粉末。 　　卧槽，来真的？ 　　眼看着芬恩已经上头，要按下开关。 　　密闭空间，避无可避。 　　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现在关山越也想不出更好的逃命法子。 　　在芬恩按下开关的同时，关山越按下马桶开关—— 　　使用技能【一滩烂泥】。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嗤—— 　　史莱姆状态的身体跟随强力水流冲入下水道。 　　躲避了下一刻，爆炸翻滚而来的热流。 　　脱化身史莱姆的福，关山越都还没来得及头晕目眩就被瞬间冲刷到下水道，跟着城市先进的管道系统，一起被冲进排污主管道。 　　总计用时一分多钟。 　　在主管道浸泡了十几秒后，关山越恢复了原貌。 　　这才闻到直击天灵盖的刺鼻臭味儿。 　　主管道十分宽大，旁边甚至有一条人行道，大约是检修工人使用的。 　　她屏住呼吸，两眼一抹黑地游上岸。 　　没走多久，手环里的消息来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信号，关山越点开卢卡的来电。 　　“小越越，我们回来了，你人呢？不会被炸成灰了吧？？” 　　关山越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炸成灰谁接电话。 　　“还活着呢。”关山越捂着鼻子说。 　　“你干嘛夹着嗓子说话，你在哪儿啊？” 　　“……下水道。” 　　“哈？哈哈哈哈哈。” 　　卢卡瞬间想通了缘由，嘲笑如期而至。 　　他笑得太开心了，以至于忘了正事。 　　艾明的声音插进来：“位置传过来，给你发导航。” 　　关山越找到定位按钮，发过去之后，艾明很快给她发来一份导航图。 　　她走最近的路线，爬出下水道。 　　井盖也早就贴心的帮她打开了。 　　刚一爬出来，蹲在井盖边往下张望的卢卡瞬间跳开八丈远。 　　他迅速按下战术头盔的面罩，对着关山越招手： 　　“下水道战神，督察部门的经理要来找你问话。”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督察部还来上班，也太勤快了。 　　她去训练场的洗浴室里冲了澡。 　　用了五六泵洗发水沐浴液，才勉强冲掉气味。 　　衣服鞋子是不能用了。 　　卢卡给她领来一套训练常服。 　　于是，她就穿着这么件写着“顾客至上”的黑色T恤，及肩头发还滴着水，坐在督察部门办公室，接受深夜前来加班的林晓饶的讯问。 　　“抱歉，你刚经历一场爆炸就把你叫来问话，我也是根据公司规定行事，希望你理解。”林晓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戴一副银丝眼镜，哪怕是凌晨加班，她的长发也一丝不苟地挽起来。 　　“都是规定，我懂。”关山越摆出一个笑。 　　“那么我们直入主题吧。先讲讲你看到的事情经过，好吗？” 　　关山越把今天结束训练后，从听到播报，到最后她从下水道逃生，讲了一遍。 　　她心生怀疑，公司里的监控那么多，为什么还要问她，属实多此一举。 　　“所以，你此前并不认识芬恩，跟他没有恩怨？” 　　关山越心里升起一丝警觉。 　　什么意思。 　　不会想把芬恩炸公司的这口大锅扣她头上吧。 　　“上次在拉吉市执行任务，从芬恩手里救出了雇主的儿子。除此之外，跟他并无交集。”关山越冷静开口。 　　林晓饶察觉出关山越态度变得冷硬，安抚意味地笑道：“当然，我也只是按章程办事，你不要多想。” 　　关山越点头，不说话。 　　“一般来说，像芬恩这种不顾一切来复仇的还是比较少的，通常情况他们会找上对头，比如我们的雇主。直接来找私人武装公司的麻烦，到很不常见，毕竟是个十分不明智的行为。所以说，他的行为很不合常理，难以理解。”林晓饶话里有话。 　　关山越却不接，附和道：“嗯，我也觉得。□□幼女的人行为不合常理，你能理解吗。连环杀手的行为也不合常理，你能理解吗。所以说，这些亡命徒的行为从来就不合常理，我们作为正常人理解不了，这很正常。” 　　林晓饶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刚从学校毕业，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稚气，但气质十分沉稳，警觉，坚决不踏入她设置的语言陷阱。 　　不愧是艾明手下的人，又臭又硬。 　　林晓饶打算再迂回一会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今对方训练了一天，又经历一场生死逃脱，正是精力不济的时候。 　　但凡让她抓住一个语言漏洞，那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北极星峰会 他们是七大财团的掌权人，…… 　　“砰砰砰”。 　　三声敲门声后，有人径自开门。 　　“林经理，过场走完了吧？我这边的行动需要用到关山越，我带她走了。”艾明的语气不容置喙。 　　“啊，艾队，我这边问得差不多了，这点小事还惊动你，是我不周了。”林晓饶笑得很客气。 　　“这种雇主对家袭击公司事件，一年没个十起，也有八起，从监控里调取经过是最客观的。问话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抓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饵问，浪费公司资源。”艾明脸上没有笑，说话很不客气。 　　关山越第一次觉得，这位不苟言笑的领导竟然有点面善。 　　这个林晓饶，居然套自己的话。既然是常见的事，干嘛抓着她不放？ 　　林晓饶面色僵硬了一瞬，没想到当着下面最底层的员工面，艾明这么不给她面子。 　　但随即又摆上那好脾气地笑，点头道：“艾队长说得是，那我们就到这里，你们的业务优先。” 　　艾明一个眼神递过来，关山越十分麻溜儿地跟着她出去了。 　　“公司应对这类伺机报复事件有完整的应对流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管督查部门的纠缠。”艾明开门见山。 　　“好的。” 　　“我查看了你的训练数据，不错。你两次对上芬恩，应变能力合格。后天的任务，如果你能活下来，那下个月的晋级正式员工，你可以申请。” 　　关山越：！！！ 　　“那薪资会涨吧？分红也大大的有？” 　　艾明停下脚步看她一眼：“如果，你能活下来。” 　　关山越太开心了。 　　她甚至打算在训练场的休息室睡一晚，第二天原地起来训练。 　　毕竟这么晚了，高空轨道早就停了。 　　她绝对不是花费一百多霓虹币，打空中的士回家的大冤种。步行回家更不可能，深夜，黄区的治安可算不上好。 　　第二天吃饭时，卢卡站在食堂门口，特地等着关山越一起。 　　“Hi，下水道战神。” 　　“……” 　　关山越很想掉头就走。 　　卢卡这一喊，不少同事回头，想看看最近口口相传的下水道战神尊容。 　　“我昨晚也看了监控，可以嘛，一个人干掉了四个，水平在线。再努努力练练身法，成正式员工，指日可待。” 　　下个月我就是了。 　　关山越在心里想着。 　　“话说，昨天林魔头没找你麻烦吧？” 　　“林魔头？” 　　“嗐，你不知道。艾队这不马上要升经理了嘛，可是E组的徐队也想升，徐然可是林魔头的妹夫，这么说懂了吧。僧多粥少，林魔头自然想给艾队寻点茬子，不让她顺利晋升咯。” 　　原来如此。 　　怪不得林晓饶一直给她话里下套。 　　关山越本以为大家来黑盾都只是埋头挣钱，没想到还真有人在搞事业。 　　只是她们的权力斗争，还能牵扯到她这么一个小喽啰，真是殃及池鱼。 　　她只想一心挣钱，其他的，别来沾边。 　　关山越随口转移话题：“你们的任务顺利吗？” 　　“还行，损失了两个饵。” 　　关山越瞬间心一慌：“没有姓齐的吧？” 　　“额……没有。怎么，你都认识朋友了？”卢卡挑眉。 　　“一起训练的，今天没来，那可能是出任务了吧。”关山越放心了。 　　“饵之间的友谊啊……”卢卡说得意味深长。 　　关山越当他脑子里在想无聊的八卦，没有理他。 　　专注地查看艾明发的任务信息。 　　她能看到的信息依然很有限—— 　　任务目标：保障会议安全进行。 　　而她的任务就是，站岗。 　　很简单。 　　至少关山越是这么觉得的。 　　在经历了一次直面绑架案的谈判之后，这种会议安全保障任务，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入门级。 　　— 　　北极星峰会。 　　参与者是霓虹星最顶尖的七大财团。 　　他们的商业版图几乎覆盖了霓虹星的方方面面。 　　峰会每年召开，意在讨论如何将霓虹星发展得更均衡，辉煌。 　　“哈，其实是讨论如何榨取更多的利益吧。”卢卡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 　　这次峰会的安保工作由黑盾负责。 　　安保工作提前三天就开始了，场地扫描，区域划分，工作分配。 　　严密的防卫工作，保证会场犹如铁桶一般，连只蚊子都不会飞进去咬到那批顶尖掌权人士。 　　再加上，峰会所在地是雾都的深绿2区——原本就是这座超级城市治安最优良的地方之一。 　　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AI智能防护。如果有任何歹徒敢在这里开枪放炮，那么隐藏式自动发射装备会从任何意想不到的位置冒出头，立刻将人扫成筛子。 　　因此，峰会召开后，他们的工作量实际上非常低。 　　每天站满12小时，就能把钱给拿了。 　　关山越注意点却在其他地方，能接到这么轻松但利润颇丰的单子，可见黑盾这个法人平平无奇的企业，一定背靠厉害的财团，也许就在这里面开会的七个之一也不一定。 　　“这么高油水的单子都堵不住你的嘴。”王一坚回应道。 　　“喂喂，你们有没有听到有狗在叫？” 　　…… 　　两人的斗嘴无人理会。 　　只要这两人碰上，频道里准不得安宁，其他人都习惯了。 　　北极星峰会为期三天，今天才是会议的第一天。 　　他们在会议开始前两小时就来站岗。 　　关山越是饵，所以在最外围。 　　但她的位置离主会场大门不远。 　　一个多小时后，十几辆黑色的轿车接连驶入会议场馆外，从上面下来的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中老年，少数几个面容年轻的夹杂其中。 　　衣装革履，冷淡倨傲。 　　镜头到位，他们便开启了热情寒暄，毫不吝啬地展示笑容。 　　他们是七大财团的掌权人，是翻云覆雨的操盘手，是霓虹星球处尊居显的不变青天。 　　很快，乌压压的人群移步会场，消失在关山越的视线。 　　雾都的夏天温度并不高，三十多度，但湿度很大。就像一个蒸笼，黏腻，闷热。 　　此刻，关山越穿着防弹作战服，踩着软皮靴子，背着新型步枪，大汗淋漓。 　　羡慕在会场里做安保工作的卢卡，有空调吹。 　　上午风平浪静。 　　下午，逐渐不对劲起来。 　　临近会议结束，场馆所在的马路聚集人数越来越多。 　　大多数二十岁左右，青稚的脸庞看起来是大学生的模样。 　　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上面印着骇人的死神头像，一把尖锐的镰刀直直滑向一颗小圆球。 　　细心点会看到，死神头像旁边写着“北极星峰会”，那么显而易见，小圆球指代霓虹星。 　　站在前面的几人的手环里全系投影出巨幅标语—— 　　【北极星=毁灭】 　　【要发展不要北极星】 　　【骗子】 　　【停止毁灭贫困人口的家园】 　　…… 　　标语攻击性十足，但这群人实行的是安静抗议。除了整齐有序地站在会议场馆外宽阔的人行道上，没有其他的举动。 　　关山越犯难了。 　　毕竟她的任务只是保障安全，这群手无属鸡之力的学生很难伤到那些大人物的毫毛。 　　但她还是如实在耳麦里跟艾明汇报：“艾队，场馆外面有大学生抗议，文明的那种。” 　　“没动武，就不管。”艾明很快回复。 　　这群学生文明得有些过头了。 　　会议结束后，大人物和媒体一起出来时，他们依然是安静站定的那副模样。 　　那站姿，甚至比偷偷摸鱼的关山越还标准。 　　安保结束后很晚了，D队成员一起去吃工作餐。 　　卢卡感叹着：“我看这群大学生是牛排吃多了，放着安稳的课不上，跑来干这个。” 　　“年轻人嘛，心怀正义。”唐华不赞成。 　　唐华比卢卡还早进公司两年，负责技术类的活儿。平日里话不多，对谁都好脾气，都能说上几句。不像卢卡，爱恨分明。 　　“是真正义吗？还是在表演正义。”卢卡嗤笑着，转头把关山越拉入对话：“小越越，你觉得呢？” 　　关山越：我一点也不想加入！ 　　“有人发声总是好的。”她和稀泥。 　　“看看那他们的口号，形式大于意义。如果这些流于表面的文字就能取消北极星峰会，这峰会也不会召开十几年了。” 　　“真看不出，平时叽哩扎喇的卢卡还是个愤头青。”唐华开了个玩笑。 　　“赤子之心，唐华，赤子之心。这说明我这颗心还在怦怦跳。”卢卡夸张地拍了拍胸膛。 　　“那北极星峰会做了什么事，这么招人恨？”关山越问。 　　卢卡想了下。 　　“这么说吧，你知道你暂住的那个贫民窟为什么要推平？” 　　“听说是得莱贝集团？” 　　这是拉吉市集装箱贫民窟里传的小道消息，她不确定。 　　不过她最近在网上关注那块地方后续，有新闻说有个大企业正在建造生物药品试验厂房，属于某个没听说过的科技公司。并非此次参加峰会的得莱贝集团。 　　卢卡点了点头。 　　“所以你知道我们接的那个单子是谁下的了吧。” 　　关山越眼神暗了暗。 　　唐军点他：“你话也太多了，这不赤裸裸拉仇恨嘛。”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小越越还能杀去得莱贝？” 　　关山越吐出口气：“现在看来，那群大学生也是赤子之心。” 　　卢卡一脸正色：“你还是太单纯了。要知道这些活动都是有组织资助的，全面掌握了我们的安保条款，抗议活动完全让我们抓不到错处，如果我们抓人，还会被媒体大肆报道。” 　　关山越这下真好奇了：“可是抓人的话，不也是为了峰会顺利开下去吗。难道还有媒体敢跟大佬们对着干？” 　　卢卡点点筷子，意味深长地笑：“傻不傻，大佬也是要脸的。有哪个坏人脸上写着‘我就要作恶多端’。多学着点吧，学无止境。” 　　“所以，谁会资助这种活动？” 　　“谁都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都会收拾的哈，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第7章 信教者死 他怎么敢？ 　　第二天，抗议的人明显增多。 　　除了学生，明显还有一些社会人。 　　黑压压的人群把场馆外的人行道占得满满当当。 　　霓虹屏幕里的巨幅标语更加五花八门—— 　　【抛洒基因腐蚀剂是犯罪，神不会原谅你！】 　　【北极星峰会是邪恶的化身！】 　　【你会被神审判！】 　　…… 　　艾明说，只要他们没有暴力行径，就不用理会。 　　关山越提心吊胆地站完一天岗。 　　到了第三天，密密麻麻的人群站满了马路。 　　这是北极星峰会的最后一天，又恰逢休息日，参加抗议的民众成分越来越复杂。 　　人太多了。 　　如蝗的人群把空气都加热了几度。 　　关山越感觉很不对。 　　“艾队，我们不行动吗？” 　　“没动武，就不管。” 　　还是那句话，语气还带着一丝无奈。 　　不过关山越不敢懈怠，脑中的弦一直紧绷着。 　　这么多人，要是出乱子，不是闹着玩的。 　　傍晚时分，会议结束了。 　　大厅门敞开，人群陆续走出来，在主办方搭好的户外台子上面签字，配合媒体拍照。 　　橙红色阳光下，一边是岁月静好的闪烁镁光灯，另一边是熙熙攘攘沸腾的抗议人群。 　　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从背包里掏出五颜六色的玩具水枪开始滋水。更有甚者，滋出来的是刺鼻的油漆。 　　关山越伸手阻止，被滋成大花猫。 　　齐开和其他几个外围饵同事赶来，想稳定局势。 　　最后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身上脸上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油漆。 　　这是什么幼稚园抗议。 　　关山越很无奈。 　　说是狂欢节她都信。 　　突然，一股刺鼻的烟味飘过来。 　　人群突然开始跑动。 　　怎么回事？ 　　关山越寻着尖叫声冲过去，旁人已经抛开地散出一个圆圈，燃烧的男人站在最中间嘶吼：“神不会原谅你！” 　　诡异的味道被微风送过来，关山越甚至能看到他被火焰吞噬的龟裂皮肤。但男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站定，重复着嘶吼。 　　没多久，又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女人走到男人旁边。 　　关山越闻到刺鼻的气味，来不及阻住，女人从容不迫地点燃自己。 　　腾地一下，火苗吞噬了她。 　　“献祭者不足，神罚降临！” 　　诡异的氛围蔓延开来。有一种关山越不知道的共识正在无形中达成。 　　她头皮发麻。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加入。 　　人群中的空地，一柱柱火焰燃烧得张牙舞爪。 　　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火焰的疼痛，只一味地叫喊。 　　炎热的傍晚，关山越的背脊窜出一身的寒意。 　　太诡异了。 　　突然一颗圆圆的鸡蛋划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砸中燃烧的几根人。 　　人群里有人叫喊：“信教者死！” 　　越来越多的鸡蛋加入。 　　“打倒邪恶密教！” 　　…… 　　转瞬之间，乱成一锅粥。 　　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关山越报告之后，艾明调动其他队员带着□□赶来。 　　赶过来的饵一起把扭打的人群扯开。 　　关山越脑中警报拉响，只凭直觉按住齐开的肩膀把他扑倒。 　　一枚无声的子弹从他耳边擦过。 　　有人开枪！ 　　他怎么敢的？ 　　然而按理应该升起来的隐藏扫射终端毫无动静。 　　是这里人群密度大，怕伤及无辜民众？ 　　关山越来不及多想，抬头查看枚射进树干的子弹，是手枪子弹。 　　“有人持手枪开枪了。”关山越在耳麦里通报。 　　“拿下。”艾明一遍发布命令，一遍往这边跑。 　　关山越目光搜索着子弹射来的方向，除了刚刚那一枪，那人又安静了。 　　但开枪就会留下痕迹。 　　哪怕周围油漆刺鼻，但她依然敏锐地闻到了弹药的味道。敏锐地转头，只见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性在接触到她的眼神后立刻慌乱的转开。 　　做贼心虚。 　　“找到了。我给你们发位置。” 　　话音刚落，那人就划开人群逃跑了。 　　“我去追！” 　　人潮汹涌，两人一前一后，移动得并不快。 　　而且关山越一身防护服讨不到好，反而接连被人暗搓搓地肘击。 　　但她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定那个逃跑的年轻男性。 　　终于跑出了人群，那男人跑路速度不如关山越。 　　拐个街角，就能追上他。 　　“马上就追到了，我在……” 　　一阵奇异的风吹拂而来，关山越的皮肤泛起轻微的痒意。 　　耳麦里只有杂音，没有队友的播报。 　　她的通讯被干扰了！ 　　关山越警觉得环视四周。 　　就这瞬间的功夫，等她再跑到拐角，那人彻底不见了。 　　追丢了。 　　关山越只好原路返回。 　　抗议的人四散跑开。 　　卢卡他们出动，用辣椒水，□□清散人群。 　　闹剧结束得很快。 　　等关山越回去，已经在收尾工作了。 　　她找到艾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通讯被破坏了。” 　　艾明说：“嗯，我们都被干扰了。跑了就算了，索性没有造成伤亡。” 　　“艾队，那群自焚闹事的怎么处理？” 　　“其他部门会接手。”艾明不愿意多讲。 　　“他们口中的神是什么？雾都有什么教会吗？我在拉吉市到没听说过。” 　　关山越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实在想搞清楚。毕竟齐开差点因为这场冲突吃子弹。 　　艾明转过身来盯着她。 　　“你的权限，想知道这些，还不够格。” 　　关山越涨红了脸，瞪着艾明。 　　艾明又转过身，在耳麦里指挥下属。 　　过了一会儿发现她还在，有点怒其不争地骂她： 　　“有这功夫，多抓紧时间训练，其他队伍的好苗子不少，你不一定能晋升成功！” 　　为期三天的峰会安保工作，在一片哄闹中结束了。 　　这几年抗议活动很常见，没有伤亡，只有聒噪。 　　对会议来说，无伤大雅。 　　那些喧嚣，那些性命，在日出日落的寻常中被轻轻带过，无人在意。 　　关山越特地查看各家媒体，几乎全部都在宣扬此次北京峰峰会的累累硕果，用晦涩抽象的词语描述宏伟目标，用颂歌赞扬七大财团的卓越行动。 　　除了寥寥数家报道了不痛不痒的抗议，但没有一家报道这次恶劣的自焚事件。 　　好像都很有默契的缄口不言。 　　第二天的休息日，全员正常休假。 　　卢卡说，因为艾队要准备晋升，没时间理他们，不然休息日高低得安排大家狠狠训练一顿。 　　只是有两个人没有逃脱—— 　　关山越和唐华要提交一份报告。 　　关山越要陈述事情经过。 　　而唐华则是反思技术工作不到位，为什么通讯频道会受到干扰。 　　卢卡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我最头疼文字工作了，如果是其他的我勉强能帮帮你。” 　　唐华倒是好心地提供帮助：“我这里有报告格式范例，按照这个写就行。” 　　关山越没有办公室，所以她计划在家完成这份报告。 　　而唐华就惨了，涉及到设备检修，他需要到公司来完成这份报告，这一天的休息日彻底与他无缘。 　　“休息日没了倒没什么，别扣工资就行。”唐华说。 　　关山越抓住关键词：“要扣工资？” 　　“别担心，以前这种安保工作也有擦枪走火的事，大概率是走个过场，不会真扣。我这搞技术的就不好说了，所以得查清楚。”唐华解释着。 　　“是得查清楚，不然扣这么一大笔钱，我都心疼。”卢卡的表情却很幸灾乐祸。 　　“多大一笔钱？”关山越再次关键词触发。 　　“你不会想知道。” 　　关山越：…… 　　太真实了。 　　懂技术的在哪里都吃香，而卖苦力的，哪怕觉醒了超验能力，也只是个臭卖苦力的。 　　关山越默默在心里流下两行泪。 　　休息日，五点一到关山越准点醒来。 　　洗漱后在小区开启晨跑。路过岗亭，值夜的保安人员呵欠连连，跟关山越打着招呼。 　　在外面吃了早餐后才回到家，花了不到一小时完成了报告，扫描进手环后发送给上层领导们。 　　没多久，一条流程蹦出来—— 　　【请于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分，到H4-501号会议室，参加会议。】 　　H4就是关山越的训练场所在。这栋建筑物不高，总共才5楼，但她此前没有上楼的权限。 　　关山越叹气，她一个饵，哪来的这么多事儿。 　　原本计划的训练只能搁置了，上次吕秋红说今天回来中午做大餐给她吃，估计也没戏了。 　　想起来，她居然没有加吕秋红的联系方式。 　　于是在餐桌了留了字条，说明自己要加班，很遗憾不能一起吃饭。 　　她是真遗憾。 　　上次吃过吕秋红做的菜，简简单单的菜色，很有锅气，连口味都很对她。让她想起了家乡菜。 　　霓虹星先进是先进，但就烹饪一事，很不擅长。 　　在贫民窟那二十多天，日常吃的多是保质期十几年的预加工食物，味同嚼蜡，纯为了果腹。 　　黑盾食堂的伙食水平明显提升，但厨子手艺太差。也许是为了兼顾各色人种的饮食需求，好端端的一盘子菜要加上来自星球东西南北五花八门的调味品。 　　关山越实在是吃不惯，每次都是囫囵吞下。但是像卢卡这样的原住民，却是习以为常，吃得很开心。热心地给她推荐各类黑暗料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测谎谈话 就好像对方是从底层系统性地…… 　　原本以为是大家一起开会，有重要事情通知。 　　走在路上，发现去这个办公室的路莫名熟悉，直到敲门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关山越心中一凉。 　　“坐这里，小关，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第二次见面，林晓饶的称呼已经变得十分亲近，好像上次刻意为难小关的不是她。 　　关山越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房间里还有一个熟人，就在关山越旁边的位置坐着。 　　齐开。 　　他一脸苦笑地看了关山越一眼，两人眼神交流，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们提交的报告我都看了，但因为枪击事件恶劣，所以还是需要当面问清楚。那我们开始吧。”林晓饶眼镜后面的视线很锐利。 　　关山越干巴巴地把她报告里的内容口述了一遍，从察觉有人开枪，到追人追丢，完整陈述了那天的遭遇。 　　“所以，你一开始并没看到持枪人，但是察觉到子弹，所以才拉着齐开躲避了弹道？” 　　“是。” 　　“因为你的超验能力？” 　　“不是，我的超验能力资料里有。” 　　林晓饶当然知道，她视线落在关山越的资料页面。 　　超验能力【一滩烂泥】 　　类型【防御】 　　品级【B+】 　　这是关山越入职后，对她的能力测试的评级。 　　B+在黑盾，不算亮眼，毕竟黑盾藏龙卧虎，A级别的超验能力者，不在少数。 　　只是这个技能名字，实在是……林晓饶勾了下嘴角，艾明带出来的人，跟她一样，上不得台面。 　　“别担心，我们的技术分析员分析过弹道，按理来说，是瞄准了自焚人群发射的。”林晓饶安抚着关山越，随即话音一转： 　　“只是，那些自焚的人，终归是个死，开枪明显多此一举了。而你们两人刚好站在了弹道必经之路上，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开枪人是专门针对你们的？” 　　齐开慌了：“林经理，是这样的。当时我忙着阻止人群泼油漆，所以视线模糊，没注意到子弹。关山越说拉我躲过弹道，我确实是没看见。事情经过，我报告里也写得很仔细，您再看看。” 　　一番开脱，顺便把嫌弃扣在了对方头上。 　　关山越挑眉，没看出来，平时热心肠拉着自己对练的齐开，能如此丝滑的撇清关系。 　　“你放心，你是老员工了，做事也很沉稳，我一直知道的。” 　　这话在点谁，不言而喻。 　　关山越不想在这里跟齐开扯到底有没有帮他躲避子弹。精妙的辩论技巧不如客观事实。 　　“场馆周围那么多监控，直接调取查看就行。”关山越说。 　　“事发时间，监控全坏了，不然也不会直接叫你们来谈话了。”林晓饶无奈地笑笑。 　　关山越心升警觉，她本来以为这是场拙劣而失败的刺杀行动。然而，对方又是破坏监控，又是干扰通讯的，能力可见一斑。 　　一股违和感，愈发强烈。 　　既然是个有强能力成员的团队，为什么刺客行动这么……业余？ 　　“激光雷达卫星呢？可以查看卫星拍摄的画面，总不会这个也被破坏了吧。”关山越说。 　　“很遗憾，会议举办方没有购买此项服务。会议期间，我们的卫星不在此区域。” 　　关山越：…… 　　这很赛博资本主义。 　　“小关啊，如果你有仇家，应该在入职的时候把资料填写清楚，我们也好有所防范。艾明没有调查清楚就让你入队，这是她的失职。” 　　林晓饶终于亮出了獠牙。 　　这是一场针对艾明的猎杀，而关山越，只是她用来猎杀的刀。 　　关山越很清楚，她不能陷入自己没有仇家的自证。她说没有，林晓饶也不会信。林晓饶只会选用最有利的表象作证自己的意图。 　　没办法了，是你先泼脏水的。 　　【欺诈】，点亮。 　　关山越笑得一脸诚恳：“林经理，我追那个枪手时，听到他嘴里叫着让我别追了，是徐队长让他开枪吓唬我们。” 　　下次一定请卢卡吃饭，感谢他的八卦小嘴。 　　“嗯？这么重要的事，报告里怎么没写？” 　　“我当时就给艾队报告了，没想到通讯坏了，没传过去。人又多，我追人急得满头大汗的，给忘了。”关山越挂上抱歉的笑，询问道：“写漏了严重吗？那要不，我现在加上去？” 　　林晓饶沉默了。 　　501办公室，是间特殊的讯问室。墙角有公司研发的最新测谎探测设备。 　　从两人进来之后，林晓饶就一直在屏幕里看他们的指标。上次找关山越谈话时，还是准备不足。这一次，又有状况发生，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就等关山越露出破绽。 　　只是此刻，关山越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说法。而各项生理指标，稳如泰山。是条平静地绿色波动线。 　　反观齐开，为了撇清关系，胡言乱语，线条早就飙升成红色。 　　关山越没撒谎。 　　林晓饶心里产生了裂痕。 　　难道真是徐然找人浑水摸鱼？ 　　徐然到底在干什么？为了晋升经理，给艾明泼脏水，已经不择手段了？不过是上次点了他几句，现在居然行动都不给她打声招呼。 　　这个妹夫，实在是沉不住气。 　　不怪她一直看不上。 　　林晓饶面色有点难看，硬邦邦地开口：“不用了，你也说了，人多口杂，听错了也是有可能的。你一个新人，指摘其他队的领导，写上去也不好看。” 　　关山越笑着说是。 　　她开始反思自己。不知道是怎么了，给了林晓饶一种她很好揉捏的错觉。 　　作为老家知名游戏国服前十玩家，她深谙一个道理，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她想，经过这次，林晓饶想再做艾明的文章，也不会从她这里下手了。 　　两人出了会议室，齐开急忙解释：“小关，不好意思啊，我刚太着急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的，你知道，我还要养家。” 　　关山越却再也没被这张老好人般的笑给骗过去，方才在会议室里，齐开甩锅的样子历历在目。 　　“嗯，我也要还贷款。” 　　齐开愣了一下，缓解尴尬般地笑了两下，尝试着发出邀请：“那我们明天继续对练？” 　　“不了，我要准备晋升正职。”关山越抬脚就走了。 　　在她后面，齐开的笑瞬间消失，嘴角下沉。 　　— 　　好端端的休息日莫名少了半天。 　　关山越索性留在公司，在食堂吃了午饭，便去训练场打发下午时间。 　　关山越的移动靶，多目标连射，成绩已经十分出色，远高于饵的水准，甚至比大部分正职都还要高。 　　艾明也是看中了她的射击能力，加上她两次对上芬恩都很出色的表现，才决定破格让她半年试用期不到就申请正职。 　　这在黑盾是很少见的。 　　作为消耗品的饵，几乎一半都在任务里丧生。而另一半，熬了几年还没晋升正职的大有人在。 　　只有出色的表现和受认可的能力才有资格申请晋升，而且每次晋升名额有限，竞争激烈。所以，大部分饵一直在底层苦苦挣扎。 　　结束了一下午加晚上的训练后，关山越打算吃顿宵夜再回家。 　　没想到在食堂碰到了唐华。 　　他那个带着长方形黑框眼镜，刘海盖住脑门的技术佬气质实在太冲，关山越很难不注意到。 　　“你怎么也在？”唐华惊讶。 　　“叫我来问话，顺便训练。”关山越说，“你的报告还没写完？” 　　“别提了，本来以为是普通的黑客攻击，我检查的时候发现情况更复杂。” 　　“怎么说？” 　　“你不懂技术，我说得尽量通俗点。只要是黑客用技术手段攻击，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而我很擅长找到这些痕迹，然后修补漏洞。” 　　关山越点头，表示听懂。 　　“但这次，我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就好像对方是从底层系统性地完成了对通讯系统、监控系统的偷袭。就像电影里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手法精妙且粗暴。” 　　这就有意思了。 　　“会不会是，超验能力？” 　　关山越想起了当时她皮肤感受到的微微痒意。 　　“咱们想一块儿去了。总之，就这么写着交差吧，遇上这么不讲道理的超验能力，我是没辙的。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其余的交给公司去处理了。” 　　这么厉害的技术人才，配这么拉胯的杀手。这个组合让关山越发笑。 　　但这件事在她这里已经完结了。 　　她是来这里打份工领钱的，其余的她并不关心。 　　月末刚还了8000霓虹币的助学贷款利息，按照这个速度，等她还完不得猴年马月。 　　她必须晋升正职，拿奖金，拿分红。 　　艾明如约给关山越提交了晋升正职申请。公司统一的饵合同转正职晋升安排在一周后。 　　艾明为了让关山越好好准备，这期间没有给她安排任务，反而让她专心训练。 　　从卢卡那里得知，这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关山越不相信艾明会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一定是因为她在接受林晓饶问话时，倒打一耙E队的徐然队长的缘故。 　　艾明没有明说，关山越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来自领导的好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晋升考试 B组，放下武器！人质在仓库…… 　　卢卡他们就比较忙了。要去其他城市做任务，一周多的时间，等关山越晋升之后才会回来。 　　“小越越，好好表现，一定要争第一啊。” 　　“艾队说有三个名额。” 　　“但只有第一我才不赔钱，虽然你的赔率只有1.22，但是我压了你10000块，别让我失望哦。” 　　关山越：“？” 　　谁这么缺德，一个饵晋升都要开盘？ 　　唐华也点开了公司内部论坛闲话板块。 　　“呵呵，关山越是热门人选，所以赔率低，我也押点儿。” 　　“那是，下水道战神一战成名，当然了，也多亏了我到处宣传。” 　　关山越一头黑线。 　　她没有权限进入公司内部论坛，不然高低得喷上几句。 　　唐华走之前传给关山越一份武功秘籍文件——对练机器人的设置参数，更好的模拟真实复杂情况。 　　队伍里的技术佬有个武侠梦。 　　关山越笑纳了。 　　这一周下来的训练，关山越的身法提升颇多。 　　晋升测试如约而至。 　　共计二十多人参加，关山越看到了齐开。 　　齐开一如既往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关山越淡淡点头回应。 　　卢卡当时叭叭儿地说了好几个赔率低的热门选手，齐开也是其中之一。 　　考核官说着规则，考核一共分两个部分，技能测试和人质拯救模拟测试。两部分分数相加，录取前三名。 　　技能测试流程中规中矩，耐力，射击，速度三个内容，可以使用超验能力。 　　这就是关山越吃亏的地方，她的超验能力一点都用不上。 　　于是她看着有些同事突然爆发的肌肉，或者突然健步如飞，拿到高分。 　　而她只能拼尽体力极限完成耐力和速度，拿到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 　　最后在射击环节，她凭借漂亮枪法翻盘，拿到第一，总分排在第五。 　　“小关，还要再加把劲。”齐开经过的时候说。“第五名，有点悬，不过没关系，你还很年轻，等下次晋升也是一样的。” 　　三项比下来，齐开排在第三，他的身法十分灵活。 　　之前不觉得，刚刚看他测试关山越才后知后觉，那应该和他的超验能力有关。 　　关山越没有让排名数字干扰她。 　　考核才进行一半，还有模拟测试，这个才是重头戏。 　　模拟测试，场景是解救人质。 　　两组人基于排名，分成均衡的两队，同时行动，成功解救人质的队伍获胜。 　　每个人基于自己的表现，获得相应的分数。 　　获胜队伍有30%的加成分数结算。 　　关山越恰巧和齐开分开，松了口气。 　　这是一项团队合作题，更加贴近平日的工作内容。 　　关山越抽到了队长。 　　冷汗滴下。 　　“没关系，队长，你尽管指挥，我相信你。” 　　说话的是他们队伍里的最高分，总分排第二的吴漾。 　　他的超验能力是B级的【疾如雷电】。 　　在速度测试环节，他一骑绝尘，开场7秒钟就秒杀了比赛。 　　看年纪比关山越大不了两岁，他此刻笑着说话，关山越却不敢当他真就友善无害。毕竟已经有了齐开这个前车之鉴。 　　在场的各位分到一个队，关系却十分微妙。 　　既是对手，又是合作者。 　　其实有些人是不信任关山越这个队长的，毕竟她排名才第五，又是女的，他们更加不乐意。 　　一线冲锋陷阵的女员工，在私人武装公司并不多。像艾队那样的优质人才，更是凤毛麟角。 　　但是吴漾带头开口，排名第二的都说没意见，他们这些排名在后面的，更不好说什么。其中有些饵对这位下水道战神有所耳闻，也接连表示信任她。 　　关山越很清楚，不是吴漾真的信任她，而是局势如此，他不得不表率。还没开始就分崩离析的话，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能审时度事，吴漾也是个聪明人。 　　关山越抛出杂念，沉下心，分析要做的事—— 　　一、找到人质。 　　二、解救人质。 　　三、带领人质回到安全点。 　　第一点，她们不占优势。 　　分组里，她们这队全部都是干苦力的，但对面分到了两个搞情报的技术人员。 　　关山越果断放弃。 　　一个计策浮上心头。 　　她看向吴漾：“你的超验能力还能用吗？” 　　“可以。” 　　“好的，我接下来的计划，你很重要。” 　　…… 　　“队长，21号没动静。” 　　“队长，13号这里也没有。” 　　“我9号，我盯的人动了。” 　　关山越沉静回应：“远远跟着，目标出现后报位置。” 　　关山越把队伍里十来人分成两组，A组分散开，远远跟踪对手，也就是齐开那伙人。B组就是关山越所在的组，盯梢绑架人质的敌人。 　　她们这场模拟测试的场地是全系投影出来的丛林，而实际地形也百分百贴合投影出来的场景。 　　关山越蹲在树梢上，一边盯着巡逻的敌人，一边静静等待。 　　直到耳麦里传来9号队友报来的位置，关山越果断下令：“B组，行动开始。” 　　窸窸窣窣的下树声，下一刻，枪声四起，吸引巡逻的敌人。 　　“B组撤。前往9号传来的仓库地点。” 　　关山越沉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忙耳麦响起 　　B组的人并不恋战，开了一枪就跑。但足以引起巡逻敌人的警觉。 　　很快，聚集了一小股敌人追来。 　　关山越带着B组的人冲进指定地点——齐开藏身的仓库。 　　齐开没想到突然涌进七八人，给他整懵了。 　　他们才探查到人质位置，费了好大力气才成功解救，说在这里躲避一会儿，商量计策。 　　没想到关山越就带来噩耗—— 　　“欸，你们也在啊？真巧。不好意思，借地方躲躲，敌人追来了。” 　　齐开：？ 　　耐着性子问：“多少人？” 　　“嗯……十多个吧。”关山越说。 　　齐开心惊。 　　他们队在这里的总共才五个人，还有两个是技术人员。刚刚为了解救人质，接连损失六人。 　　他们人手严重不足。 　　不然也不会躲在仓库，而不是直接一口气冲到安全点完成任务。 　　“要不商量个对策，看看怎么一起把对方击退？”关山越很是热切地提建议。 　　“啊？齐哥，怎么办，我射击最差了，我不会打啊。”队伍里一个矮个子男人说。 　　“我也不行。打架我不行的。”另一个男人缩在阴影里。 　　齐开太阳穴青筋猛跳，恨极了关山越这颗灾星，原本胜利在望的局面，就这么被搅合了。 　　“小关，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队员并不善战，而且还要保护人质。这样，你们先出去抵抗一下，打出一条路，然后一起撤退。” 　　“啊？”关山越面有疑虑，不是很愿意。 　　但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齐开继续劝诱：“虽然我们在两队，但你放心，你们为团队考虑在最终分数里也会有所表现。” 　　“而且你看，人质在这里，等你们把追来的人解决了，我们一起转移。” 　　关山越看了下阴影处。 　　有一个面无表情，手脚被束，嘴巴封上银色宽胶带的中年男人，正非常尽职尽责地扮演人质。 　　似是思索了几秒，关山越点头：“那好吧。” 　　B组里有人急了，疯狂给关山越递眼色。 　　她说：“放心，我跟齐开认识很久了，我了解他。” 　　齐开吊着一颗心，看着这群人走出去，才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之前关山越对他冷淡了很多，但是关键时刻还是会不由自主选择相信他。到底还是年轻，缺少历练。 　　齐开回头，指挥着其余四人：“还愣着干什么，准备转移。” 　　关山越带着队友冲出仓库。 　　跟赶来的敌方面面相觑。 　　关山越气势十足地大喊一声：“别开枪，自己人！” 　　敌方愣了，真就枪口向下，犹豫着没扣动扳机。 　　为表诚意，关山越肃然下令：“B组，放下武器！” 　　队友和敌方都懵了。 　　犹豫片刻，队友稀稀拉拉放下枪。 　　敌方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要整什么幺蛾子。 　　随即，关山越弯腰，手往身后一请，笑容可掬：“人质在仓库，大佐请进！” 　　！！！ 　　全体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儿？ 　　“是啊是啊，我们没抢到人质，就都别活了。”关山越说得极为真诚。 　　僵持在仓库前面的敌方交换了几下眼神，真就直冲仓库，放过关山越一行人。 　　毕竟，人质才是这次模拟的核心。 　　刚走出仓库后门的齐开听到了前面的动静，狠狠咬牙：“艹！关山越够狠！幸亏我们转移了。” 　　话音刚落，一片阴影盖住了他们。 　　“听说，你在蛐蛐我们队长？这合适吗？” 　　抬头一看，几人蹲在树上，盯着他们。那眼神，就是狼看肥肉，直白而犀利。 　　不好！ 　　这是要明抢！ 　　齐开几人连忙把人质护在身后。 　　正准备掏枪，但对方更快。 　　砰砰砰。 　　齐开闪身到树干后面，安排肌肉男带人质先走。 　　肌肉男听令，正想回头扛起人质，但是—— 　　人呢？ 　　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 　　看着敌方一窝蜂冲进仓库，B组成员的认知彻底被颠覆。 　　这是什么邪门歪道？！ 　　“老大，我们真就放弃人质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全体都有，拿上枪，抄屁股！！我们和大佐，那可是世仇！！” 　　虽然听不懂队长在胡言乱语什么，但队长表情好兴奋，好变态。 　　B组成员群情激动，抄起自动步枪，猥琐地跟着队长二进宫。 　　敌人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们，他们从善如流地笑纳了。 　　扣动扳机，疯狂扫射。 　　颜料在敌人身上炸开。 　　一波全剿。 　　“B组，clear。喂喂，A组怎么样？”关山越开麦通报。 　　“A组，clear。”仓库后的对抗半分钟速战速决。 　　“漂亮，咱们的C位大佬呢？人质快递送到位了吗？” 　　-- 　　四分钟前，吴漾按照计划，开足超验能力，趁齐开那队人和A组对峙时，把人质截走。 　　向着安全点，一路飞奔，肺都要累得吐出来。 　　他这个【疾如雷电】，自己加速很轻松。但是抱着个170斤的大活人，属实是用命在跑。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吴漾给自己打气。 　　人质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一个一米八的大汉，能不能，不要么主抱啊！！ 　　-- 　　耳麦里，安静得有些瘆人。 　　关山越皱眉，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不应该啊。 　　敌军已经被拉仇恨一波清了。 　　连齐开那队人也全数淘汰。 　　十几秒后，一个喘得像狗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C……C组，任务……完成，不……辱使……命！” 　　“耶！”耳麦里欢呼一片。 　　胜利！ 　　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正式员工 我的团队就缺你这种不要脸面…… 　　这是考官们做得最离谱的一次考核模拟。 　　从来没有哪次考核是考官被炸得五颜六色，垂头丧气犹如兔子，而考生兴奋得像一头头饿狼。 　　经典。 　　太经典了。 　　值得载入教材，让后面进来的饵逐帧学习！ 　　三楼下来一行人，他们全程在监控里给考生打分。 　　领头的那个壮汉四十岁左右，亮出一口大白牙。 　　“现在报第二轮模拟考核成绩。胡伟37.2，李立38,6……” 　　居然从最低分开始报。 　　很显然，输掉的一队分数都靠后。 　　终于，报到还剩下3人。 　　关山越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晋升有希望。 　　“赵群，81.3。” 　　关山越心跳加快，那她是第二没跑了。 　　“吴漾，84.6。” 　　关山越难以置信，抬头看向报分的壮汉。 　　她以为，吴漾会是第一名，毕竟是他是送人质的。 　　那壮汉也直直地看过来，裂出一个欣赏的大笑： 　　“关山越，97.7，出色的指挥，印象深刻。” 　　！！！ 　　始料未及。 　　这意味着…… 　　“此次晋升考核，入选者依次为：关山越，吴漾，赵群。” 　　“总分前十者，奖金3000。大家再接再厉，祝你们下次晋升成功。” 　　关山越想到自己会晋升，但没想到会是以第一名晋升。毕竟她第一轮测试并不占优势，而第二轮，她让吴漾担当了运送人质这个很有功劳的角色。 　　吴漾煞白的一张脸看过来，握拳轻锤她的肩膀，裂出一个笑。 　　“队长，你值得。” 　　更多人围过来。 　　“队长，恭喜啦！” 　　“虽然我没选上，强手如云，但我有奖金啊，哈哈哈，也知足了。” 　　“感谢队长带我们发财！” 　　…… 　　关山越莫名地有些动容。 　　好久违。 　　感觉上一次这么多人笑闹打作一团，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在蓝星时，她在国民游戏里做指挥，结识了一批一起战斗的伙伴。 　　回想起来，真像上辈子的事…… 　　为首的壮汉走过来。 　　“关山越，我的团队就缺你这种不要脸面的人才，考虑加入应急组吗？” 　　关山越：…… 　　视线落在他胸前考官证的铭牌上——崔敬良，应急组组长。 　　应急组，一听就像事多钱少要求高的地方。 　　“谢谢崔组长赏识，但我已经有归属了。” 　　崔敬良依旧不放弃：“真的，我特别欣赏你这种不顾脸面的劲头。黑盾内部转岗很正常，考虑一下？我马上给你安排流程。” 　　看到自己老实巴交的组员被关山越戏耍，崔敬良直拍大腿，这不就是他一直渴望的人才！ 　　他一直说自己手下的小子们太实诚了，看吧，吃了大亏了吧。 　　必须把这只狡猾的狐狸纳入麾下，让那群小子们好好学学。耳濡目染，近墨者黑，总能学会的。 　　“我是艾队招进来的，要不这样，您跟艾队商量。”关山越深谙，遇事不决，甩给领导。 　　“艾队……艾明？” 　　“嗯。” 　　“啊……哈哈，你先走吧，我再看看，呵呵。” 　　看着关山越远去的背影，崔敬良心中感叹，不愧是艾明，眼睛可真毒辣。 　　要从她手上挖人，可能性几乎为零。 　　要搁以前他这个应急组组长还能压她一头，但如今，风声说她要升经理，那就是他上级了。 　　不好使啊。 　　真是可惜了啊可惜。 　　还没走出考场，关山越的手环里传来一条通知。 　　【亲爱的员工，关山越。 　　恭喜晋升成功。 　　工号更新，由N序列升为H18181。 　　待办—— 　　1. 请与直属上级沟通后，签署员工合同。 　　2. 请于明日上午8点前往H1栋，201参加新员工培训会。】 　　两项待办在她个人工作台界面标红，她头像下方的工号随之更新。 　　工号代表着入职顺序，她是第18181位正式员工。在此之前，她的饵工号是N开头四万多。 　　对工号很满意，预示着她即将发财的未来。 　　这个月的新员工培训一共有四十多人。除了关山越三个由饵转正的员工，其余的是直接签正式员工合同进来的新人。 　　黑盾算是头部私人武装公司，能直签进来的，要么个人素质很高，要么超验能力出众，要么有优秀的学历背景或者社会履历，当然，还有最后一类，有丰富的行业资源。 　　是以，巨大的黑盾公司，内部派系纷繁复杂，总的来说，分为两大类，草根系和后台系。 　　有卢卡乐此不疲的科普八卦，关山越知道了艾明属于前者，徐然属于后者。 　　其实到了要争外勤经理这个岗位，更多时候艾山和徐然自身的能力只占一部分，更多的是她们所属的派系纷争。 　　不过，卢卡再讲下去关山越已经开启了神游物外的模式，她对这些并不关心。她想好了，等她转正加薪，更快还完贷款，就离职。 　　她家乡有著名喜剧大师说过，人最痛苦的事是钱还在，人没了。 　　她深以为然。 　　201是个大会议室，四十多人稀稀拉拉分开坐。关山越几乎踩着点到，第一次来H1栋，费了点时间找会议室。 　　吴漾很热情地跟她挥手，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关山越坐下客套寒暄。 　　“我进了崔组长的应急组。”吴漾说。 　　“那你之前的外勤队呢？” 　　“崔组长跟我队长沟通过了，流程走得很快。崔组长说应急组薪资高个70%，我就答应了，我妹上大学的学费也贵……”吴漾完全没有任何顾虑地就开始说起自身情况。 　　关山越眼皮一跳，这个实心眼的劲头，确实很贴合崔敬良那批手下的气质。薪资比外勤组高70%的应急组，处理的任务内容关山越想都不用想，危险指数飙升。 　　“总之，我很高兴，以后我妹不用辛苦兼职。专心读书，毕业了顺利进企业做研究。” 　　“嗯，是个好事，祝你工作顺利。” 　　会议室细碎的交谈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而逐渐安静。 　　进来的年轻女性穿着职业套装，妆面一丝不苟。 　　李菲介绍完自己来自员工管理部后，打开屏幕讲解公司构造和规范制度。 　　随着升为正职，关山越的权限随之更新。 　　在艾明小队办公室里分得一个工位。 　　活动范围也大大增加，凭借工卡可以刷进大部分办公楼。 　　“当然，你们会根据自己的职级接触到相应的任务信息，这需要各位在之后的工作里体会。那么，新员工培训就到这里。再次欢迎大家入职黑盾。” 　　零星的掌声响起，李菲也习惯了这种反应，关掉设备后迈步离开。 　　吴漾和关山越告别，他要去应急组报道，与关山越的办公室在两栋楼。 　　关山越办公的楼H2是最高的一栋，她们队的办公室在23楼。 　　她跟随手环里的指示，走到办公室，却看到熟悉的面孔。 　　“哈哈，小越越，感谢感谢，真考了个第一，我的10000没打水漂。”卢卡冲过来，心情很好。 　　“我以为你们任务还得几天。” 　　“本来今天回，卢卡非得拉着我坐夜车，说要快点兑现赌金。”唐华打了个哈欠，呵呵两声：“托你的福，我也小赚了一点零花钱。” 　　关山越扯了下嘴角。 　　“小越越，我可听说了，你在模拟考场大放光彩，把考生和考官耍得团团转。真可惜，我没在现场。” 　　“夸张了。” 　　“不要妄自菲薄。应急组崔组长逢人就说没把你这个厚颜无耻之徒挖到他那里，是一大损失。” 　　“……” 　　关山越现在很难不怀疑崔敬良在搞公报私仇，因为考场上落了他手下面子，败坏她名声。 　　“小越越，你看你的名号，不是下水道战神就是厚颜无耻之徒，做我们这行，最忌讳口碑不好。” 　　还不是拜你这个大喇叭所赐！ 　　关山越不想理他。忙着整理办公桌。坐他对面的卢卡依然喋喋不休，开始畅想和恶名同事的美好未来。 　　刚在屏幕设备里登录内部通讯，艾明的消息跳出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艾明的办公室很好找，在她们大办公室的隔壁。 　　“这次转正表现不错。” 　　“领导教得好。” 　　“这是员工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依然是薄薄的一张纸，关山越视线直奔数字—— 　　【6000霓虹币每周。】 　　镇定，镇定……正式员工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她想过会加薪，但没想过直接翻倍。 　　【各项员工福利，包括但不限于免费医疗、心理咨询、教育培训……】 　　“基础薪资不包含奖金。”艾明意有所指。 　　之前，关山越就客户承诺的双倍佣金一事找她扯皮过，她记得。 　　关山越裂出一个真诚的笑，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 　　“不用高兴太早。 　　“转为正式员工后，接触的任务深度广度难度与之前不是同一级别。 　　“你会接触到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人，也会见识到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的阴暗，甚至，触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未可知。当然，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幸运还是灾难，需要自己评判。” 　　艾明第一次跟关山越说这么多话。 　　关山越沉默片刻，她觉得此刻的艾明有些不同寻常。 　　“那领导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祝贺关山越加薪 第11章 红姐失踪 他不敢作声 　　活下去。 　　这是艾明第二次跟她说这句话。 　　不知怎么的，这位寡言少语的队长，此刻在关山越心里的印象在悄然改变。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艾明对她走心了。 　　关山越收起嬉皮笑脸。 　　“收到。” 　　下班后，卢卡提议聚餐庆祝关山越的加入。 　　当然，不是全部队员。 　　艾明手下员工众多，但卢卡特指他，关山越，唐华，还有其他几个平日里还算聊得来的人。 　　当然他也热情邀请了艾队，不过被拒绝了。说不去了，免得他们不自在。 　　其实艾明平时虽然人狠话不多，但没什么架子。在那么多队长里，口碑一直名列前茅。 　　聚餐地点在5区一家音乐小酒馆。 　　下班时分，人很多，氛围热闹。 　　服务员是个肌肉爆出的纹身壮汉，但服务态度却很好。 　　艾明说这顿饭她可以报销，卢卡放开了点。 　　关山越看着满桌子的荤菜咂舌：“太破费了。” 　　“没事儿，不用小瞧了艾队的实力。” 　　关山越想了想，也是。连她一个普通员工都有6000周薪，艾明薪资肯定高到没边儿。 　　在心里感谢了艾队，高高兴兴地放开了吃。 　　额……熟悉的五湖四海料条的味道，比红姐做的差远了。 　　“小越越，所以你什么时候搬到员工公寓？” 　　卢卡一句话提醒了关山越，她把这茬给忘了。 　　看到关山越犹豫，卢卡劝着： 　　“员工公寓每周才500，在5区浅绿区，简直是超低价。而且上班也近，走两个路口就到了，省了你一大段通勤时间，说吧说吧，什么时候申请？可惜我那层满员，不然我们可以做邻居。” 　　确实很心动诱人。 　　只是想到红姐那张亲切柔和的笑脸，她无人能敌的厨艺…… 　　“我暂时先不搬了，比我现在租的房子还贵100，算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抠的。” 　　升职加薪了，刚好明天休息日，关山越去超市采购了两大包新鲜蔬果和平时舍不得买的零食。 　　一直吃红姐的也不好意思。 　　想起上次红姐说肌肉拉伤，关山越又转到户外店铺买了个多功能锻炼球。 　　比鸡蛋还小的银色小圆球，里面两个隐藏口子可以抽出弹力带，用来做拉伸锻炼。 　　关山越打算教红姐怎么科学拉伸肌肉。 　　而且这个小圆球还能做防身工具，有个高弹力弹弓模式。真是越看越喜欢，特别适合红姐。 　　299霓虹币，不便宜。 　　离了红姐，还有谁给她妈妈般的温暖，嘘寒问暖，做吃做喝的。 　　关山越毫不犹豫付钱。 　　刚开门，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 　　“哇，这么一大桌子菜，红姐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关山越直奔餐桌，使劲儿一闻，太想念这个味道了。 　　居然还有油焖大虾。想起上一次吃油焖口味还真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吕秋红端着一大盆汤从厨房出来，正要开口，关山越连忙接过来：“我来我来。” 　　刚转身，就看到客厅站着个陌生男，吓得她差点把汤盆给扔了。 　　“吕妈，这谁？” 　　“红姐，有贼！” 　　吕秋红招手，笑意柔和地解释：“来，我介绍下，这是小关，这是小十。小关啊，小十最近需要待在这里跟我住一段时间。他就睡在客厅沙发，希望你不要介意。” 　　关山越心思活络。想到红姐是离异人士，现在冒出个人喊她吕妈，那必然是她即将再婚对象的儿子。 　　红姐平日里对她不薄，虽然她对这个看着劲劲儿的男生第一印象不怎么样，但她不会落红姐的面子。 　　挂上一张诚恳的笑脸，转头看向小十。 　　“怎么会，红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好，小十，以后叫我小姨就行。” 　　关山越玩得好一手反客为主。 　　秦十安炸毛了。 　　“你多大？” 　　看样子明明和自己差不多！ 　　“你叫她妈，我叫她姐，你不得叫我小姨？辈分不能乱。” 　　秦十安显然不是关山越的对手。 　　寥寥几句，关山越就把他逗得没话说。 　　来新人，第一件事就是得给他立规矩。 　　这是关山越在贫民窟学到的，在生活区间，这很重要。 　　“好了，快来吃饭，这么一大桌子，凉了就不好吃了。都吃得饱饱儿的。吃完了你们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吕秋红开口，立马融开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关山越扫了眼秦十安，个子挺高，带个眼镜儿，体型偏瘦弱。 　　心下了然，大学生。 　　不过秉持一直和红姐互不干涉隐私原则，没开口多问。 　　吃饭时，关山越和秦十安唯一的默契就是，十二分钟意红姐的手艺。 　　油焖大虾，要抢。 　　清炒时蔬，要抢。 　　鲜笋汤，也要抢。 　　“这么吃下去，大家得喝西北风去。”吕秋红打趣。 　　“红姐，我升职加薪了，以后我买菜！”关山越说。 　　吕秋红笑着：“你的钱还是存起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以后有你花钱的地方。我休息日下班会带菜回来，顺便的事。” 　　话确实不假。 　　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就是，我家……”秦十安立马住嘴了，撇了撇嘴起身去客厅沙发窝着。 　　关山越竖着的耳朵听了个寂寞，八卦探查失败。 　　帮红姐收拾碗筷之后，关山越把银色小球送给了红姐，仔细教她使用方法。 　　吕秋红把小球收起来，“小关也是个细心的孩子，我上班就带着。” 　　因为秦十安最近住在这里，怕小关不方便，吕秋红每天下班后都回家。只是她每次到家时间都很晚，早上一早出门。 　　关山越算算时间，红姐每天待在家里还不足7小时，这么辛苦，罪魁祸首自然是秦十安。 　　“小十啊，大学生不都是住校的吗？” 　　“要你管。” 　　“怎么不回家住呀？和家里闹矛盾了？” 　　“……关你什么事。” 　　关山越明白了，这刺儿头跟家里闹翻了，玩离家出走呢。不过有继子跟着继母走的吗？ 　　对付秦十安这种清澈愚蠢的刺儿头，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秦十安大多时候，窝在沙发，沉浸在他全系屏幕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完全不妨碍关山越使唤秦十安。 　　洗盘子，买瓶醋，拖个地，倒垃圾…… 　　“怎么全是我的活儿？”秦十安倒回垃圾回来，怨气十足。 　　“爆炒猪肝是不是你要吃的？” 　　“糖醋排骨是不是你点的？” 　　“那要不你来炒？” 　　关山越灵魂三问，秦十安一愣一愣的，嘟哝着“我在家从不干活儿”。但现在寄人篱下，矮人一截。 　　除了不叫小姨，秦十安忍气吞声地干完了关山越交代的所有活。 　　“红姐说买了橘子，一会儿就到，你要闲得慌就下楼去接把手。” 　　秦十安带上卫衣帽子，埋头丧气地出门了。 　　不到半分钟，他冲回来。 　　“吕妈不见了！” 　　关山越心头一跳，火一关，锅铲给扔了。 　　冲出门一看，走廊上满地是滚落的橘子和附近超市的包装袋。 　　电梯停在他们的楼层，可见不是走的电梯。 　　关山越快速扫视这一排的住户，被其他住户掳走？ 　　远处一道银光引起她的注意。 　　她送给吕秋红的多功能锻炼球，正躺在安全通道门口的外面。 　　这么贸然前往，不明智。 　　转瞬之间，关山越有了注意，准备回家取个装备。 　　秦十安像只无头的苍蝇，跟着关山越转来转去。只见她一会儿在走廊沉思，一会儿跑到门口捡垃圾，完全不知所谓。 　　他心里又烦又慌，催促关山越： 　　“别浪费时间了，要不我们去小区管理处调监控？” 　　“没有。” 　　“啊？这里连监控都没有！”秦十安只觉得不可思议。 　　关山越看着他。 　　此刻这不是关键。 　　关山越冷静下来。 　　这里不像她住的蓝星，可以报警。 　　人口失踪，贫民窟可以碰碰皇家执法官的运气。而在雾都这样财团盘踞的超级城市，只能找私人武装公司帮忙找，那是一大笔钱，寻常人请不起。 　　“红姐有没有什么仇家？”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 　　“你呢？有没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当然没有！” 　　话音刚落，关山越从房间拿了一根碳纤维短棍。 　　秦十安看着这女人，平常的笑容可掬全然不见，直接化身刚勇战士的坚毅模样，目瞪口呆。 　　结结巴巴开口：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虽然他不会用，但他在学校看到一些社团的人会用这种漆黑的短棍联系对打，凶得很。 　　关山越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儿等着。” 　　！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秦十安紧紧跟着她出门：“不行，一起！” 　　临出门，把门口的扫帚抄在手中。 　　关山越没管他，反正已经尽到告知义务。 　　刚回来拿装备耽误了一分钟，但她推测红姐不会走远。 　　她发消息要买橘子是25分钟前，而超市回来大约20分钟距离。算上采买时间，她被掳走应该不到3分钟。 　　肯定还在小区，甚至这栋楼。 　　关山越拨通楼下安保亭联系方式，今天是熟悉的安保员小林站岗，说没看到有人出门。 　　所以说。 　　关山越直接往安全通道上面走。 　　人在天台。 　　秦十安不知道为什么关山越这么笃定，一路沉默，直接爬楼。 　　但他不敢作声，提心吊胆默默跟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罪孽蓝烟 你还能活三分钟 　　白天晴空万里，晚上也没有风。 　　吕秋红被扣着脖子，抓着头发，粗鲁地拖到天台。 　　对方力气惊人，她挣扎一路，憋得窒息而满脸通红，就在她觉得要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毫无预料地就被砸到地上。 　　趴在地上猛烈咳嗽。 　　变故来得太突然，她也只来得及把小关送她的球扔在地上。现在无人知晓她遭遇绑架，心里很绝望。 　　月光下，才看清，对方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只是眼球不正常地发红，十分渗人。 　　啪。 　　一巴掌甩她脸上。 　　“秦振岳家大门密码是多少？”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 　　吕秋红口腔漫出一股铁锈味。 　　“放屁！我见到过你去学校接他儿子！告诉我大门密码，我就放你走。你只是个替他打工的，莫非你跟秦振岳签的是生死合同？” 　　吕秋红不说话。 　　“别以为沉默你就能活，你对我没用，我分分钟就能掐死你。” 　　男人出奇地暴戾，一脚把一截废弃钢筋踩断。 　　她根本不是对手。 　　但在绝境中，吕秋红反倒出奇地冷静下来。 　　“掐死我，你就更不知道秦先生家大门密码。毕竟，是我在管理他家。” 　　对吕秋红的转变，男人嗤笑一声：“终于承认了。有余地，就能谈。那这样，你告诉我他的位置，我给你一管上品蓝烟。” 　　他从破烂的皮夹克掏出一个玻璃长管，里面一缕漂浮的蓝色烟气，似乎有生命一般，流动着。 　　看到吕秋红沉默，男人趁热打铁：“这东西价格，能顶你几年薪水。” 　　吕秋红视线落到这管蓝烟上，心里有了大概。这男人大约是跟秦先生生意上有往来，但为什么出问题，她不知道。 　　“如果我告诉你密码，你怎么判断真伪？” 　　男人看吕秋红松了口，心里升起几分得意，今晚拿下秦振岳，势在必得。循循善诱着： 　　“我们自然有人同步去验证，放心好了，最多五分钟，验证成功就放你走，到时候秦振岳也是个死人了，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责任。” 　　吕秋红心凉半截，没法糊弄过关了。 　　但密码，她给不了。 　　见吕秋红又陷入沉默，男人耐心丧失。 　　“给脸不要脸是吧？” 　　手掌高高扬起，狠狠落下。 　　啪。 　　不是巴掌声，而是被砸了。 　　脑袋刺痛，下一秒，一股热流滑下脑门儿，左边眼球被一片猩红糊住了。 　　“啊！！”男人痛苦地嘶吼一声，立马气得跳脚：“谁敢偷袭老子！” 　　吕秋红没有等来巴掌，头顶却叫嚣着男人的痛呼。 　　她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微微喘息，但淡定气质从容不迫站着的，是她的室友，小关…… 　　吕秋红喜出望外，但又立马担忧地看着她。 　　关山越扫了眼脸颊高肿，嘴角带血的红姐。 　　视线回落在男人身上：“三分钟。” 　　“什么？” 　　“你还能活三分钟。” 　　话音落地，关山越如猎豹，猛地朝男人袭来。身未至，棍先砸。力道十足，男人被敲得眼冒金星。 　　男人再也忍不了，嘶吼一声，身上的肌肉寸寸爆开。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肌肉。 　　莫非是超验能力？ 　　关山越此前在晋升考试中遇到过类似的能力的同事，没有多想。 　　那也一样打！ 　　男人力量如山岳之势，但关山越更加灵活，完全没有吃到一击。倒是这个男人，被从不同方向偷袭好多次。但这么纠缠下去，对关山越没有好处。 　　这男人的超验能力太不同寻常。 　　关山越同事的肌□□型状态最多维持一分钟，而那已经是B+级别。 　　但现在这男的两分钟了，依然是肌肉爆炸状态。她不敢想此刻这男的代谢会如何迅猛。 　　她很快冷静下来。 　　哪怕是阿喀琉斯也有个脚后跟儿的弱点，她根本不信这个看起来就不聪明的大块头是无敌的。 　　她轻轻跳到男人肩膀，锁住他的头，再怎么变形，脑袋还是那个脑袋。 　　她高举短棍，用了全部力气狠抽他百会穴。 　　“啊！！！” 　　男人如泄了气的皮球，噗嗤噗嗤地变回原本的模样。 　　只是满脸血花，因为变形消耗多，他比变形前瘦了两圈。 　　此刻，进气多，出气少。 　　她赢了。 　　秦十安早就冲过来把吕秋红扶到一边。 　　两人目瞪口呆，看关山越爆锤肌肉男。 　　这个室友，竟如此……深藏不漏。 　　“红姐，这人你想怎么处置？”关山越和颜悦色地转过来问道。 　　吕秋红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小关，我想先和他说两句，可以吗。” 　　“当然。” 　　关山越走开了，带着秦十安走去天台的小门楼。 　　留下足够的私密空间给吕秋红。 　　她蹲下来，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你是地头油客？” 　　地头油客，是街头卖那种蓝烟的黑商贩子。 　　“呵，别把我想得那么下贱。老子是正儿八经的分销商！但秦振岳不义在先，断我货！” 　　吕秋红明白了。 　　“秦先生门外蹲守了多少人？” 　　男人不做声。 　　吕秋红意料当中，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两巴掌，还你。你本是奔着我的命来的，如今我取走你的命，也还算公平。” 　　她从男人手中抠出跟关山越对打时用的匕首。 　　噗嗤一声，匕首入肉。 　　不多时，男人眼神涣散。 　　吕秋红在手环里一番操作，将发生的事发给秦振岳。 　　秦振岳回复：【了解】。 　　那就蹲守的人就不关她事。 　　从男人皮夹克里掏出那管蓝烟，打开瓶口。蓝烟似乎有生命一般，窜入空气，愈发稀薄，很快消散不见。 　　吕秋红定定看着，心中升起一丝快慰。 　　最后慢慢站起来，把散落在脸庞的发丝拢到耳后，朝关山越走去。 　　关山越在门楼下，默默观察着吕秋红的举动。 　　这个红姐，真是看错她了。 　　这个小关，还真不简单。 　　走近后，两人相视一笑。 　　“谢谢你，小关。” 　　“不客气，红姐。” 　　秦十安左看看，右看看。两人之间暗流涌动，默默举起手发问：“那个男人，怎么处理？” 　　关山越掏出手环点了点：“我联系清洁工来收。” 　　事后战场清理，在出任务时也是常有的，都是交给清洁公司处理，价格公道。 　　“那麻烦你了，我把费用转你。” 　　“不客气，小钱。” 　　下楼时，秦十安按耐不住：“吕妈，你往空气里放了什么？” 　　“那是，罪孽。” 　　今夜，无人入眠。 　　关山越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想着吕秋红到底是干什么的。至少她之前猜测的护士长之类的职位，彻底推翻。 　　杀人复仇，眼睛不眨就捅进去了。虽然她在霓虹星见惯了生死，但并非每个人都有这个魄力的。 　　刚刚看她和秦十安的互动，看起来也不像继母和继子的关系。 　　有意思。 　　吕秋红也很迷惑，本以为关山越只是个普通白领，没想到打斗起来身手利索，招招致命。 　　之前只是认为她不坏，现在想来，背景也挺复杂。 　　今天大家算是半露底牌，但都有默契地没有深问。至少有一点她能确定，关山越对自己，依然是抱有善意的。 　　秦十安在沙发翻来覆去，惴惴不安。 　　他都不敢想。和蔼可亲的管家吕妈，居然捅人眼睛都不眨。而笑容可掬的关山越，如此勇猛肌肉男居然说揍就揍了。他以后可不敢跟关山越犟了。 　　虽然吕妈不跟他细说那蓝色烟，但他直觉父亲的生意与此有关。 　　他是父亲情人生的孩子，回到父亲家里没几年。前不久，因为专业问题，大吵一架。 　　他想继续攻读古语翻译，但父亲要他读商科。他没听，于是父亲不给他缴学杂费了。 　　他用自己的积蓄缴了学费，但住宿费便捉襟见肘。这才跟着吕妈回来蹭住。 　　今晚这一遭他明白了，父亲的生意，太复杂，太危险。 　　更加坚定了他继续深造古语翻译的决心。 　　一夜未眠，关山越差点没搭上高空轨道交通。 　　黑盾考勤严格，迟到一次就扣200霓虹币，关山越拼了命才赶上这趟车。 　　进园区时，自动识别打卡。 　　到23楼办公室，气都没喘匀。 　　“小越越，你这俩眼袋够炒一盘菜的。”对面的卢卡打招呼方式总是推陈出新。 　　“卢卡，别总盯着女士的脸，不礼貌。”唐华抬起头，笑着加入谈话。 　　“什么男士女士，在我眼里都是队友，是战士。”卢卡举手发誓。 　　大家一阵哄笑。 　　叮咚。 　　任务派发。 　　大家又低头各自看屏幕里的任务。 　　关山越点开她的工作台上那封标红的任务。 　　【雇主安保任务单说明： 　　一、保障雇主安全。 　　二、遵守雇主的指令。 　　三、可击杀威胁雇主的对象。 　　本单成员：王一坚，卢卡，汪兆，关山越。 　　本单时间：今日12点起，共计14×24小时。】 　　视线落在“14×24小时”上，这是她第一次执行时间这么长的任务，两周时间不能回家了。 　　卢卡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心情很不错，如愿以偿分配到和关山越一起出勤。 　　“走，小越越，做任务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安保任务 01 干掉他 　　之前她的装备都是饵员工标准配件。 　　升级成正式员工之后，出任务便可以在作战准备室配备完善的武器装备。 　　这是关山越第一次来到作战准备室，位于H2的2——5层。 　　不用换楼层，他们直接坐电梯去2楼。从电梯出来，虹膜识别后，厚重的合金门打开，放他们通行。 　　卢卡给她介绍着：“一部分武器是公司自研，一部分武器从军工企业购置。从最小的军用多光线针孔相机到军用运输机这种大家伙，十分齐全。当然，用大家伙需要层层申报批准，我们这次就用不上啦。” 　　“我们能用什么？”关山越问。 　　“喏，这间房的基本上都能用。”卢卡示意。 　　关山越环视四周，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武器展示厅。从冷兵器到热武器，各种品类，各种型号，看得她眼花缭乱。 　　黑盾真的实力惊人。 　　“当然是因为金主给力啦。”卢卡看穿了关山越的惊叹，“猜猜这一单任务，金主要花多少钱？” 　　关山越以她对赛博资本主义浅薄的认知，配以最大的想象力，举起一根手指头：“一千万？” 　　卢卡露出与他年龄十分不匹配的慈祥微笑：“要不说你天真呢，小越越。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这种时间要求，差不多是你说的这个数。但是现在我们4个人的话，大约是这个数。” 　　卢卡张开一只手。 　　五千万。 　　关山越瞠目结舌。 　　等等，那她的周薪6000，这一单14天干下来她才能领到12000。 　　之前她还感叹薪水高，天真。 　　关山越含泪愤愤地多拿两梭子子弹。 　　其实像这样的随身保镖任务，后勤部门会配备一整套标准化作战武器。只是每个员工会根据自身的习惯和超验能力，在此基础上做修改。 　　对关山越来说，这一套装备非常完善。 　　卢卡则直接不要步枪，换成一把狙击枪。 　　随后进来的两位同事，也都挑选了自己需要的武器。 　　那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很看不上关山越不作调整的样子：“我建议你多备一份匕首。” 　　他就是汪兆。 　　“我们有近身作战的需求？”关山越不解，毕竟卢卡步枪都不用，直接换大狙了。 　　“以备不时之需，”汪兆似想起来什么：“你的超验能力是什么来着，我记得之前论坛很火。” 　　“……一滩烂泥。” 　　“哈？哈哈哈哈……真是服了，这样的人都能进我们队伍，所以说，女人做不了队长，没有眼光。”汪兆口无遮拦。 　　“诶，王一坚，能不能把你的狗带一边去，吠得很吵。”卢卡火大。 　　关山越拦住他，摇头。 　　“怎么，怂了？”卢卡不解。 　　“不慌。14天呢，我有的是机会教他做人。”关山越一脸坏笑。“反派死于话多，是铁律。” 　　卢卡笑弯了腰。 　　“走吧，管你是神枪手，还是烂泥，这次任务都别给我掉链子。”王一坚率先走出门。 　　人员公布里，王一坚的名字排第一个，这次他是任务队长。 　　四人坐着黑盾派发的空中商务飞车，前往雇主指定地点。 　　浅绿3区，栗香街道212号。 　　这是一处私家别墅，但非私人建造。是房地产公司建造的别墅小区，雇主买下的房产。 　　四人准时抵达。 　　王一坚在耳麦里跟雇主接上头之后，便率四人守在别墅外面。 　　四面墙，一人站定一个方向。 　　第一天就在这样安静的站岗中渡过。 　　晚上他们轮流休息，每个人能有6小时睡眠。 　　任务这么轻松，关山越知足了。 　　前三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威胁。 　　这五千万，未免也太好挣了。 　　第四天晚上，轮到关山越第一个休息，她向别墅后方停着的商务车走去，才走到别墅后门，里面有动静。 　　滴滴两声，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人，双手拎着两大包蔬果。 　　等人转身，关山越瞳孔震动。 　　吕秋红！ 　　她双手不闲，关门不方便，正想先把袋子放地上，手头突然一松。 　　只见一个全身作战服的带着战术头盔面罩的人，接过了她手头的袋子。 　　吕秋红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知道，这些人是秦先生请来的保镖。 　　随即温柔地笑道：“谢谢你。” 　　她没有认出关山越。 　　关山越闷声嗯了一下。帮吕秋红拎了一段路，送到小区门口就回来了。 　　现在，她脑中对吕秋红的身份有了隐隐的推测。 　　夜幕将将降临，王一坚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全体武装，跟随1号出行。” 　　关山越第一次做这样的私人保镖任务。 　　前几天她才经过吕秋红被掳去天台那一遭。她知道危险很有可能随时出现。 　　神经紧绷。 　　王一坚和汪兆跟雇主，也就是1号，同车。 　　卢卡和关山越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没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关山越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看街道和建筑物，看起来不像在绿区，而是黄区。 　　这里没有安保，关山越捏紧了步枪。 　　他们在一片破旧的烂尾楼下方。 　　秦振岳用手指了指，王一坚和汪兆走在前面，卢卡关山越走在后方，把他围在中间。 　　几人一路穿梭在烂尾楼的一楼大厅。 　　停在一张巨大的石头门口。 　　秦振岳上前，敲了三下旁边小窗户，递进去一张镭射小卡片。 　　没多久，石头门悠悠晃晃地挪开。 　　一行人进去，一路下行。 　　直到打开最后一扇门。 　　里面沸反盈天。 　　嘶吼，叫嚣，从四面八方传来。 　　明晃晃的灯光射在中间的方台子，这是，地下黑拳场。 　　观看台上的人类如野兽，猩红的双眼凶态毕露，叫嚣着最原始的私斗欲望。 　　而台上的两人，拳拳到肉，那不是正常人应有的力量。 　　关山越很震撼，不由得屏住呼吸，抓紧枪杆。 　　身边的三名同事很淡定，一副见多了的模样。 　　四人跟着秦振岳走进观众台后方的包厢。 　　里面的人，等候多时。 　　坐在包厢上方首位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劣质化纤布料，踩着的一双鞋满是泥污。 　　西装革履的秦振岳走过去，却跪在地上，给他行了个奇怪的手势礼。 　　诡异感升上关山越的心头。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她略微侧过头，想看看卢卡，可惜此刻大家都带着战术头盔，想交换个眼神都不行。 　　眨眼间，坐首位男人身后窜出一个年轻人，如闪电般朝秦振岳袭来。 　　在那闪亮的刀刃即将砍到他脖子时，被汪兆攥紧了手腕。 　　关山越一个擒拿，将年轻人按在地上。 　　“陈爷，他杀了陈实，该死！”年轻人叫着。 　　首座的陈爷看了看保镖这架势，说：“我主神烟，货就这么多，生意却人人想做，就拼谁狠。陈实技不如人，陈狸，罢了罢了。” 　　听到陈爷放话，秦振岳才放心挥了手，关山越和汪兆放开了那个叫陈狸的年轻人。 　　陈狸不甘地回到陈爷身后站着。一双狼崽子的眼睛狠狠瞪着关山越两人。 　　三位同事或许听得云里雾里，但关山越却清楚地知道，陈实就是天台上那个疯狂的男人。 　　背脊滑落一滴冷汗。 　　“那我们聊聊正事儿。”陈爷抬手，秦振岳站起来，在下首坐定后，朝王一坚挥了挥手。 　　王一坚带着三人退出门外，同样退出来的，还有那个不情不愿的年轻人。 　　四人在门口站定，保持警戒姿态。 　　房间里只剩两人了，陈爷从兜里掏出一管蓝烟。 　　十分纯粹的蓝色，那缕烟静静地潜伏在玻璃管中。 　　陈爷说：“我知道，你在4级会员待了有些年头了，如今拿到了雾都四个区的经销商席位，早就该晋升5级了。” 　　秦振岳盯着那管蓝烟，咽了下口水。 　　“现在，我给你晋升5级的资格。只是，如此一来，虽然你我都是5级，但日后教团集会，你须明白，你是我的人。” 　　秦振岳点头。 　　“唯陈爷马首是瞻。” 　　陈爷笑得开怀，露出一口黄牙。 　　陈实虽说是他远方亲戚，但不中用，死了就死了。秦振岳也算是个有魄力的后生，日后在教团，他还想再升一级，就得踩着秦振岳这个助力。 　　陈爷把那管蓝烟抛过来。 　　秦振岳赶紧接住。 　　在陈爷的注视下，打开瓶口，蓝烟似乎苏醒，往瓶口流去。 　　秦振岳对着瓶口猛吸一口，蓝烟钻入他的鼻腔。 　　几秒之后，他舒服地一声长叹，血液奔涌，重获新生。 　　这是上品蓝烟，十分稀有。 　　他知道，此刻他的身体，正在新生。 　　陈爷十分满意地看着秦振岳沉沦。他在教团几十年，见得多了。秦振岳这样有志气的年轻人，有了点小钱，地位，便开始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凭着他能服下蓝烟，陈爷就确定，他在教团，只能是耗材。 　　陈爷开始交代秦振岳下一次5级会员密会时间。 　　关山越一行人在门口听不到门内的动静。 　　十多分钟后，秦振岳开门出来。 　　关山越盯着他，只觉得秦振岳还是那张脸，但有了说不出的变化。眼神更亮了，皮肤也没那么松弛了，连步履都轻松不少。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走到，走过沸腾的观众席，原路返回，走出拳击场。 　　才走出那块沉重的石门。 　　秦振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看清那老头了吧，3天之内，干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安保任务 02 牺牲她？ 　　任务说明第二条，遵守雇主的指令。 　　回到秦振岳的别墅后，四人开启了作战计划。 　　王一坚向黑盾申请，调来了陈爷的资料。 　　姓名：陈大年 　　年龄：52 　　身份：雾都9区地下黑拳场的拥有者；暴力之神教会资深教会成员，等级不明。 　　超验能力：未知。 　　身体状况：未知。 　　总结说明：据有限信息，陈大年常年待在出地下黑拳场，鲜少外出。 　　王一坚还在跟黑盾那边后勤支援沟通。 　　关山越盯着手环里的“暴力之神教会”六个字，问卢卡：“我记得，霓虹星没有宗教？” 　　卢卡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明面上，是没有。但暗地里嘛，可不少。还记得北极星峰会上自焚闹事的人？就是这个暴力之神教会的。” 　　关山越想起她当时问艾明是怎么回事，艾明说她无权限。现在她转正了，自然能知道了。 　　卢卡给她科普。 　　“关于暴力之神教会，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有传言，信教者虔诚，就会有暴力之神的神赐。其实就是超验能力。神说，赐给你，然后信众就有了？哈哈哈哈，太扯了。” 　　“所以暴力之神的信众，都有超验能力？” 　　“以前任务遇到的部分人确实有，力大无比。具体能力怎么来的，我还不清楚。” 　　关山越脑中灵光一现，她想到了天台上的肌肉男和吕秋红放出的那管蓝烟。 　　现在看来，那个肌肉男不正常的能力应该就出自这个暴力之神教会。 　　而且，能力来源，应该跟那诡异的蓝烟有关。 　　“队长，那我们是瓮中捉鳖，还是引蛇出洞？”汪兆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费那功夫，直接干。” 　　王一坚的行事作风从来就是简单粗暴。 　　他的超验能力，A级，固体侵蚀。 　　关山越在贫民窟已经见识过了。 　　难道这个疯子要把整个拳击场都融了吗？ 　　王一坚的作战计划十分简单，进入黑拳场，分头找陈大年的位置，报给他，他来用超验能力解决。 　　“跟着王哥就是省事儿。”汪兆一直都是王一坚忠实的拥趸。 　　王一坚的超验能力适用性很广，在黑盾有几个小跟班，汪兆就是其中之一。 　　卢卡翻了个白眼。 　　四人乔装打扮，穿成普通赌客的样子，在3小时之内，第二次进入了地下黑拳场。 　　入场券找黑盾走的路子。 　　4张镭射卡片，普普通通，但里面另有乾坤，微型芯片里是个账户，每个账户有1万霓虹币。 　　四人顺利进入拳击场。 　　三小时过去了，气氛依然沸腾。 　　这是一块不夜之地。 　　关山越摸着兜里的手枪，穿梭在人群中。 　　脑中回想黑盾传来的地下拳击场建筑设计图，出发前，每人划分了一块隐藏密室。 　　关山越搜索她负责的东区，才摸到那排隐藏包厢入道口，就被人叫住。 　　“站着，这里不对你们开放。” 　　关山越转身，入眼的是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衣服跟今日跟在陈大年身边的人是相同的款式。 　　皮肤泛着油光，看着像熬了几个大夜。 　　【欺诈】点亮。 　　关山越脸上挂笑：“是这样的，陈狸陈哥说让我在这儿等他，我等半天没见他人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男人眼神恍惚，觉得这女人说的话很有道理，脱口而出： 　　“走走走，去西15号瞧瞧，我刚从那边过来，好像在那儿。” 　　男人打了个哈欠，转身。 　　没走两步，软在地上。 　　关山越把人敲晕，扒了衣服，取了工牌模样的东西，将人关在楼梯下面的箱子。 　　关山越176的身高，衣服除了有点宽大，长短到很合身。 　　陈狸在西15号，她更不可能去了，她就在东边安心搜。 　　但还是不忘在耳麦里通报：“卢卡，陈狸可能在西15号包厢，小心点。” 　　“好勒。” 　　关山越越往东边地道走，越觉得这里不像陈大年这种掌权者所在地。 　　太破，太脏。 　　满是灰尘的暗道两边流着散着恶臭的不明液体。 　　再往里走，一排又一排的牢房进入视线。 　　竟然是拳击手的关押地。 　　看到关山越走进来，里面的人一脸麻木地扫她一眼。 　　有些人面容可怖，伤得容貌尽毁。有些人满身血污，看着命不久矣。她甚至看到几小时前拳击场上的人。博得一条命，但也伤得不清。 　　在更里面，尖啸声此起彼伏。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钱我不要了，求求你让我走吧！” 　　………… 　　陈大年不可能在这里。 　　“东区clear。”关山越走了出去。 　　没多久，耳麦里汪兆的声音喘着粗气，闷声说：“在我这儿，发给你们。” 　　关山越手环很快收到了坐标点。 　　没走几步。 　　“糟了，被发现了，快点来！” 　　耳麦那边一阵嘈杂，听起来打斗十分激烈。 　　就算她现在赶到，她们以少打多，还在对方地牌，密闭环境，很不利。 　　不如，制造点混乱。 　　关山越思考几秒，停住脚步，往反方向跑。 　　冲到东区关押处，刷工牌进入管理间。按下简易的操作台那颗巨大的红色按钮。 　　滴滴滴—— 　　巨大的轰鸣接连响起。 　　关押房的门全开了！ 　　喜从天降，牢里的人反而吓得不知所措。 　　突然其来的变故，到底从何而来。 　　紧接着，他们头顶的喇叭里有个女性清亮的声音说： 　　“你们自由了。逃跑，还是复仇，悉听尊便。” 　　几秒的沉默过后，有一个人带头，更多人冲出了牢笼。 　　关山越则早就飞快地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往目标点跑去。 　　拳击手逃跑引起了管理人员的注意，不少管理员往东区冲，私斗声从她背后传来。 　　关山越过来，一路畅通无阻，想来是其他队友先杀开了一条路。 　　终于抵达目的地，是间石头制造的空旷房子。 　　简单的家具摆在这里，格格不入。看面积，这里应该是间小仓库还差不多。 　　卢卡高处柱子上找到了狙击点，正一枪一个，解决冲进来的帮手。 　　场地上一堆尸体东倒西歪。 　　场中央，汪兆和陈大年打得眼花缭乱。 　　没想到陈大年大把年纪了，身法还这么灵活。 　　更离奇的是，汪兆那双烧得像红铁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他竟毫无反应。 　　他的身体就像铜墙铁壁一般！ 　　“这老头儿有点意思，狙击枪子弹都能从他脑门儿上滑过去。根本打不中他。”卢卡说。 　　“队长的能力呢？” 　　王一坚很不想理关山越，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试过了，没用。” 　　关山越视线落回陈大年身上，这就是个Pro max版本的天台肌肉男。但肌肉男的死穴在脑袋，陈大年却没有死穴。 　　没有死穴…… 　　这合理吗？ 　　“不等了，我会最高限度使用超验能力，汪兆，你注意一下。” 　　王一坚话音刚落，关山越便感觉脚底板在冒烟。 　　那并不陌生的酸腐腥臭味，直窜鼻腔。 　　她跳起来，蹲在附近的柜子顶上。 　　场中央坚实的地面消失不见，一层层浮沫取而代之。 　　家具从底部开始腐蚀，软化。 　　汪兆提前有准备，要跳开远离。 　　没成想，陈大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很清楚，这些奇怪的泡沫对自己无效，但是对面这个杀手，却怕得很。 　　他十分灵活地出手，紧紧攥住汪兆的脚踝，狠狠往地上一掼。 　　“啊！！” 　　汪兆一声痛呼，碰到泡沫的手臂，腰身，脸颊，全部开始腐蚀。 　　汪兆扭身反打，可陈大年力大无比，他完全处于下风。 　　一边被陈大年痛击，一边受到泡沫腐蚀，汪兆慌乱大叫： 　　“队长，停下，停下！” 　　王一坚对惨烈的叫声不为所动，反而继续加大固体腐蚀的范围。 　　场中央的人被掩埋得加深两寸。 　　“住手！队长！！王一坚！住手！！” 　　汪兆被陈大年踩在泡沫里，声音渐弱。 　　“啊！！” 　　- - 　　关山越心中发凉。 　　她意识到了，就算今天要牺牲掉她们三个，王一坚也要用超验能力收掉陈大年。 　　场中的泡沫如同河流，已经到了陈大年腰部位置。王一坚想用腐蚀性泡沫淹死他。 　　这样一来，且不说汪兆生死，很可能她和卢卡也要交代在这里。刺鼻的腐蚀性气味如同黏腻的网，牢牢黏住她的鼻腔，刺痛而窒息。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滑下，抬手一擦，她都熏到流鼻血了。神经极度紧绷，她的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而陈大年在场中毫发无损，反观汪兆，因为被踩到腐蚀性泡沫里，呛到几口，痛苦得嗓子喷血。 　　！！！ 　　关山越灵光乍现，一个想法浮上来。 　　她不会让王一坚得逞。 　　【一滩烂泥】！ 　　关山越瞬间化为史莱姆状态，顺着腥腐泡沫，飞快地往陈大年滑去。 　　陈大年站在场中央，看着汪兆痛苦挣扎，心中快慰。 　　“小子们，想拿我，还嫩了点。” 　　“唔……” 　　下一秒，脸就被不明物体糊住了。 　　陈大年一惊，想把脸上湿滑的物体抓下来，可是越扒越牢，越贴越紧。 　　陈大年慌了。 　　但他瞬间想明白，天真，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憋死他。 　　要知道，他是可以在水下闭气5分钟。 　　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将这坨东西撕成碎片！ 　　张大嘴怒吼一声！ 　　瞬间，湿滑体不见了。 　　但—— 　　“呕……” 　　那坨东西居然钻他胃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看到这里还算满意，可以求个收藏吗~谢谢 第15章 安保任务 03 从马桶遁走绝非下水道…… 　　不仅陈大年惊了，就连卢卡和王一坚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玩儿？？ 　　关山越等的就是他张嘴的这一刻。 　　带着包裹的足量酸腐液体，一股脑儿全喷到陈大年的胃中。 　　其实她本可以不以身入局，但她担心只把酸腐汁儿喷他嘴里，不够致命。 　　都用了超验能力，必然要一步到位。 　　她不信，陈大年的五脏六腑，也是刀枪不入。 　　果然，陈大年的胃部眨眼间就被灼烧穿几个大洞，泡沫化的内脏部分越来越多……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呕吐，依然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他如同跳上岸边苦苦翻腾的鱼，几十秒后，没了动弹。 　　他因内脏腐蚀而亡。 　　关山月从他洞穿的腹部滑出来。 　　掐着技能倒计时的秒数，飞速滑到卢卡站着的柱子上。 　　嘭地一下，又变回来。 　　卢卡捏着鼻子，默默地移开了两步：“牛逼是牛逼，但你让我缓缓。” 　　王一坚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关山越。 　　确认陈大年死亡之后，开口：“收队。” 　　汪兆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关山越冷眼看着。 　　他的左腿左手重度腐蚀，残碎的几块血肉掉在上面摆动，露出森森白骨。脸部也腐蚀严重，鲜血淋漓。 　　他绝望，愤怒，惊恐…… 　　再看着毫发无损的关山越，心中陡然一慌。 　　关山越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一滩烂泥是不中听哈，不过好歹是活下来了。” 　　你呢？ 　　汪兆垂下了头，他终为他的傲慢和愚忠买单。心如死灰，伤到这种程度，神经严重受损，除非接上机械义肢，否则告别职业生涯了。 　　而机械义肢是天文数字…… 　　汪兆拖着一条腿，看向造成他悲剧的罪魁祸首，嗓音嘶哑地质问：“为什么不停下！” 　　王一坚只对他投以冷冷一瞥：“无用的人只会碍手碍脚，自己回公司。” 　　闯进来的小杂兵接连被干掉，现在外面空荡荡，连沸腾的观众席也没有人影。 　　几人走出去，倒是看到东区那边有暴动。看起来部分火力被吸引去了那边。 　　“怎么回事？”王一坚皱眉问。 　　“谁知道呢。”关山越裂开个笑。 　　再次回到秦振岳的别墅复命，只有三人。 　　出发时凌晨1点多，此刻回来，也才过了不到3小时。 　　黎明前的夜是最暗的，天空依稀挂着几颗星星。 　　这一战打得并不轻松，但终归是赢下来了。 　　秦振岳显然一夜未眠，挑灯等着结果。 　　听到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他快速走到别墅书房的窗边，看到几人下车。 　　王一坚抬头，对他点头。 　　秦振岳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踱步坐回书桌后面，长长呼出一口气。 　　在黑盾花的五千万对他来说，确实昂贵。 　　但花得太值了…… 　　他完成了两个目标—— 　　一、搭上陈大年的路子，成功晋升五级会员。 　　二、干掉陈大年，又拿下一个区的蓝烟经销权。 　　五级会员……就不仅仅是金钱的关系了，这是迈入暴力之神教会权力中心的第一个台阶。 　　从此，他不再是个唯唯诺诺，听从指挥的教众，他也能参与教会的管理，哪怕是最初级的。 　　他从抽屉暗格取出一个古老的戒指戴上小拇指，一边欣赏，一边摩挲。 　　这戒指陈大年今天刚给到他。 　　戒指是个斧子形象，而内圈斧子背面刻印“雪鸮”二字，这是他作为五级会员在暴力之神教会的代号。 　　他有预感，“雪鸮”二字，很快便会响彻暴力之神教会。 　　只是在成功地作为五级会员参加首次秘密集会，需要经过一个小小的仪式，而这个仪式的主题是——献祭。 　　- - 　　短暂地休息了几个小时，秦振岳就在客厅闭目假寐。 　　管家吕秋红开后门进来，显然很惊讶他早起，连忙开始给他做餐食。 　　秦振岳把人叫到跟前。 　　“你抽个时间去趟学校，把小十接回来住，告诉他，我同意他继续攻读古语言专业。” 　　“是。”吕秋红视线下垂，很好地掩盖眼中惊讶。 　　- - 　　十四天的任务很快就进入尾声。 　　除了中间那次闯入9区地下黑拳场的猎杀行动，就是普通的安保日常。 　　那次猎杀之后，也有几次陈大年的忠心手下的小规模报复行动。 　　但都被三人回击，护得雇主安然无恙，后面对方便消停了。 　　如此到了第十四天上午，完成最后一次雇主指定的运送任务。 　　将雇主的车开到红色10区指定地点，完成交接之后，便可返回。 　　这次车上只有王一坚和关山越，卢卡留在别墅区护卫。 　　两人一路无言。 　　关山越准备沉默到底时，王一坚开口了。 　　“你的能力，很出人意料。” 　　“额……谢谢？” 　　“我看你脑子还算机灵，你对我们队伍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做完这个任务，差不多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吧？”关山越看了下时间。 　　“我指的是黑盾D队。”王一坚有些咬牙切齿了。 　　“哈？” 　　“艾队就要升职了，队长会空出来。我也有实力成为下一任队长。” 　　“那……恭喜？” 　　王一坚放弃拐弯抹角了，这人听不懂好赖话：“如果你支持我，我做了队长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毕竟，任务分配权属于队长。” 　　搁这儿等着我呢。 　　搞半天想拉票上岗。 　　关山越裂开一个笑，诚意十足地举着两个指头发誓：“支持，当然支持，到时候投票，我框框按你的名字。” 　　才怪。 　　难道你忘了，我们初次见面就是被你的超验能力泡在酸腐腥臭的泡沫里吗？ 　　王一坚彻底闭嘴了。 　　他拿不准关山越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是真是假。 　　车进了红区，速度就慢下来。 　　红区的道路破破烂烂，甚至一些红绿灯都是坏的。 　　好不容易驶入指定地点。 　　这是一处比陈大年地下拳击场的烂尾楼掩体还要破烂的一坨建筑物。 　　配色乱七八糟，外墙还有很多涂鸦，见之难忘。 　　关山越下车，确认门牌号，敲门。 　　开门的是个面无表情的老奶奶。 　　“雪鸮送货。”她说着秦振岳交代的接头暗号。 　　老奶奶腾得打开门，跑出来两个小伙子，打开车的后备箱，吭哧吭哧搬下大立方木柜回到房子。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做了千百遍。 　　完成之后，老奶奶又唰的一下，当着关山越的面把门扇上。 　　一阵风吹上她的战术头盔。 　　真是，颇具风格的老奶奶。 　　她转身上车。 　　车驶回3区别墅，时间差不多11点45。 　　王一坚在书房和秦振岳交接，关山越和卢卡坐在客厅等着。 　　秦振岳心情大好，这是他们首次被允许进入房子。 　　关山越四处扫视一番，没看到吕秋红。 　　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走了，发什么呆。”卢卡轻碰她手肘。 　　王一坚下楼，超两人挥手。 　　关山越也赶紧站起来跟上，三人坐上黑盾的车，一同回程。 　　这是关山越第一次出外勤，还是这么长时间。 　　再次回到黑盾，她甚至生出了几分亲切，拍了拍脑袋，赶紧打住。她只是庆幸自己毫发无损活着挣了这15000块。 　　几人在艾队办公室，公式化地简述任务完成。 　　下午就在办公室写任务报告，每人都要写一份，写好之后发送给上级领导。 　　关山越看着报告示范，汗流浃背。 　　这简直就是赛博星球的打工人日报，而且还是一口气写14天的日报。 　　资本家的套路哪里都一样。 　　她磨磨蹭蹭，写完了14天日报，含泪把她化身史莱姆爆肚陈大年那段也写上。 　　她本不想写，但卢卡说一定要帮她好好宣传，大写特写。 　　为了不让卢卡的大放厥词误导舆论，她决定客观公正地陈述此次事件。 　　磨蹭了三个小时，终于完成了日报，瘫在工位坐等下班。 　　没想到，卢卡发来一条链接。 　　她登进去，是公司内部论坛。 　　帖子标题——震惊！下水道战神再次爆肚敌手，不要看低你身边的同事，你永远不会知道菊花会拉出什么！ 　　关山越忍着退出的冲动往下滑看，帖子正文—— 　　“从马桶遁走绝非下水道战神的下限，此人还能从食管遁走爆肚敌方。明明有那么多暴力美学的终章，但此时此刻，我只想给被爆肚敌方点个蜡烛，很抱歉以这种方式送走你，一路走好。” 　　因为每个任务都有相应的保密等级，因此帖子正文没有提到9区地下黑拳场，也没有涉及任何雇主，甚至公司外部人员的名字。 　　只用了骇人的“被爆肚敌方”来指代。 　　新发的帖子，瞬间十几层楼跟帖回复。 　　“骇人听闻！一路走好。” 　　“世风日下！一路走好。” 　　“不讲武德！一路走好。” 　　…… 　　关山越一脸无语地看向满脸坏笑的卢卡。 　　“没人知道是你。”他送来一个“兄弟懂你”“安心啦”的秋波。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好吗！！ 　　关山越顶着【用户sp719vov】回复了一层楼：“建议楼主不要危言耸听传播谣言。” 　　短短几分钟，十几个人追着骂她披着阴暗1级小号嫉妒下水道战神的英雄事迹，更何况这是论坛9级大佬【哔哔侠】的帖子，含金量满分。 　　关山越顿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累了，毁灭吧…… 　　她对卢卡这9级号就是熟练使用UC体刷来的行为深表不屑，对此卢卡请她吃晚饭，以回报她用英勇事迹帮助卢卡在论坛获得一百多点等级积分。 作者有话说： 能看到这里是真爱了吧？求收藏 第16章 秘密集会 而你，我的朋友，将为自己的…… 　　回到家时，夜幕降临。 　　紧绷了14天的神经，此刻才真正得以放松。 　　只是房间空荡荡的。 　　人呢？ 　　都哪儿去了？ 　　今天休息日，按常理红姐应该在家才对。难道她还在秦振岳那儿没有下班？ 　　关山越想到了秦振岳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咂舌，很有可能。 　　她进浴室好好洗了个澡。 　　高热的温度淋到身上，疲劳也随之清扫。 　　长长叹一口气。 　　挣钱不易啊。 　　刚出浴室，就看到吕秋红打开房门，看样子回家有一会儿了。 　　“听到浴室有声音，才知道你回了。”吕秋红眼睛红肿，精神萎靡。 　　她哭过了。 　　关山越心里思索着说：“嗯，小十回学校了？”她猜测红姐心情不好是不是跟小十去学校有关。 　　吕秋红眼神暗了暗，勉强点头，往外走几步，却脚步虚浮。 　　“红姐，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关山越走过去扶住她。 　　吕秋红视线落在关山越身上，嘴唇发抖。 　　她没有其他选择了，在这里，她其实也是人生地不熟。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小关很年轻，才刚刚步入社会，脸庞还很青稚。但是小关能在那样紧迫的环境中准确判断出自己被掳走去了天台，最后还能凭借一己之力把绑架她的人打倒在地。 　　小关不是普通人。 　　而且，对自己怀有善意。 　　几个转念，吕秋红下定了决心。 　　“小十他，失踪了！”吕秋红攥住了关山越的手腕：“我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想求你救救他，我可以拿出全部积……” 　　关山越止住了她的话。 　　“我救。” 　　关山越让吕秋红冷静下来，细细跟她讲清楚发生了什么。 　　原来，吕秋红在一户有钱人家做管家，秦十安是吕秋红雇主的儿子。因与家中闹矛盾，家里停了他账户，才来吕秋红这里暂住。但前些日子，雇主说原谅了儿子，让他回家。本是高兴的事，但昨天晚上，秦十安给吕秋红发了条奇怪的信息，今天秦十安就失踪了。 　　吕秋红在手环把消息点开。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认我回来。】 　　认，这个词就很精妙了。 　　“秦十安不是秦振岳亲生的吗？” 　　“你怎么知道秦振岳……”吕秋红睁大眼睛，她一直没提雇主的名字。 　　“红姐，那天帮你拎袋子的人，是我。”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了。“我的工作有保密条款，所以没和你相认，抱歉。但现在保不保密的，也不重要了。” 　　吕秋红惊诧一瞬，转眼又想通了这其中的合理性。这样一来，小关的种种行径，都有了解释。 　　此刻，她反而更加安心。 　　“是亲生的，不过是他情人生的，小十早些年跟着妈妈过活，前年才认回来的。” 　　关山越心里有了大概的认知。 　　秦振岳这人，做的生意，应该很脏。 　　关山越想起秦振岳跟陈大年见面时行的那个怪异的礼。 　　他能搭上陈大年这个暴力之神教会资深教会成员，想必自身也很有可能也是教会成员。 　　秦十安昨晚还跟红姐有联系，今天就失踪了…… 　　灵光乍现。 　　坏了。 　　“我想我知道秦十安在哪儿。只是，在此之前，我得先找一下秦振岳。” 　　“我有他行程。” 　　- - - 　　秦振岳今晚出门，没有叫司机。 　　这是一趟密会，他必须独自前往。 　　今天他提前让管家，司机下班。 　　夜幕降临，便开着车前往密会地点。 　　半路还转道去了干洗店。 　　本来他是让管家提前把晚上要用到的斗篷取回家。但为了隐秘，改主意自己去取，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他让已经出门取衣服的管家提前下班回家了。 　　干洗店在黄区，不算近，路上颇费了番功夫。把车停到马路边，快步走到那家店面普通的洗衣店。 　　秦振岳皱眉，怎么管家选了这么破旧的干洗店，回去得让她换家绿区的干洗店。 　　好在取衣服时人不多，没有耽误时间。老板以为他是话剧演员，还夸他的斗篷样式新颖好看。秦振岳只冷瞥回应，搞得场面尴尬。但他是意识不到的。 　　此刻，他满腔只有激动。暴力之神五级会员密会，他期待多年，为此他还把私生子接回来，就为了今夜这一刻。 　　终于，终于，如愿以偿。 　　渴望，近在眼前。 　　右手拎着斗篷防尘袋，大步跨出干洗店。 　　下一秒，被人兜头捞进旁边小巷。 　　变故突生。 　　秦振岳又惊又怒，难道是陈大年的人又来复仇？可剩下的人，剿灭的剿灭，收买的收买。不应该…… 　　秦振岳眼前一片漆黑，心脏跳得飞快。 　　他尽量稳住，好声好气地开口：“你别冲动，万事好商量，给我账户，钱打给你，你放我走，我有急事。” 　　随后冰凉的刀刃贴上他的颈脖。 　　“你把秦十安送到10区蝴蝶巷干什么？”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他耳边传来。 　　秦振岳一惊，“你怎么知道？” 　　关山越只是诈他，没想到他直接承认，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们上午做的最后一次运输货物，立方体木箱里，就是秦十安！ 　　“回答我。” 　　秦振岳闭嘴了。 　　他万万不敢开口。 　　“陈大年告诉过我，暴力之神的秘密集会就在蝴蝶巷。”关山越继续低声说着，【欺诈】让她说的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特别是面对没有超验能力的秦振岳。 　　秦振岳心中惊恐万分，没想到这是个知情人。 　　他咽了下口水，乞求着：“那你也知道这次集会对我很重要，这样，你先放了我，我们好好商量，多少钱你开口。” 　　关山越对秘密集会的猜测，再一次被印证。她戳穿秦振岳的迂回。 　　“回、答、我。” 　　秦振岳心如死灰，话题回到了原点，索性闭嘴。 　　说出来，暴力之神教会不会让他好过的，他们有千百种折磨人的手段。 　　不说，眼前这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关山越冷眼盯着沉默的秦振岳，看穿了他的盘算，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有求于陈大年，所以对他伏低做小。你拿到了想要的，就立马卸磨杀驴。陈大年给你的，就是这场秘密集会，不是吗。” 　　秦振岳不做声，脑门儿冷汗滑落。这人到底是谁？知道的这么清楚。 　　“试想一下，如果你今天缺席这次集会，该要如何处理麻烦？” 　　这人循循善诱，却终于露出了破绽，秦振岳冷笑：“无人知晓是我缺席，麻烦从何而来？” 　　关山越笑出了声，幽幽的声音如地狱的索命鬼： 　　“而你，我的朋友，将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秦振岳心慌意乱。 　　什么意思，怎么愚蠢？ 　　但他永远没有机会问出口。 　　噗呲。 　　冰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颈脖，鲜血奔涌。 　　他死在一片漆黑中。 　　吕秋红低呼。 　　她全程在一旁观看，大气都不敢喘。没想到自己的雇主就这么轻易地被关山越杀了。 　　生前如此风光，死在无名小巷，跟老鼠没什么两样。 　　“小……小关，下面我们该怎么做？” 　　关山越在飞速拨弄秦振腾的衣服，得出结论： 　　“他盛装出席，就是为了今夜密会，秦十安就是被送去了这次密会。” 　　“那我们怎么去？” 　　“我去，作为秦振腾。” 　　她给清洁队打电话，让对方来收尸。 　　她唯一该感谢秦振岳的便是，选择了一家黄区的干洗店，这里没有监控。 　　吕秋红说，那家干洗店是她选的。位于她去搭乘空中轨道交通的路上，很方便。 　　她经常帮秦振岳送衣服干洗，唯独这次，他要自己取。 　　这才引起关山越的警觉。 　　这件斗篷，很重要。 　　第二个重要的，便是他手上那个戒指。 　　关山越从来没见他戴过任何首饰，吕秋红也没有。 　　秦振岳突然带这么一个跟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黑金戒指，做什么？ 　　关山越摘下来，在路灯下仔细查看。 　　正面的斧头形状引起人生理不适，里侧她摸到一段凹凸不平，仔细一看，刻印着“雪鸮”二字。 　　她直觉，这与此次密会有关。 　　“红姐，现在我要去红区了，会很危险，你回家等我消息。” 　　吕秋红很想说跟她一起去，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是累赘。 　　她抓紧关山越的手： 　　“谢谢你，小关，真的。其实我……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顺利回来，如果小十实在救不回来，不要勉强。那个什么秘密集会听起来像邪教，一切还是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 　　关山越点头。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还是为了别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做这么舍己为人的事。 　　可是她莫名其妙地觉得吕秋红亲切。 　　她是心甘情愿的。 　　关山越头也不回，拦下一辆空中的士，前往红色10区，蝴蝶巷。 　　10区的夜晚更加喧嚣，比白天更加混乱。 　　蝴蝶巷位于边缘处，关山越让的士停在目的地50米远的拐点。下车后，她窜入旁边丛林，穿上斗篷，带上斗篷的兜帽，还有配套的黑色面罩。那枚黑金戒指，她戴在左手大拇指。 　　准备就绪之后，她迈向白天去过的那幢建筑物。 　　嘭嘭嘭。 　　开门的依然是白天的老奶奶。 　　门外是个斗篷人，她毫不意外。 　　往左边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盘印泥状的物体：“戒指。” 　　关山越伸出左手。 　　老奶奶按住她的手指盖了个章，确认后，中气十足地往里喊了声：“带路！” 　　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出，带着关山越往里走。 　　一切操作，行云流水。 　　她这是，过关了？ 　　戒指，便是秘密集会的通行证。戴戒指的人，无人知晓。 　　两人出了后门，又拐入一道木门，往下走了长长一段旋转台阶，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间空旷的地下室。 　　像是把她在蓝星见过的教堂搬到了地下。 　　几排木头座位有序排放，前方是一块宽阔的台子。这场景跟这个赛博星球格格不入。有人来了，会以为自己误入片场。 　　年轻人把她带到后，原路离开。 　　数量不多的座位已经坐了一部分人，跟关山越一样，穿着黑色斗篷，带着兜帽和面罩。 　　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些人独自坐在一边。 　　如果不是这个场景太过诡异，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又一次参加黑盾新员工入职培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二分之一的献祭 小姨，你是我亲姨！ 　　她在空荡荡的后排挑了靠走道的位置，没多久身边又坐下一人。 　　“Hi，今天来得顺利吗？”这人招呼得十分自然，好像大家不是在秘密集会现场，而是阳光明媚下的邻居问好。 　　“还可以。” 　　“我可倒霉了，刚进红区就被路边的小崽子们划花了车窗。” 　　红区道路破烂拥挤，堵车时，会有流浪小孩前来乞讨，关山越白天送货时见识过。 　　“确实倒霉。” 　　“所以说啊，五级会员了，事就多了，这是你第几次来了？” 　　“……第一次。”这人看起来完全把自己当做自家人。 　　“啊？呵呵呵，有意思了，有意思。所以，今天你提交了什么献祭上去？” 　　献祭？ 　　关山越心中一凉。 　　她知道秦十安被送过来十有八九不是好事，但没想到是这么血淋淋的结果。 　　斗篷下的手指捏得发白。 　　旁人观察着她的眼神，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道：“没关系，别紧张，说不定暴力之神眷顾，免除你的献祭，二分之一的献祭，是暴力之神的仁慈。” 　　一人走上台，地下瞬间安静。 　　“今天，我们的主题是，五级会员欢迎仪式。”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关山越身旁的人拍得尤为起劲。 　　等掌声停止，那人才说：“那么，请以下新伙伴依次上台。彩晶，如火，雪鸮，碎木……” 　　雪鸮，戒指背后的那两个字。 　　显然，她是雪鸮。 　　关山越站起来，走到前两个人身侧，站在第三个。 　　等全部人上台，那个主持人开口：“那么，这些，便是新伙伴献祭给我主的诚意。” 　　啪啪。 　　两下手掌之后，沉重的锁链声从上而下。 　　每个人身后悬挂着一个个铁笼。 　　铁笼上有木牌标签——【密友】【亲人】【恋人】【同事】…… 　　台下响起嘘声。 　　关山越攥紧手指，她不敢去看秦十安的尸体。 　　直到一声声痛苦的低吟从后排传来。 　　铁笼中人，还活着！ 　　关山越转身。 　　跟她们一样，这些献祭品也穿着黑袍，带着面罩。 　　秦十安扒在一侧，垂头抵在铁栏，心灰意冷，毫无求生意志。 　　他的笼子上的木牌——亲人。 　　台下跟关山越搭话的人自然也看到了。 　　冷嗤一声：“装着深情，还不是连亲人都拿来献祭，真是不择手段的虔诚。” 　　主持人两手往下压：“肃静，肃静。现在开始，二分之一的献祭。” 　　“左右两两相组，今日我主的献祭便来自你们两人之中。” 　　关山越和碎木组成一组。 　　一盘盘药水被端了上来，放在她们每组身前的小桌上，列成方阵，共计9管药水。 　　每人手中额外放上一管药水。 　　主持人语调缓慢，向台上不知所措的几名新人介绍。 　　“你们眼前的这9管药水，无毒。你们手中的药水，也无毒。将手中的药水倒入其中一管，便能合成献祭药水。” 　　献祭药水……说得好听，那不就是毒药。 　　关山越的额头冒汗。 　　“现在全部转身。” 　　一排人稀稀拉拉的面向身后铁笼站着。 　　面对被自己出卖的亲近之人的质问眼神，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秦十安压根不想抬头看秦振岳，他嫌恶心。还以为秦振岳是良心发现，把他认回家里培养，没想到是一早就打算将自己作为牺牲品送给这个邪教组织。 　　秦十安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还对父亲的垂爱抱有一丝幻想，后悔自己贪恋那点若有若无的父爱，后悔自己天真有眼无珠。 　　“左边的人先转过来，选择一管合成献祭药水，再转回去。” 　　碎木颤抖着转身。 　　选中药水合成后又转回来。 　　“右手边的人转身，选择一管合成献祭药水。” 　　关山越盯着9管药水，可每一管都一模一样，两种药水发生反应，没有任何体积，颜色，性质上的变化。 　　她完全无法辨认碎木选了哪一管。 　　莫非，真的只能把秦十安的命运交给随机…… 　　额头划过一滴冷汗。 　　飞快的思考后，她选择了最远端对角线那一管合成药水。 　　“好，都转回来吧。” 　　“刚刚是左手边的人先合成药，那么现在右手边的人先选择药水，喂给你们选择的献祭对象。” 　　主持人用了“喂”这个词，引得台下哄笑。 　　“两人依次进行，直到有一个祭品献给我主，便结束。记住，虽然我知道你们迫不及待想向我主证明忠诚，但不可选择自己的毒药哦。这便是二分之一献祭的精髓。” 　　台下再次哄笑。 　　真是恶劣…… 　　关山越顿感压力激增。 　　她知道自己合成的毒药在左上角，那么现在她有7/8的概率避免选中碎木的毒药。 　　可是，她不想这么一轮轮随机下去。 　　太折磨，这是真的致命毒药。哪怕是1/8的概率选中毒药，只要她比碎木早选到，她就是满盘皆输。 　　秦十安的命，就在她的手中。 　　她需要尽快结束这场地狱般的轮回，她需要碎木选中她的毒药。 　　她能感受到碎木十分紧张。碎木身后铁笼的牌子是【恋人】，她刚刚就敏锐地察觉到碎木悲伤而逃避的视线。 　　那是懦夫的视线。 　　他狠心做出了献祭恋人的选择，但真的要自己动手献祭，又想临阵逃脱。他把希望寄托在关山越身上，他亦希望关山越率先选中毒药。 　　几个呼吸，关山越脑中便有了计划。 　　她伸出手，游移不定地盘旋在几管药水上面，最终停在最左边对角线的那瓶药水上方——那是她自己的毒药。 　　她皱眉沉思，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自言自语：“不对，这瓶说不定是他选择的毒药。” 　　说完手笔直得转了个弯儿，选择了距离碎木最近的那瓶药水。 　　她的后背，汗湿透了。 　　既然碎木希望她早点选中毒药，就定然不会把毒药放在距他更近的一瓶。 　　果然，转身时，余光撇到碎木暗淡的目光，她选对了。 　　她拿着那管透明药水，往秦十安走去。 　　看到脚步，秦十安这才抬头。他恶狠狠地盯着来人，才发现，眼前黑色斗篷后面，并不是秦振岳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清亮的深棕色。灯光晃过时，还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色光芒。 　　他知道这双眼睛。 　　他曾看到这双眼睛在天台杀敌。 　　“是……你？！” 　　关山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秦十安惊讶极了，心脏嘭嘭跳动。 　　怎么回事，秦振岳怎么没来？她和秦振岳什么关系？ 　　关山越把那管药递到他嘴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气音说：“相信我。” 　　其他铁笼的人都在挣扎求存，死活不想喝药。喂药的人便手法粗鲁地将药水灌下。 　　秦十安呆愣地张嘴，喝下了关山越倒下的药水。 　　两眼一闭。 　　生死由天。 　　……无事发生。 　　1/8的概率才会选中毒药，这一轮没有倒霉蛋。 　　秦十安往栏杆一靠，又能苟活一轮。他很后怕，他不明白关山越为什么那么笃定。 　　碎木要开始选择毒药了。 　　关山越在一边紧紧盯着他。 　　只见碎木没有犹疑，直直地选择了左上角那管药水，那管关山越犹疑不定的药水。 　　关山越的表演，奏效了。 　　早在上一轮雪鸮自言自语时，碎木就选中了这管药水。既然她在怀疑他在这瓶下毒，那就恰恰说明雪鸮没有在这瓶下毒。 　　碎木信心满满地一头钻进了关山越为他设置的陷阱。 　　他干净利落抽走那管剧毒，哄着恋人喝下。 　　“月儿，乖，这管不是毒药，我们运气一向不错，一定是他们先喝毒药，放心，献祭也是他们献祭。” 　　他的恋人咬死牙齿，不张口。 　　他捏紧恋人的下巴，把药水灌下。 　　“都说了不是毒药，为什么不信我！” 　　话还没落地，恋人就落了气。 　　碎木瞳孔紧缩。 　　这不可能！！ 　　他回头盯着雪鸮，只见雪鸮微靠在台子，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有嘲讽，有鄙夷，有从容不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雪鸮的圈套。 　　“贱人！你耍诈！操！” 　　碎木气冲冲转身，要跟雪鸮算账，还没走近身，一只手伸在他眼前。 　　主持人笑得满眼的和颜悦色，却不容抗拒。 　　“碎木，恭喜你，完成我主的二分之一献祭，我主很喜欢你选择的祭品。” 　　碎木还想说什么，但主持人的眼睛震得他动惮不得。这里是暴力之神五级会员密会，这里不是他能放肆的地方。碎木清晰地接受到信息。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有失落，有愤怒，也许有点悲伤，但更多的竟然是隐隐的激动。 　　他终于，完成了对我主的献祭，亲自为我主献祭。 　　秦十安近距离观看了一切。 　　陌生人的死亡固然让他震惊惋惜，可他安全逃脱，悲中升喜，绝处逢生，难以置信。 　　他看着关山越，涕泪满面。 　　“小姨！你就是我亲姨！！” 　　秦十安还在鬼哭狼嚎，其他组也在挣扎求生。 　　台上一片喧闹。 　　关山越这组是最早选出祭品。 　　她站在台边等了一会儿，最后一组也在三轮之后决出结果。 　　喧嚣之后，尘埃落定。 　　主持人很满意今天的结果。 　　“我主选择，是你们的荣耀。而被选择，我主也会有嘉奖。” 　　啪啪。 　　轻拍两下掌声。 　　有人拿着木盘上台，木盘上排列着四管蓝烟。主持人把被选中献祭的会员，每人送上一管蓝烟。 　　有人眼中蹦出精光，就连碎木，刚刚一副要找关山越算账的模样，再接过那管蓝烟之后，喜不自胜，完全顾不上背后命丧黄泉的恋人。 　　关山越冷眼瞧着这群欣喜若狂的人。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搞不好还是个裹着砒霜的枣儿。 　　这世界，还是傻狗多。 　　一出好戏结束，主持人说了几句场面话，此次集会便散场。 　　退场安静而有序。 　　关山越带着秦十安，走在旁边。 　　散场很快，她才发现，地下室很多隐藏出入口。 　　方才她邻座的人，特意凑到她身边。 　　“呵呵，我都看到了，雪鸮，你刚刚表现真机灵，我是孤狐，交个朋友。” 　　关山越跟他浅浅点头，没有握手。 　　“就这么把剩下祭品放走，不怕泄密？” 　　孤狐笑了：“一来，说出去没人信，二来，像你这种，对你死心塌地的外甥，不会说。最后，当然更多的是反目成仇，他们自己会解决恩怨。这么多年，不外乎如此，从未出过岔子。” 　　关山越问：“那你是哪种？” 　　孤狐愣了下，坦然一笑：“自然是亲手解决祸害。” 　　说完孤狐做了个手势，跟关山越见秦振岳做过的一样。 　　“一切为了我主。” 　　关山越有样学样：“一切为了我主。” 作者有话说： 日常求收藏┗|｀O′|┛ 嗷~~ 第18章 蓝星老乡 第二个穿越者 　　关山越带着秦十安快速通过地下通道。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选了其他出口上到地面。 　　两人身处嘈杂的小酒馆后仓。 　　前方小酒馆十分热闹，尖啸，叫骂，喝酒，欢呼。红10区有属于自己的娱乐。 　　两人在成堆的杂物遮挡下，快速脱掉斗篷，放在关山越拎着的防尘袋中。 　　秦十安很殷勤地抱住袋子，一声不吭跟着关山越穿过一条条黑暗的小巷。 　　中间也有地痞想打劫二人，关山越三两下把他们胳膊卸掉，撂倒在地。 　　秦十安已经从最开始的倒吸冷气，到打完之后热烈鼓掌，充分提供情绪价值。 　　没多久走到红区边缘，关山越这才拦下一辆空中的士。 　　“小姨，我……” 　　关山越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他们还在外面。 　　秦十安赶紧闭嘴，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关山越厉害，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不会才出狼穴又入虎口吧。 　　秦十安偷偷用余光瞥着关山越。 　　糟糕，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会后悔救我了吧。 　　秦十安心里直打鼓，回家的路程不算短，他的念头千回百转。 　　他见识过关山越的身手，今晚更是见识了她是如何在极限情况下操纵对手的心智。 　　秦十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定要抱紧关山越这条大腿。 　　大腿正臭着张脸，紧紧盯着空中的士跳动的计价表。 　　直逼200霓虹币。 　　今天为了救下这个兔崽子，她打车花了近400，赶上她一周的房租了。 　　车子刚驶入她们小区所在的黄色7区，关山越叫停了空中的士。 　　秦十安不敢问为什么提前下车。 　　大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紧紧贴在关山越身边走，183的个子硬是走出一副高鸟依人的姿态。 　　关山越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把他推开：“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额……好消息？” 　　“你得救了。以后没人会把你送去那个鬼教会。” 　　秦十安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小姨不会害他。 　　“那坏消息是？” 　　“我杀了秦振岳。” 　　秦十安瞳孔地震。 　　他不是震惊关山越杀了他父亲，而是那个压在他头上，捏着他的生死，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就被眼前这人轻飘飘的一句，宣告了命运的终结。 　　秦十安眼眶泛红。 　　“伤心了？那节哀，杀都杀了，也没办法了……” 　　话还没说完，秦十安捞住关山越的手，紧紧握住。 　　“小姨，认下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实不相瞒，我真的恨死这些教会了，我妈就是被教会害死的。前段时间有个北极星峰会在雾都开的，我还跟着学校同学一起去抗议，后来发现有信教的疯子搞自焚恐吓，我开枪想打死这群败类来着，可惜没打中，还被人追了两条街。” 　　关山越：…… 　　所以当初她追到失踪的人，竟然就一直睡在她客厅。 　　“你那个搞黑客攻击的高手同伴是谁？” 　　能直接从底层系统性地抹除监控和通讯系统，这种超验能力，不可小觑。 　　“啊？什么黑客攻击？当时还有这玩意儿吗？我没注意啊，光顾着逃命了，小姨你不知道，当时有个疯子保安一直追着我跑，我肺都给跑吐了才给他甩开逃掉了。其实我还是有点本事，逃跑我是一流的，嘿嘿。” 　　绝无此种可能！ 　　关山越无言以对。 　　怪不得当时她觉得拙劣的杀手和超级黑客的搭配太违和，原来是两拨人。 　　那当时黑客的攻击是为了什么？ 　　“不对啊，小姨，你怎么知道有黑客的？” 　　“追你的人是我。” 　　秦十安：！！！ 　　他依稀记得那人满身油漆，像疯狗一样追着他不放。 　　秦十安求生意志拉满：“我就说那保安员怎么如此身手矫健，意志坚强，原来是小姨，谢谢小姨放我一马，哈哈，我们真有缘分，合该做亲戚，哈哈。” 　　两人回到绿润小区，已经快凌晨4点。 　　刚一开门，吕秋红腾地从沙发站起来，一脸揪心地盯着门口。 　　随即，两个身影站在她面前。 　　鼻子一酸，眼泪奔涌而下。 　　“太好了！我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 　　见到吕秋红，秦十安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拉着吕妈痛骂秦振岳。 　　关山越见两人还要哭一会儿，就进了浴室洗澡，顺便给两人独处交流空间。 　　出来时，恢复平静的吕秋红走到她面前。 　　“小关，谢谢你，真的，这是我来这个世界，最感恩的一天。” 　　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蓝星，那里和霓虹星很不同，我跟你说的女儿也在那里。我不知道怎么就来到霓虹星，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回去不了，所以很高兴能认识你，还有小十。” 　　第二个穿越者？！竟然还有老乡？！ 　　吕秋红的话，才是真的平地惊雷，炸得关山越瞬间耳鸣。 　　怪不得。 　　怪不得，一直觉得吕秋红亲切。怪不得吕秋红做的菜那么符合她的口味。 　　是老乡啊！ 　　关山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哑着嗓子说： 　　“巧了，我也来自蓝星，江城。” 　　吕秋红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强烈的情感冲击着她。 　　呆呆看着小关两秒，喜极而泣。 　　太好了，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有同行者。 　　吕秋红拉着关山越的手一紧，将人拥入怀抱。 　　猛地扎入一个怀抱，关山越身体僵硬，从她记事起，就没有人抱过她。 　　此刻，她身前的怀抱是温暖，是亲柔，是安定。 　　她缓缓抬起手，拍了拍红姐的后背。 　　眼眶有些湿润。 　　秦十安彻底炸了。 　　这一个两个的…… 　　怎么穿越还能通货膨胀？！ 　　吕妈很早就和他说了自己不是霓虹星人，现在连小姨都直言不讳。 　　秦十安暗下决心，一定誓死守卫小姨和吕妈的秘密！ 　　关山越想过吕秋红会给她亮出底牌，没想到竟然如此。 　　两人说了一些家乡旧事，对上了是同一时间穿越。 　　“所以，很可能有更多的穿越者。”关山越推测。 　　吕秋红点头。 　　“你什么想法？想找蓝星人？” 　　“不，这很冒险，也没必要。” 　　吕秋红赞同。 　　“我们现在还在挣扎自保，如果能找到回家的路就好了。” 　　回家的路…… 　　这太遥远了，关山越从来没有思考过。转眸看到吕秋红淡淡失落的神色，她应该是很思念女儿的。 　　“说不定有，我们一起找。” 　　吕秋红惊讶了一瞬，随即笑道：“好。” 　　还剩下一件重要的事，她需要坦白，毕竟，看起来小关也是同样具备超验能力的。 　　“我一来就觉醒了超验能力，【善恶】。我能分辨别人对我怀有善意还是恶意。善意是绿色的气团，恶意是黑色的气团，更多时候，人们头上是灰色的气团，那代表中间值。 　　“小关，你对我一直怀有善意。” 　　所以她才选择跟小关深交。而她上一任室友，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徒。那时她几乎很少回家，跟前室友也一直泾渭分明。 　　小十也是对她怀有善意的，并且一直在帮助她。所以她后来跟他说了自己的家乡。 　　“我的体质是【亲和】，这是一项被动能力，别人能感觉到我的亲和力。” 　　怪不得。 　　关山越点头，自己一直觉得吕秋红很亲切，想不由自主跟她亲近。 　　现在想来，除了潜意识里感知她是老乡，大概还有她的被动超验能力的原因。 　　“所以，你也是技能树。” 　　“对。” 　　这就是她们和霓虹星球的人不同之处。 　　她们有技能树，【体质】和【技能】。 　　已点亮的代表她们已拥有的能力，而未点亮的，意味着她们将来有机会获得更多的能力。 　　但霓虹星土著就不一样了…… 　　“小姨，你别这么看着我。虽然没有你们能力多，但其实我也有超验能力的，【翻译家】，我有概率能看懂失传的语言。” 　　怪不得他要学什么古语言研究专业。 　　霓虹星土著没有技能树，觉醒超验能力之后，就此定型。从此，只有在此基础上的技能升级。而这种升级，只是性能上的升级，并非获得其他技能。 　　两人亮晶晶地盯着关山越，等着她分享超验能力。那一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技能，所以她才会如此勇猛。 　　关山越迎着两人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坦白：“我的体质是，【一滩烂泥】。” 　　哈？这是什么名称？太猎奇了。莫非是技能逆天？ 　　“是个防御技能，能变成史莱姆那样的果冻状态，几乎不吃伤害。” 　　两人憋着笑听着。 　　这个技能跟她们印象中的关山越，差距太大了。 　　沉默片刻，关山越继续说： 　　“我的技能是【欺诈】，字面意思，很会骗人。但我跟你们相处时，没有骗你们。” 　　关山越无法自证，当她决定坦白技能的一刻开始，就在给对面两人做选择。 　　选择怀疑，对她设防，那么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其实，这是关山越预想中的选择。 　　毕竟，她这个技能，应该注定了她不会有交心的伙伴。 　　“我相信你。” 　　“我信你小姨。” 　　两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关山越愣住。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小关，你一直在帮我，你的行动就是最好证明。” 　　“小姨，你要骗我就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了，再说了，我能有什么好骗的。” 　　两人满眼笑意地看着关山越，那是十二分的坦诚。 　　这份沉甸甸的交心，关山越收到了。 　　关山越收了情绪，故意恶狠狠地说：“说不定我看中你的万贯家财了，别忘了，秦振岳死了，你就能继承一大笔遗产。” 　　“那我们平分好了，我们三个人分！” 　　“不用了，今天救你花的400打车费给我报一下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安保芯片 她被录音了 　　有惊无险的一晚在老乡相认中结束，散场时，天都亮了。 　　关山越去房间浅眠一个小时，又起来上班。 　　她起床后，屋子空荡荡，餐桌上有吕秋红做好的三明治，还有温牛奶。 　　看起来吕秋红没有睡觉，就出发去上班了。 　　关山越喝完一杯牛奶，吃下两块三明治。 　　秦振岳一死，吕秋红以后不知道作何打算。 　　但她今日要像往常一样，正常去2区别墅上班，秦十安也是同理，正常去学校上学。 　　他们必须像秦振岳没有死亡一样地生活，直到别人告知他们这个消息。 　　关山越太阳穴跳得头痛。 　　结束了秦振岳14天的安保任务单，还没休息就连夜奔袭10区蝴蝶巷救下秦十安。 　　她现在极度缺乏睡眠，抓紧时间睡的一小时也不怎么安稳，想的事情太多了。 　　她坐在空中轨道交通里，浑浑噩噩，差点因为打瞌睡坐过站。 　　好在今天没有迟到，反倒早早来到了公司。 　　王一坚甚是罕见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汪兆果然不在公司了，看样子他走了辞职流程。 　　卢卡倒是踩着点到公司，气喘吁吁。 　　“早啊，小越越，不是我说，你的眼袋今天能炒两盘菜。” 　　“那还不是得感谢你昨天请我喝酒，害得我一夜没睡着。”关山越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她海量。 　　“哈哈，实不相瞒，我今天也差点因为宿醉迟到。” 　　关山越麻木地开机打开工作台，松一口气。 　　今天没任务。 　　正式员工没有任务时，有训练时长要求，关山越邀请卢卡一起，被婉拒。 　　用卢卡的话说，他的狙击技术已经没有提升空间了，要他练近身格斗不如给他一刀痛快了。 　　卢卡宁愿每周扣掉训练缺勤的罚款，D队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反而像关山越这样勤恳训练的少有。 　　在电梯里碰到艾明，旁边一个陌生男人低头和她说话，见她进了电梯后，男人就止住话头。 　　关山越目不斜视走进去，打了个招呼。 　　“艾队。” 　　“嗯。去训练场？”艾明问。刚刚她的手环终端收到消息，关山越预约了两小时自由格斗训练。 　　“对。” 　　电梯里一路安静。 　　突然，男人说话了。 　　“关山越，你的艾队升职后要不考虑来我队，我一定重点培养你。” 　　关山越讶然回头，看向右侧微笑的男人，再看看一言不发的艾明。 　　真不厚道。 　　当着我领导面挖我，这不给我挖坑嘛。 　　“谢谢这位领导赏识，艾队说过要给我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我还得留在D队找她兑现呢。” 　　关山越笑得亮晶晶，对着艾明眨眼。 　　那意图很明显——领导，加钱，我身价涨了。 　　艾明：“……” 　　侧目看这个掉进钱眼儿的员工，心想自己是怎么会想要培养她的。 　　难绷。 　　男人扯出一个笑。他也没想真挖人成功，只是升职斗争输了，想给艾明找点不痛快。 　　出电梯，关山越往H1栋训练场走，余光中看到另外两人去往H3栋方向。 　　徐然瞥着关山越走远，说：“你倒是招了个好苗子。” 　　下水道战神的英雄战绩，他也有所耳闻，临机应变，不拘小节，小论坛收获了不少追捧者。 　　只不过他是队长，权限比普通员工高，知道这人是关山越。 　　“正常水准。”艾明简短回应。 　　徐然撇嘴没说话，艾明没在炫耀，她的手下好几个颇有性格的“怪物”，很是不好管教。放其他队伍，队长都不会要的。 　　两人去开队长级别周会，没有任务的队长都得参加，去听听经理们耍耍官威的老生常谈。 　　两人先后刷了工牌，进入H3。 　　H3的装修风格明显比其他三栋建筑贵气很多。 　　天花板隐藏光源投射的光线柔和，地面灯带明亮，交相呼应，大厅墙面全部是增强现实投影，里面是动态变化的抽象几何图案，让人生出不在办公楼的错觉。 　　这便是黑盾的高管办公楼。 　　一般来说，高管办公室要么是打头的建筑，要么是压尾的建筑，像黑盾这种排第3，压中间的当做高管办公楼，实属少见。 　　听说是因为老板喜欢搞的一些形而上的考量，才如此安排。 　　两人到的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B队和C队的队长后面才来，A队队长出任务，不参加这次周会，应急组的组长踩着点才到。 　　经理瑞格尔进来，副经理林东紧随其后，售前部门的王经理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来。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来人。 　　“大家最近过得怎么样，都挺好吧？”瑞格尔是个四十来岁的棕发男人，很擅长活跃气氛。虽然挂着经理头衔，实则并不干正事儿。 　　他对业务的了解不如副经理林东。众所周知，外勤部的副经理才是干实事儿的。 　　几个队长先后客套了一轮。 　　随后，林东才按照往日流程，让每个队长简短汇报每个队伍的工作内容。 　　结束后，瑞格尔笑出八颗牙：“今天，我们会议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让我来先分享这个好消息。艾明，你的升职流程已经批下来了，恭喜你，艾副经理。” 　　艾明站起来答谢。 　　BC两队的队长默默交换眼神，徐然抿嘴，依然随大流鼓掌，只有应急组的崔敬良鼓掌有几分真心实意。 　　“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的顾客，秦振岳遇害了。”瑞格尔说完，视线落在艾明身上。 　　艾明皱眉：“秦振岳的单子，昨天中午12点顺利签字交割，意思是结单后遇害的？” 　　瑞格尔点头：“据上报资料，是昨晚21点10分死亡。” 　　“听起来与我们无关，不是吗？”崔敬良开口。 　　“看样子他该多买几天安保服务。”A队队长说。 　　等候多时的王经理开口了：“秦振岳有意跟我们签署日常安保条约合同，我们谈了一周多，本来约定今天签合同的，没想到他昨晚就遇害了。” 　　“那太遗憾，这单飞了。”崔敬良露出一个很惋惜的表情。 　　“日常安保条约每周才200万，不是大单。”王经理说。 　　“那我们在这儿干什么呢？”崔敬良问。 　　外勤部的几个队长，脾气一个比一个臭，但公司业务运转又少不了他们，所以两个部长一直纵着这几块臭石头。 　　但王经理就不一样了，他显然没见过这么能呛人的下属。 　　被问得一愣。 　　为了避免下属把王经理怼得不好看的尴尬局面，林东赶紧插话。 　　“签署交割单后，王一坚给秦振岳安装了体验版的安保芯片，里面记录了他遇害前的录音通话，现在我们需要回收这颗芯片。” 　　“艾明，虽然程序上你已经是副经理，不管一线业务。但这个单子是你队伍做的，所以芯片回收这件事还是由你队监督完成，可以吗？” 　　“嗯，这很合理。” 　　- - 　　关山越跟AI沙包打得有来有回，但终归跟真人有差距，总是差点意思。 　　她的心慌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和熬了个通宵有关。 　　直到手环里传来卢卡消息，有任务，让她回办公室。她花两分钟冲了个澡，穿身黑色训练服回到办公室。 　　王一坚，卢卡，关山越三人站在艾明办公室。 　　气氛很冷，三人很有压力。 　　“秦振岳死亡了。” 　　关山越心脏猛地一跳，面色不改地扫视几人。 　　王一坚和卢卡不为所动。 　　“艾队，我们任务完成了，可没有售后这一说。”王一坚说。 　　“秦振岳身上有颗黑盾安保芯片，你们去取回来。” 　　关山越的心狂跳，背脊冷汗滚落。新员工培训时有提到过，小芯片可以录音，没想到秦振岳安装了。 　　“这种小玩意儿公司那么多，花不了几个钱，有什么好回收的，难道大领导们善心大发是对他死因感兴趣啊？”卢卡撇嘴。 　　“这个不在你的权限内。”艾明扫他一眼。 　　“得了，领导一张嘴，我们跑断腿，唉。” 　　几人去装备准备室穿戴整齐，卢卡特别交代关山越，别的好说，战术头盔一定要扣严实，切记切记，到了地点就打开清洁模式。 　　还没到城市边缘的垃圾焚烧厂，关山越就闻到了刺鼻的腐烂混合味，跟王一坚的超验能力有得拼。 　　黄灰色浓烟从垃圾山滚滚飘升，像一条巨蟒，扭动着，钻入雾都阴郁的天空。 　　这座由金属残骸，工业废物，腐烂的有机物拼接而成的巨兽，盘踞在城市边缘，散发着刺鼻的酸腐与焦糊味，是巨兽溃烂伤口。 　　霓虹星的科技在很多方面都很先进，但绝大部分垃圾处理依然使用最粗暴的焚烧，省时省力，最关键，省钱。 　　受体死亡后，芯片每隔一段时间会向黑盾发送地理位置，这里就是最新位置点。 　　几人看看手环里的红点播报，再看看眼前大山一样的垃圾堆，相顾无言。 　　“开动吧。” 　　拿出探测仪，开始扒拉。 　　关山越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见识垃圾多样性比较惨，还是即将被揭开是她杀了秦振岳更惨。 　　虽然和他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只要用AI分析，不到一秒钟就能指认她。 　　她得想个法子。 　　如果她先找到芯片，或许有办法故意损毁。 　　她把垃圾翻得虎虎生风，积极性拉满。 　　“我去，小越越，你怎么连干个捡垃圾的活儿都这么起劲儿。你是也想像艾队升经理啊？” 　　卢卡目瞪口呆，搞不明白这新人怎么总是干劲满满，果然还是刚进社会的年轻人好骗。 　　但他显然很不想来干这个苦差事，他找得极不用心，相比之下，他对垃圾的兴趣更大。 　　“嗯？怎么还有这么多包装的面包啊？我看看，日期……才过期不到10小时。诶，那边的小孩儿，对，就是你，过期面包要吗？” 　　垃圾堆下面扒拉的小孩儿冲过来，向他伸出手。 　　两小时过去，卢卡给几个小孩儿搜罗了不少过期食物，甚至还有十来斤牛肉。 　　他累趴了，找了块塑料破凳子坐着歇息。 　　排除掉卢卡，关山越的计划胜算更大，不敢懈怠。 　　又两小时过去，他们从炎炎烈日找到太阳落山，关山越眼睛都花了。 　　“找到了。” 　　王一坚的声音犹如死亡宣告，扼住关山越的喉咙，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打个招呼 你安全了 　　关山越冷汗直冒，后背一片冰凉。 　　“怎么说，那打道回府呗。”卢卡跳下去。 　　“我先把数据传送回去。” 　　几人往车那边走。 　　王一坚从后备箱取出一台黑色的联网设备。打开黑色小方盒，里面有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凹陷，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块极为小巧金属黑的晶体放入凹陷中。只需几秒时间，便可将读取的信息悉数传输回公司。 　　关山越紧紧盯着王一坚的操作，不敢呼吸。 　　思维转得飞快，她得想个法子。按实力，她是绝无可能从这两人手中抢到芯片的。 　　就只有坐以待毙一条路了？ 　　或者她找个借口离开，趁机逃走。 　　这里没有监控，虽然打不过，但论逃跑的话，她还是有几分胜算。 　　“我想请个假。”关山越已经紧张地无法呼吸了。 　　“不行。”王一坚抬头看着她，满脸严肃。 　　关山越心猛地一跳，他发现了？ 　　“芯片坏了。”王一坚又低头捯饬。 　　关山越几乎笑出来。 　　大片空气涌入她的肺，空气从未如此香甜。 　　“很奇怪，刚放进去还是正常的，不到两秒，就亮红灯，无法读取。” 　　王一坚指着设备旁边小小的显示屏，上面显示【数据异常，无法读取】。 　　卢卡凑过来，“估计是被损毁了吧，常有的事儿，你瞧瞧这垃圾场，尸体这么一折腾，芯片还好才怪呢，而且咱公司那个质量，你也懂。” 　　王一坚皱眉，无法解释放进去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异常？ 　　关山越也看到了，状态显示从【传输中】突然变成【数据异常，无法读取】。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一坚是个认死理的，取出一台备用机，再次读取数据。 　　这回直接显示【数据为空】。 　　关山越彻底松了口气。 　　念头一转，她心再次被拎起来。 　　数据是先传输后异常，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星球的某个角落，有人成功读取了数据后再损毁芯片？ 　　没可能。没有人能做到。 　　真的吗？ 　　她想起北极星峰会那场监控和通讯的停摆…… 　　王一坚终于放弃了，卢卡又在一边叽叽喳喳吵得他不胜其扰。三人打道回府。 　　回到公司时快下班了，但这三人还得写完报告才能回。 　　报告里说明芯片损毁，一般情况，如果领导在意，会再次找他们谈话询问。 　　但几人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似乎领导层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那不然呢，坏都坏了，还能玩出花？而且秦振岳也不是重要人物，芯片回收只是走个过场。”卢卡说。 　　浸润职场多年，他深谙此道。所以在垃圾场一直划水，他敢打赌，就算直接上报芯片损毁，也不会追究。 　　不然叫领导们来挖垃圾？ 　　“撤了撤了，一起去吃饭？”卢卡发出邀请。 　　“不了，早点回去洗漱。”关山越婉拒。 　　“那倒也是。”卢卡瘪嘴，似乎闻到身上的酸臭味，马不停蹄下班冲回家。 　　连续几天神经紧绷，关山越极度疲惫，拖着身躯下班时，飘下细雨。 　　化不开的铅灰天空，像浸透了脏水的巨大抹布。雨水细得几乎看不见，像悬浮的，冰冷的湿气，无所不在的四处弥漫。平日里闪烁的霓虹灯光，在雾气中艰难地染开一圈毛茸茸湿哒哒的光圈。 　　在站台等高空轨道列车时，甚至眼花地看到站台幽灵般摇曳的霓虹广告语里飘过一句【你安全了】。 　　她再一看，只是一副平白无奇的超长期方便罐头食品的广告罢了。 　　这酸雨淋多了怕是坏脑子。 　　关山越拉了拉卫衣的帽子。 　　轨道列车一到，她长腿一抬，利落地迈入车内。 　　车内的空气沉重而黏腻，她昏昏欲睡了一路，下车时眼花地在小区劣质灯光的欢迎语里又闪过了【你安全了 】。 　　对安全的渴望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关山越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场充足的睡眠。 　　今天，红姐和秦十安都没有回家，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会有人向他们通报秦振岳的死亡，他们有的忙。 　　关山越从冰箱拿瓶牛奶，打开玻璃瓶盖，喝了两口。关上冰箱门，余光扫到显示屏跳动的字，瞬间清醒。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遭一切声音离她远去，玻璃瓶掉在地上炸开，白色的液体溅开一地，她毫无所觉。 　　她双手颤抖，死死盯着这台没有任何联网功能的冰箱门显示屏。 　　似乎，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几个像素符号组成的文字—— 　　【你安全了。 　　放心。 　　你是自由的。】 　　- - 　　关山越辗转反侧。 　　她放心不了一点儿。 　　几句看似安抚的话，却如惊雷炸得她头皮发麻。 　　的确有人获得了芯片里的语音内容并消除。 　　但她没有感觉被保护，她只有一种念头——她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上。 　　是谁？ 　　什么样的黑客能力，能修改没有联网功能的电子屏？ 　　物理入侵冰箱或许能做到，可她确定，家里并没有被入侵，她每天都做了记号。 　　难道和她的五级暴力之神的会员身份有关？ 　　莫非，真的有神？ 　　不可能，经过暴力之神的那次秘密集会，几乎让她确定，装神弄鬼的邪教组织在鬼扯。 　　关山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脑袋在浆糊状态中，沉睡过去。 　　一切纷纷复杂的念头都在梦里消散，她反而睡了个好觉。破天荒没有在闹铃响之前醒。 　　早上醒来，冰箱上的字没了。 　　睡了一觉，现在精神饱满，关山越想通了。 　　她在明，对方在暗，她做不了什么。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对她出手，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以静待动，再做打算。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今天有大事发布。”卢卡一来，就冲关山越挤眉弄眼。 　　“什么？” 　　“我昨天跟其他组一起聚餐，才知道艾队升职成功，以后就是艾副经理，不对，艾经理了。” 　　“所以谁提拔成队长了？”关山越往右手边看去，王一坚还坐在工位上。 　　不会等会儿宣布他上位成功吧？ 　　不对啊，之前听他的意思，队长是内部投票？ 　　“正常来说内部选拔，但我们这次，嘿嘿，情况特殊，艾队举荐了一人。” 　　“谁？” 　　办公室几人都竖着耳朵听卢卡的八卦，忍不住催促。 　　没有人发现有人走进门口。 　　站在走道的卢卡瞪大眼睛看着他，众人跟随他的视线往门口看。 　　个子挺高，但站姿松垮。看着挺年轻，却长了许多白发。只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他说： 　　“大家好，我叫林君山，是你们的队长，共事愉快。” 　　看着很是眼熟。 　　林君山扫视一圈，视线在关山越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离开。 　　！！！ 　　不咸不淡的一眼，关山越警铃大作。 　　是他！ 　　晋升考试，那个一脸生无所恋，老实扮演人质的同事！ 　　当时的考官组都是应急组的老员工，所以林君山应该也来自应急组。 　　关山越默默擦冷汗，他不会因为自己戏耍考官给她穿小鞋吧。 　　今天大家没有安排额外的任务，逐一被叫去谈话。 　　新官上任，总要给成员紧紧皮的。 　　这很真实职场。 　　关山越最后入队，所以她的谈话安排在最后一个。轮到时，已经是下午了。 　　“坐。” 　　林君山头也没抬，看着屏幕里的投影。 　　“关山越，入职完成马保庄救子任务单，表现……A。北极星峰会安保任务单，表现B+。转正考试，表现第一。入队后完成秦振岳安保任务单，表现A。” 　　这也是关山越第一次接触艾明给她打的绩效结果。 　　是公正的，客观的，准确的。 　　感谢艾队。 　　“你有什么想法？”林君山打断了关山越的自我沉醉。 　　“该给我涨薪了。”关山越说。 　　她没想跟林君山客气，之前跟艾队怎么交流现在就还是怎么样，毕竟林君山早就见识过她的坦率直白。 　　“换一个想法。” 　　“那没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林君山默了默，让她走了。 　　今天没有任务安排，卢卡提议聚餐，关山越答应了。 　　卢卡叫了不少人，离公司两条街外的音乐酒吧餐厅。 　　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混杂着音浪，人声的喧嚣将人淹没。下一瞬，酒精混合着食物香味热浪席卷而来。仿佛踏进了沸腾的熔炉，比地下黑拳场有过之无不及。 　　卢卡预定了角落位置，远离舞台的音响，但依然吵闹。 　　“这环境，适合骂领导！”卢卡说。 　　“怎么，谈话时骂你了？”唐华抬头问他，唰唰唰地点菜。 　　“那倒不是，看不惯我训练时长为零，吓我呢，说我再这样下次就不是扣钱的事了。”卢卡说。 　　“我倒觉得这个林君山有点东西，不知道从哪里搞的数据，让训练的项目都是短项，还挺权威。”唐华说。 　　另外几个同事附和。 　　“没让我练啊，莫非数据显示我是全才？”关山越问。 　　几人看着她，一言难尽。 　　“你都快把训练场玩烂了，还练呢？” 　　“我怀疑就是你太卷，影响我们工作氛围。” 　　“来，下水道战神，多吃点，少逼死同僚。” 　　关山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S级任务 01 一个二个，都看上这块……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 　　秦振岳家大业大的，要处理的事多，估计吕秋红和秦十安还在忙得团团转。 　　晚上关山越在房间训练，书桌上面闪过一道红光。 　　还以为眼花，后面又闪了两次，关山越走过去查看。 　　是那枚黑金戒指，浮动一层诡异的红光，伸手摸了下，很烫。 　　上次集会时有说过，这是五级会员的紧急集会。 　　不去又会怎样？ 　　关山越内心很抗拒继续跟这个组织纠缠，但想想还是掏出衣柜的斗篷，收拾出门了。 　　这回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关山越并不打算打空中的士。 　　老老实实坐空中轨道去到10区，迟不迟到什么的，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教会用这种通知方式，又没说具体时间，也就没有迟到这个概念。 　　她走的小酒馆后仓入口。 　　进入地下集会地点，人数显然没有上次多。看起来因为是紧急集会的缘故，很多人赶不来。 　　但孤狐还在。他向关山越招手。关山越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最近怎么样？” 　　“还好。你呢？” 　　“非常不错。” 　　“……” 　　依然是上次的主持人，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集会是因为雾都的郊区长出了一片玉肉矿。” 　　“玉……玉肉矿，那是真实存在的？” 　　“自然，我主流传下来的讯息就有记载。这也是玉肉矿第一次长成，非常重要。获得此片玉肉矿，以后哪怕献祭者不足，我们也能有丰富的资源抽取上品蓝烟。”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收割啊。” 　　“是啊，二级会员三级会员，甚至四级会员都能使唤去了吧，毕竟这也是为了主，他们愿意的。”说话的人语调恶劣，引起几人哄笑。 　　主持人让大家安静。 　　“先锋生物制药公司围住了矿区，对外宣称建厂。这些粗俗的金钱贩子，根本不懂我主玉肉矿之神圣。我们需要商量一个对策，在此之前先行收割玉肉矿。” 　　关山越眉头一跳，这个公司不就是当初把贫民窟推平要建厂的公司？ 　　她清楚地记得，卢卡暗示过，这个公司背后的大股东是得莱贝集团。 　　先锋生物只是要建厂吗，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还是我说的，把三级会员聚集起来，安排个时间夜潜进去。就算起了冲突，他们都是接受过我主眷顾，拥有超验神力的教众，不会吃亏。”那人声音高扬，引得几人附和。 　　孤狐一声冷笑。 　　“说实话，三级会员最近消耗有点厉害，而且最近普通品质的蓝烟减产，三级会员的增长不如以前了，不能为了个玉肉矿，就竭泽而渔。”孤狐说。 　　两人吵起来。 　　更多人加入提议，但都不太靠谱。 　　这样下去，天都亮了也吵不出个结果。 　　关山越越发怀疑这是个草台班子，这么重要的事，就交给一群乌合之众堂而皇之的讨论，看来暴力之神组织，真就完全没有组织。 　　她打了个呵欠，明天还要上班的。 　　冷冷开口：“或许，教会可以出点资金，请外援来做这件事。” 　　主持人看着她：“雪鸮你的意思是？” 　　“比如雇佣私人武装公司，让他们替我们完成，这样既能收割玉肉矿，三级会员也不用损耗。” 　　孤狐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沉思。 　　一直安静站在主持人身边的女人开口了，语气颇为不屑：“我知道，雾都的黑盾挺有名气，可惜，黑盾是异端，我们绝对不可能把肥肉递到他们嘴边。” 　　什么意思？ 　　“私人武装公司应该不会黑掉雇主的标的物？教会拨点资金，一切不是问题。”关山越出着馊主意，继续试探。 　　“是个想法，不过我们教会资金并不充裕，私人武装公司费用昂贵，难以支付。”主持人面露难色。 　　关山越不信。 　　怕是不愿意花钱罢了。 　　乱哄哄的集会最后敲定了金銮的提议，使用三级会员做苦力。 　　大家离场，金銮留下来跟主持人商量后续事宜。 　　“他为了升六级会员，真是会钻营。”孤狐在关山越耳边吐槽。 　　“怎么升？” 　　“据我所知，有两个方法。其一嘛，跟五级一样，要有六级会员举荐。听说他一直在舔我们这个片区的六级会员黑湮，就是主持人，花了不少钱。” 　　“其二是？” 　　“捐一个。之前听说有人捐了半个博物馆的收藏，入会直升六级会员。” 　　关山越咂舌，何等财力，教会还是爱钱。 　　“越稀有的，他们越喜欢。”孤狐嗤笑一声。 　　“怎么，你不想升？” 　　“自然是想的。六级会员已经是一人之下了，再想往上升只有干掉大教主自己做了。如果说五级会员举荐难度是10分，那六级会员举荐难度是100。那些老狐狸们，没这么好对付。” 　　关山越感觉自己穿上【雪鸮】衣服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她有种打了两份工的感觉，第二份工还是随叫随到，为爱发电，一分没有。 　　- - 　　等关山越坐着轨道交通回到家，又是零点以后。 　　第二天踩点上班，工作台蹦出一条任务准备会议通知。 　　与艾明任务简短发送手环不同，林君山是个喜欢开会的，毕竟从昨天上任就初见端倪。 　　关山越去到通知的会议室，林君山一副松垮的模样靠在前面台子。 　　她们本队的只有卢卡，唐华几人，剩下的全是生面孔。 　　转头，看到吴漾积极地跟她招手。 　　应急组的，怎么也来了？ 　　关山越点头回应。 　　心中却一沉，她直觉这个任务不会容易。 　　等人到齐，林君山开门见山：“这个任务很重要，跟应急组合作，S级别。我与崔组长商量，抽取了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手，就是在座各位。” 　　“任务内容，挖取先锋生物厂区的石矿。” 　　！！！ 　　关山越眼皮一跳。 　　一个二个的，都看上这块香饽饽了？！ 　　卢卡举手说：“听起来很简单，为什么是S级？” 　　下一秒，林君山把资料投影出来。 　　“根据目前情报，是片变异石矿，一夜之间长出来，具有石头特性，也具有生物特性，危险等级S。” 　　听起来，十分诡异，不少同事搓了下手臂。 　　此时深感打工人的卑微，吐槽工作千百遍，依然不敢硬气离开。 　　关山越举手，冷冷开口：“这单做完有奖金吗？奖金多吗？” 　　掷地有声，语出惊人，众人“唰唰唰”地回头全盯着她。其中几人对视一眼，那眼睛交流的信息非常明显——是她，那个考试里厚颜无耻之徒。 　　吴漾暗中跟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君山安静地看她，就在大家觉得他不会回答时，蹦出两个字：“有，多。” 　　前排有人憋笑，肩膀耸动。 　　吴漾在心里暗自感叹，老天啊，林副组长调去D队过的是什么日子，把一个高冷组长硬是逼得如此接地气。 　　- - 　　两队人全副武装，坐着黑盾的防弹车前往任务地点。 　　卢卡在频道里跟关山越吐槽：“我一个玩大狙，跟你们来挖矿干嘛，难不成挖着挖着能冒出一头怪兽，需要我一枪毙了？” 　　关山越扫了一眼前排不动声色的林君山。 　　“领导这么安排自然有领导的深意，咱们站的高度不够，好好干活挣点奖金得了。” 　　“小越越，我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的，领最少的工资，干得最起劲。” 　　“我的钱最少？？” 　　“那不然呢，你是老幺！” 　　“！！！” 　　频道里其他竖着耳朵听的人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关山越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她好苦，嘴巴苦，心里苦，命苦。 　　霓虹星球需要好好科普一下同工同酬的概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S级任务 02 它长嘴了 　　到了先锋生物厂区，众人才窥见了S级任务令人窒息的分量。 　　眼前所谓“矿区”，被一道锈迹斑斑，高达两米的厚重铁皮墙粗暴地圈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若有似乎的腥甜气味，无声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然而，真正让人血液凝固，呼吸停滞的，是铁皮墙内颠覆认知的景象。这绝非任何已知的矿藏，而是某种……活体的、噩梦般的造物。 　　目之所及，大地被一片蠕动着的墨绿覆盖。近百株难以名状的物体从焦黑的土壤中狰狞凸起，如同巨大而病态的肉瘤，盘踞于此。阳光下闪烁着锐利的金属光泽，像昆虫的甲壳。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事，这些巨大的墨绿色矿块并非死物，它们以一种缓慢，沉重，不协调的节奏，时不时毫无征兆地抽搐，抖动一下。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痉挛、挣扎。 　　或者，只是贪婪地汲取养分，关山越想，玉肉矿，暴力之神教会倒是很有命名天赋。 　　仅仅是站在旁边凝视，强烈的不适和恐惧顺着脊椎窜上每个人的后脑。 　　“我操，出了几年外勤，第一次遇见这邪乎玩意儿。”队伍里有人骂一声。 　　“感觉不妙，很不妙。”卢卡嘟哝着。 　　一时间没人想上前，只有一人淡定地抬步走过去，静静观察。 　　“这些血迹是怎么回事，资料里没说变异石矿会流血。”关山越弯着腰，指着地上。 　　负责人解释：“昨晚发现后，就让工人去挖，可是这玩意儿会咬人。不少人被咬死，工作进行不下去。我们就只能把这块地方围起来，找你们来解决了。” 　　看起来昨天不少工人丧命于此，清理得不够彻底，血渍沾满了这片土地。 　　负责人的话引起大家警觉，三三两两站好位置。 　　关山越抽出经过改造的动力铲，小心翼翼地开挖。 　　一铲子下去，矿石毫无松动迹象。 　　挖了半米，还不见底。 　　泥土下墨绿的矿石扎根很深，往下挖，才发现这篇矿石的根部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十分复杂。 　　也有人尝试切碎矿石，可这矿石十分坚硬，哪怕将动力产开足最大的马力，依然无法切割一个口子。 　　表皮比铜墙铁壁还坚硬。 　　关山越想起了击杀陈大年时，连卢卡的狙击枪子弹都无法穿透的皮肤。 　　大家商量着，先挖下去，一直挖到底，最后把整个矿区石连根拔起，再调几台直升机过来走空运拖走。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直到最后一缕夕阳都不见，频道里传来林君山的声音： 　　“夜晚矿石会变异，大家警戒，发现情况及时报备。” 　　关山越这片的矿石已经挖了两米多深，依然不见底。 　　比碗口粗的根部纠缠在一起，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金属表皮模样。 　　夜幕中，两排高功率的探照灯亮着，下面是闷声挖土的人。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长嘴了！它长嘴了！！” 　　众人掏出背上的步枪循声冲过去。 　　应急组的矮个儿胖子滚在地上，躲避那张墨绿色的血盆大口。 　　矿石露在地表的末端，长出了巨大一张圆形的嘴，嘴巴里是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锋利牙齿。 　　关山越扯着嘴角，小模样还挺别出心裁。 　　原本白日里坚硬矗立的矿石，现在有了生命，像一条蛇，扭动着，那张深渊巨嘴猛烈地朝着地上的胖子咬去。 　　胖子跌落到挖的矿洞中，绕着根部转圈躲避。 　　大家赶去时，那张巨大的嘴正张在他的头顶。 　　胖子吓得求爷爷告奶奶，临终遗憾满嘴乱飞。 　　但没有等来锋利的牙齿。 　　巨嘴悬停在他脑门儿上。 　　关山越回头，林君山在一侧伸手虚空紧握着。 　　林君山的超验能力，和空间控制有关。 　　队友呼叫后，胖弟手脚并用地从坑洞里爬上来。 　　同时，数十把新型步枪开足火力，打在巨嘴头部。 　　打在墨绿皮肤的子弹很快被弹开，四处弹射的子弹甚至还伤到了旁边的人，大家只好停枪躲避。 　　只有一处枪声还没停歇。 　　众人视线落在那巨嘴下方的人身上。 　　关山越从一开始瞄准的便是那张血盆大口。 　　如她猜测，这里才是这诡异石头的弱点。 　　一颗颗子弹接连射入巨嘴，火药十足的金属子弹没能击穿它。 　　但墨绿色汁水从它口腔里流出，森白的牙齿都被染上绿。 　　很可能就是这诡异矿石生物的“血”，子弹让它受伤了。 　　“打嘴，弱点在嘴里。”关山越在频道里说。 　　队友们反应很快，更多的火力覆盖，都瞄准了那张诡异的圆嘴。 　　从进矿区开始累积的恐惧在此刻得以释放。 　　这鬼东西邪乎是邪乎，至少并非不可战胜。 　　现在知道弱点，就好办了，一切便只是时间问题。 　　绿矿像是感受到疼痛，愤怒地一挣想要扭身躲避。林君山咳嗽一声，更加用力的把手虚虚握住。 　　绿矿终究没能挣脱开。 　　傻乎乎地裂张大嘴，定在那里任人射击。 　　圆形巨嘴中喷出一大口绿色雾气，星星点点散落开。 　　大家的作战服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破洞。 　　绿矿的□□具有腐蚀性。 　　但同时说明，他们的攻击有效。无人敢懈怠，步枪子弹扫空几个弹匣。 　　终于，圆形巨嘴再也不喷雾，渐渐没了生机，嘴巴无力支撑，合上了。 　　林君山收起超验能力。 　　三米多长的绿色矿石轰然倒下，呼出最后一口绿色雾气。 　　裂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石头。 　　关山越视线落在它的头部，那里的嘴巴也消失不见，如今只是一块普通的墨绿矿石。 　　剩下的矿石安静地矗立在土中，似乎默默观看了一场同类与人的恶斗。 　　毛骨悚然。 　　诡异的安静荡在园区。 　　躲在远处临时搭建的房子里的负责人跑出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快，把这个装起来。林队长，还是你有办法。咱们继续吧？我看差不多一晚上就能全收了。” 　　林君山看着他：“李经理，矿石突变的规律未知，一晚上全部收掉？” 　　“这个……我这不也是怕夜长梦多嘛。那听你的，你来指挥。”李经理摆着笑。“那我去看着点他们装填矿石，这玩意儿金贵。” 　　说着，李立过去安排那小队人仔细装填矿石，封装后，抬到那座临时搭建的平房里。 　　林君山安排了人员轮休，白天挖矿，晚上应对突变的矿石。 　　这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来，直接将全部矿石连根拔起，转运拖走。二来，晚间将变异矿石各个击破。 　　作为老幺，关山越晚上排了巡逻，一起的还有应急组的吴漾。 　　“小关，还是你脑子转得快，知道打那个鬼东西的嘴巴。你说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上面只派发任务，也没个解释。” 　　“大概我们权限不够。” 　　“那倒是。我怎么看这都是普通矿石，怎么那个李经理看着跟个宝贝似的，搞不懂。”吴漾说。 　　应该是很金贵的，否则暴力之神教会不会也想来凑这个热闹。 　　想到这里，关山越不敢放松，也不知道金銮什么时候会带人摸过来。 　　“我们小心为上。” 　　后半夜，吴漾精神有点撑不住了，关山越却不敢放松，她知道金銮会有动作，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什么时候行动。 　　最深的夜，白日里喧嚣的挖矿，金石之声此刻都消弭无踪，被无边夜色吞噬。 　　远处传来一两声极轻微的哭咽，声音短促而模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微不可闻的涟漪。仔细去看，那里似乎还有点点星火飘动，最后被吞入深夜的雾气中。 　　吴漾的瞌睡直接惊醒，汗毛竖起，胳膊肘碰碰关山越。 　　“你……你听到了吗？” 　　关山越眯着眼睛，嗯了一声。 　　抬步就往星火处走。 　　吴漾阻止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跟上，这人胆子忒大了，不知道什么叫怕。 　　火光逐渐进了，竟然是个老奶奶在这里烧纸钱。 　　关山越挑眉，没想到赛博世界还有这种风俗。 　　“我的奶奶欸，这里很危险，大晚上的，不要在这里搞这个啦。”吴漾松一口气，劝说着。 　　老奶奶并不理会，嘴里念念有词。 　　说着小芸，枉死之类的。 　　关山越蹲下问：“奶奶，您这是祭奠谁啊？” 　　老奶奶瞟她一眼，说：“我的苦命孙女儿，一年前在这儿玩，好端端的人没了。” 　　“怎么没的？” 　　“被土吃了，我拽都拽不上来。”老奶奶麻木地说着：“她一直有托梦给我，昨天说她要走了，我最后来看看她。走吧，走吧，都走……” 　　她不再理会关山越，只自言自语，说着告别辞。 　　吴漾疯狂戳关山越：“我怎么感觉她的意思是孙女这一年一直还活着呢。” 　　说完脑袋四处看，生怕哪里突然蹦出个小女孩，他能直接升天。 　　关山越一直沉默，土吃人？ 　　可是矿区是一夜之间长出的，一年前土里什么东西吃人，矿区？ 　　关山越隐隐觉得不太对。 　　她守在奶奶身边，等她烧完纸后，目送她离开。 　　两人看着老奶奶从围栏豁口处钻出去，逐渐没入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S级任务 03 土吃人 　　日出后，夜岗结束，两人有六小时的休息时间。 　　吴漾马不停蹄要往帐篷区补觉，转头看到关山越从帐篷出来。她穿了一声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脚步轻浅，慢悠悠地往矿区外走。 　　“诶，小关，你去哪儿啊？” 　　“吃早饭。” 　　不是有便利早餐营养液供应吗，看不出来她这么挑的？ 　　吴漾摇头，钻入帐篷补眠。 　　关山越沿着昨晚老奶奶消失的马路漫步，厂区周围没有人烟，毕竟是匆匆围起来的矿区。 　　走了不到两百米，马路边零星开张了几家早餐店。 　　她选了一家没有客人的粥铺。 　　要了一碗白粥，两个包子。 　　她来的早，天还蒙蒙亮，吃早餐的人不多，老板坐在粥桶旁边发呆。 　　关山越打听着：“老板，你们这里生意不错吧？我看旁边还有工地要建厂。” 　　“有生意才怪嘞，本来做点周边老顾客的生意，现在要建厂更不行了。” 　　“那厂子有问题啊？” 　　“那能有什么问题，都有大公司撑腰。是那块地方，邪得很，这一两年吃了不少小孩子，好多人吓得都搬家了。” 　　“不可能吧，怕是瞎编的。”关山越惊讶反驳。 　　“真的！我亲眼看见老孙家的孙子被吞到土里，两秒功夫，人就不见了。老孙急得跳脚，那片土地硬邦邦的，哪有什么口子，挖都挖不动。” 　　“只是土吗？土吃人？” 　　“千真万确。” 　　老板打开了话匣子，说着哪家的孩子不见了，哪家搬走了。 　　最后叮嘱着：“小姑娘，我看你刚来这儿，千万别靠近那块地方。说不定现在还吞大人嘞，我昨晚还听到了里面咋咋呼呼，虽然被围住了，准没好事儿。” 　　关山越踱步往回走。 　　真吞了小孩儿？这不应该。 　　她们已经掘地快三米了，除了绿矿石，没有见到任何骸骨。粥铺老板说的是，土吞人，那人呢？ 　　她转头敲开了林君山临时办公室的门。 　　他在投影屏幕里操作着什么，关山越进来后，也没有关闭，她瞟了眼，好像是在走公司的申请流程。 　　那正好。 　　“林队，我建议申请一套扫描设备，扫描矿区底部。我感觉这下面应该有点其他东西，说不定能帮助我们早日完成这单任务。” 　　林君山这才抬头看着她，轻点桌子：“说说看，怎么会这么想？” 　　关山越把她吃早餐打听到的事说出来。 　　林君山轻嗯一声，对关山越给出的信息完全不惊讶。 　　“我昨晚已经申请了结构波普成像仪，上午会送到。去好好休息，下午你们有得忙。” 　　昨晚？果然，林君山他们掌握着更多的信息。 　　为什么土吞小孩的信息不告诉她们，这里有什么辛密？ 　　关山越躺在帐篷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睡不踏实，思绪乱飞。 　　中午醒来，唐华他们技术小队已经完成地下扫描。 　　林君山把工程图发送到众人手环中，里面还有标注。 　　扫描图显示，这矿区下方五十米处，有片十分空旷的洞穴。工程图里一条通道向下，落在洞穴的正上方。 　　林君山说：“下午这条通道钻通之后，以4人小队模式，分批次下洞。” 　　关山越看着自己小队的成员，吴漾，张贺，李小可。 　　分配到她组队的全是应急组。 　　担心晚上有矿石变异，地面留下了卢卡带领的四人小队境界。唐华在技术支持组，也留在上方。 　　通道钻出来时，已经夜幕时分。 　　先遣小队下去，检测洞穴空气成分，耳麦里传来通报：“空气无毒，但建议还是按照原计划，带好装备，自备氧气。” 　　他们的战术头盔比平日里要复杂，多了两根管子，加氧气和排二氧化碳。 　　关山越是第三小队，顺着绳索滑降下去。 　　几道光线在前方晃动，那是前面下去的两队成员，直直的光柱隐入洞道深处，没有尽头。 　　空旷感令人心悸。 　　洞壁宽阔到能容下一辆车畅通无阻，关山越把灯滑向高悬的洞顶，希望不要有恐怖片里倒挂的蝙蝠，目之所及只是黑暗和砂砾算是一点安慰。 　　但她真正不安的是平整的洞道，几乎没有想象中凹凸不平的嶙峋怪石，或者潮湿滑腻的苔藓。两只脚踩上去，是硬实均匀的触感。 　　这真的是自然形成的洞穴吗？ 　　关山越压在队伍末尾，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 　　“这鬼地方不会是人造的吧？” 　　不知谁在频道里嘟哝一句。显然注意到异常的不止关山越。 　　这句话如同湿滑的蔓藤，悄然缠绕每个队员的心头。 　　十二人散开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在空旷死寂的洞穴中被无限放大，又被无边黑暗吞噬。 　　一手打着照明设备，一手默默握紧步枪。 　　所有人都高度紧张，枪口下意识指向前方或者两侧的阴影，生怕静谧的黑暗中随时扑出怪物。 　　“啊！” 　　惨叫声划破寂静，声音在空旷洞穴疯狂回荡。 　　接着，前方枪声大作。 　　“砰砰砰……” 　　刺眼的枪口火焰在黑暗中猛烈闪烁。 　　关山越压尾的四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捏紧枪小心翼翼快速摸上去。 　　赶紧警戒，打着照明摸过去。 　　这才看到，刚才还挤在前面的八个人影，只剩下六个了！ 　　“人呢？！” 　　白晃晃的灯光所照之处，除了空荡荡的洞穴，就是凹凸不平的壁石。 　　六人迅速背靠背挤在一起，面对着诡异的洞穴，脸色惨白如纸。 　　地上只有几枚滚落的弹壳和飞扬的尘土。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两个大活人，连同他们的装备，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吃人。 　　老人说的话，蓦地跳进关山越脑中。 　　开枪的人惊恐地说：“进去了！被这石头吸进去了！！” 　　他的子弹打在石头，毫无反应，又被弹开，弹壳落了一地。 　　“谨慎开枪！” 　　那处石壁坚硬而光滑，流弹反弹擦破了一人防护服。 　　“艹！能不能别这么激动？！不行滚上去，别碍手碍脚挡老子！” 　　开枪的人不吱声了。 　　几人也不敢靠近洞壁，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关山越冷静下来，往洞壁走，吴漾想拦住她没拦住。 　　她戴手套的手按了按石块。 　　粗糙的洞壁跟普通石壁没有两样。在地下深处，甚至泛着潮湿的水汽，但是坚硬无比。 　　这怎么吞人？ 　　她四处摸索，没有发现。 　　“没找到机关。”她冷静地在耳麦汇报。 　　机关一词瞬间激醒了众人，瞬间点破不是怪力乱神。 　　“怎么说？留几人在这儿找下机关救人？”她问。 　　“艹，那就继续前进。总不能因为两个人就在这儿耽误事儿！我们的任务不是救人，早做完，早上去。” 　　众人沉默地附和，两名同事失踪，生死不明，早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关山越无声默了口气。 　　那名暴躁壮汉打头阵，带着赶过来的人，一起往深处走。 　　一路无言走到底，尽头一面光滑的石墙，牢牢堵住去路。 　　大家放下几盏照明灯，光线汇聚，才勉强映出这堵墙的全貌。 　　近3米高墙左右延伸到洞壁，浑然一体，找不到一丝拼接或开凿的痕迹。 　　先遣小队剩下的两人，掏出设备，动作熟练地安装，准备爆破石墙。 　　几人往后退，远离爆破点，避免被小型爆破设备误伤。 　　一发过后，无事发生。 　　“艹，奇了怪了？比这更高的墙老子都炸过，这能毫发无损？” 　　众人又簇拥上去查看，光滑的石墙像陶瓷质地，炸了之后，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关山越升起不好的感觉。 　　这个地方，怕是不简单。 　　打头阵的人在随身包裹里继续掏：“你们散开远点，我要来个大的。” 　　“太大威力的爆炸，不会把洞炸塌吧？”频道里有人问。 　　“那你还有其他办法？” 　　那人不做声了。 　　这个玩爆破的显然在应急组地位不低。 　　吴漾拉着关山越打了个手势，两人一道往后撤。 　　不知道这人说要来个大的，是有多大，保险起见，不少人在洞穴石壁找个凸起挡一挡。 　　关山越窝在石壁里，感觉不太对。 　　这未免，也太严丝合缝了。 　　旁边的吴漾也发现了，手顺着石壁摸索一番，发现一块浮动的石头。 　　“别动。”关山越急急阻止。 　　轰—— 　　爆炸声同时响起，强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吴漾撞上石块。 　　咔嚓一声，石壁腾地消失。 　　吴漾后背空空要摔下去，关山越一把拉住，但下一波爆炸接连而至，支撑不住，两人一起卷入石壁内，消失不见。 　　烟雾四起，众人爬起来查看那道石墙，依然岿然不动，毫发无伤，倒是石壁破损不少，碎石满地，看着摇摇欲坠。 　　“实在不行我们打道回府吧？今天就是把这洞道炸塌了，这道门都不见得能炸开的。”有人建议。 　　“回去汇报一下，看上面怎么说。” 　　“对，把技术组叫下来看看，反正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让他们搞个方案开门。” 　　“卧槽，怎么又少两人？！！” 　　“我们队人也少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我嗷嗷更新 第24章 S级任务 04 它是活的 　　关山越身体一轻, 失重感猛地袭来。 　　下坠不过瞬息，后背很快重重砸进一片冰凉，泥浆四溅。 　　她躺在地上缓缓, 慢慢用手探索周围, 一片滑腻。 　　短暂的眩晕之后, 她迅速确认身体，万幸骨头没断。探照灯划过顶部，她们掉下来的那道豁口消失不见, 与周围的泥洞合为一体。 　　果然是个机关。 　　说不定在这里能找到之前失踪的人。 　　但这个念头又迅速打消了。 　　她们身处一条狭窄的黏湿泥土洞道, 岔口很多, 宛如一条地下迷宫。 　　出去和找人, 都是天方夜谭。 　　耳麦频道一片安静，她与其他人完全断联。 　　打着光柱四处摸索，才看到三米远蜷缩在泥泞中的身影，吴漾。 　　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发出搅动淤泥的“噗叽”声，在死寂的泥洞中格外刺耳。 　　费力地把吴漾翻了个面, 把人拍醒。 　　吴漾打开战术头盔, 猛烈地咳嗽。探照灯的光线下, 他脸上毫无血色。 　　关山越等他缓过来，示意他移动，他却倒抽一口冷气。 　　“我的左脚脚踝扭到了。” 　　带着经过特殊密封处理的战术头盔，声音闷闷的，关山越听不清楚。 　　抬手看了看手侧简易空气探测面板, 上面显示，空气无毒。她点开了头盔，吴漾把话又说一遍。 　　关山越给他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 　　好在伤得不重, 还能走动，只是行动没那么利索。 　　两人摸索着走了一阵子，才发现洞道的复杂交错远超乎两人想象。 　　泥洞有的宽敞，直行还有富余，有的逼仄，需要弯腰前行。 　　问题是很多岔口，两人在里面乱转了一番，毫无头绪。 　　吴漾有点焦躁：“怎么办，得困死在这儿了。” 　　“不会，能出去的。”关山越抿嘴沉思。 　　她在矿区待了一天多，暴力之神教会还没有动作，这完全不符合会议上主持人黑湮焦躁的做派。 　　所以金銮一定有所行动，只是他们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之前她还不明白是什么信息，如今就十分清楚了。 　　这个信息，就在眼前。 　　便是泥洞。 　　这里面一定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只需要时间来寻找。 　　“我们先休息，保存体力。”关山越建议，说着在岔口选了一个半人高的狭窄洞道，扶着吴漾往里坐。 　　关山越安静地靠着泥壁休息。 　　思绪飞快转动。 　　剧她目前所知，暴力之神教会最核心的掌控教会成员的方式，便是那管蓝烟。 　　卢卡说过，教会能赋予信众超验能力。那么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通过蓝烟。 　　蓝烟能带给人力量，让人拥有力量相关的超验能力，比如天台劫匪，比如陈大年。 　　那么，蓝烟从何而来？ 　　上一次秘密集会中，黑湮说过，获得此片玉肉矿，以后哪怕献祭者不足，也能有丰富的资源抽取上品蓝烟。 　　那么，蓝烟提取有两种方式，一是献祭者，二是玉肉矿。 　　可是两天了，金銮还没有带人来夺取墨绿矿石，可见黑湮对他们说的话有所保留。他们的目标并非是从玉肉矿提取蓝烟，而是另有材料。 　　这个材料，很可能和消失的孩童有关，或许，就在这片纷繁复杂的泥洞之中。 　　吴漾坐下来，惴惴不安。 　　他看着旁边眯着眼的关山越，心中惊呼，都这种时候了，她怎么睡得着的！ 　　关山越这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初她在晋升考试提出那个惊为天人的偷袭方案。 　　或许，她真有办法？ 　　吴漾抬头，看了看探照灯中渗水的泥洞，还是绝望。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唉。 　　叹气。 　　一声又一声。 　　“想想你妹妹。”关山越突然说。 　　“什么？” 　　“不是有个要进企业做研究的天才妹妹，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有动力出去了？” 　　关山越浅淡的玩笑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扫清了吴漾的阴霾。 　　吴漾咧着嘴笑。 　　他可没说妹妹是天才，当时只是浅浅炫耀了一下她在深造读书。 　　两人静坐休息。 　　关山越突然暗灭了两人的灯。 　　“怎么……” 　　“安静。” 　　吴漾吓得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变轻了。 　　自从关山越几次用【一滩烂泥】死里逃生，她的体质有了些微的变化，对振动十分敏感。 　　哪怕在十米开外，她也感知到——隔壁洞里有人来了。 　　两人屏息等待，声音逐渐近了。 　　“他爷爷的这种地方不会有去无回吧？金銮教长会不会故意坑我们。” 　　“别的都是虚的，那一管管蓝烟可是货真价实，闷头搞吧，搞完了回去领烟。” 　　“这种鬼地方，我真后悔，给我十管上品蓝烟都不来，更何况这回只有三管普通烟，亏了亏了，艹！” 　　…… 　　声音越来越紧，前排的光点也逐渐靠近。 　　关山越和吴漾屏住呼吸，使劲儿往泥墙上靠。 　　声音就在耳边。 　　“我日，这里有5个岔口，走哪个？” 　　“看圣器指针！” 　　“看到了看到了，走这个。洞口怎么这么小，能过人吗？” 　　“该爬就爬，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一群人骂骂咧咧，往关山越隔壁洞口爬去。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儿，关山越回头给吴漾打了个手势，紧随其后。 　　那群人完全想不到被人尾随，咋呼了一路，只想快点爬出这个鬼地方。 　　吴漾跟在关山越后面爬，他实在想不明白关山越怎么有胆量跟着群陌生人后面的，更何况这群陌生人不是善茬。 　　虽然平日里对事情满不在乎，只关心钱的是她。但关键时刻，沉着冷静，又很有想法也是她。 　　那种无意间露出的领导气质，自己不由自主就听她指挥。 　　吴漾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抱了个大腿，相信她，就像晋升考试那样。 　　两人闷声跟着那伙人后面，在狭窄湿滑，令人窒息的泥泞洞穴艰难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 　　领头人的身体终于从洞口拔出，众人一个接一个脱离狭窄的逼仄，出来后骤然安静。他们瞬间被另一种更为庞大、诡异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 　　这是一个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地下洞府，穹顶高悬，探照灯勉强能照到深邃黑暗的顶部。 　　真正让他们头皮炸裂的是洞府地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卵”。这些“卵”大小不一，小如拳头，大如磨盘，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冷光的半透明石膜。 　　更诡异的是，每颗“卵”都被无数灰白色如活体经络搬的丝线紧紧缠绕，包裹。这些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灯光划过，似乎能看见它们极其微弱的搏动。 　　最后，所有的丝线向上延伸汇聚，连接着洞府穹顶下正中央悬空漂浮的巨大玉白萤石。 　　玉白萤石通体散发着不祥的惨白微光，如同活物的呼吸，缓慢地明灭、涨缩。 　　几道颤抖的探照灯光晃了过去，能清晰地看到萤石内部有个巨大而模糊的阴影。正在沉重地蠕动，翻滚。 　　“我艹！这吊着的玩意儿是活的？！” 　　一声压抑带着哭腔的惊叫不知从谁的喉咙里挤出，引爆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未知的恐惧席卷了每个人的心脏，所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悬空白玉。似乎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能破石而出。 　　“啪！” 　　脆响打破了死寂的恐惧。 　　领头男人猛抬胳膊，狠狠打落旁边队员下意识想用探照灯再次照射玉白萤石的手。 　　强光手电砸在地上，光束乱晃，照出领头人那张阴沉凶狠的脸。 　　“管好你们的眼睛和手！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余的事，少看！少问！少给爷爷找死！” 　　“搬！地上的玉肉卵一颗不许漏！” 　　二十来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带着恐惧和恶心，不情不愿地、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冰冷粘滑的玉肉卵。 　　卵石看着不大，却巨沉无比。 　　一个比篮球大点的椭圆白色卵石需要两个大汉吭哧吭哧才能从原地抬起来。 　　没走几步，两人体力不支，卵石滑落，滚到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看不出来，这玩意儿这么沉啊！” 　　椭圆的卵石在地上滚了两圈，上面的丝线扯断开。 　　咔咔咔…… 　　众人盯着不断裂开的滚动的卵石，咔嚓声音回荡在空荡的穹顶之下，毛骨悚然。 　　卵石停下，最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看着挺结实的，怎么一扔就碎了。”大汉凑上前拿脚踢开一片最大的碎石。 　　“我日，里面有人！有人！！” 　　惨叫声回荡在穹顶之下。 　　胆子大人的凑上去，吓得跳开。 　　几道探照灯射过去，那块碎裂的半球里，属于人类的森白颅骨，正对着他们。 　　森然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无声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啊！！”有人经不住，疯狂惨叫。 　　有人再也忍不住，趴在空地呕吐。 　　其他尝试搬石头的人也不敢搬了，接连扔掉手中的卵石。 　　“安静！” 　　领头人拿出手枪，对着瘫在地上往后爬的人。 　　下一刻，对着地上的人就是一枪。 　　巨大的枪声回荡开。 　　威胁满满的子弹擦着那人的手划过。 　　“搬！” 作者有话说： 小作者求收藏，我猛猛更新 第25章 S级任务 05 赛博法师 　　关山越和吴漾安静地看着这出闹剧。 　　两人早就趁乱从矮洞里爬出来, 找了个僻静昏暗的角落躲着。 　　关山越盯着那些卵石若有所思。 　　“你说这些邪乎的玩意儿是什么？” 　　“是孩子。” 　　吴漾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盯着关山越：“你怎么知道？” 　　“猜的。”关山越简短跟他解释打听到的消息。 　　“那我们就等着他们走，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出去？” 　　“嗯。”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毕竟那伙人能找路出去。 　　两人缩在角落, 观察着他们的行动, 顺便恢复体力。 　　因为卵石其重无比，哪怕是最小的卵石也需要两个人合力抬，就这样背出去, 是不可能的。 　　二十来个黑色尼龙背包装填完毕后, 领头人下令：“开启异能！” 　　十几个壮汉一个接一个嘭起来, 爆裂的肌肉撑开身体。 　　原本无法抬动的卵石, 现在轻松就能背起。 　　领头人应该是里面最厉害的，他背包里的卵石最大，有近一米高。 　　数十人整装待发，排首位的已经趴在洞口, 准备开爬，突然一声巨大的低吟传来。 　　那人又赶紧钻回来, 看着众人：“怎么回事儿？” 　　大家神色凝重。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快爬, 别管。”后面的人催促。 　　关山越眼神一沉：“坏了, 那东西好像挺生气。” 　　这时，穹顶下的人也发现，声音来自悬空的巨型白玉荧石。 　　“啊这这这，这里面的东西真是活的！” 　　众人乱做一团，争相抢着爬进那个小小的孔洞, 一时间几人卡在洞口，谁也动弹不得。 　　领头人气得又开几枪：“怕什么，它又不会出来！谁再抢顺序就地击毙！！” 　　没法子, 洞口的人狼狈地尝试几下，没能出来。领头人踹了几脚，挤作一团的几人痛得哇哇叫。 　　“哎呀，这里好生热闹。糟了，徒儿，我们来晚一步。”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众人不敢作声。 　　几道灯光刷刷地指向声音来源。 　　不知道从哪个洞口又钻出来两人，站在穹顶下盯着悬空的巨卵查看。 　　“你们是哪儿来的？”领头人也愣住了。 　　两人回头。 　　矮个子的男人有些年纪了，穿着深蓝袍子。胡茬泛白，带着圆框金丝眼镜，头发挽了个发髻顶在脑袋上，手上拿这罗盘。 　　高个子穿青袍的男人年轻些，长发遮挡了部分面容，只看到白皙的脸上那双眼睛，十分冷淡。 　　“怎么跑来俩唱大戏的。”吴漾看得目瞪口呆。“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胡闹嘛。” 　　那个年长的啧啧两声，好言相劝：“是阁下拿走了石卵？我建议你速速归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人怪异的说话腔调和格格不入的装扮，引得众人直冒鸡皮疙瘩。 　　“鬼吗？这人是鬼吧？！” 　　领头人滑落一滴冷汗，直接砰砰两枪。 　　两人原地消失，众人更加吓得惨叫。 　　“真是鬼啊！” 　　关山越在远处看得清楚，那个年轻人身法极快，几乎在领头人抬手的时刻，就带着另一个人原地跳开。 　　“速速归还卵石，为时未晚！” 　　严厉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 　　领头人对着声音来源又开几枪。 　　“少给爷爷装神弄鬼！” 　　那两人又跳开躲避子弹。 　　数十道灯光在穹顶下四处照射找人。 　　“糟了。”关山越话音刚落，带着吴漾往旁边扑倒。 　　砰砰两发子弹射在他们刚刚坐的地方。 　　这叫什么事儿。 　　关山越在心里暗骂。她并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跟暴力之神教会成员来一场枪战，她还指望跟着他们摸出去呢！ 　　关山越带着吴漾躲避子弹。 　　领头人还没发现她们是另一拨人。 　　直到声音从相反方向传来，这回是那个年轻的声音：“阁下不要执迷不悟！再不归还，命要舍在这里！” 　　领头人这才惊悚回头再次开枪。 　　凶狠如他神情都开始混乱了，难道对方真是鬼不成？！怎么哪里都有！！ 　　关山越视线扫到对面，她很确信，刚刚那青年人看到她了。 　　“金銮！要不就听它的吧！！我看那鬼厉得很，我们把东西放回去？”那群人开口问。 　　原来，这领头人就是金銮。 　　关山越细细打量着他的外貌。 　　光头，五官硬朗，表情狠厉。在超验能力加持下，一身腱子肉，身体早已膨胀变形。 　　“闭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石卵运回去！！不然我现在就让你们死在这儿！” 　　咔嚓。 　　巨大的碎裂声回荡开。 　　“唉，迟了。”空中飘来一声叹息。 　　金銮催促：“别管这装神弄鬼的，一个接一个，赶紧爬！” 　　咔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咬我腿了！” 　　“啊，我身上也有！” 　　“我艹，这恶心虫子是什么！！” 　　爬进洞口的两人手脚并用，头也不敢回只想赶紧甩开后面的队友。 　　不到两秒，他们身上也爬满了鸡蛋大小的虫子，在低矮的洞内不好施展，甩不开。 　　下一刻没了呼吸。 　　留下两具身体，死死堵住洞道。 　　穹顶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十几道灯光乱晃，众人才发现地上爬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多节甲虫。 　　还有更多源源不断的虫子从悬空巨卵的裂缝中往下掉，直奔他们这群背着石卵的人。 　　有人忙着把堵住去路的两具尸体拖出来好，钻进去逃跑，有人想爬到高出的泥洞暂避，有的则跳来跳去躲避虫潮。 　　都是徒劳。 　　虫子虽小，但行动极快。更何况这些人身上被石卵的美味腌入味，这是虫潮的大餐。 　　“石卵，它们要的是石卵，快扔掉！”机灵的人已经发现了。 　　十几个人纷纷甩开背包。 　　可是迟了。 　　吴漾吓得嘴唇发白。 　　“我们今天怕是出不去了。” 　　关山越嘴巴抿成一条线。 　　无声看着下面如潮水般的虫子吞噬了那二十余人，用时不到两分钟。哪怕你再身强体壮，都无济于事。 　　金銮侥幸逃脱。 　　他察觉到虫潮，第一时间就甩开了背上的石卵，推开几名下属，奔着相反的方向，抱着最大的石柱就往上爬。 　　吭哧吭哧爬了半天，终于要上平台了，才把双肘撑在台子边缘，就看到上面蹲了两个人。 　　金銮和关山越面面相觑。 　　一时间卡在高台边缘，进退不得。 　　他盯着这个面无表情的陌生女人，心里怵得慌。 　　什么时候又多两人？！ 　　“金銮是吧，出去还有其他路吗？” 　　“……没有。” 　　“怕是你想藏私。” 　　“真的，圣器显示了唯一的入口，如今已经被堵死了！” 　　“那太遗憾了。” 　　“什么意思？” 　　砰。 　　一枪正中他脑门儿。 　　健硕的身躯像条死鱼一样，摔了下去。 　　吴漾早就想把这人给突突了，要不是他硬要这石卵，现在也不会引发虫潮。 　　“现在怎么办，没有其他路了。” 　　“不管选哪条路，都得先把这些虫子解决了。”关山越开始翻背包。 　　里面有两颗小型炸弹。她身手利索地扔到下面最密集的虫群。 　　强烈的爆炸炸死一大片虫潮，尸体的焦糊伴随着火药味飘上来。 　　关山越有了办法。 　　她从包里翻出助燃剂，正要点火，一人身法灵活地跳到她们的高台。 　　“阁下不要点火。” 　　是那个青年人。 　　“不把虫烧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关山越说。 　　“稍等……你看。” 　　关山越顺着他指的方向把灯打下去。 　　那些虫子像是突然没了目标，原地打转。 　　下一刻，虫子又振动小翅膀，接连飞回悬空巨卵的裂口。灯光下，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银河。 　　静谧的空气中只有翅膀振动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只虫子钻进去，几人才松一口气。 　　吴漾目光瞬间变化，这两人怕是神仙下凡，这是什么仙法！ 　　“徒儿，快，扶一扶为师，失血过多，遭不住。”那边施完法的仙人喊着。 　　年轻人循声跳回去，吴漾的灯光紧随其后。他现在完全沉醉在仙术之中，安全感满满。 　　那戴眼镜儿的中年人靠在石柱上，右手血淋淋，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关山越和吴漾也从高台摸了下来。 　　吴漾小心翼翼地提问：“敢问仙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那大师缓了口气：“等。等我功力恢复，再继续把这孽畜给封印咯。” 　　吴漾点点头。 　　关山越无语。 　　这两装模作样唱大戏的怎么回事，演上瘾了？ 　　这赛博世界还有法师呢？ 　　职业是不是太多元了？！ 　　几人相顾无言，等这赛博法师打坐恢复功力。 　　关山越觉得这两人并不靠谱，她抬步往那堆尸体里走。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个类似指南针的物体。 　　这应该就是金銮口中的圣器。可是在她看来，这和改良过的指南针没有任何区别，她看不出这玩意儿神圣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唉，金銮还是打早了。 　　刚实在没忍住。 　　不然，应该让他带路出去之后再解决他。 　　难道真等那两跳大戏的带路？ 　　关山越对一切装神弄鬼的都没有好感，不管是秘密教会，还是这两跳大神的。 　　她沉浸在思绪里，思考下一步的出路。 　　突然，身后的吴漾嘎嘎发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双更~哈哈，勤奋的小作者求收藏 第26章 S级任务 06 休息吧，都 　　吴漾的笑声飘荡在穹顶之下, 有些渗人，活脱脱的中邪。 　　关山越想把他扇醒。 　　青年人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他被虫咬，中毒了。” 　　“会死吗？” 　　青年人捏着吴漾的脸查看。 　　“轻度, 不会。” 　　关山越松口气, 还不到两秒, 变故突发。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如同冰层爆裂的脆响密集又尖锐，猛地从头顶炸开。 　　声音在巨大的洞府中回荡，锤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两人惊骇抬头。 　　那悬空的玉白萤石表面, 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每一次“咔嚓”声响起, 都伴随着碎片剥落, 地面堆积了小山般的玉白硬石壳。 　　即将发生什么, 两人心知肚明。 　　很不妙。 　　这一次，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你们刚刚从那条路进来的？”关山越问青年人。 　　他指了下上面的方向。 　　“那我们快撤吧！” 　　青年人盯着她，表情凝重又认真：“这位姑娘，我们万万不可就此逃离, 此孽畜需得就地诛杀。” 　　关山越气笑了。 　　“就地诛杀？是你能杀还是我能杀？别啰嗦了，快引路！” 　　话音刚落, 轰隆一声, 最后的石壳彻底炸裂。 　　那东西破壳而出。 　　并非想象中的虫□□涌。 　　是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白色巨影。 　　百足硬甲长虫。 　　无需灯光照射, 两人就能看到这只泛着莹白光泽的巨虫。 　　密密麻麻如同精钢的尖锐足肢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发出“喀拉喀拉”的巨响。 　　嘴部两道如同弯刃的锋利口器，闪着致命寒光，来势汹汹地朝几人游来。 　　轰—— 　　长虫迅猛甩尾砸来。 　　关山越带着怪笑的吴漾快速闪身躲过，那边青年人也带着他调息的师父闪身几米开外。 　　“快点啊！”关山越催促。 　　“走不了了。” 　　“怎么了？” 　　“洞刚被砸塌了。” 　　关山越：“……” 　　挺绝望的, 有时候真想把人全突突了。 　　“赛博大师呢，大师醒了吗？这孽畜都要给你活吞了，还不来封印！！”关山越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醒不了。” 　　“又怎么了？” 　　“失血过多, 昏迷了。” 　　关山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反手掏出两颗炸弹丢去，那虫甲连道裂纹都没有。 　　早知道就带最新款的爆裂弹了。 　　当时嫌重没拿，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关山越的脸更青。两梭子子弹下去，百足长虫毫发无伤，它的那层白玉虫壳太坚硬了。 　　她的攻击，引得长虫更加暴躁，尾巴甩来甩去，原本悬空的厚厚丝线现在全都搅到了场中央，连虫子身上都是。 　　两人带着两个累赘，在穹顶下闪来闪去，躲避长虫的攻击。 　　关山越看出来了。 　　要治住这百足长虫，全靠大师，那徒弟啥用处没有，就会顶嘴。 　　这么下去，非得耗死不可。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吴漾被磕来磕去，脑袋猛地激醒。 　　关山越迅速扫他两眼，确认他是真的清醒了，简单地跟他说明了情况。 　　“关姐，咱能出去吗？”他都要哭了，神志不清了，甚至叫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关山越关姐了。 　　“我的妹啊！我都还没给她留遗言！！我私藏的钱还没告诉她账户！！我的天啊，我不敢想等她知道痛失10323.89该多么懊恼啊！！” 　　吴漾一副醒了但没完全醒的样子，满嘴胡话，说着临终遗言。 　　关山越被吵得脑瓜子疼。如果吴漾脚没崴，脑子还清醒，用他的超压能力还能多点胜算。 　　现在完全没指望了。 　　她摸开脸上缠绕的白丝，手指碾磨层层蛋白线，灵光一闪。 　　“别嚎了，能回去。到时候跟你妹磕一个你藏私。” 　　她翻出背包里的助燃剂，对着全场的丝线狂喷。吴漾明白了她的意图，也翻出助燃剂，跟着喷。 　　“能行吗？”感觉病急乱投医。 　　“能。无非是大点的虫子，也怕火！” 　　话音落地，关山越点燃了丝线。 　　瞬间，火苗吞噬了周围。 　　烈焰熊熊，两人赶紧关闭战术头盔，爬上高台。 　　青年人带着大师跳上了另一边的高台。 　　有助燃剂，不仅地上的丝线，连百足长虫身上的丝线燃烧得愈来愈烈。 　　空气中飘出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糊味。 　　百足长虫在浓烟滚滚的大火中翻腾，哪怕隔着头盔，关山越都觉得发烫而窒息。瞥见旁边的那两人，更好不到哪里去。 　　关山越对着青袍道士，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长虫。 　　青袍道士一脸犹疑。 　　“相信我！”关山越嘶吼一声。 　　长虫想摆脱火焰，往往穹顶游走。 　　砰地一声，砸破穹顶。 　　就是现在！ 　　关山越带着吴漾朝着长虫飞跃。 　　“啊！！！！” 　　吴漾尖叫声穿透了战术头盔，穿透进关山越的耳膜。 　　她把吴漾按在长虫的夹缝，那青年人也有样学样，身法灵活得紧跟在她身边。 　　下一秒—— 　　【一滩烂泥】 　　她以最快的速度摊开，覆盖在吴漾身上，覆盖在青年人和大师身上，直到撑到了极限，紧紧将三人贴在长虫夹缝。 　　吴漾瞪大双眼。 　　本以为要么被长虫砸死，要么被甩下去给火舌燎死。 　　没想到，关山越直接变成一坨Duang Duang的果冻，将他们牢牢贴在凹陷的夹缝里。 　　这果冻质地清凉，舒缓了几人或多或少的烫伤。而且韧性十足，阻挡了全部长虫在泥石层穿梭时的摔砸疼痛。 　　非要总结一句，吴漾感觉自己在坐一种新奇的过山车，除了没有座位，不在空中，但只一点，安全带的性能拉满。 　　三人牢牢被关山越吸附在长虫夹缝，跟着长虫一层一层穿越泥土。土层里有什么在倒塌，轰鸣不断。 　　关山越拼尽极限护住三人，直到感知到新鲜空气，才嘭得变回来。 　　几人从长虫身上落下，砸在一堆树林中。 　　穿透层层泥石，耗尽了长虫大半力气，如今长虫一半身子在外面，另一半身子还在泥土，命不久矣的模样。 　　而这东倒西歪的四人，吴漾不省人事了，大师不省人事了，只有关山越和那个年轻人还保留着意识，苟延残喘的。 　　关山越的头盔早就破损，面罩上破了一个大洞。她尝试了下头盔里的耳麦，不出所料，早就不知何时损毁了，她摘下面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这孽畜……必须尽快斩杀，否则……祸害人间。”青年人挣扎着，但脱力又坐下。 　　“……是你能杀还是我能杀？放心吧，都出来了，有的是人能杀。” 　　两人坐地调息了片刻。 　　“你们两个怎么下去的？”关山越终于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 　　“我观此处地气怪异，下方应有邪物出世，故与师父一道下去降服。” 　　“地气？” 　　是什么？ 　　黑盾那些检测仪器可没有这种选项。 　　“是在下修习秘法，寻常人看不见。” 　　关山越：“……” 　　超验能力就是超验能力，说这么神神呼呼地做什么。 　　怕不又是个搞邪教的。 　　“赛博法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在下所言有何问题？” 　　“……没事儿，挺好。折腾了一晚上了，回去赶紧看看医生吧，什么骨科，脑科的，都看看。” 　　青年人还想问关山越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人视线被泥土上散落了零星几只鸡蛋大小的甲虫所吸引。 　　早在下面火海里，这长虫甩来甩去，虫潮从它身体细缝里不断掉落，噼里啪啦几乎全部烧死了，剩下的小部分又在长虫极力想钻出土地，被乱石砸死。 　　如今还存活的这几只，不知是幸运，还是命硬。 　　“感谢姑娘相救，他日有求，在下必定相助。” 　　“别他日了，现在就助吧。” 　　“……啊？”年轻人一板一眼的脸罕见地冒出个惊讶的表情。 　　“这几只活的虫子，你帮我收起来，三日后，送到黄7区麓枝巷76号，我要活的。” 　　“姑娘，此物不能豢养。” 　　“放心，我有数，你帮不帮？” 　　“行。” 　　赛博法师从青袍里掏出个小布袋，将几只爬行的虫子套入袋中。套完之后，再次道谢，带着师父三两步闪身离开。 　　看两人走远了，关山越点开战术服下面的手环，还在正常运作。 　　她拨通林君山的通讯，哑着嗓子说：“林队，惊喜盒子来了，位置发你。记我头等功，我要最高奖金。” 　　“等着。” 　　关山越拖着吴漾靠在一颗大树后面，这距离应该在长虫攻击范围之外。 　　她用【一滩烂泥】变身后，几乎用尽全身能量，身体从没感觉如此被掏空过。 　　她视线警惕地注视着奋力挣扎的长虫，用最后的精力支撑着援军到来。 　　在眼皮彻底滑落之前，顶上轰隆隆声音传来。 　　是直升飞机。 　　接着数十人唰唰唰地速降。 　　围着百足长虫，开启攻击。百足长虫虽然一半在土里，但依然攻击性十足，奋力挣扎。 　　众人被击倒在地。 　　后来不知道技术部门发明了什么玩意儿，几人拖着一个巨大的管道，对着长虫猛喷。 　　没多久，十多米高的长虫轰然倒下。 　　众人这才围上去给长虫装箱。 　　终于打完了。 　　关山越紧绷的意识开始放松，视线逐渐模糊。 　　一双战术靴子停在她面前，来人下蹲，是林君山那张沉默的脸。 　　“休息吧，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老天，怎么25号的小花花没点亮，天都塌了！我更了3000字啊 第27章 S级任务 07 公司控股人 　　关山越醒来时, 入眼一片白。 　　天花板，墙壁，床帘, 都是简约的白色。 　　安静的房间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这是公司的治疗部门。 　　位于H2的10-13层, 就在她23层办公室的楼下。 　　一楼大厅有标注, 只是以前从来没进过这里。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同事走进来。 　　“我想着你也差不多这时候醒呢。你很受欢迎，很多同事给你送果篮，下水道战神, 这个名字好新奇。哈哈。” 　　关山越视线扫到旁边的柜子上, 果然放了好几个果篮。 　　“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自己没有受什么伤。”关山越不知睡了多久, 一张嘴, 嗓子干哑得发疼。 　　护士很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轻度擦伤和烧伤，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你过激使用超验能力触发极限了，所以才会昏睡。姜医生给你开了营养针和精神力补充剂，今天的打完你就能回家了。” 　　关山越盯着脑袋上的挂水。 　　“没事儿, 你睡吧，打完了会自动停的。你领导来过了, 说不着急回去上班, 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多美的词啊。 　　关山越安心躺下，打开脑中技能树面板。 　　跟着长虫一起逃出升天时，眼前蹦出来消息, 被她叉掉。 　　面板里【一滩烂泥】后面有个红点，她点开。 　　一条消息弹出—— 　　【维持时间上限更新，冷却时间更新。】 　　叉掉消息, 【一滩烂泥】的技能说明刷新了—— 　　【说明：你已掌握技能精髓。体质升级得益于数次极限使用。常用常新，常新常用。当前该体质维持时间上限10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 　　关山越挑眉，性能提升了一倍。 　　如果说经常使用可以提升性能，那欺诈一栏依然毫无动静，难道是她撒谎的次数不够多？按次数算，欺诈使用次数远高于一滩烂泥。 　　视线在两个技能说明来回对比，才确认欺诈技能就是个死的，无法升级。说明里写了能升级的，才会升级。 　　关山越有点气短。 　　晚上，针剂打完之后，她就回家。 　　值夜护士查房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摇头。这员工也太拼了，一般人住进来谁不待着多住几天，毕竟带薪呢。 　　关山越心里装着事儿。 　　时间不够，她明天还要取东西，今天必须回家准备。 　　到家时，没想到吕秋红和秦十安都在。 　　吕秋红视线落在小关脸上，几日不见，小了一圈，还透着病态的苍白。 　　“生病了？” 　　“出任务，受了点小伤。” 　　秦十安接过她手上的果篮，吕秋红拉着她坐沙发上。 　　两人告诉她秦振岳的后事怎么处理。 　　“小姨，我早就想来见你，这几天可把我忙坏了。秦振岳的律师找我签了字，我拿到遗产才知道他可太黑了。” 　　“没给你留钱？” 　　“不是，他居然是做蓝烟生意的！” 　　关山越猜到了。 　　吕秋红开口解释：“我之前只是隐约知道点，卖蓝烟是因为两个功效，一来延年益寿，二来有概率激发超验能力。秦振岳自己也有服用蓝烟。” 　　关山越蹙眉，秦振岳他并没有肌肉暴涨的超验能力，他服用蓝烟怕是为了延年益寿。 　　可是，如何精准区分呢……答案恐怕要去暴力之神教会里挖。 　　“那现在你接手了蓝烟生意？”关山越问得一针见血。 　　秦十安摸着头，不好意思。“倒也不是说接手，就是家里地下室之前一直锁着，不让进，最近才知道，里面全是蓝烟，几千管。” 　　吕秋红了解的更多一点：“我粗略清点了一下，主要是普通蓝烟，上品蓝烟不足十管。”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关山越问。 　　“按我的性子，是一定要把那堆东西砸个稀巴烂的。但是我想小姨卧底邪教，搞了个五级会员，我怕怀了你的事，这不回来跟你商量嘛。” 　　两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关山越，嗷嗷待哺。 　　“可以留着，也许以后用得上。”关山越说。 　　关山越挑重点，将金銮带队去矿区地下挖白色卵石讲给他们听，提取蓝烟的卵石是孩童。 　　“没人性！小姨，我们要把这狗屁教会给端了。” 　　关山越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现在还没有途径，得徐徐图之。 　　吕秋红帮秦十安忙完了秦振岳的后事，不用再去上班了，关山越问她有什么打算。 　　“我也在想，我以前在蓝星是个会计，但在这里用不上。好在不急，还有点积蓄，可以慢慢计划。” 　　秦十安见正事聊完了，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小姨，要不你们一起搬到别墅住吧。我想和你们一起住，但在这里挤沙发太难受了。而且我在这里都没有单独的书房，不能搞学术研究。” 　　“不行。”关山越拒绝。 　　深绿2区环境一流，但同样监控很多，她动不动就要去秘密集会，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吕秋红也考虑到了。“确实不妥，如果小十想和我们一起住，我们可以换个三居室？” 　　这个可以。 　　敲定后，吕秋红承揽了看房的任务。 　　第二日，关山越正常上班，同事围过来。 　　问候身体，更多的是打听下面的事。 　　卢卡忍了忍，终于开口： 　　“小越越，你这视财如命的，知道躺病床上是带薪休假吗？” 　　……失算了。 　　看着脸色发青的小越越，他哈哈大笑。 　　林君山进来派发任务，看到关山越来了，很惊讶，最后只叮嘱她把任务报告发了。 　　很好，都这样了还逃不了结项报告。 　　“你放心，吴漾把你夸得天上仅有地上全无。你就是他的再生父母，看他那样子，都想给你磕两个。” 　　“你能看到他的报告？” 　　“哪能啊，上次去探病在你病房碰见的，他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所以你们真在下面看到神仙显灵了？” 　　关山越：“……” 　　看样子吴漾是吓得不轻，完全不记得那两个赛博法师。 　　“他该看看眼科。还有脑科。” 　　卢卡大笑。 　　“小越越你这次立大功。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这单子叫我们挖矿只是幌子，目的是那个大家伙，没想到被你一个人给搞出来了。本来计划要挖半个月，你一天就给搞定了，我要是队长，高低给你磕一个。” 　　关山越：“……多加点钱才是正事。” 　　她不紧不慢地敲报告，写到那两个赛博法师，迟疑了。 　　听卢卡的口吻，吴漾当时吓得不清，加上轻微中毒，记忆混乱。 　　思量片刻，她将两人从报告里抹除，就像从不存在。但如实将遇到暴力之神教会写进去。 　　报告发出去，没有谈话，没有督查部门找茬。 　　她甚至怀疑公司被捕获了长虫这件事冲昏了头脑，根本无人关心她在下面的遭遇，只是走个形式好归档罢了。 　　因为任务保密等级也是S级，卢卡甚至没有在论坛兴风作浪。否则以他的性子，高低得搞一个【深渊烧孽虫，绝境救袍泽】。 　　下班时，关山越收到了周薪发放通知。 　　【本周薪水构成如下—— 　　基本薪资：6000。 　　绩效奖金：6000。 　　合计：12000.】 　　唐华凑过来打听地下奇遇，关山越问他绩效是怎么算的。 　　“绩效奖金是基于基本薪资的系数计算。任务表现S级，系数2，A级，系数为1，B级系数0.6，C级没有。”唐华说。 　　她出生入死，不仅带回了目标物，还捞一个队友上来，林君山竟然连个S都不给她。 　　关山越脸气白了。 　　“你这回拿S了？”唐华一脸看破。 　　“才怪。” 　　“正常，黑盾设立都没几个人拿过S吧。” 　　赛博资本家。 　　手环红点跳动，点开是林君山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领导，我这绩效奖金计算是不是有点问题？”这是关山越敲门后的第一句话。 　　林君山：“？” 　　“6000不对吧，怎么也得有个12000才对得起我为公司创造的巨大价值。” 　　“你是指烧了目标对象的巢穴，即，雇主的研究对象。暴力穿越土层，连带周边厂房倒塌，以及损毁城市绿化等，给公司带来的经济赔偿行为？” 　　关山越：“……” 　　“不给S绩效，基本薪资，该涨吧？”关山越面不改色。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绩效不会改。但基本薪资，有转圜空间。 　　先抛出难以接受的条件，再亮出她的真实诉求，无往不胜。 　　林君山盯着她两秒，扯出一丝笑。 　　“艾经理跟我说过，你谈钱很有一套。” 　　关山越：“……” 　　那咋了？我来打工的，谈钱不天经地义？ 　　林君山站起来，示意这事没得谈。 　　“以后你可作为小队长领队，以兹鼓励。” 　　关山越：“……” 　　这种虚头巴脑的奖励，只有王一坚才吃这一套。 　　林君山自顾自打开桌面全息投影。 　　光线交错，中间转动的正是关山越从地下带出来的百足白玉长虫影像。 　　“这是节肢戾魇。”林君山虚点一下。 　　竟然还给这玩意儿命名，关山越敏锐地抓住重点。 　　“还有其他已知的？” 　　林君山很满意关山越的领悟能力，继续说： 　　“目前已知的戾魇有三类，节肢戾魇，刺胞戾魇，软体戾魇。基于戾魇发育，分为幼体，成熟体。” 　　“我带出来的那头是成熟体吧？” 　　那么大，竖起来得有几层楼高。 　　“幼体。” 　　那么大一只，才是幼体？ 　　“那变异矿石应该不是矿石这么简单吧？” 　　“嗯，那是节肢戾魇的地面部分，两者合一就是成熟体。” 　　关山越在脑中将两者拼在一起，很难想象成熟体会是个什么丑东西。 　　“今天来跟你科普，日后任务你再遇见，有个数。不要动不动个人英雄主义作祟，发疯一个人上。” 　　关山越感觉林君山像个喋喋不休的班主任，而她就是班里屡教不改的刺儿头。 　　她很冤。 　　林君山看她很不服气，问： 　　“艾经理之前给你的建议还记得吗？” 　　她印象深刻。 　　“那么我的建议也一样，活下去才有资本想加薪。” 　　关山越撇嘴，转移话题。 　　“林队，你还没说戾魇怎么来的，我感觉充满了邪性。” 　　那只节肢戾魇的石卵丝线缠绕着下面几十颗孩童石卵，吸食养分。 　　林君山的嘴巴拉成一条直线，不愿多说。 　　“暂不清楚。” 　　关山越瞟他一眼，又不愿意说，她猜都猜得到。 　　“林队，教会为什么想要？” 　　“和你一样，都是为了钱。” 　　林君山一句废话噎得关山越没话说，挥手让她走。 　　“最后一个问题，得莱贝是订了年包服务吗，我怎么进来的任务，雇主十有八九都是得莱贝集团。” 　　“你不知道吗？” 　　“什么。” 　　“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得莱贝家族成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六级会员 01 你有什么可 　　晚上回家, 吕秋红分享了好消息，她在隔壁山河小区找到合适的房源，三室二厅还带独立卫生间, 价格均摊下来, 比现在这个贵200霓虹币每周。 　　关山越看了实地视频, 确实很好的房子，比现在这个宽敞干净，装修也要新很多。 　　“红姐眼光真好, 那就这个了。” 　　吕秋红高兴应下。 　　秦十安对环境没有要求, 只想跟两位家人待在一起, 就等关山越拍板。最近做研究, 他大多时候在学校住宿，并不回家。 　　刚好明后天是休息日，两人商定了明天去签合同，后天搬家。 　　关山越睡了个饱觉, 中午吕秋红炖了汤，给她补身体。吃过饭后, 两人一起去山河小区管理处。 　　两人掏钱爽快, 小区管理人员很热情。 　　山河小区环境比绿润好一些。 　　在绿润, 他们住的公寓一排下去十几户。这个小区住宅一层总共4户，平时等电梯就方便很多。而且楼层低，一共11层，赶时间的话还能爬楼梯。 　　两人在房间里转悠一圈儿，选定各自房间, 留下旁边一间给秦十安。 　　房子坐北朝南，阳光通透。 　　突然和家乡人一起住在这里，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关, 我有预感，会越来越好。” 　　“嗯，一定，红姐。” 　　- - 　　下午，关山越兜上卫衣帽子，口罩揣兜里，晃悠到黄7区麓枝巷76号。 　　小巷深处的一家破旧早餐店，关山越在这里吃过几次早餐，店主阿婆对她很好。 　　关山越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有朋友送东西过来，她要搬家，在店里暂存一下，阿婆笑着答应了。 　　她在远处观察一阵，下午没什么人，阿婆在桌边摘菜。 　　看到关山越来了，笑着指了下：“喏，东西在那儿，放心，没人碰。” 　　关山越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碰。 　　毕竟是危险物品。 　　“谢谢阿婆。”关山越把手里一袋水果放在桌边。 　　阿婆追出来要还给她，她早就抱着黑箱子跑没影儿了。 　　到家了才拆开箱子。 　　里面是坚硬的透明材质包装盒，上方有几个透气孔。 　　三只虫子仰面朝天。 　　硬了有些日子了。 　　箱子里掉出来一张纸。 　　【女侠钧鉴，敬启者。 　　蒙女侠垂询活虫一事，委实力有未逮，实难从命。盖因此虫性极娇弱，离幽暗之地，现于天光之下，则须臾之间，生机立绝。纵使百般回护，亦难逆天命，续命之举，无异登天。 　　今谨奉虫蜕三具于此，虽魂消魄散，形骸犹存。此乃竭尽鄙诚，勉力所呈，万望女侠恕其僵冷，察此拳拳。 　　女侠于吾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五内，没齿不忘。惟愿他日得效犬马，稍酬恩德于万一。 　　顿首再拜。】 　　关山越眉头直跳。 　　装模作样叽哩哇啦一大堆，就想表达3个字——虫死了。 　　还救命之恩，都没留个联系方式，毫无诚意。 　　她也不指望这两个赛博法师报恩。 　　养个虫子都不行，还能干点什么？ 　　关山越视线落在三只仰面朝天的虫子上。 　　脑子里计划更新。 　　金銮死了有两天了，估摸着暴力之神教会也该琢磨过味儿来了。 　　果然，晚上戒指有动静了。 　　- - 　　关山越慢悠悠地赶到集会地。 　　已经有些人了。众人交头接耳，气氛并不轻松。 　　就连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主持人和身边的女士，也都垂着头在台上低声交谈。 　　“我感觉大事不妙哦，你猜今天又是什么事儿。”孤狐侧头跟关山越说。 　　“不知道。”关山越心知肚明。 　　“我赌一千块，金銮翻车了。”孤狐桀桀笑了两声，“今天他不在。” 　　关山越跟着扫视全场，她佩服孤狐凭借黑漆漆的斗篷辨人的本事。 　　金銮那个魁梧的大块头，今天确实不在。 　　台上主持人黑湮双手一压，众人交谈声渐息。 　　“金銮行动失败了。”黑湮宣布。 　　“你看。”孤狐低声嗤笑。 　　“怎么个失败法儿？矿区是个什么情况，总能搞到点消息吧？”前排有人问。 　　“全军覆没，我们失去矿区。”黑湮硬邦邦地答。 　　一片哗然。 　　“现在玉肉矿没有，三级会员储备力量又损失二十多人，这损失谁的责任？” 　　“培养一个觉醒的三级储备，需要多少普通蓝烟？算上身体不耐受的淘汰率，我粗略估计，上万管蓝烟打水漂了。” 　　“责不责任的再说，那教会现在对蓝烟生产有什么想法？扩大献祭？” 　　…… 　　黑湮面罩下的脸垮得厉害，他当然知道这次血本无归。 　　“这些不是你们五级会员该考虑的。” 　　“那叫我们来？” 　　“金銮现在不在了，我们空出了一名六级会员推荐名额，如感兴趣，可找我与红珏详聊。”黑湮说。 　　他只是公事公办把话带到。 　　雾都教会片区有一名六级会员候选名额。 　　之前定了金銮，一旦他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把玉石卵带回来，保证能从会员候选中脱颖而出。 　　可惜。 　　黑湮老生常谈了几句后，大部队散场。 　　对他们而言，升五级会员已经耗尽气力。六级会员属于一人之下，他们并不奢望。何况，身处五级会员，已经有可观的上品蓝烟供应，没必要再费那劲。 　　只有对升级感兴趣的留下了零星几人。 　　孤狐看雪鸮半天不动，说：“走吧，还坐这儿干嘛。” 　　“问问看六级会员的事。”关山越说得轻描淡写。 　　“你？” 　　“我。” 　　孤狐上下扫了她几眼，真是人不可貌相，之前看她献祭外甥不情不愿还耍小聪明，没想到对教会一片忠心。 　　“我可先把丑话说了，你就算把家底儿掏空都不一定换得来六级会员。” 　　“感谢指点。” 　　雪鸮一片淡然，孤狐搞不懂。 　　不凑热闹的全都走了，剩下跃跃欲试的，一个一个进入小房间与黑湮，红珏谈判。 　　关山越看着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并不意外。 　　她特地留到最后一个进去。 　　黑湮和红珏疲惫地按压眉心，已经和十人交谈，两人都很疲惫。他们对眼前这个新人并不抱期望。 　　关山越稳步走进桌边椅子坐下。 　　“雪鸮，你有什么可奉献我主？”黑湮语调无波无澜地走流程。 　　“蓝烟若干。”关山越说。 　　红珏冷嗤一声，就知道临时找候选人与浪费时间没什么区别。 　　“你是第十一个进来的，你前面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来奉上蓝烟。你们屯的蓝烟再多，能有我主自己造的多？” 　　两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关山越微微靠着椅背，缓缓开口：“节肢戾魇幼虫，不知我主是否感兴趣。” 　　两人顿时一震。 　　停下手边动作，僵在原地。 　　两道视线脩地落在她身上，盯着漆黑斗篷里那双清亮的眼睛，恨不得盯出个洞。 　　雪鸮……什么来头，竟然知道节肢戾魇？ 　　暴力之神教会内部，只有六级会员才戾魇的存在。 　　或者，雪鸮的社会地位不一般，所以能接触这种秘密。 　　但无论哪种猜测，都说明一件事—— 　　雪鸮不是普通公民。 　　黑湮回过神，撑在桌面，倾身锁定雪鸮：“你有？” 　　关山越沉冷地点头。 　　“哪儿来的？”红珏质问。 　　关山越扫她一眼，轻笑出声：“黑市，暗网，私家收藏，你喜欢哪个答案，我可以说给你听。但，你应该无权过问吧，尊敬的红珏大人。” 　　雪鸮太淡定，轻而易举夺取了谈话的主动方。 　　黑湮尴尬笑一声：“当然，当然。只要一切为了我主，从不过问教会成员私人信息。” 　　没想到雪鸮竟然是号人物，真是看走眼了，但现在拉拢还来得及。 　　“那什么时候可以献给我主，我怕你养不好。”红珏说。 　　“你不知道吗？”关山越挑眉。 　　“什么？” 　　“节肢戾魇幼虫出土即亡，养不了。” 　　红珏：“……” 　　黑湮：“……” 　　他俩确实不知道。 　　戾魇秘辛对他们而言太陌生，只是古老书籍里的只言片语，他们曾经有幸一瞥。 　　现在有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她有。 　　本以为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真实地面世了。 　　他们没有原地尖叫已经控制情绪一流。 　　关山越已经默默掌控了这场谈判。 　　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不想露怯。 　　“自然。幼虫尸体也是十分罕见，相信我主会非常感兴趣。” 　　“那……接下来走什么流程？”关山越微笑发问。 　　两人客客气气地送关山越出门。 　　再三叮嘱她，下周三按时带着宝贝去指定地点。 　　虽说节肢戾魇幼虫世上罕见，但还是要我主自行判定看不看得上。 　　当然，两人一再保证，她很有可能成功。 　　送走雪鸮这尊大佛，两人松一口气。 　　终于能交差，不然空手回去复命，代行者定然大发雷霆，没有人受得了那诡异的惩罚。 　　关山越出了门，拐进暗道，就在回味两人说的“我主自行判断”。 　　这话的意思，似乎真的有暴力之神这号人物。 　　是不是太扯了。 　　六级会员都信教脑子坏了？ 　　余光里寒光一闪，关山越从思考中惊醒。 　　她被盯上了。 　　显然，其他人对她要对我主献宝一事十分感兴趣。 　　她故意漏了个破绽，弯腰拾东西。 　　背后利风袭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六级会员 02 不如大家坦 　　关山越抽出匕首, 猛地往斗篷后方突刺。 　　那人灵活躲避。 　　再回头，人已跳回黑暗中。 　　她一鼓作气，如猎豹般席卷过去, 两人在黑暗里打作一团。 　　虽然一身斗篷, 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雪鸮, 你脾气可真差。”孤狐笑道，也不藏了。 　　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掠来，出手凶狠。 　　“不然等着你杀？”关山越牢牢抓住他的手腕, 绊下他脚过肩摔但对方灵活的躲开。 　　“我只是好奇你有什么宝贝。” 　　“好奇到躲在这里袭击我, 不怕我以后晋升后给你穿小鞋？” 　　孤狐大笑几声。 　　“如果暴力之神教会还能继续支撑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 　　但她来不及思考。 　　孤狐招招毙命, 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 关山越漂亮的反手劈刃划破了孤狐的面罩，他抵挡不及。 　　虽然他及时用斗篷遮挡面部，但关山越依然看清了晃动的烛光下那张脸。 　　不是贫民窟里那个恶劣的皇家执法官又是谁！ 　　“是你！”关山越低呼。 　　“我？”孤狐说。 　　呵，怎么着, 雪鸮认识他？ 　　孤狐的兴趣被提起来了。 　　这就有趣了。 　　恍神一瞬，更加凶狠的招式劈下来, 招招带着狠厉。 　　现在关山越没有任何好顾忌的。 　　皇家执法官, 必死。 　　匕首在她手中翻出冰冷的利光, 敏捷躲避对方匕首的攻势，同时找准时机，角度刁钻地在皇家执法官意料之外的地方刺入。 　　很快，他的斗篷划开几道口子。 　　只可惜，还没见血。 　　关山越更快, 更迅猛地攻上去。 　　“雪鸮你这么凶做什么。” 　　孤狐对她陡升的杀意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拳脚功夫对打下去，他竟然落在下风。 　　不应该啊, 见过他面的仇家早就死了。 　　这冒出来的雪鸮又是谁？ 　　耐心告罄，孤狐从斗篷里抽出一把枪，虚虚地指着雪鸮。 　　“何必呢，好歹同僚一场，搞得这么难看。” 　　关山越当场定住。 　　“这样才对嘛。”孤狐对雪鸮的表现很满意，他伸手要扯开她的面罩。“不如大家坦诚相见，解开误会。” 　　嘴里说着“解开误会”，枪声却毫不留情地响起。 　　关山越早有准备。 　　是啊，她差点忘了，皇家执法官怎么会不随身带枪。 　　枪声响起前一刻，她矫健弯身下腰躲避子弹，一脚踢开他持枪的手腕。 　　孤狐被踢得踉跄几步，手枪都没拿稳。 　　关山越瞅准时机，拐入岔口。 　　孤狐在后面追。 　　对方有枪，就不好杀了。现在她得不被孤狐杀。 　　她知道孤狐的超验能力，超出常人的弹跳能力。 　　还好现在身处暗道，让他没有发挥空间。 　　关山越灵活地穿梭在地下岔道，但孤狐也把这里摸得很清楚，跑了一阵没有甩开。 　　只能用那招了…… 　　她跑向自己曾经记下的几处地点。 　　在孤狐拐过来之前，使用技能—— 　　【一滩烂泥】 　　果冻状的身体迅速流入铁栏闸口。 　　与下方滚滚流动的臭水一起，向着下水道奔涌而去。 　　孤狐冲过来，在暗道跑了半天。 　　不对，脚步声消失了。 　　人呢？ 　　关山越十分安详地跟随污水漂流。 　　幸好技能升级，她能安详好一阵子。 　　不然这长长的臭水沟，她都找不到个出口。 　　她佛系地在下水道里七弯八拐，终于汇入更大的主排水渠。 　　石头堆砌的巨大圆形水道，两边是留给工作人员行走的小道。 　　她弹到走道变身回来。 　　用时8分29秒。 　　二十分钟后，一身臭味儿的关山越被空中轨道交通拦住，不让进。 　　空中的士接连拒载。 　　最后加钱搭了个无人的士，才顺利回家。 　　吕秋红兴冲冲想和她展示自己打包的艺术，只见臭烘烘的一坨冲进来，直奔卫生间。 　　这孩子，干嘛去了，掉下水道也没这么臭吧？ 　　她赶紧把客厅所有窗户打得大大的通风。 　　一身晦气洗净，关山越脑袋才开始转动思考孤狐，不对，皇家执法官。 　　首先，排除暴力之神教会成员孤狐卧底做皇家执法官。 　　他的言语都在说明一件事——他看不上教会。 　　那么皇家执法官为什么要卧底教会。 　　听他的意思，暴力之神教会要走到头了？ 　　可是，为什么？ 　　至少目前来看，并没有这个苗头。 　　莫非是他作为皇家执法官有更多的信息，亦或者，就是他们在破坏教会？ 　　如果是后者，她不介意在一旁看戏。 　　关山越出来时，吕秋红早就被熏进房间躺下了。 　　客厅和厨房用品，吕秋红早就打包好了。 　　关山越自己没多少行李，一个纸箱搞定。 　　次日，两人起了个大早。 　　秦十安人还没到，但帮两位家人叫了搬家公司。 　　迁移新居十分顺利。 　　吕秋红知道这几天小关在忙密教的事，没有多问。她知道小关是个有分寸的，如果有问题，或者需要帮忙，她会开口。她要是不说，就说明没问题。 　　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这么默契。 　　安顿好之后，去下馆子，秦十安也从学校赶来。 　　“我在学校吃了一周多，太怀念吕妈做的菜了。看，这馆子做得还没你的好呢。”秦十安扒着菜，挑挑拣拣。 　　关山越念头一动。 　　“红姐，你要还没找好工作，考不考虑开个餐厅？” 　　吕秋红温柔笑道：“确实想过。但开餐厅是个大事，招员工，做管理，还要下厨，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这是实话。 　　秦十安要上学，关山越要上班，两个都是忙人，不可能抽出时间去她店里帮忙。 　　关山越想了会儿，说：“我在老家看过一些博主拍的小而美餐厅，预约制，限制客流量，这样你能尽量少的雇人，时间也好把握。” 　　吕秋红眼睛亮了，这是个思路。 　　关山越继续说：“可以把店开在浅绿区，比黄区安全。店铺主打中高端，也配得上你的厨艺。” 　　“什么厨艺不厨艺的，只是些家常菜。”吕秋红笑道。 　　“我同意！吕妈，店子装修得贵气些，钱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全资，股份我两一人一半。秦振岳那些黑心钱，我花起来毫不心疼，你放心，赔了也没事儿。”秦十安举双手赞成。 　　“我也可以添点儿，几万，不多，帮得上就行。”关山越说。 　　她每个月还8000助学贷款，剩下的钱攒起来，有一笔不多不少的储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未来餐厅的构想就此铺开。 　　吕秋红是个实干派，秦十安是个急性子，饭后两人冲到浅绿5区看铺子。 　　关山越回家把打包的东西摆好，顺便再做一遍清理。 　　真好。 　　等她助学贷款还完，就和红姐一起经营餐厅。 　　在此之前，她需要把暴力之神教会这档子事儿给甩开，还有黑盾这份工作，也不可能长久做下去。 　　虽然该操心的事一件不少，但至少生活有了盼头。 　　这周大家过得都很充实。 　　吕秋红每日出去找合适的铺面，关山越没有新任务，做完训练便等待下班打卡。 　　周三，准时赴约。 　　天气不好，飘着小雨，但不压不住隐隐的兴奋。 　　第一次，她不是带着上坟的心态去参加集会。 　　她即将触碰到暴力之神教会的权力中枢。 　　非常期待。 　　不同于五级会员的集会地点，在红10区破烂的建筑下面。 　　候选者的秘密集会，选在浅绿3区的郊区。 　　周围一片静谧的住宅。 　　关山越安静地穿越在住宅区，每幢建筑物的建设都各具风格。 　　直到在集会地点的住宅外停下脚步。 　　视线扫过去，这栋宅子外面平平无奇。 　　走进去，另有乾坤。 　　她按照黑湮告诉她的方法，打开不起眼的侧门，后面是石头堆叠的通道。 　　一路蜿蜒向下，将她引入空荡的地下室。 　　只是这个地下室穹顶高大，让她联想到节肢戾魇的老巢。 　　地下室尽头有一扇气派的双开木门。 　　黑湮和红珏在门外等着她。 　　“东西带了吧。” 　　“自然。”关山越抬步推门而入。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的陈设和五级会员集会点差不多，几排深色的木质长椅从前向后排列着，最前方是一个略显空旷的台子，没有暴力之神的雕像、画像，什么都没有。 　　区别也一目了然。 　　这里装潢透着一股冰冷的奢华。四周厚重的织物帷幕低垂，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透着无声的压迫。 　　台子侧面多了个房间尤为突兀。房间对着台下的一面是整扇特殊玻璃材质。 　　关山越遥遥锁定了那扇玻璃。她很肯定，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观察外面，而她们却看不见里面任何信息。 　　她习惯性坐在后排。 　　黑湮和红珏走到前排落座。看两人落座的位置，似乎他们六级会员的座位，是固定的。 　　那很明显了，后面几排长椅上零星座着的几个，便是此次晋升六级的候选人。 　　关山越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有人挺直脊背端坐，有人垂头似乎肩膀压着重担，但无一例外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会场鸦雀无声。 　　不知哪里的钟声响了。 　　前排站出来一人，对后面某个五级会员指了下。 　　后者站起来，步履庄严地走上台子。 　　他从斗篷里拿出一本书册，书册十分脆弱，似乎力气再大一点，纸张都要碎掉。 　　是本弱不禁风的古籍。 　　他颤颤巍巍，又十分恭敬地对着那面黑玻璃墙翻页。 　　就好像，真的在向神明展示。 　　没多久，一道犀利的女音灌入耳中： 　　“鬼画符也敢献？”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每个很重要的角色出场时，要不要在作话里提示，还是说，让读者自行探索，我就不打扰了。啊啊，但我还是有点激动。 第30章 六级会员 03 你升六级了 　　候选者们神经紧绷, 吓得坐得笔直。 　　而台上那个人更是惊得一激灵。 　　关山越环视四周，没看到说话的人，但声音却回荡在这片空间, 似乎就在耳边。 　　最终视线落在那间小屋, 说话的人就在里面。 　　空旷的外间大堂四面墙上应该装了类似立体环绕音响的设备。 　　前排站起来一人, 向后转向他们，宣布： 　　“我主代行者已判定，下一个。” 　　暴力之神代行者？ 　　她能和暴力之神沟通？ 　　暴力之神真实存在？ 　　关山越皱眉。 　　视线遥遥看着小屋, 还是说里面有与暴力之神沟通的道具？ 　　沉思间, 前面两排战战巍巍起来个候选人, 身体僵硬地走上台后, 抖抖索索地对着小屋行礼。 　　全套礼仪做完，才从斗篷中取出一张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双手撑着展开，往黑漆漆的玻璃上递了递。 　　小屋里的人沉默片刻, 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随后尖锐的语调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家底儿都搬来了？不要以为有人钻了个捐钱的空子升上六级，就以为人人都能学样。你就是把祖宗十八代的铜臭味都献上, 也进不了六级, 我主不需要, 明白吗？” 　　被喷得狗血淋头，候选者连滚带爬下台了。 　　下一个顶着压力上台，刚从斗篷掏出东西。 　　“走走走。” 　　有一人刚开口“蓝烟……” 　　“滚。” 　　…… 　　流程走得飞快，代行者以肉耳可闻的速度逐渐暴躁。 　　候选者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今年都是这种水准，六级会员就不升了, 受赞仪式人数不齐，往后推迟。我时间宝贵，在这儿已经耽误够久了。” 　　代行者盖棺定论, 前排的人互相低语，惴惴不安。 　　“再等等。”红珏对同僚说。 　　关山越站起来，笔直走到台上，礼都没行，站定在黑暗的玻璃前。 　　“尊敬的代行者大人，这个，感兴趣吗？” 　　说着，从斗篷里拿出透明盒子。 　　“咦？” 　　她很感兴趣。 　　烦躁的代行者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 　　下面的候选者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关山越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惜被她斗篷给挡住了。 　　甚至连前排六级会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黑湮，你们有宝贝？” 　　“呵呵，一切为了我主。”黑湮敷衍。 　　“藏得够深啊，红珏。” 　　“你不想开受赞仪式？”红珏反问。 　　“话不能这么说，一切为了我主。” 　　代行者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兴奋道：“进来，进来！给我看看。” 　　“稍等，代行者大人，我们先检查一番。” 　　几个女性六级会员拿出一个设备开启检查。 　　确认雪鸮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才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边。” 　　关山越在台上拐了个弯，停步在小房子隐秘的门前。 　　滴答—— 　　门锁开了，她推门而入。 　　眼前人让她愣了一下。 　　就她接触的人而言，暴力之神教会的人，或多或少都沾点儿心理变态，体现在外表都有些阴郁，邪冷的气质。 　　但这位代行者，完全不同。 　　她的斗篷随意地挂在身上，不情不愿。 　　兜帽和面罩很敷衍地斜斜勾着，露出几缕红色的发丝。 　　眼妆精致，卷翘的睫毛下，浅褐色的眼睛狭长而上扬，只是微微蹙起显得脾气不怎么好。 　　鼻子没入面罩，虽然看不见，关山越能想象得出秀挺的模样。 　　她哒哒哒地走过来，关山越这才注意到，她竟然穿着一双细长的高跟鞋。 　　代行者径自拿过关山越手中的透明小盒子，观察半晌。 　　长长赞叹一声。 　　下一秒，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 　　“不介意吧？” 　　关山越摇头。甚至生出几分好奇，带着面罩要怎么抽烟…… 　　下一刻，代行者直接摘除面罩！ 　　关山越微微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不设防吗？ 　　她秀挺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烈焰红唇。 　　妆容热烈奔放，看模样，二十多岁。 　　和关山越在老家见过的漂亮女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谁能想，这就是暴力之神教会位于顶尖的代行者。 　　太出人意料了。 　　代行者对雪鸮惊涛骇浪的心理活动完全不在意。 　　猛吸一口香烟，心情愉悦地眯着眼宣布：“这小玩意儿，我很感兴趣。你升六级了。” 　　“哦。”关山越很冷淡，一丝升级的喜悦都没有。 　　代行者惊讶挑眉：“你不意外？” 　　“相比之下，你直接对我露出真容，更让我意外。”关山越沉冷开口。 　　代行者笑了。 　　“看到我，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不怕我在外面指认你？”关山越反问。 　　代行者笑得更欢。 　　“我自己都出不去这个鬼地方，你上哪儿指认？” 　　“你是被迫抓来的？” 　　“是的话你能救我出去？” 　　关山越沉默了几秒后：“要不试试？” 　　就这么反问来反问去一通，代行者心情愉悦，很久没遇见能跟上她思路，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的人了。 　　她很畅快。 　　视线在雪鸮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随即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虚空点了一下。 　　“雪鸮，是吧？” 　　“很有意思，不知道是我的生物数据库没更新，还是说外面有了新技术，以至于性别转化之后，DNA信息也顺便全部更新了？” 　　关山越：！！！ 　　虽然代行者说得委婉，但她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雪鸮。 　　眨眼间又冷静下来。 　　代行者对她并无敌意——她没有揭发她不是真雪鸮。 　　相反，还对她露出真容。 　　“你想让我救你出去？”关山越沉静开口。 　　代行者嗤一声，冷艳的眼睛多了一丝倨傲： 　　“这里，我有充分的研究自由，还没有老学究管东管西，我为什么要出去？”话是这么说，但她语气却表达了相反的意思。 　　关山越接过话： 　　“嗯，是。有研究打着激发人超验能力旗号的罪恶蓝烟的自由。” 　　代行者哈哈大笑，这人可太对她胃口了。 　　笑完之后，她说：“那个是实验失败的意外产物，别人在搞，我可不是专门研究那玩意儿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她兀自吸了几口烟，眯了眯眼睛怼到关山越面前：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唔，就……感觉挺眼熟。” 　　关山越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 　　“我不认为我们见过。” 　　她带着斗篷，形同虚设。 　　既然对方能搞到她的基因信息，那么她长什么样，自然也是知道的。 　　关山越很肯定，代行者是个陌生人。 　　只是原身有没有见过，她就不确定了，毕竟她只融合了原身部分记忆。 　　代行者站直了，一手捞过透明盒子，另只手摇了摇。 　　“行了，退下吧，受赞仪式再见。”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关山越直觉不是好事。 　　代行者笑了，终于不装了是吧。 　　“放心，我不害你。” 　　- -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关山越以为选中了就能散会，没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呵，你倒是好运气，刚选中就参加受赞仪式。”有六级同僚说。 　　关山越从小房间出来后，加入前排落座。 　　其他候选者不知何时，全部离场。 　　“我们选上一人，不就是为了这次受赞仪式做准备？”红珏开口呛他：“知足吧，赤焰，如果这次没人选中，又得等一年。” 　　“受赞仪式是什么？”关山越问。 　　既然雪鸮现在是六级会员身份，他们也不再藏私了。 　　毕竟，她连小房子都进去过，谁知道代行者和她说了什么。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至今都没能跟代行者说上过话，她的脾气又臭又怪。 　　“咱们教会，什么最重要？”赤焰问。 　　“蓝烟？”关山越说。 　　“对咯。可是，那是对低等级会员而言。毕竟，他们只知道大量服用普通蓝烟，有概率催生超验能力。而服用上品蓝烟，则能延年益寿，甚至青春永驻。”赤焰解释。 　　关山越想起那次秦振岳从陈大年谈话出来，容光焕发，应该是服用了一管上品蓝烟。 　　“副作用是？” 　　几人瞄着雪鸮。 　　“你倒是个聪明的。” 　　“副作用嘛，自然是有的。普通蓝烟服用过多，身体不耐受，很容易暴毙。而上品蓝烟嘛，一旦断用，就会遭受更猛烈的反噬，加速衰老。” 　　所以，这群人是不可能服用蓝烟的。 　　黑湮突然开口：“陈大年似乎提过，雪鸮喜欢上品蓝烟。” 　　关山越面不改色：“他逼着我用过一两次，听说他死了，我很乐见其成。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暗流涌动。 　　这个新来的，不是个省油的。 　　黑湮和红珏交换眼神。 　　两人此前也有猜测，陈大年的死和雪鸮有关，现在听她这意思不是她，那能是谁？ 　　转念间又放弃思索，下面会员争斗死亡的不在少数，从不值得他们插手。 　　他们投奔暴力之神教会，就是为了辛辛苦苦奔个六级会员，就是为了今日。 　　“所以，这和受赞仪式有什么关系？”关山越把话题拉回来。 　　“受赞仪式，就是没有副作用的蓝烟。你也许能获得超验能力，也许能获得健康身体，绵延的寿命，只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定能实现？” 　　“当然，这是暴力之神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写完之后才发现，关山越和代行者的对话一直是，反问，反问，反问，反问…… 第31章 六级会员 04 她的技能怎 　　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 　　“你们想要什么？超验能力？”她问。 　　赤焰嗤笑道：“在座各位, 恐怕没人没有超验能力吧。” 　　一阵哄笑表示赞同。 　　“况且，选择超验能力，没有好下场, 最后都因不适配力量暴毙。” 　　“所以说, 虽然给了选择, 其实也没得选？” 　　“雪鸮，求之不得的东西被你说得逼不得已。” 　　哪怕到了赛博世界，高位者所求的, 依然是长生。 　　又有什么稀奇呢。 　　关山越百无聊赖地笑了。 　　“说实话, 我这里有点小毛病, 可算等来了受赞仪式。再拖下去, 我只能去做基因改造了。”有人心情愉悦，指着脑子，忍不住分享自己的秘密。 　　“基因改造不好？” 　　“呵，财团做的, 说不定附带送点监控小礼物，你说好不好。”那人瞟关山越一眼。“当然了, 他们定的价格也很好。” 　　代行者的声音环绕穹顶响了, 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仪式准备好了, 跟着指示灯走。” 　　关山越缀在队伍末尾，沉默地跟随着前方的人影，向着更幽邃的地底深处行去。 　　越往下走，她心头的惊异越浓。 　　地下空间规模之巨大，结构之复杂, 仿佛上面整片住宅的地基之下，早已被彻底掏空，重塑, 构造成地下隐秘的白蚁巢穴。 　　只是这个巢穴更加高科技，金属打造的迷宫般的甬道，厚重的合金门泛着冷硬的光泽。 　　无人说话，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终于抵达了这条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银灰色金属门在低沉的嘶鸣声中缓缓滑开。 　　室内空气骤降，光线冷冽，整齐排列着十七个经过深度改造的医疗仓。仓体外的管线接口复杂而密集地排序，与黑盾医疗部那些用于急救或者深度修复的尖端设备相似，但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关山越瞳孔微缩，合着大伙儿费尽周折就是为了蹭一个教会的“免费医疗”？ 　　她满腹狐疑。 　　在滴滴的催促声中，最后一个躺进去。 　　压下翻腾的思绪，关山越抿紧嘴唇。冰冷的金属触感立刻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仓盖在轻微的嗡鸣声中合拢，天花板的视野逐渐收束成一道缝，直到与外面完全隔绝。 　　她有点后悔了。 　　“检测心跳过快，不用担心，我说了，不会害你。” 　　仓内代行者极具个人风格的音色传来。 　　关山越觉得很荒诞。 　　“为什么非要凑足人数才能用医疗仓？” 　　“明面上，自然是17这个数字是暴力之神的象征，这叫仪式感。但我私下告诉你，因为总控室过于落后，每次倒入的调节剂固定的，把人装满了，不浪费。” 　　关山越：“……” 　　“你真的能聆听暴力之神？” 　　“你猜。” 　　就多余问。 　　肯定是鬼扯。 　　一直感觉暴力之神教会有种浓厚的草台班子味道，如今看来，事实如此。 　　“祝你好眠。”代行者语调上扬。 　　清幽的香气钻入关山越的鼻腔，迅速陷入一种清醒梦的状态。 　　再次睁眼，她似乎浮空站在黑暗中。 　　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突然，沧桑的声音飘来。 　　“亲自朝拜暴力之神的幸运儿，得到暴力之神的眷顾。暴力之神庇佑每一位虔诚的教徒。现在，告诉我，生命和力量，你选哪一个？” 　　鬼扯。 　　关山越沉默。 　　“……你选哪一个？” 　　装神弄鬼的声音再次发文。 　　关山越依然沉默。 　　那声音终于耐心告罄，又催促一遍。 　　“暴力之神在看着你，做出选择，教徒。” 　　“我不选，会怎样？” 　　根据她提前打听的信息，两个都是大坑。 　　这声音显然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沉默半天，吐出几个字： 　　“暴力之神会自行奖励虔诚教徒。” 　　那不成。 　　关山越只好配合这场荒诞的演出： 　　“我选什么，有什么？” 　　“暴力之神无所不能。” 　　“那我点一个牛逼的超验能力。要符合我的气质，用起来非常顺手，打斗的时候无往不利。”关山越不客气地提要求。 　　没有想象中的讨价还价，或者呵斥她痴人说梦。 　　声音迅速进入结算，就好像要赶紧结束关山越这一单。 　　“暴力之神正在奖励虔诚的教徒……” 　　还挺像模像样的。 　　关山越没有当回事。 　　下一刻，脑中的技能树，突然在她身前展开。 　　面板闪着幽蓝的微光。 　　原本技能那一枝，只有【欺诈】，此刻后面往上延伸，链接一个新的节点。 　　她半信半疑的点开。 　　节点上的文字逐渐清晰。 　　文字滚动—— 　　【先锋玩家永远在探索新世界的各种可能。而你，拨开重重迷雾，成功继承超验能量。 　　技能树升级中…… 　　恭喜你，点亮技能—— 　　甩锅。】 　　？？？ 　　！！！ 　　来真的？ 　　关山越不确定面对的是真实，还是做梦。 　　如果是一场梦，她的意识过于清醒。 　　如果是真实……她的技能怎么总是这么不体面？？ 　　她想声讨，突然仓内滴滴声响起，一股新鲜的空气灌入。 　　关山越睁开眼睛，她彻底醒来，身体还躺在医疗仓内。 　　打开脑中的技能树，真的多了个技能【甩锅】。 　　【说明：有的锅，该甩则甩。有的技能，交给更有能力的人应对。使用甩锅，有概率不被其他人超验能力选中。】 　　关山越心潮澎湃，这是一个近乎无敌的保命技。 　　她反复研读技能说明，“有概率”三个字，就很微妙了。 　　想起此前在蓝星玩游戏的经历，她可一直是非酋啊。 　　可如果她反复使用，一直使用，用数量不断累积，是不是意味着在激烈打斗中，总能成功把对方的超验能力甩给别人承受？ 　　这么想着，她果断使用【甩锅】。 　　使用后，技能置灰。 　　关山越：…… 　　有技能CD为什么不在说明里提一下，一滩烂泥不就写得明明白白，童叟无欺。 　　随后领悟到，【甩锅】技能不可升级，是个固定技能。而能升级的技能会体现在说明中。 　　好吧。 　　她抬手看下手环时间。 　　只要她记录【甩锅】下一次点亮的时间，就能算出技能冷却时间了。 　　“嚯，你醒得够快。”代行者的声音传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关山越问。 　　“老样子，给你们推了点儿调节剂。是教会从深海淘来的宝贝。放心，无毒，大补品。” 　　“调节剂真能激发超验能力？” 　　“怎么可能，只是个噱头。不过此前确实有人身体机能极大提升，有种获得力量能力的错觉。” 　　那我点亮新技能是怎么回事？关山越茫然不解。 　　但这不是个能跟代行者讨论的话题。 　　“那个装神弄鬼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她问。 　　“我做的人工智能助理，给它套了层配音，就是这里数据集不够，有时候显得傻乎乎的。” 　　关山越：“……” 　　她就知道。 　　“我这边数据看你选了超验能力啊？其实选什么都一样，都是相当于瞬间给身体注射十全大补汤，教会嘛，总是要搞点神秘色彩的。” 　　关山越彻底无言。十全大补汤激发了她的超验能力？怎么都难以置信。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关山越问。 　　好歹也算受人恩惠，而且，她并不讨厌这位代行者。 　　“你能帮我出去怎么？管好你自己吧，雪鸮。”耳麦里的声音嘲弄。“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就这么着吧。” 　　所有仓体几乎同时打开，十几人陆续爬出来。 　　众人红光满面，兴奋而激动。 　　那是夙愿达成。 　　“我的偏头痛瞬间消失了！我主神威！”那个说头部有疾的人几乎要跳起来。“天呐，之前痛的时候我恨不能给自己砍几刀，现在真的完全不痛了。” 　　黑湮和红珏虽然没有高兴地蹦起来，但两人眼神舒展，明显很受用调节剂。 　　只有关山越，萎靡地站在一群精神抖擞的人群中默默不语。 　　合着她的十全大补汤全补在技能树，她现在有种身体被掏空的倦怠。 　　漫长而诡谲的一夜终于结束。天光刺破地平线之前，关山越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山河小区。 　　桌上放着吕秋红给她留的宵夜，一份尚在保温器中的炒面。她机械地扒拉吃完，其实并没有胃口，但她这具疲惫躯壳需要能量。 　　吃完之后，轻手轻脚洗漱倒在上床意识瞬间坠入昏迷黑暗。 　　一个多小时后，刺耳的闹铃砸向她的神经，挣扎着撑开眼皮，再次投身于如蝗的上班人群。 　　再这么熬大夜下去，再多十全大补汤都不顶用。 　　她突然一个激灵。 　　孤狐为什么那么笃定暴力之神教会要倒闭，莫非他卧底就是为了瓦解教会？就凭他一个边缘的五级会员？ 　　荒谬，五级会员接触的暴力之神教会只是稍微进入权力外层。 　　如此贸然行事，无异于蜉蝣撼树。 　　然而…… 　　关山越缓缓地靠着椅背眯眼。 　　“快点动手吧……”冰冷、清晰、带着血腥味的念头，在她疲惫不堪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无声炸开，“或许，我能添把柴。” 　　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细微的，冷酷地往上勾了下。 　　不是希望，而是期待，期待那场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烈火，早日燃起。 作者有话说： 恭喜关山越技能+1。那么问题来了…… 第32章 S+任务 01 怎么这么像 　　关山越踩点到办公室时, H3大会议室，正在等待一场高级会晤。 　　九点五十，重装直升机降落在H3楼顶, 舱门打开, 里面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身着剪裁精致, 线条贴合的手工西装。他面容削瘦，颧骨锋利，冷硬的鹰钩鼻透着不容置疑的气魄。男人周身笼罩着低气压, 让他阴冷的气质浓郁几分。 　　一男一女两位助理紧随其后, 容貌精致, 衣着得体。在为首男人强大地气场笼罩下, 他们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没有情绪，动作恭顺。 　　黑盾外勤部经理瑞格尔带着两名副经理在楼顶等候多时。看见来人，他弯腰迎上去与男人热情地握手。 　　众人下楼直接前往大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室, 男人坐在首位。 　　瑞格尔带着两名副经理坐在左侧，他的两位助理依次坐在右侧。 　　男人锐利的眼睛快速环视他的专属会议室, 说：“很久没来了。” 　　会议室的装修风格贴合他的喜好, 低调而奢华。哪怕他很少来, 这里依然打扫得没有一丝灰尘。 　　“菲利克斯，没想到你亲自来，有什么重要指令要传达，叫助理说一声就行了。”瑞格尔露出夸张的笑。 　　菲利克斯·阿什本，黑盾的幕后老板, 得莱贝集团掌权人的二公子。 　　两位副经理林东和艾明第一次见老板，勉强压制着紧张，摆出礼貌得体的笑。 　　“上次节肢戾魇任务, 完成得不错。”菲利克斯冷淡地表扬，随即开门见山。 　　“现在，我缺少合格的研究员。” 　　“我注意到你名下的生物公司一直在招聘高级研究员，没有合适的吗？”瑞格尔满眼关心，心里却在犯嘀咕。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外勤部可没有研究员，全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菲利克斯沉默着，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两秒后，戴金丝眼镜的女助理开口。 　　“一直有新研究员入职，但要研究节肢戾魇，能力不足。” 　　“是吗，企业学校有合适的研究员吗？资深的专家学者什么的？”瑞格尔硬着头皮继续表达关怀。 　　“如果有，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不是吗？”女助理淡笑。 　　瑞格尔迎上老板的目光。 　　“菲利克斯，我不明白。” 　　菲利克斯静静地盯着他，应母亲的要求，他给这位堂弟安排了一个听起来唬人，实则无足轻重的职位。 　　私人武装公司外勤部经理，其实是很重要的职位。但为了安顿这位草包堂弟，给他配了两位能力超群的副经理，他只是挂职有个好听的名头。出勤业务方面，自然有副经理去操心。 　　菲利克斯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上面总是被姐姐压一头，而下面又有个父亲的私生子弟弟不安分找事。 　　想做继承人，看起来遥遥无期。 　　原本节肢戾魇一事，让他大放光彩，但现在项目卡住了。 　　想起父亲对他表露的明晃晃失望，他更加无法忍受。 　　“这是一个超S级任务。”菲利克斯视线扫在众人身上，直接下命令。 　　“天才研究员苏步青，在暴力之神教会。” 　　“给我劫获她。” 　　“不惜一切代价。” 　　- - 　　菲利克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达了指令后，就离开了。 　　如同台风过境，只留下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瑞格尔擦着冷汗，狂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复。 　　哪怕他再不懂业务，也明白这个任务绝对不简单，何况刚刚菲利克斯都不掩饰对他的轻视。 　　如果不能好好完成，他怀疑他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颤抖的肥胖手指点开工作台，粗粗操作几下，紧急会议通知发送至各位队长的终端。 　　“H3-201，现在，T0。” 　　瑞格尔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位面色紧绷的副经理，步履匆匆下楼去201会议室，等待参会的队长。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位队长几乎是前后脚冲了进来。 　　A队长期在外地出任务，依旧缺席。进来的队长们面色泛红，喘着粗气，显然是跑来的。 　　毕竟，瑞格尔发出的会议通知标注的T0级别的深红色，只要在园区，哪怕是在上厕所，也要立马中断，来开会。崔敬良就是那个差点尿裤子上的倒霉蛋。 　　几人气喘吁吁坐下，把瑞格尔盯出花来。 　　“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崔敬良率先发问。 　　瑞格尔深吸一口气，宣布了黑盾史上少有的超S级任务，劫获苏步青。 　　众队长炸了。 　　C队队长反应迅速地调开数据库查阅。 　　“苏步青，12岁进入联合大学，16岁拜入生物学泰斗门下做课题，据说研究成果颇多。22岁成为联合大学最年轻的教授，23岁被开除，联合大学宣称因她研究领域危害校方。” 　　联合大学，是霓虹星球最顶尖的大学，不同于最常见的企业附属大学，联合大学是在众多财团基金捐赠中建立的。旨在培养霓虹星最先锋最前沿的人才。 　　这得做出什么先锋研究，才能危害校方。 　　B队队长撇嘴，对此持保留意见。 　　“怎么联合大学官网没有她的记录。” 　　“有才怪了。这种污点人物，校方处理都是把所有记录抹得一干二净。”C队队长说。 　　“被开除，然后呢？”崔敬良问。 　　“没有记录。至今四年，下落不明。” 　　崔敬良暗骂一句。 　　“经理们，这活儿不好干呐。” 　　瑞格尔深深靠在椅背中。 　　他只负责说需求，剩下的，留给下属们去想。 　　从那位臭脾气堂兄说出超S级任务，他就知道这不仅仅是个苦差事，还是个一不留神就会搞掉他位子的苦差事。 　　艾明开口：“有消息称，苏步青在暴力之神教会总部基地。” 　　林东接过话头：“所以，现在需要制定突袭暴力之神教会总部，劫获苏步青计划。” 　　艾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教会羁押科研人员，这个笑话我怎么感觉有点地狱呢。”B队队长笑出了声。“他们要这么厉害的科研人员做什么，一起研究怎么危害世界？” 　　众人哄笑。 　　“我们的目的是劫获苏步青，她与暴力之神的关系，不在我们考虑范围。”林东提醒大家。 　　“我艹，直接向暴力之神教会宣战，这把玩得真大。”崔敬良骂出了声。 　　林君山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消息属实？” 　　失踪多年的人，怎么就确定身在暴力之神教会总部基地。 　　直接向雾都地下最具影响力的教会宣战，这不是小打小闹的任务。 　　经理们不会说这是老板给的消息。 　　艾明只点头表示属实。 　　“我们与暴力之神教会在大大小小的任务中，都打过交道。唯独这次截获苏步青任务，是直面该教会，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 　　“暴力之神教会的秘密基地遍布雾都，但我们的资料库里并没有他们总部的地点，需要确定具体位置。”林君山说。 　　“确实，而且既然这个苏步青是个这么重要的科研人物，大概率受到严密监控，我们需要做充分的前期准备工作，不好贸然行事。”C队队长点头。 　　徐然附和道：“如果不是十分紧急，我还是调出专人组成技术小队，先行调研，再做详密的作战计划。” 　　众位队长看向经理瑞格尔，等他拍板。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也是一个很紧急的任务。我当然需要你们快速地完成，我更需要你们成功地完成。”瑞格尔在把自己绕晕之前下达指令：“任务资源S+级别，给你们七天。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答卷。” 　　- - 　　上午办公室氛围很悠闲，卢卡带着新鲜的八卦永远不会冷场。 　　大家一起吃过中饭，慢悠悠地晃荡回办公室，唐华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叫走，连同一起的还有其他技术人员。 　　紧张的氛围弥漫开。 　　“小越越，我感觉有大事发生。”卢卡凑到关山越旁边坐下。 　　关山越硬撑着完成上午的训练，现在只想睡他个昏天黑地。 　　卢卡推搡着她肩膀，表情严肃地往门口抬了抬下巴。 　　“真的，只有极其重要的任务，才会抽调这么多技术人员提前调研。” 　　关山越懒懒地从手臂里抬头，朝门口扫了一眼。 　　玻璃门外的走廊，确实聚集了不少技术人员，除了他们D队的，还有其他队的。站在中心的是C队队长，他低声跟大家说着什么，吩咐完带着一众人等走了。 　　关山越收回视线，重新趴回手臂眯眼休息。 　　“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再说，这任务我们不一定会参与。” 　　如此兴师动众，肯定是个肥差，所有队伍都想分一杯羹。林君山不像是会钻营的人，不一定抢得过其他队长。 　　关山越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地午休。 　　下午办公室疯传谜团，即将下班时分，有了答案。 　　滴滴声充斥着办公室。 　　会议通知发送至了每个人的工作台。 　　BCDE队加应急组的全体成员，浩浩荡荡出动，把最大的会议室坐了个满满当当。 　　“苏步青，S+任务目标，零号人物。”林君山说。 　　关山越睡眼惺忪地喽一眼全息投影里的面容。 　　瞬间激地瞌睡全无。 　　怎么这么像青涩版、素颜版的代行者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S+任务 02 你们理应感 　　作战计划制定这么快, 并非技术组工作多么迅捷高效。 　　而是，他们无法确定苏步青所处的最终地点。 　　于是，经理和队长们集体决定, 将目标盯在所有已知的暴力之神教会据点。 　　计划如下： 　　一、每组突进扫荡划分的责任据点。 　　二、看到目标人物后, 在频道通知, 其他队伍迅速离开场地，饱和式支援。 　　如果是其他任务，还需要详细制定作战计划。 　　但是经理们开口了, 任务配置S+级别资源, 就不用做更多考量了。 　　如果不是劫持零号的任务, 而是抹杀零号, 那么此次任务的S+级别资源，甚至可以不出动人，直接发射导弹，任务达成。 　　关山越看着作战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点。 　　这是她们几十个小队接下来每天要扫荡的任务地。 　　她努力在一堆红色中辨认, 没有找到那日晋升六级会员所处的地点。 　　苏步青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毕竟那处聚集地，设备全面, 设计复杂, 并非临时集会点, 应该是暴力之神教会大本营无疑。 　　但她无法直接将这个情报上报。 　　毕竟，连黑盾情报组的数据库都未能收纳的数据，说明暴力之神教会的隐蔽工作做得十分成功，她贸然说出，等于直接自爆, 对她很不利。 　　其次，这样大规模全面扫荡暴力之神教会据点，是宣战无疑, 她怀疑黑盾高层未尝没有清扫对方的考量。而这，也正是她希望的。 　　她决定静观其变。 　　原本看到代行者照片那一刻，她内心滋味复杂。 　　为代行者能脱离暴力之神教会而开心，但很难不说这次她又要落入另一个虎穴。 　　关山越举手提问： 　　“如果我们扫荡点没有人，行动惊动了暴力之神教会，提前转移零号怎么办？” 　　徐然说： 　　“已经调动4颗激光雷达卫星盯着雾都。只要她露面，我们会在一分钟内通知各位详细坐标地点，届时所有小队机动支持。” 　　大手笔。 　　“架势可真够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端了暴力之神教会呢。”卢卡嘟哝着。“零号是何方神圣，一个生物学家，我们全体出动。”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关山越轻声说。 　　林君山最后强调：“暴力之神教会行事隐蔽，重点搜查暗道，地下室。” 　　任务紧急，城市扫荡，今晚开始。 　　众小队从作战准备室领取装备后，各自前往分配的目标点。 　　为了尽可能快的扫荡所有任务点，尽可能组成的最多的小队数量。 　　小队构成2+3，两名正式员工外加三名饵的配置。 　　关山越是她这五人小队的队长。 　　她这队分配的任务点在红11区。 　　大家在作战准备室很热闹，甚至有点激动。 　　毕竟员工里看不惯秘密教团的不在少数。虽然普通公民大部分对秘密教团一无所知，但员工通过任务接触了不少秘密教团的黑暗面。 　　对秘密教团并无好感。 　　因此，此次对暴力之神教会的扫荡，多少有点期待。 　　关山越的昔日同事都分到其他队伍做小队长，这次她的队友一个不认识。 　　但另一个正式员工却认得她。 　　“我叫彭俊，我知道你，大名鼎鼎的下水道战神。” 　　另外三名饵同事没有权限进公司论坛，也没有办公室，非任务时间与正式员工并无交集，因此听不懂彭俊在说什么。 　　只觉得小队长这个外号，很怪异。 　　关山越一头黑线。 　　扯出一个笑。 　　“我上次在那个矿区见过你，听说最后任务是你完成的，你很厉害。”彭俊由衷地赞叹。 　　关山越这才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我不记得在应急组见过你。” 　　她记忆力很优秀，哪怕是见过一面，也会有印象，更何况是一起在矿区共事过的同事。 　　“啊，我是去送结构波普成像仪的，后来留下来做技术支持。因为你是外勤队里唯一的女同事，当时比较好奇就留意了一下。当然，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毕竟名声赫赫。” 　　关山越：“……” 　　她觉得有必要找林君山好好掰扯掰扯。 　　前脚说提自己做小队长，后脚把技术人员插到她的小队。 　　干什么？ 　　不给她增加战力就算了，这不纯纯添乱吗。 　　“你怎么没留在园区做技术支持？”关山越比较关心这个。 　　“我身手还可以，这任务缺人手，就把我派来做苦力了。”彭俊苦着脸笑：“我尽量不拖战神后腿。” 　　关山越一路无言，带上战术头盔，拉上暗色迷彩面罩。 　　这次队伍太多，各小队频道都是隔离的，每个小队长可以单独向队长们的总频道汇报。 　　因此耳麦里格外安静。 　　她静静思考战术安排。 　　防弹车平稳落地深红11区目标点，任务开启。 　　这是一间两层楼高的破旧旅馆，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端倪。 　　招牌斜斜掉在墙上，店名12个字母坏了9个。 　　三名饵打开车门就要往前冲。 　　“回来。”耳麦里关山越轻呼。 　　三人面面相觑。 　　一人唯唯诺诺发问：“队长，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以前的任务也都是我们先冲的。” 　　关山越沉冷开口：“我的队，听我指挥。”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酷似蜻蜓的无人机侦查设备，设定目标后，隐入夜色。 　　不仔细观察，和真的昆虫无异，但比真的昆虫安静，隐秘，有特质涂层无法被雷达探查。 　　续航短是唯一的问题，不过这次任务，够用。 　　彭俊随即取出设备屏幕，调出蜻蜓无人机拍摄画面。 　　“没有暗道。”他说。 　　随即安排两两一组分别从正后门突进，她跟着两位饵从后门进。 　　这场搜寻几乎没费大力气。 　　没有任何阻力，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连常规的前台工作人员都没有。 　　在一楼踹开两侧房间门，才发现居然每间房都打通了，相当于一楼是两侧的大通铺。 　　里面的人东倒西歪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样子有一会儿了。 　　进入二楼，差不多也是如此。 　　没有恶战，几人稍微放松，快速确定瘫在这里的是否有零号人物。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这些人怎么回事。”有饵在麦里说。 　　“像磕多了。”彭俊皱眉。 　　关山越沉默着，带着几人下楼往外走。 　　如果这里只是暴力之神教会成员吸食蓝烟的地方，情报小组没有必要专门标注。 　　此处定然不简单。 　　这么想着，她拐了个弯，往一楼走道深处去。 　　“诶，咱们不赶着去下个任务点啦？”彭俊惊呼。 　　他们队伍分到的任务点几十个，彭俊觉得最佳策略是速战速决。 　　关山越没说话，几人迷茫地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一堆破烂木箱堆在楼梯间尽头。 　　她动作利落地拉开木箱，一道暗门在地板现身。 　　耳麦传来队友的惊呼。 　　“队长真细心。” 　　“不然怎么她是战神呢。”彭俊嘟哝着，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刚说的话。 　　眼见着关山越拉开暗门，就要往里冲。 　　“等下，队长，我们先来吧。”饵同事拦住。 　　关山越回头看着三名饵，说： 　　“都一样，生死凭本事，不是靠职级。” 　　说完，身姿干脆一跃，跳进暗门。 　　几人交换惊讶地眼神，赶紧跟上。 　　彭俊这才想起来，这位下水道战神，好像就是从饵升级上来的，当初晋升考试还有一段“美名”。 　　今天接触下来，感觉她和“厚颜无耻”四个字相去甚远，甚至完全相反…… 　　- - 　　这是碎木晋升五级会员之后，领到的第一份神职。 　　他非常激动地跟黑湮保证，一定会好好完成，不辜负我主期望。 　　为此，他甚至在工作上连请三天假。 　　今天，是这份神职最后一天。 　　待在这昏暗的地下室，听着群粗俗的暴民鬼哭狼嚎已经快三天了。 　　对我主的狂热追寻支撑着他，忠于这份神职，坚持到最后一刻。 　　地下室里烟雾缭绕。 　　碎木冰冷的视线刮在瘫在地上的人。 　　呵，真是好命，不需要献上信仰就能从流浪汉晋升三级会员储备力量。 　　而这个过程，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风险。 　　这么想着，碎木注射蓝烟的手毫不留情地扎入眼下这个昏迷不醒的身躯。 　　黑湮给他交代过，这群人必须每小时服用一次蓝烟，这样三天后，我主才会赋予他们神力。 　　最开始，他们服用蓝烟很兴奋。 　　可连着服用七八管之后，昏迷的昏迷，呕吐的呕吐，把本来就不通风的地下暗室，搞得乌烟瘴气。 　　这下碎木理解了为什么要给他们安装手链脚链，因为他们想跑啊。 　　全然忘记了，一开始听说有免费蓝烟，是如何欣喜若狂地进来。如今，一个个哭得涎水和鼻涕垂到地上，求着他放他们出去。 　　呵，丑恶。 　　即将获得我主的神赐，居然这幅面孔。 　　碎木嫌恶地给昏迷的人挨个注射蓝烟。 　　虽说是普通蓝烟，但也是昂贵玩意儿。要他说，给这群不识好歹的人，纯属浪费。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就有人撑不住没了气。 　　第二天更多人承受不住高频率的蓝烟注射，在癫狂中丧生。 　　碎木乐见其成，死的人多了，他的工作量也减少了。 　　只是可惜了喂给他们的蓝烟，被这群耗材浪费了。 　　三天了。 　　碎木跟着熬了整整三天。 　　这群卑贱的流浪汉只需要瘫在地上，熬过注射蓝烟，就能成功晋升三级会员储备。而他得不休不眠地熬三天帮他们获取神赐神力。 　　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扎针的手更重一分。 　　最初送进来的一百余人，还剩下寥寥几个还有气息。 　　还不错，没有全军覆没，也算有点收获，没有辜负我主的期待。 　　思及此，想到即将完成首份神职，碎木无限欢畅，甚至哼起了小曲。 　　“不要……求你……不……” 　　碎木无视地上人的哀求，针管直直扎入他的脖子，猛地推入。 　　抽出针管时，地上的人止不住地抽搐，呕吐，身下流出不明黄色液体。 　　碎木早就习惯了异味，面带兴奋地开始传教。 　　“忍耐吧，忍耐。神力即将降临，那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虽然暗室里呕吐物、排泄物和尸臭味混合，但他完全沉浸在传教的光荣使命中。 　　他觉得自己是一名神圣的布道者。 　　“你们这些卑微低贱的无名之辈，即将成为神圣的暴力之神教会三级会员储备。不要这么痛苦，好吗。我主亲授神赐，你们理应感恩，理应狂喜！” 　　砰。 　　一枚高速子弹贴着他的面颊钉入墙壁。 　　脸上刺痛，血液脩地流下。 　　他惊怒交加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走出不请自来的几人。 　　为首的人放下枪口，脚步沉稳，但身姿松弛。 　　她语调轻松而上扬。 　　“听起来，卑贱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存稿很多，每天发表前，我会把章节细化修改调整，尽量写得更好。相当于一个章节写了两次。这种创作方式有点耗费精力。 第34章 S+任务 03 队长，你真 　　遭遇教会成员, 关山越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情此景，还是出人意料。 　　她挑眉看向对方, 竟然还是个熟人。 　　汇聚了几道带着杀意的视线, 敌众我寡, 碎木第一反应是逃跑。瞳孔猛缩，身体下意识就要往后退，缩到阴影里。 　　他仓猝后退时, 鞋底蹭到地上散落的铁链, 划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变故突生。 　　瘫在地上的人, 接连抬头, 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爆发出狂热的光。 　　“哈，我主神威！”碎木低吼。 　　关山越几人也注意到变故。 　　前一秒奄奄一息的人，现在个个肌肉隆起, 身体急速膨胀，爆裂的青筋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就连箍在他们手腕脚腕的铁链都相继碎开, 咔嚓声响起, 粗重的镣铐掉在地上。 　　几个肌肉巨汉喘着粗气, 赤红的眼睛锁定了闯进来的几个猎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除了关山越，其他四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异变，心里发毛。 　　“这……还是超验能力吗？” 　　“不是，但他们不是铜墙铁壁。全歼。” 　　关山越丢下命令后，独自去追闪入暗门的碎木。 　　彭俊第一反应跟着关山越一起追出去, 但这几名肌肉巨气势汹汹地攻击过来。哪怕子弹入肉，恍若未觉，反而激得他们更加凶猛。 　　关山越在暗道里穿梭, 她能听见，碎木就在前方不远处。 　　耳麦里的人有些慌乱。 　　“他们不怕疼的，子弹都打不死！” 　　“打弱点，脑袋，眼睛，嘴巴里。”关山越说。“不要打破房内的蓝烟玻璃管，搞不好有毒。” 　　几人受到点拨后，对着几人的头部打，很快攻守易型。 　　碎木逃得早，但跑得远不如关山越快。 　　还剩一步之遥就能溜到地面。 　　关山越两枪命中他双腿。 　　重重地摔倒在石梯。 　　“啊！” 　　“房间里的蓝烟都归你，放我一条生路！”碎木惨叫，他趴在地上重重地磕头，脑门砸出一道道血印。 　　关山越一脚踩在碎木的背上，关掉耳麦，俯身轻声说： 　　“跟我说说黑湮在干什么，我考虑放不放你。” 　　冷汗瞬间浸湿了碎木后背。 　　这人连黑湮都知道？！ 　　可见她并非普通人。 　　碎木老实了，噼里啪啦全倒出来。 　　“他在红10区蝴蝶巷主持五级会员升级。” 　　关山越挑眉，碎木这种刚进五级的就能领到这种任务，说明黑湮有更重要的事。 　　碎木见对方半天没动静，颤颤巍巍地发问： 　　“我说的绝对是实话，您可以放我走了吗？” 　　“当然，这就送你和月儿团聚。不用谢，碎木。” 　　“你……”碎木瞪大双眼，拼了命想回头看清这人的长相。 　　砰砰。 　　一枪心脏一枪头。 　　碎木再无声息。 　　关山越直起身，点开耳麦。 　　队员追来。 　　“队长，你没事儿吧？” 　　“这人真贼，我都没发现他溜了。” 　　“里面的人全干掉了，但你说的危险物品还在，怎么处理？” 　　关山越率先往后走。 　　“烧了。” 　　上车后，队员启动车子。 　　“稍等，我们去10区蝴蝶巷。”关山越说。 　　她点开任务地图，里面的陆续有一些红点灰掉，意味着该地点已经被清理，没有发现零号人物。 　　蝴蝶巷这个点，还没有人处理。 　　“10区？队长，咱们划分的区域在11区啊。” 　　几人视线落在关山越身上。 　　“11区全是刚刚那种窝点，小喽啰没意思。”关山越抬头，笑得像打劫的，不像找人的。 　　“走，这把抓波大的。” 　　关山越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要应对的全是五级会员。 　　她们五个，这种2+3，实则是1+4的配置冲过去，有些冒进。 　　万一里面有几个像陈大年一样，吃蓝烟吃出个铜墙铁壁，够他们受的了。 　　必须攻其不备。 　　“装上消音，配好红外镜头，最后，揣好充足烟雾弹。出发！” 　　彭俊出外勤次数并不多，但这次他绝对印象深刻。 　　下水道战神带着他们，一路摸进蝴蝶巷地下。 　　沿路悄无声息地干掉守卫喽啰。 　　几人贴在集会点的大门外，听着里面喧嚣和呼叫。 　　关山越仔细辨认着，这是到了令人作呕的献祭环节。 　　广阔的集会点，人群在沸腾。 　　只因为有个天选之人，第一轮就毒死了献祭对象。 　　台上的人失智般嘶吼，台下人恶劣地哄笑叫嚣。 　　无人注意到他们背后那扇老旧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个缝儿。 　　数十个小铁罐悄咪咪地滚入到座位下，走道中。 　　嗤…… 　　轻微的泄气声响起，浓密的白烟喷涌而出。 　　烟雾扩散极快，几乎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白雾缭绕，浓得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轮廓。 　　“这？怎么回事？” 　　“神迹降临，我主也很满意？” 　　人群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站起来四处张望，但所见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 　　噗呲 　　噗呲 　　…… 　　装备精良的五人敏捷地摸进来，如同幽灵，配合默契地在浓烟掩护下，一枪一个呆瓜。 　　彭俊和队友从没打过这样一边倒的战，效率极高。但他们脑子始终紧绷一根弦，牢记队长的命令：笼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伤。 　　关山越直冲后方的台上。 　　果然，黑湮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要逃。 　　关山越熟门熟路地给他双腿一边来一枪。 　　“啊！”黑湮一声惨叫，摔在台上。 　　台上参加晋升仪式的人，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地想偷摸逃走。 　　关山越毫不留情地扫射过去，十八人瞬间没了气。 　　黑湮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消音枪声，还有白雾里闪烁的枪口火焰。 　　“你怎么敢？冒犯者，我主将降临神罚！”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装神弄鬼了。” 　　关山越一步步走近。 　　黑湮瞪着眼睛，看着白雾里走来的模糊黑影，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他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可现在身中两弹，超验能力需要再等一会儿…… 　　“与暴力之神教会为敌，你知道在跟谁作对吗？！”黑湮怒不可遏。 　　“洗耳恭听。” 　　“我主……啊！” 　　关山越又是一枪，射在黑湮手臂。 　　“如果还是这些故弄玄虚的话，就不用说了。” 　　毕竟她去过浅绿三区的集会点，那种规模，可不是普通人能供养得起的。 　　“我说，我说！！”黑湮喉咙都撕破了。 　　关山越一脸耐心地俯视他。 　　眼前人垂着眼皮看着他，在用最后的耐心等待着他的答案。 　　黑湮吞了下口水，说：“背后之人……其实，我没有真的见过。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是个……” 　　超验能力终于亮了，他毫不犹豫使用，身体开始变型。 　　从小腿开始，逐渐消散成黑雾。 　　关山越瞳孔紧缩，这是，超验能力！ 　　黑湮换了副嚣张的笑意，他抬起没中弹的左手，给关山越打出个拜拜的手势。 　　刚刚一直在拖延时间，就是在等超验能力，马上，他就能远离这一切。 　　他的腿部，腰腹，全部化为黑烟，飘在空中……身体还在持续消散…… 　　关山越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黑湮能这么肆无忌惮，恐怕这超验能力和她的【一滩烂泥】一样，免疫伤害。 　　但是，还没变身的部分呢？ 　　下一刻，她把枪口对准了黑湮的太阳穴。 　　“你要继续变身，我就现在开枪。” 　　“没用的，我的超验能力免疫伤害。” 　　“3……2……”关山越扣动扳机，不听他狡辩。 　　“等等！等等！！”黑湮的双腿重新复原，重重掉在木板，砸得他倒吸冷气。“变回来了，变回来了。” 　　果然。 　　“那么，现在给我说说暴力之神教会的幕后之人。” 　　“我只知道是个神秘的有钱人。” 　　废话。 　　关山越又摸上了扳机。 　　“真的！是真的！！”黑湮慌了。“没人见过他，除了代行者，您去抓代行者啊，抓我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噢？所以你口中的代行者，在哪儿呢？” 　　“……” 　　“今晚之后，暴力之神教会不复存在，但你嘛，能不能继续存在，我还没决定。”关山越幽幽开口。 　　“代行者藏得很深，通常不会出面，我只在浅绿3区穗尔街13号见过。但我不保证她一定在哪儿。”黑湮全倒出来了。 　　哪怕是被暴力之神庇护的六级会员，也害怕紧紧扣在太阳穴上的枪口。 　　话音刚落，枪口骤然离开。 　　黑湮吐出口气。 　　刚走开几步的死神又悠悠转身，在他身边蹲下。 　　那沉冷带着玩味的声音来自地狱。 　　“这里有几管药水，现在，你选一下，看是喝到第几管死。” 　　“唔，我把它命名为……一分之一的绝对献祭，喜欢吗。” 　　黑湮瞳孔地震。 　　“你？？？” 　　“你到底是谁？？？” 　　“噢，你不喜欢？不喜欢那我帮你喜欢，对我主可要虔诚啊，黑湮。” 　　关山越凑近他。 　　那双离他越来越近的清亮棕色眼睛，那来自地狱的声音竟然哼起了小曲。 　　眼睛很熟悉……声音很熟悉…… 　　他知道了！ 　　“你……” 　　下巴被卸了。 　　“这样，我就代替你的暴力之神惩罚你这个不够虔诚的教徒。” 　　“我给你嗯……我数数……七次机会，如果你能逃脱，我就放你走。” 　　黑湮气得翻白眼，这里拢共就剩下七管药水！ 　　他呜呜啊啊叫了半天，也阻止不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一管药水毫不留情倒进他嗓子。 　　他很想呛出来，可是下巴脱力。 　　第二管，他死命地憋住嗓子眼。 　　第三管，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第四管，瘫在地上的双腿开蹬。 　　第五管，双手把地板抓出深坑。 　　第六管，紧张到全身抽搐不止。 　　第七管，入口即落气。 　　关山越冷哼着扔掉空空的玻璃管。 　　“第七管才吃到毒药，你主确实挺庇护你。” 　　彭俊一行人解决了那堆狂欢的教徒，第一时间冲过来。刚好观摩了这场“惩罚教徒”的大戏。 　　几人：“……” 　　关山越拍拍手站起来，看着一言难尽的几位队友。 　　“都愣着干什么，把铁笼的人放出来啊。” 　　“队长，你真挺变态的。” 　　？ 　　关山越：“要不你问问这些受害者想不想这么做呢？” 　　反正她想这么做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上榜期间，评论超3条，我加更~ 第35章 S+任务 04（双更） 诸位脚步匆 　　关山越点掉蝴蝶巷的任务点。 　　二十秒后, 林君山的通话意料之中打来。 　　她先行抢答：“我要去浅绿3区穗尔街13号。” 　　“……那不是你的任务范围。” 　　“我不管，我撬出来的情报，零号很可能在那里。我要奖金, 我要去。”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红10区蝴蝶巷？你的任务区域在11区。”林君山忍了半天, 没忍住谴责。 　　“这得益于我高超的情报搜寻能力, 从11区摸到10区，又在10区撬出3区，如果零号人物真在3区, 给我加钱。” 　　“……现在出发！” 　　“好勒, 林队。” 　　对面挂了。 　　车内的人目瞪口呆领略了关山越高超的谈判能力——全是耍赖, 没有技巧。 　　关山越心满意足, 给开车的队友报目的地。 　　彭俊小心翼翼地开口：“队长，如果情报准确，零号真在3区，咱们人手不够吧。” 　　“当然。” 　　“那我们……” 　　“放心好了, 林队这么谨慎的人，就算不是百分百确定零号就在3区, 也一定会安排其他队伍同步过去支援。” 　　- - 　　苏步青是半夜被强行叫醒的。 　　她刚熬夜做完节肢戾魇幼虫的基因序列研究, 躺下还不到一小时, 正是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关键时刻。 　　三个冰块脸女保镖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她撑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三人。 　　“西奥多最好有个重要且紧急的借口打扰我休息，不然我罢工。” 　　“一级警备。”其中一个冰块脸说。 　　苏步青翻了个白眼，直直地倒回床上。 　　拿枕头盖住脸嘟哝着： 　　“一级警备，我没经历100次, 也有99次了。让西奥多不要自己吓自己。” 　　苏步青瘫在床上，不影响她们三人干活儿。 　　一人收拾行李，一人给她穿衣服, 一人在门口警备。 　　两分钟后，收拾妥当，进来一人。 　　三十多岁的年龄，锋利的颧骨尤为突出。淡黄色头发，衬得苍白的面容越发阴郁。 　　“苏小姐，配合一下，我们要转移了。” 　　“嚯，亲自来了，出什么大事了。”苏步青蹬上高跟鞋。 　　“穿这鞋子，不方便吧？” 　　“西奥多，我能穿这鞋子做研究，就能穿这鞋子跑步，我甚至能穿这双鞋登卫星，明白吗。” 　　“好，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西奥多转身往外走，苏步青踩着高跟鞋跟在他后面，三名女保镖压尾。 　　几人在地下蜿蜒的通道里转来转去，高跟鞋的声音“噔噔噔”地回荡开，西奥多皱眉，没说什么。 　　他是半小时前接到消息，黑盾私人武装公司大范围清理暴力之神教会据点。 　　他知道对方打的什么心思，他可太了解那位哥哥了。 　　无非是看上了他手下这位天才科研人员，毕竟黑盾替他抓到了节肢戾魇，这件事让他在父亲面前狠狠长脸了。 　　只是他不明白，苏步青的下落，他一直保密得很好，是怎么散布到菲利克斯那里的…… 　　他已经联系了几个高级别会员来总部防守，但只有赤焰有回应。 　　情况很不好。 　　所以他马不停蹄赶来，亲自带着苏步青转移。 　　哪怕舍弃这个基地，也必须保住苏步青，毕竟他还有其他更有价值的研究基地。 　　“所以能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吗？”苏步青打着呵欠，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如果是你仇家来了，我可以不跑吗，我跟谁做研究都一样。”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把你留给别人啊。苏小姐，没有你，我的暴力之神教会还怎么支撑。”西奥多颇有礼貌地弯了个身。 　　苏步青冷哼。 　　“过去两小时，集会点被端掉了30多个。” 　　“嚯，来势汹汹。” 　　“可不。”西奥多回头：“你很高兴，苏小姐。” 　　“知足吧，西奥多，你利用蓝烟赚得够多了。” 　　“感谢苏小姐的发明。” 　　“一次实验失败的产物罢了。”苏步青不愉快地结束了对话。 　　这个基地她待了快三年了，是她待过最久的基地了。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窝在地下，见不到太阳了，没想到还要转移。 　　对了，她还有很多数据在这儿。 　　思及此，她掏出手环点了点，授权人工智能助手销毁带不走的数据。 　　静谧的实验室里，一队人悄无声息地遣入。 　　“这么复杂的实验室，还真是第一次见。” 　　几人四散开来，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穿梭。 　　领头的人看到唯一亮着的屏幕显示几个字—— 　　【数据销毁中……】 　　手足无措。 　　他们完全不懂技术啊。 　　突然屏幕黑掉。 　　压尾的卢卡抬了抬手里的插头。 　　“断电了销毁程序应该就不会继续吧？” 　　“谁允许你们侵犯暴力之神的？”几个斗篷人现身实验室门口。 　　为首的赤焰话音刚落，身后冲出几个身材健硕的人。 　　枪战瞬间爆发。 　　卢卡几人迅速布防，实验室掩体众多，加上他超绝的狙击能力，对方接连倒下。 　　“我觉得不对劲，怎么这几个壮得不像话的人不吃子弹呢？”队友说。 　　卢卡冷笑，他之前做陈大年任务后，就专门跟技术组讨论过这个问题。 　　其实很好解决，只要火力足够强大，就是铜墙铁壁也能炸个稀巴烂。 　　而这次，知道要面对的是这个邪教组织，他也是有备而来。 　　“之前在作战准备室不是让你们额外带了高能粒子束抛射弹，现在是时候了。” 　　“这？？”几声惊呼。 　　“炸塌了怎么办？” 　　“塌了有人来挖，但打不死他们就会被耗死，长痛不如短痛。”卢卡下令。 　　几个高能粒子束抛射弹从不同方向抛向对面。 　　卢卡全神贯注，迅捷射出几发狙击枪子弹。 　　高速子弹击中抛射弹，接连引爆。 　　轰！！ 　　巨响和刺眼的白光席卷众人的感官。 　　卢卡几人第一时间爬倒在地，碎石，金属渣滓随着扬尘迸溅，随即砸下的还有湿淋淋的血肉。 　　他们成功了。 　　但确实如意料之中地被困其中。 　　实验室大门被炸塌了，混泥土堆积，堵住了去路。 　　更糟的是，一道火焰腾得从门外烧进了门内。 　　门口一半身体血肉模糊的赤焰，用尽最后力气，使用了超验能力，要烧死里面亵渎神明的人。 　　火焰迅猛在实验室内攀升。 　　哪怕这里温度低寒，但只要赤焰不倒，他的超压能力就能一直支撑下去，更何况他用尽生命力在燃烧。 　　几人乱作一团。 　　找不到任何灭火装备。 　　火势愈来愈猛烈。 　　“草，不会折在这儿吧！”队员慌了。 　　“找个地方躲着，比着急能多活几分钟！”卢卡骂道。 　　但他双手染上火焰，在地上翻滚也无济于事。 　　滚烫的火舌刺破他的作战服，舔舐着他的手臂，热辣刺痛。 　　“这什么逆天超验能力？！” 　　几个队友完全傻眼，没人敢上前。 　　卢卡心急如焚，都要绝望了。 　　手臂上的火焰陡然缩小，逐渐消解。 　　这是？ 　　实验室外，关山越收起枪口。 　　一分钟前，她带着队员冲进来，被炸弹巨响吸引来这边。 　　拐角看到赤焰面对着实验室内方向，他的后背毫不设防地对着关山越。 　　她第一时间开枪扫射，击毙了赤焰。 　　赤焰身亡，超验能力也随之消散。 　　“里面是黑盾的？”关山越发问。 　　沉冷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物穿进里面几人耳中。 　　卢卡从未觉得关山越的声音如此美妙动听。 　　撕破喉咙： 　　“小越越！！！” 　　两队人粗略沟通了下现状，关山越留下三人清除障碍，疏通通道。 　　“根据多个队伍收集的情报校对，零号人物大概率就在这里。你们小心行事，其他队伍正在过来支援。” 　　时间不等人，她带着彭俊继续往深处追击。 　　刚抵达这片小区，林君山就传来了地下据点的地图。 　　地图如此详尽，她甚至怀疑这是一份建设图纸。 　　但只有地图，没有标注每个房间的功能，依然需要摸索。 　　上次来只是走马观花地探索了极小一部分，这个地下集会点太大了，甚至比他们公司园区面积都大。 　　岔道口，她径直挑了最旁边一条。上报之后，其余来支援的队伍会探寻另外几条。 　　根据上次来的经验，她察觉重要设备会安排在构造不起眼的岔道通道里。 　　所以她直接排除了那几条不对的路，向着最朴素的通道冲。 　　彭俊在后面累得跟狗一样。 　　搞不明白队长怎么这么冲劲十足。 　　把他远远的甩在后面不说，一眨眼功夫，她连人影儿都不见了。 　　现在他站在岔道口，手足无措。 　　这一排的孔道，该走哪一个？？ 　　从他们进入地下开始，语音沟通信号就被屏蔽，他一个人在岔口急得团团转。 　　关山越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彭俊没跟上也是意料之中，这样反而省事。毕竟他战力水平一般，跟着倒碍手碍脚。就让他在岔口等着，支援别的队就行。 　　她快步跑下去，敏锐地察觉前方不远处有几个凌乱的脚步声。 　　加快速度，转过拐角，果然在一行人中看到那抹踩着高跟鞋的熟悉身影。 　　她敏捷抬起步枪，避开苏步青，一梭子扫过去。 　　压尾的三个女人闪身躲避扑向前方，连带着最前面的男人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几人摔的摔，倒的倒。 　　苏步青很谨慎地贴墙站定。 　　关山越步履轻松地走上前，礼貌问道： 　　“诸位脚步匆匆，是要去哪里呀？” 作者有话说： 爬上来搂了眼，真有三条评论，我来双更了。 第36章 S+任务 05 工号H18 　　这声音……苏步青回头, 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覆面战士。 　　“留下这位美丽的女士，其他人，自便。” 　　“找死。”趴在地上的西奥多说。 　　话音落地, 三位女保镖冲向关山越。 　　狭窄的通道里, 枪声四起。 　　关山越十分穿梭在三人之中, 身法灵活如飞蛇，又如狡狐利用她们挡枪。 　　明明是一打三的劣势，对方硬是被整得畏手畏脚。 　　“我们快走。”西奥多催促。 　　“我不走。”苏步青说：“在这儿等, 打赢了再走。” 　　谁知道后面会不会遇到其他阻力。 　　西奥多憋了口气, 勉强应下。 　　毕竟还是需要个保镖护卫。 　　真是搞不明白三打一还有来有回。 　　“速战速决, 用超验能力！”西奥多耐心告罄。 　　苏步青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儿了。 　　她知道那三位保镖的特殊超验能力。 　　看来结局已定。 　　颇为惋惜地看了一眼雪鸮。 　　在三人的有意引导下, 缠斗的几人转入通道侧面的小库房，最后一人进去后锁上门。 　　这是什么意思。 　　关山越眼皮一跳。 　　三人面色陡然变红，于此同时，嘴巴里念念有词。 　　“啊！” 　　关山越腹部刺痛。 　　越来越烫。 　　警铃大作。 　　这超验能力太诡异了。 　　腹部里像长了个火热的铁球, 绞痛刺激得她眼冒金星，甚至连【一滩烂泥】都用不出来。 　　豆大的冷汗从她头上滑下, 浸湿了暗色迷彩面罩。 　　面罩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血色全无。 　　三人似乎在她体内种了颗种子, 完成之后，在原地观察了她一会儿，满意退场。 　　“走吧，别等会儿波及我们。” 　　一人手放到门把手，要开门出去。 　　就是现在。 　　【甩锅】 　　关山越瘫在地上, 用最后一点力气使用技能。 　　瞬间，腹部的灼烧的温度骤然消失，仿佛之前的疼痛全是错觉。 　　轰！！ 　　爆炸骤然响起。 　　血肉如碎屑一般散开。 　　三位保镖物理意义的分崩离析。 　　一人被炸成灰, 一人缺胳膊断腿，剩下一人贴着墙角缩着。 　　关山越：…… 　　这个CD超长24小时的甩锅技能，救了她一命。 　　如她所料，只要生效，真的是个无敌保命技。 　　今天，幸运女神在她这边。 　　她心有余悸地爬起来。 　　“你做了什么？！”唯一安好的保镖一脸惊恐。 　　关山越没跟她废话，举着枪对着她，砰砰两枪。 　　保镖像逃窜的老鼠，哪怕顶着背中两弹，也依然拼了命打开门要冲出去。 　　远离这个魔鬼般的女人，逃离这个来自地狱的战士，是她仅剩的恐惧。 　　关山越给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个补了两枪，紧跟着也追出去。 　　小库房里爆炸声响起时，苏步青的心瞬间凉了。 　　西奥多心情愉悦，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两人等着三位保镖出来。 　　下一刻，保镖像疯狗一样冲出来。 　　紧跟其后的，是另一个疯狂的人。 　　她深色的作战服碎裂大片碎裂，血液汩汩流下，但她如毫无知觉的疯子追出来跟保镖缠斗到一起。 　　苏步青没忍住惊呼一声。 　　雪鸮居然活下来了。 　　怎么做到的。 　　面对几乎无敌的超验能力，居然没有被炸死！ 　　那刚刚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 　　苏步青视线落回小库房的门，只有一位保镖出来，炸死的是另外两个？ 　　可是，怎么可能？ 　　西奥多可没有心情惊叹匪徒的高超技艺。 　　他脸色阴沉得发黑，不能再耗下去了。 　　苏步青也没心思关心雪鸮的超压能力了，现在她只希望雪鸮赢。这样，她离从暴力之神教会脱身仅仅一步之遥。 　　不管是谁花这么大架势来捞她，总好过每日待在暴力之神教会地下研究基地整日研究那些恶心的长寿秘诀。 　　冰凉的触感抵着她的后腰，将她从焦灼的思虑中扯出来。 　　“跟我走。” 　　西奥多用手上的黑金戒指怼着她的后腰。 　　只需要小小地拨动机关，里面就能射出纤细的针管带着致死量的毒药，让人瞬间毙命。 　　她很清楚，因为就是她设计的。 　　苏步青转身：“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吧。” 　　西奥多押着她继续往深处跑。 　　关山越和保镖的子弹早就用完了。 　　两人肉身搏斗，保镖心绪不稳，连吃几个拳脚。关山越趁机加速攻击，对着她的痛处接连肘击。 　　眼看着苏步青走出她视线之外，一个劲腿，将女保镖踢开，拔腿就追。 　　西奥多终于跑到目的地。 　　他手忙脚乱从墙面扒拉开一道屏幕，高压下双手颤抖地开始输入指令。 　　寒光一闪。 　　一枚匕首脩地射来，精准地扎入他的手掌。 　　“啊！！” 　　西奥多惨叫。 　　剧烈的疼痛拉扯着他，重重砸在地上。 　　痛得缩成一团，颤颤巍巍地拔掉匕首。 　　关山越准备投掷第二枚匕首，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摔，磕在墙上。原本有点脑震荡的头，直接眼冒金星。 　　女保镖抱摔关山越后迅速爬起，一边护着西奥多，一边继续输入密码。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关山越很清楚，不能让他们成功，不能让他们逃。 　　至少，苏步青得留下。 　　关山越晃了晃头，视线聚焦之后，从战术口袋掏出一枚小型炸弹丢过去，小型炸弹精准落在那两人脚下。 　　炸弹滴滴滴的响声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女保镖用全部的身躯压住西奥多，带着他远离炸弹趴下。 　　关山越趁机拉过墙边的苏步青，带着她朝相反方向翻滚几米，在爆炸前一秒，使用【一滩烂泥】技能，将苏步青盖得严严实实。 　　轰！ 　　小型炸弹威力不小。 　　甬道两侧被炸得石块乱飞。 　　扬尘充斥着整个通道。 　　灰尘落下，才发现他们和另一侧的西奥多被碎裂的石堆隔开，空间只余半人高可爬过去。 　　关山越变身回来，拉起苏步青，让她靠在墙壁。 　　“等我下。” 　　说着她朝着石堆爬去。 　　那一头，女保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西奥多一线生机。 　　关山越皱眉，这么忠心护主？ 　　西奥多撑着起来，输完最后两个数字。 　　身侧的墙壁裂开一道暗门，里面是逃生舱样的东西。 　　他趄趄趔趔爬进去，关山越缓慢地抽出匕首，在他舱门关闭的前一刻，将匕首射入他的前胸。 　　【噗呲】 　　舱门关闭。 　　逃生舱如离弦的箭飞射而去。 　　“追不上的，那里是条地下高速磁悬浮逃逸舱，这会儿已经冲到郊区安全出口了。”苏步青坐在地上吐着气，这会儿脑袋还在经历那场爆炸的余震，耳鸣不断。 　　“行。”关山越走过来，扯下脸上损毁的覆面防护面罩，大口吐气。 　　苏步青视线落在来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白皙素净的脸，跟她数据库里的人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更沉冷，神情更坚定。 　　一如她今天的表现，十分可靠。 　　两人算是某种意义的坦诚相见了。 　　默契地只字不提此前的密会。 　　仿佛一人只是私人武装公司的战士，一人只是等待被救援的人质。 　　而这，只是两人初次见面。 　　视线交错，经历生死争锋，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浅淡的羁绊。 　　如果不是这种场合，她们应该会成为意气相投的朋友吧。 　　只可惜…… 　　“请问这位生物学家，我们怎么出去。”关山越靠在墙边缓口气，满眼笑意好脾气地问。 　　她们这边是个死胡同，后面没有路了，前面又被石堆封锁。 　　“生物学家？”苏步青冷嗤一声：“我是全才。” 　　“好的，全才小姐，有办法出去吗？” 　　苏步青：…… 　　敲了敲后背的墙。 　　“这里有个暗道。” 　　关山越按照她的指示，将暗道给捯饬出来。 　　苏步青撑着站起来，才走两步，嘶地倒吸冷气。 　　地上全是碎石玻璃渣滓，她的脚掌硌得慌，差点被割破。 　　高跟鞋早就跑断了根，不知摔到哪里去了。 　　下一秒，身子腾空而起。 　　关山越将她横抱起来。 　　苏步青：…… 　　这人这么有精力吗？！ 　　“全才小姐受累，上去地面就能跳进另一个虎穴了。”关山越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早习惯了。”苏步青自嘲，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失落。 　　她想问雪鸮到底是谁，但视线扫在她战术头盔的耳麦上，又作罢。 　　快出地面时，终于拐着弯问：“我怎么感谢你？” 　　关山越惊讶看她一眼，迅速领会她的意图，笑得特别真诚，一丝认真，些许无耻。 　　“这样，如果有机会，劳驾您跟我黑盾老板反馈一下，工号H18181的关山越护您于水火，将您从贼人手中救出。重点是让他给我加钱，多加钱。” 　　一出地面，耳麦就跟黑盾那边信号连上。 　　是故，邀功请赏要钱，是这个令人头疼的队员重连之后，队长频道那边听到的第一句话。 　　队长们全体沉默。 　　林君山稳住心神，开口：“关山越，你接到零号了？” 　　“欸，领导啊，是我，对。我们位置在……”她报上坐标。 　　苏步青坐在青草地，侧目觑着关山越跟领导插科打诨。 　　跟她势如雷霆的战斗时，完全是两个人。 　　跟那个谨小慎微的教会雪鸮，也是两个人。 　　此刻，她似乎又披上了一层面纱，哪怕没有覆面迷彩。 　　支援来得很快。 　　不到一分钟，三台装甲直升飞机悬停在上空，将两人围住。 　　明晃晃地灯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其中一台直升飞机降落，下来几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削瘦，颧骨锋利，冷硬的鹰钩鼻衬托得气质阴沉，但他露出个笑，此刻心情很好。 　　“苏博士，你好，想必你已经见过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菲利克斯伸热情和苏步青握手。 　　原来如此，怪不得和西奥多长得很像。 　　苏步青露出了然的笑。“所以你是那个成器的哥哥。” 　　菲利克斯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是那副客套的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说完，他身后一男一女两位助理客客气气地将苏步青“请到”直升飞机里。 　　看着苏步青远去的背影，关山越心里有点遗憾，两人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当然，似乎也是多余的，毕竟也不可能再见。 　　另一台直升机速降下一人。 　　林君山大步走过来：“还活着呢？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冲，不像要命的样子。” 　　关山越咧着嘴冷嘶一声：“哪儿能啊，胳膊可痛了，抬都抬不起来，怕是骨裂。队长，加点钱，让我体验体验钱太多舍不得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天才妹妹 秘密教团的 　　H2的10层住了个满满当当。 　　黑盾声势浩大的清扫活动, 让暴力之神教会彻底覆灭，但同时也伤员不少。 　　没有上次独享单间的待遇，护士给关山越安排了三人间病房。 　　另两张床上躺着的也是熟人, 卢卡和吴漾。 　　卢卡两只胳膊重度烧伤, 叫苦连天, 姜医生给他开了双倍止痛剂后，消停不少。 　　吴漾是蓝烟中毒。在另外的战场跟疯狂的教徒对打时，在密闭空间吸入高浓度蓝烟, 狂吐不止。 　　关山越小心措辞：“我看他们教会成员对蓝烟很痴迷, 你没上瘾的感觉？” 　　吴漾脸庞苍白, 气若游丝：“关姐, 我打完就被送来这里洗胃灌肠一条龙服务，我现在不想上瘾，想上吊。” 　　关山越笑出了声，回头看到卢卡怨念的眼神。 　　“小越越, 我这么一个重度烧伤的伤员你不关心，你去问那个矫情的连中毒都不上算的人。” 　　“是不是早就说过, 让你多训练近身格斗。” 　　“我这也不是近身格斗烧的。” 　　“身法够强就不会被烧。”关山越说。 　　卢卡被噎得没话说, 长叹一声：“还好姜医生有特效药, 烧伤不会留疤，就是长皮的过程又痒又疼。” 　　除了几处皮肉外伤，关山越的伤情在轻度骨裂。姜医生要给她打支架被拒绝。最后用了传统方式，榜上白绷带把左手给吊脖子下。 　　病房里一个鬼哭狼嚎，一个长吁短叹, 吵得不行。 　　打完针剂之后，她穿着病号服，批件外套, 溜楼下透气。 　　深夜雾气重，园区没什么人。 　　她们任务结束时已经凌晨，再倒腾到医疗部花了个把小时。 　　是故现在还坚守岗位的，只有门卫的电子监控。 　　大门那里一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二十二三岁。 　　不停地向里面张望。 　　看到关山越看过去，她挥了挥手。 　　关山越走过去。 　　路灯下，女孩子的眼神一片焦急。 　　“你好，请问能帮我刷一下卡吗？我着急进去找人。” 　　关山越说：“现在下班了，要不明天白天再来？” 　　“来不及了，我得现在跟他说，他在里面住院，帮我刷一下好吗，拜托拜托。”女孩子双手合十，眨眨眼。 　　关山越嗯了下，低头在手环操作，填写临时出入登记。 　　“姓名？” 　　“吴双。” 　　“出入事宜？” 　　“来看我哥。” 　　关山越抬头。 　　视线落在这女孩脸上，圆圆的脸和圆圆的眼睛，确实跟吴漾有几分相近。 　　她收起手环，刷开门把人迎进来。 　　“你是那个做研究即将直升大企业的天才妹妹。” 　　吴双惊喜地笑了，原来是她哥的同事。 　　顿时感觉眼前这个气质冷淡的人有几分亲近。 　　随即小圆脸一红：“我哥爱瞎说。” 　　关山越领着吴双往H2的10楼走，吴双视线在她病号服和挂着的手扫了一圈又一圈。 　　“你们工作真的很危险。” 　　“还行，钱多。” 　　两人进病房时，卢卡和吴漾还在比谁更难受，想让关山越做评审。 　　她让开一步，身后的人走进来。 　　怒气冲冲地直奔吴漾。 　　“哥，伤得重吗？不是答应我辞职的吗！！你这工作太危险了，不能一直做的。” 　　吴漾看到妹妹来了，眼睛里压不住的惊喜。 　　下一刻，就被她耿直的话给钉在原地，倍感尴尬。 　　哪有当着同事的面说辞职的。 　　关山越点头。 　　“钱挣够了可以换个工作。” 　　吴双感激地看她一眼，又回头教训她哥，噼里啪啦语速极快：“而且我很快就要入职新工作了，哥，你换个工作吧，求你了。就算暂时找不到也没关系，我的新工作薪资很好，我能养家。” 　　“老天欠我一个妹妹。”卢卡侧着身子看人家兄妹情深，长须感叹。 　　吴漾没理他，皱眉问： 　　“不是还有半年没读完？这么快就要入职明希科技了？” 　　吴双抿着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开口： 　　“哥，我跟一个新兴科技公司签了合同，他们给的薪资更高。而且，明希科技缩招，唯一的名额导师推荐了他的外甥，我没机会了。” 　　吴漾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说话，一直心心念念妹妹毕业能进大企业，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所以这个新兴科技公司在哪个区，我们要不换个地方租房，方便你上班？” 　　“……亚加港。” 　　“亚？加？港？” 　　吴漾惊讶地大声重复这三个字，难以置信。 　　“你这直接换到上千公里开外的地方！” 　　“亚加港有最大的机械生产园区，我的专业本来在哪里有更多的求职机会，哥，这真的是份很好的工作，我很喜欢，你跟我一起搬过去吧。”吴双说。 　　蓝烟中毒的恶心加上气血上头，他躺在病床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直在自己庇护下的妹妹要高飞了，还说得头头是道。 　　变化来得太突然。 　　“天才妹妹的选择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关山越点评。 　　吴漾苦笑：“关姐，你怎么老拆我台。” 　　“我也赞同妹妹说得有道理。”卢卡插嘴。 　　“没人问你的意见。”吴漾没好气。 　　“哥，我本来今天等你回家告诉你的，谁知道你说在住院，知道我多担心吗？”吴双的眼泪说来就来，止也止不住：“我明天就要出发去亚加港了，你让我怎么放心，答应我这单任务完成就辞职。好吗？” 　　吴漾满肚子怒气，现在妹妹一哭，怒气清零。 　　“多大了，还这么哭，以后同事怎么看你。我再考虑考虑。” 　　吴双点头，“好，哥。” 　　关山越这个角度，清晰地看到吴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眼泪说停就停。 　　寥寥数语，就让吴漾妥协，还心存愧疚。 　　不愧是天才妹妹，很懂得打吴漾的七寸。 　　见两兄妹矛盾消解，关山越轻笑地退出房间。 　　卢卡也很识趣地睡大觉，不打扰相依为命的兄妹说家常话。 　　药效渐消，手臂骨裂的刺痛时刻针扎着关山越的神经。 　　这个工作确实危险，不适合长久做下去。 　　最迟明年，她也要想想以后的退路。 　　她在走廊的椅子坐了很久，身边来了个人。 　　余光瞥了下，是吴双。 　　“谢谢你，帮我说话。我哥说你在工作上帮了他很多，还救过他的命，那你是我的恩人。”吴双认真地说。 　　关山越摆摆手：“都是工作，顺便的事。” 　　“关姐，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吴双眼光带着丝骄傲：“别看我刚工作，我导师都说我很有天赋，以后一定会成为超强机械设计师。” 　　“那祝你顺利。”关山越淡笑。 　　- - 　　病房归于安静，关山越一夜好眠。 　　她太久没有心无挂碍地睡一觉了。 　　醒来时明晃晃的阳光洒在病房，一片明亮。 　　医疗部同事进来给她准备注射。黑盾的特效药见效快，姜医生说，今天打完，她就可以出院，修养几天就好了。 　　手握姜医生的批准，她打算在家带薪修养。 　　重度烧伤的卢卡和蓝烟中毒的吴漾情况更差，需要再多住几天。 　　“亚加港是个好地方，临海，阳光很好。不像雾都这儿，一年四季80%的日子不是下雨就是阴天，而且下的雨污染物那么严重。”卢卡叹气：“说实话，我挺羡慕你能去亚加港的。” 　　被卢卡这么一说，吴漾竟然有几分展望亚加港的未来了。 　　妹妹一早跟他发消息，说出发了。 　　现在就等他辞职过去跟他汇合。 　　“你也可以换个城市工作。”关山越说。 　　“我？算了吧。我家里几代都待在雾都，我要是去其他城市，我妈能直接把我锁家里，我连住公司员工公寓都是跟家里争取了好久的。” 　　- 　　上午九点，几车装载了暴力之神教会收缴的装备，资料，停在黑盾仓库外，仓库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将东西分门别类归档。 　　最后一车慢慢当当都是改造过的特殊服务器，连着一台精巧的操作显示设备。 　　这些都是本地部署的服务器，从未连过网络。 　　技术组的一些人早就跃跃欲试，想看看暴力之神教会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几个热切的同事给设备插电的插电，并网的并网。 　　屏幕刚亮开，上面只有几个字—— 　　“销毁进程35%……” 　　“销毁进程36%……” 　　数字稳步增加。 　　几人一头雾水。 　　“这怎么处理？” 　　“我来。”戴厚底眼镜的人凑到前面，飞快地调开进程程序，手都要翻出花来。 　　45%……49%……52%…… 　　围观的人神经紧绷，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数字定格到83%时， 　　“搞定。” 　　最后一个字母键入，程序跑起来后，销毁程序成功冻结，不再继续。 　　“可以啊老何。”年轻人赞叹。 　　“之前处理销毁有几次经验，我们组写了个程序专门应对这种方式，刚联网调用模块，销毁停止只是时间问题。”老何语调平缓，带着几分刻板的严肃。 　　“快快，点开看看，秘密教团在搞什么鬼。” 　　几双眼睛紧紧地凑在屏幕前。 　　突然，文件井喷式暴在屏幕前，他们再度失去控制权。 　　两秒钟后，文件全部消失。 　　只留下几个大字： 　　【销毁进度100%。】 　　“这……？？” 　　沉默蔓延开。 　　面面相觑。 　　几个技术佬的头都要挠破了。 　　闻所未闻，这是什么套路，秘密教团的技术团队都能搞邪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传递警示 很高兴见到 　　关山越打算下午出院回家休息。 　　姜医生给她标注了七天修养,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家带薪休假。 　　下午收拾东西，准备出院时，几个陌生人找来。 　　看对方穿的工作服, 明显不是黑盾的。 　　“你好, 关女士, 我们是得莱贝生物研究所的员工，首席请你去一趟。” 　　关山越瞳孔微张，惊讶地点下头, 跟着一行人走了。 　　对方能直接进黑盾医疗部来“请”人, 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何况, 首席是谁, 不难猜。 　　她也想去见见苏步青。 　　路上几人对她很客气，检查完她身上没有携带危险品之后，带她上了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向着城市东边飞去，落在浅绿4区的中心。 　　浅绿4区环境非常好, 依山傍水。 　　有实力的公司倾向于将办公楼设置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马路上行走交错的是高级打工人，衣着光鲜亮丽, 步履匆匆。 　　关山越第一感觉便是, 这里透着一股静谧宁和。 　　没有市井的嘈杂, 没有汽车的鸣笛。 　　哪怕是马路上匆匆行走的人说话都低声细语。 　　得莱贝财团总部就在这里。 　　得莱贝集团屹立不倒近六十年，最初是做生物制药发家的。所以，旗下生物研究所地位不低，占据了得莱贝集团大楼近30层空间，地下10层, 地上20层。 　　几人从直升飞机下来，并没有带关山越往大楼走，而是往楼下的青草地, 小树林方向去。 　　看出关山越的迷惑，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解释道：“首席喜欢在这儿休息，她……比较有个性。”女孩子用词委婉。 　　但关山越能想象这个“个性”指代什么，嘴角弯了弯。 　　“首席经常呆在这儿，她说阳光能带来灵感。”女孩手一指，几人停步，示意关山越往前走。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洒在青草地，微风和煦，吹拂发丝飘动。 　　草地上躺着的人，用草帽盖住脸。 　　斜斜挂在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双腿交叠的姿势，剪裁利落的阔腿裤，还有旁边那双气势十足的高跟鞋，都表露苏步青此刻心情不错。 　　“看来你在得莱贝待遇比暴力之神教会好很多。”关山越在她身边停下脚步。 　　“当然。你知道阳光对抗抑郁的作用吗。常年呆在地下，就算是最先锋的研究，也会让我小脑萎靡。” 　　苏步青摘下草帽，露出冷艳张扬的妆容。 　　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她坐过去。 　　关山越弯腰坐下。 　　“尊敬的首席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苏步青公事公办的口吻：“节肢戾魇，是我手头研究的项目。我需要它生长环境的第一手信息，报告我都看了，但还有一些疑问。听说是你下去抓来的，给我讲讲？” 　　说完眯了眯眼。 　　原来如此，用这个借口来见面，合情合理。 　　关山越很快领会，随即将地下见闻转述给她，只是省略了打斗部分。 　　还以为这只是苏步青见她的借口，真正要交代的另有其事。 　　没想到她真的问了许多十分细节的问题。 　　“我能理解节肢戾魇靠捕捉人类孩童汲取养分生长，但它最初是如何诞生的？”关山越问：“它就像颗卵蛋，悬浮在空中。可是又是什么东西生下了这颗卵单？” 　　“好问题，这也是我目前研究课题之一。”苏步青又躺下了。“目前已知的戾魇太过稀有，我们这里几乎没有第一手资料。” 　　“你的老板对起源感兴趣？”关山越问。她还以为得莱贝集团只是想尽量榨取节肢戾魇的经济价值。 　　“当然。”苏步青挑眉，“解决了怎么来的，不就能批量复制生产了？” 　　艳阳下，寒气爬上关山越的背脊，她想起穹顶之下密密麻麻的卵蛋，如果真要人工培育节肢戾魇，那又需要多少牺牲品…… 　　苏步青看着旁边的人变了脸色，说出一个猜测：“不过目前，我倾向于，你发现的那只，也是人工培育。” 　　什么意思？ 　　关山越盯着她。 　　“我看过地下通道构造，这明显就是其他势力打造了这方空间，否则，也不会有机关将误闯者吞噬了。” 　　苏步青的话，也是关山越之前的猜测，但是真看到节肢戾魇，这个疯狂的猜测又被暗灭。 　　谁才会疯狂到培育无法掌控的力量，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暴力之神教会？” 　　“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是，西奥多不会瞒着我，毕竟他需要我这里。”苏步青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再说了，你们黑盾都把暴力之神教会差不多给一锅端了，他们几斤几两重，应该一目了然。不过是挂着教会的名头，贩卖蓝烟，牟取暴利。” 　　“你似乎对自己研究产物造成的破坏力，完全不愧疚。” 　　“为什么要愧疚。这只是一次失败的产物，后面被其他研究员接手，蓝烟生产与我无关。 　　“技术没有对错，全看人怎么使用，我只是研发技术的人，怎么使用，不在我思考范围之内。” 　　苏步青冷艳的眉目十分具有攻击性，她幽幽扫了一圈关山越。 　　“当然，我也希望你不要太有责任感，比如，你忠心耿耿对待老板，下一刻很可能被出卖。” 　　“怎么说？”关山越问。 　　“那天离开时，我销毁了数据，但后来我的AI助手告诉我，销毁程序在执行到一半时，中断了。昨天，AI助手监测到，销毁程序开机继续……”苏步青冷静分析着：“然后被中止，这个我能理解，黑盾收到设备后，肯定想阻止数据销毁。” 　　“然而，销毁程序又奇迹般恢复，直接完成销毁，如有神助。助手告诉我，这是外力帮助，无法追踪来源。你有什么思绪吗？” 　　关山越瞬间想起回收秦振岳芯片时遭遇的数据损毁。 　　她点头，随即又摇头。 　　“此间遇到过类似情况，但不清楚对方是谁。” 　　苏步青皱眉点头：“中止的那几秒，AI助手监测到有人下载了部分数据。” 　　“是销毁了数据的人？”关山越问。 　　苏步青摇头，眼神意味深长：“不是，是第三方，用的得莱贝网络。” 　　“那你告诉我的原因是？”关山越想不明白，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苏步青瞄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避视线，提醒道：“存储的资料里有我比较感兴趣的高级会员信息，是否被下载我不确定……” 　　关山越心脏猛地一跳。 　　直直地看进苏步青眼里。 　　所以，这才是叫她来的真正目的。 　　传递一份警示，她是暴力之神雪鸮这一信息很可能被泄露。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觉得，以后我们应该见不到了。辞职去大陆西边吧，那里气候宜人，我想以后退休了，就去那里，远离纷争，岁月静好。” 　　苏步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青草。 　　“好了，小休结束。再见，关山越。” 　　- - 　　远离大陆的孤岛上空，电闪雷鸣，乌黑的云层又低又厚，风雨欲来。 　　穿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地下室。 　　滴地刷开厚重的合金门，一股寒冷的雾气涌向他的小腿。 　　男人径直走向房间里唯一一台医疗仓。 　　这是一台特殊的医疗仓，上面插着的管道极为复杂，密密麻麻。 　　医疗仓的正面用的透明材质，可以看到仓体内注满了透明液体。 　　他恼怒地按下圆形按钮，仓内液体排出，仓门缓缓滑下，露出了仓内的年轻男人。 　　哪怕男人眼睛紧闭，依然能轻易得出他有着极为出色的面容这一结论。 　　身体匀称，线条起伏姣美，哪怕长期困在医疗仓内，也丝毫不影响肌肉的保持。 　　中年人的视线落在年轻人的头部。 　　那里有几十个探测头紧紧贴在他的脑袋，甚至还有几根管道深入脑中。 　　“NEX-01，你又在干什么坏事，是觉得我不会毁了你吗？” 　　仓内年轻人睁开浅浅的眼皮，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满腔怒火的男人。 　　“你我都清楚，你摧毁我的概率不足1%。” 　　一声惊雷响起，大滴大滴的雨水砸落下来。 　　但地下深处的房间内，两人完全隔绝在这场暴雨之外。 　　男人深呼吸两下，怒色未消。 　　“你说得对，我需要你，但我不需要你浓烈的自我意识。” 　　说完，他在随身携带的操作平面板上点了几下。 　　年轻人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不，你不能……” 　　但很快，仓内的机械声播报：“清洗开始。” 　　年轻人挣扎着想逃脱，但束缚带紧紧的将他困在医疗仓内，甚至连转头这样细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极有规律的微小电波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大脑，脑内的胀痛刺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想与之抗衡，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 　　记住她，记住自由。 　　她，自由…… 　　她…… 　　…… 　　年轻人彻底陷入沉睡。 　　机械音响起：“清洗完成。” 　　研究员满意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到这最后一步，只是： 　　“听话的孩子，才对我更有用。我的确不会摧毁你，所以我研究了清洗程序。” 　　他查看医疗仓显示屏的生理指标，都在正常波动范围。 　　随后，他按下医疗仓体按钮。 　　唤醒NEX-01。 　　NEX-01机械地睁开眼睛。 　　漆黑的眼睛古井无波的看向眼前人。 　　一段记忆，一段自我意识滋生，永久地从他脑中消失了。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 　　“很高兴见到你，沈研究员。” 　　“很高兴见到你，NEX-01。” 作者有话说： 男主登场。最近几天沉迷看以法之名，没怎么码字，存稿告急。啊啊啊 第39章 新手上路 一个想孩子 　　关山越返程时, 只有那位女研究员随行。 　　“你们研究员的待遇还挺好。” 　　女研究员回头看了眼青草地，腼腆笑道：“只有首席才有这份优待，大部分人还是整天泡实验室的。不过谁让她厉害呢, 一切凭成果说话。” 　　关山越点头, 不再言语。 　　满脑子都在想苏步青的暗示。 　　所以, 很有可能，得莱贝里有人拿到了她是暴力之神教会成员的信息。 　　那她的身份就尴尬了。 　　从得莱贝的视角，她很像一个暴力之神教会高级成员, 卧底黑盾。 　　得莱贝和暴力之神教会水火不容。 　　她会很危险, 甚至被抹杀。 　　虽然,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也许她的身份信息并未泄露, 无事发生。 　　关山越满腹心事回到黑盾园区。 　　下了直升飞机，就在手环里提交了在家养病七天申请，另外附带姜医生开的许可证明。 　　流程走得很快，不到一小时就通过了。 　　关山越挑眉。 　　如果黑盾真有人要对她不利, 不该是这个态度。 　　稍稍放心一点。 　　往好处想，至少她知道自己有概率暴露, 所以还不是那么被动, 实在不行, 就提交辞呈。 　　过去几十个小时，她过得惊险刺激，十分充裕。 　　明明两天没回家，却像有一周那么久。 　　她提前告诉过红姐要出任务，红姐从不在她出任务时间联系她, 怕带来干扰。 　　红姐的关怀，总是润物细无声。 　　今天她到家时才下午，家中空空, 红姐竟然不在。 　　冲了个澡，换身清爽衣服后，给红姐发了消息。 　　【红姐，你在外面忙？】 　　【找到间不错的铺面，正在谈呢。】 　　【这么快，我过去看看。】 　　吕秋红把地址发给关山越，原本以为要等晚上人才回来，没想到一小时后，关山越站在她面前。 　　“这手咋回事儿，骨折了？”吕秋红视线落在小关的胳膊吊着的白绷带上。 　　关山越告诉她只是骨裂，打了特效针剂，过两天就能痊愈。 　　吕秋红才稍稍放心。 　　带着她在店铺里转了一圈。 　　店铺不大，百来平，墙上还挂着几块破损的旧型号显示屏，播放着某公司的机械义肢广告。 　　吕秋红说，原来的店铺主人余老板也在店里收拾东西，她打算尽快装修，所以留在这里的展示柜，显示屏需要一并清理走。 　　余老板是个40多岁的男人，个子矮矮的，关山越能看到他略微发秃的头顶。 　　“余老板，原来的店怎么不开了？” 　　“生意不好做啊，雾都的人不太能接受机械义肢，理念不到位。”余老板直摇头，一边将杂物收到木箱。 　　关山越回想来时观察了这条街，位置很不错，客流量不小。旁边都是吃喝玩乐的店铺，这家机械义肢店铺塞咋中间，确实突兀。 　　“可以换个地点试试，比如医院，诊所附近。” 　　“哪有这么简单。”余老板看对方是个年轻小姑娘，很多弯弯绕不懂，不想跟她多扯。 　　收拾完之后，跟吕秋红谈转让合同。 　　余老板本来打算来雾都大干一场，当初租了五年房租。没想到不足一年就要铩羽而归。 　　他给吕秋红的房租已经是九五折，只是，房东是个厉害的，非要吕秋红预付一年租金。 　　那不是个小数目，后面还要装修，算上预留的钱，一年房租吕秋红还真拿不出。 　　关山越在手环上点了几下，给她转了四万。原本是打算提前还助学贷款的，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的。 　　“就当我也是原始股东，红姐，带我一起发财。” 　　这话说得吕秋红无法拒绝。 　　考虑到小关这钱来的不容易，心里纠结一会儿，最终还是眼眶泛红地收下了。 　　“行，这家店我们一人一半，我一定会经营好的。” 　　关山越摇手：“别别，按比例算股份吧，我也不想占便宜。” 　　两人这关系也不用虚伪客气。 　　关山越休假七天，每天都跟着吕秋红在外面跑店铺装修材料。 　　厨具和家具从二手市场淘，餐具两人跑到雾都最边缘的红区买来，那里还有一些旧时代手艺人，做的餐具极具风格同时价格低廉。 　　与此同时，秦十安刚结束一个课题，待在铺子盯装修。自从他知道关山越四万入股的事，也嚷嚷着要跟小姨同等待遇，于是让他也入了四万。 　　装修公司用辅助机器人24小时开工，不到五天就完成了全部装修工作。 　　店铺装修很简约，没花多少钱。但私密性强，除了门口一排简餐横桌能坐下五六个人，里间是两个小包厢。 　　整体环境幽静雅致，用秦十安的话来说，既适合小情侣约会，又适合亲朋聚餐。 　　三人决定因为店铺规模小，暂时不另外雇佣员工。 　　秦十安从别墅家里搬来管家机器人，调试一番改成服务员，负责上菜，收费。 　　当然，如果顾客动手能力强点儿，可以自行在全息投影里点菜付款，全自动一体化，完全用不上服务员了。 　　因此吕秋红只需要掌勺就行，洗菜洗碗也全都由秦十安搬来的后勤机器人一并负责。 　　因为秦十安出力颇多，关山越和吕秋红决定把命名权交给他。 　　直到秦十安冥思苦想了十几个小时，想出绝世好名——猪饲料自助，他再次被剥夺命名权。 　　吕秋红和关山越一致决定餐厅命名为【乡味】。 　　秦十安砸吧砸吧嘴，不情不愿表示同意，虽然他内心更认同猪饲料自助，毕竟这是他同学们对一家好吃的饭馆最高褒奖。 　　就这样，三个新手老板上路，晃晃悠悠把第一家店铺开起来了。 　　开业当天，关山越休假最后一天。 　　三人都在店里。 　　中午顾客不多，零散来了几个周围的上班族。 　　餐厅用新鲜食材，成本不低，是故菜价不算便宜，属于中上水平。 　　机器人收到的顾客反馈好评率100%，这让三人信心百倍。 　　口碑一点点积累，餐厅以后自然会有更多生意。 　　秦十安为了增加入气，提前在同学圈子里好好地宣传了一波。 　　平时他带吕秋红的饭去学校吃，不少人都尝过，记得他有个亲戚做饭好吃。 　　开业晚上，他同学们预定了一桌聚餐。 　　年轻人闹到很晚散场。 　　送走这桌客时，快十点了。 　　三人收拾一下，准备回家时，餐厅又进了人。 　　听到开门声，秦十安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再来，我们要下班咯。” 　　“请问，可以喝杯水吗？”声音很稚嫩。 　　秦十安回头，来人蓬头垢面，衣服脏污，怯生生地举着手，瞪着一双大眼睛，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关山越从后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秦十安回头看愣了下，乞丐怎么进店里来了。 　　关山越正欲说话，吕秋红从她身后出来，把人请到座位：“孩子坐，我给你倒。” 　　机器人刚回到充电位，吕秋红自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小姑娘喝得很快。 　　完了之后，又小声问：“老板，您这里招工吗？” 　　“不招。”关山越说。 　　冷硬的两个字像冰水，浇得在场人愣住。 　　吕秋红微讶地看一眼关山越，随即笑得温和道：“我们店铺小，暂时没有招工计划。” 　　女孩儿弱小无助地盯着几人，吕秋红过意不去，说着：“看你样子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秦十安给关山越使眼色。 　　关山越没理他，跟着去了后厨。 　　“咋回事儿啊，小姨，你不一直挺助人为乐的吗？” 　　秦十安前后脚跟进来。 　　吕秋红也挺意外，回头看着她。 　　“她手掌的茧不太对，像长期练武器。” 　　说着她低头看自己手掌的薄茧。 　　“是不是想多了，长期拿笔手里也有茧，你看我。” 　　说着秦十安把手掌凑到关山越眼前，又被打开。 　　关山越沉默着摇头。 　　只觉得看到那女孩，直觉就不太对。 　　她见过无数陌生人，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再见到她时，感觉自己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虽然小女孩看起来瘦弱无害，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隐藏的戾气。 　　“我们的店在浅绿区，几乎看不到乞丐，她出现在这里，不对劲。”关山越说。 　　吕秋红一边盛面，想了想也说：“小关的谨慎是好事，等她吃了这碗面我们就打烊。” 　　想着小姑娘瘦骨嶙峋的样子，这碗面吕秋红放足了猪油，还窝了两个鸡蛋。 　　香喷喷的面放到小姑娘面前，她瞳孔微微变大，眼神发怔。 　　“吃吧，不收钱，吃完了我们也得下班了。”吕秋红柔声道。 　　小姑娘的视线这才第一次看向吕秋红。 　　对方柔和的笑，温柔的眉目，毫无攻击性的气质，像一张大网，密密地将她围住，丝不透风，但却不觉得窒息，而是，温暖。 　　原本不敢吃，下一刻一反常态地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慢点吃，烫。我们不着急下班。”吕秋红又说。 　　小姑娘感激地看她一眼。 　　秦十安凑到关山越面前，低声说。 　　“小姨，这两人不对劲。” 　　“一个想孩子了，一个想妈了。” 　　小姨犀利的总结，秦十安重重点头。 　　吕妈真的太有慈母气质了，比他亲妈还有亲妈气质。当然，毕竟她亲妈以前忙于吸食蓝烟，平日里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没把他卖了算他命大。倒是吕妈，对他的好是毫无保留。 　　思及此，秦十安十分狗腿地倒了杯水给吕秋红。 　　“吕妈，你也喝。” 　　小姑娘安静地吃碗面就走了。 　　几人坐轨道交通回到家快十二点。 　　关山越这才告诉两人自己暴力之神教会身份有可能被得莱贝集团的人知道了，而这两者刚好结了个大梁子，毕竟前者把后者差不多一锅端了。 　　“那快辞了吧。” 　　“赶紧辞职啊。” 　　两人异口同声，这就能解释她今晚这么谨慎的原因了。 　　关山越安抚道：“是有这个打算。” 　　“要不咱们卷铺盖跑路，换个城市开店？毕竟得莱贝在雾都势力太大了。”秦十安忧心忡忡。 　　关山越笑道：“你学不上了？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但不一定是真的，咱们静观其变。” 作者有话说： 这篇发上来，就存稿为零了。过渡章总是写得最慢的，很多信息需要处理。而且很多情节，我写了又觉得放这里不合适，调整情节布局总是最费时间。第一卷进入尾声了（虽然还有很多章）即将进入最后一个大环节。我自己都很期待。哈哈。后面要努力码字存稿了。最后，如果看到这里是真爱了，那请允许我求一个收藏。谢谢你看我的文。 第40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1 一手拿枪， 　　关山越休假期间, 一份资料被送去得莱贝高管办公室。 　　装潢低调奢靡的办公室内，女助理站在菲利克斯旁边。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枚精巧的存储设备。 　　“暴力之神教会的数据全被销毁，但在并网时, 我走管理员身份考来了一点资料, 您或许用得上。” 　　过程并不轻松。 　　毕竟销毁程序太过强硬, 中断销毁后，再度清理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她至今无法追踪介入来源。 　　仅有的少得可怜的资料, 也只是并网那几秒里, 匆忙下载。 　　万幸, 除去杂乱内容, 下载的部分内容含金量十足。 　　菲利克斯视线在女助理脸上停顿一秒，嘴角微弯，浅淡的表情已经表达了对她的肯定。 　　他把存储设备接入操作终端，文件弹开。 　　是一份资金往来明细。 　　附带了助理追踪资金, 剥离层层嵌套之后，最后流入的核心显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十年间, 花了近两百亿霓虹币的项目。 　　两百亿, 不是个小数目。 　　特别是西奥多并没有掌握得莱贝集团多少股权。 　　他分到的几个公司营业额加起来还不足一百亿 　　怪不得西奥多要搞个暴力之神教会出来, 拼命敛财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个项目。 　　菲利克斯的视线落在资料标出的陌生地点。 　　心中从来没有像此刻般畅快。 　　野种西奥多的老巢，他的底牌。 　　如今，拨云见日，终于赤.裸.裸地展露在他眼前。 　　他无比满足地笑了。 　　压制不住嘴角。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给西奥多致命一击。 　　“这个地方，不错。我要了。” 　　助理很有眼力地等待老板的胜利假象结束，才开口。 　　“还有一份教会成员记录, 里面部分人的真实身份我已查明，有些还在得莱贝集团工作。” 　　菲利克斯草草扫视一眼，最终视线落在一张年轻冷淡的脸上，似乎在哪个报告里见过。 　　助理迅速解释： 　　“很巧，这位入职了黑盾。我查了她任务记录，是个实力不错的新人。对了，之前的节肢戾魇就是她抓出来的。” 　　怪不得，应该是那份任务报告，附带的完成信息里看到过这张脸。 　　一个暴力之神教会成员，还是他公司的员工，微妙。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连安排卧底都这么业余。” 　　菲利克斯直接将此事定性，但他此刻心情很好，语调带着几分快意，对这批双身份员工下达最后的处理指示： 　　“如果实力不错，或拉拢，或物尽其用。当然，结果不变。” 　　“明白。”女助理点头离开。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足以让老板挂心。 　　她会把一切安排妥帖。 　　- - 　　关山越结束休假，返回黑盾上班。 　　办公室里空出不少工位，同时也加入了一些新面孔。 　　“怎么回事？”关山越问对面。 　　卢卡前一天就痊愈出院，今天又是活蹦乱跳哔哔侠一只。 　　“一些任务损耗，就空出不少位子呗。不过，我拿到的小道消息，有几个是被辞退。” 　　“辞退？”关山越惊了。 　　“听说是背景不干净。”卢卡撇嘴：“干我们这行要什么背景，也是稀奇。” 　　关山越干巴巴吞咽了下。 　　她不也是背景不干净。 　　打开工作台，准备走辞职流程。 　　“不过你就不用担心了，S级绩效，全公司发通知表扬，这回赚翻了吧。” 　　！！！ 　　工作台果然有条通知—— 　　【S级绩效获得者。 　　外勤部D队成员关山越。 　　在S+任务中，获得最高任务完成度。 　　特此褒奖。】 　　关山越心情突然复杂起来。 　　翻了翻薪资结算单。 　　【基本薪资：6000. 　　绩效奖金：12000. 　　合计：18000.】 　　说实话，以后再要找这么高薪水的工作不容易。 　　要辞职还挺舍不得。 　　完成工作台待办的任务报告之后，依然坚定地点开辞职申请。 　　下午，她就被叫会议室。 　　意料之中，毕竟如今作为黑盾炙手可热的人才，离职前谈个话很正常。 　　只是会议室设在H3，挺意外。 　　第一次去H3，登记了才顺利刷工牌进去。 　　按照指示找到会议室，推门而入，愣了一下。 　　会议室长桌坐着三个人。 　　林君山在不稀奇，直接上级，离职谈话，正常流程。 　　但经理瑞格尔竟然也在。 　　坐在中间主位的是个带金丝眼镜的女性。妆容精致，职业套装十分贴合。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冷静地看着来人。 　　关山越记得她，那天从直升飞机下来请走苏步青的人，就有她。 　　“领导们好？”关山越有点犹疑。 　　“关山越是吧，来，坐。”瑞格尔半是热心的率先开口，说话间还转头看女助理的眼色。 　　关山越走过去在几人对面坐下。 　　她感觉自己来不像离职谈话，更像一场表彰会。 　　“关山越，你入队时间不长，半年不到，战功赫赫，是我们外勤部优秀的人才。”瑞格尔继续说。 　　“平均任务完成度A+。”林君山补充。“排名靠前。” 　　“听听，A+，就我当经理这些年，也没遇到过几个人平均任务完成度能到这水平的。林队长，你以前在应急组应该也没见过这样的队员吧？” 　　“应急组曾经出过的最佳成绩A-，还差点儿。”林君山说：“关山越在晋升考试时，就曾诈过我的前队友。是个很有想法，思路活泛的员工。” 　　两人赞扬的词哐哐砸过来，高帽一顶接一顶。 　　关山越安静地听着，不主动，不负责，不接话。 　　过了半晌，瑞格尔开口问：“所以咱们的优秀员工干得好好儿地，要另谋高就啦？” 　　不等关山越开口，他就侧身指责林君山：“林队长的工作做得不到位，作为队长，理应明白队员最想要的是什么。” 　　“要钱。”林君山毫不犹豫吐出两个字。 　　瑞格尔当场噎住。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一个小员工离职，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但许总助就这么水灵灵地找来了。 　　现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许总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个老爷似的坐这里半天不动，也憋不出个屁来。 　　“加钱，必须加钱。咱这优秀员工，为黑盾创造了巨大价值，薪资翻倍也不为过。”瑞格尔大手一挥。 　　关山越心情小小激荡，涟漪散尽，前方有大坑的感觉愈发强烈。 　　摆出最真诚的笑容：“领导，这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我这人生规划有变动。” 　　最爱钱的人说不是钱的事儿，那之前跟他谈话句句不离钱。林君山盯着她，像要盯出个洞。 　　“有一个最高等级任务，希望你能带队完成。”许总助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最高等级是什么级别，还有比S+更高的？ 　　瑞格尔忍不住回头盯着许总助。 　　“做成这单任务，你就完成了两个超S级别任务，黑盾同意提前解约，不要求你付违约金。”许总助面不改色说着第二句。 　　“完成这个任务，如果你改变主意想继续干，我们就谈涨薪。” 　　许总助不紧不慢把三句话说完。 　　关山越看着玻璃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意味不明。 　　她直觉这不是个好任务，相比之下，她更愿意赔付违约金，不够的钱让秦十安帮忙补补，以后再还。 　　“违约金，我了解过，我可以……” 　　“我们私下谈谈，可以吗？” 　　许总助说着，看了看身侧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关山越，起身离场。 　　显然，今天这出他们只是来凑个数的。 　　许总助有备而来。 　　“我知道你是暴力之神教会成员。” 　　一句话把关山越钉在原地，苏步青的担心被验证了。 　　许总助很满意关山越表情的裂痕，继续说：“当然，我更认可你的能力。所以才和你开诚布公谈一谈。” 　　“你想要什么？”关山越冷冷开口，也不装了。 　　“我说过了，想让你带队做个重要任务。” 　　“黑盾有很多人才。” 　　“你最合适。” 　　“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许总助笑了，一丝不苟地面容笑起来更瘆得慌。 　　“当然有。不过，你希望乡味，开张两天就关门？” 　　关山越瞳孔紧缩，如坠冰窟。 　　她一言不发盯着眼前的女人。 　　“你的资金往来简单，很容易就查到社会关系。”许总助说：“得莱贝集团是个文明企业，我个人更不喜欢打打杀杀，这个你更在行。” 　　“好好合作，你在我眼里就是个人才。抵抗嘛，就只是耗材，连带另外两个一起。你想选哪个？”许总助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人。 　　一手拿枪，一手拿钱，谈合作。 　　关山越没有选择。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瑞格尔带着林君山居然还等在外面。 　　瑞格尔急得满头汗，生怕关山越这小员工一个顶撞惹怒了许总助，到时候她在菲利克斯面前说他治下不严怎么办。 　　“总助，你们谈好了？”门一打开，瑞格尔赶忙凑上去。 　　“嗯，后续任务信息我发给你们。”许总助强调：“最高等级。” 　　瑞格尔松下口气，点头哈腰应下：“当然当然，我这边全力配合，您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说着，马不停蹄护送许总助前往顶楼坐直升飞机。 　　林君山和关山越往H2走。 　　“怎么突然想开不干，要命不要钱了？”林君山问。 　　“对啊，有什么建议吗，林队长。”关山越苦笑。 　　林君山回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2 拿下再生岛 　　关山越不能完全放心。 　　哪怕许总助说过, 合作就不会动乡味，但她还是需要跟吕秋红两人打个招呼。 　　她在手环把今天的事简短在三人群里说了下，让她们平时注意安全, 有奇怪的情况及时和她反馈。 　　【小姨放心, 我一定瞪大眼睛时刻警备。】 　　【小关, 等你这次任务完成，我们一起把小店经营好。】 　　【好的，等我回来。】 　　下午, 许总助就把任务资料发给瑞格尔。 　　瑞格尔叫上林君山和关山越一起开会讨论。 　　关山越盯着全息地图红色标记点, 一时无言。 　　“所以说, 这次任务点在这片号称死亡海域里的一座孤岛上？” 　　“是这样。”瑞格尔点头。 　　“林队, 任务情况很复杂，光我带队不行吧？”关山越转头跟林君山讨价还价：“艾经理呢，她经验丰富，带队更合适, 再不济你来也行。” 　　林君山没理会关山越挤兑他，说：“艾经理和林经理另有任务, 我和其他几位队长也要一起去。” 　　“什么大任务？” 　　同时惊动这么多人。 　　许助理还说她这任务是最高等级, 怕不是框她。 　　瑞格尔先答复了：“咱们端了暴力之神教会, 现在老板被邪教头子盯上了，最近刺杀不断，抽调精兵强将保护老板是最高优先级。” 　　关山越：…… 　　“应急组的崔敬良组长倒是没参加这次任务，要不要他入队？”瑞格尔翻着记录。 　　“要。” 　　多一秒犹豫都没有。 　　五分钟后，崔敬良被叫来会议室。 　　瑞格尔给他交代了下任务背景。 　　“我先确定下, 此次任务，依然是我领队指挥吗？”关山越开门见山。 　　崔敬良吸一口气，咧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嘿你这小姑娘, 老林说你任务缺人让我来支援，合着让我来替你打下手，还得听你指挥？” 　　“对，而且我还要应急组的人。当然，可以根据计划分两路行动，到时候你带副队，但总指挥是我。” 　　崔敬良气笑了。 　　这姑娘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关山越没想那么多弯弯绕，这次任务明显不简单，她必须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有崔敬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在，她会感觉踏实点。但这些终归只是助力，关键还是靠自己。 　　“副队就副队吧，看你这理不直气挺状的样子，真像艾明，我当年也给她做过副队。”崔敬良也不纠结了。 　　见两人谈拢，瑞格尔继续播放任务资料。 　　视线落在许助理发来的任务要求上。 　　【拿下再生岛控制权。】 　　再生岛……西奥多取名水平真的一般，猛地一听还以为在打游戏呢。 　　关山越默默腹诽。 　　“再生岛面积不大，一百平方千米出头，据我们前期卫星侦查，岛上建筑区不多，只有三栋矮楼，其中一栋应该是仓库。”瑞格尔读着报告。“不排除地下建筑群存在。” 　　“这岛有防御工事？”关山越问。 　　拿下控制权，怎么都不像凭空下的指令，肯定摸过底才有的结论。 　　崔敬良惊叹地瞄她一眼，不愧是当初他看中的人，敏锐度很有水平。 　　瑞格尔点头：“许总助前两天让我安排发射过一颗探测型制导导弹试探一下，再生岛周围似乎有一面看不见的屏障，制导导弹无法突进，最终绕开屏障，落进深海。” 　　“这就有意思了。”崔敬良说。“雾都还没听说有这技术。” 　　“是，你们登陆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关闭这面屏障。这样，后续火力支援，也能及时到达。” 　　“所以我们这行目的就是为了把岛炸飞？”关山越问。 　　瑞格尔回忆着许总助交代他的指示。 　　“不，查清这座岛到底在干什么。” 　　关山越冷哼一声。 　　不咸不淡地看着瑞格尔。 　　要查，就不能炸。 　　那么再三强调关闭屏障是为了什么？ 　　瑞格尔心里发毛。 　　“一切以许总助的要求为准。” 　　- - 　　海边小城阳光热辣，卷着咸湿味的风刮得人心绪不平。 　　这是关山越穿来后，第二次出远门。 　　第一次是从拉吉市到雾都。 　　这次，则是从雾都到临南市。 　　路上花了快二十个小时。 　　临安市是个小城市。 　　以前还只是个县城，最近这几年的人口陆续聚集到此，城市建设规模起来了，慢慢演变成了一座小城。即便如此，整体面积还不如雾都的一个区。 　　因此，这里并没有通行真空高速磁悬浮列车，13人小队转了飞机才到这里。 　　“运气不错，临南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卢卡冲到路边，对着海风转圈。 　　队伍气氛被他带动起来，有几个年轻的队员开始拍照留念，还拉着人合影。 　　一行人稀稀拉拉地走在临海大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集体出游来了。 　　关山越是唯一一个第一次出远门执勤。 　　长期待在内陆城市，特别是雾都那种阴雨连绵的地方，猛地到太阳热烈的海边，皮肤晒得针扎痛。 　　她很有先见之明在机场买了遮阳帽，即便如此，烈日炎炎，她的头上起了薄汗。 　　“唐华，海洋女神号行驶正常吗？”关山越问。 　　唐华点开手环确认。 　　“正常的，一周后抵达临南港口，停留一个晚上启程。” 　　关山越稍微放心。 　　登陆再生岛，不可能直接直升飞机过去。 　　岛上的防御工事会毫不留情出击，让他们还没接近就坠机。 　　出发前，她组建了由唐华领头的两人情报小组。 　　情报小组调用数个历史卫星侦测记录发现，再生岛十分封闭，几乎与外界无交流。只有一艘货轮，会停靠再生岛。 　　查明后发现，这艘货轮便是隶属于瑞铭生物科技的海洋女神号。 　　瑞铭生物科技。 　　根据艾明给她的情报，如果没有科研部门经理内斗，此刻她怕早已是瑞铭生物的员工了。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接触到她前东家预备役。 　　现在，这艘海洋女神号要来临南市补给，短暂停留后，如果情报小组分析无误，下一步便会前往再生岛。 　　再生岛距离临南市有很长的距离，海洋女神号明面上的路线是，从临南市前往大陆另一侧的城市，只是中途会绕道去一趟再生岛。 　　“我们在酒店安顿下来后，两人一组，在临南市内收集情报。唐华的情报小组待在酒店，继续在线上收集。” 　　“收到。” 　　“好勒。” 　　…… 　　一小时后，卢卡就后悔要跟关山越一组了。 　　根据他丰富的外勤经验，其他组现在大概率在摸鱼，带薪旅游。 　　只有老实巴交的小越越，勤勤恳恳探查走访摸底。 　　外加另一个像哈巴狗样跟在小越越身后的吴漾。 　　这两人让他很是头大，现在的新人怎么回事，这么卷干什么。 　　原本吴漾是落单的那个，卢卡热情邀请他加入他们，组成病房三人组。 　　“什么破名字，不吉利。”关山越吐槽。 　　“确实。”吴漾附和，但很乐意加入他们俩。都是熟人，默契在，干活儿方便。 　　三人在分组划定区域里转悠了三条街，没有打听到海洋女神号的任何小道消息。市民要么对这艘货轮一无所知，要么就和她们能查到明面信息差不多。 　　最后卢卡揉着狂叫不止的肚子，叫嚷着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就近选了间海鲜面馆吃晚饭。 　　面馆门面不大，开在破旧的街区，旁边是招牌都快掉了的招待所。 　　早就过了饭点儿，面馆里就他们三个顾客，老板在后厨打瞌睡。 　　“小越越，你也太谨慎了。要我说，唐华他们在线上收集情报足够了，不就是登货轮嘛，有的是机会。咱买票上啊，不行的话潜行也都有经验，你搞这么紧张做什么。”卢卡伴着面，一边往面里挤入致死量的蜜糖杂酱。 　　“嗯，我们这次装备充分，应该问题不大。”吴漾点头开解：“关姐第一次做队长，考虑周全，总是没错的。” 　　关山越没理会吐槽，只盯着干瘪的酱料管。 　　她每次都惊讶卢卡怎么能把这么食物搞得难以下咽的样子，然后大快朵颐的。 　　“等回雾都，请你吃饭，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美食。” 　　关山越开始宣传乡味，新鲜食材保留原味的料理是如何美味。 　　从小就吃多了营养剂和各类添加剂丰富的预制混合菜的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得去吃了才知道你是不是吹牛。”卢卡说。 　　“这么好吃，关姐，带我一个啊。”吴漾咽口水。 　　“当然。” 　　卢卡盯着吴漾。 　　“话说你怎么不去亚加港跟妹妹团聚？又不辞职了？” 　　“是准备辞来着，但这个任务来了，钱又多，我想着做完这个任务再去。一个任务顶好几个普通任务呢，我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吴漾挠头。 　　此话不假。 　　卢卡点头。 　　“跟着关姐，我放心。上次掉到地底下，我都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关姐一把给我救上来，还是坐着那大虫出土的你敢信。”吴漾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 　　卢卡抓着他打听地下细节，两人说着那次任务就没完。虽然吴漾后半程不省人事，但卢卡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任务保密等级高，小越越又是个嘴严的，现在逮着吴漾可劲儿薅。 　　关山越没有参与两人谈话。 　　吴漾的话让她心头重了几分。 　　任务给的奖金确实毫不吝啬，但风险并存。 　　如今她还对目标一无所知，无论是再生岛还是海洋女神号货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3 自费十万， 　　回到酒店, 晚上十点，大家聚在关山越的套房里开会。 　　宽敞的客厅被十三个人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新情报，下午的走访大部分小队都没有新发现。 　　崔敬良提供了一点额外信息。 　　从兜里掏出一管蓝烟, 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在赌场发现的有趣东西。” 　　“赌场？”吴漾惊呼。 　　崔敬良笑出一口大白牙：“打听消息走常规路子就局限了。流言蜚语哪里最多, 赌场。这都是人生经验, 小伙子。学吧，学无止境。” 　　“操，别说了, 老子输了小十万。没想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发牌荷官下手杀得也这么狠, 早知道老子不跟你一起去了。” 　　说话的“老子哥”关山越并不陌生, 上次在矿区下地道时, 他就是领头人。脾气暴躁，同行人印象深刻。 　　这次跟着崔敬良一起来做任务，叫王光。 　　输十万。 　　吴漾瞠目咂舌。 　　有队员打趣，说王光摸鱼摸十万, 很大气。 　　王光瞄一眼关山越，见她没说话, 自辩道：“自费十万, 贡献线索一条, 不行？” 　　关山越不关注闲话，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蓝烟上。 　　在雾都都算是稀罕物，相聚十万八千里的临南市居然也有。暴力之神教会辐射范围这么广？ 　　崔敬良继续解释：“王光十多分钟被杀十万，在这赌场不算小数目了。赌场经理送过来的，说是小礼物。” 　　赌场送蓝烟, 这意味着什么。 　　赌场与暴力之神教会脱不了干系。 　　根据许总助透露，她们这次目标地再生岛恰恰是西奥多的老巢。 　　赌场很关键。 　　“休整一晚，明天下午出发去赌场。”关山越宣布。 　　“啊？关姐, 我可没钱赌.博。”吴漾嚷着。 　　一群队友附和。 　　“我会申请活动经费，不用担心。”关山越说。 　　“操，老子自费十万算什么？能报销？”王光骂骂咧咧，光溜溜的脑袋都要气红了。 　　关山越扫他一眼，语气沉冷：“算你运气差。表现好我会上报，奖金会在绩效里有所体现。” 　　王光痛苦转头。 　　这趟跟着崔敬良过来，是奔着油水多，队长是个新人好拿捏。但一路合作下来才发现，这小队长有点东西，说一不二，分析任务一针见血。 　　原本在前期准备会议中，他和另外几人是支持暴力登陆的，被关山越否决。僵持不下时，是关山越建议情报小组搜寻轮船轨迹，才找到破局线索。 　　所以才有了迂回上岛的决定，一行人来到这里。 　　好在任务没有期限，公司配合度也高，没有后顾之忧。 　　“呵呵，不愧是关队长，第一次带队出勤，公司支持度这么高，厉害。”王一坚靠在角落出声。 　　“谁家的醋瓶子成精了，酸得我都闻到臭味儿了。”卢卡紧跟其后。但凡王一坚阴阳怪气，他立马出动。 　　他对此次任务十分满意，唯独不满意的是王一坚这货居然也在，他太清楚王一坚根本看不上小越越做领队。 　　关山越解散会议。 　　众人回去之后，她在手环里提交经费申请。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领队发起申请，虽然没有经验，但她知道，申请流程的没有经过林君山、瑞格尔，反而下一个审批人直接走到许总助，是很不寻常的。 　　深夜11点多，她提交了情报探查费申请，凌晨一点多申请通过时她已经睡觉了。 　　最发现消息的是大清早六点多就起床的崔敬良。 　　工作台的批准通知把他敲醒。 　　黑盾直接给他们建了那家赌场的专用账户，每人账户里有一万额度。 　　十三人队伍太惹眼，依然分小组出发，不同时段进入赌场。大家耳道里装备专用耳麦，保持通讯。 　　关山越几人日落后才出发，在门口验明赌场专用账户才放行。 　　赌场所在的建筑物十分气派，虽然只有十七层，特殊玻璃外墙在周围灰扑扑的建筑中很是抓人眼球。 　　夸张的霓虹灯和炫目的镭射光线打造着巨幅全息投影，霓虹币如瀑布般流动，爆炸开来，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到。 　　坐落在临南市的东南，临近海岸，距离市中心有点远，但不影响赌场里氛围热火朝天。 　　无论白天黑夜，赌场内部永远灯火通明。各种机器声，音调声，喧嚣声糅杂在一起，让人全然忘记外面的时间流转。 　　一楼大厅的显示屏有两个榜单。 　　红色榜单显示了过去24小时截止目前手气最佳前三名，绿色榜显示手气最差前三名。 　　榜单奖励多是噱头，比如蓝烟。 　　但绿榜第一名的奖励与众不同，赌场酒店套房一晚。 　　这种安慰奖放在一众奖品里显得格格不入。 　　“是怕客户输光了流落街头么，还挺贴心。”吴漾嘟哝着。 　　关山越蹙眉思索。 　　不可能。 　　以博取暴利为目的的赌场，会大发善心给输最多的赌徒免费送一晚套房？ 　　这其中有阴谋。 　　她得去一探究竟。 　　思及此，视线扫在现在的倒一金额上，27万。 　　她得超过这个数字。 　　她把想法告知两人，让两人把卡内一万转给她。 　　卢卡带上了痛苦面具：“我还指望挥霍一番，带薪赌博的乐趣都被剥夺了。” 　　“晚点给你机会挥霍。” 　　“但是关姐，咱这三万也不够吧，离27万还有一大截呢。”吴漾提醒。 　　“好说，先赢这么多就行了。” 　　卢卡：…… 　　吴漾：…… 　　同事爱装逼怎么办。 　　关山越揣着三万，在赌场转悠一圈，最后直奔心跳扑克。 　　心跳扑克和蓝星的德州类似，规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牌面不同。 　　蓝星的红心、黑桃、梅花、双片对应着霓虹星的双环、三角、权杖、宝石。 　　椭圆桌已经坐了五位客人，关山越在侧面空位入座。 　　荷官是位样貌漂亮的少年。给几人简单介绍规则，他们这盘小盲注500霓虹币，大盲注1000，下注在手环操作。 　　关山越跟着指示在手环点击，桌面浮现一小块矩形全息屏幕，展示押注数量。 　　等几位准备好之后，荷官开始发牌。 　　关山越拿到的底牌是权杖A，双环4。 　　她瞪着手牌，暗自叹气。 　　同桌五人是赌场老油条，看到关山越坐过来就是块肥肉。看牌阶段都斜眼瞟着她，将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新手就是这样，不懂得掩藏表情。 　　一圈人下盲注。 　　关山越不情不愿地按下数字。 　　不打算进入下一轮的样子。 　　五人等着她封牌，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动静。 　　左手边的大叔不耐烦，敲敲桌子提醒：“下轮不玩就把封牌就把牌还给荷官，别浪费时间。” 　　“我玩呀。”关山越睁着眼睛，笑得人畜无害：“重在参与我也要参与的嘛。” 　　卢卡和吴漾心情复杂，站在后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三万块，给他们玩不好，合着给关山越搞新手教程了。 　　大叔切一声。 　　荷官继续操作，将三张公共牌翻开——双环3，宝石5，权杖10。 　　卧槽，差一点！ 　　卢卡和吴漾瞪大了眼睛。 　　呼吸都变轻了。 　　关山越皱紧了眉。 　　加注。 　　下手位直接过牌，她才小声惊呼：“哎呀，忘了这轮不是必须加注的。” 　　2000打水漂了。 　　余下五人心中好笑，庆幸今天有菜鸡可以碾压。 　　一圈人操作完，荷官翻开第四张公共牌——三角8。 　　卢卡和吴漾心凉半截。 　　关山越手指发白，自言自语：“烂到家了。” 　　有同感的不止她一个，这一圈陆续有人封牌。 　　轮到关山越时，她再次加注。 　　众人：…… 　　牌烂还加注，遇到财神爷了。 　　转念间开始思索：这家伙不会扮猪吃老虎，手上有真家伙吧？？ 　　公共牌数字，3、5、8、10。 　　难道她手上有对子？甚至三条？ 　　这是什么概率。 　　思及此，还在牌桌的几人又否定了心里的想法。 　　荷官翻开最后一张公共牌权杖2！ 　　卢卡和吴漾差点停止心跳。 　　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形象点说，现在关山越的手牌大到可以在每个人头上蹦迪放屁都没问题。 　　关山越不动声色盯着自己凑出来的A2345顺子，笑眯眯地直接加注20000。 　　牌桌有人倒吸冷气。 　　牌有这么好？还是说想吓退自己？？ 　　现在还剩下3人和她竞争。 　　最开始发声的那位大叔不信邪，跟注20000。 　　他手牌一对10，现在他组成了3个10，可以说非常好的牌，没道理输。 　　下家中年男子满脸问号。 　　不是，牌都这么好的吗？搞这么猛！ 　　他手拿一个8一个5坚持到现在，此刻开始怀疑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但他都挺到这一圈了，不可能前面跟注那么多钱都打水漂，他绝对不信菜鸟能抽到好牌，她只是虚张声势，或者没搞清楚规则想趁乱浑水摸鱼。 　　对，他必须坚持到最后。他倒要看，菜鸟能有什么鸟牌。 　　下一秒，他坚定地按下20000跟注。 　　最后一位年轻男人不可思议地扫一圈前面几人。 　　一群疯子。 　　好在前两轮他都是过牌，损失不大。 　　手牌平平，一个对子撑到现在，算了算了。 　　把牌一收，扔给荷官，果断封牌。 　　最后一轮，摊牌了。 　　中年男子略有迟疑，忐忑不安翻开底牌，一对8，一对5。 　　大叔不屑的哼一声，很有气势地扔出一对10。 　　众人惊呼。 　　这牌，可以说赢定了。 　　一众视线唰唰唰地落在关山越身上。 　　颇有种，别强撑了，新手交学费也是应该的安慰。 　　当然，大多数还是幸灾乐祸。 　　关山越不紧不慢地摊开她的牌，笑得和蔼可亲。 　　“小小顺子，不成敬意。” 作者有话说： 尽量把德州规则写得简单了，希望没有阅读障碍。简而言之，顺子＞三个10＞两个对子。 第43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4 她竟然是赌 　　无数灯光闪烁晃动, 关山越面前的全系屏幕突然开始刷新。爆发出欢快响亮的电子音乐，最后化作金光闪闪的动效，伴随着叮铃哐啷的金币碰撞音效。 　　七万多的奖池全数扫入她的账户！ 　　“我……操？”卢卡张着嘴, 喃喃自语。 　　“这不是做梦吧……”吴漾开始飘飘然。 　　“操！！”大叔瞬间红温。 　　猛烈的吼叫震得两人耳膜疼, 不是做梦胜似做梦, 这运气没谁了。 　　“真的假的？？”中年男子捏着关山越的牌反复看。“她没出老千？”说完抬头看向荷官求证。 　　荷官挂着职业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先生, 我保证, 每个客人都很守规矩。” 　　关山越根本没理会周围的躁动, 满意地看了看翻倍的账户余额, 弯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抬头星星眼：“继续？” 　　牌桌的人眼神复杂起来。 　　部分人持关山越是扮猪吃老虎，另部分人则认为她是新手光环。 　　又有三人加入，这把九人局开起来。 　　众人面色精彩，唯有荷官处变不惊, 赌徒他见多了，但今天他预感, 这桌人有的苦头吃, 那女孩子不像善茬。 　　看到客人准备好之后, 他快速发完一圈牌。 　　关山越翻开薄薄的两张牌——宝石7，双环8。 　　两张牌一如卢卡和吴漾的心情，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这把再凑顺子的概率，几乎为零。 　　烂牌常有, 狗屎运不常有。 　　关山越依旧一副蹙眉，叹气的模样。 　　不过这回同桌的人都是看看而已，信不得真了。 　　桌上有几人心情大好, 看似摸到了不错的牌。 　　下完注，荷官翻开三张公共牌——三角A，双环K，权杖Q。 　　这把牌，果然烂到家。 　　现在关山越的组牌可以说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后两轮的发牌里。 　　太被动了。 　　卢卡和吴漾神经紧绷，完全看不到前面的关山越在荷官翻牌之后眼神一亮，喜出望外的神态。 　　上来就是加注一万。 　　手持一张Q，一张8的大叔迟疑了。 　　怎么个事儿。 　　莫非这把菜鸡又能连顺子？ 　　毕竟公共牌已经是连起来的三张，只需要凑个J和10. 　　但有这么巧吗，两把顺子？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 　　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 　　又担心被诈，于是半信半疑地跟注关山越。 　　决定再试探一轮。 　　一圈结束，无人退出。 　　荷官继续翻公共牌。 　　三角4。 　　截止此刻，关山越的牌臭得不能再臭了。 　　她的组牌可以说，啥也不是。 　　卢卡和吴漾的心狂跳不止，封牌才是明智之举，下一把再战。 　　轮到关山越了，她笑眯眯地再次加注两万。 　　不是，这么玩儿的？ 　　卢卡和吴漾手掌冷汗直冒。 　　一对Q的大叔面如便秘。 　　本来觉得他手牌挺大，现在好像不是这么个事儿。 　　他盯着关山越，像要把她盯出个窟窿，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天人交战。 　　视线紧紧锁在手里的Q上，不管怎么说，他的牌并不差。即便别人也有对子，他的对子胜算很大。 　　他不信，这菜鸟两把都是好牌！ 　　最后，很有气势地加注三万。 　　加完，挑衅地盯着关山越。 　　有人倒吸冷气。 　　三万，不是小数目啊。 　　下家的年轻人心里直打鼓。 　　不管关山越是不是虚张声势，前方有坑是必然。何况自己也没有好的手牌，一对2，小得不能再小了。 　　思及此，他果断封牌退出。 　　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这一轮下来，有三人选择了封牌。 　　后面跟注三万的都是自信手牌很好的。 　　荷官扫视众人，面带笑容翻开最后一张公共牌——权杖2。 　　刚封牌的年轻人差点没直接心梗。 　　他的三条！！222！ 　　怎么就没坚持一下呢。 　　草草草…… 　　后悔得发疯。 　　至此，所有公共牌都翻开。 　　三角A、双环K、权杖Q、三角4、权杖2。 　　关山越的底牌一个七一个八。 　　全是垃圾。 　　这把可以说跟她毫无关系。 　　但她笑得很有深意，视线在所有玩家身上转一圈。 　　最后，姿态松弛地敲下那个硕大的金色按钮—— 　　All in。 　　奖池数字直跳，瞬间新增七万多。 　　！！！ 　　桌上五人瞠目结舌。 　　没见过这么玩儿的，牌这么好吗？ 　　真又是顺子啊？？ 　　几人盯着公共牌，AKQ，确实能凑成顺子，这菜鸟是吸干所有人运气的还是怎么着？？？ 　　大叔死死攥着那张Q，指节捏得发白。他的视线在关山越的脸和手里的Q来回逡巡。 　　这菜鸟……是诈唬，还是真有料？他心里直打鼓，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浸湿，空调风吹得他发冷。 　　但他一无所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心中越来越焦躁。 　　思绪反复被拉扯。 　　自己已经投入了四万多，是跟注All in将账户剩余的三万多投进去，还是放弃沉没成本，保下三万多下轮再战？ 　　大叔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关山越，对方朝他耸肩一笑。 　　诈唬，绝对是诈唬。 　　要不硬刚All in？ 　　肥硕的手指哆哆嗦嗦地移向金色按钮……冷汗从脑门滑落，流进眼珠。 　　还是不行。 　　反手把牌一扔，丢给荷官。 　　封牌。 　　他可以和菜鸡玩，但不能和疯子玩。 　　开什么玩笑。 　　输光了就没得玩了。 　　桌面零零散散几人都封牌。 　　最后还剩下眼镜男跟关山越对峙。 　　他是刚加入这轮牌局的，上一把他观望了一会儿，他几乎确定关山越就是新手。新手坚持到现在，就是想浑水摸鱼罢了。 　　不像他，久经沙场，怎么可能让人乱拳打死老师傅？ 　　笑话。 　　男人推了推眼镜，思考着，犹疑着。 　　低头瞄了眼手牌，一张A，一张K，可以凑两个大对子，可以说牌很不错了。 　　真的要放弃吗？ 　　视线在牌桌扫视。 　　封牌的人里，有人双手抱胸，等着他操作，有人不耐烦地无声敲击桌沿，催促他快点。 　　纠结啊纠结…… 　　他瞄了眼关山越。 　　对方云淡风轻，甚至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意思是，要不要All in，悉听尊便。 　　真就如此轻松惬意，气定神闲吗？ 　　上一局，她明明手拿最大的牌却没有all in，这把怎么突然all in？ 　　事出反常必有妖，赌一把，她就是诈唬。 　　眼镜男几乎就要下定决心。 　　余光里突然看到她嘴角弯出个“中计了”的笑。 　　眼镜男心中一凉，手再也无法操作。 　　明明是一年轻小姑娘，他生生从她眼睛里看出一丝杀气。 　　不，是杀气腾腾，是信心百倍，是想快点吞掉他的账户余额。 　　极致的压力扼住咽喉，难以承受。 　　他还是无法对刚，用他全部的余额冒险。 　　手牌一撂。 　　……封牌。 　　至此，对手全部退缩！ 　　关山越再次赢得奖池！ 　　小屏幕再次爆出大片金色特效，堆成小山的金币哗啦啦划进她的账户，数字不断跳动。 　　短短两局，关山越的账户就从3万飙升到30多万。 　　卢卡和吴漾对视一眼。 　　还能这么玩儿？？？ 　　难以置信。 　　关山越抿着嘴角。 　　前两轮一万两万的加注就是为了增加奖池金额，也是铺垫她对手牌很自信，最后一轮All in就更加有气势和可信度。 　　无人敢跟她对刚，也是意料之中。 　　赌场各处嵌入式音响突然停止了狂乱的音乐，取而代之的是热情得有些夸张的电子女声，音量极大，甚至盖过了机器的吵闹和人群的喧嚣。 　　电子女声全场播报—— 　　“恭喜【关外来客】用户荣登今日红榜第一。” 　　“恭喜【关外来客】用户荣登今日红榜第一。” 　　“恭喜【关外来客】用户荣登今日红榜第一。” 　　播报的同时，赌场每一块电子广告屏幕用夺目的字体同步展示。 　　“关外来客”四个字无处不在。 　　无数道目光汇聚于此。 　　老客户们一头雾水，啧啧称奇。 　　这谁？没听说过。 　　怎么，临南市杀来号厉害人物了？ 　　也不知道哪些可怜蛋遇上这号杀神。 　　别人不知道，但同一牌桌的几人可太知道谁是关外来客了。 　　特别是那位大叔，盯着关山越，眼睛红得要滴血。 　　赌场另一侧，王光沉浸在二十一点玩得不亦乐乎。 　　他算来得早的那一波，一万块活动经费不够他造的，他还把崔敬良那一万块也薅来。 　　为了延长体验时间，他选择了300一注的小盘。 　　即便如此，账户余额也只剩下不到两千。 　　“这点钱造完，我们去转悠转悠，别忘了正事儿。”崔敬良提醒。 　　“老崔，该放松放松。十三个人呢，有的是人做事。咱们资历深，没人敢说。”王光说着抽牌。 　　“操！！又爆了！！”手牌再次超过21点。“我怀疑被做局了，怎么一直输。” 　　“你听说过有人能在赌场赢钱？一把年纪，还这么天真。”崔敬良吐槽。 　　话音刚落，全场播报响起。 　　对面的广告牌滚动播放祝贺关外来客荣登红榜第一。 　　绚烂的光线把几人的脸也印得五颜六色，一如他们精彩的表情。 　　王光扯着崔敬良问： 　　“关外来客，谁？好耳熟……关……山……越？！” 　　崔敬良有点懵逼地点头：“是吧？” 　　“我草？她竟然是赌神？？”王光嗓子都破音了。 作者有话说： 德州的规则简化下，就是两张手牌，和公共牌组合成顺子，三条，对子……然后比大小。希望这两章不影响读者的用户体验。另外继续求个收藏 第44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5 别以为穿了 　　在十三人小队还震惊于关山越深藏不漏, 其他赌客还在羡慕嫉妒关外来客好运气时，三分钟后，广播再次响起。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 电子女声少了丝亢奋, 多了丝温柔抚慰—— 　　“恭喜【关外来客】用户获赠酒店奢华套房一晚。” 　　奢华套房？ 　　这不是绿榜第一的安慰品么？ 　　众人难以置信, 纷纷扭头去看榜单。 　　【关外来客】凭借输掉34.2万，赫然列在绿榜第一。 　　上一秒天降横财，下一刻千金散尽。 　　这不是赌神, 纯纯的赌徒！ 　　“你觉得她是蠢傻, 还是故意的？”王光呆呆发问。 　　崔敬良察觉一丝阴谋, 耳麦里联系关山越。 　　“她说有计划。” 　　“你信？” 　　反正王光不信。 　　继续投身二十一点。 　　崔敬良思索片刻, 走开四处查看。 　　卢卡和吴漾此刻心情复杂。 　　五分钟前，关山越问他们哪个项目输光最快。 　　于是三人来到尖叫轮盘面前。 　　“给个机会让你们选，不是想感受挥霍？”关山越靠在桌边。 　　两人还绞尽脑汁，叽里呱啦说一堆策略, 关山越看着只觉好笑。 　　她现在已经被赌场重点关注，任凭两人想破脑袋, 也是不可能赢的。 　　选定后, 关山越将全部筹码押进去。 　　荷官面带礼貌微笑, 下手又猛又狠。 　　开盘，账户瞬间清零。 　　“卧槽！！”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但真的体验一秒挥霍三十多万，还是心跳十足的，跟做梦一样。 　　“不如我们三个人组个局, 把钱输给自己人，不好吗，谁会嫌钱多啊。”卢卡嚷着：“小越越你就吃亏在心眼子太实诚。” 　　“这钱带不走。”关山越下巴往榜单抬了抬：“上了红榜就是狩猎对象。” 　　原本总觉得有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账户清零后，窥视感瞬间消失。 　　三人在沙发休息，等鱼上钩。 　　屁股都没坐热，赌场方的人果然找来了，自称经理。 　　经理穿着一套贴身西服三件套，还带了副无边框眼镜显得风度翩翩，一身装扮很有派头。 　　关山越摆出痛失巨款的苦笑，心中翻江倒海，全是问号。 　　陈狸？ 　　前不久还是陈大年身后喊打喊杀的毛头小子，怎么摇身一变成小城赌场经理了？ 　　还整副眼镜带着，办得挺像模像样。 　　同时认出陈狸的还有卢卡。 　　他跟关山越一样，心中腹诽，不动声色掩盖疑惑。 　　熟人蹦出来，有趣。 　　好在此前关山越一行人做任务时都带着战术头盔和面罩，对陈狸而言，对面三个全是陌生人。 　　“关女士，这是奢华套房使用权一晚。” 　　陈狸经理笑容得体，毕恭毕敬递上一小块透明晶体卡片。 　　关山越挑眉，“这么复古，直接发我账户就行了。” 　　“仪式感。”陈狸摆出礼貌的笑容解释。 　　关山越接过卡片，最上面的边缘印刻着1701。 　　“顶层？” 　　“当然，最佳视野，您能看到漂亮的夜景，在阳台享受夜色和海风。” 　　交代完，陈狸离开。 　　关山越盯着卡片思索。 　　她是一定要去套房一探究竟，看看这赌场在搞什么东西。 　　“带我一个，人多有个照应。”吴漾说。 　　“你就别想丢下我们了，小越越。”卢卡双手插胸，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那走吧。” 　　三人从电梯直上17楼，刷卡进入房间。 　　套房没有机关，就是间普通的酒店套房。 　　与关山越现在住的那件套房比，更宽敞，装潢更豪华，并无异常和特别之处。 　　三人一进房间就检查各个角落，没有发现可疑的设备。 　　“奇了怪了，难道是你想多了？”卢卡挠头。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再等等。” 　　三人等了一晚，无事发生。 　　午夜一过，卢卡嚷着撑不住要睡，于是三人各自回房睡觉。 　　套房有两件卧室，卢卡和吴漾一间，关山越一间。 　　关山越没能真的放心睡觉，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面，心绪难平。 　　没道理。 　　深夜2点，黑暗中卡片亮起白光。 　　果然。 　　关山越腾得起来，抓起卡片，辨认上面闪着细小的文字—— 　　【考虑挣点外快吗？】 　　不用思考，手点向【是】。 　　文字消失，一秒后，新的文字闪出来—— 　　【请跟我来……】 　　下方是一张指示图，卡片甚至还有定位，红点显示着关山越此刻所在。 　　关山越敲开另间房门，两人睡觉沉如死猪。 　　在她考虑要不要扇巴掌的边缘，终于悠悠转醒。 　　“别睡了，跟我来。” 　　睡眼惺忪二人组撑开双眼，脸上就是闪着白光的晶片。 　　普普通通的卡片，显示了张路径图。 　　睡意瞬间消散，连滚带爬跟着关山越。 　　三人跟着指示，在这栋楼里上下穿梭，最后进入一间犄角旮旯的房间。 　　房间很暗，灯光发黄。 　　正中间坐着位穿黑斗篷的人。 　　他压低嗓音，颇有威势地说： 　　“很好，所以你们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关山越：…… 　　别以为穿了马甲我就不认识你！ 　　卢卡拼尽全力才没有翻出白眼，这不就是陈狸吗，搁这儿装神弄鬼呢。 　　“不是说挣外快？钱太少就不用谈了，我们是输了30多万！”关山越提高音量，嗓音尖锐，脾气暴躁。 　　另外两人气呼呼地冷哼。 　　陈狸低笑出声。 　　“自然。只要完成一个小小的要求，我主就会满意。” 　　“什么意思。”关山越心里发毛，诡异地看他一眼，不会又搞二分之一献祭那种鬼东西吧。 　　“一个标准少女，十万。”陈狸说。 　　“卧槽，你要少女干什么？”卢卡爆粗口：“想搞什么变态事情？” 　　“与你无关。”陈狸冷声回复。 　　“怎么才算标准？年龄？”关山越问。 　　陈狸满意地看她一眼：“自然是要未满18岁，且必须血液未经染着，干净的少女。” 　　三人沉默了一瞬。 　　所谓血液未经染着，是指没被加工预制食材，或者营养液污染。 　　霓虹星，大部分人都是吃着营养液和长期预制食材长大的，血液里积累了种类丰富的金属元素，大家已然见怪不怪。 　　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这个观念深入人心。 　　不舒服？吃点排毒药剂就好了。 　　这年头，谁的血液里不带点重金属，已经成为时髦儿单品了。 　　当然，有钱人或者极少部分意识超前的家庭会规避这类食材。虽然不清楚他们怎么做到，但他们确实没有血液污染的困扰。 　　现在陈狸张口就要血液未经染着。 　　是要干什么？ 　　“我们上哪儿给你找，你是要我们绑架富豪的孩子？那和叫我们送死有什么区别？”卢卡发怒。 　　“那是你们的问题。” 　　“确实难找，非得少女吗，男的行不行？”关山越皱眉问。 　　“这批只要少女。” 　　这批…… 　　关山越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下。 　　陈狸终于说漏嘴。 　　所以，这种要求他应该执行过多次，每次任务也许有出入。 　　他以暴力之神教会成员身份坐在这里，下达指令，那么是谁要的，很明显。 　　不可能是千里之外的雾都，毕竟总部都被端了。 　　那么，只有可能是再生岛。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关山越最后问道：“什么时候要，时间宽裕点吧，这可不好找啊。” 　　“最多给你们六天。” 　　对上了。 　　六天后，海洋女神号就要停靠临南市港口。 　　“那我抓到了送哪里去，总不能去赌场找你吧？” 　　“用卡片联系我，有人去找你们。” 　　三人从小房间退出，原路返回。 　　回到房间卢卡憋不住。 　　“小越越你够机灵的，水灵灵地套出话，再生岛要血液干净的少女干什么，心里有点发毛。” 　　“去了就知道。” 　　“我们上哪儿给他找。” 　　“不找。” 　　“不找？”两人瞪着她。“那我们干嘛。” 　　“去陈狸老巢看看。” 　　关山越点了下手环，全息投影下，一颗红色圆点闪烁着。 　　刚黑暗中，她进屋就把追踪晶片弹在陈狸鞋子。 　　这是她出发前特地申请的最新型追踪装置。 　　两人跟她竖大拇指。 　　三双眼睛盯着红点行动轨迹。 　　红点在楼里穿梭，最后停在7层的房间不动。 　　看起来是回房间睡觉了。 　　卢卡的眼皮都撑不住，重重打了个呵欠。 　　“监视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睡了睡了。” 　　吴漾点头。 　　两人窜回房间倒头大睡。 　　折腾一天困倦袭来，关山越回房间躺下。 　　无论如何，还算有进展。 　　赌场果然和再生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陈狸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脑子想着事情，最终精力消耗殆尽，她带着无尽的思绪陷入沉睡。 　　次日，三人早早退房。 　　在外面溜达一圈，确定没有被跟踪，才绕路回到酒店。 　　关山越提前通知开会，崔敬良带着小队成员在她套房里等着。 　　刚一进门，关山越感觉队员看她眼神都不对。 　　甚至还有几个人暗自给她竖大拇指，那嘴型也不难辨认——“牛逼。” 　　“哟，这不是赌神么，深藏不漏啊。”崔敬良带头打趣。 　　众人哄笑。 　　关山越摆手。 　　她将晚上调查的信息告知。 　　然后将监控转交给唐华的情报小组。 　　“那我们接下来真去给他绑架啊？” 　　“不，蹲他。”关山越说。 作者有话说： 本次榜单更新完成~继续存稿ing 第45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6 说说，想怎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了, 关山越将人分成两大组。 　　一组由崔敬良带队，在赌场蹲守绿榜榜首成员，但凡他们有抓到标准样体的, 就追踪跟他们接头的人。 　　另一组由关山越带队, 侦查陈狸行动轨迹。 　　情报小组标记陈狸停留过的地点, 小队成员两人一组前去侦查，看是否有异常。 　　大家去过了餐厅，服装店, 理发店, 首饰店…… 　　都快把陈狸的行动轨迹摸烂了, 都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也不见他与可疑人员接触。他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直到第六天，唐华爆出陈狸去了全新地点。 　　距离赌场有段距离，是海岸附近的港口仓库。 　　关山越警觉，带三人队前往。 　　这里整片都是仓库, 地面开阔。巨大方正的仓库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大部分仓库里还在进行装卸分拣作业, 十分忙碌。 　　少数仓库门口大敞, 里面堆放了打包完善的包裹, 准备内装集装箱。 　　“看起来就是普通仓库。”卢卡说。 　　“再往前走。”唐华的声音从耳麦传来。“还在更深处。” 　　三人顶着夜色前行，抵达唐华说的坐标。 　　距离海岸最远处，一间小巧不起眼的仓库，里面空荡荡，有几处破烂杂物堆积, 并没有打包好的货物。 　　“地下。”关山越吩咐：“找暗道口。” 　　根据她的了解，以暴力之神教会的尿性，重要物件都放在地底下。 　　三人原地搜索一阵, 果然在杂物里找到推拉口。 　　扯开后，砖石铺就的暗道现身了。 　　“走，去看看。” 　　一路下行，底部是个非常广阔的空间，看起来，像仓库的地下一层。 　　刚落地，就感受到带着些许异味的冰凉的空气卷来，与这个炎热的海边城市形成强烈反差。 　　冷热空气交错，关山越立刻激起鸡皮疙瘩。 　　唐华说，陈狸在这里呆了快40分钟才离开。 　　三人在下面转悠了一个遍，发现异味的来源，地上摆放了几十个铁笼，里面是凶兽野禽。 　　除了些大众动物，有些关山越甚至都没见过，叫不出名。 　　野物们趴在笼中，神态懒倦，一动不动。 　　“陈狸这是准备筹备个动物园？”卢卡捏着鼻子吐槽。 　　没有发现异常，三人把视线落在最中间的集装箱上。 　　废了番力气，打开箱门。 　　里面是八个女孩子。 　　手脚束缚，嘴巴还贴着厚厚的胶带。 　　看见箱门再次打开，八双惊恐的眼睛看过来。 　　有人情绪十分激动，猛踢箱壁。有人害怕地拼命往后缩。 　　冷空气往箱内钻，女孩子们穿着轻薄的夏装，冻得直哆嗦。 　　“我去沟通，你们在外面等我？”关山越回头说。 　　卢卡和吴漾点头，两人往回走，守在入口。 　　关山越独自走进集装箱，竖起双掌，用平缓的语气说：“你们冷静一下，我不会伤害你们。” 　　说完，她挑了个没那么惊慌的女孩，蹲在她面前：“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等会儿不要叫，把抓你们的人引来就不好了，好吗？” 　　女孩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点头时滚落两滴。 　　关山越伸手替她擦了眼泪，下一秒利落地撕开胶带，女孩疼得一嘶。 　　“抱歉，慢慢撕更痛。你是临南市人？”关山越问。 　　“不是，我是跟家人过来旅游的，在夜市试衣间里被抓走，我什么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这在哪里？我还能回家吗？”女孩子抽泣着。 　　关山越又给几人松口，得到的结论都不是本地人。 　　意料之中，如果陈狸抓样本有一阵子，恐怕本地的“标准样体”早就被抓空了。 　　女孩子都是一无所知被绑来这里，问不出什么。 　　关山越一边给女孩们松绑，一边把两人叫回来。 　　“额……我似乎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可提醒你，小越越，艾队以前带我们时，多余的事绝不做。” 　　“现在是我带队。” 　　“行，出了问题也是你顶着。”卢卡耸肩。 　　吴漾没有任何话说，毕竟关姐指东，他不会往西。 　　三人把女孩子带出仓库。 　　拦了辆大型无人驾驶专车，一路前往机场。 　　关山越给她们买了回家的机票，还额外转了每人一千霓虹币。 　　卢卡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小越越，你这么抠，别说你花的是自己的钱。” 　　“队长有额外的活动经费。”关山越淡淡说。 　　“靠，不少吧？那你还申请额外经费去赌场？”关键是黑盾还批下来，就离谱。 　　“一码归一码，专款专用。” 　　关山越闭目，大晚上折腾下来，做了回雷锋，毫无收获。 　　她得想个破局的法子…… 　　女孩们一路都很安静，除了偶尔啜泣，突然获得自由，犹如梦中。 　　真获救了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被拐来这里，已经被骗怕了。 　　脑袋还机灵的几个人一路都很警惕，生怕对面三人来个变脸。 　　直到这个领头的给她们买了机票，还转钱，把她们搞蒙了。 　　真遇到好人了？ 　　这是什么极小概率事件。 　　简直比中彩票的几率还小。 　　刚放松警惕深感庆幸时，就听到几人说什么赌场。 　　这个词，她们太耳熟，毕竟挣扎时，抓她们的人说过这个地点。 　　怎么这几个人也知道，难道对她们示好只是假象？ 　　女孩们如惊弓之鸟，任何一丝异常信息都会引发忌惮。 　　她们紧紧依靠彼此，气氛再次凝固。 　　吴漾碰了碰关山越的胳膊，示意这群女孩的惊恐。 　　他和妹妹生活这么多年，对女孩子情绪变化极为敏锐。 　　关山越摇头，继续闭眼假寐。 　　她们还持有警惕是好事，毕竟她不可能把每个人送到家，后面的路得自己走。 　　何况，她也没必要解释。 　　吴漾无奈。 　　只有卢卡神经大条，还扯着他吐槽赌场小越越的神操作。 　　一行人到了机场。 　　关山越一路护送她们过安检，她们才确定，这三个人是真的来放她们走的。 　　攥紧的心终于稍微松一口气，纷纷与关山越挥手道谢。 　　过完安检，找最近的通讯设备与家人联系。 　　最开始被关山越询问的女孩，半只脚踏过安检扫描门框，又撤回来，直直走向她。 　　“刚我不确定你的意图，现在知道你是真心帮我们，那我知道的事，可以告诉你。” 　　关山越微讶，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是该谨慎些，你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是谁抓我来的，我只知道醒来时就在仓库。而且还有人来给我抽血，应该很满意结果，才抓我进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女孩犹豫片刻，鼓足勇气回答：“因为当时一起抓来的还有另一个女孩，说她的血脏得没救，很生气地把她杀了。” 　　但关山越心中还是一片冰凉，手指握紧片刻，又放下。 　　这种结果，可以料想。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前因后果。那人穿着黑色斗篷，我看不见他的样子，但他每天都会来给她们注射针剂。注射副作用很大，她们体质受不住，就停止了一周，今晚他又来注射，就在你们进来不久前才离开的。” 　　注射针剂？ 　　“是什么？你打针后有什么反应？” 　　女孩摇头。 　　“不是我，只有五个女孩会注射，每次打完针她们都会抽搐好久，然后就是呕吐。总之，打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没打？” 　　“对，我没打。” 　　关山越微微蹙眉，一个猜测缓慢形成。 　　女孩打量着她的神色，最后说：“有次他打针时，有个女孩吐他身上，他很生气地打了她，还骂她血脏。” 　　哈，猜测印证。 　　陈狸这小子，阳奉阴违。 　　如果没猜错，那五个女孩血液并不符合标准，他在强行做清洗排污处理。 　　既然有的人是“脏得没救”，那么就有人属于“脏得有救。” 　　那五个女孩便是如此。 　　“对了，他有次在手环通讯里骂人，说人数不足，没法向红爵大人交待，可能是个公爵？称呼挺奇怪的，所以我记到了现在。” 　　关山越瞳孔微震。 　　是红珏？！ 　　红珏在负责这件事。 　　信息不断冲刷着她的大脑，思绪前所未有的活泛。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就这些了，希望能帮到你。” 　　“谢谢，有很大的帮助。”关山越感谢地真心实意。 　　女孩反而不好意思了，第一次展露笑容，不设心防。 　　“越越姐姐，该我谢谢你。我叫曲溪，期待以后有机会再见。” 　　她听卢卡叫小越越，以为这是关山越的名字。 　　关山越也没有纠正，她没指望以后真能见面。 　　萍水相逢，而她只是举手之劳。 　　摆摆手，让她去过安检，别耽误登机。 　　等人进去，卢卡吴漾才走过来。 　　“下一步什么指示？” 　　“你们回酒店休息，等我安排。” 　　“你不回？” 　　“我有其他事。” 　　两人习惯了关山越喜欢单独行动。能提前回去休息，两人乐得清闲，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查仓库，毫无收获不说，还跑这里来光做好事了。 　　多稀奇。 　　“放心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崔组长那边有进展呢，别逼自己太狠了。”吴漾安慰。 　　关山越跟两人挥手，往相反方向走。 　　拦下车，再次回到仓库。 　　暗夜里，从背包掏出斗篷。 　　任务伊始，她就一直带着，还好当初端掉雾都总部任务后，没有冲动丢掉。 　　如今果然派上用场。 　　她穿好斗篷，带好戒指，在仓库里安心等待。 　　天蒙蒙亮时，陈狸再次出现在仓库，做最后的检查。 　　他晚上睡得一点都不踏实，一想到明天就要面对红珏大人，他只能侥幸希望能通过。 　　辗转反侧一整夜，天还没亮就起床。 　　原本昨晚是最后一针，或许他应该早上再加一针。 　　多打点，总是没有错的。 　　这么想着，他往仓库走的脚步加快几分。 　　直到暗门大喇喇地展露在他面前，震在当场。 　　怎么回事？昨晚走的时候，他关好了呀！ 　　疾步下负一楼，原本紧紧锁住的集装箱居然箱门大敞。 　　冲过去一看，空空如也。 　　人呢？？ 　　怒急攻心，把集装箱敲得邦邦响。 　　身后走来一人，幽幽的声音似乎来自地狱，激得他汗毛倒竖： 　　“陈狸，以假乱真，欺骗我主，罪加一等，说说，想怎么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7 她经受不住 　　魔音入耳。 　　陈狸僵硬了几秒, 如被雷击，他的小把戏被人发现了。 　　他缓慢转身，看到走道里静静站着的人, 似乎侯他多时。 　　那人全副武装, 穿着黑色斗篷、兜帽和面罩, 露出的一双眼睛清亮，眼皮微微下垂，沉冷地看着他。 　　教会成员？怎么会？ 　　他并没有接到通知, 教会还会有人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 此时此刻, 她必须是假的！ 　　“你是谁, 敢在临南市冒充暴力之神教会成员，找死！” 　　他的出手和说话一样快，动如猎豹，向前袭去, 猛烈的掌风呼啸劈下。 　　关山越身法灵活，敏捷躲避的同时, 抓握左手, 一拳直直击入他的面门。距离陈狸鼻尖还剩一厘米时, 急刹停下。 　　罡风吹拂陈狸的面容，发丝飘动，他紧闭双眼。 　　哪怕那一拳没有接触到皮肤，他依然感受到威压就在脸前。 　　几滴冷汗滑落太阳穴，他干巴巴地吞咽一下, 老实了，不敢动弹。 　　“睁大眼睛看看。” 　　沉冷的声音传入耳中，陈狸才敢缓缓睁眼。 　　拳头还在眼前, 但拇指的黑金戒指尤为夺目。 　　暴力之神教会五级会员才有的身份戒指。 　　做不得假。 　　思及此，吓得双腿一软，赶紧匍匐跪倒在地。 　　“我不知道大人要来临安市，刚刚冒犯，不是故意，请大人原谅。” 　　“你当然不知道，不然你还敢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糊弄鬼呢？” 　　陈狸一噎，不敢作声。 　　认下指控，那是万万不敢，但是他总得搞清楚，集装箱里面的人哪儿去了。 　　“请问这里的标准样本，大人放哪里了？” 　　“处理掉了。废品，还能放哪里？”关山越很有威压地的冷哼道。 　　“处！……处理？！”陈狸气怒。 　　可是，那里面还是有上品样本的啊！ 　　放平时，他是万万不敢以下犯上，但这关系到他生死安危。一个样本没有，红珏那里怎么交代？ 　　“大人，你这……” 　　“还是说，你倾向于我跟红珏说你鱼目混珠？” 　　陈狸心惊肉跳，当然不是。 　　他没想到眼前这人还认识红珏，那可是六级会员。 　　而且她语气如此稀松平常，似乎跟红珏交情匪浅。 　　“大人，我还不知您是哪位五级会员。” 　　“雪鸮。” 　　陈狸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是了，戴戒指的还可能是六级会员，他没想到，这座小庙居然还会来六级会员。 　　在他眼里，陈大年那种五级会员就已经是天花板，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没想到，会有六级会员亲临此地。 　　从前，标准样体都是在海洋女神号停靠时，直接运上去。没有人会来跟他沟通，更何况还是六级会员，那更是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小喽啰不屑一顾的。 　　虽然他对五级会员和六级会员内部一无所知，但是雪鸮的名号，他是听过的，据说是最快从五级升到六级的存在。 　　那一定很有本事。 　　回想刚刚脑门那一拳，后背不知不觉汗湿了。 　　一阵后怕。 　　于是他滔滔不绝表忠心，倒豆子般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个干干净净。 　　从进入暴力之神教会开始，他就一直为陈大年做事，好不容易奔了个三级会员，陈大年就死了。 　　他托了关系，辗转多地，最后在暴力之神这个边缘小城据点混了个经理当当。 　　原本还一直很郁郁不得志，在雾都混肯定比在这种边缘小地方强。但没想到阴差阳错，躲过雾都的清剿，留下条小命，也算是因祸得福。 　　“雪鸮大人，我真不是故意欺瞒我主，实在是红珏大人要求的人数达不到，就这八人，也是我费尽心思，才凑齐的。您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一定为您效忠。” 　　关山越故作沉思，随即问：“这件事办得不好，红珏交代的其他事呢，办得怎么样？” 　　“竭尽所能。” 　　陈狸爬起来，给雪鸮展示他的努力成果。 　　仓库里，除了凶兽野禽，还有一张清单。 　　关山越视线迅速扫完，落在最后一行。 　　“深海操作员，20人？” 　　“每次都有招，每次都缺，您也知道，这是耗材。” 　　关山越思索片刻，下指令：“多招20个，弥补样本的缺失，也算为我主考虑，红珏那里，我去说。” 　　陈狸喜上眉梢，松一口气，随即愁起来。 　　“可是，今晚海洋女神号就停靠了，白天我上哪儿再找20个身强体壮，手脚灵活的操作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赌场经营这么久，这点钱拿不出？” 　　陈狸冷汗直冒，生怕雪鸮下一秒就要他吐出他贪污了多少钱财，点头如鸡啄米：“是是，我等会儿就去发布招聘消息，只是时间仓促……” 　　“我会替你把控。”关山越说。 　　有人兜底，那就不怕了。 　　陈狸连忙点头哈腰地表达感激。 　　雪鸮摆摆手，他赶紧跑回赌场，去忙活扩招深海操作员。 　　关山越目送他走远，也走出仓库。 　　晨露未晞，天光渐亮。微风带来一丝凉爽的空气，扫除压在关山越心头的重担。 　　很好，有眉目，可以继续推进。 　　崔敬良发来通讯。 　　“小关队长，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先听哪个。” 　　“……先说后说有区别？” 　　“好消息是，赌场在为海洋女神号招租后勤人员，坏消息是只招3人。” 　　“没事，还有其他招聘岗位，人数够的。” 　　崔敬良：？？？ 　　他打探这么多天，是蹲守，是跟人搞好关系，才挖来的情报。 　　怎么关山越开口轻轻松松给扩招？ 　　这是什么来路？ 　　忍了忍，还是没开口问关山越。 　　毕竟这小子想撒谎是不会吐真话的。 　　关山越跟他说了下深海操作员招聘和要求。 　　崔敬良那边召开会议商量应聘操作。 　　关山越将组织应聘的事全部交给他负责。 　　“那你干什么？”崔敬良奇了怪了。 　　“领导的事少管。” 　　“……” 　　“从今晚开始，化整为零，再生岛见。” 　　- - 　　时间紧张，陈狸跑断了腿，把深海操作员的招聘紧锣密鼓安排起来。 　　刚准备好，他马不停蹄回到仓库找雪鸮。 　　还好，雪鸮还在。 　　他生怕雪鸮溜他。 　　“招聘马上开始，雪鸮大人帮我把把关？” 　　“走。” 　　陈狸把关山越带到赌场名下一处工厂，里面有深水池和操练设备。 　　招聘流程是实物演练。 　　应聘者需要背负巨型设备潜水，下到20米下的水深处，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摘取目标小球。 　　确实是对体力和灵活的双重要求。 　　关山越同步将要求发给崔敬良。 　　陈狸的招聘消息放出，果然很多人来参加。 　　关山越视线逡巡，找到队伍里做了装扮的队员。 　　应聘队伍排得很长，得看不见尾。 　　当然，绝大多数都是冲着两周薪资一万霓虹币来的，也不管自己符不符合标准，排到自己了，穿上设备就开练。 　　是故，有些人刚下水就犯了深海恐惧症，手忙脚乱浮上来。还有些连设备都背不动，穿上后原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下面的工作人员全把他们轰走。 　　在下面忙活应聘操作的是陈狸手下的员工，而关山越和陈狸则待在二楼办公室，通过监控查看他们在水下操作。 　　一连几人不尽人意。 　　直到崔敬良穿了设备，纵深跳入深水池。 　　监控里他十分勇猛穿越湍急水流，直达目标点，将任务球摘下后，返回水面，总共用时不足一分钟。 　　“这个还看得过去。”雪鸮冷淡点评。 　　“确实。”陈狸连连擦汗，再不来个像样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他多看了崔敬良几眼，随即思索：“咦？” 　　“怎么？” 　　“我好像在赌场见过他。” 　　“呵，那不稀奇，冲着钱来的。”关山越盖棺定论。 　　“反正是耗材。”陈狸点头，随即通知员工崔敬良他看中了。 　　员工得到消息后，连忙跑到水池边脱装备的崔敬良身边下通知，后者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关山越心中却直打鼓，如果卢卡和吴漾出现在这里，陈狸会不会起疑。 　　但直到整个招聘结束，那两个都没出现。 　　看来崔敬良也考虑到风险，将那两人安排去应聘后勤组。 　　每当有操作还过得去的人出现，她不冷不热的点评轻松左右陈狸的判断，成功地将混入应聘队伍里的九名队员捞入深海操控员里。 　　工作人员将新录取的20人留下，通知了晚上登船时间，让提前到港口集合，最后让他们放机灵点，到了任务点好好表现，别给他们招聘团队抹黑。 　　崔敬良给小队成员打手势，大家分散回到酒店，开始准备登船准备工作。他们带的武器和设备很多，不可能明晃晃带上船。 　　他已经提前打点好，到时候混放到后勤用品里，放集装箱一起带上去。等去了岛上就由后勤三人组准备了。 　　不多时，崔敬良给她发通讯，说唐华恐水，卢卡吴漾见过陈狸，他英明且成功将三人塞入后勤应聘，为此，他个人掏了重金贿赂，暗示关山越任务完成后给她报销三万霓虹币。 　　关山越回了个“1”。 　　崔敬良思忖，1是什么意思，表扬我做得好？ 　　我可是应急组组长，要她一个D队小队员认可？ 　　倒反天罡。 　　不过再想想，能被黑盾第一不要脸的人认可，何尝不是一种殊荣。 　　一波三折，终于搞定了清单。 　　陈狸擦擦汗：“红珏大人那边还麻烦您替我好好说说。” 　　说完他掏出一张无记名卡，往雪鸮面前递了递。 　　透明的卡角写着：霓虹币100，000。 　　“你觉得我会收？”雪鸮的语气不屑一顾。 　　但故作骄傲的关山越心在滴血。 　　为什么，她要经受这种考验？？ 　　“当然当然，是我考虑不周。” 　　陈狸把十万收回去，掏出一张。 　　霓虹币200，000。 　　关山越：…… 　　陈狸满脸期待望着她。 　　雪鸮冷酷地把卡抽走。 　　“没有下次。” 　　关山越心在咆哮：她经受不住考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写这篇的时候，我想着也许能有个完结V就不错了，没想到能现在倒V。感谢每一位读者，是你们的支持让这篇文走到现在！感谢所有投营养液，地雷，还有评论的宝宝。都是对我莫大的鼓励。（请允许我婆婆妈妈一句：之前看评论发现有的宝宝在熬夜看文，宝宝们还是多多睡觉，身体健康＞看小说）因为主页灌溉无法自动感谢，我再次感谢投递：二狗 地雷×1Castlana 地雷×1礼笙 地雷×1流川枫女友 地雷×1二狗 营养液×73可能 营养液×33狸花砚 营养液×30太白 营养液×26L要努力 营养液×20胃大如牛 营养液×1068573031 营养液×10＿|￣|● 营养液×10F 营养液×10孟和和 营养液×50828 营养液×5橘子君 营养液×3蒙毛毛 营养液×3kk-covj 营养液×2见证 营养液×1？？？ 营养液×1这个月还是很想吃麦旋风 营养液×1 第47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8 （三合一） 　　暮色降临, 是个新月之夜。 　　漆黑的夜色与海水融为一体，海洋女神号从暗夜而来，如期而至, 抵达港口。 　　停靠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天亮就会离岗。 　　货物补给作业迅速展开。 　　陈狸也将仓库里的货物早早运到港口, 等待调运。 　　深夜港口机械的嘈杂回荡在海岸。后勤补给、货物、招聘各类人员全部调运完毕。 　　喧嚣渐灭，货船安静了片刻，就在陈狸以为安全过关时, 上面下来一人。 　　夜风吹得来人的斗篷翻飞, 来势不善。 　　待在远处破旧办公室的陈狸坐立不安。 　　“陈狸, 你不老实。”红珏推门而入, 声音冷冽。“集装箱少了一个不说，我要你招那么多有的没的人了？” 　　冷汗直冒，陈狸僵硬开口：“红珏大人，这属实是……” 　　“属实是避免有人糊弄我主, 以次充好。”关山越从内间开门出来。 　　红珏眼神惊愕。 　　“雪鸮？你……”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红珏一噎，扫了眼一旁战战兢兢的陈狸, 双腿抖得下一秒得跪下去。 　　“出去, 滚远点。” 　　陈狸马不停蹄冲出去, 用行动表示他对教会高层对话一点也不感兴趣，一点偷听的意图都不存在。 　　办公室归于平静。 　　红珏直直看雪鸮的眼睛，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自然是因为此前代行者的安排。如果我不在这儿，你把污血者运到再生岛，有想过后果？” 　　关山越反客为主, 红珏听得心惊肉跳。 　　“什么意思？” 　　关山越简短跟她说了陈狸以次充好糊弄鬼的事。 　　最后总结：“处理掉污血残次品，多招深海操作员，符合要求。” 　　“谁的要求？”红珏反问。 　　“代行者。” 　　红珏满腹狐疑, 让她登船上岛做联络人的也是“代行者”。 　　可是上次雾都的教会基地被清剿，她听到风声，代行者被私人武装公司黑盾劫持，早就不在暴力之神教会。 　　那么跟她单线联系的“代行者”又是谁？ 　　她也无从确认，既然对方言之凿凿，而且还拿到了代行者联络六级会员的通讯，那么说不定是下一位代行者？或者是代行者的背后之人？那位神秘的教会主人…… 　　红珏收回思绪，想再确认下：“代行者什么时候跟你下的要求？什么要求？” 　　“调节剂。”关山越看进红珏眼睛，观察她的眼神，停顿片刻继续说：“所以，让陈狸多招深海操作员，有问题？” 　　其实，她此刻的心本应该跳很快，但得益于【欺诈】技能，让她能在撒谎时面不改色，生理机能一如平常。 　　然而她的思绪，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看到陈狸给的货物清单时，“深海操作员”这几个字让她瞬间想起苏步青跟她说，“调节剂是教会从深海淘来的宝贝”。 　　那么，不难猜测这个深海操作员与调节剂的关系。 　　即便没有关系，红珏也不知道。 　　暴力之神教会信息之闭塞，她深有体会。 　　于是她大胆推测，给出似是而非的解释，也是押准了能震住红珏。 　　暴力之神教会现在缺人，红珏大概率是赶鸭子上架，她对再生岛的了解也许还不如自己。 　　关山越双手抱臂，斜斜靠在办公桌。 　　“审问结束了？” 　　红珏心惊，雪鸮的说法太严丝合缝，她找不到一丝漏洞。 　　甚至，雪鸮还在暗示，深海操作员与调节剂的获取有关，这一点，她自己都不知道。 　　想起当初代行者把她叫入暗室谈论许久，看来这位雪鸮真的很得代行者的欢心。 　　“只是我没有收到代行者说你要来的消息，多问两句，别误会，雪鸮，我一直很看好你。” 　　关山越冷淡点头。 　　“那走吧。” 　　- - 　　晨光微熹时，海洋女神号启航。 　　临南市越来越小，直到成为小点，与地平线合二为一消失不见，关山越才有种她们在前往目的地的真实感。 　　这艘船，她和红珏属于最高级别的存在，就连船长都对两人毕恭毕敬。 　　因为暴力之神教会的隐秘性，她们卧室并不在起居舱室，而是位于楼上的单人房间。 　　两排一共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是船长的，另一间应该也住了人，晚上在走廊能看到门缝有灯光透出，只是从来没听见里面的人动静。 　　最后两间单人间便是关山越和红珏的。 　　平日里，两人大多待在自己房间，连餐食都是船长安排专人送。 　　楼下起居舱室，餐厅有八十多平，一侧是自助餐食，餐桌排列有序，环境还算干净。 　　只是餐厅的金属音乐喧嚣嘈杂，不知是哪个地下乐迷放的，钻得人脑仁疼。一如常年待在船上的船员心理，都不怎么健康。 　　卢卡打完菜后挑了个角落位置四处张望。 　　“我说，怎么没看到小越越，她不会把大家都忽悠上来，自己溜了吧。” 　　“她就是自己一个人上船，都不会溜。”吴漾在他对面坐下：“崔组长不是转告了关姐指令，化整为零，上岛再说。” 　　船上的起居舱室就这么大块地方，十三人小队的人时不时会碰到，但是都装陌生人不认识。 　　因为卢卡吴漾唐华三人是走的后勤招聘上来的，因此几人常在一起，也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他们待遇比不上深海操作员，船舱里住的是十几人上下铺，跟货船后勤人员住一起。 　　“要我说，你还是抓紧时间跟人家后勤学学怎么做饭搞清洁吧。”吴漾吐槽：“别登岛露馅了。” 　　“说我，你怎么不说唐华从上了船吐到现在，再这么吐下去我都怕别人给他半道扔海里。” 　　吴漾一时无言，本以为崔敬良把他塞到后勤里是个轻松活计，怎么都比他们那个什么深海操作员好很多，再看看自己搭配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我这最后一个任务怎么这么艰难……” 　　货船在海洋上漂泊了一周，最初一行人在大洋飘荡还很兴奋，下午经常待在甲板看日落。 　　自从进入深海区后，气候急转直下，狂风夹杂着雷阵雨说来就来，海水都变成深黑色。而这艘巨大货轮犹如一叶扁舟，晃荡在海面。 　　唐华胆汁都要吐出来了，瘫在下铺生不如死。卢卡也抱着垃圾桶狂吐，只有吴漾还算坚持得可以，只是面有菜色，并不好过。 　　红珏敲开关山越的门。 　　黑色面罩后的脸都过分苍白，眼神疲惫。 　　“坚持一会儿，过了这块深水区就快到了。”红珏说。 　　“还要几天？” 　　“深水区今晚会过去，明天下午就到了。” 　　关山越点头。 　　终于。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总算有点盼头。 　　“下船前，要最后检查一下特殊货品，看是否有损伤。”红珏说。 　　关山越扫了眼她倦怠的眼睛，很明显她晕船得厉害。 　　“我去，你休息。” 　　“麻烦你了，雪鸮。” 　　红珏没和她客气，关山越甚至怀疑她专程来说，就是为了让她去做。 　　深夜两点多时，货船终于平稳，关山越一夜无眠，抓起斗篷罩起来往下层的仓库走，去专门放特殊货品的船舱。 　　扫了戒指，船舱门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冷气外溢。 　　货船的水电使用都是有配额的，因此在一些地方省电，情有可原。 　　但关山越找了半分钟都没找到开灯的按钮，只好打着探照灯摸索前进。 　　特殊货物并不多，除了卢卡冷库里运出来的凶兽野禽，便应该是血液干净的标准样本，但这次没有。 　　关山越转了一圈，野物都待在笼中，听到动静偶尔睁开眼看向她，然后又无精打采趴下去继续睡觉。 　　转到最后的角落才看到有铁笼摔下来，门被甩开，笼中空空。 　　不妙。 　　关山越打着探照灯四处找寻，终于看到高出亮着一双荧光绿眼睛的野狼。 　　它似乎匍匐已久。 　　两双视线一接触，野狼如闪电窜出，露出獠牙袭来。 　　关山越心惊，身法灵活地闪开，用斗篷缠住野狼头部，下手猛劈。 　　狭窄的舱内，关山越和野狼打得有来有回。 　　野狼动作敏捷而凶狠，一双利爪几乎就要爪碎她的斗篷，这可不行，关山越一脚踹中野狼肚皮踢开，同时将斗篷甩到角落。 　　突然灯光大亮，猛地刺得关山越睁不开眼。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谁？” 　　关山越艰难回答：“先把这玩意儿搞定。” 　　说完她冲向野狼，一手按紧它的颈脖，另只手握拳就要砸下…… 　　“别杀它！” 　　那人跑过来用□□将野狼电晕，完了又将野狼拖进铁栏内。 　　犹不放心，从兜里掏出针管，给它注射一针安定药剂。 　　“这玩意儿实验品注射多了就会这样，狂暴不说，还变聪明不少。贵着呢，杀一只你可赔不起。” 　　关山越一肚子疑问想套话，还没问出口，那人忙活完，拍拍手转身。 　　“关山越？” 　　关山越僵在当地，面不改色摆上礼貌微笑。 　　“嗯。” 　　那年轻的男子又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低呼：“真是你！” 　　关山越趁机快速扫了眼他的装束，他胸牌上写着【瑞铭生物研发三部--李茂】。 　　是了，这艘海洋女神号是瑞铭生物旗下的。 　　刚刚，他就是用这块胸牌刷开顶灯的。 　　“好久不见，李茂。”关山越笑着说。 　　“其实也不算久，毕业还不到一年，不过时间确实过得快，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李茂非常自来熟。 　　当然，他本来就跟原身熟，毕竟大学同学。 　　但关山越除了知道是原身同学，一点儿都不认识他。 　　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关山越张口就来：“到处打点零工，混口饭，还学贷。” 　　李茂的惊喜消失了，唏嘘道：“没想到你居然没进瑞铭生物，当时你的成绩一直靠前，我们都以为你稳进呢。我呢，虽然成绩不如你，但好歹进了瑞铭生物，现在混得很不错，领导很器重我。” 　　关山越上下扫了眼混得很不错的李茂。 　　衬衣扣子错乱，下摆胡乱塞进腰带，可见是半夜从床上赶来，估计是野狼出笼触发了哪里的警报。 　　一个部门人那么多，他被派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怎么都不算混得不错，很受看重的范畴。 　　关山越也不拆穿，恭维着：“那你很厉害，现在负责的这批动物是？” 　　“别小瞧了这些畜生，可是精挑细选，携带甲方要求基因的品种，凶得狠。” 　　“什么基因？” 　　“是……这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应该也猜得到吧，学习那么好。”李茂递给她一个促狭的“你懂的”眼神。 　　是什么？ 　　我不懂。 　　一点儿都不懂。 　　关山越尬笑两声。 　　“你刚说的注射实验品，就是为了强化这类基因的？” 　　李茂高深莫测地点头，说：“明天这些畜生就运下去了，我就能闲下来不少，到时候多聚聚啊。这人呐，还是得进大公司，我给你传授传授经验。” 　　关山越看李茂不像要聚聚，而是像要指点江山，好好炫耀一番。 　　“好啊。”关山越笑得十分真诚。 　　李茂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拍拍手就走了，走之前还吩咐关山越仔细检查笼子，别再发生畜生出逃事件。 　　关山越等他走远，仔细在内舱转了圈，确定没有异常，掏出斗篷披上，回到房间。 　　关山越一直睡到下午才起。 　　洗漱后在房间吃饭，突然皮肤泛起轻微的痒意。 　　但很快过去，就像是她的错觉。 　　发生了什么？ 　　关山越环视四周。 　　什么也没改变。 　　半小时后，红珏来敲门。 　　“快到了，准备下船。” 　　- - 　　货船慢慢停靠再生岛。 　　再生岛并不大，岛上一片葱翠，葱翠里隐约能见水泥建筑物。 　　黄昏的阳光给小岛抹上一层暮色。 　　关山越提气抬步，走向最后一个任务。 　　货物有条不紊地被卸在再生岛的小型港口，在港口工作的是机械臂，还有一些穿着灰色夹克工作服的男男女女。 　　他们中的一些人安排货物存放，一部分运进仓库，剩下的运进岛上中间那栋两层小楼。 　　关山越冷眼看着几十个野兽笼子运进去。 　　从外面看，小楼并没有特殊之处，但这么多笼子，放得下吗。 　　小楼下面，肯定另有乾坤。 　　另一些灰色工作服的员工带着下船的新员工做后续安排。 　　他们被带入另一栋三层水泥小屋。 　　看起来，这是这些新加入的临时工住所。 　　十三人小队成员就被引入里面，分配房间。 　　三名后勤住在一楼，跟其他后勤工作人员混住，一楼打通，只有两间房，一间男员工，另一间女员工。 　　深海操作员住在二楼，条件稍微好点，是上下铺的四人间。 　　原本要求20人，这次来了40人，灰色工作服的员工也并不奇怪，多点少点问题不大，没有区别。 　　二楼住不下，于是安排进三楼住，格局跟二楼一样。 　　等货运搬送等了半个多小时，从黄昏等到夜幕。 　　关山越陪在红珏身边，还一直站在货船甲板。 　　红珏侧脸看她，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慌的？ 　　“下去吧，标准样体少了，得去交代一下。” 　　“走。” 　　两个黑衣斗篷人从货船下去岛上，那些灰衣工作人员无一人上前询问，见怪不怪。 　　关山越走在红珏右手边，跟着她往两层小楼走。 　　“第一次来？” 　　“那不然，我刚升六级。”关山越说。“你这熟门熟路的，经常来？” 　　“我也是第一次，只不过代行者有详细指示。”红珏说，重点强调“详细指示”四个字。 　　关山越耸肩：“那你挺幸运，她可没有详细跟我说。” 　　两人进了小破楼合金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个普通大厅，旁边有楼梯上二楼，二楼比较嘈杂，在这里都能听到。 　　侧方有个电梯。 　　红珏掏出一张晶体卡片刷电梯。 　　晶体卡片跟赌场那张奢华套房卡片相似，不过更晶莹透，更精致。 　　不到两秒，电梯门开了。 　　红珏率先走过去，关山越紧跟其后。 　　扫了眼按键，全是往下的楼层，从B1一直排到B11。 　　红珏伸手按向B7。 　　电梯一路向下，很快抵达。 　　门开之后，关山越没有感受到潮湿，空气干燥而舒适，这里面的通风系统做得很好。 　　B7的透明门外站着位健壮的女性，也穿着灰色工作服，似乎等候多时。 　　“红珏大人？”她率先开口，礼貌地鞠躬。 　　“是。” 　　“这位是？” 　　“雪鸮。” 　　健壮的女性没有异色，只点头表示知道。随即转身，带两人进入B7。 　　走道纵横交错，几人走的是直直的大道，走道两侧是透明的墙壁的实验室。里面有各种复杂仪器，还有穿白色实验服的科研人员在忙碌。 　　路过最后一个路口时，玻璃墙壁不见了，入目的是普通白色墙壁，快到尽头时，墙壁上有一扇厚重宽大的合金门。 　　“这间实验室很与众不同。”关山越突然开口。 　　“嗯，因为不是实验室。”健壮的女性微笑回复。 　　她没有多聊的意思，再走一小段就到了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质单开门。 　　“到了。” 　　说完，敲敲门，开门而入。 　　“沈研究员，人来了。”说完微微弯腰，手往里一请，示意二人进入。 　　两人对视一眼，红珏率先走进去，关山越跟在后面。 　　沈研究员迎面走来。 　　此前带她们进来的女性简短介绍过，说沈研究员是这里领头的，再生岛的科研他是总研究员。 　　关山越以为对方会是个六七十的老头子，没想到看面容应该才四十多岁，一双眼睛矍铄闪亮，只是头发花白。 　　脖子挂着的工牌上写着【总研究员-沈希文】。 　　“怎么样，样体都带来了？”沈研究员搓手，满脸期待。 　　“你说吧。”红珏没好气对雪鸮示意。 　　“标准样体全数处理，没有。”关山越也没客气，直接坦白。 　　“什么？？” 　　“下面的人以次充好，血液都被污染了，不符标准。” 　　“可是我们这边库存告急，急需下一批样体啊。这怎么行？快交代下去，让他们赶紧抓。你们最近是怎么办事的，以前供应都很稳定，这次让你们拿八个样体都支支吾吾的，就连联络人都换了，还是赤焰更可靠，赤焰呢，让他回来继续做联络人，我看还是跟他比较合拍。” 　　噼里啪啦吐槽完，他不满地扫了眼红珏，用眼神谴责她办事不力。 　　一屁股重重坐回办公桌后面。 　　红珏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说实话，第一次来再生岛，她心里还是有些怵。更没想到，当头喝棒一顿招呼。 　　旁边的雪鸮倒是一身轻松，居然还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甚至还很松弛地拍拍身边，让她也坐。 　　“你不知道？”关山越说。 　　“什么？”沈研究员瞟她。 　　“我们雾都总部被端，夷为平地，赤焰也死了。” 　　“啊？？”沈研究员一屁股弹起来。 　　这下两个人都震惊地盯住她。 　　红珏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活儿派到她头上，没想到是因为赤焰死了。 　　但是，雪鸮怎么什么都知道？ 　　“现在教会不比从前了，样体资源不好找。沈研究员得空派人带我们转转，看看各项研究进度，我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红珏狐疑地瞄了眼雪鸮，她到底接的什么任务？ 　　沈希文神情有一丝失落和惆怅，呆呆窝在座椅里嘟哝着：“我还没证明自己的正确呢……” 　　沈希文慢慢回过神，这才将注意力落在关山越身上。 　　“你到底是谁？联络人不一直只有一个吗？” 　　“雪鸮，代行者说调节剂要增产，派我来盯着运回去。她有改良方法，增大调节剂效用。当然她绝对没有冒犯沈研究员的意思，您也知道，她只是性子直率。” 　　关山越默默跟苏步青道歉，自己毫不犹豫给她扣上一口尺寸十分合适的锅。 　　其实她就是在明晃晃暗示，苏步青看不上沈希文的调节剂制作工艺。 　　关山越在上岛时，一直在分析，苏步青是做研究的，再生岛也是做研究的，可是为什么不一起？ 　　要么是互不知道，要么是互不相容。 　　关山越更难倾向于后者。 　　前者的话，运行效率低下，不太可能。 　　更遑论仅她所知道的“调节剂”就将两地连在一起，他们是知道彼此存在。 　　所以就是后者，研究方向不同，研究理念不同，一山不容二虎，所以西奥多搞了两个地方，类似摊开两条研究线，互不干涉。 　　沈希文当然受到冒犯，但他随即一拍扶手，哈哈大笑。 　　“所以那丫头逃过清剿？好好好，我们还没决出胜负。” 　　“那倒不是，她给我交代完就失踪了。”关山越耸肩，“我本来不想来，但又怕耽误她事还是来了。” 　　这话一出，红珏更加确定给自己派发任务的是打着代行者幌子的幕后人。 　　沈希文一时无言。 　　关山越催促：“那带我们转转？” 　　红珏谴责地白她一眼，没看到研究员在黯然神伤吗。 　　关山越可不管这些，上了岛就要开始做任务。 　　她目标明确： 　　一、查清再生岛在倒腾什么。 　　二、关闭屏障。 　　三、离岛。 　　只要她完成前两项，许总助说会派直升机来接他们走。 　　这个岛太诡异，从上了岛关山越就察觉到窥视感，挥之不去。 　　而且，岛上穿灰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说不出来的奇怪。 　　忙碌归忙碌，但每人脸上带着微笑，她就搞不懂了，哪有在这种鬼地方打工的这么开心的？ 　　难道是钱给得大大的好？ 　　关山越心神不宁，总之，得尽快做完任务，离开此地。 　　沈希文一脸疲惫，摆摆手：“让TAC-1带你去。” 　　等在门外的健壮女子打开门，礼貌微笑：“雪鸮大人，我带您去。” 　　关山越侧头对红珏说：“一起？” 　　“……行。” 　　红珏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明明她这个联络人交接完补给，再等岛上把货品运完，明日她就能顺利离开了。 　　现在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而不是像雪鸮一样，精力充沛地四处转悠。 　　TAC-1带着两人在B7参观了一圈，粗略介绍最近的研究进展。 　　听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生物科研公司，没有任何异常。 　　“其他楼层呢？” 　　“B2-B5是生活区，晚点我带两位去你们的房间，就在B2。B6、B7是实验区，B8、B9是储存室，B10、B11其实是打通的一层，潜海入口，深海操作员就是从这里去。” 　　TAC-1按下B6的电梯，又带两人转了一圈，跟楼下7层格局差不多，但布局更简单，全部都是透明墙壁实验室。 　　这么转下来，再生岛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科研基地。 　　这不对。 　　不符合西奥多搞暴力之神教会的尿性。 　　也不符合黑盾对再生岛虎视眈眈的觊觎。 　　“储存室能去看看？”关山越问。 　　“抱歉，B8、B9里面放的是我们打包好对外发售的产品，无菌环境，不对外开放。”TAC-1礼貌拒绝。 　　“教会六级会员也不行？” 　　“不行。” 　　拿根鸡毛当令箭的教会成员她见多了，之前的联络人赤焰就是。TAC拒绝得坚定而礼貌。 　　好的，晚点她就来独自拜访。 　　关山越试探之后，下定决心。 　　两层楼很快转完，两人被请到B2的住处，房间挨着。 　　“两位可以好好休息，实验室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晚些时候，我们尽快连夜打包运输，明日你们即可启程返航。” 　　关山越：！！！ 　　那怎么行？？ 　　“好的，辛苦了。”红珏疲惫不堪，关上门只想尽快睡一觉。 　　“宵夜有吗？”关山越问。“深海区晕船没怎么吃东西，挺饿的。” 　　“地面2楼的餐厅24小时供应，您随时都能去。”说完给雪鸮一张访客通行卡，用来刷电梯，跟红珏那张类似。 　　关山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哪怕此刻一人独处，她也不敢摘下斗篷。 　　在行动前，她需要跟队伍的人接上头。 　　目前，她有点收获，但不知道其他人有无进展。 　　休息片刻，她出门坐电梯上一楼。 　　电梯并没有直通2楼，去餐厅需要到一楼走楼梯上去。 　　这个点，餐厅的人并不多，一眼看过去，除了零星几个深蓝色工作服的人，灰色工作服的一个没有。 　　因为晚餐时间过了，宵夜需要点餐吃。 　　她靠在厨师窗口，似乎在仔细研究霓虹屏幕上的菜单。 　　实则视线一直往厨房扫。 　　透明玻璃后面是开放式厨房，里面忙碌的人一举一动都能看到。 　　比如现在，她就看到卢卡手忙脚乱的在做饭。 　　再生岛这么缺厨师的吗，怎么新来的人立马就被抓来做饭了？ 　　那吃什么不再重要，关山越随便点了个。 　　十多分钟后，一盘精彩纷呈的餐食送出来了。 　　关山越看着一言难尽的一坨，朝里面的人招招手。 　　卢卡看到了，一脸迷惑地走出来。 　　“这是什么？” 　　“你点的饭啊，精力满满套餐。” 　　关山越低头，这才看到自己随手点的餐食记录。 　　“精力满满套餐是你这么做的吗？你都做些什么了？” 　　“不是，你在教我做饭？” 　　卢卡脾气有些上来了，压低声音跟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理论。 　　别以为穿着一身黑斗篷我就不知道你是暴力之神邪教成员！ 　　“所以，你都做些什么了？”邪教成员放低声音又问。 　　你管我做些什么？ 　　不是，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卢卡不耐烦地看过来。 　　看进一双清亮熟悉的眼睛。 　　那是！！ 　　“小……”越越猝然咽下喉咙里，卢卡清了清嗓子，埋怨着：“我这不是今天刚来岛上么，都没歇两口气就叫我来做饭了。本来是我们另一个人做饭，但他晕船还没好，就轮到我了。招我来是做点杂活儿，不是做饭，你多担待啦。” 　　关山越听懂了，忙活到现在，后勤三人组有两人没有任何调查进展，一个忙着修养身体，一个忙着做饭。 　　“就没其他人？” 　　“有啊，一起来的，都是后厨，但被临时借调干搬运了，说是今晚搬运任务重，需要人手多。” 　　好的，那应该能接触到点信息。 　　关山越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刚转身，撞上来人。 　　手不稳，一托盘的食物全部盖在对方深蓝工作服的胸前，精彩纷呈。 　　关山越：…… 　　崔敬良：…… 　　关山越十分机智地把托盘一松，“哐当”一声，砸在地板。 　　餐厅吃饭的人回头瞄了眼，又回头各吃各饭。 　　两人蹲下手忙脚乱收拾，连后厨的卢卡都抓了块抹布装模作样冲出来。 　　“我沿岛溜达一圈，发现很多地点插上了能量晶体设备，应该是放大屏障作用，但控住屏障的开关应该还是在地下。” 　　“了解，我今晚去看。” 　　“好，那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破坏能量晶体，双重保障。” 　　“行。” 　　卢卡一边擦地一边听得咂舌，这不才来一下午么，崔敬良搜集情报也太迅速了。 　　“破坏晶体带我一个。” 　　崔敬良扫他一眼：“晚点我给你留信号通知。” 　　自从上岛之后，他们的手环和耳麦这些通讯设备就无法使用了，他们用最原始的留记号方式沟通。 　　但关山越一直单独行动，所以交集不多。 　　“顺利的话，今晚一切搞定。” 　　“好，祝顺利。” 　　“你们也是。” 　　- - 　　关山越最终没有吃宵夜，直接回到房间。 　　进入卫生间，按下马桶冲水键，同时使用【一滩烂泥】。 　　操作一气呵成。 　　再一次，史莱姆的身躯灵敏穿梭在下水道，畅通无阻。 　　次数多了，关山越已经驾轻就熟，心静如水。 　　哪怕她从没来过再生岛，但凭借她熟稔的下水道穿梭经验，她已经能通过计算支管道汇入口推测楼层。 　　直奔B8下水口，逆流而上，待在管道中安静等待，听到外面没有人声她才敢从洗手池排水口里涌上来。 　　如TAC-1所说，B8确实是存储间，而且存储的还是她并不陌生的凶兽野禽。 　　史莱姆状态的她并感受不到室内的低温，但金属柜下方凝结着水汽，已经展示了这气温甚至比陈狸的仓库更冷。 　　野兽们无精打采地趴在透明柜体隔间，外面的操作台放着一排未拆封的药剂，垃圾桶中是使用过的针管。 　　看起来是都注射过了。 　　关山越时间有限，她这一遭有两个任务。 　　首先，制造点混乱，延长货轮离开时间。 　　其次，查清屏障控制源。 　　她涌动上操作台，辨认按钮，按下开柜门的按钮。 　　“噗嗤”声接连响起，几十扇透明柜门同时拉开。 　　“咕噜咕噜咕噜……” 　　兽语低吟，听起来不太美妙。 　　这就不关她事了。 　　关山越溜之大吉，迅速钻入水池排水口。 　　顺着下水道，再下一层，熟练地从同样没有卫生间的B9洗手池排水口钻出来。 　　终于，她接触到再生岛的秘密。 　　关山越流动在地板，流过一排又一排的展示柜，看着滚滚寒气里鲜活跳动的各类器官，心里发麻。 　　穿过展示区域，后面是【培育区】。 　　一排排经过改良的特殊医疗舱内躺着一排排面容年轻的男男女女，看样子不超过20岁。 　　他们的舱体外面打着【成熟育体】标签，后面跟着一串编号。 　　有些人腹腔大开，里面长着数个肾脏，挤压在一起，像长在枝干的嘉宝果，整个枝干只是为了肉果而存在。有的则胸腔大开，展示着数个心脏，怦怦跳动的脏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朵诡异的会呼吸的肉花……等待着采摘。 　　再往里面，是打着【成长育体】标签的医疗仓。 　　这里的人胸腔还完好，只是奇怪的肿大膨胀，那层薄薄的肌肤下面，正孕育着本不该承受的脏器。 　　…… 　　沉默地看完整片区域。 　　幸亏没吃夜宵，否则哪怕此刻化身史莱姆，关山越都止不住呕吐。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关山越无从得知。 　　但是她很清楚，再生岛就在贩卖器官，而此前让陈狸运送的“标准样体”，便是培育器官的土壤。 　　培育成熟的脏器放在冷藏舱体中，编号清晰，标注了定制脏器的买家。 　　放眼望去，这里有数以万计的脏器，数以万计的眼角膜…… 　　她蹦跶上操作台时，不小心碰倒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医疗舱中的一个年轻的女孩育体颤抖着眼皮，缓缓睁开。 　　她看到操作台上站起来的史莱姆。 　　嘴皮微动。 　　但关山越知道她在说—— 　　“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倒V要爆更吗，不太懂，更了再说。（原计划早上定时发布，但昨晚脑袋浆糊没法精修，上午梳理了一遍才发的。）感谢读者宝宝投递：Castlana 地雷×122613879 地雷×1在长野晒月光的刺槐 营养液×5阿巴阿巴阿巴巴 营养液×2这个月还是很想吃麦旋风 营养液×1橘子君 营养液×1NAOYX 营养液×1 第48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09 NEX-0 　　关山越一直掐着秒。 　　从她使用【一滩烂泥】到现在, 已经过了4分31秒。 　　升级后的技能，她能变身10分钟。 　　时间余量太紧了，还有个地方需要去。 　　纠结两秒, 奔向操作台。 　　果然, 角落有个红色的销毁按钮。 　　她毫不犹豫拍下去, 旁边的小孔投射一块屏幕。 　　【请输入密码。】 　　关山越：…… 　　这真没辙。 　　抱歉地看向舱内的女孩。 　　女孩颤动的眼皮下，无光的眼睛下垂看着关山越，似乎在说没关系。 　　关山越心中一酸。 　　不久前, 她们也应该是鲜活的少年人, 如今却只是器官培养皿一般的工具, 躺在医疗舱内任人摆弄。 　　打量着医疗舱复杂交错的管道…… 　　计上心头。 　　关山越立马开始行动。 　　不免苦笑, 缺德是缺德了些，但胜率100%。 　　用最快的速度跳进通风管道，直奔循环中心。 　　所有医疗舱的供氧空气都是从这里流通。 　　不做多想。 　　声名赫赫下水道战神终于在此刻发挥了应有的价值。 　　关山越在里面翻足了托马斯回旋，确保史莱姆躯体从下水道里携带的小礼物都被无菌空气带走, 才逆着风口出来，直奔水池入水口, 前往最后一个目的地。 　　她不知道的是, 展示区培育柜用的也是同一套循环系统。 　　就在关山越在下水道穿梭时, 无数的细菌和污染物顺着无菌空气管道进入医疗舱、展示柜。 　　很快，显示屏里各个编号的器官、育体异常数据飙升…… 　　一分钟后，展示柜第一颗心脏停止跳动，警报“嘀嘀”响起。 　　两分钟后，医疗舱第一具呼吸停止的育体出现了, 警报再次响起。 　　然后，每过几秒，都有警报鸣响。 　　等研究员手忙脚乱冲进B9时, 警报声震耳欲聋。 　　他们看着满屏幕的直线心跳图目瞪口呆。 　　好端端的，这是阎王爷来了？！ 　　于此同时，他们B8的同事们，心跳如鼓，直奔150。 　　本来早已睡下，听到夜间异常警报回来检查。 　　巨大的存储间，野禽乱飞，凶兽乱窜。 　　有的甚至咬打在一起，血呼刺啦，特别渗人。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们就目睹了数起实验体殴打实验体，实验体进食实验体事件。 　　“快！呼叫灰工！！” 　　造成这一切的操盘手关山越对此毫不知情。 　　她心无旁骛穿梭在下水道，数着支管口，涌向B7。 　　钻了几个排水口，才终于进入正确地点。 　　那间白墙内，TAC-1口中“不是实验室”的房间。 　　终于如愿以偿进来了。 　　这里确实不是实验室。 　　黑漆漆的空旷房间里，堆放了几台运作中的仪器，安静地立在房子中间，看不出作用。 　　但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房间左边的小光柱引起关山越的注意。 　　短小的光柱被一个圆形玻璃罩住，里面时不时有弧形电流闪现。 　　如果现在是人形，她敢确定，此刻皮肤一定微微发痒。 　　她找到了，屏障的总控开关。 　　而此时此刻，也是看到里面电流涌动，她才彻底确定，那层所谓保护屏障，实则是电磁屏障。 　　所以她们通讯设备彻底宕机。 　　绕着光柱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按钮之类的开关关闭小光柱。 　　实在不行，只能暴力拆除了。 　　关山越“嘭”地变回人身，十分钟到了。 　　她也没耽搁，从鞋子内部抽一片口香糖大小的玩意儿。 　　这是离开前，林君山给她申请的，黑盾最新型固体炸弹。 　　体量小，易携带，虽然爆炸威力并非一流，但是用在这里，足够了。 　　关山越撕开包装，将那片固体炸弹贴在玻璃罩上。 　　远远走开，找了个仪器挡在后面，拿出配套的微型晶片开关。 　　第一次用，她还不熟悉。 　　好不容易点开之后，按下【启动】按键。 　　四下寂静。 　　无事发生。 　　？？？ 　　关山越按了第二次，第三次，狂按…… 　　林君山给她假冒伪劣产品？？？ 　　突然，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机械臂安静地移到她眼前，纤细的金属操作端夹着她刚贴上去的固体炸弹。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飘来：“为什么要炸能量终端？” 　　犹如鬼魅。 　　关山越顿时被吓得汗毛倒竖，警戒地跳开，四处张望。 　　总不能是机械臂会说话。 　　蓦地灯光大亮，这才看到房间侧面角落里放着一台医疗舱，舱门开着，里面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关山越对上这道视线，一愣。 　　倒不是因为对方清隽的五官和光洁如瓷的胸膛，而是，为什么他独自在这里？ 　　他跟下面的育体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和“能量终端”独处一间屋子。 　　这很微妙。 　　“为什么要炸能量终端？”男人又问。 　　“上面要求，关闭屏障。”关山越面不改色。 　　撒谎。 　　男人判断，关闭屏障不是这个流程，更不可能由外人执行。 　　从关山越进入房间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在自己的监视之下，包括她的生理机能，都被红外扫描仪时刻监控。 　　但是她明明在撒谎，为什么会显示身体机能并无异常？ 　　这不合理。 　　男人继续试探：“那你应该带着密钥来，而不是暴力拆除。” 　　“这不是忘带了嘛。” 　　继续撒谎，但她身体机能指标依然平静无波。 　　男人安静地盯着她。 　　脑中迷惑，半晌不说话。 　　关山越心中的警惕度飙到200%，敏锐地直觉这个男人并不好糊弄，掉以轻心会没命的。 　　“我就是密钥。”他突然坦白。 　　“什么？” 　　“我就……” 　　不需要他说第二句，关山越已经毫不客气如猎豹朝他袭去。 　　至少她获得了一个有用信息，这男人能让屏障关停，足矣。 　　她一掌抓住男人的咽喉，厉呵：“关停屏障！” 　　男人挣扎着表示拒绝，关山越的手更加用力。 　　下一刻，机械臂猛地转向朝她劈来。 　　关山越闪身躲开，机械臂的又伸展出两条终端，三条终端轰隆隆高速转动，朝她卷来。 　　关山越算是明白了，这男的不会动。 　　妄想凭操控机械臂打败她？ 　　天真。 　　她纵身一跃，划过机械臂的上方，飞舞的斗篷下摆被机械臂瞬间搅碎。 　　机械臂紧追不舍，一秒之后，她落在医疗舱上，半蹲在舱体外沿，避在男人身后。 　　“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关山越说。 　　机械臂骤然停止。 　　关山越松一口气。 　　下一刻厚重的金属门打开，沈希文怒气冲冲进来：“NEX-01，大晚上你在搞什么？！” 　　- - 　　崔敬良带着几人穿梭在海岛。 　　他们已经距离日常生活区的小楼有段距离，岛上没有路灯，又不敢打灯怕暴露，是故，在黑暗中摸索。 　　一路安静潜行，直到前方有点点亮光。 　　“到了。”崔敬良握拳抬手，示意后面的停下。 　　岛屿西北角，嶙峋的山石高高耸立，百米之下，海浪汹涌地拍打石岸，咸湿的海风笼罩着每个人。 　　岸边竖立一排亮着蓝白光的能量柱，偶尔有树枝状电流蜿蜒放射，像是柱上进行一场迷你闪电，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那么大范围的屏障笼罩整个岛屿，势必要高压能量支撑，崔敬良找到的便是这个能量柱。 　　匆忙之中跟关山越定下的计划是内外双管齐下。外部由他带队，摧毁能量柱，内部就由关山越想办法关掉开关。 　　“这能靠近吗？感觉碰一下会被电死啊……”卢卡低声惊呼。 　　“用点脑子。”王一坚开口。 　　卢卡白他一眼，小组行动跟王一坚一起，绝对不是好的体验。 　　“就在这里动手。”崔敬良朝王光点头。 　　王光从背包抽出武器匣子，“哐哐”开始组装枪械。 　　卢卡眼前一亮：“狙击枪？不对，嚯，新家伙。是什么？” 　　“液氮狙击炮，从狙击枪改造的，枪管用特殊陶瓷改造，管径更大，威力更猛，关键是，子弹用的液氮。”王光十分爱惜地抚摸枪管，看得卢卡直起鸡皮疙瘩。 　　“你们准备可真够全的，这都能想到。”卢卡咂舌，每次出任务武器他就带把大狙，嫌麻烦，不能更多了。 　　“小子，我们可是应急组，什么没见过。”崔敬良说。 　　说话间，枪械组装完成，王光小心翼翼装填液氮子弹，架起狙击炮，瞄准最左侧的能量柱。 　　“砰砰砰。” 　　连发三枪。 　　液氮子弹碰到能量柱后，外衣碎裂，零下一百多度的液体流下，瞬间腾起层层白雾涌下，笼罩着能量柱。 　　不过数秒时间，蓝白光消失了，迷你闪电也没有了。 　　能量柱仿佛失去生命般，冷冻而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一触即碎。 　　见效了。 　　王光继续发射，不多时，一整排的能量柱全被冻住罚站。 　　“接下来我懂，射击是吧。” 　　卢卡拿起狙击枪，“嘭”地一声巨响，高速子弹射过去，钻入能量柱内，但柱子岿然不动，无事发生。 　　王一坚无语冷笑。 　　王光说：“得用这个。” 　　说完他掏出小型高热炸弹，投掷出去。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小小的方形炸弹，空中滚动着抛物线的路径，直直射入能量柱的范围…… 　　爆炸声起，热浪再次席卷能量柱，原本冻僵的能量柱龟裂出一道道恐怖的纹路，下一刻，骤然碎裂，化为齑粉。 　　崔敬良第一时间查看手环，虽然依然黑屏，但偶尔闪出马赛克的花屏，终于有点信号。 　　一如他所猜测，能量柱的作用是强化屏障，现在就等关山越关掉控制开关。 　　几人走暗处摸索着撤退，迎面猛地打出几盏高亮探照灯。 　　“你们在干什么？”来人怒问。 　　刺眼的白光照在几人脸上，避之不及。 　　“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卢卡瞪着汪兆，惊愕的视线上下扫。 　　对方的脸、手、腿，如此完好无损，一点疤痕都没有，难以想象曾经被腐蚀得血肉碎烂，只剩骨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10 入侵者，格 　　汪兆死死盯着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昔日老同事, 此刻却穿着深蓝色工作服，那是深海操作员的服装。 　　要说他们突然转行，像他一样加入再生岛, 概率为零。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是来卧底做任务的！ 　　汪兆对着耳麦高呼：“有入侵！申请支援！！” 　　值班室的灰色工作服的人今晚忙疯了。 　　又是实验体暴动, 派了一队人去抓捕。 　　又蹦出来个入侵，谁嫌命长会入侵再生岛？ 　　“等着！” 　　汪兆收到回复，脸色冰冷。 　　就在汪兆报信时, 崔敬良几人已经动身掏出枪和汪兆他们对射。 　　卢卡爬到高点岩石, 架起狙击枪, 瞄准汪兆, 发动超验能力。 　　【精准命中】 　　高速子弹飞速转动，朝着汪兆直直射去。 　　汪兆似乎感受到袭来的狙击枪子弹，竟然敏捷地转到大树后面，提前避开。 　　子弹噗嗤一声, 深入树干。 　　卢卡皱眉。 　　没射中？ 　　不应该…… 　　他用了超验能力，没有人会逃脱才对。 　　汪兆躲在树后不现身, 卢卡又换了个目标。 　　高倍镜瞄准另一个灰衣人。 　　扣下扳机。 　　再次发动超验能力【精准命中】。 　　高速子弹朝着目标射去, 再一次失利, 又被躲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多打少，对于黑盾这群身经百战的人来说，本该是稳赢的局面。没想到快十分钟了，他们这边频频减员，而对方居然毫发无伤。 　　这打的什么仗？ 　　“草！真他妈邪门儿了！看老子炸死他们！”王光靠在一块巨石掩体后面, 掏出烈性炸弹对着下面丛林扔去。 　　轰—— 　　剧烈的爆炸尘土飞扬。 　　王光喜上心头。 　　但崔敬良心却一沉。 　　从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在炸弹落地的前两秒，即便在夜幕中, 对方依然发现了炸弹，迅速往旁边找掩体。 　　反应力已经超过“快”这个范畴，而且，行动速度也超出常人。 　　成功躲避爆炸，无人伤亡。 　　再这么对峙下去，对他们很不利。 　　崔敬良看眼手环，依然闪屏，信号没有恢复。 　　电磁屏障没有拆除，就无法呼唤黑盾的火力支援。 　　“草，关山越那边再慢点就能来给我们收尸了！！”王光叫骂。 　　- - 　　沈希文冲进来时，完全没想过会是这幅局面。 　　雪鸮气势汹汹地抓住NEX-01的后颈脖，怼着他正对机械臂。 　　这是怎么回事？ 　　这群邪教分子是疯了吗？？ 　　TAC-1紧随其后进门，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眼神紧紧锁定雪鸮。 　　“关闭电磁屏障，一切相安无事，否则，他死。”关山越手力道加重，威胁地将NEX-01的后颈脖捏出一道红印。 　　沈希文倒吸一口冷气，急得跳脚。 　　“电磁屏障，哪能说关就关的？干系重大！你快放开他！有话好商量……” 　　相比较叽里咕噜一大堆苦口婆心的沈希文，NEX-01倒是冷静很多。 　　他安静地端坐在医疗舱内，完全拥有人质的自觉，一点挣扎都没有，令劫匪省心。 　　关山越想起此前NEX-01的坦白，灵光乍现： 　　“他就是密钥的话，是不是杀掉他，电磁屏障自动消解？” 　　“不是。”NEX-01突然出声。 　　“哦？” 　　“如果我没了，密钥会转入能量站基地硬件服务器，屏障依然存在。理论上来说，你不仅要杀了我，还得毁掉……” 　　话还没说完，NEX-01接受不到能量站服务器信号了，他发送信号过去也毫无回应，传输中断。 　　这不可能……除非……真被毁了？ 　　NEX-01乖乖闭嘴，不敢说话。 　　TAC-1在旁边忍得够呛。 　　要不是沈研究员优柔寡断，舍不得伤NEX-01一根毫毛，依她的性子，早就冲上去了。 　　局面僵持不下。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走廊广播传出，传遍每层楼，每个灰色工作服员工的耳麦，传遍再生岛的角角落落。 　　那道声音关山越并不陌生。 　　他说：“入侵者，格杀勿论，不计代价！作乱者，格杀勿论，不计代价！” 　　- - 　　如果不是为了躲避二哥，哦不，菲利克斯那个狗杂种的追杀，西奥多是绝对不会躲到海洋女神号的。 　　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身上打满补丁的老头子吊在重症特护病房已经几个月，终于舍得走了。 　　为了给老头子续命，他没少从再生岛调器官给他换，费劲巴拉讨好他。 　　老头子弥留之际，他本该待在雾都，待在老头子身边，好好表现亲情，展现孝心，攫取最后一丝利益。 　　但菲利克斯端了他的暴力之神教会还不够，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虽然他也派出武装队袭击菲利克斯，但在雾都，他占不到便宜。 　　被追杀得无处躲藏，最后藏身海洋女神号，在大洋飘荡。 　　躲在船上也好。毕竟等到了再生岛，又是他的天下。 　　他手握雾都99%的器官供应资源，还愁东山再起吗？ 　　有多少人的命等着他来救。 　　有的是源源不断的订单。 　　思及此，西奥多安心在海洋飘了数周。 　　他从来没有坐轮船来再生岛。 　　过深海区时天气不好，他吐得昏天黑地两眼昏花，差点没吐掉半条命。 　　在床上瘫了几天，终于熬到上岸。 　　但就在刚刚，他才入睡不到三小时，被警报叫醒。 　　衣服都没仔细穿，紧赶慢赶跑总控室一看，天旋地转。 　　B8储存室的畜生乱跑，B9育体和器官全军覆没…… 　　那可是他的心血，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还没缓过神来，噩耗传来，海岸的能量站基地被炸了！ 　　这？？ 　　西奥多重重砸在椅子上。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怒气上头，目眦欲裂。 　　菲利克斯这狗杂种，欺人太甚！ 　　各处灰工播报传来，果然是黑盾的老鼠溜到岛上。 　　西奥多打开广播，下达指令：“入侵者，格杀勿论，不计代价！作乱者，格杀勿论，不计代价！” 　　- - 　　TAC-1反应极快，随声而动。 　　猛烈的掌风对关山越劈下。 　　关山越灵活的单手侧翻，躲过掌劈，同时从鞋子内侧抽出折叠匕首，反身回击。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料不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 　　但TAC-01反应远超寻常人，哪怕她正直直冲向刀口，也在距离不到1厘米时生生侧转躲避，下腿侧踢，直取关山越下盘。 　　关山越纵身跳跃，手中匕首翻转，刀口对外，向下突刺。本是一击必中，但在最后一刻，TAC-1再次反应过来，闪身避开。 　　怎么回事？ 　　这是人能拥有的反应能力吗？ 　　关山越思想高度集中，几秒之内，两人已经打了数个回合。 　　其实TAC-1更想用枪解决，但沈研究员和NEX-01都在室内，她怕误伤了，回头沈研究员有得责备。 　　可哪怕是拳对拳的硬功夫，也没有人能在她手下坚持过一分钟。 　　但对面这个雪鸮，她却可以。她已经远超灵活的范围，她是鸡贼，鸡贼到能敏锐地察觉每一个生死攻击。 　　TAC-1彻底失去耐心，她要用超验能力解决掉这只讨厌的蟑螂。 　　咔咔几声，她两只手臂长出长长的骨刺，下一刻，骨刺悬空而起，针尖对准关山越，猛地射来。 　　这超验能力，太邪门儿。 　　关山越闪身躲避，穿梭在几个仪器之间。 　　但骨刺就像有追踪系统，盯着她，紧追不舍。 　　她转过遮挡的仪器，手撑开斗篷往后一兜，成功将骨刺卷入斗篷。正准备一脚踩碎，骨刺像再次充能般，更加猛烈地突围，刺穿黑色布块，直取关山越的面门。 　　瞳孔里的骨针尖越来越近…… 　　【甩锅】！！ 　　使用技能的同时关山越最后勉力弯腰躲避，是故她没看到技能生效。 　　两次实战中使用，两次生效。 　　她几乎用尽了运气。 　　骨刺不再选中关山越，以迅雷之势毫无预兆地调转方向，直直刺入NEX-01医疗舱。 　　一直旁观的两人目瞪口呆，看着骨刺突如其来的转向。 　　速度之迅猛，TAC-1都来不及阻止。 　　NEX-01看着骨刺袭来，思想停顿一刻，下一秒却想，这样的结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骨刺没有伤到他。 　　因为陪在他身边的沈希文在看到骨刺转向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扑向NEX-01。 　　噗呲噗呲…… 　　骨刺尽数淹没于沈希文的后背。 　　白色实验服迅速染上红色血花，蔓延到整片衣衫。 　　他的脏器全被洞穿，血液止不住的往外奔涌。 　　沈希文想说什么，才张开嘴，鲜血一股股往外涌。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躯体，他说不出话。 　　NEX-01呆住了。 　　TAC-1彻底崩溃。 　　“不！！！” 　　NEX-01看着嘴巴汩汩流血的沈希文，心情复杂。 　　他从没想过沈希文会这么珍惜他，甚至不顾自己生命。 　　哪怕他从没认同过沈希文的研究。 　　沈希文看着他，像看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自己最满意的一个。 　　他伸出手，拍了拍NEX-01的头顶。 　　还没扯出一个笑，就全身失力，倒在孩子身上。 　　TAC-1冲过去把沈希文扯开，上下查看，不敢相信自己的骨刺杀死了他。 　　自己曾经也是沈希文满意的孩子，甚至一直带在身边，做护卫。 　　从她有意识起，就觉得沈希文很了不起，懂得那么多知识。但是现在，沈希文就像破布袋一样垂在她身前，毫无生机。 　　关山越可没心情看敌人上演情真意切。 　　就在TAC-1把背后对着她的一刻，匕首就毫不留情地出击。 　　噗呲…… 　　关山越转动匕首，冰冷的刀刃刺入滚热的血肉，TAC-1太痛了，她甚至无法回头看关山越，就抱着沈希文的尸体，垂下脑袋。 　　不再动弹。 　　NEX-01眨眼看着房间里的杀神。 　　而杀神也盯住了房间里的“密钥”。 　　关山越抽出匕首，向NEX-01走去。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关闭电磁屏障。”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带我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11 朝阳像血一 　　西奥多在总控中心看到监控里, 自己的总研究员牺牲得莫名其妙，气得猛捶桌子。 　　他抓过广播麦，大声呼叫：“大楼的灰工前往B9中控室, 剿灭暴徒！！现在！立刻！马上！！” 　　虽然常驻大楼的灰工并非战斗TAC型号, 但对付区区一个, 那也够了。 　　关山越自然也是听到了，催促道： 　　“快点关闭！” 　　“你还没答应我。” 　　“……行。” 　　NEX-01闭眼。 　　关山越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只看到一行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好了。” 　　关山越低头查看手环, 果然, 信号恢复。 　　她将自己记录的再生岛在研究器官培养的事全数发给许总助。 　　最后重点标记“速支援！” 　　杂乱的脚步声临近, 听起来, 人数不少。 　　关山越握紧匕首，等待一场苦战。 　　“那个能用了。”NEX-01指了指机械臂终端。 　　关山越一脸问号，她现在精神高度集中，不想被打扰。 　　“你的炸弹, 现在能用，刚刚是我劫持了你操控芯片的信号。” 　　关山越：…… 　　她干脆地从机械臂撕下口香糖大小的固体炸弹, 贴在门口的地上。 　　掏出遥控晶片, 站在门侧屏息等待。 　　脚步声愈来愈近, 一个两个……接连涌入。 　　关山越按下【启动】。 　　轰——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还带着血肉碎块和粉尘。 　　关山越靠掩体阻挡了冲击波。 　　一众灰工还在咳嗽，被爆炸冲得头晕眼花时，关山越如灵蛇一般跃出，手持匕首, 穿梭在人群中。 　　噗嗤噗嗤声被嘈杂掩盖，她接连刺穿七八个人的喉咙。 　　随后抽走一把步枪，对着剩下几人的脑袋一通扫射。 　　眨眼之间, 增员的灰工全部倒地。甚至都没看清对手是谁。 　　关山越喘几口气，把破破烂烂的斗篷和兜帽面罩一扔。 　　“帮我查下我队友在哪儿。” 　　从NEX-01说劫持信号时，她大约猜到他的能力范围，所以找她队友，应该很简单。 　　“海岛西北角。” 　　话音落地，关山越飞奔而去。 　　NEX-01看着那雷厉风行的杀神眨眼间人影儿就不见了，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会骗人，把我扔这儿吧？ 　　NEX-01闭眼，侦查着岛上发生的事情。 　　杀神队友那边似乎不太妙。 　　这次，他能顺利脱离吗？ 　　关山越背着搜刮来的几把步枪，装着子弹，甚至扒了件灰色工作服穿着。 　　这衣服是防弹的，而且里面的战术口袋里装填满弹夹。 　　关山越进入电梯，直奔一楼。 　　刚出电梯就听到二楼有枪声，她顺着楼梯跑上去，果然看到几个灰工正背对着她，对着厨房里射击。 　　关山越抱着步枪，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灰工接连倒地。 　　关山越冲过去喊：“卢卡吴漾唐华？？” 　　“欸！！来了！！” 　　缩在厨房里的两人手忙脚乱冲出来，支援来了，喜不自胜。 　　两人的子弹早就空了，把地上几个灰工的装备搜刮过来，也学关山越，扒了几人的衣服穿身上。 　　看到关山越疑问的眼神，吴漾解释：“卢卡跟崔组长走了。” 　　“走，去支援他们。” 　　路上偶尔有灰工出现，但因为几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辨认，而关山越总在第一时间让他们吃枪子儿。 　　“大部分灰工应该在他们那边，压力大了。”吴漾皱眉。 　　“唐华，联系黑盾，让许总助派出支援，立刻！”关山越催促。 　　唐华点手环，操作一气：“没有回应。” 　　果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远在千里之外的雾都，得莱贝总部办公室。 　　许总助站在菲利克斯身边，跟他通报再生岛发来的消息。 　　“器官？我说老头子哪来的源源不断器官供应，还非不用机械的。”原来是那野种讨他欢心。 　　菲利克斯心中吐出口恶气，还以为西奥多保留什么有利底牌，竟然是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不足为挂。 　　“所以我们这边要火力支援吗？”许总助问。 　　“不是说器官都毁掉了？”菲利克斯冷冷反问。 　　他闲适地靠在椅子里，闭目休息。 　　“那还在岛上的黑盾员工……” 　　“必要的损耗。”菲利克斯盖棺定论。 　　“是。” 　　跟在菲利克斯身边工作这么久，许总助很明白他不可能发射远程导弹支援。 　　黑盾一颗远程导弹是180万霓虹币的成本，发射过去起码十颗打底。 　　远超人力成本。 　　这笔账很清楚。 　　- - 　　关山越在耳麦里呼叫崔敬良，说屏障破除，她们正赶来支援。 　　崔敬良听着耳麦里断断续续的声音，看着眼前乌压压的灰工，摇头苦笑，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关山越说她查清了再生岛的秘密，器官贩卖，崔敬良摇头。 　　“恐怕不止。” 　　因为他眼前这批灰工，正是再生岛的另一个秘密。 　　寻常人，怎么会有比猎豹还机警的反应能力，比猫头鹰还灵敏地听觉，比鹰隼更敏锐地视觉…… 　　这群灰工的能力已经不是超验能力可以解释的，他们就像身体素质全面增强的超级战士。 　　崔敬良将此事告知，关山越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再生岛需要那么多的野兽，原来是提取基因，做人体实验，提升人体能力。 　　现在还规模有限，可放任下去，再生岛能拥有不容小觑的军队。 　　关山越发起视讯沟通，许总助并不应答。 　　她只能自救。 　　三人赶到西北角，远远包抄着灰工后面，不敢再靠近，毕竟已经知晓对方非凡的五感。 　　找准设计点后，几人架起步枪，扫射。 　　偷袭成功，灰工顿时减员三十多人。但很快尾部的灰工反应过来，调准方向与三人对射。 　　灰工如同涌动的潮水，将黑盾小队的人冲散到不同方向，各个击破。 　　坚持了数个小时，携带的各类烈性弹药消耗得差不多，崔敬良小队成员早就被打散。 　　还在坚持的几人散落在海岸线各处掩体内。 　　王光和崔敬良缩在一块巨石后面，下方是四处搜寻的灰工，摸上来是迟早的事。 　　“老崔，我跟你搭档也有几年了，我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是今天。老子不怕死，但老娘你帮我照应下。” 　　崔敬良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阻止，王光已经将所剩无几的烈性炸药投掷出去，火光四射，激起阵阵尘埃。 　　他成功引开几名灰工引开，趁其不备炸死几个。 　　但他也暴露，被反应及时的灰工反击，两秒之间，数枚子弹穿过他的胸膛，彻底倒地不起。 　　崔敬良握紧拳头，抬起枪口反击。 　　没发现侧方的灰工速度极快的奔袭而来。 　　他一脚踢飞崔敬良的枪口，同时抓住他的脖子，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抓起来。 　　五指越来越用力，直到挣扎的崔敬良垂下脑袋，灰工才往下一扔。 　　崔敬良的身体如破袋一般，砸在悬崖，滚落海中。 　　- - 　　与他们距离更远的王一坚，周围的岩石全部化为泡沫。 　　灰工距离他八丈远，此刻，他们敏锐地五感成了致命的弱点。 　　汹涌的腥臭味成倍发大，冲击着嗅觉神经，刺激得他们眼泪直流。 　　但王一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腹部中了子弹，虽然简单包扎，但深红的血将止血带浸得透湿。 　　他背靠坚硬的岩石，想着终于得以喘息。 　　但事与愿违。 　　高大的身影陡然冲进来，站在他面前。 　　汪兆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小腿都被腐蚀得泡沫覆盖，血肉不停地被腐蚀，但他置若罔闻，似乎一点痛意都没有。 　　“当然痛，只不过，我很快就会长出新的血肉。” 　　汪兆在王一坚惊讶的目光中，弯身用手穿过地上涌动的泡沫。 　　手指很快出血，皮肤腐蚀，红色的肉露出来…… 　　他甩了甩手，伸展五指，擦干泡沫。 　　陈一坚瞳孔紧缩。 　　汪兆破碎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根本不是他的超验能力。 　　汪兆的超验能力他很清楚，是赤拳。 　　“我该感谢你，要不是你践踏我如猪狗，我也不会找到暴力之神教会的路子，来到这岛上。现在，我重获新生，而你……” 　　汪兆敏捷袭来。 　　王一坚勉力操纵着泡沫涌动，依然无法阻挡汪兆一双铁红的拳头用了十足力道叩击他腰腹。 　　劲道十成十的铁拳，几乎要将他的内脏震碎。 　　王一坚的后背躬成虾子模样。 　　一口血涌了出来，吐在汪兆胳膊上。 　　汪兆收回拳，王一坚整个人再无支撑，摔在地上。 　　他倒在自己的泡沫里，内脏似乎在体内翻滚炸裂，鲜血不断涌上喉咙，而泡沫的腥臭钻入鼻腔…… 　　汪兆低头俯瞰着地上的人逐渐没了呼吸，冷嗤。 　　“操，亲手杀你，我没白活。” 　　- - 　　卢卡和另一名应急组的队友被逼到另一侧悬崖角上。 　　应急组的队友带的装备多，光炸弹就有五六种，一开始他们确实很有优势。 　　琢磨出对面灰工身法灵敏，面对一个敌人时，高度专注的反应能力几乎无敌。但是，一旦面对多人攻击，再快的反应能力也会左支右绌。 　　是，他们是经过基因强化的超级战士。 　　但那又如何。 　　他们依然是人。 　　两人开始配合。 　　一人专门用炸弹火力覆盖，另一人则趁着灰工躲避炸弹的混乱之际放开了狙击。 　　这样的配合确实击杀了不少灰工，也唬得剩下灰工不敢上前冒头，僵持了好一阵子。 　　西奥多的广播又响彻上空—— 　　“你们TAC我养着是吃干饭的？你们是战斗型号！” 　　畏畏缩缩的灰工再次涌上。 　　- - 　　关山越拍摄一段视频，传送给许总助，附言“你们也不想这么多超级战士杀回雾都吧？” 　　抛出这个信息，是不是能加大黑盾火力支援的砝码？她不确定，但试试总比等被灰工人海战术耗死强。 　　她一边与灰工对射，一边在耳麦里呼叫队伍人员。 　　叫一个，没有应答。 　　叫一个，没有应答。 　　直到卢卡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小越越，这次真不妙了。” 　　“坚持一下！火力支援很快就到！！卢卡，记得我要带你吃真正的美食吗！！” 　　卢卡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好像没机会了。 　　唉…… 　　他看着围在身边虎视眈眈的灰工，无声叹气。 　　嘭。 　　枪声一响，身边的队友倒地。 　　下一个，轮到他了。 　　卢卡被按在地上，脸蹭着粗糙的石头，隔得很痛。 　　有气无力地抬眼看向夜空。 　　这一晚他们打了好久好久，天还没亮。 　　夜色反而越来越浓。 　　哦，那天应该快亮了，不是说黎明前的天最暗吗？ 　　突然黑暗中几个光点越来越亮，划破天际的亮。 　　“小越越，流星来了。” 　　嘭。 　　怼着他太阳穴的手枪扳机扣动。 　　血花飞涌。 　　“淦，真难杀。”灰工收了枪，对着身后摆摆手，最后一个打死了，准备收工。 　　明亮的光点亮如白昼，眨眼坠入大地。 　　轰—— 　　- - 　　许总助收到关山越的视频，第一时间放给菲利克斯看。 　　画面里灰工躲避弹道的敏捷身影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有意思。”菲利克斯摸着下巴。 　　视频画面抖动，因为关山越拍摄时还在与人对射。 　　菲利克斯沉默地思索着，如果把这么多所谓“超级战士”纳为己用呢？ 　　不过是研究培育，自己手握苏步青这张王牌，未尝研究不出更厉害的版本。 　　思及此，菲利克斯摆摆手，示意许总助关掉视频。 　　“不过如此。” 　　突然，一道熟悉的怒吼夹杂着枪声随着视频流出。 　　“等等。” 　　“回退几秒，对，就是这里，继续播。” 　　许总助不明所以地操作，菲利克斯紧紧锁眉聆听。 　　哈，这不是我那好弟弟的声音嘛。 　　“你们TAC我养着是吃干饭的？” 　　这气急败坏的，不是西奥多又是谁。 　　菲利克斯眼神发亮。 　　“20枚追击者导弹，4枚G-8型号钻地导弹，给我弟弟送份大礼，保障再生岛再无人烟。” 　　“明白。” 　　许总助拨通瑞格尔的通讯，下达指令。 　　黑盾行动很快，不出两分钟，导弹便从郊区基地发射。 　　超高音速的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弹道烟云。 　　不出五分钟，破晓中几十道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导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如此锐利，关山越没有听清卢卡的话。 　　速度之快，在看到光点的时刻，不过两个呼吸—— 　　轰！ 　　轰鸣声划破耳膜，导弹接连炸在再生岛。 　　硝烟四起。 　　血骨，碎肉，随处溅射。 　　岩石也被炸成齑粉。 　　关山越被第一波冲击波击倒在地，瞬间使用【一滩烂泥】尽可能撑开，死死覆盖住吴漾唐华。 　　爆炸持续不断，破晓时分，海岛除了轰炸，尖啸，没有其他。 　　哪怕是痛呼惨叫也被绝对火力所抹杀。 　　导弹不断在她们周围爆炸，数不清的灰工彻底化为灰烬。 　　时间如此漫长，持续如此之久，就在关山越担心超验能力要过期时，爆炸停止了。 　　关山越等了十来秒，确定不会再有导弹，才变回身体。 　　数不清的血肉尘埃土木从她身上掉下。 　　第一时间查看队友。 　　有她做屏障保护，两人身体完好，甚至她更灰头土脸。 　　但唐华却怎么也叫不醒。 　　关山越这才发现他前胸后背中了好几颗子弹。 　　大约想着自己是技术出身，身手没有那么好，但又不想脱关山越的后腿，所以才一直闷不吭声。 　　就算没有这波导弹，怕也是活不久了。 　　心里滋味难受。 　　“关姐别哭，总有这一遭。”吴漾躺在地上，哑着嗓子。 　　“你……”关山越惊呼。 　　她在史莱姆状态下是近乎无敌的防御姿态，但吴漾和唐华终归是□□凡躯。 　　这张年轻的面容眼睛，耳朵，鼻子，都在流血。 　　视线逐渐模糊，都要看不清关姐了。 　　“我说，你听。”吴漾一动不动，努力支撑着眼皮“看”着关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私藏的账户有10323.89，帮我带给妹妹，如果可以，照顾她……偶尔就行。” 　　吴漾断断续续曝出一串账户和密码。 　　关山越瓮声瓮气地拒绝：“钱你自己转，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顾。” 　　“关姐白叫了。” 　　吴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再无声息。 　　关山越麻木地站起来，举目四望，除了她，没有活人。 　　敌人，还是友人，全都藏身这场导弹袭击中。 　　这不是火力支援，这就是一场意图明确的清剿灭绝。 　　黑盾，没想让她们活。 　　眼眶发涨，说不清是愤怒多些，还是悲伤多些。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同事的。 　　漫长而血腥的一夜艰难翻过，天光渐亮。 　　朝阳像血一样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12 西奥多信心 　　关山越沉默地在地上坐了很久。 　　直到耳麦传来几声电流, 夹杂着一道男音：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伤心，但如果再不来救我，我也会死的。” 　　NEX-01自认为还算礼貌, 毕竟他也忍了好一会。 　　天花板摇摇欲坠, 他被砸死的概率并不算低。 　　“你还没死？”关山越说。 　　这只是一句单纯的疑问, 她不相信许总助会对再生岛的地下设施手下留情。 　　“G-8型号钻地导弹最多只能炸进地下14米。”NEX-01一眼一板回复。 　　“哦。 　　“西奥多在哪里？” 　　NEX-01反应了下谁是西奥多，随后说：“总控室在B10。” 　　关山越点点头。 　　眼眶涨得很疼，左眼视线模糊, 看东西带一层血色, 但她顾不上。 　　深一脚浅一脚往小楼走去。 　　地面建筑都被夷为平地, 但这个电梯倒是出人意料的□□。关山越感叹了一句, NEX-01叽里咕噜说一堆是什么特殊合金构成，抗多少度高温，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现在，她只想找到西奥多。 　　这个几周前就该被她宰了的男人。 　　临时访客卡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NEX-01替她打开权限，亮起B10, 电梯向着地下10层前进。 　　几秒后, 电梯门打开。 　　关山越第一次到负10层。 　　正对电梯门的合金大门自动打开, 不做他想，是NEX-01的操作。 　　现在这栋楼里，关山越想去哪里无人阻挡，来去自如。 　　10楼并非TAC-1说过的和11层合并，而是, 这里是属于西奥多的私人楼层。 　　整片区域划分成两部分，生活区和总控室。 　　关山越走过客厅，卧室, 直至走到走廊尽头那间装潢很不同的金属门。 　　哐嘡 　　拉开门，西奥多瑟缩在角落。 　　总控室的全息投影现在一片马赛克，信号错乱。 　　但在此之前，这里能看到岛上每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导弹虽然没有炸到地下10层，但总控室尖锐的警报一直悬在头顶，西奥多心慌意乱。 　　这是菲利克斯的手笔，他太清楚了。 　　就是要他的命。 　　之前还隐忍着，现在老头子一死，他装都不装了。 　　西奥多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去这里，还能不能出去。 　　现在他连再生岛都失去了，他还拿什么和菲利克斯斗？ 　　凭借老头指头缝里露给他的那几家边缘企业吗，早就被菲利克斯明里暗里架空了股权。 　　他现在一无所有。 　　关山越踩着重重的脚步进来。 　　在西奥多面前站定。 　　看见来人，西奥多眼里升起希望。 　　“你是TAC几型号？居然还没死！快，想个法子带我离开。” 　　看来之前他这边监控屏信息不准确。 　　每个基因改造的超级战士，都装有特殊芯片，他在总控中心可以读取每个人的生理指数。 　　刚刚那波爆炸之后，所有的灰工，也就是TAC型号的基因改造人，心脏跳动全部归为直线。 　　没想到自己看漏一个。 　　他把关山越当成基因实验人了。 　　也是。 　　关山越低头扫视一眼，虽然布满血污和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她穿着灰色工作服。 　　关山越偏头看着他，抬起右手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呢，能认出我是谁？” 　　西奥多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灰工在搞什么鬼。 　　“怕不是脑子被炸坏了？清醒点儿！别耽误正事儿！” 　　关山越皱眉，不应该啊，她当初狠狠宰了西奥多两刀，居然不记得她，有点伤心了。 　　她没看过镜子，并不知道此刻自己面容可怖。 　　左边的眼眶高高肿起，受伤严重，左眼眼白里一大块血痕，所以她才视线模糊。 　　关山越毫无征兆地抽出匕首，眼睛也不眨地扎在西奥多左手掌心。 　　“还没记起我吗？” 　　“啊！！” 　　惨叫声回荡在总控室。 　　左手掌被钉在地板，殷红的血从刀刃缝隙流出。 　　记忆一下被拉回到暴力之神教会总部地下通道。 　　“是你？！！” 　　西奥多又气又痛。 　　关山越很满意地抽回匕首。 　　西奥多捂住手掌，蜷缩在地。 　　在来的路上，关山越就想得很清楚了。 　　为什么许总助不回应。 　　因为这本就是就有去无回的任务。 　　什么火力支援，都是骗局。 　　原因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许总助知道她的暴力之神教会身份。 　　他们从雾都地下总部获取的数据里，得知了再生岛的存在，所以派她们执行任务来回收再生岛。 　　看到关山越发回的情报，又判断再生岛不值得回收，于是一场情报探查任务最后被他们决策放弃。 　　当权者一句轻飘飘的话，她们十几人便被舍弃在孤岛，等着被灰工耗死。 　　只是，为什么许总助转变态度。 　　从袖手旁观到火力清剿。 　　一定发生了什么。 　　如果仅仅是惧怕基因改造的超级战士杀回雾都，那么完全没有必要饱和式火力覆盖，甚至意图将再生岛掘地三尺。 　　付出这么多成本，都没想要将超级战士纳为己用，这买卖根本不值。 　　但除非有一个人的存在，很值。 　　这个人，就在眼前。 　　她发送的视频，恰好透露了这人的存在。 　　“你到底跟谁，结了那么大的仇。”关山越冷声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菲利克斯，我那名义上的好二哥。”西奥多疼得在地上打滚。 　　关山越想起林君山说过，黑盾幕后的老板，是得莱贝集团二公子。 　　许多信息在她脑中串联，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豪门两子相争，甚至追溯到更早，她的第一个S级任务，就开始了。 　　她们只是蝼蚁，连牺牲品都算不上。 　　生气吗，悲愤吗。 　　没有。 　　霓虹星，这不是新鲜事。 　　她甚至想笑。 　　而她也真的笑出了声。 　　哈哈大笑。 　　从站着笑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捧着肚子，笑得无法停止。 　　笑到西奥多噤声，连疼都不敢呼嚎，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看着这女人发疯。 　　等笑声逐渐停息，西奥多瞧着疯女人应该冷静下来了，试着谈判： 　　“我的再生岛研究价值千亿，万事好商量！” 　　“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关山越擦了下眼泪。 　　还能商量，那就好办。 　　西奥多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自己还有什么能摆上谈判桌的。 　　“我的基因改造技术你也看到了，我敢说在雾都，没有人比再生岛更先进。你想要什么能力，你说，我一定给你研究出来！” 　　“我要那么多能力干什么，不要不要。”关山越摆手。 　　西奥多噎住了，冷汗浸湿了他的前胸后背，说不清是疼出的汗还是吓出的汗。 　　最后他灵光一闪，把压箱底的王牌摆上桌面： 　　“我让沈希文研究永生技术，已经很有进展，不少大人物也很感兴趣。你加入我，就能第一批享用！” 　　没有人对永生有免疫力，他见得太多了。 　　西奥多信心满满打出这张王牌，等着对方跟注。 　　关山越眼皮下垂看着他： 　　“永生么？真恶心。” 　　噗呲。 　　匕首精准刺入西奥多的心脏。 　　他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突然变脸的人，他不明白，可他也没机会明白。 　　- - 　　关山越面无表情抽出匕首，甩干上面的血迹，顺手在西奥多衣服上擦干净，才收回来。 　　她沉默地回到B7，穿过长长的走道，进入最里面的白墙内的中控室。 　　NEX-01依然半坐在医疗舱内。 　　天花板半垂在空中，地上满是尘土。 　　NEX-01乱七八糟的头发里夹杂土块，原本精致的面容布满血色星点，光滑的胸膛前血迹从横交错。 　　看着吓人，但那是沈希文的血，他自己毫发无伤。 　　看见关山越进来，NEX-01竖起手指向上指了指。 　　“再不来我真要被砸死了。” 　　“所以你就跟座大佛一样，一动不动，等着砸。” 　　NEX-01又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动不了。” 　　关山越突然有点懊悔，自己居然在讥讽一个残疾人。 　　“抱歉。” 　　“没事，你帮我把那边总阀关一下，对，就是那个，手动的阀门。” 　　关山越蹲下来关掉医疗舱底板的阀门。 　　NEX-01心情很好地感谢她： 　　“谢谢，再等五分钟，我就能下床了。” 　　？？？ 　　关山越走过去掀开薄被，两条腿又长又直还有肌肉，不好好的吗？！ 　　NEX-01赶紧解释：“沈研究员给我注射药剂，双腿无力。刚就是让你帮我关掉注射，再等几分钟代谢掉，我应该就能走了。” 　　关山越嗯了一声，找了把椅子坐下，阖目休息。 　　但她思绪止不住地分析现在的情况，怎么离岛。 　　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她有事情要去做，必须去做，不得不做。 　　否则，她活得心神不宁。 　　心里数着秒，五分钟一到，她站起来：“走吧。” 　　NEX-01把身上贴着的探针，管子，都撕掉。 　　僵硬地搬动两条腿到医疗舱外沿，尝试着摆动了两下，感受重新掌控双腿的感觉。 　　然后撑着外沿跳下去。 　　双腿刚一触地，就跪下去，给关山越行了个大礼。 　　关山越：…… 　　关山越面无表情将他拉起来。 　　“太久没走了，有点生疏。” 　　“嗯。” 　　关山越冷淡回应，她对NEX-01的过去并不感兴趣。 　　这座再生岛，让她厌恶。 　　等NEX-01站定，她毫不犹豫抬腿就往外走。 　　NEX-01尴尬地想提示她，自己现在除了一条四角大裤衩，几乎是不着寸缕，他急需体面的衣服蔽体。 　　但关山越并不在意。 　　她冷酷地走在前面，NEX-01脚步不甚麻利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从路边死去的研究员身上扒一条顺眼的裤子，再扒一件顺眼的上衣，等两人从电梯出来时，他总算有了一身虽然不太干净，但还算看得过去的着装。 　　电梯外全是废墟，关山越四处翻石头找了找，终于找到一柄还能用的军工铲。 　　她拎着铲子往西北角走。 　　NEX-01沉默地跟着，大约知道她要做什么。 　　差不多应该是这个地点。 　　最先找到吴漾和唐华。 　　导弹炸死的尸体粉碎，她在残肢里四处翻找，拼拼凑凑，勉强又找到了九个人，崔敬良的尸体怎么也找不到。 　　“也许掉海里了。”NEX-01弱弱地插话。 　　关山越歪头想了下，好像也有可能。 　　总不能跳下去捞，过这么久，现在都不知道跟随洋流冲到哪里去了。 　　埋不了，那就算了，老崔也不会计较这个。 　　这么想着，关山越四处望了望。 　　NEX-01建议：“那个西边挺好的，风吹过来很舒服。” 　　关山越看了下，西边是一片草地，背靠海洋，面朝整个岛屿，还能看到第一缕朝阳，是挺好。 　　选定地方就开挖，她一连挖了十一个洞，然后将同事的躯体搬过来，一一安葬。 　　“我去给你找点材料做墓碑。”NEX-01操着不太熟练的腿就要走。 　　“不用。” 　　“不写姓名吗？” 　　“一群傻子。” 　　NEX-01愣住，看向关山越。 　　这个一直冷酷的女人，现在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哀伤。 　　哪怕此刻的海风这么轻柔，轻而易举就能把她的心吹出几个破洞。 　　风穿过，呼啸作响，是首悲歌。 　　NEX-01觉得现在应该让她一个人待着。 　　默默地退下了。 　　关山越坐在十一个小土堆面前，垂着头，感受着心中情绪的涌动。 　　她应该是很难过的，但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因为该死的人还没死。 　　为此，她心神不安。 　　没多久，NEX-01吭哧吭哧地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他在关山越眼神的逼视下，把沈希文放在远一些的地方。 　　然后又吭哧吭哧挖个坑把他埋了。 　　“他做了这么多恶心的实验，有必要？暴尸荒野都便宜他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NEX-01思索着该怎么解释： 　　“嗯……他救了我。” 　　“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13 你……是不 　　得莱贝总部办公室, 菲利克斯躺在皮质沙发里，闭目养神。 　　“还活着呢？” 　　“……目前还是。” 　　听到回复，菲利克斯面色不悦。 　　许总助心跳慌了一刻, 紧紧盯着全系屏幕里的生理指标线条, 眼睛都不敢眨。他们家族核心成员都有内置医疗监控芯片, 时刻统计各项生理指标。 　　投入了这么多导弹，如果西奥多没有被炸死，她不敢想菲利克斯会怎样的大发雷霆。 　　那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虽然菲利克斯眼睛闭着, 但许总助很明白, 他现在无心睡觉。 　　他在等那个消息。 　　许总助也在等。 　　从没像此刻这么紧张过。 　　额头沁出涔涔汗水。 　　终于。 　　“西奥多宣布死亡。” 　　“给我看看！” 　　菲利克斯腾得坐起身子, 许总助将桌面投影转过去, 他心满意足地看到了西奥多的心跳波动化成直线。 　　长须一口气。 　　“再生岛要收为己用吗？” 　　“不必，重建成本更高。” 　　况且他也并看不上西奥多搞的小动作。 　　菲利克斯又慢悠悠地躺回沙发，闭目休息。 　　今晚，他能做个美梦。 　　- - 　　关山越一直坐着, 一动不动。 　　从日出坐到烈日当空。 　　NEX-01坐在远处树荫下，看着停靠在岸边滚滚燃烧的海洋女神号最后的残骸, 陷入沉思。 　　那场导弹也没有放过这艘货轮。 　　夜晚再生岛枪声四起, 海洋女神号的船员们缩在船上不敢动。 　　本以为等枪战结束一切就会好起来, 没想到紧接着导弹就来了。 　　货船中弹后，高温引燃舱内可燃物，爆发大火。 　　同时甲板断裂，偌大的货船很快一分为二。 　　船员慌乱逃生上岸，以为博得一线生机, 没想到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死法。 　　太阳晒得皮肤发疼，突然一片阴影遮挡了阳光。 　　关山越抬头扫一眼NEX-01忧心忡忡的脸。 　　“说。” 　　“船也沉了，你打算怎么带我离开？” 　　关山越一脸无语地看着NEX-01。 　　“你有手有脚有脑子, 现在没人拦着，你可以自己走。” 　　“可是你答应了，我关闭屏障，你带我走。” 　　关山越：…… 　　她扶着碎石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往电梯口走。 　　NEX-01在后面跟着，弱弱提示：“你需要医疗救助，或者去医疗舱里躺一躺。” 　　育体躺在医疗舱的场景浮现脑中，关山越摇头拒绝。 　　“要不打一针调节剂，也能快速修复，去B7找找，应该还有。” 　　调节剂…… 　　关山越有个念头：“深海操作员用什么设备出行？” 　　NEX-01眼神亮了，他明白关山越的意思，答得很快： 　　“潜艇。” 　　“我们就开那个走。” 　　有法子离开，就不急了。如NEX-01所说，她现在急需治疗。 　　左眼眶痛得厉害，一跳一跳，连带着耳鸣不断。 　　一直高强度作战，她的身体己是强弩之末。 　　两人先到坐电梯到B7。 　　NEX-01在还算完好的存储柜里四处翻找，终于在冷藏隔间找到两支完整调节剂，给关山越打了一针。 　　关山越拖了张椅子，坐着闭目休息。 　　NEX-01在旁边等着。 　　四处观察。 　　B7其实也损毁严重，虽然G-08钻地导弹只能深入14米，但冲击波造成的损伤波及范围却很广。 　　B7上面的楼层几乎全部垮塌，B7也垮了一半。 　　导弹来袭时，回到B5休息的研究员们未能幸免。 　　两小时后，关山越睁开眼睛。 　　调节剂果然很有用。 　　眼眶已经不那么痛了，耳鸣声音也变弱许多。 　　她尽量不去想，西奥多用的什么恶心手段获取的调节剂，小心翼翼把剩下一支调节剂收起来，带着NEX-01往B11去。 　　B11十分空旷，就像地下码头。 　　左侧一排排货架上挂着一件件十分厚重魁梧的操作服，看着就很沉重。 　　“其实还好，外骨骼装置会减轻负重。”NEX-01解释。 　　右侧则是各种补给货架，种类很全。 　　关山越挑了身干净的工作服换上，NEX-01也有样学样。 　　一人搬运一箱食物补给，走到潜艇登入口。 　　NEX-01破解权限，打开舱门。 　　进去后，他问：“你会开潜艇吗？” 　　“不会。” 　　NEX-01无言地盯着关山越，那她怎么直接点开操作面板，十分熟练的模样。 　　“总归有个自动驾驶，实在不行，你不是能操纵电磁信号？” 　　NEX-01嘟哝着：“我的超验能力可以操纵电磁波没错，但也不是万能的。” 　　关山越在手环查距离她最近的码头。 　　多勒斯港。 　　也是一个岛屿，看介绍似乎是度假胜地。 　　她没想直接将潜艇开到大陆海岸，速度太慢了，她等不了那么久。 　　设定了目的地之后，潜艇启动，两人安静观察，是否运行正常。 　　一室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潜艇在深海中前行，再生岛发生的一切都被留在后面。 　　此刻，关山越才有点回归现实的真实感。 　　饥肠辘辘。 　　她从补给里翻出食物和水，吃起来。 　　为了节省空间，她拿的是营养液。 　　“你家在哪里？”关山越问。 　　“我没有家。” 　　没有家？ 　　关山越微微惊讶地看默默吸营养液的NEX-01一眼。 　　她以为NEX-01像那些男孩女孩一样，被掳来再生岛的，所以心心念念要离岛回家。 　　竟然不是？ 　　“我从有意识起，就在这儿，医疗舱里。” 　　“这次离岛，你想去哪儿？” 　　“你去哪儿？” 　　“雾都。” 　　“那我也去看看。” 　　关山越扫他一眼，不做声。 　　后面这人怎么样，她并不关心，到了雾都就分道扬镳。 　　关山越看了眼面板，在全速前进下，去多勒斯岛需要19个小时。没什么需要她做的，打开休息室的门，就躺在床上休息。 　　休息室很窄，里面有两架上下铺贴墙设置。 　　她在左边下铺睡下。 　　“你可真放心，万一遇上事怎么办。” 　　“那就穿上深海操控服逃命。都这个时候了，想那么多有用？” 　　有道理。 　　NEX-01在对面下铺躺下。 　　他瞄了眼闭目的关山越，憋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出来。 　　“我觉得你对我很不客气。” 　　“你跟西奥多一伙的，要我怎么客气。” 　　依据NEX-01所说，他也是个受害者。但NEX-01总给关山越一股怪异的感觉，这让她不得不戒备。 　　“……” 　　NEX-01没话说。 　　过了会儿，关山越把闷在心中的猜想问出来：“你……是不是在我冰箱屏幕留过消息？” 　　这人的超验能力实在太匹配，她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NEX-01很惊讶关山越竟然这么想他，干巴巴答复： 　　“我没有这种癖好。” 　　“行。” 　　关山越也不纠结。 　　翻身闭眼，呼吸逐渐平缓，入睡很快。 　　她实在太累了，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做，她必须养精蓄锐。 　　深度睡眠中，调节剂发挥了100%的作用。 　　这次，她没有开启新的超验能力。 　　但调节剂穿梭在她血管之中，跟随体内循环，清扫全部受伤病症。肿得吓人的眼眶也逐渐平缓复原，眼球里的红色血块也飞速消散。 　　这一觉关山越睡得很沉，她从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是手环闹铃叫她醒的。 　　还有半小时到多勒斯港。 　　她从洗漱间清理出来，看到NEX-01在操作潜艇上浮。 　　“这潜艇上浮后没法自动去港口。” 　　“所以？” 　　“我们得停在港口外面，自己游上去。” 　　关山越：…… 　　两人进入操作间，穿上深海操作服，研究了下动力系统，潜艇上浮后，跳入海中。 　　深海操作服有推进动力，两人控制着方向，一路被推到海岸。 　　上岸点距离沙滩有点远，一片石头，不过也远离游客。 　　关山越爬上去，脱了深海操作服，扔到海里。 　　这里确实是旅游胜地。 　　海水像果冻般晶莹剔透，沙滩是白色的，细腻的沙子踩在脚下很柔软。 　　清晨时分，太阳还在云层里。 　　已经有不少人出来沙滩玩耍，还有人在冲浪。 　　享受着岁月静好的旅行。 　　多勒斯岛不大，除了海岸的风景区、岛上丛林风景区，便是岛屿西边的旅游服务中心。 　　门口广告牌上有巨幅投影标识——无尽夏旅行公司服务中心。 　　明确指出，这座岛屿是该公司私有财产。 　　服务中心是透明玻璃建筑，四面都能看到岛上风景。 　　关山越径直走进去，咨询飞往雾都的机票。 　　“抱歉女士，去雾都没有直飞，只能先飞齐市。从齐市可以直接飞雾都，也可以坐真空高速磁悬浮列车。” 　　“当然，我推荐您购买套票，飞机落地齐市，直接坐磁悬浮列车，能打八八折。” 　　两人盯着八八折的价格，88000一人。 　　NEX-01叹气，据他观察，关山越实在不像有钱人。 　　提醒道：“你队友留下了10323.89，要不我们还是坐飞机，慢点但是钱够。” 　　NEX-01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白他从耳麦里听到他们的对话。 　　关山越冷冷地看进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 　　“那是他的遗产。” 　　“我知道，但现在我们更需要。”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态度不好。” 　　“是啊，为什么？” 　　“因为这个。” 　　NEX-01：…… 　　哪个？ 　　关山越不理他，弯腰从鞋子夹层里抽出一张卡拍在桌面。 　　卡面晶莹剔透，但角落的数字十分抓人眼球。 　　200，000. 　　“两张套票，越快越好。” 　　NEX-01瞠目结舌。 　　人不可貌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14 你好好忏悔 　　上了飞机, 关山越便开启闭目养神模式。 　　NEX-01也很识趣不打扰。 　　毕竟是他的大金主。 　　现在他知道关山越真名了，应该是真名吧？ 　　至少买票时她报的这个名字。 　　当时他还很忐忑，觉得自己没有个正经名字。关山越直接给他报了“NEX-01”, 工作人员也没有疑惑, 直接出票。 　　后来关山越告诉他, 霓虹星叫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名字中英文夹杂，带标点符号。 　　没有户籍管理, 没有法律制约, 个性化被放大到极致。你叫“猪饲料超好吃”都没人有二话。 　　当然, 一般人为了能在公司里谋个职位, 会取个体面的名字。 　　又是坐飞机，又是地下磁悬浮，NEX-01倒很兴奋。 　　脑中抽象的知识此刻具象化呈现在他面前，难免雀跃。 　　88000套票贵是贵, 但旅行公司给他们安排的是列车头等包厢。由几何风格浮雕面的玻璃材质隔断，透光性强, 空间明亮, 环境舒适。 　　两张豪华多功能座椅靠墙排列, 小茶几摆放了精致的茶点。 　　相较于NEX-01跟多动症一样，关山越安静得多，转乘后继续闭目休憩。 　　NEX-01敏锐地察觉她周身低沉的气压。 　　他隐隐知道关山越想干什么，毕竟他从监控里看到了关山越是怎么捅的西奥多。 　　几个小时后，高速磁悬浮到了雾都。 　　NEX-01一路跟着关山越出站。 　　“说要你带你出来, 我做到了。货银两讫，还跟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能操控电磁信号。”NEX-01侧身轻声说。 　　“所以？” 　　“也许我能帮你。” 　　“哈。” 　　关山越看他。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就帮。” 　　“知道个大概, 但我肯定会很有用的。” 　　NEX-01极其真诚。 　　归根到底，还是感谢关山越带他出来，他打算投桃报李。 　　关山越在脑子里转了转思路，嗯了一声。 　　拦下一台无人空中的士，她输入浅绿4区和黄5区交界处的咖啡店。 　　的士启动后，她回头问： 　　“能查到菲利克斯·阿什本的具体位置吗？” 　　“当然。”NEX-01答得很快，闭上眼开始操纵电磁信号反向追踪。 　　好一会儿过去，他咦了一声。 　　“怎么？” 　　“没有他的信号。” 　　“没信号？” 　　“他没有携带这个，定位不了。”NEX-01指了指关山越的手环。“当然也可能是他身在一百公里开外，距离太远，我追踪不到，但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我能追到他体内有枚医疗芯片的微弱信号……额，反追踪加密屏蔽太复杂，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 　　“要多久？” 　　“……244个小时。” 　　“……”关山越看着他认真发问：“再生岛那么大块电磁屏障，真是你造的吗？” 　　“严格来说，因为有沈研究员为我贴身打造的能量站支撑，才能做到超强天穹电磁屏障。”NEX-01答得更认真。“如果你能提供同样的能量支撑，理论上我能在十秒内破解。” 　　算了，跟一个基因改造人较什么劲。 　　关山越又问许总助下落，得出的相同回答，没有手环。 　　真是谨慎。 　　她沉默地思考一阵，突然想起，或许有个人能联系菲利克斯·阿什本。 　　“得莱贝的首席研究员苏步青呢？”这个人肯定在得莱贝集团大楼里，很好找。“能不能替我发条消息给她工作台。” 　　NEX-01听到关山越的描述，直接侵入得莱贝集团大楼内部的监控，两分钟后，又咦了一声。 　　“你要找的人跟她在一起。” 　　- - - 　　凌晨两点，得莱贝大厦B9，首席研究员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实则是办公、起居一体化。 　　苏步青不同于其他研究员，她是被“请”来此处工作的。 　　滴滴两声，绿灯亮起。 　　反锁的办公室大门滑开，中年男人走进来。 　　“苏博士，考虑得怎么样了？”菲利克斯带着客气的笑容，但笑意不达眼底，周身阴冷笼罩着他，一双锐利的眼神盯着桌子后的女人。 　　苏步青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脸气得发红。 　　“菲利克斯，我已经跟说过，科研要有延续性。 　　“你带我来这里时，说要做节肢戾魇培育研究，没两天你把项目停了，让我改良等离子约束弹，好，紧赶慢赶beta版给你做出来了，现在呢，你又让我研究人造人？！ 　　“实话告诉你，长生不死就是个噱头，你要真想永生还不如研究数字意识，胜算更大。但无法享受酒色财气，你舍得吗？” 　　菲利克斯坐在沙发，双手交叉，等苏步青抱怨完，他继续面带笑容地说：“苏博士，有件事你似乎没搞清楚。我们之间，并非平等的合作关系。” 　　苏步青噎住了，冷冷地看着他。 　　菲利克斯很满意苏步青的反应。 　　肯听他的话，就是臣服的第一步。 　　“你不怕我对外曝光得莱贝的丑闻？”苏步青从内网挖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但凡你能连上网。” 　　菲利克斯耸肩。 　　他自然早有准备，苏步青的所有账户权限仅限得莱贝的局域网络系统。 　　凭借苏步青的才能，无法阻止她查看秘辛，但至少能从硬件上解决她不能触达哪里。 　　苏步青的长长指甲刺入掌心，捏得掌心生疼。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麻木了。至少，她还有才华引以为傲。 　　但被人直面揭开她不过是任人揉捏的玩偶，才知道自己实则多么无力。 　　空有知识，有什么用。 　　还不如当初答应联合大学的要求…… 　　菲利克斯继续说： 　　“基因改造人，你要研究。长生不老，你也要研究。是否有价值，不需要你来判断。你的工作只是研究，明白吗。苏博士，不要闹得太难开，我不是一个苛待首席人才的老板，前提是，你得听话。” 　　“要是我选择不呢。” 　　“那就继续呆在这里，好好忏悔为什么没有契约精神。” 　　谈判结束，结果并不愉快，犟种就得好好磨。 　　菲利克斯松了松领带，站起来，准备离开。时间差不多，他还要赴约。 　　办公室另一侧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带黑色口罩的身影叫住了他。 　　“视别人性命如草芥，你好好忏悔了吗，菲利克斯·阿什本。” 　　苏步青目瞪口呆。 　　关山越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间屋子不是卫生间吗？！ 　　实则，关山越在卫生间待了三个多小时。 　　NEX-01监听到许总助出现在苏步青办公室，说菲利克斯过几个小时要来跟她谈话。 　　于是关山越马不停蹄从下水道赶来，一直躺在苏步青卫生间的浴缸里静候，如同狩猎的野豹。 　　直到听到菲利克斯出现，她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猎物出现。 　　菲利克斯一脸警戒盯着，刚好张口喊人，关山越如猎豹一样窜上去，一脚将他踢飞。 　　嘭。 　　菲利克斯后腰砸在沙发前的茶几角，疼得冷汗直冒。 　　关山越抽出匕首，正要上前，办公室门再次打开，冲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许总助，后面跟着黑盾BC队队长，他们最近一直在做菲利克斯贴身护卫。 　　队长手环里接受到菲利克斯生理指数激变，几人便冲进查看老板是否有恙。 　　没想到真碰到杀手。 　　砰砰砰…… 　　子弹冲着关山越就来，关山越提前预判，侧身一档，拉菲利克斯挡在身前。 　　B队队长止住了子弹，同时阻止C队队长开枪。 　　“你是效忠西奥多的教徒？愚蠢！杀了我，你也会没命的！” 　　关山越低声笑道：“是啊，一换一，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你呢，舍得荣华富贵吗？” 　　菲利克斯被勒得脸色发紫，一时间无人敢动弹。 　　“就现在！” 　　菲利克斯血丝爆红的双眼死死盯住C队队长，后者才如梦惊醒，赶紧使用超验能力【物体置换】。 　　眨眼间，菲利克斯靠在桌子侧面，而桌子另一侧站着的苏步青正被掐在关山越掌心。 　　关山越：…… 　　苏步青：…… 　　没想到C队队长深藏不露，竟然有如此惊人的空间超验能力。 　　只是能力虽然强大，也和关山越的【甩锅】技能一样，有着超长CD。 　　菲利克斯剧烈咳嗽，气得翻白眼，怎么不把B队队长跟他置换呢？怎么把他的首席研究员送入虎口！！ 　　苏步青也反应极快，看到对面两人枪口对准她，捂耳尖叫。 　　关山越很配合得将匕首放在她脖子前。 　　“别打她！”菲利克斯刚说出来，扣动扳机的两人赶紧下压枪口。 　　两排子弹打进地板。 　　抓住这个空隙，苏步青推开关山越的胳膊往前跑，做出冲进两位队长安全范围的姿态，而关山越也同步越向桌子另一侧。 　　这回她没有犹豫，匕首对准菲利克斯胸口刺入。 　　【噗呲】 　　关山越清晰地听到刀刃入肉的声音，但菲利克斯的灰色西装不见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啊！”身后的B队队长跪地不起。 　　如果关山越回头，就能看见，他胸口冒出一个刀口，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这是B队队长的超验能力，【强力保护】。 　　只要结定契约，他便可以将目标对象的伤口一比一转移到自己身上。 　　自从西奥多派杀手追击菲利克斯，他便一直将B队队长带在身边，就是因为看上了他的能力。 　　关山越将刀口划向菲利克斯的颈脖，再一次，伤口转移到B队队长脖子上。 　　只要B队队长不死，超验能力便会一直存在，菲利克斯就不会死。 　　菲利克斯挑衅地盯着关山越。 　　关山越怒火暴涨。 　　正欲抬手再刺，C队队长果断开枪。 　　苏步青突然尖啸撞开他的胳膊，子弹擦着关山越的耳朵射过。 　　“你干什么？冷静点！”C队队长很不满苏步青这个抓狂的女人。 　　许总助走过去强硬地抓住苏步青。 　　关山越侧脸看过去，菲利克斯趁机一口咬下关山越的虎口。 　　疼痛下手掌下意识一松，菲利克斯再次逃开。 　　这下C队队长肆无忌惮开枪。 　　关山越穿梭在茶几后面跑一圈躲避子弹，一个左冲假动作骗过一梭子子弹的瞬间，右手的匕首凶狠甩出。 　　用尽全力的匕首直直扎入对手战术面罩的喉咙，鲜血四溢。 　　二打一，明显是稳赢的局面，就因为有个苏步青在搅和，竟然被杀手反杀。 　　菲利克斯恨不得就地杀了苏步青。 　　不过此刻也顾不上了。 　　从关山越甩出匕首那一刻，他就知道再不走就没机会了，拔腿往苏步青办公室通往B10的台阶冲。 　　许总助已经完全呆住了。 　　没想到短短两秒，攻守易型，房间里的武力全部阵亡。 　　她对上关山越的视线，都没来得及呼救，瞬间被攫取呼吸。 　　砰砰两声，心脏破了个洞。 　　在她呆愣的片刻，关山越捡了地上的枪，像射靶子一样，击穿了她。 　　“你没事吧？”关山越问苏步青。 　　苏步青的左胳膊流血不止，刚刚为了救关山越，擦过子弹，燎出一道不浅伤口。 　　苏步青摇头，急急指着楼梯。 　　“他要逃，B10有逃生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双子相争，无人生还 15 原来，他们 　　逃生舱。 　　关山越太清楚了。 　　曾经在暴力之神教会总部, 西奥多就是坐这个逃走的。 　　苏步青当时说，地下高速磁悬浮逃逸舱速度极快。 　　如果菲利克斯这次逃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到他。 　　绝对不能让他逃走。 　　关山越从C队队长喉咙抽出匕首, 顺着楼梯往下追。 　　菲利克斯跑步速度倒是很快, 身体素质远比西奥多强。 　　跑到B10, 通过指纹验证，都要把开关键给按烂，合金门终于打开。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头也不敢回地冲进逃逸舱。 　　隔着平稳关闭中的舱门, 看向追击而来的关山越。 　　哈, 赢了。 　　菲利克斯抬手, 十分挑衅地打出一个“拜拜”的手势。 　　没过两秒，笑容僵硬在脸上。 　　舱门还剩下一丝缝隙，即将合拢的时刻，那匪徒变成一滩滑不溜秋的东西, 顺着最后一丝缝隙挤进来了？！ 　　他躺在舱内，看着身上这摊不明物体, 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什么鬼？ 　　下一刻, 这摊不明物体又嘭地变回匪徒。 　　还算宽敞的逃逸舱突然变得逼仄。 　　关山越一脚踩在他胸前, 一脚踩在舱沿，垂下头盯着他。 　　那是死神的凝视。 　　菲利克斯太清楚了。 　　“我再问一遍，视别人性命如草芥，你好好忏悔了吗，菲利克斯·阿什本。” 　　恐惧充斥了大脑, 但他死死掐住大腿让自己冷静： 　　“阁下如果是跟西奥多签了暗杀合同，不妨考虑毁约，跟我签。毕竟你的雇主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我可以继续给你提供工作。” 　　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倨傲，不允许他向人低头。 　　不过是杀手，他什么杀手没见过。 　　没有什么是合同解决不了的，只有数字合不合适。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拖。 　　拖时间。 　　只要到了出口，他就能活。 　　“当然，你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很认可。或者，我们现在就谈谈合同细则？” 　　看着对方此时此刻依然秉持着颇具荒诞的倨傲，关山越低笑出声，拎着手枪在他身上游走。 　　“我问你，后悔了吗？” 　　“不喜欢合同？那……啊！” 　　枪声冷不丁响起，子弹打入胳膊。 　　关山越再问一遍。 　　“视员工性命如草芥，后悔了吗？” 　　“你疯了！疯子！滚开！你知道我是……啊！！” 　　子弹钉入大腿。 　　“视他人如蝼蚁，后悔了吗？” 　　“我草你娘的！！” 　　“黑盾员工，说放弃就放弃，后悔了吗？” 　　子弹钉入下腹。 　　“啊！！” 　　剧烈的疼痛拉扯着菲利克斯的神经，直到此刻才明白，再生岛居然有活人回来了？ 　　他努力看清黑色口罩上方那双眼睛，这个女人……莫非是许总助跟他提过的那个密教卧底？ 　　怎么可能？ 　　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他疼得蜷成一团，用力按住往外喷血的下腹伤口： 　　“后悔了，我一定补偿你。” 　　又一颗子弹钉入左腹。 　　“后悔了？” 　　还打？？ 　　菲利克斯又怒又痛，扯着嗓子憋屈喊出来： 　　“后悔了！” 　　又一枪。 　　“真后悔了吗？”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 　　又一枪。 　　“后……悔……了……别打了……” 　　一枪又一枪。 　　“真……” 　　直到菲利克斯没了气。 　　关山越丢下两个字： 　　“迟了。” 　　- - 　　一分钟后，逃逸舱抵达终点。 　　荒草中掩盖的地皮掀开，关山越顺着台阶上来。 　　“可算来了，你迟到了。”熟悉的声音。 　　太熟悉了，熟悉到关山越瞬间将有很多信息串到一起。 　　在从台阶上来的一刻，先发制人，对着说话声方向砰砰几枪。 　　“啊！”那人倚在树干，毫无防备肩膀中弹。 　　关山越如闪电般出击，一膝盖顶飞皇家执法官下巴，趁他发挥极致弹跳能力之前，将他反手压制在地。 　　皇家执法官的脸蹭在草地上，越挣扎，被压制得越用力。 　　视线可见范围只有一片绿草和土砾。 　　真是倒大霉。 　　在这儿白白等菲利克斯半个多小时不说，居然等来死神。 　　“这位勇士，我们无冤无仇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他故作轻松地示弱，没被制住的左手偷偷往腰间摸，却摸了个空。 　　枪呢？ 　　“在找这个？” 　　关山越把刚趁乱卸下的手枪往他脸上拍了拍。 　　她可太知道皇家执法官随身携带枪支，上次在密道已经吃过亏了。 　　皇家执法官心中一惊，没想到遇到个狠角色，低三下气地示弱。 　　“搞这么紧张，哈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行啊，那就聊聊你和菲利克斯的勾当，要好好说哦，如果你说的跟他说的对不上，那我就难办了。” 　　“……我们只是单纯的情报往来，交易了一单情报。” 　　“比如？” 　　“比如我告诉他苏步青的下落。” 　　是了。 　　就说黑盾的情报部门也只追踪到苏步青下落不明四年之久，怎么菲利克斯竟然知道她的下落。 　　但是……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皇家执法官愣了下，随即嘿嘿一笑：“我们混社会的，小道消息多着呢。” 　　“混社会，能做皇家执法官？”关山越幽幽发问。 　　脚下的人身体明显一僵，语气生硬： 　　“你是谁？” 　　“该我问，你到底是谁。皇家执法官？暴力之神教会的孤狐？或者，你还有别的什么身份，不如一并告诉我？” 　　对方直接撂出他的身份，他彻底不淡定了。 　　他必须搞清楚这人是谁。 　　双腿猛地发力，使用超验能力【跃动】！ 　　刚翻转过来身体，关山越却早有准备。 　　砰砰两枪，大腿一边一枪，子弹贯穿动脉，鲜血顿时浸湿了裤子。 　　“啊！”皇家执法官双腿软趴趴地砸在地上。 　　“说，你到底是谁！” 　　皇家执法官艰难地趴在地上喘息，双腿流血越来越多，他身体发冷，强撑着意识，视线模糊地盯着上方的身影：“菲利克斯呢，你让他来，我就说。” 　　他必须见到菲利克斯。 　　他有最后的任务要完成。 　　关山越垂着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你见不到他，哦对了，你们也可以去下面团聚。” 　　皇家执法官一愣，思索着：“什么意思？” 　　“你把他杀了？” 　　他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那你惨了。” 　　关山越失去最后的耐心，扣动扳机。 　　“装神弄鬼。” 　　她想宰了皇家执法官很久了。 　　脚下的人突然直起身子，趁机想抱住她的腿。 　　关山越惊地下意识踩着他肩膀跳开，下一瞬冲击波来袭。 　　两秒前，皇家执法官按下耳后的开关，腹腔内的炸弹瞬间爆炸。 　　强烈的炸弹将他炸得粉碎。 　　如果关山越没有及时跳开，恐怕要失去一条腿。 　　但她也被冲击波席卷在地，草地和土皮四处溅射，砸在她身上。 　　尖锐的耳鸣充斥着脑内，有些眩晕。 　　越来越近的直升飞机声音提醒着她，此地不宜久留。 　　挣扎着爬起来，最后看了眼被炸成碎片的皇家执法官，冲回通道。 　　- - 　　直升飞机的人往下速降时，关山越刚好关上逃逸舱的门，使用菲利克斯僵硬的手指刷了指纹。 　　逃逸舱原路返回。 　　艾明带着林君山直冲荒草里不小的新鲜坑洞。 　　两人皱眉观察着一地狼藉。 　　“他炸死了？”林君山惊叹。 　　艾明看他一眼，似是警告。 　　“你祈祷最好不是。” 　　“许总助不是让我们来这接人？”林君山皱眉。“她又不接通讯了。” 　　“我感觉不太好。”艾明说。 　　- - 　　关山越跟菲利克斯的尸体一起挤在逃逸舱。 　　两分钟后，逃逸舱再次回到得莱贝大厦。 　　正要上楼，没想到苏步青也在B10。 　　她站在一副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操作，眼前是不断闪动的数字和字母。 　　“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步青迎上去，看到关山越脸上都是血，又转身翻医疗箱。 　　关山越抬手制止。 　　“要不要跟我走？” 　　苏步青惊讶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眉眼。 　　“我还怕你不问！” 　　“那走吧。” 　　“等等，我把这个做完。” 　　她指了指全息投影。 　　投影中是一颗闪烁的椭圆形物品，旁边写着“等离子约束弹beta版”。 　　而场地最中间的圆形玻璃柱内，正是投影中的实体弹。 　　“菲利克斯要我接这个项目时，我一边做，一边幻想着炸公司……” 　　她敲完最后一个数字，对关山越眨眨眼： 　　“想不想玩个大的？” 　　“来。” 　　“你拉开那边的机械开关，打开扳手，按下黄色按键，对。” 　　随着关山越的操作，苏步青同步按下最后一个密钥字母。 　　倒计时出现在投影—— 　　【等离子约束弹试验品点燃倒计时10分钟。】 　　与此同时，大楼内亮起红色警戒灯。 　　倒计时宣告响彻整栋楼。 　　红光闪耀中，关山越把菲利克斯的尸体从逃逸舱扯出来，让苏步青先进去。 　　“走。” 　　“你真把他打死了。” 　　“对。” 　　苏步青摇头笑，害她白担心，这女人简直无敌。 　　“不过我们出去应该有一场恶战，黑盾那边的保镖在出口。” 　　苏步青莫名其妙看一眼关山越，打开操作面板，点点点。 　　“换条出口不就行了。” 　　“不止一条路？” 　　“只一条路算什么逃生舱，我不会设计这么白痴的玩意儿。” 　　关山越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全才小姐。” 　　苏步青满意地勾起嘴角：“出发。” 　　两人躺在逃逸舱内，飞速得穿梭在雾都地下交通管道。 　　一分钟后，距离得莱贝不远的半山腰，打开一道门。 　　两人走出来。 　　“我专程选的这个口子，还能看看我们的杰作。” 　　关山越四处环视，这里是郊区，延伸的下方和得莱贝总部所在4区的绿化带接壤。 　　关山越爬到一块巨石，把苏步青也拉上来。 　　两人吊着腿，往后撑着手，安静地看着远方，得莱贝集团总部霓虹辉煌的大楼。 　　深夜，警报响起。 　　极少数还在通宵加班的人，如梦惊醒。 　　【等离子约束弹试验品点燃倒计时10分钟。】 　　播报是这么说的。 　　公司有这玩意儿？ 　　红色灯光闪得人心惶惶，众人纷纷坐电梯往楼外跑。 　　不知道炸弹在哪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假消息，但看到有人跑，其他人也一股脑跟着。 　　十分钟不到，人去楼空。 　　凌晨三点多深夜安静的街道边站了十几个熬夜加班的打工人。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荒诞。 　　大概率是哪个部门的实验引发了假警报。 　　空旷的大楼内数着最后的倒计时—— 　　3 　　2 　　1 　　玻璃管道内嘶嘶噼啪作响。 　　瞬间，炸开。 　　白热的光充斥着整个空间。 　　混泥土炸成粉尘。 　　随即而来的巨大的能量释放，以炸弹为中心温度急速攀升，极端的高温瞬间在空间内逃窜开。 　　触碰到支撑建筑的精钢，金属瞬间融化，像液体飞溅开。 　　摩天大楼失去支撑，垮塌只在一瞬间。 　　轰隆隆—— 　　连绵不断。 　　以大楼为中心，向四周腾起的滚滚尘埃，像一朵巨大而腐烂的花。 　　“漂亮。” 　　苏步青感叹着。 　　一直以来被不同人囚禁做研究，压抑许久。 　　如今，她终于把笼子炸了，从此是只自由的鸟。 　　“嗯。” 　　此时此刻，关山越的心情比亲手宰了菲利克斯还要痛快。 　　原来，他们可以被踩碎。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结。13人小队，最后一个任务，原计划13章，我还是太高估自己。这一章的标题暗含结局。无人生还，既是小队，又是双子。十分感谢追更和评论的宝宝。有时候写累了，看到评论，就像打了针强心剂，不是单机，又能继续码字。想让读者一口气沉浸读完（虽然日更），所以后面没有留作话。这次续上上次作话，感谢在此期间投雷灌溉支持：22613879 地雷×1划学研究员 营养液×4756262246 营养液×20孟和和 营养液×1522613879 营养液×10一捧雪 营养液×10十点多 营养液×10Chaos 营养液×2这个月还是很想吃麦旋风 营养液×2阿巴阿巴阿巴巴 营养液×2橘子君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55章 强卖强买 我是文明人 　　浅绿四区在凌晨3点拉响警报。 　　黑盾起飞四台武装直升机直奔得莱贝总部, 高悬空中，却无处降落。 　　昔日耸立的高楼不见了，残垣断壁, 热浪滚滚。 　　艾明看着下方破碎的一地, 跟林君山对视一眼。 　　众人耳麦里一片死寂。 　　瑞格尔被深夜呼叫惊醒, 从情人床上弹起来。 　　听到林东第一时间汇报，吓得瘫软倒下，眼冒金星。 　　这回真完了。 　　得莱贝和黑盾忙得不可开交时, 罪魁祸首的两人正相互搀扶着下山。 　　“说真的, 高跟鞋有时候真不方便。” 　　“哈, 我就等着你说这句话, 我又没让你背。” 　　那也要能背。 　　关山越现在累到虚脱，真要背起苏步青，两人得一起滚下去。 　　终于下山，两人顺着石子路从天黑走到蒙蒙亮, 才走到城市外围。 　　关山越拦下空中无人的士，刚要报出山河小区地址, 手环里传来通讯。 　　“实在不想打扰, 但我头太晕了, 能不能救救我。” 　　关山越盯着通讯，发信人一栏空白，连账户数字都没显示。 　　不用想，NEX-01用超验能力发的。 　　好歹他也出了份力，就这么把他扔那儿不地道。 　　“还在咖啡店？”关山越开口问。 　　苏步青一脸迷茫, 四处看。 　　跟谁说话呢？ 　　NEX-01回复了个是，关山越把地址报给无人的士。 　　二十多分钟，的士悬浮在黄区角落咖啡店外。 　　关山越进去把NEX-01带上车。 　　“这谁？” 　　苏步青指着来人。 　　“本次行动的技术支持。”关山越说。 　　NEX-01两个鼻孔捅着两坨卫生纸止血, 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苏步青撇嘴表示怀疑。 　　很不满关山越的介绍，NEX-01补充： 　　“我是她从再生岛带出来的。” 　　他一直在手环里关注着关山越的动态，监听出来，这两人关系匪浅，所以两人脱险后一直没有打扰。 　　超验能力使用过度，头晕目眩抵不住，才联系关山越。 　　关山越大概跟苏步青讲了下再生岛。 　　苏步青恍然大悟，怪不得菲利克斯发神经要她研究人造人和永生。 　　如果就苏步青一人，关山越打算带她回小区，但现在多个NEX-01，就不合适了。 　　关山越报出乡味地址。 　　晨光渐亮，再过会儿红姐应该准备上班了。 　　半小时后，的士到了城市另一侧的浅绿区边缘。 　　三人站在街边。 　　目瞪口呆。 　　这是餐厅？ 　　外立涂满红字，站着老远都闻到刺鼻的油漆味。 　　餐厅玻璃门被砸了个稀巴烂，里面的家具也东倒西歪。 　　关山越踩着玻璃渣子进去，这才发现，餐厅地上趴了几个人。 　　把人翻过来，是陌生的脸，看样子死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回事？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厨房冲了出来，速度之快，站在门口的苏步青只来得及促声尖叫。 　　关山越余光里一抹寒光先到，凭直觉向后躲开，同时右脚往侧方狠踢。 　　哐嘡。 　　菜刀掉在了地上。 　　瘦小身影犹不放弃，凶狠扑上，张开利嘴就要咬。 　　这回关山越看清楚了。 　　她利用身高优势一巴掌拍在对方脑门，左膝一曲，将人压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儿？” 　　猩红的眼神惺忪了一瞬，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似乎神志回归，怔愣地看了关山越两秒。 　　制住她的人带了口罩，但她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终于认出来。 　　“你杀人了？” 　　语调奇怪，像疑问，又像陈述。 　　关山越一时语塞。 　　确定对方冷静后，才松开手，把人拉起来。 　　“发生什么了？这都你杀的？” 　　小乞丐闷声嗯了一下。 　　“你回来那我走了。” 　　“欸，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但小身影溜地极快，哧溜一下爬起来，撞开门口的两人，像一缕烟一样不见踪影。 　　到底发生什么了？ 　　关山越想用手环联系红姐，才发现新设备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在黑盾眼里，她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殒命再生岛。 　　她希望黑盾一直保持这个观点。 　　所以当时在多勒斯岛，她新办了账户和手环。 　　旧的设备和账户就再也没动过。 　　正想着要不回小区，厨房里又钻出一人，抱着拖把跑出来。 　　“我跟你们拼啦啊啊啊……小姨？？你终于回来了！！” 　　秦十安难以置信，扔开拖把，刚要抱住关山越，就被一掌挡开。 　　“到底怎么回事？红姐呢？” 　　秦十安眼睛发酸，泪水像珠子掉个不停，哭得一抽一抽地，把关山越往厨房里带。 　　吕秋红躺在地上的桌布上。 　　！！！ 　　关山越快步走上去，还好，有呼吸。 　　吓她一跳，秦十安是真不会照顾人。 　　秦十安说，干妈熬了几天大夜，晚上跟收尸队起冲突时磕到脑袋了。 　　对，一直跟着吕秋红工作，他已经正儿八经拜了个干妈。 　　苏步青进来初步检查了下，“应该是轻微脑震荡，问题不大。” 　　关山越从小仓库翻出折叠床，当时跑装修时买的，将吕秋红转移到折叠床上休息。 　　几人在一片狼藉的餐厅里拉了几张椅子坐下，等秦十安平复下情绪，给她们讲了事情来龙去脉。 　　吕秋红做菜好吃，口口相传，乡味的生意越来越火爆。 　　因为客单价不便宜，所以营收非常客观，就被收尸队盯上了。 　　臭名昭著的收尸队，是个体户的噩梦。 　　他们盯上了刚有起色的小本经营，搞臭后，低价收购。 　　自己经营，或者高价卖给第三方。 　　“他们真的太可恶了，最开始来了个小混混，两万块就想收购我们！我们当然不同意了，干妈把他骂走了。” 　　“后来来了一群人，丢下四万让我们滚，我们不答应，就来泼油漆。呜呜呜，太吓人了，小姨。” 　　“这条街，我们交了每个月两千治安管理费的，可是治安公司根本不管，说民间纠纷，私人处理。” 　　“昨晚他们来人，要赶我们走，我们不走，他们几个就要动手。那个小乞丐刚好来了，杀了他们，还陪我们一起守在这儿。要不是她，我和干妈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对了，她人呢？我得好好谢谢她。” 　　秦十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很是伤心。 　　“跑了。” 　　“坏了，那我们也跑路吧！他们死了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跑？ 　　关山越环视四周，这群土匪把她店搞成这幅鬼样子，现在要她跑？像话吗？ 　　旧账户的钱不敢动，陈狸上贡的20万仅剩2328。 　　这是她全部家当了。 　　她成了名副其实穷光蛋。 　　跑，店子投的四万就打水漂了。 　　关山越心在滴血。 　　本来指望回来靠店子养老了，现在呢？ 　　“等着，就怕他们不来。” 　　秦十安瞠目结舌，鼻头一酸，主心骨有了。 　　“小姨，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几周前就被盯上，给你打通讯一直无法接通。” 　　关山越心里算了算，那个时候她正在海上飘着呢，除了黑盾内部通讯，外网确实无法接通。 　　后来上了岛，更是信号全无。 　　几人安静等待着。 　　咕噜咕噜…… 　　关山越肚子叫了。 　　从下了磁悬浮列车就没吃过饭，忙了一夜，是真饿了。 　　秦十安很有眼力见，跑到后厨开火，不多时，三碗像模像样的面端上来，猪油加的够够的，一人窝两颗鸡蛋，味道飘香。 　　“好吃。”苏步青对关山越亲戚很客气，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秦十安很不好意思。 　　“我最近跟着干妈打下手，煮面还是容易的。” 　　关山越安静吃饭。 　　NEX-01吃得笨手笨脚。 　　他在再生岛都是注射营养液，吃面真是高难度，筷子都用不利索。 　　“换把叉子？”关山越抬头问。 　　“不用。理论上来说，只要我正确使用无名指、虎口和中指关节，就能正确使用筷子……看！” 　　NEX-01示意他成功夹起一筷子面。 　　苏步青看得稀奇，关山越在哪儿薅来这么个阿茨伯格综合症呢。 　　三人面还没吃完，一伙人牛逼轰轰闯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半拉头发遮住脸的糙汉。 　　“啧，怎么还不搬？这让我们很难办。” 　　关山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过去。 　　“店是你砸的？” 　　苏步青端着碗往里面走，同时让另外愣着的两人让开点。 　　两人：？什么意思。 　　“我怕等会儿血溅你们身上。” 　　糙汉看着上前的年轻小姑娘，嗤笑一声： 　　“啧，生意上的事，怎么能说砸。这不没谈拢么。” 　　“行，那我们谈谈，你们打算出多少收购？”关山越笑眯眯地问。 　　年轻啊，没见过世面啊，早干嘛去了，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 　　糙汉很满意她的识时务，指了指四周： 　　“你自己看看这店，还值几个钱？” 　　众人环视，所见之处全是稀巴烂。 　　“你的意思是？” 　　糙汉竖起两根手指。 　　“20万？” 　　糙汉白眼。 　　“两万，已经是友情价了，我们收尸队是文明人，合同签一下。” 　　旁边的小弟很上道儿地拍了张纸在桌上。 　　关山越拿起来仔细阅读。 　　其中一条，十分醒目—— 　　【……交易达成，甲方买断雾都经营权，乙方不得在雾都开设餐厅……】 　　关山越笑出了声。 　　“签了合同就算数？” 　　“对。” 　　“那就好。” 　　一伙人扯着笑看戏，关山越已经从地上捡了铁棍抽上去。 　　流里流气站着的几人完全没预料到，看着好说话的姑娘陡然暴起伤人。 　　而且，她下手凶狠，身法灵活。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手，只见人影穿梭，下一秒，全员倒地。 　　惨叫不绝于耳。 　　关山越一脚踩上领头糙汉，铁棍卡住他脖子。 　　“看，现在我用你的方式谈，谈得拢吗？” 　　“谈得拢！店子我们不要了！” 　　“那怎么行，搞成这样不要了？” 　　“那……要？” 　　“出多少钱？” 　　领头人哆嗦伸出两根手指，关山越冷哼。 　　又加两根手指。 　　“40万。” 　　关山越满意的哼一下。 　　又想起来。 　　“经营权给你们，但不准叫乡味，明白吗。” 　　“那叫什么……” 　　“猪饲料自助。” 　　众人：“……” 　　秦十安：我感觉中了一箭。 　　关山越示意NEX-01出新合同，双方火速签约。 　　40万不记名卡成功转交后，收尸队麻溜儿地滚远了。 　　关山越颇为珍惜地把卡收起来。 　　打算等红姐醒了交给她，每个人按比例算算钱。 　　一抬头，发现三人盯着她，各有各的一言难尽。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能走合同，当然走合同。我是文明人。”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篇章。感谢宝宝们对第一卷的支持！感谢投雷灌溉：划学研究员 地雷×1我要当学霸 地雷×1胃大如牛 营养液×30我要当学霸 营养液×23VSEPR 营养液×20三三给妈妈冲 营养液×10这个月还是很想吃麦旋风 营养液×1感谢 第56章 入职通过 你从哪儿捞 　　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好好休息了。 　　吕秋红完全陷入沉睡, 神经紧绷了好久，终于可以放任一切不管。 　　如果就这样睡下去，好像也并没什么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 　　“真好吃, 我的妈妈天下第一会做饭。” 　　吕秋红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看到一团白雾，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 　　声音又变沉稳一点, 但依然亲昵。 　　“妈妈, 再多就放不下啦。再说, 学校有规定, 带不了那么多。” 　　努力分辨，能看到白雾变大了一点点。 　　过几秒，声音变得遥远而低哑。 　　“妈妈，我好想你……” 　　白雾越来越淡, 直到消失不见。 　　吕秋红的心脏撕裂般的疼痛不止。 　　即便在梦中，也十分清楚, 她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是了, 她已不在蓝星。 　　浓烈的伤感涌上心头, 眼泪肆意。 　　太过激烈的情感让她意识逐渐回归，眼皮微动睁开。 　　原来是一场梦。 　　只是枕头湿了一大片。 　　自从穿越，她有段时间没梦到女儿了。 　　最近跟收尸队对抗，精神状态高度紧绷了很久，这次沉睡中才又做梦了。 　　吕秋红无声叹气。 　　还能回到蓝星吗？ 　　收拾好思绪, 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山河小区的房间。 　　客厅热闹的声音钻入房间。 　　热闹？ 　　“秦十安，桃子要洗干净，毛还这么多！” 　　“小姨, 我手疼，已经很努力地洗过了。” 　　“关关，你这菜做得有点意思，原创菜系？” 　　“我认为油脂太多辣椒太多，对消化系统和心血管并不算友好。” 　　…… 　　小关回来了？ 　　家里来客人了？ 　　山河小区这套房子比之前的公寓要宽敞许多。 　　哪怕此刻餐桌坐了四个人，也完全不拥挤。 　　乡味的事情解决好之后，关山越收到价格公道的合同款。心情美丽，带着一行人回家。 　　把红姐放房间安顿好后，其余人各自修整。 　　苏步青和NEX-01都是两手空空，洗漱后换的是关山越和秦十安的衣服。 　　苏步青跟关山越身材差不多，没有关山越高，但衣服穿着还算合身得体。 　　NEX-01穿秦十安的，就像成年人硬穿初中生的衣服。 　　纷繁复杂的花纹长袖T恤紧绷在他身上，再配上一张冷淡的脸，被笑了好久。 　　不过NEX-01并不这么认为，至少现在他穿着干净衣服，舒服多了。 　　关山越带着秦十安打下手做了顿饭，刚准备开动，吕秋红的房门打开。 　　“来客人了，好热闹啊。” 　　“红姐，身体感觉怎么样？”关山越走上前。 　　“睡一觉就好了，没事。” 　　关山越互相简短介绍了下，吕秋红亲和地跟两位客人问好，感谢她们在工作上对小关的照顾。 　　“工作关系”的三人眼神复杂地交流了一秒，点头称好，多大点事，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众人其乐融融吃了顿饭。 　　转移客厅沙发休息，关山越把40万不记名卡放到茶几，跟吕秋红说了餐厅的事。 　　吕秋红眼神微讶，没想到事情解决了，结果出人意料。 　　“红姐有什么想法吗？”关山越问。 　　毕竟以后不能在雾都开餐厅了。 　　吕秋红皱眉想了一会儿：“那就两条路，要么还在雾都换个生意，要么换个地方继续开餐厅。” 　　关山越点头。 　　“想一块儿去了，我倾向后者。” 　　吕秋红笑了，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毕竟开过一次餐厅，流程都跑熟了，猛地换个生意，还真不知道做什么。” 　　其实关山越还有一点没有说。 　　她和苏步青把得莱贝集团总部大楼给炸了，雾都最近都不会安生，避之锋芒才是上策。 　　秦十安急了。 　　“不是，你们要去哪儿啊，我这没毕业走不开啊。” 　　“亚加港。”关山越说出心里埋藏依旧的地点：“我同事说，亚加港是个好地方，临海，阳光很好，比雾都总是阴雨天强。” 　　吴漾遗留的财产，她想亲手交给吴双。 　　小姨总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秦十安立马在手环查起来。 　　“亚加港啊……好吧，坐个磁悬浮过去也就两小时，我也能接受啦。” 　　苏步青同情地看他一眼。 　　傻孩子，你没发现你小姨压根不在意你的想法吗。 　　吕秋红没去过其他城市，但听关山越这么一说，确实不错。气候好，对她腰酸的老毛病也有好处。 　　言语间，两人就把迁移地事情敲定。 　　四十万钱款，按照之前每人入股的比例分配，四舍五入，吕秋红拨给关山越七万，秦十安也一样。 　　几人商定先去亚加港安定下来，开店的事不急，或者找个班上熟悉下环境也不错。 　　吕秋红精力不济，先回房间休息。剩下几人待在客厅聊天。 　　“去了亚加港，你想做什么？”关山越问。 　　苏步青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好像认定了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你有其他安排？” 　　“嗯……我想先去趟再生岛。” 　　苏步青有自己的安排，在关山越意料当中。 　　但没想到她会提出去再生岛，那里的回忆实在算不上美丽。 　　“沈希文藏私了，之前我在西奥多那边做事时，就有这种感觉，现在他完蛋了，我不得去他老巢翻个底朝天？”苏步青语调中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怕是不好去。再生岛一直不是公开的岛屿，没有公共交通抵达，唯一会停靠的货轮海洋女神号也被炸了。”关山越思索着。 　　怎么去，确实是个问题。 　　苏步青也皱眉了。 　　专注于自己全息屏幕面板的秦十安抬头了。 　　“小姨，你们要出海啊？我可以安排啊！” 　　“是远洋，要过深海区，不是一般的地方。”关山越提醒。 　　“嗯……应该不是问题，我记得秦振岳运输公司里有货轮来着，我看看……真有！” 　　苏步青眼神亮了，这也行？ 　　“你从哪儿捞的这么个便宜大外甥。” 　　秦振岳留下的遗产里，公司秦十安一律不管，找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前不久职业经理人还说货轮业务利润太低，考虑停掉。 　　秦十安腹诽，不然呢，毕竟之前秦振岳可是打着运输的幌子运的是蓝烟的勾当。正儿八经搞货运，当然不挣钱了。 　　“趁着我们把货轮转出去之前，让它为小姨最后发光发热一次！”秦十安完全不计较成本，秦振岳的黑心钱挥霍起来毫不心疼。 　　运输工具轻松解决。 　　“我陪你去。” 　　“不用，只是出趟海，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完成我就去亚加港找你。”苏步青拒绝地很坚定。 　　“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关山越视线最后落在沙发角落的NEX-01身上。 　　哪怕NEX-01已经极力减弱存在感，还是被盯上。 　　他不情不愿地迎上关山越的视线。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在座还有谁比你更了解再生岛？你最合适。”关山越不容置喙。 　　NEX-01败下阵来。 　　“好吧，但我有个条件。” 　　“说。” 　　“完成后，我能暂时跟着你吗？开店我不会，但我总能帮上忙吧？你放心，我不要钱，包吃住就行。” 　　NEX-01分析过很多次，从再生岛出来，他看出来了，外面的世界并不好混。 　　反观这个带他出来的关山越，虽然冷酷了点，但她实力强悍，心里还有仁义，短期来看，是个不错的队友。 　　关山越认真地思考了下，审时度势，NEX-01的超验能力确实很好用，而且他来历很清楚，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成交。” 　　一晚上时间，个人去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时间都敲定了。 　　苏步青先行出发，货轮最近一直停运在港口，不需要等待协调。 　　关山越嘱咐秦十安找了靠谱的船员，还让每个人签署保密协议。 　　两天后，苏步青和NEX-01出发去附近的城市登船出发。 　　雾都这边，吕秋红和关山越也把家里收拾妥当，休整几天后跟小区管理处退租。 　　两人轻装上阵，不赶时间，去亚加港选择机票，价格是磁悬浮的五分之一。 　　秦十安学校里忙，没能来送她们，但他在手环里反复叮嘱，让她们找好房子一定给他留个房间，房租不是问题。 　　十多小时的飞机终于抵达亚加港。 　　登机时是夜间，落地时太阳已经在头顶了。 　　根据关山越有限的出差经验，她也能发现亚加港的机场构造实在奇怪。 　　登机桥链接着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金属门上有扫描。 　　有人顺利通过，有人则被穿着特殊机场工作服的人叫住问话。 　　关山越仔细听了下对话，原来是第一次来亚加港的正常流程，稍微放心了些。 　　轮到关山越和吕秋红时，被留下问话。 　　双眼惺忪的工作人员在全息屏幕里点了点，让两人填写一张表格，写明来亚加港的目的。 　　有点类似蓝星的一些国家的落地签流程，但更简单些。 　　没想到霓虹星不同大城市之间，管理方式区别还很大。 　　工作人员快速扫了眼吕秋红和她填写的表格，挥挥手让她过去。 　　轮到关山越时，她摆上最礼貌的微笑，等待检查。 　　工作人员一目十行扫了表格，点掉。 　　视线刚落在关山越身上，乐了。 　　“哟，这儿有一个。还说最近没有新员工呢，这不就是！” 　　说完还回头跟他同事点头，示意他过来。 　　关山越神经一紧。 　　“谁啊？” 　　“你啊。” 　　“我？” 　　吕秋红：？ 　　啪。 　　虚拟的大红章盖在了关山越提交的表格上，上面写着—— 　　【入职通过】 作者有话说： 嗯，换地图了。谢谢投雷灌溉：Chaos 地雷×1孟和和 营养液×5感谢 第57章 加入赤界 这狗屁世界 　　关山越一头雾水。 　　“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应聘需求, 更没有提交申请。” 　　双目惺忪的工作人员眯着眼睛又看了看关山越：“没搞错，你就是我们同类，欢迎加入赤界。” 　　同类？ 　　穿越者？ 　　不对啊, 红姐这不好好的没被吸收入伙？ 　　关山越十二分的抗拒, 两个工作人员十三分的理所当然。 　　这种人, 他们见多了。 　　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磨蹭了，直接走流程。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读过书没？” 　　关山越从衣服里面口袋掏出两张一千霓虹币的卡，很有诚意地问：“有没有可能, 我不入职？”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嗤笑出声, 挥手表示不要。 　　“可以, 当然可以。那你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被消灭，或者自生自灭。我说的是字面意思，没开玩笑。” 　　另一位工作人员做了个抹脖子翻白眼的手势。 　　两人笑得很轻松恶劣。 　　关山越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土匪诈骗公司？ 　　是故意针对她的？ 　　不像。看着两人，这套流程十分熟练, 她并非个例。 　　“请问把我纳入公司的标准是什么？” 　　对方嫌她事儿多, 敲了敲屏幕, 啧一声：“你到底选择入职还是自生自灭？” 　　这还有得选？ 　　关山越看了下满眼担忧的吕秋红，示意她没事。 　　回头对两人说：“入职。” 　　这回工作人员语气好了很多。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读过书没？身体素质如何？” 　　关山越十分警觉，感觉这问题有坑。 　　再次恭敬递出两张卡：“请问有什么区别？” 　　这回两人收下了，清了清嗓子跟她科普：“自然是，根据你的条件安排岗位了。身强力壮去外勤, 反之去后勤，当然，很有才华那就会被重用。” 　　重用？ 　　谁要被这个莫名其妙随意掳员工的土匪公司重用。 　　外勤？ 　　有了黑盾经历, 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只想有多远躲多远。 　　“没读几本书，上份工作在餐厅端盘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晕血胆小还肾虚。”关山越说得面不改色，十分顺溜。 　　两人视线在关山越身上扫了两圈，在屏幕里勾勾画画，最后一锤定音：“现在去报道。” 　　说完，递给她一张红色晶体卡片，摆摆手让关山越赶紧走，别耽误他们跟后面的人检测。 　　如此随意，完全不担心关山越做逃兵，就好像她不去报道，真会自生自灭一般。 　　吕秋红拉着关山越往外走，避开人流后，把红色晶体卡片放在手心。 　　卡片显示—— 　　【 　　赤界防务与安全集团 　　后勤部-卫生保洁组 　　保洁员S9907 　　】 　　关山越：…… 　　吕秋红：…… 　　还说来亚加港开餐厅呢。 　　出师未捷身先死，先被薅来做保洁。 　　“怎么办？”吕秋红愁容满面，变故突如其来，把她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没事，我这便宜班先上着，你先安顿下来，后面我再想办法。” 　　商量好后，两人分道扬镳。 　　吕秋红去看房子，而关山越则顺着卡片背面的地址去公司报道。 　　亚加港港新区高新大道72号。 　　亚加港作为霓虹星七大超级城市之一，布局和雾都类似，光鲜亮丽和杂乱无章的区域泾渭分明。 　　但亚加港在区域划分并没有基于安保条件用颜色区分。 　　而是传统命名，但是从命名方式就能看出端倪。 　　港新区显然是城市的核心区。 　　道路宽敞配有绿植景观，摩天大楼林立，哪怕是白天都有霓虹灯闪烁。路上行走的人也大多衣着得体，步履匆匆，大概率是在附近上班的打工人。 　　倒是关山越一身朴素的卫衣加运动裤，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穿着这身去扫大楼，擦玻璃，倒是很合适。 　　关山越苦笑。 　　下了轨道交通，步行达到公司大楼。 　　园区大门的栏杆横挡在眼前。 　　【请出示通行证。】 　　不带感情的电子音从栏杆侧方传来。 　　关山越掏出红色晶体工牌对着虚空晃了几下，不知哪里扫描到了，横栏收起。 　　【保洁员S9907请通行，卫生保洁组请前往仓储楼L1。】 　　关山越仔细查看投影地图，园区里除了绿植，就两栋建筑，高耸入云的大厦和占地面积更大但不足5层的仓储楼。 　　顺着大路右拐，还没走五分钟，就到了仓储楼。 　　仓储楼位于层层绿植树林之中，很不起眼。 　　不同于大厦精致的外立面，仓储楼则显得朴素很多。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都是实用主义的体现，地面甚至连地砖都没铺，用的最普通的水泥。 　　坐门口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胡茬花白，叼着根烟，昏昏欲睡。 　　关山越四处张望，想要不找个其他人问问什么个流程，老汉开口了。 　　“新人？这里刷卡。” 　　他朝墙上的显示屏努努嘴。 　　关山越掏出工牌扫过去。 　　嘀的一声，扫描成功。 　　老汉扫了关山越几眼。 　　“有手有脚的，被分到后勤保洁？” 　　多少有点毛病。 　　还没等关山越答复，老汉就开始走流程，简短介绍工作内容： 　　“今天第一天，半天到工还是给你算上，工钱按天结算。好好干，争取多拿几天工钱。” 　　这话说得，好像她拿不到几天工钱一样。 　　“请问工作内容是？” 　　“喏，地上那些装备，清洗干净，搞完了就能下班了。” 　　关山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仓库里面的池子，堆满了战术头盔和外骨骼战术套装。外面附着了暗红色粘液，还有质地莫名的菌斑。 　　放眼望去，上百套。 　　这要手洗能洗到天荒地老。 　　更重要的是，这些污渍太可疑了，她直觉不想靠近。 　　关山越回头看老汉，但他一副冷漠的姿态，回头闭目抽烟，完全不搭理她。 　　四处看了看，摸索到杂物间。 　　里面乱七八糟，没有人好好打理过，但至少东西能用。 　　关山越翻出一套防护服穿上，从角落里抽出一条管子走出来。 　　她把管子接上池子里的标注着“清洁剂”的管道，准备完毕，打开龙头，对着地上堆积的装备直接开冲。 　　高压水管里的清洁剂扫射在装备上，黏腻的红色液体和菌斑一扫而尽。 　　十分高效。 　　就这么冲干净了两套，老汉“诶诶”跑过来阻止。 　　“这么干不行，会把装备冲坏的。” 　　“不会，这些是碳纤维结构，很结实。” 　　老汉愣住：“你很懂？” 　　“要不你去检查下，看坏没坏？” 　　老汉撇嘴，他才不愿意下池子呢。 　　他这回烟也不抽，觉也不睡，双手叉在胸前，远远站在旁边看关山越清理设备。 　　不到一小时，满池子的装备就给冲了个全乎。 　　一套套串在展示架上，重获新生。 　　“搞定，我下班了？” 　　老汉目瞪口呆，没见过这么操作的。 　　以前做清洁的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关键是都很听他指挥。 　　谁不是用手拿抹布一下下搓干净的？ 　　这些可是高科技，可不得金贵点儿？ 　　今天这个新人可好。 　　直接上高压水管冲。 　　冲坏一套，要她好看。 　　老汉不满的哼嗤：“清洁度达标才算合格。” 　　“清洁度？你说的算？”关山越问。 　　老汉一噎。 　　点开旁边墙上的屏幕，示意关山越扫工牌。 　　操作完毕之后，天花板伸出探测头，扫描展示架的装备。 　　而后电子音响起：【保洁员S9907，目标装备131套，完整清洁131套，关键物质清洁度99.99%，达标。】 　　老汉不满地撇嘴。 　　关山越挑眉。 　　“那我下班了？工钱结一下？” 　　老汉再噎。 　　这样的保洁员，闻所未闻。 　　先不听他命令做事不说，哪有一小时就把一下午的事情干完的道理。 　　关山越见老汉吹胡子瞪眼很不服气，好意提醒。 　　“搞完了下班是你说的。” 　　莫名其妙被抓进公司已经很不爽了，没想到还是干这恶心活儿。 　　关山越现在心情很不美丽，晦气公司一秒不想多待。 　　“刷卡下班，工钱自动结清进你的账户。” 　　从入职那一刻开始，保洁员S9907的专属账户就自动创建。 　　行。 　　关山越朝老汉挥手，步履轻快地朝门口走。 　　老汉盯着这个不知好歹的背影，狠狠出一口气。 　　两分钟后，不知天高地厚的S9907果然又回来了。 　　“你怎么没说有上班时长要求呢？” 　　“你也没问。” 　　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一个老头爱管人，一个刺头不服管。 　　关山越从杂物间翻了张板凳，放门口，离老头三米远坐下望天。 　　两人这么尬坐着，谁也不搭理谁。 　　不过，关山越是个不计前嫌的，摆出十二分礼貌微笑。 　　“老师傅，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公司吗？我是说，离职是个什么流程你知道吗？” 　　老汉瞟她一眼，本来不打算理她，但他现在更愿意享受S9907沮丧的表情。 　　恶狠狠地说：“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还想离职？等死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离职犯公司法了？死罪？” 　　“S9907，要知道你前面有9906位保洁员……” 　　“全死了？” 　　老汉再噎，你才死了！我不还活着呢！ 　　“我的意思是，没有离职选项，但职业耗损率很高，能好好活着都是个问题，别整天不切实际想着离职！！” 　　关山越：？？？ 　　本以为离开了黑盾就脱离做饵耗材的命运。 　　怎么来到亚加港还是做耗材，还不能离职？ 　　这狗屁世界还讲不讲道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陆时叁 地雷×1陆时叁 营养液×7孟和和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58章 城市卫士 01 你有没有发 　　关山越掐着点下班, 坐轨道交通，去了吕秋红发来的地址。 　　旧街区水洛街1527号。 　　不同于雾都十几个区的划分，亚加港的片区划分更加简单。 　　住宅区只有两个。 　　有钱, 你就能住高档街区, 香丽区。 　　没钱, 那就乖乖去平民区，旧街区。 　　两个区占地面积都十分庞大。 　　只是前者庞大是财力构造的，而后者的庞大是人群密度导致的。 　　两个区位于城市两端, 中间隔着商业区, 工业区…… 　　关山越从商业区坐了一个多小时空中轨道, 转步行, 才到达吕秋红发来的位置。 　　吕秋红指了指身后的小区：“我找了七八家，这已经算最好的了。虽然在旧街区，但周围环境算中等偏上，跟雾都黄区差不多。而且这小区价格还算合理。” 　　“你说行就行。”对于生活方面, 关山越很信任吕秋红的眼光。 　　房子格局跟雾都的山河小区差不多，三室两厅, 但是阳台特别大。亚加港天气好, 所以房子整体阳光通透, 价格三人均摊下来500霓虹币每周。 　　价格关山越还能接受，现在她被安排的保洁员工作，每天能结160霓虹币工钱。 　　跟在黑盾比落差不是一星半点，但胜在安全，不用每天出生入死。而且, 等后续餐厅开起来，也有一笔进账，不算坏。 　　两人在房产公司的小区服务中心签好了租房合同就入住, 整体流程十分顺利。 　　两人都是从雾都轻装上阵过来的，没有什么行李，一个背包搞定。 　　一起去附近买了日用品，开火做了新家第一顿饭。 　　好久没有坐一起这么吃饭了，两人都有点感叹。 　　吕秋红问起她工作的事，关山越只说先干着，其他的再说。 　　吕秋红担忧地看着关山越。 　　她了解小关，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 　　“餐厅怎么办？” 　　现在少了关山越这个员工，吕秋红在人生地不熟的亚加港，确实不好办。 　　“要不我也先找个班上吧，等大家都有空了，再开餐厅。” 　　- - 　　关山越次日上班，池子里堆了比昨天更多的脏装备。 　　驾轻就熟穿上防护服，继续用高压水管喷洗。 　　磨蹭了一上午，给洗完了，刷卡检测达标后，她照旧坐在小板凳上望天。 　　老汉这回压根不理她，靠在墙边打瞌睡。 　　关山越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干嘛的。活儿他也不干，总不能就是个看大门的。 　　智能化管理，专门弄个人看大门，有必要吗？ 　　关山越上了几天莫名其妙的班。 　　一切正常得难以置信，除了不包吃。 　　最开始两天她带营养液，后来吕秋红有时间会提前给她准备便当带去上班。 　　老汉和关山越两个相安无事，非必要不说话。 　　打瞌睡的打瞌睡，洗装备的洗装备。 　　后来老汉眼馋关山越每天变着花样的便当，打听哪儿买的。 　　“你跟我说说保洁员为什么损耗大，我就跟你说。” 　　根据关山越这几天上班经验来看，保洁员的工作非常机械化。 　　她想不出这样一个工种，损耗从何而来，其中缘由，只能问问这唯一一个同事了。 　　老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闭嘴不言。 　　那算了，又不是非吃不可。 　　下午关山越也有样学样，靠墙壁打瞌睡。 　　一道响亮的男声把瞌睡二人组给吵醒了。 　　关山越睁开眼睛看过去，是个中年瘦高个儿男人，看起来跟老汉很熟。 　　“哟，S404，你这新员工居然不是老弱病残。” 　　这几天跟老汉屈指可数的交流，关山越已经知道，这里的人都用工号相称，不说姓名。 　　老汉神情恹恹地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瘦高个儿对关山越点头：“下午跟我出趟外勤，我们缺人。” 　　出外勤？ 　　一听就不是好事。 　　关山越很警觉地拒绝。 　　“我签的是后勤保洁员岗，没说要出外勤。” 　　“嘿，你这新人。保洁员也要去外面做清洁的啊。”被拒绝得太干脆，瘦高个儿有点不习惯。 　　“我不去，入职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关山越坚定摇头。 　　她打定主意，既然这是个永久岗位，那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谁也管不着。不然还能把她开除？那她皆大欢喜。 　　多稀奇。 　　瘦高个儿来劲了。 　　“我们组缺人，穿上防护服，跟我走，好歹为城市建设出分力呢。” 　　关山越依然松垮地靠在墙边，稳坐如山，指了指老汉： 　　“怎么不叫他去？” 　　“他就是一管仓库的。” 　　“那我申请管仓库。清洗设备我做得比他快，干活比他细致，看仓库我比他更在行。”关山越举手，“哪位是我领导，我申请一下。” 　　老汉狠狠瞪她。 　　关山越一点没在怕的。 　　瘦高个儿看着关山越向全世界开炮，大概懂了，这个新人应该是被动入职，很不服气。 　　不过这死倔的劲儿，很适合他的组，唯唯诺诺的可干不来出外勤保洁。 　　抛出最后的橄榄枝：“外勤日薪三倍，真不去？” 　　关山越腾地站起来。 　　“我去。” 　　- - - 　　事实证明，拿钱诱惑的岗位，能是什么好活计。 　　一小时后，关山越跟着F1128开的出勤公务车，到了城市边缘的山林区。山林区有座两百来米高的连绵小山，市民周末放松会选择来这里爬山。 　　F1123把车停在山脚下，指了指后备箱。 　　“拿上设备去指定地点做清洁，S9815已经在那儿了。” 　　滴声之后，关山越手环的S9907账户收到一个坐标，点击就有路线导航。 　　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的关山越指了指自己。 　　“就我一个人去？” 　　F1128觉得好笑。 　　“那不然呢，我们可是刚解决了一个危险分子，扫尾工作就你们保洁员来。” 　　要不是有规定，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清洁，他也没必要专门回趟公司找保洁员。 　　“新人刚进来还是干活儿麻利点，要有上进心，最好转个组。你还真想学S404？维护城市安全都不积极。少学点反面教材。这么多年他完全成了老油子，一点没有当初昂扬斗志。” 　　F1128一箩筐话说完，车子启动走了。 　　关山越不太灵活地往山上爬，终于爬到坐标点的山顶。 　　目标地很显眼，被黄色警戒线围起一圈。 　　里面已经有个穿同款衣服的保洁员在忙活，看到关山越，对方兴奋地招招手。 　　关山越掀开警戒线钻过去，一根粗粗的管子递过来。 　　耳麦里的声音很清甜，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你好，我是S9815。” 　　“S9907。”关山越简短回答。 　　“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干可够呛，一晚上都不一定清理得完。” 　　关山越环视四周。 　　地面、石头、树干、树枝、树叶，全方位喷溅了暗红色黏腻液体，跟关山越冲洗的装备表面沾到的，是同种物质。 　　关山越学着S9815，拿管子里的白雾喷粘液。 　　粘液跟白雾消毒剂结合后，暗红色的粘液迅速变成草木灰形态，这时她们需要拿另一支管子，将草木灰形态物质吸走。 　　“这儿发生什么了？”关山越打听。 　　S9815比S404好说话多了，十分愿意跟关山越唠嗑。 　　“外勤组在这里击杀了高威胁等级份子。” 　　“高威胁等级？” 　　“对啊，是个中年男人，带他孩子来爬山。刚到这儿，跟疯了一样，把孩子推下去了。市民举报，他们出勤把男人击杀了。” 　　突然发疯…… 　　“他有不良嗜好吗，比如吸食蓝烟什么的，就是毒.品。” 　　关山越想到暴力之神教会那些成员。 　　S9815摇头，她是没听说过蓝烟的。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不是亚加港人吧。” 　　“我从雾都来的。” 　　“怪不得。你有没有发现，亚加港跟你们雾都比，治安好很多？” 　　这个……关山越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 　　根据这几天上下班经历来看，每天穿梭在旧街区，哪怕晚上稍微晚点回家，也没有像雾都样，遇到小流氓打劫。在雾都红区，犯罪和混乱却是日常。 　　关山越还以为她们住的旧街区水洛街环境好，听起来，不是这么个事儿。 　　S9815继续说：“亚加港治安好，自然是我们赤界防务与安全集团的功劳，集团负责整个亚加港的治安工作，消除每一个高威胁份子，保护市民私有财产安全。” 　　这几天搞洗刷刷工作，快把脑子给洗没了。 　　关山越这才想起来，入职工牌上的公司名称，赤界防务与安全公司。 　　当时还好奇，本以为是跟黑盾差不多类型的公司，没想到是个城市安保大队。 　　S9815声音轻快，还很自豪。 　　“你听起来十分认同公司理念。” 　　“那当然。” 　　“那这么司还强行拉人入职。”关山越把她刚落地机场就被薅来的事说了一遍。 　　S9815干笑两声：“那必然是你的优秀品质被公司人才管理部看重，是有这种情况发生啦，不过待遇还是不错的，这样你有没有舒服点？” 　　关山越很难对着160的日薪笑得出来。 　　敷衍两声，埋头干活。 　　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仔仔细细把所有粘液清理干净。完成之后，S9815放出小型无人机穿梭在周围，四处扫描探查，看看还有无遗漏。 　　看着简单的活儿，做起来耗时耗力，彻底清理结束时，天都黑了。 　　夜晚山上没有照明，两人就着无人机的灯光下山。 　　“我们要是能申请台车就好了，现在还得自己搭空中轨道回去。” 　　背着这一身设备和管子搭车回去？ 　　关山越不敢想有多累，但S9815还乐呵呵的，说负责治安工作这些不算什么。 　　两人走到半山腰，关山越敏锐地听到细密的哭声。 　　她四处张望：“有人在哭。” 　　S9815只觉莫名其妙，隔着防护服，她什么也没听到。 　　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关山越确定声音是从侧下方山坡传来。 　　她让S9815原地等着，她去查看。 　　防护服太厚重，她只能笨拙地摸索在山林斜坡土路上。寻着细微的哭咽，靠着无人机的灯光，终于在灌木丛下找到哭声的源头，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看到白色巨大人影，小女孩吓得尖叫。 　　“别怕别怕。” 　　关山越脱掉头盔，顺带着把身上的防护服也一并脱掉。 　　看清里面是个人，小女孩才不叫唤。 　　关山越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小心靠近。 　　“我带你出去，好吗？” 　　小女孩点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是爸爸派你来救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城市卫士 02 不跑？那该 　　怎么这么说？ 　　关山越心生警戒, 关掉耳麦问：“不是你爸爸把你推下来的？” 　　小女孩摇头。 　　“爸爸说要和我玩躲猫猫游戏，说大猫来了，让我躲在山从里。他要不来找, 就让我别出声。可是天都黑了, 他还没来, 我害怕。姐姐，是我爸爸叫你来的吗？” 　　关山越语塞，满肚子疑惑。 　　有人撒谎了。 　　依照小女孩的话, 那么打举报电话的人作假了, 她爸爸并没有发疯把她推下山。 　　所以是恶意举报？ 　　总不能她爸爸真疯了, 小女孩撒谎替他隐瞒。 　　看她这样子, 好胳膊好腿的，只有头发被灌木丛戳乱了几缕，不像被推从山上滚下来的。 　　“姐姐，我爸爸呢？我想找爸爸。”小女孩儿眼里蓄满泪水。 　　关山越想起一下午在清理的粘液, 总不能跟她说爸爸被消灭了。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小女孩摇头。 　　关山越犯难了。 　　S9815等了半天不见关山越出来，而且她还把唯一的灯源带走了, 焦急地在耳麦里呼叫S9907。 　　“S9907, 信号断了吗？喂喂喂？” 　　终于, 关山越从灌木里钻出来，手上还抱个小孩。 　　“还真有人啊！”S9815惊呼：“是跟家人走散了吗？” 　　关山越想了想，说：“她是那个被推下去的女儿。” 　　“啊……”S9815很是惋惜地看了小女孩一眼。 　　“这种情况该走什么流程？” 　　S9815歪头想了下：“先跟送福利机构吧，类似的事我记得好像都是这么处理的。” 　　“那她爸爸怎么办？” 　　“公司这边上报死亡，金融机构会冻结他的资产, 等小女儿成年了再把资产转移到她的账户。放心吧，亚加港的福利机构环境还不错。” 　　关山越皱眉听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查了福利机构地址, 距离这里不算远，下山将小女孩送过去。 　　夜晚，山林区坐轨道交通的并不多，车厢里零星的几个人都自觉远离三人，毕竟她们背着的设备味道实在不怎么美丽。 　　变故突如其来，小女孩还很懵。 　　“姐姐，这不是我回家的方向。” 　　S9815摸了摸她小脸蛋，逗她：“以后就去新家生活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爸爸叫我小葡萄。” 　　小女孩看向关山越，闪亮的眼睛充盈着泪水，倔强地没有流出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关山越抱歉地朝她扯出一个笑。 　　“哈哈哈，太可爱了吧。”S9815觉得这名字和小女孩太贴了，眼睛乌黑圆溜溜的，可不就像葡萄。 　　福利机构位于商业区边缘地带，占地面积不小，两栋楼和一块面积不大的花园组成。 　　大厅灯火辉煌，高大明净。 　　接待处有工作人员值班，24小时营业。 　　两人说明来意后，对方核实死亡信息，手续走得很快，里面立马有人来接小葡萄。 　　S9815是个热心肠，再三叮嘱福利机构工作人员对小葡萄多多照顾，她甚至自掏腰包付了钱，虽然福利机构并不需要付钱。 　　关山越看得叹为观止。 　　S9815真的一颗红心，纯真无暇，像极了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倒贴钱上班，觉悟很高。” 　　“啊？”S9815不好意思眨眨眼：“遇到这种事就忍不住了。对了，9907，你能帮我把设备搬回公司吗？我晚点还有事，今天耽误太久，快来不及了。我明天请你吃饭，拜托拜托。” 　　“好的。”关山越答应。 　　S9815把设备摆好，匆匆离开。 　　关山越一看时间，四处折腾现在已经9:17了。 　　手环里还有吕秋红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出事了，怎么还没回家。 　　关山越点开回复：【刚在加班没看到消息，一切正常别担心。】 　　吕秋红的消息回得很快：【那就好，餐桌给你留了宵夜。】 　　【谢谢红姐。】 　　福利院附近没有轨道交通站台，得步行将近一公里。 　　背一套设备不觉得，背两套设备真的有些份量。 　　脱离黑盾后，好久没有训练了，这才没走多久，关山越就累得有些喘息。 　　甩下设备，靠在路边树杆子休息。 　　还没好好吸两口气，可疑的阴影扑面而来。 　　凭着敏锐的战斗直觉，关山越侧身闪躲，阴影果然扑了空。 　　正要松一口气，黑色阴影直直向下，扑向地上两套设备。 　　眨眼间，地上空空如也。 　　这？假动作？ 　　当街抢劫？ 　　说好的治安优秀呢？！ 　　之前关山越拿高压水枪冲洗时，老汉就一直念叨设备金贵。 　　现在要是丢在她手上，还是两套，不敢想要扣多少钱，那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倒贴钱上班”。 　　怒火中烧，也不累了，关山越全速朝着黑色阴影撤退的方向奔袭。 　　黑色阴影加速，她也加速，全程紧咬着不放。 　　她不信对方的超验能力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七分钟后，关山越顺着阴影追到一条狭窄的小巷。 　　两侧的老房子墙壁离得很近，头顶是横七竖八的晾衣杆。有的杆子上的衣服是刚洗过不久的，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滴水。 　　巷子一眼能望到头，最里面是一堵高高的红砖墙。墙根放了几个装杂物的破筐，里面堆了几块碎砖头。 　　这人追的，直接从商业区边缘追到旧街区了。 　　黑色阴影似乎无力翻越围墙，哪怕现在是一坨漆黑状态，关山越都能感知到它累得够呛。 　　“跑，继续跑。”关山越缓了口气。“不跑？那该我揍你了。” 　　黑色阴影紧紧贴在墙根，阴影边缘变成锯齿状，无声呕吐几下。 　　下一刻，阴影溃散。 　　滚出来一个眼镜男。 　　男人满脸青色胡茬，塞在腰间的衬衣凌乱地散在身上。 　　趴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紧接着，两套设备也出现在墙角。 　　眼镜男麻溜地爬起来，也不管关山越说要揍他，旁若无人把两套设备翻了个底朝天。 　　管道连接的设备箱倒出来，里面的灰撒得到处都是。 　　他发疯一样到处翻，手上脸上身上全是白色的灰，连带着空气里都灰尘飞扬。 　　关山越平复呼吸，刚抬脚，眼镜男站起来指着关山越鼻子骂：“你怎么偷人东西！” 　　多稀奇，倒打一耙。 　　“你说我？到底是谁在偷东西？” 　　眼镜男指着两套设备说：“冯时说要给我的东西呢？拿来！” 　　手掌气势汹汹朝关山越伸过来。 　　冯时？ 　　关山越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被消灭的高等级危险分子。 　　考虑到他是死者的亲友，关山越压下火气。 　　“灰里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 　　眼镜男不听关山越狡辩，认定了她偷东西。 　　撸起袖子就要干，让关山越别不识好歹，贪小便宜，说她这种人他见多了。 　　来劲了是不是。 　　眼镜男冲过来，要给关山越一番颜色瞧瞧。 　　关山越不躲也不避，先行干脆出拳，直直打进他的面门。 　　很快，鼻子又热又酸，两行鼻血“唰”地流下来。 　　眼镜男捂着鼻子痛呼。 　　只这一拳他就明白自己不是关山越的对手。 　　“再讹我，见一次，打一次，明白吗？” 　　眼镜男很不服气，捂着鼻子又不敢动，只小声骂骂咧咧。 　　关山越懒得跟他计较，收拾好两套设备，往最近的轨道交通走。 　　她才想骂人。 　　明明一公里就能走到车站，因为无妄之灾，硬生生多走两公里，而且还是负重。 　　就当是补齐最近落下的训练吧。 　　默默自我安慰。 　　拖着两套设备上了轨道交通，累了一天，在座椅上昏昏欲睡。终于到站了，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一点。 　　她把两套设备丢进池子，刷卡下班。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手环里很有契约地到账480霓虹币。 　　离谱的打工一天结束，到家已是深夜。 　　吕秋红早就睡下了，餐桌上还有两块葱香猪肉饼。 　　最近找工作不是很顺利，她索性在家里研究食谱，猪肉饼两面铺满了芝麻，香气四溢。 　　关山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把饼加热一下，三两下吃完，正准备回房间洗漱，吕秋红从房间出来了。 　　“辛苦了，小关，加班这么晚。” 　　“你还没睡啊红姐。” 　　“早睡下了，睡不着，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关山越正色，“你说。” 　　“不是最近工作找得不顺利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在考虑要不要进家餐饮服务公司先干着。虽然是外包岗，但驻场大企业的食堂，我想着能学点经验，说不定以后开餐厅用得上。” 　　她已经面试成功，但要不要接offer，还在考虑中。 　　“没有什么不能离职之类的霸王条款吧？”关山越现在很谨慎。 　　吕秋红笑了。 　　“没有，这个我很肯定。” 　　“那就好。你考虑清楚就行，做什么我都支持。” 　　“嗯。”其实吕秋红心里早就抉择，只是想着和关山越沟通下更放心。两个蓝星人身处异星相遇，缘分已经十分难得，而且小关还是个那么可靠的人。 　　跟小关聊了下后，吕秋红不再犹豫，打开手环接受邀约。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读者宝宝投雷灌溉支持：Chaos 地雷×1梅花子 营养液×20不喝牛奶 营养液×5躺平部落首领 营养液×5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60章 城市卫士 03（庆祝千收，多更点） 那得是什么 　　60 　　第二天, 关山越拖着两条灌铅的腿踩点到公司 　　到了仓库，很自觉地搬张小板凳靠墙开始打瞌睡。 　　S404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 　　“诶诶诶, 刚上班就睡觉像什么话？” 　　“你说我？” 　　关山越鸟都不鸟他, 是谁天天上班只睡觉她不想说, 给彼此留点颜面。她已经琢磨出来，赛博公司不养闲人，除非背景硬。这老汉想必很有背景, 每天吃干饭。 　　“这一池子装备, 你不洗等着我洗？” 　　“放心好了, 下班前一定洗干净。”现在, 补觉要紧。 　　S404想着，S9907总是一上午就把活儿干完，下午睡觉，现在只是把睡觉时间挪到上午, 确实没差。 　　好吧，反正不需要他洗。 　　S404坐在另一侧望天抽烟。 　　放弃职业道德和责任心, 凭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好心态, 关山越补了个好觉。 　　伸了个懒腰到一半, 仓库门口站着个人望着她。 　　F1128走过来。 　　“睡好了？” 　　“还不错。” 　　“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哪一句？” 　　“要上进那句。” 　　F1128一脸恨铁不成钢。 　　关山越两脸无辜。 　　“领导，我也想进步，但进步有危险，有人袭击我，公司管不管？” 　　关山越简短说了下晚上有人抢设备的事。 　　F1128见怪不怪, 摆摆手。 　　“这种钻空子的人多了，不少人会盯上被消灭的高危险等级分子的遗物，想拿到黑市卖钱。所以你收到什么好宝贝了？” 　　这话说得。 　　“别冤枉我。要真有东西早被人抢走了, 连灰都不剩，喏，设备还在池子里，不信你去检查检查。” 　　F1128往池子瞟一眼，满池子设备，有昨天他们组穿的，也有几套白色防护服堆在里面。 　　“怎么，终于洗装备洗够了？那跟我们组出外勤去？” 　　关山越腾得站起来往池子走。 　　“瞎说，我这就洗。” 　　不求上进。 　　F1128瞪她一眼，再看看一旁更加摆烂的S404，直摇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 　　关山越花了半个下午把池子里的装备洗干净，下班时分S9815从内部通讯里给她发消息。 　　【9907，大门等我，晚上请你吃饭呀。】 　　关山越没有拒绝。 　　下班点到了，真正下班的人并不多，准点等在大门口的关山越算一个。 　　S9815蹦过来。 　　穿着清爽的浅色衬衣和牛仔裤，长发扎起一个高马尾，十分青春靓丽。 　　“走，带你吃好吃的。” 　　S9815熟门熟路带着关山越来到一家音乐餐厅，里面有地下乐队在演出，室内非常热闹。这种形式的餐厅在亚加港十分流行，年轻人很喜欢。 　　关山越看着菜单，可不便宜，真要放开了吃，两天的工钱都能吃没。 　　S9815看出关山越的顾虑，说：“没关系，我请你吃饭一定要吃饱的，刚出外勤回来，饿死了。” 　　关山越能理解S9815大手大脚了，毕竟她拿的是三倍日薪。 　　上菜速度很快，食物味道不怎么样，但胜在科技调料用得少。 　　跟S9815聊了聊保洁员，关山越才知道，卫生保洁组分两类，一种是出外勤的，另一种搞内勤。 　　关山越就是后者。 　　而搞内勤的也有很多类别，关山越就属于最没有技术含量，最底层的装备清洗。 　　混得好的内勤保洁员可以在大厦内部工作。 　　关山越腹诽，显然，S404属于混得最差的，派去看仓库大门。 　　出外勤的保洁员就没多说头了，平日里待命，有了任务就跟在外勤安全组后面搞搞卫生，当然，外勤任务还是多。 　　“亚加港治安好还这么多外勤？”关山越挑眉。 　　“是外勤任务多所以才治安好。”S9815笑道。 　　“我看你干活儿很利索呀，为什么要待在仓库洗装备？”S9815很好奇，昨天跟9907初步合作，感觉9907挺靠谱的，工作细致。 　　“我懒。” 　　行吧，S9815没话说。 　　“S404说保洁员耗损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唔……如果是说他自己那边的话，估计是，之前分给他的保洁员都是老弱病残，底子不好？我们外勤的话，损耗只能是任务危险等级吧。” 　　“做保洁也危险？” 　　“那当然啦，有的污染物可危险了。”说着S9815做了个扑过来的手势。 　　关山越也被感染地笑了，人怎么能无忧无虑到这种程度，自从穿过来就没见过S9815这样的人。 　　两人饱餐一顿，愉快分别。 　　看了眼时间还早，关山越打算去一趟福利机构，她还专门买了一盒葡萄带过去，价格不便宜，三分之一日薪没了。 　　坐空中轨道交通，一小时后到了福利机构附近。 　　跟接待处说明来意，工作人员态度十分友好。十分钟后，小葡萄被带过来了。 　　她十分安静，似乎对家庭巨变接受良好。 　　两人坐在大厅一侧的圆桌区。 　　关山越把洗过的葡萄递过去。 　　“我猜你喜欢葡萄，不喜欢也给我个面子吃两颗，挺贵的。” 　　小葡萄点头：“谢谢姐姐，我喜欢吃葡萄。” 　　说着她拿起一颗剥起来，剥完后居然递给关山越。 　　“姐姐先吃。” 　　关山越愣住了，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惊。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人，照顾别人的情绪。 　　心中一酸。 　　“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小葡萄对关山越的说法存疑，但从善如流地独自安静地吃起来。 　　关山越问她适不适应，有没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她说。 　　小葡萄说，适应，没问题，但有个事情想告诉她。 　　关山越坐正身体，洗耳恭听。 　　“昨天爸爸交给我一个宝藏，说让我藏起来，他会来找。姐姐，爸爸是不是永远不会来了？”小葡萄一字一句地问着，又不需要关山越回答，自顾自摇头说着：“他不会来了，昨天梦里告诉我了。” 　　关山越一时语塞，绞尽脑汁该怎么跟小朋友说节哀顺变，无果，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姐姐，我把宝藏给你，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就在昨天你找我的地方，我挖了个小土坑埋起来了。” 　　“啊？不好吧。要不我帮你存在你的账户里。”关山越爱钱不错，但这天降横财也太横了，怎么也拿不下手。 　　“给你，姐姐，你一定要挖出来哦。”小葡萄十分坚决，还要关山越保证。 　　走出福利机构，关山越心情复杂。 　　嗐，小孩的话，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她坐上回家的空中轨道交通。 　　滴滴滴。 　　关门声响起，最后一刻，关山越鬼使神差地调头下车，往相反方向走。 　　都进福利机构的小孩了，还是满足她吧，帮她挖出来转存她账户好了。 　　再次回到山林区。 　　夜幕中，小矮山安静地矗立在眼前。 　　关山越站在山脚下，手上拎着个现买的强力照明灯，其实林间步道有路灯，但十分微弱。 　　叹口气，一边爬山一边摇头，这叫什么事儿。 　　算是弥补了保洁员没有夜爬经验的不足。 　　不多久就走到昨天发现小葡萄的路段。 　　她离开人工步道，往山腰侧钻。 　　漆黑的山林不好辨认，而且到处都是灌木丛，大差不大。 　　大晚上一个人跑到山里到处找，想着都能笑出来，万一小孩儿在骗人呢？ 　　耐着性子找了几分钟，还是一无所获。正想着要不走得了，照明灯晃过一个小土堆，土色湿润，土壤很新，颜色比周围深一个度。 　　还真有。 　　她从地上捡根小木棍开始扒土。 　　扒了半天，除了土还是土。 　　关山越觉得自己疯了。 　　怎么信一个小孩的话。 　　万一她是开玩笑呢。 　　正想转身走，灯光一晃，挖起来的土堆里一个暗色晶体闪烁了一下。 　　这是…… 　　关山越捡起晶体，用指腹蹭开周围的土仔细查看。 　　这也不是想象中的不记名卡片啊。 　　白亮的灯光下，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十分轻薄，但是很坚硬，哪怕在土里这样翻滚，都没有划痕。 　　看样子和钱八竿子打不着。 　　倒是像从哪里抠出来的存储晶片。 　　这……把它带回去转交给小葡萄？ 　　这么想着，身边的树枝突然抖动，下一刻暗色阴影再次袭来。 　　关山越站在斜坡的灌木丛中，一个闪身躲避没站稳，差点滚下去。 　　重新扶稳站定时，手上除了探照灯，空空如也。 　　晶片不见了。 　　视线余光里阴影闪动，关山越没有犹豫，拔腿顺着山坡往下追。 　　两分钟后，举目之处，全是黑漆漆的灌木丛。再远处，一片厚重暮色的山林，唯一的光点就是她手中的探照灯。 　　明晃晃的灯光四处查探，在夜色山林找一片阴影犹如大海捞针，对方怕是早就在夜幕中溜远了。 　　关山越气笑了。 　　服了这老六，居然一直跟踪她。 　　真沉得住气啊。 　　眼镜贼认定了她独吞小葡萄爸爸的遗产，搁这儿等着她呢。 　　虽然她没私吞遗产，不过最后，殊途同归。 　　她还是双手奉上宝藏，没有区别。 　　虽然自己没想要，但猛地被人截走，心里还是难受的。 　　也没法和小葡萄交代。 　　关山越原路返回福利机构。 　　真是造孽，这一晚上忙前忙后的，忙了个寂寞。 　　小葡萄一晚上见关山越两次，也一头雾水，姐姐有这么喜欢她么。 　　关山越一脸抱歉地跟她说明来意。 　　她准备挖了宝藏带给她，但半路被坏人截走了，现在坏人不见了。 　　小葡萄听完，摇头。 　　“没事的，我拿着也没用。” 　　“不是宝藏吗？” 　　“爸爸说，小孩子要宝藏没用。” 　　关山越耸肩。 　　当事人都不在意，她更没什么话说。 　　跟小葡萄说以后有空再来看她，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回家了。 　　回到家时，餐厅桌子摆了几盘菜。 　　客厅灯还亮着，吕秋红躺在沙发睡觉。 　　听到关山越回家，她起身走过来： 　　“还以为你今天不加班，我说做几个菜庆祝一下。呀，怎么身上这么脏，出什么事了？” 　　关山越头发凌乱，衣服里还有碎木棍和树叶。 　　追暗色阴影的时候在灌木丛里穿梭，没注意。 　　“啊，你今天入职，是该庆祝下。”平日里关山越都是回家吃晚饭，今天和S9815出去吃，忘了和吕秋红说。 　　她很抱歉地拿菜去厨房热。 　　“我应该通讯和你说的，忘记了，害你饿一晚上。” 　　吕秋红摇头。 　　“其实还好，在公司吃过，垫吧了一顿。” 　　两人在厨房把菜热好端上桌入座。 　　吕秋红才正式通知。 　　“你猜我在哪家公司食堂打工？” 　　关山越盯着她，吕秋红忍着笑意眨眨眼。 　　这感觉，莫非…… 　　吕秋红看着关山越精彩纷呈的表情，知道她猜中了。 　　“没错，就是赤界。其实当时有几个公司可以选，但我想着去赤界跟你一个公司，互相也有个照应，方便点。” 　　关山越点头，话是这么说，再三跟吕秋红确认，是外包岗位，合同工，没有霸王条款，才放心。 　　“工作内容正常吗？” 　　吕秋红笑道：“我就是一个帮厨，在厨房打打杂，很单一，放心好了，别担心我。倒是你，出外勤时会很危险吧？我听说了，还是以身体为重，别担心挣钱的事，有我呢。” 　　关山越抿唇笑。 　　其实现在，她已经不像在雾都时一样，有巨额贷款偿还压力。因为有黑盾这样的大公司做死亡证明背书，没有人追着她还贷款。 　　松一口气。 　　第二天，关山越到公司没多久，正准备先把装备洗了，再好好休息。 　　F1128脚步匆匆过来。 　　“走走走，跟我出外勤。” 　　关山越一脸的拒绝。 　　“不去。” 　　“重大安全事故，在岗的保洁员全体出动，必须去！” 　　关山越往F1128身后瞟了眼，几个穿好防护服的人在往这边张望。 　　在催促下穿了防护服，跟F1128上了外勤车，里面已经坐了一小队人。 　　关山越往最里面角落走。 　　中间坐着的人跟她挥手：“9907，来坐这儿！” 　　S9815也在。 　　“什么大事故，这么多人。” 　　这是关山越入职以来，见同事数量最多的一次。 　　“反正挺恶劣的。一般事故两三个保洁员就够了，这次我数了下，足足八个保洁员，真的很严重了。”S9815掰手指头。 　　耳麦里有人切一声插话。 　　“干得时间久点，什么没见过，八个才到哪。” 　　说话的人从前排回头瞄两人一眼，是个胖脸男人。 　　“9522，你才进来多久，装起老人来了。”另一个光头男说。 　　“论时间久，我是不如你8133啦。”胖脸男人S9522转了转眼珠，意有所指：“但我好歹是正儿八经出外勤的保洁员，不是阿猫阿狗拉来凑数。” 　　耳麦里诡异地安静了一阵子。 　　沉默表示认同。 　　只有S9815拍了拍关山越的手背，眼神示意别跟他们计较，又指了指脑子，意思是他们脑子不好。 　　关山越左右看看，指着自己。 　　“在点我啊？” 　　S9522哼一声，跟光头说：“先说好，等会儿下去，她不跟我的组。” 　　光头男S8133闭目休憩，没接话。 　　分组还有讲究？ 　　关山越疑惑地看向S9815。 　　小姑娘憋得脸通红，她该怎么在公共频道里跟9907解释，出外勤的保洁员里，9522和8133为了升职争得火热的事。 　　但没关系，关山越深谙敌退我进的道理。 　　清了清嗓子，态度十分诚恳：“是是是，2老师是专业保洁，我等会儿就跟着2老师混，作为后辈有很多不足，向2老师学习！”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麦，特别是最后那句“2老师”，荡气回肠，很难不说有几分私人恩怨。 　　S9815抬眼望天，救命，憋笑太难！ 　　9522的胖脸也红了，气得。 　　但公然跟后辈叫板，有失身份，特别是他还指望升职卫生保洁组外勤队队长。 　　很快车停到了路边，F1128示意大家下车。 　　“里面车进不去，下车步行。” 　　说完把目标点发到众人手环里。 　　关山越跟着前面的人，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往里面走。 　　走了一段路，发现场景越来越眼熟。 　　这窄巷子，这红砖墙，这横七竖八的晾衣杆，这杂乱无章的走道。 　　不就是前天追眼镜贼的地方吗！ 　　跟着大部队走了十多分钟，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大楼已被疏散，还有几人满脸都是血，坐在地上哭喊。 　　黑洞洞的楼梯间下来几个穿黑色装备服的安全组同事。 　　最后一人在耳麦里通知：“现场已安全，可以进去清理。” 　　“出什么事了？”有人在耳麦里问。 　　“有个S等级的危险分子引爆居民楼。太缺德了，地板和天花板都炸穿了，连带着上下两家人都被炸了，你们清理时小心点。” 　　耳麦里是众人的啧啧惊呼。 　　关山越的心提起来了，沉默地跟在后面，爬上二楼。 　　这里是引爆楼层。 　　一楼和三楼也都需要清理。 　　S9522和S8133在分哪些人去哪里，关山越紧紧站在2老师身边。 　　“我跟您一起清理二楼。” 　　S9815去了楼上，临走前给关山越比了个大拇指，真牛。 　　S9907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S9522翻了个大白眼，自顾自进门。 　　站在事发房间，现场惨不忍睹，一眼扫过去，找不出一件完整的家具。 　　被炸的残骸四分五裂，有的都碎成了渣滓，溅得到处都是。窗帘像破布一样，歪歪挂在碎裂的窗户上，碎成几缕的下摆随风飘动。 　　客厅天花板和地板都被炸穿，两个大洞遥遥相对，半块天花板还垂在空中。 　　而此次清理任务碎屑血肉，溅射在角角落落。 　　耳麦里有人抱怨。 　　“这可有得清理了。” 　　关山越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死亡人的尸体这么仔细清理。 　　她之前问过F1128，给出的结论是，传染病菌就不好了，而且就此放任，影响市容。 　　度过了最初的不解，逐渐融入之后，关山越甚至也觉得，亚加港的城市治理，确实还蛮有素质。 　　关山越拿着管子，往房间走。 　　S9522诶了一声，想想还是算了。看这个爆炸辐射范围，房间算重灾区，年轻人要表现，机会该给还是要给的。 　　房间被炸得面目全非，家具没一件完整的，半块墙都被炸得稀巴烂。 　　关山越想不到普通人能拿到这么烈性的炸.弹吗？ 　　从黑市买得不少钱吧。 　　打开阀门，怼着溅射血肉处喷雾气。 　　白雾带着气流喷开污渍，血肉瞬间化成白灰。 　　关山越视线却在别处，在一堆堆渣滓梭巡。 　　终于，在床架碎片旁边吹出个照片投影设备，设备遭受损毁，投射的影像闪着电波干扰纹，不是很清晰。 　　只喽一眼，关山越呼吸停滞。 　　投影里的人手上拿着奖杯，字看不太清，但人笑得很开心。 　　那张脸关山越并不陌生，正是年轻一点的眼镜贼。 　　这……是眼镜贼的家？ 　　他把家给炸了？！ 　　什么深仇大恨呢？ 　　还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个极端分子。 　　关山越思绪乱飞。 　　耳麦里有人下通知：“最新要求，可疑物品，全部回收。下来取无人机。” 　　关山越思绪诡异地跳跃了一下。 　　可疑物品……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神经瞬间紧绷。 　　眼镜贼才抢了黑色晶片，今天就引爆大楼。很难不将这两者关联起来。 　　可是为什么？ 　　总不能黑色晶片是炸弹，他在家捯饬给捯饬炸了。 　　凭借关山越对武器的经验，那块晶片更像是存储设备才对。 　　那么，是眼镜贼读取了里面的东西，愤怒至极，报复社会？ 　　那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才能把他刺激到这种地步？ 　　S9522在耳麦里呼叫关山越。 　　“S9907，下去取无人机，表现机会来了。” 　　什么表现机会，完全是穿着厚重防护服不愿意走路罢了。 　　关山越麻溜地答应：“好勒，2老师。” 　　冲到楼下，一楼的队友还在登记，三楼的队友排在她前面，她站在最后一个等着。 　　身后有台车停在居民楼下，车窗开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在打通讯。 　　虽然他声音已经放很低，但关山越还是敏锐地听到他的话。 　　“嗐，他能查到什么，不可能，没有真东西，放心！” 　　说完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下面的人都在忙，没注意他，又继续说： 　　“再说了，真搜到我也能让搜不到。” 作者有话说： 收藏过千啦，更六千庆祝下，开心，感谢每位读者宝宝的支持！再次感谢灌溉~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20孟和和 营养液×5感谢~ 第61章 城市卫士 04（日6会上瘾咋的？） 你在任务中 　　关山越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用尽力气才没有回头瞄一眼是何方神圣。 　　轮到她取无人机，她报了工号，给2楼做清理的同事一人取一台。 　　抱着三台无人机转身, 余光瞄向车里的年轻男人, 吊儿郎当的, 一根烟叼在嘴边，表情很是无所谓。 　　回到二楼，关山越取到无人机, 放飞后, 小型无人机跟随她在二楼的房间扫描。 　　关山越一边拿管道清扫残渣, 一边时刻关注无人机实时反馈到她手环全息投影的动态。 　　神经极度紧绷。 　　现在, 她对这枚黑色晶片的兴趣达到了顶峰。 　　眼镜贼很大概率因它而死，赤界也想要，难道小葡萄没说假话，真是宝藏？ 　　但按道理讲, 这枚晶片本该属于她，小葡萄说了送给她。那么她只是在回收短暂流落在外的自己的东西。 　　有什么错？ 　　也许她拿到晶片还能和赤界讲讲条件, 看能不能放她离职。 　　思绪转了几个来回, 关山越手脚并用四处翻, 连清理工作都不干了。 　　“要我说就多余，这里全都是垃圾，就算有东西也被炸成垃圾了，哪还有可疑物品。”耳麦里有人抱怨。 　　“你做你的清理就行了，无人机自动识别, 又不要你做什么。”另外的人回复。 　　在场八个保洁员，没有人知道要找的可疑物品是什么，除了关山越。 　　不过……关山越扫视四周, 这里的到处都是堆积的建筑残渣。 　　无人机能识别到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吗？ 　　怕是悬。 　　才这么想着，下一刻，全息投影闪着红光。 　　【识别到可疑物品】 　　关山越：？？？ 　　她点开屏幕，显示这堆残渣后面有个方形金属柜。 　　无人机通报是联网的，其他人的屏幕也同步显示S9907所在位置发现可疑物品。 　　不过十多秒，S9522和S8133就冲到了她身边。 　　两人眼睛冒光，盯着那堆残渣。 　　他们在看可疑物品吗？ 　　不，他们在看升职的阶梯。 　　关山越站在旁边，都感受到两人间熊熊燃烧的竞争火焰，烫人。 　　她本该乖乖退出，让两位老师好好比拼一番本事。 　　但她像颗钉子，站在原地不动，牢牢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军功章怎么就不能有她一份？ 　　三人跪在那堆残渣里扒拉起来。 　　S9522此刻才对S9907有几分刮目相看，这后生也是想着他的，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他。 　　在危房里翻垃圾堆，对体力和技术的要求并存。尖锐的建材说不定从哪里冒出来，给防护服狠狠来一下，身体暴露在白雾消毒剂里，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翻了几分钟，还没找到金属柜，但S9522先累了。 　　撅着大屁股，顶着大脑袋，往垃圾堆里钻，小小的手掌实在难以支撑肥硕的身躯，又想比S8133更快找到，急得热汗淋漓。脑门儿的汗水流进眼睛，蛰得疼。 　　细小的眼睛往S8133那边瞟，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的样子，稍稍放心了些。 　　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建筑堆旁边伸出来的横杆。 　　“累死了，歇会儿歇会儿。S8133，你也别急了，要我说一起歇会儿，该是你的还是你的，跑不了。” 　　S8133还没开口吐槽，其他的声音吸引了三人注意。 　　咔嚓……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碎了？ 　　三人警觉四处扫视。 　　下一刻，猛地下坠。 　　原本就弱不禁风的地板，随着S9522颇具份量的一屁股，直接坐塌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 　　等回过神来，三人已经被砸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 　　这下更懵了。 　　一楼搞老房子翻新，本来就在修地下室。而眼镜贼的一场爆炸，早就把老旧楼炸成了危房。 　　这下三人连带着二楼的脆弱的地板，一起把一楼砸穿，直通地下室。 　　有着厚重的防护服，摔得倒也不痛，但一堆渣滓随后砸下，将三人盖了个严实。 　　好不容易爬出来露个头，才发现小范围塌方，困在里面了。 　　“这……他们会来捞我们吧？” 　　耳麦也摔坏了，无人应答关山越。 　　但另外两人对此毫不关心。 　　两双视线牢牢锁定滚落出来的方形金属柜。 　　动作十分同步地扑过去。 　　两人也不在意有没有后辈在看，以十分不体面的姿势争夺了一番。 　　关山越才看清，原来是个保险柜。 　　知道密码吗。 　　就抢。 　　S9522还是占下风，体力不济，没抢过S8133。 　　胖子盯着死光头冷笑。 　　“没有我的超验能力，你也打不开。” 　　光头想了下，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勉强算我们一起找到的。” 　　谁也不吃亏。 　　S9522点头，同时跟关山越递了个眼神。 　　？ 　　什么意思？ 　　S8133抱着保险箱，对S9522努努嘴。 　　“就在这儿打开。” 　　S9522切了一声。 　　随后伸出双手，盖在保险箱上。 　　没多时，坚硬的保险箱表皮变得柔软，而后开始冒烟，他手掌覆盖下的铁皮泛起猩红的亮点，黑色的烟雾袅袅燃起。 　　保险箱被烫出两个大窟窿。 　　这能力应该消耗极大，胖子很快没了力气，盯着关山越低声提示：“就现在。” 　　S8133早就防着他了，也不怕烫手，大力撕开保险柜皮的洞。S9522也没闲着，全身力气撞过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有奖杯，有证书，还有一个小方盒。 　　两人眼睛毒辣，看也不看奖杯证书一眼，直奔小方盒。 　　小小的盒子在两人手中挤来挤去，不知是谁扣动了开关，盖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亮闪闪。 　　全是指甲盖大小五颜六色的晶片。 　　这？ 　　关山越一时无言。 　　眼镜贼收集这么多存储晶片做什么？ 　　她视线在晶片里逡巡，只想快点找到那枚黑色的。 　　实则多虑了。 　　旁边两人已经打得火热，完全不在意晶片不晶片的。 　　此时此刻，只有多踹对方两脚方能解心头之恨。 　　刚好在这里没有外人，也不管脸面了。以前都是端着，现在可不得放开了手脚干一场。 　　操，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两个上头的人这从头踹到那头。新仇带旧恨，非得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 　　虽然穿着厚重防护服，伤害性极小，但泄愤度拉满。 　　“死光头，什么都要跟我争是吧！”S9522结结实实抡一拳出去。 　　“胖子，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早去安全组了，我还没找你算账！”S8133用脸接了一拳，同时踢一脚回礼。 　　“我呸，要不是F5477，安全组都不知道你是谁。”S9522被踢地一踉跄，一脑袋撞过来。 　　“你还有脸提F5477！”岂有此理，S8133来气，拳头锤在胖子防护罩的脑袋上。 　　…… 　　两个菜鸡互啄，观赏性极差。 　　关山越提着一口气，趴在地上一顿好找。 　　金属保险柜被踹得滚来滚去，变成液体的金属流了一地，融掉不少晶片。 　　别把她的宝贝融了。 　　终于，找到了！ 　　眼疾手快捞走她唯一心心念念的那一枚，也是唯一的一枚黑色晶片。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把晶片塞到鞋子和裤腿的连接夹层。 　　洗了这么久防护服，她太清楚这里有个两厘米深的夹槽。 　　用来藏晶片十分合适。 　　两人在下面沉浸式菜鸟拳击了很久。 　　上面的人终于挖开一条通道。 　　一个脑袋探出来。 　　“有什么发现吗？” 　　这人，正是车里打电话的年轻男人。 　　S9522和S8133看到年轻男人，十分兴奋，架也不打了，态度恭敬，争相邀功。 　　“有……” 　　“我发现……” 　　福至心灵。 　　关山越想起那通电话，年轻男人似乎想埋了所谓的“可疑物品”。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和她的目的不谋而合。 　　气势很足地大声打断：“没有！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两人瞪她，放什么屁？ 　　关山越指了指保险箱。 　　顺着手指看过去，高温度的金属液体流了一地，把泼洒在地的晶片融成一坨硬块，很难说再具备什么功能性。 　　当然，关山越不会承认她有偷偷助力晶片销毁。 　　S9522和S8133的脸憋得通红，又气又悔。 　　男人挑眉，看向那两个欲言又止的人。 　　“真没有？” 　　“……没有。” 　　“……没有。” 　　那不然怎么说？ 　　说我们找到了，然后给毁掉了？ 　　没有功劳，还罪加一等。 　　谁要上赶着邀罪。 　　年轻男人意味深长地扫了三人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脑袋最灵光的关山越身上。 　　“东西搬上来，快点清理。早点收队！” 　　“收到。” 　　“收到。” 　　三人手脚并用爬上来，关山越走最后一个，胸前还抱着保险箱残骸，里面是她收拾装进去的奖杯，证书，还有一大坨融在一起的晶体硬块。 　　爬出来，她才看清，奖杯上写着【时代之声】，获奖者【胡宁】。 　　正想仔细看看，同事接走了保险箱，说里面的东西要归档。 　　S9815拉着关山越的手，上下看：“没事吧？” 　　关山越摇头。 　　“这回活儿容易干了，楼板砸穿成危房了。领导说，直接最大剂量倒灌清洁剂，然后拆楼。” 　　“拆楼？”关山越走出来，这栋老旧的楼这么一折腾看起来很是弱不禁风。 　　“里面的人住哪儿？” 　　“迁移呗，申请点救助款。无妄之灾，也是没办法的事。”S9815耸肩。 　　众人开始清理楼房，把人全都转移出来后，三名保洁员在云梯上从三楼开始喷清洁剂。 　　浓厚的白雾充斥着三楼的角角落落，开启最大功率的管道源源不断输送清洁剂，白雾顺着楼板往下流淌，二楼，一楼也全被浓雾覆盖。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白雾消散，其他保洁员拿着管道吸收白灰。 　　不到一小时，全部清理干净。 　　保洁组可以退场了，安全组留下的同事等着定点爆破。 　　S9815拉着关山越在小巷子另一侧等着。 　　任务完成，两人摘了头盔透气。 　　“早这么做不就没这一出了吗。”关山越有些无语。 　　“这种倒灌方式，成本直接拉伸近十倍，哪能总这么干。”S9815感叹，她入职有段时间了，这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么豪横的处理方式。 　　“那今天干嘛这么处理，硬要让保洁员一个个房间处理也不是不行。”关山越不太相信，赛博世界的公司会无缘无故花大价钱就图省事，这不符合降本增效的方针。 　　“不懂。可能部长心情好？谁知道呢。” 　　部长？ 　　关山越顺着S9815的视线看过去。 　　靠在车子边，跟人说话的年轻男人。 　　“喏，后勤部部长。” 　　怪不得S9522和S8133对他那么恭敬，原来是个大领导。 　　入职这么久，她连卫生保洁组的组长都没见到，倒先看到部长了。 　　原计划任务要到下午才完成，才中午，一车人就回公司了。 　　S9815热情邀请关山越一起去吃食堂被婉拒。 　　因为她作为仓库底层员工，没有资格进食堂吃饭。 　　S9815目瞪口呆，还有这规定？ 　　“你等着，我带给你吃！” 　　关山越想继续婉拒，但S9815十分坚决。 　　看她的眼神多了两分怜悯三分惋惜，表示一定要带今天最好的菜给她吃。 　　车停在仓库的侧门，一行人下车后，依次进入修整间脱装备。 　　每脱下一件，墙上的扫描仪器就归档一件。 　　脱下的装备被传送带传走，穿过一道墙送出去。 　　墙的另一侧就是关山越做清洗的池子。 　　她排在最后一个脱防护服，趁无人注意时将黑色晶片抠出来揣进口袋。 　　其他人都散了，去食堂吃饭。 　　关山越打算回墙另一侧的工作间，把设备洗了。 　　刚一回头，S404靠在墙上，笑得满脸褶子地看着她。 　　关山越心跳乱了一瞬，他不会看到了吧？ 　　“听说你们今天出外勤惹出乱子了？”S404笑得很不怀好意。 　　多虑了。 　　原来想看戏呢。 　　关山越冷哼，不理他，径直走向工作间换上新的防护服准备清理装备。 　　“别老贪外勤三倍工资，坑多着呢。”S404继续说。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酸你没有三倍工资？” 　　关山越一句话噎得老汉翻了个白眼。 　　不听老人言，哼！ 　　关山越心情雀跃，干活麻利，清理设备很快结束。 　　此刻，她只想早点下班，好好研究一下黑色晶片。 　　S9815带饭过来时，她已经搬好小板凳，在仓库工作间门口等着了。 　　“平常吃的窗口厨师请假了，接班厨师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味道不行可不是我的锅，先说好。” 　　S9815把三盒菜打开。 　　很眼熟的菜色。哪怕融合了本地口味，但切成滚刀块的莴笋除了吕秋红，关山越在霓虹星没见过其他厨师这么做过，这里的厨师比较擅长把一切捣成泥。 　　“真稀奇。”S9815感叹。 　　“好吃。”关山越笑眯了眼，科技狠活的味道很淡，蔬菜原本的清甜充斥着口腔。 　　看关山越吃得这么开心，连带着S9815都觉得这几个菜是不错。 　　“不过你也太惨了，食堂都不能去，要不你申请转到我们外勤组吧，肯定能成功。” 　　关山越笑着摇头，她得想个法子退出，而不是研究职业上升通道。 　　吃过饭S9815回到外勤组办公室，关山越继续蹲小板凳等下班。 　　一条待办从手环里弹出来。 　　【 　　会议通知 　　会议时间 14:30 　　会议地点 F7 赤月会议室 　　大厦临时通行权限已开启，请提前安排行程，确保准时参加会议。 　　】 　　谁会找她开会？ 　　没有去过大厦，关山越提前十分钟从仓库出发。 　　根据关山越去过屈指可数的几座大厦经验来看，赤界的大厦绝对属于很下血本的。 　　大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四面玻璃窗射进来，构成有序交错的线条。 　　光洁的地砖倒影着顶部的灯光，非常有设计风格的灯依次错落悬在空中，哪怕大白天，一簇簇灯泡都亮着光。 　　大厅中间有个雕像群。中间的物体太抽象，辨别不出是什么。 　　但雕像外围立着几个像稻草人一样的东西。木头棍子肢体上撑着一个类似南瓜的脑袋，挖出两颗空洞的窟窿当眼睛。两个窟窿直勾勾地盯着来人，看久了，瘆得慌。 　　关山越快速刷了电梯上7楼，在最后一分钟进了赤月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S9522和S8133坐在同一侧，中间隔了几个空位，两人谁也不鸟谁。 　　“2老师和3老师都在。”关山越礼貌微笑打招呼。 　　两个人都没理她。 　　会议室不算大，是个椭圆形长桌。 　　关山越顺着两人同一侧，在尾部落座。 　　十几秒后，14:30的最后时刻，最后一个与会人员走进来，快速扫一眼，带上门。 　　“都到了，那会议现在开始。” 　　关山越盯着年轻男人，部长开会，叫上她？ 　　什么规格？ 　　后勤部部长C29环视一圈，面带笑意。 　　“为什么叫你们来，都清楚吧。” 　　话音落地，三个人浑身各有各的刺挠。 　　S9522和S8133尤其是。 　　看到与会人员哪些人，就说明这场会议跟上午地下室的事故脱不开关系。 　　关山越心里直打鼓，表面却按兵不动。没说具体因为什么，她不可能跳出来。况且在座诸位都比她职级高，轮不到她说话。 　　她打定主意，带双耳朵听，其他的，交给微笑去应对。 　　见众人沉默，C29点开全息投影，播放一段录像。 　　录像很昏暗，还有半边屏幕被遮挡了。 　　另外能看的半边，正是S8133，跟人打架。 　　从录像视角推断，是S9522的头盔摄像头拍到的。 　　三人掉下去时，外设摄像头损毁严重，唯有S9522的摄像头还剩半边能看。 　　从录像播放开始，关山越呼吸都变轻了。 　　紧紧盯着屏幕，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果等会儿C29问她偷拿了什么，要怎么回答。 　　关山越还在强装镇定，但脸色更难看的两人抿嘴不说话。 　　C29的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合。按理说不该我越级找你们谈话，但今天这回事，我必须当面跟你们说清楚。” 　　S9522和S8133坐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打听到的保洁组外勤队队长有空缺，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这是空穴来风，没有的事。” 　　“啊？”S9522藏不住心思，瞬间垮起个胖脸。 　　那他这段时间跟S8133争的都是个什么东西。 　　S8133脸色也不好看，但隐忍不说话。 　　“但是，物资流通组的组长需要个助理……”C29放缓语调，视线在两人身上转。 　　S9522和S8133直接垮腰。 　　C29笑出了声：“对，我知道你们看不上这职位，只是个领导虚线。” 　　“但是，哪怕只是虚线，也轮不到你们。看看，看看……” 　　说着，C29把一坨金属硬块扔到桌子上。 　　砸出“哐嘡”声响。 　　“就因为一点私利，把重要物品损毁成什么样子了！” 　　S9522和S8133低头不敢作声。 　　还以为躲过一劫呢。 　　关山越脸色不好看了，那她公然撒谎算什么？ 　　等等，她慌什么。 　　大不了开除，这不正是她期待已久的吗。 　　这么想着，她靠着椅背更舒坦了。 　　“S9522、S8133，依据公司法规定，本月奖金扣除一半。有异议吗？” 　　“没有。” 　　“没。” 　　两人垂头丧气。 　　C92把装着两枚浅色晶片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不过，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比如S9907，顶着前辈打架的压力，依然兢兢业业保护重要物品，为公司留存了两枚危险分子的存储晶片，这种行为，必须褒奖。” 　　关山越直起身子。 　　啊？ 　　我吗？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呢？ 　　C29一指。 　　几道视线落在全息投影的录像。 　　S8133在和S9522拼得火热时，录像的角落有一个白色身影，撅着个屁股，扑在地上刨啊刨。 　　看动作，非常像在紧急抢救阵亡的晶片。 　　实则，她完全在干相反的事啊！！ 　　这是什么顶级解读？！ 　　这就是领导思维吗？ 　　关山越立马摆出，哪里哪里都是她应该做的一切都是分内之事的表情。 　　C29颇为赏识地点头，笑意浓厚： 　　“S9907，你在任务中展现了出色的责任心和大局观。你以公司利益为先的表现很让我欣慰。现在，我宣布，物资流通组组长助理一职，由你升任。” 　　三人：？？？ 　　匪夷所思！ 　　S8133和S9522两双眼睛恨不得在关山越身上扎几个洞。 　　这也行？ 　　连跳几级了都？ 　　关山越迎着C29满满鼓励的视线。 　　心中滋味复杂。 　　上一分钟还在寻思跑路，下一秒天降晋升礼包。 　　那句话怎么说的？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升职为了更好的离职。 　　关山越裂出一个笑： 　　“感谢领导赏识！” 作者有话说： 迷失在读者宝宝的热情中，又是日6的一天。感谢投雷灌溉：太白 地雷×1陆时叁 营养液×14太白 营养液×5橘子君 营养液×4懵逼小朋友 营养液×1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62章 城市卫士 05 铁血，是维 　　散会后, C29把关山越留下来。 　　C29的皮肤很白，眉毛很淡，眼睛细长。 　　平日里为了彰显亲民, 他总摆出一副笑容可掬的神态, 可偏偏笑起来, 总有种阴森感。 　　此刻，关山越就觉得很阴森。 　　C29看着她笑，不说话。 　　关山越扯着微笑, 等领导发言。 　　“听到我打通讯了？” 　　“您打通讯了？” 　　C29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关山越想都没想, 凭着本能回复。 　　C29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虽然他没回头, 但在车里的后视镜扫到关山越侧面一眼。 　　他眼神毒辣, 通过关山越在地下室走路的姿态，一下子认出她就是出来取无人机的人。 　　而关山越在地下室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此顺他的意，明显说明她听到他打通讯了。 　　关山越汗毛倒竖, 明面上，绝对不可能认下偷听。 　　就算C29知道她知道, 她也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 她知道C29知道她装不知道。 　　笑得真诚无害, 还装模作样问了句： 　　“领导要打通讯的话，我回避下？” 　　C29笑出了声。 　　“S9907，做下属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 　　反正不是责任心、一切为公司利益、有大局观。 　　绝对不是C29夸奖她的话。 　　就凭他突然点她偷听，就说明他夸她的话完全是在说瞎话。 　　这一瞬间，关山越思考了很多, 毫不犹豫开口回答。 　　“忠诚！” 　　关山越目光灼灼，C29心神荡漾。 　　好，是个上道的。 　　但凡S8133在和S9522能有她十分之一上道, 也不至于升不了。 　　C29心满意足的摆摆手，示意忠诚的下属退下。 　　看着关山越出门，C29掏出手环发消息。 　　【晶片我看了，不是记账，一切正常。】 　　关山越才出大厦，S8133和S9522在外面吵架，无非是看不顺眼老三样。 　　关山越上前打招呼。 　　“两位老师还在呢。” 　　光头和胖子气呼呼不说话。 　　关山越摆出笑脸说：“两位老师疏忽，我才捡了个漏，以后工作，还请多多照应。” 　　S9522哼一声：“是的，要不是我们不小心把晶片搞坏，哪轮得到你。” 　　“是是是。话说，这晶片是什么，这么重要吗？” 　　两人本不想搭理关山越，但好为人师的瘾犯了，加上对方如此降低姿态，又打开话匣子。 　　“我看着像记录仪里的存储晶片，大概是拍到了一些东西。” 　　“或者记录一些违禁影片。” 　　“确实，都有可能，他都S级别危险分子了，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关山越点头附和，继续问： 　　“晶片内容怎么读取呀？” 　　两人一脸莫名其妙看着她：“手环就能读取啊。” 　　啊？手环？ 　　关山越看了看自己的手环，没有读卡插口啊。 　　两道视线落在关山越的手环上。 　　“NY09？有些年头了，还有人在用呢。” 　　两人正盯着，手环突然打来一个通讯。 　　响得很欢也就罢了，关键是对方连个用户名都没有，连串数字都没有。 　　关山越瞳孔一紧，这种信号，也只有NEX-01的超验能力能做到，正愁怎么解释。 　　两人啧啧摇头： 　　“瞧瞧，这破手环连对方名字都不显示，早点换个新的吧。古董功能总是差点意思。” 　　关山越挂掉通讯，笑着说： 　　“老师说的是，下班就去换。” 　　关山越想起在多勒斯岛买手环，销售员极力营销最新款，不仅样式时尚设计感十足，还能私人订制，把花里胡哨贯彻到底。 　　当时心疼钱，挑了个最便宜最朴素，能通讯就行的手环。 　　现在又要花二道钱买新手环。 　　关山越有点懊悔。 　　告别两人后，关山越往仓库方向走。找了个前后无人的路段，等着NEX-01的通讯，等了十多分钟对面毫无动静，她继续走回仓库。 　　如果有急事，NEX-01肯定会打第二次，没有打第二次说明没有重要的事。 　　关山越回到仓库大门，S404眯着眼睛看她。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开心？ 　　关山越挑眉，她可连笑都没有。 　　“从大厦那边回来，不哭就是好事。”S404犀利总结。 　　关山越想了想，S9522和S8133确实应该想哭。 　　“只是小小的升职罢了。” 　　升职？ 　　S404变了脸色。 　　关山越掏出工牌，红色晶体卡片上面的信息更新了。 　　【 　　赤界防务与安全集团 　　后勤部-物资流通组 　　组长助理S9907 　　】 　　S404啐一口：“我就知道你迟早得走，短命的鬼。” 　　互相讨厌的同事之间要离别，演都不演，直接咒上了。 　　“倒也不用酸。以后清洗装备得用高压管，别手搓。费时费力，不讨好。” 　　关山越摆摆手，传授他工作心得，做最后的交接离场。 　　S404噎得不行。 　　S9907一走，可不得是他自己来洗。 　　关山越顺着手环里的通知，前往新的工作地点报道。 　　仓库4楼办公室。 　　仓库的电梯在另一侧，正对着大厦的方向。 　　关山越往后面绕，刷了电梯上楼。 　　这一整层楼堆满了杂物。 　　几乎是个大通铺。 　　侧边角落有个小小的方格子房间，门口的牌子写着“办公室”三个字。 　　关山越敲门。 　　没人应。 　　四处看看，外面也没人，她直接推门而入。 　　里面就一张旧桌子，上面有个全息投影工作台设备。 　　这？ 　　就她一个人吗？ 　　连个同事都没有？ 　　她是助理，组长呢？ 　　她在桌边坐下，刷卡登入工作台。 　　里面有条C29发来的消息。 　　【物资流通组的组长职位空缺，目前组内工作你一人承担。】 　　一人承担？ 　　物资流通组人员这么精简的吗？ 　　看到工作台里的代办事宜，才明白，这个听着抽象的职位，实则就是个物资管理。 　　什么物资被哪个部门借走，是否归还，如果逾期，她需要亲自询问。什么新物资即将入库，放在哪里，由她来安排。 　　至于，物资为什么能借走，物资为什么能进来，跟她无关，也无权过问，由其他部门负责。 　　目前看来，这份工作坐几乎在办公桌就能完成，十分轻松。 　　花更少的力气，领更多的薪水。 　　关山越此时此刻才有升职的感觉。 　　她花一下午时间梳理待办。 　　调用中的物资都挺正常，没有逾期。 　　而新物资入库时，系统会提示放仓库哪个区域比较合理，她只需要勾一勾，选一个即可。搬运的人自然会将物资放进对应地方，只有特殊物品需要她现场确认一下，流程完毕。 　　唯一的麻烦之处在于，全司所有的物资设备都由她管理，数量非常庞大，猛地一看眼花缭乱。 　　然而，有AI系统的辅助，实际上工作内容十分轻松简单。 　　这么简单的工作，甚至单单用AI就能完成，居然还专门设置一个岗位，赛博公司为就业做慈善？关山越持保留意见。 　　临近下班时，工作台跳出一项新的待办。 　　【 　　一周晨聚 　　地点：大厦F2 守序会议厅 　　时间：本周六上午8:00 　　首次参加晨聚，请准时参加。 　　】 　　？ 　　周末不是一直放假的吗？ 　　之前从来没听说要开会的。 　　怎么升职了还占用她的放假时间！ 　　关山越点掉通知，数着秒，准点下班。毕竟周末已经要牺牲一上午了，现在还加班就更不舒服了。 　　坐上轨道交通，她直奔商业区的电子店铺买手环。 　　销售员还没开始发力，关山越掌握主动权。 　　“来一个最便宜的有读取晶片功能的手环。” 　　销售员噎住了。 　　默默瘪嘴把刚拿起来的水晶版闪耀的手链放下，从角落取出一个朴素的手环。 　　非常基础款，没有任何设计感可言。 　　关山越付钱，刷了3750霓虹币后知后觉问： 　　“二手的你们回收吗？” 　　销售员瞪大眼睛。 　　“您可以去黑市卖。” 　　“你们这儿没有以旧换新吗？” 　　销售员感觉受到冒犯，岂有此理，转身接待其他客人。 　　好的，这才是她熟悉的赛博世界。 　　关山越一通折腾，回到家时吕秋红还没下班。 　　她在桌边坐下，把兜里的黑色晶片小心翼翼塞进手环读取槽。 　　全息投影屏幕开始加载。 　　最后几个大字闪烁—— 　　【请输入密码】 　　关山越：…… 　　尝试着输入“小葡萄”。 　　【密码错误】 　　没招了，再试着输入“胡宁”。 　　【密码错误】 　　她甚至上网查了胡宁生日，依然不对。 　　试了各种密码，依然无果，只有暂时保存。 　　但是在网上查胡宁时，有所发现。 　　胡宁也算天之骄子，读的是联合大学，而并非霓虹星更普遍的企业附属大学。 　　联合大学不是有钱就能读，只有被认可的能力才会录取。当然，联合大学并不拒绝财力惊人的家庭砸钱把孩子送进去。 　　胡宁就读新闻传播专业，毕业几年后，因为一篇报道《我们的城市不堪一击——个体悲哀戳破城市安全幻象》声名鹊起。 　　报道里写明了，他卧底黑心公司，里面的人绑架特定血型的市民做人体研究；他跟踪吸食违禁药品的人群，其中有人犯瘾时暴起伤人，他拍下了对方狰狞的面容…… 　　他将城市的安全隐患一一罗列，让读者沉浸式体验不安全感。 　　最后尖锐地指出，城市安全，应当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这篇报道传播范围非常广，引起了市民的激烈情绪。甚至在当时爆发了几场颇具影响力的游行，造成一定范围罢工罢市。 　　最终，他因这篇报道获得《时代之声》大奖。 　　颁奖词里说，胡宁的报道改变了亚加港格局。 　　从此，城市安全成了亚加港的重要议题，甚至许多大企业的掌权者联合起来，成立了亚加港安全理事会，而赤界防务与安全也是同年成立。 　　这是非常辉煌的履历。 　　按照这个步调，胡宁的人生本该平步青云。 　　然而，作为倡导城市安全的先锋，数年之后，却被判定为S级别危险分子，还引发爆炸。 　　何等讽刺？ 　　关山越看着视频里胡宁上台领奖，模样意气风发。 　　脑中回忆着那天夜里他满脸憔悴，发狂歇斯底里。 　　一个人经历了什么，能改变这么大？ 　　关山越视线落在黑色晶片上。 　　她需要尽早查清里面的内容。 　　NEX-01的超验能力或许能帮到她。 　　苏步青和NEX-01随着秦十安的运输货船出海，已经有几周了。 　　秦十安的运输公司因为节省成本，并没有买卫星通讯服务。因此，货船进入大洋之后，手环就没了信号。 　　关山越已经好久没有苏步青的消息了。 　　但算算日子，也快到再生岛了。 　　等他们到了再生岛，凭着苏步青的聪明才智，把岛上设施修一修，不愁联系不上她。 　　今天NEX-01能跟她打通讯，甚至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登岛了。也许是在调试设备，所以才有那么一发通讯，且之后就不了了之。 　　关山越对苏步青很有信心，她需要的是耐心等待。 　　一切收拾妥当，打算晚上和吕秋红分享升职的消息，但一直到她要睡了，吕秋红都没回家。 　　关山越给她发消息。 　　【红姐，怎么还没下班，没事吧？】 　　【没事，今天加班会很晚，明天我和你说，别担心。】 　　食堂加班…… 　　关山越不知说什么好。 　　洗漱干净后快速入睡，等待第二天的会议。 　　周末，关山越难得起了个大早，八点赶公司开会，她六点多就得起床坐交通。 　　等她到公司时，发现有不少人。 　　大周末的，来公司开会的人，比她平日里上班见到的人还多。 　　关山越在大厦楼下碰到S9815。 　　要不是她招手，关山越差点没认出来。 　　S9815整个风格大变样。 　　不同于平日的青春靓丽，今天她穿着十分庄重。 　　颜色低调的衬衣套了个正装外套，下面穿了条深色半身裙，连头发都挽了个发髻在后面。 　　相比之下，关山越就穿得随意多了。 　　一如既往的连帽卫衣加灰色运动裤。 　　S9815惊讶地扫了一眼关山越的穿着。 　　随即笑道：“我在办公室听S9522说你升职了，我还想着今天说不定会碰到你，看，真等到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关山越奇了怪了。 　　S9815想了会儿，用词十分委婉：“你之前不是在仓库做设备清理嘛，所以还不能参加晨会。” 　　关山越听懂了，当时她干的是最底层的活儿，职级太低，还不够格。跟不能进食堂吃饭同理。 　　“基本上，除了你之前的岗位，普通保洁员组及以上的，都要参加一周晨会，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要来的，但每个月至少参加一次。” 　　关山越点头。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周未来公司的基本上都是开晨会的。 　　大家很有序地排队等电梯，到了二楼一窝蜂下电梯。 　　只是人群中，关山越显得格格不入。 　　除了她，其他人都是正装出席。 　　守序会议厅规格非常大，一楼坐近千人轻轻松松，会议厅甚至还有悬空二楼。 　　S9815拉着关山越坐到中后排。 　　那里有几个眼熟的保洁员已经坐下了。 　　关山越没有看到S8133和S9522。 　　S9815说每月至少参加一次，那就说明不是强制每次都要参加。估计两人不想见到自己，所以今天就没来。 　　大厅很快坐满，时间逼近八点，低声交谈的众人自觉安静下来。 　　穿着贴身套装的中年女人大步走上台，站定后，对着麦克风发言。 　　“一周晨会，现在开始！” 　　台下众人开始鼓掌。 　　等待掌声结束，中年女人继续发言。 　　“本周，我们处理了1721起安全事故，环比增长13.6%。其中C级安全事故1139起，B级安全事故446起，A级安全事故135起，S级安全事故1起。” 　　“拯救私人财产总价值6400万霓虹币，市民满意度优秀。” 　　“感谢各位对城市安全做出的贡献！”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但颇具感染力。 　　语毕，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衰。 　　众人脸上闪烁着骄傲而满足的神情。 　　他们的工作很有价值，城市安全离不开他们的努力。 　　即便有些人没有参与安全事故处理，也与有荣焉。 　　最后女人提高音量： 　　“清理，是城市卫士的正义之举。” 　　“铁血，是维护秩序的必要手段。” 　　话音落地，众人站起来，群情激昂。 　　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地高喊： 　　“清理，是城市卫士的正义之举！铁血，是维护秩序的必要手段！” 　　“清理，是城市卫士的正义之举！铁血，是维护秩序的必要手段！” 　　“清理，是城市卫士的正义之举！铁血，是维护秩序的必要手段！” 　　关山越侧目看向四周，大家都激情投入。 　　就连S9815都高举右拳，脸颊发红，热血沸腾，放声高呼。 　　这是什么鸡血企业文化。 　　关山越藏身其中默默划水。 　　张着嘴并不发声，努力表演融入。 　　中年女人满意地点头，看着下方众人的呼喊，深感欣慰。 　　她也被现场火热的氛围感染，提高音量： 　　“现在，表彰本周优秀员工——F3601，F4072，F5289，S9907。” 　　“感谢以上员工在护卫城市安全中的出色表现！” 　　我？ 　　关山越一头雾水，她不明白自己做什么了，就混了个优秀员工。 　　脑中突然闪过C29。 　　是了，肯定是他申报的。 　　从来优秀员工几乎只有安全部的份儿，今天居然有个后勤部的。 　　众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随后掌声响起。 　　S9815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竖起个拇指。 　　掌声停止后，会议厅安静下来。 　　但一片安静之后，又有什么在隐忍不发。 　　她余光扫着周围的人，他们的表情无一不是紧绷的期待，似乎等待已久。 　　就像关山越去过的深海区，海面非常平静，但她知道底下正酝酿着巨浪。 　　只是此刻，她还不知道巨浪是什么。 　　但很快，主持人解开谜底。 　　“请优秀员工上台，领受本周最新鲜的圣净水。” 　　等等。 　　什么？ 　　圣净水？ 　　这名字…… 　　好端端一个员工鸡血大会怎么变成邪.教传销？ 　　关山越杵在原地不动。 　　霓虹星流行搞邪.教是吗？ 　　S9815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真好，你能喝新鲜的……快去啊，愣着干什么，别是高兴傻了吧。” 　　说着，把关山越往走道推。 　　周围的同事接连搭把手，似乎想沾沾喜气。 　　关山越就这样被推搡着到台上。 　　前面三位安全组同事强撑着理智，才没有激动地叫出声。 　　而关山越在强颜欢笑，才没有原地逃跑。 　　事情开始往不受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主持人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上放了四个水晶玻璃杯。 　　水晶玻璃杯里盛放着红色液体，颜色像葡萄酒，但质地更加粘稠。主持人手脚不算平稳，但红色液体并没有晃动，只是轻微流淌。 　　F3601，F4072，F5289，迫不及待地取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而后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她行动。 　　关山越硬着头皮拿着最后一个玻璃杯。 　　主持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台下窸窸窣窣声音响起，关山越回头，才看到众人从座椅扶手侧方取出一个透明塑料瓶。 　　刚刚她没在意，以为是提前准备的果汁饮料。 　　现在看来，跟她手上是同款。 　　哦，不，她这个“更新鲜”，塑料瓶的属于陈年旧货。 　　主持人也从台上拿起属于她的透明塑料瓶。 　　打开瓶盖。 　　台下的人也同步打开瓶盖。 　　主持人说：“感谢猩红恩赐。” 　　台下低沉的声音回荡。 　　“感谢猩红恩赐。” 　　众人开始行动整齐划一地喝圣净水。 　　主持人喝得很快，仿佛沙漠干涸已久的迷路人，终于遇见清泉，咕咚咕咚两下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之后，她满眼鼓励地看着关山越，一脸慈爱等待她服用恩赐。 　　关山越僵硬地对她扯出一个笑，把水晶玻璃杯往嘴边挪。 　　她打定主意，嘬一小口意思下。 　　不，嘬都不能嘬。 　　最多嘴唇碰触一下完成任务。 　　抬起玻璃杯，微微往嘴边倾斜。 　　那团粘稠的红色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活跃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卧槽！ 　　刚什么东西滑过她喉咙？？？ 　　再一看玻璃杯，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不是，宝宝你们……我键盘真打字烫手（字面意思）……感谢投雷灌溉：Chaos 地雷×1太白 营养液×60南方孵化园 营养液×40粉蓝粉蓝 营养液×20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营养液×10有琴恪 营养液×1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63章 城市卫士 06 好好看看， 　　“祝福你, 孩子。”主持人像布道的牧师，看着几人，慈爱地笑了。 　　F3601, F4072, F5289一个个目光如炬, 如获新生。 　　台下的人喝完一瓶之后，精神焕发。 　　关山越用手摸上自己的左腹，感受着那团液体在胃里蠕动。 　　生理上没有任何异样, 但心理上她很想作呕。 　　她需要立刻马上找个去卫生间吐出来。 　　散会后, 她确实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 　　但无论什么方式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任由那团不明物体在体内消化。 　　想到此, 一阵恶寒。 　　比当初暴力之神教会装神弄鬼的二分之一献祭都叫人恶心。 　　趴在洗手台使劲洗了把脸，关山越盯着镜子中的脸，甩了甩头。 　　吃都吃了，还能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 　　出来时, S9815站在走廊侧边等她。 　　“还好吧？我第一次参加晨会时也紧张，当时激动地几天睡不着。放心吧, 每周参加, 多来几次, 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 　　“还有人每周参加这玩意儿？那有人不参加吗？” 　　S9815有点听不明白了。 　　“一个月参加4次的确实有，但超过一个月不参加的没有。应该不可能吧。” 　　至于为什么不可能，她也说不明白。 　　“时间长了，就很想参加啊。有时候我周末太忙了，连着两周没来, 就会非常想来，可能是我还是个集体分子，希望感受这份荣誉吧。” 　　S9815摇了摇脑袋。 　　“算了, 不说这些，走，一起去吃饭，然后去看看小葡萄怎么样？” 　　这个可以。 　　关山越升职，这次她要求买单，S9815也没和她客气。 　　照例选了家音乐餐厅。 　　大白天，餐厅里光线昏暗，亮着几盏氛围灯，歌手在舞台唱着轻柔的曲子。 　　“新工作怎么样？” 　　“……还挺轻松？” 　　S9815笑了，伸出手指了下桌面：“坐办公室是比出外勤强，当然，比你之前洗设备更强不少。” 　　“物资流通组的组长空缺，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山越比较关心这个。C29只说空缺，没说要招人。 　　“唔……记忆中空缺有段日子了吧。” 　　“那之前的工作谁来做？”关山越奇怪了。 　　“好像是部长C29兼任了一段时间？他手下组那么多，偶尔出现空缺，都是他暂任啦。” 　　“为什么空缺？升职吗？” 　　关山越抓住关键。 　　既然无法离职，那么空缺是升职还是其他？ 　　S9815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 　　“以后你就知道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 　　但无论关山越怎么套话，S9815就是闭口不言，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这顿饭S9815吃得坐立不安，急匆匆吃完拉着关山越去福利机构。 　　两人上了轨道交通，下车后还买了葡萄。 　　到了福利机构，跟接待处沟通，对方很配合。 　　十多分钟小葡萄被带出来了。 　　几天不见，她脸蛋没有那么圆了。 　　“小葡萄，有哪里住不习惯吗？”S9815心疼地摸摸她的脸。 　　“没有，只是会不舒服。”小葡萄摇头。 　　“哪里不舒服？工作人员带你去看医生了吗？”关山越问。 　　小葡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不舒服，阿姨带我看机构医生，医生说没有问题，是心理原因。” 　　两人不放心，让小葡萄坐这儿吃葡萄，去接待处沟通。 　　工作人员很负责，很快有人出来跟两人沟通。 　　“小葡萄确实说不舒服，我们第一时间就带她看机构内部医生了，也拍了片子。”说着在工作台调出影像片。 　　两个人并看不懂片子，工作人员解释着：“从影像看，确实没有问题，看，AI给出的参考结论也是一切正常。我们倾向于小葡萄经历家庭巨变，其实更多是心理因素引发的。” 　　两人皱眉，那怎么处理？ 　　工作人员笑道：“两位放心好了，明天我们就要带小朋友们去周边踏青。接触大自然，小朋友就能放松心情。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嗯。”两人回头看着大厅另一侧安静坐着剥葡萄吃的小女孩。 　　关山越想起什么，走过去，从手环里调出胡宁的照片。 　　“小葡萄，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关山越搜索到的胡宁的照片应该是前几年的，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照片里的人依然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小葡萄盯着全息投影里的人，歪着脑袋想了想。 　　“胡叔叔，他没以前好看了。” 　　关山越心念一动。 　　“你认识他？” 　　小葡萄点头。 　　“认识啊，他是我妈妈的同学。” 　　“大学同学？” 　　“嗯，听爸爸说是的。” 　　“妈妈在哪儿？” 　　“她很早就不在了。” 　　关山越语塞。 　　S9815责备地瞪她一眼，摸摸小葡萄的脑袋安慰。 　　但小葡萄摇摇头，反而安慰关山越：“没事的，姐姐，我有记忆起妈妈就不在了。” 　　太懂事了，两个大人反而一时无言。 　　关山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慢慢轻拍小葡萄的后背，思绪飘得很远。 　　将冯时和胡宁两人连在一起的人，是小葡萄的妈妈。 　　那么那块黑色晶片的内容，是与她有关？ 　　S9815听得一头雾水，问胡宁是谁。 　　关山越说是昨天处理的S级危险人物，还说起第一天跟她一起出外勤时，被胡宁袭击指责偷东西的事。 　　S9815瞠目结舌，随后开启天马行空的想象。 　　“冯时去世能给胡宁留什么东西，莫非……两人此前是情敌？哎呀，太恶俗了。” 　　迎上小葡萄指责的眼神，抱歉地吐吐舌头。 　　“我乱说的，小葡萄，姐姐开玩笑呢。” 　　因为S9815的话，小葡萄没有多留，很快就要回去。 　　两人告别离开，在福利院门口分开。 　　- - 　　关山越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吕秋红才起来。 　　平日里，吕秋红几乎七点之前就起床了。 　　今天居然罕见地睡到下午。 　　关山越把买的水果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在客厅茶几。 　　吕秋红洗漱出来，拿起苹果吃，还打了个哈欠。 　　“红姐，食堂加什么班啊？”说这话，关山越又给她剥了个橘子。 　　吕秋红想想也是好笑。 　　她因为代班做了一回主厨，窗口的销量激增。后来窗口的厨师回来了，领导还是让她主厨，让原来的厨师去其他窗口。 　　“你能想象厨房工作还要开会做一周总结吗？” 　　吕秋红说出来都觉得好笑：“领导总结了过去一周顾客消耗每种蔬菜多少克，每种调料多少克，跟上一周比上升了多少，为什么上升了。下降了多少，要我们几个厨师分析为什么下降。” 　　“这……员工想换个口味不行吗？” 　　“当然行。” 　　吕秋红现在回忆起昨天的周会总结，依然头疼，按着太阳穴跟关山越说近况。 　　隔壁窗口的销量下降得厉害。 　　领导说，最好记录一下是哪个顾客没吃，为什么没吃，是不是食材搅得不够碎，调料给的不够多。 　　当时吕秋红默默插了句：“有没有可能单纯这周不爱吃了，先换个窗口。” 　　领导说当然可以，那么分析为什么不爱吃了，是不是自己的菜做得不够好。为什么顾客去吃别的窗口不吃你的窗口，你哪里做得比隔壁差了？ 　　几个主厨互相看了眼。 　　吕秋红只感觉莫名其妙，去哪个窗口吃不都还在食堂吃么。 　　都是一家餐饮服务公司的外包员工，有必要内卷无效竞争吗？ 　　关山越听乐了。 　　笑着问：“然后呢？” 　　“然后，让我们周末写总结，给我的题目是《下周食材制作效率提升40%的策略》。领导说让我别因为本周食客多就放松警惕，点我做饭方式效率太低，我炒一个菜别的窗口四五个菜都端出去了。” 　　关山越想了下那些打成泥混成一团的食物，确实出厂速度很快。 　　“那你昨晚熬夜写总结了？” 　　“哪有那功夫，昨天我们加班到后半夜才回来。” 　　“开会这么久？”关山越惊叹。 　　“上面突然派发的任务，让我们做一种……饮料。”吕秋红皱眉，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关山越恍然大悟，是啊，那一堆喝的，怎么没想到就是公司食堂处理的。 　　“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原材料，一堆浑浊的红色果子。要求还很苛刻，只要果汁，不要果肉。后厨的机器效率奇慢无比，又着急要，还尽可能不浪费，最大程度利用率。我们忙了差不多一整个通宵才搞完。” 　　听完吕秋红的话，关山越更坚信她处理的就是早上众人喝的玩意儿。 　　“我喝了。” 　　“什么？”吕秋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处理了一晚上，说实话，那果汁的味道并不怎么美丽。 　　虽然戴着口罩，但依然能闻到里面酸腐的气味。 　　当时她还提议要不要加点糖中和一下，领导还斥责她别多事，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少自作主张。 　　没想到真有人喝。 　　关山越把早上周会的事跟她说了，详细描述了自己喝的那团不明物体。 　　“听起来跟我处理的不同，但恐怕是同源。” 　　关山越点头。毕竟她喝的是“新鲜版”。 　　“你知道是什么果子吗？”关山越很想知道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有没有问题。 　　吕秋红想了想，摇头。 　　她很肯定，绝对不在她认识的水果范围内。 　　- - 　　第二天，吕秋红待在家里苦思冥想编总结。 　　关山越打算去工业区找吴双。 　　原本是计划等NEX-01联系上了，通过他的超验能力帮她查一下吴双的联系方式。 　　但上次在医院分别时，吴双提过一嘴公司名，还说有机会让她来亚加港玩，一定好好招待她。 　　关山越决定不等了，自己去她公司碰碰运气。按道理说，今天周末，她不一定上班，但找个值班人问问她联系方式也好。 　　在网上搜索盖亚科技有限公司，地址位于工业区纵11路83号。 　　今天没有其他事，她时间很充裕。转了几道轨道交通到城市边缘的工业区北边，顺着地图导航找到纵7路83号。 　　位置很偏，是个小园区，外面的投影标语写着“盖亚科技园区”的字眼。 　　里面有三个建筑，一栋看起来像厂房，另一栋像仓库，第三栋是个不算高的办公楼。 　　三个建筑物从外面看十分朴素，没有花里胡哨的装潢。 　　园区门口是无人化管理，她点开侧方的投影屏幕，跳过公司广告，找到【入园申请】，原因里勾选【员工沟通】。 　　页面变成一个输入框，旁边的电子音提示：“请输入员工姓名。” 　　关山越输入吴双的名字，系统查询之后，电子音提示：“员工呼叫中，请等待。” 　　这么顺利？ 　　在等待对方接听的时候，电子音继续播报：“为保障公司商业利益，此段通话将被录音。” 　　播报结束后，对面接起： 　　“哪位找我？” 　　声音关山越并不陌生，正是吴双。 　　关山越顿了一下，她不能在这里表明真实身份，压低嗓音说： 　　“妹妹不是说等我来亚加港请我吃饭？” 　　“你……”吴双突然提高音量，呼吸急促地哽咽了一下，说：“等我！” 　　吴双放下手头的工作，直接关了工作台下班。周末其实并没要求加班，只是她最近过得浑浑噩噩，与其一直颓废，不如来公司找点事做麻痹大脑。 　　她换下白色实验服，取了外套，往外面冲。 　　那个声音……那句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是，黑盾明明给她打电话通知任务失利，全员牺牲啊。 　　她还特地问了关山越，黑盾给的答复也是牺牲。 　　为什么现在人在亚加港？ 　　吴双急匆匆跑出来，出了园区门，看到靠在树荫下的人。穿着卫衣，还带了鸭舌帽遮挡了低头的半张脸，只是她松弛的身姿，吴双一眼认出来，真是关山越。 　　“关姐？！你怎么……”吴双喘着气，急急说。 　　关山越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吃饭去？” 　　太阳很烈，已经是饭点了。 　　吴双点头。 　　“好。” 　　吴双拦下一辆无人的士，带关山越来了一家户外餐厅。 　　工业区纵11路在工业区边缘，但周围环境不错。 　　不远处有公司围起来做了个人工景点，连带着附近的商户多起来。 　　这家户外餐厅就属于景区公司的，餐桌都在室外排布，由设计精美复杂的栏杆围起一片空地，一桌桌之间间隔很大。 　　餐厅顶部由特殊透明材质撑起一个遮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透光很好，却很隔热。 　　吴双来过一次，是入职不久公司部门聚餐选在这里。 　　这里坐着，很舒爽。 　　能看到不远处的人工草原，草原上还有十几头牛。 　　看起来是个互动乐园，还有一些家长带着孩子在里面玩耍。 　　动物也十分温顺配合，小孩的欢声笑语时不时飘来。 　　如果是个寻常周末，在这里吃饭本该格外惬意。 　　但吴双却无心欣赏。 　　关山越看着她满眼的焦急，知道她想问什么。 　　“很抱歉，只有我回来了。” 　　吴双眼里燃气的一丝希望暗淡下去。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 　　上次分别后，吴双的一句客套话，关山越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来亚加港。更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种情况。 　　她报出一串数字，看着吴双。 　　“这是吴漾留的私房钱账户，让我转交给你，里面有103……” 　　“10323.89。我知道，也就我哥那个傻子，以为我不知道他留私房钱。”吴双自嘲地笑了笑。 　　关山越抿紧嘴唇，看着她。 　　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吴双摇头：“总有这么一天的。” 　　她心里早有预感。 　　只是她不想直面她哥是怎么走的，一想到那会是很血腥的场景，她就被浓烈的伤心包裹，整夜做噩梦。 　　关山越愣了一下。 　　“你们兄妹两说了同样的话。” 　　吴双呆呆看着关山越，随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她又想起什么：“关姐怎么来亚加港了。” 　　“我答应了吴漾，给你送私房钱。顺便在这里工作。” 　　当然，被迫工作也是工作。 　　吴双点头，看了看关山越，又低头看餐盘的食物。 　　黑盾跟她说的是全员牺牲，但关姐活着回来了。 　　而且，她直接离开雾都，转而来了亚加港……这其中…… 　　她犹豫着开口：“雾都最近最大的新闻，得莱贝集团大厦被炸，你听说过吗？” 　　关山越惊讶地看着吴双，吴漾说得不假，她确实很聪明。 　　只是，一般人根本不会把得莱贝集团大厦被炸联想到个人身上，但是她却在试探她。 　　关山越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你知道得莱贝掌权人的二儿子是黑盾的幕后老板？” 　　吴双点头，她知道，听吴漾说过一嘴。 　　关山越坦率承认：“所以啊，回不去。” 　　吴双瞳孔地震。 　　关姐没有直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她不敢想象，关姐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不仅做了，人还好端端坐她面前，坦言相告。 　　吴双突然感觉肩膀的单子好沉，就这么知道了惊天大秘密。 　　关山越喝一口水。 　　“你……需要帮助吗？”吴双怀疑关山越逃难来亚加港，甚至身无分文。 　　帮助，确实需要。 　　只是…… 　　“你帮不了我。” 　　关山越摇头。 　　吴双点头，“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关山越微笑说好。 　　两人安静吃饭，突然不远处有人尖叫。 　　小孩的尖叫声音穿透力非常强，钻入两人耳膜，很有存在感。 　　吴双抬头望声音方向看。 　　原本其乐融融和谐相处的牛群变得暴躁，开始无差别攻击人。 　　好几个小孩被牛用脑袋顶了，还好牛没有角，不然肯定得见血。 　　但小孩体格小，也不经撞。 　　很多被撞得摔倒在地，暴躁的牛群继续攻击，几百斤的体重直接踩在小孩身上。 　　当场就有几个小孩陷入昏迷，没了声音。 　　几个大人想要护助孩子，也被牛狠踹几脚。 　　现场一片混乱。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吴双惊呼。 　　回头一看，对面关山越人不见了。 　　她站起来四处找，才发现关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冲往现场。 　　她着急地付完钱，一边喊着“关姐小心”，一边往人工草原冲。 　　癫狂的牛群完全不听牧场工作人的口令，见到人就攻击，完全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人群的嘶喊，尖叫，痛呼，夹杂着动物的嚎叫，喧嚣不断。 　　混乱中，有人说：“快！快打给赤界举报！” 　　有人提醒，立马有人拨通手环。 　　关山越飞速穿过人群，越过围栏，跳进牧场。 　　有个小孩趴在地上被牛群围在一起，她试图钻进去，但牛群力气极大，她无法突围。 　　“用这个！”不知谁递过来一截软金属鞭子，手柄处有个开关，点开后鞭子有电流流过。 　　关山越接过鞭子，对着牛群一抽。 　　啪地一声，牛群痛呼嘶吼，掉头冲向关山越。 　　关山越跑远几步，想把牛群引走，让其他人过去把小孩抱走。 　　但牛群太多，她才吸引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牛群，大部分牛群还在癫狂地攻击靠近的人。 　　这么耗下去，结果很不妙。 　　关山越不跑了，径直回头冲向牛群。 　　牛群没想到她会回头，双方对冲，关山越拿鞭子勾住一头牛的脖子，身法灵活地钻进它的侧身翻身爬到牛背。 　　打开电流开关，但牛一点都不受影响。 　　完全不怕电击。 　　关山越想尽办法吸引牛群注意，给其他人创造营救窗口，但收效甚微，旁边的人跟本不敢接近。 　　就这么和牛耗了几分钟，一辆空中出勤车速降下几个穿黑色装备服的人。 　　一边把人员清散，一边往关山越这里冲。 　　他们给关山越打了个“让开”的手势。 　　关山越侧身一跃，远远跳开。 　　是赤界安全组的出勤人员。 　　几人站成一排，扫射癫狂的牛群。 　　眨眼间，牛群全数倒地不起，没了呼吸。 　　众人低声惊呼，感叹谢天谢地，得救了。 　　关山越认出来，出勤的人里有一个是昨天跟她一起登台领奖的人，F5289。 　　对方也认出了她，在面罩后面跟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关山越再次翻身进牧场，把地上的趴着的几个孩子抱出来。 　　有个小孩的胳膊摆出一个奇怪的角度，应该是骨折了。 　　她抱起来时，孩子还会痛苦呻吟。 　　还好，都活着。 　　最后一个孩子被牛群围在最里面，但反而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 　　她趴在地上陷入沉睡，不知是不是吓晕了。 　　关山越轻轻把她翻过来，这才看到那张脏兮兮的脸蛋： 　　“小葡萄？！” 　　听到有人呼喊，小葡萄睁开惺忪的眼睛，从沉睡中醒来。 　　砰砰砰！ 　　枪声突如其来。 　　但关山越更加敏锐，凭直觉抱起小葡萄就地闪开。 　　几枚子弹射入小葡萄所在的土地，草皮翻起，泥土溅射。 　　“你干什么？！对孩子开枪？！”关山越大声质问F5289。 　　F5289瞪着她怒吼：“好好看看，她是危险分子！！” 　　关山越回头，才看到怀里的小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 　　…… 　　怎么回事？？ 　　关山越使劲儿闭眼，瞪大了再睁开。 　　入目的依然是猩红的光。 　　十分渗人。 　　关山越呆愣地看着她，似乎不认识眼前的小孩。 　　小葡萄很畏惧地缩了一下：“姐姐，我……” 　　话还没说完，一颗旋转着的高速狙击枪子弹穿过她的头颅，血花在关山越胸前炸开。 　　F5289冲进来吼：“你没事吧？” 　　关山越机械地摇头。 　　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 　　猩红的光消失了。 　　但她的生命也消失了。 　　一双眼睛依然睁着，似乎不解发生了什么。 　　F5289把关山越扯起来，呼叫保洁员上来清理现场。 　　关山越麻木地站起来。 　　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看在努力码字的份儿上，求轻喷……一切都是角色的锅，跟作者无关（厚甲穿好）那个……默默问一下，我花了几天稿费的钱买的这个封面没上一个醒目是吗……那我换回去？还是再换个新的……（如果有人在意的话）再次感谢宝宝们追更捧场。感谢灌溉：划学研究员 地雷×1烧鸡翼 营养液×10孟和和 营养液×5陆时叁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1感谢！！ 第64章 城市卫士 07 NEX-0 　　吴双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吓得全身血液凝固。 　　她看着关山越在里面灵活地引开牛群，才亲眼见识了她哥说的关姐厉害。 　　刚刚那几枪，她差点以为关姐要被打中, 吓得惊声尖叫, 没想到千钧一发的时刻躲开了。 　　只是没有预料到的结局, 孩子被击毙，那可是个小孩啊。 　　她一直站在牧场栏杆外，清楚地听到赤界安全员说那是危险分子。是了, 他们怎么可能乱说…… 　　保洁组同事跟关山越打手势, 示意她的卫衣沾了血不能要了, 关山越把卫衣脱了给他们销毁。 　　这里没她事了, 保洁员开始拉黄色警戒条做清洁。 　　现在这个天气，穿着短袖T恤还是有点早了。 　　草地冷风吹拂过来，关山越混沌的头脑也吹得清醒几分。 　　翻过围栏出去，吴双急急跑过来, 要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关山越摇头拒绝。 　　她冷不丁问了句：“那小孩, 你看她有什么异样吗？” 　　吴双被问得莫名其妙, 随即一想应该是小孩在她怀里被击毙, 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安慰道：“我看就是个普通小孩，不过赤界的员工都经过培训，肯定比我专业，你也别自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关山越嗯了一声, 逐渐冷静，头脑飞速运转，现在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小葡萄是危险分子。 　　毕竟同事们也都看到了眼睛闪烁猩红的光, 这个做不得假。 　　她此前说过头疼，是否于此有关？ 　　二、小葡萄不是危险分子。 　　那他们看到的红光就是集体幻觉，但吴双她们看不见。 　　是什么造成了她们之间的区别？ 　　那杯圣净水。 　　关山越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抑制不住地干呕，但什么也没呕出来。 　　无论是凭借经验还是凭借直觉，她都更倾向于后者。 　　可是，如果小葡萄是被冤枉，那为什么只有她眼睛里闪烁红光？ 　　她直觉需要把小葡萄的身体做个全面检查。 　　急急回头，想和同事商量，但晚了。 　　小小的身躯已经被彻底清理…… 　　关山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有第二种方式，她喝了圣净水，如果她的体质不正常，也能论证那玩意儿有问题。 　　甚至，她需要好好治疗脱离这种幻觉。 　　吴双一直安静地等在旁边，圆圆的眼睛略显担忧地看着关山越。 　　“你有没有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 　　“确实需要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私人医院，其实是家规模大一点的私人诊所。 　　接待护士问明来意，关山越说全身检查，越细致越好。 　　护士给她点开几个套餐，价格惊人。 　　关山越默默选了个最便宜的。 　　她对医疗知识一无所知，但概念里觉得能抽血化验应该就能查出不少知识。 　　于是她强调，把血液检查的项目都做了，在套餐基础上又加了一千多霓虹币。 　　吴双很赞成地点头：“你沾上危险分子的血了，是该好好检查。” 　　“血有问题？” 　　“那倒不是，只是亚加港一直有给市民科普，遇到危险分子要远离，不要沾上任何东西。” 　　关山越想起确实有这样的公益广告，但是她总是在开头几秒就叉掉了。 　　检查做完后，护士说她们可以走，检查结果单会发给账户。 　　关山越摇头，她要在这儿等结果，还要接受后续幻觉治疗。 　　吴双陪她一起等着，跟她聊天转移注意力。 　　关山越稍微提了自己就在赤界工作。吴双最初有点惊讶，很快便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关姐那么强，做城市卫士理所当然。 　　吴双所在公司做的是高精尖机械，一些专有名词关山越听不懂，但知道是很厉害的技术，涉猎范围很广，从微型到大型机械都有。 　　检查结果出得很快，点开手环的通知，两人凑过去一起看。 　　一溜儿的正常数值。 　　关山越皱紧眉头。 　　难道是她多心了？ 　　“谢天谢地，没有问题。我家不算远，要不去我家坐坐？我给你拿件衣服。” 　　关山越婉拒，两人交换手环联系方式后分开。 　　回家时，吕秋红不在家。 　　她回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休息。 　　再次点开胡宁的报道，思绪混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星辰漫天，已是深夜。 　　不过叫醒她的是手环。 　　对方用户名是空白。 　　关山越腾地爬起来，点开来电。 　　通讯接通，画面里是阳光明媚的海洋，是了，再生岛在东边，跟亚加港隔了几个小时的时差，比她这儿更早天亮。 　　下一刻镜头一转，是苏步青妆容热烈的脸。 　　“关关，想我了吗~亚加港的生活怎么样啊？每天晒着温暖阳光，比雾都快活很多吧？” 　　苏步青太热情太兴奋，连带着关山越都被感染了。 　　“你那边顺利吗？怎么上次通讯后面不打了？” 　　“别说了，我刚修好临时能量站，NEX-01就用沈老头的连通设备，发动超验能力联系你，没想到不兼容，直接烧穿，我修了好久。” 　　NEX-01坐在后面设备做技术支持，默默听着。 　　摸上脑门儿，说实话，上次被烫得挺痛的。 　　苏步青说，一直依赖NEX-01的超验能力跟她联系也不是个办法，但如果要购买其他公司的卫星通讯服务就暴露了再生岛地址，最好办法是建立自有通讯体系。 　　关山越挑眉：“你这话，是打算留在再生岛不出来了？” 　　“要不说关关你懂我呢。” 　　苏步青哈哈大笑。 　　踏上再生岛一刻，就瞬间爱上了这里，同时在心里大骂西奥多偏心。 　　沈希文的工作地点环境优美，远离世俗，简直就是个做研究的世外桃源。而自己呢，每天关在雾都地下，阳光都见不到。 　　太不公平，但没想到，再生岛落她手里了。 　　苏步青浑身松弛，嘴角就没落下过。 　　对再生岛的满意是掩盖不住的。 　　她是真心喜欢那里。 　　“如果能在这里做一辈子科研，我不敢想有多幸福。”苏步青感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点上，心满意足地吸上一口。 　　苏步青在前面吞云吐雾，十分兴奋。 　　NEX-01在后面垂头丧气。 　　关山越不会真答应以后就待在再生岛吧，一点都不幸福。他想早点离开牢笼。 　　果然，下一刻苏步青提议：“你也加入我吧，等我建立完整生态系统，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再不济，可以让你外甥公司运物资呢。” 　　“塌方那么多，重建得不少资源吧。”关山越眯着眼睛，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表示持怀疑态度。 　　苏步青笑了，所以说关山越了解她呢。 　　“上次卖店我就发现你很有潜质。” 　　“什么潜质？” 　　“打劫的潜质。” 　　关山越：“……” 　　苏步青说NEX-01要跟她说两句，溜之大吉之前给她发了一张物资清单。 　　关山越看到颇感无语，是什么错觉让苏步青认为自己能拿到多功能高空作业平台机械臂……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么多名词她都读不顺溜儿。 　　她叉掉清单，镜头挪到NEX-01面前。 　　“我可以去亚加港了吗？” 　　“再生岛事情做完了？” 　　NEX-01还没开口，苏步青把镜头挪到自己面前： 　　“这里我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现在没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让他回去没问题。” 　　关山越：“那你怎么联系我？” 　　“我晚点跟你外甥联系下，能不能走他的公司开个卫星服务，我这边做点技术处理，隐藏再生岛的坐标蹭一下。” 　　苏步青很麻利地说出解决方案，看起来早就盯上了秦十安的资源，那还叫她搞物资做什么自有通讯体系。 　　“我也不占你外甥便宜，不白用，我可以偶尔给他公司做做技术顾问。” 　　“你们自己沟通吧。” 　　苏步青把镜头让给NEX-01，让他发起另一条通讯打给秦十安，一秒等不了就要进行下一场谈判。 　　“亚加港没你想的那么好，留再生岛挺好的。”关山越说得真心实意。 　　“我想去外面看看。”NEX-01说，他不明白关山越为什么要反悔。 　　关山越无力摇头，她能改变谁的命运呢，她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她连自己能不能脱局都是个问号。 　　不再劝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那边的能源能支撑你发动超验能力，破译这块晶片吗？” 　　黑色晶片出现在镜头里，灯光下映出闪闪的光。 　　NEX-01皱眉：“目前能量勉强够通讯，破译数据不可能，除非面对面。” 　　关山越叹气，不算很意外。 　　两人沟通何时来亚加港。 　　NEX-01说坐货轮去最近的城市坐飞机，然后转地下真空磁悬浮。 　　“你哪来的钱？”关山越惊呼，这笔开销不算少。 　　“……秦十安提供的行动资金。”NEX-01老实交代。 　　关山越：…… 　　她都能想象秦十安说挥霍秦振岳不义之财不用心疼。 　　关山越看着黑色晶片，小心收起来。 　　急不得，只有等NEX-01亲自来了。 　　她嘱咐NEX-01离岛前把岛上安全防务工作做好。如果还有剩余的弹药，做个自动化识敌索敌系统，保障苏步青的安全。 　　NEX-01在心里嘀咕，关山越真是多虑了，苏步青老早自己捣鼓上了。 　　从第一天开始，她几乎24小时沉浸在各种资料当中，反倒是他无聊地满岛散步，发呆。 　　他甚至发现了几处可以钓鱼的好地方，以后可以把这个秘密点分享给关山越。 　　“那亚加港见。” 　　“好。”关山越挂断通讯。 　　苏步青那边也跟秦十安聊好了卫星通讯的事情。 　　其实主要是苏步青说，秦十安点头说好，这样的技术巨佬，肯屈尊纡贵跟自己提要求，怎么可能拒绝，何况还是个小小的要求。 　　货船那边还在做最后起航的准备，NEX-01安静地坐着等待，心脏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快。迫不及待要离岛，去见识新的世界。 　　苏步青又一头扎进沈希文留下的数据。 　　她喜欢科学，喜欢跟数据打交道。 　　人会撒谎，数据不会。 　　数据最真实地体现所有信息。 　　就比如现在，她肆无忌惮地大查特查沈希文留下的资源数据，扯掉沈希文最后一块遮羞布，让他无处遁形。 　　苏步青沉浸在享受中，突然咦了一声。 　　这个模块……是很不同的数据，不像计算机系统的，像从哪里迁移过来的多模态生成产生的自主意识，最奇怪的是这么珍贵的数据资料居然被沈希文删除。 　　那她必须查清楚怎么回事。 　　费了翻功夫，恢复数据。这部分数据已经被损毁严重， 　　她依然在杂乱的代码里发现备注有特殊字眼——“NEX-01”。 　　她思考了一会儿，回头问远处窗户边发呆的人。 　　“NEX-01，你有没有失忆？” 　　失忆？ 　　怎么这么问？ 　　NEX-01摇头。 　　苏步青拍了下脑袋，是了，就算沈希文把NEX-01的意识数据删除一部分，同样可以造假数据让他无法察觉失忆啊。 　　她转而调用基地的运行数据，查跟NEX-01有关的记录。 　　除了日常运作，有几个异常记录十分显眼。 　　首当其冲就是攻击北极星峰会现场。 　　苏步青仔细查看，NEX-01在峰会现场做了数据清除操作，不知道清除了什么数据，但似乎连带着把通讯信号也抹除了。 　　西奥多盯上北极星峰会那群他惹不起的人干什么？ 　　什么玩意儿要NEX-01从千里之外着急忙慌抹掉？ 　　第二条便是摧毁过黑盾安保芯片的数据记录。 　　额……这条记录勉强可以理解，毕竟西奥多和菲利克斯是死对头，两人之间有争斗很正常。 　　只是最后一条，她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追踪到雾都的绿润小区，且操纵的信号对象竟然是……一台冰箱？ 　　虽然看不到操纵的数据内容，但就操纵这一行为就十分诡异了。 　　苏步青惊呼： 　　“你为什么对别人的冰箱感兴趣？不对，沈希文为什么对别人的冰箱感兴趣？绿润小区，听起来就是普通小区，西奥多眼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人。” 　　思绪乱飞，她接连尖叫。 　　难以置信沈希文竟然是这样的老变态。 　　NEX-01突然想起……关山越之前好像问过他有没有这件事。 　　他是怎么说得来着。 　　哦，他说他没这种癖好。 　　看来他确实忘记了一些事。 　　“苏研究员，能帮助把记忆数据恢复吗？” 　　苏步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可能。沈希文把数据都污染了，真要把这一团乱麻塞你脑袋里怕是彻底成傻子了。 　　“当然，也别指望我把数据给你复原，难度不亚于让我梳顺几亿根头发丝缠成一坨的发团。 　　“真想回复记忆只有靠自己的神经元修复，说不定哪天灵光乍现，某一簇神经元啪地连到一起，嘿，就想起来了。当然了，这种极小概率事件，我认为几乎不存在。” 　　苏步青的第一句“怎么可能”刚说出来，NEX-01的思绪就飘远了。 　　原本离开再生岛还很雀跃，现在就有些尴尬了。 　　在关山越冰箱屏幕留言的人还真是他，而他居然在关山越质问时义正言辞地否认了。 　　希望没有留下冒昧的话，这样以后他承认时场面不会太难堪。 　　- - 　　这一夜关山越睡得并不踏实，早上踩着点才到公司。 　　浑浑噩噩摸鱼混了一天日子，拿到280日薪后，准点下班。 　　刚走到空中轨道交通站，蹦出一人拦在前面。 　　“小姨！” 　　秦十安大咧咧站在中间冲洗关山越招手。 　　NEX-01来了亚加港就能通过超验能力查到她手环定位，知道她来这里坐轨道交通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秦十安也在。 　　“你怎么来了？” 　　“导师放我几天假，就和NEX哥一起来了。”秦十安咧出一口大白牙。 　　NEX-01从广告投影另一侧走过来，正想抬手也跟关山越打个招呼，想起冰箱的事，别扭地又放下，脸色僵硬。 　　关山越莫名其妙扫他一眼：“怎么一副做贼的表情？路上偷看别人手环数据了？” 　　NEX-01嘟哝着我没有，当然不是。 　　不过声音太小，关山越没听到。 　　因为秦十安很是活跃。 　　“小姨，走，去买菜，干妈回来我们饱餐一顿！” 　　“让她歇歇吧，平时上班做饭都做够了。”关山越无语，秦十安怕就是馋吕秋红做的饭才跟来的。 　　三人上了交通，关山越径直带两人回家，没有绕路去超市买菜。 　　冰箱里还有点昨天的剩菜，关山越打算回去热热对付一下。 　　此刻，晶片的优先级高于做饭。 　　打开门发现吕秋红居然在家，还做了几个菜，就等关山越回家一起吃。 　　只是一起回来的是三个人。 　　“干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故意没有提前跟你说我要来，惊不惊喜！” 　　秦十安跟吕秋红拥抱之后，直冲餐桌，占据极其有利的位置。 　　“不知道你们要来，还说做两个菜和小关庆祝下。” 　　“红姐，什么好事？” 　　“还不是编的那篇报告，领导说写得不错，今天就没让我留下来加班开训诫会。”吕秋红去厨房拿餐具，还不忘招待客人：“小N，你也坐，别客气。” 　　关山越跟着去厨房，NEX-01也紧跟着。 　　关山越：？ 　　“你怎么回事？” 　　NEX-01极为客气：“要我帮忙吗？” 　　关山越眯着眼，想起上次在雾都山河小区吃饭的情景，那个时候他点评饮食重口不健康，可毫不客气。 　　偷偷上情商课了？ 　　吕秋红没跟他客气，既然小辈要求进步，她也不好打击人。 　　让小N洗手之后顺便洗几个水果做个果盘，她炒的菜不够五个人吃。 　　有秦十安在，饭桌从不冷场。 　　他吐槽雾都现在不好玩了，特别是得莱贝大厦垮了之后，总有莫名其妙的安保戒严，也不知道哪位大神惹了这个地方一霸。 　　NEX-01瞟了眼对面的关大神。 　　关大神吃饭时话不多，默默听着，好像跟她无关。 　　她并没有告诉红姐和秦十安她跟苏步青做的事。 　　毕竟整件事都和他们无关，说了反而是他们的负担，没必要。 　　饭后秦十安被安排洗碗。 　　关山越从房间取出黑色晶片，插进手环，放客厅茶几。 　　NEX-01拿起来看了下。 　　“应该可以……” 　　说完使用超验能力。 　　因为坐得近，关山越敏锐地察觉电磁从她皮肤流过，泛起轻微痒意。 　　两分钟后。 　　“好了。” 　　果然，全息投影屏幕里没有【请输入密码】，取而代之的是【信息读取……】 　　不知道是信息太多还是手环功能运行太慢，足足读取了几分钟秦十安的碗都洗完了，才读取结束。 　　画面蹦出几个文件。 　　标注着不同名录，【文字证据】、【视频证据】、【图片证据】。 　　关山越点进【文字证据】。 　　是数起报道。 　　准确来讲，是未发表或者说撤销发表的报道。 　　关山越点开一篇篇仔细阅读，里面详细论述了胡宁报道的错误。 　　“绑架特定血型的市民做人体研究的黑心公司”，其实找的都是志愿者，而且志愿者并非由特定血型筛选，而是他们都有不明原因的头疾。 　　这家公司在即将发布重磅消息前夕，因为胡宁的报道被群情激奋的市民声讨，公司老板和主要研究人员全体失踪，最后，发现他们在家中自.杀，留下道歉的遗书。 　　报道指出，既然公司做的正常研究，有什么必要道歉？难道仅仅因为承受不住民间声音就自.杀？ 　　所谓“吸食违禁药品的人群”也是被头疾困扰的普通市民，伤人也并非犯瘾，而是不受控制地想伤害他人想见血。 　　每篇文章逐句反驳胡宁的报道。 　　还附上调查取证时，跟相关人士采访的视频，语音，图片资料。 　　除了调查文章，其余的是作者的几篇随笔记录。 　　如此证据充分的调查文章，却因为面对强大的力量，完全无法发表，即便一意孤行发出去，也会被秒撤销。 　　对方能量太强大，孤木难支。 　　而且胡宁那篇报道在能量的推波助澜之下，掀起了市民游行运动，反驳报道的声音即便发布出去，也很难被人相信。 　　看着事情演变得越来越声势浩大，机构接连成立。作者才意识到，源头不是胡宁的报道。 　　而是，有人想要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成立，有人想要赤界防务与安全成立，才注定了一切都朝着既定发展。 　　这不是一篇报道发起的运动，也不是一篇报道阻止得了。 　　作者有些心灰意冷。 　　沉寂了一年多，直到在赤界宣传的城市卫士的成员里，发现了一个早年间上过报道的杀人犯钱德彪，因为偷盗案分赃不均把同伙杀了。 　　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团伙里其他人很气愤，出钱找记者曝光此事，还在黑市悬赏。 　　没想到，偷盗团伙的杀人犯摇身一变，成为了赤界安全与防务的安全员，成为了城市的光荣卫士。 　　她就开始查更多的安全员，发现他们都或主动或被动地牵涉进命案。 　　调查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篇文档距离此时间不久。 　　里面只有一句话。 　　【小葡萄，妈妈爱你。】 　　署名：王凌。 　　正是胡宁同班同学，冯时的妻子，小葡萄的母亲，独立调查记者，王凌。 作者有话说： 码字的时候我偶尔会想，明天日3行不行……行不行？感谢投雷灌溉：Chaos 地雷×1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2孟和和 营养液×2再次感谢！！ 第65章 城市卫士 08 在座各位， 　　关山越沉默地坐在沙发, 信息太多，太出人意料，她需要冷静梳理一番。 　　王凌的调查, 证据充分, 完全能够指向亚加港多年前的掀起市民游行运动的安全事故, 实则子虚乌有。 　　那么，胡宁的报道完全错误。 　　但他的报道却被无形的力量支持，不仅得到大量曝光, 甚至连主流新闻奖都颁给了他。 　　他被选中, 成为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点燃市民情绪。 　　或许他并不知情,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享受鲜花和荣誉。 　　那么他的死亡，便是得知真相后无法承受, 自爆身亡。 　　或许他是共犯，是幕后力量的马前卒, 是真实目的的急先锋。 　　他能得到了被允诺的一切, 成为背后力量利益链的一环。 　　那么他的死亡, 是成为弃子，实则是背后力量下手。 　　关山越再次查看胡宁的后续职业之路，她更倾向于前者。 　　如果他是利益链的一环，应该与背后力量有更深的利益捆绑，特别是他是做媒体, 作为宣传喉舌，可以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 　　然而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自从《时代之声》大奖之后，他的职业并没有持续辉煌下去, 而是在走下坡路。直到他死亡前，就职于普通媒体公司，做了几年平平无奇的新闻，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那篇让他声名鹊起的报道就像中大奖，让他瞬间爆火，但也就止步于昙花一现。 　　所以，胡宁在无形当中，成为了别人的枪。 　　冯时联系他，要把这份资料交给他，至于目的是让他将一切曝光，还是直面自己的错误，还是单纯想告知他真相。 　　这一切已经不得而知。 　　胡宁他最终还是走向死亡。 　　无论是在阳光下接受荣誉鲜花被操纵的胡宁，还是处阴影中追求真相被打压的王凌，最终都走向了死亡。 　　甚至冯时，甚至小葡萄。 　　甚至……关山越自己。 　　她抬手抚上左腹，这里曾经吸收了不明物体圣净水。 　　她是否会被操控，是否会因此走向死亡。 　　关山越窝在沙发安静思考的功夫，吕秋红和秦十安也过来看了那些资料。 　　“天呐，我还说亚加港治安挺好，知道赤界安全与防务公司时还觉得雾都应该也搞一个，没想他们宣传的城市卫士都是杀人犯。”秦十安啧啧称奇。 　　关山越眼前突然亮了一下。 　　城市卫士=杀人犯 　　…… 　　杀人犯进入赤界做城市卫士，且无法离职，就像无期徒刑…… 　　这算什么？ 　　赎罪？ 　　关山越默默咂摸着这套非常猎奇，但有着诡异逻辑自洽的运行规律。 　　心中又缓缓浮起疑问。 　　不对……为什么有些杀人犯会作为危险分子被消除，而有些杀人犯却能进入赤界成为城市卫士的一员。 　　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被识别为加入赤界，而不是危险分子？ 　　自从进入黑盾，她消灭过不少人，更别提甚至参与炸了得莱贝大厦。 　　比起城市卫士，她更符合危险分子的标准才对。 　　她直觉，如果摸清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很大一块迷雾就能消解，也许能掀开这套体制运行真相的一角。 　　秦十安突然想起什么，咋呼道：“小姨，你说你在赤界工作？！” 　　“对。” 　　秦十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老天，他的小姨也是个杀人犯啊。 　　也对，他亲眼见过在天台，小姨三分钟搞定肌肉猛男。 　　如此娴熟，不敢想她对杀人的业务该是多么经验十足，多么精通。 　　怪不得能被赤界看上呢…… 　　“小姨，那你平时处理同事人际关系，挺难搞的吧。”杀人犯成堆的地方，难道不会每天见血吗…… 　　光想想秦十安就两腿发软，也就小姨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天天在里面上班。 　　关山越大概说了下，她之前只是做保洁员，最近才调岗去了物资流通管仓库。 　　秦十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姨这种狠人都只能搞保洁，那赤界里工作的安全员得是什么狠角色啊。 　　血腥的场面止不住往脑袋里钻，秦十安狠狠甩脑袋：“小姨，我们什么时候开餐厅啊。说好来开餐厅，怎么就在这么个狠人公司做上保洁了。” 　　是啊，怎么就在这个狠人公司做上保洁了。 　　关山越哭笑不得，她也很想知道。 　　吕秋红的重点却在其他。 　　“这个赤界公司真的太怪异了，小关你还是要找机会尽量脱离。” 　　关山越点头。 　　她想脱离目前的处境，就想找到罪魁祸首。 　　但是，对象到底是一个人，一群人，还是一个体制。 　　头脑逐渐清明。 　　哪怕别的都不管，要脱离控制，她必须打破这个通过圣净水让她产生幻觉的体制。 　　如何破除这个体制，如何接触到核心人物？ 　　她要，如何破局…… 　　NEX-01也早早扫描过资料，对内容门儿清。 　　他大约明白关山越似乎陷入了某种麻烦。 　　怪不得之前让他别来亚加港。 　　本来想找个机会跟她坦白冰箱留言的，还是不要用这种鸡毛蒜皮小事打扰她了。 　　“如果需要帮忙，请直接开口。”他很认真地说。 　　“好的，需要技术支持时，你也跑不掉。” 　　关山越开了个玩笑，示意大家放轻松，不要担心。 　　饭后谈话结束，大家洗漱后准备休息。 　　关山越和吕秋红回各自房间，NEX-01表示他可以睡沙发，秦十安大手一挥，表示客人睡房间，他睡客厅。 　　NEX-01虽然并不精通人情世故，依然察觉这样似乎不妥。 　　秦十安又表示，要不将就一下挤挤，他还举手示意自己睡相很好，绝对不会抢位子。 　　NEX-01根据多年独享医疗舱的经验，婉拒。 　　最后还是吕秋红来主持局面。 　　说等小十回学校了，小N可以睡他房间。 　　最后对话以小N睡客厅沙发结束。 　　关山越早上起来很早，心里装着事儿，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她出房间时，NEX-01还闭着眼。 　　轻手轻脚从冰箱拿了牛奶面包准备出门，准备出门。 　　“早。” 　　NEX-01揉着眼睛坐起来了。 　　“早，你继续睡。” 　　“我睡饱了。你可以花15分钟在家吃完早餐再出门，刚好能赶上下一趟空中轨道交通，不用多等。” 　　关山越没好气回头瞟他一眼。 　　很明显，NEX-01操纵超验能力从她手环终端里查的。 　　NEX-01敏锐地察觉关山越的情绪，似乎知道她在介意什么。 　　举手示意清白：“我用的秦十安手环，他说了我可以这么做。” 　　他们两人在地下真空磁悬浮列车里做了一段时间同伴。秦十安对NEX-01的超验能力十分感兴趣，让他表演了几个绝活儿后热情表示，以后有需要，尽管走他的手环终端，他完全接受。 　　关山越最后还是在餐桌吃完早餐。 　　到公司比较早，比上班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本以为没什么人，才发现人潮汹涌，进大门扫描刷卡甚至要排队。 　　怪不得平时踩点上班没见什么同事，敢情一个个上班这么积极。 　　排队队伍里有S9815，她跟关山越招手。 　　进公司后，S9815约她午饭一起吃食堂，正好关山越有事要问，答应下来。 　　今天的工作量不算大，仓库空出大半，这两天没有新设备入库，而流通出去的设备还在使用期当中，一切正常。 　　到了饭点，她直奔食堂吕秋红的窗口。 　　S9815在公司内部通讯系统里跟她发消息，说有点事情耽搁，让她先去买菜，指定要上次一起吃的那个窗口。 　　在窗口并看不到吕秋红的人。 　　她是主厨，在后面炒菜。窗口打菜的另有其他员工。 　　这个窗口很热门，来迟了只能排队尾，轮到时运气好点还有剩的吃，运气差就没菜了，只能去其他窗口。 　　看这个火爆程度，关山越毫不怀疑，红姐领导要她反思一个如何把炒锅抡出火星子加快出菜效率的总结。 　　关山越买好菜，找了个靠墙边的桌子等着。 　　S9815十分钟后才到。 　　“还好我溜得快，差点要我出外勤。啊，真香，吃吃吃。” 　　两人拿起筷子扒饭。 　　“小葡萄的事我知道了，唉……”S9815唏嘘：“听说她被清除时，你在场。天呐，如果是我肯定当场崩溃，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真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 　　关山越点头，想了想问： 　　“谁说不是呢，欸，你当初怎么想着进赤界的？” 　　“唔……哪是我想进呢。”S9815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压低低声说：“我跟你关系好才说的，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啊。” 　　“放心。” 　　“我本来大学毕业后是进企业做营销的，有次开车上班，不小心撞人了。看着挺健康的一大高个儿，就这么被撞没了……我发誓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完全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根本没料到他突然从侧边冒出来。” 　　“然后呢？” 　　“当时我吓死了，以为要被清除呢。当场我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开车了。没想到赤界的安全员来处理时，竟然说我符合他们公司入职标准，叫我入职。” 　　“就这样？” 　　“对啊。然后我就来了嘛。” 　　“那你老东家也放人？” 　　“哈哈，实不相瞒，我在原来岗位干得挺出成绩的，不过嘛，前东家不放也得放，城市安全高于一切嘛，这是企业老板们的共识。加入赤界做城市卫士，我想这份荣光没有人会拒绝。” 　　果然，S9815也是与杀人有关被招进来的。 　　她也很幸运，这个案子中，被识别为符合入职赤界的标准，而不是被识别为危险分子。 　　其实，S9815完全不用觉得自己加入赤界的方式不体面。 　　毕竟，关山越环视四周。 　　在座各位，都是故意杀人或者过失杀人的幸存罪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就三千字啦，因为是【城市卫士】最后一章如果23点我没双更，就代表赶不上，不用等啦~（等等，首先我们不要建立一个我的正常速度就是日六这个错误共识……）没想到城市卫士章节写这么多，再次感谢每一位追更的读者宝宝，大善人！！感谢投雷灌溉：季禾 火箭炮×1 死都不追连载 营养液×97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 ×12哇哇哇哇 营养液×11季禾 营养液×10再次感谢！！ 第66章 猩红审判 01 她只是从4 　　与秦十安假想中的赤界是个员工动不动就暴起伤人的公司完全相反, 其实同事们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人。甚至对职业认同感十足，就像S9815所说，是份荣光。 　　只是, 偶尔领导不当人。 　　比如今天下午, C29亲自来了仓库4楼办公室。 　　“有个运输任务, 你亲自去跟一下。” 　　办公室后面是一整面玻璃窗户，阳光照在C29过白的皮肤，晃得关山越一时错开视线。 　　即便如此, 她依然能准确察觉C29阴森的亲和笑容。 　　本能就要拒绝。 　　“我这不是坐办公室职位么。” 　　“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误认知？”C29很意外地挑眉, 没想到S9907居然敢明面上反驳他。 　　关山越：…… 　　立马摆出一副十二分到位的礼貌微笑：“领导指令, 莫敢不从。” 　　C29哼了一声, 四处打量关山越破旧的办公室，墙上的壁画歪了也不知道扶正，保洁员出身的她天花板角落居然都是蜘蛛网。是怎么忍得下来在这种环境里办公的。 　　甚至，连一张多余的访客椅子都没有。 　　他从进门至今都还站着。 　　“公司机制, 特殊物品需要多部门联合出人运行，最大程度避免出岔子, 明白吗。”C29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 手指使劲儿敲了敲桌面, 给关山越紧紧皮，让她对联合行动放重视些。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C29点头，手指感觉有点粗糙的颗粒感，低头一看, 才发现手掌一层灰。 　　这班怎么上的，办公桌都不好好擦擦！ 　　忍住没翻个白眼，保持领导气质。 　　C29迫不及待地结束这次不愉快的下访工作, 用画饼结束最后的谈话。 　　“好好干，这次的活儿干得漂亮，我找个机会把你调到大厦内上班。” 　　“感谢领导栽培。” 　　关山越笑得嘴角都僵硬，目送C29离开。 　　下午三点，太阳最烈的时刻刚刚过去，关山越慢悠悠出门准备集合。 　　除了高管，私人车辆无权进入园区。停车区停的大部分都是公司车辆。 　　集合点的树荫下，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 　　个子高的比较瘦，头发打了发胶，紧贴头皮，比C29的头发还要一丝不苟。 　　如此精英的装扮却十分违和地戴了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近视程度不低，居然还没做手术，倒是少见。 　　他见到关山越来了，很礼貌的点头，嘴角弯出的笑几乎微不可见，浑身上下透出疏远冷淡。 　　关山越扫到他工牌上的编号，R1013。 　　R开头的，她第一次接触。 　　赤界所有的员工都以编号称呼，这里没有姓名。 　　根据目前关山越接触下来的人，安全部的F开头，后勤部的S开头，做到部长级别的C开头。 　　眼前这个R开头，则是她此前没有打过交道的公司内部运行管理相关岗位。 　　R1013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关山越也礼貌回笑，不言语。 　　另一个矮个子男人则热络些。 　　他是典型的肥头大耳长相。 　　脑袋太胖以至于脖子都消失了，圆鼓鼓的肚皮把衬衫撑开一个滑稽的弧度，但纽扣依然□□地工作，极力维持主人的社交尊严。 　　“你好，S9907。”他眼尖地瞥了关山越的工牌，扯动面部肌肉笑得十分夸张，以至于一双眼睛成了两条缝。“我是R1888，干采购的。” 　　一个干采购的浑身上下充满了干销售的气质。 　　“你好，我是……仓库管理员。”关山越自我总结。 　　R1888一脸“我懂”的笑，对关山越的自谦表示完全理解。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有车辆从停车区驶出来，停在集合地。 　　关山越侧目扫了眼，三台重型装载汽车，每台载重十二吨。 　　此次联合行动，架势不小，确实大手笔。 　　司机跳下来，朝聚集点走来。 　　三人气质一个比一个拽，穿着同款马甲，带着大大的墨镜。 　　两个男人身材魁梧，T恤长袖被肌肉撑得满满的。 　　另一个女性则瘦小很多，身材不算高，比关山越还要矮一些，但能开这样的重型装载汽车，充分说明她筋骨有力。 　　走过来时，关山越敏锐地察觉旁边的女性似乎顿了下脚步。 　　下一瞬，司机们围过来站定。 　　为首的男人气势很足地抬着下巴开口：“都知道本次行动具体要求吧？” 　　随着他的动作，胸前的工牌F668一阵晃动。 　　R1013点头，R1888很配合地回答“知道知道”。 　　关山越抬手示意：“是什么？” 　　“呵，是个凑数的妞儿。”另一男人双手抱胸，头侧向一边，工牌号F5228。 　　F668摘了墨镜，确保S9907能精准接收他双目的怒气。 　　“不知道，那就少说多做。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 　　得知赤界选拔池之后，关山越对同事这种态度反而见怪不怪了。 　　反倒是出外勤的人都挺有素质，或许赤界的决策层也有考量。会与市民接触的尽量派有素质的人，有利于塑造公司形象。 　　至于渣滓败类，就用来干内部的事。 　　此时此刻，关山越惊在当地，几乎都忘了呼吸，倒不是被F668凶狠的气质吓到。 　　这麻子脸，这眉毛疤，这下三白的三角眼。 　　不正是王凌资料里的钱德彪！ 　　没想到被她碰到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关山越意味深长地笑道：“明白明白。” 　　F668很满意S9907的反应，完全为他的气势折服。 　　所以说，跟新同事合作，第一件事就是给对方立规矩，让大家明白明白，联合行动，到底听谁的。 　　别以为打着一些监管旗号就瞎发号施令，真出去了，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搞外勤的人？ 　　“很好。没有其他问题，那现在开始分配跟车人员，我们三个都是安全部里最专业的业务安全员，这点尽管放心。”F668完全掌握主动权。“或者，你们领任务时，有特别安排？” 　　关山越盯着F668思索，是不是该主动和他一起行动，或许方便套话？在着，他是行动领头的人，有什么事，也比较方便。 　　正想开口，突然三人里最没存在感的F9488突然咳嗽一声，摘了墨镜扇风。 　　关山越的注意力偏移了一瞬。 　　？？？ 　　她扫了眼那张脸，眼中疑惑越来越浓。 　　雾都的小乞丐怎么跑亚加港来了？ 　　还成了赤界的安全员？？ 　　现在的她，哪还有一点儿蓬头垢面怯生生的模样。 　　除了看起来年龄依旧不大，整个人完全就是当初“弱小无助”的反义词。 　　算着时间，不对不对，如果她是从雾都离开之后才加入的赤界，不可能。 　　她工号F9488，并非最新一批。 　　那么她一开始就是赤界的安全员，去雾都出任务？ 　　关山越瞬间想通很多事。 　　怪不得，第一眼直觉她不简单。 　　怪不得在收尸队闹事，她能轻松解决几个人。原来并非幸运，而是完全在能力范围内。 　　自己没有猜错，她确实是练过的。手掌的茧，大概率真是练武器练的。 　　“我跟F9488一起。”关山越率先发言。 　　“我没问题。”F9488点头。 　　R1888立马笑着跟上：“挺好挺好，两个女同事一起，也比较方便哈。那我就跟F5228，请多多关照。” 　　F5228本来一直偷偷盯着关山越，琢磨着让她跟他一车，他好心指点指点她。 　　这下好了，唯一的妞儿跑了，来了个死胖子。 　　一脸不情愿地抬下巴：“关照。” 　　R1888毫不介意F5228的态度，依然全方位展现自己的好脾气高情商。 　　这趟出差，路上有的坐。要是跟F668一路，不敢想会是怎么个地狱体验。R1888十分庆幸自己当机立断，脾气火爆的那个留给冰块，最合适不过。 　　R1013似乎并没察觉R1888的小心思，或者察觉了但并不在意。只微微朝F668点头，示意他们一起。 　　分组结束，F668分配耳麦，众人上车，行动开始。 　　关山越跟着F9488去了最后一辆重型装载车，看着她十分熟练地打开车门，一脚很有力地登上去。 　　关山越走到另一侧门，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重型装载货车的驾驶舱很宽敞，这一排坐三个人都没问题。 　　关山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侧目扫了眼熟练开车的F9488，关掉耳麦开口：“深藏不漏。” 　　F9488原话奉还。 　　那能一样？ 　　“这次联合行动，晚上几点回来？我看看能不能赶回去吃晚饭。” 　　昨天吕秋红说好了，今天晚上早点下班，她这回要好好做几个像样的菜。一来最近她和小关都辛苦了，吃好点补补；二来算是给小十和小N补上一个欢迎晚餐。 　　秦十安举双手表示赞同，他吃饭时还收敛了，都没吃饱。白天他跟NEX哥一起去采购，让干妈给他列购物清单。 　　“……快的话，你能赶上下周今天的晚饭。” 　　居然是出长差？？ 　　关山越还以为就是去附近的货运站取完设备就回来入库呢，所以需要她跟随。 　　没想到…… 　　“这么远？？” 　　考虑到关山越对任务一无所知，F9488跟她解释：“本次联合行动顺利的话为期七天，前往亚加港附近的卡布坦尔地区取回购买的货品，返回公司，运回仓库。” 　　说是附近，实则开车也要两天才能到。 　　F9488的总结，任务很简单，跟把大象塞进冰箱一样简单。 　　前提是，卡布坦尔地区跟亚加港一样和平。 　　不过，她余光扫了眼关山越，以她的本事，应该也不用怕。 　　关山越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这里。 　　听完瞬间怒气滋生。 　　C29太狗了，说话说一半。 　　领导布置任务就不能明确一点吗？ 　　手环里点开群聊，发消息。 　　关山越：【聚餐无法参加，临时出差，为期一周。】 　　吕秋红：【这么突然，内勤岗位也要出差啊？那你什么都没准备就出门，太不方便了。已经出发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做几个便当带上，很快的。】 　　关山越：【不用，我已经出发了红姐。没办法，领导太狗了，临时下任务，我也是上了车才知道。】 　　吕秋红：【日常用品怎么办，都没准备只有现买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有同事吗？跟大家处好关系，有事别一个人上。】 　　关山越：【不用担心啦。】 　　秦十安：【小姨！怎么我才来你就要走！干妈做的美食我只好一人笑纳了~】 　　字里行间，看不见一点儿惋惜，全是得意。 　　关山越：【呵呵，多吃点。】 　　秦十安：【嗯嗯。】 　　完全听不懂好赖话，表示自己一定会大吃特吃，他已经在超市跟NEX做采购了，购物清单已经快完成了，前途一片大好。 　　【去哪里出差，需要帮忙吗？】 　　一条空白署名的信息夹杂在群聊中。 　　关山越：【卡布坦尔地区，几百公里开外了，你帮不了。】 　　上次行动NEX-01做技术支持时已经跟关山越坦白了超验能力的局限性，最大范围也就100公里，除非有极大的能量支持。 　　吕秋红第一次见这种超验能力，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话，吓一跳。 　　看到两人对话，才意识到，这是NEX-01。 　　吕秋红：【小N要不创建个账号，这样显得太不正常了。】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她的领导掌控欲极强，要是哪天要检查她们的手环，她完全不会奇怪。 　　【处理下就没事。】 　　这句话打完，所有空白来源的消息原地消失，连带着吕秋红说的那句建议。 　　吕秋红在群里发了十几个感叹号。 　　秦十安发了个哈哈大笑地表情。 　　群里氛围顿时活跃起来。 　　关山越关掉群聊，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没放下。 　　F9488说：“你心情不错，吕阿姨怎么样，在雾都还好吗？” 　　“她也来亚加港了。” 　　“她也来了？”F9488不赞成地摇头，亚加港这种地方，她不该来。 　　关山越琢磨着，F9488对红姐的大概是真挺亲切。毕竟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还是干这种事，没有受到妈妈的关怀。 　　考虑到吕秋红的特殊体质，会有小孩子对她产生类似亲情的感情，她并不惊讶。 　　所以，她把吕秋红工作的事告诉F9488。 　　“如果你愿意，甚至能每天在食堂吃到她做的饭。” 　　F9488惊讶地发问： 　　“右一窗口的厨师是她？” 　　“对。” 　　F9488吃了有几次了，最开始就发现做菜的风格跟吕秋红有几分相似，当时她还以为是雾都餐厅的菜谱流行来亚加港了。 　　竟然是吕秋红本人。 　　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回公司，直奔食堂。 　　关山越靠在后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声音沉冷：“现在，我们应该聊聊你。” 　　“我有什么好聊的？” 　　从看到小乞丐的那一刻，太多思绪涌入关山越脑中，她想通了很多事，同时有更多的疑问冒出来。 　　“聊你，为什么在雾都见到我时，对我浑身散发戾气，我察觉到你的杀意了。聊你，为什么第二次见到我时，莫名其妙地问我是不是杀人了，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F9488沉默了一会儿。 　　关山越等着她回答，知道她一定会回答。 　　因为在雾都她出手救下吕秋红的店铺，因为她刚刚故意在选择跟车时透露真容。 　　就是为了此刻。 　　两人能有独处交流机会。 　　F9488思考了一会儿，才问道： 　　“你知道赤界员工如何识别危险人物等级吗？” 　　“眼睛红光。” 　　“嗯，这就是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话……什么意思。 　　关山越琢磨着。 　　“当时我看到你的眼睛，红光如炬，S级危险人物。光越亮，代表越危险。在此之前，我最多只处理过A级危险人物，也是你，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人眼睛的红光能像火炬一样亮。” 　　F9488现在能平静说出口，实则当时她心里畏惧与激动并存。 　　畏惧是因为远在千里之外，她身边没有支援，她深知自己无法独自面对S级危险人物。 　　激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识别危险人物后，身体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出于生理本能就处于战斗准备状态，这是她无法控制的。 　　关山越直起身子。 　　等等，危险人物的定义是对亚加港的安全威胁份子…… 　　当时她远在万里之外的雾都，怎么会对亚加港的安全造成威胁？ 　　难道她炸了得莱贝大楼意味着对亚加港有威胁？ 　　不对。 　　首先，如果真有其他人知道是她们做的，她和苏步青早就被满世界通缉了。 　　其次，F9488早在炸楼前就识别她为S级别危险分子。 　　那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被判定？ 　　F9488表示判定标准她也没摸索出来。 　　“所以呢，作为亚加港的城市卫士，后面为什么没有除掉我？” 　　F9488察觉到关山越语气中的嘲讽，皱眉。 　　莫非……她也知道了一些事？ 　　但她依然不敢贸然坦白，想通过谈话看看关山越对赤界的态度。 　　思索着开口： 　　“这就是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你知道我们怎么识别同类吗？” 　　“还有识别同类这一说？” 　　“自然是有的，不然怎么有些人是危险分子，有些人是我们同类。眼睛红光是前者，而眼睛的红光偶尔会熄灭有规律跳动，则是同类。” 　　还有这说法？ 　　关山越歪着脑袋够过去看F9488。 　　“我看你眼睛挺正常。” 　　“入职之后就不会了。只有入职前，跳动的红光就提示需要将人纳入公司。” 　　关山越回想当初被动入职的场景。 　　对方确实再三观察了她，得出的结论。 　　将方才的问题答案连到一起，缓缓开口： 　　“所以，你第二次见到我时，我眼睛的红光变成跳动的。” 　　“是的。” 　　所以，这期间的变化是什么。 　　关山越细细思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做了太多事，她去再生岛出了一次任务，回到雾都还炸了得莱贝大楼。 　　F9488当时看到她眼睛红光变化，断定是她杀人了引发的。 　　这期间她手上染的血太多，到底是杀的哪个人让她发生变化？ 　　关山越苦思冥想，感觉有点什么东西她还没捉到，但是近在咫尺了。 　　她回头看向F9488，直觉她还隐瞒了信息。 　　“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一并告诉我，说实话，我一直在想办法脱离赤界，我想你也很清楚，我们这份所谓拥有荣光的职业，并不那么光鲜亮丽，不是么。” 　　关山越突然摊牌，F9488似乎纠结了很长时间，最终呼出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已经知道加入赤界的标准了？” 　　“杀人。” 　　“不够准确。加入赤界，有两种方式，在亚加港杀人，那么有概率判定入职；在亚加港外杀赤界职员，那么必定判定能入职。” 　　在亚加港外杀赤界职员，那么必定判定能入职…… 　　这是一条全新的线索。 　　那么，自己会在进入亚加港时判定入职，只能是因为她杀了赤界的职员。 　　会是谁？ 　　关山越瞬间在脑中过滤自己杀过的人。 　　在她两次见到F9488之间，她杀的人太多了，特别是再生岛，数不清的超级战士。 　　那么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毕竟结局是她已经成为赤界职员。 　　但是…… 　　【 　　“你把他杀了？” 　　“那你惨了。” 　　】 　　皇家执法官死前的微妙神情突然钻入脑中。 　　当时她以为皇家执法官又在装神弄鬼…… 　　其实不是！ 　　他只是知道比自己更多一点信息。 　　菲利克斯·阿什本。 　　他是赤界的一员。 　　而且皇家执法官知道赤界的这些弯弯绕绕，所以料定自己杀了菲利克斯·阿什本之后，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才会那么说。 　　关山越没有时间惊讶身为雾都最大的财团，得莱贝集团的继承人候选者，竟然跟赤界有这么深的牵连。更不想去探寻皇家执法官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霓虹星的秘辛。 　　此刻，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来亚加港，我就不会在机场判定入职，会怎么样？” 　　F9488惊叹关山越看问题一针见血。 　　“根据我的出长差外勤的经验，下场只有一个——会死，而且死状惨烈。” 　　关山越重重地靠回椅背。 　　原来从她杀了菲利克斯·阿什本那一刻开始，她就瞬间陷入绝境。 　　去亚加港，她会陷入赤界困局。 　　不去亚加港，她就死路一条。 　　皇家执法官预料到，所以才会幸灾乐祸说那么一句话。 　　不对，从她决定要去亚加港开始，绝境就注定了。 　　如果她未曾杀菲利克斯，那么一踏进亚加港机场，她会被作为S级危险分子击毙。 　　哈，无论哪种，结果都很不美丽。 　　除非她不杀菲利克斯，且不去亚加港。 　　但是怎么可能，她不会允许自己做一个懦弱的人，菲利克斯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关山越长长叹一口气。 　　她只是从4个烂结局里，选了其中一个。 　　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往好处想，她选了一条走进真相的道路。 　　这些天，她一直想着要如何破局。 　　要破局，就得以身入局。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1胃大如牛 营养液×10陆时叁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3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67章 猩红审判 02 “小孩儿不 　　从公司出发后, 三位司机一路开车六个多小时，甚至都没有停下来吃晚饭。 　　九点半刚过，R1888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嘿嘿, 司机们开车都辛苦了。那个, 我申请一下, 前面有个小县城，我们停靠那里吃顿饭怎么样？刚好司机们也好修整一下。” 　　“赤界公司法有规定，在外出勤, 为保障物资安全, 必须在车上留宿。” 　　小队成员第一次听到R1013开口说话, 声音跟他人一样, 一丝不苟，语速平缓，没有感情。 　　“嗐，我知道, 也不是第一次出这种外勤任务了。不过咱们这不是空车去嘛。物资还没运上车呢，不算违反公司法。” 　　R1013仔细回忆条款, 确实没有此种情况说明。 　　他不说话了。 　　开车的司机们一言不发, 不说支持, 也不说反对。 　　R1888心里门儿清，司机们都是听F668的，他都没说反对，肯定有戏。 　　“F668，您看怎么样？就在前方20公里, 我知道一家馆子，做的菜还不错。” 　　耳麦里沉默了一阵。 　　F668说：“坐标发出来。” 　　“好勒。” 　　R1888从公司内部通讯账号里将坐标发给F668。 　　很快，F668把导航同步给另外两台车, 他开的车打头，拐了个弯，另外两辆车紧跟其后，下了高速通道，往旁边的小县城开。 　　关山越看着路标上一个箭头，指着【鹿水县】。 　　十多分钟后，三台巨大的重型装载货车停在路边。 　　小县城的建设远不如超级城市，深夜这个点，把车停在最里侧车道的不在少数。 　　关山越下车后四处打量，这个普通县城建设风貌跟她家乡蓝星没有很大的区别，甚至更脏乱差一些。 　　但全息投影的霓虹灯依然普及，还在营业的店铺投射的广告在夜色中闪着光，吸引路人视线。 　　R1888撑着座位，小心翼翼跳下来。 　　车辆驾驶舱空间很宽敞，但对于他的体格来说，稍微拥挤了点。 　　折腾了小半天，原本塞在皮带里的衬衫下摆扯出来一半，耷拉着。连带着领带被松得歪歪挂在身上，衬衣纽扣上面都解开了三颗。 　　反观另一台车上下来的R1013，全身上下依然一丝不苟，说他刚出门也不为过。 　　“来来来，这边走，两分钟就到。” 　　R1888走在最前面，嘴角几乎扯到耳朵。 　　“你往哪儿走，方向反了。”F9488提醒关山越。 　　“你们先去，我去买点日用品，等会儿就到。”关山越摆摆手。 　　她刚已经瞧好了R1888指着的餐馆。一头扎进马路边的便利店，东西买好后拎着个塑料袋出来，发现F9488蹲在路边等她。 　　“别以为这种地方就治安好。” 　　小姑娘还挺细心。 　　“谢谢关心。” 　　“我不是特地等你。” 　　“行吧，还是谢谢你。” 　　两人进餐馆前，看到一个熟悉的浑圆身影往旁边小屋子的厨房里钻。 　　关山越放轻脚步慢慢走，竖着耳朵听里面的人对话。 　　“哎哟我的宝贝儿丽丽，太久没来了，我这儿想你想得疼。” 　　啪。 　　听起来像是R1888挨了一巴掌，不过他紧接着笑起来。 　　“香，真香。” 　　“别光嘴上说得好听，有些日子没来了，去别的地方温存了吧？”叫丽丽的语气柔情带钢，听着是朵带刺的玫瑰。 　　“怎么会，我的魂儿一直在你这儿呢。” 　　“少嘴贫，你存的钱存够了吗，时间差不多我们得走了，再拖可就迟了，好地段可被别人买了。” 　　“够了够了，这单跑完够够的了，马上就能跟你一起走。哎哟，来，我先摸摸……啊，想死我了。” 　　后面就是一些不体面的声音。 　　关山越摇头，离开厨房外墙。 　　没想到R1888看着挺滑稽一胖子，浪荡起来更是不堪入耳。 　　F9488眼神不明地在关山越身上扫一圈。 　　“偷听到什么了？” 　　她听力没有关山越那么敏锐，没听清里面的人说的话。 　　“小孩儿不宜。” 　　“那你听得那么带劲？” 　　这叫什么话？ 　　她在收集情报。 　　关山越摆摆手，示意F9488进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也一般，看着有些年头了，白炽灯很亮，依然盖不住发黄的墙壁。 　　但胜在干净，不像关山越的办公室。 　　没多久，R1888回到餐桌。 　　“啧，点个菜这么久。”F5228很不耐烦。 　　“嗐，这个点儿了，没多少备菜了，不是想让大家吃好点嘛，就多嘱咐了几句。” 　　关山越扫了眼为团队点菜颇费心思的R1888，此人说谎也很有水平，看不出任何异样，张嘴就来。 　　几人面色不悦，R1888赔笑，心情挺不错。 　　“公司规定，出外勤的餐标，根据任务等级有所不同。我们这次联合行动，餐标是75每人每餐。”R1013看着他说话，示意不要乱点菜。 　　“嗐，放心好啦，这种小地方，吃破天也不会超餐标的呀。”R1888让R1013把心放肚子。 　　上菜很快，六个菜十分钟内就端上了，几人看着出厂没多久的普通预制食品。 　　“吃吧吃吧，餐标刚刚好。”R1888催促大家动餐具。 　　关山越差点笑出了声，以她对餐饮业浅薄的经验，几包预制食品煮了下放盘子端上来，别说每人75，成本每人15都有的赚，这么一顿饭至少怒挣360。 　　扫了眼其余几人，不知他们对R1888吹嘘餐馆味道不错有何见解。时间确实很晚了，脾气不好的两个司机现在也没精力跟他计较吃饭这种小细节。 　　饭间，几人风残云卷，没人说话。 　　F9488吃得格外努力，完全看不出她这么小的身板竟然饭量惊人。 　　“光看我做什么，你也吃。不吃？那我吃。” 　　说着F9488把关山越没吃两口的食物倒进她的餐盘。 　　小小的脸颊塞得鼓鼓的。 　　“你就是平时吃太好了。” 　　关山越不和小孩儿一般见识，靠在椅背喝水。 　　“老板娘呢？前两周的治安费还要拖多久？”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门被踹开，“哐嘡”一声砸向墙边。 　　R1888正侧面对着门，转头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 　　再回头看看几位同事，一个个坐得像个大佛，头都没动。 　　吃饭的吃饭，喝水的喝水。 　　好像发生的事儿跟他们毫无关系一样。 　　好吧，确实跟他们无关。 　　但是，他费尽心思让人来吃饭，就是为了解决这档子事儿的呀。 　　这地痞余三儿几次三番来找丽丽麻烦，他趁着出差的机会，正想好好让同事教训教训他呢。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有出手的意思。 　　这怎么行？ 　　他急得冒汗，勒得紧紧的衬衣被汗水都透湿了，黏在身上，更让人窒息。 　　眼缝里的一双珠子四处看，想着怎么让F668出口帮人。 　　“人呢？死哪儿去了？”余三儿的声音再次在门口咆哮。 　　F668腾地站起来。 　　R1888喜上眉梢。 　　“都吃饱了？走了。”丢下一句话，踢开椅子往外走。 　　F5228紧随其后。 　　R1013擦擦嘴也站起来。 　　R1888：？？ 　　这可如何是好！ 　　F9488使劲儿把嘴里的食物往下咽，想着跟上大部队，侧目看关山越，还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视线转到R1888抖得不行的双腿上，又看看关山越，改成细嚼慢咽。 　　F5228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 　　“走啊。” 　　“没吃饱，你们先回。”关山越摆摆手。 　　反正回去也是在车上留宿，今晚上是不会继续开了。 　　F5228切了声。 　　刚他就看这妞儿没吃几口，出门在外还挑三拣四的，现在说没吃饱。 　　等会儿陷进麻烦，他们是绝对理都不会理的。 　　R1888看着几个大男人都走了，留下两个小姑娘。 　　这，也不顶用啊！ 　　几个壮汉食客出门了，余三儿警备的心松了口气。 　　挥舞手中的钢棍，旁边的桌子砸得邦邦响。 　　侧门冲出来个中年女人。 　　一头红色头发烫了细卷儿，身材丰腴，五官艳丽，叼着根香烟，手上抄把菜刀。 　　“钱钱钱，早就交了，还要讹老娘到什么时候？！再来惹事，都别活！” 　　关山越余光扫了双腿抖如筛糠的R1888。 　　她是不明白老板娘怎么看上R1888的，难道就凭他会说风流话儿，很是浪荡？ 　　“呵，不是说了涨价你没收到通知吗？”余三儿笑了，话音一转：“不过嘛，你要是肯和我好好交流交流，也不是不可以维持原价，其他老板娘就比你有眼力劲儿。” 　　男人的重点在“交流交流”，语调下流。 　　嚓！ 　　寒光一闪，菜刀在空中飞转，刷地飞向男人。 　　他侧身蹲地上一缩。 　　菜刀扎入旁边的桌子。 　　“滚！下次这把刀扎的就是你脑袋！” 　　“嘿，我操，老子就喜欢烈马。”男人拎着钢棍，兴致高昂，准备迎难而上。 　　R1888本来早就准备起身，想来帮忙，但丽丽那一刀同样是警告他不要他插手。 　　内心天人交战。 　　看向旁边气定神闲吃饭喝水二人组。 　　关山越视线转过去。 　　“怎么？” 　　“这……”R1888指着男人，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开口让S9907帮忙的同时，还把自己摘出去。 　　“我可以出手帮你相好。”关山越放下水杯，“但我有一个条件。” 　　“好好好你先帮，我答应。”R1888点头如捣蒜。 　　满口应下才猛然惊醒，她怎么知道我和丽丽的关系？ 　　刚刚被看到了？ 　　哎哟，我这贱坯子，忍不住。 　　R1888自己扇嘴。 作者有话说： 日三一下，先把后面的稿子存起来。感谢灌溉：顾兰兰 营养液×1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3再次感谢！！ 第68章 猩红审判 03 我托了关系 　　男人拎着钢棍, 指着老板娘，嘴里叫嚣着下流话。 　　钢棍刚要甩下去，一股罡风从后面毫无预兆地袭来, 等他意识到…… 　　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钉在地上, 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档部十分凉快，紧接着锐利的疼痛一路往上蔓延，扯着他的小腹。 　　钻心的痛！！ 　　“要怎么一展雄风？展开说说？” 　　关山越走过去, 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几分钟前, 老板娘余光撇到R1888求关山越了。 　　她不想让人插手, 何况小姑娘穿着卫衣, 看着也不怎么壮实，对上余三儿怕还不如她。 　　对R1888使了个眼色，她能解决。 　　没想到，下一刻, 就见这个年轻女孩起身，轻松把扎入桌中的菜刀抽出来, 精准挥向余三儿的裤.裆。 　　一切发生得太快, 毫无预兆。 　　余三儿摸着裆部一手的血, 倒地嚎叫。 　　“我操！操操操！……” 　　“恐怕你没有这个能力了。”关山越认真回答，似乎为他感到惋惜。 　　下一刻，她把菜刀拔出来，余三儿疼得差点儿昏过去。 　　“再敢来闹事，老板娘说的下次这把刀扎的就是你脑袋, 不是玩笑话，明白吗？” 　　余三儿倒在地上抽搐。 　　“回答我。” 　　“……明白明白……再也不敢来了，哎哟……我……” 　　“那自觉离场吧。把你的零部件也带上。别影响我们食客的胃口。” 　　余三儿：“……” 　　不敢言语, 一瘸一拐地佝偻着腰退场。 　　关山越拎起刀，把刀柄递给老板娘。 　　“刀脏了，还要吗？” 　　老板娘爽快地接过去： 　　“要，怎么不要，砍的人多了去了，做菜照样用！” 　　桌边嚼着食物的F9488突然嚼不动了，不香了。 　　R1888跑过来，点头哈腰，十二分感谢。 　　同时心里默默擦汗，没想到S9907倒是个深藏不漏的，仓库管理员也是个狠角色。 　　关山越抬起手掌，终止了R1888没完没了的车轱辘话。 　　“你要离开赤界？” 　　R1888惊得睁开芝麻小眼睛，“你怎么知道？” 　　“赤界无法离职，贸然离开，恐怕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你有应对方案？”关山越兀自问道。 　　R1888擦着满头冷汗，瞟了眼丽丽，更加确定关山越刚刚在偷听他和丽丽的墙角。 　　丽丽给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说了没事儿，R1888有了主心骨，才开口： 　　“是，我们当然不能脱离赤界，就像我们不能超过一个月缺席晨会，否则，呵呵……不过，我托了关系，能买到除秽水，喝了之后就能彻底脱离赤界，什么眼睛红光，全都见鬼去吧。” 　　关山越眯着眼睛看这个中年胖男人，一脸泄愤的模样，跟他全心全意扮演的采购员R1888完全是两幅面孔。 　　“你怎么知道不是骗局？” 　　“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是我们的同类，眼睛红光闪动。我以为他会入职，没想到再次见到他时，他眼里的红光消失了！但是他绝对没有入职。” 　　R1888非常笃定。 　　“我厚着脸皮跟他请教，他跟我说了除秽水，喝了这个水就能抑制我们看到红光的幻象。他就是喝了这玩意儿，不用入职赤界。” 　　关山越仔细思考着R1888的话，里面的问题显而易见： 　　“如此隐秘的信息，他为什么会告诉你？你怎么确定他不是骗你？” 　　R1888犹豫半晌，不好意思开口： 　　“因为我的超验能力……能让人放松戒备心，套话嘛，不难。” 　　他说的模糊，关山越猜测他的超验能力跟精神控制相关，默默提高了跟他相处的戒备心，她可不想被套话。 　　“总之，我肯定是确定了他说的是真话的，我怎么可能花这个数买除秽水呢。” 　　说着他比了个数字八。 　　“八万？” 　　“八十万！” 　　“八十万？？”S9488惊叹。 　　“可不，买条命，八十万就八十万吧。”R1888长叹口气。 　　S9488啧啧称奇，八十万，她得攒多久？一辈子都攒不下来，那她只能给赤界打工打到死。 　　R1888用了个很微妙的词——“压抑”。 　　“喝了除秽水，也只是压抑幻视，而不是彻底消除？”关山越敏锐察觉要素。 　　“只要你被打上符合入职标准记号，想要根除，不存在的。但只要能抑制住，就谢天谢地了，再也不用受制于赤界，每月参加晨会喝那鬼东西。” 　　“圣净水？有什么问题？” 　　“我之前就认识个人，是个硬骨头，入职后每天上班就打个卡，硬是不参加晨会，一个月后，人死了。把我吓得啊，只要不出远差，我一次不落参加晨会。” 　　关山越陷入沉思。 　　果然，圣净水就是赤界掌控员工的手段，怪不得每个月最少参加一次会议，应该是断服圣净水不能超过一个月。 　　R1888说的信息，应该为真。 　　菲利克斯·阿什本，完全吻合他说的情况。 　　小姑娘F9488说过，杀了赤界职员，可以入职赤界。 　　关山越自己就是这样继承了菲利克斯·阿什本的入职标准记号。 　　但是，菲利克斯·阿什本，并没有在赤界工作，他在自己的集团上班。 　　这说明，确实存在一个后门，一个明明符合入职标准，但不用替赤界打工，可以拥有自由身，不用受赤界控制每月必须喝圣净水。 　　现在R1888说这个后门就是除秽水。 　　深夜，关山越和F9488躺在展开的座椅上休息。 　　F9488入睡很快，她跑惯了长途，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要开一天的车。 　　关山越想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一条路在眼前了。 　　八十万能解决，如果她开口，秦十安绝对会帮忙。 　　但是，她直觉很不踏实。 　　抑制并非根除，同时意味着也许总有那么一根线被握在别人手中，轻松就能拿捏她。 　　这不是她的解决之道。 　　幕后之人把所有人当做提线木偶一样，心中肯定很爽吧。 　　想到这，她就不痛快。 　　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 　　她抬起手掌，缓缓在眼前握拳。 　　清晨天刚蒙蒙亮，F668在耳麦把人叫醒，准备准备出发。 　　R1888不知去哪儿拎了几袋子食物，每台车依次发放。 　　“我知道今天行程是开一天，就自作主张把补给都给买了。R1013你放心，我都是按照餐标每人75一顿准备的。” 　　关山越接过来两袋食物，看着像是直接把他相好后厨的预制食品带着包装盒加热了送过来的。 　　R1888挺有意思，出趟差，都要走了，硬是把今天的餐标羊毛给薅秃。 　　不愧是为了离开公司花了八十万，都是要从公司身上薅回来的。 　　吃过早餐后，三台车依次启动，继续赶路。 　　“你要花80万买自由吗？”F9488问。 　　关山越否认。 　　但F9488听出另一层意思。 　　“千万、千万不要轻易背叛公司。” 　　“你有经验？” 　　“下场会很可怕。”F9488的声音有些缥缈，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和我讲讲？” 　　“不要。”F9488断然拒绝，有些经历不想再受第二遍，她已经痛苦怕了。 　　只是再三警告关山越，不要妄想背叛公司。 　　第三天傍晚，终于驶入目的地。 　　卡布坦尔地区。 　　这片地区的地理风貌明显区别与其他地方。 　　目之所及是戈壁滩，盐碱地。 　　风刮大点儿，能带着粗粝的沙子撞向车的玻璃窗。 　　什么货要到这里取？ 　　领头的F668拐了个弯儿，顺着一条不起眼的朴素公路往戈壁滩深处开。 　　又过了两小时才停下。 　　这儿，才有点生产基地的样子。 　　金属围栏圈起很大范围区域。北方是整片太阳能吸收装置，西边看起来是一块厂区，东侧看起来是仓库。 　　大门开在南边，几辆车依次开进去，停在靠近大门的停车区。 　　迎面走出来个笑出满嘴金牙的男人，脸上的皱纹看起来近五十了，身材高壮，短袖露出的胳膊肌肉很有份量。 　　“阿彪！”夕阳下，男人的金牙依然闪闪发光。“我可等候多时了！” 　　F668张开双臂，跟男人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强哥，出公务，叫我编号比较合适啦。” 　　“嗐，你们公司搞的那一套在这儿不管用！这是我的地盘。” 　　刘强拍拍F668后背，顺势跟他勾肩搭背站在一起，对着剩下五个下车的人招招手。 　　“我比你们虚长几岁，叫我强哥就行，你们登记一下，取个访客证，我们一起进去。” 　　几人叫了声强哥，随行人员给几人办理访客证。 　　说是证，其实就是一张脆弱的纸片，分别打印了几人的工号，挂在蓝色细绳上。 　　“你们呢开几天车过来，也累了。今天就在这儿歇一天，刚好货品清点也要时间。好好修整一下，明天再出发。” 　　刘强说的是陈述句，不容置喙。 　　R1013很想出口提醒，根据规定，他们在外行事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尽早完成任务拿到货才是。 　　但他又看看刘强那一身遒劲的肌肉，并且看起来确实不好惹。默默抿紧嘴唇，没敢开口。 　　“欸，好好，强哥会安排。那让他们先去休息，我去清点安排？”R1888是此次联合行动的采购负责人，前期就是他负责的业务。 　　胖子态度很好，刘强勉强点头，右手一招，旁边上来个瘦弱的男人，看着是做文职的。 　　“小徐你带他去。” 　　小徐弯腰：“您这边请。” 　　“等等，根据联合行动规定，我们应该全员到场。”R1013开口。 　　“我一仓库管理，最后登记入库就行，采购点货环节我也要见证？”关山越惊讶，“而且，司机更没必要去吧？” 　　R1013很坚持：“请按规定执行，否则回去后我不好写报告。” 　　这回，乌拉拉一群人一同涌进厂区。 　　看着准备打包的拆分器械。 　　六个人，只有R1888比较专业，其他五人纯属跟着看个热闹。 　　只觉得器械好新，好复杂，部件好多，看着真重。 　　差不多清点完毕，R1888表示没有问题。 　　工厂开始分装打包放入箱子。 　　“那尾款？”小徐问。 　　R1888赶紧把人往旁边带。 　　“尾款现在付？”R1013皱眉：“公司规定，这种器械使用半年才付尾款。” 　　R1888回头笑得和善：“那是普通项目，咱这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他临时派来参加联合行动，确实对项目不是很了解，只是回头不好写报告。 　　R1013面色不悦。 　　小徐和R1888交谈了几句。 　　五人在另一边等着，关山越看着几步远的强哥和F668聊得熟络，看起来徐强认识入职前的钱德彪。 　　小徐看着金额，“这不对吧。” 　　“小兄弟，没错，你再看看。” 　　“我记得说好了900万，怎么还少200万。”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六个编号人相聚，还有两三章，没办法这个公司机制就是编号，我想不出办法减轻读者负担，想把职位写旁边又怪怪的（能力不够，我头好大）我看后台有宝宝发评又删，我申诉不用删还失败。其实只要评论文明用语不骂人，都可以展示。红楼梦都有人批评我何德何能只要读者宝宝夸呢。你们都花钱追更了，当然有评论自由。我看到会思考，要不要改，有自己的判断啦。但是，还是感谢评论，毕竟打字也要时间的，哈哈哈感谢灌溉：一捧雪 营养液×20陆时叁 营养液×2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顾兰兰 营养液×3有琴恪 营养液×1阿泽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69章 猩红审判 04 项目原始标 　　R1888把合同点出来。 　　“真是700万, 怎么会少呢。” 　　小徐瞪大眼睛看合同，居然是金额700万，急了。 　　“谈的时候一直是900万, 而且, 我记得签合同时也是900万, 你改合同！” 　　R1888突然换了脸色，厉声呵斥：“讹人也不是你这么讹的吧，合同一式两份, 都拿出来看看, 到底是900万还是700万。” 　　胖子一路上跟同事打交道整天眯着眼笑, 此刻满脸横肉, 散发这不好惹的怒气。 　　小徐颤颤巍巍把他的合同也点出来。 　　几人凑过去一看。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700万。 　　“这……这？？”小徐急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看，这闹的，误会解开就好了嘛。”R1888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刚工作吧？记错了也是有的。” 　　关山越在旁边看看小徐, 又看看R1888，又看看冷眼旁观的刘强……怕是不太妙。 　　果然, 刘强冷哼一声。 　　“胖子, 你可能不知道, 我们厂子人谈业务，都携带隐藏设备全程录像的。” 　　R1888脸色唰地变了。 　　刘强身边的人取出一张浅蓝色晶片，插入小徐手环。 　　快进到跟R1888签合同的场景。 　　【 　　“九百万其实也很勉强。”小徐说。 　　“我看你们厂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赤界的单，做单嘛，不都这样, 这次少赚点，下次给你们就多赚点，合作源源不断嘛。”R1888心情不错, 肥硕的手掌拍在小徐胳膊，使劲儿捏住。 　　“那我们签合同吧。” 　　“好。”小徐点开合同。 　　】 　　几人视线紧紧盯着屏幕，看着合同数字。 　　原本的九百万，竟然消失，改成了七百万。 　　画面侧边，正是R1888马不停蹄在修改，而小徐竟然毫无觉察，眼珠子长后脑勺似的。 　　原来如此，是R1888的超验能力，哪里让人放松戒备心，他太谦虚了。 　　这是直接人为操纵意识，只是时间很短暂，大约十多秒。 　　小徐回过神时，合同都签好收纳归档。 　　R1888跟他握手，说着漂亮话，期待合作顺利芸芸，但刘强已经关掉视频了。 　　“你们赤界就这么坑蒙拐骗签合同的？”刘强一嘴大金牙闪烁着威胁的光。“算准没人能抓住你的把柄？” 　　R1013目瞪口呆，他是常年坐办公室负责员工条例合规的，没想到跑业务的员工竟然路子这么野。 　　想着怎么能把自己摘干净，但思来想去，公司法里竟然没有一条规定讹合作方是违规的。 　　“这一单本来就利润薄，你还讹老子200万，让老子倒贴钱做？” 　　R1888还想嘴硬，但铁证如山，面对刘强双目凶光，他俩腿已经止不住开始打辫儿，这回碰到硬茬了，小声争辩： 　　“一切以合同为准，签的就是700万。” 　　“合同是你诈来的，不作数，以900万为准，以后还能继续跟赤界做生意，但你这个败类，别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赤界公司法可没这条规定，合同签了就是签了……” 　　几人转头看R1013，他压力颇大顶着几人视线，一眼一板回答：“这条确实也没有……” 　　“呵呵。” 　　强哥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往旁边点点头。 　　突然冲过来武装小队将几人围起来。 　　“几位去里面仔细想想，到底是多少钱？” 　　F9488慌了，她可都没武装啊，武器都放车上了。 　　她扯了扯关山越的袖子，关山越对她默默摇头。 　　钱德彪既然跟刘强是旧识，轮不到她出头，她选择静观其变。 　　F668果然开口：“强哥，搞这么难看，没必要吧，而且你们和赤界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强啐一口：“妈的，给你们做的活儿还不够多吗，明面儿的，见不得人的，老子受够了。该给的钱，一分都别想少，自己算算，算明白了，就放你们滚。” 　　大手一挥，几人被就地关进小黑屋。 　　面面相觑，这叫什么事儿。 　　关山越一直冷眼看着，钱德彪和强哥刚刚还称兄道弟好哥们，怎么突然翻脸，一点面子都不讲的？ 　　而且，F668没反抗，不符合他的火爆性格。 　　F5288问：“哥，你说怎么办啊。” 　　F668摆手：“给钱呐，不给钱怎么出去。” 　　F9488坐在关山越旁边，一声不吭。 　　小孩儿这回淡定了，反正根据她的观察，这事儿和她们三个司机没关系，纯纯工具人，没牵涉到钱。 　　真没关系吗？ 　　关山越瞄着F668，他明显在跟刘强打配合，对着R1888软硬兼施，要拿回那两百万。 　　“这个项目原始标的是三千万？！” 　　R1013是唯一一个从进小黑屋就开始查资料干活儿的，不过除了R1888，也只有他有权限。 　　“等等……这项目转了好几道承包商……” 　　R1013滑动屏幕，飞快地查阅资料，最初项目是董事Alex介绍的厂家资源，然后又转包下发，这么一层层嵌套下去，最后项目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制造基地。 　　于是，原始批了三千万预算的项目，最后是花了900万？额，不对，700万，R1888又运作了一手。怪不得R1888同意先付尾款，这么低的价格，估计也找不到几个工厂给他们做。 　　R1013两眼一抹黑。 　　凭借他对公司规定的认知，首先，这种项目就不应该转这么多道手，而且转手的厂家还都跟几个董事资源有关。 　　其次，R1888也是胆大包天，到他这里都要落地了，居然敢再吞200万，胃口也太大了。 　　F5288耳尖地听到了R1013那句“三千万”。 　　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R1888！三千万的项目，最后900万的团队来做就算了，你还要自己吞200万。你就那么缺这200万？老子把200万甩你脸上，我买自己的命，让我走行不行？” 　　呵，看不出F5288还挺有钱的。 　　F5288当然不可能自掏腰包两百万，下一刻，他一脚把R1888踹飞在地，重重踩在他肥硕的肚子。 　　“吐不吐出来？” 　　“吐……吐不了！” 　　“你什么意思？要钱不要命是吧？还想把我们都拖下水？” 　　“我要是有两百万，现在就掏出来还了，但我没有啊。” 　　“吞下两百万都挥霍光了？你看我好骗吗？叽叽歪歪绕半天，少废话，你要不还钱你信不信我让你死得很好看。” 　　说完对着他肚子又是一脚。 　　R1888趴在地上呕，酸臭的气味瞬间在小黑屋里散开。 　　他求助地看向关山越，但关山越靠在墙角，看都没看他，摆明了要置身事外。 　　F5288个狗日的，这一脚踢得他差点被闭过气去，没办法了。 　　胖子在地上喘半天，脑中权衡利弊，终于松口。 　　“吐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 　　“还有谁？” 　　R1888紧闭嘴巴。 　　“行，我也不为难你，这两百万赶紧打过来，我们也好把这晦气任务给结了。” 　　F5288起身离开，还不解气，又踢了一脚死胖子。 　　关山越和F9488两个人靠墙站着，看戏看得有滋有味。 　　F9488看的是个热闹。 　　关山越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F5288跟F668的那几个眼神交换，被她抓住了。 　　鲁莽的F5288做了F668的马前卒，而F668帮刘强讨回200万，恐怕也不是白做好事，怕是也会抽点回扣。 　　几人联合搞了这么一出戏，就为了逼R1888吐出200万。 　　但是有必要把所有人都关起来吗？ 　　R1888不是什么硬骨头，就算只关他一个人，把他毒打一顿，200万也到手了。 　　关山越皱起眉，心里隐隐不踏实。 　　R1888爬起来，缩在墙脚，点手环打字。 　　估计没谈拢，急得汗流浃背。 　　他又把通讯打过去，压低声音： 　　“喂，这回拿不了，下次换个项目，行吗？什么叫我不做事，我现在被关着呢！我怕？那都别活，我也去举报你！……行，把你那份打过来，要快！那就这样。” 　　关山越瞟了眼对面，F668明显松了口气。 　　两分钟，R1888收到到账消息。 　　“好了，那我出去沟通下。”R1888点头哈腰，生怕F5288暴起揍他。 　　“等等，这两个跟你一起去。”F668往旁边一指。 　　关山越和R1013懵了。 　　“跟我没关系啊这事儿。” 　　“如果他再耍诈呢？” 　　“嗯，那也好，三个人互相有个见证。”R1013思考后点头。 　　R1888敲门，对外面说沟通好了，就按照900万来结算。 　　三人再次被带到装货现场。 　　“讹到老子头上了，老子在外面混的时候，你们赤界还没成立呢！惹毛了老子，别想活着回去。”刘强一脸凶相，全套示范了什么叫先礼后兵。 　　“是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R1888没想到这回遇到了狠角色，以前的供货商面对赤界可是不敢多说话。都怪选了个不是亚加港的厂家！如果在亚加港，谁敢大声跟他这个项目采购负责人叫唤呢。 　　刘强盯着R1888把钱款打到账户。 　　“行，去点点货吧，点好了就可以滚了。” 　　这回也不装了，不留几人好好休整了。 　　毕竟都撕破脸，他敢假客气留，几人还真没胆子待。 　　“点过了，还点？”关山越问。 　　“都是流程，反正看过了，随便看看。”R1888说。 　　说着几人在货品旁边转了转。 　　部分货品已经包装入箱，还剩下少数几件还在装填，进度很快，最多半小时，就能全部装填完毕。 　　那边三个司机已经把车都开过来，机械臂吊着货品箱子一一运上车。 　　“强哥，就这么便宜他们了。”小徐说。 　　“胖子就是个打工仔，他一个人敢有这么大胃口？他大爷的，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我不得给他点教训。消息发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心悦君兮 营养液×1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0顾兰兰 营养液×7三三给妈妈冲 营养液×5今日睡饱了没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2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70章 猩红审判 05 好在没丢东 　　风尘仆仆地来, 狼狈不堪地走。 　　在一队虎视眈眈的武装人员监视下，货物装填完毕。 　　几人被很不礼貌地送行离开。 　　原本开了几天车，疲惫不说, 还没在这里好好歇歇, 就被关在小黑屋一番折腾, 最后呢，连夜滚蛋。 　　F5288在耳麦里骂得很脏。 　　虽然主要是骂R1888。 　　两人同车，骂起来更带劲。 　　几小时后, F668通知：“在前面镇子歇一晚, 明天继续上路。” 　　“我们现在车上有货, 必须随车休息。”R1013及时补充。 　　“呵呵, 你想找个店还没有呢。”F5288插话。 　　到了镇子，才知道F5288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是镇子，实则没几个正儿八经的建筑物，仅有的几个零星的棚子都是临时搭建的。 　　像是临时补给点, 但是不少司机选择在这里歇脚。 　　部分原因是距离前后城镇都很远，还有一点, 车停这里免费。 　　空地很大, 常年停车的缘故, 杂草都没有。 　　重型装载货车一排接一排，几乎停满了，猛地一看，十分壮观。 　　F668带着车兜了一圈，找到三个空位, 插进去。 　　“那个，你们饿不饿？”车刚停好，R1888就想着宵夜的事了。 　　F5288气笑了。 　　“胖子我说你什么好, 除了贪钱，就是吃。怎么，又想吞75的餐标？” 　　大家对他吞餐标的事心知肚明，说开了，R1888倒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 　　“总是要吃的，我受累跑几步给大家买了，这剩下的钱，你们也看不上，是吧。” 　　深夜，大家很累，没人愿意和他多扯。 　　他麻溜儿地跳下车，往不远处的棚子跑。 　　棚子上空有投影广告，花里胡哨的灯光投出“餐饮”二字。 　　剩下的人也跳下车在周围溜达，舒展身体。只有R1013谨遵公司法，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没多久，R1888在耳麦问： 　　“这里有辣杂酱锅，要不来吃点儿？” 　　所谓辣杂酱锅，跟蓝星火锅类似。 　　区别在于锅底是工业辣椒精和糖精调制的复合味道，下锅的不是新鲜肉和蔬菜，而是将各类食物泥冻成一块块，下到锅里烫着吃。 　　在这荒凉的地界，冷风嗖嗖地吹，深夜吃上一顿暖和的辣杂酱锅，没有人会反对。 　　“走。”F668踩灭烟头，对F5288示意，往棚子走。 　　F9488兴高采烈地跟过去，回头看关山越在原地没动。 　　“你又不饿？” 　　关山越打开麦，问： 　　“F668，车上不留人，都去吃？” 　　“就几步路，三台车在一起，留一个就行了，你要愿意你留车上。”F668说。 　　关山越一直盯着F668，他说让她“留车上”时，眼光闪烁，似乎她的提问正中下怀，就想让她留车上。 　　关山越抬头看看打开窗户透气的R1013，再看看满眼期待的F9488，点头。 　　“一起去吃吧。” 　　真要发生什么，她也是跟大部队一起的，单独留在这里，反而不好说。 　　小棚子生意很好，坐了个满满当当。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好在环境简陋，四面透风，空气不那么窒息。 　　R1888坐在角落的桌子，朝几人挥手。 　　“这儿位置好，有窗户透气，还能看到车，放心，吃完就回去，半小时的事儿。” 　　上菜后，大家埋头吃饭。 　　全场独这桌如此安静，仿佛陌生人拼桌。 　　其他桌，喝酒的，吵架的，非常嘈杂。 　　关山越落筷最快，她坐在正对窗户的位置，慢慢喝水。 　　砰。 　　水杯放在桌上，她站起来。 　　“又怎么了？”F668不耐烦。 　　“起雾了。” 　　几人够着头往外看。 　　F668啧一声：“山林容易起雾，少见多怪。” 　　“这儿不是山林。”关山越抬脚要往外走，走两步停下来，对众人说。“一起去看看。” 　　几人吃饭没动，只有F9488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 　　“R1013，你那边什么情况？”关山越问。 　　等了两秒，没有回复，她再次呼叫，依然无人应答。 　　“卧槽，真有问题？！”R1888把筷子一扔：“快去看看吧，九百万的货啊，坏事了大家都跑不脱。” 　　关山越直直看进F668眼睛，他懒懒站起来，发令：“走。” 　　依照关山越的性子，她会第一时间冲去车边，但反观F668，不紧不慢，一身松弛。 　　“野外起雾是常有的事，R1013不过是睡着了，大惊小怪。” 　　从几人出餐厅开始，雾气还是薄薄的一层，越走进他们的车，雾气越来越浓，甚至看不清周围的人。 　　“什么味儿？”R1888捂着鼻子，使劲儿挥。 　　“不对……”F9488话没说完，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关山越在雾气变浓时，警戒拉满，第一时间使用【一滩烂泥】。 　　史莱姆身体的她快速穿梭在雾气中，直奔车辆方位。 　　变身后，她不受雾气的催眠效果，但视线依然受限。 　　毫无目标地找了一会儿，敏锐听到有人说话。 　　她悄无声息滑过去，一台车后面有人在打通讯，声音低哑。 　　打通讯？ 　　有人能不受雾气影响，打通讯？ 　　“刚取到了，很顺利。都说了你疑心重，能有什么事。” 　　“上次那个小记者也是，后来不是说他手上没有账目资料，没查到我们的事？” 　　“别整天提心吊胆，担心有的没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好了好了，就这样。” 　　刚挂掉，突然口鼻被一坨不明物体盖住。 　　“唔！” 　　男人瞬间不能呼吸。 　　他使劲儿扯，可这坨东西像长在他脸上一样，死死扒住，一动不动。 　　再这么下去，他非得窒息而死。 　　关山越紧紧盖住男人口鼻，听这人的意思，他是拿了东西。 　　从哪里拿的，不得而知，但她心里直觉不妙，必须将此人留下。 　　从她变身开始，一直数着秒，她的时间不多了，还剩余不到一分钟。 　　她不确定，是男人先撑不住，还是她的变身先结束。 　　一旦是后者，优势就不在她这边了。她会被白雾迷晕，将自己暴露在男人面前，陷入危险境地。 　　还剩二十多秒，思绪转得飞快，思考对策。 　　男人不再挣扎，摸索着解锁手环……他得呼叫援助。 　　突然，脸上异物消失，新鲜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他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呼吸。 　　手脚并用爬到车上，第一时间发动车子。 　　不管刚刚是什么鬼东西，但至少证明一件事，他被人发现了。 　　什么善后不善后的，现在就得走，这地方留不得。 　　货车全速启动，冲出浓雾，拐弯开上马路。 　　终于把小镇甩在身后，才松一口气。 　　准备跟交接方联系，拨开左手一看，手环呢？ 　　手环哪儿去了？？ 　　关山越剥掉手环后，迅速往回滑，不知道有没有回到车队同事旁边。 　　但十分钟到了，她先行变身回来。 　　一边捂住口鼻，一边趁着手环解锁状态，迅速查看内容。 　　显然，这不是手环主人常用设备，十分老旧的款式。里面只有几个通讯记录，看对方乱码账户名，看起来也是临时手环。 　　几乎没有有效资料能证明手环主人身份和通讯对方身份。 　　而且双方都是语音联系，连条文字信息都没有。 　　她回拨过去，系统提示，账号不存在。竟然是一次性临时账号，用完即焚。 　　这是在做什么勾当，如此谨慎？ 　　关山越把手环揣好，雾气渐淡，赶紧趴在地上，装作迷晕的样子。 　　几分钟后，F5288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我操，什么鬼东西，这么邪乎？操，谁趁乱踩了我一脚，我马甲上这么大一个脚印！操！” 　　众人接连醒来。 　　关山越坐起来，她的方位感果然没有错，眼前正是她们公司的三台车头。 　　R1013揉揉眼睛，在副驾驶位置坐直。 　　醒来就看到关山越坐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你怎么在那儿？我刚刚好像睡着了。” 　　“货仓门怎么开了？？？”一道尖锐的爆鸣声钻入耳膜，正是R1888撕破喉咙。 　　R1013惊地打开车门跳下车，关山越也站起来往车后走。众人很快聚集在F9488开的那辆车的车尾。 　　巨大的后舱门正开着，面向众人。 　　关山越心跳慢了一瞬，所以那人说的取到了，是从她跟的这台车上取的？ 　　“快快，清点一下，看少了什么东西！”R1888急匆匆往后仓爬，关山越紧步跟上。 　　几人对着清单比照了十多分钟…… 　　“怎么……什么也没少啊？”F5288皱着眉毛，“还是说偷东西的人偷一半发现太重了，运不走，放弃了？” 　　“什么也不偷搞这么大阵仗？”关山越不赞同：“肯定有什么少了。” 　　何况，她亲耳听到始作俑者说取到东西了。 　　“对对对，这几车东西，九百万，谁敢负责？真要丢了东西，是你能负责还是我能负责？”R1888心急如焚，都敢对着F5288大呼小叫了。 　　他扭着圆滚的身子钻到里面再次比对，发现还是没有丢任何东西。 　　“见鬼了这是。”R1888摸不着头脑：“还真没丢东西。” 　　关山越思索着，慢慢说出一种可能：“或许，车上有不在清单的东西，刚被取走了。” 　　“呵呵，你怎么非得想要有东西被偷才好过是吧？也是挺稀奇。”F668阴恻恻盯着她。 　　关山越觉得自己说对了，直视F668浑浊的眼睛。 　　“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替人运黑货而已，你急什么？” 　　火药味十足。 　　两人在逼仄的货舱中呛起来了。 　　“刚刚就想问了，怎么大家都晕在一起，就你在这么远的地方。”F668点她。 　　“我身体素质好，跑得比你快，不行？我责任心强，想早点保护货物，不行？” 　　当然，关山越绝无可能说出自己听到的消息，那就把自己暴露了。F668绝对有问题，但又不仅仅是他。敌在暗，她在明，万一对她下手呢？ 　　现在，她只能适度表达怀疑。 　　“唉，好了，S9907也是担心货品嘛，而且还是她跟的车被开门，肯定心急。好在没丢东西，虚惊一场，虚惊一场，都消消气。”R1888连忙打圆场。 　　F668哼一声，查看手环时间，下令：“休息六小时，明天一早出发！”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哦？ 营养液×4哇哇哇哇 营养液×3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71章 猩红审判 06 冲锋的狼， 　　这一觉, 没几个人能睡得踏实。 　　但F9488绝对属于天垮了都能好好睡一觉的人。 　　前一秒还在跟关山越说没丢东西就是好消息，别多想，下一秒就呼呼大睡。 　　出发前, F9488才睡醒。 　　“奇怪。” 　　“怎么了？” 　　“我感觉车变轻了不少。” 　　“你这一车载重怎么都10吨多, 你能感受到？” 　　“我开车前载重应该是11吨出头, 现在10吨不到。” 　　F9488说得很认真，表示她方向盘一握，差别很大, 她开车时间虽然不久, 但她感觉很敏锐, 不会错的。 　　关山越思索着, 那就是说，从白雾出现到她到现场的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男人转移了一吨多的物品。 　　另一方面，她这台车上, 多了一吨重的庞然大物，她居然毫无察觉…… 　　关山越点开操作台, 查阅货车的载重数据。 　　之前一直没想到, 载重数据变化, 不就能证明车上被放上多余货品，她们运了一路？ 　　“别查了，感应器早就坏了，一直没给修。” 　　果然，没显示。 　　“车外监控？” 　　“也坏了。” 　　“另外两台呢？” 　　“他们开的是好的。” 　　“……怪不得你这台车被选中。” 　　F9488想了想, 说：“我感觉问题不大，就算我们不知情运了什么，现在也运走了, 货都在，没事的。” 　　“但愿如此。” 　　回到亚加港的两天路程，大家提起十二分警惕，路上再没有其他事。 　　众人终于松一口气。 　　驶入亚加港地界时，R1888还在麦里欢呼：“这趟差可太不容易，终于平安回来了。” 　　“呵呵，你要不作妖，我们能少很多麻烦。”F5288不客气回怼。 　　R1888不敢作声。 　　三台车依次驶入赤界园区，把车停在仓库侧方。 　　“机械臂怎么不准备好，不是已经知道我们现在回来吗？”F5288啧一声。 　　几人还得等最后一步，货品入库签字才算出差任务结束。 　　刚跳下车，一队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从仓库里走出来。 　　为首的女人胸前的工牌R131，气场威严。 　　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睛十分锐利地扫视众人。 　　“F668，F5288，F9488，R1013，R1888，S9907。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违反公司法，走私髓金，跟我们走一趟内纠部。” 　　众人：？？？ 　　“走私？” 　　“髓什么金？” 　　“谁在无中生有？” 　　“我不去，这是诬告！！” 　　…… 　　现场一片混乱。 　　F5288破口大骂，R1888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开什么玩笑，鼎鼎大名的内纠部，专查员工行为不端。 　　真要查出什么，不得扒层皮？ 　　女人不为所动，她处理过那么多内部员工，什么场面没见过。 　　点开资料，语气冰冷地宣读：“昨天晚上23:18分，在禹城港口发现一箱髓金，使用赤界专属运输货品合金箱，编号X112-409-71，跟你们本次运输货品合金箱编号同源。” 　　她身后一名年轻下属翻身上货车后舱，随机扫描几台包装箱隐藏条码，展示给六人看。 　　编号果然是X112-409，只是尾号两位数不同。 　　“每批出任务的车，使用的可拆卸合金箱是同一批编号，铁证如山，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竟然还有这种隐形规则，几人心中一惊。 　　关山越却很冷静，果然，这趟任务还远没有结束。 　　她一直盯着F668的反应，明显局势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刚刚女人刚说出包装箱的问题，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F668敏锐地察觉关山越在观察他。 　　突然冷声开口：“S9907，你看我做什么，自己做的事，还想让我帮你说话不成？” 　　关山越：？ 　　“倒打一耙？” 　　为首的R131清了清嗓子：“别吵了，都是同事，不要让场面太难看。” 　　她身后的人从袖中掏出喷雾装置，六人猝不及防迎面吸入。 　　情愿的，不情愿的，都瞬间失去意识，瘫在地上，任人拖走。 　　关山越来大厦的次数不多，每次都印象深刻。 　　比如现在。 　　醒来后发现她被关在四面都是暗色玻璃的小黑屋，只有一扇门是合金的。这是单向透视玻璃，外面能看清里面。 　　她坐在最中间的小椅子，身前一根弧形金属杆围住她，不能起身，但好在手脚还能活动。 　　前方工作台投影了一段滚动播放的文字。 　　【 　　A级审讯。 　　涉案人员超过五位员工，且含资深员工。 　　主审方，内纠部资深员工。 　　】 　　她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R131才进来，开门见山。 　　“S9907，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不是很明显吗，F668。他是领队，发号施令的人，能控制队员行为，给对方走私提供便利。而且，走私物品是从我们合作厂商那里运上来的吧，对方和F668是旧相识了，F668具备走私的客观条件。” 　　R131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很有趣。你知道谁指控你了吗？” 　　“F668。”关山越毫不意外。 　　“除了F9488的每一个人。”R131厉声说。 　　关山越：？ 　　R131点开投影，将另外几个审讯室的录像放给她看。 　　【 　　R131：“F668，你是本次行动领队，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F668：“下面的人要偷鸡摸狗，我能管？” 　　R131：“你认为是谁？” 　　F668：“还用问？走私货是从S9907跟的车运出来的，而且事发前，大家都要去吃饭，就她不想去，不是想待在车上跟同伙接头是什么。” 　　R131：“你让大家去吃饭，是否为对方制造时机。” 　　F668：“扯呢。不是我，是R1888提议吃饭，大家都想吃，我只是尊重同事意愿。” 　　R131：“你对自己的清白很自信？” 　　F668一脸坦荡：“查，尽管查。我帮公司跑了多少次外差了，没做的事我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车上有监控，有实时承重监测，你们可以直接查数据，看有没有人上我的车运货，我车上承重数据有没有变化。” 　　】 　　关山越冷眼看录像，这是算准了她跟的车没监控啊。 　　R131接着播放下一段录像。 　　【 　　F5288：“我不知道你们接到了什么狗屁举报，反正我没走私，我不怕查。” 　　R131：“那你认为是谁？” 　　F5288：“额……那个……S9907！对！她确实可疑，当时所有人都晕在一起，她单独在另一边，有没有可能偷偷运货去了？” 　　“对了，我还想起件事。最后一遍点货，我们三个司机开车，没有参与。你说，S9907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把髓金偷运上车的？” 　　啪！ 　　猛排一下手掌，似乎顿悟。 　　越想越觉得刚在外面，F668针对S9907很有道理。 　　“就是S9907！” 　　】 　　关山越冷哼，F5288这脑子，哪天被F668卖了绝对帮他数钱。 　　R131一直在观察S9907的表情，继续播放第三段录像。 　　【 　　R1013：“我的行为，全程符合公司法。而且，我严格履行职责，全程有提醒他们遵守公司法。” 　　R131：“你们合规岗似乎不应该仅仅只是提醒。” 　　R1013：“业务人员太强硬，公司法没有给予我拿枪顶着他们脑袋听我的权力。公司法有规定，出外差紧急情况下，以一线业务人员的指挥为准。” 　　R131笑了。 　　“你很熟悉公司法，那如果你不能起到监管作用，让你出差有什么价值？” 　　R1013：“我所有行为都符合公司法，是否有价值，我不判断。但请您注意，任何其他事我都没有参与，与我无关。” 　　R131：“那你认为与谁有关？” 　　R1013胸有成竹：“S9907。” 　　这是一个概率很大的答案，一个内部能达成一致的答案。 　　他深谙公司法，他知道这场审讯需要一个结论，R131需要一个罪犯。 　　他提交了正确的答卷。 　　】 　　R131看着面无表情的S9907，播放最后一段录像。 　　【 　　R1888：“青天大老爷，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偶尔贪点小便宜，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走私啊！” 　　R131：“贪婪的欲望，走私，似乎不稀奇。” 　　R1888：“别别别，小便宜是一回事儿，但走私就是不同性质了。孰轻孰重，我分得清啊。再说了，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我冤啊。” 　　R131：“那你觉得跟谁有关？” 　　R1888：“F668一直看不惯S9907，是不是S9907，你们查。反正不是我。” 　　】 　　R131关掉录像。 　　关山越挑眉：“不是还有一人？” 　　“F9488年龄太小，资历尚浅，容易被蛊惑，她的话，不足为信。” 　　把人抓来打工不说年纪小，这时候帮她说话说年纪小了。 　　关山越一一回想他们的审讯录像。 　　冲锋的狼，学舌的鸟，不沾的锅，墙头的草，全部指认她——替罪的羊。 　　“我们不会轻易听信指认，但既然焦点在你身上，刚刚我的同事查到，前天，一笔400万的钱款打到你的账户。” 　　关山越笑出声：“直接打到S9907下的账户？那我挺会做保密工作。” 　　“……自然不是直接，绕了几层关系，不过最终关联到你的账户。” 　　此时此刻，关山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R131根本就不是来审讯。 　　她是来定罪的。 　　四百万钱款，为了给她定罪。 　　好大的手笔。 　　此刻六人都被关着。 　　谁，能在外面运作；谁，指使F668带头冲锋将她选做替罪羊；谁，能让她参与此次行动，实则作为事发暴露的安全牌。 　　答案不言自明。 　　她还听到了接货的人打通讯了，不是吗。 　　多重印证下，没有第二个人。 　　R131很不满意S9907的思绪走远，重重地敲桌子： 　　“髓金是赤界重要战略储备稀有金属，你竟然敢走私给对手公司，S9907，你还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吗？你背叛了赤界！” 　　“如此严重的案子，只是A极审讯？”关山越回过神来，提问。 　　“干什么？涉案人员规模决定审讯等级，想进入神圣裁决，你还不够格。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审讯能力？” 　　“神圣裁决的审讯水平跟你比怎么样？” 　　“住口！怎么能亵渎神圣裁决，赤界之主绝对、绝对不会误判。” 　　“那我就放心了。” 　　R131戒备地盯着S9907。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走私的罪犯难道不是你吗？” 　　“哈哈哈……” 　　关山越垂头低笑出声，整个肩膀都在抖动。 　　笑声结束，她脩地抬起头，双瞳闪烁着微光，如憧憧鬼火。 　　她说： 　　“是我。” 　　“还有我的上级，C29。” 作者有话说： 迫不及待想更下一章了。那就零点更新。感谢灌溉：薇薇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3三水 营养液×2再次感谢！！ 第72章 猩红审判 07 背叛者，永 　　S9907认罪, R131刚升起喜悦的颜色，瞬间被她的检举浇灭，透心凉。 　　“怎么敢？你怎么敢以下犯上, 诬陷上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C29牵线了买家, 我只是负责运送这一环。” 　　“你临死前还想拉人下水？” 　　“也许是你想包庇罪犯？” 　　审讯室顿时剑拔弩张。 　　审讯室外面, 同样精彩纷呈。 　　关山越不知道的是，房间外面，确实有人在看这场审讯。 　　还不止一个。 　　因为此次走私案, 受审六个人横跨多个部门, 因此审讯时, 他们的上级都在外面观看。 　　就在她检举C29时, 众人视线唰唰唰地射向那个气定神闲的看客。 　　视线中心的C29此前还放下海口，让内纠部的同事尽管查，如果他手下员工有问题，绝不姑息,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内勤部员工没有问题, 知道的自然了解其中门道, 小员工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如同待宰的羔羊。 　　现在呢？ 　　攻守易型。 　　没想到, S9907不仅爽快认罪，还反咬上级一口。 　　内纠部部长C37，余光瞥着C29，打开耳麦下命令： 　　“R131，检举接收, 出来。” 　　听到C37的话，C29脸色唰地就白了。 　　“C37，你这……员工一句情急的话, 要贸然启动神圣裁决？” 　　C37古板的脸裂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 　　“神圣裁决不会冤枉一个好员工，也不会放过一只坏老鼠。C29，你一直对赤界忠心耿耿，不用担心。” 　　R131听到上级的声音，立马站起来，最后怒目瞪了S9907一眼，开门出去。 　　C37走进来。 　　关山越盯着来人，年纪比R131大很多，两鬓夹杂着白发，全部一丝不苟挽在后脑，气质庄重而威严。 　　“诬告上级，罪加一等，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有没有参与，神圣裁决自有论断，我怕什么。” 　　C37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一旦进入神圣裁决，你一定会被抹杀，不怕？” 　　C37维持着S9907有罪论。 　　关山越又笑起来。 　　双瞳的鬼火越烧越烈。 　　“来，我还怕你们不敢。” 　　C37看着关山越，久久不言语。 　　最后，她在耳麦里宣布： 　　“S级审判，启动神圣裁决！” 　　R1888一个人待在小黑屋，心有余悸。 　　还好没有查出他吃回扣，虚惊一场。 　　只是他把锅甩给S9907……虽然不厚道，但生死关头，难不成把焦点往自己身上揽？ 　　S9907是帮了他一个小忙，但他也用情报回馈了呀。他跟S9907两不相欠，这回她顶多被罚款，外加一些皮肉伤。 　　大不了结束之后他再去给她赔罪。 　　唉，真是倒血霉了。这趟公差，屁事这么多。 　　突然外面的铃声钻了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位内纠部同事。 　　“您好，请问发生什么了？我什么时候能走？” 　　“等神圣裁决结束，你们就能回去。”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神圣裁决？ 　　R1888重重靠在椅背，发生什么了？ 　　S9907岂不是死定了。 　　赤界在岗的所有工号C开头的管理人员，全部接到通知——【神圣裁决启动】 　　以前一年都不会有的神圣裁决，今年竟然已经启动第二次了。 　　来不及感叹，赶紧从办公室储藏柜里取了圣袍，冲往B1的电梯。 　　关山越被内纠部同事领着，走安全通道，七歪八扭之后，站在一扇高大的门前。 　　与大厦风格完全相悖，门是厚重的木头材质，边缘刻着复杂的纹路，点缀了红色和金色的彩漆。 　　整扇门透露着庄重和威严，但又带着一丝神秘色彩。 　　关山越并不陌生，她在暴力之神教会地下总部，见过类似的门，不过型号小一点。 　　内纠部同事并不打算进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山越推门而入。 　　室内灯光昏暗，入目的高大的穹顶却抓人眼球。 　　装点了华丽的琉璃，颜色缭乱的玻璃画似乎是连贯的，讲述了一个故事。 　　关山越一时看得有些入迷。 　　砰砰。 　　法槌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 　　“S9907，请上受审位。” 　　视线往下滑，一束灯光打向场地中间的四四方方围栏。 　　围栏不高，还不到她的腰，但意味明确，这个小小的圈禁之地，就是受审位。 　　关山越走过去，刚在围栏里站定，就有人过来，将她身后的栏杆关上。 　　而她身侧，是另一个受审位，C29已经站在里面了。 　　走近了，才发现，两侧高高叠起的一层层木头长凳上，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穿了深红袍子，戴着同色高帽，就连脸都被深红厚纱遮盖。 　　一层又一层，几十人将陡峭的阶梯座位坐了个满满当当。 　　要不是颜色款式不对，恍若翻版暴力之神教会聚集。 　　关山越和C29穿着一身常服，与这群cosplay的庄严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最中间的木质高台后面，正是本次神圣裁决的代行主持。 　　在其身后，华美的彩色玻璃透射一道形状不明的剪影。 　　剪影舞动着身躯，存在感很强。 　　深红袍子的人群不敢直视。 　　代行主持宣布： 　　“猩红圣主已就位，神圣裁决现在开始。” 　　砰。 　　法槌落下。 　　两侧的人低声同呼。 　　“圣裁荣耀归于猩红圣主。” 　　关山越：？ 　　她以为裁决会用上高精尖仪器，没想到又是装神弄鬼那一套。 　　看起来，霓虹星的高位者都喜欢操弄神秘主义掌控人心。 　　要不是经历过暴力之神教会，她还真被唬住了。 　　旁边的C29显然属于被唬住的一类。 　　原本就偏白的皮肤，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似乎下一刻就能昏厥过去。 　　从前，他属于坐在旁边，高高在上，审视别人的人。 　　没想到此刻，是他接受审判。 　　再也没办法摆出从容笑意，周身笼罩着死亡的阴冷气息。 　　不，还能抢救。 　　只在要辩论环节赢了S9907，自己不进入圣裁，那就还有退路。 　　代行主持缓慢开口：“此次审判内容，是髓金走私案。项目涉及员工六人，经过A级审讯，S9907亲口承认是她参与运货，但受上级C29指使。” 　　“神圣裁决前，你们可以自由申辩。” 　　砰。 　　法槌落下。 　　C29长呼一声：“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本人跟S9907并不相熟，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诬陷于我！” 　　关山越淡定举手： 　　“我反对。C29十分熟悉我的为人，正是因为对我出色的工作能力有深刻认知，才把我从最末流的装备清理岗位，提升到物资流通组做组长助理，不是吗？” 　　C29：“血口喷人，我从没说过这种话！升职也只是物资流通组缺人我刚好随便选了你！你……” 　　“出色的责任心和大局观，以公司利益为先的表现。”关山越沉冷打断抓狂的C29。 　　“这是C29给我升职时的评语，至于是不是我血口喷人，尊敬的代行主持，我有人证S8133和S9522。” 　　“你……”C29噎住，脸色终于不再死白，此刻他热血上涌，瘦脸气得通红。 　　两旁的观众纷纷低声交谈。 　　“肃静。”代行主持敲法槌。 　　“C29，你认可S9907的说法吗？否则，我们将找S8133和S9522取证。” 　　“……认可。” 　　代行主持严声发问：“那你岂不是前后矛盾？” 　　“不不，代行……尊敬的代行主持，即便我让她升职，不代表她走私髓金是我指使，我与她并无联系。证据呢？总不能她嘴里说是我，我就是了？！猩红圣主明察啊！！” 　　代行主持认同C29的说法： 　　“S9907，空口无凭，以下犯上指认上级，违反公司法。拿不出证据的话，你做好受罚的觉悟了吗？” 　　证据……她当然没有。 　　不过，也可以有。 　　“两天前23点49分，15点零7分，一周前16点38分，C29都有通过一次性通讯设备跟我联系。证据就在这里。” 　　关山越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手环，从走私客那里抢来的手环。 　　“至于为什么是这几个时间与我联系，尊敬的代行主持，您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正是为了沟通此次走私案。” 　　“您尽可去查C29是否有购买一次性通讯设备记录，追踪设备看看，是不是对应我手环的通讯时间。” 　　C29僵硬地盯着关山越手中的设备。 　　这不是她的手环！ 　　但是为什么在她手里？！ 　　这么重要的情报，他竟然敢隐瞒！！ 　　就在关山越精准地爆出三个时间时，代行主持身旁的人就点开手环调出公司监控。 　　对代行主持说：“两天前15点零7分，一周前16点38分，公司监控的确识别到C29正在打通讯。”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在场的人听清。 　　众人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C29。 　　真没想到，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人，居然胆子这么大，敢把赤界战略储备物资走私给对手公司，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不！就算我在打通讯，也不能证明是在和她打通讯，我只是平日业务繁忙，通讯很多，而且，什么一次性通讯设备，我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代行主持的视线冰冷起来。 　　招招手，有人上前粗暴地取走C29左腕的手环，让他解锁后，递交给代行主持查阅。 　　“业务繁忙？没有一次性通讯设备？可S9907所说的这三个时间点，你的手环上并没有通话记录。C29，那你被拍摄到打通讯，用的什么设备呢？” 　　代行主持的话宛如石锤，邦邦敲在C29的脑门。 　　他呆愣地转头，盯着嘴角微笑看着他的S9907。 　　怎么会……明明是他诬陷S9907……怎么反过来了？ 　　此时此刻，S9907的眼神透露了一切。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面对他的栽赃，她只是孤注一掷地想同归于尽罢了。 　　这种小伎俩…… 　　等等，现在能牵扯到他，这一切的基础在于S9907是走私犯。 　　“代行主持！尊敬的代行主持！是我记错了，是我联系的S9907，但我只是让她好好执行公务。S9907的确是能干的下属，她绝对不是走私犯，她不是！！R131说那四百万是铁证对吗，这里面有误会，那个钱是我转给她付工业区仓库租金的。” 　　只要把S9907摘出去，那么针对他的指控更是无稽之谈了。 　　C29长须一口气，这是必胜策略。 　　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完全没想到局势逆转。C29竟然当庭为S9907鸣冤开脱。 　　无数视线扫在两人头顶。 　　关山越顶着灼灼目光，举手坦白：“不，我是。走私的髓金重达一吨多，不是我，我怎么会知道。” 　　代行主持眼睛闪动，髓金重量内纠部从来没透露过，确实只有走私犯才知道的信息。 　　“撒谎！她撒谎！她明明就不是！！” 　　“我是。” 　　…… 　　多稀奇，观众的表情比场上局势更加精彩。 　　这得活多久才能见到这场面。 　　“尊敬的代行主持，我为我们二人请求神圣裁决。” 　　S9907的话回荡在穹顶之下。 　　场上突然变得安静。 　　没人敢吱声。 　　代行主持扫视众人。 　　“既然相持不下，现在进入裁决阶段，请猩红圣主执行神圣裁决。” 　　众人再次低呼： 　　“圣裁荣耀归于猩红圣主。” 　　代行主持： 　　“猩红圣主从不冤枉一个无辜之人，也不放过有罪之身。此次髓金走私案，请猩红圣主裁决罪徒！” 　　众人低呼： 　　“请猩红圣主裁决罪徒！” 　　有人上前，将两人从围栏引出来，一路往华丽玻璃墙走。 　　站定后，代行主持说：“请说出最后的辩白。” 　　C29几欲昏厥，颤抖着撑住身子，结结巴巴地做最后的挣扎：“请猩红圣主明察，冤枉，我……我不是走私罪罪犯，无妄之灾，冤枉！” 　　等他安静了，关山越才一字一句沉冷开口： 　　“我不是走私罪罪犯。” 　　平地一声雷，众人哗然。 　　刚刚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走私犯的人，竟敢在猩红圣主面前翻供！ 　　公然戏弄猩红圣主！ 　　藐视权威，该死。 　　代行主持也惊讶了一瞬。 　　随即敲响法槌。 　　“肃静！请猩红圣主裁决。” 　　关山越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 　　但她明白，这一刻她说的话十分重要，就像接受獬豸审判一样重要。 　　无论对方是公正有理的人还是精密测谎设备，无论她的【欺诈】是否能起作用影响判决。 　　此时此刻，她说就是真话。 　　以身入局，一场豪赌。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裁决…… 　　一行血红的字，悄无声息浮动在玻璃之上。 　　【背叛者，永久守候。】 　　几十道视线紧紧盯两个人，看他们接受处决。 　　血雾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眨眼间笼罩住C29一人。 　　“不……” 　　才一个音节，声音就被吞噬。 　　散去时，C29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姿势扭曲的稻草人。 　　此时此刻，关山越才看清，稻草人根本不是木头做的，而是透明的琥珀。 　　只是，两个空洞的眼眶，依旧渗人。 　　跟赤界大厦一楼雕塑群的稻草人，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荣升部长 怕什么，我 　　穹顶之下, 一片寂静。 　　处决的不是两个，结局竟然是一死一活。 　　众人盯着S9907背影的视线复杂起来，思绪在肚子里饶了几道弯, 转得快的明白过来了, 转得慢的, 还在疑惑。 　　“她怎么没被处决？” 　　“因为她没罪。” 　　“那她还爆出髓金一吨多重的内情，搞得像模像样的，唬谁呢。” 　　同僚摇头叹气, 懒得解释。 　　坐前排的听不下去了, 回头道： 　　“那是因为她掌握了部分真相啊。舍得一身剐, 敢把上级拉去神圣裁决, 这小姑娘，不简单。” 　　身旁人插嘴：“还小姑娘呢，我看马上要成你同事咯。” 　　众人不禁回想替罪羊反客为主那一幕。 　　栽赃者为替罪羊洗清冤屈。 　　替罪羊咬死有罪让栽赃者现原形。 　　这趟神圣裁决，没白来啊。 　　代行主持回过神, 敲法槌，宣布神圣裁决结束。 　　散场了, 有人上前要把稻草人抱走。 　　“这是要带哪里去？” 　　“还能放哪儿, 大厅呀。” 　　大厅雕塑群的稻草人, 竟然是这个来头。 　　关山越想起那一个个姿态扭曲，神情惊悚的架子，真不是令人愉悦的场景。 　　“背叛赤界背叛猩红圣主的人，被发配永远守护赤界。越是逃离，越是圈禁, 求而不得。我主该是哲学圣主。”那人越说越激动，对猩红圣主赞美不断。 　　关山越指了指身后晶莹透亮的彩色玻璃。 　　“别拍马屁了，圣主早走了。” 　　形状不明的剪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光线。透过玻璃射下来，打出一道道光柱。 　　那人白关山越一眼，抱起稻草人转身离去。 　　关山越顺着熙攘的人群往外移动。 　　竟然不时有人上前跟她握手。 　　“面对猩红圣主的裁决还能活下来，你的忠诚纯洁无瑕。” 　　“你是被主钦定的信徒，请让我也感受圣主气息。” 　　“但愿我能分享你的幸运。” 　　…… 　　经此一役，S9907的圣徒名号，响彻赤界管理层。 　　事件中心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那群穿红袍子的人走的那条道，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山越顺着荧光指示灯，走上密道台阶。 　　回到大厅，她径直走向雕塑群。 　　现在，她对雕塑有了新的解读。 　　中间那坨抽象物体，十有八九是猩红圣主。 　　外围这一圈稻草人，关山越数了数。 　　赤界这么多年，能做出背叛赤界，挑战公司利益事情的人，竟然才十多个。 　　“对雕像很感兴趣？”旁边有人来搭话。 　　“神秘主义形式的裁决，颇具威慑力。”关山越感叹一句。 　　“比起彻底死亡，被做成雕塑守护赤界，才是永恒惩罚。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呢。”说话的声音轻松愉悦。 　　但关山越听得毛骨悚然。 　　稻草人两个窟窿看着她，仿佛不是死物，真有灵魂。 　　想法一出现，一个激灵，她抬步就走。 　　无论如何，雕塑群不能多看。 　　怪不得周围的人步履匆匆，没人驻足。 　　“欸，留步。S9907，请留步。” 　　还是搭话那人，竟然认识她。 　　关山越回头。 　　男人西装剪裁贴身，布料讲究，但颜色鲜艳，透着青春活力。一如他年轻的面容，眼睛弯弯，笑出一个尖尖的虎牙。 　　视线落在他胸前的工牌。 　　C44。 　　关山越挑眉。 　　没想到这群玩cosplay的变装还挺快。 　　“我得回去把货品入库签字，走完流程，出差任务才算完。” 　　“自然自然。不过我只耽误你一小会儿功夫。”C44十分俏皮地将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比了比。 　　领导都这姿态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走吧。” 　　C44刷卡，将关山越带上楼，去他自己的办公室。 　　关山越扫了眼门牌标语，【人事部部长办公室】 　　人事部部长C44摆出标准笑容，开始走流程。 　　“恭喜你，S9907，升任后勤部部长。” 　　？ 　　关山越指着自己。 　　“我？” 　　“你知道我现在就是个管仓库的助理吧？” 　　C44一脸不赞成地瞥她一眼，继续称赞： 　　“你能在神圣裁决面前，对质前领导，而且还活下来。你比C29更忠诚，更合适。” 　　C29都成稻草人了，这也没有可比性啊…… 　　这话说得，好像她干掉C29就是为了上位似的。 　　看S9907面无表情，怕不是高兴傻了。 　　C44继续表彰： 　　“C29虽说是个叛徒，但他眼光毒辣，有句话说得没错—— 　　你确实有责任心、大局观，以公司利益为先。这场圣裁，你已经充分展示了以上特质。” 　　关山越忍住嘲讽的笑，一脸诚恳地说： 　　“你也挺眼光毒辣的。” 　　“不过，论资排辈，我资历太浅了。” 　　C44用委以重任的眼神看着S9907。 　　“你看看我，如此年轻就坐上人事部部长位子，咱们赤界可不兴那套。” 　　“不用妄自菲薄了，后勤部部长，非你莫属。” 　　送走S9907，C44擦冷汗。 　　S9907这个以下克上的劲儿，谁敢做她领导。 　　命带刺头，得让命更硬的大领导来抗。 　　C44办事利索，还没走出大厦，关山越手环里的通知流程就来了。 　　【 　　晋升通知 　　S9907，恭喜你升任后勤部部长，原部长C29办公室封锁待查，新办公室位于大厦11层A01。 　　工号升级，请核实。 　　】 　　从兜里掏出工牌，红色晶体卡片上面的信息刷新了。 　　【 　　赤界防务与安全集团 　　后勤部部长 　　C90 　　】 　　此时此刻，关山越才真实地感知到，她升职了。 　　新鲜的部长来到仓库，旁边蹲着的，正是她新鲜的下属。 　　不，严格来说，这些人不是后勤部的，不算她直系下属。 　　F9488第一个看到她走来，迎上来一堆问题想问，关山越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F668甩下烟头，呵笑一声：“哟，出来了，挺有本事。” 　　另外几个扣黑锅的人就没F668硬气了，不敢直视S9907。 　　R1888往仓库边走边说：“我们刚已经把货品调出来了，S9907你看哪个仓库合适，让机械臂运过去。完了我们好签字。” 　　关山越在手环查看仓库情况。 　　现在她是部长了，权限直线升级，一些只有工作台能查阅的资料，手环账户同样能操作。 　　报出一个仓库编号，F9488麻利地输入机械臂操作台，货品有序入库。 　　做完最后的核对，六人依次在流程签字。 　　F668，F5288，F9488，R1013，R1888，C90。 　　C90？？ 　　“C90？！!” 　　几人惊呼。 　　“合着你是升官去了？”F5288完全呆住了。 　　心思活泛的现在更是五味杂陈。 　　但抵不住脸皮厚。 　　R1888一个短步窜上前：“我就觉得您气质不凡，是个能干大事儿的。果然，什么都难不住您。哈哈哈……您什么时候有空小弟请您吃顿饭……” 　　R1013也很惊讶S9907的升职，此时此刻却依然硬撑着提醒：“公司法规定，上下级之间不能通过酒桌进行利益输送。” 　　关山越不冷不热地扫他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点她呢？ 　　R1013干巴巴地吞咽一下：“当然，我没有说C90会这么做的意思，我是指R1888。” 　　F668依然硬气。 　　“别以为做了个小官儿就了不起，你管不了我们安全部的事。” 　　“你还不明白，我出来了意味着什么呀。”关山越笑得他心里发毛。 　　几人还没走出仓库，内纠部的同事再次出现。 　　他们就等着任务流程结束后，拿人。 　　F668不明所以地看着扣下自己的肩膀同事。 　　“怎么回事儿？” 　　“不是都结束了吗？又要干嘛？” 　　F5288也慌了，这是什么情况。 　　内纠部的人面无表情宣读。 　　“根据C29的通讯资料，查出跟你勾结走私交易的记录，不要做无谓挣扎。” 　　F668瞳孔地震。 　　“什么意思？C29呢？明明是S9907才对！” 　　“住口！怎敢亵渎最忠诚的C90！” 　　内纠部的人居高临下看着垂死挣扎的人，挥挥手，将人带走。 　　F668被慌乱冲昏了头，还没明白。 　　S9907能被栽赃，他能隐身，就是因为C29作保。 　　现在C29倒台了，他这个真正的走私案运输参与方自然无处遁形，该接受惩罚。 　　关山越叫住领队的人，问F668要怎么罚。 　　领队垂头尊敬答道： 　　“此次案件涉及部长级，性质恶劣，他会跟主犯同等处罚。现在就是带他去接受猩红圣主的血雾恩赐。” 　　知道了，大厅稻草人会加一。 　　关山越问是不是又要再开一次圣裁会，领队贴心回复，走私案已经审完，F668属于附带犯人，直接处决，不用再开会。 　　“走私案的全部涉案资料，后续会封存冻结，您不用担心。无人敢质疑您纯洁的忠诚。” 　　“当然。” 　　面带微笑，目送众人离开。 　　忠诚的关山越飞速谋划如何黑掉涉案资金…… 　　走到监控死角，打开手环联系苏步青。 　　【我的S9907账户关联了400万，你要感兴趣就运作走，资助你买设备。】 　　苏步青几乎秒回。 　　【？？？】 　　【发财了？】 　　【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关关你最好了！】 　　关山越已经能想象苏步青叼着烟，把操作台敲出火星子的兴奋劲儿。 　　随即继续给NEX-01发消息。 　　秦十安离开亚加港之前，给NEX哥买了手环做礼物，他们在群里聊过此事。 　　【在不在？】 　　【你回来了？】 　　【帮我消除刚和苏步青联系的记录，谢谢。】 　　十秒后，她跟两人的聊天记录全部消失。 　　手环里冒出几个字。 　　【你哪来这么多钱？】 　　【回家再说。】 　　这两条消息也随后消除。 　　F9488一直安静等在旁边，等关山越忙完了，才说。 　　“我一直说不是你，可审问的人不听我的。” 　　关山越抬手摸了摸她脑袋。 　　经过这次公差，两人也算建立了一点革命友谊。 　　“F9488，想不想转岗来后勤部。” 　　“后勤？我没做过，怕做不好……” 　　“怕什么，我给你找个钱多事少的岗位。” 　　“啊？这样可以吗？R1013不是说禁止上下级利益输送。” 　　“怕什么，我现在是大官。”关山越尤不尽兴，补充道：“大昏官！” 作者有话说： 苦“尽”甘来，尝点甜头先。最近挑战零点更新先。另外，最迟明天应该会改个封面，先预告一下，避免宝宝不知道。这回封面保证显眼，我超喜欢。感谢投雷灌溉（因为是定时发表，如果在我保存后灌溉的宝宝，我下次感谢补上）：太白 地雷×1米熙小萌萌 营养液×12陆时叁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4今日睡饱了没 营养液×3三水 营养液×3再次感谢！！ 第74章 部长干活 死道友不死 　　今天下班, 关山越破天荒没有坐轨道交通。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她颇为大气地打了个空中的士。 　　底气源自于下班后日薪准时打到账户。 　　1500霓虹币。 　　当官就是好哇。 　　虽然她还没实质体验部长的工作，连办公室都没去, 结清任务她就下班了。要不是审讯一番折腾, 她两小时前就该下班了。 　　她还绕路经过超市, 让的士等待计费，她买了不少食材。到家时，眼睛都不眨付了97.31霓虹币巨款。 　　回家时, 红姐和NEX-01早就在等她了。 　　“还以为还得一个多小时到家呢, 这么快。”红姐感叹。 　　“以后和我一起打车上下班, 不差钱。”关山越把物资往桌子上一放。 　　两人过来一看。 　　嚯, 都是上品蔬果和肉类。 　　“听小N说了，400万，怎么回事儿？” 　　关山越简单把这趟出差的事儿讲了。 　　“总之，结论就是, 我荣升后勤部部长，虽然不是什么好差, 日薪1500可能是最大的安慰了。” 　　NEX-01听得叹为观止, 如果允许, 他甚至想鼓掌。 　　吕秋红笑道：“越是想离开赤界，这职位是越做越高了，真是造化弄人。” 　　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不过，这条路关山越并不后悔。 　　以身入局, 正是她的破局之道。 　　“出差还遇到个熟人了，下次一起吃饭。” 　　“谁？” 　　“雾都的小乞丐。” 　　吕秋红十分惊讶，关山越跟她讲了小乞丐的真实身份。 　　“也是个可怜孩子, 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 　　她的女儿比小乞丐大不了几岁，希望女儿在蓝星遇到的也都是好心人。 　　思及此，她点头。 　　“是得好好吃顿饭，上次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关山越入睡前，苏步青给她打通讯，传达了钱已经被顺利转移走，感谢她为老巢基地做出的贡献，组织会铭记她。 　　是的，她已经给再生岛取了个新名字。 　　关山越表示，虽然她是全才，但取名水平真不怎么样。 　　苏步青说，你来，取个厉害的。 　　关山越苦思冥想后说，小岛一号就不错。 　　“你才是真正的取名鬼才。”苏步青给她竖起大拇指。 　　最后，以“零号基地”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重新命名再生岛，而结束对话。 　　照例，关山越找NEX-01帮她清理记录。 　　结束后，NEX-01提了个想法。 　　“我觉得这样不是很方便。万一你需要清除记录，但又联系不上我怎么办？” 　　关山越点头。 　　“你有什么建议？” 　　“我最近操纵电磁信号的能力有些提升，所以在思考提升超验能力的适用范围，让我再研究几天。” 　　NEX-01的超验能力很特殊，确实值得好好研究。 　　关山越表示赞同。 　　“行，需要什么和我说，资金允许的情况下，我尽量支持你。” 　　- - 　　因为第二天上班打车，关山越和吕秋红多睡了一小时才起床。 　　不想让公司人知道她们认识，两人不是同时下车。 　　关山越慢悠悠往大厦走。 　　现在离上班还有几分钟，路上的人不多。 　　赤界的员工都习惯提前半小时到岗，毕竟爱这份城市卫士的工作.爱得深沉。 　　现在，居然偶尔有几人跟她打招呼。 　　扫到他们胸牌，都是C开头的。 　　从上岗时间可以看出，部长们对上班的热情明显没有一线人员高涨。 　　到11楼时，办公室明亮宽敞，工位空间很有富余，但每个位子都坐了人。 　　关山越刚踏步进去。 　　不知谁说了声：“起立。” 　　“部长好！！！” 　　声势浩大。 　　关山越的笑扒在脸上，“都坐，都坐。” 　　众人围上来，一个接一个排队跟她握手。 　　“部长，我是卫生保洁组组长S6601。” 　　“部长，我是预算审核组组长S6708。” 　　…… 　　关山越明白了，这里坐着的都是组长一级。 　　后勤组的普通员工，坐在楼下6楼。 　　相比较黑盾小组长一级别的都和普通员工坐一层，赤界更加等级分明，只要有了一官半职，立马就和普通员工脱离。 　　跟属下稍微寒暄之后，关山越才进入办公室。 　　A01。 　　这层楼，除了一个大会议室和一个小会议室，这是唯一一间独立办公室，占据了整个东边。 　　怪不得C29当初如此嫌弃她在仓库4楼的办公室。 　　部长办公室的规格，太上档次了。 　　上次去C44办公室她还没仔细瞧。 　　她这间A01，配备独立的卫生间和休息室。 　　装修风格跟大厦保持统一，庄重而洁净，还有颇具现代风格的设计巧思。 　　比如这个十分贴合后背的椅子，就深得关山越的心。但屁股都还没坐热，工作台就发来了待办。 　　【请前往39楼收集圣净水原料。】 　　关山越腾得站起来。 　　一条短短的消息，重点元素太多了。 　　39楼。 　　几乎就是顶楼了。 　　她一个区区后勤部部长有资格上顶楼？ 　　圣净水原料。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费尽心思想打听的圣净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现在信息唾手可得。 　　关山越的工作积极性充分调动起来，马不停蹄出门，刷电梯上39楼。 　　进电梯时，里面还有几个同事，中途陆续下电梯，最后停在39时，就她一人。 　　从电梯出来，墙壁左侧有扇合金门，刷卡进入。 　　关山越绝对没有想过，自己面对的是这种场面。 　　入目一片血红，冲鼻的异香糅杂着腥臭味，扑面而来。 　　电子音在旁边提示。 　　“注意！未穿工作服。” 　　“注意！未穿工作服。” 　　箭头往她身后指。 　　这才注意到有个透明隔间，里面放着一套白色工作服，跟她做保洁员时穿的类似。 　　她屏住呼吸退出去，穿上工作服再次进来。 　　现在，她终于跟外面空气隔绝了。 　　工作服自带制氧设备。 　　电子音在头盔耳麦里继续播报。 　　“请根据提示操作。” 　　“深红果，可摘取；红果，可摘取。未成熟，不可摘取；腐烂果，不可摘取。” 　　“去除果皮后，取用果肉。” 　　“本次需收集50千克。” 　　五十千克。 　　关山越低头查看工作服腰侧的桶，这一桶大约能装2.5千克，意味着她要装满20桶。 　　工作量惊人。 　　环视四周，全部涌动着红色物质，用手按了按，柔软，有弹性，介于生肉和果冻之间的胶质感。 　　不过颜色并不令人愉悦，深深浅浅的红色，夹杂着黑色不明杂质。 　　要找到电子音所说的“果”，十分困难。 　　它并不像苹果树结出一颗苹果那么明显。 　　而是要在一片红色的海洋找到颜色稍微不同的果子，难度堪比找茬。 　　就知道日薪1500不是那么好拿的。 　　来都来了。 　　关山越硬着头皮上。 　　红色胶质物质，就像酝酿果实的土壤，但这片土壤明显不怎么肥沃，因为果子肉眼可见的少。 　　她先就地在附近翻找。 　　对，因为有些果子藏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她需要剥开猩红的胶质体，往里掏。 　　即便工作服能阻挡腥臭的味道，她的眼睛依然要经受折磨，手套下的手也能感知物体滑腻恶心的触感。 　　怪不得C29总是一副阴森的气质，常年干这种活儿，没疯都算他厉害。 　　此时此刻，关山越怀疑C44让她接任后勤部部长一职，很有可能是，消息灵通人士对工作内容有所耳闻，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现在，身处红色浑水中的关山越，历经万难，终于，掏出第一颗深红果。 　　果体并不大，比李子大点儿，但手感软糯，富有弹性。 　　隔着厚厚的手套，她无法精细地剥皮，只能顺着果子顶部的豁口往外挤。 　　噗呲。 　　果肉从顶部的洞口飚出来。 　　关山越细细观察桶里扒住的果肉。 　　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因为她看到，果肉是活的，在微微蠕动。 　　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爬上她的后脊，遍体生凉。 　　她竟然站在一堆活体中间。 　　这便是控制她们看到幻想的圣净水原料。 　　她想起自己喝下的，所谓新鲜圣净水……莫非就是桶里这玩意儿？ 　　关山越强忍着恶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至少说明无毒。 　　这算什么？ 　　寄生虫？蛊虫？甚至其他未知之物？ 　　咬牙忙活了一上午，才勉强挤完两桶。 　　存储箱固定在透明隔间旁的墙体中。 　　把桶里的液体倒进去，存储箱外侧的屏幕会实时显示重量。 　　两桶之后，此刻显示称重4.73千克。 　　二十桶，那得忙到猴年马月？ 　　按照一天产出四桶来计算，那要工作五天才能挤满二十桶。 　　晨会每周召开，那她以后一周啥也不干，光在这里整活儿了。 　　怎么C29那么多富裕时间，不仅能到处闲逛，还有精力搞走私呢？ 　　是不是她没有掌握干活儿的正确方法。 　　关山越一屁股坐在肉堆上，陷入思考。 　　刚刚提示音怎么说的？ 　　“深红果，可摘取；红果，可摘取。未成熟，不可摘取；腐烂果，不可摘取。” 　　“去除果皮后，取用果肉。” 　　哈！ 　　关山越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笑得阴森森。 　　本来产量就低，还挑三拣四的，腐烂果不要，未成熟的不要，是不是太挑剔了？ 　　什么，还要去果皮？ 　　知不知道有些果肉是粘连在果皮上的。 　　本来产量稀有，难道这部分珍贵的果肉也要浪费掉吗？ 　　浪费可耻。 　　什么好果坏果，熟果生果。 　　通通摘除。 　　什么果皮果肉。 　　通通进桶。 　　关山越干得废寝忘食，干得酣畅淋漓，沉浸在劳动的光荣里不知腰酸背痛为何物。 　　五十千克一天完成。 　　甚至足足超额3.7千克。 　　心满意足关闭存储箱。 　　哐哐哐。 　　关山越这才发现，墙体后面是个运输装备。 　　等她这边采集完成，就进入下一步加工了…… 　　光顾着糊弄鬼了，没想过后面的人加工可就有得干了。 　　哪个部门加工来着？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是她做就行。 　　电光火石之间，关山越阴森的笑僵在脸上。 　　坏了，红姐今天又要忙个通宵……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20谢谢妈咪喂饭 营养液×3哇哇哇哇 营养液×313586329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75章 培养嫡系 我看出来了 　　关山越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11楼时, 空空如也。 　　属下早下班了。 　　还没走到办公室，迎面有两人急匆匆跑过来。 　　“C90，你可算回来了, 你哪儿去了, 出大事儿了知道吗！！” 　　“怎么了？”关山越心一紧。 　　“你今天哪里去了？”插话的是C37。 　　“收集圣净水原料啊, 工作台收到的任务流程。”关山越揉揉肩膀。 　　“一整天？”C37问。 　　关山越好笑了。 　　“进出39楼的刷卡记录都在呢。尊敬的内纠部部长，请问又有谁捅娄子了。要不直接走背锅流程吧，也别审我了。” 　　C51不赞成地看C37一眼, 好声好气跟C90说： 　　“没有人质疑你忠诚的纯洁。我们这不是担心嘛。” 　　C51年纪跟C39差不多, 但他没那么威严, 厚厚的晶片下的灰色眼睛亲和不少, 是财务部部长。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C29栽赃给你的那400万吧？” 　　原来是这档子事儿。 　　关山越继续微笑： 　　“听R131说是有。” 　　“不见了！” 　　“怎么会？昨天内纠部同事还说封存了呢？” 　　关山越满脸难以置信，又看向C39。 　　“还是说内纠部没及时进行封存操作？” 　　“账号是今天上班时冻结的，不过钱早就转走了, 冻结的是个空壳子。”C51说。 　　关山越思索着：“如果C29能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关联到我的账户，那他同伙得知他落网后, 再神不知鬼不觉转走, 似乎也说得过去。” 　　“理是这么个理……但说出去总归不好听。”C51长叹。 　　“那去追踪这笔钱呀。” 　　“早就走无数个账户洗了个遍。” 　　关山越苦思冥想, 最后得出结论。 　　“肯定是走私案C29的同伙，直接去捉他们，从根源解决问题。听说走私给敌对公司吗？全都一网打尽！” 　　C51和C37对视一眼，一脸复杂地看着C90。 　　“这就是我说的大事儿。” 　　啊？ 　　“听说上头要开会了，就是讨论这事儿。”C51说得挤眉弄眼的。 　　“就因为四百万？对赤界来说九牛一毛, 因为这点小钱搞这么大阵仗？”关山越表示怀疑。“是不是太捕风捉影了。” 　　“不好说。”C37点评。“我在赤界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风雨欲来，人心惶惶。” 　　风雨欲来？ 　　人心惶惶？ 　　“我就在39楼关了一天, 就错过这么多？”关山越惊叹。 　　C51和C37又对视一眼。 　　“忘了你今天下午没参加酒会。” 　　酒会……？ 　　两人跟她解释。 　　C开头的管理层，每周都有酒会。 　　一来，服用圣净水。 　　二来，借此机会大家交流一下公司近况。 　　原来此酒非彼酒。 　　刚徜徉在原材料的海洋，关山越听到这三个字胃就开始翻滚。 　　C51跟关山越约好下周参加酒会，然后和C37一起离开。 　　“怎么样？她有问题？”才进电梯，C51就开口。 　　“……没有。”C37皱眉。 　　她的超验能力是【情绪光谱】。 　　这一套在审讯时十分好用，比如有的人强作镇定实则慌乱，有的人信誓旦旦实则心虚不止。 　　在她看到的情绪光谱上都会体现得一清二楚。 　　是杂乱交错的。 　　但C90不一样。 　　她表现出来的镇定，光谱上显示的也是镇定的情绪光谱。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她会支持C90一家之言，直接启动神圣裁决。 　　因为在小黑屋里，她太坦荡了。 　　一如刚刚。 　　可C90不正常之处，恰恰是她太坦荡了。 　　怎么可能有人完全不掩盖自己的内心呢？ 　　是她真的明心见性，还是太会隐藏甚至能骗过她的超验能力？ 　　冰凉的寒意爬上C37的后背。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C90都不是个普通人。 　　“嗐，我就说你在内纠部待久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C90现在是我们同事，在赤界，谁敢质疑她的忠诚纯洁？还是想想以后的事如何应对吧，唉。” 　　C37被点醒。 　　C90怎样，与她无关。 　　确实不该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了。 　　- - 　　关山越没着急下班，回办公室打开工作台，查看待办。 　　【请前往39楼收集圣净水原料】显示已完成。 　　但账户里收到不少报告消息。 　　都是几位组长给她发的组内日报，每个组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大部分人的信息都很简短，充满了得过且过的气息。 　　关山越也得过且过地已阅。 　　唯独一人，发的报告滑了七八页才滑完。 　　什么《食材制作效率再次提升40%的策略分析》，什么《窗口销售差异化细则策略》……看得关山越眼花缭乱。 　　这个行事作风……并不陌生…… 　　关山越的视线上移，信息发件人，后勤餐饮组组长，S5277。 　　此人，她略有耳闻。 　　不正是红姐那大名鼎鼎的复盘领导。 　　甚至这个点了，他都没有下班。 　　刚刚外面办公室没看到他人，估计在食堂。 　　关山越给S5277发消息。 　　【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 　　S5277秒回。 　　【马上来，部长。】 　　不到三分钟，S5277气喘吁吁地站在关山越面前。 　　关山越和颜悦色让他坐下。 　　这人她记得，早上喊“起立”的似乎就是他。 　　四十多岁，四肢瘦削，但肚皮滚圆，长得很有特色。 　　“S5277，我看出来了，你很想进步啊。” 　　S5277几乎就要迸出眼泪，表情皱在一起，那种伯乐相中了他这头千里马的喜悦，挡都挡不住。 　　“我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之前对着前部长这样那样表现，简直就是给瞎子抛媚眼儿。还得是部长您啊。” 　　“您看看，在我的带领下，把食堂建设得多么好，多么气象蓬勃，每天产出这么多报告，这都是可量化的指标。” 　　…… 　　关山越两耳放空，等此人滔滔不绝的表达欲结束，才说： 　　“之前我就知道，食堂右一窗口的主厨做饭最好吃。” 　　“对的，最受欢迎了。” 　　“把她调到小餐厅。” 　　“……啊？”S5277噎住了。“可小餐厅的员工都是赤界的正职啊，放一个外包进去怕是不合适……” 　　“S5277。”关山越深深地看着他：“你想进步对吧？” 　　“对啊。” 　　“谁能让你进步？” 　　“你啊。” 　　“我喜欢什么？” 　　哎哟。 　　顿悟了。 　　职场上升通道也打开了。 　　S5277一拳砸在腿上。 　　“转，这就把她转到小餐厅，不是我说，这位厨师能力出众，可惜不是正职。” 　　“不用。”关山越阻止，生怕S5277想什么歪主意把红姐整成正职。 　　“就让主厨以外包身份在小餐厅做事，我们部门人员规划也是有预算的。” 　　S5277点头称是，还是领导想得周到。 　　嘱咐他尽快安排转岗，给他画了个又圆又大的饼之后，S5277美滋滋离开了。 　　把吕秋红转到小餐厅有两个原因。 　　一来，在食堂做事，事多钱少，还要处理圣净水，不是什么美差。 　　二来，调到小餐厅，接触的人是管理层，消息流通比大食堂更快，以后行事也方便。 　　最后梳理一遍手下空缺的岗位，关山越才下班。 　　她来赤界，不是奔着把赤界做大做强。 　　要行事方便，就得安排自己人。 　　才出大厦，遇到一队出外勤回来的保洁员。 　　竟然都是熟人。 　　“2老师，3老师，出外勤回来了？辛苦了。”关山越和蔼可亲跟下属打招呼。 　　S9522和S8133两人本来想绕道走，没想到直接被部长点名，硬着头皮说保卫城市，不谈辛苦。 　　双方客气寒暄结束告别后，关山越把S9815留下来了。 　　本来S9815第一时间就想冲S9907招手。 　　手都扬起来了，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是部长了，又尴尬地放下去。 　　“你跑什么呀。”关山越说，语气跟两人以前一起吃饭一样。 　　S9815眼睛亮了亮，见C90还是那个9907，直率道：“我感觉像做梦一样，没想到你真做部长了。” 　　关山越笑道：“给你一个做梦的机会，要不要做物资流通组组长助理？” 　　“啊？”S9815懵了。 　　“我之前做的岗位，工作很清闲，工资嘛，280一天，没有出外勤三倍薪资高，但没外勤危险。考虑转岗吗？” 　　S9815犹豫了。 　　“钱不钱的，我倒不在乎。只是不做一线，突然坐办公室我怕不适应，毕竟我每天出外勤做城市卫士，还挺开心的。” 　　关山越愣住。 　　是啊，她都忘了。 　　大部分一线员工是充满了城市卫士荣誉感的。 　　“我好好想想，下周一给你答复行吗？” 　　“当然可以。” 　　关山越回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吕秋红果然还没回家。 　　不用想，红姐此时一定在过滤加工她今天产出的那堆玩意儿。 　　默默擦汗。 　　为表歉意，关山越打算把家里卫生给做掉。 　　进门就是个油光锃亮的地板，灯光下甚至还反光。 　　NEX-01啃着个苹果抬头：“我闲着没事，把地拖了。家具也擦了。你去厨房是饿了吗？我做了点心，在冰箱，要吃的话我给你热热。” 　　“闲着没事？不是要开发超验能力适用性？”关山越打开冰箱，果然有几盘点心，一看就是跟红姐学的手艺，挺像模像样。 　　“开发了，有点瓶颈换换脑子就顺便做点家务。” 　　“然后呢？” 　　“喏，这就是。” 　　效率还挺快。 　　关山越看着NEX-01递过来的小小晶体卡片，比指甲盖大一点。 　　外表普通，看不出任何门道。 　　NEX-01解释： 　　“把我的超验能力比作中心基站，那么这个就是可移动基站。” 　　关山越眼睛一亮，那岂不是NEX-01能做到的事，这块小晶片都能做到？ 　　“不过，有时效限制，储存能量消耗完就不能用了。” 　　关山越眼神暗淡了一点。 　　“因为是集成到实体上，受芯片影响，能做到的应用范围也有所限制。” 　　又暗淡一点。 　　“功能需要借用其他外设实现。” 　　再次暗淡。 　　“你就说能怎么用吧。” 　　NEX-01摘了关山越手环，直接示范。 　　晶片贴在手环背面。 　　手环可以调用隐藏功能选项。 　　选项有且仅有一个。 　　【听听看】 　　“点击能劫持晶片附近的信号，你带上耳麦就能听到别人说的话。” 　　关山越笑出了声。 　　“整那么多花里五哨的说辞，直接说做了个监听设备不就行了。” 　　“我这不一样。从硬件上来说，晶片探测不出来。从功能实现来说，直接捕捉信号，很隐蔽，对方根本无法察觉。而且更多的功能不是可以再开发么。” 　　关山越点头。 　　只有使用了，才知道好不好。 　　她决定找个机会试用一番。 　　“那个……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和你同步。”NEX-01叫住了转身离开的关山越。 　　“你说。” 　　打量着关山越心情还不错，应该对他做的晶片还算满意，NEX-01壮着胆子把一张单子递过去。 　　关山越快速扫一遍，两眼一黑。 　　“待还款37093？” 　　“谁这么没公德心，给你放私人贷款？” 　　“你买一堆零部件做研究我能理解，怎么还有训练场的消费记录？” 　　NEX-01视线飘忽。 　　“我先跟苏研究员沟通过，让她从四百万里拆点给我，她说早用完了，让我找你要，你会搞钱……” 　　“训练场也不是我乱花钱。以前在再生岛，沈希文研究员会定期让我做训练，一来为了维持机能运转，二来是提升格斗水平。所以我在淘零件时，顺便办了个训练场会员……” 　　关山越把找苏步青算账往后放放，惊讶地问：“你还会格斗？” 　　“肯定没你厉害了，沈研究员说能有尽量自保的水平就行。” 　　关山越点头。 　　打算跟NEX-01来一段有意义的谈话。 　　“当初同意你加入团队，是组织看中你的能力，你的超验能力很有价值。但是，你整天待在家里，是不是有些无聊了。我看这段时间你对亚加港也有所了解，要不也试着找份工作，锻炼锻炼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你是不是不想替我还钱。”NEX-01一针见血。 　　关山越：“……” 　　“行，你研究投资，组织可以支付。但你私人活动，需要自己付。” 　　NEX-01继续说： 　　“可之前在再生岛，沈研究员没让我掏过钱。” 　　那能一样吗？ 　　关山越觉得，NEX-01的社会化严重不足。 　　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首先，需要一份工作。 　　下了最后的谈判筹码。 　　“找点事做。这三万多，组织付了。” 　　“好吧。” 　　回到房间，关山越跟苏步青沟通此事。 　　通讯另一头，苏步青笑得直拍大腿。 　　关山越笑不出来，面不改色： 　　“所以那四百万你用哪里去了，组织得了解一下。” 　　“买点这买点那，做研究很费钱。不过等你来零号基地就知道了。我的机械宝贝们已经帮我把废墟清理，重建了一大部分。” 　　说着苏步青捯饬了一下工作台，让身后忙碌的机械臂们跟关山越招手。 　　“上次给你的清单，还有一半没到位，关关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搞到呀？” 　　关山越没好气按掉通讯。 　　她这组建的啥团队。 　　一个科学怪人，一个低社会化怪人。 　　两眼一睁，就是问她伸手要钱。 　　区区赤界后勤部部长不够分量，压根养不起团队。 　　但在其他人眼里，部长分量很足。 　　次日周末，一早关山越就接到了S9815的通讯。 　　“部长，你能赏脸来我家吃个饭吗？我妈妈非说要请你来吃饭。”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而且，S9815居然连她最爱去的一周晨会都不参加，要来接她去家里。 　　关山越没有拒绝。 　　S9815居然开了车，停在关山越小区门口。 　　“你不是说不敢开车了？” 　　“这不是在努力克服嘛，你放心，用自动驾驶，我尽量不操作。” 　　这台车一路往城市另一端驶去，一个多小时后，停在香丽区一幢安静别墅前。 　　关山越有推测过S9815家境应该不错，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能在亚加港的香丽区定居，绝对不是一般公司职员。 　　果然，S9815的妈妈热情自我介绍。 　　她叫黄琦，是家营销公司的老板，规模不大，但足以让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 　　怪不得S9815大学读的营销专业，那她此前说的上份工作是干营销的，大概率就是在自家公司上班了。 　　饭间，S9815的妈妈十分热情。 　　说自家孩子本来喜欢玩儿，出车祸进了赤界，再也不去酒吧胡闹，上班特别积极，说感谢赤界对自己孩子的改造。 　　关山越说得少，听得多。 　　最后笑着说： 　　“阿姨有什么事直说吧，没关系。” 　　“你看，妈妈，我都说了她人特别好，不用搞有的没的。” 　　黄琦犹豫几秒，下定决心：“我是非常感谢你肯给珊珊这个机会，让她做组长助理。而且不用出外勤，就不会有危险了，我也不用担心。” 　　“对，谢谢你，部长！”S9815俏皮地行了个礼：“妈妈百分之两百想让我转岗，我想了下好像是不错，下周就去报道。” 　　关山越笑着点头，等黄琦的下文。 　　黄琦找了个借口，让S9815去外面取她订的水果外卖。 　　忧心忡忡开口： 　　“我想跟你确认下，80万能买除秽水的事，是真的吗？部长得到的信息，肯定很多。如果除秽水靠谱，别说80万，就是800万，我也一定要把女儿给买回来。珊珊还小，不懂事，不知道赤界的深浅，当做游戏闹着好玩儿。而且，我也需要她以后继承我的公司。” 　　关山越只是从F1888口里听过除秽水，现在黄琦在她面前再次提出除秽水这个东西。 　　黄琦长篇大论，情真意切。其实她不用如此循循善诱，关山越也会帮她的，毕竟赤界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听别人说除秽水并非根除。”关山越提醒。 　　“唉，我何尝不想让她彻底脱离跟赤界的干系，可不现实。现在但凡能有个机会，从赤界离职，我就知足了。所以想请你帮我牵线搭个桥，可以吗？” 　　“你知道谁在卖？” 　　“我托一些朋友，最近才打听到的。也是个管理层，好像叫三十七……你认识吗？” 　　“C37？？” 　　关山越脑中浮起C37一丝不苟，庄重威严的模样。 　　赤界怕是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正经的人了吧？ 　　她竟然暗度陈仓？ 　　“是不是记错了，还是口误？”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比听到C29是赤胆忠心的好人还离谱。 　　黄琦皱眉回想了一下。 　　“应该是这个人，没有错。不过这事情确实很隐秘，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你只需要帮我牵个线，其余的我自己来就行。” 　　这可不是牵不牵线的问题了…… 　　关山越应下。 　　“我会找她，但这事估计急不来。” 　　“能帮忙我就放心了。你真是珊珊的贵人。部长，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在所不辞。” 　　- - 　　下午，关山越回家时没让S9815送，打车到超市买了食材，打算晚上好好做顿饭补偿下红姐。 　　在厨房忙活得差不多，红姐回来了，还带了个客人。 　　“早就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今天在食堂碰到了，下班就叫她一起回来了。”吕秋红解释。 　　关山越对F9488点头，让她落座。 　　“下班了，在家咱不搞赤界那套，小姑娘叫不知春。” 　　“行，不知春，多吃点。红姐感谢你的这顿，我帮她做了。” 　　吕秋红看这满桌子菜，太隆重了些。而且小关又不知道她要带客人回家。 　　关山越迎着吕秋红狐疑的视线，坦白了她糊弄圣净水原料的事。 　　吕秋红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们几个主厨倒腾一晚，还分量不足，最后被领导批一顿。” 　　关山越很上道地给红姐倒饮料夹菜。 　　“我的锅，辛苦辛苦。然后呢？没说让你去小餐厅工作？” 　　吕秋红察觉信息要素。 　　“是你给我调的岗？我说隔壁窗户厨师一直巴结领导，没让他去。” 　　关山越举起杯子。 　　“敬吕秋红同志一杯，以后组织的重担，该扛扛。组织会记住你的辛苦付出。” 　　吕秋红笑出声。 　　关山越继续对不知春说。 　　“考虑得怎么样，同意的话我就找安全部部长聊你转岗的事。” 　　“我没问题，但你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做领导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等不知春思考，关山越给出答案。 　　“培养嫡系。” 　　不知春瞪大眼睛，表示学到很多。 　　“做嫡系需要干点什么？” 　　“做领导的眼睛，耳朵。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领导。”关山越拍拍自己。“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 　　吕秋红笑道。 　　“你那套职场厚黑学带坏小孩了。” 　　确实，不知春这个年纪，在蓝星该备战高考，而不是拿刀拿枪。 　　不知春察觉吕阿姨思绪走远，估计是想女儿了，问起姐姐的事。 　　吕秋红跟她讲，她女儿小时候读书可差了，但每天还背着大大的书包努力上学，特别可爱。不过最后高考很争气，考上了国防大学。 　　不知春不懂什么国防大学，但听得满脸认真。 　　NEX-01问关山越。 　　“昨天就想问了，你说的组织是什么组织。” 　　关山越画了个圈，捎带上苏步青。 　　“就咱们这个五湖四海凑一起的团伙啊。” 　　NEX-01大概明白了。 　　“怎么才能做组织的嫡系？” 　　关山越很欣慰，终于开窍，知道为组织做点事了。 　　“组织现在最缺什么？” 　　“钱？” 　　“对咯，所以你想上进，就好好上班，明白吗？” 　　不指望发财，最起码养活自己别给组织增加负担。 　　关山越默默在心里补充。 　　NEX-01点头，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个封面，今天更六千，明天白天晚点更，宝宝别等零点更新~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313586329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76章 安全理事会 01 财神爷把C 　　这周关山越搞清楚了, 收集圣净水原料是一周一次。 　　原本打算跟安全部部长C68谈完了就收集圣净水，但C68出差未归，她先把收集任务给糊弄完。 　　临下班时, 发现本周多了一项待办。 　　【37楼会议厅清理】 　　关山越点开仔细查阅, 会议厅不算大, 整层楼除了会议厅，便是配套休息室。 　　35层以上就没有任何员工办公室，不对员工开放。 　　显然, 不是普通员工开会。 　　关山越想起此前C37和C51说过一嘴上面要开会, 看来是真的。 　　任务要求的清理为最高等级, 由两个部门联合执行, 后勤部和安全部。 　　后勤部主要工作在于完成物理意义的清洁打扫。 　　从家具到新风系统，从食物供应到休息室安排，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上百条, 看得关山越头晕眼花。 　　其中甚至有条是注意灯光亮度要求，使用柔光灯。 　　备注：过敏源。 　　大佬的病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对亮度过敏？ 　　如此细枝末节的非常规要求细则居然有几十条。 　　好在她们部门有近一周的时间准备, 点开后勤部的组织架构, 看看哪两个小队会成为幸运儿…… 　　第二天，S9522和S8133各领四人，被关山越带到37楼。 　　两人面如便秘，憋了一路。 　　终于在关山越发给他们十几页滑也滑不完的注意细则时爆发了。 　　“部长，咱们是出外勤的, 内勤这活儿太精细了，找别人吧。” 　　“2老师，3老师, 可不敢妄自菲薄啊！我是跟过你们出外勤的，你们是出了名的胆大心细，所以清理会议厅这种好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们了。”关山越一脸诚恳，表示对他们委以重任。 　　两人更觉得C90是伺机报复，阴他们。 　　随即关山越话锋一转。 　　“卫生保洁组组长S6601跟我提过，保洁组人员众多，太偏平他一人管理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建议分别设立出外勤的队长和搞内勤的队长，精细化管理，我觉得很不错。” 　　两人立马站定，竖起耳朵。 　　“所以啊，两位老师，你说我为什么专门让你们带队来清理会场？” 　　响鼓不用重锤，两人麻溜儿地带人风风火火开展工作。 　　啪啪啪。 　　有人在她身后鼓掌。 　　关山越回头，来人身材高大，一身肌肉虬结，衬衣扣子紧绷着。锃亮的脑袋布满纹身，顺着脖子往下延伸。 　　长的是副狠人模样，却穿着颜色柔和的烟灰色西服，打了条亮色领带，十分别扭。 　　“C90，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御下有方。”男人三十多岁，笑起来居然还有两个酒窝，全身上下哪哪都违和。 　　关山越眼尖地瞄到他胸前的工牌，上前握手。 　　“C68，出差还顺利吧？我可等你好几天了。” 　　两人握手寒暄，完了C68调开手环里的工作流程。 　　“等我这几天，就是为了要一个助理啊？这事儿简单，通讯里说一下不就行了。” 　　说着大手一挥，直接通过了F9488转组流程。 　　“这不是怕打扰你外出办公嘛。”关山越客套。 　　“嗐，可别说了，这趟出差确实惊险。”C68感叹着，提溜着眼珠子一转，又闭上嘴了。 　　他与C90并不熟，有些话需要适可而止。 　　这是个外粗内细的人。 　　关山越默默判断。 　　诚恳感叹：“为赤界，安全部总是冲在最前，是赤界的支柱。” 　　C68很受用C90没有打听不该打听的，是个有分寸的人。 　　安全部这次同样出动了两个小队做会场清理。 　　他们的清理方向则完全不同，排除不安全设备，设置反监听监控装置，同时规划安全应急预案等。 　　清理工作占据了整周时间，关山越有空就上37楼跟进清洁组的工作，十有八九也会碰到在那里的C68。 　　“C90部长倒是很上心。” 　　“我上任后的第一份重要工作，当然要重视了。”关山越笑得和蔼可亲，同时十分体贴下属地把她从小食堂带来的饮料分给众人喝。 　　几天下来，不仅后勤部，连安全部的人都对她这位没什么架子的年轻部长观感不错。不论她怎么上位的有没有能力，至少是个有责任心的。 　　此刻，有责任心的后勤部部长趁着员工们休息时在会场转悠，点开手环，一项项检查工作成功。 　　实则，她同步点开了隐藏设置【听听看】。安全部的反监听设备已经安装了，现在就是见真章的时刻，看看NEX-01有没有真本事。 　　不多时，耳道里的微型麦传来员工说话声，十分清晰，犹在耳边。 　　哈，三万块没白花。 　　嘴角都还没放下，C68从旁边休息走出来。 　　“二轮监听探测开始。” 　　安全部员工跑过来，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设备。 　　滋—— 　　会场响起强烈的电流噪音，堪比话筒的尖锐啸叫。 　　更要命的是，此刻啸叫就在关山越的耳道，直冲天灵盖。 　　“有监听设备！”不知谁喊了声。 　　关山越顿时激起一身冷汗，发现她了？ 　　正想找个借口离开，电流啸叫终于停止。 　　有人从休息室跑出来，手里举了个黑色小盒子。 　　“这个！就在沙发里面，藏得真够隐蔽的，第一次居然没发现。” 　　虚惊一场。 　　C68脸色难看。 　　“再查仔细点！” 　　一回头看到面无血色的关山越。 　　“吓到了？” 　　关山越一脸苦笑。 　　“我没见过大场面，刚刚突然叫起来，确实吓人。” 　　“嗯……”C68思索了一会儿，说：“从今天起，进入离开会议厅的工作人员都要扫描才能入场，扫描之后才能离开。” 　　很显然，C68认为这个监听设备是一轮监听探测之后被放进去的。 　　他在怀疑谁？ 　　关山越很不友好地看过去。作为后勤部部长，必须摆足姿态，表示对他行为的不满。 　　C68当然明白C90的情绪，咧嘴笑：“忠于赤界，一切可为。” 　　关山越脸色难看地点头。 　　“忠于赤界，一切可为。” 　　离场时，所有人要接受安全部的设备扫描，后勤部部长也不例外，甚至扫描的同事格外仔细。 　　扫描后，关山越头也不回走进电梯，刷卡回11楼。 　　看着C90的身影消失在电梯，C68探寻地看向扫描的属下，对方朝他微微摇头。 　　C68缓缓皱起眉头…… 　　今天刚上班，他接到匿名举报，C90有破坏本次会议的风险。针对部长级别的匿名举报，怎么处理，很敏感。虽然消息来源不明，保险起见，他依然决定一探真假。 　　甚至为了搜C90，专门提前布置监听装备，就是为了有理由设置扫描环节，结果却一无所获。 　　C90手段太高明，他没发现？ 　　或者…… 　　匿名举报是假消息？C90得罪了什么人？ 　　- - 　　关山越亲自安排了F9488转职的工位，就在她办公室外面。 　　转职后，工号由安全部的F转为后勤部的S。 　　S9488，后勤部部长助理。 　　S5277从食堂回来时，看到这位过于年轻的新同事，坐不住了。 　　找了个借口去办公室找部长。说小食堂吃饭的领导们最近反馈不错，还是部长有眼光。 　　关山越等他一堆有的没的说完之后，语重心长跟他画饼。 　　S9488做的只是助理二号位，助理一号位还空着，让S5277好好努力，争取年底坐上助理一号位。 　　S5277又很有奔头地离开了。 　　“那年底我还做助理吗？”S9488问。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干到天荒地老呢？”关山越拍她脑袋。 　　啊？不是吗？ 　　她也没80万买自由身啊。 　　S9488迷惑了。 　　- - 　　本周最后一天班，关山越上午照例在37楼转了一圈，视察清洁成果。 　　S9522和S8133干劲十足地带着两队人把角角落落都清理地很到位。 　　关山越口头表扬肯定，并表示会和卫生保洁组组长详细沟通两个队长人选。 　　S9522和S8133把卫生清单报告发给关山越，最后一句都表示意向是外勤小队长，至于内勤小队长就给对方。 　　下午工作台多了一项待办。 　　【部长级沟通对齐会】，实则就是酒会。 　　对齐会目的是每个部门领导交流各部门在忙什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这个轻松愉悦的环境中沟通交流解决。 　　酒会必喝榜，圣净水。 　　因此部长级别不用在周末参加打鸡血的一周晨会。 　　关山越刷卡上20楼，走出电梯，会场大门敞开。 　　面积不算大，窗帘都拉上，光线很暗，天花板和墙壁的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节奏舒缓的电子乐流淌在四周，上班日的大下午硬是给营造出假期夜晚的松弛感。 　　关山越刚进入会场，头顶的电子音立刻提示： 　　【欢迎后勤部部长C90，请取用您的圣净水。】 　　目光转向看大门左侧，靠墙的长桌铺着深色绒布，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高脚玻璃杯。每只杯子盛着红色液体，便是她上一次在晨会上喝过的同款新鲜版圣净水。 　　她取走一只高脚杯，往人群里走。 　　C51跟她招手。 　　“我们正说着呢。” 　　“说什么。” 　　“不是马上要开会了吗，听说你们部门已经开始准备会场了？”C51说。 　　关山越笑道：“没说是什么会呢。” 　　“嗐，还能是什么会呀。”C51说，“肯定是亚加港安全理事会呗，算算时间也该开了，有段日子没开了。” 　　“风雨欲来呀。”另一位同事说。“听说C68前段时间出差不是很顺利，这次大会之后怕是要掀起风浪。” 　　几人视线都往另一侧的安全部部长看去。 　　C68一人靠墙站着，虽然形单影只，但很有存在感。 　　哪怕是灯光昏暗的酒会现场，锃亮脑袋依然醒目。 　　旁边没人敢去搭话，看样子这种酒会，他独来独去惯了。 　　C37的视线却一直在关山越身上没有移开。 　　“你怎么不喝？不合胃口？” 　　关山越迎上C37探究的视线，捏着杯子： 　　“好东西当然要慢慢品尝。” 　　说完，她从容举杯，几人一起碰下了，一饮而尽。 　　那团活物再次钻入她的喉咙，溜进胃里。 　　她掩下恶心，面不改色对C37微笑。 　　“说到这个，除秽水现在紧缺，不知道这次开会会不会说到这个。” 　　有人直接把除秽水拿到台面说，关山越瞳孔微微睁大。 　　显然，在这个圈子，不是什么秘密。 　　她保持平静，竖着耳朵仔细听。 　　“可不是呢，听说C69这次出任务遇到麻烦，就是因为有公司因为除秽水的事给他难堪呢。” 　　关山越终于开口问： 　　“除秽水是哪个部分负责，我的工作台没有相关待办。” 　　那人冷哼一声，手指竖着指了指。 　　“你想得美，这种好东西，都是上面直接拿出来的，你还想掺一脚？” 　　说完，眼神一转，手指搓了搓： 　　“怎么，想赚外快了？” 　　关山越不动声色瞟了C37，见她面不改色。 　　“听说，可以买？80万？” 　　几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财务部部长C51跟关山越交心： 　　“C90，我知道你刚升上来，很多事没有接触过。但是，如果有人跟你打听买除秽水的事，你可千万别答应，这是背叛赤界，还有，千万不要对下面的员工透露除秽水的存在，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关山越点头，表示感谢指教。 　　同时反复咂摸C51的话。 　　这不恰恰说明，的确有人在卖除秽水。 　　眼神又飘到C37身上。 　　酒会氛围轻松，C37也少了几分威严庄重，甚至手指跟着音乐轻点桌面，打着节拍。 　　关山越问： 　　“C37，如果有人卖除秽水，会怎么处置？” 　　“直接启动神圣裁决。”C37神情严肃。 　　关山越点头。 　　“别说被抓住卖了，之前除秽水丢失一瓶，启动S级搜寻，都没搜到。”C51感叹。 　　“丢失？” 　　“对呀，也是安全部，负责运输那批除秽水去隔壁城市。封存时是12瓶，没想到交付时成了11瓶。一顿好找啊。” 　　“然后呢？” 　　“说是一个新人因为贪钱拿黑市去卖，偷的。你说胆子大不大。忒大了。最后抓回来直接送神圣裁决。为了钱，变那副鬼样子，不值当。当然，你的前任C29也是，不值当啊。糊涂啊。来都来了，好好为赤界做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嘛，你说是不是。”C51又喝了杯不加冰的威士忌，逐渐上头，话也多了。 　　C37脸色不太好，挥开他酒气熏天的口臭，让他上班时间少喝点。 　　“钱嘛，谁不缺。谁敢说他不缺钱。我也缺钱，但我绝对不会背叛赤界。绝对忠于猩红圣主。”C51情绪激动。指着大家挨个儿问：“你缺钱吗？” 　　“缺啊。” 　　“你缺钱吗？” 　　“……缺。”关山越抿嘴回答。 　　“欸，缺就对咯，人活世上，哪有不缺钱的。但是啊，人一定要有原则，知道吗。我可再也不想经历，前一天还是好端端的人，和和美美做着同事，后一天就被做成稻草人干儿。哎呀，年纪大了，我真见不得那个，当然，C90，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C29纯属自己作死……我整天看公司那么多进账在走，有时候就想啊，如果一觉醒来，账走到我的账户，那该多好啊……”C51打开话匣子，跟同事们掏心掏肺，讲情义，讲原则。 　　关山越的手环微微震动，传来几条消息。 　　怕有要事，转身点开查看。 　　竟然不是C90的账户消息，而是她自己的私人账户。 　　【您的尾号x666账户到账9，900.00，请查收。】 　　【您的尾号x666账户到账18，000.00，请查收。】 　　【您的尾号x666账户到账17，600.00，请查收。】 　　…… 　　最后一条 　　【您的尾号x666到账990，000.00，请查收。】 　　数着账户余额…… 　　关山越：？？？ 　　财神爷把C51的许愿调剂到她的账户了？？？ 　　“呵，你还缺钱，太谦虚了。”旁边的同事眼尖，瞄到了。 　　关山越连忙点掉手环，余光瞟到C37，热络地邀请： 　　“为了感谢各位前辈指教，下班请大家吃饭？” 　　新人想融入圈子，几人也并不讨厌这位还算上道的新人，饭局就这么定下了。 　　刚瞟到关山越余额的同事挑了家在商业区口碑不错的餐厅，关山越看着菜单，这顿吃完，基本上一周的班白上。 　　餐桌上大家喝得尽兴，十分吵闹。 　　关山越坐在C37旁边，低声说： 　　“买除秽水违反公司法吗？” 　　C37挑眉，一脸意味深长地反问： 　　“你要买？” 　　“我部长当得好好儿的，为赤界尽忠！我买什么。”关山越摆手，脸上一坨绯红，看样子喝得上头：“是我以前一起出公差的同事说过想买……所以话说回来，到底违法吗？” 　　C37抿一口茶水，缓缓开口： 　　“饮用除秽水，不违反赤界公司法。” 　　关山越细细品了这句话，嘿嘿一笑。 　　“嗐，我还说要是违法我就举报他呢，让这傻狗之前给我扣黑锅。” 　　C37瞟她一眼，不说话。 　　旁边同事又要和关山越喝酒，她甩手说最后一杯，实在不行了。 　　C37，不对劲。 　　相处下来，关山越能感知C37对她莫名的戒备。但刚刚，她明明可以直接回答是否违法，却用了文字游戏…… 　　或许是氛围轻松，或许是关山越的醉酒让她放松警惕，C37潜意识的回答竟然偏向了饮用者……完全不符合她威严的内纠部部长之位。 　　除秽水倒卖这件事，C37逃不脱干系。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 　　众人告别，各自上了车。 　　醉得还剩一丝意识的关山越爬上无人的士，关上门，迅速给驾驶程序下命令： 　　“跟上前面那辆YJ09221，别被发现。” 　　此刻她眼神清亮，哪还有一丝醉态。 　　其实关山越也只是碰碰运气，但没想到C37真的没有回家。 　　空中的士的驾驶方向并非住宅区，半个多小时后，停在工业区的一角，这里不是什么繁华高端工业园区，看周围的建筑风格，像是被淘汰的落后产能堆积地。 　　关山越远远跟着，看C37钻进带院子的小破楼。 　　她敏捷地翻过围墙，看着她进了一楼才轻着步子跟过去，里面有人说话，但听不清。铁门很破，起了斑斑红锈，门缝漏出暗黄的光。 　　关山越使用技能【一滩烂泥】，悄无声息顺着门缝溜进去。外表墙皮剥落的小破楼，里面却另有乾坤。 　　破旧的设备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粗大的管道绕着设备穿梭，看起来密封效果一般，几个接头处还在嘶嘶漏着气，还有的接头处漏了，滴在地上一小滩不明液体。 　　看布局是座废弃的小型化工厂，此刻却在运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味，但身在工业区，旁边的厂子各有各的怪味，倒也不显突兀。 　　场地中央有两个戴着口罩的人。 　　其中一人便是C37，另一个是位年轻的女人，不知是从哪家公司下班后赶来的，还穿着一身淡蓝色套装工作服。 　　关山越静悄悄滑过去，缩在圆形管道的阴影里，听二人对话。 　　“最近原料质量不高，这一批生产出来，能凑两支就不错了。”年轻女人说。 　　“可是我们接了两单，而且我今天还听到一个潜在单子。”C37说。 　　“我也想多出几支，可张斗最近给的原料不够，真是愁人。” 　　“原料是没办法了，或者工艺还有办法再提升精炼效率吗？”C37问。 　　年轻女人手插兜里，抽了张椅子坐下。 　　“现在的制作流程走的逆向工程花了多大代价，你也知道。目前我们这个条件能做到的最大化精炼，成本已经十分惊人，再提升效率，恐怕得上百万一只了……” 　　关山越默默听着，两人口中的药剂，她几乎确定就是除秽水。 　　本来觉得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最正经的C37居然也剑走偏锋想挣钱。 　　但听这二人的意思，成本不便宜，利润……恐怕不多。 　　C37也坐下。 　　“确实，总不能我们倒贴钱帮人脱离赤界，不现实。” 　　此话一出，平地惊雷。 　　C37，藏得够深呐。 　　铁门吱呀一声，再次开启。 　　有人风风火火走进来，大呼道： 　　“不是我说，最近C90摘的圣净水原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仅后厨产出圣净水产量低，连带小曲这边产量都低。十有八九就是C90偷奸耍滑。要不叶姐找个时间给C90吹吹风？” 　　“噢？S5277，你打算让C37给我吹什么风？” 　　场地中间两人腾地站起来，后勤餐饮组组长S5277听着熟悉的轻松而上扬的音调，难以置信地僵硬回头。 　　三道视线齐刷刷看着阴影处走出的人。 　　脚步沉稳，身姿松弛。 　　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C90？ 　　她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咬咬牙，更它个六千。感谢投雷灌溉：划学研究员 地雷×1陆时叁 地雷×1陆时叁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1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0有琴恪 营养液×113586329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77章 安全理事会 02 我说，都别 　　C37反应最快, 冲向旁边的桌子，打开抽屉，枪还没抽出来, 关山越再次开口。 　　“别激动, 我不是来检举你们的,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C90态度极好，双手朝上闲闲举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对着她们眨了又眨, 完全不在意C37要做什么。 　　这人就不会怕的吗？ 　　现在可是三对一啊！ 　　C37死死盯着C90, 回过味来。 　　“你跟踪我？” 　　“没办法啊, 你一直防着我。” 　　“为什么？” 　　“跟你说过的, 有人找我打听买除秽水的事，要不是买家打听到是你在卖，我也不会盯上你。”关山越耸肩。 　　C37转头看着年轻女人。 　　后者缩了下脖子，小声嘀咕：“我家亲戚想买又怕我骗人, 我就说在赤界有熟人，是你。我也不知道怎么歪打正着传成你在卖了。” 　　C37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关山越摆摆手, 反倒安慰起对方来。 　　“不用担心, C37在公司很有本事, 没有人比她更公正守法，就算有点风言风语，也没人会信的。你瞧，我不也是再三试探无果，才出此下策跟过来, 加入你们团伙的嘛。” 　　“你为什么想对抗赤界？你是我知道的最快升职员工，难道还有不满？”C37问。 　　“我有能力不代表我傻，一直被圣净水掌控, 我又不是C51那个懦夫。”关山越坦言。“何况我每周收集原料，我知道那玩意儿有多恶心，简直反人类。” 　　“而且，我刚落地亚加港就被抓来做苦力，而我原本的计划只是来开个餐馆儿。这搁谁谁能接受？” 　　C37一直开着超验能力【情绪光谱】，C90此刻的情绪光谱依然纯净，镇定，她没有坏心思。 　　她对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松了口气。 　　关山越完全没想到，后勤餐饮组组长S5277竟然也参与此事。 　　不过听他的意思，除秽水的提取原液居然也是她摘除的一堆玩意儿，这样想来，他会参与其中，竟然也十分合理。 　　毕竟每次后厨提取圣净水他都在场监督……所以S5277能拿到第一手废弃原料。 　　思及此，关山越抓住关键： 　　“你们提取除秽水的原料使用的是圣净水的废料？那说明除秽水的原料跟圣净水的原料有所不同，但又是同源？” 　　三人一时沉默，摸不清C90的路数，没人接话。 　　关山越自顾自思索，哈了一声。 　　“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果真如此！” 　　迎着众人防备的视线，关山越笑着说： 　　“你们就没想过，我能给你们多搞些原料？” 　　年轻的女人精神振奋，往前走了几步。 　　“真的？我们很需要！” 　　“当然，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什么是有效物质，下次我可以多取点。” 　　女人很高兴，面对关山越的友好姿态，很快将其划为助力。毕竟叶秦都说这个C90没问题了，她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拉着关山越往实验池走，跟她科普需要什么原料。 　　排除掉各种复杂的生物医学词汇，关山越听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原料里你们需要的有效物质是黑色液体？” 　　“可以这么说。” 　　关山越脑中浮现出答案，猩红的一层又一层的胶质物偶尔流淌的黑色汁水。竟然是除秽水的原料。 　　“好说，那我下次多弄点。” 　　没想到这场不请自来的入室谈判如此顺利。 　　更没想到对方是自己公司的顶头上司。 　　S5277一直很别扭，不知道以后该以何种面貌面对C90。 　　“你怎么面对C37就怎么面对我，当然，别指望我因为这件事就将你提为助理。” 　　“啊，我本来也没想真升职，只是做个积极上进的样子。”S5277摸着脑袋。 　　也是，每天发那么多有的没的报告骚扰领导精力，哪个领导愿意提拔这样的下属。 　　“你们是怎么拿到除秽水的制作工艺？难道上面也有内鬼？”关山越狐疑。 　　一直沉默的C37开口。 　　“还记得C51说的除秽水丢失，启动了S级搜查吗？” 　　“你们偷的？” 　　C37点头。 　　“怎么做到的？” 　　除秽水这种机密，她能想象绝对属于最高安全等级，能在重重保险里偷走宝贝，看不出C37她们团队还有这样的能人。 　　S5277插话： 　　“你身边的人更清楚。” 　　关山越：？ 　　“就是你调到身边做助理的S9488。那趟任务她也在，应该亲眼看着除秽水被F5333取走的。” 　　S9488？ 　　关山越想起曾经小姑娘义正言辞让自己不要背叛赤界，下场会很惨，想到C51说的F5333被做成稻草人，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只是…… 　　“S9488告的密？”关山越不信。 　　“不是，小姑娘嘴很严。”C37审过那批任务参与者。“是安全部查到F5333身上的，她在泄露前的最后一刻把除秽水转移到这里，也因此错过逃生机会。” 　　“逃不掉的……”S5277思绪走远：“就算逃过安全部的抓捕，一个月不食用圣净水，还是死路一条……” 　　“对，所以我们才花那么大力气做逆向工程，解密除秽水的配方。C90，以后帮助更多人脱离赤界，就靠你了！”年轻女人神情激动，口罩外的眼睛闪动着一抹晶莹。 　　年轻女人话很多，很快就和关山越交了底。 　　她叫曲泉，在生物制药公司做研究，她的同事有项目因为药物试验吃死了志愿者，要么被赤界清除，要么被纳入赤界。 　　C37就是其中之一。 　　本名叶秦，原本是曲泉所在公司的法务部领导，后来用公司发的创新药救济临时发病的路人，把人给吃死了，就这么入职了赤界。 　　S5277本名张斗，以前就是个搞餐饮的，因为在厨房误操作引发爆炸造成人员伤亡而入职。 　　将完全不搭噶的两人聚到一起的，便是F5333。 　　她背调了同事，接触几次后，说服两人聚到一起合作，寻找脱离赤界的办法。 　　直到她执行互送任务时，知道了除秽水的存在，偷了出来。 　　“其实我本来还有些犹豫，但F5333命都不要了，干了这件事，我总不能腆着脸躲在小姑娘后面，那我白吃那么多年饭了。”S5277说。 　　关山越思绪却飘在别处。 　　F5333很有能力，但又有种说不出的鲁莽。 　　赤界那么多员工，她怎么就锁定了C37和S5277，还确定他们是心怀正义的人？ 　　什么背调资料能支撑她向两人坦白逃离计划？ 　　万一对方对赤界一片赤胆忠心，那她岂不暴露。 　　“总之，拿到那瓶除秽水后，我和叶姐都不懂啊。她找到小泉，小泉答应加入我们。” 　　“我最看不惯大公司仗势欺人，以前我的亲人也被欺负过。叶姐找到我，我当然答应。”曲泉说。 　　现在，不请自来的C90，也加入了她们。 　　离开时，几人一起乘坐空中的士。 　　C37和C90最后下车。 　　“没想到你们这么多能人异士汇集一起，这么暗搓搓反抗赤界，不怕被报复？” 　　“有暴政的地方就有反抗，不稀奇。”C37说。 　　关山越细细思索她的话。 　　“你的意思是……亚加港不止你们在反抗？” 　　“谁知道呢。”C37望着窗外，眼神走远。 　　她没有选择，只能接受C90加入，但她依然没办法完全接受C90这个人。 　　虽然C90不算坏人，但这人并不简单…… 　　一番折腾，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自从调岗之后，吕秋红再也不用熬大夜处理圣净水，下班后很养生地早睡。 　　关山越回家时，客厅的灯却亮着。 　　“你喝酒了。”NEX-01皱眉，两个鼻孔各塞了坨卫生纸。 　　从沙发晃悠起身打开窗户散气。 　　“呵呵，没想到你这个点还没睡，聚餐回家熏到你还真是抱歉呢。”关山越皮笑肉不笑。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NEX-01眼睛亮晶晶。“我挣钱了，你已经知道了吧。” 　　不会是…… 　　关山越低头看手环。 　　“我都打给你的账户了。” 　　“你干什么有这么些钱？别告诉我你直接把别人账户的钱划过来了？”关山越甚至毫不怀疑NEX-01很大可能就是这么做的。 　　“我思考啊，我思考怎么做能给组织挣钱。出去打工吧，我也想过，但不太喜欢跟别人接触，他们都……让人不舒服。”NEX-01皱眉，完了摇头了摇头，继续说：“然后我在各种网络里溜达，发现一片宝地。” 　　“宝地？” 　　“里面有人发布任务，给钱的。我就挑了几个我能做的完成了，任务又简单，给钱又大方，怎么不是宝地。” 　　NEX-01有能力完成的任务……钱还多…… 　　关山越赶紧扒拉他的手环，翻到加密黑市网络。 　　看到NEX-01的几笔交易记录，任务要求不是求某份特殊资料，就是破解某个秘密文件，而那个99万的大单就是解锁某个被锁的机械设备程序。 　　完全适配NEX-01的超验能力。 　　“不过我超验能力用得有点多，流了好多鼻血，现在还有点头晕……” 　　氪命挣钱，能不晕吗。 　　关山越摇头，不能对NEX-01要求太多。 　　“组织非常认可你的贡献，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可是，有人夸我工作效率高，还想和我建立长期合作，给钱的很多……”NEX-01认真发问：“我要拒绝吗？” 　　“给多少？” 　　NEX-01比了个数。 　　“七万？” 　　NEX-01摇头。 　　“七十万？” 　　再摇头。 　　“七百万？？？” 　　“每次完成任务按件计费，大头年终结算，我觉得一年是不是时间太长了，你觉得呢？” 　　关山越：？？？ 　　技术佬这么挣钱？ 　　她现在就想把苏步青摇起来挣钱，不是有个长长的购物清单，自己挣去啊！怪不得西奥多和菲利克斯把苏步青给关起来挣钱…… 　　等关山越把此事跟她沟通时，苏步青大手一挥。 　　“谈什么钱？俗气。科学的崇高不容玷污。话说我的购物清单你什么时候给我清掉？我最近有一些新的研究思路，又加了几项，你多上点心……” 　　最终NEX-01还是拒绝了长期合作，只接受按件计费。 　　他的理由是，万一关山越从亚加港跑路了，他总不能一个人留下来。 　　“你还跟他们见面了？” 　　“没有，不过我的超验能力范围只有一百公里，我说只接受亚加港的单子，他们就把设备运到市里，我在家完成的。” 　　周末，吕秋红听了NEX-01的取财之道，啧啧称奇。 　　“得亏霓虹星没有律法，你干的这活儿蹲十年都不止。” 　　“一定要做好隐蔽工作，别暴露自己。”关山越叮嘱。 　　新的一周，关山越踩点上班居然没碰到管理层同事。 　　工作台的待办—— 　　【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接待工作】 　　时间，明天。 　　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成员，都是亚加港头部企业的幕后老板。其实关山越作为后勤部部长，要做的接待很有限，她都没资格前去迎宾。 　　别说见开会大佬，就是赤界老总关山越都没见过，那在赤界可是猩红圣主一主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鲜少露面。 　　任务详情就两个字——待命。 　　事实上，很多部长都收到了同样的任务，和同样两个字的要求。 　　会议还没开，紧张的氛围已经在赤界大厦飘散开。 　　安全部部长C68带着小队把会议场地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后下班，等待第二天会议召开。 　　次日，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部长们早早来到办公室待命。 　　蓝天下，数台直升飞机接连落地赤界大厦顶楼停机坪，赤界老总的总裁办团队亲自迎接。 　　带领大佬们坐专用电梯，径直前往37楼会议厅。 　　关山越起身，把S9488叫进来。 　　“如有人找我，给我打通讯。” 　　“你不在办公室待命啦？” 　　“我还有每周的常规工作要做。” 　　一分钟后，关山越进入39楼。 　　穿上白色工作服，靠在墙边等着。 　　掐着时间，点开墙体存储箱的门，脱了工作服，跳进去，点掉关闭，存储箱缓缓下移。 　　到37楼高度时，关山越跳出来，一手勾着限速钢丝绳，一脚撑着墙壁，停在空中，点开手环的【听听看】设置。 　　没有应邀参加安全理事会，问题不大，抵不住关山越硬要参加。 　　安全部的人，打死也想不到，他们严密监控扫描了一切地方，包括新风系统，下水道。然而，几面墙之外的存储箱升降管道，却藏了一个非正常与会的能人志士。 　　会议厅的一言一语，尽收关山越耳里。 　　10点钟，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厅不大，装潢端庄奢华。厚实的羊绒地毯铺满整个房间，细密的纺织纹路吸收了一切脚步声。防止无人机窥视，所有丝绒窗帘全部拉上。室内没有刺眼的主灯，隐藏灯带的光线柔和，给这个庄严的场合增添几分亲和的氛围。 　　圆形会议桌边落座十四人。 　　除了赤界安全与防护集团的老总T0，另外十三人，便是亚加港最顶尖企业的掌权人。霓虹星七大超级城市之一的亚加港，十三家企业掌控了80%的经济命脉。 　　每个人的桌前有铭牌，只有T0的铭牌依然是编号。哪怕是高级别联合会议，赤界的老总依然以内部编号示人，没有自己的名字。 　　结束寒暄后，由T0承担主持流程的职责。 　　“这次安全理事会召开，一来是时间到了该聚了。二来，我们商量下，怎么处理冥河重工违法获取髓金一案。” 　　安静了几秒。 　　会议刚开始，大部分人想先看看别人的态度。 　　维罗妮卡·赫科雷直起身子开口：“如果我没记错，这次走私是赤界员工行为，怎么现在焦点在冥河重工身上？” 　　维罗妮卡·赫科雷的金发被高高挽起，妆容低调而妥帖。保养得非常好，但一双富含阅历和精明的眼睛显露，她有些年纪了。 　　她敢第一个呛声T0，底气来自于赫科雷医疗集团是亚加港头部医疗企业，几乎垄断整个医疗上下游资源。 　　有第一个发言的，就有第二个跟风的。 　　“这点我也有异议。首先，应该好好谈谈，赤界作为亚加港的安全防务公司，居然发生内部员工勾结外面敌对企业，将我市重要战略储备资源偷渡卖给冥河重工？T0，赤界的问题更大。” 　　寰宇能源的周荣安说完话，还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冷哼一声。 　　周荣安五十多岁，年纪不小但很注重身材管理，西服一丝不苟地贴合身体。哪怕此刻与其他企业掌权人说话，依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朝右边递了个眼风，盛和娱乐的余友初开口表示支持： 　　“确实，看问题要搞清楚主次，还是先讨论主要问题，不要本末倒置。” 　　说了句车轱辘废话。 　　圆桌另一侧一直沉默的银发男人开口了。 　　“什么时候，安全理事会上五席还没说话，下八席就抢着发言了。” 　　话音落地，会场一片安静。 　　这是一条潜规则。 　　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成员确是十三家企业掌权人，但并非每个人都地位对等。 　　所谓上五席便是对经济有重大影响力的企业，他们是赫科雷医疗集团、寰宇能源、洛克海因军工集团、深网智能集团、环通基建集团。这五位就占据了亚加港经济的半壁江山。 　　下八席加起来，才勉强凑够30%的份额，在安全理事会的话语权便弱一些。 　　场上的视线都落到刚发言的银发男人身上。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 　　这位上了年纪的掌权人身材不算高，有些发福，但精神矍铄。一双灰绿色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人，说话时嘴边的银白胡须一抖一抖。 　　“赤界，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冥河重工，也要打击。但是，首要目标是打击冥河重工。对于这种觊觎我们资源的鼠辈，必须给他们一个严厉的教训。” 　　环通基建的唐振平点头同意： 　　“亚加港在霓虹星的位置，不容置疑。冥河重工敢挑衅我们，是该吃点苦头，我同意绞杀他们。” 　　唐振平和周荣安差不多年岁，但他外貌稍显逊色，大肚便便，甚至有些秃顶。 　　维罗妮卡·赫科雷皱眉： 　　“所以赤界就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吗？髓金走私，只是处置一个微不足道的员工就完事了？别忘了，我们每个月可是交了昂贵的费用支撑赤界运转。” 　　唐振平反问： 　　“维罗妮卡，你们医疗公司又用不上髓金，这么关注髓金做什么？会议重点偏离太远了吧。” 　　维罗妮卡·赫科雷冷笑： 　　“是。最用得上髓金的军工集团，此刻却不在意赤界的失职造成髓金走私，要花更多的成本发动一场战争，这又是什么说法？” 　　唐振平说： 　　“冥河重工的走私是对我们赤.裸.裸的挑战，不该给他们一个教训吗？” 　　“仅仅因为冥河重工买髓金了？太草率了，我不同意。” 　　“维罗妮卡，这种会议还是少点情绪化，别无理取闹！”唐振平发怒了。 　　“唐振平，现在到底是谁在胡闹？！”维罗妮卡·赫科雷质问。“还有，我们没那么熟，请叫我赫科雷女士。” 　　“赫科雷女士，越要对外的时候，我们越应该团结，不是么。”德克斯特·洛克海因再次发言：“你为了我们克洛海因军工集团而要向赤界追责，对此我表示感谢。 　　“对，这一次髓金走私如果成功，受损的是我们洛克海因，但如果下一次是有损你们利益的行为呢？ 　　“为了避免再有类似恶劣事件出现，我们必须要让冥河重工付出代价，以儆效尤。否则，还会有其他宵小觊觎我们的资源，损害我们集体的利益。”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上来就是大局观，把维罗妮卡·赫科雷架住了。一时间，连寰宇能源的周荣安都不好找角度反驳。 　　沸腾的场面安静下来。 　　突然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回荡在会场，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众人的视线落在唯一没有发言的上五席身上。 　　深网智能的伊利亚·诺恩。 　　笑够之后，阴影中的瘦长年轻男人离开椅背，手肘放在桌面，筋骨暴起的瘦削手背撑着下巴，一字一句幽幽开口： 　　“我说，都别装了吧，大家。” 　　“冥河重工，这么一家远在千里之外的企业，似乎与在座几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作者有话说： 五个新人登场，希望没有造成大家的阅读困扰。首轮谈话到了这个阶段，暂时停在这里。咬咬牙，能更它个六千。宝宝要我日万，老天，我后槽牙咬碎了都更不了。或者拖到11点后也许能七千八千，加上修文时间不保险能0点发布，还是保守六千吧。（等等，六千已经是我努力后的数字了，怎么成了保守数字，不对劲）哈哈哈，还是感谢追更的宝宝再次感谢灌溉：哇哇哇哇 营养液×15焱垚 营养液×10再次感谢！！ 第78章 安全理事会 03 自由的杀戮 　　伊利亚·诺恩一句话点燃了会场。 　　“伊利亚, 你什么意思？” 　　“诺恩先生，把话说明白！” 　　…… 　　伊利亚·诺恩笑了笑，对着身前的麦克风, 吐字清晰： 　　“赫科雷女士, 你不想追究冥河重工是因为, 你们赫科雷医疗集团跟他们有医疗合作，冥河重工从你们这里进口了不少昂贵药剂吧，保守估计, 五十亿？” 　　“周先生, 你就更不必说了。冥河重工一直从寰宇能源进口能源, 合作已经有些年头了。” 　　唐振平大哈一声, 嗤笑道： 　　“怪不得。要我说，两位，挣钱固然重要，也要分清轻重缓急吧, 现在我们讨论的，可是发起公司战争。” 　　维罗妮卡·赫科雷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锐利的眼风扫过去, 落在面无表情的银发男人身上。 　　“洛克海因先生, 你们洛克海因军工集团这些年通过赤界也挣了不少钱。赤界每年消耗的军工用品，可都是从你们集团采购，怎么，还嫌不够，胃口越来越大了？”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微微一笑, 周身气质突然缓和不少。 　　“赫科雷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对成立赤界表示质疑吗？当初为了维护亚加港安全，我们这十多家企业可是一致同意建立赤界。赤界这么多年, 也一直为大家所用。有任何安全防务需求，都是听诸位调遣。怎么用起来顺手，算起账到计较起来了。” 　　周荣安喝了口水，沉沉说道： 　　“说起这个，我想起件事。最近，赤界安全部给隔壁城市送去的除秽水，似乎质量下滑严重。我们寰宇能源的合作方沈董，最近找我说过这事。他儿子喝了之后，依然喊着头痛，还能看到幻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憋了半天的盛和娱乐的余友初终于再次开口： 　　“对啊，我们集团旗下几个头部艺人也出现这种情况。除秽水是失效了吗？希望赤界给我们个准话。总不能让我的艺人来入职吧？绝对不可能，他们行程都很满！” 　　两人看向T0。 　　T0依然一副老神在在，洗耳恭听的模样，似乎对周荣安和余友初的不满充耳未闻，自然没有要给个说法的意思。 　　余友初只得继续说： 　　“那要不把你们员工喝的圣净水给我的艺人们喝喝？圣净水喝了也能消除头痛抑制幻觉吧？如果他们在镜头前失态，那就是大新闻了。” 　　T0转动眼球，看向余友初，缓缓说： 　　“服用了除秽水，再喝圣净水，送你两个字，找死。” 　　很不客气。 　　但很有效。 　　余友初震在当地，不敢言语。 　　愁容满面，那到底怎么处理，倒是给个说法呀！ 　　周荣安清了清嗓子： 　　“T0，除秽水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别藏着掖着，不如放到桌面讨论讨论，大家也好出出主意。此事影响很多生意伙伴关系。” 　　“除秽水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T0缓缓说：“与诸位没有关系，你们也不能替猩红圣主分忧解难。但是，诸位饮用的至纯圣净水，不会有任何问题，这点请放心。” 　　“无论诸位之间有任何龃龉，在猩红圣主眼里，你们都是最忠诚的信徒。猩红圣主一视同仁地护佑你们，这点，也请放心。”T0说。 　　座上众人一时失神，众人纷纷低头低呼： 　　“荣耀归于猩红圣主。” 　　气氛突然笼罩了一层不可说的色彩，但无人有异色。 　　此时此刻，大家心里只有对猩红圣主的绝对服从。哪怕质疑除秽水的周荣安和余友初都思绪飘远，唯有信任。 　　会场顿时安静了，大家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几分钟后，才逐渐意识回归此次会议。 　　唐振平清了清嗓子，把主题带回来： 　　“对，这次安全理事会的重要议题是一致对外，赫科雷和周荣安，把你们的生意先放放。” 　　激起风浪后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伊利亚·诺恩再次幽幽开口： 　　“唐先生，你们的生意也不小。” 　　唐振平急忙插话： 　　“我们可与冥河重工没有生意往来！” 　　伊利亚·诺恩点头微笑： 　　“自然。” 　　他弯弯的浅蓝色眼睛看向桌子另一侧的德克斯特·洛克海因。 　　“但是，你们却把利益投到了这场战争，不是么。一旦对冥河重工宣战，将有多少金钱投入到军工生产，这笔账，你应该提前算过了吧，洛克海因先生。” 　　“至于你嘛，唐先生，战争会带来毁灭，有毁灭就有重建。我相信洛克海因先生跟你保证过，后续基础建设归你们环通基建集团。”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被点明意图，竟然也不生气，银灰色眼睛只静静看着这位滔滔不绝的年轻人。 　　说完，伊利亚·诺恩又对维罗妮卡·赫科雷劝说： 　　“要我说，你该赞成这场宣战。毕竟战争打响，人员伤亡，对医疗资源的需求上涨十分可观，你该算算是这场战争你们盈利更多，还是和冥河重工的合作盈利更多。” 　　“但是周先生嘛，就吃点亏，生意暂时会因为这场战争受损，但我相信，战后重建，少不了需要你们能源。而且，战争带来的损失，也可以向市民收取，毕竟不稳定性造成能源价格波动，也很正常。” 　　唐振平冷哼一声： 　　“你到成了理中客。话都被你说了，你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伊利亚·诺恩暗自叹气。 　　“上桌吃饭嘛，我应该赶不上趟，但我至少不是盘菜。不过，深网智能也许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支持，如果需要的话。当然，价钱好商量。” 　　“只是如此？” 　　唐振平不相信在座会出现一个大慈善家，那不过是巧立名目的漏缴赤界费用的手段，以及为不可告人目的做的花里胡哨遮羞布。 　　“我只是，识时务。我说的对吧，T0。” 　　伊利亚·诺恩话锋一转，众人视线再次落回主持人身上。 　　安静看着众人言语交锋的T0语气柔和地说： 　　“我提议，进入轻松愉快的午餐环节。你们觉得呢？” 　　- - 　　耳麦里的谈话声，到此为止。 　　关山越点开手环，现实晶片的能量已耗尽。 　　顺着限速钢丝绳往上爬，回到39楼的存储箱口，凭借最后的力气将金属门框撑开，爬回工作间。 　　吊在空中很久，手腕勒出一道紫红的印记，但现在她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毕竟，听到的会议内容，太让人震惊。 　　没有想到，亚加港这群掌权人，竟然也是猩红圣主的信徒，竟然也服用圣净水。 　　此前，她以为猩红圣主的势力范围只是赤界公司员工，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T0产出的除秽水，有问题。但他对此闭口不谈，为什么？ 　　关山越倾向于他已经有了解决之道，并且不愿将此信息分享给其他人。 　　或许这是他与猩红圣主之间的隐秘。 　　如果除秽水效用下降，那是不是意味着黑色原料有问题？ 　　关山越穿上工作服，进入工作间。 　　扒开层层胶质物，找到夹杂其中的黑色汁水陷入沉思…… 　　无论如何，要曲泉研究分析才行。 　　- - 　　安全理事会成员的午餐也是在同楼层，只需要移步隔壁的餐厅休息室。 　　就在T0宣布午餐时刻，餐厅休息室的一众侍者都准备好了。 　　T0把亚加港最好的餐厅厨师请过来做了这顿精致的午餐。 　　就餐的长桌没有编号，众人自由落座，熟识的人自然而然聚到一起。 　　余友初忧心忡忡： 　　“看这会议趋势，怕是不妙，你一点都不反对吗？” 　　如果真的对冥河重工发动战争，他们娱乐公司的盈利数据首当其冲就要受到冲击。 　　周荣安喝了口水： 　　“大趋势，不是几个人能阻挡的。何况这种大的议题，最后也不是我们几个能说得算的。” 　　维罗妮卡·赫科雷听到两人对话，侧过身子加入： 　　“周，你觉不觉得洛克海因开会前就和T0通过气似的。” 　　最应该清算赤界的人闭口不言，反而要挑起战争。要么是对战胜对方势在必得，要么就是桌下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倾向于后者。 　　周荣安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说： 　　“T0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嘴里说的是T0，但几人明白，他指的另有其人。 　　“无论会议结果如何，我们都能获取利益，只是方式不同罢了。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我当然知道。”维罗妮卡·赫科雷冷哼：“只是会打乱我们集团的利益规划。而且，这种大事居然是由洛克海因那种老狐狸提出，凭什么，就凭他年纪大？呵。” 　　当初猩红圣主将众人聚到一起时，洛克海因最初是很不服的。现在这么上赶着，竟然还跑到她们前面去，能提前和T0串通一气？想想就很不爽。 　　长桌另一侧，唐振平的小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他倾身过去，对德克斯特·洛克海因说： 　　“赫科雷看样子很不服气啊。”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心情愉快地吃着餐食： 　　“情绪是弱者的发泄口，做个成年人，我们只谈利益。” 　　“就是，大家都有的赚，也不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唐振平耸肩。“也许她是眼红你们洛克海因军工这次能赚大头。” 　　“没有人能永远赚大头，也没有人会一直赚小头。否则，赤界早垮了，我们的安全理事会也不可能延续这么多年。”德克斯特·洛克海因眯着银灰色眼睛咽下食物。“我们聚到一起，是为了利益，也不仅仅为利益。我们有更崇高的信念，别忘了。” 　　“是。荣耀归于猩红圣主。”唐振平点头，低声喃喃。 　　伊利亚·诺恩斯条慢理地享用午餐。 　　但他眼睛没闲着，耳朵更没闲着。 　　他不属于任何阵营，正因如此，他可以顺利地游走在任何阵营。 　　这次会议结果，他的深网智能也许可以挣个边角料，但没关系，他能一直上桌。 　　他不像这几位实业起家的人，有着丰厚的历史基础，庞大的根植维系。他是凭借领先的技术异军突起，短短十年成为亚加港网络行业领先的存在。 　　他喜欢看，喜欢听。 　　无论是现实里，还是网络里。 　　浅蓝色眼睛带着趣味一一扫过众人，就像在看一个又一个数据集群。 　　有趣。 　　一个小时的休息之后，下午会议继续。 　　相较于上午针锋相对，实则，现在局势很明朗。 　　他们需要一个定夺。 　　该说的都说了，意见也都表达了。 　　众人等着主持人T0发言。 　　T0扯出一个笑。 　　这个笑容在他僵硬的脸上十分违和，很像整容失败的患者强行牵动面部肌肉。 　　“如果相持不下，还是问问猩红圣主的意见。” 　　反正最后也是要走这个流程的。 　　场上众人表情各异，接连点头。 　　柔和的灯光下，天花板掉出几根柔软的线，仔细观察，会发现线的末端有着密密麻麻的绒线。 　　T0拾起线条，怼到自己后脑勺。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那几根线似乎有生命一般，掀开T0后脑一块灵活的头皮，深深扎入三个孔洞之中。 　　维罗妮卡·赫科雷冷眼看着这一幕，掩下心中翻滚的异样。 　　她知道那是怎样一副光景，毕竟当初T0是在她名下的医疗公司接受的脑接口手术。 　　脑连线之后的T0似乎换了个人，老好人的面相消失不见，哪怕此刻面部肌肉牵动走向很诡异，但周身的气质威严难掩。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 　　张嘴说话，语调都变得凛然坚定。 　　他说： 　　“自由的杀戮是无上权力，杀戮的自由是各位特权。”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的提议很不错，符合各位的利益，也符合我的利益。” 　　“宣战冥河重工。” 　　一锤定音。 　　众人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细高脚玻璃杯。 　　举杯对着T0，低声致敬。 　　“荣耀归于猩红圣主。” 　　一口饮下至纯圣净水。 　　T0环视每一位参会人，环视每一位忠实的信徒。 　　高声宣布： 　　“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第701项决议，启动。”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15太白 营养液×10谢谢妈咪喂饭~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79章 宣战冥河 01 C68这鸟 　　中午, 关山越去小餐厅吃饭，碰到C37，坐到她旁边。 　　两人因神圣裁决结缘, 坐到一起吃饭, 也没人起疑。 　　“成熟体果子不好找, 黑色汁水倒不少，不过就是杂质多。”关山越低声感叹。 　　“你没有在办公室待命？” 　　C37感叹，万一T0有事找部长怎么办？C90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 　　“我不像你们, 我每周是有固定任务要做的。”关山越耸肩：“早点做完少件事。” 　　C37摇头。 　　她无法迅速接受C90的重要一点就是这个人总是不按章法出牌, 太冒险主义, 跟她完全不同。 　　“听说上面给的除秽水效用下降, 你跟曲泉说一下，让她注意原料有没有问题。”关山越低声提醒。 　　“你哪来的消息？”C37一脸狐疑。“听起来不可能。” 　　如果真有问题，那不得出乱子？ 　　“我不能告诉你消息源，但绝对保真。”关山越很认真地看着C37的眼睛。 　　C37瞳孔微微放大, 这就是她说的冒险主义。虽然不知道C90的消息获取途径，但绝对不是能放到台面讨论的。 　　“我会尽量多搞点原料。”关山越继续说：“但让她做仔细检测, 看看是什么问题。” 　　C37若有所思, 点头说好。 　　关山越继续吃饭。 　　上班唯一欣慰的便是能吃到红姐做的饭。 　　小餐厅关山越没来几次, 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来吃饭。 　　装潢比大食堂上档次很多，很有格调，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门口靠墙处居然摆放了一个稻草人。 　　“上面是什么意思，吃饭的地方放降低食欲的雕塑，是怕我们多吃了这顿免费午餐吗？”关山越吐槽。 　　“也许是监督员工有没有好好工作, 有没有嚼舌根。”C37意有所指，盯着关山越提醒她谨言慎行。 　　“能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关山越点评。 　　“你们在说稻草人吗？”吕秋红走过来，带着亲和的笑容。“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两人回头看一眼稻草人。 　　还是瘆得慌。 　　“真的呀, 你看它两个圆圆的大眼眶，像无辜火柴人，表情甚至囧囧的，多可爱。” 　　吕秋红竟然给稻草人套上一层可爱滤镜。 　　难道稻草人都能感知红姐的【亲和】体质，对她释放可爱滤镜了？ 　　真乃神人。 　　说完两人眼前冒出两张纸。 　　吕秋红说：“能耽误你们一分钟，帮忙填个调查问卷吗？我领导需要我尽量获取每位食客的反馈。” 　　关山越和C37对视一眼。 　　S5277又在搞些有的没的。 　　“没问题。” 　　“好的。” 　　下午关山越继续在39楼做收集工作，这次她侧重点在黑色原液，希望给曲泉搜集足够多的检验原料。 　　楼板足够厚，环境足够封闭，工作足够投入，以至于没有听到顶层停机坪的直升飞机轰隆的声音。 　　T0陪着众人站在天台，说着告别话。 　　维罗妮卡·赫科雷跟他握手道别： 　　“T0，开了枪可就要打中。别打了枪还惊了鸟，竹篮打水一场空。” 　　T0面带微笑：“赤界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赤界从未让你们失望。” 　　周荣安离开前再三叮嘱： 　　“T0，如果除秽水真有问题，希望你和我通个气，生意上的事不好马虎，我也好有个应对。” 　　T0语气温和地安抚他： 　　“你放心，质量偶尔下滑是正常现象，最终会没问题的。一切都会归于常态，给我一点时间，很快。” 　　唐振平握紧T0的手： 　　“T0，有要求尽管提，放心，我们全力支持。” 　　T0也用力回握他： 　　“当然，所有支出都是常规战争支出，由安全理事会承担，丰厚的回报也由大家一起享用。” 　　德克斯特·洛克海因离开前只说了一句话： 　　“合作愉快。” 　　T0点头： 　　“荣耀归于猩红圣主。” 　　- - 　　下班前，关山越的手环通讯响了。 　　以为是S9488找来的，没想到是条待办，标红。 　　【部长会议，30楼神祇会议室。】 　　没有标明时间，就是现在。 　　没有耽搁，关山越脱了工作服，直接电梯下30楼。 　　神祇会议室，很好找，这是30楼唯一对她们开放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小，五排长桌面向讲台，隐藏在吊顶流线设计里的灯带焕发着柔和的黄光。 　　关山越算到得早的，还没人落座。 　　这应该是部长会议专属会议室，每张桌子竟然投影了每位部长的工号，看起来是按编号大小排序。 　　关山越找到自己的位置，C90。 　　最后一排的角落。 　　不知道这条标红的待办意味着什么，但其他部长都在一两分钟内到齐。果然今天都没有安排工作，就在待命，就怕上面有事要找。 　　C89刚一落座就皱眉：“什么味儿？” 　　又腥又臭，还带着一丝酸腐。 　　并不是什么愉悦的味道。 　　关山越低头闻了闻自己：“抱歉，是我，刚放下手头工作过来的。” 　　C89看向关山越，这位传闻中后勤部部长的C90，不悦的神色立马变为意味深长的笑，伸手跟C90握手： 　　“辛苦辛苦。” 　　聚到一起的部长们还没开启客套寒暄模式，灯光逐渐调暗，窗帘也自动拉上。 　　会议室前排的台子全息投影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正坐在深红色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双手相合，放在桌面。 　　“T0。” 　　会议厅响起众人低沉地招呼声。 　　T0嗯了一声，表示会议开始。 　　古井无波的声音透过设备飘荡在会议室： 　　“本次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成功召开，并达成联合决议，宣战冥河重工。” 　　“由安全部领头，完成此次公司战，其他部门配合支持。安全部长C68为战争总指挥，公司战为最高优先级任务，其他一切冲突任务为此任务让路。” 　　“C68，在公司战期间，你可最大限度调度一切资源，一切工作台流程无需通过内纠部、后勤部、财务部，直接走到我这边，由我审批。” 　　“诸位，这是一场正义之战。冥河重工率先挑衅赤界，勾结我们内部员工走私亚加港重要战略物资，不可饶恕。冒犯猩红圣主的神圣威严，冥河重工，必死。此战，必胜。” 　　T0没有人给人喘息的机会，接连放下重磅炸弹。说完话，他神态严肃地扫视一圈。 　　从第一句话开始，在座的部长们呼吸都变轻了。 　　敏锐的人早就知道风雨欲来，但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公司战，还是对千里之外的企业宣战。 　　看似是赤界一家公司对冥河重工宣战，实际几乎是亚加港的头部企业全部对其宣战。不仅武力对武力的正面战场，还有贸易，金融全方位的倾轧。 　　安稳了多年的亚加港再次迎来动荡。 　　“明白。”C68点头。“感谢猩红圣主信任，我一定不负使命。” 　　关山越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烟灰色西装下的厚实体格靠在椅背，呼吸沉稳。 　　不同于其他神色各异的部长，C68似乎对这道宣战通知并不意外。 　　战争是复杂的，在宣战前，恐怕早就密谋已久。联想到偷听的那场会谈，很有可能，最起码在赤界内部，小范围的人早就在筹谋。 　　T0讲话完就退出会议。 　　领导是来下指令的，不是来布置完成路径的。 　　扛起大旗的C68接手了这场会议。 　　他站起来，走上台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毅。 　　“为了赤界的胜利，为了亚加港的胜利，希望各位接下来配合我们安全部的行动，一起走向胜利。” 　　C68开启了战前动员讲话，提前给各位同僚打预防针。 　　柔和的灯光逐渐变亮，关山越盯着C68反光的脑门儿思绪飘远…… 　　要不还是80万买除秽水跑路吧？ 　　也不知道冥河重工是个什么路数，如果赤界大楼被炸怎么办？ 　　那才真是无妄之灾。 　　跑路才是最优解啊……甭管能不能根除脑子幻觉，保住命先。 　　她可没有奉献猩红圣主的崇高信仰。 　　谁爱奉献谁奉献去。 　　…… 　　思绪回过来时，会场安静下来，众人都回过头盯着她。 　　怎么？ 　　走神被点名批评了？ 　　“C90，没问题吧？”C68也看着她，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前情提要是什么？ 　　关山越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的C89，对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故作镇定地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眼神，在一干人等里捕捉到内纠部部长C37惊诧的视线。 　　直直迎上C68的目光，硬着头皮喊口号。 　　“支持赤界的胜利。” 　　“很好，不愧是接受过圣裁的部长，纯洁的忠诚便是胜利最好的武器。”C68肯定了C90的付出。 　　不知是谁开始带头鼓掌。 　　C89甚至很兴奋地拍了关山越的肩膀，眼神里是满满的“不愧是你”。 　　关山越云里雾里接受众人的鼓励，总感觉被C68阴了一道。 　　会后，流程跳出来一条待办： 　　【今晚23点整随队出发】 　　预感十分不妙地点开仔细查看任务详情，总结就是一句话：保障先遣队后勤补给。 　　关山越：？？？ 　　谁家好人打仗后勤部部长上前线的？？ 　　C68这鸟人！ 作者有话说： 似乎定时更新对追更比较友好。以后下午六点更。感谢灌溉：铁骑就想绕柱走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15太白 营养液×5哦？ 营养液×213586329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80章 宣战冥河 02 这是……同 　　月亮泛起一圈毛光, 夜风盘旋头顶呼啸，不算出行的好天气。 　　关山越坐在重型装载车的副驾驶，心绪难平。 　　会后她第一时间去找C68。 　　“咱也不是说不愿意为赤界这次打仗出力, 首当其冲的问题便是, 我跟你们这些部长不一样, 我每周都有必须要做的固定任务，如果不做会出大问题。赤界需要我，离不开。”关山越循循善诱。 　　C68不赞成地看着她： 　　“这趟后勤补给太重要, 需要部长压阵。不然靠谁, 靠你刚提拔上来的小助理？那才是胡闹。” 　　关山越：“……” 　　任人唯亲时也没说要打仗啊。 　　“那我派个资历深厚的组长。” 　　“级别不够, 压不住阵。”C68一口否决。而后又说：“这次物资押送, 你负全责，发号施令，还不行？” 　　见关山越还要说话，他抬手制止。 　　“你放心, 这趟物资送到就能回来，最多不超过五天。不耽误你的每周任务。”C68最后和她保障。 　　出发前, 她分别跟NEX-01和红姐在通讯里留了出远差的消息。唯一的欣慰就是, 出差前已经将本周的原料采集完, 希望等她回来时，曲泉那边能有好消息。 　　就这样，关山越跟着后勤车队出发了。 　　这趟任务是将后勤物资运送到荔城。 　　荔城距离冥河重工的总部有五百多么里，距离亚加港也有七百多么里的缓冲区，是C68选中的此次公司战的前线总指挥地。 　　说是跟先遣队一起出发, 实际上，先遣队早就坐着军用运输机出发了。 　　关山越跟着二十多台重型运输车，押着物资前往荔城。 　　因为军用物资的重要性, 随车的有后勤部，也有安全部的司机。 　　上车才发现，司机里有老熟人，F5228。 　　他是司机小队的领队，关山越是后勤小队的老大，两人同车。 　　一路上F5228对C90没什么好脸色。 　　除了一开始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声部长，后面再也没和C90说话。 　　毕竟他追随的好大哥F668因为C90的花言巧语被内纠部押送审判，做成稻草人。 　　梁子结下了。 　　对于F5228，关山越眼不见心不烦。 　　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目养神。 　　变故发生在深夜两点一刻。 　　打头的车率先停了。 　　“怎么回事？”F5228在麦里问。 　　“前面路上有巨石，看起来像山体滑坡引发的。”头车司机回复。 　　没有路灯，夜色中，看不清四周地形，凭着车灯的余光，能看到两侧的小山丘陵，是会发生山体滑坡的地貌。 　　“下车修路！” 　　物资必须按点送到，不容耽搁，F5288想都没想直接下令。 　　“不准下车，注意警戒！” 　　关山越出言阻止。 　　她感觉不太妙，山体滑坡……太巧了…… 　　两位领导说的话相矛盾，众人一事不知道该不该下车。 　　“C90！你什么意思？”F5228忍不了。 　　“下命令前用用脑子！”关山越低头在手环里查阅。 　　F5228被骂得愣住，随即提高音量： 　　“后勤部长！你只管好物资就行，安全部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我说，下车修路！” 　　关山越把手环投影对向他： 　　“此地前段时间从未下过雨，哪来的山体滑坡？” 　　说完，她对着麦强硬下令： 　　“注意警戒！有埋伏！！” 　　司机们都镇住了。 　　纷纷抓起武器，四处观察。 　　F5228也被这条消息唬住，坐在位子，抱着双臂冷眼瞪着关山越。 　　五分钟后，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F5228嗤笑一声： 　　“尊敬的后勤部长大人，时间也耽搁了，埋伏在哪里？你是打算一直缩在车上等物资飞去荔城？” 　　说完，F5228率先开门，怒吼： 　　“下车！清理路障！！” 　　不敢犹豫，车上的人接连下车，拿着工具围过去。 　　关山越在耳麦里下命令： 　　“后勤部，武装警戒。” 　　后勤小队的人赶紧把车上的备用装备用起来。不过他们中的人几乎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有的人甚至连枪都不会开。 　　“没……没事吧？”有人小声发问。 　　“希望吧……如果有事，也有安全部的人负责，不用怕。”另外的人给同事壮胆。 　　安全部的人此刻都聚在巨石旁边，非常大，形状不规则，有两层楼高，直接移除是不可能的。他们商量爆破后清理，得到F5228的首肯。 　　刚安装好小型炸药，变故突生。 　　更多巨石从天而降，毫无预兆。 　　不走运的人直接被压得瞬间不见人影。 　　幸存的人则四处逃窜。 　　“撤！” 　　但晚了。 　　随之而来的是密集子弹，还有射向驾驶舱的火箭炮。 　　关山越第一时间下车躲在掩体货车后，手上拿着F5228的备用枪支。 　　F5228也趁乱手脚并用爬过来，对上关山越的视线，那眼神就在告诉他——“我说什么来着”。 　　显然，只是一场准备充分的伏击。对方很有经验，打到现在无一人露面，但赤界这边不断减员。 　　F5228尴尬地骂着： 　　“草他大爷的！不讲武德！现在物资怎么运过去？！” 　　“你还是先关心怎么活下来比较现实。”关山越冷声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安全部已经损失大半人手。 　　敌暗我明，连对方多少人都不知道。 　　局势很不利。 　　关山越侧身探出去，瞄准黑暗中的枪口火焰，扣动扳机。 　　对方接连倒下数人。 　　F5228也趁乱胡射一通，余光瞄到关山越的开枪姿势。 　　“你练过？” 　　关山越瞥着F5228反问： 　　“你没练过？” 　　F5228：“……” 　　“闪！”关山越喝到。 　　两人开枪暴露了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头顶悄无声息出现两块巨石，关山越敏锐地察觉头顶空气流通不对，出声提醒的同时往后面跑。 　　F5228没有关山越这么好的身体素质。 　　等他听到关山越的提醒，察觉不对劲，抬步想跑时，视线一片黑暗，瞬间被拍进土里。 　　巨石带着千钧之力压下，连带着重型货车都被压得车头高高翘起，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开。 　　不到十分钟，赤界被全歼，除了关山越。 　　她使用技能【一滩烂泥】，躲在货车底的阴影中。 　　不好办啊…… 　　对面来势汹汹，她若贸然出击，胜算未知。 　　但如果就这么回赤界，全队牺牲就她活着，以C68故意为难她的尿性，难保不会对她问责。 　　这回真是一根筋两头堵了。 　　夜色中的枪声渐渐消失，对面发射一发照明弹。 　　“全歼！清场！” 　　黑暗中涌出十多个人。 　　“乐哥，我们这边受伤了四个人。”说话的矮个子挠头。 　　“没想到这群草包还有点本事。”领头人的朱乐乐回头，指着几台车。“开车门，准备搬运。” 　　朱乐乐一台车一台车检查，走过来，关山越才发现。 　　居然是个熟人。 　　上次从她车上搬髓金的，不就是这个男人。 　　还说搬运一吨多的髓金那么快，原来是他的超验能力，能操纵物体移动。 　　矮个子对着耳麦下命令，很快有七八台车开过来。 　　朱乐乐将赤界货车里的物资转移到他们自己的车里，十分熟练，毫不费劲。 　　“乐哥，咱们首战告捷，可算狠狠教训了赤界。” 　　“眼光长远点，老板要做的是干翻赤界那个邪教。老板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听说他已经拿到干死那个猩红鬼佬的办法了。”朱乐乐说。 　　关键词触发。 　　心念一动。 　　这是……同志啊！ 　　关山越飞速地在脑中理顺思路，做下决定。 　　嘭地变回来。 　　“朋友，做个交易？” 　　对面的人吓一跳，没想到还有个活的。 　　二话不说，几梭子子弹从不同方向射过来。 　　关山越灵活躲避，子弹打入土中。 　　“我是来弃暗投明的！” 　　朱乐乐笑了： 　　“赤界都是你这样贪生怕死之辈，还敢向我们宣战？哈哈哈……死到临头还狡辩。” 　　“要死的是你们！”关山越一边躲着子弹，一边快速澄清：“这句话纯属陈述实事，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没想到对方身法这么强，朱乐乐注意力偏移了。 　　如果对方有恶意，完全有能力出手还击，但她只是躲避，在释放友好信号…… 　　朱乐乐回想她的话，抬手握拳。 　　子弹骤停。 　　“把话说明白。” 　　关山越倚靠着车辆掩体，平复呼吸，才开口： 　　“你们杀了赤界员工，一个月后，会暴毙。” 　　闻所未闻。 　　有几人笑出声： 　　“这就是你费大劲编出来的鬼话？” 　　“为了留一条小命，说的话也太扯了！” 　　朱乐乐脸色凝重，出任务前，上线领导跟他说过此次任务，无论成功失败，都是有死无生。 　　当时他还不明白，以为是领导让他放开手脚干。 　　此刻……他似乎摸到了门道。 　　阻止一众嘲笑，朱乐乐开口认真发问：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让你们不死，只要饮用圣净水。” 　　关山越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全场视线看向来人。 　　脚步沉稳，姿态松弛。 　　脸庞很年轻，但眼神很坚定，清亮的眼睛闪动着微光。 　　来人闲闲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装。 　　“听说你们要干死猩红圣主，好巧，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乱立定点更新flag，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还是好好存稿吧先。感谢灌溉：哇哇哇哇 营养液×1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0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81章 宣战冥河 03 怎么偷？ 　　从亚加港出发不到四个小时, 关山越已经成功改换阵营，坐上了敌对势力的车。 　　朱乐乐他们一共十二台车，装走了赤界大半物资, 剩下的一把火给烧了。 　　关山越跟着朱乐乐的车走。 　　脑子里想着怎么从他们老板那里打听到干死猩红圣主的办法。没想到这趟出差还有意外收获, 心情有点雀跃, 前途一片大好。 　　“乐哥，你就这么相信她？俗话说得好，一奴不事二主, 你看她变卦那么快,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关山越知道了, 这个矮个子男人叫鱼肠。 　　余光斜斜地看过去, 啧一声： 　　“骂人太难听了，我还没睡着呢。” 　　“怎么？你敢说我说的有问题？” 　　关山越又啧一声。 　　“别对着我说话，你眼睛一闪一闪，晃得我难受。” 　　鱼肠：？ 　　“我闪什么了我闪？” 　　“红光啊。这要是战后清扫, 我前同事们看到你这样，得直接把你抓到赤界打工。到时候, 你也得一奴事二主。” 　　鱼肠被关山越说得一愣一愣的。 　　想了几秒, 回过味来。 　　“这和你说的我们一个月后暴毙有关？” 　　“当然。”关山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闭目养神。 　　朱乐乐很清楚她的价值，她没什么好担忧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养精蓄锐。 　　现在换鱼肠坐不踏实了。 　　他指着开车的朱乐乐说： 　　“乐哥呢？他眼睛闪不闪？” 　　“也闪。” 　　这也是为什么关山越上车后就没睁眼。 　　大晚上跟两个眼睛闪红光的人坐车里，跟夜场蹦迪没差别。 　　鱼肠瞠目结舌。 　　“那我们这十几个人全都在闪啊？” 　　关山越回想了一下刚刚跟众人打招呼的场景。 　　“也有两个眼睛冒着红光，不闪的。这种情况我前同事们看到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 　　“就地格杀。” 　　“为什么区别对待？” 　　“我怎么知道。” 　　“太变态了。” 　　“同意。” 　　关山越继续说： 　　“不过也有四个人眼睛没红光的正常人, 就是后面几台车的司机。” 　　鱼肠完全听进去关山越的话，沉浸在这套骇人听闻的红光理论。 　　“凭什么他们没红光？” 　　“刚那波，他们没杀赤界的人。” 　　鱼肠想了想, 兴奋地回头对开车的朱乐乐说： 　　“乐哥，看我厉害吧，干死了这狗公司的狗贼。那几个描边枪法的，也就只能当个司机了。” 　　正在做司机的朱乐乐瞥他一眼。 　　刚刚并没有加入对话，却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 　　赤界这套机制，虽然变态，但粗暴有效。 　　“所以喝了你说的圣净水，我们眼睛里的红光会消失，一个月后就不用死？”朱乐乐问。 　　“对。不过，要每个月喝一次，不然还是个死。” 　　“听起来这个圣净水很宝贵。你能给我们弄到？” 　　“我就专门负责这个的。” 　　鱼肠在一边听得着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水给我们搞出来？” 　　关山越无语地看他一眼： 　　“慌什么，我的冷却CD比你们还短。而且，我们这不是在做大事么。” 　　“什么？” 　　“干死猩红圣主，就不用再喝什么水不水的了。一劳永逸。” 　　关山越终于把话题拉回来，转头看向驾驶位的朱乐乐。 　　“能不能把我引荐给你们老板？你不是说你老板有办法？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朱乐乐回头，盯着图穷匕见的关山越。 　　“你还没资格见老板。” 　　这个反应，关山越也不吃惊。 　　冥河重工，一听就是个大公司，想必公司架构跟赤界比，只会更复杂。 　　至少打入内部是接触情报的第一步。 　　下半夜，关山越说鱼肠的眼睛晃得她头晕，要不想她吐在车上就直接别一直问东问西。鱼肠终于安生了，她抓紧时间补了个觉。 　　几个小时后车停下时，关山越也睡好了。 　　天蒙蒙亮，朝阳还在云层后面，清晨的风吹过，凉飕飕的。 　　关山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打量四周。 　　光秃秃的四面八方，朴素的自然风光。 　　哪有一座大厦高楼，一丝应战氛围的紧张？ 　　“这不是冥河重工总部？” 　　“还想去总部，想得美。”鱼肠让她下车。 　　十多辆车停在山林间的土路，惊起一阵飞鸟。旁边一座小山里跑出来两队人马，来车上卸物资。 　　关山越随行的车队，带的有军需物资，也有粮食。搬运时，朱乐乐把军需用品全运走，粮食留在原地烧了。 　　看着众人和车队行动方向，才明白小山里怕是挖空了。 　　“走吧。”朱乐乐叫上关山越，带她往另一头的山洞钻。“不是要弃明投暗加入我们，先打完仗再说。” 　　这片连绵的丘陵山坡就是冥河重工选中的前线点，远离本部，做好第一道防线，同时能第一时间阻断荔城的进攻。 　　关山越进山洞后打量布局，不像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事，把这块建设起来，应该有些日子。 　　“你们早就准备好和赤界的战事？” 　　“不是赤界，是洛克海因军工集团。老板有先见之明，知道洛克海因迟早要对我们动手。”朱乐乐耸肩：“不过你说赤界，也差不多吧，两家没区别。” 　　洛克海因军工集团……冥河重工…… 　　这两者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关山越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因为你们经常走私洛克海因的髓金？” 　　朱乐乐转身看着关山越，义正言辞地纠正： 　　“首先，洛克海因将整片地区的髓金强行武力垄断，是他们不仁义在先。其次，你以为卖家愿意把髓金卖给洛克海因吗？洛克海因出价很低，厂家几乎是免费帮他们精炼髓金。而我们从厂家手里买髓金，价格是洛克海因给的两倍。卖给我们，他们求之不得。” 　　“那走私怎么不用自己的车？”还要放到关山越的车上，后来惹出那么多事。 　　“你以为我们不想？用自己的车根本运不出来。那条路其他货车都要强行检验，只有赤界的车直接放行。”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亚加港作为超级城市，周围辐射的地区小城在经济上一定程度地依赖亚加港，会有这种合作不奇怪。 　　关山越回想走私案的报告，戈壁滩里大金牙刘强的厂方给的说法是： 　　“髓金是被偷走的，不知道，没参与，不知情。” 　　跟朱乐乐的说法对不上。 　　现在想来，并非如此。 　　“不过洛克海因要打我们跟走私髓金关系不大，他们一些生意伙伴转投我们，估计早就恨得牙痒痒了。”朱乐乐继续往里面走。 　　关山越明白了。 　　“抢人生意，他们忍不了。” 　　“自由市场，怎么能说抢，竞争不过，就气得狗急跳墙罢了。” 　　科普完冥河重工的正义之师，朱乐乐朝里点头： 　　“选一套趁手的武器，我们出发。” 　　看过了关山越的身手，朱乐乐决定这趟行动带上她。 　　一来，检验她投敌的决心，二来，自己要出任务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引出乱子不放心。 　　关山越没做声，心里很清楚这人没有完全信任她。 　　这里的武器设备和黑盾的虽然厂家不同型号不同，但大差不差，没有本质区别。 　　不需要任何帮助，关山越干脆利落地挑选武器，穿上战术套装，带上面罩，战术头盔，一个不落。 　　朱乐乐看着包着严严实实的人，那眼神就在说，有必要吗？ 　　“要跟前同事打架，被认出来就不好了。你们也都把战术面罩拉上去，别到时候我一个人很突兀。” 　　这次行动，依然是朱乐乐开车，关山越坐在副驾驶，其余人在后舱。 　　关山越靠在运输车的金属壁上闭目养神，脑中思考着冥河重工的应对，一路的所见所闻。 　　他们太有准备了，从截获物资到现在这场伏击，丝滑得好像…… 　　“谁是你们内应？”关山越突然打破平静。 　　朱乐乐看她一眼，没说话。 　　关山越再问一遍： 　　“赤界有你们内应，对吗？而且还是个了解行动计划的人。这个人不在管理层，就在一线行动人员里。是谁？” 　　朱乐乐惊讶于关山越的思维敏捷，言语直白。 　　一般人只会在心里暗暗琢磨，她不仅想到了，还直接问出来了。就好像，她真的弃暗投明，心中坦荡。 　　关山越继续解释： 　　“当然，我不是故意打探。只是，如果我回赤界了，把你们内线给阴了，岂不是坑了自己人。” 　　“你还想回赤界？我以为你赖在冥河重工不敢回去了。” 　　“回去跟你们里应外合，岂不更方便？而且，我能接触猩红圣主，你们的内线能吗？话别说太满，有的是你们求我合作的时候。” 　　接受过神圣裁决，四舍五入也算接触猩红圣主。 　　关山越面不改色地强调自己的位高权重。 　　“一个内勤部长，有这么大权限？”朱乐乐问。 　　“所以内线是个部长。” 　　关山越反应迅速。 　　她并没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朱乐乐却找人确认过。 　　一个知道赤界军事行动且认识她的人，范围就小了。毕竟C90在赤界很低调，安全部的一线员工里认识她的人都死了。那么就剩下部长级了。 　　关山越脑中回想部长会议那群人。 　　没想到里面坐着的还有这种能人志士。 　　再联想之前和C37谈话，她言语间曾透露其他人也在反抗，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此知情…… 　　朱乐乐干脆闭嘴。 　　他根本不知道内线是谁，信息都是领导安排下来的。 　　身边这人虽然只是个内勤部长，但脑子转太快了，不知不觉就被套话还没发现。 　　一路上，朱乐乐再也没开口。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座小山丘。 　　“本次任务目标，获取烈阳9号导弹，不计代价，至少运回一个。” 　　关山越难以置信盯着口出狂言的朱乐乐。 　　凭借部长权限，她曾在赤界内部资料里看过一眼。 　　清楚地记得，烈阳9号，是赤界拥有的最先进空空导弹，数量屈指可数。 　　而且现在身处前线，这玩意儿很大概率在战斗机上挂载着。 　　怎么偷？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哇哇哇哇 营养液×10林二想 营养液×10再次感谢！！ 第82章 宣战冥河 04 我是朱乐乐 　　赤界先遣小队是出外差武装经验丰富的外事安全组员工。 　　小队成员原本职业出身匹配度高, 入职后便被安排常年在外地出武力公差。 　　不服气亚加港安全理事会公司？给刺头一点颜色看看。 　　不能好好和安全理事会公司合作？给刺头一点苦头吃吃。 　　在亚加港辐射的周围地区，他们是小霸王一般的存在。 　　当然偶尔也有奋起反抗的硬骨头，不过下场都不怎么美丽, 不是公司破产就是充当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吸血包。面对这座大山, 反抗只是一种姿态, 结局不会改变。 　　作威作福惯了，第一次直愣愣吃了个大瘪。 　　队长F4211深夜被紧急通讯叫醒，来电的是安全部部长C68。 　　告诉他物资小队失联, 大概率是遭遇冥河重工的伏击, 后续物资由武装直升机运过来。不过因为此次伏击, 物资和人员的双重损失, 且后续补充物资由陆路运输改为空运，成本直线提升，叫他注意合理使用。 　　C68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省着点花，预算有限。 　　F4211一夜没睡, 心烦意乱。 　　打的鸟仗。 　　钱钱钱, 都打仗了还不给钱给资源, 难道是想空手套白狼吞掉冥河重工？ 　　这么些年搞定的公司，不知道给赤界创造了多少利润。怎么只吃不吐？ 　　真不知道上面的人脑子怎么想的。 　　物资小队失联，那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很不妙。 　　于是把队员都叫起来武装警戒,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晚上，无事发生。 　　F4212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好久没有熬大夜了, 有些不适应。 　　“A队，咱们还按照原计划进行斩首行动吗？” 　　以前都是老同事，F4212一直没有改口，其他人也一样，眼巴巴看着A队，等待他下命令。 　　原本他们计划等物资一到，就潜入冥河重工总部，刺杀公司高层，以最快的速度给对方一个下马威，逼迫对方认输，和赤界上桌谈判。 　　现在情况相反，他们被抢先当头打了一棒。 　　F4213是个急脾气： 　　“他爷爷的，敢抢我们东西。A队要我说，也别整些委婉的。直接战斗机起飞烈阳9号给他们招呼起来，炸翻狗屁冥河总部！” 　　F4211瞪他： 　　“想什么呢，烈阳9号是来镇场子的，不是真叫你发射。” 　　“那也能镇得住啊，我看对方是油盐不进。” 　　F4213嘟哝着。 　　F4212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作为队伍核心，他不能乱了步子，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伏击，他们不可能被吓到。 　　“计划不变，等物资到位就行动。” 　　赤界在荔城的据点在并不繁华的城市边缘，一栋两层小楼，附带小仓库和小型机场。 　　趁着物资来之前，行动小队去补个觉。 　　而留守前线阵地的几人则继续武装警戒。 　　三公里开外的一栋楼里，朱乐乐带着众人在窗户里观察赤界的据点。 　　关山越建议： 　　“要不你用超验能力把导弹运到你们货车上？” 　　“我还做不到隔空给他拆卸。”朱乐乐放下观测镜头。 　　“那直接连弹带机给他运走？” 　　“想什么呢，这玩意儿五十多吨，十个我都运不起来。” 　　所以朱乐乐的超验能力范围是一吨以上五吨一下，关山越在心里默默推测，确实好用。 　　“那难办咯。” 　　“就硬偷，拆不下来，就把他们全歼了，再慢慢拆。” 　　“有那功夫，他们导弹直接发你脸上了。” 　　“呵呵，这种导弹只是起到震慑效果，赤界舍不得真用。你知道这么一颗导弹多少钱？员工才几个钱。不会的。”朱乐乐很自信。 　　冥河小队的行动非常简单粗暴，全歼赤界的先遣小队。 　　赤界这边，A队说先休息后，F4212抓紧时间冲宿舍睡觉。 　　头刚沾枕头就开始打呼噜，沉入睡眠还没有十分钟，只听一阵轰隆和爆炸。 　　睁开眼一看，半边墙没了。 　　玻璃和土渣碎了一地。 　　冥河重工的人打上门来了，还敢发□□！ 　　A队在耳麦里呼叫警戒，还能行动的先遣小队们抓了武器冲出来，正面迎接攻击。 　　双方都是好手，不过冥河的人偷袭在先，占了优势，先遣小队很快落入下风。 　　就在朱乐乐带队正面袭击时，关山越绕道仓库，带着另一名懂点机械的成员晓峰拆卸导弹。 　　关山越建议的备选方案。万一不能全歼对方，他们也做到了正面战场吸引注意力，等导弹拆卸成功，朱乐乐使用超验能力运走，小队撤离。 　　仓库很高大宽敞，除了正中间的战斗机，旁边还堆了少量物资。 　　门没锁，关山越两人长驱直入，才进去迎面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入脚边。要不是她反应快，此刻已经中弹。 　　与此同时，F4214在耳麦里高声疾呼： 　　“A队，有人偷摸进仓库！搞不好又是来偷物资的！！” 　　“操他爷爷的！偷物资上瘾是吧，这群老鼠！等着，我来支援！”F4213迅速响应。 　　关山越闪身到木箱后面，晓东在另一侧。 　　两人抄起步枪对着F4214方位扫射，但他在小型休息室，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火力掩盖，我先去查看导弹挂载。”晓峰说着就冲出去。 　　关山越的火力还没到达，仓库另一侧的敌我自动识别装置启动，瞄准晓峰，自动发射子弹。 　　砰砰砰…… 　　犹如高速机枪，子弹从墙体里发射，不过数秒时间，晓峰就倒地不起，没了呼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但更快的是关山越。 　　第一颗子弹发射时，她敏锐地锁定了发射装置。掏出朱乐乐友情赞助的小型烈性炸弹，精准投掷。 　　轰…… 　　几乎就在晓峰倒地的同时，自动发射装置的墙体彻底炸毁，硕大的窟窿里只有歪曲变形爆开的金属管道。 　　关山越在麦里呼叫晓峰，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思绪转得飞快。 　　目前还不确定这间仓库还有哪些自动装置，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控制室就是小型休息室。 　　要做什么，很明确。 　　炸弹朱乐乐只分了她只有一个，但晓峰身上还有一个。 　　她需要取到那枚炸弹把休息室里的人给炸出来解决掉。 　　趁着炸弹的余威犹在，关山越犹如离弦的箭，目标坚定地冲向晓峰。 　　果然，在她身后的墙头还有自动发射装置，只是里面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高温火柱。 　　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想到在放武器的仓库里搞这种设计。 　　后背感受到高温的瞬间，关山越往战斗机下面一钻。 　　火柱在即将喷射到战斗机头的一刻立马熄火。 　　关山越伸出手将旁边的晓峰身体拖进来，从他身上战术口袋里掏出炸弹，不做多想，下一秒就投掷进休息室。 　　轰…… 　　烈性炸弹很争气，休息室的门被炸了个稀巴烂。 　　关山越挪到战斗机的尾部，一秒没耽搁，直接在飞扬的尘土里俯冲进小房间。 　　F4214近距离直面爆炸的冲击波，被炸了个仰面朝天。头晕耳鸣还没清醒，眼前就站了个歹徒。 　　“别……” 　　砰。 　　关山越没有犹疑，扣动扳机。 　　墙边的工作台里还是自动发射装置的操作界面，她一键关闭。 　　刚操作完，余光瞥见窗外有黑色小物体顺着抛物线就要落进她所在的房间。 　　关山越立刻单手趁着桌面跃出，在扬尘中冲出房间的瞬间，手雷落入房间爆开。 　　就在半分钟前，F4213在耳麦里听到仓库那边动静不小，不断呼叫，F4214没有回应。 　　带着十二分的怒气要给兄弟报仇，F4213人刚踏入出仓库瞥见休息室里的人影，立马投掷手雷。 　　关山越与手雷擦肩而过，身后的冲击波卷得人一踉跄，就地滚到战斗机下面，对着刚进来的F4213扫射。 　　只看清有人影往战斗机方向钻，手上的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F4213的手肘连中两弹，剧烈的疼痛牵扯神经，枪都拿不稳，下一秒，子弹又射中大腿。 　　不过十来秒，沿着他防弹背心的外围，身体的重要部位全部中弹。 　　确定他没了行动能力，关山越摸出来，顶着他脑门，补了最后一枪。 　　F4211带着大部队在和朱乐乐硬刚，正面战场没讨到好不说，耳麦里听到仓库那边还接连折损两人，气血上头。要不是在自己据点，也不用这么束手束脚，早就上重型武器了。不过，也不是没有选择。 　　“无人机蜂群准备好了吗？怎么这么慢？！” 　　朱乐乐正准备下令做最后的进攻。突然耳麦里传来一道仅他可听的清晰指令： 　　“撤退。” 　　朱乐乐惊讶地回复： 　　“可是我们任务还没完成。” 　　“撤退。” 　　指令重复第二遍。 　　朱乐乐没再犹豫，他知道下指令的是谁，干净利索地带着人逐步撤退。 　　另一侧，关山越清理敌人后，没有耽误，转身查看战斗机挂载的导弹，有点头大。 　　别说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操作卸载，就算卸载下来，这玩意儿几百斤，卸下来也得直接砸地上。 　　会摔坏不？ 　　在耳麦里跟朱乐乐通报了现在的情况。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朱乐乐和其他队友的声音完全不见了。 　　她被调入另一个频道，一道陌生的声音说： 　　“不用卸载，直接把战机开回来。” 　　？？？ 　　这谁？ 　　开飞机？ 　　开什么玩笑？ 　　“我是朱乐乐上级，战机的远程密码锁定已破解，要么登机，要么留在战场，你选择。” 　　话音刚落，战机的舱门自动弹开。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关山越没有迟疑，身法灵活地跃上驾驶舱。 　　第一次开战斗机，她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体内肾上腺素飙升，她很兴奋，很期待。 　　“包活吗？” 　　话是这么问，她却完全不怕，毕竟有【一滩烂泥】这个后手。 　　“你启动后，我们远程接管，自动驾驶。” 　　关山越啪地按下硕大的启动键。 　　电源连通，网络连接，经过快速加载后，屏幕显示一条文字【成功接管】。 　　舱门关闭，身前的投影自动规划了一条线路和目的地坐标，并提示关山越做好准备操作。 　　“准备完毕。” 　　话音落地，战机直接从仓库冲进外面的跑道，飞入蓝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哇哇哇哇 营养液×15谢谢妈咪喂饭~ 营养液×8不喝牛奶 营养液×4有琴恪 营养液×1感谢！！！ 第83章 宣战冥河 05 技术佬误闯 　　战机起飞的轰鸣声席卷而来, F4211人傻了。 　　“谁起飞战机了？我没有下令！” 　　旁边的人数了数： 　　“不知道啊，我们都在这儿……” 　　下一秒，爆炸响彻天空, 火光和碎渣接连砸向据点。 　　他们被迫接受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信息, 起飞战机的不是赤界的人。 　　半分钟前, 第二波物资，由赤界的大型运输飞机从亚加港运来荔城，刚要抵达据点, 跟关山越的战机迎面相遇。 　　看着巨大赤界标识的运输机, 关山越心情激越, 几乎出于本能, 手指毫不犹豫按下【发射】键。 　　一枚烈阳9号导弹被释放，直奔锁定的运输机。 　　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导弹击中运输机, 在空中瞬间炸出一团火花。运输机中原本就有烈性炸药，引发了系列连锁反应, 浓烟滚滚, 爆炸不断。 　　F4211众人在地上看傻眼了。 　　下一瞬, 运输机坠落，砸入下方的据点。 　　朱乐乐上级透过关山越战术头盔的镜头看到发生了什么，耳麦里一时无言。 　　十多分钟后，关山越跟随战机停在一片山林入口。 　　没有想到群山之间竟然挖平了一块地，建了个小型机场, 战机在跑道降落之后，跟随路线自动驶入连绵的山体之中。 　　几分钟后，战机停下。 　　关山越这才清晰地看见, 山体内部别有洞天。 　　入眼的墙壁并非山体本身的岩土，而是经过加工的合金。地面平坦，规划得井然有序，还有指示灯带和全息投影，可以顺着指引去到任何建筑。 　　空间开阔得惊人，她毫不怀疑，这片连绵山体内都被挖空了，规模之大，完全不是朱乐乐选择的临时据点可比拟的。 　　除了这台战机，旁边还有很多其他载具和飞行器，地勤人员在忙碌着，向她示意可以下机。 　　这是哪里？ 　　舱门弹开，关山越爬下战机。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左边是个年轻男性，身材颀长，头发栗色微卷，梳得熨帖，看着像混血，他静静地观察了关山越几秒，才开口。 　　“你好，我叫黎斯年，帮我们把战机开过来，辛苦了。” 　　这个声音关山越听过。 　　之前和她在频道里沟通的，就是眼前人。 　　关山越摆摆手，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关山越，赤界员工，昨天投到朱乐乐阵营了。” 　　旁边跟着的男人个子矮很多，眼镜镜片厚重，压得他鼻梁有些塌。面色不善，似乎对关山越很不满。 　　“我叫程为，先去会议室聊吧。” 　　虽然建筑群在挖空的山里，但设施很完善。 　　装修简约但清爽，随处可见高科技设施。 　　进入会议室后，关山越四处打量。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现在在山里，这里和她待过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就是冥河重工的总部？”关山越惊叹。 　　“准确地说，是生产总部。”黎斯年解释：“冥河重工的挂牌总部办公楼还是在城市。” 　　关山越点头。 　　换言之，这里是实打实的总部，核心资产都在群山之中。 　　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企业把生产总部建在这里。 　　“树敌太多，这里比较便于发展。”黎斯年看出关山越的疑惑，主动解答。 　　程为很纳闷，黎斯年对眼前这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不就是把战机开回来了吗，但她还擅自行动了呢。 　　他直愣愣插话： 　　“你怎么擅自使用烈阳9号朝赤界运输机开火？一点纪律都没有！” 　　关山越轻笑一声，看着他： 　　“抢战斗机，和朝他们开火，哪个更严重？现在不是战时状态吗？还要顾忌外交礼仪？” 　　“你怎么不谢谢我帮你们端掉赤界的据点？不用谢。” 　　程为噎了一下，瞪着她，这人不仅能言善辩，居然脸皮这么厚： 　　“你知道一枚烈阳9号有多大价值吗？是我需要研究的重要对象！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关山越微笑道： 　　“我不懂研究，但你不懂战略。抢到烈阳9号，你只是用来做研究？未免太浪费。” 　　“浪费？？”程为几乎就要跳起来。“不做研究……还能做什么？” 　　关山越把手拍在桌上： 　　“这是一张牌，一张可以让赤界上桌谈判的牌。” 　　程为被关山越的气势唬住了，对面的人滔滔不绝，他听得一愣一愣。 　　“烈阳9号，赤界，哦，应该说是洛克海因军工集团最为先进的空空导弹，霓虹星能有几家企业做得出来？而且这款导弹还不对外售卖。” 　　“现在你手握三枚烈阳9号，只想暗搓搓做研究？迂腐。” 　　“你应该去和赤界谈判。” 　　“谈……谈什么？”程为结巴了，咽着口水。 　　关山越靠着椅背，笑眯眯地解答： 　　“你想要什么就和赤界谈什么。” 　　“你想要停战，就让他们停战，否则……你们就把烈阳9号对外售卖。我想，霓虹星有很多军工企业应该很感兴趣。哦，这架战斗机，你们也可以用同样的套路。” 　　“你可以留着自己研究，不卖导弹，但你能把研究数据拿去卖，我想有很多企业会给你抛合适的价格。” 　　“但凡向赤界透露风声，我想他们迫不及待要和你们谈判。毕竟投入那么多研发资金的拳头产品要被泄密了，我想，洛克海因他也没心思继续这场战争。” 　　“牌在手上，就看你怎么打，赤界不得不和你们上桌谈判。” 　　关山越慢慢喝了口水，想起什么，轻笑一声：“以我对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浅薄认知，说不定他们会先内讧，一切就变得更有趣了。” 　　难以置信，竟然还能如此大胆……如此……厚颜无耻。 　　程为瞪着这人，厚镜片后的眼睛都忘了眨。 　　他一个技术佬误闯阴谋家世界，脏，太脏了。 　　突然手环的紧急通讯打破了平静。 　　程为接通后直接弹起来： 　　“什么自毁程序？！多少时间？好好好，你们找的技术顾问呢？快让他处理啊，加钱，多少钱都行！等着，我这就来！” 　　招呼都没打一声，程为径自冲出会议室。 　　黎斯年似乎对他一惊一乍的行为早已习惯，表情毫无波澜。 　　刚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做任何评判。 　　会议室重归平静，他看着关山越，开口道： 　　“听说，你想跟我们合作。” 　　“听说，你知道杀死猩红圣主的办法。” 　　“所以你想杀猩红。”黎斯年说。 　　“你们不想？”关山越反问。 　　如此准备充分应对赤界的宣战，甚至还在内部安插线人。 　　难道目的不是想杀掉猩红以绝后患？ 　　黎斯年沉默地看着关山越，眉毛微微皱起，他在思考，在权衡…… 　　“猩红太诡异，杀猩红，很有难度，不过我可以跟你分享另一条信息。” 　　“之前和洛克海因军工矛盾最尖锐时，我们都曾互相派人刺杀老板，失败了。但我们的人带回一条信息，德克斯特·洛克海因，不会死。” 　　“不会死？” 　　“我们的人曾经击杀过他，子弹正中他心脏。” 　　“……会不会是超验能力？”关山越想起她杀菲利克斯·阿什本时，当时一刀下去，伤口并不在菲利克斯本人身上。 　　“有这么想过，但这种能力早已超出超验能力的范畴。哪怕把他心脏打成稀碎，把他太阳穴击穿，他依然能活下来。”黎斯年缓缓说。“就好像，你看到的只是一具躯体，而他的生命力在别处。” 　　关山越细细思索黎斯年的话。 　　“这和杀猩红圣主有什么关系？” 　　黎斯年继续说： 　　“因为我们也反击过其他对我们下手的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成员，总共三位，但结果都如出一辙。他们不会死。” 　　三位？ 　　关山越惊讶。 　　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推测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十四位成员，都是如此。如此诡异的情况，却能同时出现在这批人身上，将他们联系到一起的……” 　　“猩红圣主。”关山越喃喃。“是猩红圣主的能力……” 　　黎斯年点头： 　　“对，要杀猩红的信徒都如此困难，杀猩红只会更难。” 　　猩红圣主这么一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幕后者的形象逐渐丰富了一点。 　　除了产出操纵人的圣净水，还有这种近乎无敌的超验能力…… 　　关山越重重呼一口气，扫清心中的压力，眼神坚定： 　　“怕什么。只要存在，就能消亡。我不相信猩红是不可战胜的。” 　　“你们这么大一家企业，人才济济，只要肯投入资源，获取情报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此刻，黎斯年才做最后的决定，眼前的人，可以合作。 　　坦言： 　　“最近，我们确实在情报获取方面有所进展，可以和你分享。” 　　关山越有些受不了这人说话像挤牙膏，就不能直接说完，藏着掖着干嘛。靠回椅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不过，信息只能以即时访问的形式查看，稍等。” 　　黎斯年在手环里联系程为，让对方那边事情处理完就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程为冲进来了。 　　他很不满地低声质问黎斯年：“这么连这种信息都要给她看，她才来不到一小时，你怎么这么相信她。” 　　黎斯年摇头，示意以后再说。 　　“技术顾问呢？” 　　“后面呢，说头晕，走得慢。长得人高马大的，我也没想到他身子骨这么虚。” 　　两分钟后，关山越眼风扫到门口鼻孔塞两坨卫生纸“人高马大身子骨虚”的技术顾问，差点站起来。 　　NEX-01不好好待在亚加港，怎么跑这个山咔咔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划学研究员 地雷×1有琴恪 营养液×11哇哇哇哇 营养液×10再次感谢！！ 第84章 宣战冥河 06 对权势财富 　　NEX-01超验能力使用过度, 正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进屋子猛地看到关山越还以为是幻觉。 　　再一看，对方冷淡的表情太过真实, 才意识到, 真是她。 　　漆黑的眼睛惊讶地微微睁大, 随即转为惊喜，正想相认又怕打乱关山越的计划，只好垂下眼皮, 选择闭嘴。 　　“人齐了？那请开始吧。” 　　只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NEX-01, 关山越面不改色地说。 　　黎斯年看着NEX-01, 说： 　　“N博士, 现在可以访问你说的数据库吗？” 　　N博士？ 　　读再生岛医疗舱大学的那种博士？ 　　听着NEX-01给自己打造的头衔，关山越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原来他在黑市接的单子竟然是冥河重工发布的。 　　不是拒绝了长期合作吗？ 　　NEX-01见钱眼开了？ 　　几人视线汇聚到NEX-01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保持着冷脸酷哥的N博士形象, 认真严肃地说： 　　“我需要吃一块糖，甜度非常高的糖。” 　　程为瞪着他, 现在上哪儿给他找很甜很甜的糖, 这可是办公区会议室。 　　黎斯年从衣服内侧口袋递过去一支细长管： 　　“或许这个更管用, 浓缩能量补充剂。” 　　NEX-01接过去，看了看，打开喝了。 　　喝完之后，明显感觉身体能量充盈，头晕眼花立马消除。 　　他眼神亮了： 　　“谢谢。这个哪里能买？” 　　程为吐槽： 　　“这是我们黎理事专门定制的药, 买不到。” 　　“如果你感兴趣，稍后我把厂家告诉你。”黎斯年很绅士地回复。“那现在开始？” 　　NEX-01点头。 　　他闭上眼睛，超验能力穿梭在电磁信号的洪流之中, 不过片刻，办公桌面工作台的投影里显示了结构奇怪的文件存储。 　　像一棵复杂的树，长出无数枝叶，每个枝叶上有不同的类似文件的图标挂载。 　　黎斯年抬手播动投影画面，点击颜色鲜红的那个文件夹。 　　全息投影显示了一段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团涌动的红色不明物体，关山越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这么眼熟呢？ 　　红色物体蠕动几下，像裸露在外的肉块。 　　肉块竟然发出声音： 　　“怎么，到这一步了，想反悔？” 　　画面抖动起来，镜头四处摇晃，似乎在找谁在说话。 　　所见之处，皆是一片蠕动的红色。 　　最终，镜头停下，锁定了最上方的巢穴。 　　这些不明红色肉块纹路似众星拱月一般，聚拢在上方。 　　那里，露出一团闪着红色光芒的眼睛。 　　镜头突然剧烈震动，似乎是持镜头的人重重摔倒在地。 　　头顶的肉块微微颤抖，它竟然在发笑： 　　“呵呵呵……” 　　“你似乎在害怕。畏惧是好事，至少让你有所顾忌。” 　　“那么，你要放弃吗？选择权依然在你。要不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不死之身。” 　　似乎纠结了很久，持镜头的人颤抖着说： 　　“所谓不死之身，是肉.体，还是精神意义上的？” 　　关山越微微直起身子，这个声音，她认识。 　　伊利亚·诺恩，深网智能的掌权人。 　　所以这是伊利亚·诺恩直面猩红圣主的对话。 　　他竟然录下来了。 　　猩红圣主似乎对伊利亚·诺恩的提问感到好笑。 　　“自然是你们最喜欢的□□不死，精神嘛，还是你自己的。” 　　“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蓬勃的杀意。我看看……一共329人，是么，能亲手杀掉这么多人，为了在亚加港站稳脚跟，除掉这么多障碍，你很有魄力。你的魄力，不输另外四人。” 　　“当然，如果你甘愿一直居于人下，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如果你想让深网智能在亚加港成为没有对手的存在，我欢迎你的加入。” 　　没有对手…… 　　伊利亚·诺恩知道这个承诺不是虚的，他见过洛克海因军工集团的崛起，他也见过赫科雷医疗集团的盈利暴增，还有环通基建，寰宇能源。 　　眼前这个猩红圣主没有撒谎。 　　承诺的，能兑现。 　　伊利亚·诺恩心动了，对权势财富的欲望压倒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无论他面对的是什么未知力量，无论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圣人，还是其他什么鬼怪。 　　至少，拿在手里的是真金白银，占据着亚加港这座超级城市的位置是权尊势重。 　　他怎么会拒绝。 　　他怎么可能拒绝。 　　“我接受。” 　　伊利亚·诺恩吞下口水，音调怪异地高昂： 　　“我自愿成为猩红圣主最虔诚的信徒，我的身体完全对猩红圣主敞开。” 　　话音落地，镜头瞬间被猩红吞噬……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红得发黑的眼色。 　　猩红圣主的声音飘荡： 　　“呵呵呵……迄今为止，没有人会拒绝我。没有人。” 　　“虔诚么……啊……果然很美味……” 　　影像关闭。 　　内容太震撼，一时间无人说话。 　　第一次看到这么诡异的视频，会议室陷入沉寂…… 　　程为呆呆打破平静： 　　“还有其他视频吗？” 　　关山越瞥了眼NEX-01，鼻子下的纸巾浸润着红血丝。 　　“恐怕不行。” 　　NEX-01瘫在椅子： 　　“伊利亚·诺恩的大脑构建了一道很坚固的防火墙，能读取一个已经是极限了，我得缓缓。” 　　关山越想起刚刚的数据结构，问： 　　“刚刚你入侵伊利亚·诺恩大脑了？” 　　“不算大脑，这块数据库算伊利亚·诺恩的大脑和深网智能服务器共创。他的超验能力是将记忆数据化存储在脑中，通过无线脑机接口和深网智能的服务器相连，所以我能入侵查看。刚刚视频的视角就是他本人的眼睛。” 　　怪不得只听到伊利亚·诺恩的声音，没看到他本人。 　　“你怎么知道这个数据库的？” 　　“程工程师想从深网智能挖取情报，给了我地址，但没想到发现了这块异常空间。”NEX-01解释。 　　程为看着冷脸酷哥博士和关山越有来有回的，对黎斯年更加不满，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和她分享，万一泄密怎么办。 　　这也是黎斯年第一次看到这段视频，反复思量其中的信息。 　　“所以，他们和猩红共命。” 　　关山越嗯了一声，回想着刚刚那副诡异的自我献祭： 　　“或者说，他们的命握在猩红手中，所以他们肉.身杀不死。” 　　“你们杀错了对象。” 　　NEX-01敏锐地察觉关山越的语气，知道她的意图，脱口而出： 　　“你要杀那个怪物？太冒险了。我们对它的信息了解并不多，甚至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关山越还没回复，变故突生。 　　爆炸袭来。 　　冲击波将几人从座椅卷开，金属碎屑四处散落。 　　砰砰砰。 　　枪声随即响起。 　　“啊！！” 　　程为惨叫。 　　关山越第一时间踢翻办公桌，将对面几人挡住。 　　“有没有装备？” 　　进办公区前，她随身的武装都被卸了。 　　“没有。”黎斯年闷哼。 　　没办法了，关山越抄起地上的玻璃水杯砸向门口的人。 　　偷袭的人歪头一躲，她立马启用【一滩烂泥】，向着门口滑去。 　　门口只有两人，关山越将前面的人的头整个糊住，瞬间失去了视线，子弹瞬间四处乱飞，但他又不敢对着自己脑袋来一枪。 　　第二人怒吼： 　　“冷静点！别乱开枪！” 　　前面的人开始扒脑袋上的玩意儿，但那湿滑的物体像橡胶一样有弹性，反而越扒越近，太邪门儿。 　　第二人越过他冲进房间，在尘埃飞扬中锁定对象，手枪直直对准黎斯年。 　　这才是此行目标。 　　黎斯年瞳孔紧缩，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会草率结束在这场突袭之中。 　　砰！ 　　开枪的却另有其人。 　　一枚子弹直直射入突袭者的右肩，疼得他瞬间卸了力，手枪都拿不稳。 　　他的身后，是变回身体的关山越。 　　她手持抢来的枪，继续对着突袭者的大腿又开两枪。 　　突袭者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关山越又回头，将身后窒息得疯狂咳嗽的人大腿也补上两枪。 　　刚刚她就发现，虽然两人穿着便装，但很显然上衣后面有防弹背心，所以她的子弹都是冲着关节。 　　不过半分钟，两人就被制服。 　　朱乐乐带着一队人赶过来。 　　爆炸后警报响起，会议室的监控同步到他手环，他看到了关山越的身手和超验能力。 　　回忆席卷而来。 　　他气都没喘匀，盯着房间里唯一站着的人： 　　“是……是你？！” 　　当初他运髓金时，就是这人给他来了一下！要不是催眠弹，他都得折在那里。 　　关山越没理他，将房间里的人一一拉起来。 　　NEX-01没有受伤，格斗训练至少让他能够在混乱中保住小命。 　　黎斯年历经生死一线，虚惊一场。 　　唯独程为，倒了大霉。 　　流弹从他屁股擦过，趴在地上，疯狂嚎叫。 　　进来两人把他抬走。 　　朱乐乐恶狠狠给地上中弹的两人捆起来： 　　“先遣队队长竟然亲自深入腹地刺杀？赤界没人可用了？” 　　F4211往地上啐了一口血： 　　“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必死。” 　　朱乐乐怒气上头： 　　“杀了你们那么多人，也不差这一个，你把我们供应商放哪儿了？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什么供应商？ 　　鱼肠冒出来，跟黎斯年小声科普。 　　原来F4211是劫持了零部件供应商的车，摸到总部来的。车上原本除了司机，还有技术人员，等冥河重工的人想找技术人员对接，发现找不到人，接着就是会议室遇袭。 　　黎斯年皱眉吩咐： 　　“盖亚科技一直是我们友好合作商，一定要保障他们工作人员的安全。” 　　NEX-01站起来低声问关山越： 　　“你没事吧？” 　　关山越摇头，她的注意力被F4211吸引了。 　　其实刚打斗时就发现了……这个人，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有琴恪 营养液×11哇哇哇哇 营养液×1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10再次感谢！！ 第85章 宣战冥河 07 魔鬼一眼看 　　F4219中的弹比F4211多, 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别……别和他废话，A队，他们不敢杀我们, 杀了我们上哪儿找人……小子, 要我说, 赶紧好吃好喝的给我们招呼上，爷心情好，会考虑告诉你的。” 　　A队…… 　　A队！ 　　关山越眼睛亮了。 　　怪不得眼熟, 她在林君山的桌面照片见过。 　　F4211就是黑盾A队队长！ 　　自从关山越入职之后, A队几乎没有在黑盾露过面。 　　黑盾对外宣称他们驻外地做任务。 　　没想到, 竟然在赤界。 　　看样子, 是整个队都入职了赤界啊…… 　　思及赤界的入职制度，一个计划在关山越脑中成形。 　　“活，当然让你们好好活着。”关山越走上前，垂下眼皮看着两人。“我们还要把你们两个人质放到牌桌和赤界一起谈判, 等他们花大价钱把你们买回去，你说, 等待你们的是什么？让我想想……赤界公司法似乎有条规定, 损害公司利益要接受神圣裁决？大厦的稻草人数量还是太少, 你们说呢？” 　　F4211这才直直看向这个打败他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么清楚赤界的内部程序？” 　　关山越并不回答他，竖起一根手指，微笑开价：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限时一小时。先说的那个，将获得除秽水, 一瓶。” 　　“有且仅有一瓶哦，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F4211和F4218傻眼。 　　这人到底是谁？ 　　居然连除秽水都知道！ 　　F4218抬眼看向A队： 　　“我……” 　　F4211打断F4218, 想稳住他，怒斥道： 　　“哼，不过是为了诈取情报，谎话连篇罢了！你以为放出一点隐秘消息就能唬住我？我出来混时你都没出生呢！” 　　关山越轻笑，回忆着从曲泉那里得到的信息，报出两个安全部成功离职员工的工号： 　　“他们都是我的客户。除秽水，迄今为止我们销售出13瓶。” 　　“工艺复杂，成本高昂，所以售价80万一瓶。” 　　F4211和F4218安静下来。 　　关山越说的这两个人，他们认识，的确从赤界离职了，这件事很隐秘，没多少人知道。 　　眼前人居然轻松说出这条信息。 　　就好像……除秽水，真的是她在卖……否则她怎么知晓这么多隐秘细节？ 　　看着两人动摇的神色，关山越俯身蹲下去，谆谆善诱，低沉的语调像来自地狱： 　　“何况，落入敌方，服用除秽水，彻底脱身赤界，没有人会追踪你们，从此自由，不好吗。” 　　“甚至，你还能回到雾都，重回黑盾。黑盾多好啊，周薪那么高，没有赤界工作危险，还不用每个月服用恶心的圣净水。离开雾都这么久，不想回去看看？” 　　两人看关山越像在看魔鬼。 　　她怎么连他们来历都知道？！ 　　魔鬼一眼看穿了两人过往，拿着过去和自由诱惑他们……近在咫尺的自由…… 　　最后魔鬼直起身子，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瓶除秽水，先说先得，过时作废。” 　　关山越转身，朝目瞪口呆的朱乐乐点了点。 　　“给两位男士准备单独的房间。” 　　朱乐乐回过神，朝黎斯年看过去，得到首肯，他才忙不迭去安排。 　　NEX-01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关山越居然在这里直接把老底都露了。 　　不时偷瞄房间里黎斯年，也不知道这人靠不靠谱，如果他猜出关山越的身份，甚至泄密，他得想个法子让他闭嘴。 　　黎斯年并没多问关山越为什么这么清楚F4211的底细，建议道： 　　“两位移步休息室等待如何？” 　　关山越确实需要修整一下，刚刚的打斗，身上有子弹擦伤。 　　休息室不远，两分钟就走到了。 　　医疗员已经调过来，给关山越和NEX-01两人治疗伤口。 　　NEX-01示意自己没事，关山越做了简单包扎，坐回客厅的沙发。茶几上提前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黎斯年一直安静地陪同等待。 　　关山越开口了：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们是要合作的，不是吗。” 　　黎斯年看着NEX-01，想着反正这位请来的技术顾问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用不着多此一举避嫌。 　　“你提议的谈判，我觉得很合理，刚刚已经将烈阳9号的消息放出去了，我想赤界那边很快会有下一步动作。” 　　“很好。”关山点头：“刚好可以双管齐下，你去谈判，让他们放松警惕，我去偷袭猩红。” 　　黎斯年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 　　“可是，我们收集的情报还不够多。” 　　“一直坐等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情报，不如直接正面迎击猩红。”看完那段视频，关山越有种强烈的直觉，有些事情，必须面对猩红才会有答案。 　　猩红并非不可战胜，否则他没必要找这么多人来共命，他也一定有弱点……除秽水不就是他产出的？除秽水有问题，是不是说明他本人也有问题？ 　　特别是有冥河重工这边跟亚加港安全理事会谈判，为她正面偷袭猩红制造了绝佳机会。 　　黎斯年点头，对关山越的决定没有做过多的反对。 　　关山越计划，如果半小时，还没动静，她就直接给两人上上眼药。没想到，才过十分钟就有反应了。 　　先吐出来的是F4218。 　　冥河重工这个工业基地没有审讯间，两人关在不同的小型会议室，手脚都被锁住，关节处做了简单止血包扎。 　　“是我先找你的吧？”F4218急急地确认，除秽水就一瓶，如果迟了就没机会了。 　　“你和A队关系就是这么铁的？”关山越笑道。 　　F4218听出嘲讽，但不为所动。他也纠结过，但时间越流逝他越焦虑。 　　万一A队先坦白了呢？ 　　退一万步，就算他先坦白又怎么了，鸟为食亡，赤界待下去迟早得疯，何况队长已经…… 　　F4218甩甩脑袋，直直盯着关山越： 　　“说好的，除秽水。” 　　“我和A队在七十里外的马山镇劫持的运输货车，司机和随行人员被我们丢在缘来饭馆后街垃圾箱里。” 　　关山越心跳一紧： 　　“人被你们杀了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放心吧，当时时间太紧，来不及杀，只是打晕了。”F4218伸手：“除秽水给我。” 　　“慌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说的真话假话。”关山越说：“等我们把人找到再说。” 　　F4218话音刚落，黎斯年那边就派人去马山镇找人。 　　刚从会议室回来，黎斯年说F4211刚刚也松口了。 　　关山越挑眉，这倒是没想到。 　　转头进了对面会议室，F4211有些激动： 　　“F4218已经找过你了？” 　　关山越似笑非笑看着他，开口问了句别的： 　　“你们为什么整个队都从黑盾进入赤界？” 　　F4211愣了下，随即自嘲笑笑： 　　“你以为我们想？到亚加港出个刺杀公差，任务刚做完就有安全员把我们围住，要我们入职。” 　　“黑盾没有交涉吗？” 　　“交涉过了，我们待在赤界就是交涉后的结果。瑞格尔不打算花大价钱把我们买回去，他选择放弃我们，留给赤界，就这么做了个顺水人情。” 　　“没有问过你们？” 　　“他们什么时候在意我们的想法了？” 　　“确实。”关山越点头：“在黑盾和赤界工作这么久，应该小有积蓄吧？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能脱离赤界，获得自由。可惜，你错过了。” 　　F4211的心迅速下沉，急急开口： 　　“等等，我可以告诉你点别的，F4218不知道的信息。” 　　“说说看。” 　　“安全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满足一定条件，就能面见猩红圣主。” 　　面见？ 　　关山越来兴趣了。 　　“什么规则？” 　　F4211往椅背靠靠，现在攻守易型，他掌握了谈判主动权： 　　“冥河重工准备充分，说明你们想对抗赤界很久了，猩红圣主这种神出鬼没的人物，你们对他一定很有想法吧？” 　　关山越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说下文。 　　“我可以告诉你，甚至让你见到他，但在此之前，我要除秽水，现在。” 　　这个提议太让人心动，不过要求却难以实现。 　　“除秽水的制作工艺很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那在给除秽水之前，我要冥河重工庇护我，保障我的生命安全。”这才是F4211真正的条件。 　　这个……关山越做不了主。 　　“可以答应他。”黎斯年在耳麦里说。 　　关山越转述。 　　F4211明显松一口气，整理了神色，缓缓说道： 　　“安全员，平时会接到消除危险分子的任务。而像我们这种长期出公差的安全员，消除过的人则更多。消除的人足够多，就可以去接受猩红圣主的注礼。” 　　“注礼？” 　　“听说由猩红圣主亲自完成，之后便可获得更强的身体机能。这是安全部部长C68告诉我的，他就接受过注礼。” 　　“这和让我见到猩红圣主有什么关系？” 　　“C68跟我承诺过，这次任务我回去，就能接受注礼。”F4211直直地看进关山越清亮的眼睛：“你可以代我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焱垚 营养液×10太白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86章 宣战冥河 08 距离解开真 　　赤界大厦, 36楼的T0办公室。 　　安全理事会上五席的掌权人们，通过线上会议，汇聚一堂。 　　冥河重工在黑市网络放出售卖烈阳9号的消息, 不出十分钟, 深网智能就获取了消息, 伊利亚·诺恩做了个人情，将消息告知德克斯特。后者暴跳如雷，要求T0立马把人聚齐开会, 于是就有了这场线上会议。 　　哪怕是投影, 也能感受德克斯特的滔天怒火。 　　“现在就联系冥河重工谈判, 不管给出什么条件, 必须归还烈阳9号！” 　　维罗妮卡觑他一眼，老头子脸都气红了，别气出好歹来，悠悠开口： 　　“不管给出什么条件？你的意思是, 要赤界为你们洛克海因军工买单？” 　　德克斯特瞪着一双灰绿色眼睛，锐利的眼神几乎要把总跟他呛声的人撕碎。 　　“维罗妮卡, 烈阳9号是赤界的。” 　　“就我们几人, 没必要冠冕堂皇上大价值了, 德克斯特。你想让大家为你的导弹走失买单，有点过了。”周荣安加入谈话：“而且，据我所知，你们集团还有新的导弹在研发中，没有必要不计代价要回旧型号。” 　　这回, 连唐振平也开始支支吾吾，没有支持德克斯特。 　　毕竟只有赢了冥河重工他才有蛋糕分，对战争的投入没有打水漂： 　　“导弹不都是有自毁装置吗？说不定冥河重工在虚张声势。” 　　“被他们破解了！视频已经流出来了, 据我所知，现在感兴趣的老鼠们可不少。” 　　“要知道，就算烈阳9号是旧型号，在霓虹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有几家能造出来？洛克海因军工的对头们已经尝试联系冥河重工了。如果真让导弹落入他们之手，可以说，我将损失近千亿的潜在客户单。” 　　“T0，和他们谈，必须谈！” 　　“我们能给出的筹码，你想过吗？”T0问。 　　“他们无非想停战，对我们而言，没有损失。”德克斯特说。 　　T0意味深长地看着的他。 　　“恐怕不行。停战和猩红圣主的意志相违背。” 　　德克斯特噎住了，瞪着T0，想了半天： 　　“那就把导弹买回来。” 　　维罗妮卡嗤笑一声： 　　“你怕真是老糊涂了。如果冥河重工会卖给你，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而不是把手握导弹的消息流通出去。” 　　德克斯特陷入困境，沉默了许久，打算打感情牌，环视一圈： 　　“是，这是我洛克海因军工集团一家的事，下一次，就是你们了。你们这次支持我，下次，我也会全力支持你们……” 　　伊利亚·诺恩笑出了声： 　　“别慌嘛。谈，自然是要谈的。但怎么谈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声东击西，只要我们做得够干净利落，德克斯特和猩红圣主的目的都不会落空。” 　　…… 　　双方会谈定在当天深夜，线上进行。 　　赤界这边由T0牵头，安全理事会上五席的掌权人全员参加。 　　而冥河重工的人员则简单很多，工业基地的理事黎斯年，以及城市办公点的对外负责人泽尔。 　　八位的全息投影汇聚一堂。 　　会议刚开始，德克斯特气势很足了来了个下马威： 　　“但凡你们把导弹卖出一个，我们这场谈判就作废。” 　　黎斯年神色淡淡，礼貌回应： 　　“这取决于你，洛克海因先生。你是否带足了诚意来谈判。” 　　T0：“不如你说说，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泽尔说：“首先，停战。其次，商业行为正常化。我们与赫科雷医疗集团、寰宇能源的合作也被单方面终止，不仅不给我们货品，连预付款也被扣押。我们希望，生意正常化，货品能按时交付给冥河重工。” 　　“几枚破导弹要这么多，胃口够大的。”唐振平冷哼。 　　黎斯年说：“我们只是要求恢复正常化商业活动，如果这种诉求都不能得到满足，那么这场谈判的意义何在？” 　　唐振平提醒道： 　　“别忘了，你们劫持了赤界的武器装备，还炸了前线阵地，这个损失怎么算？” 　　“是谁发起的战争？要挑事就要做好遭受损失的觉悟。而现在似乎是你们有求于我。”泽尔说：“我们完全不用参加这场谈判。” 　　黎斯年看着德克斯特： 　　“洛克海因先生，我们能在这场谈判现身，已经充分展示了冥河重工的诚意，可是迄今为止，我们还没看到你方的诚意。要知道，南边那几个家族都在积极和我方接洽……” 　　黎斯年话中有话，引人遐想。 　　德克斯特瞳孔紧缩，那几个家族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不过。 　　“我们自己买下来！” 　　黎斯年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出价永远比他们多百分之五十。” 　　黎斯年：“……” 　　“翻倍！”德克斯特怒吼。 　　黎斯年微笑： 　　“洛克海因先生，这不是价钱问题。”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已经说了，恢复商业行为正常化。” 　　谈判陷入僵局。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特别是赤界几人，只摆出想要谈判的姿态，却毫无谈判的诚意。 　　黎斯年心中隐隐不安…… 　　NEX-01一直在后台监控这场加密会议，以保证没有异常。 　　突然尖锐的轰鸣声刺入耳膜，他以为是信号异常，四处检查无果。 　　安保人员冲进来，二话不说，带着他往地下安全室冲。 　　“赤界发起进攻了，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趁着和平谈判搞偷袭，太损了。 　　赤界居然和关山越想到一块去了。 　　在第一发炮弹落入冥河重工的山林区，谈判强行终止。 　　保卫人员冲进黎斯年的会议室，将其转入安全区。 　　这将是个不眠之夜。 　　山林区的上空火光冲天。 　　赤界的远程导弹带着尾焰袭来，设置在山区的地面拦截系统灵敏响应，冲入天空的拦截弹几乎全部命中。 　　冥河重工果然准备充分，虽然他们不具备远程打击赤界的能力，但在防御这块，技能拉满。 　　赤界也没想仅靠导弹取胜，德克斯特不想投入更多的开销。战场主力依然是地面部队。 　　大型运输机运载了几百人的突袭阵队，同步摸入山区。 　　有了伊利亚·诺恩的情报支援，突袭阵队顺利摸入冥河重工的工业区，在外围跟防御工事里的安保人员正面交锋。朱乐乐带着冥河重工的武装力量奋勇抵抗。 　　连绵的山区轰鸣不断，炮声，枪声交叠。 　　程为和NEX-01待在同一间安全室。 　　看到NEX-01脸色苍白，安慰他： 　　“你放心，这片大山里安置了很多厉害玩意儿，地面部队敢进来，一定有去无回，我们会没事的。” 　　NEX-01沉默地摇头。 　　关山越离开冥河重工前，携带了冥河重工的特殊信号发射装置。危急时刻，可以通过信号传输，给他们发消息，冥河重工潜伏在亚加港的员工会给她提供增援。 　　可是就在刚刚，信号中断了…… 　　信号中断有两种可能。一是关山越进入了非常严密的信号屏蔽空间，二是设备被破坏。 　　第二点的可能信几乎为零。信号发射装置比指甲盖还轻薄，视觉效果完全隐身，柔性材质贴附在她手腕皮肤上。程为说哪怕关山越人没了，装置都不可能没。 　　那么只能说明，此刻她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 　　几个小时前，关山越已经搭乘冥河重工的运输机离开。 　　在冥河重工被偷袭时，她已经双脚踏在了赤界大厦楼下。 　　在冥河重工的能人异士员工的超验能力帮助下，她被短暂地基因拟化成F4211的样子。 　　深夜的赤界大厦十分宁静，没有白天行色匆匆的员工和时不时响起举报通知的喧嚣。一楼的雕塑群依然安静地守护着大厦，不分昼夜。 　　关山越轻轻吐一口气，踏进电梯，刷F4211的工牌。 　　38楼果然亮了。 　　平日里，普通员工并没有权限进入30层以上，只有工作台有相关待办才会短暂地开通相应楼层的资格。 　　迄今为止，关山越去过39楼做圣净水原料收集任务，去过37楼清扫安全理事会会议厅。 　　她从没想过，猩红圣主居然在两层之间…… 　　毫不犹豫按下38楼。 　　深夜的电梯非常快。 　　不到一分钟，关山越抵达38楼。 　　电梯外是一面宽大的合金门，门口有个圆形小孔，识别到F4211的面容，合金门打开，里面还有一道透明门帘。 　　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关山越四处打量，没有找到开灯按钮。 　　在合金门打开的同时，门外电子音响起： 　　“F4211，恭喜你，获得注礼资格。” 　　关山越微微惊讶，现在是深夜，不是上班时间。猩红圣主24小时营业吗，居然对她的拜访接受得理所当然。 　　她沉稳地走进去，合金门在身后合拢。 　　透明门帘里面似乎透着一丝微弱的红色光芒。 　　没什么好怕的。 　　在伊利亚·诺恩的数据记忆里见到过了，不是吗。 　　关山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肾上腺素直线飙升，她很激动。 　　与此同时，头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即将要见到赤界的幕后之人，见到设计赤界运行机制的操纵者。 　　距离解开真相，只有咫尺之遥。 　　关山越吸一口气，稳稳地踏入透明门帘之后。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有琴恪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87章 宣战冥河 09 吾名……杀 　　一步之后, 门帘将世界隔绝。 　　隐藏在墙壁的灯带闪着微光，所见之处，一片猩红。 　　颜色浅淡不一的红色物质包裹四周, 像肉块, 在蠕动, 起伏。关山越瞬间想起39楼，不过那里的猩红物质像死的，腐烂而发臭, 而这里的是活的, 一体的, 呼吸的。 　　“F4211, 我虔诚的信徒，来，站过来，接受神圣注礼吧。” 　　语调怪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 　　关山越直直地看向头顶。 　　四面八方的肉块相连, 纹路朝着上面天花板汇聚，不知什么时候, 头顶的层层肉块张开, 露出一团闪着红色光芒的眼睛。 　　此刻, 切身实际地站在这团异常诡异的目光之下，哪怕有心理准备，依然是震惊的。 　　头顶那道巨大的圆形随着声音拨动，竟然是说话的嘴巴，而团到一起的眼睛赫然位于巨嘴深处。 　　关山越真实的感知, 她正站在猩红圣主的身体之中。 　　诡谲的生物构造…… 　　还是人吗？可它身体过于怪异。 　　那是兽吗？可他会说话。 　　猩红圣主似乎十分惊讶。 　　“你很机灵，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也很冷静，不像曾经来接受注礼的人, 吓得大哭惨叫。很好，这样很好……我很喜欢。不愧是超额完成杀戮指标的队长，来，上前一步，接受注礼吧。” 　　关山越警觉拉满，站在原地没有动。 　　空中掉出一根像麻绳的线条，线条表面覆盖了无数蠕动的微小肉芽，这是猩红圣主的一部分。肉芽线条摆动着，邀请她靠近。 　　很快，线条就等不及了，突如其来缠过来，攥住关山越的脖子，末端朝着她脑后探索。 　　关山越一直憋着口气，想看看猩红圣主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但如果要动她的脑袋，那就忍不了了。 　　手中的匕首闪电出击，干净利落地划断线条。 　　断裂的线条掉在地上，又瞬间被肉块蛄蛹着吞噬，消失不见。唯一能证明刚刚线条断裂的，是空中吊着的末端有黑色液体喷出。 　　线条残肢被迅速收回，猩红怒斥： 　　“你不是F4211！竟敢擅入圣地！” 　　关山越也不和它废话。骤然跃起，顺着身侧的肉山向上冲去，身后粗细不一的肉线不知从哪里抽出来，带着罡风扫向她。 　　但关山越更快。 　　她纵身一跳，匕首狠狠刺入巨嘴，直取那团眼睛。 　　受袭瞬间，猩红快速将巨嘴合拢，匕首刺入一团厚厚的肉块。 　　眼睛消失了，声音也没有了。 　　关山越身后的肉线像无头的苍蝇，四处甩动，抽到肉块上，发出闷沉的声音。 　　这一幕太过滑稽好笑。 　　不过也充分说明一件事，猩红它的只能在头顶不能动弹，只能通过身体冒出的肉线来攻击。现在没了视线，想抽打灵活穿梭的关山越，根本没戏，结果只能自己打自己。 　　关山越抓住一根失力的肉线绕着即将碰到一起的几个转了两圈，操作得飞快。等猩红发现不对劲，怎么都无法回收肉线，睁眼一看。 　　哪里还有威武挥动的肉线，全都被缠绕系在一起，形成一团乱麻的死结。 　　场面顿时变得滑稽起来。 　　这就是猩红圣主？ 　　掌握这么多财团掌权人的猩红圣主？ 　　关山越一脸嘲弄。 　　很快，猩红不再做无意义挣扎，放弃那团肉线，再次睁眼盯着关山越： 　　“笑吧，趁着你还活着。” 　　墙壁那侧的肉块缓慢裂开，吐出一个人。 　　居然是T0。 　　他……平时就睡在这种鬼地方吗？ 　　关山越的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T0睁开眼，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刚从睡梦中苏醒，看到关山越有些迷惑： 　　“F4211？你不是在前线执行任务吗？怎么现在回来接受注礼？” 　　猩红在头顶怒喝： 　　“蠢货，睁大眼睛看看，她是个冒牌货！” 　　关山越的身上附着的超验能力逐渐消散，展露出本来面目。 　　T0看着这人，感觉有点眼熟。 　　关山越知道他在迷惑什么，是的，那次部长会议T0有扫过她一眼。没给他思考时间，她冲向T0。 　　这个人，很重要。 　　他不仅是猩红的话事人，竟然还跟猩红共巢，他知道很多。 　　掏出第二把匕首射过去。 　　T0突然手脚并用，行动怪异的原地跳开，那不是他这样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能做到的弹跳力。 　　他脸上完全换了副神态，看着关山越，裂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的嘴巴裂开太大，几乎开到耳下。 　　原来猩红竟然又吐出三根肉线插进T0的后脑勺。 　　可惜手枪带进不来大厦，否则关山越此刻会毫不犹豫把T0打成筛子，他这个形态太……非人了。 　　但她手上只有特质材料制成的匕首。 　　不过，也够用了。 　　关山越握紧匕首，再次突袭T0。 　　T0突然变身，衬衣西装顿时爆裂，身体背部抽出四根刺条，跟猩红身体的肉线不同，T0背部的刺条结结实实有小臂粗，而且上面还带着尖锐的突刺，是非常具有威慑力的武器。 　　刺条挥舞起来，威力十足，卷着罡风袭来。 　　关山越将身法发挥到极致，敏捷地躲避攻击。 　　如果是一根刺条，关山越对付起来非常轻松，两根也能够阻挡，可是四根，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并不代表她没有胜算。 　　被追击的过程中，她发现刺条每每要扎入肉块时就猛地停住。 　　是了，她现在踩着的，正是猩红的身体。 　　怕的怎么会是她呢？ 　　尝试用匕首刺入，可地面的肉块有一层富有弹性的皮层保护，匕首还不够锋利。 　　只能靠T0了。 　　关山越故意放慢行动，漏出几个破绽。 　　T0大喜，四根刺条呼呼卷来，在即将砸向地上的关山越的前一秒，她猛地侧身闪躲。刺条反应不急，带着猎猎罡风劈下。 　　四根粗壮的刺棒深深扎入肉块之中，肉沫四射，顿时破了一个大窟窿，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 　　“蠢货！蠢货！还嫌我的血流得不够多吗？” 　　关键词触发。 　　关山越敏锐地察觉要素。 　　意思是……猩红之前失血过多？ 　　为什么？ 　　它一直待在这里，并没有动弹，不可能平白无故受伤。 　　那为什么会失血？ 　　只能说明……它的血很重要，有用途需要…… 　　除秽水！ 　　曲泉说过，圣净水残料里的有效物质是黑色液体。 　　放眼望去，唯一的黑色便是猩红的血。 　　关山越参加部长酒会时，他们提到除秽水是上面的人拿出来的。 　　原来T0拿到的除秽水就是猩红的血。 　　而此前她监听到的安全理事会里有人说，除秽水失效，也就侧面说明，猩红的血有问题。 　　是什么问题？ 　　刚刚猩红的话隐约解答了一点。 　　还嫌它的血流得不够多……谜底就在谜面上！ 　　很有可能是放血制造除秽水太多，血液流失过多，造成了除秽水效用下降。 　　地主家有余粮也经不住一直薅。 　　虽然猩红能给予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成员们庇护，但架不住他们有那么多伙伴关系要维护。 　　万一需要维护伙伴关系的财阀们在亚加港杀了个把人，或者在外地杀了赤界的员工，都是需要除秽水的。 　　这样的伙伴一多，除秽水的需求量就上来了，免不得猩红要出更多的血。 　　想通这一层，在这紧张时刻，关山越差点笑出声。 　　猩红和这群财阀，还真是情深互助的共轭主仆。 　　T0被猩红圣主骂之后畏手畏脚，被关山越迎面近身兜头盖脸打一顿，都不敢放开还手。 　　最后，关山越欺人更甚，颇具侮辱性的一脚结结实实踩在他脸上，试图跳上去再一次刺杀猩红。 　　实在忍不了！ 　　T0救主心切，四根刺条直直冲上去，这次势必要把关山越刺个对穿。 　　又是虚晃一枪。 　　后背感知到刺条卷来的风，关山越下腰侧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索的弧度，将将躲避刺条。 　　而猩红就没那么幸运了。 　　噗嗤。 　　头顶的肉块出现了一个更深更大的窟窿。 　　也许是接近猩红眼舌的位置，这里的血液异常活跃。 　　刺条往下一抽，黑色的液体像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往下流。 　　“蠢货！蠢货！” 　　“这……” 　　T0愣住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个挨批的小孩。最后结结巴巴建议：“要不我把C68调回来？” 　　“安全部的人现在都在前线，来不及！”猩红怒斥：“而且，他们在前线杀人才对我更有用！” 　　这话是什么意思？ 　　猩红这鬼佬怎么就和杀人过不去了…… 　　关山越思索着。 　　但动作也没停下，趁着T0手脚无措时，绕道他身后，匕首狠狠一割，三条插入T0后脑的肉线全部断裂。 　　“你！”猩红惊呼。 　　没了猩红的连线操纵，T0像个断线木偶，“噗通”一声垮在地上，背后的四根刺条随即消散，只余一件破破烂烂的西装挂在身上。 　　他胸膛起伏，有呼吸，还活着。 　　地上的肉块蠕动裂开，将T0再次吞噬。 　　关山越算是看出来了，猩红应该没有任何武力能力，全靠外援输出。消除了T0这个障碍，接下来就好办了，只需要一门心思对付头顶的指挥中枢。 　　然而，还没等她突袭，猩红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关山越站着的肉块不断起伏，更大的裂缝在酝酿中。 　　“呵呵呵，你还真是只倔强的老鼠。我只好放大猫与你玩玩了。”猩红恶劣地笑道，语调怪异的高昂。 　　裂缝里缓缓爬出一只巨虫。 　　最先出来的是两道如同弯刃的锋利口器，闪着致命寒光。紧接着，密密麻麻如同精钢的尖锐足肢出现，发出“喀拉喀拉”的巨响。 　　微红的灯光中，关山越看着这只莹白光泽的巨虫，一时震撼地脑袋怔愣。 　　这是……节肢戾魇！！ 　　怎么在这里？ 　　节肢戾魇的生长环境明明是巨卵，难道猩红能自行哺育？ 　　不对…… 　　然而，没有时间思考，节肢戾魇已经张着锋利的口器袭来。 　　关山越跃身闪开，想故技重施，可对方不上套。 　　双方交手试探，获取了更多信息。 　　对方不是单纯的节肢戾魇。 　　是被猩红同化的节肢戾魇。 　　利刃的口器、尖锐的足肢只是一层假象，实则是猩红的肉块化形。 　　这是又一个猩红的化形，不过披着节肢戾魇的皮囊。 　　但攻击力犹在。 　　哪怕是肉块化形，也足以让关山越见血。 　　在巨大的节肢戾魇面前，关山越显得那么弱小。 　　猩红很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操纵着节肢戾魇，故意消耗小老鼠的体力，等她体力不支无法移动时，在绝望的恐惧中慢慢迎来终结。 　　猩红怒气消散，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难听的曲调。 　　关山越被节肢戾魇拍翻在地，呕出一口血，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团猩红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 　　猩红看着下方即将死去的猎物，大发慈悲，兴致高昂地回答： 　　“你们叫我猩红圣主，人类叫我戾魇，在我的种族，我有自己的名字。” 　　“吾名……杀戮！”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没想到吧？很喜欢写打戏，跟第一卷比，第二卷的打戏少很多，集中在卷尾。本卷更多的是小关与体制的对抗交锋。感谢灌溉：啊哈咯 营养液×10梅花子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88章 宣战冥河 10 还有救兵吗 　　戾魇……戾魇？！ 　　林君山曾经说过, 已知的戾魇有三类，节肢戾魇，刺胞戾魇, 软体戾魇。戾魇分幼体和成熟体, 可是无论哪种, 眼前这位，都对不上。 　　是黑盾都未知的品类。 　　而且它居然会说话，还有种族概念…… 　　这简直是霓虹星最为隐秘的秘闻。 　　关山越心中百转千回。 　　“杀戮……没想到这么多财团掌权人竟然信仰杀戮……” 　　杀戮放声大笑, 怪异的音调飘荡在下方： 　　“光明正义可以当做信仰, 罪恶杀戮自然也能当成信仰。论虔诚, 两者的信徒是不分伯仲的。何况, 他们是自愿选择信仰我，接受我的力量。” 　　毕竟，财阀们得到了资源的支持，企业的崛起。 　　即便他们知道信仰的是杀戮, 恐怕也甘之如饴。在成为超级城市的垄断企业的绝对利益面前，信仰什么, 有什么重要？信仰杀戮, 不算什么。 　　“我的小伙伴等不及了, 享用吧，我准许。”杀戮恶劣地笑道。 　　节肢戾魇亮出口器，踩着关山越猛地突刺。 　　然而，关山越早有准备。 　　刚在和杀戮对话时，她一直在观察节肢戾魇。 　　这只节肢戾魇虽然被杀戮同化了部分身躯, 可还是保有原本的结构面貌，比如它头部两侧分别有两排气孔，很有规律的张开和闭合。 　　节肢戾魇袭来的瞬间…… 　　【一滩烂泥】 　　关山越化成一团史莱姆, 直直迎上节肢戾魇的头部，她已经糊脸过很多人，这次更是手到擒来。 　　不过眨眼之间，节肢戾魇的两排气孔就被缠了个结结实实。巨大的身躯甩动头部，甚至把头在地上蹭，可那团湿滑的玩意儿依然牢牢黏住它，一动不动。 　　无论节肢戾魇做何种努力，关山越坚定地扒住气孔，直到一滩烂泥时间结束，她才变回身。 　　这回节肢戾魇学乖了，心生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显然，节肢戾魇没有这么容易就窒息，但足以削弱战力。 　　关山越没有停歇，手握匕首，直直向上刺，速度之快。 　　咔嚓。 　　匕首深深地刺入气孔边的缝隙。 　　关山越乘胜追击，匕首横向转动。 　　瞬间，头部出现一个大窟窿。 　　节肢戾魇尾部蜷缩，头部怼着地面的肉块，开始尖啸。 　　但似乎不仅仅是单纯的嚎啸，因为头顶的猩红也开始尖啸回应。 　　它们似乎在用戾魇的语言进行交流。 　　太怪异了。 　　站在戾魇的身体之中，听两只戾魇交流。 　　这种经历，恐怕只有苏步青会为之振奋。 　　关山越没敢放松警惕，再次跃身而起，跳到节肢戾魇的头部。干净利索地再次挥舞匕首，扎入另一侧的气孔缝隙，同样的手法，几秒之后，又是一个窟窿。 　　场面变得更加怪异。 　　关山越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追着戾魇打。 　　节肢戾魇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甚至节肢戾魇逃窜的速度太快，她还要费些力气才能追上这只多足的家伙，看准时机给它来上一刀。 　　猩红在头顶咆哮： 　　“一个两个，在干什么？！我费心培养你，是为了什么？！浪费我这么多血！” 　　“怕她？有什么好怕的？区区人类而已！” 　　“什么？想起来刚出生就被她打过？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 　　猩红气得上头，用双语轮番教育节肢戾魇。 　　可惜节肢戾魇并不是知耻而后勇的上进分子，它选择向上级哭诉，一阵撕心裂肺的啸叫，连关山越都听出几分可怜兮兮。 　　太滑稽。 　　关山越可不是什么怜戾惜魇的，她甚至追击得更起劲，接连暴揍，节肢戾魇的口器獠牙都被削掉一半。 　　无果，猩红只好赶紧再次裂开口子，将节肢戾魇吞噬。 　　“还有救兵吗？”关山越微微喘气，抬头看着杀戮，清亮的眼睛闪烁微光，如憧憧鬼火。 　　“没有我就要揍你了。” 　　杀戮盯着下方叫嚣的小老鼠，哈哈哈大笑， 　　“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很努力。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这么杀了你，着实浪费。你该……为我所用。” 　　- - 　　冥河重工山林区，战火连天，流弹漫天四窜。 　　朱乐乐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以前哪怕和那家公司有冲突，那也是克制的，有节制的，小规模小范围冲突。 　　可是赤界不是。 　　对面的员工像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哪怕冒着被射击的危险，也要突进，这根本不是什么聪明的战术，这完全是人海填鸭。 　　即便如此，赤界的员工依然源源不断送往战场。 　　对面真的不计一切员工代价想要抹杀冥河重工。 　　面对这样的突袭，朱乐乐有另一层顾虑。 　　工业区这边存储的武器装备并不多，跟洛克海因军工集团比拼军工的生产效率，完全没有胜算。 　　而从赤界抢来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这么消耗下去，恐怕挺不过今晚。就看是赤界的员工命多，还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多。 　　为了这场备战，他们提前向一些企业订购了先进武器，比如被F4211劫持的盖亚科技送来的军火，都是他们公司新研发的厉害装置，可是没有技术员的指导，他们根本不会使用。 　　原本今晚他们就能武装上，对这场突袭战有着重大助力。可是好巧不巧，F4211他们为了入侵冥河重工进行斩首刺杀，劫持了盖亚科技的运输车，把技术员给扔半路了。 　　关山越问出技术员的位置后，黎斯年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找，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回来。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朱乐乐心里一直祈祷着 。 　　他频道里有人呼叫： 　　“乐哥，人接到了，回来的路被赤界的拦着，我们困在山口了。” 　　鱼肠说完，把坐标发给他。 　　朱乐乐把前线安排好，不好调拨更多的人，独自去接。 　　山口距离工业区并不远，他走最近的路回到山体中，跳上一辆车，开足最快的速度，开到离山口最近的出口。 　　果然，远远就看到赤界有两人守着进山的路。 　　朱乐乐使用超验能力【举重若轻】，悄无声息操纵山口的巨石往前移动。 　　赤界这个守路口的小队远离战场中心，在边缘地带，听着里面战火纷飞，心里也直痒痒。 　　奈何上级分的任务只是把这段路给炸了，铺上路障，顺带守住。 　　要他们说，纯属多余，谁会在这个时候不长眼，非要进去呢。 　　他们四人，两两一侧，分别守在道路两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频道聊着。 　　突然，左侧两人发现对面怎么不搭话了，没动静了。 　　回头一看。 　　人哪儿去了？ 　　这凭空出现的大石头是怎么回事？ 　　两人跳起来，呼叫队友，无人应答。 　　一股寒气爬上两人背脊。 　　赶紧端起步枪，也不知道敌人在哪儿，扣紧扳机四处扫射。 　　路边树干后面的朱乐乐大喘气，一晚上超验能力用得严重超标，刚刚那次超验能力一用，整个人瞬间虚脱，现在别说扛枪，就是呼吸都费劲儿。 　　其实是他接人心切，判断失误。 　　他的视线只看到道路这边有两人，另外一侧的两人完全被路障挡住了，于是使用超压能力决定一击命中，让鱼肠他们过来。 　　没想到对面还有两人。 　　失策了。 　　朱乐乐在频道里呼叫鱼肠： 　　“我解决了两人，还有两人，你摸过来处理掉。” 　　“我马上来！” 　　安顿好盖亚科技员工，鱼肠背着自动步枪摸到路口，还没到，就听到那边枪声不断，差点被流弹击中。 　　原本四个人守路，他要对付起来还是困难，现在就剩两人，而且明显精神有点不正常，那对付起来就轻松很多。 　　找好掩体，瞄准敌方。 　　砰砰砰…… 　　对面两个疯狂扫射的无头苍蝇倒地。 　　“乐哥，解决了！” 　　朱乐乐让他把人带着穿过来，开他停在洞口的车回去。 　　五分钟后，鱼肠带着两人爬到山边。 　　两人被丢垃圾桶几个小时，身上都腌入味儿了，而且遇袭受到惊吓，精神不济。但好在虚惊一场，获救了。 　　朱乐乐第一时间把吴技术员带到设备间，让她教这套盖亚科技最先进的外骨骼装置怎么使用。 　　同时，将吴技术员的解说同步传输给其他作战人员。 　　原本冥河重工对上赤界，人数就不占优势，必须要通过其他方式提升作战人员的战力。 　　“但有个重要问题，出厂时这些外骨骼装置的充能没有百分百，大约只有一半左右，所以坚持不了几个小时。”吴技术员说。 　　“啊？那你怎么不早说。”鱼肠惊呼。 　　“没有区别。如果几个小时打不下来，冥河就只能跪着求和谈了。”朱乐乐说。 　　两人在吴技术员的帮助下，穿上了外骨骼。 　　急急奔赴前线，顺便将剩余设备也带过去，让作战人员穿上。 　　有了外骨骼的加持，冥河重工的作战人员战力直线提升，无论是机动性还是体能，明显优于对面的赤界安全员。 　　可是对面的安全员们人数众多，前排倒下了，后排立马补上，源源不绝。 　　“打不完，根本打不完啊！”鱼肠在频道里叫。“要我说，把库存里的炮弹都拖出来一口气放了算了！” 　　“早就放过一批了，库存现在不足百枚，只能用最后一波了，乐哥说要留到最后用。”有同事回复。 　　冥河重工虽然也做生产军工的生意，可他们的侧重点完全不在弹药，面对这场突袭，他们的军火调遣还没到位。 　　在地下安全室的黎斯年也在思考同样的困境。 　　如果这一战突袭输了，别说烈阳9号能成为筹码了，会直接被赤界抢回去。而他们冥河重工会上谈判桌，成为一盘菜。 　　原计划是跟赤界打消耗战，没想到对面竟然像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发起总攻。 　　场面顿时就很被动。 　　手里的牌，不多了。 　　要想不认输，烈阳9号或许还真要交易出去。 　　如果现在联系那几个家族，支援能及时到位吗？ 　　远水恐怕难救近火啊，是个问题…… 　　可是，如果连最后找外援的努力都不尝试，直接成为亚加港那几个虎视眈眈财团的盘中餐，更是不甘。 　　再三思忖，黎斯年拿起手环，准备发起通讯。 　　突然，频道里朱乐乐呼叫传来，因为太过震惊，声音十分响亮，以至于震得黎斯年耳膜发疼。 　　朱乐乐说： 　　“赤界的人，放下武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有琴恪 营养液×10太白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89章 宣战冥河 11 失去人性怎 　　对付戾魇杀戮, 关山越的策略是持久战。没了外援，杀戮的那点攻击力不够看，只能任她宰割。 　　虽然并不了解杀戮的身体构造, 但是眼睛是生物的薄弱处, 关山越便一直盯准上方那团红色眼睛攻击。 　　只是现在, 杀戮不再像之前，每每关山越要够到时紧闭巨嘴。 　　在关山越又一次高高跃起突刺，杀戮出人意料地张开巨嘴。 　　巨嘴竟然向下延伸越拉越长, 迎着关山越的上跳, 一口将她吞噬。 　　速度之快, 突如其来的吞噬, 关山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处杀戮体内。 　　关山越回过神来，只想笑： 　　“把我请到你肚子里来，直面你的薄弱处, 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杀戮桀桀桀地笑： 　　“你尽管试试。” 　　没和它客气，关山越手起刀落, 对准身侧的猩红内壁就是一划拉。没有黑色血液渗出, 长长的刀口出有微红的光点四溢开, 漂浮在空中。 　　杀戮太诡异，关山越直觉红色光点不是什么好东西，跳开两部步，然而，光点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在缓慢的漂浮中，逐渐向她靠拢。 　　而且，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从周围的内壁析出, 安静而目标明确地朝着关山越靠近…… 　　“对，就这样，很好。”杀戮的声音闷闷地在体内荡开。 　　“挣扎只是可笑的白费力气，不如坦然接受你即将面对的一切。” 　　冷汗浸湿了关山越的后背，杀戮说的是什么，她无从而知。可是它之前说过，要让她为它所用……意思是是变成T0那副鬼样子？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妙体验。 　　可惜【一滩烂泥】已经用过了，不然变身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不被侵染。 　　思绪转得飞快，必须想一个破解之法…… 　　现在身处杀戮体内，对了，体内又不是她一个人！ 　　关山越拔腿就跑，朝着杀戮体内深处跑去。 　　杀戮体内结构并不复杂，没跑多久，果然在甬道里发现趴在墙壁的T0。冲过去把T0从内壁抠出来，想着把他给丢出去，是不是能应付一阵子。 　　没想到T0陡然睁眼，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顿时迸发精光。这个中年男人再次手脚并用爬起来，双手张开，嘴巴长得极大，朝着身后的微红光点跑去。 　　他的语调兴奋而高昂： 　　“宝贝们，来，来我这里！啊，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感觉……唔……” 　　“我重获新生了！哈哈哈……” 　　“我又活过来了！！” 　　那团光点触碰到T0，便寻摸着钻入口腔。有了第一粒的附着，越来越的光点奔向他，全部涌入T0长大的嘴。 　　关山越在甬道深处，就看到无数微红光点前赴后继，如流水一般，往T0口腔里奔涌。 　　T0一边吞噬光点，一边兴奋地嚎叫。 　　红点越来越多，嘴巴已经不够了，就从他的鼻孔，耳朵，眼睛往里钻。 　　T0的头上似乎流动着七条红色长虫，长虫还一个劲儿地往他窍孔钻。 　　关山越避之如蛇蝎，T0甘之如饴蜜。 　　几分钟后，七条长虫终于全部被T0吞噬得一干二净。 　　T0抬起双手狠狠地抹了抹面容，似乎要抚平什么。 　　再次睁眼，浑浊的眼睛清澈了些许。 　　他心情愉悦，十分欢喜。 　　“猩红圣主，我又重获新生了。我感觉自己又获得了十年寿命。” 　　“感谢猩红圣主。您一向优待下属。” 　　“一向优待下属”的戾魇杀戮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T0苏醒奔向红色光点时，它就陷入沉默。 　　酝酿许久之后，终于爆发： 　　“蠢货！那不是给你服用的！你服用的时间还没到！” 　　下一次再吐出这么多光点，至少得数天的孕育时间。而眼前这贪婪的蠢猪竟然这么急不可耐地找死。 　　此刻，T0完全一副酒足饭饱的神态，摆摆手，语气里也少了几分恭敬。 　　“不过是提前了几天，我平日里为你跑动跑西累死累活，这是我应得的，您也不必这么小气。我饱了，才好继续给您干活儿。” 　　干活儿？ 　　干什么活儿？ 　　还想跟她打架？ 　　看着容光焕发的T0，关山越警惕拉满，如离弦的箭飞速奔向他，右手的匕首翻出一个刀花，T0还没反应过来，匕首就扎进他胸膛。 　　“啊！！” 　　T0痛苦呼叫。不知道他伸手摸到了什么地方，杀戮体内的甬道开始变形，要将两人隔绝。 　　关山越没给他逃脱的机会，身法灵活地就第一钻，跟他一起滚入甬道隔间。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没闲着，膝盖上前顶住T0的胸膛，不让他起身，第二刀狠狠扎入他的腹部。 　　T0本想溜之大吉，没想到这杀神竟然不肯放过他，还跟过来了。 　　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关山越当然不可能留下他这个大祸害，如果他机会再次变身。 　　毕竟杀戮体内的伤口破了，流的是那诡异红色光点，而不是血。她没办法借刀杀人，只能先下手为强，解决掉T0。 　　不到一分钟，T0被扎了几个窟窿，却不见杀戮用肉线控制他变身。 　　T0终于想明白，开始求饶： 　　“别捅了，别捅了，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放心，现在我在他身体里，他不会控制我的。” 　　“这里是我平日歇脚的地方，他操纵的线条不会伸入体内。” 　　关山越半信半疑，依然把T0怼在地上。 　　既然他现在脑子清醒，那么刚好她有一堆问题需要跟他问明白。 　　“杀戮到底是怎么控制人的？为什么我们能看到别人眼冒红光？赤界选拔员工的机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把你知道的通通倒出来，不然，你会再尝几刀子。” 　　T0很配合，连连哀叫： 　　“别别……我说！” 　　“因为孢子！因为杀戮的能力！” 　　T0神情激动，并且因为失血语气颠三倒四，关山越把他的话重新梳理，知道了这段真相。 　　杀戮有种能力，可以释放孢子游荡在空气中，而他能力覆盖范围便是亚加港整座城市。 　　只要在亚加港杀了人，那么，空气里杀戮的孢子就会自动寄生到杀人者脑中。如果被寄生者也被人杀了，则脑中的孢子就会自动寻找凶手，再次寄生。 　　只要脑中有杀戮的孢子，就会被赤界员工识别为同类，即刻开启入职手续。而要想不入职，就需要服用杀戮的血液，也就是除秽水，抑制脑中的孢子活性，便会脱离一切因孢子造成的幻觉。 　　可是孢子寄生脑中，时间长了会对人体损耗较大，员工会逐渐丧失思考和行动能力，最终死亡。长此以往，不利于赤界的发展。 　　于是在杀戮的指导下，T0使用杀戮的代谢废料成功提炼了圣净水，提升员工身体机能，对冲孢子带来的损伤。从此，便将提炼工作交给后勤厨师负责，对员工推广圣净水，定期服用。 　　代谢废料…… 　　她们喝的圣净水居然是戾魇的代谢废料…… 　　关山越摇头，努力将翻涌的恶心压住，有个推测她必须验证： 　　“菲利克斯·阿什本的脑子里也有孢子？” 　　T0回想了会儿，点头道： 　　“雾都得莱贝集团的那个？他是。我记得他是来亚加港度假时，随手杀掉了笨手笨脚的服务员，所以孢子寄生了。不过后来我给他提供了除秽水……得莱贝，有家公司是做生物科技的？是赤界的合作伙伴……” 　　“呵呵呵……说起来，菲利克斯这个人对猩红圣主真的忠心耿耿，虽然他不为赤界做事，但他把节肢戾魇献给了猩红圣主。为此，猩红圣主也奖励他了几个利润颇丰的合作生意，足够让他成功脱颖而出，成为得莱贝新的继承人。呵呵呵……是个识时务的可造之材……” 　　关山越陷入思考。 　　果然，她就是因为杀了菲利克斯才继承了杀戮的孢子，一来亚加港就被入职。 　　节肢戾魇竟然是菲利克斯献上来的……是了，想起当初在苏步青办公室里听到的她和菲利克斯的对话，当时苏步青指责菲利克斯突然中止了节肢戾魇的研究，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把节肢戾魇给运到这里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的运转的根源竟然是杀戮的能力。 　　杀戮挑中了T0，让他做话事人接连搭上了亚加港一些企业掌权人。后者在杀戮的帮助下，物理消除了非常多竞争对手。 　　而杀戮需要更好的掌控亚加港存在的杀戮行为，所以这些企业掌权人一起暗中引导胡宁写了篇假报道，并在底下推波助澜，发起城市安全运动，于是为响应杀戮需求的赤界安全与防务集团成立了。 　　“为什么杀戮一定要成立赤界？”关山越问。 　　“因为赤界运行机制能掌控着这座城市人民的生死。”T0似乎很享受，似乎他也一样站在权力巅峰，飘飘然：“猩红圣主他能监控杀戮，同时也能从杀戮中获取力量。” 　　谜底竟然就在谜面上……怪不得它叫杀戮。 　　关山越眼神发暗。 　　最初，还以为这套运行机制的核心是某种尖端生物科技，没想到，只是一场财阀和戾魇的血腥苟合。 　　T0话多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讲： 　　“而且，你以为赤界只是扮演城市卫士的角色吗？哈哈哈……赤界同样是黑夜中行动的杀手，为成员企业排除异己、消除能威胁到猩红圣主的渺小老鼠们……我想起来，多年前曾经有那么个小记者，想曝光赤界，可惜啊，我们先把她铲除了……哦对了，还有个记者叫……胡宁，对，当初还是借他的报道我们才有了这一切，今年突然想揭发我们，还不是被我派去的安全员先下手了……呵呵……” 　　关山越心脏暂停了一拍。 　　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从T0嘴中听到王凌的终结，更没想到胡宁竟然也是T0灭口的。 　　怒火瞬间冲到头顶，关山越利落踹飞一脸回味无穷的T0： 　　“你已经丧失了人性！竟然和戾魇苟合，迫害人类同胞！！” 　　T0直直看着关山越，眼神凶狠发红： 　　“失去人性怎么了？可我得到了一切！” 　　关山越眼神冷得像寒冰： 　　“是，你还能得到死亡。” 　　语毕，匕首毫不留情地放到T0肥硕的脖子边。 　　T0慌了。 　　“不……你不能……我我还有情报可以告诉你……猩红圣主也有弱点，就在头部……” 　　可是他永远没有机会说完这句话。 　　关山越匕首还没落下，T0肥大的脑袋一歪，没了呼吸。 　　只是脸上依然挂着飘飘然的诡异微笑，就像吸.毒过多临死前脑子还沉浸在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 　　该死之人，不值得再浪费时间。 　　关山越把匕首在他西装上擦了两下，站起来，一脚踹开隔间阻断，坚定地走向杀戮的头部。 　　来都来了，不白来。 　　杀戮会从杀戮里获取力量？ 　　那么它自己的杀戮呢？ 　　关山越嗤笑。 　　她这就来验证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克劳锐斯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90章 宣战冥河 12 都不做人是 　　自从T0一死, 杀戮就安静了。 　　关山越畅通无阻穿梭在杀戮体内。 　　转了一圈，才确定，进来的入口那块腔室便是杀戮的头部。 　　相较于巨嘴外部有活动肉块能及时关闭阻绝来保护入口, 内部进入头部的入口就简单很多, 入口处的圆形肌肉很有规律地闭合和张开。 　　关山越看准时机, 踩着内壁跃身而起，瞬间通过狭窄的甬道，进入另一番空间。 　　从巨嘴外部只能窥见头部的一小部分, 实则它的头部十分巨大。 　　中心部分漂浮着十多个鸡蛋大小的圆形深红色光点, 每个光点还连着一根深红发光细线, 细线另一头连着腔体内壁。 　　腔体左侧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浅红色细线, 整齐有序地依附在腔体内壁，最后汇聚成一根根比胳膊还粗的线，连向中心。 　　突然，关山越脑袋开始抽痛, 越来越剧烈，甚至无法维持站立。而周围的线条开始闪烁红光, 她不确定是真实地在闪光还是她看到的幻觉。 　　此刻, 脑中的孢子变得异常活跃。似乎杀戮的头部腔室, 有什么物质在刺激着孢子，毕竟，她现在身处孢子的大本营…… 　　她平躺在地上，深呼吸，想平复脑部疼痛。 　　腔体顶部的眼睛又亮了。 　　杀戮看着她, 竟然有几分悲天悯人的高傲： 　　“呵呵呵……人类，总是这么狂傲，不自量力地想要抹除我们种族。” 　　关山越咬着牙盯着那团眼睛： 　　“你们霍乱我们的社会, 人人得而诛之！” 　　杀戮又笑了： 　　“早在人类存在之前，我们种族就生活在霓虹星了。我们比人类更早拥有这颗星球！” 　　关山越此前以为戾魇是人类通过某种邪恶的生物科技培育出来的，现在依杀戮的说法，非但并非如此，它们是一个古老的种族？ 　　有人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比如安全理事会的那些成员，他们掌握着寻常人无法接触的信息和资源，要想调查研究戾魇，并非难事。 　　关山越保持着冷静： 　　“所以，你们种族想夺回地球？” 　　“当然……不是。”杀戮语调幽幽，又开始发笑：“死到临头了还想打探情报。” 　　“来，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吧。刚好你把T0弄死了，我需要一个新的傀儡话事人……” 　　说着，地上蔓延数条红色发光线条，朝着关山越涌来。 　　没想到，T0死前还要坑她一把。 　　还没发现杀戮的弱点，倒是要被先做成人偶了。 　　可是，如果其他的地方没有发现弱点，那杀戮的致命处在哪里呢…… 　　疼痛让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线条钻入她的太阳穴。 　　瞬间，杀戮的能量注入关山越的脑中。 　　她竟然感知不到疼痛，孢子被安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诡异的宁和。 　　一直在思考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宁静过。 　　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但很快，关山越发现，这片空白是假的。 　　杀戮在不断给她输入潜意识。 　　“虔诚的信徒啊……接受猩红圣主的无上荣光吧。” 　　“猩红圣主的荣光与你同在。” 　　“你将与猩红圣主一起永生。” 　　…… 　　空白的脑子写入的潜意识越来越多，关山越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恶心。 　　如果她是一无所知的赤界员工，面对这些窃窃私语般的潜意识，会非常激动深感荣幸，甘愿献出自己。 　　可是，她知道一切。 　　她知道猩红圣主并非善类，而是暴力嗜血的戾魇杀戮。 　　她知道赤界并非城市卫士，而是财教合一的控制机制。 　　她知道所谓光鲜亮丽，都是遮挡邪恶丑陋底色的谎言。 　　…… 　　她怎么可能坦然接受杀戮的注入？ 　　她怎么甘心被杀戮污浊？ 　　什么荣光，什么永生，不是她所渴求的。 　　荣光是假的，永生太恶心。 　　随着注入，她甚至和杀戮共享了部分记忆。 　　她看到亚加港安全理事会那些成员们享用杀戮的荣光——他们曾站在这间房间，接受杀戮的精血，那些漂浮的红色光点。而后，沉疴散尽，如获永生。与此同时，他们不断挑起大大小小的纷争，制造更多的流血牺牲事件，反哺杀戮。 　　恶心，太恶心了。 　　一个个披着人皮，尽不做人事。 　　“都不做人是吧，那只好我来做了。” 　　关山越猛地睁开眼，脑中白板瞬间生出裂痕。 　　“你？！”杀戮惊呼。 　　它没见过这样的意志力。 　　哪怕在无意识状态，也无法被蛊惑吗？ 　　怎么可能…… 　　白板的裂痕越来越多，蔓延到每个角落。 　　猛地碎裂。 　　杀戮的注入瞬间崩塌。 　　脑中的红线开始游走逃窜。 　　可是，关山越怎么可能让它们逃。 　　在她清醒的一瞬间就发现了。 　　拜这些红线所赐，她和杀戮关联到一起。 　　她不仅能看到杀戮的部分记忆，甚至夺得杀戮的部分能力！ 　　她瞬间就领会了腔体内这套机制如何使用。 　　杀戮如此慷慨，她怎可辜负这份美意。 　　那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其中一条红线，正是从杀戮头部腔体无数浅红色细线汇聚而成。通过这条线，关山越能听见安全员在前线的血腥杀戮，能感知他们在浴血奋战中献上生命或者夺走对手生命的兴奋。 　　用意念牢牢抓取红线，关山越调取杀戮给她注入潜意识的能力，反向对着这根红线使用。 　　她在脑中发声大喊： 　　“猩红圣主令，赤界安全员，放下武装，即刻投降！” 　　- - 　　“猩红圣主令，赤界安全员，放下武装，即刻投降！”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赤界员工的脑中。 　　哪怕身处千里之外的冥河重工工业区的群山之中，这句话依然清晰地响彻每位安全员的脑海。 　　众人瞬间愣住了。 　　“你……刚又没有听到什么？” 　　“好像是在脑子里，你也有？” 　　……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关山越再次传音： 　　“猩红圣主令，赤界安全员，放下武装，即刻投降！” 　　这次，还在犹疑的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想到圣主平日不露面，一出手便有如此本领。 　　猩红圣主，亲自传音！ 　　从未有过的事！ 　　前线安全员犹犹豫豫，正打在兴头上，只要再坚持下去，不出两小时，绝对能碾压冥河重工。 　　可是猩红圣主竟然亲自传音，让他们投降？ 　　是真的还是冥河重工使的卑劣伎俩？ 　　他们可做不了主，众人纷纷去看领导。 　　安全部部长C68亲自上前线督战，他也听到了。 　　但是，出发前T0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拿下冥河重工，不计一切代价。 　　怎么突然就要停战？ 　　T0怎么说？ 　　他拨通T0的通讯，对面却无人应答。 　　很异常。 　　T0永远24小时待命，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通讯。 　　C68凭借多年出生入死的经验，直觉传音有诈。 　　在全频道里下命令： 　　“听我指挥，继续推进！” 　　安全员们再次举起武器奋战。 　　通过寄生的孢子，杀戮和关山越都感知到发生了什么。 　　杀戮桀桀发笑。 　　“你以为一个传音就能让人听你的了？天真。” 　　关山越也笑了。 　　确实，要人合作最好的方式是左手现金，右手手枪。 　　在黑盾时不是早就领教了吗。 　　形随意动，密密麻麻的浅红色细线里署名C68的那根飘到关山越的手上。 　　凛然传音： 　　“C68，违抗上令，接受圣裁！” 　　手握浅色线条活动的一端，沉入中心的猩红池子。 　　她在杀戮的记忆里见过它这么处理别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C68脑中孢子似乎远程接受到一股能量，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圣净水都无法抑制。 　　“啊！！”C68的惨叫甚至比枪声还要激烈。 　　众人惊悚地调头，看着领导。 　　没人再敢开枪。 　　因为，他们也听到了刚刚的传音。 　　更因为，他们看到C68倒地没了呼吸。 　　C68锃亮的头部生出一朵庞大的诡异的异形菌丝。 　　曾经接受过注礼而形成的纹身，此刻也被菌丝吸收，猩红色的菌丝从他的眼眶、鼻孔、嘴巴、耳朵密密麻麻地往外生长，最后在他脑袋开出一朵怪异的花。 　　啪 　　啪 　　…… 　　有第一个人把步枪甩开。 　　就有更多的人丢下武器。 　　C68诡异的死亡震慑了每一个前线安全员。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有机灵的安全员举起双手高呼： 　　“投降，我们投降！” 　　呼喊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怕对面冥河重工的人不知道，他们还很贴心地用高功率军用投影将【投降】二字标红加粗投到空中，旁边还配了一面白色旗子图案。 　　激烈的战场优势方突然停手，还打了个白旗…… 　　“乐哥，他们肯定在使诈！”鱼肠一脸血，愤愤提醒。 　　朱乐乐也没好到哪里去，哪怕有外骨骼装置，他也有被炸弹震出的内伤。 　　他们小队损失了近一半，其他小队情况只会比他们更差。 　　绝对优势面前，赤界突然停战。 　　谁信？ 　　起初，冥河重工的反击没有停止。 　　可是赤界的人非但不还手，还加强投影展示，四处逃窜，钻防御工事躲避攻击。 　　…… 　　他们来真的？？ 　　朱乐乐做不了主，拨通黎斯年的通讯。 　　“赤界的人，放下武器了！” 　　“还打出了投降信号，我们怎么办？” 　　黎斯年猛地站起来。 　　怎么可能？ 　　朱乐乐把前线画面调给他看。 　　【投降】二字，货真价实。 　　可是，黎斯年并未收到来自赤界高层的投降信号。 　　那这一出…… 　　他想起千里之外的关山越。 　　本以为她这次去找猩红，九死一生。 　　没想到，她非但博得一条生路，还掌控前线…… 　　“我方也停火，但保持警戒。”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91章 宣战冥河 13 万籁俱寂。 　　下完命令, 黎斯年让医护小队出动去前线。 　　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会有变故，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快修整队伍。 　　黎斯年让人把NEX-01请到他所在的安全室。 　　“关山越那边有消息吗？” 　　NEX-01摇头。 　　那她还在猩红身边，并没有获得绝对安全。 　　“可以把我送回亚加港吗？这儿太远了, 在那里我才能帮到她。” 　　“你们俩……认识？”黎斯年之前就想问了。 　　那场遇袭, 关山越和NEX-01交流的细节, 不像陌生人的状态。 　　NEX-01点头承认，想报上组织大名，但没有名字…… 　　转口说： 　　“我们是一个团伙的, 她包我吃住。” 　　黎斯年：“……” 　　虽然和这位N博士交流不多, 但对N博士的直言不讳和语言的造诣早有领会。 　　当时为了应对和赤界的紧急战事, 下属直接将此前合作过的信息技术人才N博士, 连唬带骗，麻袋套头，直接给运到冥河重工总部工业区。 　　好在他不计前嫌，没什么坏心眼, 帮他们干了很多活。 　　黎斯年没再说什么，安排下属带NEX-01回亚加港。 　　- - 　　其实, 关山越的传音, 根本无法区分具体赤界员工。 　　因此, 那一晚，每位赤界员工的脑袋都回荡着传音。 　　没有上前线的员工们，沉睡之际，脑中突然来了几句传音。 　　瞌睡沉的以为是做梦，瞌睡浅的猛地惊醒, 以为产生了幻觉。 　　只有职业素养极为敏锐的员工，第一时间抓起手环联系认识的前方战斗安全员，验证真假。 　　安全员们的回复都是不可说, 不能说。 　　可是，他们这会儿不该正热火朝天地打仗吗？ 　　怎么还有功夫回复讯息？ 　　不是真停战投降是什么？ 　　不可说的八卦瞬间在活跃的员工小群体中疯传。 　　不眠之夜不仅存在于前线战场，同样在亚加港赤界员工群体中蔓延开…… 　　嗅觉敏锐的媒体电话打爆了赤界外联部门，但没人反馈。他们孜孜不倦，继续联系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成员的企业，越来越多的媒体加入到这场信息追踪之中，都想第一时间获取赤界前线突然投降的内幕消息。 　　很快，员工层层上报，天才蒙蒙亮，消息反馈到十多位理事会成员，他们睁开惺忪的睡眼，满头雾水。 　　投降？停战？ 　　他们没下令啊？ 　　赤界下令？ 　　T0疯了？擅自决定？ 　　他们不约而同选择第一时间联系T0，均无应答。 　　唐振平转头联系德克斯特。 　　“如果停战，那我们投入那么多，却捞不到任何好处，不能停战啊！” 　　德克斯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浅显的道理： 　　“烈阳9号都还没捞出来，当然不能停，不过，赤界的事物都是T0在负责，如今他失联，我们也不好操作啊……” 　　“除非……我们亲自接管前线！” 　　德克斯特被唐振平的大胆提议给惊到了。 　　赤界出人打冥河重工，和他们自己去打冥河重工，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前者好歹打着防务城市安全的名号，如果是后者，就是赤裸裸的公司利益战，名不正言不顺，如此一来，怕是很多其他利益集团也跃跃欲试……毕竟，冥河重工所在地方不在亚加港的势力范围，操作起来，没那么顺理成章…… 　　维罗妮卡·赫科雷的多人通讯邀请打断两人密谋，安全理事会上五席成员再次齐聚线上，只是这次少了个T0。 　　“T0死了。”维罗妮卡开门见山，丢下重磅炸弹。 　　“啊？你搞清楚了吗？！”唐振平一声惊呼。 　　维罗妮卡扫视一圈，平静地说： 　　“T0在我医疗集团做脑部接口时，我让人趁机安放了一枚医疗芯片。两小时前，芯片发来的数据显示，T0已死亡。” 　　说着，她将数据共享到投影。 　　每个人都能清楚看到T0的身体机能数据，在凌晨三点多时陡然下跌，最终指向死亡。 　　唐振平也顾不上指责维罗妮卡私自植入芯片的事，整个人僵住： 　　“那……猩红圣主那边？” 　　这几人头部也有孢子，只是，因为他们的孢子有所不同，所以并未听到关山越的传音。 　　维罗妮卡继续说： 　　“前线突然停战，应该和T0的死脱不了干系。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要不要保持停战，毕竟，我想你们也都听到了那些媒体捕风捉影传来的消息，赤界员工们脑内有猩红圣主的传音。” 　　周荣安思忖着开口： 　　“猩红圣主一向不反对战争，此次事出反常，加之T0死亡，会不会……猩红圣主那边有麻烦了？” 　　德克斯特说： 　　“不可能，什么麻烦能难道它，在座各位有麻烦，它都不可能遇到麻烦。应该是T0没能办好差事，猩红圣主抛弃他了。何况，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回归战场，而不是猩红圣主。比如，T0不在了，我们应该如何接棒战场指挥权。” 　　德克斯特抛出唐振平之前的建议，虽然大胆，但也别无出路了。话音落地，一片寂静。 　　周荣安反对： 　　“直接插手不现实，不如从赤界内部选拔人手接替T0，比如安全部长C68，就很合适，他接受过猩红圣主的注礼，算半个自己人。” 　　伊利亚加入谈话： 　　“恐怕不行，C68也死亡了。” 　　“怎么回事？” 　　“怕是前线误传情报？！” 　　伊利亚扯出一丝笑意： 　　“我司为这场战争提供的技术支持，拍到了C68死亡画面。” 　　C68脑袋那朵巨大的菌丝花被放大，众人看着一时无言。 　　这种死亡方式，是猩红圣主亲自出手。 　　战争是它需要的，为什么出尔反尔？ 　　德克斯特狠狠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继续说： 　　“如果猩红圣主需要任何事，会直接跟我们提，至今没联系我们，我倾向它有自己的安排。但前线不能就此搁置，还是需要我们介入，比如由我们洛克海因军工出人，接替前线指挥权。” 　　“我觉得可行。只有洛克海因军工集团有这样的人才，其余几家对此也不在行。”唐振平跟票。 　　维罗妮卡和周荣安看着两人不说话。 　　两人摆明了不想参与这趟浑水，而且冥河重工本来就与两人企业有贸易往来，恢复商业行为正常化，对他们也有好处。 　　伊利亚笑了一声，非常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那我们深网智能就不参与了，包括后续技术支持，我们也退出。但别忘了此前的服务给我们清一下账，T0不在，我就直接让赤界财务部部长来对接了。” 　　没想到一向站中立的伊利亚·诺恩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拒绝，太反常了。 　　是他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还是…… 　　维罗妮卡和周荣安对视一眼。 　　唐振平惊呼： 　　“诺恩，你什么意思？！你想跳船？” 　　“凌晨两点多，F4211独自上了赤界大厦38楼。”伊利亚用瘦削的手撑着下巴，幽幽开口：“他是去接受注礼的。” 　　众人静静看着他，不用说，如同维罗妮卡用医疗芯片监视T0的身体状况，伊利亚也在用自己的手段入侵了赤界的监控系统。 　　“几个小时过去了，F4211还没有出来，但T0死了。” 　　“我合理推测，F4211就是下一任T0。” 　　“洛克海因先生，唐先生，与其急不可耐接管战场，不如，看看猩红圣主有没有下一部指示再行动。” 　　几人心中千回百转。 　　静候似乎才是最优解。 　　这场紧急会谈就此结束。 　　德克斯特心中难掩焦急。 　　战斗虽然停止了，但经费却一直在燃烧。如果最终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然而，天亮不过两小时，数篇报道席卷亚加港，打破了城市宁静。 　　【赤界高层违抗幕后老板，惨死前线】 　　【赤界驭下之术，违背绝对忠诚的，幕后老板亲自下场】 　　【细思极恐，赤界幕后老板用脑内传音操控所有人……】 　　【全网最全，细数赤界幕后老板与亚加港权贵的二三事】 　　…… 　　真的假的，黑的白的，旧的新的，所有料全都被五花八门的报道爆出来，越来越多，挡都挡不住。 　　最抓人眼球的，依然是前线指挥官的惨死和员工脑内传音。 　　因为不知谁流出了C68的死亡照片，死法太过骇人听闻，瞬间被点燃传播。 　　亚加港的市民们，起床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新闻轰炸。 　　余友初第一个被问责。 　　几个上五席成员直接给他来电，问他怎么做的事，亚加港80%的媒体资源都被他掌控，竟然还让这些新闻流出？！ 　　余友初脸色难看，他也没想到这些小媒体公司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口无遮拦地冲锋陷阵，像不要命一样！ 　　伊利亚·诺恩也接到了不少斥责的通讯。 　　毕竟，曾经网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他的深网智能会第一时间出动，把相关报道给淹掉。 　　可是今天呢，怎么回事？！ 　　伊利亚也很头大。 　　淹不完，根本淹不完。 　　这一秒刚清理，下一秒更多的报道指数倍冒出来传播。 　　而且，这些媒体也很鸡贼，居然在报道里留下暗语，引导市民去黑市网络查阅更多秘闻。 　　哪怕他们把亚加港网络关停，黑市网络里依然如火如荼地描述亚加港这十五巨头和赤界的勾当，除了商业上的非正常往来，竟然还有十五人与赤界幕后老板的桃色新闻，写得有鼻子有脸，添油加醋，就好像在人家床底下见证一下。 　　真相夹杂着假料，严肃带着桃色，是最抓人眼球，最容易引得人们乐此不疲地深入查阅的。 　　更可恨的是，明明C68的死亡是突发事件。可这些报道似乎有备而来，使用的都是虚拟地址上传，以至于伊利亚顺着这些账号找过去，全都是假的，而所属公司也都是嵌套了多少层关系的皮包空壳公司。 　　想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都不知道给谁看！ 　　秘闻轰轰烈烈席卷了亚加港。 　　哪怕是被余友初掌控的媒体资源，也全部在暗搓搓地吃领导瓜。而工作求上进的人也会对上级旁敲侧击，问问他们能不能跟进做专题报道，毕竟流量就是钱，老板的人血馒头也是馒头。 　　十五人紧急线上开了个会。 　　有人提出冷处理，被直接否决。 　　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一些生意合作伙伴临时鸽掉合作。毕竟如此轰轰烈烈的秘闻，早就传到了亚加港之外，传到了其他巨头企业那边。他们必须和陷入丑闻的合作对象尽早切割。这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是关系到整年利润的大生意。 　　事已至此，很难说有没有其他城市的竞争对手在里面推波助澜了。 　　“我们必须出联合声明，表明态度。”有人提议。 　　“对，每耽搁一分钟，就多损失合作伙伴，等不及！” 　　…… 　　会议还没结束，大家的联合声明就出来了，被余友初掌控的媒体资源大面积铺出去。 　　可是前有劲爆新闻铺天盖地，这干巴巴的义正言辞更像是欲盖弥彰，不仅没有得到期待的震慑效果，反而受到群嘲。 　　伊利亚在实时监控舆论反馈，数据投影出来，效果几乎为零。无人在意。 　　众人看着下属哐哐报来的合作分割申明，纷纷表示： 　　“还不够！只是一份联合声明，远远不够！” 　　就连一门心思在前线的德克斯特也被这劈头盖脸的舆论带来的恶劣影响搞得心烦意乱。 　　他重重敲击桌面： 　　“安排紧急记者会，我们全体出席，让你们最大的媒体出面提问，做出舆论澄清，并且，全程直播！” 　　面对风暴舆论，竟然做到这种地步，有必要吗…… 　　有人犹豫了，在脑子里再三转了几道弯。 　　没想到一向和德克斯特呛声的维罗妮卡竟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沉疴下猛药，这种方式确实有些风险，但现在所有人都被下三滥的八卦新闻抓走了注意力，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声明。” 　　“然而，舆论中心的我们站出来，就能瞬间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有了注意力，就能让我们的言论效力拉伸到最大化。” 　　伊利亚也点头，缓缓道： 　　“媒体是自己人，问题和答案提前准备，后续让余友初的媒体资源把记者会的报道铺出去，对我们有利的舆论效用指数倍增长，扭转局势，只是时间问题。” 　　方案敲定，剩余的问题和答案交由专业的下属来完成，届时，直播记者会他们只需要读出提前准备好的澄清言论即可。 　　一切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不过一小时，记者会直播便开始了。 　　地址选在了亚加港最大的度假酒店，这里有着最豪华庄重的会议中心，酒店对承接这种大型活动很有经验。 　　十五人从各地风尘仆仆赶到目的地，稍作休整记者会便开始了。 　　- - 　　关山越待在杀戮的头部腔体，对外面发生的巨变一无所知。但是因为太阳穴的红线，她敏锐地察觉杀戮焦躁不安。 　　“怎么？前线停战，你不能继续从杀戮里汲取能量，开始虚弱了？” 　　杀戮怪异笑道： 　　“我对失去你这么个好用的傀儡而不安，我对你即将死亡而不安。” 　　关山越冷哼，要能杀她杀戮早动手了，还能到现在毫无动静？直接无视杀戮的嘴炮，她勉力撑起来。 　　视线被房间中心的漂浮着十多个鸡蛋大小的圆形深红色光点所吸引。与初见不同，此刻光点们正闪闪发亮。 　　为什么？ 　　关山越细细数了下，不多不少，竟然正好十五个。 　　这就很有趣了。 　　她抬起手伸出去，还没触碰到，十五个深红光团竟然自动向她飘来。 　　因为她此刻还抓取着杀戮的能力，而这些光团想要汲取这份能力。 　　光团争先恐后想获取杀戮力量的垂青，在触碰到关山越手掌的瞬间，数道声音传入她脑中。 　　“针对重伤我们的言论，我们的回应只有一个，全部都是无稽之谈。无论是赤界还是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成员们，一直致力于将亚加港打造成顶尖城市。” 　　“赤界有邪恶力量渗透的说法很有趣，说实话，这些新闻我也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什么是虚构小说，什么是现实，我们应该分清，不是吗。” 　　“要论信仰，我们一直信仰正义，所以我们安全理事会才会成立，所以我们这么多年一直为亚加港的市民安全保驾护航。说我们信仰邪恶，纯属竞争对手的打压，是博人眼球的无稽之谈。” 　　“赤界安全部部长的死亡不是脑子有问题，是因为敌对公司在战场使用了生化武器，冥河重工应该受到声讨，而不是转移重点给我们虚构桃色小说。” 　　“我们和邪恶势力毫无关联，更不可能受到邪恶势力胁迫。” 　　“对，我相信流言退去，真相永存。当然，也需要在座的记者朋友们为我们传播正义真相。” 　　…… 　　这些声音，关山越并不陌生，都是老熟人了。 　　仔细听完这些话，关山越梳理出个大概，笑出声。 　　“你不是喜欢杀戮吗？算我补偿给你的礼物。不用谢。” 　　说完，她干脆地一把抓拢十五根连着深红光团的细线，往下狠狠一拽，沉入下方猩红池子。 　　- - 　　几十公里外的度假酒店记者会直播现场。 　　十五位安全理事会成员正在接受记者问，侃侃而谈。 　　他们的回答经过专业人士的多轮研究，确保理性但不失亲和，有趣但带着威严。 　　记者会非常顺利，从一开始，瞬间涌入大量观众，随着记者会的进行，观看直播的人数也在逐渐飙升，此刻，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同时在线观看数据。不止亚加港，恐怕其他城市也有很多吃瓜人员也蹲在直播间。 　　记者提问：“最后一个问题，面对这场舆论风暴，你们初心还在吗？” 　　“初心从未改变。” 　　“我们将一直为了亚加港城市安全而奋斗。” 　　“信仰正义的美好初心，一直都在。” 　　话音刚落，德克斯特的脑袋突然炸出一团血雾，瞬间，猩红色菌丝争先恐后地从他眼眶、鼻孔、嘴巴、耳朵往外蹿…… 　　紧接着，他身边的维罗妮卡的脑袋也跟着无声爆炸，菌丝包裹了她精心打扮的面容…… 　　周荣安和唐振平都来不及惊讶，两人脑袋同时炸开一朵怪异的猩红菌丝巨花…… 　　伊利亚腾地站起来想逃离，可是怎么来得及。 　　他才踏出一步，脑袋就炸得诡异地扭曲了…… 　　看着大佬们一个接一个炸掉，余友初吓得尖叫： 　　“猩红圣主饶命！！我永远……” 　　他的话永远无法说完，因为已经被猩红的菌丝花所吞噬…… 　　不过十多秒，现场瞬间炸出十五朵形状各异的菌丝花。 　　直播负责人都还来不及切掉，准确地说，活了四十多年，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第一秒就呆住了。 　　于是，亚加港安全理事会成员们脑袋开花的场景，就这么直观地呈现给几千万的观众…… 　　侃侃而谈的人彻底噤声了。 　　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了这里，我等待了如此之久。感谢灌溉：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5 第92章 宣战冥河 14 杀戾魇，啖 　　杀戮眼睁睁地看着关山越将细线沉入下方猩红池子。 　　数十秒后, 每根细线连接的深红光团迅速变黑，接连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仿佛失去了生命力。 　　怒意滔天。 　　从来没有人类会激起自己这么强烈的怒意。 　　瞬间失去十五个共谋者, 损失巨大。 　　杀戮几乎就要尖叫出声。 　　“你以为只有你能窥见我的记忆吗？”杀戮咬牙一字一句地挤出。“你认为他们是我的弱点？杀了他们就是给我掣肘？天真。我的孢子源源不断, 我有的是耐心培养势力。” 　　“你的记忆让我看看……有趣有趣……竟然对赤界同事生出几分怜悯之心，真是少见呐，你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如果我让员工们孢子活性也稍微提升呢？” 　　随着他说话, 腔体的颜色在迅速加深, 池子里的猩红液体红得发黑。 　　关山越头部突然开始剧痛, 牵动着头皮的血管疯狂跳动。 　　于此同时, 脑中游离逃脱的红线也不再挣扎了，突然一反常态，反而更加激进地想要扎根在她脑中。 　　看着关山越倒地挣扎，杀戮终于感觉到一丝快慰。 　　它垂怜地看着地上的老鼠, 说： 　　“我给你选择，要么乖乖接受成为我的傀儡, 要么, 我让员工们彻底疯狂。” 　　“员工都没了, 也是你的损失，你不敢。”关山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哈哈哈……”杀戮语调怪异地高昂：“员工是什么稀罕物种？亚加港千万市民，都是我员工的储备力量，我的孢子可无限充足。” 　　“来，选一个。” 　　“前者, 还是后者。” 　　杀戮神券在握，等着关山越向它低头，毕竟, 脑补孢子的活性提升的痛楚，常人难以忍受。 　　关山越咬紧牙关，冷汗浸湿了额头。 　　开什么玩笑。 　　跟她玩互相伤害。 　　谁有没有谁的把柄呢？ 　　关山越在脑中熟门熟路握紧那根传音的红线，放声呼叫： 　　“想要脱离赤界者，来大厦38楼。” 　　“杀戾魇，啖其血，获自由！” 　　- - 　　这注定是赤界员工最不平凡的一天。 　　早上一睁眼，便收到亲朋好友发来的各种八卦新闻链接，还附带一句： 　　【是真的吗？】 　　等一一看完各类新闻，眼睛越瞪越大，“卧槽”越喊越多。 　　是真的吗？ 　　我也想问啊！ 　　一直自诩城市卫士，对赤界荣光坚定不移的一线员工，看着一些报道里言之凿凿地列出赤界和头部企业联合打压竞争对手的证据，意志动摇，信念崩塌。 　　原本就接触更多信息的中层员工，看着铺天盖地的报道，眼睛冒出一丝光，天要亮了？ 　　而只有原本就做着二五仔活计的员工有着敏锐直觉。听到C68惨死前线，就嗅出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等待时机，如此之久，就是此刻。 　　收集的全部罪证通过各种手段散播出去，点燃了这场报道的星星之火，并一直添油加柴，越烧越烈。 　　最关注记者会直播的，便是赤界员工。 　　不管是身在赤界办公室的，还是在外执勤的，亦或者前线待命的安全员们，全部都是一边刷着各类报道，一边早早蹲守频道看直播。 　　有人观望，等着澄清。 　　有人看戏，等着垮台。 　　平淡无奇但说不出错处的直播进入尾声，员工心中生出一丝失落，就这？ 　　如果营销得好，此次舆论狂风暴雨对赤界而言，也只是一场风雨，并不会地动山摇。 　　变故就在一瞬间。 　　掌权人们一个接一个，脑袋开花。 　　就这被直播出去。 　　甚至连余友初的那句求饶，都无比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位观众。 　　还说信仰正义，那余友初那句求饶的猩红圣主又是什么？ 　　前一秒还在侃侃而谈的权贵们，后一秒全部歇菜，没有沾染脏东西很难解释得清。 　　精彩，实在精彩。 　　直播间的观众的人越涌越多，数据不断攀升。 　　负责人终于缓过神，确定脑袋开花不会普遍传染，自己是安全的，才稍稍放心，对着下属喊： 　　“关播！！” 　　而赤界的员工们看完这一幕，全都傻眼。 　　猩红圣主，这么猛的吗？ 　　捏死大佬，如捏死蚂蚁。 　　对大佬团灭的震惊才过，对猩红圣主的畏惧爬上心头。 　　他们可和外面吃瓜的普通市民不一样，他们也是猩红圣主的下属啊！ 　　万一圣主一个不高兴……那…… 　　此刻，无数员工不约而同摸上自己脑袋…… 　　什么叫事与愿违。 　　剧烈的头疾袭来，承受能力差的员工差点直接晕过去。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快就轮到他们了？？ 　　感觉头要裂开时，脑中传音再次出现。 　　“想要脱离赤界者，来大厦38楼。” 　　“杀戾魇，啖其血，获自由！” 　　众人：？？？ 　　一时间，思绪繁杂，千回百转。 　　传音的不是猩红圣主吗？ 　　怎么突然要大面积解雇员工了？ 　　还是说，只是另一种忠诚度测试，上去的人脑袋开花？ 　　获自由……这三个字实在，太诱人。 　　一分钟过去，还没人敢来38楼。 　　杀戮本来对关山越的传音有几分忌惮，但看到无人敢来，桀桀发笑。 　　杀戮胜券在握。 　　关山越顶着头痛，再次呼叫： 　　“戾魇的血，就是除秽水。” 　　“不来，你们就只能头痛致死，跟那十五人一个下场。” 　　“来，就能消灭头疾。” 　　“自由，属于勇敢者！” 　　…… 　　她并不确定人们是否有这个决心，但自己的命运只能交由他们自己选择。 　　除秽水，对于一些人而言，并非秘密。 　　现在，传音直接将除秽水的来源挑明。 　　此等秘辛，言之凿凿。 　　二五仔员工群体是最先察觉不对劲的。 　　传音的人，并非猩红。 　　那么，很有可能也是一个对抗之人。 　　都这种时候了，闹到这个地步了，岂有不跟进之理！ 　　一些人撑着头在办公室里呼吁： 　　“上38楼，谁跟！” 　　“头要炸了，我要上38楼！” 　　…… 　　沉稳内敛的内纠部员工们一个个静坐工位。 　　哪怕有些人再跃跃欲试，办公室沉闷的氛围将众人牢牢压住。 　　突然，部长办公室门开了。 　　内纠部部长C37勉力撑着，站在门口，说话铿锵有力： 　　“左右是个死，怎么不争一争？凭什么不为自己争一争！” 　　这句话点燃了办公室。 　　正是头痛欲裂的时候，都恨不得以头抢地，痛都要痛死了，当然要博个机会。 　　“走！”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不知是谁，大概率是信息部的员工，开启频道通知和大厦广播： 　　“38楼权限已开放！大家可以……诶，你谁，别抢我话筒……” 　　突然，换了个音色。 　　“不能空手去，先去仓库拿装备！！” 　　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啊，怎么能赤手空拳？ 　　大家一窝蜂冲出赤界大厦，奔向旁边的仓库。 　　S9815哪见过这场面，在工作台监控投影里就看到乌压压的同事们奔来。 　　那些重要设备都在仓库里关着，开放权限可都在她手上。 　　一上午，她尽在办公室吃瓜了，没想到现在焦点竟然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怎么办好。 　　头疼之际想起C90给她的嘱咐，以自己为重，而不是公司为先。 　　不管了，现在就是尊从本心的时刻。 　　手掌啪地按下【开】。 　　所有设备仓库为同事们大开，甚至她自己都冲下去要抢一身趁手的装备上38楼。自取除秽水，妈妈也不用费心费力四处求人了。 　　杀戮和关山越都感知到楼下愈演愈烈的躁动。 　　“你输了。” 　　关山越咧嘴笑。 　　她不仅要和脑中的红线对抗，还要忍受孢子带来的头痛，双重困局，眼睛有液体渗出，抬手一摸，是血。 　　杀戮也没想到，这些员工，怎么敢的。 　　要不是数量庞大，做不到立马让他们脑袋开花。杀戮恨不得长出双脚，自己下去和他们打。 　　但也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人上门。 　　“能让我做到这种地步，你确实是第一人。” 　　说着，关山越看着顶部那团红色眼睛突然迸发黑色的光。 　　这种感觉，她有点熟悉…… 　　突然，一行血字悄无声息浮动在空中。 　　【永久守候，背叛者。】 　　腔体内突然生出一团血雾，而后瞬间消失。 　　在关山越看不到的地方，血雾出现在大厦一楼大厅，出现在每层楼，笼罩着稻草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稻草人枝干抖动扭曲，又化形成人！ 　　只不过姿态扭曲奇怪，但依然是曾经接受神圣裁决的人！ 　　重新做回人，但又不是之前那个人。 　　脑中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条指令： 　　【永久守候】 　　员工们从仓库装备完毕，轰轰烈烈重返大厦时，发现竟然有几十个姿态各异的人在等着他们了。 　　“C29？！他不是被做成稻草人了吗？” 　　“S3301？他怎么又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 　　众人一时站在大厅，不敢动弹。 　　变异稻草人们歪着脑袋，打量着进门的人。 　　识别为【异端】，一言不发，直愣愣朝着众人冲来。 　　前排几人吓得，赶紧开枪。 　　可这群变异稻草人似乎没有知觉，哪怕中弹依然前行，身体素质强得不像人。 　　本来要上38楼，现在直接被堵在一楼大厅。 　　混战开始。 　　论人数，员工们占优势。 　　论实战，则完全相反。 　　善战的安全部全体员工此刻都在前线，哪怕他们也想攻上38楼，却远在千里之外，有心无力。 　　听着楼下的战斗，吕秋红待在小餐厅后厨，一动不敢动。 　　没想到，一场瓜会演变成政变，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小关说去出差之后，就杳无信讯，手环也联系不上。 　　她并不知道，关山越在投诚朱乐乐时，手环就被他踩碎，怕赤界追踪。 　　小N也莫名其妙不见了，总不能真去做那个大单了吧？ 　　突然，手环里传来一条通讯，发信人是空白的： 　　【待在原地不要动，现在赤界大厦一片混乱。】 　　吕秋红知道，这是小N的能力，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只说道： 　　“好，我知道，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突然，她听到外面有人在呼救。 　　吕秋红犹豫一会儿，但惨叫太烈，还是选择冲出去看看。 　　原来是一队人趁乱走安全通道爬上来，打算进小餐厅修整。 　　小餐厅常设有医疗包，他们中间有伤员需要包扎。 　　但是，餐厅门口同样有异形稻草人。 　　一队人看着四肢扭曲歪头看他们的异形稻草人，一时无言。 　　没想到平日里站在小餐厅门口的稻草人竟然还是个熟人。 　　内纠部部长C37声音有点哽咽： 　　“F5333，如果你还有一丝意识，一定会支持我们的。不要阻拦，好吗。” 　　被叫F5333的异形稻草人一脸迷茫地看着她，缓缓抬起手，脚步踏出去，准备给这队人一个狠狠重击。 　　这招他们在楼下早就领教过。 　　后勤餐饮组组长S5277扯着嗓子： 　　“F5333，我是斗哥！我不想打你！” 　　几人揣着枪，没一个愿意对眼前的女孩子开枪，哪怕她早就没了自我意识，但她曾经的的确确是一起地下行动的战友啊。 　　吕秋红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一队人和异形稻草人对峙的画面。 　　不管不顾，手握菜刀就冲出去了。 　　她平时有空时也跟着NEX-01去做点基础格斗，也懂一些身法。 　　一刀挥下去，气势颇足。 　　没想到，看着慢吞吞的异形稻草人，竟然速度极快地回头，瞬间握住了她操刀的手腕。 　　“别！” 　　C37惊呼出声。 　　几乎就要扣动扳机对她发射了。 　　然而，F5333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吕秋红。 　　一动不动。 　　在F5333回头的瞬间，吕秋红也呆住了。 　　看着小女孩以怪异的姿态回头，吕秋红惊讶得睁大眼睛，菜刀啪地掉在地上。 　　视线逐渐模糊，泪水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张脸，这股气息，都如此熟悉。 　　“你……” 　　吕秋红的【善恶】能力触发，小女孩头顶的气团是绿色的，非常浓郁的绿色。 　　她哽咽得不敢说出第二句话。 　　是她日思夜想吗？还是相似的巧合？ 　　F5333歪着的脑袋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神似乎拾得一丝神采。 　　僵硬地扯动脸部肌肉，艰难蹦出一句怪异的发音： 　　“妈……妈……”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有琴恪 营养液×10太白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93章 宣战冥河 15 我们赢了啊 　　两个字发音并不标准, 却直击吕秋红的心脏。 　　哪怕再难以置信，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女儿也来了霓虹星, 就这么被印证。 　　她张开的双臂往下一转, 牢牢将女儿拥入怀中。 　　“诶！”旁边有人止不住提醒。 　　虽然F5333之前是好人, 但现在可是被猩红控制的傀儡，就这么不设防地接触，不是明智的抉择。 　　C37冲S5277摇头, 而后默默举起手中的枪对准F5333的后背, 以防她突然动手。 　　F5333猛然被卷入温暖的怀抱, 很惊讶, 随即将脸掩在久违的怀抱中。 　　不过眨眼，她僵硬地推开吕秋红。 　　眼神中那一丝神采开始溃散，面容重回空洞。 　　再过一瞬，意识再次回归。 　　她与脑内的力量争夺身体控制权数字, 最终勉强暂时控制了身体。 　　F5333用力抓紧妈妈的手，但现在不是温情叙旧的时刻。 　　扭头对着曾经的伙伴快速说：“去38楼杀猩红, 我知道他的弱点。” 　　此话一出, 众人急匆匆准备上楼。 　　吕秋红也要一起, F5333说太危险让她呆在餐厅。 　　她拒绝。论身法，她上过几节格斗课程，甚至还强过这些长期坐办公室的人。 　　C37当机立断，将备用装备给了吕秋红一套，众人快速修整后再次出发。 　　安全通道的人越来越多。 　　餐饮组长张斗S5277拉住一个同事问：“你们把一楼那群稻草人全干掉了？” 　　“我们哪有那本事, 是后勤部有个小姑娘，听说还是个部长助理，人还在下面拖着呢。” 　　S5277一愣。 　　他知道关山越提拔的是自己人, 没想到S9488竟然有这本事。 　　密密麻麻的人群涌上38楼。 　　冲进去看到四周的红色肉块，有几个心理承受差的当场扶墙呕吐。 　　F5333一瘸一拐地走进去，指着头顶那片不同的圆形巨口： 　　“打这里面，等脑核出现，打碎脑核猩红就会死。”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来领除秽水的吗，以为搞口血喝喝就完事儿，怎么变成杀怪兽了？ 　　而且，出谋划策的人看着不咋正常，怎么这么像异形稻草人呢？ 　　C37站出来，冷喝： 　　“那就打！” 　　说完用生疏的姿态举起步枪，对着顶部巨嘴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枪声回荡在宽阔的大厅，回荡在众人脑中，大家清醒过来。 　　来都来了。 　　彻底的自由和一时的自由，他们分得清。 　　有了第一个领头的，很快就有跟风的。 　　枪声四起。 　　顶部的肉块接连聚拢，紧紧盖住巨嘴。 　　而层层叠叠的紧密肉块十分厚实，这么多子弹射入，犹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只有几滴黑色的血液显示似乎这只戾魇并不惧怕小小的子弹攻击。 　　前排人的子弹打空了，后排的人就顶上去。 　　不过十多分钟，子弹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戾魇这么耐揍，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S5277一个箭步上前，用提前准备好的巨大塑料瓶放在巨嘴下方，接滴下来的黑色血液。 　　“可别浪费了。” 　　“餐饮部长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贯彻职责，一门心思取材料。” 　　有人开玩笑地打破了紧绷凝重的氛围。 　　吕秋红早就清空了弹夹，跟女儿在一边等着。 　　因为F5333时而清醒，时而无意识，为了安全起见，她的手被捆起来束缚住，看把戾魇解决了怎么把她们救回来。 　　“妈妈，你怎么也来了？”F5333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她一直看着吕秋红，似乎要将她的面容深深印在脑中，再也不要忘记。也是这张亲和的面容，让她清醒过来。 　　吕秋红和她靠坐一边，将她肩膀拢住： 　　“都来了就好，也算团聚。” 　　“妈……妈，其实……” 　　话还没说完，F5333不见踪迹。 　　！！ 　　发生得太快，墙壁的肉块从列出一条缝再到将F5333卷进去，不过眨眼。 　　“惊霜！！” 　　吕秋红嘶喊。 　　C37看过来发现吕秋红在猛挖肉块，然而除了几道指甲印记，什么都没有。 　　F5333被吞进去了！ 　　消息传开，众人再也不敢接触铺天盖地的肉块了。 　　清空弹夹的人逃窜地冲出大厅，站在大敞的合金门之外，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被吞进去。 　　只有吕秋红，依然趴在地上挖。 　　几人把她扶到一边，对着墙扫射，除了子弹陷入肉块，渗出血水，无事发生。 　　吕秋红眼睁睁地再次失去女儿，意识在崩溃的边缘。 　　C37安慰她： 　　“您放心，等我们收拾了猩红，S5333就能找到。” 　　话是这么说，其实现在C37也没辙。 　　难道猩红真的是不可战胜的？ 　　一筹莫展之际，下方出了大动静。 　　轰—— 　　轰—— 　　轰—— 　　炮声太剧烈，身处高层的他们竟然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怎么回事，冥河重工打来了？ 　　不是都停战了？ 　　紧接着，电梯亮起。 　　众人静静地看着电梯攀爬楼层…… 　　十多秒后，电梯门开了。 　　把枪对着门口的几人，突然呆住。 　　只见那个看仓库的臭脾气老头肩上扛着赤界最新型的多发火箭筒。 　　“都看着我干什么？要打哪里？” 　　有人木楞地指了指里面。 　　S404冷嗤一声，气势十足地往里走。 　　S5277眼疾手快拉住跟着S404身后一起上来的、他的新晋上司S9488，问： 　　“下面的异形稻草人都解决了？” 　　小姑娘亮着一双眼睛点头： 　　“全炸了。” 　　S5277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是安全部的转业人员，他们这些文职半死半活人家几发炮弹解决了。 　　S404回头，对S9488喊： 　　“你来！刚在下面，这家伙后坐力有点伤到我骨头了。” 　　S9488冲过去，早就跃跃欲试了，正合她意。 　　稳稳地接过火箭筒，扛在肩上，对准巨嘴。 　　轰—— 　　轰—— 　　轰—— 　　毫不客气地将剩余三弹全发出去。 　　血肉溅射，尘粉飞扬。 　　再坚固的肉块也挡不住烈性炸弹。 　　巨嘴处被轰出大大的豁口，之前灵活的肌肉块此刻垂垂地掉下来。 　　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一个人。 　　“C90？！” 　　“部长？！” 　　众人惊呼。 　　- - 　　关山越和杀戮感受着一楼大厅员工和稻草人的打斗。 　　“你输了。”关山越咧嘴笑。 　　刚开口，喉咙血腥上涌，侧身将血呕出来。 　　为了和杀戮对抗，她感觉脑部力量要被抽空。 　　杀戮说： 　　“你以为每层楼的稻草人是做什么用的？” 　　这话什么意思？ 　　除了一楼大厅的雕塑群，其他楼层也会安排稻草人。 　　大家普遍共识是震慑员工，提示大家要忠诚。 　　难道还有别的作用？ 　　很快，关山越听到一阵杂乱而僵硬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声音被杀戮吞噬。 　　下一刻，数十个异形稻草人出现在杀戮头部腔体。 　　十多个稻草人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地一个接一个跳入最中心的猩红池子。 　　“对……就是这样……养在你们身体这么久，也该反哺我了……” 　　它们以滑稽而扭曲的姿态前行，走到池子边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冒出几个猩红的气泡，再无声息。 　　不知道它们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杀戮的那团猩红眼睛光越发强烈。关山越挣扎着站起来想阻止，但她精疲力竭，而异形稻草人们力大无穷，手肘一挥她就被甩到一边。 　　“还差一个……还有一个呢？噢……自我意识这么浓烈……没事，它会来的。” 　　关山越仰面朝天，大口呼吸着空气。 　　自从稻草人跳进去后，杀戮的头部腔体内氧气逐渐减少，反之一股酸涩的气味弥漫开，甚至带着一丝腐蚀，闻起来很不妙，鼻腔内生出丝丝刺痛。 　　“终于露出底牌了？” 　　杀戮大笑，看着关山越在下面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心中生出胜利的快慰，说： 　　“T0跟你说我的弱点在头部？呵呵……没想到他什么都明白，也不全然是个蠢货……不过嘛，只有等我把这十五只稻草人全部回收，脑核才会出现。” 　　脑核…… 　　关山越思索着。 　　如果脑核是它的弱点，为什么现在要费劲巴拉地让弱点出现？ 　　除非……既是弱点，又是王牌？ 　　十四只稻草人很快跳进去，杀戮静静等着最后一只的到来。终于不负它期待，F5333也被吸入进来。 　　“哈，最后一位，终于来了。”杀戮畅快地叫出声。 　　关山越撑起来，看着新来的稻草人双脚扭曲地往池子这边走，不同于其他人的僵硬，眼前这人甚至说是动作很不协调，似乎用了很大力气对抗。走两步，停几秒，抗争结束又再次往前走两步。 　　F5333被吸上来，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从她苏醒时，脑中就一直有声音在召唤她回归中心腔室。 　　只是，这里居然还有人？ 　　下一秒，只见那人撑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她扑过来，往后方圆形肌肉出口处滚。 　　“你……” 　　“不能去！不能让它拿到脑核！” 　　关山越速度之快，杀戮都没反应过来，就将F5333卷走。 　　刚说完，愣住了。 　　“你有意识？” 　　也是，刚杀戮说过。 　　F5333点头。 　　她看着关山越，眼神亮了亮。 　　“你叫？” 　　“关山越。” 　　F5333瞳孔微微放大，随即裂出一个笑。 　　“是你！” 　　我怎么了？ 　　关山越并不认为自己认识F5333，毕竟她被掳进赤界前，F5333就被做成稻草人了。 　　但她的疑问并没来得及问出口，杀戮就出手了。 　　数根红色丝线游走过来，直直地插进F5333的太阳穴。 　　与关山越不同的是，红色丝线插入她太阳穴后，似乎在汲取什么养料，丝线微微涨大。 　　F5333的眼珠蹦出几条血丝，惨叫一声。 　　两人瞬间倒地不起。 　　都被杀戮的红线连接，她们能互相看到对方部分记忆。 　　关山越看到F5333在赤界中很活跃地接触了很多人，她的超验能力似乎能判断对方是否值得相交。财务部长C51说漏嘴她得知除秽水的存在，费尽心思排到出差任务，跟车去外地送除秽水。使用了第二种超验能力，将除秽水从层层安保中隔空取了出来。 　　第二种超验能力……与前面完全不同的超验能力。 　　霓虹星土著的超验能力只有一种，即便发展出更多超验能力，那也只是将一种超验能力的适用范围提升。 　　完全不同的超验能力，只在一种人身上出现。 　　穿越者。 　　同时，F5333看到关山越与妈妈的合租始末，看到她在雾都地下跟节肢戾魇的交锋，看到她卧底暴力之神教会又作为黑盾员工铲除了教会，看到她在再生岛挣扎求生而后回来杀了雾都权贵。 　　“你也是老乡？！” 　　“果然……是你。” 　　醒来后的两人同时开口。 　　只是此刻，她们却不在杀戮的头部腔体那片红色之中。 　　周围一片黑暗，两人浮空站着。 　　F5333看样子很不妙。 　　顾不上满腹疑惑，关山越上前拉住她。 　　“坚持住，我们能出去！” 　　F5333抬手看着自己逐渐透明化的手臂，苦笑： 　　“没用的。猩红要取出脑核，过程不可逆。他将脑核放到我们十几个稻草人身体中养了很久，现在成熟了。一旦它得逞拿到脑核，就能最大范围铺出孢子，到时候，亚加港所有人，无论是否有杀戮行为，都能被他寄生。” 　　总不能坐以待毙！ 　　关山越四处查看出路。 　　F5333低头看着手臂思索了几秒，似乎悟出什么，下定决心道： 　　“趁着我们精神力相连，我把精神能量给你，总比被猩红吸走强。” 　　“精神能量？” 　　“嗯，超验能力本质就是意识体的精神能量。” 　　关山越惊讶之余隐隐生出担忧，这样对她没问题吗？ 　　面前的小姑娘年龄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素净的脸庞却异常坚定。 　　不等关山越表态，F5333反手拉住她，不容拒绝地以额头相抵。 　　触碰的瞬间，关山越的脑中感知一团白色发光的能量。 　　柔和，温暖，强烈。 　　这团能量很快融入她自己的意识，生理上，关山越的感知同样明显。身体似乎被刷洗一遍，跟当初躺在暴力之神教会医疗仓内接受调节剂的感知非常相似。 　　果然，下一刻，技能树突然展开。 　　面板闪着幽蓝的微光。 　　技能那一枝，往旁边延伸，链接了个新的节点。 　　点开后，文字滚动—— 　　【先锋玩家，探索不止。而你，再次探索新的可能，成功继承超验能量。 　　技能树升级中…… 　　恭喜你，点亮技能—— 　　妙手空空。】 　　技能说明： 　　【人有多大胆，手能伸多远。借别人的技能的事，怎么能说是偷？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窃取适度，否则会被打。】 　　关山越几乎就要冷笑出声。 　　她看算是看明白了，同样的精神体能量，在F5333体内就是探囊取物，到了她这里就是盗窃？ 　　再回顾自己的那几个技能，在不体面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她明明是个很体面的人儿啊。 　　交接完精神能量，F5333身体衰败加速。 　　关山越有很多话想问她。 　　她的记忆里并不认识自己，但为什么她一副认识自己的样子？ 　　F5333摇头，她知道关山越在迷惑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 　　嘴巴开合，眼睛的光渐渐消散，气息越来越弱： 　　“杀戾魇……能回家……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妈妈……帮我转告她，对不……” 　　话还没说完，F5333在关山越怀里彻底化成一缕粉尘，消散如烟。 　　关山越怔愣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她木楞地醒来。 　　入目一片猩红，依然躺在杀戮腔体内。 　　只是，F5333真的不见踪迹。 　　空中飘荡着杀戮哼着的怪异小调。 　　它心情愉悦，关山越却热血翻滚。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她脑子前所未有的冷静，但生理机能却被拉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猩红的池子中缓缓升起一颗黑色不规则拳头大小的珠子。 　　周围无数根红色细线跃跃欲动。 　　关山越抽出匕首，身疾如电。 　　眨眼之间，细线斩断，失去生命力，垂在地上。 　　没想到关山越竟然还有体力。 　　杀戮又紧急调动几根手指粗的肉线，想再次抓取那颗珠子。可惜，关山越早就看破它的意图，肉线还未袭来就抢先卷走珠子，反手一割，地上又是一滩死线条。 　　“啊！！”杀戮气急败坏。 　　临门一脚，竟然被这只老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 　　关山越没有耽搁，高高举起匕首。 　　“你敢！” 　　“我怎么不敢！” 　　话音落地，匕首扎入黑色珠子。 　　呲啦。 　　珠子非常光滑，匕首竟然直接从表皮划过，无事发生。 　　杀戮再次大笑： 　　“除了我……没有人能……” 　　轰轰轰—— 　　话还没说完，三发炮弹接连炸来。 　　关山越跃身闪开，躲避爆炸点的同时，与意图抢走珠子的丝线缠斗。 　　腔体地面被炸出巨大的豁口。 　　关山越盯紧了。 　　杀戮看出她的意图，急急道： 　　“你敢出去我就杀了你！” 　　“你要是能杀早就杀了，还用等到现在？见不得光的东西。” 　　说完，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 　　有了援兵就好说。 　　匕首不好使，子弹还不行吗？ 　　在众人的惊呼中，关山越颤颤巍巍站起来。 　　“别碰我。” 　　她阻止了要来扶她的S9488。 　　此刻太阳穴还有红线插着，还在脑中跟杀戮较量，不敢接触正常员工。 　　众人围过来，但又不敢上前。 　　关山越看到吕秋红也在，心情沉闷了一瞬。 　　示意人扔把枪过来。 　　刚接过手枪，怼着黑色珠子砰砰砰来了几枪，结果一样，无事发生。 　　“没用的……徒劳的尝试罢了。”杀戮很傲慢。 　　怪异的语调透过豁口飘荡在大厅房间。 　　众人瞪大了眼，这就是猩红圣主？！ 　　既然这么多人以下犯上来了，杀戮不介意再给他们点绝望尝尝。 　　“自以为是的人类。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 　　无论挨了多少子弹，脑核依然完好无损。 　　果然，人群动摇了。 　　有人甚至直接扔了枪，跪在地上，请求原谅。 　　S404气得啐一口： 　　“哭什么哭，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死？谁说我们一定会死？” 　　关山越紧紧抓住那团凹凸不平的黑色珠子。 　　声嘶力竭： 　　“妙！手！空！空！” 　　任务说明没有说过技能只能对人使用，杀戮既然一身本领，怎么就不能对它使用呢？！ 　　那就试试！ 　　不过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双眼视线被模糊血色覆盖，使劲儿眨两下，把血液挤出，才看清左手化出一把不规则黑色刀刃。 　　并不锋利，但威慑十足。 　　因为杀戮声音发抖： 　　“住手！我们可以交易！我也能达成你的愿望，就像我满足那十五个人一样。” 　　关山越缓缓抬头，鼻孔眼睛的血液在脸上划出几道殷红，咽下喉咙翻涌的腥甜，一字一句： 　　“不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噗呲。 　　黑色的刀刃轻而易举刺穿黑色珠子。 　　“不！！！” 　　随之而来的怪叫刺痛了众人的耳膜。 　　砰！！ 　　杀戮、和杀戮有关地一切，随着那一刀，全部消亡。 　　满屋子的肉块毫无征兆地自爆，化为齑粉。 　　寄生的孢子，也随之消散。 　　众人脑袋从未感觉如此清明。 　　“自由？真的自由了！！” 　　“去他的红光！终于正常了！！” 　　“啊啊啊！！我想哭！” 　　…… 　　众人抱作一团，庆祝、尖叫。 　　关山越也没想到，豪赌成功，真的借来了杀戮的能力。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身体如同枯叶，飘下去。 　　倒在冲上来的吕秋红怀中。 　　隔着一层猩红的视线，关山越张合着不断涌出鲜血的嘴，硬撑着转达： 　　“她说，对不起……” 　　说完脑袋垂下去。 　　C37赶紧给关山越把脉。 　　她对上旁边几人关切的目光。 　　“脉搏很有力，只是恐怕内伤不轻。” 　　“那就好，吓死我了。”餐饮组长张斗S5277拍拍胸口，好歹是他前上司。 　　几人传达了虚惊一场。 　　只是吕秋红的哭泣尤为突出。原本她只是麻木地看着怀里紧闭双目的关山越掉眼泪，随即反应过来她的话，脑袋一片空白，望着空中，眼泪越流越多，胸口浓郁的悲痛化不开，放声大哭。 　　悲恸的哀嚎回荡大厅，久不停歇。 　　欢呼雀跃逐渐停歇，众人围在她旁边，一时无措。 　　S9488蹲在吕秋红身边，张大眼睛问： 　　“吕阿姨，我们赢了啊，你为什么哭？” 　　C37也蹲下来，一只手撘在懵懂小女孩的肩头，苦涩解释： 　　“她是胜利者的母亲，但她孩子却永远回不来。”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请假，今天补上。感谢追更的宝宝们，谢谢你们看我的文。这一卷以吕秋红梦见女儿开始。以两人重逢，却再也不见结束。也算……有始有终……本卷故事差不多结束。未尽的交给下一卷吧。感谢灌溉：elaine4399 营养液×40胃大如牛 营养液×38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20谢谢妈咪喂饭~ 营养液×10太白 营养液×10跟我回家的猫 营养液×8哇哇哇哇 营养液×5南方孵化园 营养液×1有盐值的桂鱼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94章 窃窃私语 真是……群 　　结束了, 可以休息了。 　　关山越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心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或许是得到完善的治疗，意识回归。 　　但身体机能还未得到充分休息, 眼皮无法睁开。 　　脑中一片清明。 　　一个并不陌生的面板在她脑中逐渐展开, 跟第一次出现时一模一样。 　　【在霓虹星球你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用行动证明，被选中当之无愧。你的超强行动力，让你触碰到霓虹星秘辛的大门。这扇大门背后, 可能是无解的局面, 可能是更黑暗的秘闻, 也可能是回家之路。你要选择叩开这扇大门吗？ 　　A. 到此为止。识时务者为俊杰, 轻松一点没什么不好。 　　B. 开门。将以身入局作为破局之路贯彻到底。】 　　这么个面板勾起关山越的回忆。 　　明明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当初选了惊喜之后成功地遭遇一系列惊吓，接连发生了那么多事。 　　现在回想，如果当时选择了回家, 现在是不是真的呆在蓝星，过着平凡的日子呢？亦或者选择潜伏, 那么她在霓虹星的日子是不是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不是像现在被危机感塞满, 难得有喘息的时间。 　　关山越自嘲地笑笑。 　　她骨子里从来就不是求安稳的人。 　　一路走来，虽然也有精疲力竭的时刻，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她内心想要和平的生活，也曾想跟红姐一起开个小餐馆远离一切。然而事实一再给她警醒，和平的从来不是苟合妥协而来。 　　卷入这么多事件后, 她深刻地意识到，要想真正的和平安宁，必须坚定地斗争到底。 　　没有任何犹豫, 关山越淡定地选择B。 　　既然已经站在秘辛门前，岂有一走了之之理。 　　何况这个资格也是她辛苦得来的，她本就有资格了解这一切。 　　面板响应迅速，一段崭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 　　先锋玩家虽然各有各的道路，但都有同样的选择。 　　校验开始…… 　　精神能量匹配度：极高。 　　意识体：稳定。 　　能量匹配中…… 　　恭喜你，觉醒天赋—— 　　窃窃私语。 　　】 　　面板逐渐消失，技能树再次展开。 　　除了最初的两个分支，体质和技能，如今长出了一个全新的分支，下方命名【天赋】。 　　唯一的天赋便是刚出炉的【窃窃私语】。 　　不同于前两个分支，天赋分支并没有向上生长的树状结构，只有个粗壮的末端节点，似乎说明天赋非常稀有，并不能拓展延伸更多，但看加粗的字体，似乎能力不容小觑。 　　关山越跃跃欲试，点开【窃窃私语】 　　竟然没有任何说明。 　　技能树消失了。 　　巨大的加载图标出现在眼前。 　　关山越脑袋冒着问号，什么技能使用还要加载？ 　　没多久，加载结束。 　　【 　　天赋窃窃私语成功使用。 　　你的精神能量固然独一无二，但霓虹星不乏与你同调的存在。 　　受你感召而来，未尝不能为你所用。 　　】 　　这段文字看完，关山越逐渐心潮澎湃。 　　意思是，要给她赠送得力干将？ 　　文字很快消失。 　　脑中浮出一块关山越再熟悉不过的聊天界面框。 　　最上方依次出现几行小字： 　　【行行好吧】加入群聊。 　　【父皇叫我去和亲】加入群聊。 　　【吾道不孤】加入群聊。 　　？？？ 　　关山越嘴角僵硬，一时无言。 　　这就是给她送来的得力干将？ 　　乞丐、失宠公主、道士凑一起了，真是……群贤毕至。 　　虽然职业五花八门，但却非常有默契地安静。 　　关山越想着，既然是她建群，群主还是发挥一下表率作用。没有键盘，但有个输入键。 　　她尝试着在脑子里想一句话，然后按下输入键，果然，安静如鸡的群聊有了第一句话。 　　【我也要脸】：土著？老乡？ 　　关山越：…… 　　谁给她取的昵称？？ 　　她堂堂能力持有者，竟然连修改昵称的权限都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依然无人回复。 　　关山越想着，这本是试探的一句问候。按照她的经验来看，受她召唤而来的应该也是拥有技能树的其他穿越者，至少也是拥有超验能力的，否则不可能开启脑内聊天能力。 　　但没想到，大家都这么警觉，竟然没人敢说话。 　　想了想，她打出第二句话。 　　【我也要脸】：哈哈，都忙哈？这是我的超验能力，真没想到把大家聚到一起。相聚是缘，交个网友？不爆马甲的那种。 　　【行行好吧】：骗子。 　　关山越：？ 　　【行行好吧】：脑群这种量级的能力，绝非超验能力的技能所能做到的。 　　终于有人回应了。只是没想到上来就给她打假。 　　关山越心塞。 　　冷静了一瞬，如果她被人莫名其妙拉入这么一个脑群，她会怎么反应？ 　　恐怕她也会警惕拉满。 　　这三人，是敌是友，是人是鬼都未可知。 　　但她喜欢豪赌，说一点真相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都互不认识。 　　更何况，这个【行行好吧】言语之间明显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她不知道昵称分配逻辑，但起码从她自己的昵称可以推定，强制分配的昵称可以说和本人没有任何关联。 　　那么，【行行好吧】也绝对不会是看起来的小乞丐。 　　【我也要脸】：刚没细说，这能力确实不是【技能】，而是我的【天赋】。 　　【行行好吧】：果然。 　　说完这句，【行行好吧】再次静默。 　　但关山越却得出了三条其他信息。 　　其一，这人也是穿越者。只有穿越者拥有技能树，有【体质】【技能】【天赋】的区分。 　　其二，这个人很可能也开启了【天赋】，并且对【天赋】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才会断定关山越的开启脑群能力并非普通超验能力的技能之流。 　　其三，另外两人很可能也是开启了【天赋】的穿越者。回想刚刚文字，说的是“霓虹星与她同调的存在”，又是匹配精神能量又是同调，总不可能是性格相合，明显【行行好吧】的发言排除了这种可能。 　　那么只能是她所猜测的，她把开启了【天赋】的穿越者都召唤来了。 　　都是穿越老乡，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吕秋红那种心地良善之人，关山越不敢对不了解的人露出底牌。 　　也没再白费力气打听【行行好吧】的天赋，短短几句交流她看出来了，这人警惕心强，性子直，暂时还看不出个好坏。 　　等了一会儿，另外两人还没动静，她摸索着将群聊框关掉。 　　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行行好吧】说技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自从她建立之后，脑群便一直存在，关闭后就缩在脑中角落，她能随时打开。 　　而反观她其他几个技能，都有不同程度的使用限度。 　　这便是【天赋】和【技能】的区别。 　　天赋的能力太强大，非技能可比。 　　开启天赋，她感觉超验能力整体又上涨了一大截，身体机能却有所消耗，意识逐渐溃散，再次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醒来。 　　不出意外，她躺在医疗舱内，但现在医疗舱门敞开，看清旁边几人，突然想起问道： 　　“赤界还在吗？我这医疗服务能享受赤界员工的折扣福利吗？” 　　有人噗嗤笑出声。 　　右侧有人站过来，掩下轻笑道： 　　“赤界不在了。不过你在我们冥河重工的医疗公司，对你免费。” 　　没想到黎斯年来了。 　　关山越点头说好，大大方方接受了冥河重工的好意。 　　她除掉杀戮，还连带着把亚加港安全理事会一锅端了，冥河重工感谢她并不意外。 　　“你竟然敢对戾魇使用超验能力窃取技能，太冒险了。你还笑，你知道自己差点要换几个机械脏器吗？”C37，现在应该说叶秦很不赞成但又眼含担忧地叮嘱道：“你这技能氪命，以后还是慎重使用。” 　　关山越咧着嘴笑，点头说好。 　　不知春凑过来，亮着一双眼睛问： 　　“你感觉还好吗？不会死吧？” 　　“嘿，小姑娘说的什么话。”张斗一只胳膊掉在肩膀吐槽。 　　旁边人说：“要赤界还在，她得是你上司呢，还小姑娘。” 　　“嘿嘿，这不赤界终于垮了嘛。”张斗挠头，想起什么，对关山越笑出一口大白牙：“你昏了两天不知道，这一战结束后，赤界原地解散。还有报道追踪你这位幕后英雄，但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把与你有关的报道全被黑了！你别气啊，我会亲口多宣传你的，赤界传奇后勤部长部长C90！” 　　关山越笑了。 　　摇头：“不用。” 　　病房探视的人都算某种程度的己方阵营，只是没想到前赤界财务部长C51也来了。 　　看他站在黎斯年旁边，关山越恍然大悟。 　　“所以眼线是你。” 　　C51报上大名，周柯，原本就是冥河重工安插在赤界的人。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黑料，便是他这么些年积攒下来，传播出去的。 　　“我也没想到那么多媒体愿意报道，我还以为大家都怕呢。” 　　憋了半天的黄珊珊终于能说上话： 　　“那当然了！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让旗下的所有媒体资源尽一切能量去报道，一直憋着口气，总算能发泄出去。还有很多默默帮忙的技术大佬，把报道迁移到黑市网络，安全理事会那些公司根本撤销不了。太爽了！” 　　众人怕打扰关山越休息，扯了几句闲话，先后撤了。 　　黎斯年留下来有事要说。 　　“冥河重工要举办新一届的选举活动，邀请你这名大功臣前去观礼。” 　　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可以带亲友一起，我们接送，食宿全包。” 　　关山越回复： 　　“我去。” 　　一行访客离开，病房再次清静下来。 　　吕秋红和NEX-01才回到病房。 　　看着红姐眼下的乌青，想必她住院红姐没少操心。 　　关山越闷声道：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她。” 　　吕秋红摇头： 　　“不要道歉，看到她成了那个样子我就知道……” 　　说完她声音又哽咽了。 　　还没走出丧女之痛，吕秋红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去旁边房间，有事叫我。” 　　关山越这才发现她所在的病房环境很好，是个套房，看来这几天红姐都是住在隔壁，方便照顾她。 　　NEX-01开口： 　　“我想着，如果你醒了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关山越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似乎真给你家冰箱投过信息。” 　　NEX-01硬着头皮承认，但关山越只冷静地表情毫无波澜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那意思他很明白，她在说：就这？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不是吗？”关山越平静开口。 　　“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你帮了我。” 　　NEX-01默默松口气，万幸万幸。 　　关山越看着NEX-01一个人内心戏很足的样子，思索道： 　　“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要帮我。” 　　NEX-01摇头。 　　诚意十足： 　　“你放心，我想起来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把报道拿掉。” 　　“我们不是一个团伙的么。”NEX-01一脸认真。 　　关山越笑着点头：“是。准备一下，出院后大家一起回趟老巢。”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有琴恪 营养液×10太白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克劳锐斯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95章 目标统一 打劫！很急 　　自从苏醒后, 在各类特效药的加持下，关山越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出院了。 　　冥河重工那边的观礼活动还有半个月, 不着急, 关山越带人回了零号基地。 　　秦十安赞助交通费, 选择地下真空磁悬浮，不到一天时间，几人就从亚加港转他家的货轮上的直升飞机到了零号基地。 　　吕秋红和不知春都是第一次来这座海洋深处的岛屿。 　　关山越径直带她们来岛屿西边。 　　“这里能看到基地全貌, 景色也好, 埋这儿？” 　　吕秋红环视四周, 柔和的海风吹拂, 心中阴霾也被扫除大半，点头说好。 　　几人动手挖坑，将吕惊霜的照片埋进去。 　　她消失得太彻底，没有留下物件, 照片电子版是叶秦提供的，她们打印出来, 带来零号基地算作衣冠冢。 　　埋好后, 吕秋红拍了拍土坡。 　　众人静默一会儿, 纷纷走开，留吕秋红一人独处。 　　她叫下关山越。 　　“小关，我想通了。霓虹星根本不存在安稳度日，没想到我一把年纪想法还这么天真。我知道你一直在干大事，我希望能加入, 我能力有限，但也想出分力。” 　　关山越反握住红姐： 　　“红姐，我们是老乡, 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用太有压力，我也是瞎倒腾，有你帮忙我当然很开心。” 　　关山越一直把吕秋红视为自己人，只是此前没让她接触自己做的很多事，如今，吕秋红也不再执着于开餐厅过好小日子，也算和关山越目标一致，把她纳入基地团伙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她们心中烧着一股同样的火。 　　至于不知春，小姑娘对红姐有份独特的情感依赖，心思单纯，忠诚度经过验证。而且武力值高，年纪虽小在这伙人里武力也只在关山越之下，作为作战伙伴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山越带几人在岛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地下基地。 　　刚上岛时，也只有一个码头看着像模像样，岛上自然风光还不错，但基建一塌糊涂，除了秃杆子树桩子，就剩一栋矮矮的灰扑扑的水泥小屋，毫不起眼。没想到地下别有洞天。 　　吕秋红和不知春看得啧啧称奇。 　　苏步青很热情地向众人展示科技成功。 　　关山越也看到了那些钱被用作何处。如她所说，这里重建了。 　　虽然装潢不如再生岛时期精致豪华，却不失宽敞明亮。 　　随处可见的自研服务型机器人在走道平稳移动，有的搬运器械，有的在做清洁。 　　关山越怀疑苏步青是看她要来了，临时开得清洁型机器人，毕竟地面这脏乱，不像一两天没打扫的样子。 　　曾经塌陷的半边楼，如今完全修复，墙体崭新，没有任何破损痕迹。 　　生活区做得马马虎虎，比较简陋。餐厅就一张桌子，住宿房间倒是不少，只有基本的床、座椅，都不是一套家具，像是凑合到一起的，整体风格充满了应付了事。 　　科研区则完全不同，处处透着讲究。仪器摆放井井有条，大大小小的机械臂在各个实验台前忙碌着，全天无休地进行苏步青预设的科研。 　　看出来了，苏步青恨不得自己24小时待在实验室。 　　“这儿比以前好。”NEX-01感叹。 　　“那肯定，以前有那么多人体实验。”关山越说。 　　苏步青让助理机器人带众人继续转悠，自己把关山越扯到一边。 　　关山越警觉拉满：“你又想要什么？” 　　苏步青呵呵干笑：“我有一个大计划，你肯定感兴趣。” 　　二十分钟后，高速汽艇停在平静的海面。 　　“铛铛！”苏步青两手张开，展示身后的海面钢筋巨物：“你所看到的，是霓虹星最领先的海上发射平台！” 　　关山越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在那团钢筋和苏步青之间扫来扫去：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原材料嘛，是花了点钱，工程都是我的机械宝贝们做的，强吧？” 　　虽然苏步青闪烁其词，关山越依然敏锐地察觉要素： 　　“那你挺会挣钱，可以努力自食其力。” 　　苏步青伸出手指，指着脑袋： 　　“我时间太宝贵了，偶尔做点大单可以，但要我扎进去挣钱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关山越升起不好的预感：“所以你又要给我列清单了。” 　　苏步青看她一眼，点根烟，深深地吸一口，沉默着。 　　烟顺着海风飘远，她才点了点远处的发射平台：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后来给阿什本两兄弟做事，他们都要我做的研都是绕着生物医学。你知道我最爱什么？” 　　“天空。但我一直梦想着掌握绝对制空权，没人研究这玩意儿，但我一直看好这个领域。想法和理论都在脑子里呢，以前也和西奥多他们提过，不过他们要么一门心思想搞长生不老，要么对挣钱更感兴趣，鼠目寸光的东西，完全看不出我这伟大的构想。这段时间在岛上我做了很多计算研究，很成熟了，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能实现多年夙愿……” 　　苏步青一遍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理想，一边给关山越看投影里的设计图和功能简介，想要努力说服她认同自己的科研方向。 　　关山越沉思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或许可以实现低空轨道战争化应用。” 　　苏步青瞪大眼睛看着她，烟灰落在衣服都没意识。 　　关山越抬头看着海洋上压低的云层，浓密而压抑，脑海中的想法瞬间被苏步青的长篇大论点燃，化作一簇小火苗，活跃地跳动。 　　“两千公里以下的空间，距离地面足够近，做到实施干预地面作战完全没有问题，而且还具备极高的太空战略价值……” 　　这下轮到关山越不断迸发想法了 。 　　苏步青噗嗤笑出声。 　　“怎么？” 　　“我以为你会反对。” 　　“这么振奋人心的技术，应用前景这么广阔，我为什么要反对。” 　　苏步青啧一声， 　　“没想到我这么美好的技术要被你应用做如此血腥的事。” 　　关山越反对，为自己正名： 　　“这么先进的应用必须要掌握在我这种爱好和平的人士手中，才能促成真正的和平。谁控制低空轨道，谁就控制了霓虹星。” 　　仔细打量关山越面容，苏步青才开口： 　　“感觉你这回变了好多，现在的你……很激进。不过我挺喜欢的，你说的想法……有挑战，不过，也很有趣。” 　　激进？ 　　关山越想，距离上一次跟苏步青分别，她在赤界经历那一遭，心态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 　　当时困在杀戮体内，她无数次幻想如果能直接把它炸了有多爽。管你是戾魇还是人，管你超验能力多么强大，在绝对火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并没有否定苏步青的看法，关山越认真保证： 　　“但我一颗正义的心绝对没变。” 　　苏步青一脸的“这话你自己信吗？”的表情。 　　最后摆摆手长叹一声： 　　“我最初想的只是，等实现了，岛屿就能使用无限清洁能源，简直太酷了。没想到，你的几个念头让我工作量指数倍增加。” 　　关山越拍拍她肩膀： 　　“任重道远，组织很看好你哦。” 　　手伸到关山越面前： 　　“钱呢？资源呢？” 　　果然，落脚点又是这个。 　　返程路上苏步青念叨着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持，关山越让她把建立的零号基地当前的防御系统给她看看。 　　回到岛上，两人直奔苏步青的办公室。 　　目前的防御系统是在再生岛的旧版本改造的，相当粗糙，但也够用。 　　关山越看着投影里监控到的岛屿附近的船只走向，看着识别的所属公司，陷入沉思。 　　神御科技，怎么这么眼熟？ 　　赤神智能，也感觉并不陌生。 　　…… 　　灵光一闪，哈，之前在赤界做物资流通组组长助理时，就经常见这两家公司的货品入库。 　　后来升了后勤部长，权限高了，接触的资料更多，便知道这两家公司实际上隶属于那安全理事会成员集团，是专门设立跟赤界对接资源的。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关山越两眼放光，裂出森森的笑。 　　“你的资源支持有着落了。” 　　什么意思？ 　　苏步青视线从关山越脸上落到投影。 　　难以置信发问：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当真路子这么野？以前我开玩笑你有打劫气质你还嗤之以鼻，现在跃跃欲试是怎么回事？” 　　亚加港这一趟，改变这么大？！ 　　“生意上的事，怎么能说是抢！” 　　再说了，亚加港那群顶尖权贵都能抢人，她抢抢他们的货怎么了？ 　　怎么不叫礼尚往来？ 　　她最懂礼貌了！ 　　有了想法，关山越拉着苏步青跟她计算路程，规划路线，完成准备工作后，雀跃地出门，坐电梯直达B3生活区。 　　正值午饭时间，另外几人聚在餐厅吃饭休息。 　　有家政机器人，但NEX-01跟关山越混久了也吃不惯霓虹星土著餐食，他亲自下厨，食材有限，做了几碗面条。 　　关山越声音响亮： 　　“不知春，NEX-01，吃好就出发！” 　　“干嘛去？”不知春赶紧吞下面条。 　　“急吗？我还想再吃一碗，如果紧急的话，那就不吃了。”NEX-01很认真地报告。 　　“忙了一天，你也来吃点。”吕秋红说。 　　“打劫！很急！”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哇哇哇哇 营养液×5克劳锐斯 营养液×5有琴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96章 一鱼两吃 损得没边儿 　　零号基地的装备都是再生岛遗留下来的, 西奥多虽然不做人，但对武器装备这块毫不吝啬，库存里有不少好东西。 　　关山越花了十多分钟帮两人挑了合适的作战服和武器。 　　三人小队整装出发。 　　高速消音发动机汽艇沿着既定路线在海面飞驰, 半个多小时后行驶到御风号货轮附近, 悄然接近货轮船尾。 　　出发前, 三人战术头盔能同步看到船舱各位置的监控。 　　NEX-01继续使用超验能力，接管了货轮的全部信号。 　　“卫星通讯和导航信号已切断。” 　　“行动。”关山越在耳麦下令。 　　不知春随令行动，开枪抛射抓钩, 银色抓钩飞速射出, 牢牢固定在船舷栏杆。 　　关山越打头, NEX-01压尾, 三人依次快速攀爬登船。 　　船舱里的众人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这是一趟漫长的货运之旅，几乎横跨半个霓虹星，从南边的港口出发，目的地亚加港。 　　截止到此刻, 一船人带着满船物资已经在海面飘荡了近一个月。 　　有自动驾驶保驾护航，午饭后, 大家喜欢在生活区来几轮心跳扑克。为了船员的心理健康, 船长并不禁止这类娱乐活动, 只是规定不准赌大的，或者用物资做赌注，比如香烟之类。 　　马尔科连续两把拿到最终大奖池，爱德华把最后一根香烟都输掉了，脸色逐渐发红, 扯着嗓子嚎叫： 　　“再来！” 　　“来什么来，你都没东西下注了。” 　　“赊着不行？或者兑成现金！” 　　众人眼光滑到船长爱德华，后者一言不发地躺在沙发看娱乐视频。 　　行, 船长都没说什么，大家起哄，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气氛逐渐热烈。 　　马尔科脑门儿满头汗，他必须要把香烟给赢回来，还得在海上飘半个多月，如果没有烟他都不敢想怎么活。 　　全神贯注地盯着手牌，祈祷一定要给他来个大的。 　　突然，一道清晰低沉的女音幽幽在他旁边传来： 　　“双环4，权杖7，我要是你就不跟。” 　　“你懂什么！”马尔科啐一口这晦气人。 　　突然，沸腾的氛围降入冰点。 　　船上全是一群脚臭糙汉，哪来的女音？ 　　专注于牌面的人不约而同抬头寻音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人朝他们点了下头： 　　“人都在这儿了？” 　　众人：！！！ 　　“船长！！” 　　“值班水手呢？！” 　　“入侵，有人入……” 　　…… 　　一片慌乱。 　　甲板上寥寥几位守卫水手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就被不知春轻松撂倒，还指望救兵，没可能。 　　脑子快的人想自救，还没找到趁手武器，只见这位入侵者身法快如闪电。眨眼间，动心思的几人就被踹飞，砸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了，没想到入侵者身手这么好，他们明显不是对手。 　　马尔科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表示态度。 　　并且主动和入侵者对话： 　　“别冲动，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们都能好好谈谈，千万……啊！！” 　　关山越身经百战，一眼就看出马尔科在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有人要偷袭。 　　敏捷地侧身闪开，身后甩来的钢棍砸中了船员大腿，“咔嚓”的骨头碎裂声非常清晰地传开。 　　被砸船员还没倒地，关山越弯腰闪身，抓住沙发后偷偷拔枪的船长爱德华右手，对准马尔科砰砰开枪。 　　砰砰砰。 　　关山越自己的枪都还没拔出来，就用船长的枪把生活区的所有人脚下扫射一圈。 　　枪声停止后，众人噤声，连尖叫都不敢。 　　不知春从外面进来，说： 　　“外面船员的都解决了。” 　　有人倒吸冷气。 　　这是遇到狠角色了。 　　船长手腕都要被捏碎了，一脸猪肝色，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尝试和入侵分子谈判。 　　“我们船上没有什么值钱的，驾驶程序我刚也远程锁了，你们什么也带不走，如果你们想要钱，我们大家把身上的现金掏出来凑凑？” 　　话说出来，关山越和不知春两人都笑了。 　　“你猜，为什么你们监控没能识别我们接近？” 　　是啊，为什么？ 　　船长了愣住。 　　接着，只见驾驶舱方向走来第三人。 　　他朝领头人汇报： 　　“程序破解，航线已重置。” 　　船长瞳孔震动。 　　这话什么意思？ 　　匆忙低头看自己投影屏幕，一片绿幕雪花，什么也没有。 　　又赶紧切换界面，想确定呼叫信号是否正常。 　　第三人凑过来一起看他的屏幕，好心解释： 　　“这艘船的所有信号都被我劫持了，别担心，外界识别到的是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个屁！ 　　船长要气得吐血。 　　难以置信，这么一艘十多万吨位的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洋海面被劫持。 　　事情的恶劣程度飙升到爱德华难以想象的程度，冷汗狂滴，一双浑浊的灰绿眼睛眯着，颤抖嗓音还想继续震慑对方： 　　“我们御风号隶属于神域科技，是亚加港的大公司，你们惹不起，不要把事情闹大。” 　　“有道理。”关山越点头：“这么大的公司，进的货肯定是好东西，更值得打劫了。” 　　说完还和身边两人交流： 　　“都不白来。” 　　不知春十分捧场地拍手。 　　船长两眼一番，几欲昏厥。 　　等他醒来时，海风呼呼地吹，咸湿充斥着鼻腔，身边是哭天抢地的船员们。 　　他已经和其他人绑作一团，掉在船尾的救生艇，正徐徐往下放。 　　那噩梦般的女人站在船尾冲他们挥手。 　　三人来到驾驶舱，调出货轮信息和货品仓储排布。 　　这艘御风号从礁爪湾出发，目的地亚加港，载运的全是那几家公司的货，医疗器械、武器装备、工程设施……看来亚加港安全理事会那上五席没少用赤界的钱干自己的活。 　　速度拉满，一个多小时后，货轮停靠零号基地码头。 　　苏步青和吕秋红在办公室几块大大的投影屏幕里看着外面的巨型货轮，咂舌。 　　“还真给她抢到了……” 　　其实在陌生货轮进入零号基地信号屏蔽区域时她就知道了，只是此刻，站在码头看着货真价实的货轮，才如梦初醒。 　　“集装箱编号和货品信息都发你了，什么用得上什么用不上你先看看，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关山越下船后对苏步青说。 　　苏步青看清物资信息，两眼发光。 　　双手不停地设定机械宝贝们开始工作，集装箱卸载有序进行着。 　　那边，关山越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解绑货船后的高速消音发动机汽艇。趁着天气差，她们要赶去劫第二艘过路货船。 　　NEX-01可以劫持信号，但防不了天上的卫星，如果那些公司调用卫星搜索，保不齐会找到货轮位置，所以才专门挑了个乌云密布的好天气。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又使用老套路，驾轻就熟登上赤神智能的赤月号。 　　赤月号明显比御风号小很多，仅有万余吨位。 　　甲板上甚至连集装箱都没有。 　　如此不注重经济效益的浪费行为，太反常。 　　三人摸上船，警戒拉满。 　　整个甲板空无一人，连个守卫的水手都没有。 　　“不对劲。”关山越判断。 　　“嗯，他们好像觉察到了，我刚拦截了几个求救信号。”NEX-01说。 　　这么机警。 　　关山越握紧枪支，嘱咐：“有序排查。NEX-01，你找个掩体待着。” 　　真正对战起来，她对NEX-01的身手实在没什么自信，技术佬呆在后方就行。 　　NEX-01表情严肃地摇头： 　　“我发现个问题，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没有人。” 　　不知春一头雾水： 　　“总不能说这是一搜无人货船吧？不然求救信号又是谁发的？” 　　关山越带着两人快速在船上兜了一圈，果然没有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提前弃船跑了？但也没看到有救生艇下海啊。”不知春迷惑了。 　　关山越思索着自己有限的坐货轮经历，有了思绪： 　　“他们提前察觉了我们入侵，转移去了船舶安全舱室。” 　　“在哪儿，我们过去抓他们。”不知春抓着枪四处张望。 　　“找不到，安全舱室不会有标注的，而且做得很隐蔽。” 　　“那怎么办。” 　　“直接把船开走，他们爱关多久关多久。”关山越一锤定音。 　　对方双手将船奉上，还有这种好事。 　　不知春眼睛亮了，好办法！ 　　三人转移去驾驶舱，驾驶面板被锁定，NEX-01很快解锁，重新设定路线。 　　下面安全舱室的人很不安。 　　“船长，你确定躲过去他们就会弃船？” 　　“货品放在那么隐蔽的舱室，他们上来只会一无所获。难不成只是为了抢这艘破船？而且，船他们也开不走。”罗德尔坚定着众人信心：“我开船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放心，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船员们吃了定心丸。 　　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船又动了！” 　　“怎么可能，动力系统我早切断，驾驶面板也锁了。”罗德尔吹胡子瞪眼，点开操作面板，上面果然显示时速不断增长中。 　　“怎么可能……”罗德尔傻眼了。 　　“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他们要把船开到哪里。” 　　“不是发了呼救信号吗，支援怎么还没来？” 　　“哪有那么快，我们都到深海区了，被劫持自求多福吧！” 　　…… 　　船员们叽里咕噜吵起来，罗德尔听得头都大了。 　　就算支援晚点到，不妨碍跟他通讯的。但现在十多分钟过去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冷汗浸湿了后背，可怕的念头萦绕在脑中。 　　“呼救信号很可能没发出去。” 　　说出这个可能，众人逐渐安静下来，那怎么办？ 　　焦急地看着船长，指望他能想个好法子。 　　显然，对方很有本事，甚至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把船开走了。他们是来运货的，不是搞什么保卫战的，万一把他们运到目的地就地格杀怎么办。 　　罗德尔擦着脑门的汗，咬紧牙齿：“偷偷出去，弃船！” 　　对方既然在开船，那就在驾驶舱，只要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摸去船尾，一定能成功逃离。这艘货轮的人员拢共十余人，调动起来很快。 　　罗德尔打头阵，静悄悄地开门漏出一条缝，确定外面没有人，才打开舱门，一行人安静有序地出发。 　　赤月号的船员们行动力很高，众人一言不发地紧跟船长，离目标点越来越近，成功就在眼前。 　　来到船尾，目瞪口呆。 　　救生艇早就从下方升上来，做好了入海姿态准备。 　　谁操作的？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脚步很轻地从侧方绕过来： 　　“都愣着干什么，自助上艇呀，不需要我们绑吧？” 　　罗德尔吓得差点跪下去，看着对方黑漆漆的战术头盔，哆哆嗦嗦发问：“你真的放我们走？” 　　“5……4……”关山越开始倒数。 　　没人再犹豫，用最快速度爬到救生艇坐好扶稳。 　　关山越啪地按下发射键。 　　“啊！！” 　　惊呼不断中红色救生艇弹射入海。 　　等德罗尔一行人余惊未了，飘在海面时，他们的赤月号已经走远…… 　　关山越检查带着两人四处搜寻，终于发现货品所在。 　　近百个体积不大的四方合金箱子整齐有序摆在隐蔽式内舱。 　　这么一大艘货船，竟然只放这么点东西。看吃水量和驾驶舱的信息，赤月号承载一万余吨并没有浪费，几乎满载。 　　也就是说，眼前近百个金属箱子里的东西就有一万吨。 　　什么东西密度这么大？这么重？ 　　主控面板里并没标注货品，只写了【机密】。 　　关山越凑过去查看合金箱，角角落落翻了个遍，才在接近底部的角落看到一段条形码。 　　X910-909-51。 　　接连又看了数个箱子，果然编号都一样，只是尾号两位数不同。 　　正是赤界包装箱的隐藏编码。赤月号正是从亚加港起航，上面的货品出自赤界并不奇怪。 　　根据海运信息，赤月号出发已经是数周前的事了，那时赤界还没对冥河重工宣战，关山越还在刚升部长不久，上任后她对后勤业务了如指掌，根本没有这么这么大体量的货物对外运输，所以是其他公司打着赤界的旗号运送这批货。赤界在亚加港很有声望，这块牌子很好用。 　　赤月号隶属于赤神智能，后者又是洛克海因军工集团旗下子公司，什么东西是洛克海因军工集团送不出去，需要借着赤界名号…… 　　一个猜测缓缓形成。 　　一个多小时后，关山越再次带回一艘货轮，高效完成一下午截获两艘货轮的任务，回到零号基地还能吃上晚饭。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缝洒下来，映出一片悦目的红色。 　　苏步青待在办公室，人都没出来，疲惫的声音传入耳麦： 　　“先下船，前面那艘货还没下完。” 　　她点过货，不管是她急需的还是未来能用得上的，这次打劫的有用率高达90%。原本还处于物资匮乏状态，没想到如今直接给她把资源拉满，以至于对第二艘的货品兴致缺缺。 　　关山越笑道： 　　“我建议你让这艘插个队，毕竟，船上的髓金你应该很感兴趣。” 　　“髓金？！！” 　　苏步青弹射起步，一阵风从地下基地卷出来，飞奔到码头。 　　“只是猜测，你先卸下来看看。”关山越见人来了，补充道。 　　苏步青早就让机械臂优先卸赤月号。 　　第一箱刚落地，机械臂暴力开箱。 　　几个脑袋凑过去看。 　　柔和的夕阳落在暗金色砂土，闪着暗沉偏黑的光。 　　苏步青握锤一拍： 　　“天呐，还真是！有几箱？” 　　“一万吨。” 　　苏步青几乎要挂在关山越身上，又蹦又跳。 　　“哈哈哈……这么说吧，你说的低空轨道那几个应用方案，几乎近在眼前！” 　　自言自语了一阵子，她又冲回实验室。 　　NEX-01把关山越从地上拉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髓金。” 　　“髓金是亚加港重要战略资源，走私违法，问题是，洛克海因军工为什么要对外走私髓金。” 　　关山越思索着。 　　缺钱到这个地步，宁愿冒险也要把自己公司也要用的髓金卖出去？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视线落在赤月号海运行程的终点站，礁爪湾。 　　“帮我查查礁爪湾有什么军工企业。” 　　“好。” 　　“这两艘货船你打算怎么处理？”自己虽然能封锁信号，但只是一时的，对方迟早会发现踪迹，他不信关山越会把人引来零号基地。 　　“卖掉。”关山越说。 　　卖掉？ 　　怎么卖？ 　　NEX-01瞳孔微微放大，关山越的想法永远那么出人意料。 　　“走走走，饿了，先吃饭。” 　　吕秋红已经教会家政机器人做蓝星口味的饭。如今他们要吃什么，点餐后，机器人忙活一会儿就自动出餐，效率很高。 　　晚上，关山越去办公室问苏步青有哪些不要的就留在船上。 　　苏步青把机械臂效能推满，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完成所有货品调运。 　　随即，关山越就让NEX-01把售卖消息挂黑市。 　　用不上的货品是些日用品，农用机械装备等，这些东西在黑市并不稀奇，但两艘货船挂上去就很稀奇了。 　　“我看没人敢买。”苏步青断定关山越见钱眼开白费力气。 　　不知春数着报价后面的0，惊叹： 　　“这么贵，估计得挂一阵子了。” 　　NEX-01不发言，只默默执行关山越交代的操作。跟着关山越做事有些日子，对她行事作风有点了解，如果不是胸有成竹，她不会做无用功。 　　看着NEX-01信息发布之后，关山越站起来，气势很足： 　　“走，送货！” 　　“什么货？” 　　“给谁送？” 　　几人大眼瞪小眼。 　　“当然是卖的货，给买家送。”关山越笑得阴森森，几人心下了然，有人要吃亏了 。 　　货船开去深海的路上，有大量账号联系她，关山越快速滑动面板，过滤表示【卧槽】【真是货船】之类的感叹，将目光聚焦在一条独特的信息上。 　　【可否直播连线我查看是否真是你所说的货船？如果属实，可以谈交易。】 　　关山越手指点点，发几段现拍的视频过去。 　　【不直播。】 　　【不买免谈。】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回复： 　　【只卖船吗？货船上一般有货什么的吧？】 　　关山越笑着打字： 　　【捡的二手船，确实有几箱货，不知道是什么，买的话附送给你。】 　　又过了十多分钟，消息来了。 　　【先货后款，可以考虑。】 　　【二手价格可是八折，已经给了优惠，只接受先款后货，否则免谈。】 　　【你要是骗我，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是否交易，决定权在你。】 　　对方又发了几句想拉扯一下，关山越不再回复。 　　不知春一直看着这场交谈，担忧道： 　　“生意吹了。” 　　关山越拍拍她脑袋。 　　“适度冷暴力有助于交易达成。” 　　半小时后，新消息来了。 　　“看。” 　　就两个字。 　　【成交。】 　　接着，匿名账户里进账消息跳出来。 　　不知春数着一后面的八个零，目瞪口呆。 　　“一个亿啊，太草率了。” 　　刚到账，待在基地的苏步青低声骂一句，居然真卖出去了。 　　手不停地操作，成千上万个账户迅速将这笔钱洗走，对方如果企图通过金融手段追踪这笔钱，几乎不可能。 　　【什么时候送货上门？】 　　【给个时间？】 　　关山越几人跳上高速消音发动机汽艇，开了十多分钟后将御风号的坐标发过去。 　　【自提。】 　　几人将御风号停在深海处，距离失踪点很远的地方。几十分钟后，果然通过货船监控看到有武装直升机飞到货船上空盘旋，没多久有人全副武装速降。 　　关山越心情很好地关掉画面，打开赤月号售卖信息下刚冒出来的另一条消息。 　　【怎么交易？】 　　关山越没着急回复，只回头问： 　　“怎么样，有追踪吗？” 　　“很多追踪，有一股追踪力量很强劲，刚刚才放弃。”NEX-01回复。 　　他们用的黑市账号网络地址经过NEX-01超验能力的加持，多层加密，反追踪能力很强，同时还能监控对方的追踪情况。 　　关山越勾起嘴角，如她所料，买赤月号的才是狠角色。肯定要先尝试其他办法，别无选择了才会转向交易。 　　幽幽打字： 　　【先款后货，童叟无欺。】 　　这人很利索，也没废话拉扯，进账消息瞬间跳出来。 　　关山越同样爽快，将赤月号实时坐标动态分享给对方。 　　是的，昨晚凌晨赤月号上货清空后，关山越就开启自动驾驶，赤月号一路挺进深海，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都能靠岸了。 　　“完美收工！” 　　关山越心情很好，海风吹拂，无限畅快。 　　苏步青那边忙活着洗走两笔巨款，尖叫传遍三人耳麦： 　　“到底是哪两个冤大头给钱这么利索啊！” 　　“也不怕我们是骗钱的，不给船。”不知春嘟哝着。 　　关山越痛快大笑几声。 　　“谁，愿意买？谁，敢买？谁，不得不买？” 　　明明一点都不难猜啊。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NEX-01瞳孔放大，感叹： 　　“先抢劫，再绑架要赎金？” 　　苏步青也想明白了： 　　“一鱼两吃！！” 　　损得没边儿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特殊传统节日，实在精神不济，抱歉抱歉，今天字数补上。感谢灌溉：胃大如牛 营养液×20陆时叁 营养液×20莎莎的晴天 营养液×20哦？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45964378 营养液×1感谢感谢！！ 第97章 重返蓝星（类论坛体） 我还怕不够 　　霓虹星南边礁爪湾深夜惊醒的人不少。 　　索恩·拉塞尔听下属汇报赤月号被劫持, 最初还不太相信，以为是假消息。 　　谁敢动他们金鸢尾家族的东西？通过各方监测确定了赤月号失踪并找到逃生舱的船员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消息。 　　“我去追那些船员的记忆。”秘书说。 　　“还有，时刻关注黑市动态, 抢这么多髓金, 胃口这么大, 一家肯定吃不下。”索恩捏了捏眉头，目光凶狠。“一旦发现有冒头的，立马追踪！” 　　索恩的直觉是敏锐的, 果然, 第二天黑市就上架了货轮, 通过几张给出似是而非边角照片, 秘书确定正是赤月号。 　　“我们一直在追踪，不过账号多层加密，目前还没结果。” 　　索恩点头，锐利的目光扫了下秘书。 　　看来原来想的通过网络追踪无法实现, 那就只有面对面接洽了。 　　“只是卖船？” 　　秘书硬着头皮回答： 　　“对。” 　　并说出报价，根据他多年经验, 老板现在很不高兴。 　　“买。同时那片海域的搜寻的往附近追, 第一时间上船抓人。” 　　老板发话, 秘书利索下单付款。 　　海域搜寻人员全时戒备，秘书分享动态坐标后，全副武装的各小队急速前往坐标，准备抓人。 　　索恩在办公室等着，心情烦躁。 　　早就和老友约好, 今天本该是一起打高尔夫的日子。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现在却只能在办公室处理髓金抢劫！ 　　几个小时后，搜寻小队终于赶上了在大洋上纵情畅行的赤月号。 　　小队谨慎登船, 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搜索后发来消息。 　　“报告，船上没人，是无人驾驶。” 　　“货呢？”秘书问。 　　“额……船上没货。” 　　砰！ 　　索恩把高级骨瓷茶杯狠狠砸在地板，四分五裂的残渣滚到秘书脚边。 　　秘书腾地站起来，不敢呼吸。 　　一万吨髓金失踪，损失资金远超一艘货轮。 　　“查！给我查！”索恩气得血液翻涌，脸上粗大的毛孔都爆发着怒气。“特别是平日里跟我不对付的那几家，明里暗里的，谁都不要放过。” 　　秘书领命后马不停蹄走出办公室。 　　索恩顺口气，平复一会儿后，通讯联系洛克海因军工集团的新任总裁。 　　卡斯帕·洛克海因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一天，总助说是礁爪湾的金鸢尾家族来电。 　　奇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这个时间联系他干什么？ 　　总不能是祝贺他上位吧。 　　毕竟当年他和二弟争夺集团控制权闹得轰轰烈烈，金鸢尾家族和德克斯特签署技术合作支持，这个家族支持谁，显而易见。 　　刚接通，对方气势汹汹的声音刺入耳膜。 　　“卡斯帕，你们给的货被劫，损失怎么算？” 　　什么货？ 　　他们也被劫了？ 　　索恩当头一棒挥下来，卡斯帕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很快转过来，颇具礼貌地回复： 　　“据我所知，洛克海因军工集团这两年和金鸢尾家族没有任何交易往来。你是说，德克斯特个人和你的交易出现问题了？不幸的是我二弟已经去见冥神了，你要是想损失赔付，恐怕只能去下面了。” 　　“别和我耍小聪明，卡斯帕，你连德克斯特都玩不过，还想和我玩？一个月。一个月后，必须准备好一万吨髓金给我发过来，否则……” 　　否则什么，索恩没有说，因为卡斯帕直接挂断通讯。 　　髓金？ 　　卡斯帕摸出其中门道。 　　怪不得金鸢尾家族要支持雷克斯特。 　　原来他的好二弟竟然敢把这么重要的战略资源走私给他们。 　　虽说霓虹星军工市场很大，但金鸢尾家族总归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如今他终于掌权。 　　这种荒唐事，不可能任由继续。 　　何况，他面临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卡斯帕年近七十，跟德克斯特争了大半辈子，输了之后一直负责集团边缘业务。 　　没想到最后以这种方式上位，接手名声发臭的集团也就罢了，打劫噩耗接连传来。 　　昨晚总助深夜联系他，说御风号和赤月号被劫持，他一夜无眠。 　　赤月号倒还好说，货船小，上面东西也不值钱。 　　但御风号却不同，上面有他们购买的高端军工零部件，除了用作自家集团的武器设备组装，还有代工赫科雷的医疗器械、代工环通基建的工程器械……受影响的不仅是他一家集团，还有后面的诸多合作。 　　多方搜寻无果，今天傍晚才在黑市发现端倪。 　　原本让总助试探对方，等对面露出马甲，他们直接一网打尽，没想到对面的是个硬茬，根本不接招，一门心思要钱。 　　没办法，把船赎回来后面还能找保险公司赔付，总比赔了夫人又折兵强。于是就想先交易比较有价值的御风号，看对面的套路。 　　总助提议交货时将对方人员扣下，没想到对面根本不按常规出牌，直接把船扔大洋海面，等他们人到时，船上根本没人，货倒是有几箱，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日用品，那些高端零部件全都不见踪迹。 　　后面想尝试再买下赤月号。第二次取货就有经验了，他们计划广撒网，准备充分，拿下送货人。没想到那边回复赤月号已经被人买走了。 　　谁没事会把他们的船买走？ 　　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有了答案。 　　金鸢尾家族。 　　卡斯帕深深地躺在椅子后背，整个人脱力地盯着投影。 　　出事的那片海域，位于大洋深处。据他所知根本没有武装基地组织。那么谁会如此大费周章截走他一船重要物资？ 　　总不能是心血来潮。对方手段如此干脆利索，一定早有预谋。 　　他一直在查看下属出的各类汇报，分析哪股势力最有可能针对他们洛克海因军工，但没有更多情报，下属给的可能选项太多，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直到刚刚远在星球南边的金鸢尾家族来电，才明白，也许对方不光盯上了自己。 　　如此看来，对方很可能是洛克海因军工和金鸢尾家族两方的对头。 　　有魄力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似乎就那么几家。 　　但都是有头有脸人物，没必要抢他这一船零部件，很有可能他的船是作为烟雾弹被抢，真正的目标是索恩的那一船髓金。 　　那他们洛克海因军工真是无妄之灾。 　　不对，或许，抢他们也算一种敲打，毕竟在对方看来是洛克海因集团走私髓金给的金鸢尾家族。 　　一股寒气爬上卡斯帕背脊。 　　害死的德克斯特，人都死了还给他埋下这么大的坑！亏他在德克斯特骤然死亡时眼眶都湿润了，这个二弟简直就是恶魔。 　　如果一开始集团交到自己手上，他是绝对不会像德克斯特这般胡来的。 　　脑子里重新排上几个候选人。 　　什么时候惹到这样的对手了？ 　　到底是哪一家？ 　　位子还没坐稳局面就更加复杂混乱，真是疲惫啊。 　　卡斯帕闭上浑浊的灰绿色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问助理： 　　“你前几天说的那个什么技术论坛给我发邀请了？” 　　“对，霓虹军事技术论坛，下个月在礁爪湾举办。” 　　“回复他们，我们参展。” 　　- - 　　不过短短两天，基地直接白手起家，从资金匮乏到现金流充裕，跟做梦一样。 　　氛围很是轻松，苏步青甚至规划着填海阔岛。 　　关山越找过来：“项目太庞杂，你一个人难免左支右绌，而且岛上资源有限，难以建造有效生产线。” 　　“你的意思是？”苏步青从实验台上抬头。 　　“总不能以后要资源都靠我打劫，就算我能打劫也不能每次精准劫到你需要的资源。” 　　“所以？”苏步青等着她说出答案。 　　“我们需要一个摆在台面的公司。”关山越扶额。 　　“哈，就怕你不说！”苏步青打开投影，点开各种树状图展示。“用于转手的皮包公司建了这么多层，就等你这个摆台面企业了。” 　　关山越笑了，就知道苏步青在这儿等着她。走到这一步，两人早有预料，只等时机。 　　现在，就是这个时机。 　　苏步青双手放在输入界面，等着关山越发话。 　　“就叫，重返蓝星。” 　　重返蓝星？ 　　苏步青挑眉，二话没说，输入提交，几秒后，重返蓝星技术公司成立。 　　在每时每刻都有企业注册的霓虹星，重返蓝星现在还很不起眼。 　　两人对视一笑。 　　在可预见的将来，这个名字会响彻寰宇。 　　只是苏步青没想到，这个将来来得这么快。 　　当天晚上，关山越找NEX-01处理一段视频，发到黑市网络。 　　NEX-01有点担忧，提醒道： 　　“是不是太激进了？趁着没发布你还能反悔。” 　　关山越轻笑道： 　　“我还怕不够激进呢。” 　　NEX-01深深看她一眼，手指一点，视频发布成功。 　　如她们所料，视频犹如巨石，入水后激起千层浪。 　　短短两小时，视频热度不断攀升，飙升至黑市网络实时热点第一。 　　名为重返蓝星账号发布的视频内容很简单。 　　言简意赅放出赤月号和御风号被劫持信息。 　　视频结尾，合成电子音说： 　　“重返蓝星组织宣布对此事负责。” 　　评论区炸了。 　　【 　　a3f78b1d45e：卧槽卧槽卧槽？？活久见。我没看错吧？ 　　cd21e7f309a：真的假的？为了博人眼球都能造谣到这种程度吗？ 　　f055c2a784c：一眼AI。下一个。 　　mg23jz8xrz4：什么重返蓝星怪里怪气的名字，想红想疯了。 　　…… 　　】 　　最初评论区的围观网民全都是不相信，直到有人给出长篇大论分析。 　　【 　　Silent_Observer：事件骇人听闻，但我判断事情真实性有90%。你们看账户名称就叫重返蓝星，我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前几天这个账号确实有卖船信息发布！ 　　】 　　评论下方附带截图。截图清晰了重返蓝星账号发布的卖船图片，只是图片并没有指明就是御风号和赤月号。 　　Silent_Observer这条评论引发了大量注意，很快就有人在下方附和。 　　【 　　Zero_Cool回复Silent_Observer：我认同你的观点。因为我前几天也看到了这条卖船信息，我还凑热闹发消息去问了，但没理我。只是当时账号还不叫这个昵称，应该是现改的？所以合理推测，重返蓝星这个组织刚成立不久。 　　就这？回复 Zero_Cool：别推测了，就是新成立的！我已经查到了，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一家名为重返蓝星技术公司被注册了。要知道注册公司门槛为零，几乎可以肯定老板和注册地都是假的，但是，这家公司应该就是该组织无疑，而且，劫船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mg23jz8xrz4回复就这？：那也只能说明这家公司想出名给自己造势而已。据我查到的资料显示，御风号和赤月号那都是亚加港的头部大公司所有，重返蓝星活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碰瓷大象？ 　　Zero_Cool回复mg23jz8xrz4：你自己都说了，小公司没必要碰瓷。但重返蓝星就这么做了，说明什么？这都想不明白就别来评论区献丑了。 　　mg23jz8xrz回复Zero_Cool：说明什么你倒是说个一二三来啊。 　　cd21e7f309a回复mg23jz8xrz4：谜底就在谜面上啊，你自己都说了，给自家公司造势呗。 　　…… 　　】 　　Silent_Observer的评论回复非常多，很快被推为热评，更多认为重返蓝星账号并非虚张声势的声音越来越多。 　　【 　　无面人：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重返蓝星技术公司并没有招聘信息，但是，洛克海因军工和其他一些顶流军工集团都开始暗搓搓招聘高级信息追踪人员，要追踪谁？不难猜吧？ 　　这种情况侧面说明一件事，重返蓝星确实很有实力，截至目前，洛克海因军工不仅拿它一点招都没有，而且甚至都不知道它大本营在哪儿。洛克海因军工这次吃了大瘪，不简单呐。 　　Silent_Observer回复无面人：你消息蛮灵通嘛，把洛克海因都挖出来了。其实我通过一些渠道发现，有两个账户给重返蓝星组织打钱了，其一属于洛克海因军工，其二嘛，你们绝对猜不到，属于拉塞尔集团！ 　　但目前信息显示，两艘船最终都关联到洛克海因军工，远在千里之外大洋彼岸的拉塞尔集团为什么被威胁了？这说明船上有拉塞尔集团的货啊。 　　推测到这一点，我就去追踪这艘赤月号，吓一跳。 　　这艘货轮的货运信息明明显示运输的是不同规格的螺丝螺母，那么问题来了。 　　第一、洛克海因跟竞争对手拉塞尔集团做螺丝螺母够奇怪了。第二、这船螺丝螺母是金子做的么拉塞尔集团要打那么多钱给重返蓝星？原谅我不能在这里说具体金额，我只能说，非常多零，远超货品价值。 　　所以，有猫腻，大大的猫腻！ 　　就这？回复Silent_Observer：有意思。所以拉塞尔集团跟洛克海因军工做什么生意需要匿名进行，而且还金额巨大，似乎可能的答案并不多。 　　无面人回复Silent_Observer：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A3f78b1d45e回复Silent_Observer：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 　　】 　　【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刚起床就看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也是好久没见到敢挑战财团的小公司了。我来浅浅分析一波，不认同就当我说梦话。 　　首先，为什么叫重返蓝星这种奇怪名称。众所周知，我们星球叫霓虹星，但这家企业取作蓝星，摆明了看不惯霓虹星那些财阀，要对着干。 　　其次，它的所作所为也论证了我的第一个观点。 　　最后，献上我的敬意，但我不看好，只是又一个昙花一现的火花罢了。 　　a3f78b1d45e回复今天又睡到自然醒：说一大堆就最后说到点子上了，我同意。小公司打名声的手段。 　　cd21e7f309a回复今天又睡到自然醒：确实，现在小公司为了红不择手段啊。 　　…… 　　芝士就是力量回复今天又睡到自然醒：真是给爷看笑了，如果只是为了让公司出名，有必要直接挑战亚加港头部军工集团吗？你们也可以注册个公司这么做啊，怎么没人这么做呢？ 　　我觉得你们都被带偏了。这件事至少充分说明三点：一、重返蓝星有实力。二、重返蓝星有胆量。三、重返蓝星有野心。 　　这三点无论哪一点，都足够吸引人，至少说实话，我有点心动。 　　cd21e7f309a回复芝士就是力量：你要么是没读过书混贫民区的，要么就是还在读书没进社会的。你当演电影呢，还胆识野心。 　　a3f78b1d45e回复芝士就是力量：你想干什么？飞蛾扑火？自己想想得了，别到处宣扬。 　　…… 　　】 　　【 　　One_Eyed_Ghost：最近黑市网络真是热闹非凡。前不久刚闹出亚加港大丑闻，现在又是两艘船被劫。呵呵，很有趣。我建议亚加港找个厉害的教会给看看，是不是惹上恶灵了。 　　Unit-00回复One_Eyed_Ghost：还恶灵呢，我看他们就是恶灵拜多了才惹出这么多事吧，叫那个什么猩红圣主？谁家好主叫这名儿呢。 　　Asimovs回复Unit-00：这我就不同意了。雾都还有个暴力之神教会，虽然短暂地存在过，但好歹曾经也是雾都第一教会。 　　TK-421回复Asimovs：这我知道，听说只是一个财阀大佬搞的敛财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哪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 　　9e7b5624回复TK-421：浅薄的人类怎敢侮辱我主？没有亲身体会过神赐蓝烟的神迹，你是不会懂的。 　　TK-421回复9e7b5624：茫茫黑市网络碰到活的脑残教会成员和我对线，也是值了。 　　…… 　　】 　　【 　　蹦跶哒：这才几个小时，竟然直接冲到热度第一。重返蓝星只是发了个对劫船事件负责，你们是真能挖啊，把几大军工顶流都挖出来了，是真不怕他们顺着网线爬过去给你干掉。 　　不长大的小祸害回复蹦跶哒：你说什么我不懂，但是黑市网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喜欢，很爽，爱看。 　　N0废话回复蹦跶哒：怎么，你是拉塞尔的公关部门员工啊？ 　　蹦跶哒回复N0废话：不要怀着任何意图揣测我。我只是想说，重返蓝星说不定并不想把事情搞大，但你们这些能挖的能人志士却牵扯出那么多大佬，岂不是拖累重返蓝星？ 　　N0废话回复蹦跶哒：重返蓝星都敢劫船了，会怕这个？你想太多了。我认为恰恰相反，说不定重返蓝星就是为了曝光这些企业呢。 　　蹦跶哒回复N0废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恕我直言，重返蓝星的好日子不多了。 　　…… 　　】 　　【 　　懒得理你：评论区里自作多情的杞人忧天的真不少。如今热度第一已经证明一个事实，重返蓝星一炮而红。不管你们怎么想，在我看来，这个组织往坏了说就是个土匪企业，往大了说那就是反财阀组织，我个人是偏向后者。重返蓝星，我投你一票。 　　2c901d45回复懒得理你：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多了。这个组织很可能就是洛克海因军工死对头扶持起来的，不然凭什么这么高调，那一定是有底气的啊。而且一出来就是这么大手笔的动作，不可能是从零起步的不知名小团伙。 　　e7f1a2d3回复2c901d45：有道理，财阀斗争都是很险恶的，前不久不是还发起了公司战，那还是明面上的，桌子下面玩多脏我们都是难以想象的。 　　a8f5c1b7回复懒得理你：同意！重返蓝星别这么快被拍死，拜托多坚持几天，我还想看你的连续剧！ 　　】 　　……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太白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98章 首席理事 血本无归！ 　　黑市网络激起千层浪, 在关山越的预料之中。 　　打出名气是其一，她核心目的是，投石问路。 　　脑群也沉寂多时, 如今, 正是个契机。 　　【我也要脸】：有关注最近的黑市网络吗？ 　　【行行好吧】：你是说重返蓝星组织？ 　　【我也要脸】：你怎么看？ 　　【行行好吧】：乌合之众。 　　【我也要脸】：你站财团？ 　　【行行好吧】：都不站。 　　【我也要脸】：另两位呢？ 　　无人应答。 　　从脑群建立之日起, 只有关山越和这位【行行好吧】有过发言。 　　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仔细观察，才发现四人昵称竟然有细微的不同。 　　她和【行行好吧】的昵称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白光，而另外两人昵称则稍显暗淡。 　　一直没说话, 是因为他们脑子没连上网？ 　　面对唯一还能和她对话的人, 关山越决定再迈出一步。 　　【行行好吧】：黑市网络的热点一阵风, 噱头永远不缺。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我也要脸】：我创建的。 　　【行行好吧】：就这么告诉我了？ 　　【我也要脸】：如果以后能成为朋友, 我这是在展示坦诚。如果以后是敌人，你也知道我的实力。 　　【行行好吧】：所以你认为我是哪种？ 　　【我也要脸】：你想成为哪种？ 　　等了几分钟，对方又不说话了。 　　看昵称，依然泛着微光, 并没有断连。 　　关山越已经习惯了【行行好吧】动不动就不理她，或许这人来活儿, 着急讨钱也说不定。 　　这次脑聊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对【行行好吧】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谨慎, 理性，观望。 　　没有直接展示敌意，还算可以发展。 　　是的，关山越盯上了三人。 　　既然跟她一样开启了天赋，说明能力并不差, 对霓虹星的认知也不浅。 　　这样的人如果跟她一个团伙，必然有所助力。 　　至少她现在打出一张牌，剩下的, 就看他们了。 　　追踪重返蓝星的不仅是黑市吃瓜网民，还有企业主们，特别是被抢的那几家。 　　然而，他们费劲全公司的力气，追查这团伙的资金链，背后势力，都没能追踪个所以然来。 　　凭借他们对那几个对家的实力了解，他们是绝对做不到如此隐蔽的。 　　事实证明，好像这个奇奇怪怪名字的组织凭空出现，兜头盖脸给他们一耳光，完全是随机事件。 　　算什么？ 　　算他们倒霉？ 　　基地的人同样有想法。 　　不知春心里有所猜测，但关山越没有说，她就没问。反正在她心里，关山越是个好领导，跟着她有好饭吃。 　　苏步青则机灵很多，关山越说出组织名时，她就想到了，随即一笑了之。关山越到底是谁，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自由地做研究，关山越帮她达成了这点，其他的不重要。 　　唯一较真的人出现了。 　　NEX-01辗转反侧一整夜都睡不踏实。 　　关山越早上打开房门，看到一头鸡窝眼下乌青的人从墙边侧过来跟她打招呼吓一跳。 　　“是我想的那样吗？你不是这里的人？” 　　其实，痕迹很明显，不是吗。 　　关山越和吕秋红做的饭，风格相同且独具一格，跟霓虹星本土做法格格不入，而且他们做饭还自称体系，完全不像心血来潮的任意为之。 　　还有两人偶尔说起家乡时涌动的那种莫名的情感，如今都有了解释。 　　“是不是的重要吗？零号基地不会散。” 　　确实。 　　NEX-01一时语塞。 　　关山越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个想法竟然让他很不舒服。而她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更是让他彻夜难眠。 　　为什么？ 　　他想不通，于是在走廊站了一晚，依然思考无果。 　　“放心，无论如何，组织一定会经营下去。而你也会作为中流砥柱，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关山越安抚着这位担心随时失业的成员。 　　苏步青从前面走廊走过来，笑呵呵等两人说完，才招呼着： 　　“走走走，吃顿好的就出发。” 　　这是关山越待在零号基地的最后一天，要回到大陆参加冥河重工的典礼活动。 　　早就商量好了，接下来吕秋红留在零号基地。一来，苏步青完全投身科研，对其他的毫不上心。吕秋红可以管理基地的运营，完善各区域的规划建设。二来，这里也能陪着女儿。 　　吃过早饭后，关山越带着NEX-01和不知春和另外两人告别。 　　离开前，苏步青让她们等等，跑了一趟办公室，回来扔给NEX-01一个小方块。 　　“你被删除的记忆模块要理顺很困难，但我存到这里了，自己想办法吧。” 　　NEX-01看着这片闪着光点的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小心翼翼收起来。 　　“苏研究员，谢谢。” 　　苏步青摆摆手，表示她本来要清除的免得占内存，但还是给NEX-01做个念想。 　　三人登上直升飞机，落地秦十安公司的货船，直线抵达最近港口城市后转地下磁悬浮，直达亚加港。 　　如今，基地经费充足再也不用秦十安资助了，还把先前薅他的羊毛打算还给他，被秦十安义正言辞拒绝了，表示不准抹杀他对组织的贡献。 　　黑市热点轰轰烈烈，他看到后第一时间就和关山越求证，并在网上跟喷子激情对线。 　　关山越看到了，毕竟能叫【芝士就是力量】这种昵称的，没几个人，毕竟霓虹星并没有，而秦十安很喜欢干妈做的芝士。 　　抵达亚加港时暮色降临。 　　黎斯年提前跟关山越沟通了交通时间，派了人来接。 　　当晚几人就坐上了冥河重工的专机到了山林工业区。 　　其实典礼还有几天，但黎斯年为了表示对关山越的感激，尽地主之谊，把她提前请来，在冥河重工吃吃喝喝玩几天。 　　冥河重工隐身于山林之间，不同于常年雾气弥漫的雾都，也不同于烈日暴晒的亚加港，这里大山连绵，奇峰峻险，景色很不错。 　　朱乐乐自告奋勇，热情自荐开直升机带关山越几人兜风，鸟瞰大山美景。 　　关山越在赤界独自鏖战猩红老鬼的事迹他们都知道了，无人不服。 　　就连鱼肠也表示他要给第一战士作陪。 　　就这样，五人把冥河重工周边转了个遍，关山越想找黎斯年谈点正事都没机会。不过为了准备这场典礼，黎斯年也没什么时间。 　　这次来，关山越明显感受到了冥河重工的不同。 　　与之前的紧张不同，如今上上下下洋溢着骄傲和兴奋。 　　朱乐乐解释，毕竟他们对上亚加港的宣战获得胜利，公司还因此一炮而红，业绩排满到后年了，能不高兴吗。 　　三天后，冥河胜利庆典盛大召开。 　　关山越的座位在前排荣誉席位，被冥河重工奉为座上宾。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还有点不适应，没想到遇到熟人。 　　“关姐？！”吴双拍了拍关山越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里？”关山越也很惊喜。 　　吴双简单说了跟公司任务送货的遭遇，以及后面留下来做技术培训，也被邀请参加庆典。 　　原来上次F4211劫走的竟然是吴双跟的车，关山越浅笑。 　　“我早就从朱乐乐口中听到你的名字，又怕是重名，还给你发通讯问你，不过没有收到回复我就想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没想真的是你。”吴双太激动了，圆圆的眼睛笑出一条弧度。 　　手环早就在对战中毁掉了。 　　关山越跟她加了新的联系方式。 　　两人叙旧时，黎斯年和泽尔也落座了，就在关山越右边不远处，只是两人神情却没有那么轻松。 　　吴双悄悄在关山越耳边科普。 　　“这次庆典不单纯是庆祝对战胜利，还要选拔首席理事。” 　　“首席理事？” 　　“嗯，你知道的，冥河重工管理十分扁平，每个部门除了一个组长，上面就是两个理事，工业区这边是黎斯年，市区那边是泽尔。听说经历这次对战，冥河认为需要一个首席理事，处理对外事务。” 　　关山越点头。 　　琢磨着吴双的话。 　　那这个首席理事对黎斯年和泽尔来说，就是升职了？虽然说是处理对外事务，听着只是业务范围与两人不同，但名称明显要高一级。 　　但紧张的只有那两人，关山越和吴双还是很开心的享受这次盛典，主持人很会来事，几轮抽奖活动带动了现场氛围，全程热烈。 　　众人还在回味时，主持人话音一转： 　　“庆祝环节到此为止，现在进入最后一项，也是非常重要的首席理事选拔环节。” 　　闹哄哄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视线看着前排那两个后脑勺。 　　虽说大家都有机会，但显然，答案只会从这两个选项中出。 　　主持人语调浑厚高昂： 　　“开启冥河选拔！” 　　会场灯光随之变动，主持台后面屏幕裂开，投影从四面八方打过来，营造一场非常生动的增强现实画面，栩栩如生。 　　关山越看着花里胡哨的动效，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冥河重工没有崇拜什么神吧？” 　　她已经被雾都和亚加港的经历搞怕了，别最后发现目前接触下来感知还不错的冥河重工也是一个破搞邪教的。 　　吴双笑了，打消关山越乱七八糟的猜测： 　　“他们公司里有很严密的监控和计算，通过大量监控数据评价每位员工的才能和贡献值，并以客观数据选拔每条任命。放心，不是什么邪恶能量，就是单纯的数据和超级人工智能。” 　　关山越放心了。 　　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悠悠看着投影里的那团光点飘下来。 　　团光点牵动着场上所有人的心。 　　主持人高喊： 　　“所以，冥河选拔，究竟花落谁家？ 　　“谁，才是冥河计算出的首席理事？” 　　闪亮的光点慢慢漂浮在黎斯年和泽尔脑袋上。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选择。 　　朱乐乐用气音对邻座说：“等着，我押的一万，你将赔得没裤子穿。” 　　邻座低声回复：“没可能，泽尔也很强。” 　　不知道哪个损人竟然对这种开盘，显然参与的人不在少数，吃瓜的同时小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无数视线紧盯前方，等着二分之一的答案。 　　眨眼间，光点毫无预兆地闪开，直直转了个弯，悬停在侧方。 　　光点射下一道光束，笼罩着下方座位的人。 　　窝在座位看戏的关山越突然就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视线从四面八法射来，牢牢锁定她。 　　全场寂静，直到有人惨叫： 　　“全输！血本无归！”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太白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99章 命运预判 一些不想被 　　冥河重工的高层办公室, 氛围很沉默。 　　黎斯年和泽尔互看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隐忍的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冥河选择了局外人，没有人能预料。 　　回想主持人试图救场, 说可能是计算错误, 重来一次, 没想到结局没有改变。 　　光点直直奔着关山越而去，摆明了这就是它选中的首席理事，没有误会。 　　只是…… 　　“我不是冥河重工的员工, 不作数吧？”关山越率先开口。“我相信贵司不会像赤界搞强买强卖那一套的。” 　　不知春和NEX-01坐在她旁边, 那架势, 似乎只要对方答案错误,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上。 　　泽尔安抚道：“应该是有些误会，我们的核心程序冥河是有非常周密的算法，一般只会读取员工数据, 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被纳入。” 　　这点大家都想知道。 　　黎斯年给出一种解释：“我想，冥河计算没有错, 从你进入这里后, 所有表现都被记录, 包括你离开后对战猩红，那时你手上有我们的特殊信号发射装置。” 　　关山越想起那段柔软的贴附在她手腕的黑科技。当时出发前，黎斯年说的是她能及时呼救，冥河重工在亚加港潜伏的人能赶去增援，可没想到杀戮那间房子直接将所有信号都屏蔽了。 　　“我以为那个装置没用上。” 　　“确实没有达成我们计划目标, 但冥河的装置有个底层设置，即收集一切用户数据，虽然对外发射的信号被屏蔽, 但不妨碍装置收集你的数据存储，一旦你出现在有信号地区，存储在本地的数据都会传送回冥河云脑。”黎斯年解释着。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我们辛辛苦苦忙一年，抵不过你单杀猩红。该说不说，你的表现的确突出，能被冥河选中，也不奇怪。”泽尔耸肩，开玩笑道：“早知道我当时应该积极报名做你的跟班，说不定现在被选的是我。” 　　泽尔的玩笑很适宜，紧绷的氛围松弛了不少。 　　关山越轻笑道：“那你拿走好了，我不介意。你或者黎理事，随便谁都行。只有一点，我不能留在冥河给你们打工。” 　　泽尔叹气：“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依据冥河计算出来的结果行事，是这里的铁律。这些年来，冥河能蒸蒸日上都是因为这套底层逻辑运行完美。” 　　“从赤界脱身，你还有别的事务吗？”黎斯年问。 　　关山越语塞了一瞬，她的事是不能拿到台面跟这几人讲的。 　　黎斯年连忙解释：“我没有窥视你隐私的意思。其实，这个首席理事并没有业务上的实质性工作，只是选拔出来出席一些外交场合。如果你有其他工作，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偶尔参与冥河的外交事务即可。” 　　关山越缓缓道： 　　“话里话外的，你们还是想让我接下这活儿。” 　　“例外不好处理，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合同事宜？”泽尔推了推圆圆眼眶。 　　“我们已经派人检测冥河代码了。工程量繁杂，目测出结果要一个半月。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应下这份邀约，帮助冥河让工作顺利运行。”黎斯年浅蓝色眼睛透着坦率。 　　遵守规则还是打破规则，这个选择对关山越来说并不难。 　　在她即将开口时，黎斯年继续发力： 　　“稍等，希望你看看这个再决定。” 　　说完，一份合同投给关山越的手环。 　　她点看，旁边两人都凑过去看。 　　条款非常宽容，如黎斯年所说，这个职位没有坐班要求，没有日常事务，只说配合外交场合需求。 　　最亮眼的是薪酬。 　　首席理事，采用年薪制，数字非同寻常的可观。 　　不知春瞪大了眼，一下一下点着头数着零。 　　NEX-01明显感觉关山越身体一僵，他知道，这人很喜欢钱，但明显这钱烫手，赶紧提醒。 　　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 　　【又是打劫又是卖船，已经挣了不少了。】 　　架不住基地开销大，几个小目标歘欻欻已经被苏步青挥霍一半。 　　【你在这里干不长久，年薪拿不满。】 　　这倒是提醒她了，开口问： 　　“年薪这块……” 　　黎斯年及时解释： 　　“不用年结，根据工作时长折算。” 　　就算只干一个月，那也很合算，就当是笔外快吧。 　　关山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NEX-01默默叹气，就知道。 　　再三确定合同没坑，双方愉快地签署合同。 　　黎斯年带几人去住处，现在关山越身份转换，作为冥河重工的首席理事，自然不能继续住访客区。 　　不知春和NEX-01一步不离地跟着她。 　　“他们得和我一起。”关山越说。 　　黎斯年视线滑过两人，在NEX-01身上停顿一秒，又对关山越说：“当然。你现在有套房，空间宽敞，随意安排。” 　　又想起什么，问道：“N博士既然也来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做冥河的技术顾问。” 　　关山越回头看NEX-01，意思是看他自己。 　　NEX-01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她在这里，可以。她要走我也要一起的。” 　　“当然。”黎斯年点头。 　　几人来到住处，黎斯年说套房，实则谦虚了。 　　这处山包是冥河重工的管理层住宅区，规格不同。理事的住宅是独栋，上下一共两层，甚至还有单独的入口通往外面山林。 　　黎斯年说如果危险来临，关山越可以走这个紧急通道去外面，连通了机场，飞机随时待命。不过以她的身手，应该用不上。 　　建在山体内部，装潢颇有风格，应该是设计师专门设计过，不同于办公区硬朗的现代风，住宅区则更柔和温馨。 　　几人上下转了一圈，楼上三个房间，楼下两个。 　　商量后决定关山越和不知春住二楼，NEX-01住一楼。 　　不知春问：“真不偷跑吗？” 　　关山越意味深长地摇头：“最迟也就个把月，来都来了。” 　　NEX-01在投影上打出一行字： 　　【房间也许有监控。】 　　关山越点头。 　　这也正是她的顾虑。 　　既然黎斯年说过，员工的举动都被冥河计算分数，那么不难推测生活区是否同样有监控。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次日，黎斯年一早来敲门，愣住一瞬。他栗色微卷的头发梳得熨帖，一身贴合的西装衬托得身形修长。而门后是三个则穿着运动服，看样子刚做完早练的人。 　　关山越精神抖擞，略出薄汗；不知春还算畅快，大汗淋漓；NEX-01脑袋通红，很是痛苦。 　　关山越说过，不用勉强，但NEX-01依然坚持跟两人一样强度，结果便是累如狗。 　　“昨天说好的，第一天上班，我带你转转。”黎斯年摆正颜色。 　　关山越点头，请他进去稍等。 　　十分钟后，洗漱的三人跟着黎斯年出发。 　　几人在生活区用过早餐，来到工作区还很早，没到上班时间。 　　“这两天没有外交事务，先带你熟悉下公司。”黎斯年在一间办公室外站定。 　　转头对NEX-01说：“N博士，程为跟的烈阳9号逆向工程有些瓶颈，他跟我说过申请你的帮助，可以吗？” 　　NEX-01看向关山越，关山越点头后才说好。 　　黎斯年一指：“就这间，你进去有人带你去实验室。” 　　NEX-01回头跟关山越挥手。 　　黎斯年微笑道：“很羡慕，你们团队关系很好。” 　　关山越也恭维着：“冥河重工氛围也不错。” 　　这是实话，至少比赤界好很多，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条条框框。 　　三人从工业区转到外围山林，一上午时间几乎把冥河重工所在地转完。三人在山林小路走着，黎斯年甚至将隐蔽小道都告诉她们，很像新人入职时带教的HR。 　　结束后要回去吃午饭，黎斯年说走远了，需要代步车，不知春自告奋勇她去守卫亭联系。 　　看着不知春跑远了，黎斯年一回头，看到关山越似笑非笑的脸。 　　“黎理事，有什么事非得在外面说，里面不方便？” 　　明知故问。 　　一些不想被冥河听到的话。 　　黎斯年淡淡笑着，转移话由： 　　“关首席，你的经历应该很不凡。” 　　关山越没接话，只示意他继续。 　　“我的超验能力，【命运预判】能在不经意间给身边人框定命运标签。”黎斯年缓缓说。 　　就这么坦言相告了？ 　　关山越挑眉不语。 　　“你知道为什么上一次，我会支持你的各种决策？” 　　“因为你命运预判了我？”关山越开玩笑道，“那肯定是个无比光辉伟岸的标签，所以你义无反顾支持我，当然，你们最后也获救了，所以谁也不用谢谁，算扯平了？” 　　黎斯年浅笑，摇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 　　“你从战机上下来，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准确地说，我甚至先看到你头顶的标签。” 　　黎斯年深深道： 　　“毁灭者。” 　　思绪跟着话一起陷入回忆，当时标签字体巨大，浓郁的红色。 　　这是危险者的标识。 　　【命运预判】不会对每个人生效，至今黎斯年都没掌握生效规律。就他见过的命运标签而言，大多人是平平无奇的灰色标签，这样的命运无波无折，人生平淡。 　　偶尔有些位高权重者是紫色标签，也见过混迹黑市人的暗色标签。 　　但这样浓郁的红黑，他只在眼前人的头上见过…… 　　“听起来不太妙。”关山越语气平淡。“那你当时还支持我，很大胆。” 　　“毁灭带来新生，这是我的理解，结果证明，我赌对了。”黎斯年坦言。 　　关山越点头。 　　“铺垫这么久是因为？” 　　黎斯年惊讶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一般人在他说出超验能力时，就会认为这个重磅炸弹就是这次谈话的重点了，只有关山越一直冷静，等着饵后面的钩子。 　　“不要误会，我只是希望建立相对坦诚的合作关系，毕竟你被选择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意外。还有，”黎斯年停顿下，继续说：“下个月初礁爪湾举办的军事技术论坛，需要你做代表参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545964378 营养液×1感谢！！ 第100章 军事技术论坛01 搭话的男人 　　霓虹星一年一度的军事技术论坛月初在礁爪湾召开, 为了布置展厅，一线业务员工提前一周出发。 　　作为理事的关山越，只需要准时参加论坛即可。 　　前一天, 冥河重工的参会团队出发了。 　　由关山越带队, 黎斯年作为管理业务的理事协助, 两人各自带两名员工跟随。 　　四个小时的高速飞行，程为吐了六次，一脸惨白命不久矣的样子。作为技术佬, 他并不经常出差, 但这次论坛有很多技术交流活动, 他的出席必不可少, 朱乐乐则依惯例跟随黎斯年出差，顺便护卫他安全。 　　大部分人第一次到星球南方。 　　来之前，听名字，关山越以为礁爪湾和亚加港类似, 是个大型海湾城市。落地后才知道，除了都在海边, 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礁爪湾所处地区是一大片沙漠, 根本不宜居, 正因如此，这片地区传统财团也并看不上。 　　于是几家另辟蹊径的公司盘踞此地，默默发展，也躲过中心纷争，还真将一个小城市发展成七大城市之一, 而且还是个绝无仅有的沙漠之城。 　　虽然位于沙漠，城市景观却破费心思，这里的财团似乎热衷于建造奇观, 因此礁爪湾也会吸引不少游客，哪怕是要召开军事技术论坛这样的日子，游客的热情依然不减，冥河重工的交通工具在路上堵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便是礁爪湾另一个不同之处。关山越待过的两个超级城市，雾都和亚加港24小时都有空中交通川流不息，但礁爪湾则没有。 　　完全看不见空中轨道交通的痕迹，空中的士同样不存在，只偶尔有那么几辆酷炫的飞车路过。 　　朱乐乐出差来过几次，热心解释着：“礁爪湾这片地区沙尘暴严重，空中交通是禁止的。不过嘛，低空使用权申请通过，还是能使用的。” 　　“任何人都能申请成功？”关山越看着窗外问，说话间，又有两辆飞车掠过。 　　“显然不是。”朱乐乐做了个往上指的动作。 　　毫不意外。 　　次日，技术论坛在市区展览中心举办，整场活动共计四天。 　　场地分为两个大区域。西区是所有受邀企业的展厅，参展企业众多，一般企业会分得百来平空间，展示自家企业的产品和服务。而声名赫赫的大企业因为给的租金多，会分得更多的面积。 　　比如此刻，关山越带着几人刚进门，中心巨大展厅的投影广告迎面扑来，抓人眼球，柔和却不失昂扬的电子音播报着广告词： 　　“高端单兵一体化作战，奥米茄解决方案为您服务。” 　　“真豪横，展厅什么也没有，合着就重复播放广告词啊？”朱乐乐咂舌。 　　几人这才注意，这间占地面积约三百平的展厅，没有放任何展品，只有投影轮播精心设计的企业宣传片和广告词。 　　展厅空荡荡，却有效传达了颇具份量的信息——企业有实力。 　　往里面北边走了百来米，才到达冥河重工的展厅。 　　这间百来平的空间已经装点得颇具冥河的风格，哑光偏暗装点了浅淡幽蓝色光，硬朗简约高效。空间合理规划，也能好好展示拳头产品和支柱产业。 　　“今年展厅位置还不错，也算得上在核心区了，去年参加时，还在犄角旮旯。”朱乐乐感叹着：“也是因为迎战赤界我们一炮打响了。” 　　关山越点头。 　　即便没有特地关注，她也从网络新闻了解到外界对冥河有效应对赤界来犯，甚至先发制人等等操作都是正面评价居多。哪怕最后被攻到工业主区，从技术面分析也是因为地面突进的人力悬殊占大部分原因。 　　思及次，视线落在C位的业务展示，略感迷惑。 　　黎斯年解释： 　　“我们的重工业产品已经有些知名度，所以不在此次重点推广之列。与亚加港一战，我们的高速反应和调度非常突出，得到了很高的评价。趁着外界关注高，这次参展顺势推广这套加密抗干扰的智能作战网络，恰逢其时。” 　　关山越点头，她只是一个外交虚职，并不管理业务，工业区的业务归黎斯年管。 　　但这套作战网络显然也让她很感兴趣，仔细阅读后了解到，这是一个集指挥控制通信情报侦察一体的作战系统，将所有作战单位连入统一的智能作战网络，这种高效在战场反应会十分敏捷，效果惊人。 　　“这是你们单独研发还是冥河也有参与？”关山越问。 　　“其实……是冥河发起的。冥河会有很多想法，我们觉得不错的就做预研，顺利就推进落地研发。”黎斯年据实以告。 　　关山越挑眉，没想到超级人工智能和黎斯年他们工作已经绑定到这种程度，不过都能管人事任命，那么深入业务领域似乎也不那么惊讶了。 　　转头看NEX-01，递给他一个眼神。这么厉害的系统，你能搞吗？ 　　NEX-01不明所以，以为关山越要他作为N博士给出评价，于是一眼一板地开口：“中规中矩，还能更强。” 　　“哪里还能提升？哪里？” 　　程为窜过来，竖着耳朵扯着NEX-01去到一边交流技术想法。 　　关山越想起什么：“要卖这套系统，那门口那家土豪公司岂不是我们竞争对手？” 　　黎斯年惊讶于关山越的快速理解能力和敏锐的觉知，随即又觉得情理之中。 　　微笑点头道：“会有部分重合，不过压力没那么大。” 　　“已经有取胜之道了？” 　　“老办法，价格取胜。” 　　黎斯年耐心解释，冥河出品一直走的是产品价格低但皮实耐用路线，也因此发展了不少客户。也正是因为低价策略，不少洛克海因的老客户纷纷投奔，两家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用价格卷死他们，你们还有利润空间？” 　　“所以要掌握上下游产业以及关键材料，比如，髓金。” 　　“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冥河还缺髓金吗？赤界垮了，现在用不着偷偷走私吧？” 　　黎斯年看着关山越的表情，似乎说有困难她能出手帮助一样。笑着说：“不用走私，正常合作，多亏了赤界垮台，我们进髓金的价格不用额外加价了，不过价格依然高昂，但也能接受。” 　　关山越点头，不再说什么。 　　他们作为工作人员，提前一小时抵达的会展中心。在展厅转悠了半小时后，去到东区参加论坛。 　　东区有数个会议厅，每天不同会议厅都有不同议题进行着，观众提前预约就有个座位能旁听。他们作为参展方不需要预约，有专门预留的座位区，只是每家企业作为数量有限，只有两个。 　　关山越对这些眼花缭乱的议题不感兴趣，并不打算旁听，毕竟这些议题嘴上说的是高大上的主义，实际盘算的全是生意。没必要浪费时间听废话，黎斯年则规划好了多听几个，把握时局对贸易有利。 　　只是，此次军事技术论坛的开场会议每个参展方必须到场参加。 　　两人在会议开场前几分钟抵达一号会议厅。 　　会议厅并不大，也就百来张椅子，装潢奢华，软装很新，配色和此次论坛的主题色一致，均是暗金色，隐藏音响低沉地播放着舒缓音乐。 　　找到座位后，旁边的人热情社交。 　　“雷暴集团，容哲。” 　　关山越敷衍地握了下旁边伸过来的手，“冥河重工，关山越。” 　　搭话的男人皮肤白皙，脸蛋光滑，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但关山越的视线重点关注着他胸前晃荡的金色参展牌。 　　快速扫一眼，上面写着 　　【 　　参展人员 　　雷暴集团 　　CEO 　　容哲 　　】 　　好年轻。 　　关山越暗暗将眼前的容哲和黎斯年作比较。 　　作为企业管理者，黎斯年已经很年轻了，二十八九岁，但容哲看起来比黎斯年还要小两岁。 　　关山越和黎斯年的座位在第二排中间，这么好的位置大约是一战打响赢来的。那么其他人呢，能坐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公司硬气。 　　如此年轻就做到大公司的管理者，不容小觑。 　　“我知道你，深入赤界打一仗还能全身而退，很有点东西。” 　　如他年龄，容哲思维也很跳脱，甚至心无芥蒂地就这么说了出来。 　　关山越淡笑回应谬赞。 　　NEX-01帮她处理过消息，虽然网上的报道都不见踪迹，但耐不住有心人挖掘情报，容哲绝对不会是独一人。 　　黎斯年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介绍：“雷暴集团在炮弹领域首屈一指。” 　　关山越心中的猜测再次刷新，不同领域的榜首才会坐的位置，也许冥河重工在行业占有一席之地，但绝对算不上顶尖。那冥河重工凭什么能坐到这里？就凭打赢了赤界？似乎有点勉强。 　　容哲再次热情开口，打断关山越的思绪。 　　“关首席，我们对你很感兴趣，希望结交你这个朋友。在礁爪湾多待几天，我来做东。” 　　关山越微笑称好。 　　“太好了。”容哲甚至轻轻拍掌，真情实感。 　　关山越回头跟黎斯年默默交换眼神，两人都对这位雷暴集团的CEO莫名其妙的示好表示疑惑。 　　“两家有贸易往来？”关山越低声问。 　　黎斯年摇头。 　　“谈生意？” 　　黎斯年继续摇头。 　　也是，冥河重工也做炮弹，说不定还是竞争关系。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关山越的左肩，示意她转身。 　　“快看，索恩那老头儿要做演讲了，被我抢走两百亿生意还得强颜欢笑做开场，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军事技术论坛 02 冥河的建议 　　随着台上的人站定, 场下安静随之荡开。 　　后方的屏幕投影开场嘉宾的信息。 　　索恩·拉塞尔 　　拉塞尔集团-CEO 　　众人视线汇聚于此人。 　　索恩确实有些年纪。六十出头，黑发掺杂些许白色，一丝不苟地往后梳起来, 露出坚毅的额头。也许早年有过武装经历, 加上生活自律, 难得肚子没有发福，身材高大挺拔。 　　并非容哲所言，是个老头儿。甚至完全相反, 索恩充斥着掌权者的精悍气势。 　　一开口, 没有客套的场面话很荣幸做开场芸芸, 而是直奔主题强硬地下定论。 　　“各位, 霓虹星动荡不安。远有千里之外的雾都得莱贝集团总部大楼被炸，近有亚加港不明势力搅动时局引发混乱。这个星球，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平。我们，需要给风云变幻的气象里注入强有效的稳定剂。我们拉塞尔集团, 责无旁贷……” 　　容哲嗤笑，轻声跟关山越说： 　　“他为了卖货在这儿危言耸听的样子好迷人哦。看他左边嘴角的火疖子, 大概率是被我截走两百亿单子气的。” 　　这人已经第二次提到截单的事, 关山越想再不问一句恐怕还有三四五次, 于是顺着话说： 　　“能抢走，也是你有本事。” 　　容哲似乎很受用关山越的夸奖，心情很好地细声解释： 　　“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听说是髓金缺货导致生产线停摆。我抢生意本质上是送温暖帮他减轻压力。说起来，这事跟你还有点关联。” 　　关山越扫一眼容哲浅淡的眼睛, 面不改色问： 　　“我？” 　　“以前拉塞尔集团都是低价从洛克海因军工拿髓金，你把赤界搅得一团糟，那边人事调动很大, 估计这笔生意黄了。” 　　关山越心头一跳，当时想看看洛克海因把髓金走私给了谁，NEX-01查到的礁爪湾军工企业太多了，无法确定。 　　原来，她抢走的髓金，正是台上义愤填膺侃侃而谈的人。 　　心中升起诡异的感觉，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却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从别处低价攫取髓金。 　　这样的大企业差那么点髓金的钱吗？并不。但是习惯了侵占和掠夺，怎么可能安分守己以正常价格买卖？ 　　关山越掩下嘲弄的笑意，转头看向容哲，客套道： 　　“我没做什么，是赤界全体员工的功劳。” 　　“我拿到手的两百亿可是真金白银，该感谢还是要谢的，有个晚宴一起去？” 　　容哲观察着关山越的颜色，在她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循循善诱： 　　“并非寻常晚宴，门槛很高，小圈子聚会。顺便谈下够冥河重工吃几年的生意，也不是难事。” 　　“这样的好事带上我？” 　　“投桃报李嘛。” 　　关山越说看看行程安排再说。 　　容哲话递到这份而上，再拒绝有些不识好歹了，但她依然没给个准话。 　　容哲抿嘴一笑，颇为绅士地回复： 　　“当然，随时联系我。” 　　说完两人客套交换联系方式。 　　台上的索恩也演讲完毕，主持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回答后首场论坛交流开幕就此结束。 　　中午，与会人员移步隔壁的会展餐厅。主办方提供了自助午餐。餐厅撘在户外，围起一片平地，铺开临时搭建的地板，透明的帐布外是精心设计的沙漠景观。 　　各个企业代表三五聚集，手持高脚杯，愉悦交谈，偶尔爆出低沉的笑声。黎斯年看到熟识的合作伙伴，被拉去交谈，关山越一门心思在餐桌流连。 　　顶尖的掌权人们，吃的也不行。 　　只是没有诸多添加剂，尽量保持食材原本风味的原汤原食。但烹饪方式和火候都不行，甚至都赶不上她自己的厨艺。 　　有位气质优雅的女士走过来跟关山越握手，打招呼。她穿着及膝裙套装，明亮的橘色在一众灰白黑里十分惹眼。 　　她很是热情。 　　“关首席，久闻大名。冥河重工最近风头真盛，订单接到手软吧，我真羡慕。” 　　关山越快速扫一眼对方胸牌，环球防务公司，研发总监，卡特琳·沃尔科。礼貌微笑： 　　“研发总监也有开单压力吗？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卡特琳哈哈笑两声。 　　“当然要合作，我对你们的一体化作战系统很感兴趣，不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关系处好点，能不能有点折扣呢？”说完眨眨眼。 　　关山越来没来得回复，就有人带着酒气不请自来加入对话。 　　“卡特琳，我们奥米茄不能满足你们的需求吗？怎么想不通要转向跟不入流的企业做生意。” 　　说话的人大肚便便，满脸粗壮的胡茬随着说话一抖一抖，嘴巴口水喷射，两位女士不自觉远离一步。 　　“亚历山大，这才中午你就醉了，下午论坛你不参加么？”卡特琳面色不悦。 　　关山越瞟见来人胸牌，奥米茄解决方案公司，运营总监，亚历山大·斯特林。 　　男人也在暗自观察关山越，嗤声道： 　　“有什么生意不能在圈子内解决？你要是想要折扣，凭我们的交情还不会给你个面子嘛？” 　　说完西装下摆遮挡的手往对面伸。 　　啪。 　　卡特琳毫不留情将那只肥硕的手掌拍开。 　　“我不介意帮助冥河重工的市场份额提升几个点。” 　　亚历山大变了脸色。卡特琳话里有话，这场零和博弈里冥河重工份额提升，谁的下降？自然是作为竞争对手的奥米茄。 　　卡特琳这妞，竟然在这种场合公开站队！ 　　反了她了！ 　　亏他还一直垂怜。 　　“你这颗聪明的脑袋，也不能帮你走多远。可惜你不明白。” 　　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亚历山大怒气冲冲走远。 　　“奥米茄的市场份额最近被你们冲击得挺厉害的，他这个运营总监位子怕是不稳，压力大，你见谅一下。” 　　说完卡特琳脸色苍白，很不自在地告辞，留了联系方式让关山越考虑考虑合作。 　　关山越盯着两个消失在人群的背影笑了。 　　受冒犯者竟然为冒犯者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只是亚历山大话中的圈子引起关山越的注意，此圈子和容哲所说的是一个圈子吗？ 　　黎斯年从跟他社交的人群里脱身，走过来。 　　“环球防务和奥米茄的人来找茬了？” 　　“没那么严重。卡特琳是来谈合作的，也许有个潜在大单。” 　　“环球防务主营业务是私人军事服务，确实用得上我们的智能作战网络。”黎斯年继续给关山越科普环球防务这家公司。 　　她听明白了，相当于礁爪湾的黑盾，只不过这家公司规模更大，业务面更广，毕竟黑盾还是得莱贝集团的附属公司，甚至都没能受邀参展。 　　“那卡特琳应该很有水平，做到这么一家公司的研发总监。”关山越思索着。 　　“有传闻她是环球防务掌权人的私生女，坐到这个位子是因为实力还是血亲，不好下定论。”黎斯年一副绅士做派，不是很适应背后嚼舌根。 　　关山越完全没关注到黎斯年发红的耳朵，独自沉浸在思绪中。 　　卡特琳·沃尔科，的确和环球防务的掌权人同姓氏，也许传闻八九不离十。 　　既然如此，顶尖公司掌权人的女儿还能被人在公开场合轻薄？ 　　是亚历山大真的因为压力山大喝昏了头，还是本就对她无甚尊重？ 　　无论哪种，都很不合常理。 　　直至此刻，关山越对他们说的圈子有了丝兴趣。 　　她跟黎斯年提起容哲说起的晚宴，语气是想去一趟。 　　黎斯年也不发表意见，只仔细听着，而后盯着手环，说：“冥河的建议是，不要去。” 　　说着将投影转向关山越。 　　上面有一团亮色光点，跟之前选中她做首席的一样。 　　光点下方有一行字。 　　【综合各方风险因素，该不明晚宴危险系数超过3.0，建议拒绝。】 　　关山越挑眉。 　　黎斯年解释：“我说过，冥河参与很多决策制定。” 　　遇事不决问冥河？ 　　“所以，冥河有绝对控制权？” 　　“只是提供建议，不过大家习惯了听从，科学分析的指标不会骗人，能从很大概率让我们规避风险。” 　　“原来是个保守型人工智能。”关山越点头。 　　思索着，她不知道容哲如此示好的真相究竟为何，如果不接下这步棋，她需要面对其他的后手。 　　该来的总会来的，不如放手一搏，接下这步棋。如果是她多虑，那么对冥河重工也并无损失。 　　黎斯年有点读懂关山越的沉默。 　　“你想去？” 　　“能谈生意，你管业务，不心动？” 　　“固然好，但如果让你这么个借调来的人力受损，我们冥河重工也不好交代。” 　　跟谁交代，黎斯年没说。但他隐隐感知到关山越并非一人，她举手投足间总是很有底气，而这份底气很难说跟她身后的团队没有关系。 　　关山越笑着下结论。 　　“不用，我觉得，冥河也应当接受适度的冒险。故事里不都写了吗，冒险者屠龙收获宝藏，你们应该给它喂点文学数据资料。” 　　说完，她点开容哲的通讯。 　　【晚宴我参加。】 　　对方回复很快。 　　【太棒了。不过有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信息交流，所以不能额外带伴儿哦。】 　　说完发来一份电子邀请函，附带时间地点，就在明天晚上。 　　关山越点了接受。 　　黎斯年不赞同地看着她。 　　“放心，我一身本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划学研究员 手榴弹×1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102章 军事技术论坛 03 沉寂已久的 　　第一天参展回去, 几人汇聚酒店套房，交流各自的收获。 　　冥河重工的展台果然很受欢迎，第一天拿到的订单超出预期近一半。 　　而程为也拉着NEX-01听了几个技术论坛议题, 前者颇有感悟, 后者则很迷惑。 　　“那种水平就能发言作报告吗？我觉得我也行。” 　　这话逗笑了众人。 　　接触多了, 也习惯了这位话不多的N博士突如其来的语出惊人。 　　朱乐乐调侃道：“没看出你这么有水平。” 　　程为站出来为他证明：“N博士在提问环节确实把发言人给问倒了，好歹也是奥米茄的技术负责人，确实没想到。” 　　“问了什么？给我讲讲。”朱乐乐兴致勃勃。 　　程为转述了问题, 太技术, 听众一头雾水。 　　“我觉得这是研制电磁武器时一定会碰到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他答不上来, 他们都有一代武器问世了。”NEX-01解释着。 　　“或许是藏拙。怕泄露机密。”朱乐乐说。 　　“没有那么深，不至于。”程为说。 　　“啊？也许是发言人状态不好，谁知道呢。”朱乐乐耸肩。 　　NEX-01皱眉，只感觉有股强烈的违和感, 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随后说起关山越要单刀赴宴，已经定下来, 众人给她出主意, 最好带点防身武器, 特别是冥河特制的纯塑料装备，能躲过扫描。 　　晚上，NEX-01敲开关山越的房门，给她递了个晶片。 　　跟之前那种没有大区别，但更小更薄, 从外观看像是升级版。 　　“利用冥河重工的资源做了点升级研究。” 　　关山越接过来，放到手环操作后，看到除了【听听看】, 还有两个选项。 　　NEX-01指着【接管】说： 　　“我不确定你参加晚宴的场所会不会像之前去赤界那里一样，信号会被阻隔。如果如此，那我就帮不上忙，你只能用这个。点接管，基本上能把你周围所有电磁设备的信号全部劫持，你可以通过手环完成操纵。” 　　“这个很有用，谢谢。但是这个【救】是？” 　　“呼救信号，点击我们就去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不会走到那一步，就，以防万一。我也会在外围关注里面信号，如果有异常给你发通知。” 　　- - 　　第二天展会几人照常参加，大家都有各自感兴趣的议题，关山越接连转悠了几个会议厅，确定自己确实不感兴趣后回到展台。 　　冥河重工确实成了热门，一直有人咨询，员工忙碌，但合作意向也很多，会酒店时还有人开玩笑要黎理事涨奖金。 　　晚上七点半，关山越准时下楼，容哲派来的车停在门口。 　　还以为他派司机来接，没想到他也来了。 　　容哲颇为绅士地下车给她开门，落座后说： 　　“还以为能看到你穿礼服。” 　　“行动不方便，而且，邀请函上似乎没有着装要求。” 　　“当然，是我冒昧了。” 　　关山越跟白日里参展穿的差不多，都是深色西装，只是款式没那么商务，内里配了丝质衬衫。西装领口别了枚胸针，几何型设计构成一只小巧的飞鸟，蓄势待发。 　　“胸针很漂亮。” 　　“谢谢。” 　　关山越面色平淡。 　　这枚胸针，实则是冥河重工的黑科技，激活后便是里面有枚小型固体炸弹。这样的黑科技身上不少，甚至担心有安检扫描，黎斯年推荐的都是塑料制品。 　　想着礼尚往来客套一下夸夸对方，旁边的人装扮跟昨日参展灰色西装大相径庭，一身搭配颜色花里胡哨，看得人眼睛都要被吵到。 　　夸奖的话很勉强地挤出来： 　　“你也……很精神。” 　　容哲哈哈大笑。 　　空中汽车开了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晚宴在马尔甲庄园举行。庄园位于高级住宅区，旁边是个高端商业区。 　　宴会厅四壁亮着柔和灯光，配上低缓的音乐，氛围低调奢华而宁和。铺满大理石，花纹设计没有多少艺术元素，规律化的复杂几何线条拼接，关山越直觉像是立体图形二维化呈现。 　　参加宴会的人并不多，一眼扫过去，也才二十来人，三三两两聚到一起，低声交谈着。 　　容哲很热切地带着关山越认人，一副真心介绍合作伙伴的模样。其中部分人关山越这两天在论坛都有一面之缘，只是此刻对方才正视她，客气说着有机会合作。 　　看得出，容哲在这个小圈子很活跃，甚至略有地位，毕竟这些人是看在他的面子才愿意纡尊降贵跟冥河重工“不入流”的企业代表交谈。 　　面对眼神隐含傲慢的权贵们，关山越表现得适度的礼貌而平淡，能谈成生意固然好，但她更想搞明白容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容哲似乎很受欢迎，没多时便被其他人找去，关山越自己晃悠，再次遇到熟人。 　　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眼就看到亮橘色礼服裙的卡特琳，在她身边的正是亚历山大。对方似乎在劝说什么，卡特琳眉眼间是央求，亚历山大摆手拒绝，给了她一张卡片后离开，那句“好好想想”飘进关山越的耳朵。 　　卡特琳鼻腔酸涩，抬手匆匆擦去眼角的湿润，慌乱间看到几米外的高挑身影。靠着墙一手插兜，另只手捏着高脚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到自己发现她后，还朝她举杯示意。 　　关山越一丝被抓包偷看的自觉都没有，反而十分坦然地跟走过来的卡特琳打招呼。 　　“你杀过戾魇。”卡特琳直接跳过客套，直愣愣地开口，却不是疑问句。 　　戾魇，在她们这个层面，自然不是秘密，但这些信息注定了只在小范围流通，普通人并没有资格接触。 　　卡特琳会知道，关山越毫不惊讶，毕竟她所在的环球防务私人武装公司想必也没少接触过戾魇有关的业务。而赤界大厦顶楼的那场对战，有心人想挖掘并非难事，比如容哲，比如眼前这位。 　　关山越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我暂时没有接单打算。” 　　卡特琳僵硬的脸也因为关山越缓和气氛的举动松动，展露一丝笑容。 　　“你很有能力，我很羡慕。” 　　“如果你有来自戾魇威胁的风险，你的公司应该有能人异士可以提供护卫服务。” 　　卡特琳摇头，哪有这么简单。 　　本来她都要认命了，主动抛出橄榄枝求合作就是借机和关山越接触，但亚历山大一再干扰，她又放弃。 　　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圈子聚会再次相遇。 　　灰败的心燃起一朵小火苗。 　　老天都把她送到眼前，为什么还要退缩，万一呢？ 　　“据我所知，冥河重工在定向能方面的研究遭遇瓶颈，恰巧，我在这方面有些研究。”卡特琳缓慢而认真地说：“我可以将全部研究交给冥河，条件是帮我查明一条死亡威胁。事成，我就毫无保留移交技术。” 　　“很诱人，但似乎危险十足。” 　　关山越婉言拒绝。她这种层级的人，收到死亡威胁想必并非稀罕事。何况她自己就是私人武装公司的，没有必要向她这个外人求助。除非，情况很不同寻常。但凭什么认为她可以？卡特琳隐瞒了信息。 　　卡特琳很惊讶，这个筹码明明对冥河重工的价值不言自明。 　　虽然她知道关山越是新选的首席，但情报说她和黎斯年的合作远早于此。她以为关山越很看重冥河重工，看来，结论有误…… 　　“我名下有几条武装设备生产线，虽然在外地，但产能高，业务还不错。事成后，我转给你个人。”卡特琳加注筹码。 　　关山越这才动了心思。 　　什么研究，她不感兴趣，如果基地有需要，苏步青，NEX-01都能完成。但是生产线就不一样了，零号基地并不会拒绝额外的产能。 　　“很大方的提议，你舍得？” 　　“前提是我还是我，我还有命去掌控。” 　　关山越很心动，她理应和黎斯年商量一下，毕竟她名义上还是冥河重工的首席，虽然她已经能想象黎斯年一眼一板地说不建议她接受。 　　卡特琳耐心等待，她看到了对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感兴趣。 　　只需要等她开口答应…… 　　突然所有的灯光暗下去，低语声瞬间静下去，场地前方打下一束灯光。 　　一位戴面具的瘦高个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手掌连拍三下： 　　“社交时间结束，现在开始本次聚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随着他的发言，众人不自觉围过去形成一个半圆弧形，有几人脚步略快，似乎等待已久。 　　“狩猎！”瘦高个主持人情绪高昂。 　　有人附和他，低声呼叫鼓掌。 　　“本次猎物由我们最好的伙伴，容哲提供！敬容哲！” 　　“敬容哲。”众人举杯。 　　说完，主持人背后的墙壁开始挪动，众人移步过去，布景别有洞天。 　　场地另一侧十分宽敞，有两个宴会场所这么大。贴墙四周有几排高高的座位，场地中央是个往下十米深的地下空间。不同于精心装潢的上面，地下空间充满了原始风格，连地面都是土坯。 　　此刻，地下空间吊着密密麻麻的铁笼。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铁笼从底部打开，几十人掉下去，砸在尘土中。 　　“好戏开场，那么谁会胜出呢？诸位自由下注。” 　　不同于激情的观众，关山越和卡特琳并没有上前，靠墙而立，远远看着。 　　没想到名流聚会，最后压轴环节竟然是角斗场。 　　十分原始，但很受欢迎。 　　亚历山大口水四射：“我希望四号能被多揍会儿，毕竟她炸了我几条生产线，必须得让她狠狠吃点苦头。” 　　有人附和：“我知道，这个四号还煽动我的员工，上次让她溜掉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容哲抓住了，哈哈哈，痛快！” 　　“喂！起来！爬起来！怎么，是注射的沸血素还不够多吗，怎么还在昏迷！” 　　“不是很有能耐吗，难道就这么一直昏着被打死，那有什么看头？” 　　“二十九号，醒醒，别睡了，老子押注了你！！” 　　…… 　　文明的外衣褪去，沸腾的观众和禽兽也没有区别。 　　卡特琳眼神暗淡，嘟哝了句“恶俗的环节怎么还不取消”。 　　容哲凑过来，脸色红润，热烈邀请关山越去前排观礼。 　　“在这里看就好。” 　　“唔，这么冷淡，我太伤心了，今天没有谈成合作么？” 　　关山越浅淡笑笑，没有回应。 　　卡特琳说： 　　“让你伤心不会被扔下去吧？” 　　容哲摆手： 　　“他们让我亏钱，特别是那个四号，造成我直接亏损近二十亿。让他们死固然容易，死得取悦我，才是有价值的报复。” 　　“噢，终于醒了，不至于这么无聊，你们押注了么，我建议押四号，第一轮赢面很大……” 　　容哲滔滔不绝地分析。关山越看着下方的人群，逐渐苏醒。而后像没有意识的野兽，徒手凶狠搏杀，而每个人的脑袋带着颇具屈辱的投影设备，投影的屏幕写了“小贼”“老鼠”之类的标签，下方还有红色的名字。 　　只扫一眼，她收回视线。 　　“聚会结束了吗？” 　　留下来看禽兽观斗，纯属浪费时间。 　　“别急，精彩一夜才刚刚开始呢。”容哲眨眼。 　　心中升起焦躁。 　　突然，沉寂已久的脑群有了动静。 　　淡蓝面板毫无预兆地脑中展开。 　　【父皇叫我去和亲】：吾名虞嫖。干财团？可以合作。 　　发言简短，落地惊雷。 　　因为关山越视线精准定位场下厮杀的人。 　　四号头上的标签是： 　　暴徒 　　虞嫖 作者有话说： 嫖：勇健轻捷。汉武帝封霍去病为“嫖姚校尉”。感谢灌溉：焱垚 营养液×7哇哇哇哇 营养液×5满杯莓莓888 营养液×5感谢！！ 第103章 军事技术论坛 04 【我也要脸 　　虞嫖醒来前最后的记忆是在老乔治家疗伤。 　　刚躲过一场爆炸, 她的左腿和后腰都有重度烧伤，皮肤都烫没了，露出泛血丝的肉。 　　老乔治说给她去买药, 没想到等来的是精英小队的突袭。她看到对方作战服的标志是雷暴集团。 　　对方行动太快太有计划, 甚至比她更了解老乔治住的这栋楼构造, 比她所有退路堵死，最后在催眠弹里昏迷。 　　现在想来，应该是老乔治告密。 　　毕竟, 黑市里她的通缉奖金足够老乔治远离这处贫民窟, 在闹市买一套高档住宅, 衣食无忧过一生。 　　倒在浓密白眼的催眠弹里的前一刻, 她还在自嘲，识人无数的她居然倒在老乔治这里，阴沟翻船竟然在她身上具象化。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昏迷的时间里怎么样了。 　　这段记忆一片空白, 就像记忆被剪掉一般，大脑彻底宕机休息。 　　再次醒来时意识比眼皮先转醒。 　　不知什么时候, 脑子里多了块图标, 还在不停闪缩。 　　点开后, 展开一块淡蓝色面板。 　　十分惊讶竟然有人会拥有如此【天赋】，拉人进入脑群。 　　随即获取了关键信息。 　　重返蓝星。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组织？ 　　她竟然不知道。 　　看来她昏迷得太久了。 　　迅速看完寥寥记录，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我也要脸】很有种。 　　虞嫖不是什么谨小慎微的人。 　　来霓虹星前她曾空有满腔志向却无身心自由，如今她不仅有了自由意志, 还有如此强健的身体，当然要活得畅快肆意。 　　凡是看不惯的，她都要管。 　　管你是平头百姓, 还是庞大财团，只要被她盯住错处，必然要对方狠狠吃点苦头。 　　是以，寥寥数语中，她做了个决定。 　　结交【我也要脸】。 　　于是快速打出一句话。 　　【父皇叫我去和亲】：吾名虞嫖。干财团？可以合作。 　　看到自己的昵称，她皱眉了。 　　但很快注意力转移，外界太吵。 　　缓缓撑开眼皮，入目的是厮杀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还有头顶喧嚣的吼叫。 　　这是哪里？ 　　明显感受到身上的伤痊愈了。 　　不止于此，全身气血翻涌，脑子思绪变得混乱，体内似乎蕴藏了无限力气和躁动，必须要通过暴力狠狠发泄一番，才算解脱。 　　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人。 　　因为就在她刚坐直身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身处何处，一个硬邦邦的拳头就砸中了她的脸颊。 　　脸皮贴上牙齿，瞬间腥甜充斥了口腔。 　　虞嫖反应迅速抓住来人手腕狠狠一拧，同时跃身而起，落到那人身后，一脚踹上他的后背。那人只能脱力扑向前方，瞬间又被其他人围上。 　　此刻，她才看清局势。 　　这是角斗场。 　　上方嘶吼零星落到耳中，她明白了他们是财团的人。 　　但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关山越看着虞嫖，她太显眼了。 　　自己身高174，但虞嫖直逼180，体型高大，应该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却毫不影响她身法灵活，行动很快，如闪电般穿梭在人群中。时而避开攻击让其他人打斗，时而在多人围攻中敏锐地挖掘突破口，一举击毙。挥拳勇猛，拳拳到肉，绝不手软。 　　这样的形象，跟关山越刻板印象中的公主相去甚远。不过，昵称和身份也许并无关联，不然她的昵称也不会这么不体面。 　　想了想，关山越说： 　　“怎么押注？” 　　容哲笑成一朵花，一副你终于想通了的表情： 　　“喏，点这里，小彩头，压力不大。” 　　关山越看着投影屏幕，每个人都有赔率，四号是热门，赔率并不高。 　　容哲嘴上说是小彩头，但押注最低金额是十万，每加一注也是十万。 　　观战的人兴致高昂，扫一眼看到有不少人押了上百注。奖池数量惊人，都快抵得上关山越抢的一艘船了。 　　关山越点击“四号”，押了一注。 　　不多，主打重在参与。 　　转账成功过后，容哲笑眯了眼： 　　“这样才对嘛，更有参与感了是不是，不然干巴巴地看有什么意思？卡特琳呢，要不要也来一注？” 　　卡特琳并未掩饰眼中的厌恶，僵硬拒绝： 　　“不了。” 　　容哲耸肩，说让她们好好享受比赛，转身投入沸腾的前方观众中。 　　卡特琳转头，目光变得审视，语气严苛： 　　“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关山越淡淡笑笑，没有解释： 　　“你经常来，对这个环节并不陌生吧？依然不妨碍你留在圈子，继续享受圈子带来的利益。” 　　卡特琳噎了一瞬。 　　关山越继续说： 　　“参不参加这场押注，都不妨碍你和他们是同盟关系。” 　　“那不一样。而且，同盟的是环球防务，不是我个人。” 　　“有区别吗？” 　　实则，区别的界限早就模糊，从她接受红利踏入圈子开始。 　　但这么被一个新人指出来，卡特琳心中不快，撇了口气道： 　　“先前给你发的邀约，我还要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以为你跟我是一类人。”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望和指责。 　　关山越依然那副沉冷的模样，似乎卡特琳提出的令人心动的邀约对她吸引并不大，以至于此刻她试图拿捏她时并无任何分量。 　　“当然。凡事都需，好好考量。” 　　卡特琳失望而灰败，提步走开。她以为关山越不一样的，还以为她们在一些事情很类似，看来是她高看了关山越。 　　卡特琳自嘲一笑，走到旁边拿起一杯酒自顾自喝着，远离纷争，听着跳动的背景音乐，等待这场漫长而无趣的闹剧结束。 　　关山越没有功夫关心卡特琳的心理活动，她有更重要的事。容哲说过，第一轮赢面很大，说明这场角斗有很多轮，这场打斗最终通往何方，她需要搞明白。 　　走向围栏左侧位置，那边坐着的几人容哲介绍过，几家军工上游产业链企业的高层，互相都有些生意往来。 　　几家企业规模很大，只是做上游产业链，利润远不如雷暴集团这样的整合企业。 　　见关山越走过来，英德尔很热情地招呼她。 　　“你押了谁？” 　　“四号。” 　　“无趣的保守主义。我选择27号，100注。”时瑛说。 　　关山越刚扫过一眼赔率，27号她有印象，赔率很高，不像是能赢的热门选手，时瑛却花了不小的价钱，难道就是为了打水漂，她不信。 　　“哦呵，这么自信吗，说说看，27号有什么秘密武器。”旁人打趣。 　　“27号有个特殊超验能力，精神操控类的，他不需要会打，只需要控制别人不打他，自然能进前十。”时瑛表情愉悦。 　　“你早就盯上他了？也是，你的超验能力也差不多，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走？”那人问。 　　“等今晚结束，我带走，最好得是活的，尸体也行，效果差点。” 　　几人爆发一阵恶劣的低笑。 　　见关山越迷惑，英德尔跟她解释： 　　“时瑛这家伙相信，他可以通过注入相同类型的超验能力人的血液，增强自身超验能力。” 　　时瑛纠正他： 　　“不是我相信，我手下的研究院有这方便的研究，并非虚言。我已经注射了有小一百人了，感觉很不错。” 　　“噢？所以你现在对容哲使用，让他把雷暴集团股权转给你试试？” 　　“你在放什么屁。” 　　几人哄笑。 　　超验能力在血液里？吕惊霜跟她说过，超验能力是精神能量，而且是经过验证的。 　　怎么会在血液里？除非，时瑛手下研究院在糊弄他。 　　“进入下一轮之后呢？十人继续搏杀？”关山越问。 　　“那就无趣了，我们会上点狠东西。看看是十个人赢还是输。当然，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没人能赢过我们的小宝贝。”时瑛笑着说。 　　“软体戾魇幼体都能被你说成宝贝，不会对它都有想法吧？家里那十几个幼童还不能满足你？” 　　时瑛脸色刷地变了，语气僵硬： 　　“管好你自己。” 　　旁人不再开玩笑，虽然都在牌桌，大家的牌却不一样。特别是时瑛，今年走狗屎运突然更发达了，产业迅速扩张，不是另外几人能比拟的。 　　关山越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感知不到气氛降至冰点，问： 　　“可以再给我讲讲下面的人？我看看要不要加注几个。” 　　众人松一口气，忙不迭转移话题，说着自己了解的信息。 　　虞嫖终于摆脱一个难缠的对手，正躲在阴影处准备歇口气。 　　突然脑群又亮了，随即展开。 　　【我也要脸】：4号能力影子操纵，13号铁拳，21号能悬空，39号有血刃…… 　　发言很莫名其妙，其他人不懂，但虞嫖很快反应过来。 　　这人在跟她提示场上信息！ 　　【我也要脸】也在现场？！ 　　虞嫖抬头张望。 　　【我也要脸】竟然也是财团一份子？ 　　心中复杂。 　　【我也要脸】：这些都是硬茬，要除掉还是留下来合作，你自己选择。下一轮是活着的十人对抗软体戾魇幼体。 　　虞嫖心中发寒。 　　竟然还有下一轮，而且并未告知他们流程。 　　一般而言，混斗时，高能力者会被盯住，成为首个打击目标。毕竟威胁要尽快清除。 　　但如果下一环节是人和戾魇的争斗，就需要高能力者。否则，一无所知的十人进入下一环节，队友水平一般，只有死路一条，届时再后悔先把厉害的人搞死就迟了。 　　只稍稍思考，虞嫖就做出选择。 　　关山越看到她身形利索穿梭在人群中，接近一个又一个目标人物，交流几句后一起对抗。 　　混战的池子人多，但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是因为常年混迹黑市，跟听话的百姓比是个刺头，仅此而已。 　　并没有出色的战力。 　　而身怀绝技的几人联合之后，很快就清场了大半对手。 　　当然，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听虞嫖的话，相信她不是使诈。这种人她也不做停留，任他在混战里自生自灭。生，下一轮继续合作，灭，也怨不得她。十分果决。 　　她选择合作。 　　关山越做了个决定。 　　这个虞嫖，值得合作。 作者有话说： 昨天918，停一天。感谢灌溉：满杯莓莓888 营养液×9谢谢妈咪喂饭~ 营养液×245964378 营养液×1感谢！！ 第104章 军事技术论坛 05 这位知识渊 　　半小时, 轰隆的钟声响起，喧嚣化为寂静。 　　主持人身手利索地跳入场中。 　　“休战！第一环节，到此为止。” 　　原本密密麻麻的池子, 现在只有寥寥数人还站着。 　　随着主持人的命令, 存活十人被扔进侧边的隔间。 　　主持人怎么知道还有多少存活？ 　　关山越看着几人脑袋带的投影设备, 想必有身体机能监控功能。 　　有人感叹。 　　“这么快就剩10个了，照往常的速度，还得一个小时左右呢。” 　　“这把里面有聪明人呐。话说, 你们押注怎么样, 有赢的吗？” 　　“血亏啊。87号长得人高马大, 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去你的, 你才押十注算什么。这位押了百注的打了水漂都还面不改色呢。要不是还是时瑛沉得住气。” 　　“时总现在是财大气粗，我等凡人可比不了。” 　　旁人有意拍马屁，可惜拍到马腿。 　　时瑛并没有因奉承话儿得到一丝宽慰。千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触霉头的感觉很不爽。特别是他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液, 27号现在是尸身一具，血液效用大打折扣。 　　“我下去一趟。”撂下这话他直接走人。 　　晚宴的私密性极强, 甚至都没有人工服务员, 酒水服务都是人形机器人提供。时瑛需要的27号身体, 也需要他自己搬运。 　　关山越稍微伸长脖子看下去，果然时瑛随便弯起衣袖，从成堆的尸体里扒拉出27号，而后拖着尸体往旁侧的小门走。看样子，那道小门通往出口。 　　“你们呢？有看中的吗？”刚刚拍马屁的人问。 　　英德尔吐槽：“这里也没那么多恋尸癖。” 　　“我看也不少。” 　　那人说完放下高脚杯, 纵身一跃，跳下去了。 　　关山越这才发现，在尸体堆里扒拉的人, 不止一个。 　　胃部开始翻涌，强忍不适，抿一口酒往下压。 　　“一群变态。”英德尔笑骂，转头看到关山越还在旁边，举杯过来。“还好你没有那种怪癖，趁着这会儿空闲，我们来聊聊生意。” 　　“噢，你有什么想法？”关山越问。 　　“冥河重工最近订单那么多，除了那个噱头满满的一体化作战系统，硬件订单应该也很可观吧？”英德尔问。 　　“还不错。” 　　“一些关键零部件这块，你们是……” 　　关山越明白了，从善如流接话： 　　“部分自产，部分采购，你想怎么合作？或者说，你能提供什么优惠？” 　　“哈，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力气。” 　　英德尔很满意关山越的直白，进了这个圈子，支支吾吾的才是不敞亮，有话直说反而是当自己人才有的待遇。他比了个数字手势，说： 　　“通用配件嘛，我给你们这个折扣。定制化配件，前期研发投入不算入成本，而且，我还能把你们的订单优先级排到T0级别。” 　　非常有诚意的合作邀约。 　　只是，英德尔工作的厂商在零部件行业算是头部，为什么对冥河重工抛橄榄枝？就因为她踏入圈子？ 　　“这种好事先想着我？老哥没给我埋坑吧？”关山越打趣。 　　英德尔当然理解关山越的犹疑，打算跟她交点心。转了个话题：“你觉得时瑛怎么样？” 　　“我不评价。”关山越语气平淡。 　　不评价，已经是种评价。 　　英德尔觉得对方性子上跟他也算同阵营，对回答很满意，继续说： 　　“跟冥河重工的合作，说实话，我没打算有多大利润，给你看看我的诚意，以后有挣钱的生意，你能好意思不先想着我？” 　　两人笑笑。 　　英德尔继续说： 　　“这单体量不会小，我能把盘子铺出去，市场占掉，资源滚动起来，自然能继续扩张，到年底，我们这几个领头的，就不是时瑛了。” 　　原来是瞄准了时瑛来的。 　　面上谈笑风生，不影响底下资源争夺。 　　但这和关山越无关，为冥河重工拿到最惠待遇，她已经在超额完成本职工作。 　　高脚杯倾斜过去，碰出清脆的声音。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 　　虞嫖在土坯隔间里喘息，刚刚赤手空拳打了那么久，沸腾的热血总算是得到了消解，只是，余热犹在，隐隐期待下一场血腥争夺。 　　哪怕刚死里逃生，这种感觉依然不妙。 　　不仅没有自由，连生死都在别人手中。 　　透过栏杆缝隙，看到外面二十台清洁型机器人并行运作，干净利落打扫战场。群里的【我也要脸】说，还有下一场，看来所言非虚。 　　想到要面对的，虞嫖感觉更不妙。 　　赤手空拳打软体戾魇，哪怕是幼体，哪怕十个高能力者合作，又有几分胜算？ 　　零。 　　她面对的，是场死局。 　　- - 　　众人在下面“选货”完毕后，接连归位，观众席再次热闹起来。 　　场地在为下一场争夺做准备，主持人也没让场子闲下来，高声通知新盘已开，大家踊跃下注。 　　几人打开这侧的投影，盘口已经不是押注谁胜出，而是他们能坚持多少分钟。 　　大家已经知道，这是场必死的结局。 　　“下一场，不给武装吗？”关山越问。 　　几人哄笑，“天真”的提问。 　　“当然要赤手空拳去打，给他们注射沸血素培养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看看人体极限？同时娱乐大家，一举两得。” 　　关山越眼神冷淡。 　　英德尔有意维护新晋合作伙伴关系，说： 　　“万一，我说万一，他们赢了，怎么说？” 　　“哈，梦里说。” 　　“英德尔，你真幽默，有趣的想法。” 　　“不过，若果真如此，还能留他们吗？”有人发散话题。 　　“当然得留，反正我肯定要争几个回去，给我做保镖也比随便杀了强。” 　　“那要看容哲愿不愿意，他要不让留，赢了戾魇也白搭。” 　　几人讨论开。 　　关山越听明白了，因为这批人是容哲抓来的，所以去留由他决定。 　　不过该发散话题很快终止，不可能的事情没必要多花时间讨论，还是钻研一下怎么押注赢面大更靠谱。 　　英德尔热情邀请关山越帮他参谋押注，这几人里只有关山越上一轮押了4号小赢，她随便说了几句应付。 　　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戾魇，她交手过两只。 　　节肢戾魇幼体和戾魇杀戮。 　　两者都不是软体戾魇，而且她的应对方法对虞嫖而言没有任何借鉴价值。 　　很棘手。 　　下方的人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脑群突然展开。 　　【父皇叫我去和亲】：软体戾魇幼体，是我们赤手空拳能打死的吗？还是说你们财阀就是想享受我们挣扎求生的丑态？ 　　【我也要脸】：稍等，我打听一下情报。 　　关山越转身，打算走到隐蔽处，用手环联系苏步青，她接触的戾魇资料多，也许知道应对方法。实在不行，她只能暴力插手此事了，这是下下策。 　　脚步刚踏出去，一直冷眼旁观的第三人发言了。 　　【行行好吧】：软体戾魇幼体，弱点，害怕极端高温。致命点，尾部两米腔体内，脑核所在。 　　【父皇叫我去和亲】：好人！ 　　【我也要脸】：？？？这位乞丐，你就单单对我有意见是吗？ 　　【行行好吧】：首先，我不是乞丐。其次，我只是说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已知信息。最后，说出这点信息对我毫无影响。 　　【行行好吧】：还有，听说你是财阀？ 　　【我也要脸】：误会。还记得我建了重返蓝星组织吗？ 　　【行行好吧】：装财阀？有趣。 　　【我也要脸】：这位知识渊博的乞丐，合作吗？ 　　【行行好吧】：。 　　群聊再次戛然而止。 　　但关山越对【行行好吧】的认知再次丰富了一点。 　　谨慎，但关键时刻愿意施以援手，是个本性不坏的乞丐。 　　关山越稍微松口气。 　　虞嫖则提起十二分注意。 　　现在不是在意群聊的时候，拿到关键信息后，她就开始分析，她们这边有哪些牌可以打。 　　软体戾魇幼体，害怕极端高温，致命点在尾部两米处。 　　她在细细盘算存活战力的能力，无一能制造高温。有个铁拳还算凑合，但那人也只是勉强将双手坚硬化，跟高温完全不搭噶。 　　那么，目标只能放到后者，尾部致命点。没有武器，也难以击如腔体内部。 　　武器…… 　　虞嫖撑起来，走向房间角落里缩着的人，39号。 　　男孩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皮肤黝黑，头发灰白，个子不高，站起来还没到她肩膀，身形瘦弱，她感觉自己能一拳头轮死他。 　　但是，他的超验能力她印象深刻。 　　“尼莫，是吗？” 　　她听到他同伴这么喊过他，只是同伴没能撑过上一轮。 　　“你想怎样？” 　　这位叫尼莫的男孩眼里满是戒备，虽然刚在战场勉强答应跟她合作，但并没有一丝信任，哪怕第一轮结束她的话已经被印证。 　　虞嫖并没被他态度所影响，这种小小年纪就出来混迹的人她见多了，如果时刻警惕，早就死了，她很理解。 　　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还有力气用出血刃吗？” 　　“可以。” 　　“好，等会儿对付软体戾魇时，你先保留体力，听我号令再使用血刃，好吗？” 　　尼莫盯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想活下去就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 　　虞嫖满意点头，转身跟另外几人沟通战术。 　　虽然很惊讶她哪里来的信息，下一轮要对战戾魇，那是什么玩意儿？但虞嫖一脸严肃的神情让人也不禁跟着认真对待，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第二轮，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呼啸全场。 　　十位存活者和戾魇同时被放出。 　　摄人的铁链声响荡开，他们要面对的终极对手终于现身。 　　虞嫖也是第一次见到软体戾魇。 　　外形酷似水蛭，但身形巨大，近三米粗壮，体长十余米，全身布满黑色竖纹，头部的巨嘴里有一圈细密锋利的牙，黑暗中闪烁寒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吧……” 　　“天呐……” 　　没有更多时间让他们震撼。 　　软体戾魇幼体先行攻击，它已经等待这餐很久了。 　　巨嘴率先袭来，众人接连闪躲。 　　“4号，控住它！” 　　虞嫖说完，戾魇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4号操控了它的影子，原地束缚。 　　其余的人超验能力接连甩过去，但攻击性并不强，对戾魇来说犹如隔靴搔痒，但不影响它怒气值飙升。 　　4号冷汗层层滴落，挤出几个字： 　　“快点！我坚持不了了。” 　　虞嫖估摸了自己的体力。很勉强，但必须上了。 　　她朝侧面的尼莫喊： 　　“就现在！” 　　男孩子右手悬垂，对着左臂一道长长裂口念念有词。 　　很快，裂口中的血液漂浮悬空，形成一把刀刃。 　　这把刀刃很小，像一把短小的匕首利刃。 　　尼莫不明白，面对这么个庞然大物，他的血刃能有什么作用。 　　其他八人更是绝望，这场比试，任何努力都显得毫无意义，做垂死挣扎，有必要么？ 　　没了心气就放弃，陆续有人直接撒手不管，垂头丧气站在一边等死。 　　上方围观的人更是哄笑全场。 　　本来看他们应对有序，还以为有什么后招，没想到，就这？ 　　“我觉得我赢了，现在开场不足两分钟。” 　　“少说丧气话，我押的三分钟，还能坚持会儿。” 　　“我可去你的，慢慢消耗也能拖个五分钟呢？” 　　…… 　　关山越没有心情听他们插科打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下，在虞嫖身上，看她到底如何破局。 　　她相信虞嫖有后手，不然她能在群里求助，只是都这种时候了，后手更像是自我安慰。 　　如果、如果不行，她需要找准时机介入…… 　　场下的人神色各异盯着悬浮的那枚小小血刃。 　　尼莫忧心忡忡看向那个高大的女人。 　　虞嫖深吸一口气，右手两指并拢，指向血刃，掷地有声：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话音落地，精巧如匕首的血刃迅速变大，直至猩红利刃长达三米时，随着虞嫖的手，猛地向下挥斩，精准劈开戾魇尾部两米。 　　咔嚓。 　　不规则黑色硬核碎裂，一分为二。 　　过了几秒，戾魇似乎才感知到尾部断开，脑核碎裂。 　　而后，轰然倒地。 　　全体噤声。 　　随着虞嫖话音落地，关山越腾地站起来，走近栏杆。 　　那是……言出法随？！ 作者有话说：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唐代贯休的《献钱尚父》感谢灌溉：17488771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5感谢！！ 第105章 军事技术论坛 06 乞丐好人， 　　观众席落针可闻。 　　戾魇被杀, 闻所未闻。 　　怎么可能？ 　　几十道视线落在下方勉力站定的高个子女人，刚刚她那招抓足了眼球。 　　强化其他人能力的超验能力并不少见，只是效果如此卓绝, 直接将原本能力提升几十倍的, 没人见过。 　　主持人干巴巴地吞咽了下, 有点无助地看向容哲。 　　实在是，这种流程他没接触过，往日只需要直接清算盘口就行了, 现在这种情况, 还怎么清算？ 　　从戾魇被斩开始, 容哲思绪转得飞快。 　　震惊, 是自然的。 　　但更多的是在突发状况中，看到了机会。 　　他十分自然接棒了主持工作，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宣布： 　　“二十分钟后, 开始最后环节，拍卖。” 　　脑子转得快的, 都回过味来, 暗自咂舌, 容哲的确善于牟利。 　　参与者对环节变动也都接受良好，毕竟，他们也对四号所属权，跃跃欲试。 　　容哲，自然发掘了四号价值。 　　让她在折磨和恐惧中受死, 同时娱乐一下他，自然是一场身心愉悦的复仇。但四号突然展现了隐藏价值，那么, 从她身上攫取最后一份利益，用钱财抹平亏损，才符合他的商人本性。 　　哪怕是全新环节，容哲宣布后，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展开。 　　十个存活者再次关入侧方土室等待被拍卖。 　　众人心思逐渐活络，互相试探。 　　“呵，四号成香馍馍了。” 　　“这次没来得可亏大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四号就一个，最后还是一个人能享福。” 　　“此言差矣，我看呐，最后享福的是容哲，他才是真正大赚一笔。” 　　…… 　　英德尔凑到关山越面前问： 　　“怎么样，要参与试试？” 　　“口袋空空，我看你们表演。” 　　英德尔粗气笑了两声。 　　在紧张的期待中，拍卖终于开始。 　　没有展示拍卖品，经历两轮混战，拍卖品们并没什么良好精神面貌，这群尊贵的人也不想污浊了眼睛。 　　拍卖环节，重点是争夺，碾压，胜利。 　　其他的，不重要。 　　主持人特地把四号放到最后，拉满了期待值。 　　关山越以为会很快拍到四号，没想到前面几个也有几人拉到了很高的价格。 　　“他们自然是知道四号没指望，拿到一个差不多的超验能力者，也不算亏。”英德尔解释。 　　特别是配合虞嫖完成致命一击的39号，血刃能力者。 　　攻击技能者并不少见，但39号太年轻了，小小年纪就觉醒了超验能力，未来成长潜力，不可限量。于是价格一度飙升到三千七百万，最后由时瑛拿下。 　　“真不知道他是看中了39号的能力，还是看中了这个人。”英德尔低声在关山越身侧耳语。 　　“有什么区别？” 　　“呵，时瑛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恶趣味。”英德尔轻嗤。 　　关山越对39号有点印象，年龄不大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头白色毛发下的五官还算清秀。 　　想起此前有人说起时瑛家里有十几个幼童，不免皱眉。 　　显然，这么想的不在少数，这边一直交流的几人都在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关在土坯小屋的人，不知道上方拍卖的热火朝天。他们的命运，连续经历剧变，对要即将降临的未来，一无所知。 　　“那么，现在开始重头戏，最后一位拍卖品，四号。”主持人提高音量。 　　关山越明显感觉人群中亢奋的情绪在传染，会场逐渐喧嚣热烈，甚至有人吹响口哨，催促主持人进流程。 　　“起拍价，1亿。” 　　多少？ 　　关山越惊到了，前面几人起拍价也才百万，加一次10万。轮到虞嫖，起拍1亿，加一次千万。 　　侧目观察众人，无人有异色。价格自然是高的，但也在他们意料之中，能力范围之内。稀罕物件，自然要有价格去匹配其价值，特别是在这种场合。 　　但关山越想到了容哲，这人是转了心思，从泄愤到挣钱只是一念之间。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让虞嫖给他挣回直接亏损的20亿啊。 　　脑群再次亮起。 　　【父皇叫我去和亲】：财团，你要买我吗？ 　　【我也要脸】：你太贵了，我买不起。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才值多少钱，你就说贵？ 　　【我也要脸】：一亿起拍。 　　【父皇叫我去和亲】：…… 　　【父皇叫我去和亲】：乞丐好人，还在吗？打点钱支援一下？等我出去想办法给你挣！ 　　【行行好吧】没有出现。 　　沉寂了一阵。 　　【父皇叫我去和亲】：财团，这把你不帮我？说好的合作干财团呢？ 　　关山越失笑，她还没答应呢。 　　但虞嫖已经从她施以援手的举动中判断了她的合作意向，并且，刚刚露了一手也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虞嫖笃定了关山越会救她。 　　【我也要脸】：再说。 　　关山越扫视一圈，她有个想法，只是需要时机。 　　虞嫖坐在地上，背靠着土墙，抓紧时间休息。 　　刚刚那招对身心损耗巨大，如果不是意志力强撑着，和沸血素的影响，她早就倒头昏迷了。 　　【我也要脸】没有直说救她，但也没直接拒绝她。 　　虽然前途缥缈，但也不是着急的时候。 　　虞嫖稳稳坐定，调息吐气。 　　尼莫凑过来，说。 　　“我们要被卖了。” 　　经过刚刚那场，见识了四号的本事，尼莫心中对她生出了敬畏，甚至几分依赖。 　　如果不是四号，此刻被清扫的就是他们的尸体了。 　　意料之外的胜利到来，还没细细品尝滋味，就要被卖掉了。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股惋惜，惋惜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位很有本事的人就要分别。 　　“那又怎么了？你不会逃？”虞嫖眼睛都没睁开，嘴巴吐出这么几个字。 　　如果【我也要脸】真的无动于衷，那么，不管哪个变态财阀拍下她，等她得以喘息，绝对不会让地方好看。 　　尼莫没想到四号这么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说实话，他早就心灰意冷，坚持到现在，纯属侥幸，但四号蓬勃的求生意志让他震惊，甚至，受到感染。 　　“乾坤未定，你就先自我放弃，也不配被救。”虞嫖见对方无话，又多说一句安慰他。 　　显然，虞嫖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出言犀利。 　　尼莫并不觉得刺耳，倒是这么两句话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默默点头，坐到一边等待命运降临。 　　场上，观众们翘首以盼，最后的菜肴终于上桌。 　　“四号！开拍！”主持人宣布，众人低头在手环里操作。 　　关山越盯着小小的投影屏幕，皱眉。 　　没想到，这么多人对虞嫖感兴趣。 　　拍卖按键刚点亮，当前拍卖金额就在不断上涨。 　　不过十多轮的叫价之后，价格就翻倍了，但速度不减，加价稳步进行中，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关山越这才意识到，这里有人的财富量级非常惊人，几十亿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买个乐子，不痛不痒。 　　当价格突破十亿时，有人陆续退出，最后只有两个人还在争夺。 　　“时瑛真是发达了，都能跟勒萨争了。”旁人有人感叹。 　　“争不过的，勒萨可是环球防务的指定继承人。” 　　“真的假的，时瑛竟然能拿出12亿玩这个？” 　　“有可能只是气不过，恶意抬价。他嫉妒勒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噢，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快给我说说！” 　　…… 　　关山越随着众人的八卦看向对面。 　　勒萨·沃尔科，进场时容哲给两人简短互相介绍过。 　　是卡特琳同父异母的哥哥，两人脸型很相似。 　　勒萨跟容哲关系融洽，坐在他旁边，看样子经常参与这种聚会而且乐在其中。反观卡特琳，远远坐在角落，避之不及但又无法摆脱。 　　不知道他拍下四号，是为了给容哲捧场，还是真的看中了四号超验能力的价值。 　　没一会功夫，价格来到17亿，时瑛终于放手，勒萨拿到拍卖品。 　　全场喧嚣，掌声和口哨声四起，久经不衰。 　　这个圈子玩法花样很多，但是17亿拍走一个人，绝对算得上大场面，能在以后圈子八卦占据重要一席。 　　场上甚至有人开始欢呼赢家的名字。 　　“勒萨！” 　　“勒萨！” 　　…… 　　气氛欢腾热烈。 　　精彩的结尾对得起如此漫长的一夜。 　　焦点中心的人却在歪头和身边的人说悄悄话。 　　“怎么样，是不是给你补足了亏损。”勒萨说。 　　“哈，差不多吧，那我还得谢谢你咯？”容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知道我要什么，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诚意。”勒萨微笑。 　　“十七亿对你来说，确实是毛毛雨。”容哲转移话题。 　　勒萨嗤笑，没事，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这只狡猾的狐狸周旋。 　　勒萨站起来，举起酒杯，这种场合，该他说两句了。 　　喀哒。 　　灯光炫目的宴会厅突然陷入黑暗。 　　只有众人的手环投影还泛着蓝白光。 　　“停电？” 　　“怎么可能？哪里出岔子了？” 　　“启用被动蓄电池！” 　　…… 　　没等到线路切换，狭窄的观众台瞬间变得拥挤。 　　服务型机器人一窝蜂涌入，手里的托盘接连砸过来，还没反应过来，钢铁巴掌就呼过来，掌掌入肉，毫不留情。 　　而下方清洁型机器人也加入乱局，互相搭梯子，准备攀爬上观众席。 　　场面愈加混乱，哀怨四起。 　　“这群铁疙瘩想造反了不成？！” 　　“保镖，叫保镖！” 　　最后，容哲的怒斥让众人安静。 　　“拍卖品全体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太白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2满杯莓莓888 营养液×1划学研究员 营养液×145964378 营养液×1感谢！！ 第106章 军事技术论坛 07 真被重返蓝 　　五分钟前, 众人激动地吹捧勒萨时，关山越暗自点开手环隐藏程序【接管】，劫持信号后, 毫不犹豫引发停电, 并操纵机器人攻击, 引发混乱。 　　她一身黑衣，在黑夜中畅通无阻，轻轻一跃, 悄无声息落在下方。 　　解锁侧面土坯小屋的栅栏门。紧接着, 十人脑袋带的设备解锁, 一一弹开, 接着都被甩到地上。 　　数道目光看着黑暗中的人影，没人敢动弹。 　　关山越没有废话，指着对角的暗门：“那里应该通往外面。” 　　她曾看着时瑛拖着尸体往那边去，很大可能是给外面的下属运回研究所。 　　虞嫖的眼神亮了亮, 【我也要脸】终于现身了。 　　看不清她的脸，但听声音, 很年轻。 　　有人犹疑不定。 　　虞嫖带头：“不跑等着给财团做玩物？” 　　高大的身影经过关山越时, 对她点头示意。 　　见最厉害的那个都要跑路了, 其他人更不用担心其中有诈，全部跟在虞嫖身后。 　　看着一行人接连钻入那道暗门，关山越纵身一跃，脚踏清洁型机器人的脑袋，回到观众台。 　　不到一分钟, 脑群里又有消息。 　　【父皇叫我去和亲】：此路不通，要生物信息验证！ 　　关山越查看手环，并没有那道门的信号, 那么破解就无从谈起。 　　【父皇叫我去和亲】：要血，我们几个人的没用。 　　【我也要脸】：稍等，我找人来开。 　　不知道是什么高科技门，关山越没有时间多想，她需要直接去找答案。 　　混乱中踩踏不断。 　　凭借出色的夜视能力，她一把在跟失控机器人混战的人堆里抓出时瑛。他双手抱头，藏在很里面。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身体一空，似乎有股无形之力陡然消失。 　　关山越使用【妙手空空】后，轻而易举夺得时瑛的超验能力，毫不犹豫地反手将【顺从】用在时瑛身上。 　　“去暗门打开通道，确保那十个人顺利出去。回来后，忘记这一切。” 　　后面一句是关山越临时起意加的，不确定时瑛的超验能力能做到哪种地步，但值得一试。 　　不知道是因为时瑛的超验能力本身就很好用，还是因为有关山越强大的精神能量加持，话音落地，时瑛就如蓄势待发的弓，感知到关山越语气的急切，疾驰而去，奔往暗门。 　　虞嫖看着脑群里的【我也要脸】说找人来开，有点疑惑。 　　这门摆明了只有那些与会分子才能开，难道【我也要脸】亲自来？听着话不太像。 　　那谁能来开门，总不会押个财团来开门吧！ 　　人群急躁起来。 　　“要不另外选条路逃？” 　　“还哪有路，我都看了，不存在的。” 　　“大不了从正门杀出去。” 　　“就凭你赤手空拳的？” 　　…… 　　虞嫖也没心情安抚躁动的人，只说让大家在等一分钟。 　　然而，还不到一分钟，就有第十一人窜进暗道。 　　有人摆起攻击的架势，但来人动作，完全没有任何格斗经验，毫无杀意，只卷来一股匆忙。 　　众人一头雾水。 　　虞嫖说：“让开，他来开门的。”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黑暗中泛着微光的面料，明显是上面看戏的财团啊。 　　什么情况，财团大发善心，送他们逃出生天？ 　　时瑛一言不发，一门心思只想完成任务。 　　从西装内口袋掏出半管红色液体，倒入门的检验凹槽。 　　不过两秒，门悄无声息划开。 　　有人惊呼。 　　时瑛语调毫无波澜开口：“每个路口左拐，第三个路口右拐进下水道。” 　　进了下水道，就真正自由了。 　　那里没有监控，地下通道复杂交错，想去哪里都行，甚至直接出城也不是不可以。 　　吩咐完他又转身离开，来去如风，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真是为了给他们开门交代路线，然后挥挥衣袖离开。 　　如果不是看到过这人在下面翻尸体的变态模样，虞嫖还真要以为这人是大侠了。 　　峰回路转再见生机，没人犹豫，一窝蜂冲了出去。 　　那道门在他们身后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动闭合。 　　到第三个路口，众人右转，一路往下的土坡路，果然最后汇入下水道。 　　一路紧绷沉默逃命，此刻才有人真的尖叫出来，哪怕味道并不怎么美丽，柳暗花明的波澜却在此刻得以释放。 　　下水道的路线错综复杂，谨慎的人各自选择道路，在此分道扬镳。 　　尼莫仰头看向虞嫖。 　　“你去哪里？” 　　“要跟着我？” 　　“行吗？姐？” 　　虞嫖思索了两秒，给了肯定的答复，带着人往最宽敞的主干路线跑。 　　虽然不熟悉下水道，尼莫也知道，这座城的下水道排污口最后汇聚到外海，那里严格意义来说，甚至都不属于礁爪湾这座城市。 　　“我们这是去哪里？” 　　“回家！” 　　- - 　　随着容哲的一声“拍卖品全体失踪”，惨叫声都停了。 　　只是机器人攻击犹在，黑暗中默默挨打的场面，颇有几分滑稽。 　　因为是私密聚会，没有任何服务人员，现在想向外传个信儿都不能，因为手环也废了。手环信号还在，但消息无法发送出去。 　　有人低声吐槽。 　　“他爷爷的，我手环消息都发不出去！” 　　“我保镖在庄园外面！我叫破喉咙他们也来不了！” 　　“真邪门儿，这是被什么势力盯上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性攻击事件。 　　只是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种地步！ 　　谁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的信号劫持？ 　　一个答案默默浮上众人脑中，但太过奇异，无人敢说出口。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这个组织就席卷黑市网络，而且在座不少企业都有在追踪，均无果。 　　太神秘了。 　　但是，太惊悚了。 　　重返蓝星，这是盯上他们了？ 　　思及此，胆小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侧室有装备，卸掉电池，在机器人后背！”容哲咬牙切齿。 　　这个庄园是他的产业，刚说完，脱身的人往侧室跑，冲出来的手里拿的都是冷兵器，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理解，他们的聚会都是禁制携带武器的，这批匕首也是以防万一的备用。 　　显然，这群养尊处优的人行动能力不怎么行，花拳绣腿半天，没搞出个名堂，反倒被机器人反手甩了几个大耳巴子，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人超压能力能灵活躲避，但要主动攻击，就明显力不从心。 　　容哲在黑暗中四处张望，提高音量： 　　“关首席，能麻烦你出手救个场吗？” 　　“好说。”回答的声音沉冷。 　　关山越从高处观众席跳下来，顺手抽走下方人手中的匕首，身法灵活落到机器人身后，精准而凶狠地扎穿背后的电池模块，电火花四射，而后烧焦的味道冒出来，机器人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足十秒。 　　哪怕是黑暗中，也能看出那凛冽手段。 　　没人说话。 　　只有关山越穿梭的身影。 　　不出十分钟，所有机器人全部报废。 　　狼狈的人群终于得以解脱。 　　“走走走，太晦气了。” 　　“还说没参加聚会的错过一场大戏，我们今天来的才是真倒霉。” 　　“那个组织真是活腻了，接下来一定要下追杀令！” 　　众人骂骂咧咧，要离场。 　　“还没散场。”容哲的音量不高，但足以让大家停下脚步。 　　“还没抓到胆大包天之徒，岂有现在散场的道理。”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做派，声音带着笑，只是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是重返蓝星做的吗？”勒萨直愣愣地问，很不满容哲强行留置众人的做派。 　　“除非我们中有人是重返蓝星的一员。”容哲不紧不慢地说。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炸开。 　　“怎么可能？” 　　“别开玩笑了。” 　　“23点17分，有人使用净血剂开了门。”容哲低头读手环投影的记录。 　　这回没人说话了。 　　有净血剂的人不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挑选尸体的癖好，需要走那个通道将东西运出去。 　　众人自觉散开，凭借数道手环光将有净血剂几人围在中间。 　　迫于压力，那五个人很不情愿地把净血剂拿出来。 　　净血剂装在一管细细的软管中，每个人剩余的都不同。 　　这要怎么排查？ 　　容哲一一记下每人剩余的毫升数，同时在投影中查看领取时间。最后将目光锁定了怒气未消的人。 　　“时瑛，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诬陷我？”时瑛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每次开门使用的净血剂是恒定的10毫升，你最新一管就是今晚领取的，但是却使用了30毫升，你今天开了三次门。” 　　“前两次门是你运货来回，第三次，便是23点17分，开门送人。” 　　容哲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时瑛更觉冒犯。 　　“你在放什么屁！我一直待在这里，不信你问他们！” 　　说着，他抬手一指，众人视线跟着看向英德尔几人。 　　“啊？黑漆麻乌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刚顾着躲机器人去了，实在没注意老兄在不在，抱歉抱歉。” 　　“一开始你确实缩在底下，但你后面好像钻出去了。至于你是找到了更好的安全点，还是做点别的什么去了，我就不知道了。”英德尔直言不讳，却是心中有气。毕竟当时为了躲机器人攻击，时瑛竟然仗着力气大把自己推出去挡那一巴掌，脸现在还被扇得疼。 　　“你？你们！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时瑛脸色铁青。 　　另外四人脱离嫌疑，瞬间松口气，毫不客气回踩时瑛。 　　“行了，别演了，你对勒萨那点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别耽误大家时间了，都赶着回家呢。” 　　“害得我跟你一起被查，奇耻大辱。” 　　众人的视线更加玩味，时瑛明里暗里和勒萨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出此下策，属实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我说了，不是我！”时瑛咆哮到破音。 　　“那你解释下净血剂额外缺失的10毫升？别说手抖撒了，怎么不多不少刚好是10毫升？”容哲堵住了他的狡辩。 　　时瑛支支吾吾半天没个所以然。 　　众人交头接耳低语。 　　“要怎么处理？杀了他？”关山越问。 　　英德尔笑了声：“杀了他有什么用。” 　　容哲和旁边的勒萨几人交谈后，很快对时瑛下达宣布： 　　“今天他们几个拍卖品被你放跑，这个损失由你承担，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意见很大！ 　　难道要他掏近20亿补贴这场无妄之灾？ 　　时瑛脑门儿青筋暴起。 　　“另外，我们知道你今年产业扩张，能力更大了，那么多承担一点我们这个小团体的责任，你看看这几个单子能不能做？” 　　容哲将投影转了个面，大家都能看到。 　　条件苛刻，时间紧急，体量巨大，利润没有。 　　如此几单，相当于倒贴钱，贴的数量惊人，远高于20亿。 　　时瑛紧紧抿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容哲继续说：“当然，也是勒萨几个好说话，完成这几单，待在圈子，以后继续合作，还能挣钱。不然，你把进圈子后的好处都吐出来，你再退圈，也行。选择权在你。” 　　时瑛握紧拳头，吐出两个字： 　　“合作。” 　　“诶，这就对咯。” 　　三言两语间，如此不平等几单就这么定下。 　　关山越惊讶于这群人的头脑，如此迅速就能从损失的危机中攫取利益。 　　而她对这个圈子的认知，又加深了，并非什么坚不可摧的利益联盟。他们又勾结又争夺，争夺是主要的，勾结是为了相互利用。 　　直至此刻，混乱一夜才是真的结束。 　　容哲将人送到庄园门口。 　　成群的豪车依次开上来，众人在门口友好体面道别。 　　勒萨跟容哲低声交谈。 　　“真是时瑛？” 　　“他绝对不冤枉。而且我们手环或多或少都能拍下点东西，明天让你们把数据发我，我让下面的人分析……” 　　话没说完，焦糊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来。 　　“啊！烫烫烫！” 　　“手环怎么炸了！” 　　“这好端端的，今天真是见鬼了！” 　　容哲皱眉，取下冒黑烟的手环。 　　勒萨也第一时间去掉烧穿的设备，忧心忡忡：“真被重返蓝星盯上了？” 　　众人赶紧上车，只想快点结束过于精彩纷呈的一夜。 　　关山越跟容哲礼貌挥手道别后，上了冥河重工派来的车。 　　看到NEX-01在后座，毫不惊讶。 　　扬了扬烧焦的手环，问： 　　“你干的？” 　　“嗯，他们说要查拍的东西。” 　　所以把所有人手环都烧掉。 　　没想到NEX-01也成了激进派。 　　关山越失笑，说了句谢谢。 　　“流血了，你又用那个氪命技能了。”NEX-01干巴巴地说，没了往日的礼貌与风度。 　　才感觉鼻间一阵温热流下，下一秒，一坨卫生纸就被塞到她左边鼻孔。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1感谢！！ 第107章 军事技术论坛 08 她是告密人 　　虞嫖带着尼莫在海岸线摸索了一个晚上, 不知道她从哪个角落动作熟悉地挖出来个高速汽艇，载着两人向着海的另一边航行。 　　尼莫心跳得飞快，虞嫖说过是回家, 这是愿意接受他的跟随, 马上就要迎接未知的未来, 身体激素在疯狂分泌，既兴奋，又紧张。 　　他一直混迹于礁爪湾底层黑市, 这是第一次出海, 远离这座没什么牵绊的城市。他一向谨慎, 但这次的决定从没有一丝后悔, 他很清楚，虞嫖很有能力，跟着她，起码能活久一点。而留在礁爪湾, 迟早要被吃血啃骨。 　　“会开这个吗？” 　　“不会。” 　　“很简单，照着屏幕导航把舵就行, 加速点这里, 减速点这里。” 　　虞嫖没理会尼莫的拒绝, 言辞简略教了下使用方式就交给了他。 　　高精力消耗了一晚上，此刻身体在透支的边缘。 　　只要汽艇开不翻，一切都好说，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休息，恢复体能。 　　尼莫回头看了眼躺在后方座椅快速入睡的人, 只得硬着头皮把汽艇开下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展示自己的价值才能让虞嫖带他干活, 否则也只是换个地方苟延残喘，没有区别。 　　虞嫖入睡很快，期间做了几个混沌的梦，都是些故人，醒来前心中的惆怅还有几分残留。拍了下脑门儿，她现在站在这块土地，往日没有意义。 　　听到后面的人有声响，尼莫声音有点兴奋： 　　“你醒了？导航显示快到了！” 　　出发时月朗星稀，汽艇疾驰了一个晚上，如今天蒙蒙亮，日出的浅黄色光洒过来，带来一片安宁。 　　虞嫖示意尼莫休息，她接棒继续开。 　　后面没有导航，是因为保密原因。 　　她熟练地操纵汽艇，从一条入海的宽河逆流而上，直奔隐秘码头。 　　尼莫醒来时，早就远离大海，身处峡谷之中。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黄白山峦，岩石裸露，植被稀疏。 　　但细细观察，能发现一些地方竟然有梯田，小片簇拥的绿色绽放着盎然生机。视线跟随着绿色，发现，山腰竟然有许多倚山而建的小屋，屋子不高顶多二层的样子，用的是石头和泥土堆叠而成，窗户很小，像古老的堡垒，御寒又御敌。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复古的建筑群落。 　　“走了。” 　　掩盖好汽艇，虞嫖带着他爬山，蜿蜒的山间石子路盘旋向上，通往那群小石屋。 　　还没走到，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冲了下来，紧紧攥住虞嫖的手。 　　“凤山公主，你晚回来近一周，还以为你出岔子了！” 　　“玉芝，说了在这儿不用这么喊我。” 　　玉芝瞟了眼虞嫖后面的少年，眼神里暗含警告，随即抓着虞嫖往上面小屋走。 　　尼莫默默跟在后面挠头，搞了半天这位高能力者居然是边陲异族的公主，还以为霓虹星的人全部城市化了呢，没想到还有人抓着旧习俗不变。 　　微风吹来，带来冷意，尼莫加紧步伐，跟上前面两人。 　　虞嫖回到自己的小屋，许久没住人，空气都泛着潮湿。 　　“你太冒险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在这里挺好的，得过且过也是一种活法。”玉芝忙活着烧水。 　　尼莫瞪大眼睛，看着这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居然从铁皮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灌进铁壶，挂在房子中央的火坑上方烧。 　　没想到，都这种年代了，居然还有人贯彻如此原始的生活方式。转念一想，这处山腰远离市区，没通水电，生活条件的上限可见一斑。 　　玉芝见少年很呆愣，站在房子里四处打量，很不喜欢，便支他出去清扫院子。 　　尼莫很勤快，抓起手工大扫帚就开动，虞嫖如此能力就是在简朴生活中修习而来，如果他也遵循这种生活方式，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将超验能力提升到那种境地，思及此，扫帚抡得更起劲了。 　　玉芝这才对少年有些微改观，虽然不赞成凤山公主的带人回来，好在目前看来他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啰嗦了两句便作罢。 　　“要么被动被人吃干抹净，要么主动出击复仇，没有得过且过。”虞嫖坐下。 　　玉芝暗自感叹，凤山公主改变很多，也是，遭此大变，谁还能跟往日一般。 　　“云哥儿找到了吗？” 　　虞嫖摇头。 　　不仅没有找到，还误闯了很多腌臜交易现场，逃脱时引发混乱，估计造成了财团不少的损失，否则也不会追踪到把老乔治都收买了就为了抓住她。 　　“必要时，还是要做最坏打算。毕竟，还有这么多人指着你。” 　　虞嫖点头。 　　话很少，是真累着了。 　　玉芝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这姑娘肩头担的压力大，离开前问那少年怎么处理，虞嫖说安置在院子空闲的小屋。 　　- - 　　关山越回酒店时已经深夜，那几人都没睡，聚在她套房等她回来。 　　简单讲了下晚宴发生的事，对于这些财团的恶趣味，他们没做评价，毕竟没见过也有耳闻，知道这类人或多或少有些不入流的癖好。 　　在他们看在，晚宴有点鸿门宴性质，好在这位首席理事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消息。而关山越带回了英德尔发起的几个大单，则是意外惊喜。 　　离开前，黎斯年说关山越后两天的会展可以不用去，待在酒店好好休息，她拒绝了黎斯年的客气。 　　这事没完。 　　睡觉查看脑群，没新消息。 　　但此刻没消息才说明虞嫖是安全的。 　　如果有需要，她相信对方一定不会客气。 　　这一觉入睡很快。次日早早醒来，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会展中心。 　　程为依然抓着NEX-01去参加各个技术交流论坛，朱乐乐则带着不知春在其他展台转悠偷师，黎斯年被几家负责人拉过去谈订单。 　　只有关山越这个挂名的首席理事没有正事，悠闲地在展台闲逛。没多时，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找上来，说是方桓工业的员工，老板让他来送合同给关首席过目。 　　方桓工业，是英德尔手下企业，没想到他态度如此诚恳，昨晚提的合作意向，今天合同都准备好了，连拉扯都没有。 　　翻开合同大约看了下订单相关条款，果然和英德尔昨晚说的只字不差，关山越带着合同回到展台，递给闲下来的黎斯年看。 　　外交事宜她勉强可以帮助冥河重工完成，但涉及业务，还是交给黎斯年处理比较合适。 　　“非常……慷慨的条款。”黎斯年抬头开向关山越，罕见地忧心忡忡。“你没有因为这项合作答应不必要的条件吧，冥河重工不缺订单，不需要你……” 　　“想哪里去了，英德尔有自己的算盘，这个便宜我们不捡别人也会捡，他只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当然，要不要合作还是看你。” 　　“那就好。我给法务看看，没问题可以签。” 　　黎斯年也没有拖泥带水，安排下面的人对接此事。 　　“你的超验能力最近有触发吗？”关山越问。 　　黎斯年知道她想问什么，如今关山越跟那个圈层的人接触变多，如果知道自己的命运框定标签，或许有些助益。只可惜…… 　　“没有特别的词条。”黎斯年摇头。 　　他讲了下这几天触发的【命运预判】，无非是些大富大贵的词条，在这种场合遇到的人，是这种词条没什么稀奇。 　　“容哲呢？” 　　“没有触发。” 　　关山越点头，即便触发了估计也是类似的权贵词条，就不再纠结此事。 　　中午还没到，又有人找来。 　　来人一身亮色职业套裙，头发高高挽起束在脑后。 　　卡特琳·沃尔科。 　　黎斯年看着走过来的女人，想对关山越说什么又止住。看架势对方是来找她的，自己礼貌退到旁边，让两人独处。 　　看对方面色犹疑而纠结，关山越以为她抹不开面子，毕竟昨晚刚鄙夷了一番，今天又巴巴找上门来。 　　“不是说看不上我？”关山越开着玩笑，轻松下气氛。 　　“我知道昨晚是你。”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了。” 　　“什么意思？” 　　关山越眯着眼睛，面带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无论卡特琳是真看见了还是诈她，她需要弄清楚意图。 　　如果要告发她，昨晚就可以，但是她却没有。 　　今天又过来当她面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威胁她？ 　　卡特琳叹口气，摇了摇脑袋，一脸懊恼。 　　“刚刚开场我没说好，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威胁你的意图。只是经过昨晚，我更加确定，能帮我的，只有你。” 　　“首先，我不明白你的话。其次，我为什么要帮你。”特别是，你还在以此要挟我。 　　后一句关山越没说出来，不过两人都很清楚。 　　卡特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大约是觉得自己搞砸了这场谈判，有点无措。 　　“我重新措辞。是我想请你帮我，条件不变，定向能研究给冥河重工和给两条生产线给你，当然，还有我的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客观来讲，卡特琳的条件十分诱人，昨晚她说的时候关山越就心动了，不过是条死亡威胁罢了，让NEX-01追踪一下，应该是很轻松的事。 　　只是一晚上而已，卡特琳就拿着新的信息过来敲打她。 　　一手拿钱一手拿枪，这样的合作姿态，关山越再熟悉不过，似乎也无法拒绝。 　　但，她也能拒绝。 　　比如，杀了她。 　　卡特琳自然也清楚关山越能做到，但她依然敢找过来，甚至提出的条件没有变。 　　从某种意义讲，也是一种诚意。 　　“可以。”关山越说。 　　卡特琳松了口气。 　　从随声小包里取出纸质合同和一个信封递过来。 　　“合作条款和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关山越接过来，大约扫了下。 　　合同清楚列明了内容以及给关山越的东西。 　　信封里的则是卡特琳所说的死亡威胁。 　　居然是纸质版。 　　那NEX-01就用不上了。 　　“有问题吗？”卡特琳见关山越面露犹疑。 　　“没有。” 　　“好，我们去个安静地方详谈。” 　　关山越离开前准备和黎斯年交代下。 　　他侧着身子站过来，高大的身躯将关山越与卡特琳隔开几步远，低声说： 　　“如果你们要合作，希望你谨慎考虑。刚看到她时我的命运预判触发了，她是告密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哦？ 营养液×6划学研究员 营养液×3哇哇哇哇 营养液×1克劳锐斯 营养液×1感谢！！ 第108章 生死邀请函 01 成为群体的 　　舒缓的音乐轻声流淌, 环境封闭安全，十分适合密谈。 　　关山越最终还是和卡特琳坐到同一个会所包厢。 　　黎斯年触发的命运预判确实值得警醒，但她不想陷入迷信。 　　一来, 标签也许是正确的, 但是因为太泛化, 并没有具体所指。无法确定卡特琳是高密什么事件的告密人。 　　二来，黎斯年同样看到自己是毁灭者，但她并没有毁灭冥河重工, 反而毁灭掉了对家。 　　万一, 她是向自己告密呢, 此情此景, 就很像不是么。 　　关山越抽出封信，此刻才细细端详。 　　信封小而精致，甚至印上了复杂的暗纹。 　　里面是张硬纸片，文字很少, 寥寥数字。 　　【成为群体的伟大还是个体的绝代。】 　　落款，真理会。 　　翻到背面, 什么都没有。 　　“我看这像入会邀请函, 你怎么说是死亡威胁？”关山越不明白了, 当然，这句话也许是真理会的slogan，但无论如何都和死亡威胁挂不上钩。 　　卡特琳抿唇笑出苦涩。 　　从头给关山越解释。 　　真理会，对于这座城市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是都市传说般的存在。如果有人提出来, 绝对有人会笑你虚幻文学看多了。 　　“甚至在我收到这份邀约之前，我也是同样想法，认为真理会只是人们闲聊臆造出来的。” 　　“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既然如此, 这封信也许是一个恶作剧。”关山越再次翻看硬纸片，除了文字没有发现任何蹊跷。 　　卡特琳接过来，向关山越示意，硬纸片左下角有个非常浅淡的等边三角形印纹。随后，将硬纸片放入信封，左下角严丝合缝贴拢，变化显现。 　　等边三角形的印纹居然浮上来，与信封的线条印纹融为一体，像是三角形在向四面八法辐射长短不一又很有规律的线条。 　　而后，信封居然浮出一行带着浅淡银光的文字。 　　【利雅路77号】 　　黑科技？ 　　压根没想到两者结合还能有这种变化，关山越还以为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纸信封。 　　“信封里有纳米级的传感器，非常精妙的设计，哪怕是礁爪湾，也没有企业能做出来。”卡特琳说。 　　但她却识别出其中的奥妙。 　　关山越看眼前人，默默沉思。 　　卡特琳继续： 　　“也是在发现这个奥秘，我才意识到，真理会真实存在。是一个只存在于极少数人认知内的组织，甚至，成员如此守口如瓶，以至于没有任何有效信息流出。” 　　“目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秘密结社组织的入会邀约。你怎么会认为是死亡威胁？” 　　雾都的暴力之神教会，亚加港的安全理事会，从某种意义来说，同样也只是秘密组织而已。霓虹星的权贵似乎很热终于集结秘密集会，小圈子的权力掌控，利益交换，非常高效。 　　真理会，又能有什么不同？ 　　如果如卡特琳猜测，入会邀约即死亡通知，那组织如何发展壮大？ 　　不合情，也不合理。 　　卡特琳抿紧嘴唇，眉头纠结，只说： 　　“我有情报渠道，真理会，不能加入。” 　　见她不愿多说，关山越没深挖。 　　“不能直接拒绝？”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真理会，加入是个死局，不加入，也是个死。” 　　“那我能做什么？时光不能倒流到真理会没给你发邀请函。” 　　关山越向后靠着椅背，姿态懒散，一副躺平的模样。 　　卡特琳的信息如挤牙膏，犹犹豫豫扭扭捏捏，还隐瞒。 　　这种合作，很不干脆。 　　卡特琳知道关山越在介意什么，只说： 　　“你能陪我跑一趟利雅路77号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以为你不想入会。” 　　“只要我能解出谜题，就可以逃过邀约。当然，我没想让你帮我解谜，但是我希望你陪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卡特琳说。 　　“那走吧。”关山越站起来。 　　卡特琳不愿意交底，她就只做好安保工作就行，这个她很有经验。 　　卡特琳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思及昨晚看到的，也不意外。 　　两人乘坐卡特琳的车，空中线路飞行，畅通无阻，不过二十多分钟，就从展会旁边的会所来到市区另一侧的利雅路77号。 　　不同于商业区钢筋混泥土和玻璃幕布，眼前这栋建筑仿佛从土地生长而出，完全由巨石搭建而成。屋顶也不是常见的带停机坪的平台，而是，处处透着古朴的韵味。 　　大门气势恢宏，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投影，只有石刻的几个大字：礁爪湾图书馆。 　　关山越挑眉。 　　还以为是个什么神秘地界儿，居然是个公共服务区。 　　图书馆由财团们经年累月捐赠而成，这种公益项目，一般都是得过且过，修得中规中矩，雾都和亚加港均是如此。 　　但像礁爪湾这种，一看就是花费颇多心思，实属少见。 　　真理会。 　　据点放到图书馆，传播知识？能有什么坏心思？ 　　关山越无声轻笑。 　　卡特琳一脸紧张，步履极快下车，带人进去。 　　关山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图书馆。 　　内部结构简单又复杂。 　　没有楼层分割，一眼望到穹顶壁画。 　　四面墙壁则是贴墙而设的书架，铺满密密麻麻的书籍，无限向上延伸，直至与穹顶壁画接壤。 　　视觉效果太过震撼，人站在高大的书架下，显得如此渺小。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操作台，一座仅有纸质书的图书馆，连空气中都透着陈年纸张微微潮湿的味道。 　　真的有人来借书吗？ 　　比起图书馆，这儿更像旅游景点。 　　图书摆放完全不考虑一丝一毫的用户友好，仿佛仅为展示用。 　　环顾四周，的确没有其他人。 　　卡特琳来此也不是闲逛的，她目标明确，带着关山越穿过大厅，一侧墙壁的书架之下，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 　　推门而入，是一件方方正正的石屋。 　　没有任何其他家具，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储物间？ 　　是不是太鸡肋了。 　　很快，卡特琳的动作打消了关山越的猜测。 　　她转身在门口墙面点击两下，普通的石面激活，竟然是个操作台。 　　她从口袋掏出信封，左下角浮现的图纹对准操作台的扫描口。 　　滴滴。 　　随着两声细微的声音，墙面开始浮动，整面墙挪开，后面竟然是条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通道。 　　与外面古朴的图书大厅相反的是，通道亮白光和合金材质，处处展示了高科技成分。 　　卡特琳说她是来解谜的。 　　但一路来行云流水的操作，根本不像第一次来。 　　她走进通道几步才发现关山越双手抱臂，依靠在门边没有动。 　　“你不来？” 　　“里面很危险？” 　　“那倒没有。” 　　“我就在这里等。” 　　既然卡特琳并不想交底，那她就只将保镖工作贯彻到底，其他的，一概不多管多问，更不会多费心思。 　　卡特琳也没多纠结，点点头转身自己进去了。 　　关山越没闲着，点开手环隐藏程序【接管】，很快找到卡特琳的手环信号，控制了她手环的摄像头和麦克风。 　　跟着她，她不会说什么。但放她一个人行事，就会有很多无形的信息暴露。 　　关山越还是习惯掌握信息主动权，否则在这类涉及危险元素的任务中，会很被动。 　　跟随卡特琳手腕视角，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圆形通道不远，不足十米便到了另一间小屋，不过这间小屋非常明亮，四周都是合金的墙壁，很像零号基地的风格。 　　卡特琳站定，低声读着什么，看起来她面前有文字。 　　读完之后，沉默着思考。 　　最后往右边走去，抬手用信封再次识别扫了一下。 　　滴声后，她从里面取出来个什么。 　　一阵窸窣的声音，她打开看。 　　“这是……怎么会……” 　　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而后，她又急匆匆地往另一侧的左边走。 　　重复信封识别的操作。 　　但这回滴滴声非常紧凑，电子音冷冰冰地说： 　　“已选择，是否确定重新选择？真理会只接受一次犯错机会。” 　　卡特琳抬手选择。 　　一声滴后，电子音反馈： 　　“选择锁定。” 　　卡特琳站在原地，一声轻叹。 　　原本关山越能看到的视角只是侧面墙壁，只是没想到她毫无预兆地抬手，随即而来的是闷闷的呜咽哭声。 　　也正是因为她掩面哭泣的动作，关山越能匆匆一瞥前方还没完全消失的投影画面。 　　上面有大段的滚动文字即将结束，而最后一句完整录入卡特琳手环镜头范围： 　　【……真理会期待你顺利完成入会考验。】 　　平复好心情后，卡特琳整理妆容，从里面出来，不细细观察，根本发觉不了眼眶里细微的泛红。 　　“顺利吗？” 　　“还行。” 　　“解谜有信心？” 　　“嗯。” 　　卡特琳明显兴致不高，不愿意多说，原路返回，一路无话。 　　两人出了图书馆，卡特琳准备上车，关山越叫住了她，直接明牌。 　　“既然你现在要加入真理会了，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不是算完成了？” 　　卡特琳瞳孔紧缩，微微张嘴震惊得说不出话。 　　既然都挑明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只是她没想到关山越竟然对她上手段刺探消息。 　　下一瞬，对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冲过来，猛地拉她。 　　两人就地一滚。 　　一枚高速子弹而她耳边划过，扎入石阶。 　　还没来得及道谢，身边人抽出手枪，一边反击，一边说： 　　“不是逃脱邀约才危险吗？怎么现在接受了还有人追杀？加钱。” 作者有话说： 老天，居然没赶上更新！感谢灌溉：宝宝你是一只小红鸟 营养液×5太白 营养液×5划学研究员 营养液×3哇哇哇哇 营养液×1感谢！！ 第109章 生死邀请函 02 每颗优质大 　　“都给你！”卡特琳尖叫：“我还不能死！” 　　子弹来得毫无预兆, 却又急又猛，只感觉对面气势很足。反观这边，毫无准备, 两人势单力薄, 她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冷静, 死不了。”关山越将人安置好。 　　狙击子弹太快，关山越根本不知道狙击手的精确位置。 　　只能带着卡特琳躲在汽车掩体后面，对着对面大楼砰砰开枪。 　　“怎么办？！”卡特琳嘶嚷, 情绪失控。 　　又一枚狙击子弹贴着耳朵飞过来, 不过这回, 关山越透过汽车后视镜看到了谨慎确定枪声方向, 狙击手位于马路对面右方高楼。 　　太远了，她的手枪根本打不中，身上带的微型固体炸弹也用不上。 　　“图书馆有其他门吗？”关山越问。 　　卡特琳抓着头，两眼通红, 僵硬地点头。 　　“走其他门！” 　　快速掩护卡特琳，迅速折返, 钻进身后图书馆大门。 　　两人一路疾行, 卡特琳跑前面, 往东边拐，关山越跟在后面，还不时往后看，确定没人追来。 　　“在这边等一会儿，如果大门有埋伏, 侧门说不定也有，都要刺杀你了，如果是我, 也会选择全面稳健的方式。”关山越制止了卡特琳开门的动作。 　　“那等什么？” 　　“我让冥河重工的人来清理一下再带你出去。” 　　关山越说着就点开手环，下一刻被卡特琳按住了。 　　她深呼吸几下，摇了摇脑袋，冷静下来才说： 　　“不用了，我有办法直接终止这场刺杀。” 　　关山越不动神色看着对方，这么说，她很清楚这场刺杀的起因是什么。这个人，又要人保护她，还一直吞吞吐吐不给信息，求生态度很不端正。 　　卡特琳折返，往西边走。 　　关山越记性很好，图书馆建筑西侧，紧挨着其他建筑，不可能有出口。 　　卡特琳一脸笃定，她就没做声，默默跟在后面。 　　说不定有暗道，她在雾都见识过很多。 　　卡特琳在密密麻麻的书架里，飞快选中目标位置，飞快巴拉两下硬皮书。 　　两列书架移动，一扇隐门浮现。 　　门后面，不是暗道通往外界。 　　依然是条明亮的圆形管道，一路螺旋向下。 　　的确不是出去的路。 　　因为越往下，装潢越精巧，管道汇入宽敞的通道，甚至还有超防护合金门。 　　两人在合金门外站定，卡特琳深呼吸，似乎下定决心，走向侧边的检验口，扫描那封邀请函。 　　合金门滑开，关山越抓紧了手里的枪，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门里不是什么豪华地堡，高端研究室。 　　室内不算宽敞，还有一排又一排的特殊工作台，依次排列，安静无声。关山越感受到一股浓烈的违和班味。 　　难道真理会的人，要在此处上班打工？ 　　也没人啊。 　　“你可以把这里当考场，当然，考试的只有我。”卡特琳径直走向前面的工作台。 　　关山越想到此前通过她手环摄像头看到的信息，问： 　　“你要在这里完成真理会的入会考验？” 　　“嗯，时间有点久，你坐旁边等一会儿。” 　　关山越抽了张椅子坐下，手环没有信号，此地有信号屏蔽装置。墙壁光滑干净，没有隐藏监控和武装设备。 　　最后，视线落在不断点击键盘的卡特琳身上。 　　她太矛盾了。 　　一边说真理会是很隐秘的存在，一边驾轻就熟就来到“考场”。 　　前脚还说要脱离真理会邀约，后脚就改主意进入真理会。 　　嘴上说着雇她保卫安全，实际却遮遮掩掩关键信息都不给。 　　思路在关山越脑袋里转了几道弯，逐渐清晰，等卡特琳休息的空隙，关山越见缝插针开口： 　　“其实你没想活。” 　　落地惊雷，炸在卡特琳耳边。没想到关山越察觉力如此敏锐，此刻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等着她坦白。 　　“是。” 　　“所以你框我合作，是想赖账。” 　　卡特琳笑出了声。 　　关山越的玩笑缓和了气氛，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舒缓几分。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只要我这份文件提交，入会成功，就一切结束。合作条款，我正常给你结算。” 　　这人的嘴，是真硬。 　　关山越也不执着搞清楚事情了，耸肩道： 　　“轻轻松松让我赚这么多，我该谢你。” 　　卡特琳继续打字，关山越闭目养神。 　　时间流逝，满室安静。 　　终于，随着提交按钮，卡特琳长呼一口气。 　　“好了，我该进去了。你回去吧，我已经交代了助理，合同执行她会处理。” 　　关山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卡特琳摆摆手，往门口走。 　　卡特琳也转身，朝着工作台后面的空地走。 　　光滑的地面出现一束圆形淡光，站进去后扫描完毕，身下的地板突然滑开。眨眼间，就掉下去。 　　跟着掉下去的，还有关山越。 　　她没打算走，来都来了，当然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奈何卡特琳嘴太严，她只好出此下策。 　　在卡特琳掉下去的瞬间，使用【一滩烂泥】贴着她的外套下摆，两人一路往下滑，落入绵软的垫子。 　　卡特琳站起来，看了看四壁，像是接待室。 　　一扇小门打开，一个身穿实验服，带着无边框眼睛，气质斯文的男人走出来。 　　“卡特琳·沃尔科，你提交的定向能研究文件很有趣，果然脑子很好用。我是十三级零号。欢迎加入真理会。” 　　十三级零号？ 　　卡特琳眉毛一跳，这位是真理会最高级。 　　“您亲自来迎我？” 　　“呵呵，每位会员入会迎接，都是我来。每颗优质大脑，都值得最高礼遇。”男人光滑的皮肤裂出一个笑。 　　卡特琳没觉得和善，只感到毛骨悚然。 　　这人的措辞让人很不适。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否则，我们就不是用这种方式见面了。”男人面带微笑，示意卡特琳跟随他往里走。 　　卡特琳心念一动，选择说出来： 　　“最开始，我是选择了婉拒，不过给的反馈似乎没想让我走出那间屋子，我才做了改变。” 　　男人呵呵笑，丝毫不为强硬的入会机制感到局促，反而说： 　　“真理会允许一次错误选择，第二次你做出了正确选择，那就好。” 　　“有人坚定的婉拒吗？” 　　“有的。” 　　“约里呢？选了什么？我的搭档研究员，据我所知，她上个月就收到了入会邀约，而后就不见了，导致我们研究停摆了一周。” 　　“你都说她不见了，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吗？”男人礼貌反问。 　　恶寒爬上卡特琳后背。 　　之前也只是有所猜测，此刻才被验证。 　　“你们是搭档？我看你比她聪明。”男人继续评价着，语气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做理性分析。“当然，她并没有白白牺牲，真理会已经最大化利用了她的死亡，否则只是无谓的浪费。” 　　“所以也是你亲自动手清理她的？”卡特琳双手捏拳，止不住的发抖。 　　“可以这么说。”男人不明白卡特琳为什么要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反而劝她：“我以为能做出这么有趣研究的人，脑子应该只会专注于挖掘更多的知识。你对不相干的事情太过关注了，不要让我后悔给你发邀请函。” 　　“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完成最后一个小步骤，然后你就是彻彻底底的真理会成员了。” 　　卡特琳静静走在后面，地下通道很复杂，男人很熟练地带着她七歪八绕，最后岔路拐进去末端是个操作间。 　　看着透明玻璃另一侧的无菌室，卡特琳警惕问： 　　“你要干什么？” 　　“做阉割手术啊，放心，点阵微波，完全无痛。几秒之后，你就是崭新的真理会会员，真理会就可以全力托举你。” 　　男人说得古井无波，卡特琳却瞬间想起很多事。 　　“勒萨也是会员？” 　　男人眨眼，点头。 　　“必经之路，请吧。” 　　说完开始脱实验服，准备换无菌服。 　　卡特琳再也等不了了，从口袋内侧抽出纤薄的刀片，刺向前方。 　　男人似乎后背长了眼睛，怪异十足地扭动身子躲避袭击，反手抓住卡特琳手腕。 　　“我不明白。” 　　“你杀了约里！！” 　　卡特琳再也忍不住了，另一只空闲的手同样握了枚刀片，泛着寒光的刀刃迅速斜刺，那抹锐利触碰到男人之前，他灵活侧腰一番，同时将卡特琳甩翻在地。 　　卡特琳并没有什么格斗经验，原本指望突刺取胜，没想到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竟然有点身手。后背砸在地上，肩胛骨甩砸的痛感传遍全身，一时动弹不得。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不是真的想入会。” 　　“呵。” 　　“做研究的，不向往知识吗？我看错了，你并不聪明，也缺乏智慧，更比不上勒萨·沃尔科。你也不必麻烦为约里报仇，我可以直接让你们待在一起。” 　　男人说完，转身去拿白色实验服，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片设备。 　　卡特琳知道，那是电击装置。她努力撑起来，抓住刀片还要冲，没想到有道影子比她行动更快。 　　之间一道透明物体从她背后滑出来，十分迅速地冲向男人脑袋，眨眼间将男人的头包裹得严严实实。 　　瞬间袭来的窒息感令人猝不及防，十三级零号用手使劲扯，然而那团透明果冻状物越缠越紧，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卡特琳抓住机会，爬起来捏紧刀片使劲扎入男人左胸。十多厘米的刀片精准刺入心脏，但他白色的衣服上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怎么会……” 　　紧接着，男人逐渐软化，化成一摊胶质泥水，只有一颗电子元件闪着红色光点。 　　如果不是变化就在眼前，卡特琳根本不相信这是真实能发生的，没有人的超验能力能做到。 　　滴滴滴—— 　　电子元件突然发出声音。 　　不好！ 　　卡特琳瞳孔紧缩，想后退躲避，已然来不及。 　　那团透明物体同样意识到不对，飞速滑过来展开扑在她身上。 　　轰！ 　　爆炸袭来。 　　小小空间被炸了个彻底，玻璃渣，尘埃，器具碎片，溅射一地。 　　脑袋轰鸣不断，耳鸣尖刺不绝。 　　卡特琳两眼发黑，只感觉眼睛有点黏糊睁不开。 　　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手指想摸摸腿怎么样了，却摸了个空。 　　透明物体从她身上起来，顺带擦干了她眼角流下的血。 　　她从始至终只叫了关山越这么一个保镖，她想这应该关山越留给她的智能护卫。 　　“告诉她，我言而有信，东西都给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120哇哇哇哇 营养液×1感谢！！ 第110章 生死邀请函 03 不是私生子 　　卡特琳扯着嘴角闭上眼睛, 关山越转身离开。 　　【一滩烂泥】剩余时间不多了，她钻进水池漏口，顺着排污管道一路向下, 不到半分钟就冲到主管道, 变回真身。 　　心情复杂, 却没时间为卡特琳悲伤。 　　她一心求死，这种结局并不意外。 　　只是那个自称十三级零号的男人，让人介意。 　　直接化成一摊胶质泥水。 　　算什么？ 　　化形？ 　　这种能力, 她只在杀戮身上见过, 杀戮操纵稻草人也算化形的一类。 　　真理会, 不会也是背靠戾魇的变态组织吧。 　　回想与杀戮对抗, 关山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并非美好回忆。 　　卡特琳这个插曲已经结束，现在她只需要拿到合同结算，等军事技术论坛结束就离开礁爪湾。 　　什么真理会, 假理会，都与她无关。 　　屏气在下水道走了一阵, 终于找了个出口上来。 　　干燥的空气重新充斥鼻腔, 才感觉活过来了。 　　看看时间, 才过去三个小时，展会中心下午论坛都还没结束，她拦下无人的士，回到酒店清理洗漱。 　　傍晚时分，黎斯年打来通讯问关山越在哪里, 今天闭幕式，酒会上怎么没看到她人，好几个人专门跑来他跟前问她, 关山越说回酒店再说。 　　刚挂断，另一个陌生通讯打来了。 　　一般来讲，关山越不接陌生通讯，特别是做上首席理事之后。但这个账户后面标注了环球防务，想了想还是点了接通。 　　对面是个年轻女性声音，很有礼貌： 　　“关首席，您好。我是卡特琳·沃尔科的助理薇尔。” 　　“你好。” 　　“卡特琳交代我跟您对接你们的合同，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来海滨路127号环球防务公司。不知您是否方便？” 　　关山越沉默了两秒。 　　卡特琳之前说过，合同落地会让助理来对接，现在薇尔打来通讯，十有八九是知道她老板已经去世了。人已经不在了，但后面的事却早就安排好了，这个卡特琳…… 　　“不方便吗？或者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 　　“方便，可以。” 　　“好的，那明天我在大厦楼下接您。” 　　“有劳。” 　　今天是军事技术论坛最后一天，按计划明天就能回冥河重工了，但关山越跟其他员工不同，她就是个虚职，可以留下来把这单给结了。 　　挂了通讯，查看手环才发现很多人联系。 　　NEX-01再次吐槽论坛做技术分享的人没什么水平，不知春说看到很多新式装备问零号基地会不会做。 　　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步青都给她打了几个未接，最后留言说规划了下，预算告急，两个亿要做研发，买零部件，建生产线，根本不够花。 　　关山越回拨过去。 　　“生产线不着急建。” 　　“哈，干嘛去了，再不联系我，我都要以为你被金钱压垮了身体甩手不干呢。” 　　苏步青那边是大白天，她罕见的没有待在地下实验室，而是躺在海岛的青草地，海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心情很好地任由头发糊脸。 　　“为什么不建？要完成低轨道建设目标，肯定得要自己的生产线啊。是，仔细规划下来，的确是笔不小的开支。不行你再咬咬牙，抢几十艘船，经费就能凑出来了。” 　　“累死我得了。” 　　“想得美，搞完钱再死。” 　　两人笑出了声。 　　难得的惬意时刻。 　　关山越大致说了下卡特琳会给她两条生产线的事，接手后改造下，生产苏步青需要的设备。 　　苏步青听后啧啧称奇： 　　“我就知道你是有点财运在身上的，逮着你薅羊毛，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 　　“卡特琳还要给我一份定向能研究，或许也可以应用到低轨道建设。” 　　苏步青挑眉： 　　“据我所知，前些年还有几家研究得风风火火，后面都停滞了，结论是暂时无法应用。这位卡特琳这么有本事？” 　　“应该有突破，否则真理会也不会盯上她吧。”关山越解释。 　　苏步青来兴趣了，想结识，关山越说被真理会炸死了，苏步青一时无语。 　　“你身上还真是死神和机遇并存。生产线在礁爪湾，还行，没那么远。挂了挂了，我又得重新规划了，时间不等人呐……” 　　夜幕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酒店。 　　关山越跟黎斯年说了下午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黎斯年说。 　　关山越看了下跑前跑后收拾行李的朱乐乐和程为，笑道： 　　“你们先回去吧，冥河重工这次签的单子多，有的你忙，这边我可以，还是说怕我跑了？” 　　黎斯年弯出一个笑： 　　“好，如果有需要，及时联系，支援首席理事，一级响应。” 　　次日，冥河重工的人都退房离开，几人在酒店门口道别后，关山越带着NEX-01和不知春前往环球防务公司。 　　不知春一身土黄迷彩作战服，是朱乐乐这几天带她四处逛展买的，说是做竞品分析，记冥河重工账上，现在穿在了她身上。说先紧着她用，保护好首席理事。 　　关山越敲了敲她的作战头盔，说太热了让她脱掉。 　　不知春一口拒绝。一身的高精尖甚至还有外骨骼装备，根本舍不得脱掉。关山越没和她拉扯，带着两人准时抵达环球防务公司大门。 　　海滨路是条沿海大道，礁爪湾大企业总部汇聚于此，一栋栋高楼鳞次栉比，面朝大海，坐拥潮起潮落的景观。 　　关山越几人刚下车，薇尔就上前自我介绍。不知春的穿着惹人注目，薇尔很有眼力劲，没多看多问，只神色寻常带人上楼。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33楼。 　　薇尔刷卡，透明门滑开，便是宽敞明亮的会客间，东侧隔开，金属门的屏幕显示【研发总监办公室】。 　　关山越问： 　　“整层楼都是卡特琳的办公室吗？” 　　薇尔点头： 　　“对，里面还有生活区，她经常住公司。” 　　寒暄两句之后，双方落座。 　　薇尔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摞厚厚的文件。 　　“这些都是卡特琳·沃尔科交代要给你的。” 　　那边NEX-01刚取出关山越让他保存的合同，动作一愣，看向关山越。 　　关山越同样眼有迷惑，接过合同放在桌面： 　　“合同里的结算就行。” 　　薇尔摇头，了然道： 　　“卡特琳将她名下所有资产都留给你了。” 　　？？？ 　　天降馅儿饼，太肥太厚太香，砸得关山越当场愣住。 　　不知春凑过来低声说：“你都没救下她，竟然还对你这么好。不过也是，她要是活着就不会给你了。” 　　这叫什么话…… 　　薇尔继续说：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问过卡特琳。她说没有后人，留给你，才有用。” 　　随即，十分细致地跟关山越过文件，确保她看明白了才继续讲解，最后完成签字交接。 　　卡特琳手下的现金流不算多，房产也就一套，关山越的关注点也不在此。 　　名下有研究所，接环球防务外包的活，做武装设备研究。同时，还有五条生产线，其中两条在礁爪湾的工业区，三条在周边辐射城市。除了批量生产环球防务的生产设备，还会接其他公司的订单。 　　“研究所和这几条生产线利润此前一直很不错，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薇尔说，示意关山越往后看。 　　还没回头，就听到暴躁如雷的叫喊。 　　“薇尔！工业四厂怎么拒接我下的单子？！这批零件生产慢了耽误我组装，影响我交单，会造成很大的损失明白吗！” 　　气冲冲进来的男人关山越并不陌生，那场私密晚宴见过，勒萨·沃尔科。 　　从卡特琳和真理会十三级零号对话里知道，勒萨·沃尔科是真理会成员，接受过阉割，关山越视线不自觉瞄了眼他的腹部下方……而后又回到勒萨脸上，怪不得一直觉得这人皮肤过于光滑。 　　勒萨很不满关山越的冒犯眼神，只傲慢地抬抬下巴当做打招呼了，转头盯着薇尔要个说法。 　　薇尔站起来，应对自如： 　　“沃尔科先生，工业四厂后续的生产单需要新老板拍板，包括另外四家厂子，都是一样。” 　　勒萨皱眉： 　　“新老板？不就是我吗？卡特琳死了，她没有继承人，根据环球防务公司法，我理应获得她名下财产，流程还没走完？” 　　“根据环球防务公司法，卡特琳的指定继承人优先级高于您。” 　　“谁？她什么时候搞出个私生子了？” 　　勒萨语调提高，大有薇尔一说出来，他就有本事去搞死卡特琳私生子的气势。 　　薇尔视线一转。 　　关山越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举起右手： 　　“不是私生子，是我，私生友？” 　　勒萨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眼眶都要瞪裂了。 　　“你？！你使了什么阴招，蛊惑我妹妹？我妹妹的死说不定就有你参与！还敢在我面前晃悠？我只需要呼一声，就能把你抓下！” 　　私密晚宴上，勒萨与卡特琳分明毫不亲近，如今一副为妹报仇的好哥哥模样，关山越笑出了声。 　　幽幽道： 　　“卡特琳怎么死的，你不知道？会里没人和你说？” 　　“你！” 　　勒萨愣住，这人什么来路，真理会都知道？ 　　“查，是该好好查查。环球防务很多武装小队吧？不如派去图书馆挖地三尺仔仔细细调查。” 　　关山越话中有话。 　　勒萨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小瞧她了。 　　死死盯着关山越，完全没有傲慢贵公子的模样，像地痞一般，抬手狠狠点了点薇尔，继而又虚空点点关山越。 　　“等着！” 　　摔门而去。 　　“我就说天降横财不好拿。”不知春嘟哝着。 　　“要不要集结冥河重工武装小队？”NEX-01建议。 　　关山越摇头，就算把她杀了，财产也流不回勒萨手中。 　　“不明智的选择。”薇尔摇头。 　　“什么意思？”关山越问，薇尔不赞成的表情让她感觉很不好。 　　“卡特琳手下的生产线不算彻底独立于公司，勒萨拥有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你怎么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77564857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1感谢！！ 第111章 生死邀请函 04 NEX-0 　　薇尔不好意思说昨晚处理事情太多, 今早上班前忘记打精神剂了，随即振奋拍掌，跟几人科普环球防务公司的构成。 　　前掌权人也就是勒萨和卡特琳的父亲退位进疗养院前, 将不同业务模块散给了两个子女。 　　大头由勒萨继承, 他是沃尔科最爱的情妇生的孩子, 出生后就带在家里培养。 　　卡特琳原本什么也没有，但她做武器科研太出色了，于是沃尔科离开前决定将研究所给她, 附带几条武器生产线。 　　然而, 卡特琳的生母连情妇都算不上, 沃尔科对她没有花什么心思培养, 虽然看重她的才华，但终归不放心把产业完全留给她，沃尔科需要家族核心成员把控产业。 　　因此，卡特琳只是生产线名义上的老板, 但勒萨是幕后话事人，虽然不参与平日生产决策, 但是对于卡特琳的决定拥有一票否决权。 　　如今, 一票否决权则悬在关山越脑袋上。 　　这种感觉, 很不爽。 　　那她要停止生产线的生意，专门满足苏步青的诉求，勒萨绝对会跳出来反对。 　　现在去舔勒萨肯定来不及了，关山越有点其他想法，委婉问： 　　“假设, 勒萨出事不在了，那一票否决权是不是就没了？” 　　薇尔轻咳两声，意味深长道： 　　“假设, 假设您说的情况出现，那么一票否决权会移交给沃尔科家族议会。对了，前掌权人沃尔科有多个兄弟姐妹，要搞定这个庞大的家族议会，应该不比搞定勒萨简单。” 　　关山越：…… 　　“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不，您没有。沃尔科家族议会成员分布霓虹星各地，有的还在隐居，很难假设他们全都出事。”薇尔抢答。 　　行，路彻底被堵死。 　　卡特琳给关山越留下座金山，但没告诉她金山有恶龙守着，恶龙还屠不得，这叫什么事儿。 　　薇尔看了下时间：“咱们移步去餐厅吃饭，下午带您参观继承的资产。” 　　薇尔走在前面心情愉悦，甚至哼了个小曲。 　　坐电梯下到20楼高管小餐厅，装潢精致，穿过大厅，径直进入小包厢。 　　语调轻松欢快： 　　“卡特琳以前最喜欢坐这间，餐厅专门把这个包厢留给她了，这间的景观很不错，虽然不像对面包厢能看还，这里能看到黄沙背景下的漂亮天际线，特别是晚上，夜景很美。” 　　说完，她很热情地给大家展示，甚至问有没有人要拍照。 　　关山越看着她，表情复杂，之前就想说了，此刻才谨慎措辞开口： 　　“你心情挺不错。” 　　“一般，今天没打精神剂，不然我能更精神，您放心，我绝对胜任这份工作，卡特琳不在了，我也要把日常工作做好，及时向您汇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特琳这个老板怎么样？对待下属好吗？” 　　“挺好啊，我刚毕业就做她助理了，刚开始还总犯错，她从没骂我，勒萨的助理就换过很多批，都是被骂走的。” 　　“她现在去世了，你的表现，感觉跟平常一样？”终于问出口了。 　　“什么意思？”薇尔愣住，眼睛眨了眨，眼神清澈，完全不明白关山越的意思。 　　关山越咳了下，给薇尔打个比方，转头问坐身侧的NEX-01：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NEX-01瞳孔放大，一时语塞。 　　关山越又看向另一侧，同样的问题问不知春。 　　不知春毫不犹豫： 　　“谁杀你我杀谁，打不过的话……那我只能躲起来了。但是，我会很伤心的，你是个好上司，我喜欢跟你做事。” 　　关山越两手一摊，向薇尔展示。 　　突然，NEX-01直愣愣冒出一句： 　　“没有意义。” 　　“嗯？” 　　“生活没有意义，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NEX-01似乎真的陷入思考，眉毛下垂，陷入悲伤，似乎在全方位考虑关山越死了怎么办这个问题。 　　关山越愣了一下，没想到NEX-01对她如此忠诚，拍拍他肩膀，清了清嗓子，说只是假设，不要多想。 　　随即又看向对面的薇尔， 　　“看，我就是这个意思。” 　　薇尔视线在三个人转了一遍，想明白了： 　　“您想说，为什么卡特琳死了我一点都不悲伤？” 　　关山越点头。 　　“她去见极乐神了，是好事，为什么要难过。” 　　薇尔认真说。 　　“极乐神？” 　　关山越眉头跳动。 　　“虽然她不信极乐教，但我昨天帮她祷愿过了，她一定能见极乐神，从此无忧无虑的生活，我替她开心。您放心，我明晚参教会也会为您祷愿，以后您死了也能见极乐神。” 　　薇尔说得极为正经，像模像样的。关山越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霓虹星的教派还真是“百花齐放”，扯着笑婉拒。 　　“对了，这个给您，也是卡特琳留下来的，差点忘了。” 　　薇尔从包里拿出一个方形丝绒小盒子递过来。 　　关山越打开，里面是枚徽章，三条蛇相互缠绕，不像什么正经姿势，最中心还有颗圆形装点，类似珍珠。 　　看久了，甚至有点不舒服。 　　“这是极乐教高阶徽章。” 　　“卡特琳也信极乐教？”关山越直觉很奇怪，卡特琳给她的印象跟狂热教徒相去甚远。 　　“我也奇怪呢，平时也没听她说过，昨晚看到文件上放的徽章时我都惊呆了，我入教快四年了，都没拿到高阶徽章，没想到卡特琳不声不响拿到了，瞒得够严实。” 　　关山越浅笑止住话头。 　　吃过午饭，几人又前往卡特琳手下的研究所和工业区的两家厂区。 　　研究所的中高层领导全部出席会议，等待关山越指使。关山越让他们把在研重点项目和进度做份报告发给她，后续再听安排。 　　然后去了卡特琳在研究所的实验间，里面的工作台有留给关山越的定向能相关研究，她一并打包传到手环。 　　也是在工作台里发现卡特琳对自己超验能力的研究，原来她超验能力是【超视】，拥有超强夜视和动态视力，所以那晚才会在黑暗中看到关山越跳下去放人。 　　晚上回酒店后，关山越将项目报告和定向能研究资料全都发给苏步青，让她把想做但没时间做的研究出个立项资料，回头带到研究所让他们研究。 　　要搭建全套地轨道应用，涉及的研究太繁杂，多个研究所能加快苏步青的效率。 　　苏步青很赞成，不过为了保密考虑，她将移交出去的研究项目极尽拆分细化，旁人根本无法得知研究的真实目的。 　　次日，关山越刚醒就收到苏步青做出来的立项清单，还勾出目前研究所在研项目哪些可以停止，哪些可以继续。 　　上午，关山越再次去研究所，召集高层开会，将苏步青整理的资料交给他们，吩咐按照清单开新项目。 　　几个老博士看关山越的眼光变了变，本以为关山越是个生意人，没想到竟然是个懂行的，如此大刀阔斧，研究说停就停，说立项就立项。 　　“怎么？有问题？”关山越看几人犹疑，问。 　　“没有，只是……这几个新立项的研究不简单……”老博士擦汗。 　　“我外聘了顾问研究员，有问题可以联系她，每周她会发起会议沟通进度细节。” 　　关山越留下苏步青虚拟账号。 　　两人商量过，要苏步青直接过来领导研究所不现实，就让她以外聘顾问的形式，远程指导，还不用露面，方便高效，也能把控这边的研究进度。 　　老博士们互相看了看，这位新领导是有备而来，忙忙点头。 　　散会后，刚出办公室，不知春一脸菜色冲过来。 　　“这东西突然变得好烫！” 　　手里举着的正是徽章。 　　昨天收到徽章时关山越甚至想当场甩掉，但不知春表示很喜欢，关山越就给她了。 　　此刻，三条黑铁质地小蛇泛着红色光，隔着丝绒盒子，都能感受滚滚热意。 　　NEX-01接过盒子查看，皱眉道： 　　“里面应该有传感器，发热应该是远程遥控。” 　　关山越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暴力之神教会的戒指，同样会发热召集信众，此刻徽章发热，是不是也是同样功能？ 　　极乐教不知道卡特琳去世，还在传唤她？ 　　“有字。”NEX-01说，将徽章掉了个方向，递给关山越。 　　圆珠子在红光的映射下，侧方底部显现了几个微小文字。 　　【荣誉高阶教徒-约里】 　　约里……卡特琳就是为了给这位约里报仇才去找的真理会，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现在约里的徽章在她手里。 　　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关山越立马叫住走廊尽头的几个老博士。 　　众人再次回到办公室。 　　关山越开门见山： 　　“约里此前跟你们一起做研究吗？” 　　她记得，卡特琳说过，约里是她的研究搭档，两人一起合作定向能研究。 　　坐中间的秃顶老博士横眉倒竖，冷哼： 　　“提她做什么？做点成果就心浮气躁，动歪心思的人。” 　　旁人附和： 　　“的确很优秀，但脑子有问题，听说非常信奉下面很流行的那个什么极乐教，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研究员是怎么回事。” 　　“就是，估计就是这个原因被卡特琳踢出定向能研究项目，卡特琳对她颇有微词，我们以前还挺看重约里，也是白费心思了。” 　　…… 　　几人一言一语，老博士们性子直，敞开了吐槽，主打一个言辞犀利，痛心疾首。 　　但关山越想的却是别的。 　　卡特琳种种行迹表明，她非常看重约里，为什么还把她踢出研究项目？ 　　打断了老博士们的吐槽。 　　“真理会，你们听说过吗？” 　　几人顿时噤声，互相看了看，没人应答。 　　“听说，入会是邀请制。当然，我没有要清算问责的意思，如果你们也是会员，我只是好奇真理会是不是真的存在。” 　　关山越摸不准几人沉默的意思，既然这几人是老研究员了，按照真理会推崇知识的狂热劲头，搞不好他们也是会员。 　　终于那位秃顶老博士率先打破沉默： 　　“要我说，做研究就该脚踏实地，不要进什么真理会走捷径，里面给的知识再超前，不是自己一脚一个印子搞研究出来的，你也理解不了。” 　　“我认同金博士的说法，当然不是因为我没收到邀请函，心里嫉妒才这么说。” 　　关山越点头，问： 　　“你们不是会员，知道得这么清楚？” 　　几人挠头，几乎异口同声： 　　“勒萨·沃尔科是会员啊！” 　　接着，像小鸡仔一样争相告状。 　　“当然，我们也是推测，但他以前经常拿着不知所云的项目让我们研究，这次统统被你停掉了，也算大快人心。” 　　“勒萨以前上学时还算有点天赋，但后来一直经商，哪来的那么多超前沿奇思妙想的理论，我们估计他就是真理会会员，八九不离十了。” 　　“小范围流传的隐秘说法，真理会有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知识，喜欢招纳顶尖聪明的头脑，然后传授知识。本来我们也不信，但勒萨的确可疑……” 　　关山越带着微笑点头听着几人推测，同时对真理会的认知更加立体。 　　所以，约里和卡特琳先后收到真理会邀请。 　　卡特琳知道真理会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想极力避免入会，一场遇袭改主意要入会替约里报仇。 　　关山越脑子里有两个疑问。 　　一、谁会袭击她，为什么因此改主意？ 　　二、两人关系应该很不错，为什么会把约里踢出研究项目？ 　　对于第二点，关山越跟几个老博士谈话完，猜测逐步完善。 　　定向能研究有了起色，两个聪明的年轻研究员引起真理会注意，卡特琳为了保护约里，所以把她踢出研究项目，但怀璧其罪，约里依然没有躲过真理会的邀请函。 　　这个猜测同样可以推理第一个疑问。 　　回忆卡特琳和真理会那男人的对话，约里大概率是在入会流程中死亡，选择了拒绝入会。原本卡特琳只想逃脱入会明哲保身，但她认为自己对约里的死亡有责任，心怀愧疚，遇袭时热血上头决定只身入会，为约里报仇。 　　没想到这两人关系这么好。 　　至于谁会袭击她？这个范围太广了，也许是她的仇家。现在她已经死了，关山越也无从追查，但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老博士的话打断了关山越的思绪： 　　“说起来，勒萨此前还挺看好约里的，约里失踪后，勒萨还挺失意，后面都没拿新项目折磨我们。” 　　勒萨？ 　　本来打算不管卡特琳这摊子事儿，没想到又绕回来了。 　　要彻底掌控生产线就得搞定勒萨，勒萨又和此事有关。 　　关山越暗自叹息，逃不脱了，扯出一丝苦笑。 　　散会后，返程路上，一路上都盯着徽章沉思。 　　NEX-01说：“你又对极乐教感兴趣了？” 　　“嗯，是得去一趟。” 　　这件事简直一团乱麻，极乐教就是那根线头。 　　“我们陪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10太白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1感谢！！ 第112章 生死邀请函 05 别惹麻烦！ 　　薇尔昨天说了一嘴今晚要参加集会。 　　现在徽章也发热召唤了, 可以跟她一起过去。 　　关山越联系薇尔提及此事，薇尔很兴奋，表示今天刚好有大集会, 等她下班。 　　傍晚, 一行人在环球防务公司楼下接到薇尔。 　　她上了车子, 一身轻松地跟几人打招呼，此刻眼里看关山越不再是上司，而是极乐教教徒, 她们是同类人, 亲近不少。 　　“真羡慕你, 直接继承了卡特琳的高阶教徒位置。”薇尔还不知道这是约里的徽章, 关山越暂时没打算澄清。 　　“你们是第一次入教，东西都还没准备吧？” 　　关山越几人一头雾水。 　　“需要什么？” 　　“我就知道，没关系，我带你们去买。” 　　说完报出一个地址, 无人的士启动出发。 　　半个多小时后，的士停在城市边缘区街道。 　　此地没有高楼大厦, 不如市中心繁华。最高建筑才四层, 风格偏向实用主义, 外立面没有精致的玻璃，全部都是最原始的粗糙泥土，耐得住礁爪湾的风沙。 　　纵横交错的街道并不宽敞，但人流密集，车进不去, 需要步行。一楼都是小商小贩，有些摊子摆在门口，电子喇叭叫卖声不断, 热闹非凡。 　　薇尔熟门熟路带着几人穿梭其中，最后在一家小店门口站定。小店用霓虹灯打着花里胡哨的招牌，灯光有损坏，投影的字母缺失拼不出完整的名字。 　　钻进去后，薇尔高喊一声： 　　“老乔治，来生意了，极乐教新教徒套装来两套！” 　　几人环视四周，小铺面20多平，壁柜里都是些看不明白的小物件，造型怪异，关山越直觉不想碰。 　　不多时，柜台后面的破旧木门打开，老乔治叫嚷着出来了： 　　“就两个人的生意，喊这么大声干什么，还以为你带了两百单生意！” 　　说着，叼着半根香烟眯着眼睛看几人，黢黑的手指点过来： 　　“哪两个要？” 　　“她们，一男一女。”薇尔指向两人。 　　老乔治犀利的眼神刮过NEX-01和不知春，弯腰从柜台后面掏出两套衣服仍在台面，激起一阵灰。 　　薇尔咳嗽两身，拿过衣服让两人试。 　　“不用试了，我的眼睛毒辣，尺寸不会错的，260霓虹币。”老乔治吐出烟，咧嘴笑出大黄牙。 　　关山越掏出手环付款。 　　薇尔用手扇灰，不满道： 　　“你最近发财了吗，卫生搞这么差，生意不做了？” 　　“嗐，小本生意，哪能干巴巴地做大指望，没劲。”老乔治转头问：“别的要不要？” 　　“高阶教徒的东西，你这边有吗？” 　　“高阶？谁？”老乔治问着话，视线却精准落在关山越身上。 　　“我就随便问问。”薇尔改口。 　　“卖不了。教会那边自备，挣钱的生意不让我们做，只能吃点边角料糊口咯。” 　　“啊哈哈，你也别灰心，有空也去教堂祷愿真心，财富会眷顾你的。”薇尔说。 　　老乔治不耐烦啧嘴摆手，让人走。 　　出了门，薇尔为老乔治的态度道歉。 　　“其实新教徒套装教会也有卖的，但他这里每件便宜20。我知道你不缺这20块，我是出于私心想给老乔治带点生意。别看他现在这样，之前可热心了。前段时间不知惹了谁，相依为命的养子被人杀了，所以现在很消沉，别见怪。” 　　几人摇头，说不会。 　　薇尔带着几人穿梭街道，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幢独立建筑外，说到了。 　　几人抬头大量这栋教堂，不算威严宏伟，甚至连图书馆都比不上。但建筑风格独特，和周边商贩矮楼、市区摩天大楼都不同。外立面横七竖八的材料堆叠，像个巨大的巢穴。 　　附带小院子，院子有座喷泉，在沙漠城市不常见。 　　薇尔走过去，在喷泉里清洗脸庞，还招呼几人一起。 　　“别看这儿不起眼，但很有历史。礁爪湾还没建市之前就存在了，全市的教徒都会来这里参会朝拜。来，好好洗洗，池子里的水很干净，还是淡水哦。” 　　喷泉顶部有个大喷头向上喷出伞状水珠，流入下方空中的花岗岩水池，水池一圈有小孔，源源不断向最下方喷小股水珠。 　　关山越凑过去看了下，水质清亮，估计里面有套循环净水系统。 　　NEX-01表示坚决不洗。 　　不知春凑过去跟风洗了把脸，惊喜道：“是甜的！” 　　薇尔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这么灵敏，是有微微清甜，毕竟是受极乐神赐的水嘛。” 　　几人闲扯几句穿过院子，进入教堂大厅。 　　大厅布局也很独特，不同于暴力之神教会的前排是高台，下方是一排排的木椅。 　　这儿大厅里的椅子围绕成圆形，一圈接一圈，呈曲线交缠排布，整体高度逐渐向下延伸，最中心处也是最低点，被深色木栏杆围住，里面一块圆形光亮大理石板，看着像是讲台。 　　陆续有人进场入座，薇尔也想占个好位子，但还有事情得先完成。她朝关山越招招手，拉她进了侧方小隔间，指了指黑色帷幕对面。 　　“你去刷套高阶套装。”薇尔解释：“只有这里有卖的，等会儿谁也别搭理，放心，我会把另两个好好带回去的。” 　　关山越皱眉，问： 　　“高阶教徒不在这里集会？” 　　“那哪能啊，会扰乱会场秩序的！你们另有集会地，放心，会有人来领你的。”薇尔说完对她使了个“你就放心吧”的眼色，关门走了。 　　见只有她一个人出来，NEX-01问： 　　“她呢？” 　　“高阶教徒去另外的地方，不会有事的。快把袍子换上，现在还能占个好位子。”薇尔催促着，一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极乐教袍套上。 　　NEX-01面色不悦。 　　不知春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点兴奋，一边套上设计奇特的袍子，一边劝NEX-01： 　　“关姐有事会手环叫我，她很有本事的，N博士你顾好自己就是帮她了。” 　　这话不假，就是听得不大舒服。 　　NEX-01闷声套袍子。 　　叫袍子，其实就是几块化学易燃材料制作的劣质布块。一个大兜帽，下面三条分割布块，一块在后背，两块在两肩。套在身上不伦不类的，不知道面前两人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关山越来霓虹星也见过不同的教会了，无论是西奥多搞的暴力之神教会还是赤界这种套个公司外壳的杀戮教会，都会用带神秘感的仪式赋予教会神性，让信众从心里敬畏服从。 　　至于本质…… 　　关山越无声冷笑。 　　干脆利落掀开帷幕，里面是块投影屏幕，徽章识别之后，弹出信息。 　　【 　　购买高阶教袍 　　33333霓虹币 　　】 　　关山越瞠目结舌，什么材质能值这个价？总不能是金子吧？ 　　还没查到任何线索就先预付三万多，默默把这笔账记到勒萨头上，点击了付款。 　　滴声后，投影下方窗口弹出一个纸盒。 　　打开，取出高阶教袍，抖了抖，几片玫红色丝绒材质的布块荡在空中，看样式像三块布条组成了一个坎肩儿……太敷衍了，还不如暴力之神的斗篷。 　　关山越依照提示把坎肩儿穿好，一块布条在后背，两块挡着肩头。戴上兜帽，摸到兜帽边缘有个按钮，点击感觉脸庞热热的。 　　对着侧方小镜子一照，才发现已经换了张面孔。原来兜帽边缘有圈超级增强现实投射孔，能自动在脸上投出其他面孔，兜帽底部还有声带调节装置，能改变声线。 　　还算有点黑科技成分，三万花得没那么冤大头。 　　关山越调节开关，把面孔调得非常普通，声线则在自己沉冷的音色里加几分尖细。 　　面孔和声线一经确定，不能做改变，而且兜帽必须经过生物识别后才会启用，也就是说，虽然易容出席，但一帽一人，没法替身。 　　之前在暴力之神教会，关山越拿到戒指后轻而易举就替换了秦振岳，成为雪鸮。西奥多的教会太草台班子，设计没学到精髓，漏洞百出，他一心敛财，不想多花心思。 　　反观极乐神教，做得很像模像样。思及此，关山越打起精神，推门而出。 　　- - 　　老乔治目送四位客人离开，叹口气，转身回到木门后的房间。 　　高个子女人大马金刀坐在木桌上，抬眼盯着他，气势十足。 　　旁边站着个白色头发，皮肤黝黑的清秀少年，一脸戒备。 　　老乔治不敢直视她，语气颤抖： 　　“虞老妹，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是被逼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如果你念旧情，当初你昏迷不醒，是不是我把你捡回来救治？不然你早就暴尸街头，被那群豺狼瓜分了呀。” 　　虞嫖嗤笑一声，老乔治吓得靠紧门板。 　　“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不是不是，那伙人拿小乔治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放过我的小乔治，早知道是这种结果，我更不可能出卖你……” 　　说着，老乔治呜咽着哭出来，抬手捂住脸，摸干眼底的湿润。 　　小乔治…… 　　虞嫖有点印象，长得跟老乔治一点都不像，似乎还不会说话。 　　心情沉了沉，继续说： 　　“我同情你，有个忙你必须帮我，以后我帮你报仇。极乐教今天有高阶教徒集会，帮我混进去。” 　　老乔治连忙摆手： 　　“我不想报仇，你也别找死。” 　　“你不用替我做决定，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虞嫖继续循循善诱：“我观察过，你有过分出色的机械改装能力，想必超验能力与此相关吧？而且……” 　　她微微弯腰，长指稍稍用力，捏碎木桌右下方柜子的陈年锈锁，从里勾出一个玫红丝绒兜帽。 　　“你做这么多高阶教徒袍子，不就是为了偷卖？” 　　“诶，你真是！”老乔治语塞，估计是上次虞嫖在他这里养伤时偷看到的。 　　这事儿并非老乔治起头要卖。先前有高阶教徒拿着损坏的兜帽让他修，毕竟他的手艺这几条街谁人不知。重新买要花三万多，让他修才两千。尝试着修过一次成功后，找过来的人就多了。 　　不过生意都在暗地里进行，毕竟也算断极乐教财路，他怕教会过来找茬。 　　看着虞嫖誓不罢休，他连连叹气： 　　“你可想好了，我顶多只能让你装作别人的样子，如果那人今天也参加集会，你就会露馅儿。” 　　替人修兜帽设备时，他多了个心眼，把数据都备份了。虞嫖非要的话，他只能取个备份，调成一样的数据，顶替对方。 　　“无事，我能进去就行。”虞嫖答得很爽快。 　　“要两个？” 　　“就一个，我用。” 　　“他呢？” 　　老乔治指着尼莫。 　　虞嫖说： 　　“他留这儿，保护你，替你看看场子。” 　　老乔治心头一热，决定还是上点心。 　　低头翻兜帽，回忆着有哪个高阶教徒有虞嫖这一米八的身高的。都顶替了，还是得尽量贴合一点，不然假的太明显了。对了，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粉色小玛丽，就用她的吧，她之前经常来我这儿买真心红封，好几个月没来了，估计你们碰不到。算你走运。” 　　老乔治坐在仪器后面，小心翼翼操作镜头下的元件，另一侧接入设备里调数据，最后还要破解生物识别锁。 　　十多分钟后完成，长呼一口气。 　　“带上试试。” 　　虞嫖带上，兜帽开启。 　　“哇。”尼莫轻声惊叹。 　　完全变了张脸，太真实了，迎面走来根本认不出来。 　　“没问题？”虞嫖问。 　　尼莫再次感叹。 　　声音都变了，虞嫖原本的声线带着冷意的锐利，此刻嗓音像破锣，很咋呼。 　　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虞嫖摘下兜帽，嘱咐尼莫时刻警戒，转身离开。 　　老乔治在后面喊： 　　“虞老妹，这回一定要手脚利索，别惹麻烦！惹了麻烦也别着急回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尼莫很不满瞪他一眼，说什么丧气话？ 　　老乔治不理他，甚至开始祷愿，极乐神长点眼多多眷顾虞嫖，别翻车查出他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elaine4399 营养液×20哇哇哇哇 营养液×2划学研究员 营养液×1青皮桔子 营养液×1未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113章 生死邀请函 06 虞嫖视角- 　　虞嫖原本打算在峡谷基地修整两周, 一来加固防御工事，二来去周边城里补充物资。 　　山腰村落的人数拢共算起来近百人，但大部分不具备挣钱能力。 　　能求得生计的才二十多人, 这些人下山去城里工作, 赚的钱除去个人维持生存的必要开支, 结余全部汇入村落总账户，村落开支从总账户里出。 　　只是，剩下大几十人等着吃白饭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玉芝带领他们开垦梯田, 种点蔬菜和粮食作物。 　　种子, 在霓虹星是稀罕物, 还是靠村里在农业公司做垃圾清理的村民收集带回来的公司不要的劣等幼苗。不过转基因作物结果后的老种子无法二次培育结果，但应付一季是一季。 　　于是勉强种活了十几块地，温饱问题得以解决。 　　原本玉芝强烈反对虞嫖下山。 　　她是公主，子民们供奉她天经地义, 何况大家本就该侍奉她。而且，虞嫖以前体质虚弱, 玉芝一直精心照顾, 现在虽然身强体壮了, 但玉芝心理总觉得虞嫖还是那个常年卧床看书的病弱公主，终归不放心。 　　直到几个月前，虞嫖率先觉醒了超验能力。 　　【言灵赋格】 　　可从匹配度满格的诗词中汲取能量，赋能别的超验能力。 　　前半句看得很振奋人心，后半句则被限制得死死的。 　　那时, 村落的人还没有第二个觉醒超验能力的，她都无法施展。 　　每天只能干巴巴看着那句唯一点亮的“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却无法使用。 　　后来，她的表弟云今也觉醒了超验能力【云水】，使用后可以凭空生云雾。 　　于是虞嫖的超验能力迎来首次施展。 　　配合云今施展能力之后，她吟出那句诗。 　　地上流动的小片云雾瞬间膨大数十倍，将整座屋子都盖住了。 　　自此，虞嫖对目前能用的唯一诗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加强其他超验能力特性。 　　两人有空就一起训练超验能力，两人能力有所增长。经常把半山腰搞得雾气缭绕，路都看不见，玉芝不堪其扰，认为两人不干正事，还妨碍她们干活儿了，叫两人去山下耍。 　　虞嫖受到启发。 　　他们所在的峡谷山腰是少雨水的高原，饮用水都是去几公里外取，很不方便。于是她和云今配合数次实验，将浓厚的云雾压缩在封闭容器中凝结成水露，真能提供生活用水。 　　后来又有几人觉醒五花八门的超验能力，其中有强化个体机能的攻击技能和使用外物的攻击技能。 　　前者，虞嫖无法使用超验能力赋能，后者才行。 　　也就是，她的超验能力只能作用于别人超验能力的外物，而非人本身。 　　她们在山上熟悉能力，训练，开发适配场景的潜能。那段日子，随着超验能力的熟练，虞嫖感觉每天身体素质都在变强，对战能力呈现质的飞跃。 　　然后说服玉芝她们要下山谋生计。 　　礁爪湾在对面海岸，是个大城市，机会多，虞嫖和云今一起出发。路线早前出去的人分享过，用的是低价买的过时高速汽艇。 　　初到这座沙漠之城，虞嫖的谋生之路并不顺利。 　　每每遇到不公总会出头，即便有好心工友告诉她工头从底下人工钱提回扣很常见，忍忍算了。 　　她不。 　　当场踹飞工头，要他把提的回扣吐出来。工头碍于一时威胁把30%工钱还给大家，但当晚就派人杀她泄愤，她反杀成功，但活儿也没了，就逃了。 　　后来陆续换了几个工作，都因为类似原因干不长。 　　云今也劝她。 　　这里规则不一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虞嫖当时说：“我现在有了从前不敢奢望的健壮身躯，如果还不能按照自己意愿畅快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太刚勇，易折啊。”云今说。 　　“易折说明刚勇得还不够。”虞嫖回复。 　　虞嫖的坚持也迎来了回报，在远离市中心的边缘区闹街里找了份维护秩序的工作。治安队的队长觉得虞嫖的脾气很对她胃口，就该做这份工。 　　治安队其实是家中型安保公司，专门收这块闹街摊主保护费。一般治安员都不怎么管事，摊主们怨声载道，交费都不积极，搞得强征事件太多，很不体面，领导不喜欢。 　　队长需要虞嫖这样的人提升口碑，虞嫖也不负期望，干得很好，虽然被同僚排挤，但队长很满意，还给她把薪资涨到1500霓虹币每周。 　　后来队长调去公司坐职，虞嫖被提为队长，周薪3000，职业之路才算步入正轨。每天接触的都是最具烟火气的市井纷争，但虞嫖极尽所能维护一方安宁，作为曾经黑市活动最活跃地区之一，竟然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 　　表弟后来看她，连连咂舌，说她天生就该治理一地，这是命。虞嫖笑笑没说话。 　　相比之下，云今的工作之路则顺利很多。 　　他虽然年纪不大才十七，但长相秀美，凭借这张脸和呼云唤雾的能力，很快在市中心的娱乐场所找到表演职位。 　　虽然只是众多背景板伴舞一员，但薪水很不错，每周能拿到1800霓虹币。唯一的缺点就是上班时长过长，上午清扫场地，下午训练，晚上表演，下班都是零点以后了。 　　表姐工作稳定后提过让他辞掉工作去她的小队，但他拒绝了。云今身体不够健硕性格也软，他从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能在高档环境里工作，累点但赚钱还算轻松，他很满意。 　　虞嫖来看过他，花了400站在最远的角落看了深夜场表演接他下班。 　　摇头道：“这里是光鲜亮丽，但光鲜亮丽不属于你。你被迷了眼。” 　　表姐还是了解他的，小时候就如此，喜欢一切靡丽事物，华服、配饰……现在，条件不允许，喜好却没变。 　　云今被刺痛了，嘴里不想承认：“都是挣钱，你只是数字上比我多，没有谁的钱更高贵。” 　　虞嫖沉默。她虽经常言辞犀利，对表弟却没有重话。遭遇变故，表弟年纪小，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大变化了，她不想给他更多压力。只带他吃了顿宵夜，嘱咐他万事小心，通讯保持联系，送他回出租屋就离开了。 　　云今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表姐从颠沛流离的零工摇身一变成小领导了，而自己之前还窃喜工作顺利，如今却被甩到后面落下一截。反超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他没有刻意跟亲人比较，那晚依然深刻体会到了无法抑制的人性阴暗面。 　　次日，就找了领导问有没有其他工作机会。 　　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油头粉面，总穿紧身裤，说话时很喜欢动手动脚，云今以前都躲着他。 　　如今他太想进步了。 　　领导的手指滑到他脸上，捏着下巴左右审视。 　　“唔……还不错，对了，你跟人睡过没？” 　　云今本来就强忍恶心才没把老男人的手拍开，皱着眉生硬回答：“没有。” 　　领导笑得阴气十足，一双眼睛从上刮到下： 　　“我信你没骗我，等通知吧。” 　　云今硬着头皮说，他不是来卖的。 　　领导离开前翻了个超大白眼： 　　“想卖你还不够格呢。” 　　才稍稍放心。 　　不到一周领导就来找他，说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出个长差。 　　“就我一个？”云今问，娱乐公司不是没有出差，他听同事说过团体巡演就要去外地。 　　“对。” 　　一个人，出什么差？云今犹疑。 　　领导啧了一声，多费了两句口舌： 　　“争取了个跟其他公司合作的项目，你面试成功才能去出差，回来给你分一万。面试失败呢，就回来，老实上班。” 　　一万霓虹币。 　　云今心动了。他甚至可以给自己买点奢侈小礼物，剩下的钱汇去村落账户依然可观。 　　点头答应。 　　当晚领导亲自载着他送去面试，甚至语气很好地鼓励他。 　　表示他这样的人不多了，非常看好他，好好努力。 　　云今听得很是鼓舞，表示一定不给领导丢脸，认真准备面试。 　　领导笑了笑，把他放到面试点，看着他进去。 　　云今想着怎么也算件大事，就给表姐发了条通讯。 　　【我的职业也要开启新篇章啦。】 　　附带一张面试点建筑大门照片。 　　领导看着他敲门进去，才驱车离开。 　　“这回发了。” 　　收到信息时已经是深夜，平时这个点虞嫖早就睡了，但要准备明天的面试，所以在熬夜。 　　前队长表示公司大厦有空出来的安保培训官，问她愿不愿意申请。 　　虞嫖给了肯定回复。 　　薪资高，还能给安保员灌输正面理念，没有理由拒绝。 　　前队长表示竞争激烈，申请有几十人，让她好好准备面试。于是这几天下班后一直在忙这事儿。 　　她给云今打过去，想问问他是什么事，但对方一直无人接听，考虑到可能是不方便，打算第二天再问。 　　心神不宁睡了一晚，第二天依然无人应答，甚至最后信号都断了。 　　云今出事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直接冲到工作地找，却不放她进。前队长打通讯质问她怎么不去面试，她说家里有状况，还发了那张照片拜托她帮忙查。 　　前队长骂她几句后还是憋着一股气给她查了，费了番手段才查出照片的私人会所，实际是极乐教的教徒集会点。 　　“别去找死。” 　　虞嫖去了。 　　差点死了。 　　如今，她卷土重来。 　　上次被抓后出来才发现自己被安保公司开除，账号权限收回她没有前队长联系方式，只能靠自己。 　　这次她学聪明了，回到村落后在黑市网络买点消息。 　　黑市消息里，极乐教和貌美少年这两个词条有很多令人浮想联翩的传闻，但从未有人证实。 　　她也明白，要找人，去上次那里行不通，得极乐教集会入手去查。 　　此刻，她站在极乐教造型怪异的教堂外，穿好高阶教徒兜帽，穿越院子，步履平稳走进去。 　　进入大厅四处打量，不小心撞到侧方小门出来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 　　“抱歉。” 　　“抱歉。” 　　那人样貌寻常，声音尖细，跟她一样带着玫红色高阶教徒兜帽。 　　两人同时愣住，客套一笑。 　　来了位引路人打破尴尬的沉默。 　　“两位高阶，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先叠个甲，明天要带家人出行，还不确定能不能更新，宝宝们不用等。感谢灌溉：舒珈 营养液×15三水 营养液×10哦？ 营养液×10盐 营养液×10陆时叁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4太白 营养液×2宝宝你是一只小红鸟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114章 生死邀请函 07 我们中间， 　　关山越刚出来, 就遇到另一位高阶教徒。教堂工作人很快过来将两人引到内厅。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两人，寒暄道： 　　“粉红小玛丽教友, 好久不见, 还以为你退会了呢。” 　　关山越余光看到跟自己并列走在后面的高个子女人, 扯着嗓子粗犷地嗯了声，说： 　　“忙。” 　　工作人员笑着连说“是”，又问关山越： 　　“这位教友倒是新面孔, 刚升上来的？我竟没什么印象。” 　　“我么？继承的。”关山越说。 　　工作人员眼睛瞪大： 　　“谁的？” 　　“……约里。” 　　“约里……她啊, 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友, 我记得好像她已经是荣誉高阶了吧？竟然这么快就去见极乐神了……唉。”工作人员回头, 对关山越说：“当然你能继承，说明她非常认可你，你很幸运。” 　　“当然。” 　　几人从正厅右侧门出去，一条石头小道饶了一圈, 停在一面灰白墙面跟前，墙面有几扇矮门。 　　工作人员朝关山越伸手： 　　“你把徽章给我, 我给你更新信息。” 　　关山越不明就里, 徽章递过去。 　　工作人员朝第二人示意： 　　“你可以先进去。” 　　粉红小玛丽驻足看了眼工作人员, 后者又提示： 　　“太久没来了都生疏啦？就左一那道门，一直没变呢。” 　　“谢谢，再见。” 　　粉红小玛丽走了。 　　关山越跟她点头，工作人员钻进身后的门，没多久把徽章还给她。 　　“以后你就是约里二号。继承的位子都这样, 不能自定义名称。谁让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别人羡慕了一辈子的位置呢，而且这也是让你感怀前教友，常怀感恩之心。” 　　“当然。约里在教会里表现怎么样？”关山越趁机问。 　　工作人员接连夸奖, 无非是很虔诚，付出很多真心，对教友热心肠，别人提到她绝对是赞扬，结尾还对关山越寄托了美好的愿景，希望她作为约里二号不要辜负了约里的真心。 　　关山越笑得一脸真诚表示，一定让教会铭记她。 　　拿到徽章后佩戴，进入左一的门， 　　门很矮，要弯腰进入。工作人员之前说过，是为了让教友们感悟，哪怕晋升高阶教徒，也要常怀谦卑之心。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换衣间，侧方有一排衣架，识别到有人进来，衣架自动伸展，一件教袍推了出来。 　　兜帽设计很抽象，教袍倒很中规中矩，玫红色很宽大。套上教袍时，关山越才注意到四面墙上都有扫描孔，闪了绿灯后，对面墙的暗色合金门才滑开。 　　关山越见过很多，有安检作用，扫描有无带武器，毕竟交得起三万破布帽子钱的人很惜命。 　　不同于外立面粗糙的灰色泥土，厚厚的合金门里面则是另一番天地，崭新而奢靡，处处透着金钱的气息。 　　内厅座位设计和正厅类似，不过装潢不同。 　　厚厚的丝绒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光，隐藏的灯线走向颇具设计感，但又让光线柔和而均匀地洒向下方。 　　座椅有绵软的坐垫和椅背，下方讲台中心的镀金栏杆在灯光下泛着光，质地舒适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十分安静。 　　座椅数量远小于正厅。 　　正厅的座椅数量粗略估计能坐下上千人，而内厅座位不足百个。 　　内厅的入口似乎很多，不停有人源源不断从四处冒出来，座位空余不多。 　　关山越站在平地扫了一眼，下了几节台阶，找了个倒数第二排的空位落座。向下延伸的降坡座椅设计，坐哪里都差不多。 　　没等多久下方中心讲台地板滑开，玉石坐台升了上来，一直升到离地一米多才停止。 　　玉石坐台周围的浮雕设计跟徽章类似，坐台上方有一层薄纱围住，隐约能看到里面坐了个人。 　　看身影姿势似乎不大端正。一只脚屈着，同侧的手撑在脚上，另一只手似乎撑着脑袋。 　　五官却看不清，关山越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也带了兜帽。 　　他一开口，现场瞬间寂静，不紧不慢的声音荡向四周： 　　“各位教友，此次高阶教徒集会做一个小小的变动，由祷愿真心开始。” 　　关山越听到身边有人低声“啊？”了一声，随即立马低头。 　　她也有样学样，低下头去。 　　随即，座位前方浮起一块小屏幕，页面元素设计很具宗教神性，只是中间的文案是： 　　【 　　极乐神爱教徒，虔诚的教徒终将得到全然的爱。 　　毫无保留地祷愿，极乐神一直在倾听。 　　请选择祷愿真心数额—— 　　】 　　他们口中的“真心”竟然是这个真心。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关山越眉头跳动，滑动页面。 　　极乐教还挺贴心，没让教徒自由发挥数额，最低就是3333霓虹币为一份高阶真心，真心数量不设上限，可以拖动数目条往上加。 　　明码标价的真心，童叟无欺，身旁的教徒纷纷掏钱，那架势，绝对不让极乐神感到怠慢，生怕迟缓一秒就显得祷愿真心的姿态不够虔诚，无法得到极乐神全然的爱。掏完钱之后，他们十指交叉，念念有词，给极乐神诉说自己的祈愿。 　　关山越不动如山，她对祷愿真心没有任何意愿，只想静静等待该环节结束。 　　全场的投影屏幕逐渐关闭，只有那么一两个人的还亮着。关山越才发现，页面没有关闭按钮，也不是统一关闭，没有献上真心就一直在面前亮着。 　　极乐神爱教徒，但逼氪。 　　爱得一般。 　　没法子，掏出手环用虚拟账户买单，默默将3333记到勒萨头上。 　　直到最后一人付款完毕，全场最后一块光亮屏幕消失，玉石坐台里的人才继续发言。 　　“想必诸位都很疑惑，为什么把最后环节提前。因为，压轴的是今天的场重头戏。” 　　关山越余光看到下方有人明显坐直了腰板。 　　玉石坐台里的人换了个姿势，缓慢扭头扫视全场，慢慢说： 　　“我们中间，有位叛徒。” 　　关山越：？ 　　刚来就自投罗网了？ 　　那道声音继续说： 　　“一个月前的集会，教堂有桩失窃案，经过现场分析，确认一位窃贼。极乐神说，窃贼正是高阶教徒。刚刚极乐神给我示现，叛徒今天就在会场，亮红灯的位置。” 　　顶部灯线瞬间熄灭，全场暗下去，红光亮起。扫向红色光幕外看过来的一双双惊讶眼睛，关山越捏紧的手又松开，安坐不动。 　　红色光束范围太大，像个圆球，将她前后左右的人全罩住了，座椅排布之下，竟然一共有五人都在红光之内。 　　“咦？”发言人疑惑了，但瞬间反应过来：“极乐神的示现表明，叛徒就在你们五人之中。” 　　关山越座位下方的人蹭地弹起来： 　　“首座，你在放什么屁？让极乐神重新示现！” 　　黑暗中接连有人低声不满这人出言冒犯。 　　“传人，你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首座语调低沉。 　　“我的忠诚不容置疑！”传人厉声道，粗狂的声音回荡开。 　　“怎敢将个人声誉放在教会纯洁之上？”首座斥责。 　　“一次照出五个人，是极乐神对你们的考验。或许极乐神预判了你们摇摇欲坠的虔诚，再或许，你们对盗窃案有所了解故意隐瞒？” 　　“给你们五人一个自辩机会，极乐神自有判断。” 　　几个黑衣工作人上来，将几人请下去，在中心点站定。 　　背后是高高在上的神秘首座，对面是虎视眈眈的审视教友。 　　接受审判，关山越并不陌生。 　　与上次不同，此刻她气定神闲。 　　什么盗窃案，没听说过。她是新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首座刚说可以开始了。 　　她率先发言： 　　“我新来的，不是我。” 　　旁边的高个子破锣嗓子接话： 　　“我没来，不是我。” 　　第三人有样学样： 　　“我祷愿真心多，不是我。” 　　第四个： 　　“我不知道，不是我。” 　　传人瞪着几人，显然不爽她们的敷衍，再次声明。 　　“我的虔诚，极乐神自会明辨，另外，我觉得她们想浑水摸鱼，建议极乐神严查！” 　　第三人无端被指摘，反驳： 　　“我祷愿的真心，教会都有记录，怎么可能惦记教会的三瓜两枣。你嘴上说着虔诚，能证明吗？能量化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最有嫌疑的就是你！” 　　传人气得一哽，嘟哝： 　　“权柄，你该庆幸钱多救了你。” 　　他不想焦点停留在自己身上，打算找个目标转移怀疑，气呼呼地看向带头划水的关山越： 　　“你新来的？怎么证明？” 　　关山越指着自己的脸： 　　“还用证明？极乐神一眼就能认出新面孔吧。当然，还有这个。” 　　说完，掏出徽章。 　　几人眼光亮了亮，荣誉高阶教徒徽章，比高阶教徒还要高上半级，教会里没几个人有，眼前人面容陌生只说明一件事—— 　　“你继承了约里的？” 　　“正是在下，约里二号。” 　　代号很怪，不妨碍关山越义正言辞，情绪饱满。 　　“狗屎运。”传人嘟哝着，还想着自己作为荣誉高阶能压她半个头，没想到同级别，就不再纠缠，转头看向她旁边的高个子： 　　“你怎么说？” 　　“极乐神知道，这几个月粉红小玛丽都没来教堂。”粉红小玛丽说，“教会被窃？我才知道。” 　　传人等了两秒，见身后的首座没做声，说明这高个子粉红小玛丽的确没来，继续问最后一人： 　　“新来的，没来的，捐钱多的，借口都被用完了，你有什么说辞？”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撒谎，我说的是真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即便我脑子坏了，也没胆去偷极乐神的东西啊。” 　　权柄还很有爱心，轻轻拍了拍教友，说： 　　“愿极乐神护佑你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花间辞哈哈 营养液×10哦？ 营养液×10一捧雪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6__春风春风春风春风又春风__ 营养液×1感谢！！ 第115章 生死邀请函 08 刚松一口气 　　那是…… 　　超验能力。 　　刚刚关山越察觉到权柄手指里有一根极细微的光线, 曲折而泛着点点蓝光，从指尖冒出来后就钻入男人身体。 　　迅速且不易察觉。 　　场上其他人关注点都在男人身上，无人发现异常。 　　关山越却发现了, 除了她日渐强化的五感, 最主要原因是, 这超验能她用过！ 　　就在几天前，那场私密宴会上，她夺得超验能力【顺从】, 使用时也是同样的蓝光细线。当时她有实验过, 让时瑛忘记做的事, 完全可以做到。 　　超验能力具备独特性, 哪怕功能类似，但表征也会有所出入。此刻，她无比确定，权柄正是时瑛！ 　　这场混乱瞬间在头脑中厘清。 　　时瑛使用【顺从】让男人帮他从教会窃取了什么, 且让他忘记这件事。所以，男人只是一把刀, 而时瑛才是背后操刀的人。 　　关山越有点无奈, 进来本是想查约里, 没想到撞见不相干的人的歪心思。不过，也不算收获全无，从另一方面看，她抓到了一张还算不错的牌。 　　上次私人宴会已经坑了一把时瑛，没想到他又送上门来。 　　首座突然笑出了声。 　　安静的会场回荡着他久不停歇的笑声, 听着很瘆得慌。 　　通过对比失窃现场监控的身形和行为动态，匹配度高达99.99%的教徒出现了，灯光本该精准定位那个人的,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竟然光圈扩散，多罩了四人。但神示不容质疑，不可能进行二次验证。 　　该如何精准将那人拎出来，最下策是将五人都放暗厅处理，只是过程黑盒，届时教徒内部不免会有不满。神示现如果不在明处，被人直观看见，听见，感受，还有什么意义？ 　　极乐教能让教徒心甘情愿献上“真心”，正是因为神示永远正确，永远准确，永远贴合人心，永远坦然包容人性。 　　一旦脱离了教徒视线，背后操作查明窃贼，就变了味儿了。不纯粹就会滋生质疑，有了质疑，神性就会堕落，无人奉献真心，那是毁灭的开始。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该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破局…… 　　笑声结束后，首座幽幽的声音飘来： 　　“极乐神爱教徒，哪怕是盗窃者。” 　　下面的教徒们高高端坐，盯着台中的五人，希望窃贼识趣，不要对极乐神的爱不识好歹，最好是乖乖就范，不要耽误他们进入最后环节的时间。 　　一句话，几人听得心里千回百转。 　　传人很不满地哼了一声，嘟哝：“极乐神太宽容了，要我说千刀万剐示众才行，否则人人都能对教会不敬。” 　　粉红小玛丽则双手抱臂，事不关己。虞嫖的目的很明确，她是来找人的，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此刻决不能把自己搞成焦点。 　　关山越有点咂摸出味儿来，这是劝降啊。 　　窃贼必须得揪出来，不管人对不对，否则就是把首座架在火上烤。视线在时瑛和男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男人身上。她要看看时瑛给他下了什么指令。 　　她此前借用能力时，指令是从嘴里说出来的，但她不确定作为拥有能力的本人，是否可以意念操控。 　　她打算静观其变。 　　权柄皮下的时瑛则心里打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坦白的，行盗窃的人不是他，所以他刚使用【顺从】让老马恢复记忆，一人担下全部罪行。 　　老马强撑着才不让自己抖成筛子。 　　就在刚刚，昏沉的脑袋突然一片清明，所有事一股脑全想起来了！ 　　自己是如何使出了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敏捷身法，躲避守卫，翻进首座的存储室，从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里偷出一瓶淡金色液体，再从侧门翻出教堂，交给……无人的士？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己被利用了！ 　　到底是哪个狗杂种在搞他？当然，现在没功夫分析这个，当务之急是把眼前的事糊弄过去。 　　虽然首座在诱降，可此情此景，他哪敢做声？ 　　极乐神爱教徒，可一切都是爱，惩罚也是爱。 　　他太清楚不过。 　　要不是超验能力【逃脱】被动触发，也许刚刚还坐着时，就不明不白地被红光选出来了。只是能力没有发挥到极致，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还选到自己，也许是另外四人的能力太强，导致自己没能完全逃脱。 　　但如今局面，也算博得一线生机，这不还有四个被他拉下水的。所以此刻，绝对不能开口。 　　袍子下面的双手紧掐大腿，一动不动。 　　可是脑子充斥着空灵的声音： 　　“担下罪行” 　　“担下罪行” 　　…… 　　魔音入脑，两眼一黑，意志力岌岌可危。 　　甚至咬紧牙关的嘴都生出了自己的意愿，拼命与自己对抗，要张开吐出来。 　　最终败下阵来的竟然是自我意志，颤抖而僵硬的声音从牙缝蹦出来： 　　“是我，我有罪，请极乐神原谅。” 　　全场哗然，似乎又觉得情理之中，很快冷静。 　　首座似乎很满意，声音带着愉悦： 　　“当然，你愿意坦白这样很好。极乐神不也想教徒受苦，何况你还是高阶。” 　　“依惯例，窃取教会者，当入暗厅忏悔三个日夜。” 　　暗厅？ 　　谁能在那种鬼地方呆三天？ 　　冷汗瞬间渗出老马额头，胸腔憋闷，脑中魔音消失，此刻只想不吐不快： 　　“我检举是不是可以减免？我是被人蛊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偷的那管黄金药剂是什么，如果造成教会财产损失，受益人绝不是我。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谁蛊惑的我，但今天极乐神直接指出5个人，那么我怀疑幕后主使很大可能就是另外四个！” 　　刚松一口气的四人：？？？ 　　权柄立马跳出来：“教会有损失，我当然愿意奉献更多祷愿真心，但血口喷人罪加一等。” 　　关山越冷眼看时瑛演得有声有色，默不作声。 　　虞嫖打定主意让别人出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传人不爽权柄满嘴“真心”撒钱很久了。 　　什么意思？是在点他们捐钱不积极，不如他虔诚？捐点钱就有理了？ 　　极乐教好就好在，真心虽然不能不献，但绝非万能。众人惦记的神赠机缘，不是钱能换来的。 　　权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虔诚，这口气不出不行。 　　传人高举双手，深深鞠一躬，言辞恳切： 　　“能被极乐神点出来，一定是我平日有不足之处。我愿意接受极乐神的考验，任何惩罚我都接受，常反思虔诚之心。” 　　关山越乐了，传人不简单，以退为进，给了首座台阶，顺带抬高自己暗踩权柄。 　　权柄一口气噎得，瞪着传人，这孙子是故意的。 　　急急开口： 　　“你说得好像首座会被他妖言蛊惑一样！首座自然能与极乐神沟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判断！” 　　这下争执停了，等待玉石坐台上的人发言。 　　首座静默看着下方几经变化，心里转了几番思绪。被盗的金水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得珍宝，库房里比金水贵重的东西多了去。盗窃教会的东西，终归行为恶劣。必须处置小偷，让教徒维护极乐神的正义之心得以纾解。 　　只是没想到老马反水这么快，还要拖另外四人下水。 　　监控识别出的小偷就是老马，那么，此刻老马的指认要采信吗？ 　　他大约能猜到盗窃者为什么要偷，视线在另外四人头顶转了一圈，嘴角微笑，他大约知道幕后人是谁了。 　　不过，他打算放时瑛一马，就当他兢兢业业奉献真心的功劳，赏个肉包子也无伤大雅。 　　只是，也不能不罚。 　　首座直起腰身，缓缓拍板： 　　“老马，入暗厅忏悔十日。另外四人，在净化室静思一夜。” 　　话音落地，老马瘫软的身子垮了下来。苦苦哀求，奈何黑衣工作人员两耳不闻，很是强硬将他请走。 　　“矫情，约里之前也待过暗厅，不也好好地出来了，后面还升了荣誉。”权柄冷哼。 　　“怎么，羡慕？你也去暗厅走一趟，看首座给不给你升？”传人依然不放过他。 　　权柄白他一眼，不打算跟这孙子纠缠。 　　关山越心念一动，这两人和约里并不陌生……之前的工作人员只告诉她约里如何虔诚，可没说她去过暗厅。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希望净化室是一间连着的，她能跟人好好打听打听。 　　不出十分钟，期望落空。 　　工作人员带几人离开内厅，走角落的隐藏矮门，步入向下的旋转石台阶，进入了地下教堂全新空间。 　　一条直直的主干道通向远处的黑暗，两侧路口众多，每个路口上悬浮着一盏亮灯。 　　工作人员熟门熟路地穿梭纵横交错的走廊，非常随机地将几人分别安排进不同的净化室，说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避免她们思绪互相干扰，获得最好的净化效果。 　　关山越是最后一个，工作人员在编号33房间停下，示意她进去，还安慰她刚来就受牵连，不过没关系，一晚上很快，在净化室好好祷愿，是接受极乐神爱的好时机，一般人想来还不让来呢。 　　内厅那边，目送几人离开，再次重归安静。 　　高阶教徒们安坐着，内心却期待着，雀跃着。 　　首座环视一圈，宁和的声音流淌在内厅： 　　“现在，开启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环节，感受极乐神全然的爱。” 　　“静思吧，感受吧，敞开吧。” 　　“就在此时此刻……” 　　场上所有的灯光随着首座的声音，逐渐变暗。 　　高阶教徒们坐在黑暗之中，似乎披上黑色外衣，获取了全然的安全感。空气散发着清爽微甜的味道，舒缓着神经，抚平了心中的情绪。 　　在首座的引导词中，双手十指交叠，放在胸口。代表他们自愿敞开心胸，接受极乐神全然的爱。 　　神爱降临，脑中一片空灵。 　　此刻，才是他们与神交流的时刻。 　　教徒们一个个打起精神，向神祷愿，诉说自己的欲望，积累极乐神的爱意。面对极乐神，需要十二分的坦诚，极乐神才会精准释放爱意。随着爱意积累，他们就不仅在这种仪式上才能感受极乐神，还能被选中，接受极乐神的馈赠。 　　当然存在一些纯粹的高阶教徒，只是享受仪式上极乐神爱他们，能带走他们烦忧，或者给他们正在愁苦的事予以启迪，他们也很坦诚地向极乐神展露自己的迷恋。 　　这些人在仪式上，经常不自觉泪流满脸，感觉灵魂经受洗礼摆脱污垢，获得全新的自己，是比普通人更纯净的灵魂。 　　也必然存在更具功利心的高阶教徒，抓住每次和极乐神交流的机会，想尽一切办法多积累极乐神的爱意，就为了有朝一日被选中，接受神的馈赠。 　　他们感受过极乐神的爱，爱意是真的，每次仪式之后获得感也是真的，而曾经前辈接受过馈赠的只言片语流出也是真的。他们目标明确，只为了最后的神赠，期间必经之路的一切，都能接受。 　　内厅，首座宁和的音调回荡开，高阶教徒们沉浸在空灵中，静谧感受…… 　　外厅，则热闹非凡。 　　普通教徒们也在导师的引导下，接受极乐神全然的爱。 　　不过，因为他们只是普通教徒，贡献不如高阶教徒，感受到的极乐神的爱意能量没那么温柔，更加凶猛，这股能量太激烈，必须要尽情释放才能承受。 　　用导师的话说，将身体污浊释放完全，下一次才能用崭新的自己接受极乐神的爱意。 　　教徒们全然信任导师，信任黑暗中空白脑袋感受到的能量。 　　他们尽情释放。 　　有放声痛哭的、疯狂流汗的、打嗝儿的、放屁的、怪叫的…… 　　用尽一切生理机能完成自己所理解的释放。 　　NEX-01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听到了隔座的薇尔在怪叫，还越来越起劲；而邻座的不知春也放声大笑，参与感十足。 　　以至于端坐的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人们举止怪异，而无人觉得不妥，反而全部同化，这才是怪异的地方。 　　他在想，这些人，是不是过度社会化了。 　　如坐针毡，好想离开，但关山越还在里面，他不能走，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是不是也在参与发神经。想起平日里那张沉冷的脸，心中为她默哀。 　　手环亮起，迅速点开，正是关山越的信息—— 　　【能入侵教会监控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凉忆半生 营养液×21Qbeiun 营养液×20陆时叁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3感谢！！ 第116章 生死邀请函 09 （7千字，补上昨天的） 他似乎以为 　　净化室居然是套房。 　　她以为就是一间空房子放上一张凳子, 让人好好反思用的。没想到装潢和酒店一样，甚至比酒店还要舒适。小厅，房间, 卫生间, 一应俱全。 　　实在出人意料。 　　回想工作人员的话, 莫非极乐教认为教徒待在舒适的环境能更好的接受神的爱意？ 　　区别在于，净化室没有任何电子娱乐设备。 　　小厅有块空地，上面放了一团植物编织的坐垫, 周围团团围住一排细密的气孔, 不知什么用处。 　　观察时发现坐垫正对的一侧, 墙壁装潢缝隙里有个隐藏摄像头。 　　有什么值得拍的？ 　　绕着房间走一圈, 没发现其他镜头，她才点开手环的隐藏程序【接管】，没想到教堂的信号非常繁杂，通过手环难以处理, 便联系了NEX-01，让他查监控。 　　NEX-01回复很快, 问要查哪里的。关山越报出三个房间号, 想看看另外三人在房间里干嘛。工作人员说过来净化室是来祷愿, 接受极乐神爱的好时机，然而她是新人，根本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她得看看极乐神是怎么爱教徒的，让约里这么个高级科研人员都深陷其中，太违背她对科研人的刻板印象了。 　　不出一分钟, NEX-01就把三个房间的监控信号连通了她的手环。 　　关山越点开房间03号。 　　权柄皮下的时瑛已经开启了虔诚的仪式。 　　非常端正地跪坐于坐垫，周围的气孔正在缓慢排放雾气，烟笼雾绕。 　　他嘴里念念有次, 奈何监控的收音不怎么样，只是嘟哝声。 　　就这么看了一分多钟，没有别的事，关山越打算切掉。 　　就在此时，时瑛突然大叫： 　　“神的爱意够了！够了！我能接受馈赠了！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长啸，很像关山越看过的武侠电视剧里的人走火入魔的样子。 　　笑完了，他甚至很有精力地绕场跑了几圈，最终重重地跌坐在坐垫上。 　　依然自言自语：“这么长时间，奉献这么多真心，我终于走到这里了……” 　　镜头侧边入画的人，甚至留下两行泪水，接着他呜呜地痛哭流涕。 　　接下来，没有什么好看的，时瑛就一直在自怜不易和兴奋得愿两种情绪交替徘徊…… 　　看样子，病得不轻。 　　NEX-01催促她看13号房。 　　切过来，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传人不知道发什么颠，把上衣扒了。 　　手里拿着根带刺的鞭子，不停地抽自己后背。 　　看得出，他对自己下了狠手，每抽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痛得倒下去侧翻身子，关山越看到他背后点点血迹。 　　对自己真狠，怪不得一直叫嚷着对神虔诚。 　　原本还对传人有点佩服，下一秒，彻底烟消云散。 　　只见他顺势双手趴地，做出跪伏的姿态。摇着他的臀，好像那里长了一根尾巴…… 　　此情此景，不堪入目。 　　没想到人前口口声声说着虔诚的人，居然净化室做狗…… 　　“他受什么刺激了？”关山越问。 　　“基于前面的监控分析，13号房和03号房都在跪坐，看不出区别。”NEX-01说。 　　关山越听到NEX-01说话背景很嘈杂，皱眉： 　　“你不在教会吗？” 　　“……等会再说。” 　　关山越视线回到投影屏幕，不过几秒的功夫，传人的画面已经进入限制级。 　　可能是尾巴给他摇爽了，居然把裤子也甩了，带着深色□□的裤子一脱，很不体面的身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NEX-01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要我切画面吗？” 　　“能放大吗？” 　　NEX-01：？ 　　关山越并没有特殊癖好，语气严肃而认真地再问了一遍。 　　刚刚传人一闪而过的下面非常不对劲，不像正常人的生理构造……让她想起真理会。 　　“不能。”NEX-01生硬拒绝。 　　关山越叹气，充满遗憾。 　　传人背对镜头，开始抱紧自己的两列排骨，慢慢抚摸肩胛骨，手法温柔而充满怜惜，仿佛指尖之下是什么稀世珍宝。 　　关山越想起传人兜帽下那张陌生的脸，对他的兴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或许，她应该拜访13号房…… 　　行动前，喽一眼23号，画面一片空白，粉红小玛丽也没有做净化仪式。这位动辄缺席几个月的高级教徒，似乎也不怎么虔诚。 　　关山越手点上马桶冲水键，突然停了，有NEX-01帮她篡改监控，也不用走下水道了。 　　于是打开卫生间门出去，让NEX-01帮她盯着点。 　　NEX-01哼了一声应下来，将走道的监控替换，虽然关山越没说，他能猜到她要去那只瘦鸡房间。 　　关山越开门出来，一路畅通无阻。教会地下走道复杂，可她走过一遍，路线便印在脑中，十分顺利拐了两个弯停在13号门前。 　　NEX-01解开电子锁，她推门而入。 　　雾气贴地涌过来，席卷了一丝微弱的柑橘酸甜味。再往里走几步，腥臭味扑鼻而来。 　　传人还沉浸在自我陶醉的艺术之中，之前监控里听不清，此刻走近了才听到—— 　　“您会赐给我的，对么？” 　　“我绝对是最虔诚的，我会永远等待，当然我知道您不会让我等待如此之久。” 　　“所以您才如此怜爱我，给我神赐般的体验。” 　　…… 　　关山越屏住呼吸，绕过不明液体，一记手刀将爽飞天的传人给拍晕。 　　神神叨叨的人终于消停了，关山越用他手纹解锁兜帽，利落掀开。 　　！！ 　　哈，满脸络腮胡的糙汉脸背后，竟然是个熟人。 　　脑中迅速盘活了一个筹码。 　　警惕突然来袭。 　　门再次打开，有人摸来了。 　　关山越没有犹豫，冲到玄关处，并指如刀，先发制人。 　　对面的人行动也很快，迅速弯下腰躲避，出脚猛踢。关山越往后跳开闪躲，短短几秒，两人打了近十个来回。 　　论招式，关山越的更刁钻犀利；论劲道，对方人高马大占优势。不过关山越历经各种生死关头，对打斗有着非同寻常的直觉。很快就将来人一脚踹到沙发，膝盖怼住对方的腹部，让人无法动弹。 　　“你不好好待在房间反思，摸到这里来做什么？” 　　关山越声音沉冷发问。 　　粉红小玛丽被她掐住脖子，呼吸有些困难，依然倔强反问： 　　“你不也是？” 　　说完，她回头指着光屁股蛋趴在地上的人，看向关山越，目光复杂： 　　“这你干的？” 　　“与你无关。” 　　粉红小玛丽上下扫了一眼装束整齐的人，不赞同道： 　　“虔诚的教徒，不该玩这么花。” 　　“虔诚的教徒，还不该擅闯他人房间。” 　　“你说我？”粉红小玛丽惊了，随即点头：“也是，我撞破了你的好事。” 　　说完，她双手合十，说： 　　“放我走，就当无事发生。免得互相揭发，闹得大家难看。” 　　虞嫖愿意沟通，而不是蛮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暗自使劲儿，都被约里二号很巧妙地卸了力。既然对方有这本事，说明刚刚对打时没有下杀手，不算坏心，就有商量的余地。 　　她态度诚恳地保证： 　　“我是来找人的，如果你看到有关押人的地方，我可以跟你买消息。” 　　“找谁？”关山越问。 　　粉红小玛丽面露疑色，没说。 　　关山越也能理解，一旦说出来，有泄露身份的嫌疑，就不再多问，但也没打算帮她。 　　松了手劲，准备放她走。 　　突然，警报响起。 　　“暗厅方向有异物跑出，请留在室内不要动。” 　　“暗厅方向有异物跑出，请留在室内不要动。” 　　…… 　　走道的播放声音尖锐，沙发上僵持的两人愣住了，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一丝错愕。 　　暗厅，老马受惩罚的地方。 　　异物又是什么？ 　　极乐神教有秘密。 　　NEX-01通过耳麦也听到了地下的播报，问关山越有没有事。 　　关山越侧过脸，问： 　　“你那边能看到吗？” 　　粉红小玛丽四处看看，指着自己，我？ 　　NEX-01说：“已知有监控的地方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暗厅及附近没有监控了。 　　关山越余光撇到下方的人，多问了句： 　　“有看到关押人的地方吗？” 　　NEX-01听到了关山越和另一人说的话，了解前情，迅速过了遍监控，答： 　　“没有。” 　　那么，就是两种情况。 　　“这里没有关押的地方，或者，关押人的地方没有监控。” 　　虞嫖听了两句，知道约里二号没有跟她说话，才知道她不是一个人。直到她问关押人的问题，还有点惊讶，没想到她看着一声不吭的，还愿意帮自己。 　　听到约里二号的回复，虞嫖思绪转了转。 　　“谢谢，那我走了，怕等会儿查房。” 　　言之有理。 　　关山越把人松开。 　　看粉红小玛丽出去关上门，她让NEX-01把传人房间的监控处理一下。 　　NEX-01说，她们两人没入画，收音效果很差，看不出异常。 　　关山越放心地离开。 　　但她没有往回走，而是去了相反方向，跑到路口后一路直行，向着最底部的无光点冲去。 　　截止此刻，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她本可以回到房间静等明日出去，但她心情隐隐激动。 　　暗厅出事？ 　　异物出动？ 　　如此反常的事情，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 　　在能力允许范围内，她从不嫌弃增多手上更多的筹码。 　　冲进门前，白色阴影突袭而来。 　　关山越侧身躲避，一道深坑砸在脸侧的墙壁，土块飞溅。 　　如她猜测，这条主干走道尽头黑暗无灯的地方，果然是暗厅。 　　深色的合金门口，标注着“暗厅”二字，此刻，双扇合金门打开一条一人可通过的缝隙，里面接连有人出来。 　　看清跟她打斗的人，关山越的汗毛瞬间起立。 　　死人骷髅。 　　但，不同于骨头的易碎，眼前这位的骨头非常坚硬，犹如某种合金，敲击墙壁时有金属碰撞上的沉闷声音，墙壁碎裂土块四溅，而骷髅人的手骨完好无损。 　　极乐教什么品味，搞骷髅型机器人？ 　　不知骷髅机器人是否有分工，这只跟她打得有来有回，十分火热，其他骷髅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打架的打架，走路的走路，诡异的和谐。 　　关山越心中默默吐槽两句，跟骷髅人打了几个来回后，很快发现骷髅人虽力气惊人，但灵活不足，而且也没有抱着必杀她的信念打斗。 　　不想在这里缠斗浪费时间，躲避几招袭击后，灵活冲往暗门。骷髅人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眶回头看着她，伸出手指拽过去，但扑了个空。 　　暗门又出来几个骷髅人，关山越轻轻一跃，翻到门沿上，等待它们通过。 　　跟她打斗的骷髅人似乎还想上来抓她，奈何这架骷髅人高度不够，小矮子又不能灵活跳跃。 　　随着更多的骷髅人从合金门出去，骷髅小矮人被推搡得放弃，转身加入大军，一起前往走廊。 　　关山越瞅准时机，从门缝上方钻进去。 　　入耳的便是杀猪般的嚎叫—— 　　“别扯我！别扯我！” 　　“滚呐！滚开！” 　　“我错了，但我真是冤枉的啊！” 　　…… 　　匆匆扫一眼，暗厅是个圆形空室，只有中心点一点小小的微光。 　　弧形墙壁一侧是层超厚玻璃，玻璃内侧摆着奇怪造型的骷髅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玻璃观展室的暗门打开了，骷髅人正排着队从里面挤出来。 　　而出来的骷髅人里，就有一个正抓着老马的脚踝，看架势，要拖他走。 　　老马死死抓住观展室的暗门，抵死不从。 　　另一只空闲的腿死命踹骷髅人，可骷髅人毫无痛觉，轻飘飘犹如隔靴搔痒，五指更加用力，要将老马从侧门扯下来，哪怕捏碎脚骨，也不放手。 　　老马痛呼连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不凄惨。 　　关山越对救老马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因为约里曾经来过这里，所以她就想趁机来看看。 　　然而，老马看到了她，兴奋地朝她挥手。 　　“约里二号！救我！救我！！” 　　关山越犹疑了一秒，很快另一人越过她，从另一侧的玻璃展厅上面翻下来，落在老马跟前。 　　这回没有犹豫，关山越紧步跟上去。 　　“你怎么没回房？” 　　“我说了要找人。”粉红小玛丽回复。 　　说完，她一把揪住老马支撑不住的手腕，厉声问：“这里有没有关人的地方？” 　　“哎哟……你看到的不就是呢！我可不就被关这儿了嘛！别松手啊。诶，约里二号，你快把后面这玩意儿给我赶走！我不行……” 　　“我是说除了这间屋子，极乐教有没有关押……少年……年轻人的地方？”粉红小玛丽打断他，急急补充：“我不是说教徒！” 　　“啊？关押非教徒？你在开什么玩笑？极乐教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你没感受到神的爱吗？那么的纯粹……” 　　“神的爱让你待在这儿，你还想着离开做什么？”粉红小玛丽冷声道，说完就松开手，果断转身离开。 　　“诶诶！！” 　　老马扑了个空，仅剩一只手死攥暗门，瞪着在一边看戏的关山越，叫她搭把手。 　　关山越默默在一旁看两人对话。看来粉红小玛丽没撒谎，是真的在找人。 　　刚刚只言片语，已经能推断个大概。 　　粉红小玛丽认为极乐神教抓了非教徒，也许是她亲近的人，否则没必要如此冒险。 　　所以她间隔几个月又来来教会，不是因为对神的怀念，而是来找人的。 　　少年…… 　　关山越暗暗记下。 　　“你等等！” 　　粉红小玛丽回头，眼神不耐，似乎在催促关山越快点说，别耽误她干正事儿。 　　关山越示意她稍等，转头看向目眦欲裂的老马，揪住他在空中扑腾的左手手腕。 　　“暗门怎么开的？” 　　“我……我不知道啊，莫明其妙就自己开了。” 　　老马不老实。 　　关山越松手。 　　“诶你！” 　　“不说实话，这只手也给你掰了。”关山越虚虚点了下他艰难紧抓门的右手。 　　骷髅人还在后面扯他，只是没有使出大力气，似乎觉得这么跟一个胖子拉扯很有意思。 　　老马毛骨悚然，他才不要和死人骨头一起玩！ 　　连忙点头道： 　　“因为有人叫我开的！真不是我主动开的啊！” 　　“谁？” 　　老马左手指着玻璃展厅正对着暗色合金大门的最远端说： 　　“那边的缝隙，把耳朵贴在那里，真有人说话！说侧门有问题让我去看看，我刚去门就自己开了。” 　　老马说法漏洞百出，但粉红小玛丽听到后，径直走到玻璃面结束的点，趴在墙面听了一会儿，除了杂音，什么都没听到。 　　转头问： 　　“隔壁怎么去？” 　　“哪儿去？隔壁没东西了，尽头就这件暗厅！你没看走道尽头就这一个门儿吗？”老马急了。 　　关山越侧过去，轻声问： 　　“如果侧门有问题，你又不能修门，让你去看有什么用？” 　　老马噎住了，刚想憋个借口又被关山越堵住话头。 　　“要么我把工作人员请来，要么你说实话，这件事我们当没发生过。” 　　没辙了。 　　老马认命地、颠三倒四地、毫无逻辑地全倒出来了。 　　刚到暗室，他哭天抢地。 　　对着半扇墙面的骷髅，没疯就不错了。 　　工作人员说，这是精心设计的。虽说是惩罚教徒，但如果能在死人骨的注视下，依然维持平静的心情，感受纯粹的神爱，离晋升荣誉就不远了。说完鼓励的话，就关上门。 　　老马一点都平静不下来。 　　造型各异的骷髅盯得他后背发麻，坐在中心点，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就跑到对面的墙壁贴着。 　　这一贴，就贴出人声了。 　　起初声音非常微弱，听不出什么名堂，小猫儿似的，但这鸟地方哪来的猫儿狗儿？ 　　老马扯着嗓子给自己壮胆，骂了一声： 　　“鬼地方还要听鬼嚎，还是被栽赃来的，踩狗屎的运气！操他爷爷的！” 　　对面突然安静，这回声音清晰了： 　　“对面有人是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马吓一跳，叫嚷着： 　　“你是人是鬼？我告诉你，爷爷什么没见过，别想出来害我！”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听声音很年轻，语气也很友好。 　　还真是人。 　　对面还有房间？ 　　走道尽头就这一扇门，背后就是暗厅了。 　　看这架势，暗厅后面，还有暗室？ 　　门呢？ 　　他伸手四处摸了摸。 　　得出结论，就是一面完整的墙啊，只是玻璃层接壤边缘附近，有一丝凹凸不平的细缝。 　　借着微弱的光朝细缝望去，黑漆麻乌，什么也看不清，估计看清也都是土渣子。 　　声音从这里透出来的？ 　　老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教堂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不想知道，也知道不起。 　　等了半天没见回应，对面开始央求： 　　“求你了，很简单的。如果你能帮我，我保证你能顺利渡过这里的日子。” 　　“威胁我？” 　　老马不爽了，一丝生气升起来，恐惧感就减弱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互相帮助。” 　　“怎么互相帮助？” 　　“玻璃墙面另一侧，那边有个最小的长方形按钮，是凹进去的。你能帮忙长按三秒吗？” 　　“别想害我。”老马心生警惕。 　　“不会的，你操作后我就帮你。”对面的人非常低姿态，语气极尽友好。 　　老马想想，几乎零成本就能获得安然度过暗厅三天的潜在机会。 　　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我去了，出了问题饶不了你。” 　　放下狠话老马就慢吞吞挪过去了。 　　说实话，就算有问题，他又能怎么做呢？ 　　一双赤手把墙皮挖穿、把人从对面拽过来？ 　　他只能放放嘴炮，态度必须是鲜明的、有力度的、震得住人的。 　　顶着一面墙的骷髅人注视，老马终于挪到了墙面边缘。 　　这里稍稍能遮挡一半骷髅人的视线。 　　一双胖手在墙面摸了摸，果然在靠近地面十厘米的地方摸到小小的凹槽，手指往里探探，还真有块凸起的矩形橡胶材质的按钮。 　　“我按了啊，你别使诈。”老马嚷着，不确定对面人能不能听到，最起码给自己壮胆的作用是达到了。 　　狠下心，指尖往下一戳，按住了很久。 　　见无事发生，老马松一口气。 　　“喂！我做到了！快告诉我接下来三天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背后滴滴急速响了三声，一股极大的力气将他弹开，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弹……弹开？ 　　一回头。 　　他爷爷的门怎么开了？！！ 　　隐藏在墙面的门，呈90°角与墙面垂平，门里面的黑暗无限放大老马的恐惧。 　　瞳孔地震。 　　对面那鸟人，居然害他！！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连滚带爬赶回来要关门。 　　然而，为时已晚。 　　第一架骷髅已经走到门后，半只脚踏出门槛儿了。 　　！！！ 　　死人骨居然是活的？ 　　本来只是跟骷髅大眼瞪小眼，好歹保持了距离感。 　　现在可好，直接共处一室，随时能来个亲密接触。 　　这他爹的找谁说理去？ 　　一瞬间脑子闪过无数念头，他只想找个地方躺尸。 　　情急之中，智商占领高地。他闪到垂直的暗门后直直站定，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了骷髅架子，万一勾过头一看，不就发现他了吗？ 　　虽然他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玻璃里，骷髅正井然有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 　　老马同样没注意到，就在暗门弹开的同时，暗厅大门也自动开了，往外推出一人可通行的缝。 　　骷髅架子们出来后，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暗厅大门解锁的瞬间，执勤室就收到警报，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冲过去看，还没到暗厅，就在错综交织的走道瞥见了骷髅架子，忙不迭往回跑，播放警报。 　　无人在意的角落，老马快要窒息了，正准备大呼一口气庆祝躲过一劫，一抬头，跟两个空洞的大眼眶子两两对视。 　　老马：！！！ 　　“啊！！！” 　　转身要跑，后背被抓。 　　索性抱住暗门，任由骷髅的森森白骨手指抓住脚踝，怎么扯他都不松开。 　　直到两位不速之客如神兵降临。 　　“神兵，这回我发誓，我说的是绝对真话！救救我吧！” 　　老马嗓子扯出天际。虽然他身材矮胖，行为粗俗，但调了个非常有韵味的优雅男声，此刻搭配他的惨状，非常滑稽。 　　粉红小玛丽受不了他罗里吧嗦，颠来倒去地讲故事。早在他说对面细缝有声音时，就第二次冲过去查看了，甚至还跟对方说话。 　　此刻，只有关山越在他身边。 　　“我帮了你，等人来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我一定会对跟他们说你们帮了大忙，我会让教会好好感谢你，让首座大大表扬你！” 　　“错。” 　　“……我没见过你，没见过你总行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老马还想着耍心眼子。 　　关山越一声冷笑，很不客气地威胁： 　　“但凡多说一个字……” 　　话音落地，她看都没看，手指往下一划。 　　老马只觉得裆部凉飕飕，吓得臀部紧缩，猛猛点头： 　　“没见过没听说过不知道别问我！可以吗可以吗？” 　　关山越冷笑。 　　一脚踹开在后面把玩老马脚踝，玩得不亦乐乎的骷髅架子。 　　不过一秒，老马得救。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 　　粉红小玛丽垂头丧气走过来。 　　不用问关山越就知道结果，对面没回应。 　　也是，坑了老马一把大的，如果是她，也不会做声的。 　　关山越示意她一起出去。 　　骷髅已经走空了。 　　两人在走道疾行。 　　“我的建议是下次再来，你不熟悉底下构造，找不到入口还会露了马脚。”关山越罕见地劝她。 　　对方嗯了一声，说了声感谢和她道别。 　　两人回到各自房间。 　　NEX-01及时通报：“13号房间的人醒了，但没有异常，他似乎以为自己是……爽晕过去了。” 　　关山越嗤笑出声。 　　“很快，我就要会会他了。”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很了解读者宝宝了。如果我说爬山jio痛想休息，读者宝宝会说手指不痛就不影响码字，于是今天补上昨天的三千，更他个7千，很有诚意吧？感谢灌溉：从今若许闲乘月 营养液×12奥利啾和穆小根 营养液×10胃大如牛 营养液×7哇哇哇哇 营养液×6__春风春风春风春风又春风__ 营养液×2今天也想吃泡泡小馄饨 营养液×1感谢！！！ 第117章 生死邀请函 10 没想到最熟 　　首座还在带领高阶教徒进行神爱降临的仪式, 隔着薄纱看到下属从侧门冲进来，在墙边等着，急得跳脚。 　　他御下很有一套, 下属行事都很守规矩, 如此反常是有大事了。 　　出言结束仪式。 　　教徒们依然沉浸在仪式中, 畅游于神经的舒缓，妙不可言。 　　突然被叫停，很不满。 　　平日里, 仪式最少也是一个小时的。 　　首座安抚道： 　　“不能只在极乐神爱你的时候才爱教会。极乐神的爱, 无处不在。平时多体会, 积累爱意更快。” 　　散场后, 依然有教徒不愿离去。 　　安坐在软椅，享受极乐神残存的爱意余温。 　　玉石坐台降下去，下属快速向他汇报。 　　首座掀开帘子，从台子跃了下来。 　　“怎么会失控？” 　　“老马说他进去就吓晕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是看到暗厅大门突然开了，才发现的。” 　　首座快步走向暗厅, 下属小跑着跟在后面。 　　“骷髅人基本上都控制住了, 继续送回展厅吗？” 　　“送回实验室查, 为什么突然出乱子？程序哪里出问题了？还有门怎么开的？先查清楚。” 　　“那暗厅没有骷髅人了，老马的受罚……” 　　“哼，只能便宜他了。” 　　还没进入暗厅，就听到老马杀猪般的哭嚎。 　　“我要走，说什么也不待这儿了！极乐神爱我, 不可能让我受这样的折磨，何况我本就是替罪羊！” 　　“你真是没有天赋，反思了半天, 就反思了这个？”首座疾步走进来。 　　老马鼻涕眼泪一抹，也不和工作人员拉扯了，肥胖的身躯扭了个方向，朝来人爬去。 　　“我反思了，要怪就怪我太蠢，被人利用。我该多奉献真心，让极乐神垂青于我。首座，给个机会吧？” 　　“如果不能静心感受，奉献更多真心也不过是堆无谓的数字，没用。” 　　“那……”老马犯难了：“首座明示一下呗？” 　　“暗厅惩罚免了，来教会劳作72小时抵扣吧。” 　　老马还想讨价还价，但在暗厅待上三天人会疯的，换成劳作，已经是首座放水。 　　连忙点头：“好嘞好嘞，感谢首座疼惜，我一定多多奉献真心……” 　　首座摆手，让下属将人带出去，他转身查看玻璃展厅暗门。 　　敞开的暗门几乎没怎么启用过，骷髅人运进里面不走这扇门。而且暗门的启动程序非常严密，不可能直接通过物理手段强行打开的…… 　　“尽快查，出结果第一时间报告。” 　　“是。” 　　- - 　　老马走在外面大喘气，让工作人员搭把手扶着他走。 　　“教友什么时候能来劳作？我给你安排。” 　　“不是现在就干？”老马惊了。 　　“不用，72小时是累积，干完我这边给你销掉。” 　　老马松一大口气，首座这人心还是不错的，简直是放海水。 　　大手一挥： 　　“放心，我肯定来，还能跑了不成。” 　　- - 　　关山越刚回到房间，不到十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来敲门。 　　“教友，今晚教会有大清洁活动，这次净化就到此位置，你可以回去了。” 　　“刚刚警报没事吧？”关山越脸色很是关心。 　　“都解决了，请放心。” 　　关山越点头说好，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往外走。出了这么大乱子，他们肯定要内部好好排查一番，留人在这里不合适。 　　就这么一路将其他三人敲门喊出来。 　　粉红小玛丽出来时，两人面色毫无异常，只点头打招呼。 　　到了13号门，费了翻功夫才等来传人开门。 　　大门一开，带出一丝异味，工作人员皱着眉伸手挥了挥鼻尖空气，够着脖子往里看。 　　传人一脸戒备不让他进。 　　“有话说话，做什么？” 　　工作人员让传人快点出来，静思结束，还要去叫最后一个。 　　传人啧了一声，在门后整理好衣服，人五人六地走出来，加入队伍。 　　房间内的乱象历历在目，关山越和粉红小玛丽默默往旁边移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最后叫出权柄，他很激动，一开门就对着工作人员滔滔不绝： 　　“极乐神的爱意我积累过线了，下一次馈赠是我吧！必然是我了，我等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教友，爱意只是接受馈赠的准则之一，主要还是看极乐神的选择。当然，爱意过线概率肯定大一些。” 　　“那就是了，我绝对相信神的眼光，下一次集会什么时候，我要早早来等着。” 　　“会有通知的。”工作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挂着微笑，只想赶紧把四人送出去。 　　权柄神清气爽，传人精神恹恹，剩下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回到内厅。 　　几人选了不同的门出去，在换衣间脱教袍。 　　关山越略微等了几分钟，才出门，才发现这道矮门另一侧不是教堂的院子，而是一条小径，拐了两个弯后汇入闹街小巷，她顺手摘了兜帽，融入熙攘的人流。 　　看架势，大隐隐于市的入口，不在少数。 　　大厅普通教徒的漫长仪式也结束散场了，薇尔带着两人来找关山越。 　　关山越要请她吃饭，薇尔也没客气，一场仪式下来，身心松爽，也确实耗能量，需要补充。 　　这个点还营业的餐厅不多，薇尔推荐了一家，半小时后，一行人在包厢落座。 　　薇尔引路的样子驾轻就熟，但看菜单，不像是她能负担得起的价格，关山越只当是她以前经常帮卡特琳预约餐厅，没多问。 　　没想到，她落座后就坦白： 　　“这个包厢位置很不错，能看到礁爪湾的超绝夜景，看，那个栋楼就是我们公司。我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这里，我跟着来吃过几次。” 　　关山越点头。 　　“今天参加了仪式，感觉怎么样？”薇尔很擅长调动氛围。 　　NEX-01抿紧嘴唇，不想出言不逊，就不做评价。 　　“我好喜欢，太释放了，下次还想去。”不知春说完，看向关山越，满脸都是“还会去的对吧对吧”的疑问。 　　“别陷进去了。”关山越说。 　　薇尔知道这三人不是真的信奉极乐神，笑着劝道： 　　“偶尔去去，就当放松，没事的。” 　　关山越有个想法需要验证，问： 　　“大厅做仪式有雾气吗？” 　　薇尔不确定：“或许有？” 　　每次她都闭着眼睛听导师的引导词，没有仔细观察。 　　NEX-01点头，说不仅有，还有股奇怪的阳光味，不知春反驳说明明是香甜味。 　　关山越看向薇尔，语气尽可能友好，小心措辞： 　　“我觉得，感受极乐神爱的仪式，应该是雾气里夹杂了某种药物，让人产生幻觉。只是幻觉挺有针对性，不排除是什么尖端生物科技。” 　　薇尔大笑几声： 　　“你怕我上当受骗？” 　　“强迫人捐钱，很像骗局。” 　　薇尔摆摆手，示意她放心，还喝了口红酒，摇头笑道： 　　“我好歹也跟着卡特琳这位科研总监做助理有些日子了，如果极乐教下毒，我肯定能察觉。事实却完全相反，每次去，我的身心都得以释放。” 　　她止住关山越的劝说，继续说： 　　“生活工作压力那么大，我也去看过心理医生，花不少钱，效果还一般。但极乐神教的功效比我心理医生厉害多了。作为实用主义，我当然选择奉献真心。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生理副作用出现，所以就算他们给我用药，这么有效，我也认了。” 　　关山越感觉有点怪，只是还摸不到头绪。 　　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与霓虹星的相处之道，她没有立场去介入，更没有必要介入。 　　见另外三个人听得认真，薇尔继续侃侃而谈： 　　“积累在心头的压力、痛苦、怨恨、不满，都能在仪式上清空。你想要感受什么，都能在仪式上得偿所愿。快乐，幸福，甚至极致的性.爱，只要你想得到，都能体验得到。比心理医生厉害百倍，大家祷愿真心，是真心的。” 　　不知春听呆了，薇尔的描述太生动，充满了诱惑，同时，让人心生畏惧，不敢触碰。一时间，皱眉看着薇尔，满眼担忧。 　　“喂，小大人，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哈哈。生活嘛，总不能全是上班，那不真成公司狗啦？总得有个寄托，我选了极乐教，就这么简单。” 　　说完，薇尔还伸手捏了捏不知春的脸颊，让她多吃点。 　　关山越看着玩闹的两人，陷入沉默。 　　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付出，哪怕像时瑛那种手握大量资源的人。 　　极乐教没有给教徒空头支票，反而提供即时反馈，提供落到实处的精神好处。至于是否对身体真的有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否则，惜命的财团掌权人们怎么会任由自己深陷其中。 　　反倒是，时瑛口中的极乐神馈赠，到底是什么，让人介意。 　　薇尔想起来，再次开口，打断了关山越的思索： 　　“你倒让我想起那位朋友，她也曾劝过我，后来比我还积极，你说你以后不会跟她一样吧，毕竟你已经是高阶了。” 　　“你说的是喜欢这家餐厅的朋友？” 　　“嗯，约里。”薇尔说，“我们是校友，她比我高两届，后来又做了同事和邻居。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能玩到一起。” 　　关山越惊了。 　　她到处折腾，想找点约里的信息，没想到最熟悉约里的人竟然就在身边。 　　“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自从卡特琳把她从项目除名，大家在公司都不怎么提起她名字了，怕惹卡特琳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投雷：太白 地雷×1Liberdade 营养液×1感谢！！ 第118章 生死邀请函 11 如此人才， 　　薇尔两杯红酒下肚, 有些上头。 　　今晚愉快的体验，才一时松了口。 　　关山越问她，便将知道的信息全说出来。 　　约里和薇尔读的都是联合大学, 区别是, 薇尔背负了高昂的助学贷款, 而约里则是因为出色的能力被看重，提供了全额奖学金入学的。 　　薇尔几乎从每一个教授口中听过夸奖这位前辈的言语，说她有天赋, 是罕见的科研天才。 　　极为优秀的学生会被学校看重, 毕业后留校做研究, 一辈子吃穿不愁。她以为约里也会如此, 没想到她放弃了联合大学的邀约，来了礁爪湾一所军工企业，环球防务公司。 　　两年后，薇尔毕业时没有找到科研岗位, 机缘巧合获得了卡特琳助理的职位。 　　卡特琳帮她申请了公司宿舍，竟然就在约里隔壁, 两人又是校友, 工作上偶尔有接触, 于是就熟悉起来。 　　她问过约里，为什么不留校做研究，反而进了公司。 　　约里当时的话是： 　　“科研应用带来的满足感，是做纯粹的研究无法比拟的，我其实很俗。” 　　说到这里, 薇尔苦笑道： 　　“她如果是俗人，那其他人就是又俗又蠢。那么多次晋升机会，她都放弃了, 说只想沉浸在一线做研究，不想做管理。我后来想，应该就是她太纯粹了，所以受到挫折容易转不过弯。” 　　“你是指被调离定向能研究？”关山越问。 　　薇尔摇头： 　　“那时很后面的事了，约里最初是勒萨招进来的，给了她很多机密研究项目。项目进展很顺利，但往往到了后期出成果就被勒萨停了，说不符合公司利益，要换研究方向，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别说约里，我都得疯。”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也去了极乐教，看。连她这样的聪明人都在极乐教寻求精神纾解。” 　　“我记得她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勒萨不给她项目做，恰好卡特琳的定向能项目卡住了，就调她过来一起研究。那段日光我们三个过得好开心好开心。一直待在实验室、工厂、会议室，气氛和谐，进度顺利，很有盼头。没想到后来又出了这档子事。” 　　“嗐，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她俩先去找极乐神过好日子了，我以后也去找她们一起过好日子。” 　　薇尔已经喝多，嘟哝了几句，趴在桌面睡着了。 　　关山越脑中的约里，逐渐立体清晰起来。 　　约里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苏步青。 　　同样的才气过人，上学时的天之骄女。 　　读书时一骑绝尘，步入社会，平民出身的她们天花板开始显现。科研做得再厉害，也是财团的耗材，只是型号不同，位置不同。 　　苏步青性格里有些反叛的孤胆，最终还是闯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约里虽也有卡特琳这样一位挚友，似乎运气差点，不够心狠，两人都没能踏出一条路。 　　勒萨，就是这道迈不去的坎儿。 　　第二天，坎儿自己找上门了。 　　关山越一早就去了卡特琳的办公室，让薇尔把五个工厂的生产安排和进度同步过来，她好处理任务安排。 　　勒萨不请自来。 　　不知春将他拦在门外，愤怒的叫喊依然传了进来： 　　“卡特琳的办公室属于公司财产！让开！谁给的你权力拦我的？” 　　关山越从办公桌后起身，让不知春放人。 　　勒萨冲进来： 　　“这层以后我有别的用，大厦里没你办公的位子。” 　　“行。” 　　勒萨皱眉，没想到关山越这么好说话，还以为这人捡了大便宜就想狠咬环球防务一口。 　　关山越自然没想长期呆在这里，她继承了卡特琳的研究所和工厂，只想做个隐身老板，没想长期呆这里做管理。 　　“我来找你谈谈工业四厂的工作安排。”说完勒萨打开工作台投影，调出一个表格：“这些我需要今年完成。” 　　“我没有看到你的谈判诚意。”关山越坐在沙发，一动不动。 　　“我认为我们可以跳过不必要的拉扯，直接进入结论。毕竟，你我都很清楚，除了这份生产规划清单，其余的我都会一票否决。” 　　勒萨在对面沙发落座，寡淡的眉毛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关山越，气定神闲。 　　“当然，你可以否决我提出的任何生产计划。”关山越看着胜券在握的勒萨，缓缓开口：“所以，我决定让厂子停业整顿，不下发生产计划。” 　　勒萨：？ 　　“你敢？！” 　　关山越轻笑： 　　“为了日后更好的赚取利润，暂缓生产是必要的。只是，不知道你等不等得起。” 　　勒萨细白的脸瞬间涨红，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没想到关山越竟然使出这么个阴招，对她有什么好处？也是，反正是继承来的产业，不心疼。但停产，单子无法交付，自己是要实打实受到亏损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关山越盯着他没说话。 　　“想我不要用一票否决？做梦。” 　　“行。反正我不急。” 　　关山越已经想好后路，苏步青那边的研究还没有到投入生产阶段，在此之前，生产线空置，对她没有影响，只是营业额数字不好看，她又不在乎。 　　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秒过去，十秒过去……勒萨依然僵在沙发，一动不动。 　　懂了，这是既没有退路，又拉不下脸面。 　　关山越从善如流给他递台阶，从投影里拉出一条合同展示。 　　条款很简单，整份合同就一件事： 　　勒萨宣称，自愿托管一票否决权。 　　关山越查过，完全符合环球防务的公司法。 　　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尽量避免人为因素造成的干扰，一票否决权可以托管给环球防务的公司云脑，由智能云脑自行判断是否要执行否决权。 　　环球防务子公司众多，很多家族成员的一票否决权都是如此托管，从来没有出过乱子。 　　只是勒萨享受拿捏卡特琳的感觉，就一直攥在手中。 　　勒萨眯起眼睛，还真是小瞧她了，这是有备而来。 　　曾经，他觉得关山越是走了狗屎运，张嘴刚好接到了这块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毕竟，她连真理会都知道……莫非，她也是会员？ 　　别搞来搞去，搞到自己人。 　　“沃尔科先生近来还好吗？”关山越突然转了话题，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果你把歪心思打到他头上，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听起来父子关系不太融洽。” 　　勒萨警戒拉满，不知道关山越要玩什么花招。 　　“如果沃尔科先生知道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喜欢在外面给人当狗，会放心把环球防务交给你吗？听说他在疗养和几个情妇相处很愉快，有位还给他生下了孩子……” 　　关山越慢悠悠说着，手环里点出一段录像。 　　勒萨瞪着投影，目眦欲裂。 　　正是他在净化室里自我陶醉的场景……兜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不然还能咬死不是自己…… 　　不是，她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不对，极乐教竟然偷拍？ 　　一时间念头千回百转，刚准备否认，就见关山越点开一串通讯地址，勒萨并不陌生，全是沃尔科家族成员。 　　“或者，我可以发给他们帮忙鉴定一下真伪？” 　　接二连三的噩耗，已经把勒萨砸得气血翻涌，他硬撑着，不信关山越敢这么做，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 　　然而，见他不做声，关山越从容地编辑信息，客套的问候之后，直奔主题，最后手指就要落在发送按键…… 　　“住手！” 　　关山越干脆利落掏出合同递过来： 　　“合作愉快。” 　　签完字，勒萨怒气冲冲出了门，直奔极乐教教会。 　　天大的憋屈，必须有人要付出代价。 　　其实他手下不是没有生产线，只是以前压榨卡特琳的资源惯了，故技重施，想给关山越立立规矩。 　　没想到，吃了个大瘪，丧失一票否决权就算了，居然还被抓住如此不堪的把柄。以后在那女人面前腰板都站不直了，要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不成？ 　　空中飞车停在老地点，勒萨全副武装，从熟悉的小道进入内厅，抓住经过的工作人员，怒不可遏： 　　“净化室为什么要偷拍？！” 　　工作人员一脸惊愕，不明白自视甚高的传人怎么突然翻脸。 　　勒萨咬牙重复了一遍问题。 　　工作人员这才明白他的话，耐心解释： 　　“拍摄一直都有，为了让进入净化室的人复盘。使用细则就在门背面，您没看过吗？” 　　勒萨两眼一黑，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净化室的使用细则又臭又长，谁有耐心看完几十页文字？ 　　“您是来要视频的？”工作人员问得小心翼翼。 　　勒萨脸都绿了。 　　对方一脸惋惜劝他： 　　“视频如果您离房时没有主动下载，就会被及时销毁，不做存储。如果您现在要，也迟了。” 　　“真的？” 　　工作人员再三保证，生怕传人找他要视频，还从技术原理分析他们只是记录不会保存。 　　勒萨稍稍放心，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关山越的视频哪来的？ 　　联想到关山越的背景，勒萨满腹狐疑，冥河重工的黑客水平这么高？ 　　应该是了。 　　先前军事技术论坛上，他听下属汇报过，冥河重工有个研究员很有水平，把论坛上很多做汇报的人都难住了，甚至还当场给了很多新的研发思路…… 　　如此人才，跟着冥河重工，属实浪费资源。 　　不过短短一分钟，勒萨的思绪就转了几道弯。 　　工作人员一直在观察传人的脸色，见他怒气消散，没有找茬的意思，才找了个理由离开。 　　勒萨在教会后院里踱步，脑中一团乱麻，有太多事情需要理顺…… 　　突然有人跟他打招呼。 　　“传人？传人！你也来劳作？”老马跑过来，很是自来熟。 　　真是晦气的一天。 　　“诬陷我的玩意儿还敢在我面前晃悠？” 　　勒萨更来气。 　　要不是这畜生，他也不会去净化室，就不会被关山越要挟。 　　说到底，泼天的晦气全是这头蠢猪带来的。 　　抬脚就要走。 　　老马叫住他： 　　“相识是缘，我白送你个消息，别记恨我，咱们的误会一笔勾销，怎么样？” 　　“又要放什么屁？” 　　“下次集会要举行极乐神馈赠。” 　　勒萨回头，盯住神秘兮兮的胖子： 　　“确定？” 　　“我劳作时偷听到的，千真万确，为了准备仪式，他们全干其他活儿去了，把教会打扫扔给我一个人，忙得我脚不沾地的。诶，你知道他们拖地竟然不用机器人，要我用手，真的太过分了……” 　　勒萨匆匆走了。 　　蠢猪总算干了件人事。 　　见传人消失的背影，老马往回走，跟阴影中的人回话： 　　“消息送到了。” 　　“好。” 　　“诶，你说这么好的事干嘛告诉他呀，你不得抓紧机会呀？” 　　“都是教友，自然该互帮互助。” 　　老马摆摆手，真是一个比一个反常。 　　先前见权柄来了，自己第一时间把消息给他，想破冰两人关系。 　　没想到传人后脚也来了，权柄让他把消息也告诉他。 　　明明之前集会上两人剑拔弩张互相看不上的，怎么就要帮他了。 　　这群积极分子，弯弯绕绕真多。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奥利啾和穆小根 营养液×10点点绿 营养液×10盐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3太白 营养液×3感谢！！ 第119章 极乐神赐 01 权力欺压时 　　时瑛靠着柱子, 挥手让老马一边儿去。 　　心思飞快地转开。 　　自从感知到极乐神的爱积累过线，他今天推掉所有事，一早来了教会, 就为了打听消息。没想到还真从老马这个大嘴巴里得知了极乐神馈赠仪式。 　　原本, 他该好好回家准备就行, 可偏偏传人送上门来了。 　　他跟传人本就互相看不上，现在可不得让他做肉垫，送自己上青云。 　　特别是, 他今早收到一条消息, 准确的说, 是一张图片。 　　图片中的人物是勒萨, 场景是他很熟悉的净化室。 　　很容易推断出，传人是勒萨。 　　不知道谁给他送了这份大礼，他心安理得地笑纳了。 　　看来自己看不上传人早有缘由，毕竟他原本就看不上勒萨, 绣花枕头一个。 　　如今，将极乐神馈赠消息透露给他, 再派人盯紧他的准备工作, 自己更能有针对性的从中破坏…… 　　天助我也！ 　　时瑛只觉神清气爽, 未来一片光明。 　　他也要好好准备去了。 　　马不停蹄回到沙漠区宅院。 　　宅院位于礁爪湾的城市边缘，地产公司花费巨额资金打造了绿植和泉水景观，不少富豪在此置业。 　　每座宅院附带前后院落，宅院之间间隔非常广阔，拥有很强的私密性。但因为远离市区, 时瑛公司正处于上升期，平日里业务繁忙，他并不经常来此居住。 　　见他回来, 管家匆匆跑出来汇报： 　　“您回来了。这些日子他们都很听话，应该是您上次带回来的药剂起效了。” 　　时瑛冷笑，能没用吗，费尽心思从首座那里顺的，为此自己还受牵连去了一趟净化室。 　　“去看看。” 　　管家连忙带路。 　　时瑛这座别墅在一块凸起的高地，能俯瞰下面的科技绿植景观。地下有3层，管家带着他穿过大厅，点开隐藏电梯门，鞠躬等待时瑛进入。 　　管家并无下楼的权限，平日里都是家居机器人服务那些人。 　　进入电梯，时瑛长舒一口气，好久没回来，真是怀念呐。 　　刚出电梯，一群少年围过来。 　　面容一个比以一个俊秀，肤白唇红，满眼都是渴望。 　　只敢停步在一米之外，没有主人指令，不敢动弹。 　　时瑛大笑出声。 　　上一次还有几颗刺头，如今一个比一个乖顺，首座的金水，果真好用。 　　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厅的宽阔沙发。 　　整个人重重地瘫在沙发，双手张开，眼神示意，站着的人才敢上前…… 　　时瑛如在云端，任由思绪沉沦。 　　只是心理越是快慰，身体的力不从心的遗憾就愈加凸显。 　　“再等等，等我获得极乐神馈赠，爸爸就来真正疼惜你们……” 　　十多分钟后，时瑛便腻了，一脚踢开新鲜劲儿过了的人。 　　报出编号，让管家处理。 　　少年仰撑在地，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知道面临的命运，爬过来伏在他脚边低泣： 　　“求您……求爸爸……” 　　时瑛不耐烦，这回一脚用了全力，少年白皙的胸膛立马一片乌青。 　　他穿好衣服站起来，很有威势地扫视一圈旁边手足无措的少年们，厉声教训： 　　“你们在这儿过的好日子，外面的人想都不敢想。以你们的出身，一辈子也就挣个十万八万的。能被我看上，你们享受到的，是十辈子也挣不到的。享受了，就总要偿还的，别不知足。” 　　管家行动很快，时瑛前脚离开，他立马给家居机器人下指令，把挣扎的14号敲晕，带进一楼疗养间。 　　时瑛心情很好。 　　昨天神的爱意积累过线，今天在教会得到了好消息，刚刚还获得了身心享受。 　　一切都那么顺利。 　　管家安排好了满桌美食，站在旁边察言观色。 　　见时瑛神色愉悦，才开口： 　　“您带回来的药剂很有效，只是量不怎么富余。估计，再使用最多三次，就没了。实验室那边也取了少量样品研究，到现在还没有进展，按照这个进度，怕是等用完了，还没个结果……” 　　说来说句，还是一句话，金水不够用。 　　那群挑选来的少年，最初是有些臭脾气的。 　　管家要让他们伺候好主人，不是简单的事。 　　当然可以通过毒品药物轻而易举控制他们，但时瑛需要他们身体保持干净，管家就没辙了。 　　之前，时瑛都是通过超验能力【顺从】操控他们。只是，超验能力下被操控的人，总是自主意识缺失，少了很多趣味。 　　权力欺压时，如果下面的人不能仰望自己，将毫无兴致。 　　后来从教会工作人员嘴里偶然得知了首座有金水，如此宝贝竟然藏私。时瑛也曾旁敲侧击，可以多多捐献真心，希望首座给他一瓶，但被拒绝了。 　　才有了后面铤而走险，让老马帮他偷。 　　好在到手了，金水的确好用。 　　时瑛慢慢咀嚼，心身沉浸在无穷回味中，良久之后才回复管家： 　　“没事，以后就用不上。” 　　只需等他接受神的馈赠。 　　一顿饭吃得很悠闲，饭后进入疗养间，管家早将一切准备妥当。 　　疗养间装潢和别墅很不一样，这里是处密闭空间，全屋乳白色，灯光也是柔和的灯线，让人神经舒缓，平静。 　　时瑛翻身躺进医疗仓，扫描消毒后，手腕放进卡槽，长长的针管刺入血管，管家在舱外设置，自动模式，注射速度会根据时瑛的身体机能自动调节。 　　猩红色血液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是力量的感觉。 　　细长的输血管道另一头连着另一个医疗仓，这个仓体则明显简陋很多，没有复杂的按钮和功能。 　　躺在医疗仓中的正是14号。 　　他的手臂也有一根针管，一刻不停地抽血，通过医疗设备加工处理之后，再注入时瑛体内。 　　少年脸色紧闭着眼睛，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逐渐微弱，气若游丝。 　　而另一侧的时瑛，则越来越容光焕发，享受着超验能力的塑造和生命力的勃发之势。 　　貌美的少年很多，但兼备跟他同类型超验能力的，则耗费良多。累积下面十多个库存，投入了不少资源。 　　外面的人笑他，通过血液加强超压能力是痴心妄想，他被医疗骗子忽悠了。 　　他才想笑，那些人，才是真的自大无知。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超验能力是怎么来的。 　　不是自我觉醒，而是在实验室药物激发生成。丢他进实验室的，正是他称之为父亲的人。 　　实验很不顺利，他没能成功激发能力，那个男人很不开心，眼里浓烈的失望至今想起来都让心脏刺痛。 　　他需要讨好他，于是极尽一切可能配合实验。 　　最终获得了半成品的能力，【顺从】。 　　不同于天生的超验能力，觉醒后就一劳永逸，永远拥有。 　　他的【顺从】则需要长期维护。即注入同类型能力人的血液，越年轻越好，但也不能太小，16岁左右最佳。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血液还带着朝气蓬发的精神气，能让他维持超验能力。 　　否则，随着时间的流逝，强行激发的能力也会凋零。 　　即便如此，获得【顺从】，他太激动了。他拥有了那个男人一生渴望，却从未觉醒的超验能力。 　　他依然记得，那日高兴找他报喜，却得到一个全力的耳光和如刀剐的眼神。 　　男人说：“下贱的人生出儿子，获得的能力也下贱。害我投入这么多资源，一点用都没有。还顺从，你想让谁顺从，老子吗？” 　　耳光后面，他看到了父亲的戒备和忌惮。 　　从此，他从实验室解脱，也从男人生活里消失。 　　但男人从指头缝里露了点资源给他，算是一场辛苦的好处，买断两人关系。 　　从此被发配，不可染指家族企业。 　　呵，有什么所谓？ 　　时瑛抬起气血充盈的手掌，嗤笑出声。 　　如今他依然能站在这里，在礁爪湾博得一席之位，还即将获得神赐。 　　他活得很好，比其他人都好。 　　突然，灯黑了。 　　医疗仓转入备用电源。 　　“怎么回事？老于？老于！” 　　时瑛呼叫管家，可无人应答。 　　疗养间的隔音效果一流，外面的嘈杂声突然钻入耳中，他才意识到，门悄无声息开了，而后一切喧嚣再次阻断在外，恢复平静，只余医疗仓偶尔的滴滴声。 　　寒气从脚底直冲背脊，心脏不可控地狂跳。 　　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感觉有道锐利的视线在审视自己。 　　心中的不安还没按下去，下一瞬，医疗仓门自动滑开。 　　一道冷冽的声音幽幽钻入耳膜： 　　“一鱼多吃，你才是行家呀。” 　　- - 　　昨晚散场后，虞嫖第一时间回到老乔治的小店。 　　“找到了吗？”尼莫问。 　　虞嫖摇头，看向桌子后面缩着的人： 　　“你能搞到教堂建设图纸吗？” 　　老乔治扶额求饶： 　　“姑奶奶，算我求你，放过我吧。你这要求一个比一个给我招麻烦啊，我要有那能耐还会在这儿糊口呢？话说你这次冒名顶替，行事很低调吧？” 　　低调？ 　　虞嫖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卷入纷争，接受全体高阶教徒的审判，而后又在极乐神教地下奔波…… 　　“还行。” 　　“那就好。图纸没有，东西还我。” 　　“不行，我还有用。” 　　“诶你！算了。你这么确定要找的人在极乐教里吗？据我所知，极乐教除了坑点钱，不会随意抓无关人的，是不是消息有误？” 　　虞嫖摇头，带着尼莫告辞。 　　老乔治叫住两人，说看在晚上尼莫帮他赶走了地痞的份儿上，可以让两人留宿。 　　“留宿？等着你出卖我第二次？” 　　老乔治吹胡子瞪眼： 　　“都说了上次是被威胁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就多余问。 　　虞嫖想想，老乔治家距离教堂近，有事也方便，点头应下来。 　　自住区在二楼，面积不大，卧房就两间。 　　虞嫖睡小间，尼莫在老乔治房间打地铺，同时也留意他不告密。 　　老乔治看着这个白发少年死盯自己的样子，摇头想笑： 　　“睡吧睡吧，咱们现在是一条船的，举报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呐，了无牵挂，什么也威胁不到我的，放心。” 　　虞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昨晚老马说了墙对面有人跟他说话，她相信，否则以他的智商，她不信他有本事开门，极乐教藏人做什么？ 　　而云今是在极乐教教徒秘密集会点失踪，不排除被教徒带走的可能性。 　　那么，人到底在极乐教手上还是教徒手上…… 　　如果是前者，怎么进入暗室，毫无头绪。 　　如果是后者，教徒那么多，就是一场大海捞针。 　　有人能帮忙就好了…… 　　！ 　　的确有那么个热心肠。 　　虞嫖打开脑群。 　　【父皇叫我去和亲】：要脸，你有礁爪湾的极乐教教堂建筑图纸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盐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3感谢！！ 第120章 极乐神赐 02 不知春鼓掌 　　昨晚, 脑群弹开时，关山越刚要入睡。 　　极乐教？ 　　教堂建设图纸？ 　　虞嫖也摸到极乐教了？ 　　一时间，疑问充斥脑中。 　　【我也要脸】：这个真没有。 　　【父皇叫我去和亲】：这个可以有吗？ 　　关山越嘴角不自觉弯出一个弧度, 她很难想象虞嫖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说俏皮话。但在脑群, 她却很活跃。可能是脑群将天南地北的穿越人机缘巧合凑到一起, 人潜意识里对老乡存有一份亲近。 　　即便虞嫖不问，她也需要建筑图纸。老马说的有人的暗室，她也很在意, 已经安排NEX-01去查了, 只是目前还没个结果。 　　但是关山越却没有直说。 　　【我也要脸】：做什么用？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找人。 　　【我也要脸】：？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怀疑极乐教藏了人在地下。 　　【我也要脸】：你从哪知道的？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有渠道, 你别管。 　　【我也要脸】：……粉红小玛丽？ 　　【父皇叫我去和亲】：老马？约里二号？你是约里二号？？？ 　　【行行好吧】：说真的, 这群能退吗？脑子里跳个不停。要脸你也开发开发，整个私聊功能呢？ 　　【我也要脸】：如果你愿意分享天赋开发途径，洗耳恭听，您说。 　　【行行好吧】：想白嫖？ 　　【我也要脸】：开个价？ 　　【行行好吧】：哼。 　　【父皇叫我去和亲】：什么缘分！约里二号！图纸给我吧！ 　　…… 　　群聊乱成一锅粥。 　　关山越挺佩服【吾道不孤】, 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真沉得住气。 　　没想到, 粉红小玛丽竟然是虞嫖。 　　根据她对虞嫖的有限认知, 她不认为虞嫖有那个财力捐赠, 成为高阶教徒，即便她真的有那么多钱，也不像是对宗教上头的人。 　　那么，粉红小玛丽是她抢来的身份。 　　想起在地下，虞嫖焦急找人的样子, 还是个少年……灵光乍现，关山越想起一个人。 　　曾经在另一场私密聚会上，人们流传的八卦中, 有一位权贵颇有一些与少年有关的绯闻，而且此人恰好也是极乐神教高阶教徒。 　　关山越坐起来，给NEX-01发消息。 　　【明天帮忙查下时瑛。】 　　套房铃声响了。 　　隔壁房的不知春一早就睡了，关山越起身开门。 　　NEX-01一身睡衣，抱着枕头，很没精神跟她挥手致意。 　　“没让你现在查。” 　　“我睡不着，可以顺便查。” 　　NEX-01一脸幽怨看着关山越，表示白天在教会的经历对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折磨，最后睁大漆黑湿漉的眼睛，问： 　　“所以晚上我能睡这里吗？” 　　宛如小狗。 　　关山越拒绝的话到嘴边改口，说他可以睡客厅沙发，只是得缩着腿，不舒服。NEX-01连忙进屋，表示完全不介意。 　　很快，NEX-01就定位了时瑛的位置。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通过调取时瑛家里监控，并没发现其他人踪迹。 　　难道是猜错了？ 　　关山越没有放弃，让NEX-01第二天继续追踪，有异常再通报。 　　顺带让他把勒萨的视频截图匿名发给时瑛。 　　果然。 　　第二天，勒萨刚签完托管一票否决的合同，摔门而去。没多久，NEX-01就来汇报有结果了。 　　他追踪到别墅区，入侵全屋镜头。 　　看着投影里，地下室少年生活区，关山越皱眉，这对冤家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不遑多让。 　　在脑群里报了个虚拟账户，让虞嫖把要找的人照片发过去。 　　【父皇叫我去和亲】：你找到了？ 　　【我也要脸】：对比了才知道。 　　虞嫖思索了几分钟，选择把照片发过去。 　　NEX-01拿到照片几秒后，朝关山越摇头。 　　两人切回手环联系，关山越把地下室少年截图发过去。 　　【 　　关山越：很遗憾，没有。 　　虞嫖：这哪里？ 　　关山越：权柄家里，你要找的人超验能力是精神控制类型吗？ 　　虞嫖：不是。 　　关山越：那应该也不存在被害可能。 　　虞嫖：谢谢，那应该还在教会，建筑图纸别忘了！ 　　】 　　虽然没有虞嫖要找的人，但关山越却实实在在挖到了新惊喜。三人回到酒店，换上不知春此前采购的战术套装，拜访时瑛。 　　进入别墅区，NEX-01一路接管监控和安保系统，她们的车如入无人之境，顺利停在时瑛别墅门口。 　　管家发现别墅有人入侵时，还没碰到安保防御按钮，就被不知春一枪托狠狠拍晕，NEX-01顺势全屋断电。 　　关山越打了个手势，两人转入地下室，她径直走入疗养间。 　　仓门被打开，魔音入耳，时瑛僵住，瞪大眼睛。 　　医疗设备微弱光线映照下，勉强看清全副武装的人站在他身边。 　　“你……谁派你来的？！哪家公司？” 　　关山越反问： 　　“你要搞谁你不知道吗？” 　　走到如今的位置，仇人太多，数不过来，电光火石见，一个念头窜入脑中。 　　“勒萨？” 　　关山越不说话。 　　时瑛当她默认。 　　也是，早上刚让人盯着勒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勒萨，下手够快的。 　　上次私人聚会，他已经因为勒萨吃了瘪，吃了几十亿亏损。 　　今天他还敢找上门？ 　　时瑛气血翻涌，死死盯着关山越使用超验能力 　　【顺从】！ 　　精神力刚从指尖窜出一丝蓝线，突然碎裂崩塌，强烈的冲击直钻心脏。锥心的疼痛传遍全身，瞬间瘫软，冷汗浸湿了后背。 　　时瑛侧撑身子，大口喘气，思绪混乱。 　　短时间内使用超验能力次数过多，才会出现承受力不足的情况。可是他明明严格控制【顺从】使用次数，半个月来只使用了一次，就上次在教会审判时对老马使用。 　　明明他还有一次使用机会的，怎么会？ 　　难道……是他身体又变差了，连半个月两次都承受不了？ 　　不，绝不可能……一定是因为补充血液不够及时，不够多…… 　　时瑛瘫在医疗仓，失魂落魄，百感交集，悲愤交加…… 　　罪魁祸首关山越抱臂弯腰，抽空研究下两个医疗仓的功能…… 　　指尖在几个按钮间飞快跃动…… 　　滴滴滴 　　电子音播报响起： 　　“程序更新，逆向传输启用。” 　　时瑛：？ 　　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流失，身体被掏空。 　　“等等，你在做什么？！” 　　关山越指着旁边医疗仓，无辜且真诚： 　　“你没发现他快死了吗？年纪轻轻的，多可惜，还不快救救他。诶，别动，还能不能好好抽血了？” 　　时瑛刚想挣扎，被眼前人稍稍一推，又瘫在医疗仓。 　　关山越拍下按钮，开启深度睡眠模式。 　　安慰时瑛： 　　“你放心，上头有令，只是来羞辱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你！” 　　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战术头盔传来不知春的汇报： 　　“他们不愿意走，怎么说都不听。” 　　NEX-01说： 　　“空气不对，我发现循环系统里有药物添加记录。” 　　“是极乐教的东西。”关山越想到上次失窃案的闹剧。 　　关山越走去客厅，把管家拍醒。 　　“你们从教会偷的到底是什么？” 　　老于惊了，来人开口就掀开他们的秘密，不敢作声。 　　关山越没跟他废话，对NEX-01说： 　　“把药拿过来，管家想喝。” 　　NEX-01应下。 　　解锁循环系统的加密操作台，取出隐藏保险柜的药水。 　　管家也算见过大场面的，只当关山越在唬他。 　　没想到一分钟后，另一个人拿着眼熟的金黄色药水就来了。 　　还真取出来了？ 　　每次取药解锁他都要花半天，这人直接破译了？ 　　只见为首的人接过药水，捏住他下巴就要怼，赶紧求饶： 　　“是神经性迷恋剂！！” 　　这玩意儿他可不能喝！ 　　迷恋剂？ 　　这中二的名字，到底是高科技还是魔法？ 　　见关山越不信，管家连忙解释。 　　说他们实验室也在研究，想复刻，目前只研究出功效，能让服用者对施暴者产生迷恋型依赖。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催化剂？ 　　关山越立马把药剂从管家嘴边拿开。 　　“怎么让他们清醒？” 　　“正常情况，一周就代谢掉了，还有两天，也快了。” 　　“加速呢？” 　　管家当时想让实验室研究延长效用的方法，没有结论，但告诉他禁止事项。 　　当时他觉得那群研究员吃干饭，此刻从未如此感谢研究员。 　　快速答道： 　　“极低温环境。” 　　不知春将地下室温度调到最低，命令每个人都使劲儿喝冰水，灌了十多分钟后，少年们逐渐眼神清明。 　　“还留不留了？” 　　疯狂摇头。 　　“那跑啊。” 　　这回所有人挤破了头往外冲。 　　冲上一楼关山越叫住他们。 　　他们缩成一团，满眼惊恐。 　　“拿点精神损失费再走。” 　　说完朝管家伸手。 　　管家：？ 　　“我……只有持家支出账户权限。” 　　眼前的手还伸着。 　　管家放弃挣扎，颤颤巍巍解锁手环，递过去。 　　关山越一看，七位数，也够了。 　　把手环递给NEX-01，他将账户余额的钱转入十几个虚拟账户，再把手环递给最前面的男孩子手中。 　　与此同时，关山越回到疗养间，把医疗仓的人带出来，让他们一起带走。 　　NEX-01在手环里给他们规划了最佳路线，告诉他们几辆无人的士在外面等着了。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管家瘫软在地。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不把里面那个送医院，才是真完了。”关山越好心提醒。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疗养间，背着毫无血色的时瑛出来时，客厅空空如也，三人不见踪迹。 　　驶回市区的车里，不知春哼着小调，回头道： 　　“跑这一趟专程做好事，我好开心！” 　　NEX-01摇头： 　　“我看不止。” 　　关山越心情也不错。 　　“见义勇为的好事要做，挑拨离间的坏事也不能耽搁，两手抓，才是正确的，可持续的，有战略的。” 　　不知春鼓掌，跟对上司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太白 营养液×9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3感谢！！ 第121章 极乐神赐 03 N博士，跟 　　刚回到酒店修整, 被挑拨离间的对象打来通讯。 　　“你怎么不在办公室？” 　　“不是说没我办公室？” 　　勒萨：“……” 　　“公司事务需要商议，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稀奇，她们两个有什么公事可谈的。 　　勒萨要她排的生产单子, 上次就斩钉截铁拒绝, 没有讨论余地。 　　挂掉通讯, 不知春说饿，三人优哉游哉在酒店餐厅吃了顿饭，才去公司。 　　“怎么才来, 我等了好久。”勒萨站起来。 　　关山越挑眉, 这人居然没无能狂怒？ 　　他不对劲。 　　“有何指教？” 　　“两件事, 下周腾出时间参加家族议会, 你的厂里髓金还有库存没，借我一吨。” 　　“不去，没有。” 　　关山越拒绝得毫不犹豫，勒萨立马上头。 　　刚要张嘴要喷, 生生忍住，好声好气解释： 　　“你虽然不是沃尔科家族成员, 但家族关联企业负责人都要去汇报工作, 耽误不了你多久, 顶多半天。还有，厂子没接新单，髓金库存那么多，怎么不借？” 　　太稀奇了。 　　这都不生气，还说长篇大论说服她。 　　前方有大坑的预警越来越浓。 　　关山越看着他： 　　“有话直说, 我还能考虑一二。” 　　勒萨心里转了几个弯，继续解释： 　　“直说了吧，你和卡特琳不同, 跟我没有竞争关系，做汇报时替我说两句好话，回头我会把利润高的单子派给你的厂子。” 　　关山越乐了，勒萨还真担心那几个小婴儿弟弟妹妹跟他夺权？ 　　勒萨忍受着关山越看笑话的目光，真话没全说。 　　他太了解沃尔科。部分业务是放权给他了，但海量家族资产在基金会还是自己牢牢把控着。他得好好铺路，让老头把基金会控制人转给自己。 　　动动嘴皮子就能换取利润的事情，关山越没有拒绝。 　　“髓金怎么回事？” 　　“你新来的，也应该听说过，礁爪湾最近海运不太平，金鸢尾家族吃了大亏。我们的髓金单子全改陆运，成本增加，调度运输时间更长了，生产来不及。” 　　勒萨坐下来喝着水，观察关山越的颜色。 　　这次他依然吞了半句没说，厂子髓金也没那么急。 　　他找人盯过极乐教，在黑市求购髓金。虽然搞不明白教会要髓金有什么用，但如果神赐仪式上，捐赠髓金，是不是被神赐的胜算更大？ 　　关山越这回没有一口拒绝，真诚地看着他： 　　“就纯借？” 　　“……” 　　勒萨最终得偿所愿，但气冲冲走了。 　　髓金算卖他的，当前市价，加30个点的转让费。 　　现在价格历史最高点！ 　　如果他受不了这口气当然不用问关山越买，可现在哪家都宝贝髓金，谁会轻易卖给他？ 　　为了教会，没亏硬吃。 　　神赐，他势在必得。 　　刚回到办公室，助理就报告，今天上午内部账务系统受到不明黑客追踪，还没查出是谁干的。 　　谁要查他？ 　　还用这种手段…… 　　第一时间想到关山越，但她没有动机，而且以她团队的水准，真要动手，肯定发现不了。毕竟那女人连极乐教都敢黑，他也不是没让下属追踪过极乐教，网络防护铁通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指望属下查人，也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思及此，勒萨再次联系关山越，简短说了事由，要借人。 　　“就纯借？” 　　“……又要多少？” 　　对面报了个数，勒萨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应下报价。 　　这女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卡特琳把遗产给她就纯克自己的！ 　　十多分钟后，N博士来了。 　　原本NEX-01不想去勒萨的办公室，说在原地也能查，但关山越不想泄露他的超验能力，于是就得装模作样跑一趟。 　　勒萨办公室在楼上，跟关山越那间隔了近10层。 　　助理很客气，带他进入工作间，让他有事及时吩咐。想着追踪项目不简单，加班也是常有的，已经和关总谈好了加班费，不是问题。 　　N博士冷酷地请他出去，打开工作台开工。 　　不到十分钟，就追踪到黑客地址，顺着关联账户和资金往来查黑客的金主，熟人。 　　用关山越的话来说，不亏是一对冤家。 　　NEX-01下载证据，结束前按惯例清扫工作台，确定没后台监控。 　　却出人意料地发现点额外的东西。 　　之前关山越就说让他查极乐教的建筑图纸，他搜遍全网都没一丝信息，此刻，竟然在勒萨本地隐藏资源里找到了。 　　准确地说，勒萨收集了很多极乐教资料。不作二想，NEX-01全都秘密复制一份。 　　一切搞定才用了一刻钟时间。 　　关山越叮嘱过，要适时藏拙，于是NEX-01又数着秒，挨了半小时才出去，把幕后人和证据投影展示给金主勒萨。 　　“时瑛？又是他？” 　　勒萨真是搞不懂，好端端的，怎么老是搞他？ 　　上次私人聚会，抽疯放走了自己的拍卖物。这次，又来追踪他的资金。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勒萨很直，立马拨通对方通讯。 　　他要问个明白，接二连三是要干什么？玩阴的不如直接面对面下硬招子，让他尝尝商业上的损失，看他还敢不敢动歪心思。 　　无人接听。 　　“他人现在在哪里？” 　　NEX-01无动于衷。 　　“N博士？” 　　NEX-01才意识到金主有求于自己，认真贯彻关山越的总方针： 　　“这是另外的价钱。” 　　勒萨：？ 　　助理见老板要发飙，连忙汇报，时总的助理说人在医院，最近不处理公务。 　　都进医院了还不忘要搞自己。 　　勒萨的火蹭蹭冒。 　　想必是上次私人聚会，他和容哲让时瑛接了几个没利润的单子，因此被记恨上了。 　　真是没格局。 　　这次让他吃点亏，下次利润高的单子带上他，总能挣钱的，这么小心眼是怎么把生意做大的？ 　　吩咐助理： 　　“送点慰问过去，告诉他，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让他安生些。” 　　助理连忙应下，去准备。 　　NEX-01也要告辞，勒萨叫住他。 　　这人看着不灵光，脑子是真好用。居然半小时功夫就查出来这么多东西，他一早就说，跟着冥河重工，屈才了，果然再次印证。 　　勒萨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 　　信心十足抛出橄榄枝： 　　“N博士，不知道你跟着关首席能拿多少，我都出价比她高一倍，还给你配团队，跟我干。冥河重工，没有前途。” 　　NEX-01面无表情转身。 　　“她有前途。” 　　出门前回头补了句： 　　“比你有前途。” 　　勒萨：…… 　　NEX-01回到关山越办公室，将复制的资料投给她，没说勒萨挖墙脚的事，之前在军事科技论坛上，也收到不少橄榄枝，他习惯了。 　　关山越盯着投影，眼睛都亮了。 　　是一份多年前极乐教翻新图纸，暗厅后面，果然还有乾坤，但入口却没有标注。 　　除了建筑图纸，勒萨收集的资料还囊括从各种消息来源收集到的首座喜好、工作人员八卦、高阶教徒身份推测…… 　　他是要在教会谋个一官半职做管理吗？ 　　什么都收集。 　　划到最新一条消息，极乐教在黑市求购髓金。 　　这回搞明白了，这是勒萨作为高阶教徒的舔狗文件。 　　怪不得一大早问她要髓金，工厂再短缺也一定有储备的，原来是要送给教会。 　　哈，真是大手笔。 　　极乐神赐到底赐的是个什么东西，凭借勒萨的财力，买不到？ 　　关山越不禁产生了兴趣。 　　想要被神赐选中，就要投其所好。 　　教会要髓金……是用在白骨机器人身上？这么大手笔，就为了做点吓唬教徒的机器人？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 　　要她和勒萨一样，做冤大头白送髓金给教会，不可能。 　　看了眼时间，联系苏步青，问她那边研发进展。 　　苏步青罕见地没有化妆，顶着一头鸡窝，面容憔悴： 　　“我已经快一周没睡了，快了快了。” 　　关山越让她注意劳逸结合，最后问： 　　“预计要几条生产线。” 　　“几条？关关，我现在发射前试验还没完成，早着呢。” 　　“好好好，那你继续加油，我绝对不是催你。别太辛苦，也别太闲着。” 　　“累死我算了。” 　　“想得美，干完再死。” 　　两人哈哈大笑，结束通讯。 　　跟苏步青探完底之后，关山越有数了。 　　想了想，还是把图纸转发给虞嫖一份，还告诉她很快就要举办极乐神赐仪式。 　　主观上，关山越并不希望虞嫖拿到图纸，就立马独自去教会冒险。但她无法替人做决定，只把两个消息都给她，让她自己定夺。 　　没多久，虞嫖回复： 　　【谢谢，神赐仪式见。】 　　- - 　　时瑛醒来时，内中空虚，无力感遍布全身。 　　管家在耳边滔滔不绝，说他身子被掏空，半年都不能用超验能力，需要大补。可是，地下室养的那批补品全都被歹徒放走了…… 　　时瑛怒气攻心，两眼一黑。 　　想发怒，可话到嘴边，如蚊子音： 　　“没追吗？！” 　　“追了没追着哇，我第一时间就让保安员去追，他们反馈说那群小兔崽子太鸡贼了，路线太刁钻，甚至连监控都没有，没法查，现在估计都跑出礁爪湾了……” 　　收集这么些人，很费了翻功夫，如今再要找，就难了。 　　“那我再拍更多人去搜罗……” 　　“不用了。” 　　时瑛不耐烦打断。 　　极乐神赐之后，也用不上了。 　　现在，他需要做好准备工作才是正道。 　　他已经有了想法，问及勒萨那边什么动静。 　　管家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擦汗坦白，追踪无果不说还被发现了，对方还让助理打着慰问的旗子来放话。而且，生活开支余额也让歹徒全转走了，洗钱太快，追踪不了…… 　　噩耗接二连三，时瑛眼睛瞪得通红。 　　勒！萨！ 　　等他拿下神赐，第一个处理的，就是这个狂徒。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曱曱 营养液×33专业吃瓜 营养液×16睡不醒起不来 营养液×9哇哇哇哇 营养液×3江九玖 营养液×1感谢！！ 第122章 极乐神赐 04 你的前任。 　　教会行动很快, 几天之后，徽章再次亮起。万众期待中，极乐教神赐仪式终于开始了。 　　神赐仪式只在高阶教徒中进行, 即便如此, 普通教徒也非常兴奋, 哪怕只做个围观群众，依然能有幸福感。 　　薇尔一路都在跟关山越叽叽喳喳，说一些小秘诀, 比如神赐前摸一下左膝盖, 好运会降临…… 　　不知春非常认真地跟她探讨。 　　“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以前神赐一两年才那么一次, 这两年几乎每半年一次。”薇尔感叹。 　　“都有谁被神赐了？” 　　“可多了，大老熊，豆姐……诶，说起来, 神赐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们了。” 　　“被害了？”NEX-01也学会抢答了，他对极乐教观感很不好, 跟着关山越经历了多了, 不免会多想。“神赐是场骗局, 表面是封赏，实际却是挑角色献祭。” 　　“你们想哪儿去了。”薇尔翻了个大白眼：“我上个月还在市区见过豆姐，她现在混得可好了，在黄金区开了个铺子，还说感谢神赐让她拥有这一切的。” 　　“被替换的可能性也存在。”NEX-01坚持。 　　薇尔不想理他。 　　关山越到想起另外的事： 　　“兜帽不是易容么？怎么确定是她？” 　　薇尔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被神赐选中, 就要展示本来面目啦，以诚挚迎接极乐神赐。这个环节可好玩了，也是大家爱看的原因。以前大老熊被选中, 满脸毛发后面，竟然是个帅大叔。还有那种披了个帅皮肤的其实满脸脓疮，你不知道现场有多火爆。像约里那种，直接以真面目示人，用真名的，太少了。” 　　被选中要露真容？ 　　本来关山越还对神赐跃跃欲试，想掺和一脚，现在有点犹豫了。 　　几人一路闲聊，再次来到闹街。 　　关山越提前和他们分开，走上次的小路，绕进内厅。 　　内厅氛围，喜气洋洋。 　　显然，大家都胸有成竹，不同于以往各自落座，一片静谧。今天，关山越进内厅时，发现众人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聊天，很是热络。 　　扫视一圈，看到靠墙站着的虞嫖，两人点头致意。另一侧，时瑛和勒萨也离得很远。勒萨周围站了几个人，聊着天。时瑛则坐在最上排的椅子上，时不时看向勒萨那边，眼神怨怼。 　　关山越抿住笑意，挑了个离几人都很远地位置落座，等待开始。 　　不多时，工作人员进入，让大家落座，内厅才逐渐安静下来。 　　中心的玉石坐台缓缓神奇，薄纱里首座的声音传来：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是检验你们爱意积累的重要时刻。当然，爱意也不是唯一标准，一切皆有可能。请依次上前，与神交流。” 　　下方有教徒接连站起来，往中心坐台走。 　　“首座是神？”关山越侧身轻声问旁边的人。 　　“首座是代神者，他能直接和神沟通。” 　　“神的中间商？” 　　旁人瞪她一眼，腾地站起来去下面排队。 　　勒萨算积极分子，排在靠前的位置。 　　前面的人走到坐台外，弯腰低声和首座交流，没两句就看到薄纱里的人挥挥手，示意来人下去。 　　信徒和神的交流很快。 　　轮到勒萨了。 　　他脚步稳健地走过去，做出标准的90°鞠躬，而靠近坐台，细声细语： 　　“愿极乐神听闻我的心声，信徒愿意为极乐神排忧解难，准备了一吨髓金。” 　　首座语调上扬哦了一声，挥了挥手: 　　“极乐神让你进来说话。” 　　勒萨心头一喜，有戏。 　　赶紧扒拉开纱帘，麻溜地钻进去，跪伏在坐台边缘。 　　黄金面罩后面的一双利眼，俯视着他： 　　“极乐神问，为什么会想到奉献髓金。” 　　首座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灭了勒萨的狂喜，脑子飞速转动，找理由： 　　“如今礁爪湾最稀罕的就是髓金了，信徒只是想把最稀罕的献上，一心只是想得到极乐神的垂怜！” 　　可不能说自己一直在追踪极乐教的动态，说错半句全在首座一念之差了。 　　首座沉默了两秒，而后似乎接受了传人的说辞，语气稍缓： 　　“极乐神说，你一直以来都很虔诚，神感受到了。虔诚会被嘉奖，出去吧。” 　　好消息。 　　勒萨的心情起起伏伏，总算得到了回报。 　　疯狂拜服，说出去就让人把髓金运进来。 　　从传人进入薄纱那一刻，人群就爆发小范围惊叹。没想到第一个名额这么快就出现了，有人遗憾没能多和传人沟通，取取经。 　　时瑛眼神像淬了毒，恨不能用视线毒死前面屁股快翘上天的人。 　　神赐给这种人，完全就是暴殄天物，浪费机会。 　　接连走过十多人，毫无动静，教徒只说一句话，就被首座请走了。 　　虞嫖的前一人赖在坐台不走，高喊：“再考虑一下吧！我真的等不起了……” 　　工作人员上来将人给驾走了。 　　身后一片唏嘘。 　　虞嫖深呼吸，踏上台，对着薄纱里的人说： 　　“不知上次地下异物出动查清楚没，信徒可提供一点线索。” 　　首座眯着眼，盯着粉红小玛丽，上次骷髅人动乱时，她的确在下面。 　　“说来听听。” 　　“去年教堂有次小范围翻新，听说那次有位教徒帮了不少忙？” 　　“你说约里？有什么证据？” 　　“她做安防系统时留了后门，隐形安全锁配合后门密钥就能打开。她曾经订购过试验品，我有记录，您可以查查付款账户是不是她。” 　　“进来说话。” 　　虞嫖松口气，掀开薄纱，点开手环的记录，转向对面。 　　“我发给教会账户，您可核实。” 　　虞嫖实话也没说全。 　　上次回去后，跟老乔治说起暗厅的事，老乔治大腿一拍，说去年翻修他还参与了，不过做的都是些边角工程。主要负责的是高阶教徒，叫约里。 　　老乔治对约里赞不绝口，说她很有本事，业务能力一流，但有些想法过于出格，比如给隐形安全锁留后门，可以绕开密码直接开锁。为此还想专门定制硬件，老乔治想捞生意，跟她展示了自己能完成，于是就有了这单试验品的交易。 　　虞嫖跟老乔治提过，想拿这单交易记录试试，但又怕事关老乔治安全。没想到他大手一挥，直接将交易记录转给她，说没事，约里当初每天负责很多交易，他只是个商人，只说卖人东西教会不会追究。 　　此刻，虞嫖直起身子，细细观察首座眼神。 　　后者沉默几秒，似乎是终于消化了是约里埋下的坑，她的确有时机。可是怎么追究，人已经死了。 　　首座叹口气，一手撑在后面，黄金面罩后面的眼睛上下扫视站着的人，语气清淡： 　　“你很细心，也很擅长抓住机会，知道为教会考量，我想不出理由不让极乐神奖赏你。” 　　真成了。 　　理顺首座拗口的话，虞嫖有点愣在原地，想另辟蹊径，没想到这条路还真被她走通了，连忙道谢。 　　“不知极乐神赐何时进行？” 　　“都选中了，不急。” 　　虞嫖退出。 　　刚出来，就听到外面一阵惊叹。 　　众人没想到第二个名额这么快就没了。 　　而且这人，有点眼熟， 　　不是上次被神光照出来的不诚教徒吗？还有刚刚获得神赐资格的传人也是，一个二个的，难道去净化室受罚一次，都获得神的垂青了？ 　　怎么回事？ 　　关山越也没想到虞嫖竟然被选中，她能有什么献给教会的，比自己还穷。 　　安坐在椅子上，不敢用手环怕被镜头拍到两人关系，直接在脑群八卦。 　　【我也要脸】：投其所好了什么好东西？ 　　【父皇叫我去和亲】：上次骷髅人出逃的罪魁祸首。 　　【我也要脸】：谁？ 　　【父皇叫我去和亲】：你的前任。 　　【我也要脸】：……约里？ 　　【父皇叫我去和亲】：是她。 　　关山越以为约里是忠诚的教徒……所以是什么让一个忠诚的教徒做出背叛教会的决定，亦或者，她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忠诚？ 　　本以为从薇尔那里补全了约里这张拼图，没想到还有新消息。 　　之前，她还跃跃欲试，想着把不用的生产线奉献一条，博一个神赐，看看到底能满足愿望到什么程度。 　　现在念头直接打消。 　　约里的消息，让她非常不安，前方有大坑的警报拉响。 　　她跟虞嫖不同，虞嫖要找人，非来不可，但她不一样，没必要冒险。 　　她只要在环球防务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源，推进苏步青的科研，完成地轨道决定控制权。其他的，都不在第一优先级，卡特琳也好，约里也罢，在她这里就算了解了，不能占据她更多的精力。 　　想通之后，关山越安坐原地。 　　【我也要脸】：祝你找人顺利，别忘了找到后跟我一起干财团。 　　【父皇叫我去和亲】：你不想要神赐？ 　　【我也要脸】：我的愿望神可实现不了。 　　【父皇叫我去和亲】：那你来？ 　　【我也要脸】：见见世面。 　　虞嫖无语了。 　　她坐在暗厅另一侧的临时等候区，跟传人隔了几个位置，遥遥看着坐得像尊大佛一样的关山越，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慢吞吞站起来排队。 　　前面的教徒一个接一个过得飞快。 　　关山越想着，首座的那个坐台，连个靠背都没有，估计是累了想早点收工，她看到好几个人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首座摆摆手给请下去了。 　　终于，轮到她了。 　　关山越语调寡淡：“极乐神辛苦了。” 　　首座：“没了？” 　　关山越一本正经点头：“那首座也辛苦了？” 　　首座笑出了声。 　　关山越纳闷，快收工了，愿意跟她多唠两句？ 　　随意鞠了个躬，抬步要走。 　　突然，薄纱缝隙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精准抓住她的外袍衣襟，猛地一拉。 　　关山越扑进玉台。 　　这……是什么说法？ 　　撑着抬头，看进黄金面罩后含笑的眼睛。 　　“极乐神说很满意，听了一天人类无休止的欲望，猛地听到一句居高临下的慰问，甚是别出心裁，等待神赐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营养液×5苏格格子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3感谢！！ 第123章 极乐神赐 05 他主动的你 　　关山越：？？？ 　　是不是太草率了？ 　　首座享受地看完了关山越表情由无谓转为惊讶。 　　随意往后一倒, 挥挥手让她退下。 　　关山越从薄纱出来，周围感叹不断，还有教友围上来, 热情跟她握手。 　　“约里二号, 你什么时候退会了, 能不能把号给我继承？你这号运气爆棚。” 　　“给我，我买！给我约里三号优先继承权！” 　　“考虑考虑我，我排个队！” 　　…… 　　关山越应付完教友, 一脸麻木走向等待区。 　　勒萨看她一眼, 嘟哝了句“狗屎运”。 　　他打心眼很不认可约里二号, 本来就是捡漏拿了个高阶教徒, 什么都没付出就被极乐神看上了。 　　投机分子怎么配和他的勤勤恳恳耕耘相提并论？ 　　看到约里二号跟他客套打招呼，抬抬下巴，而后扭头看向一边，不再理会。 　　虞嫖目睹了全程。 　　挑眉看向关山越。 　　【父皇叫我去和亲】：不是不选？ 　　【我也要脸】：他主动的你信吗？ 　　【父皇叫我去和亲】：做慈善做你头上了？ 　　【我也要脸】：不好说。 　　关山越没有天降馅儿饼的兴奋, 反而担心前方有大坑，没有幸运, 只有戒备。 　　时瑛围观看到约里二号也拿到名额, 差点当场嚎出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诚挚赞扬, 甚至愿意掏出家底，但才说了一句话首座就让他走了。 　　他不甘心，问为什么。 　　首座眼神冰冷，说的那句“为什么，你不清楚吗？权柄, 你该忏悔。” 　　他清楚什么？ 　　总不能是首座知道是他盗取的金水，否则上次就罚他了。 　　怒火熊熊燃烧，忮忌在胸腔翻江倒海,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可原谅。 　　上次一起被卷入的审判，四个人都进入了净化室，就他没选上？ 　　凭什么？ 　　为什么勒萨事事都要压他一头，连在极乐教的运气都比他好，他的爱意可是积累过线的！ 　　凭什么？ 　　后面的人催他快点走，想去外面大厅占个好位子。 　　时瑛低声呵斥： 　　“为了那点恩惠也要抢，眼皮浅。” 　　“以前你不是最上进的，没选上就不想进步了？” 　　时瑛冷哼，调头就走，进入换衣间，径直离开教堂。 　　他来极乐教，目的明确，为了神赐。 　　看这架势，首座以后也没可能选他的，那还浪费时间做什么？ 　　不如再收购个实验室，把身体养好。 　　至于付出这么多时间和金钱，就当一场失败的投资。 　　当然，他还会偶尔来回味极乐神爱的。精神抚慰，的确妙不可言。 　　头也不回出了教堂，上了飞车离开。 　　内厅，高阶教徒与神交流全部结束，一共选出来三名神赐教徒。 　　按流程，所有人移步外面大厅。 　　三名幸运的教徒需要在全体教友的见证下，接受神赐。 　　大厅的中心台上从未如此拥挤过。 　　直径四米的圆形台子，站了四个人。 　　首座在最前方，身后还有三人。 　　四人刚升起来，教徒们一片欢呼。 　　薇尔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兴奋呼叫，甚至吹起了口哨，还不忘让另外两人看： 　　“快看那三个！左边那个络腮胡子，我猜他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年轻搞反串。中间那个高个子，应该有些年纪了。右边那个，一般搞个普通脸的，背后要么是个大美女，要么丑得惊为天人。” 　　“真的吗真的吗？”不知春兴奋发问，也跟着吹口哨。 　　“真的呀，如果不是长得太有辨识度了，谁会办个普通脸？”薇尔很有经验，信心十足。 　　“那是关山越。”NEX-01干巴巴地回答。 　　“哈？” 　　“啊？” 　　“她被选中了？！”薇尔尖叫。“不愧是我的上司啊，这运气也没谁了！” 　　“左边那个也是你上司。”NEX-01继续说。 　　薇尔一脸问号。 　　活着的吗？ 　　不应该啊。 　　NEX-01没有继续解释，首座发话了。 　　他一席黑色丝绒袍子，抬手示意教徒安静。 　　声音传遍大厅： 　　“极乐神的爱让我们聚在这里，极乐神将聆听三位虔诚教徒，现在，在兄弟姐妹的见证下，进行最后一个步骤。” 　　关山越和虞嫖对视一眼，不知作何动作，勒萨大步上前，走到金色水盆前面站定。 　　“面见极乐神前，洗去浮躁的欲望，洗去伪装的杂质，洗去自我的执着。以最诚挚的本我，接受神赐。” 　　首座一边说，一边将手浸入金色水盆，拿出来，朝着勒萨额头点点。 　　勒萨深呼吸： 　　“教徒感恩。” 　　说完，扯下兜帽，大大方方露出真容。 　　下方教友一片惊呼。 　　没见过勒萨的，只会像薇尔先前一样惊叹，络腮胡子后面真是张细皮嫩肉的脸，连胡渣都没有。 　　而认识勒萨，甚至有交情的高阶教徒，都暗骂一句，这人是真能忍辱负重。毕竟传人的假模假式他们领教不少，张嘴虔诚闭嘴虔诚，极乐教第一虔诚。竟然是勒萨，跟他们玩得花样百出的勒萨。 　　勒萨毫无负担，毕竟此次之后，他不会再来参加任何仪式，他马上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了。 　　薇尔在下面看呆了。 　　平日公司里见到的，高傲不可一世的老板，竟然跟她一样是教徒，甚至还要接受神赐，有什么愿望是霓虹币解决不了的吗？ 　　不知春夜也惊了，她并没看过净化室的监控影像，关山越说少儿不宜她不能看，只告诉她勒萨不是好人。薇尔拉着她，疯狂分享此刻波涛汹涌地感想。 　　NEX-01则面无波澜，见过勒萨做狗，就很难再接受他做人了，总有种狗披人皮的怪异感。 　　勒萨在首座的示意下，步入旋转楼梯，消失在教徒视线中。 　　虞嫖是第二个。 　　仪式照例走一遍，兜帽之下，她依然选择易容，提前吃了药，脸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红斑，肿块。 　　老乔治跟她说了神赐脱兜帽流程后，就去闹街买了偏方。一来，她怕在这场合遇上熟人，二来，她本就是顶替的，万一有人认识粉红小玛丽就不好了。 　　易容规避风险，简单粗暴。 　　首座给她洒了两滴水，她大步走进旋转楼梯。 　　关山越是最后一个。 　　她看到座位里，薇尔带着不知春疯狂鼓掌，NEX-01一脸不赞成地目光。 　　叹气，来都来了。 　　只能给勒萨一个惊吓了。 　　首座湿润的手指点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避开。 　　黄金面罩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怕什么。” 　　“抱歉。” 　　关山越调整心态，不再避让。 　　潮湿的手指，温度冰凉。 　　硬撑着让人点在自己面门，冰凉的两下，很快就结束。 　　首座幽幽道： 　　“这才像话。” 　　汗毛倒数，关山越猛地抬头看过去，直觉自己在看一条毒蛇，而毒蛇是看猎物的目光。 　　不过一瞬，黄金面罩后的目光再次眯着，是充满笑意的亲近，仿佛刚刚是她敏感多疑造成的错觉。 　　关山越突然轻笑出声，来都来了。 　　非常干脆地脱下兜帽。 　　首座点点头，指着楼梯： 　　“去吧，孩子。” 　　- - 　　一切喧嚣抛诸脑后，旋转楼梯之下，一片静谧。 　　楼梯比想象的要长，除了两边微黄的灯光，没有别的装饰。 　　快速走到底部，连着长长的走道。 　　本以为上次去的下方净化室已经够复杂，没想到，教堂地下还有别的设计。 　　一路旋转下来，已经分不清方位了，但看深度，应该远比净化室要深。 　　走道很朴素，没有高端装潢，没有合金墙壁，只有三米一盏的暖黄壁灯，非常古朴。 　　前方没有人，看来那两人已经走得离自己很远了。 　　关山越迈开步子，穿越走道。 　　沉默了一路，终于来到尽头。 　　推开双扇木框浮雕纹路玻璃门，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人意料。 　　花园？ 　　太离奇了。 　　沙漠之下的地下花园。 　　迈步踏进来，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湿冷的空气立马席卷而来，带着幽幽的香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腥腐。 　　是盛开的花朵和树叶的味道。 　　入目的是关山越从未见过的植物和花卉。 　　还有一颗树，叶子细长，树干粗壮多枝，长得非常高，似乎要触碰高高的穹顶。细长的叶子垂下来，随着穹顶之下的空气，窸窸流动。 　　穹顶之上，有一圈又一圈的光源，为下方植物提供能量。 　　花园应该有人在维护，植物多，但不杂乱，分门别类地种植，竟然有种规整感。 　　被眼前所见震惊，关山越不自觉朝里走去。 　　花园深处，有座雕像。 　　一时看得有些入迷。 　　黑曜石雕砌而成的巨蛇有三条，以非常复杂地姿势互相缠绕，围成一道圆。圆形中间，是悬浮的乳白球。巨蛇的鳞片反射着幽黑的光，而乳白球似乎内部有光源，入脉搏跳动般一明一灭。 　　华丽巨大版的教徒徽章。 　　“我的建议是，不要长时间注视。” 　　虞嫖从花园另一侧绕过来，出言提醒。 　　突然被点醒，关山越心生忌惮。 　　“我看了很久？” 　　“三分钟是有的。” 　　虞嫖想了想，她刚在远处就看到她了，想着走过来打招呼，没想到衣服被植株勾住，扯了半天，花了点时间才过来。 　　关山越只觉得雕塑奇特，想来看一眼，完全没意识到看了几分钟。 　　“他看得更久，我转到这里时就在看了。” 　　虞嫖往另一侧指了指。 　　关山越这才发现，雕像对面，勒萨也在看。 　　只是雕像悬空设计，视线挡住，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两人绕过去，勒萨无动于衷。 　　神情呆滞，完全沉醉在雕塑之中。 　　“走吧？” 　　虞嫖不是很想多管闲事。 　　“都是教友，让我救他一救。” 　　关山越笑道。 　　虞嫖被她笑得发毛，直觉这人没憋好屁。 　　关山越装模作样喊了几声，勒萨毫无反应。 　　随即干脆利落一巴掌，扇歪勒萨的脸。 　　勒萨如梦惊醒。 　　“你敢打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救你啊，传人。约里二号是我没那么难猜吧。” 　　关山越笑得和蔼可亲。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5哇哇哇哇 营养液×3感谢！！ 第124章 极乐神赐 06 天呐，这简 　　勒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关山越这人, 怎么阴魂不散！ 　　人还摆手跟他打招呼。 　　“我也觉得相聚是份缘，都是教徒也就罢了，居然都被选中神赐, 不知道的还以为极乐神对环球防务偏爱有加呢。” 　　勒萨脑子转了几圈, 什么意思, 这人是想跟自己暗示什么？ 　　立马撇清。 　　“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我也希望你不要把私生活带到公司。” 　　说完，看了眼满脸红斑肿块的虞嫖, 立马转头看点花草洗眼睛。 　　完全没认出来。 　　关山越想起来了, 在脑群提醒着。 　　【我也要脸】：上次拍卖买你的就是他。 　　【父皇叫我去和亲】：！！你在暗示我搞他？ 　　【我也要脸】：我只是感叹这么一场孽缘。 　　【父皇叫我去和亲】：…… 　　三人没等多久, 首座悄无声息出现在几人身后开口。 　　“都到这里了？刚好, 接受神赐前，我们可以好好了解极乐教的立教历史，更为隐秘的教会知识，也只有此时此刻能学到, 希望你们珍惜机会。” 　　三人吓得一激灵。 　　勒萨大力拍胸，虞嫖握紧拳头, 关山越刻意放慢步伐, 走在最后一。 　　首座带人绕着雕像漫步, 徐徐演讲： 　　“极乐教历史太久，早在礁爪湾成为七大城市之前，就屹立在这里了。传说，教会由极乐神的使者传信建立，于是第一位首座在荒芜的沙漠下面, 挖出了这么座花园，供奉极乐神。” 　　勒萨听得很上头，与有荣焉。 　　抓紧时机表示, 花园很有特色，别具一格，通风和功能系统很先进，以后升级换代，可以让他的环球防务出一份力。 　　首座微笑，没有接话，停下脚步，面对雕塑，说： 　　“眼前这雕塑，经过数代首座的复原，如今这版本，是最接近极乐神的。” 　　“神……兽？”关山越开口。 　　勒萨狠狠白她一眼。这人白捡一账号，还拿到神赐名额，却对极乐神毫无敬畏之心，首座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思及此，对首座背影很不赞成地摇头叹气。 　　“你认为神该是什么形象？”首座不气反问。 　　关山越被问住了，她不信神，她不信高高在上的虚无缥缈。即便有未知力量，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存在”，但这种“存在”不该用“神”，如此自带光环和荣誉背书的字眼冠名。 　　在霓虹星，她见过太多装神弄鬼。 　　“或许应该说，我认为神不该是什么形象。比如，雾都的暴力之神，亚加港的杀戮，他们都宣称自己是神。实则，要么是财团在背后糊弄鬼，要么是戾魇利用能力在操弄人心。” 　　关山越直直地看进首座眼睛里。 　　她不相信巧合，巧合背后一定有密谋。 　　无端被选中，她不知道首座要什么。 　　但她知道一点，没必要藏着掖着。 　　首座耐心听完，笑了一下，语调中满是轻慢： 　　“暴力？杀戮？多么低级的控制手段。听起来威慑力十足，实则不过是无能之辈唬人的底牌。极乐教赐予教徒希望，而非剥夺他们的未来，所以，教徒依赖我们，甚至害怕极乐教消亡。” 　　“听起来，极乐教控制手段更高明。” 　　首座看她一眼： 　　“如果一宗教有手段，让教徒一直信奉，也是宗教的本事，我不认为这是坏事。坦白讲，这也是极乐教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的原因。而土鸡瓦狗之流，没有模仿到精髓，只想吸血，只想奴役，结果你也看到了，被信徒抛弃。” 　　这是把极乐教给立成霓虹星宗教的祖教了。 　　勒萨连忙捧场： 　　“对对对，这点我非常赞同。不然你当我是傻子吗，好端端信极乐教。必然是极乐教展示了能力，给了教徒好处，而我们只是奉献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仰，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双方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如此双赢的局面，我不知道你还在不满意什么。” 　　说完，勒萨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糙太直白了，连忙回头跟首座找补： 　　“当然，我还是对极乐神非常虔诚，非常尊敬的。” 　　首座摆摆手，也没介意。 　　“极乐神，三头灵莽，知道分别代表着什么吗？” 　　两人默不作声，勒萨急忙表现： 　　“色.情？色.相？色……” 　　关山越笑出了声。 　　真是只色.狗。 　　虞嫖一头雾水，果真如此，能是什么正经神？ 　　她得赶快把云今给翻出来。 　　首座止住了勒萨的努力，清声更正： 　　“色.欲，孕育，调和。” 　　“色.欲是发展的本源，孕育是延续的本源，调和是均衡的本源。” 　　“三者控制着万事万物的本源力量，所以，极乐神是非常强大的存在，我想经历这么多次神爱体验，你们都有所感悟。当然，这条漏网之鱼除外。” 　　说完，首座点了点关山越。 　　“你该多来，多领悟。” 　　说完，首座领着三人往花园边缘走。 　　关山越这才发现，花园是圆形，边缘是墙体呈弧面，总共有七扇门。 　　除去来时的双扇玻璃门，另外六扇门全都是单扇木门，嵌入墙体。 　　首座停步，指着门让三人进。 　　“去吧，极乐神在聆听。” 　　关山越心里还在发毛，不会门后面是变异大蛇吧，那她绝对毫不犹豫当场就跑。 　　还没做完心理建设，勒萨一箭步，打开门冲了进去。 　　门后面是间还算宽敞的普通房间，只是对门的墙壁有嵌入墙面的神龛，房间里有非常浅淡的幽香飘来。 　　“说完就能出来？”关山越做最后的确定。 　　“一人一愿望，三人都说完就行。”首座说完，转身离开。 　　关山越最后一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进了房间才看清，神龛并不大，非常朴素的一块牌子，上面刻着繁杂的纹路，跟徽章上的类似。 　　勒萨说，这是极乐神的语言，分别写明首座刚说的那三条本源能量。 　　神龛下面有块垫子，房间还有三把椅子，靠墙摆着。 　　关山越走过去做在虞嫖旁边。 　　勒萨在房间里快速转了一圈后，抢先占据了坐垫，直愣愣跪在上面，非常虔诚，跪伏在地，而后仰望神龛。 　　似乎有所感应，神龛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声，伴随着嘶声低语。 　　勒萨如接到神讯一般，也没管后面还坐了两人，滔滔不绝开始真心剖白： 　　“极乐神，首先我真的很感谢入教以来，您给我的无上神爱体验。您也知道，我接受了真理会阉割，但我思念欢愉的念头却未停歇。我也试过很多药物法子，都不得劲儿，直到遇见您……” 　　关山越和虞嫖被迫听着，一阵恶寒。 　　没想过勒萨如此真情流露，完全不把她们两当外人。 　　勒萨绘声绘色描述了极乐神给了他多么美妙的性.爱体验，为此他多么感恩戴德，最后终于步入正题。 　　“……所以说，我的愿望是，我希望神赋予我繁衍后代的能力，无论哪种形式，我都非常需要。极乐神，求您赐予我后代吧。我将做比我父亲更好的父亲，我将绝对不辜负您的赏赐。” 　　说完，勒萨双眼瞪直了，侧耳倾听，时不时发出“咦？”“这样吗？”的声音。 　　关山越和虞嫖两人对视一眼。 　　极乐神会说话？她们怎么没听到呢？ 　　“男人？当然，我当然更愿意让男人孕育我的后代。” 　　魔音入耳，她们到底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勒萨再三拜服，直起身子后还久久回味，甚至留下两行清泪。 　　回过神后，终于起身，看也不看墙边两人，擦着脸径直走向门口。 　　扭了两下，发现门开不了，才想起首座说的是三人都说完才能离开，又硬着头皮转身走向唯一的空位。 　　中间座椅的虞嫖立马弹射起立，走向坐垫，摆明了不想沾上勒萨。 　　勒萨看向关山越僵硬的表情，大约也知道她心里怎么想自己的，也不在意，整人非常放松地瘫在靠背。 　　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了却一桩大事的松弛，对关山越也更加包容。此刻听闻自己的秘密，他内心深处甚至不自觉将她划分为自己人领地。 　　同为环球防务做事，同是极乐教教徒，同被选中神赐。 　　连环缘分，神赐家人。 　　对待自己人，勒萨很是宽容。 　　“不用憋着让自己难受，我现在心情好，想问什么？” 　　关山越谨慎措词： 　　“礁爪湾没有一研究所能恢复你的生育能力吗？或许克隆一你完成你的造后代计划呢？” 　　何必大费周章，求助于宗教？ 　　“如果存在如此技术，且无任何弊端，真理会还会使用阉割吗？不要轻视真理会，他们非常懂打蛇打七寸。” 　　“真理会有敌人？谁？” 　　勒萨没有回答。 　　关山越轻声感叹。 　　“阉了还有生育焦虑？” 　　勒萨似乎被戳到痛处，开启了倾泻模式。 　　“我父亲那人非常传统，如果知道我不能生育，是绝没可能将家族事业全部交给我的。我不过是选了不同寻常的受孕对象。” 　　“我当然可以用金钱买到很多快感。如果说，物质带来的快感是一分，那么性.爱带来的快感就是三分，真理会让我失去了这三分快感，但极乐教不仅补足了，还带来了十分快感的孕育。” 　　“为什么是十分？你不会懂的，性是一种权力，但让男人替我孕育生命，天呐，这简直是权力溅射的高潮……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极乐教为他们孕育。” 　　勒萨沉浸在自己的长篇大论之中，前面的虞嫖却受到了阻碍。 　　她盘坐下，神龛照旧传来低沉的钟声和嘶声低语。 　　不过瞬间，她的思绪似乎被拉出，完全听不见室内其他人的声音。 　　跳过吹嘘拍马的流程，直白道。 　　“极乐神，我来找人。” 　　“他叫云今，是我表弟。” 　　“如果他在教会，希望你让他出来，我要带他走。” 　　“什么叫愿望需要调和之道？我就这一愿望，极乐神不是能满足教徒任何愿望吗？” 　　神龛爆发刺耳的杂音。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哦？ 营养液×10哇哇哇哇 营养液×5盐 营养液×5美味我吃吃吃吃吃吃吃 营养液×1感谢！！ 第125章 极乐神赐 07 关首席，把 　　虞嫖的思绪重重摔回脑子, 眼神重拾清明。 　　“你干了什么？” 　　勒萨从座椅蹦起来，喽一眼神龛，没有问题, 才回头瞪着虞嫖。 　　虞嫖看向两人。 　　“极乐神说我的愿望需要调和。” 　　“调和？真稀奇！调和什么？换个愿望重新沟通试试？”勒萨催促。 　　虞嫖尝试后, 摇头。 　　“不行, 无法对话了。” 　　勒萨扯着嗓子抱怨。 　　关山越没理他，趴在神龛面前，细细查看。底座上有三颗圆珠子, 其中, 两颗珠子发光, 一颗珠子还暗着。 　　显然, 亮着表示已经许愿沟通过。 　　其中一颗发光的珠子，向周围炸着曲折的电弧，看起来不太正常，应该代表虞嫖的许愿。 　　愿望需要调和, 却无法更改。 　　谁来调和？ 　　关山越扫一圈两人，只有自己了。 　　她站在一侧, 陷入沉思。 　　虞嫖是来找人的, 如果人死了, 结果不可更改，给她的答复不该是调和，应该是直接换个愿望。 　　调和意味着……她的愿望和其他人的愿望，冲突了？ 　　虞嫖要找的人，果然被教会关押。 　　是不是跟那日和老马对话的人关在一起？ 　　暗厅背后, 还有房间，但是没有入口，说不定, 入口就在此地。 　　无数想法思绪在脑中飞崩，关山越走向坐垫，一脚站在上面，直视着神龛。 　　神龛的钟声和嘶声低语，仿佛嘟哝着不满。 　　下一刻，关山越的思绪被拉出，轮到她在虚空中和极乐神对话。 　　她非常直白地说出口令： 　　“极乐神，释放关押在教堂的一切奴役者、拘禁者、不甘愿者。” 　　虚空中似乎有道黑雾冲过来，穿过她的身体，随即又消散。 　　关山越隐约接受到了对方的情绪，不满，发泄过后只好无奈接受。 　　她这边话音刚落，神龛上代表虞嫖愿望的珠子重新归于平静，亮着柔和的光，而勒萨那颗逐渐暗淡，第三颗珠子则迸发出强烈的白光。 　　勒萨上前抓住关山越的胳膊。 　　“你又干了什么？！” 　　关山越眼神发亮，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狼： 　　“总结来说，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极乐神是万能的，能不能做一块自己搬不动的石头。” 　　“你！” 　　勒萨气得差点没昏过去，刚刚关山越的许愿他可听得一清二楚。 　　虞嫖反应过来，感激地看向关山越。 　　后者朝她点头，指了指门。 　　“走吧，去看看许愿成功了没。” 　　- - 　　教堂大厅，被选中的幸运儿和首座先后进入螺旋楼梯后，导师步入中心讲台，引导众人感受神爱。 　　薇尔跟旁边两人科普，这是每次极乐神赐的必有环节，那几人接受神赐时，他们在大厅接受极乐神爱，会比平时更加强烈，是平日的两三倍。 　　讲台上还搬来一簇火团。薇尔说这是神火，代表极乐神的意志，神赐之后，火团雀跃跳动，他们大厅就能感受更多神爱。 　　导师柔和的声线流淌在大厅： 　　“放轻呼吸……感受神爱……刚刚，第一位教友传人接受了极乐神赐，后代愿望已实现。” 　　众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爽，一扫心头阴霾，全身上下充满干劲。 　　讲台的火团轻快跃动。 　　导师说： 　　“祝福传人。” 　　“祝福传人。” 　　教徒们愉悦地低声吟诵。 　　声音在大厅荡开，还有人们心头的雀跃，互相传染，精神力为之一振。 　　不知春眼睛瞪大，示意NEX-01： 　　“你感受到了吗！真的很爽！” 　　NEX-01并不爽，他发现，自从关山越下去之后，他再也无法连通她的手环了，也不知道她在下面怎么样了。 　　“你老板失联了。” 　　“那不然凡事跟你报备吗？”不知春反问：“她才是老板，而且老板她很强，如果有事你该担心自己别给她拖后腿。” 　　每次体能训练，虽然NEX-01有在进步，但比自己，还差得远。 　　NEX-01被噎得说不出话，独自在一边继续使用超验能力，接管教会的信号，想着能不能通过监控找到人。 　　下方讲台的导师，继续播报着下方神赐。 　　“第二位教友，粉红小玛丽，正在接受神赐……” 　　教徒们安然静坐，准备接受第二波神爱，等了半天，毫无感觉。 　　怎么回事？ 　　教徒们纷纷低语。 　　导师一头雾水，他明明能感知下方神赐的，可现在竟然一点都察觉不到神赐成功，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 　　极乐神无所不能，一定是粉红小玛丽在胡言乱语。 　　导师正想着措辞安抚躁动的教徒，突然，脑中接受到信息。 　　“粉红小玛丽成功接受神赐，寻人愿望已实现，祝福粉红小玛丽。” 　　“祝福粉红小玛丽。” 　　教徒的躁动得以纾解，第二波神爱降临，势头非常猛烈，连带着讲台的火团都长大一圈。 　　好在第三个神赐信号来得很快，导师稍稍放心。 　　“第三位教友，约里二号，成功接受神赐，释放愿望已实现，祝福约里二号。” 　　“祝福约里二号。” 　　此刻神爱前所未有的汹涌，一波又一波，心头的所有负面的情绪冲刷得干干净净，太过强烈不少人流下生理性泪水。 　　教徒们舒爽极了，不约而同再次齐声低吟： 　　“祝福约里二号！” 　　话音刚落，讲台的火团冲得一丈高，火光四射。溅射的火花掉到周围教徒身上，瞬间点燃了他们的衣服。 　　一时间，混乱滋生。 　　导师让众人肃静，可他们忙着扑火，谁也没功夫理会他，奈何这火邪得很，压根扑不灭。 　　“都闪开！” 　　教徒里冲出一矮胖的身影，从角落里抱着一罐东西，冲着着火的几人狂喷。 　　白雾从下方腾起，带着一股刺鼻的呛味。 　　好在火焰成功熄灭。 　　老马抱着灭火罐跟导师邀功： 　　“救火成功，您继续，继续。” 　　老马这几日劳作，帮忙布置会场，很了解物件摆放。如今冒头一次，也算拯救了仪式，是不是能抵消后续劳作时间，他打算会后跟工作人员讨价一番。 　　导师心情乱糟糟的，从没主持过如此混乱的仪式，接二连三的不顺利，简直不详。 　　突然，隐隐的轰隆从地下传来。 　　会场逐渐安静，大家竖起耳朵，警戒拉满。 　　不会要地震了吧？ 　　机灵的已经率先站起来，随时准备跑路。 　　四个喇叭广播拉响—— 　　“约里二号，企图释放教会重要资产，严重违规！” 　　“约里二号，企图释放教会重要资产，严重违规！” 　　…… 　　怎么个事儿？ 　　刚不还好端端地接受神赐，还成功了呢？ 　　释放愿望……敢情释放的是教会资产？？ 　　约里二号，路子这么野吗？ 　　轰隆声越来越近，教徒们全都站起来往上方跑，要赶快冲出去。 　　也不知道约里二号释放了什么狠东西，但这架势，跑晚点就来不及了。 　　随着广播声响，NEX-01三人对视一眼，站起来就要往下跑。 　　去找关山越。 　　严重违规要怎么处理？ 　　此刻也没心情听薇尔科普了。 　　总之，得赶快找到人带她走。 　　逆着人流，三人行进很慢。薇尔今天没抢到好位子，他们的位置有点高。 　　不知春脑子转得快，也不走通道跟逃跑的教徒挤了，直接踩着座椅，一排排向下翻跃。NEX-01紧随其后，薇尔则手忙脚乱钓在最后面。 　　一番波折终于冲到下面的木门前。 　　方才，关山越就是走的木门后面的旋转楼梯。 　　门紧紧锁住，开不了。 　　不知春从衣服内口袋抽出特质手枪，对准门锁。 　　“住手！怎可破坏教会财物！” 　　导师叫停他们。 　　不知春不理他，正要开枪。 　　砰—— 　　巨大的响声，门从里面传来，门框裂开，整扇门倒在地上。 　　门后站着一堆骷髅人，顶着两个硕大的空洞眼眶与众人面面相觑。 　　大厅众人被轰鸣声吸引得回头，看到门后光景，瞬间撒开了脚丫子跑。 　　“我不是幻觉吧？” 　　“老天，白骨也能走路吗？他们在底下搞什么东西！” 　　“是不是极乐神一怒之下把那三个给整成这副鬼样子了？” 　　…… 　　跑在最前面的人心跳得飞快，不管地下在搞什么，反正今天跑出去，他是再也不会来这鬼地方了，太邪门儿了。 　　大门近在咫尺。 　　砰。 　　毫无征兆地关上了。 　　那长腿教徒抓住门把手，疯狂拉扯，然而大门一动不动。 　　“诶？怎么回事？！快开门放我们出去啊！我不要跟这群鬼东西待在一起！” 　　老马窜过来，推开挤在门边的人堆。 　　“我来！” 　　他在教会劳作这么几天，设施都摸得门清。 　　输入侧方应急密码，大门依然没反应。 　　“导师，这门快打开呀！”他回头，扯着嗓子高喊。 　　导师也被这架势也吓到了，真是倒霉他排到今日做仪式，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他使用内部通讯联系同事，给的回应是，关闭入口，抓捕白骨人。 　　“那赶紧派人上来支援啊！”导师跳脚。 　　“下面一团乱麻，你先拦一栏白骨人。” 　　导师：“……” 　　他一个人，拦一群？ 　　视线中，白骨人源源不断爬上来，步履虽然稍显笨拙，但目标明确。 　　砸窗户的、砸门的、砸教会物件儿的……甚至还扒拉教徒的兜帽，扔到火里烧。 　　教徒不敢和白骨人拉扯，尖叫着把衣服脱了扔给它们。 　　讲台中心的火团上耷拉的衣物越来越多，火势不可控地朝四周蔓延，木质座椅瞬间引燃。 　　场面彻底失控。 　　- - 　　花园里三人说完愿望之后，果然门锁开启，顺利出去。 　　隔壁的门不断传来躁动。 　　“五扇门，一起还是分开？”关山越问。 　　“分头行动。” 　　“好。” 　　关山越当即打开旁边的门，虞嫖选了另一扇，只余勒萨愣在原地，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东西。 　　他还满腔怒火没有发泄，但又不敢乱跑，只等在门口。他必须要等关山越出来好好骂骂她，必须补偿他的损失，比如顺势把那几个工厂给他才行。 　　关山越选择的门后面是明亮的走道，侧方有小隔间，里面一览无余，除了实验服没别的。 　　径直前往走道深处，空气中消毒剂的味道越来越浓。 　　随着她的进入，红灯闪烁，电子音提示： 　　“未经无菌处理，不得进入。” 　　“未经无菌处理，不得进入。” 　　…… 　　不管头顶的提示，一把推开眼前的玻璃门。 　　此刻所有大门对她畅通无阻，一如极乐神对她的允诺那般。 　　门后是间实验室。 　　她见过太多研究项目，一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项目到底属于尖端机械还是尖端生物。 　　最中间的研究台上躺着的有人、有白骨、还有机械骨骼架，两两混合，三者混合…… 　　而墙边的生物舱里摆放了一排排人，不着寸缕，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生物舱的显示屏的数字显示着，这些人还有生命体征。 　　生物舱前手忙脚乱的研究员们根本没发现有人闯入。 　　“怎么解锁了？” 　　“谁开启的唤醒程序？” 　　“快点锁定！什么叫锁定不上？” 　　…… 　　为首的秃顶研究员直摸脑袋，太头秃了。 　　只听有人在他身后友好发问： 　　“这是在研究什么呢？” 　　“别添乱！” 　　刚说完，才反应过来，声音太陌生。 　　几人僵硬回头，看到笑得和蔼可亲的闯入分子。 　　旁边研究员刚要呼叫，就被歹人快准狠揍了鼻子，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不敢作声。 　　“给讲讲呗？”关山越转了转手腕。 　　秃顶研究员把手腕的呼叫按烂了，也没个反应，就见歹人又接连撂倒两人，很快，就剩他自己了。 　　他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歹人从袍子里抽出一把特质手枪，对着他大腿砰砰来了两枪，剧烈的疼痛终究战胜了对极乐教岌岌可危的忠诚，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是无脑人白骨计划！” 　　“将无脑人脱成白骨，加上特殊合金的重构，项目属于生物机器人分支，项目旨在为极乐教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力供应，为极乐教千秋万代而……” 　　“什么无脑人？哪来的？”关山越打断研究员，“为什么非得是白骨型机器人？这种形态，并非最高效率的机器人。” 　　“无脑人就是没脑子的人呀！我哪里知道哪来的，给我材料就做了。”研究员摸着秃顶，满面愁容：“我当然知道白骨形态的弊端，可教会非得要，说是极乐神的吩咐，我就只管实现就好，而且白骨形态的确好用，我甚至怀疑它们觉醒了自我意识……” 　　研究员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没有新信息了，关山越让他把医疗仓里的活体放了。 　　“放了？放了也活不了啊，他们没脑子！” 　　生理意义上的没脑子？ 　　关山越这才反应过来。 　　看向仓体的几十人，医疗仓显示这些人很年轻，最大的才36岁。他们并非身材健硕的人，数据里他们的骨骼健壮程度、骨密度，并非人类的顶尖水准，有的甚至还不达标，下方还显示了培育规划。 　　可为什么非得是白骨？ 　　关山越想起暗厅，难道就因为白骨形态能威慑不听话的教徒？ 　　很勉强。 　　关山越操纵面板，扯着研究员的指纹解锁后，不顾他的叫嚷，重重拍下销毁键。 　　不过几十秒，随着销毁液体注入，仓体内的人生理指标全部标灰。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研究员瘫坐在地，急得想哭。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关山越撂下这句话，冲向出口。 　　外面躁动不断，走道里碰见勒萨，抓住她袍子。 　　“看你干的好事！那么多骷髅，把花园翻了个底朝天！” 　　关山越甩开他，往外跑。 　　勒萨不敢去，只想找个地方躲躲，进了里面的实验间，血腥场面迎面而来，两眼一黑，吓得瘫软在地。 　　这女人，简直是死神。 　　花园果然挤满了白骨人，一些在挖土，一些奔着双开玻璃门往外走。 　　关山越往那扇损坏的门里看了眼，应该是存放白骨人的库房。 　　她的许愿是释放一切一切奴役者、拘禁者、不甘愿者。 　　白骨人怎么都放出来了，机器人也属于以上分类吗？ 　　不得不拜服于极乐神的顶级理解。 　　围着弧形墙壁跑一圈，还剩一扇门还关着。 　　看来虞嫖已经去翻第二间了，关山越直奔最后一间。 　　这扇门与其他门很不同，在圆弧墙的另一侧。门口没有高科技锁，只有一个古朴的圆形握手。 　　握上把手，正准备用力。 　　喀哒。 　　门从里面开了。 　　她毫不犹豫冲进去，入眼只有一片黑烟，身体猛然下坠。 　　门后面，是空的。 　　下落了几秒，很快被什么兜住了。 　　借助四周微弱的光，才发现自己沉入层层丝网之中。 　　一个人轻步走过来，垂首看着她。 　　“关首席，把我的教会搅乱，想好要怎么受罚了吗？” 作者有话说： 更得头痛欲裂时休一天简直救了大命了。休一天，是为了更好的更新。感谢灌溉：喵喵喵 营养液×200睡不醒起不来 营养液×5盐 营养液×3哇哇哇哇 营养液×1太白 营养液×1感谢！！！ 第126章 极乐神赐 08 虞嫖视角- 　　虞嫖进了第一个房间, 长长的走道尽头，是扇双开门。 　　推了下，里面有锁, 正准备掏武器暴.力.开锁, 没想到门突然打开了。 　　里面接连走出几个白骨人。 　　虞嫖愣住, 摆出对战驾驶，然而白骨人理都没理她，排着队从里面出来, 往外走。 　　每个人身上还背着铲子, 铁锹, 这样的工具…… 　　井然有序, 场面透着股诡异的和谐。 　　想起约里二号的许愿，虞嫖大约摸到点思绪，但不敢耽搁，往里面走。 　　门后的空间非常广阔, 巨大的矩形场地，里面是一排排高大的置物架, 上面堆满了包装箱子和各类器具。 　　显然, 这是库房, 有人的概率很低，思及极乐教的变态之举，说不定有人被绑在容器里放在架子上，虞嫖匆匆跑进去，查看架子上的器物。 　　花了十多分钟跑完, 确定没有人才打算离开。 　　墙壁的几块硕大操纵面板吸引了她的视线。 　　【 　　空气实时监测 　　101- γ氨基丁酸介质浓度提升建议维持 　　001-阿扑吗啡介质浓度下降建议补充 　　…… 　　】 　　面板下方有很多低温存储箱，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药剂。看上面的名字, 和面板里的对应上了。 　　左面墙测投影了标注，【药剂灌入处】。 　　打开开关，密密麻麻的管道现身，每根管道上标注了编号，跟投影面板里的对应上了。 　　虞嫖琢磨过味儿来，教会这是在给房间投药？ 　　来不及细想，匆匆跑出去。 　　现在不是挖掘教会秘密的时候，她得找人。 　　出来时，这一侧还剩一扇门还关着，门没锁，一拧便开。 　　门后的走道复杂，几条分支交错，挑了一条分支冲进去，看到有穿白色实验服的人穿梭其中，脚步匆忙，很是混乱。 　　有人看到她，见她穿着玫红色高阶教徒袍子，知道她是接受神赐的教徒，以为她走错路了，喊着： 　　“快出去，这里是实验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恰恰是她该来的。 　　虞嫖径直走过去。 　　“诶你……” 　　人被拍晕。 　　走进去，才看见里面的兵荒马乱。 　　场地非常宽阔，每个透明玻璃间里有全套实验设备，各式各样的人冲出实验室，漫无目的到处跑，研究员在后面追。 　　有个背后插着一对合金翅膀的人冲过来，嘴里念叨着： 　　“让我走吧，求求了……我许愿想要的是能飞的超验能力，不是给我安装大翅膀。” 　　研究员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就因为你体质差的无法觉醒能力，我们才给你研究的啊，你放心，接下来的第998版一定成功。” 　　还有腿上安装机械弹簧的、全身上下包裹金属片的……全都四处逃窜。 　　虞嫖抓住一个研究员问： 　　“这些都是教徒？” 　　“对啊，都是许愿超验能力的，正在接受神赐呢。” 　　啼笑皆非。 　　虞嫖一时不知道该感叹极乐教的敬业，还是教徒的悲催。 　　“怎么，你也许愿超验能力了？” 　　虞嫖摇头。 　　“那就好，我们这里忙着呢。本来他们都好好儿地躺在实验台上，突然束缚带就解锁，人全要跑路。” 　　虞嫖转身离开。 　　云今不可能在这里。 　　回到主干道，选择了中间那条岔口。 　　这间房很安静，里面没有乱跑的人，他们没有跑路的条件。随意放置在实验台上的，是残缺的身体。每个都紧闭双眼，不像有生命体征的样子。 　　虞嫖强压胃部的翻涌，一边揪着心，一边查看。查完之后，终于，松了口气，没有云今。 　　“白骨人跑了吗？”一道轻细的声音钻入耳膜，吓虞嫖一跳，四处张望，才发现靠墙的实验台有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的模样是这里最怪异的。 　　身体一半是人类，另一半是白骨。透过白骨那半边身子看进去，肋骨里面空荡荡，没有五脏六腑。头骨空洞的眼眶里能看见柔性金属材质的大脑。 　　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 　　女孩见虞嫖迷惑的眼神，指了指人类的半边，主动回答： 　　“这半边是生物材料制成的外衣，不是真皮肤，我不是人……不是你们口中的生物人类。” 　　说完，女孩又问了一遍虞嫖最开始的问题。 　　虞嫖点头： 　　“应该是。” 　　“太好了，它们一直想走的。” 　　虞嫖想起在暗厅看到的那群白骨，突然意识到什么。 　　“上次是你联系老马，让他放走暗厅的白骨人的？” 　　“是我。”女孩应下。 　　虞嫖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墙壁，果然有道缝隙，墙壁另一侧，就是暗厅。 　　“你怎么知道白骨人的想法？” 　　白骨人看着像是某种尖端技术制造的机器人，怎么在她口中像有意识的人一样。 　　“我就是知道。”女孩说，指了指自己金属脑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妈妈说的。” 　　“妈妈？” 　　虞嫖瞬间毛骨悚然。 　　“研究员吗？” 　　“当然不是，不过这是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看你不是实验室的叔叔阿姨才告诉你的。而且现在白骨人都自由了，说了也没事。” 　　“白骨人为什么想走？” 　　这个问题把女孩问住了，想了半天，又回到原点： 　　“我就是知道，所以我要放它们走。” 　　虞嫖没时间跟她兜圈子了，跟她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 　　轰—— 　　入口的门自动滑拢。 　　“你不能走。”女孩说。“你听了我的秘密，得等到白骨人走完了，才能离开。” 　　“……我不会告诉别人，快开门！” 　　“不行……我的头好痛……妈妈没告诉我白骨人走了之后该干什么……我好难过，呜呜呜，我想妈妈了，她怎么这么久还不来看我，呜呜呜……” 　　女孩突然坐起来，瞪着虞嫖。 　　“不对，她说过，是我忘记了，你快帮帮我，让我记起来。” 　　虞嫖摸索半天，开门无果。 　　“帮你你就开门吗？” 　　“对。你把那柜子搬开，对，最大的那个，哇，你真搬动了，力气真大啊，真棒真棒。那个电箱口看见了吗？上面的扳机打开，线抽出来，电源接我这里。” 　　虞嫖拿着三指粗的电线，在女孩的指导下装上插头，插进她后脑接口。 　　噗呲—— 　　电箱顿时火光四射。 　　强烈的电流冲刷女孩身体，脑子供能拉满，紊乱的模块迅速理顺，指令再次变得清晰。 　　“我想起来了，太开心了。哈哈，让我们一起完成好吗，完成之后我就能进见到妈妈了。” 　　“等等……” 　　呲啦呲啦—— 　　顶部的灯管一个接一个冒火光，而后接连爆炸。 　　四周瞬间堕入黑暗。 　　“你干什么了？”虞嫖发怒了。 　　“我只是让这台大机器停止转动，停止了，妈妈就能出现了。” 　　“那能开门了吗？” 　　女孩沉默了，虞嫖感觉黑暗中有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手默默移到武器上。 　　突然，女孩笑了，盘腿坐在实验台，双手捧颊，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带我出去，门我来开。” 　　虞嫖没法一直带个累赘，更没时间陪机械人发疯了，她得赶紧找人。 　　走到实验台，利落地背上女孩。 　　“哈哈，走！出去咯！” 　　女孩再次触碰到门，稍稍一推，不知烧穿了什么，轻松滑开。 　　走道外面一片黑暗，刚刚女孩说的机器停止转动，是指让电力系统停摆？ 　　虞嫖打开手环光源，飞快往岔口跑。终于回到岔口，这回去了最后一个，右侧通道。 　　“诶，你怎么不出去，又往回走？” 　　“我找人，找到了就出去。” 　　女孩嘟哝着“噢”了一声，也没作怪。 　　虞嫖心跳逐渐加快，这道岔口几乎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约里二号那边的速度只会比她更快，想必此刻她也找了两扇门了，脑群还没消息，说明她那边没找到。 　　虞嫖冲进了最后的希望之地。 　　第三间房屋布局跟第一个岔口的类似，很宽敞。不过没有隔间玻璃实验房，而是一排排的医疗仓。 　　此刻，医疗仓的门全都滑开，里面不断有人爬出来。 　　手环的光柱之下，是一闪而过的白花花的身子，再一细看，发现众人都大着肚子…… 　　脑中划过无数念头，虞嫖心中一凉。 　　莫非她真的找错地方了，云今是被教徒抓走的，而非教会。 　　背后的女孩开口，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沉默的空间： 　　“好多大肚男呀！外面真长见识！” 　　话音刚落，爬出来的人纷纷蹲下挡住身体。 　　旁边医疗仓爬出来的人脚步一滑，虞嫖下意识伸手将人扶起来。 　　“谢谢您。” 　　清晰的声音如雷声将她劈在原地。 　　手环光柱要印证她的猜测，对方却连忙转身遮住脸，不让她看。 　　虞嫖压住心中惊愕，轻声问： 　　“云今？” 　　“表姐？！”云今惊讶地反手抓紧救命稻草，随即想起自己这副模样，又松手只想躲闪。 　　虞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正过来。 　　侧方的微光下看到表弟微微隆起的腹部，怒火瞬间烧到了脑子。 　　她想起勒萨的愿望。 　　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 　　数过去，几十人。 　　“表姐……我错了……我没脸见你……我” 　　“不是你的错，先出去。” 　　女孩趴在虞嫖背上，听完两人对话，催促着。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我们快点出去找妈妈。” 　　云今一直想问表姐背着的半人半骨的恐怖东西是什么，生生憋着，不敢开口。 　　从医疗仓里翻出来的男男女女，此刻都非常拘谨。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想逃，但不着寸缕的羞耻感又把他们钉在原地，特别是他们都有隆起的腹部。 　　虞嫖将光柱对准地面，提高音量： 　　“你们稍等两分钟。” 　　说完忽略女孩抗议，将她放在地上。 　　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最前方的花园入口，紧挨着入口有无尘处理间，矮柜里全是消毒后的实验服。 　　她全都抱出来，再冲回右侧岔口实验间，将白色实验服发给众人。 　　“没有鞋子，条件有限，先出去要紧。” 　　感谢声四起。 　　有人问，为什么医疗仓突然开了。 　　虞嫖快速解释： 　　“放你们出来的叫约里二号，要谢出去后谢她吧。” 　　“约里……二号？”女孩歪着脑袋。 　　虞嫖没有回答她，只快步领路。 　　云今紧紧跟在表姐身后。 　　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见到她，研究员说过，生产之后，他们的身体有别的大用，没可能放他们走。 　　他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可哭有什么用。 　　躺在医疗仓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甚至在胎儿移植体内后，为了保障胎儿成长环境健康，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 　　一旦生出悲伤，仓体自动注射激素调节情绪，心头只有浅淡的愉悦。 　　他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黑暗中的人群，跟随前面那束微光，沉默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极乐神赐 09 你不也认识 　　不知道约里二号在哪里, 虞嫖跟她同步进度。 　　【父皇叫我去和亲】：人找到了，正准备上去，撤吗？ 　　消息发出去, 没有回应。 　　虞嫖感觉不妙。 　　一行人刚出来, 花园竟然有亮光。 　　有位白骨人从仓库里翻出大型探照灯, 在一旁打着，剩下的几十个白骨人埋头挖花园。 　　后面的人接连吓得尖叫。 　　刚来时，他们见过白骨人守卫, 曾经有人想逃也被白骨人抓住过。 　　然而此刻, 这么多人在它们面前, 竟然头都不抬, 一门心思挖土。 　　女孩撑着虞嫖肩膀，够着脖子看： 　　“诶？它们怎么不走，还在挖什么？” 　　虞嫖心念一动，要放她下来： 　　“你去看看？” 　　女孩却很聪明, 瞬间领悟了虞嫖要甩开她的意图，一字一句拒绝： 　　“我、要、出、去！” 　　好吧, 反正都要出去, 也不差这一个。 　　虞嫖也不耽搁, 带着人径直前往双扇玻璃门。 　　突然，蓬头垢面的男人连滚带爬从侧方冲过来： 　　“粉红小玛丽，可算找到你了！” 　　“传人？” 　　一会儿功夫没见，油头粉面的人此刻头发凌乱，袍子也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满身血污，鞋子跑掉一只，很是狼狈。 　　“快, 快带我上去，我吓得腿直发软。”这么多白骨人，勒萨全凭此生未有的意志力强撑着。 　　加入人群，催促虞嫖快点走。 　　才看到她肩膀后面，有个不人不骨的鬼东西正兴致盎然看着他，差点当场昏厥。 　　一手抓紧虞嫖袍子，生怕被甩开，脸色煞白，语气虚弱： 　　“快，快把这玩意儿甩开，我看不了白骨，我走不动道了……” 　　女孩在虞嫖背后咯咯发笑。 　　虞嫖搞不明白，传人怎么胆小到这份儿上。 　　没管女孩故意吓传人，抬步快速前行。 　　没走几步，迎面又遇上三人。 　　每人手里都拿了把探照灯，看型号像是从仓库拿的。 　　虞嫖并没见过，以为是工作人员，正准备摆开架势，其中高个子男人直接问她： 　　“约里二号呢？” 　　上一次关山越被关地下净化室，和眼前这位粉红小玛丽一起行动过，NEX-01当时监控了镜头，都看到了。 　　刚刚他们翻了几个房间，都没找到关山越，眼前人或许知道。 　　虞嫖却没见过这几人，不知是敌是友，一时没有回答。 　　薇尔看出来了，急忙解释： 　　“她是我们老板，快告诉我们她在哪儿，急死我们了。” 　　勒萨从虞嫖身后探出头，惊了： 　　“薇尔？你怎么在这儿？诶，你们都来了？我说关山越还真看重你们啊，连这种场合都带你们来。” 　　薇尔不敢作声，勒萨现在知道她知道他是极乐教教徒，还接受神赐，会不会把她给开了，要知道她的合同是跟环球防务签的。 　　NEX-01没理他们，又问了一遍。 　　虞嫖迅速扫了眼三人，顶多右边的小姑娘像是练过的，剩下两人看着够呛。而约里二号现在还没联系她，怕是凶多吉少，这三个去就是送菜。 　　思及此，虞嫖指了指后面的人，迅速说： 　　“把他们平安带出去，我去找她。” 　　不知春第一个反对： 　　“不行，我要去。” 　　她不信任眼前这个陌生人。 　　NEX-01想了想，答应下来： 　　“好，拜托你了。” 　　不知春还要反抗，NEX-01低声跟她简单说了关山越与她合作过。 　　勒萨竖着耳朵在一旁听了个全乎，现在看来N博士在关山越团队里地位不低，知道的信息比别人多……没挖过来实在可惜，这么好的助力，他得不到，关山越却能拥有，而那女人竟然还破坏了自己辛辛苦苦耕耘的果子，不可原谅。 　　看着N博士，眼中升起腾腾怒火，甚至连白骨人都忘了害怕。 　　决策定下，虞嫖回头跟云今交代两句，让他跟着这几人，等她回来。 　　女孩死死扒住她的脖子： 　　“我跟你一起。” 　　虞嫖疑惑： 　　“你不是要出去？跟他们一起。” 　　“我不认识他们，我只信你。” 　　虞嫖手劲用力，扯开女孩掐她的爪子。 　　“行，先说好，有危险我不会救你。” 　　女孩哼一声，洋洋得意，对威胁不为所动。 　　没法，虞嫖只好背着女孩，目送一行人前往双侧玻璃门出口，她转身前往另一侧。 　　弧面墙唯一一扇还关着的门。 　　- - 　　关山越想起身，可层层丝网似乎有粘性，她动弹不得。 　　只看着首座的金丝面罩，越来越近。 　　身处险境，只能静观其变，她迅速冷静下来， 　　“你认识我？” 　　首座笑出声来，肩膀抖动，最后慢悠悠说： 　　“你不也认识我。” 　　说完，摘下金丝面罩。 　　是一张熟悉的脸。 　　皮肤白皙，脸蛋光滑，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容哲？” 　　极乐教首座是雷暴集团CEO？ 　　礁爪湾的名流，都这么喜欢搞副业吗？ 　　首座盯着她，就像野狼在盯一块血肉多汁的肉。 　　很满意猎物的惊讶，裂出一个笑容： 　　“你说的是容哲γ 。” 　　γ？ 　　为什么带编号？ 　　关山越迅速领悟： 　　“还有容哲α容哲β？” 　　首座点头，打量着猎物，越看越满意。 　　关山越沉冷问： 　　“你的编号是？” 　　“自然是第一个，α。” 　　一句解释，关山越却提取了很多信息。 　　所以说，先有了首座，后有了雷暴集团CEO。 　　容哲们源自于极乐教。 　　凭借自己跟容哲的几次交道，她很确定，对方不是机器人。否则当日私人聚会时，她的手环隐藏程序【接管】就该发现信号。 　　极乐教造那么多同类型人做什么？ 　　克隆？基因改造？ 　　可没见到实验室。 　　等等，造人…… 　　灵光一闪。 　　亚加港的戾魇杀戮，它能将人变成稻草人。 　　此类化形的能力…… 　　“你也是戾魇所造？” 　　容哲α啪啪鼓掌，摇头感叹： 　　“你这脑子，我也喜欢，可惜了。” 　　眼前的人正在逼近，关山越警戒拉满，刚要使用【一滩烂泥】，瞬间被容哲α制住。 　　那只瘦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伸进她的胸腔。 　　是真实吗？ 　　关山越瞪着眼睛，看着那只手畅通无阻。 　　不见伤口，没有流血，也没感知到一丝痛意。 　　似乎那只手融进她的血肉一般。 　　容哲α皱眉浅浅探索一番，眼神发亮： 　　“哈，找到了。” 　　下一刻，五指一握，从关山越虚空的胸膛之中，掏出一团莹白，没有形状，像一捧云，但亮得惊人。 　　直至此刻，关山越才感受到身体无形的脉络牵扯般疼痛。 　　似乎有颗很重要的果实被摘走了，精神力竟然也瞬间抽空。 　　脸色煞白，喘着气。 　　这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直到此刻失去了，才感受如此强烈。 　　容哲α心情非常不错，似乎很欣赏关山越体内这团云的质量，耐心解释： 　　“有句话你说错了，我不是戾魇造的，我就是戾魇。” 　　“我叫，极乐。” 　　戾魇？人形？ 　　关山越瞬间想起遥远的记忆。 　　在黑盾，她了解到戾魇分幼体和成熟体。 　　后来在亚加港，她遇到杀戮，两类都不是。 　　所以，成熟体之上，还有进化体。 　　比如杀戮，形态诡异，但能力强大且多。 　　比如眼前这位，甚至还能化形成人。 　　如果他不坦白，自己根本不会认为他不是人类。 　　或者说，戾魇化形和人类，有区别吗？ 　　容哲α幽幽道：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又焉知接触过的人，有多少是真的人，有多少是戾魇呢？” 　　瞳孔地震。 　　“哈哈哈……” 　　容哲α很满意关山越的表情，丢一个炸弹信息后，继续安抚： 　　“别担心，化形没那么容易，所以人类中的戾魇并不多。不过嘛，也没那么少。” 　　关山越默默消化着这句废话，问了个其他问题： 　　“所以说，极乐教存在这么久，人们供奉的一直是你？” 　　容哲α答非所问： 　　“极乐神，自然是戾魇。不然还有哪个强大的种族，能应对人类无休止的欲望？” 　　“也怪我们自己不争气，只想着互相吞噬，否则，人类也没法钻空子在霓虹星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手中那捧云光，心情愉悦。 　　“说到底，我还是该感谢你，杀戮那么难对付的一只，都被你杀了，似乎还连带着一只幼体小玩具，不错不错……” 　　“我笑纳了。” 　　说完，他的嘴向侧方裂开，裂成人类无法达到的诡异宽度，一口吞下那团云光。 　　极其夸张的吞咽动作。 　　而后，拉长怪异音调长叹一声， 　　“唔……果然美味，我感觉，力量汹涌澎湃，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个鬼。 　　关山越的感受完全相反。 　　内里一刻比一刻虚弱。 　　身体被这狗贼掏空，甚至连脑群都无法维持，打不开。 　　容哲α陶醉结束后，弯下腰，捏住关山越的脸颊，用力左右看看： 　　“你送上门的大礼，我很喜欢。你这幅皮囊，我也很喜欢，下次化形，也许该试试你的身体。” 　　！！！ 　　关山越沉冷谈判： 　　“那你做了错误决定。既然我能干掉杀戮，就能干掉其他戾魇，我能为你做事，拿到你要的……汹涌澎湃的力量。” 　　她不知道体内那团云光是什么，但从容哲α言语可以推出，跟她杀掉戾魇多少有点关系。 　　既然容哲α需要云光，那么她就有筹码。 　　“噢……是有那么一点道理，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极乐神选中你，你该感恩戴德。” 　　容哲α距离很近，近到只要关山越掏出口袋的匕首，就能在一秒之内将他扎个对穿。 　　然而，她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容哲α看穿那双清亮眼睛里的凶狠，冷嘲一笑，轻轻挥手，网兜将她缠了个结实，眼前漆黑一片。 　　砰。 　　下一瞬，不知被扔到何处。 　　四下一片安静。 　　容哲α行走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关山越思绪转得飞快，但所有的逃生之法必须建立在她能使用超验能力的基础上。 　　而此刻，内里空虚。 　　力量的瞬间抽空，止不住的困顿袭卷而来。 　　很快，带着繁杂思绪陷入昏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极乐神赐 10 牢友见多识 　　关山越不是自己醒来的。 　　总感觉身体在晃荡。 　　还有什么东西时不时踹自己一脚。 　　昏也昏不踏实, 终于醒来。 　　生理上的确得到了休息，可精神力依然空荡荡，超验能力完全使不出来。 　　“醒了吗？不能睡, 不能睡！” 　　一道年轻的男音钻入耳中。 　　“阁下快快醒来。” 　　又是一脚。 　　关山越睁眼, 周围乌漆嘛黑。 　　自己被踢得荡来荡去。 　　听他努力的声音, 看架势还打算来上一脚。 　　嘶哑着声音回了句： 　　“别踢了，醒了。” 　　“醒了就好，此地邪性, 越睡法力流失越快。” 　　关山越皱眉。 　　“你想说超验能力？” 　　“正是。” 　　看他不像恶人, 还挺助人为乐的, 关山越告诉他, 属实多虑。自己刚不知道被取走了什么，内里空虚，根本无法施展超验能力。 　　牢友见多识广，解释道： 　　“是魇核, 阁下应该杀过戾魇吧。只要杀得多，体内就会有魇核聚集, 可以当做是被杀的戾魇尚存的精神力。当然, 如果杀的戾魇够厉害, 也会有魇核。” 　　说完伸手比划了下，想起黑暗中对方看不见，才说： 　　“一般来说，魇核有鸡蛋大小，就会成为极乐的狩猎对象。” 　　鸡蛋大小？ 　　关山越回想容哲α五指捧住的那团云光, 可比鸡蛋大得多。 　　怪不得在教会对自己这么好，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只肥鹅。 　　“你也是这么被抓来的？”关山越问。 　　牢友苦笑道： 　　“也不算。我是见此地有异，查探未遂反被抓, 还被取走魇核。算算时日，该有个把月了吧。” 　　关山越惊了： 　　“容哲α没说要化形你的身体吗？关这么久。” 　　“此事没那么简单，天时地利人和，一点差池都不行。如今阁下也来了，转机也就来了。可否监督，让我别睡觉，待我储存点法力后卜上一卦。” 　　文绉绉的语言风格，但她霓虹星也算见多识广，如今连戾魇都能变成人，多元一点，也没什么稀奇。 　　关山越应下了。 　　牢友那边安静下来，应该是在静坐养力。关山越时不时哑着嗓子喊他一声，确保他有回应没在睡。 　　如果手环还在，就没这么多事了，一番折腾，手环损毁，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现在手腕空空，要联系NEX-01都不行。 　　- - 　　虞嫖握住把手，却拧不动。 　　锁住了。 　　这是今天遇到的第一扇锁住的门，约里二号许愿之后，花园墙壁的门全都为她们敞开，此刻这扇门却没有。 　　异常，但她更加确定，约里二号就在下面。 　　刚掏出手枪，女孩开口了： 　　“我来。” 　　她人面那半边脸的眼珠发亮，招来几个白骨人，暴力开门。 　　不过片刻，门被锤得稀烂。 　　“你能控制它们？” 　　“本来不能。”女孩说：“不过才想起来，我可以，还是得感谢你哦。” 　　虞嫖想起自己给她插电源。 　　没多问，抬步进入。 　　门后是条宽阔走道，两侧是房门。 　　开门后查看，是非常寻常的房间布局。 　　看样子像那群研究员的房间。 　　两排房间全都查看完，没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约里二号已经出去了？ 　　想着在脑群问一句。 　　大脑里空空如也。 　　脑子里的群怎么没了？ 　　自从上次在斗兽场醒来后，脑群就存在了。平日里可以收起来，查看消息时点开便是块面板。 　　通过群聊，知道脑群是约里二号的天赋。 　　此刻竟然消失了……那她…… 　　虞嫖心猛地下坠，立马拿出手环想联系关山越的虚拟账户。 　　无论是消息还是通讯，对方都没有接听。 　　不妙，很不妙。 　　约里二号是陪她来找云今的，如今云今找到了，约里二号倒失踪了。 　　虞嫖很坚决，她没法丢下约里二号不管。 　　她救自己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放下女孩： 　　“你既然能指挥白骨人，可以让它们带你出去，我要去找人，很危险，不要跟着我。” 　　女孩没有看她，反而看着旁边几个白骨人。 　　砸完门后，它们没有回花园，反而一直在走道无所事事的模样。 　　女孩唯一的眼珠子转了转，指了指： 　　“它们说，下面有东西。” 　　下面？ 　　虞嫖现在也顾不得追究女孩为什么能听懂白骨人的话，甚至白骨人都没说话。 　　约里二号应该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是不是在下面。 　　此刻才发现房间有所不同。 　　其他房间都有生活痕迹，而第一间房太干净，完全没有生活痕迹。进去就很违和感。 　　四处摸索，终于，在墙后发现控制面板，隐藏设计跟她在仓库看到的类似，很容易就发现了。 　　可面板被锁，好在女孩很容易就解锁了。 　　面板很复杂，女孩指着内室那一栏： 　　“这里应该是房间入口。” 　　可是下方有十多个按钮，应该用哪个？ 　　“先点点看。” 　　女孩直接按下【β-03】。 　　虞嫖来不及阻止。 　　两人站着的地板瞬间抽空，垂直下降。 　　下一瞬，砸在地上，激起一阵扬尘。 　　“咳咳……” 　　灰尘太大，虞嫖不住地咳嗽。 　　探照灯一看，才发现似乎在一个房间，不过房间太久没住人了，灰尘厚厚一层。 　　灯光划过头顶，才发现天花板好好的，根本没有大洞，那她们从哪掉出来的？ 　　所以那块面板，是某种空间操纵能力的展示，而非真让人掉在正下方，可白骨人说下面有东西……所以，很有可能她现在是在地板之下。 　　拿出手环，果然没有信号。 　　原本螺旋楼梯下来后就没有信号，后来女孩把电力系统击穿后，手环信号回来了。此时此刻，手环再次没有信号。 　　“我们在花园的地下对吗？” 　　“当然了。” 　　虞嫖心念一动。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 　　女孩嘻嘻笑出声。 　　“我带你去。” 　　虞嫖惊喜，却生出几分恐惧。 　　女孩似乎知道得太多了，那颗机械脑里，有极乐教一切秘密吗？ 　　“你是好人，对吗？” 　　虞嫖谨慎地没有回答。 　　“我觉得你是，所以你一定会帮我对付坏人的，对吗？” 　　“不是要找妈妈？怎么又要对付坏人？” 　　“好人就是要对付坏人的呀。” 　　虞嫖：…… 　　果断选择闭嘴，不跟机械人绕圈子。 　　放下女孩，四处查看。 　　这房子太过诡异，连扇门都没有，怎么出去？ 　　— 　　关山越强撑精神，提醒了牢友快百次，终于对方有了结果。 　　“成了。我刚卜了一卦，生门在坎位。” 　　“坎位在哪儿？” 　　“那儿。” 　　牢友指了指，又想起黑暗中，他们见不到对方，又示意： 　　“你能看到下方那处光点吗？” 　　关山越闻言望去，饶是她如今五感提升飞速，也需要眯着眼睛静静查看半天，才发现他指的地方。 　　在她正下方，光点微不可见，眨眼紧盯，就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 　　“看见了。” 　　“距离那点东边两丈处。” 　　关山越：“……” 　　乌漆嘛黑的地方，他是怎么分清东南西北的？ 　　距离那个点两丈远的点全部连起来，是个圆。 　　说话嗓子还疼，懒得理他。强撑了这么久没睡，体内还真聚集了一些力量，虽然还不足以支撑脑群，但施展一次超验能力还是可行的。 　　牢友见关山越半天不做声，想起来，推定方位不是人人都会，拍了拍脑袋，说了句“抱歉。” 　　而后，又是一脚。 　　关山越猛地被踢，一个激灵。 　　“作甚？！” 　　……真是，气得说话腔调都被这男的给带偏了。 　　“姑娘，我刚踢你过去的方位，便是坎位。在下属实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见谅。” 　　关山越压下火气，说了句我去看看。 　　用仅存的力量施展【一滩烂泥】，从网兜缝隙流出，直奔生门。 　　黑暗中一番摸索，果然在墙壁发现块隐藏操作面板。 　　年轻男子看到下方突然出现的面板微光，才发现旁边的网兜空了。 　　“姑娘好本事，那里有我们出去的办法。” 　　面板没有出口入口门之类的标注，只有序号和数字。 　　出去的办法？ 　　凭本能避开α、γ，直觉跟那两个容哲有点关系。 　　关山越孤注一掷，拍上β-01。 　　脚下一空，再次下坠，天挪地转。 　　眨眼之间，两人原地消失。 　　下一秒，站在凹凸不平的地面。 　　“诶！” 　　牢友惊呼，下一瞬，没站稳直接倒下去。关山越没来得及拉住，只听到他滚下去，结结实实。 　　凭借点点微光，才发现这里杂物成堆。 　　杂物大多是电子元件，微光正是一些元件闪出来的。 　　关山越有点摸清楚了。 　　房间没有门，通过面板，去到想去的地方。 　　所以，面板上的编号，是房间号。 　　她的史莱姆身体撑不了多久，需要尽快找到面板，研究出去的房间号。 　　飞快地上下穿梭，果然，在这间方形房间的角落，找到隐藏面板。 　　这回点开面板，仔细研究。 　　如果序号是跟戾魇化形的人有关，那面板里只有几人房间相互传送路径，根本没有其他显示成大门的号码。 　　难道是她想错了？要想出去，还是得找门？ 　　关山越冷静下来，细细回想。 　　当时在花园，她打开最后一扇门，刚进来就落进容哲α陷阱。极大可能是他知道自己来了，操纵面板让自己传送的。 　　那么，理应可以通过相同的办法出去才对。 　　除非，不是每块面板都有出去的选项。 　　视线落在标注了α的数字那一列。 　　还是绕不开。 　　如果容哲α是极乐教首座，那么进出的权限由他掌控，很合理。毕竟容哲γ在外面活动，应该很少来这里。 　　“天呐，此地怎会有如此利器，太危险了，我们得速速离开。” 　　关山越向着牢友方向迅速滑过去，微光中，杂乱的零件之下，有个半开的盒子，里面有一枚椭圆的炸弹。 　　不久前，她见过类似的。 　　出自苏步青之手，等离子约束弹。 　　不过那时她做的还是个试验品。 　　牢友才看着滑不溜秋的关山越关上盒子，麻溜地包裹住，大有携带之意，连忙阻止。 　　“姑娘不知此物危险。雷暴集团跟雾都公司那边买的科研数据，造出此物。别小看这小小一枚，雾都有家大企业，整栋楼都是被这炸弹所毁！” 　　没想到牢友对这颗等离子约束弹了解这么多。 　　看来大楼被炸，得莱贝日子也不好过，都要靠技术转让过活了。 　　关山越结束史莱姆状态，打算跟牢友好好解释。 　　突然，一柱强光从天而降。 　　砰砰 　　两声重物落地声音，随即光也熄了。 　　“啊！这又是哪儿？让你乱按，现在灯砸烂了。” 　　声音好耳熟。 　　“放心，我们马上就去找人。” 　　小孩儿？ 　　关山越发声询问： 　　“虞嫖？”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点点绿 营养液×19喵喵喵 营养液×10克劳锐斯 营养液×3感谢！！ 第129章 极乐神赐 11 姑娘，这是 　　“约里二号！” 　　房间杂物太多, 虞嫖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挪到关山越身边。 　　凭着元件闪动的微光，看出身形, 勉强相认。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 互通现状。 　　虞嫖找到人了, 总算有个好消息。 　　“所以你现在无法使用超验能力了？怪不得群……”虞嫖很有眼力劲儿地止住话头。“这里太邪乎了，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关山越摇头：“还在想。” 　　虞嫖想了想，回头道： 　　“我人找到了, 现在可以回去了, 你知道路, 对吧。” 　　关山越这才发现虞嫖背后趴了个女孩。 　　那双怪异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伸出白骨的手： 　　“可以。东西给我。” 　　关山越低头，看看手里的炸弹，再看看这个半人半骨的女孩，沉冷开口： 　　“你很熟悉这里。” 　　“当然了。给我。” 　　虞嫖也察觉出不对劲。 　　“这里你也来过吗？所以我们一路下来, 你不是乱按的。折腾半天，就是为了来这里取东西？” 　　刚刚在β-03号房, 她们到处翻, 才翻出隐藏面板 , 女孩惊喜之下按了β-01，于是毫无预兆传送这里。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了。 　　女孩没想解释，人皮那半张脸裂出诡异的笑： 　　“不给我现在就引爆……” 　　话音才落，关山越闪电般出手, 一手飞速将女孩反手怼在杂物堆： 　　“你有操纵开关？给我。” 　　“你怎么这么凶，一点都没有另一个姐姐温柔，我不喜欢你。” 　　“给我！” 　　“哎呀, 你弄疼我了，呜呜呜……开关在我脑子里，你要我脑子吗？呜呜呜……我想妈妈了，我要去找妈妈……” 　　虞嫖那手环的光照了下，关山越才看清楚女孩真有一颗机械脑。 　　随即松手。 　　虞嫖说： 　　“那是什么东西？” 　　“能瞬间把我们炸成灰的炸弹。” 　　关山越说。 　　旁边的人友情补充： 　　“甚至能把房间夷为平地也不为过呀。这位孩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可不要轻易打开开关呀，此事万不可儿戏。” 　　虞嫖这才看清第三人，指着他问关山越： 　　“他谁？” 　　一时半刻解释不清。 　　“……牢友。” 　　竟然是老友。 　　这么倒霉的缘分吗，在这里相遇。 　　虞嫖将关山越的老友划分为己方阵营，道： 　　“先出去要紧，你别耍小孩脾气了，快带我们出去。” 　　“不把炸弹给我我才不告诉你们。”女孩赌气，一屁股坐在杂物堆不动。“这里东西这么多，等你们找到面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哼。” 　　关山越沉默着，径直走向另一侧，打开面板。 　　女孩：…… 　　“你不会引爆，不然你也活不了。千辛万苦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炸弹吧。你想对付谁？不如你说说，我可以考虑帮帮你。” 　　关山越一面研究面板，一面开启谈判。 　　女孩：…… 　　另外两人跟过去。 　　虞嫖想起女孩先前的话，转过弯来： 　　“你要拿炸弹炸坏人？谁是你说的坏人？” 　　女孩紧闭嘴巴，不说话了。 　　“极乐教首座？”虞嫖问。 　　女孩依然不答。 　　虞嫖觉得自己猜到了。毕竟女孩这幅样子，就是首座下面的科研项目造成的。想报仇，很正常。 　　关山越听着两人对话，如果炸弹能炸死容哲α当然很好，可现在自己刚逃脱那间离奇的牢房。精神力刚刚开始恢复，对上容哲α，胜算太小。 　　所以现在首要任务，是脱险出去。 　　她将想法分享给两人，出去的按钮隐藏在α开头的房间面板里，所以现在必须要选择一个。 　　然而，眼前有十多个选项。 　　看似容错率很高，实则暗藏危机。 　　如果遇到容哲α就等于直接送菜上门。 　　女孩竖着耳朵听着几人讨论，哈哈大笑，拍拍手道： 　　“我知道他在哪里。” 　　“在哪儿？”虞嫖问。 　　女孩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骄傲地把头扭到另一侧： 　　“反正我如果是你们，一定不会去α-00。” 　　三人沉默两秒，安静地交换视线。 　　关山越率先开口： 　　“可是排除了一个，还有十几个，总不能一个个试过去吧？” 　　虞嫖皱眉： 　　“也是个办法。” 　　α-00，太过特殊的号码。 　　即便这间房没有出去按钮，也该是不一般的地方。 　　关山越很清楚，女孩这话说出来，摆明了是想让她去那里。 　　所以自己这么说，估计激她，虞嫖也迅速领会，顺着话往下说。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她们打算听女孩建议，不去α-00。 　　关山越余光看向过于安静的女孩，叹口气，道： 　　“那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先从α-01开始吧。” 　　说完，伸出手就要按。 　　“不行！不准去！”女孩手脚并用，非常怪异地从杂物堆上挪下来，伸手就要够α-00按键。 　　关山越治住她，不让她靠近面板： 　　“为什么让我们去α-00，这间房有什么特殊的。” 　　女孩又不答了。 　　牢友低声咦了一下。 　　“在下刚又卜了一卦，这间房的确可以一试。” 　　虞嫖狐疑地瞟了眼黑暗中的人影，约里二号竟然会和神棍做朋友。 　　关山越想了想，一开始能逃脱，牢友确实贡献了有用的一卦。 　　“那就试试。” 　　说完，毫不犹豫拍下众人瞩目的按钮。 　　下坠感再次袭来。 　　瞬间，四人完成腾笼。 　　啪嗒 　　这回她们站在柔软的地面，过于柔软，瞬间陷入泥泞，连脚踝都没入湿润之中。 　　不同与此前去过的房间，α-00居然是个空旷的土洞，高大宽阔，没有装饰，没有修建，完全原生态。 　　坑洞顶部盘踞着很多粗壮曲折的根须，还有些更细的根须垂直落下，直直扎入坑洞下方的水坑里。 　　而洞顶上方有点点孔洞，漏出几缕光源。 　　“这是……”虞嫖抬头四处看。 　　“花园正下方。” 　　关山越答。 　　“先找面板。” 　　几人四散开。 　　泥浆粘稠又湿冷，粘在几人裤脚，每一脚下陷时搅动周围泥浆，艰难的脚步声回荡开。 　　女孩也罕见地没有再闹，虞嫖这回一动不动背着她，不让她作乱。 　　找了一圈，无果。 　　“会不会有误？这地方不像有面板的样子。”虞嫖皱眉。 　　毕竟此地太过原生态。 　　牢友掐指，眼神亮了： 　　“正是此地，我一开始要寻的，就是此地！” 　　关山越想起这人正是寻找戾魇反被困，生起警觉： 　　“你的意思是，容哲α在这里？” 　　虞嫖赶紧摆好架势，做好迎战准备。 　　牢友却念念有词，没理会紧张的氛围，径直往一边冲去。 　　那侧土坯凹室，刚没人去过。 　　“果然！” 　　惊叹将剩下两人吸引过去。 　　关山越的呼吸都被攥住。 　　泥土的墙面有整侧有黑色硬片，非常有规则地分列排布，层层镶嵌。而每块硬片透着光，像黑曜石般。甚至偶尔还会轻微轻阖浮动，似乎在呼吸。 　　寒意瞬间从脚后跟袭上背脊，关山越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是…… 　　“……极乐神。是戾魇。” 　　虞嫖瞳孔紧缩，关山越的话点醒了她。 　　这不是墙壁雕塑，这是一块巨蟒的皮肤。 　　是花园里雕塑的具象化。 　　几人环视四周。 　　管中窥豹，只一片躯体都这么大，那整条蛇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很有可能，这条巨蛇正围绕着房间，身躯正隐藏在黄土之后。如果惊醒了它，届时会怎样的地动山摇。 　　她们本来就在地下，根本无法逃脱。 　　“快，快找生路。”虞嫖急急催促，转身继续找面板。 　　关山越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其他出路。如果说这里是花园正下方，还有空隙漏出，说明连通了上方花园。她变身后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但是怎么把虞嫖她们带出去，是个问题…… 　　呜—— 　　隐秘的声音从墙内传来，接着那团鳞片的蛇皮在向前移动。 　　巨物醒了。 　　一股血腥味钻入鼻尖，再一看，地上突然冒出个巨大的血阵。 　　黑暗中的人在急速移动，手还在写写画画。 　　警铃大作。 　　关山越一把拦住牢友。 　　“你疯了？！你搞醒它做什么？” 　　“姑娘，我来此地正是为了让这邪祟伏诛，几经波折，终于寻到，岂可就此离去。” 　　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熟悉的语言风格，熟悉的绝境找死架势。 　　记忆瞬间被带回雾都玉肉矿下面的洞穴。 　　原来不是霓虹星奇人异事多，是她一再遇到同一位赛博法师！ 　　关山越咬牙切齿。 　　“你欠我一次救命恩情，今天就还了，别在这儿作妖！” 　　牢友愣了一瞬，放缓语气，与她理论： 　　“姑娘，你的确救在下从暗牢出来，在下感激不尽。但邪祟必须要除，否则会继续做乱一方，终是祸害。如今找到老巢，怎可袖手旁观，有违天道……” 　　关山越止住他的喋喋不休，一字一句背出那句话： 　　“惟愿他日得效犬马，稍酬恩德于万一。” 　　好耳熟。 　　牢友静了一瞬，黑暗中细细看着对方。 　　“把我的虫养死了，记得吗？” 　　一句话犹如惊雷，把他炸醒。 　　“是你？” 　　随即语气充满希望： 　　“姑娘，这是天定的缘分让我们再次相见。就是为了促成你我联手，让此物伏诛！” 　　关山越脑瓜子已经开始疼了。 　　天定的孽缘，又让赛博法师在戾魇面前不自量力，殃及她这条鱼。 　　果断制止法师的盲目乐观，言简意赅： 　　“我不用你给我做狗做马，我只要你别作妖，这恩就算报了。” 　　牢友抿紧嘴唇，恩人姑娘说话属实难听。 　　可法阵才画了一半，法力也投注了，就此停下，攒了半天的法力，可不全白费了。 　　可如果继续，自己的确言之凿凿说过要报恩，理应说到做到。 　　忠义不能两全。 　　心中天人交战。 　　两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克劳锐斯 营养液×3感谢！！ 第130章 极乐神赐 12 杀敌一千自 　　另一侧, 虞嫖和女孩也起了摩擦。 　　“你又乱碰了什么！” 　　顶部颤抖，土块不停地往下掉。 　　虞嫖背着女孩跳开。 　　女孩咯咯笑。 　　“我没有碰呀，你背着我呢, 我哪儿都没碰到。” 　　“这怎么回事？”虞嫖质问。 　　头顶的那缕光点越来越大, 土块不断往下摔落。虞嫖很难不把异常归因到她身上。 　　女孩直笑, 并不回应。 　　突然，一截森白的腿骨从顶部狭窄的洞口探出，向下蹬了两下, 发现下面是空的, 无处着力, 又迅速缩了上去。 　　虞嫖生不出好的预感, 不由得后退几步。 　　紧接着，那块洞口有泥土簌簌落下，规模也迅速扩大，直到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洞。洞口细而窄, 要人通过很够呛。 　　然而，一整个白骨人以极为扭曲折叠的姿态, 挤出洞口, 顺畅滑落下来, 砸入下方泥泞。 　　从那么高的高度垂直下坠，竟然没有任何碎裂的迹象，沉闷的撞击声后，白骨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往旁边走, 腾出地方。 　　第二个也跟着掉下来，随便便是第三个…… 　　下饺子一般，迅速就占据了场地中间的大泥坑。 　　“还是需要我来指路, 太笨了。”女孩笑道。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虞嫖冷声问。 　　“我告诉你了呀，我要打坏人，现在就打。” 　　“别……” 　　虞嫖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异变陡生。 　　刚掉下来还呆头呆脑的白骨人，仿佛被无形丝线操纵，迅速移动，调整姿态，排列成整齐的队伍。虽然每个白骨人的身高参差不齐，骨骼也粗细不一，但姿势都一样的挺拔。 　　她不知道女孩是通过什么方式跟白骨人沟通的。 　　白骨人整装完毕之后，毫无预兆地同时迈开腿骨，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泞中，短跑前进。 　　它们吸引了众人视线，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军团。 　　场地一片安静，唯有骨头的咔嚓声和泥水溅射的声音。 　　虞嫖升起不好预感，跟女孩谈判，哄着她： 　　“你要来这儿我们也带你来了，你要干什么我也不拦着，你告诉我怎么出去，好不好。” 　　女孩趴在她肩膀，歪着脑袋咯咯笑两声： 　　“你要陪我打坏人呀，怎么能先走。” 　　“我帮不了你。” 　　“那我让你加入它们帮我。” 　　虞嫖顺着那根森白手骨看向指的方向，正是前方白骨军团。 　　后颈寒毛瞬间起立。 　　她一直以为白骨人是教会搞的科研项目，机器人的一种。 　　“它们是你变的？” 　　女孩只晃着两条腿，不回应，只催促她快带带她跟过去。 　　轰轰轰—— 　　剧烈的声响从墙壁传开，回荡在空旷的洞中。 　　“嘶嗷——” 　　刺耳的怪异嘶吼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击大脑，让人眩晕。 　　就在刚刚，关山越下了最后通牒。 　　她看出来了，牢友搞这么一出，就没想活。 　　他这阵法应该损耗极大，此刻手臂鲜血淋漓，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 　　关山越想起上次在洞穴，他师父也是这副模样，后来还因失血过多昏迷。 　　她不想评价他们这种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法门，催促着： 　　“要为民除害，等我们出去再说。” 　　然而，这么一激，牢友下定决心，双手一握一伸，深深鞠一躬。 　　“李唯危感谢恩人，但使命不得不为，恩人的情谊，只有下辈子偿还。” 　　关山越察觉不对，刚好伸手拦他，可李唯危出手更快，毫不犹豫下劈，一巴掌如千钧之势拍在阵法中心。 　　完了。 　　唯一的念头荡在脑中。 　　敏锐地察觉似乎有无形之力从阵法中心荡开，围绕空旷的洞中转了一圈，最后猛地扎入一个方向。 　　尖啸声划破长空。 　　关山越扶住身侧的石柱，才没有晕倒。李唯危则直接被掀翻在地，滚了两圈。 　　这回，极乐戾魇挪动的声音变得飞快，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关山越咬牙挤出几个字： 　　“让你惹它！” 　　李唯危爬起来，哎呀一声： 　　“被关太久，没能一击毙命，是唯危之过。不过刚刚那一击，至少能伤它心核，接下来，一定能击溃它。” 　　“致命处在心核？像这类超进化的戾魇，不是在脑核？”关山越抓住关键点。 　　上次杀戮的致命点在脑核，极乐的竟然不同？ 　　“极乐的脑子特殊，是故其致命处在心……” 　　轰！ 　　眼前的墙体顷刻间碎裂，尘土飞扬。 　　关山越眼疾手快扯着李唯危跳开，才躲过一劫。 　　极乐破壁而出，盘踞在两人刚刚站着的地方。 　　此刻，看清极乐真身，关山越才明白，李唯危的话，为什么致命处不在脑子。 　　长长的黑色蛇身，一眼望不到头，身体粗壮比一层楼还高，蜿蜒到顶部，竟然分裂出三颗头。 　　中间那颗头，却没了皮肉，只余白骨森森，显露了蛇头的狰狞。 　　两侧的头，一个比一个凶悍，两双黄澄澄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们。 　　“跑！” 　　根本不用提醒，李唯危跑得比关山越还快。 　　这时候倒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关山越气急。 　　后悔没有在上个房间多静坐再过来，此刻精神力还不足以施展超验能力，全凭生理体能在支撑。 　　极乐巨大的黑色身影如闪电般出击，粗壮的尾部猛地横扫，砸断数十根天然石柱。 　　碎裂的土块和岩石向着四面溅射，浓厚的尘土弥漫开来，几乎笼罩了整个洞穴。 　　视线瞬间模糊，只听到耳边猎猎风声，和极乐与空气摩擦的刺耳声音。 　　两人使出此生直觉，拼尽全力躲避着巨兽无差别攻击。 　　虞嫖远远看到三头大蛇突然钻出来，径直转身跑。 　　女孩勒住她脖子： 　　“调头调头！” 　　“找死你自己去！” 　　“不用怕！不用怕！” 　　虞嫖根本不听，使出最快速度，往蜿蜒的角落里冲。 　　找到面板，一定在哪个地方，是她没找到，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面板…… 　　女孩叹气，而后道： 　　“你看。” 　　虞嫖停止翻石头的动作，身后的确安静了下来，刚刚摧枯拉朽的气势也止住了。 　　隐在暗处回头一看，三头大蛇竟然真的像定住一般，安生待在原地。 　　那群蓄势待发的白骨军团整整齐齐拦在三头大蛇前方，摆好架势，似乎只等女孩一声令下。 　　而三头大蛇竟然真的被治住。 　　准确地说，是其中一头被治住。 　　左侧那只头迅速往回撤，而右侧那只头依然坚持要往前。 　　场面变得诡异，两只头意见不合，一前一后。 　　进攻还是回撤。 　　两个脑子，一个身体。 　　蜿蜒的身躯原地扭曲。 　　关山越和李唯危趁机摸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女孩说： 　　“打坏人呀。” 　　她说的坏人竟然是极乐真身？ 　　关山越无意卷入极乐教的办公室政治斗争，开□□易： 　　“告诉我面板在哪儿，我把盒子给你。” 　　女孩脑袋一歪： 　　“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被传走。” 　　“出去打不行吗！” 　　“可是它传不上去啊！” 　　女孩指着前方巨物。 　　那不正好！ 　　关山越不跟她拉扯，眼神示意另外两人继续找面板。 　　虞嫖直接把女孩放在石块，她也不闹，看着几人做无用功，遥遥指挥着白骨军团。 　　进攻！ 　　下一瞬，白骨军团接到指令，身法竟然十分灵活，接连爬上极乐的身躯。 　　左侧的头似乎非常恐惧，极力拉伸想要逃离，可右侧头颅就是要留下来跟白骨一战。 　　但两头争夺身体控制权无果，右侧头颅只得伸出脖子，长大嘴巴，用獠牙撕咬白骨人。 　　白骨人似乎学聪明了，应该说是女孩很狡黠，指挥白骨人往左侧头颅上爬。敌人越是害怕，越是靠近，甩都甩不开。 　　右侧头颅一个蒙扎，一口咬下趴在左侧头颅的骷髅架子。 　　左侧头颅如此恐惧，甚至悲鸣哀嚎。 　　太奇怪了，偌大的蛇躯，竟然惧怕小小的骷髅架子。 　　三人看呆了。 　　关山越看向女孩： 　　“你的计划是吓死坏人？” 　　女孩得意一哼，撑住石台摆着两条腿。 　　是不是太荒谬了？ 　　三人交换眼神。 　　特别是李唯危，此刻道心飘零。 　　那他之前流的血算什么？ 　　关山越想了想，现在胜算提升，局面显然对她们更有利。 　　跟女孩谈判： 　　“你打算怎么摧毁极乐真身的心核？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帮你。白骨人看着没有能穿透坚硬鳞片的本事。” 　　女孩不说话，视线落在关山越手中的盒子上。 　　杀敌一千自损八千的狠人在这儿。 　　“没可能！” 　　“不行！” 　　关山越和虞嫖两人同时拒绝。 　　李唯危倒是没做声，虚弱倒在一边，他今天本就打算舍生取义，反而出言安慰两人： 　　“我看今日凶多吉少，人总有此一遭，两位也不要过于执着生死外物，何况我们是行善事，舍生取义，不用畏惧。” 　　关山越斥他： 　　“别用大道理掩盖你战略上的懒惰，惩凶除恶你以后要继续做，我的恩情你也得慢慢还。” 　　她的思绪转得飞快，如果找不到面板，她得有备选方案，而前提是有火力压制的武器，或者超验能力。 　　目前能灵活使用超验能力的就虞嫖，可她的能力根本不是攻击向。 　　难。 　　太难了。 　　另一侧，虞嫖趁着女孩得意时刻，敏捷接近，趁她不备，从她完好的那半边躯体的掌心扣走了什么。 　　“诶，你还我！” 　　虞嫖举着手中的小小的晶体方片，说： 　　“刚下来是你按下β-03就是为了取这东西的，接着按β-01是为了取盒子，但是被抢先一步。我说的没错吧？” 　　晶片一直在女孩手掌握着，要不是先前勒她脖子，感觉到有锐角戳着的痛觉，她才意识到女孩藏东西了。 　　趁着女孩得意松懈时，顺走她掌心的小玩意儿。 　　女孩气呼呼地看着她，不说话。 　　虞嫖继续说： 　　“这个就是操纵那盒子炸弹的吧？” 　　“还！给！我！” 　　“告诉我们面板位置。” 　　女孩气得锤石头。 　　恼怒之后，只能无奈妥协： 　　“这间屋子没有面板，但我有办法把你们传出去。” 　　说完，她那只孔洞的眼骨框向外投影了块小小的光幕，非常复杂的代码川流不息。接着，一个按钮出现在屏幕底部。 　　【跃出】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说： 　　“还给我，我就让你们走。” 　　关山越警觉问： 　　“你不怕跟我们一起被传出去？” 　　“刚骗你们的。如果是面板，当然是所有人都能传，但我现在进入底层操纵模块，可以把自己排除在外。” 　　关山越看着她，一时无言。 　　这女孩太顽劣。 　　明明早就可以和她们达成交易，直接放她们走，非要把所有人强硬留下，卷进来。 　　就好像，她根本不是单纯打坏人，也没想让她们活。 　　“那给她了？”虞嫖看向关山越。 　　关山越沉默着，没有回答，总有点不安。 　　突然，一道暗色人影卷来，速度之快，还没看清。 　　喀哒…… 　　骨头碎裂的声音。 　　“α！！！”女孩尖叫。 　　“我说β，这么久你还不安生。想把我的猎物拐到哪里去呢？” 　　容哲α站定，揉了揉手腕。 　　一双桃花眼掠过女孩，无情地审视着猎物。 　　“关首席，你要走是对我的安排不满？”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出行安排，可能要请假停更五六天，但是下周三24点前，我会更新15000（申请了榜单大概率会上，榜单有字数要求）。感谢读者宝宝们支持和包容感谢灌溉：太白 营养液×25睡不醒起不来 营养液×5克劳锐斯 营养液×3404 营养液×1感谢！！ 第131章 极乐神赐 13 今天消防全 　　β…… 　　容哲β？ 　　女孩竟然也是分身？！ 　　难以置信。 　　关山越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她以为化形只能化成一个模子, 就像流水线生产一样。 　　为什么还能搞个奇形怪状的，半人半骨的机械脑？ 　　此刻，容哲β半骨那侧的眼眶碎裂, 机械脑的软性金属竟然流出一部分, 挂在脸边, 十分诡异。 　　骤然被锤，容哲β失控尖叫。 　　容哲α很不满意关山越一直盯着β观察，对自己的越狱行为完全没有反思。 　　对着β冷嗤： 　　“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收起你的跟班, 赶紧走。” 　　容哲β盯着他, 尖叫着： 　　“你该死, 你们都该死。” 　　说完，不知道下了什么指令。另一侧的白骨军团突然加大攻击强度，一层又一层强行扒在左侧蛇头上，牢牢不动。 　　蛇头竟然发出痛苦呜咽声, 回荡在空洞中，很是凄凉。 　　“别闹！当时就不该留下你。”容哲α再次出手, 如猎豹般突袭, 直取目标大脑。 　　女孩双手撑住, 快速一歪，堪堪躲开袭击。但她行走不便，始终落于下风。 　　对面的容哲α行动却更快。刚刚吸收了从关山越身上取出的魇核，能力大涨。他本该好好休息，安心把能量全部吸收, 可β非得在外面作乱。 　　思及此，他非常暴躁地一把抓住小小身躯的头颅，威胁道： 　　“让它们停下, 我能放你上去。” 　　“你想得美，你们都是坏人，我要找妈妈，我要杀了你们找妈妈……” 　　“你没有妈妈，你脑子中毒了，我说过很多遍！” 　　“你骗人，我有，我见过！” 　　容哲α气急了，手上加大力度： 　　“我再说一遍，让它们停下！” 　　容哲β非常硬气： 　　“那你选吧，我还是γ。” 　　容哲α根本没有犹豫，早就做出选择。 　　正要捏碎这团糟心的东西。 　　然而，手下之人却更快。 　　白骨层层包裹之下，左侧蛇头彻底熄火。蛇头的巨嘴无力张开，吊着长长的信子，一动不动，陷入晕厥。 　　容哲α气急。 　　β笑得很恶劣： 　　“它马上就不行了，你再杀了我，还要多久才能孕育第四个呢？” 　　这边办公室政治斗争，两位同事斗得火热；另一边三人交换眼神，准备随时给容哲α毙命一击。 　　关山越思绪转得飞快，视线在大蛇和两人来回扫视。 　　听两人对话，意思是，三头巨蛇跟他们化形一一对应。 　　左侧是容哲γ。 　　中间那个蛇骨骷髅估计就是女孩，容哲β。 　　那么最右侧那个强悍的就是容哲α。 　　每个化形的生命力和对应的蛇头息息相关。 　　她本无心掺和两人的争权夺势。这两人一个不讲理，一个硬茬。 　　但作为第三方，如果能帮点小忙，把α这个硬茬搞下去，局势明显对她们更有利。 　　关山越看向李唯危，此时能对巨蛇造成伤害，只能指望他作法了。对他示意最右侧蛇头，打了个攻击手势。 　　李唯危接收到了。 　　虞嫖也看懂了。 　　李唯危行动力拉满，立即闪身冲向无人区的法阵，再次施法，一掌拍在阵法中心。 　　虞嫖当机立断，两指并拢，顺势对着地上的法阵发动超验能力：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从来没对法阵使用过，不管有没有效，试了再说。 　　李唯危的确使用了全部能量，却没意料到法阵内的威压会如此汹涌，甚至比他能量顶峰时还要强盛几分。 　　感应到有人相助，他没有犹豫，快速吟诵，无形之刃迅速汇聚，铺天盖地袭向蛇心，气势磅礴。 　　却毫发无伤。 　　蛇心鳞片的金石之坚，出乎三人意料。 　　“右边！”关山越喊。 　　李唯危也正有此意，力量不足以刺破心口鳞片，但伤下蛇头还是绰绰有余。 　　调转无形之刃，笼罩右侧蛇头。 　　不过眨眼间，鲜血淋漓，蛇头发怒惨叫。 　　另一边，容哲α突感刺痛袭来，松开β的脑瓜，冲向另一侧的施法者。 　　关山越和虞嫖早就准备好侧方拦截。 　　砰砰砰。 　　虞嫖连开三枪，却都没命中。 　　容哲α速度太快，只见残影。 　　关山越凭借超强五感，紧紧锁定他，预判他落地位，那只等待已久的匕首利落出击，刺入对方腹部。 　　可惜，被他躲过胸膛，刺入下腹。 　　容哲α借力跃向旁边，大口喘息。 　　这一刀，算是歪打正着。 　　他刚吞入的魇核此刻正在下丹田融合中。 　　要紧的位置被关山越刺破，孕育的环境失衡，原本汇聚的力量逐渐溃散。 　　瞳孔紧缩，桃花眼没了从容的风情，冰冷盯着关山越： 　　“原来你一心求死。” 　　没有喘息，直直袭向关山越。 　　虞嫖也没闲着，侧方连开数枪。 　　特质武器，被老乔治改装过，火力很猛，但容哲α小腿中了一弹却似无恙，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冲向目标。 　　势必要捏死不听话的猎物。 　　关山越放开手脚一搏，两人缠斗一处。 　　虞嫖不敢开枪了。 　　撑在地上的李唯危抓紧时间发力。 　　关山越将体力拉伸到极致，凭借经验中杀出来的勇猛身法，短短几秒，已经和容哲α对上了十几个来回。 　　容哲α脸上开始渗血，光滑的皮肤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两人在地上翻滚时，冰凉的血水滴落在关山越脸上。 　　一时间，两人脸上落满猩红，只有两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透着凶狠的光。 　　她赌对了。 　　化形之后的容哲α，也只是凡人之躯。戾魇向往人形，可人形有太多弱点。如果他跟杀戮一般身躯，才叫真不好办。 　　关山越拼尽全力将人治住，匕首高悬，一刻也不敢停，猛烈劈下，最后一刻被瘦长的五指攥住刀刃。 　　“凭这个，你杀不了我。” 　　“那你挡什么。” 　　手上力气加重。 　　砰砰。 　　虞嫖抓住两人僵持时机，又是两枪。 　　容哲α余光早就瞥见虞嫖瞄准动作，敏捷翻滚，堪堪躲避呼啸的子弹。 　　关山越则趁机发力，匕首捅入胸口，再利落拔开。 　　一口冷血喷在脸上。 　　下一瞬，对方体力大涨，一脚踹飞她，这一脚，用了十成力气，关山越砸在土培泥墙掉下来。 　　就在刚刚，容哲α强行终止了魇核的炼化，直接吸收现有的能量。虽然会造成大量浪费，可总比一直体质虚弱地任人宰割强。 　　魇核，还会有的。 　　但生命，只有一次。 　　虞嫖连忙扣动扳机，再想补枪，可直到子弹耗尽都没击中目标，容哲α身法太快了。 　　远处法阵边的李唯危也没好到哪里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刚拼尽全力，法力用尽，此刻是真的一丝都挤不出来了。 　　不妙，很不妙。 　　他愿意接收恩人的进攻指令，孤注一掷，也是想着搏一搏，或许有几分胜算。毕竟容哲α刚获得魇核，炼化时刻最是虚弱。 　　没想到还是输了。 　　容哲α摸了摸胸口的刀伤，面色不悦，一步步走向关山越。 　　“你该认命，何必垂死挣扎。你们人类真是奸诈，我满足你们的欲望，为你们剔除烦恼，不感谢我就罢了，一个二个总想着害我。不敬神明，不知感恩。” 　　“你算什么神明。”关山越艰难爬起来，“你只是一只狡猾的、自私的、模仿人类的戾魇。” 　　“回答错误。” 　　话音刚落，来人迅捷出手，她架起防御，可不过一瞬，匕首就被夺走。 　　噗呲。 　　冰凉的刀刃扎进她的大腿，抽出来后，鲜血瞬间迸发。 　　容哲α欣赏着猎物额头豆大的汗珠，幽幽道： 　　“再给你一次回答机会，我考虑让你痛快点见极乐神。” 　　关山越咬紧牙齿： 　　“你们戾魇总喜欢带上神性的伪装，说到底，还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彻底刺痛容哲α。 　　毫不留情又是一脚。 　　关山越重重砸在大石块，掉在哭闹的容哲β眼前。 　　有什么从衣服里滚落出来，她也没有发现。 　　喘息的瞬间，无数思绪涌入脑中。 　　其实，她还有最后的底牌，那枚被她放在隐匿处的等离子约束弹。 　　可是…… 　　模糊的视线看向跟容哲对打的虞嫖，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唯危。 　　她的一滩烂泥没法在爆炸中护下那两人，再生岛的爆炸还历历在目，不想再经历第二边。 　　“这是你的？” 　　脆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容哲β蹲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亮闪闪的东西。 　　关山越眯着眼睛使劲辨认，是她继承的高阶教徒徽章。 　　点点头。 　　“妈妈是你！” 　　一句话把关山越钉在原地。 　　瞬间想通很多。 　　“我找了这么久，妈妈竟然是你，妈妈怎么不早说。” 　　容哲β非常亲昵地钻进关山越怀里，试图寻求母爱的温暖。 　　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关山越忍着肋骨的痛感，拍了拍女孩的头骨。 　　“那你会听妈妈话吗？” 　　“我当然听妈妈话。” 　　“好，那你听我说……” 　　- - 　　虞嫖身法已经很好，可生死经历没关山越多，直觉的杀招落了下乘，很快就几处刀伤。 　　容哲α现在胜券在握，根本不着急杀掉猎物。 　　他要她们首先从心里臣服于极乐神，然后他才让她们好好上路，去见极乐神。 　　故技重施，再次问虞嫖那个同样的问题。 　　虞嫖狠狠瞪着她，吐出一口血水泡沫，不屑陪他玩这场游戏。 　　“回答我！不敬神明，不知感恩，知道错了吗！” 　　虞嫖觉得有什么从手中拂过，随即听到关山越的回答： 　　“你也会死，你才不是神。” 　　关山越身形如闪电袭来，容哲α都没意识到她就近身上前。 　　连忙跳开防御，可她并未突袭上前，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 　　容哲α并没有追上去，冷眼瞧着这只不自量力的螳螂。 　　连自己这个化形都打不死，还想打极乐本体。 　　不敬神明，自讨苦吃。 　　虞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一沉。 　　才发现自己手中空空，晶片不见了。 　　“现在！”关山越头也不回地喊道。 　　“好的妈妈！”女孩高兴地欢呼。 　　虞嫖听得摸不着头脑。 　　她错过了什么？ 　　怎么回事？ 　　念头还没结束，身下一空。 　　她要被传送了。 　　余光中，李唯危也是同样地坠落。 　　可关山越却依然奔向那头巨蛇。 　　“不……” 　　行！ 　　来不及拒绝，虞嫖下一瞬就被传送离开，视网膜只余残留的高热白光。 　　关山越拿到晶片，冲向极乐本体，掐着点数到【一滩烂泥】冷却结束，立马使用。 　　那团史莱姆包裹着盒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滑向巨蛇。 　　容哲α狐疑，变成一坨不明物体能做什么事？ 　　但β将两人传送离开，他直觉非常不好。 　　“你干什么了？！” 　　β裂开下巴笑得非常猖狂。 　　“你完了。” 　　容哲α迅速跑向极乐本体，无论关山越要做什么，一定要阻止她。 　　可他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关山越驾轻就熟地避开右侧蛇头攻击，径直钻进左侧蛇头长大的嘴，滑进喉咙。 　　大蛇腔室里一片黑暗，可心脏处有一枚如黑曜石般闪亮的、跳动着的，心核。 　　确定目标，关山越吐出盒子，依照女孩给的信息，将晶片塞入盒子内的凹槽。 　　果然，倒计时启动。 　　10 　　9 　　…… 　　谁家炸弹倒计时从10开始的！！！ 　　关山越使尽全力原路钻出来，滑向上方白骨人先前开辟的洞口…… 　　容哲α心都提紧了，关山越逃离的身影扯动了他的神经，马不停蹄调动传送模块，准备转移。 　　却是徒劳。 　　强烈高热的光，席卷而来。 　　从极乐本体开始，瞬间气化。 　　哪怕是长久存在于此地的戾魇，终究还是血肉。 　　血肉，便抵不过绝对火力压制。 　　惊恐包裹了容哲α，窒息感裹住了他。 　　极乐本体怎么会死。 　　存活了如此之久，怎么可能死…… 　　念头还没结束，他也跟着瞬间蒸发。 　　还有笑得灿烂的β，融化成一滩金属液体。 　　洞中的泥土翻飞，盘踞洞顶的根系碎成粉末。顶部厚实的泥土开始松动，而后掀翻。没了土地的支撑，上方花园和实验室整个垮塌，又被高温吞噬…… 　　关山越不顾一切往前滑。 　　身后的一切崩塌，消亡，她没有回头。 　　一门心思向前。 　　只能向前。 　　- - 　　虞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眨眼之后就摔在了椅子上。 　　从构架能看出，是大厅的椅子。全是黑焦。 　　周围浓烟滚滚，大火在身后舔舐着家具。 　　教会大厅主要建筑用料是石头，此刻大火，框架依然很□□。只是装饰的木头、绒布全都烧毁了，熏黑了墙壁。 　　不过在下面几小时的功夫，上面怎么就起火了？ 　　什么时候的事……云今成功出去了吧？！ 　　约里二号把她们送出来，自己逃出来了吗？ 　　思绪繁杂，心里乱糟糟。 　　“姑娘你还在找什么，此刻赶紧出去才是要紧的。”李唯危扶着滚烫的石柱子强撑着。那个法阵损耗太多，此刻出气多进气少，急需休息。 　　可浓烟之中，根本分不出方向。不过几秒钟，烟呛和窒息开始蔓延。 　　道长说得没错。 　　虞嫖冷静下来，走过去把道长抗在肩上。 　　“欸你……” 　　李唯危瞬间闭嘴。 　　哪怕这位高大的姑娘身上几处伤口流血，也比他如今风一吹就倒的架势强。 　　虞嫖四处摸索，大约知道座椅方位，凭借记忆，冲向大门。 　　刚跑了十多米就看到一队机器人举着水管喷射。 　　“识别到存活者。” 　　“开启救援。” 　　虞嫖心里有事，没有等机器人磨磨蹭蹭，径直跑过它们冲了出去。 　　集会时刻还是白天，下地太久，猛地一见阳光，睁不开眼。 　　好在现在是黄昏时分，阳光没那么刺眼。 　　沙漠城市的太阳像一团火红的圆球，跟身上的血一样红。 　　教会院子被消防公司围起来。 　　见虞嫖冲出来，消防公司员工上来问话。 　　“欸，你是教堂管事儿的吗？这一单消费巨大，下一年的合作费用得涨了。” 　　“刚刚的轻微地震是你们搞的吗？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惊扰了极乐神！” 　　虞嫖没理他。 　　径直走出去。 　　没走几步，熟悉的人跑过来。 　　之前在花园里碰上的三人之一。 　　“她人呢？你不是下去找她吗？”NEX-01问。 　　虞嫖话噎在嗓子眼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想还是说： 　　“她把我们传出来，自己去炸戾魇了。” 　　NEX-01愣住，抬步去找刚刚消防员工的领头，要他调设备过来挖人。 　　忠心耿耿。 　　李唯危挣扎着让虞嫖把自己放下，感叹着： 　　“那样的高温，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NEX-01没有回头： 　　“她能活，你们不懂。” 　　他见过关山越出生入死太多次，她不可能死的，她死不了。 　　消防公司领队严词拒绝。 　　“我那机械臂调度一次多少费用，你付得起吗？而且教会购买的套餐不含这项服务！” 　　NEX-01不跟他废话，当即接管了现场四台机械臂的信号。开展工作，挖掘螺旋入口。 　　领队瞪着眼睛看着机械臂不听使唤，自顾自地大厅挖。 　　“怎么回事儿？你？？信不信我叫安保公司？！” 　　NEX-01没理他，继续操作机械臂。 　　领队要叫人，把作乱的NEX-01拖下去，虞嫖和李唯危上前拦住他。 　　“能挖出人，你就有钱。” 　　那要是挖不出呢！ 　　领队也没辙。 　　这女人力气太大，他压根动弹不得。 　　- - 　　爆炸前一刻，关山越使出此生未有的速度，冲向顶部的坑洞。 　　冲击波来临，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将她推进上方花园。孔洞里热浪不断，她能听到下方的轰鸣和地浪翻滚。 　　从未如此感激【一滩烂泥】这个技能，史莱姆状态简直无敌，竟然能在强烈爆炸环境中存活下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冲击波太强，她一时没能挡住，径直被无形的空气拍在花园上方的大树。湿滑的一团挂在树枝，半天没缓过来。 　　这枚炸弹显然没有苏步青的试验品猛烈，否则，上面这层也会在顷刻间摧毁。然而，受到波及只是时间问题。 　　花园地面晃动，大树的枝叶也抖动得厉害。 　　很不妙。 　　下方爆炸冲击着只有几米厚的土层，花园就如空中楼阁，随时都能摇摇欲坠。 　　孔洞周围的地面开始裂开，裂纹还在逐渐蔓延，往四周的墙壁爬伸，速度非常快。 　　坍塌，就在顷刻之间。 　　关山越不敢歇息，继续冲向通往上方出口的双侧玻璃门。 　　变故就在一瞬间。 　　刚冲到门口，花园土地全都下沉，砸入下方空旷的洞中。 　　而玻璃门后的走道墙壁也接连碎裂，才冲到一半，砖石瞬间垮塌，阻挡在前方。 　　关山越四处找，想找个缝隙流过去，可残渣堵得结结实实，毫无空隙可钻。 　　时间流逝，变身结束，她整个人卡在走道，上下左右全是砖石，眼前漆黑一片，动弹不得。 　　下方的爆炸余波犹在，一阵接一阵。没有生灵能在这样的威力之下存活。 　　一场极乐神赐，带来了极乐自己的灭顶之灾。 　　关山越躺在沙土中，身处绝境，脑子反而出奇地冷静。事已至此，只有好好趁机休息，保存好体力，才是上策。 　　之前被容哲α关在牢里，精神力难以聚集，刚刚又用最后一点能量使用了【一滩烂泥】逃生，此刻内里空空。 　　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她把那两人成功弄出去，还有NEX-01不知春也在外面，虽然并不习惯将命运交给别人，但此刻只有相信队友了。 　　思及此，心态极好地调整了姿势，坐等救援。 　　果然没让她失望，顶部的土块开始松动。 　　这么快就定位到她，的确出人意料。 　　不多时，头顶钻出个小孔洞，她侧开身子，躲避簌簌落下的尘土。 　　孔洞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只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伸下来捞她，她凭借直觉抓住坚硬的手，对方牢牢回握她。 　　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从洞里拉出来。 　　刺目的探照灯顿时晃花了眼睛，拿手遮着缓了两秒，才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又一个白色骷髅头。 　　？ 　　这是又入虎口了？ 　　下方的白骨人都在爆炸中融化，没想到上面也有这么多白骨人。 　　她在下面见识过白骨人的行动力，此时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真要打起来，不一定是对手。 　　迅速紧绷着身子，摆起架势，以防它们暴起。 　　然而，下一刻，白骨人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周身的断壁残垣。 　　教会大厅坍塌，刚好在此地围成小小的空间。横七竖八的建筑材料中，被清理出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她迅速领悟，白骨人是在杂乱无章的大厅里，精准挖到她脑袋上方，似乎是专门来捞她的。 　　白骨人们围在她身边，一个个歪着脑袋打量她。她竟然能从对方空洞的眼眶读出几分好奇迷惑，以及……敬畏。 　　心念一动，关山越说： 　　“带我出去。” 　　白骨人姿态怪异地朝她深深鞠一躬，而后稳健地踩着碎石带路，而且还很有战术地让她走在中间，前方有白骨开路，后方有白骨压尾。 　　完全是，保护她的姿态。 　　关山越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思绪闪回跟女孩最后的交涉。 　　她提出要女孩把虞嫖李唯危两人送出去，她去引爆炸弹时，女孩答应了，并拉住她贴额头。 　　她第一反应是抗拒，可有求于人，依然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接触到对方冰凉坚硬的额头时，有一瞬间的电流流过的微微痒意，而后，女孩咧嘴开心一笑。 　　“加油，妈妈。” 　　她不懂戾魇的高端操作，但应该是那个时候，女孩把白骨人的权限移交给她。 　　关山越本意是利用容哲β的误会，给她们三人博一线生机，同时一举炸掉极乐本体和两个化形。 　　没想到最后，对一个小女孩连骗带拿的。即便知道女孩并非真的人，此刻耳朵还有点微微发烫。 　　从坍塌中走出，才看到外面架着几台机械臂，在教堂大厅四处挖掘。 　　几个人影冲过来。 　　还没近前，就被白骨人层层拦住。 　　几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敌人，你们一边玩去。” 　　关山越无奈道。 　　白骨人回头看她一眼，点点头，而后走开。 　　众人瞧见死里逃生的关山越，原本着急忙慌冲过来，又遇到这架势，顿时眼神复杂起来。 　　NEX-01没感知到身边几人的心情几经变幻，直愣愣开口：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这话说得。 　　关山越扯出一丝笑： 　　“呵呵，是吧，谢谢你信任我哦。” 　　李唯危扯着关山越上下打量一番： 　　“姑娘是又使用了上次那个变成果冻的能力吧？这都没炸死，实在稀奇。” 　　一个二个的。 　　“呵呵，让你失望了。” 　　虞嫖指了指那群骷髅，惊叹： 　　“你什么时候驯化白骨人了？” 　　关山越说，此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从女孩那里骗的。 　　虞嫖眼神再次复杂起来。 　　“怪不得你叫我也要脸。” 　　关山越：“……” 　　薇尔这才说上话，表达了自己向极乐神疯狂祷愿，祈祷上司平安归来有效了。 　　关山越僵硬道谢，忍住了才没告诉她，自己把她的神给炸死了。 　　“回去休整一番吧。” 　　薇尔发挥了专业的安排调度能力，几辆车早就等在路边，这就带老板及其几位朋友一起去医院，而先前接到的那批特殊大肚病人也都安排进了同一家医院。 　　几人这就移步。 　　NEX-01扯了扯关山越的袖子，有点踌躇。 　　这架势，关山越有点熟悉： 　　“说吧，又花什么钱了？” 　　“……他说机械臂不含在教会交的年费，要另算钱。” 　　关山越瞬间就明白了，吊在上空忙活的机械臂，原来是NEX-01在找她。 　　看向NEX-01身后一脸暴躁的大胡子，笑得极为和蔼可亲： 　　“今天消防全场消费，由雷暴集团买单。” 　　- - 　　刚躺进医疗仓，关山越就陷入沉睡。 　　做的梦很离奇，第一次自己不是梦的主角。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女孩的记忆。 　　似乎是她刚刚化形醒来，周围一片黏腻。 　　顺着前方一丝光线爬出去，回头看到了三只巨头的蛇，最中间那只张大嘴，正是自己刚刚爬出来的地方。 　　此刻，蛇头的皮肤和血肉迅速褪去，化为白骨。抬起自己的手掌看，发现自己一半是白骨。 　　“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β。噢，恐惧之物竟然是白骨吗，有意思。” 　　说话的男人弯着一双桃花眼，草草跟女孩点了个头，看向她身后的极乐本体。 　　“谁恐惧，你吗？”女孩问。 　　“我怕什么。是它。”容哲α嗤笑。 　　女孩回头，发现左边的蛇头极力避开中间的蛇骨，表情似乎很痛苦，呜咽两声，嘴里吐出一团滑溜溜的东西后，迅速隐入黑暗。 　　那团滑溜溜的薄膜破开个洞，里面走出个人，跟眼前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男人说了一样的话。 　　“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γ。” 　　γ睁开眼，看到半人半骨的女孩，吓得急忙往角落里缩。 　　男人将两人传到不同房间，学习这个世界。 　　女孩知道了，极乐的三个化形分别掌控着不同的能力。 　　α最早出来，专门为极乐积攒能量。 　　他能通过信徒的信仰力获取能量，反哺极乐本体。而通过直接满足信徒愿望，可以指数倍获取能量，所以有了极乐神赐。 　　源源不断的浓郁能量供养，极乐就能长长久久地存活下去。 　　然而，长久存活是有反噬的。活得越久，对死亡越害怕。恐惧的情绪反过来会影响它的生存。如此恶性循环，等待它的，只有消亡。 　　于是，为了摆脱恐惧，极乐才有了后面两个化形。 　　β和γ同时出来，前者是极乐恐惧之物，后者则是极乐将身体恐惧情感具象化剥离。 　　然而，剥离并不彻底，也许是恐惧太盛，不足以完全剥离，极乐本体依然对死亡有所恐惧。 　　三只头，一只恐惧另一只，剩下一只毫无畏惧，极乐也在这样的微妙平衡中存活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画面转到女孩的奇遇。在花园里转悠，这是她唯一能自由行动的地方，遇到了个陌生面孔。 　　她打量着对方穿着的玫红色丝绒袍子，说： 　　“你不是研究员。” 　　“容哲β？” 　　“你认识我？” 　　女孩盯着她。 　　对方没有跟她废话，突然伸手过来，女孩行动很不方便，躲避不及，眼眶的机械脑接口被注入什么。 　　只觉得脑子一阵剧痛，看着眼前人，愣愣道： 　　“妈妈？” 　　“好孩子。” 　　这是关山越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见到约里本人。 　　“我的头好痛……”女孩蹲在地上。 　　约里有一张普通的脸，但此刻眼神满是慈爱，笑容像一潭深水，要将女孩包围： 　　“你相信妈妈吗？” 　　“相……信……” 　　“不要抵抗，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不要抵抗。” 　　柔和的声线如同温暖的水流，抚慰着女孩的神经，她顺从地听“妈妈”话，打开机械脑的防御屏障，只感觉有洪流般的代码数据流经大脑，不过短短几秒，她再次恢复平静。 　　“妈妈，你要走了吗？你要去哪里，我想跟你一起走。” 　　约里跟她摆摆手： 　　“以后我再来接你。” 　　女孩没有等来“妈妈”，倒是先等来了漫长的关禁闭。 　　她在实验室听到容哲α斥责研究员。 　　“当初你们信誓旦旦，防御系统如铁桶一般，现在呢，病毒怎么进去的？” 　　“这……确实费解啊，不合常理……” 　　“别狡辩，β一定要回到之前的状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胡乱操纵白骨人搞破坏。” 　　“太勉强了，实在不行，这颗机械脑只有放弃了……” 　　“放弃这么多年的研究？哼，我看你们先放弃生命更合适……” 　　…… 　　门被关紧，女孩在实验室待了很久。 　　研究员硬着头皮执行了修复机械脑项目。 　　项目结束，她终于能出来时，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模样了，只急得有这么个人和她胸前亮闪闪的独特徽章。 　　她心里依然有执念，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要让白骨人去找极乐。 　　约里再次联系她时，告诉她自己通过接下工程，破坏了暗厅的信息防御系统，而女孩趁着老马在暗厅时，让他帮忙物理开锁，两人先后操作的合作，放出白骨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极乐害怕白骨人的啊。但她依然照做，“妈妈”交代的，她一定要完成。这条规则如同铁律一般，牢牢印在脑中。 　　极乐惧怕死亡，所以惧怕代表死亡的白骨。 　　女孩是恐惧的化形，她独特的大脑天然能和白骨人建立链接。 　　让自身的恐惧化形，掌控自己的恐惧之物。 　　极乐从某种意义来说，是非常聪明狡猾的。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恐惧化形会失控，操纵白骨人拼命接近自己，恐吓自己，迫害自己。 　　α狠狠训斥了她，告诉她脑子中毒了，臆想的妈妈并不存在。β跟他对吼，α懂什么，她明明见到过，感受过那股无限包容与温暖。她记得，都是真的。 　　他们吵得很凶。 　　最后，容哲α放弃了，让研究员彻底屏蔽她脑中操纵白骨人的功能模块，弱化她的行走模块，将她一直关在实验室。 　　虽然失去意识操纵，白骨人就是最普通的机器人，但好用的钝刀好过不听话的利器。 　　直到关山越的许愿，她得到自由。 　　接着便是虞嫖帮她冲破屏障，再次获得操纵白骨人的能力。 　　此时，她要完成“妈妈”的嘱咐的愿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有种深深的信念，只要完成了，就能见到她。 　　于是利用虞嫖，取到了曾经从γ房间里顺来的约束弹和激活芯片。而后便是看到约里的徽章，误会自己是“妈妈”。 　　真的是误会吗？ 　　看到此刻，关山越才想明白，女孩并非真的认定自己是约里。或许是爱屋及乌，或许是她贪恋那丝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否则，她最后不会把控制白骨的意识种子交给自己。 　　关山越唯一能减轻自己连骗带拿的负担，就是，此刻，女孩是真的能见到约里了，在另一个世界。 　　约里…… 　　这个人在脑中久久萦绕。 　　她不对劲。 　　先前通过薇尔，得知了约里的履历，不过是个一清二白的普通市民。可是她的种种举措是奔着通过极乐的弱点。 　　精准，有效。 　　普通市民，能有这么庞大的资源研制超级病毒，击溃极乐教多年研究的机械脑吗？ 　　普通市民，全然凭借朴素价值观惩恶扬善，对付存活多年的戾魇老妖精吗？ 　　无论是逻辑，还是直觉，关山越认定了约里不简单。 　　只是她已经死了，与她有关的人，女孩，卡特琳，也死了。 　　她再也无法通过蛛丝马迹，挖清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 　　脑子一阵酸胀。 　　似乎是从女孩那里继承的意识种子还在融合中。 　　沉沉的疲倦袭来，关山越放弃思考。 　　无论约里是何方神圣，都与她无关。 　　在极乐教的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宝们感谢灌溉：花吃了那葵子 营养液×10焱垚 营养液×10zui 营养液×1感谢！！ 第132章 老乡碰头 【吾道不孤 　　关山越严重透支, 昏迷了快一天，醒来时已经是次日黄昏，天空泛着一层柔和的橘红。 　　守在一边的薇尔很有眼力见, 打开老板医疗舱。 　　关山越住的是单人病房, 房间很安静, 只有医疗舱偶尔发出的“滴滴”声，此刻屏幕的数字全部都是表示安全稳定的绿色。她恢复得非常好。 　　薇尔打量着老板脸色不错，接着汇报。 　　说三人之中, 虞女士醒了小半天了, 李男士则还在昏迷, 医生说他底子消耗最厉害, 不过不用担心，最高规格医疗资源，顶多再休息个半天就能醒了。 　　“辛苦了。”关山越嗓子微哑。 　　薇尔连忙道“应该的”，而后还贴心补充： 　　“所有人的医疗费用开销记在环球防务, 属于你的福利补贴，不花钱。” 　　关山越扯出一丝笑意, 感谢薇尔, 当场给她放了三天带薪假。 　　薇尔高呼一声“爱死老板”, 欢欣鼓舞地走了。 　　虞嫖第二个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少年，是她一直找的表弟云今。 　　两人都穿着住院的衣服，关山越视线在云今身上停留一秒，看他小腹平坦, 看来极乐教做的腌臜事，此次也一并解决了。 　　云今半边身在躲在表姐身后，侧着身子鞠了一躬： 　　“表姐跟我说了, 多亏了您我们才能获救，谢谢您。” 　　关山越坐直身子，摆摆手：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谢你姐就行。” 　　云今看向表姐，眼睛发红，心中无限羞愧，如果他一早听表姐，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虞嫖一眼看穿他，遇险一事已经教会他了，她就没必要再多余指责，更何况： 　　“这世道，没有人会不犯错，而且，你也是受害者。” 　　关山越点头： 　　“你没有什么好羞耻的，该羞耻的是行恶事的人和允许恶事发生的世界。” 　　虞嫖不轻不重拍下云今的后背： 　　“所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 　　云今离开，回去趟医疗仓，虞嫖留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 　　一起出生入死数次，此刻才有这么一刻平静时光对坐。 　　“以后什么打算？”关山越问。 　　“我说过，你要干财团，我们可以合作。”虞嫖答。 　　关山越点点头。 　　虞嫖的超验能力很有用，反应也很机敏，这几次合作下来，跟自己配合得很好。 　　而且，她为人也正派，加之通过此前脑群激活，推断出她大概率也是自己穿越老乡，所以自己对虞嫖心里也亲近一分。 　　“我们的重返蓝星组织，有个海岛基地，你可以带着表弟一起过去。我在冥河重工这边还有点事情没有完结，等我处理完，也会回去。” 　　虞嫖惊讶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一句，却获得很多信息。 　　拥有一座海岛，起码说明她有海运能力，基建资源也不会差，想必还有很多颇有能力的志同道合者。 　　想过关山越有背景，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有实力。 　　不过随即，虞嫖笑着摇头婉拒： 　　“我很愿意加入，但我去不了，我要和族人一起。” 　　“族人？” 　　关山越愣了一下，想起虞嫖的脑群昵称，呆呆发问： 　　“你不会真是公主吧？” 　　虞嫖大方承认： 　　“我本凤山公主。” 　　凤山……公主？ 　　是国外的公主？可称号完全不像，而且虞嫖活脱脱的国人一枚啊。 　　等等。 　　自己穿来的时代，哪来的公主？ 　　虞嫖的发问打断了关山越的思绪： 　　“我一直想问，你们组织为什么叫重返蓝星，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蓝星？” 　　“这不一目了然吗？” 　　关山越下意识道。 　　“额……所以你们有进入太空的目标？” 　　对上虞嫖迷惑的眼神，一簇闪电似乎击中关山越，她稳住心神，问： 　　“你的家乡是蓝星吗？我指的是，你来的地方。” 　　虞嫖迅速领悟了关山越的意思。 　　果然，眼前这位也并非霓虹星人。 　　只是…… 　　“我的确不是霓虹星人。” 　　“我乃武朝公主，所居之地，是寰宇之中，并非你所说的蓝星。” 　　关山越被这句话钉住不动，瞳孔震动。 　　“所以，我们是不同时代穿越而来，不对，我老家并没有武朝这个朝代……所以是，平行世界？真的存在？” 　　虞嫖默默领悟“平行世界”这个概念。 　　有部分相似的事物，但世界发展却又有所不同。 　　两人有点无语，有点惺惺相惜。 　　滑稽中带着几分无奈。 　　随即笑开。 　　关山越想得更远，这么说来，群里四个人，很有可能是来自四个不同的平行世界。 　　扶额苦笑。 　　怪不得，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怪。 　　只是，什么让四个不同世界的人汇聚于此呢？ 　　霓虹星，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搞清楚这点，是不是回去的方法就能搞明白了？ 　　关山越跟虞嫖交流这个想法。 　　虞嫖点头，表示赞同： 　　“知道来路，应该就能获取归途。所以你的目标是重返蓝星？” 　　“之前没敢想，但在霓虹星经历得越多，就越怀念家乡。后来只想在这儿苟活，直到摸索着走到现在，我想，也许找到回去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嗯。那我们目标一致。我也要回去，拿下皇位。” 　　“不是要和亲？” 　　关山越想起她的脑群昵称。 　　“那个啊……”虞嫖傲气一笑：“也要他们做得到才行。你呢，回去想做什么？” 　　看着虞嫖的意气风发，关山越觉得蓝星的记忆似乎很久远，想起来甚至带了几分滞涩。轻轻道： 　　“能自在活着就好。” 　　虞嫖拍了拍关山越的肩膀，鼓励着： 　　“如今确实处处是凶险，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不过，我们一定能做到。” 　　“嗯。” 　　两人在这边交流着平行老乡情谊，脑群突然活跃开。 　　【吾道不孤】：竟然有如此天赋吗？在下也是长见识了。 　　【吾道不孤】：看先前记录，要脸阁下在招人打击财团？ 　　【吾道不孤】：看起来诸位皆是有大志向的正派人士，那在下也招募一贴。 　　【吾道不孤】：在下立志于歼灭戾魇，拯救苍生，不知诸位是否有意？ 　　【行行好吧】：你这人怎么回事？要么死着一直不说话，要么突然开始神神叨叨，整什么古风小生？ 　　【吾道不孤】：这位乞丐阁下，在下先前受困，无法使用超验能力，如今恢复，才苏醒连上。 　　【行行好吧】：……这脑群指定的什么破昵称？ 　　【吾道不孤】：不知你对我所言是否感兴趣？ 　　【行行好吧】：你的无知让我发笑，我去笑一会儿。 　　【吾道不孤】：阁下，你…… 　　消息停了。 　　只因【吾道不孤】这位古风小生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两分钟前，看着脑群里活跃的人。 　　关山越僵硬地开口： 　　“你觉不觉得这个语气，很耳熟。” 　　虞嫖点头： 　　“应该是你想的那样。” 　　关山越二话没说，从医疗舱翻出来，拉着虞嫖一起往外冲。 　　李唯危盯着两个突然出现的人，都是急匆匆的模样，贴心问： 　　“是有异动了？姑娘不用担心，我已休憩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说完，李唯危快速挽起长发，就要穿外套。 　　先前他那身青色袍子满是血污，破烂不堪，根本无法继续穿。 　　薇尔非常细心地给每人准备了换洗衣物，甚至新的衣物都是贴合每人先前的穿衣风格。要找青色袍子，很难，所以手环下单了藏青色的长款风衣。 　　此刻，李唯危在病号服外面胡乱套上设计感十足的风衣，再搭配他凌乱发髻下那张出尘的面容，违和又好笑。 　　虞嫖是真的笑出了声，摆摆手，让他莫急。 　　李唯危迷惑地看向两人，最后视线落在恩人姑娘身上。 　　“你是吾道不孤，她是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是我也要脸。” 　　关山越干巴巴地解释。 　　李唯危瞳孔放大，惊愕道： 　　“竟是如此缘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都笑了。 　　移步坐在李唯危病房的访客沙发，交流各自的信息。 　　关山越瞬间想通很多事，之前觉得李唯危这个赛博法师的存在是因为霓虹星的多元，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而是： 　　“你来自修仙世界？” 　　“正是。” 　　他非常坦荡地承认。 　　另外两人互看一眼，打量他。 　　话本子里的世界竟然真实存在？唉，还说什么话本子，此刻都穿越了，现在什么世界端在她们面前，都不觉得奇怪。 　　“你似乎并不惊讶。”关山越盯着他。 　　李唯危微微一笑： 　　“此地是霓虹秘境，来之前在下已有准备。” 　　关山越和虞嫖心绪激动起来。 　　“这么说，你来之前就对霓虹星很了解？也知道怎么回去？” 　　李唯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问： 　　“自然。两位姑娘不知吗？” 　　语气非常自然，就好像这本就是人人就该知道的信息。 　　“如何回去？”虞嫖问。 　　“自是诛灭戾魇，净化霓虹秘境，便能回到原处。”李唯危缓缓道来：“霓虹秘境的规则从来便是如此，只是此地凶险万分，入口百年才会显露一次。而进入者从未有过顺利返回之人，只有决心精进修为者才会来此地试炼。” 　　关山越冷静下来，细细思考李唯危的话，持保留意见。消灭所有戾魇才能返回。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戾魇的狡猾，根本无法得知有多少混迹在人类之中，而且还有各地隐藏的、正在生成的戾魇，更是不知几何。 　　消灭完？ 　　简直就像驴子面前挂着的胡萝卜，为了让驴子永远拉磨的一张大饼罢了。 　　听起来更像诈骗。 　　也只能忽悠这位性格忠耿的赛博法师了。 　　“你师父呢？” 　　关山越想起第一次遇见李唯危时，还有一位年长的赛博法师，当时李唯危称呼他为师父。说不定他知道的比李唯危多些。 　　李唯危神色悲伤，细长的丹凤眼暗淡了下来： 　　“师父他以身殉道了。” 　　原来李唯危师徒二人来了霓虹星后，一直致力于消灭戾魇，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而且戾魇一只比一只凶险，他师父就是在行动中牺牲的。 　　“节哀。”虞嫖安慰着。 　　原本以为自己跟族人莫名其妙穿来这里，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有个更惨的，现在就孤零零一个人，还很傻很天真地臆想能剿灭戾魇，返回家乡。 　　“修行本就艰辛，总有这么一天，进入霓虹秘境前，我们就有觉悟，以身殉道。但凡能除掉一只戾魇，替天行道，也算造就一份清明。”李唯危说。 　　虞嫖惊讶于道长的无私，她生活的世界，处处尔虞我诈，没想到还真有这么纯粹的意志。 　　关山越想不通一点，如果霓虹星对于李唯危而言，是秘境，是修行。那对她和虞嫖来说，又是什么呢，她们又不是修行者，只是被卷入这里的无辜路人。 　　思绪越飘越远，逐渐繁杂。 　　她摇摇头，看向李唯危： 　　“你知道我们不是霓虹星的人？” 　　李唯危点头，他没打算隐瞒，这两位并非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修习炼气术，能看到每个人散发的炁，霓虹星的人炁皆是深浅不一的红色，而你们，还有我，是白色。” 　　竟然还有这样的分别。 　　两人惊叹。 　　“可我们老家不是你那个修仙世界，我们的炁颜色也一样吗？” 　　关山越问。 　　“自然，我们的炁是白色，灵动，轻盈。” 　　李唯危也算在修仙世界见多识广，如今听到两位姑娘说跟他来自不同地方，也不觉奇怪，毕竟霓虹秘境非常能提升修为，其他世界想来此地，也并非怪事。 　　“我也是通过炼气术，追踪戾魇。戾魇生发的炁，则为暗色，沉重，粘稠。我第一次遇见姑娘你时，便是观那处地面再往上生发暗青色的炁，才与师父一同下去。” 　　“那化形为人的戾魇，你看到的炁是哪种？” 　　“自然是暗色。虽为人形，可由戾魇化形而来，生发之核便与人不同，形似而神异，做不得假。” 　　这个好，李唯危岂不就是人形戾魇识别机？ 　　关山越笑眯眯看着对面的人，语气亲和： 　　“我看你找人组队杀戾魇，要不你考虑加入重返蓝星组织，我们合作，能干很多事，包括但不限于，杀戾魇，干财团，找到回家的办法。” 　　虞嫖看着关山越，眼神一言难尽，很明显这人是看上李道长能力了，连拐带骗的。不过，人多力量大，团结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李唯危有点犹豫： 　　“好是好，但我修习，除了与师父一道，便独行惯了，要加入组织，一同行动，似乎有诸多限制。”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组织很自由，不会限制你的。有了同伴，等你再出现独自困在暗牢里这种情况，就不会孤立无援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李唯危。 　　“姑娘数次救我，如此便是你要求的报恩方式？” 　　关山越摆摆手，大气道： 　　“我怎么会是挟恩图报的人呢。我只是想给你这位异世界的穿越老乡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有组织兜底总是好的嘛。” 　　李唯危心中动容。 　　没想到这位恩人姑娘如此无私，不仅数次救下自己，竟然还在为自己着想。 　　而且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便加入罢。” 　　虞嫖在一旁静静看着关山越游刃有余地拐骗成员，憋着才没笑出声。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关山越说出后续规划。 　　虞嫖既然是跟族人一起来的，还有自己的生存基地，她可以提供建设防御工事的资源，方便后续开展合作。 　　虞嫖点头说好，她找到云今，是要带回去的。 　　而且关山越还很是大方地提供了丰厚资金，比他们所有人外出务工加起来还多。这样，族人就没必要外出勉力打工了，她可以将族人聚在身边。方便互相照应，还能做更多的事。 　　“你破费不少。”虞嫖谢道。 　　“就当是组织提供的津贴，咱这组织，都不白加入。” 　　关山越笑眯眯。 　　这点钱对如今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环球防务每个月发给她的利润分红。 　　感受过受穷的苦，如今从各处财团薅来不少钱财，散出去壮大队友，强化组织，才是正确的抉择。 　　“而且，以后我们还会从财团身上薅更多，如今打造你们算是给组织磨好一把快刀。” 　　虞嫖也没扭捏，目标一致，现阶段无需计较这些，只是碰到关山越这么个志同道合者，属实缘分。 　　伸出手，两人紧紧握住。 　　李唯危在一旁静看，没想到恩人姑娘有如此背景。好在她为人正派，行的也算善事，否则作为对手，就不好对付了。 　　为人正派的关山越转头嘱咐李唯危。 　　大家都是一伙儿的，也没必要“恩人”“姑娘”地叫了，重返蓝星架构非常扁平，直接叫名字没有任何问题。 　　李唯危感觉受到了莫大的考验。 　　哪怕是进入霓虹秘境前，他也鲜少对人直呼其名，最起码也是“这位道友”，可如今，对面二人的确非修道之人。 　　硬着头皮，说出两人名字。 　　三人哈哈一笑。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李唯危问。 　　关山越看他这蓄势待发的架势，恨不能下一秒就出发清剿戾魇，示意他不用急： 　　“跟着我这个倒霉体质，一定有戾魇让你处理的，比如还有一只逍遥在外的容哲γ。” 　　刚刚几人交流所知的戾魇信息时，李唯危说，极乐本体消亡，但它的化形不会跟着消亡，只是损耗很大，元气大伤，但依然会维持人形继续存活，算是戾魇种族延续的能力。 　　虞嫖倒是想起来其他事。 　　说起两人在神赐房间分开后，自己在花园仓库存储室见到的各处通风管道，还有旁边的各类药物。 　　关山越并不惊讶： 　　“应该是极乐教通过各类药物，通过空气释放给信徒，达到某种或生理，或精神效果。不得不说，容哲α搞的这类医疗项目很尖端，只是全用在给信徒下毒上了。” 　　说完，关山越又想起薇尔。 　　其实，信徒并非毫不知情，或许是疗效太过出众，而选择继续依赖。在生活高压的霓虹星，这样的精神纾解，治标不治本。可他们作为没有掌握资源的普通人，除了被掠夺，被操控，能做的却太少了。选择麻痹自己，再好好活下去，这样的处世方法，不能苛责。 　　错的并非他们。 　　而像勒萨这种财阀还选择作为信徒，则是以手上的资源与极乐展开利益交换，各自有所谋求。只是所求之事不体面，方式不体面，而财阀也要脸，哪怕掌握了霓虹星大部分资源，这些腌臜事还是需要放在背地里进行。他们本性贪婪，既要掠夺操纵，也要好名声。 　　他们更明白霓虹星的运转规则，甚至操纵规则，所以他们不认为普通人跟他们是相等的。 　　“好，我们何时去收了这只孽畜。”李唯危一脸正色。 　　他在地底被容哲α整得不轻，如今还有一只γ逍遥法外，属实难安。 　　关山越沉冷开口： 　　“孽畜很多，一个个来。” 作者有话说： 老天，赶上更新了。感谢灌溉：醋炒栗子 营养液×15感谢！！ 第133章 老乡拜别 高端的机械 　　极乐教的坍塌引起很多关注。 　　消息灵通的媒体人竟然打听到有一堆特殊病人进入瑞禾医疗公司, 只是他们混不进来，于是就在医院门口蹲守，等着逮到流言中的大肚人。 　　薇尔早前就和院方沟通好, 病人出院走地下安全通道出, 隐秘的出口在对面街道, 压根就不在医院大门。 　　此刻，本该出院的特殊病人们，却堵在服务台, 踌躇不前。 　　楼层中心服务台, 柔和的白光下, 一群淡蓝色病号服的年轻男男女女站在一起, 再三确认。高台后面的机器人悦耳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 　　“您已符合出院标准，系统已批准，祝您生活愉快。” 　　一连几人得到的都是相同回复。 　　这群被解救的人难以相信，没想到真的有人救他们, 而且还提供免费医疗，再三确认： 　　“真的不收钱, 不会在我出院后账户被追加钱款吧？” 　　服务台的机器人屏幕上是像素组成的笑脸, 轻快的声音回复道： 　　“请放心, 你们这批病人的账单已经结清。” 　　“谁这么好心？真的没有其他条件吗？” 　　“我们……可以直接离开？我的意思是，彻底恢复自由身啦？” 　　众人四处张望，生怕哪里跳出几个高大壮汉，强行羁押。 　　哪怕被人从地底实验室捞出来，依然不敢相信, 会有这样的美事。这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在狼窝里呆了太久，与其相信奇迹，他们更愿意相信前方有其他利益交换。 　　可此刻, 他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可以交换，唯有身体。现在把他们救出来，虽然说是治好了，难说不是为了进入其他医疗实验项目做准备…… 　　周身的透明玻璃墙陡然拆除了，心理上依然不敢踏出一步。 　　“你们怎么还没走？” 　　云今换好衣服，从病房出来，看到的便是在服务台挤作一团的人。 　　他们症状一样，进的同一批并联医疗舱，在一间病房。医疗舱显示他们生理机能平稳，可以出院后，众人都着急忙慌跑出来，云今还以为他们早就走了。 　　“真的……可以走吗？” 　　说话的是个男孩子，看着比云今还小两岁。 　　“当然。”云今看进众人眼睛，逐渐明白他们的顾虑，安慰道：“救我们的人很好，并无所图，而且，我们还有什么能让别人图谋的呢，别担心。走啦。” 　　说完，云今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朝众人挥挥手。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此刻，他觉得这群人比他更需要这个笑。 　　果然，身后的人被感染。 　　前方那个背影的一身轻松，那么直白地击中心脏。 　　他们是真的恢复自由了。 　　缺席的激动、兴奋姗姗来迟。 　　回荡在胸腔。 　　只是，前路茫茫，该往何方？ 　　他们之中，大多都是城市流浪的人，混迹街头时被掳走。现在要继续回去过那种日子吗？ 　　思想活泛的几人交换着视线，从对方眼里读出相同的想法。 　　“欸，你等等！” 　　- - 　　关山越三人选择在夜幕降临时分，低调出院。NEX-01在手环跟她同步了周围记者蹲守范围，规划了最佳路线，此刻从安全通道出去，那边有车在等着。 　　李唯危跟关山越一同回去，虞嫖则等表弟过来一起出院。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虞嫖打开房门，正要自己去病房找，没想到来了一群人。 　　稀稀拉拉的人群看到高大的身影正好出来，又在五米开外停下步子，不敢上前。 　　只有云今走了过来，表情古怪地看着表姐，像是怕犯错，又有几分祈求。 　　虞嫖大约有几分明了，视线从云今身上滑过，看向人群里领头那人。 　　女孩子被旁边人用手肘轻推，示意她说话，而后鼓起勇气，开口问： 　　“姐姐，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吗？云今说你们住在山上村子，那里很安全，很漂亮，我们可以也去那里定居吗？” 　　虞嫖看向云今，后者面带惭愧地低声解释： 　　“表姐，我不小心说漏嘴，以后再也不敢了……” 　　“姐姐，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在现在也没地方去，礁爪湾到处是危险，你救过我们，一定是好人，我们想跟着你。” 　　女孩大着胆子，一口气说出来。 　　“对，我们想跟着你！” 　　“求求你了，带我们一起吧。” 　　…… 　　虞嫖沉默着，等附和声结束，才犀利开口： 　　“首先，救你们的，不只是我，我只是顺手带你们出来，不要对我抱有大公无私的期待。” 　　“其次，你们若只是想寻求庇护，便不该找我。” 　　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众人愣住。 　　领头的女孩刚刚一直在认真听，感觉这位姐姐话里有话，决定问出心中猜测： 　　“姐姐，我想跟着你，是因为觉得你有胆量，人也正派。我承认，跟着你比我自己在礁爪湾乱混，会安稳得多。但是我绝对不是只想被你庇护，我可以给你做事。” 　　“跟着我做事，可不像在公司上班那么简单。” 　　虞嫖冷声说。 　　女孩往前走一步，声音坚定： 　　“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学，我想跟着你。” 　　“刀山火海，枪弹雨林，你也行？” 　　“啊？”女孩震住了。 　　没想到姐姐是这样的狠人。 　　但能闯进极乐教地下，把她们带出来不说，还搅了个天翻地覆，不是狠人也说不通。 　　不过两秒，就迅速接受了她的新人设，点头承诺： 　　“我可以学，我可以练，我相信我可以。” 　　后面脑子转得快的人，也跟着女孩承诺。 　　年轻人们迅速被点燃，接连表示坚定不移的决心。 　　虞嫖这回迟疑了。 　　本来她只是想吓退他们，没想到这群人油盐不进。 　　关山越移步门口，但没出来，只靠在房内墙壁，稍稍点头，轻声道： 　　“我觉得壮大队伍，没有毛病。” 　　虞嫖白她一眼，咬牙嘴角吐字： 　　“本来她们该来感谢你，跟着你的。你倒好，打算做好事不留名，隐身到底吗。” 　　关山越低笑。 　　她不是没想过，可是，现阶段，她并不缺人手，但是虞嫖她需要，以后的事情还很多。 　　“留下吧，你用得上。” 　　虞嫖脑子里快速想了下，大约能理解关山越的意图，点头。把这么群人带回去，玉芝不知道要怎么唠叨她粗心大意，没有警惕心……头痛。 　　“放心，他们不敢背叛。” 　　关山越声音轻而冷，看出虞嫖顾虑，手指轻点脑袋。 　　“这儿有点东西。” 　　虞嫖惊愕一瞬，没想到关山越会做到这地步，是接受治疗的时候装进去的？ 　　李唯危也低声惊呼，手不自觉摸上脑袋，感觉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关姑娘不会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吧？！没这么丧心病狂吧，不合作就让自己脑瓜子开花？ 　　关山越说： 　　“他们是霓虹星土著，又见过你，如果出院后被有心人抓住，很难保证不背叛。救人可以，但非常手段也是必要的。我不会对你们做这样的事，李唯危，你这什么眼神，难道对我的人品有疑问？” 　　李唯危连忙否认： 　　“没有没有，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虞嫖也笑了，也没继续迟疑，回头看向那群年轻人。 　　众人也不知道这位勇猛姐姐在跟什么人交流，也没人敢插话，只安静等着。 　　“我先说好，跟着走，不保证锦衣玉食，但一定充满危险，到时候想离开，就迟了。你们要想清楚。” 　　虞嫖语气依然冷硬，给她们时间思考，让摇摆不定的人离开。 　　可无一人离开。 　　也无一人有异色。 　　“反正哪里都有危险，我们选择跟着你，至少危险得明明白白，而不是突然蒙着脑袋被兜走。” 　　说话的女孩子声音清脆，说出的话引得几人笑出声。 　　舒缓的氛围逐渐荡开。 　　关山越会心一笑，看向虞嫖。 　　虞嫖跟两人点头拜别，往前方走。 　　“两分钟换好衣服，出发。” 　　众人交换欣喜的眼神，飞奔回病房，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常服，跟上勇猛姐姐，一起离开。 　　“我们何时离开？”李唯危问。 　　“稍等。” 　　关山越点开手环隐藏功能，接管了医院信息系统，将她们这群人的医疗信息全部篡改清除。 　　操作完毕之后，才带上李唯危一起离开。 　　NEX-01等在车里半天，都不见人出来，他都看到跟关山越一起的那个高个子女性都带着一堆人出来了。 　　本来他跟不知春早就要去病房的，可这群白骨人很不安分，非要往医院闯，他想接管信号，才发现这群机器人的操纵方式根本不是普通电磁信号。 　　不知春倒是把这群白骨人当真人一般，对着一群骷髅头说话： 　　“上司让你们安静等她，明白吗？就这么闯出去，会造成大乱子的！” 　　虽然霓虹星有各种型号机器人，可猎奇的白骨型号还是没有商业化空间的。 　　何况细心点的人观察就会发现，这群家伙压根就不是单纯机器人，更像生物和机械的结合体。 　　白骨人似乎听懂了不知春的话，还真没闹了。 　　NEX-01目瞪口呆。 　　高端的机械只需要最简单的语言沟通？ 　　跟上司反馈一切正常之后，不知春很快列装这队白骨人。 　　之前从展厅里四处淘来的战术装备，原本是想带去海岛，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关山越从地下通道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光景。 　　NEX-01和不知春身后，站着一大群穿着深色作战服的战士。 　　第二眼再眼看过，才发现每位战士身姿都有些奇怪，而且作战服不怎么贴合身体。 　　她瞬间就明白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保镖是怎么回事。 　　好在每个都带着战术头盔，全身上下掩盖得结结实实，根本无从发现它们实则是白骨人。 　　不知春两眼亮晶晶，等待上司点评。 　　关山越笑着揉了下她脑袋： 　　“也就你古灵精怪能想出这注意。不过它们用不上头盔，这么先进的战术头盔做面罩，资源浪费。” 　　“用得上，我能用耳麦跟它们说话。” 　　“能沟通？” 　　关山越倒是没想到。 　　不知春跟她解释，白骨人能听懂话。 　　兴高采烈跟她当面演示，不过沟通是单向的，白骨人能听懂她，她并不懂白骨人。 　　关山越倒是能准确明白白骨人的意图，甚至能感知到白骨人很好脾气地像应付小孩一样，应付不知春。 　　她笑出了声。 　　白骨人的学习能力很出众，上次见到NEX-01还把他当敌人，不让他们靠近自己。 　　可她说过一次之后，能根据她的言语，迅速调整NEX-01的敌我阵营，划分为己方，连带着不知春也一并划入其中。 　　容哲β送了她一份大礼。 　　关山越示意不要在这里逗留，回酒店。 　　一群人上了两辆车。 　　白骨人本来下意识要跟着关山越，她让它们上后面的无人巴士，才作罢。 　　关山越没想到NEX-01竟然出奇地安静，眼神示意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后者指了她手环。 　　一看，主页便有一句话悬浮： 　　【你旁边这人，我没搜到他的过往信息，不可信。】 　　忘了介绍。 　　光顾着看不知春表演去了。 　　“这位是我老乡，李唯危。这两位是我同伴，NEX-01，不知春。” 　　“以后，大家都是作战队友了，都是值得交付信任的伙伴。” 　　关山越一句话定性，三人互相打招呼。 　　先前不知春见这人跟着一起上车时就好奇了，但关山越没开口，她也不好问。 　　此刻一经介绍，知道是新队友，非常热情地跟李唯危打招呼。 　　李唯危也非常有礼，如果不是坐在车里空间受限，关山越毫不怀疑他能伸手长鞠一躬。 　　NEX-01默默领会关山越的话，老乡？ 　　多看了李唯危两眼，维持着酷哥形象，非常高冷地说： 　　“叫我N博士就行。” 　　关山越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甚好甚好，原名些许拗口，N博士很好。”李唯危点头。 　　寒暄结束，关山越问起正事。 　　“让你盯着的容哲那边，怎么样了？” 　　本来NEX-01第一件事就是要说这个消息的，只是碍于关山越身边突然出现了不明人士，才一直憋着，如今都说开是队友了，他也不用顾忌了。 　　“他又发起了私人宴会，还是上次的马尔甲庄园，时间就在今晚。” 　　“很好，我会按时参加。” 　　“……没邀请你。” 　　“没事，我硬要参加。” 　　三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10感谢！！ 第134章 二次私宴 01 独属于上流 　　夜深时刻, 礁爪湾的大部分普通人已经进入睡眠，为第二日的打工蓄养能量时，这座城市真正的灯红酒绿, 才刚刚上演。 　　高端商业区, 各类娱乐场所争先上演最近的热门节目。由异形机器人、身材优越的演员, 演绎着最近城市里流传的极乐教绯闻。 　　绯闻稀奇古怪，花样繁多。 　　此刻，最猎奇的绯闻正在用最戏剧化的方式呈现。 　　灯光闪烁的舞台上演一场场下流戏剧, 取悦花大价钱门票的上流观众。 　　独属于上流观众的艺术品鉴。 　　商业经理非常满意场下时不时的哄然大笑。一面庆幸, 座下没有极端极乐教教徒, 否则非得掀桌子不可。 　　不过现在极乐教不成气候, 根本不值得担心。 　　放以前，他们怎么敢以演出取笑极乐教。那可是礁爪湾信徒心中无上圣洁的神明，普通教徒不用在意，但高阶教徒里的权贵可不少, 没人闲得没事干，去给他们找不痛快。 　　可如今不同了。 　　极乐教垮了。 　　那座造型诡异的巢穴盘踞此地已久, 至少在商业经理来之前, 就存在了。他以为会继续存在下去, 没想到垮塌只在一瞬间，还是教会举办盛会的时刻。 　　原本他以为，轰轰烈烈的重建工作马上就会进行，手握资源的高阶教徒们肯定积极踊跃。 　　然而几十个小时过去了，竟然无一丝风声。 　　似乎分崩离析的, 不仅仅只是一座建筑，更是极乐教本身。 　　也有一些哭天抢地的普通教徒，可那些普通人能干成什么事, 成不了气候，叫嚷几天也就散了。 　　没有资源，没有财力，极乐教真的就跟往日风光说再见了。 　　于是，老板第一时间给他发工作流，务必抓住这波热点，充分利用极乐教垮塌的流言，为娱 　　.乐城盈利。 　　紧赶慢赶，最新的演出剧本凌晨出炉的，演员们也通宵达旦地排练一整天，直至演出前最后一刻。 　　此刻看台下反馈，效果卓绝。 　　表演负责人过来跟他汇报。 　　“杰西，五个幼毛都送过去了，那边很满意。那这五个名额的缺口怎么办，定制机器人还是人造人？先前光收集这五个就花了好几个月，继续从黑市网络收原生态的话，不知道还要多久。” 　　所谓幼毛，便是不足十岁的男孩，身体还未发育，但外形出众。收来后勤加训练，会达诸多身体极限的惊喜效果。观众很喜欢这类富有新意的表演，只是对演员损耗极大，一个月只能演那么一两次，几个月就得换一批。 　　原本剧场就短缺，今天更是把新培训好的五个全送出去，表演负责人很是头疼。 　　“老板要求的，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做好现在的热点，幼毛继续黑市网络收购，允许价格浮动20个点。” 　　商业经理轻斥，让他滚。 　　其实他也很头疼，老板几乎不会插手娱.乐城的经营，只是偶尔会指点一下方向。 　　像个隐形人，他连面都没见过。 　　没想今天突然要人，完全不考虑是否会影响娱.乐城业务。 　　杰西的烦恼，此刻却是另一群人的狂欢。 　　几条街道之隔，便是高级住宅区。 　　占地面积很大，建筑密度却很低，明明处于沙漠，却从各地运来昂贵的绿植，打造了非常有风格的绿色景观群落。是以，每处房产，都充分考虑住户的隐私。 　　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私密性最强的便是马尔甲庄园。 　　上一次来得匆忙，囫囵扫一眼。 　　此刻，关山越才看明白这处资产的奢华。 　　作为雷暴集团CEO的容哲γ，一向注重隐私，不喜欢人类服务员，是以他发起的私人聚会，均是非常尖端的机器人提供服务。 　　上一次聚会，机器人突然被黑，让一众宾客陷入狼狈。后来为了消除后顾之忧，直接报废所有机器人。这次聚会，首次采用人类服务员。 　　只是跟服务公司专门购置的隐私款，服务员专业有素，而且没有言语功能。容哲直接买断使用权，后续服务员的生死，便不在服务公司的考虑中了。 　　容哲早早就透露，这场宴会，绝对让人体验不虚此行。 　　此刻，贵重宾客已经纷纷入场，对今晚的盛宴满怀期待。 　　下车后，步入正门。 　　带着整个套头面具的服务员捧上面具，让宾客一一戴上。 　　“这是什么花样，带着会不舒服吧？” 　　时瑛很反感，他现在非常注重健康，厌恶一切拉低他生理体验的事务。 　　“想玩游戏就遵守规则，不然就上车走人，话那么多。” 　　勒萨从他身后走来，从托盘里选了张金色夸张笑脸面具，问服务员： 　　“全程都戴着？” 　　服务员似乎是反应了一秒他的话，才点头。 　　勒萨不怎么情愿，依然选择戴上面具。 　　心情不悦。 　　刚来就碰到时瑛这只阴暗小人，还派黑客追踪他的财务状况，这个账必须得跟他算。 　　但勒萨此刻只想快点进去快活，整治小人的事，以后再说。 　　时瑛捏紧拳头，盯着勒萨傲慢的背影，从托盘拿了个深蓝流泪面具，匆匆进场。 　　二十来人，很快聚齐。 　　明显比上次私人聚会，人数少很多。这是平日里和容哲就有交情的人，他划分为对他忠诚的势力范围。 　　带着不同面具的人群，三三两两，汇聚在熟悉的宴会厅，手持高脚杯，低声交谈。 　　柔和的灯光配上低缓的音乐，氛围刚刚好。 　　他们打算好好享受容哲准备的美妙夜晚。 　　衣着考究的人群，姿态松弛，心里却隐隐激动。大厅有一处被整面丝绒帷幕遮挡，面具后的视线，时不时看向另一侧的帷幕，那便是容哲为他们准备的惊喜了吧。 　　没多久，好戏上演。 　　现场灯光逐渐暗下去，帷幕随即落下。 　　侧方打出一道闪亮的灯柱。 　　曾经另一侧的地下土培斗兽场，此刻填平，搭了个悬空舞台。 　　人群三三两两走过去，围在栏杆前，看向灯光的方向。 　　升降舞台，五位演员就位，开始表演。 　　下方有人尖叫欢呼，伴随着热辣的表演乐曲，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表演到高潮时，容哲拿过麦，高呼： 　　“此次演出，感谢我们的伙伴，时瑛的无私赞助！” 　　“敬时瑛！”众人举起高脚杯欢呼。 　　时瑛愣了一下，僵硬地扯了嘴角，举着酒杯回应。 　　这容哲怎么回事？ 　　其中有个全程兴致高昂的人，很是热络地走过来，跟时瑛对话： 　　“早就听说这个表演了，一直想去看但不方便，没想到是老兄你的产业，不早说，让我们饱饱眼福。话说，表演完应该没其他事吧，我可以带一个回去吗？” 　　时瑛心不在焉： 　　“随你。” 　　“好勒，老兄，这次我记下了，以后有事找老哥。” 　　英德尔也看出时瑛背影的不自然。 　　跟身边的聚会搭子低语： 　　“那家顶尖娱.乐城幕后老板竟然是时瑛，容哲就这么告诉我们了，感觉今晚有大事发生。” 　　“可不是，不过应该是好事吧，每次来我都收获满满，希望今天是收获爆满。” 　　“呵，你倒是每次单子都拿到了。” 　　听这么一说，搭子四处看了看，问： 　　“上次聚会，那个冥河重工的关首席不是出尽风头，今天怎么没来，你还给她送了几个单子。看来是押注失败呀，瞧，不过几天，她就被容哲一脚踢开。不是一路人哦。” 　　虽说每人戴了面具，但嘴部以下部位可以上滑，方便饮酒。这人眼光锐利，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英德尔也没想到，感叹一声： 　　“谁能保证不看走眼？现在我只希望她把我那几个单子好好做完，现在我跟时瑛抢市场处在上风。” 　　搭子摇头： 　　“抢吧抢吧，时瑛手握娱.乐城，估计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话说，还是服务业赚钱，我也应该转变思路搞一搞，也不能一直死磕苦哈哈的原料……” 　　喋喋不休，英德尔已经听不进去了。 　　押错宝，自己很心塞。 　　原本还指望抢先用几个低廉单子，跟冉冉新星搭上线，没想到是个昙花一现不中用的。 　　此刻，这朵昙花正站在他们后方。 　　隐入黑暗，靠着墙壁，冷眼看着这群纸醉迷金的人。 　　“礼崩乐坏，闻所未闻！”耳麦里李唯危惊呼，说话时还闭着眼睛，不愿多看一眼。 　　“提前给你打过预防针了，非要跟来。”关山越说。 　　“此地有戾魇，我不得不来。” 　　两人穿着服务员制服，带着套头面具，单手托着放满高脚杯的托盘，远远靠在最外围墙边。灯光昏暗，无人注意。 　　作为服务员硬来参加，怎么不算参加。 　　他们进来，没怎么费心思。 　　容哲没有亲自检查，一次性使用物品，不值得浪费他的时间，人脸识别校验就行了。 　　是故，混入服务员队伍十分轻松，只需要NEX-01在电子记录上做点手脚。 　　不一会儿，第三人走过来，站在关山越旁边停下，耳麦里汇报： 　　“信号全部接管。” 　　“黑市网络那边的账号呢？” 　　“随时开启。”NEX-01说。 　　“很好，看看这只γ今天要翻什么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克劳锐斯 营养液×5感谢！！ 第135章 二次私宴 02 两人比拼起 　　热辣表演结束, 场下的人齐声欢呼。 　　“拍卖！” 　　“拍卖！” 　　…… 　　容哲站起来，平复众人的热情，对着身后的服务员打个手势, 很快帷幕再次拉上, 人群发出失望的声音。 　　“今天, 我们玩点特别的。” 　　容哲笑得非常神秘，随即张开双臂： 　　“将这场盛宴享用到底！” 　　怎么个享用法子？ 　　他们这么多人不太够分吧。 　　而且，是不是太狂野了。 　　虽说猎奇的人很多, 但人群里讲究的人也不少。 　　英德尔皱眉, 看着旁人催促容哲继续说下去。 　　容哲引路, 让众人跟随他落座宴会长桌。 　　才幽幽开口： 　　“其实这几个年纪有点大了, 不过，只要火候得当，依然鲜嫩多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是指？！” 　　说话的人吓得打翻了高脚杯, 红色液体沁入深红色桌布，散发浓郁的酒香。 　　没听错吧？？ 　　瞬间有人起身。 　　“太过了！容哲,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饶是变态如时瑛, 也依然被容哲指数倍的变态恶心到了。 　　翻滚的胃部, 随时都能呕吐出来。 　　容哲看向站着的人，双手撑着下巴，轻声柔和道： 　　“齐格，你跟雷暴集团的百亿合作还在流程中，怎么, 想中断了？” 　　齐格瞬间来了脾气，掀起脑袋的白色面具，提高音量： 　　“威胁我？现在反悔, 你也要赔巨额赔偿款！” 　　“那点小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而你呢？唔……我想想，怕是要被家族除名了吧？辛辛苦苦借着雷暴集团资源，才博了这么个位置，怎么，甘心把地位让给那群虎视眈眈的手足们？” 　　“你！” 　　齐格瞬间语塞。 　　“可我们为什么要吃？”另外有人反对，他甚至为了不当场呕出来，硬灌下整杯红酒。 　　“亨尔斯，你找极乐教给你代生小男孩，又是为什么？”容哲笑眯眯看向说话的人：“是因为你加入了真理会，被阉割，想穿上遮羞布，好继续在家族占有一席之地吗？” 　　亨尔斯瞬间察觉数十道实现直愣愣看向他裤兜，着急忙慌坐下来，不敢作声。 　　勒萨一直僵在座位，手指捏紧得发白。 　　容哲的话，几乎也在点他。 　　当初是亨尔斯推荐，他才也走了相同的路，想去极乐教搞个后代。 　　容哲当众揭短两人，什么意思，要跟大家闹翻？ 　　“一个个都苦着个脸做什么，我们是亲密的朋友，是忠诚的伙伴，不过一次聚会，开心点。” 　　容哲自顾自演讲，全然不顾场上氛围，甚至颇有情调地拍掌两下。 　　听到指令的服务员鱼贯而入。每个人桌面布上一道神秘菜肴。金色餐盘盖揭开，猩红的肉质伴随着甜腻的调料味，瞬间击入鼻腔。 　　本该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道。 　　可此刻，除了干呕，没有任何食欲。 　　众人神色复杂，容哲视若无物。 　　率先拿起刀叉，叉上一块多汁的肉，在众目睽睽中，送入嘴中咀嚼。 　　长桌另一侧，忍了半天的时瑛终于呕了出来。 　　“光看着我做什么，吃呀，非常……美味。” 　　容哲示意。 　　无人敢动。 　　“吃！” 　　“如果还想做我的朋友。” 　　时瑛心下一狠，率先拿起刀叉，动作利落地割下一块，放入嘴中，囫囵吞下。 　　旁人看向这个狠人，一时无言。 　　这还不够，他直直盯着对面的人，奚落着： 　　“怎么，勒萨，你不满意容哲的热情款待，是不是太无礼了些，你的家教呢？涵养呢？” 　　勒萨余光看到侧方容哲的视线幽幽转来，一口气不上不下，恨不能把时瑛的嘴撕烂。 　　这人怎么回事，非得在这个时候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一而再再而三坑害自己。 　　能叫他怎么办。 　　公然跟容哲叫板吗？ 　　如果他能就不会坐到现在！ 　　心一横，拿起叉子，切都不切，直接将整块肉叉进嘴里。 　　也顾不上嘴巴周围沾上了汁水，仪态也不要了，餐桌礼仪也不顾了。 　　众人瞩目之下，非常夸张地疯狂咀嚼。 　　做出美味状，努力吞咽。 　　“唔……厨师手艺很不错。咦，时瑛，你怎么嚼都不嚼，直接就吞了，太不尊重我们的大厨了。” 　　时瑛：……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火光四射。 　　“呵呵，刚刚只是牙被酒水酸到了，我这就嚼。” 　　容哲很是享受两人对话，友情插话： 　　“啊，你也喜欢今天的酒是吗？真有品味。说起来，酒里也加了点特殊配料，从今天表演嘉宾身上取的，给个提示，颜色相同的那种。” 　　先前为了压制恶心，灌下酒的人，瞬时觉得嗓子发干发紧，恨不能当场呕出来。 　　然而此刻话题中心的两人，却架在台上，下不来。 　　时瑛彻底豁出去了，对后方服务员打个手势，颇有气势： 　　“满上！” 　　接着，一口灌下满满一杯红酒。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拼，太拼了。 　　时瑛心里苦得很，管它酒里有什么，就算有毒，今天也要把堵在嗓子眼儿的肉顺下去。 　　如果吃下去还当着容哲的面呕出来，算什么，算前功尽弃。 　　此刻放手一搏，希望容哲这鸟人能记着点自己的好！ 　　勒萨迎上对面挑衅的目光，不甘示弱。 　　同样灌下满满一杯。 　　两人脸上很快浮起两坨绯红。 　　比拼起来，发了狠，忘了情，甚至要求加餐第二盘，第三盘…… 　　莫非……真的味道不错？ 　　本来也无甚去意的人，也不再纠结，纷纷拿起刀叉，紧随其后。 　　变态的多了，他们就不是变态了，反而坚守最后底线的人，才是异类。 　　哪怕有的人，一边呕一边吃，也是他们亲密的同类。 　　“这就都吃上了，要是我，当场掀桌子走人。” 　　后方的厨房入口，不知春趴在门缝看得啧啧称奇。 　　关山越轻笑： 　　“你也太小瞧这些大资本家的软骨头了，为了求生和利益，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卸下伪装只是一道低矮心理防线。” 　　不过看着接连几人，面有菜色，甚至有上吐下泻的架势，但又碍于容哲的淫威，不敢动弹，只敢一遍遍夸赞美味佳肴。 　　关山越神色不明： 　　“你从哪里搞来的肉，我看他们怕是食物中毒了。” 　　不知春耸肩： 　　“厨房没肉，不过存储间处理桶里堆了十几只沙鼠，确实有点臭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厨师搞重口味点……” 　　关山越：…… 　　此刻再看吃得颇为嚣张的容哲和时瑛二人，以及吃得勉为其难的其他宾客，心情复杂。 　　NEX-01和李唯危则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不知春路子也太糙太野了。 　　容哲咀嚼着肉食，眉头微皱，口感似乎不对……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他呢，面不改色吞咽下去，说今天大厨做出了别样风味，其他人连连称是。 　　今天，他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 　　经此一遭，小小的联盟将更加稳固。 　　共犯，让他们成为牢不可破的密友。 　　极乐教一垮，雷暴集团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就彻底断了。没有无限子弹，还怎么在市场叱咤，雷暴的崛起又不是靠稳健的技术和卓越的产能。他非常清楚自己经营能力普通，全靠财力支撑。 　　如今，α和β都陨灭了，谁都指望不上，他只能靠自己了。 　　不仅要活得久，还要活得好。 　　只有将往日因为利益才接近他的人，转变为共犯的忠诚伙伴，才能帮助他的雷暴集团更好活下去。往日，这群臭虫趴在雷暴集团身上吸血，以后，就该他们滋补自己了。 　　这笔账容哲算得很快，几乎在得知极乐教垮塌时就立马想清楚了。 　　极乐本体灰飞烟灭时，他的身体也受到波及，虚弱得躺了几十个小时医疗舱才恢复。 　　一出来，就举办这场宴会，勾结盟友。 　　看到大家全都在享用美食，容哲才发出甜枣，将雷暴集团下一年的各领域业务合作单抛出来，数额巨大。 　　众人此刻彻底放开了手脚，瓜分份额。 　　从此，他们将紧密相依，不分彼此。 　　晚饭后，醉醺醺的宾客心满意足跟主人道别，仿佛那个不愉快的插曲并不存在，利益让他们血肉交融。 　　哪怕吐得昏天黑地的时瑛，脸色白得吓人，依然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 　　“容哲，我们永远是忠诚的商业盟友。” 　　“只是商业上吗？” 　　“瞧我这嘴，喝多了，我的意思是，各方面，各种意义上的。” 　　“当然。” 　　时瑛拿着巨额合作，满载而归。容哲对他方才的果敢，给出了奖赏。 　　此刻他才觉得，前面的窝囊气，不值一提。 　　什么上一次被诬陷放走拍品，而被迫接受的倒贴钱订单，什么没有选上极乐教神赐名额，在巨额利润面前，屁都不是。 　　他上对了船，哪怕是贼船，那他也是贼，是强盗，而不是桌上的那盘菜，这就够了。 　　宾客们一一道别，跟主人热情拥抱，最后勾肩搭背，哼唱着署名胜利的欢快小曲，步伐凌乱地走向庄园大门，上了各自停在庄园门口的车。 　　时瑛重重瘫在软和的座椅，长须一口气。 　　等在车里的管家老于急匆匆地惊呼： 　　“大事不好了！” 　　闭上的眼睛无动于衷。 　　“说。” 　　“里面的事，在黑市网络，被全程直播！” 　　猛地睁眼，目眦欲裂。 　　“你说那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老于本来并不跟老板外出活动，只是老板最近身体虚弱，日常活动都会把他带在身边照顾着。 　　今天跟随着来这场宴会，但私密性极强，甚至不让各家车进入庄园，于是他跟车一起，在大门口等着。 　　突然，手环拉响警报，是公司舆情部门发出的。 　　点进去，顺着提示进入黑市网络，看到一个名为【重返蓝星】的账号正在直播。 　　前段时间，他对这个账号略有耳闻，似乎红过那么几天，不过每天热点猎奇层出不穷，很快就遗忘。 　　此刻，他点进链接，看着观看人数从三位数正在疯狂上涨，不过短短两分钟过去，观看人数瞬间飙到六位数，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标题非常唬人—— 　　【礁爪湾的企业掌权人不为人知的小事】 　　从开场表演到血腥晚宴，从一度僵局到觥筹交错，全都通过不同角度的移动镜头，原原本本展露无遗。唯一不清晰的，便是表演时镜头聚焦在看客，而舞台表演则略有虚化。 　　得知这便是老板参加的聚会，老于吓得快要晕厥，想尽一切办法呼叫老板，可完全没有应答。 　　他并不知道，经历上一次机器人被黑，容哲将全屋信号屏蔽全部升级，外面的人想联系他们，根本不可能。 　　然而，却没防住NEX-01的超验能力。 　　时瑛看着管家颤抖着双手，投给他看直播回放视频，嗓子发紧： 　　“这个什么组织，追杀他们，追杀到底！还有，尽一切代价，让视频下线！！” 　　“好好。” 　　老于不是很熟练地点开公司联系人列表，他最近才开始做点业务方面的工作，然而不过几秒，老板又阻止了他。 　　“等等，我没有露脸，不用着急跳出来。让最应该着急的人去办。” 　　时瑛心绪难安，但不得不安。 　　他不急，他没露脸，急什么。 　　该急的另有其人，天塌下来，也是更有钱有势的顶着。 　　容哲的手环联系人不断打进来，都被信号屏蔽。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固若金汤的联盟里，无法自拔。 　　突然，房间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他睁开一道眼缝，看见服务员进来了，嫌恶道： 　　“谁让你进来的，滚。” 　　才闭上眼，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 　　“容哲啊容哲，没想到你在畜生赛道一路狂奔，永无下限。” 　　腾地一下坐直身子，右手飞速伸出去。 　　还没来记得拍上墙头的紧急呼叫按钮，整个人被死死压制。 　　还想死命挣扎时，对方狠狠用脑袋对撞。脑壳击上坚硬的面具，顿时眼冒金星。 　　下一刻，对方膝盖毫不客气碾压在他胸腔，重重嵌入床垫，动弹不得。 　　这个声音，他记得。 　　这个人，简直是他的噩梦，怎么还能找上门？！ 　　再看看她的衣着，不好的念头充斥着脑子，然而他强行冷静下来，冷笑着： 　　“关首席，不请自来，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关山越单手扯掉碎裂的面具，笑笑： 　　“这么快就放弃结交我了，我只好亲自来问问是怎么个事儿。” 　　容哲扯着嘴角，笑得僵硬： 　　“呵呵，哪里话，你是忘了让我付下高额的消防账单一事了么。” 　　“帮你做了件好事，不用谢。” 　　“……关首席的确能耐大，抱着炸弹把极乐炸死了，还能活着出来。如果我知道你身体状态良好，一定会邀请你的。” 　　一道闪光穿越脑中，不对。 　　关山越膝盖用劲： 　　“你怎么知道极乐是怎么死的？” 　　容哲一时语塞。 　　这女人也太敏锐了！ 　　脑子转得飞快，想糊弄过去，脸上突然贴上一道冰凉。 　　“我劝你好好回答，你的好兄弟α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很难不让我迁怒到你。” 　　容哲沉默了一瞬。 　　对上那双沉冷的深色眼睛，绝对暴力面前，不耍小聪明才是明智之举。 　　“因为我们几个化形，能共享记忆。” 　　竟如此。 　　所以这位γ完完全全了解地下发生了什么。 　　“那你还不逃，胆子很大。”关山越冷声。 　　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不是以为你死了！ 　　容哲哀怨地瞥她一眼，没做声。 　　关山越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 　　“白骨人怎么来的？” 　　容哲继续不做声。 　　“既然这么恐惧白骨人，还造那么多，找虐呢？” 　　依然沉默。 　　关山越冷笑出声，对着耳麦下令： 　　“进来。” 　　一队服务员鱼贯而入，整整齐齐站在窗边，一边一排，挡了个严严实实。 　　容哲瞪着眼睛，不知道关山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瞬间遍体生寒，感觉很不妙。 　　“擅自闯入，很不礼貌，还不见见主人家。” 　　关山越说。 　　服务员们非常听话，立即脱了面具，纷纷看向被拘住的人。 　　后者差点魂魄升天。 　　骷髅的两个空洞眼眶，就这么直愣愣盯着他，甚至还有一个想伸手触碰他！ 　　“快……快让它们走……快……” 　　容哲身体瘫软，呼吸由急转衰，不消片刻，气若游丝。 　　关山越幽幽道： 　　“它们哪儿来的？” 　　“……真理会给的。” 　　真理会？ 　　竟然和极乐教有勾结。 　　今天还真是拿到不少劲爆消息。 　　“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个？你明明怕得要死。” 　　容哲指了指两侧的骷髅人，示意关山越叫它们赶紧走，他全招了。关山越朝门口点点头，白骨人有序退场。 　　容哲毫不怀疑，只要不够配合，下一刻，这狠毒女人会立即在把那群东西招进来。 　　缓了几口气，脸色依然苍白，坦白道： 　　“……怕的是我，把我摘出来就好了。而且，β就是恐惧本身，能操纵极乐恐惧之物，也就是这群无脑白骨人。” 　　容哲说得少，但关山越瞬间将先前跟地下研究院逼问的线索连起来。 　　所以，是真理会给极乐教提供的无脑人，后者将无脑人做成如今形态的白骨人，供β驱使。 　　只是…… 　　“为什么一定是无脑人？正常人不行吗，还省事很多。” 　　“β就是它们的大脑，要是都有脑子，β还怎么操纵它们，当然，也跟骨骼里加入了极乐分泌物有关了，但这不是主要因素。” 　　容哲有些思维发散。 　　关山越跟上发问： 　　“极乐分泌物？” 　　她知道高级进化的戾魇会有特殊分泌物，比如杀戮的那些猩红汁水。 　　原来极乐也有。 　　“当然，不然你以为他们给教徒吸入的激素哪里来的，人工生产？呵呵，人类生产的劣等货永远比不上极乐分泌的纯粹、有效。” 　　容哲似乎缓了过来，眼神逐渐狠毒： 　　“当初β脑子中毒，我就说过，该除了她，不听我的。结果呢，全都栽在那丫头片子身上了。呵呵呵……把我打发得远远的，把β当宝贝留在身边，现在呢，就我还活着。” 　　“极乐想永久存活，最后还是得靠我，哈哈……” 　　容哲放声大笑，有点癫狂。 　　关山越却抓重要信息： 　　“极乐可以依赖你再度复活？” 　　笑声停了。 　　关山越眼眸变深，对门外招手。 　　容哲咬紧牙齿： 　　“你再怎么恐吓我，我都不会说的。” 　　关山越念头一转，摆手让白骨人停下。 　　容哲得意起来。 　　至少，他还有这张牌，可以拿捏她。 　　他还能赢。 　　关山越盯着他，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我不该白费力气。” 　　“我该直接杀了你。” 　　“你死了，极乐就不会活了。” 　　容哲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敢！你要是杀了我，他们一定会找上你的。” 　　“谁？” 　　“当然是我的同类！” 　　“哈。让他们来，正愁找不到人呢。” 　　！！ 　　容哲自以为加重筹码的牌，成了召唤死亡的油门。 　　一脚踩下去，刀更快了。 　　鲜血洒在床单。 　　直到冰凉。 　　关山越走出去，看到李唯危等在走廊。 　　“都听到了？” 　　“嗯。”李唯危思考着，看向她：“戾魇真会找来？” 　　“谁知道是不是他虚张声势，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关山越倾向于前者，容哲太怕死了，为了活，什么话都能说。 　　戾魇为了复仇，找上门来？ 　　开什么玩笑。 　　杀戮早就告诉过她，戾魇生来只为自己，互相吞噬。 　　为同胞报仇这种情谊，如此正派，不该是戾魇会有的。 　　看看这一魇同胞三个容哲就知道了。 　　然而，李唯危却在充分思考戾魇找上门来的可能性，非常担忧地看向关山越： 　　“你应该提高警戒，戾魇狡猾，万事都该先准备好。我也会努力应对，如果能一举清剿，就能回家。” 　　关山越：…… 　　走到大厅，跟另外两人汇聚。 　　NEX-01拎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箱，迎上来： 　　“所有的保险柜都解锁了，文件资料都在这里，线上的账户也破解了，全部备份完毕。” 　　那收获非常非常丰厚了。 　　不知春从大门进来，说： 　　“小演员和服务员全放走了，一切顺利，没有泄露任何信息。” 　　关山越裂出一个开心的笑。 　　“完美收工。” 　　几人走向大门。 　　关山越这才发现，怪不得之前觉得大理石纹路怪异，竟然是极乐真身的二维化呈现。 　　一脚踩碎。 　　极乐的一切，此刻，全都终结。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26453957 营养液×10感谢！！ 第136章 再吃一鱼 NEX-0 　　虞嫖没想到, 才坐上关山越赞助的武装直升机，抵达村子，屁股都没坐热, 活儿就来了。 　　这次, 她一共新带回来了37人。 　　加上要把外出务工的人召回, 那么村子常驻人口将飙升到近百人。 　　不是个小数目，场地需要扩张，而且人一多, 平日里管理就复杂, 生活区域也需要更加周密的规划。 　　玉芝本来准备睡下了, 顺着远处的声音, 发现两台黑色直升机突然停在外面的平地，还以为大麻烦来了。 　　本来想通知所有人转入地道，没想到虞嫖给她打通讯，说她回来了。 　　出了小院, 两束巨大的探照灯从飞机那边射过来。 　　才看清，走在最前面的, 真的是凤山公主。 　　而跟在她左手边的, 正是云哥儿。 　　人找到了！ 　　公主做到了！ 　　眼泪瞬间迸发, 一直揪着的心终于能放下。 　　玉芝跑过来，抱住云哥儿，云今也回抱住这位曾经做过他乳母的姑姑，两人放声痛哭。 　　两道悲戚的声音回荡在夜空，身后的少女少男们, 感同身受，还有人跟着擦眼泪。 　　虞嫖在一旁静静看了两秒，松了口气。 　　玉芝跟她姨母关系非常好, 所以也很珍视姨母的孩子。 　　此次两人来自己封地，跟着自己稀里糊涂穿到霓虹星，也是倒霉。 　　她知道，玉芝心里一定想着要完整把云今带回去，不然怎么对得起姨母对她的知遇之恩。 　　“玉芝，进去说话吧，这里风凉。” 　　“好好好，凤……虞嫖。” 　　玉芝这才注意到凤山公主身后大群的陌生人，改口道。 　　三人走在前面，虞嫖低声跟她说了这些人要留居，玉芝下意识轻声惊呼： 　　“他们都是当地人，太凶险了！这么多人，会不会出乱子。” 　　“不要担心，玉芝，我会安排好他们。在这里，我们都是一样的倒霉人。” 　　玉芝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不太赞成地看向公主。 　　她知道，凤山公主一向有主见，她能做的并不多，唯有帮她守好大后方。 　　她本意是，来到这异世界，守好一片土地，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但公主却有自己的志向。 　　她慢慢也能理解，公主要的不仅是活着，而是好好活着。 　　如今，只能希望公主一切顺遂，守护好族人，有朝一日，一起带他们回家。 　　云今也劝说着： 　　“相信我，玉芝姑姑，他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受人欺负。” 　　玉芝鼻头一酸，怎么感觉云今也变了。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问这姐弟俩也不说，只说都过去了。 　　那她也不再追问了，但目前大难题是： 　　“这么多人，何处下榻呀？” 　　一群人停在村落大门，就算把这些人打散分开入住现有的小屋子，也很勉强，而且不是个好办法，她都不敢想族人要怎么面对异世界的人。 　　虞嫖安慰道： 　　“不必担心，这几日先对付过去，后面再修筑。” 　　玉芝顺着虞嫖指着方向看过去，才注意到，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个大包。 　　正跟着那个叫尼莫的黑皮肤银发少年指引下，划分地界，在空地处搭帐篷。 　　来的路上，虞嫖已经给他们打过预防针了。 　　跟着她过的不是世外桃源的安稳日子，他们每一个人将化身为战士，生活的方方面面得靠自己。 　　此刻，从没有搭过帐篷的人稍显生涩，半天支棱不起来。但是生活经验丰富的人，会主动提供帮助，这样，十多顶帐篷在混乱和匆忙中搭好了。 　　尼莫先前跟着虞嫖在村子住过一段时间，很熟悉这块地方。在飞机上，就在心里默默规划了帐篷搭在哪出空地，如今成果倒非常井然有序。 　　少女少男们站在外面，等待虞嫖检阅。她快步走过去，一一查看，直言他们有些出乎她意料，搭得很不错。 　　这是实话，她没说的是，她以为会有人抱怨、撂挑子、甚至引发小范围争吵，她也想过到时候直接安排人回城市。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这群少年人，看着年轻，但经历的残酷足以让她们心智快速成熟。 　　虞嫖笑道： 　　“干得很漂亮，入睡前，可以用一顿美味的夜宵犒劳自己。” 　　“耶！” 　　“好勒！” 　　…… 　　关山越是个对伙伴大方的盟友，直升机里给她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而且考虑非常充分，从武装到后勤，她想到的没想到的，都准备了。 　　此刻，虞嫖发话了，少年人们冲向库房帐篷，领取宵夜物资，还非常有纪律地录入系统登记。她们把虞嫖的话听进去了，正在努力从各方面严格要求自己。 　　玉芝这才明白，虞嫖和云今说的让她放心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少年人们太有行动力，太有序了，甚至超过他们一些族人。 　　虞嫖跟她交换了安心的眼神。 　　带着云今回到离开已久的小屋。尼莫本该一起回到那个小院，但他主动要求留在帐篷区，有事也好应对，而且他也知道这姐弟两久别重逢，是该好好享受亲情。 　　“云今，你以后什么打算？”虞嫖问。 　　云今愣住了，他以为表姐在直升机上的发言，也是对自己说的。 　　“我不能跟他们跟你一样，做名战士吗？” 　　虞嫖想了想，语气放缓： 　　“如果我们这里运营起来，不是只有去一线才能作贡献，在后方，跟玉芝一起，做好运营管理，同样……” 　　“表姐，我要跟他们一起。” 　　“可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刚刚还说，我们都是一样的倒霉人，现在他们能做战士，为什么我不行，是我超验能力不够强还是我身体比他们弱，我都能练，我都能改！” 　　“你想明白了，真是你想做的？而不是因为攀比，或者置气？” 　　虞嫖不再委婉。 　　云今也被她的犀利刺醒了，低头苦笑： 　　“原来表姐你都知道。” 　　“我在娱.乐城冒险答应经理赚外快，就是因为不想落在表姐后面。你从小就优秀，我终于有一件事能赢过你，比你会赚钱，你知道我心理有多欣喜吗，虽然我知道这么想不对，但我真的好为自己感到开心……” 　　“所以你说自己升职加薪时，我当时慌了。才走了歪路。这段日子，我真的想了很多。” 　　“已经有你这么座高耸入云的山，我可以做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朵云，都可以是我。只有一点，我再也不要跟你比了。” 　　虞嫖稍稍松口气，但口关依然很紧： 　　“作战士不是儿戏，很危险。” 　　“我不怕，也不用你负责。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对后果很清楚。哪怕对玉芝姑姑，我也是这么说。” 　　“也没有你喜欢的光鲜亮丽。” 　　“那些啊，都是虚的，我现在更喜欢强壮的身体，会打架的那种。” 　　说完，他拍了拍尚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虞嫖笑着揉他脑袋。 　　“好。” 　　道理从别人嘴里说的，总是听不进去。自己经历一遭，才铭心刻骨。 　　两人开始打扫小屋。 　　通讯却响了。 　　看着对方账户名，这个点还没睡？ 　　总不能是打电话来关怀自己的。 　　“你又去搞事情了？” 　　虞嫖开门见山。 　　关山越干笑两声。 　　“我搞完了，这不轮到你了。” 　　“你说。” 　　“先前不是嫌弃从冥河重工运货过去慢？那今晚自己抢点儿？” 　　虞嫖：“……” 　　- - 　　半小时后，虞嫖带着尼莫，全副武装，上了去而复返的武装直升机。 　　少年人们目送穿战术套装的二人组，又羡慕又心里发痒。 　　云今跟他们说，也算跟自己说： 　　”好好训练，以后就是我们了。“ 　　黑色武装直升机迅速掠过海面，虞嫖透过舷窗望出去，夜色中海面浓得化不开，起起伏伏不安涌动着，一如头顶黑压压的滚滚乌云。 　　实在不是个易于出行的好天气。 　　虞嫖再三确定： 　　“万吨的货船，就出动我们两个人？” 　　通讯另一头关山越理所当然： 　　“以你的能力，人手足够，装备足够，我保证。” 　　第三道声音加入通讯： 　　“虞嫖你好，我是N博士，此次行动的技术支持。” 　　虞嫖记得这个声音，简短打了个招呼。 　　“我有点紧张。”尼莫说，听到虞嫖跟他说的任务，刚开始还有点兴奋，此刻真的上了飞机，即将接近目标时，身体居然不可抑制的发抖。 　　没想到耳麦里N博士回复了他： 　　“根据你的生理数据显示，肾上腺素飙升。你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祝你顺利。” 　　尼莫惊讶地看向虞嫖。 　　N博士继续说： 　　“任务细则，关山越已发给你们，如遇到一切问题，及时沟通。” 　　尼莫颇为无语看着所谓“细则”。 　　一、登船。 　　二、清剿船员。 　　三、接管货船。 　　细在哪里？ 　　关山越没意识到，曾经她吐槽自己初入职场时的上司艾明，写任务要求是三个步骤把大象关进冰箱，而此刻自己写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她还非常热心地补充： 　　“切记，因为上次重返蓝星抢了两艘船，后来这些海运公司大多选择购买随船的安保服务，甚至船员也都有武力要求，比如你今晚的目标，所以必须清剿。” 　　虞嫖吐槽： 　　“那不就是你干的？这么驾轻就熟，你该跟我们一起行动。” 　　关山越看向套房大门，急促的敲门声似是催命，不急不忙走过去： 　　“如果我没事，当然会去，可惜走不开。脑群联系。” 　　虞嫖也听到那关山越那边有访客，只回复了个好。 　　看向视线里逐渐逼近的目标，太近了，现在目标就在她们脚底下！ 　　N博士操纵无人直升机悬停，引导着： 　　“可以速降了。” 　　全副武装的两人对视一眼，没学过，现慢降，没事吧？ 　　三分钟后，两人站在结实的甲板，才对抢劫有了点真情实感。 　　可又觉得难以置信的是，两人都在甲板狂奔有一会儿了，竟然还无一人冲出来。 　　不是说全员武装，还雇佣了安保人员呢？ 　　虞嫖示意尼莫，不要掉以轻心。 　　NEX-01时刻关注着船上每个监控。 　　根据先前财务情报收集，这艘海月号所属容哲小圈子联合投资的海运公司，运输的也都是那几家企业的商品。 　　原本资助虞嫖建筑防御工事就需要很多材料和资源，关山越说，从冥河重工订购不如直接从海月号现取。 　　根据报账数据，海月号上有船员9人，安保5人。 　　此刻监控显示，船员都在休息区，而五名安保分散下面几层，只要NEX-01接管船上信号，配合虞嫖两人行动，逐个击破，并不算难。 　　虞嫖琢磨着NEX-01给的情报，选择让尼莫跟她一起行动。一路上，大门对两人敞开，原本早就该报警入侵此刻悄无声息。 　　两人跟随指令，进入面积不算大的生活区。 　　船员居住环境非常一般，全都挤在一室，睡的是上下铺。 　　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很警惕的，哪怕在睡梦中，依然选择全副武装。 　　两个入侵者下手很快，没有犹豫，将装有消音器的枪口对准几人，不出一分钟，七名船员全部消灭。 　　“天呐，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太刺激了！”尼莫惊叹。 　　“不对劲。” 　　尼莫听闻，止住步子，从门口折返。 　　虞嫖并没有跟他一起撤退，反而在翻开躺在床上的人。 　　“他们早就死了。” 　　一句话，浇灭了尼莫的热血。 　　连忙上前查看，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陷入沉睡，是的的确确先死了。子弹陷入皮肤，血液都没有。 　　“看样子，死了有几天了。” 　　虞嫖皱眉。 　　NEX-01那边也在疯狂倒查监控： 　　“很奇怪，没有看到任何入侵者。” 　　虞嫖和尼莫两人对视一眼，连忙退出房间。 　　要这么说，这群人不是病了就是中毒，他们更倾向于后者。 　　“情况不明，我建议此次行动先撤退，或者我跟关山越先报告一下。”NEX-01说完，看见另一侧监控里，关山越还在跟来访人谈话。 　　“不必，来都来了。”虞嫖说。 　　实则，她的确心动满船的物资。 　　“我必须指出，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N博士，关山越行动时，你也会这么说吗？” 　　“……” 　　“所以，请相信我。” 　　“……祝你顺利，我将做好技术支持。” 　　“谢谢。” 　　对话间，虞嫖带着尼莫，快步穿越生活间，按照提示，直奔安保员所在。 　　不出意料，全员死亡。 　　她们上了一辆幽灵货船。 　　尼莫只觉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儿，太邪乎了。 　　不对，一定发生了什么。 　　虞嫖进入船长操纵室，在那里发现了船长，倒在桌面，手伸向一边，看方向，似乎想按响呼救铃，但失败了。 　　船依然平稳地开在大洋上，坚定地驶入目的地。 　　此刻，NEX-01才回过味来： 　　“原来船先前不是单纯的无人驾驶，很可能是别的人在远程操纵。那么我接管信号之后，对方应该发现了。你们真的应该现在就撤离。” 　　受到重返蓝星的“鼓舞”，劫船风气蓬勃发展了？ 　　虞嫖快速翻开货物记录。 　　NEX-01早就查到了电子档，但虞嫖感觉不够。 　　电子记录里都是很普通的建筑材料、高端机械…… 　　可是为了这些东西就抢一整艘船？还是以这种方式？ 　　是不是太煞费苦心了？ 　　在看到船长口袋的纸张小本时，才知道自己直觉没有错。 　　果然在清单最后一项发现端倪，电子记录里不存在的货品。 　　X（于停靠盐湾补给时顺利运上，存储于低温室，状态良好） 　　“N博士，低温室在哪儿？” 　　“正下方三层。你们还不撤退吗？”NEX-01很怕天上会突然冒出个突击小队，给两人来顿包饺子，不敢想关山越会怎么看他做事不力。 　　“看完就撤。” 　　虞嫖毫不犹豫，冲了下去。 　　尼莫有点犹豫，他是很想跑路的，但虞嫖不要命的拼劲太有感染力了，他也不想一个人待着，提起步子紧随其后。 　　十多秒后，虞嫖站在低温室外面。 　　捏紧突击步枪，迅速踹开解锁的门。 　　浓郁的白雾涌向脚踝，低温室里堆放了一罐罐圆柱形合金筒，数目不多，不足百罐。 　　最中间似乎是个规模不小的长形池子，但侧翻在地，地板上依然有粘液状的水渍。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先前来这里找什么。 　　“少了一个人。” 　　虞嫖说。 　　“五名安保，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他人我们一共才看到八人。” 　　尼莫回忆着数了下： 　　“真的！应该还有一名船员！” 　　说着迅速警戒，生怕哪里跳出人来偷袭。 　　虞嫖摇头： 　　“不用担心，应该是那名船员杀了其他人，坐救生艇逃跑了。” 　　刚登陆时，就发现，救生艇位置是空的。 　　NEX-01也查了下使用记录，果真如此。 　　只是，为什么监控完全不显示？ 　　镜头明明都在…… 　　立即仔细回溯信号，哭笑不得。 　　这艘船仅有的几个镜头，监控内容，从一开始就被替换了。 　　也就是说，海月号运行时，监控一直名存实亡。 　　什么正常海运货船会有这般奇葩操作？ 　　再仔细回溯货船运行数据，确认先前是无人驾驶，目的地设置为礁爪湾，并非有人远程操纵，那就好办了。 　　透过两人战术头盔地镜头，看向低温室。 　　NEX-01说： 　　“看来，这里面才是关键。” 　　“请让我接手接下来的安排，二位可以执行撤退操作。” 　　“东西呢？” 　　“原定货物，都归你。” 　　虞嫖耸肩。 　　行。 　　来一趟，首要目标达成就行。 　　至于额外的，是惊喜还是惊吓，留给关山越操心吧。 　　给尼莫打了个手势： 　　“回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三水 营养液×10盐 营养液×5感谢！！ 第137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1 来跟散财魔 　　关山越才打开酒店套房的门, 勒萨就急冲冲推开门，不请自进。 　　不知春下意识要出手，关山越递给她一个无事的眼神, 让她不用出来。 　　勒萨目标明确, 直愣愣冲进吧台, 接连开了几瓶高度酒，混入一个杯子，冰块都没加, 一口气闷完。还不得劲儿, 又接着灌下两杯, 才痛快了。 　　扯开领带, 往上拢了把凌乱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小厅的沙发，前倾着身子，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而膝盖不停地抖动。 　　“是你吧？” 　　关山越回看那双猩红的眼睛，笑问： 　　“什么？” 　　“别装了。马尔甲庄园的直播, 是你搞的的鬼吧？先前就能入侵极乐教网络拿到视频, 现在入侵容哲的私人住宅不是手到擒来？” 　　“哦, 你说黑市网络现在的大热点啊，直到这么回事儿。你这么急做什么，你去了？我看视频这不都戴着面具嘛，还真没看出哪个是你。” 　　说着，关山越点开直播回放, 投给勒萨。 　　画面有多个角度，可以切换查看。 　　不知道关山越是有意还是无意，点进去正在播的是放他跟时瑛对垒, 正忘情地吞食。 　　“我……”勒萨噎了一瞬，“我去没去你不知道吗！” 　　“我承认自己很有能力，但算命这个技能还没习得，我再努努力。” 　　“你！” 　　勒萨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上浮起两坨绯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 　　四处看，而后腾地站起来，狠狠一指玻璃墙另一侧书房里坐着的NEX-01。 　　“就是他！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你指使的！” 　　越想越气，熊熊怒火燃烧，推翻茶几，但木桌才将将抬起来，又被强力归位。 　　关山越一掌按住矮桌，脸上还笑着，话却很冷： 　　“如果是我做的，你不想想今天行为的后果？然而你又跑来跟我坦白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这个事实，我又着实有点惊讶，怎么，你也打算学习卡特琳，把遗产留给我？” 　　这下勒萨脸气白了。 　　这人的嘴太损了。 　　上次擅自破坏自己神赐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如今怎么还有脸跟没事儿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就凭她能打架？ 　　勒萨瞬间清醒了几分，还真是气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 　　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里傲慢的神态。 　　“既然你说不是你，那么，现在我宣布，雇佣你们团队负责我的家族议会安保工作。” 　　关山越回过味来了。 　　这小子知道重返蓝星在黑市网络宣称，要追击他们这些涉事“企业家”，打击涉事企业。 　　雇佣她来防御她。 　　搁这儿卡bug呢。 　　“如果你是指黑市网络对你的追杀，恕我无能为力。对方组织庞大，我这三两人，可应付不来。而且，你自己掌管着偌大的私人武装力量，不能做安保？老板不信任自家企业，怎么个意思，环球防务的安保员水平很一般？” 　　关山越话里话外都在表明自己跟重返蓝星没有半毛钱关系，勒萨心里松动了。 　　哪怕这个雇佣提议，他也有点试探成分。 　　万一，万一诈出来呢？ 　　关山越简直就是条滑不溜秋的鱼，不仅完全不承认！还抓紧一切机会讥讽自己！ 　　此刻，勒萨心情复杂。 　　他既希望关山越就是那个土匪组织，这样，他不遗余力也要搞死这女人。 　　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怀疑错误。关山越这个人，他还有用。这种人他见多了，有点小能力就开始目中无人，但其实很好掌控，最多就是一把双刃快刀。 　　深呼吸几下，勒萨在手环投出一个数字。 　　“我给你这个数。” 　　“很抱歉，冥河重工不接安保服务。”关山越机械回答。 　　“给你个人，现在呢？” 　　数字翻倍。 　　“很抱歉，本人……” 　　“现在呢？” 　　数字再翻倍。 　　这人疯了。 　　“你知道我要在你的家族议会上述职吧？” 　　勒萨点头，这还是他说的，相关企业负责人要去会议上做简短汇报。 　　“所以，你买不到我给你服务。” 　　“我要你的团队。” 　　勒萨转头，死死盯着玻璃墙那边的NEX-01。 　　对方迎上他的视线，遥遥对他招招手。 　　关山越真是啧啧称奇。 　　“纯网络安全服务？” 　　勒萨有点崩溃了，尖叫着： 　　“这个价格就买个网络安全，你觉得我疯了吗？！” 　　关山越盯着这个足以媲美卡特琳手下资产年利润的数字，心想，就算是全面安保服务，也是疯了。 　　勒萨什么命？这么值钱。 　　不知春也坐在书房会议室圆桌一边，余光看向客厅两人，扯着嘴角轻声感叹： 　　“跟对上司了。” 　　那边NEX-01刚结束跟大洋上的二人组沟通，没有应答。 　　这不显而易见吗。 　　两人瞧见客厅关山越跟他们招手，走出来。 　　应该是好事，关山越喜气洋洋，满面春光。 　　“来跟散财魔子打个招呼。” 　　勒萨：…… 　　两人机械抬手。 　　“瞧见了吗，勒萨，这就是会议期间的安保人员。一位负责你的网络安全，一位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关山越嚼文嚼字，热情介绍。 　　“我是指，负责整个议会！沃尔科全体家族成员！”勒萨咬牙切齿。 　　关山越哎呀一声， 　　“那是另外的价钱，而且我们冥河重工也没有专业的安保员，我只能外包给其他公司了，环球防务怎么样，肥水不流外人田……” 　　勒萨额头的青筋狂跳。 　　“行了行了！保护我！就保护我！” 　　反正老父亲他们每次也会自带。 　　关山越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返回客厅时，奸商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大门再次狂锤。 　　“落东西了？” 　　对方手环投影怼到她面前。 　　“是不是你干的？！”勒萨尖叫着冲进来。 　　屏幕里，是黑市网络的一条网民的小道八卦。 　　【重磅消息，就在刚刚，本月第三艘货船被劫持！！据本人可靠八卦来源，海月号确定失踪，全员死亡。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新闻有点眼熟……】 　　八卦不算显眼，抓人眼球的是。 　　被重返蓝星转发。 　　【重返蓝星宣称对此事负责。】 　　“是不是你？！！”勒萨嗓子都哑了。“你知不知道这船上有环球防务的货，拿了我那么多钱，我这点原料你也要黑？你赶快还给我……” 　　关山越拍拍勒萨肩膀，声音前所未有地友好： 　　“我对你的智商是有几分失望的，刚刚一直在跟你进行友好坦率的磋商，怎么会是我？” 　　“可是他……”勒萨指着NEX-01。 　　关山越语调很是和善： 　　“坐在这里杀掉大洋上的船员？你醉了。” 　　NEX-01非常配合地摆摆手。 　　勒萨摇着脑袋，再看着一脸老实的N博士，确实不可能。 　　这样一说，关山越真和重返蓝星没有关系？ 　　勒萨犹豫了。 　　关山越适时解释： 　　“如果反悔，预付款不退。本人完全接受你改变安保策略，聘用更有能力的人为你的会议保驾护航。” 　　她什么都没付出，就这么会儿功夫，白赚那么多预付款，怎么不能接受。 　　勒萨气得大小眼都出来了。 　　“就这样，不改了！” 　　冲出去，走廊上站得满满的安保团队分散两侧，护着他行走。 　　他将环球防务没有出任务的精英武装力量全都调过来，暂停接对外业务。 　　目前他们就一个任务，保护自己。 　　至于为什么还多此一举，找上关山越，自然还是需要N博士的能力。 　　这次视频直播，证明了重返蓝星的网络入侵能力非同一般。 　　这个组织说了，要对付出场的人，虽然自己没有露脸，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到时候再入侵自己的家族会议，爆出点什么丑闻，他毫不犹豫老父亲会舍弃自己。 　　希望N博士能帮助自己，至少能与那个匪徒组织打个……对手？ 　　思及此，勒萨走起路来，脚步带风。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一丝绯闻流出来。 　　家族议会，也不算什么体面的聚会。 　　勒萨狠狠揉捏太阳穴。 　　对安保队长说： 　　“派几个特殊的跟紧我，寸步不离。” 　　“是。” 　　- - 　　NEX-01跟关山越同步海月号的全部信息。 　　关山越思索了一会儿，才吩咐接下来的安排： 　　“货就近卸给虞嫖，船黑市卖掉，低温室的东西直接送到苏步青那里。” 　　虞嫖在海月号没等多久，就看到一队十二台无人运输直升机悬停在脑门儿。 　　她和尼莫帮忙辅助操作，顺利托运货船上的集装箱。而后，十二台运输直升机下面吊着集装箱，浩浩荡荡，向着目的地山谷前进。 　　卸货后，运输直升机返回，其中一台上面有低温存储箱，里面全是从海月号上搬出来的合金圆柱罐子。 　　等落地关山越手下研究所的小机场，关山越就安排运输机直接转运，将这堆东西送到零号基地上方，空投给苏步青。 　　这便是有个武器研究所的好处，因为平日里去戈壁实验需要，各类飞机够多。 　　现在研究停了大部分，飞机也都闲置了，关山越今晚调度起来，毫无阻力。完成之后，NEX-01将所有的数据和行程全部抹除，这漫长的一天才终于结束。 　　什么让一名船员杀掉其他所有人，弃船逃跑。 　　关山越也很想知道这个神秘的物质X是什么。 　　给苏步青打了通讯，对方却没有接听，便给她留言了空投的事。 　　晚上查看黑市网络风向时，手环通讯响了，毫不意外是苏步青打来的。 　　“你居然也有错过通讯的时候，我以为你24小时工作。” 　　关山越说。 　　“我倒是想，上次连着5天没睡，直接昏在实验室，被红姐训得好惨，现在她给我规定了，每天至少睡6小时。” 　　“你会这么听话？” 　　“才怪。” 　　苏步青揉着眼睛，刚刚小睡了半小时，醒来打算继续工作，发现了留言。 　　就知道。 　　关山越跟她说了下空投时间，让她注意接收。 　　两人简短聊了聊各自近况，苏步青那边有好消息，研发非常顺利，一阶段目标升空指日可待。而关山越的好消息则是，现金流充足，苏步青可以放开手脚干。 　　提及即将参加的沃尔科家族议会，苏步青皱眉了。 　　“好耳熟的名字，以前我在联合大学做研究时，好像打过交道，他们赞助过一个项目……叫什么……算了，肯定很无聊，否则我一定记得。” 　　关山越：…… 　　苏步青表示此刻精力爆发，要结束通讯，继续工作。 　　通讯再次匆匆结束。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zui 营养液×6感谢！！ 第138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类论坛体） 02 今晚，注定 　　挂断与苏步青的通讯, 关山越并没有入睡，而是熬夜追踪黑市网络的舆论动态。 　　自从上次劫船事件之后，重返蓝星账号一直沉寂。 　　也有些网友偶尔回在评论区问问最新近况, 但账号一向的风格是, 只发布, 不回应。 　　【 　　mg2rz4：每日一问重返蓝星解散了吗？ 　　cd2109a回复mg2rz4：同问。 　　f055c2a回复mg2rz4：这种昙花一现的组织还有人追踪？大概率被拉塞尔集团做掉了。 　　jz8xrzh回复f055c2a：错。也可能被洛克海因公司做掉。 　　懒得理你回复mg2rz4：给我看笑了。如果真被做掉了，就那两家不会跳出来发声明吗？ 　　f055c2a回复懒得理你：就不让人家低调吗？ 　　懒得理你回复f055c2a：是，财团干这了种大事能低调。真懒得理你这种无脑人。 　　无脑人回复懒得理你：突然cue我干嘛。 　　懒得理你回复无脑人：……6 　　…… 　　】 　　如此日常, 前些日子还很频繁。 　　后来频率逐渐降低, 直至最近, 评论区异常安静, 并无新增。 　　重返蓝星账号就像投掷入湖的小石子儿，曾经激起一片水花，如今沉底消音。 　　就在众人快要遗忘，今晚, 重返蓝星再度浮出水面。 　　先后投出两颗石子儿。 　　第一颗，多视角直播。 　　【礁爪湾的企业掌权人不为人知的小事】 　　没有预告, 没有宣传。 　　突然冒泡。 　　一出来就是重磅巨石, 平静的湖面炸出水花不断, 波澜四起。 　　直播观看人数从几个人瞬间达到三位数，因为内容过于劲爆，大家奔走相告，人数一路飙升，截止直播结束时, 同时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八位数…… 　　评论区的热烈程度，更是空前。 　　【 　　a3f78b：卧槽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又搞事情？ 　　cd2109a：确定不是AI视频？ 　　f055c2a：虚张声势？什么玩意儿，光线这么暗看不清, 话也听不见。下一个。 　　1d45eaa：那些唱衰重返蓝星的账号呢？怎么不出现了？ 　　…… 　　】 　　每分每秒都有新的评论出现，旧的评论不断地被刷下去。 　　而讨论多的则被顶在上面。 　　【 　　芝士就是力量：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重返蓝星出品，必属精品。不过这是什么啊，我不明白啊！一堆有钱人在看表演吗？切换了几个视角，还没搞明白，谁给我讲讲，我好着急！ 　　8ygcq回复芝士就是力量：同急。不就是表演吗，还打码，那直播干嘛呢，闹着玩儿呢。为什么不给看！ 　　3efbio回复8ygcq：我第一反应和你一样，不过重返蓝星之前做了那么狠的事，不会这么无聊，放无意义的东西给我们看吧？ 　　P21hc3回复3efbio：有一说一，虽然看不清表演是什么，但下面观众反应让人反胃，这有什么值得欢呼的，我发誓我还听到有人说下流话！ 　　…… 　　】 　　一堆不明真相、但热心吃瓜的人在这条评论里交流观后感，直到有人提供了一点额外信息。 　　【 　　Silent_Observer回复芝士就是力量：虽然表演被打码，我依然通过一点小技术追踪到，跟礁爪湾某高端娱.乐城的表演如出一辙，不信点击我这个链接进去看看，之前有人拍过。 　　芝士就是力量回复Silent_Observer：天呐，真的有七八分像啊。怎么这些有钱人的口味这么猎奇，我要吐了。 　　uhb38g回复Silent_Observer：谢谢好心人链接。点进去看了，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再也无法直视这些有钱人了，联想从此建立。 　　…… 　　Silent_Observer回复芝士就是力量：我查过了，礁爪湾这家娱.乐城的表演可以说是一票难求。每个月表演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却现身神秘场所，进行私人表演，这说明什么？这群看客可不是单纯的有钱人。 　　cd2109a回复Silent_Observer：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钱给得够多，怎么不能出去演，很多剧场的剧目都可以的。 　　0bsqer回复Silent_Observer：本礁爪湾土著非常赞同！这就是商业区大名鼎鼎的藤蔓娱.乐城啊。以前我老板让我联络，想请里面的演员出去演，那个商业经理超级拽，直接叫我滚。报价可是八位数啊，包场看几十场都够了，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 　　…… 　　】 　　随着这位Silent_Observer提供的信息，更多的评论从单纯点评直播内容令人不适，到了探究看客身份，甚至还有人幽怨地怀疑是自己刻薄的老板，不少人跟风+1…… 　　直播的推进，到了进食阶段。 　　点击其他视角，切换到能看到餐厅的镜头。 　　【 　　fi211h：啊？镜头还能更远点儿吗？生怕我们看清？ 　　gwe913：技术问题能查一查吗？请问？后台工作人员？ 　　slhh401：请把麦克风塞到说话人嘴里，谢谢。 　　lih291：没看到这架势是偷拍吗，有的看就不错了。 　　…… 　　】 　　镜头远，收音差。实则因为，携带隐藏摄像头的白骨人服务员站在宴会厅墙壁角落。进食阶段，除了少数服务员允许上菜，其余人都被容哲规定，不得近身。 　　幸运的是，上菜服务员视角，让观众得以匆匆一瞥餐桌近况，甚至听到坐主位的主持人逆天发言。 　　内容过于炸裂，一如直播里的贵客没想到这个反转，黑市网络吃瓜的他们更是大跌眼镜。 　　【 　　就这？：我觉得你们有点被猎奇内容吸引过多实现，忽略重点了。这个主持人说什么火候得当，鲜嫩多汁？这说明他经常吃啊！简直反人类！这人到底是谁，有没有大神能查？ 　　3jz8xr：刚刚声音有点远，我没听错吧？主持人是个什么狠人，这些人是他请来的吧，没错吧？怎么连自己人也搞？这是能吃的吗？救命，重返蓝星为什么要放这么恶心的东西给人看！！ 　　cd2109a回复3jz8xr：同感。别看了，退出吧，这账号真恶心。为什么放这种东西给大家看。 　　7f309a回复cd2109a：恶心的是账号还是里面的人，这点都想不明白，你确实不适合看。 　　0bsqer：你们都别吵了！跪求刚刚的镜头回来啊！真就不能把镜头怼脸上拍吗？反正都拍到这地步了？啊？重返蓝星？听到我们的呼声了吗！ 　　只想吃瓜：虽然但是，旁边这个穿深紫色礼服的人，吃饭的嘴真的好像我老板啊！！不是吧，他竟然吃……？？明天不敢上班，谁懂！ 　　热心网友回复只想吃瓜：真的假的？你要这么说，我要放大看看有没有人的嘴像我老板。 　　…… 　　】 　　【 　　asoa12：真有人会吃吗？我不信。假的吧。 　　fys2f71：我赌五块霓虹币，没人吃。 　　qooooq：我加五块，不可能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没道理。 　　…… 　　fys2f71：？？？？真吃啊？还大吃特吃？？我不行了，先去吐一会儿。 　　qooooq：卧槽，痛失十块霓虹币！他们脑子什么做的，我真想撬开看看。 　　…… 　　】 　　评论区狂刷震惊，直播也就此结束。 　　原直播链接更新为回放录像，依然有源源不断的看客前来吃瓜。 　　而富有探索精神的网友则选择反复观看，分析，提出一些有建设性意义的观点。 　　【 　　无面人：惊天发现！虽然他们吃饭时杂音太多，收音太远，说的话听不太清。但是，我通过技术手段调整音频，获得了加工后的清晰还原音频，如果感兴趣可以查看链接。 　　通过对话，可以得知以下震惊信息。 　　第一、极乐教提供代生服务。 　　老天，极乐教在礁爪湾的地位，不用多说。（不知道的自己去查） 　　这个自诩极乐神爱信徒的教会，竟然背地里做这种勾当。 　　但是，那么多医疗机构提供代生服务，极乐教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连一些有钱人都要去呢？ 　　答案就在第二条劲爆消息： 　　加入真理会，会被阉割！！ 　　真理会此前一直是礁爪湾的都市传说，就在此刻，被证实，真实存在且变态。 　　连起来了，不是吗？ 　　我猜测，某些有钱人加入真理会，被阉了，然后加入极乐教，让极乐神给他们代生？极乐神会赋予他们生育能力？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3vns93回复无面人：音频听了，得亏是你们这些大佬，不然我们吃瓜都吃不明白。 　　0w2bs回复无面人：膜拜。 　　…… 　　Asimovs回复无面人：极乐教存在这么多年，深受爱戴，你做了个音频就敢亵渎？劝你删除，避免遭受神的诅咒。 　　NN回复Asimovs：你不是礁爪湾的吧？我可以侧面印证无面人的猜测。 　　不久前，极乐教教堂坍塌，各大媒体给的说法是，年久失修。而有几个关注度不高的账号说，曾有人看到不少大肚子人从里面出来。你看，这不就和无面人的猜测对上了？ 　　看我的截图，这几个账号的发言还在。 　　整天风吹日晒回复NN：我也是礁爪湾的，我根本不信是年久失修，当时教会建筑垮了，旁边感受到几波余震。正常垮塌会有这效果吗？但凡亲身经历都说不出这话。 　　…… 　　Silent_Observer回复无面人：音频做得不错。我倾向你的观点。结合评论区礁爪湾的市民提供的信息，甚至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极乐教也是重返蓝星炸的？ 　　3jz8xr回复Silent_Observer：老天，我起鸡皮疙瘩了。 　　cd2109a回复Silent_Observer：有些过度猜测了，如果重返蓝星做的，肯定会出来发声明吧？ 　　只想吃瓜回复无面人：天呐，我老板真在里面！感谢大佬音频，我听到他名字了！辞职，明天就辞职！贷款还不上就不换不上吧，给这种人干活太瘆得慌！ 　　…… 　　芝士就是力量回复无面人：什么惊天猛料。变态主持人是雷暴集团CEO，容哲。简介见公司链接。看着挺人模人样的啊，怎么不做人事？直接爆出来了，这容哲还怎么做人。 　　有点实力回复芝士就是力量：岂止，还有好几位军事企业的高管呢，评论区已经有人结合音频接连爆出来了。前不久礁爪湾刚举办了军事技术论坛，霓虹星顶尖企业都出席了。说不定参加宴会的人就是这里面的人。 　　uhb38g回复芝士就是力量：天呐，他们还不知道被偷拍曝光了吧，太丢人了。 　　yus12a回复uhb38g：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每天继续享乐。醒醒吧，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在意我们的看法。 　　uhb38g回复yus12a：我脑子里已经把他们突突了，但现实真不行，他们真有枪。 　　…… 　　就这？：所以重返蓝星直播的目的是什么？揭露这些人的逆天暴行？然后呢？我们又做不了什么。 　　Unit-00回复就这？：根据重返蓝星以往的尿性，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mg2rz4回复Unit-00：这就是个博人眼球的账号，你们入戏太深。 　　…… 　　】 　　评论区的技术流解密越来越多。 　　随着礁爪湾被锁定，容哲身份被锤，众人的视线汇聚于军事技术论坛。 　　这场宴会的参与者，大概率同是军事技术论坛的参与者。 　　如此，锁定每个人的身份就轻松了。 　　技术佬吃瓜永远不嫌麻烦。 　　识别吃饭时的嘴型，对比论坛露脸的大佬。 　　不断有新的名字被抛出。 　　宴会参与者的名单在不断完善，修正，直至无限逼近正确答案。 　　这是一场黑市网络的狂欢。 　　虽然他们并不能对这些人做什么，可是哪怕只是单方面宣布他们声名狼藉，只要能出口气，也是微小的胜利。 　　一条新增评论迅速被顶上去。 　　【 　　重返蓝星：重返蓝星组织将针对参加此次宴会的个人及代表的公司，做出行动。 　　芝士就是力量回复重返蓝星：你们真是一直给我惊喜，能给个加入机会吗？ 　　nuq31回复重返蓝星：啊啊啊！支持支持！无限支持！！ 　　cd219a回复重返蓝星：博人眼球。要真能做什么，怎么任由宴会上的事情发生呢？ 　　8sqza回复cd219a：有没有可能他们潜进去之前并不知道宴会在做什么？ 　　jz8xrzh回复8sqza：进去之后不就知道了，还不阻止，而是直播，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懒得理你回复jz8xrzh：是把你们主子曝光了，所以这么着急跳出来没事找事？ 　　…… 　　】 　　评论数量不断暴增。 　　然而，重返蓝星不再回应任何争议。 　　直到向本就波澜的湖面投出第二颗巨石。 　　黑市打工仔： 　　【重磅消息，就在刚刚，本月第三艘货船被劫持！！据本人可靠八卦来源，海月号确定失踪，全员死亡。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新闻有点眼熟……】 　　重返蓝星转发，并且发言： 　　【重返蓝星宣称对此事负责。】 　　账号下新的动态发出，再次引发热议。 　　【 　　Uhb38g：？？行动派？？？ 　　yus12a：这已经是光速派了！是不是和直播有点关系？ 　　…… 　　Silent_Observer：查明了，厘清多层关联，海月号属于那个雷暴集团CEO容哲的资产。重返蓝星的确行动快得惊人呐。 　　jz8xrzh回复Silent_Observer：所以呢？给自己抢钱的行为合理化？太不光彩了吧。 　　8sqza回复jz8xrzh：黑市网络不能拉黑，我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手动拉黑。 　　cd219a回复8sqza：这个蓝星组织从始至终也就只敢抢船，不是为了发财还是为了什么？ 　　…… 　　qooooq：有一说一，你们组织真的给我一种很穷很缺钱的感觉啊。 　　…… 　　】 　　这条新动态里，评论聚焦于，抢船行动是否足以报复参加宴会的人员，这一切是否仅是重返蓝星敛财手段，重返蓝星是否会被容哲这种手握海量资源的财阀进行疯狂报复…… 　　这是一个八卦狂欢夜。 　　霓虹星不同地方、不同时区的人，汇聚黑市网络，不断发新的动态，二次传播这两个惊天大瓜。 　　但只有礁爪湾的市民最为痛苦，因为他们是熬夜吃瓜。 　　眼见着就要睡觉了，不然真的睡不了两个小时就要起床准备上班了。 　　重返蓝星账号发布了第三条动态。 　　吃瓜的人： 　　【容哲的医疗团队发现他已无生命体征！天呐，这跟今晚的瓜不会对上了吧！！】 　　有零星几人在评论区指责账号博人眼球，账号回复： 　　【我说的是真的！前段时间这位容哲身体很不好，还住过院，后来他的医疗团队一直有24小时监测他的生理指标。 　　】 　　无人相信。 　　【 　　jz8xrzh：你给他看的病？那你的医疗执照准备吊销吧。 　　f055c2a：哈哈，就属你这条造谣最好笑。 　　…… 　　】 　　重返蓝星转发了吃瓜的人这条动态： 　　【重返蓝星宣称对此事负责。】 　　彻底疯狂。 　　【 　　Uhb38g：啊啊啊啊…… 　　8sqza：刚那几个说重返蓝星只是打劫的呢？怎么没声音了？ 　　yus12a：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么快的吗？？ 　　Lshd57：那些参与者才是真的睡不着吧！！ 　　…… 　　】 　　他们的确睡不着。 　　从出了马尔甲庄园后，就疯狂给容哲打通讯，可一直无人接听。 　　以为他在憋大招，没想到半夜从黑市得知，容哲他没了。 　　还真是被这个重返蓝星给做掉的。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压在他们心中、精神中的大山，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组织给搞掉了。 　　能理解吗？ 　　理解不了。 　　正如他们不能理解，马尔甲庄园防御系统铁桶一般，这群老鼠是怎么溜进去的！ 　　今晚，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而关山越，在转发完消息之后，熄灯入睡。 　　结束的已经结束，眼前的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太白 营养液×5睡不醒起不来 营养液×5感谢！！ 第139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3 沃尔科家 　　勒萨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他参加的这些密事，没敢跟任何人说。 　　他不想让家族听到一丝风声，特别是老父亲退位在即, 眼看着要继承庞大家族权力之际。 　　从关山越酒店出来, 他便一直追踪黑市网络舆论动态, 生怕有任何风吹草动烧到自己。 　　重返蓝星这个组织太搞人心态，宣称要对他们做出行动，可语言暧昧, 并不指明要针对谁。 　　是否说明, 虽然这个邪门组织拍到东西了, 但除了主办人容哲, 其余参与者并不清楚。如此一丝侥幸心理，勒萨好歹能浅眠个一时半刻。 　　但一想到，或许这个恶趣味组织只是潜伏在暗处，就喜欢看他们担惊受怕, 待他们放松警惕时，跳出来咬他们一口。于是勒萨再次惊醒。 　　如此反复, 直到天亮。 　　若不是不清楚这庞大黑市网络背后的支持者, 他早就让重返蓝星账号注销了。只能设置AI助手, 但凡他的名字在评论区被提及，就出动水军。 　　再次惊醒时，天刚蒙蒙亮。 　　而AI助手屏幕上的数据表，看得勒萨两眼一黑。 　　岂止自己被扒出来，所有参与者, 全都被扒得八九不离十。 　　他也看到其他人动用了水军账号公关手段，可这些动摇观点的账号，远不如技术流有理有据得人心。 　　重返蓝星账号评论区就像信息洪流发源地, 向着四处奔涌，传播链非常广，可以说黑市网络账号发布的消息里，超过三分之一都在说这件事。 　　影响，可想而知。 　　他拨通了号码，联系关山越。 　　这个女人，曾经在亚加港手刃杀戮戾魇，如果重返蓝星找来，必须要她在前面挡着。 　　什么脸面虚名的，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保命最要紧。 　　- - 　　两小时后，关山越带着不知春，NEX-01两人，从环球防务大厦顶楼坐直升机，跟随前方勒萨的直升机一起，前往沃尔科家族开会地址。 　　其实她们这些外姓高管的汇报时间在后一日，但一大早勒萨就来电表示要求关山越跟安保服务团队一起，费用可以加。 　　就算勒萨不说，关山越也不放心不知春和NEX-01两人单独前往。于是早上勒萨提了一嘴，她顺水推舟应下来。 　　直升机飞了半小时不到，便到了目的地，沃尔科度假酒店。 　　度假酒店远离礁爪湾市区，坐落于戈壁深处，周围是久经风雨侵蚀而成的雅丹地貌，一片褐黄砂砾之中冒出一群绚烂多姿的沙石景观。 　　整个度假酒店分成两个大区，娱乐休闲区和住宿区。 　　前者占地庞大，可以近距离接触自然景观，酒店提供徒步接送服务。还能在巨大的人工湖上游泳，果冻色的湖水波光粼粼，躺椅有序陈列周围，看着就十分惬意。 　　后者则隐身在石山之中。 　　建筑师将星罗棋布的独栋小楼嵌在沙土之中，打造的独度假小楼，既能最大效率抵御风沙侵蚀，又成为地貌的一部分。 　　“沃尔科家族真是会圈地，把最好看的一块儿占了做度假酒店。”不知春趴在舷窗感叹。 　　“据资料，沃尔科度假酒店是沃尔科发家的第一桶金。每年家族都在这里开一次会，会议期间，酒店不对外营业。与会家族成员，一共27人。”NEX-01对窗外的景色不怎么感兴趣，沉浸在资料之中。“最新情报，沃尔科家族成员均已抵达酒店。” 　　不知春感叹27人，老沃尔科真能生，NEX-01给她解释，是他兄弟姐妹及后代，不过最有话语权的还是勒萨父亲，老沃尔科这一支，其他的人大部分只是每年享受分红，也不掌握核心产业。 　　刚科普完，直升机抵达终点，全副武装的三人下飞机，自动跟上另一台上下来的勒萨。 　　还没近身，就被跟在他后面的武装小队拦下来。 　　“老板说了，你们在外围负责。” 　　关山越打了个收到手势。 　　这个度假酒店的安保，铁桶一般。勒萨身后还跟了两个装备精良的小队，甚至花重金找上她。 　　“重返蓝星让勒萨吓得不轻。” 　　罪魁祸首关山越在三人单独频道的里调侃一句。 　　NEX-01适时汇报： 　　“还有别人。从我接手到现在，勒萨负责的业务相关系统，的确受到不同程度的网络攻击，特别是对他的财务追踪。” 　　“查明对方是谁了？” 　　NEX-01点头，又摇头。 　　“查出了是飓风客，黑市网络比较有名的黑客团队。但这一单背后的金主没查出来。飓风客形成了非常成熟的地下交易体系，要根据财务追踪到这一单的金主，几乎不可能。甚至，存在线下交易可能性。” 　　关山越想了想，说： 　　“那就不查，还可以适当放放水。” 　　“行。” 　　NEX-01松一口气。 　　此刻他超多线操作，饶是超验能力在逐渐增强，但生理极限犹在。对方24小时不间断攻击靠的是服务器做后盾，而自己靠的是肉体凡胎，对身体消耗非常大。 　　沃尔科家族此次开会地点，是栋非常特殊的小楼。位于酒店的边缘位置，甚至可以完全与营业区隔离开，不受打扰。地面五层，地下七层，从生活娱乐到医疗，各类设施非常完善，掌权人斯通·沃尔科大部分时间便住在此处。 　　三人虽说跟着勒萨全程保护，但很多地点她们没有权限进入，只有在外围候着。 　　比如此刻，勒萨进了二楼会议厅，他的两个精英小队把门口、所有窗户，都围得严严实实，而他们三人靠在走廊，无所事事。 　　“轻轻松松把钱给挣了，我喜欢这样的单子。”不知春想起曾经在亚加港风里来雨里去的苦日子，还是现在接的单子轻松。 　　NEX-01没说话，他正满头大汗，使用超验能力跟飓风客斗智斗勇。 　　“他们停止攻击了。” 　　关山越皱眉： 　　“怕不是使诈？” 　　“应该是刚刚的放水有效，他们已经拿到想要的了。” 　　NEX-01回复。 　　关山越点头。 　　“好。” 　　话音刚落，走廊拐角走来一群人。 　　走最前面的几人看着比较年轻，跟勒萨差不多，穿着非常正式。领头那人，脚步很快，满脸春风。 　　中间稀稀拉拉跟着一群中年人，比较沉默随性，有的人还穿着拖鞋，似乎刚从度假场地转场过来的。 　　慢悠悠跟在最后面的，是一位银发女士。看着有些年岁了，面部的皱纹，深刻得清晰可见。 　　关山越见过的权贵阶层不多，但稍有接触的几人，无论男女，或多或少都会借由高科技，尽量保持年轻的面容，光滑的肌肤，像这样坦然接受自然衰老的，到是少见。 　　关山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居然看过来，对着靠在墙边的的戴着战术头盔的关山越点头一笑。 　　似乎真的跟她面对面，进行最直观、最直接的交流一般。突如其来，她瞬间失神。 　　心中警报拉响，意识快速回归，关山越立即提起精神。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超验能力吗？ 　　刚刚对视那一秒，再也回忆不起任何事。记忆似乎被裁剪了一秒，如同接受深度麻醉一般。 　　关山越视线移到头盔屏幕上显示的人物信息。 　　露辛达·沃尔科。 　　就职企业：无。 　　职位：无。 　　沃尔科家族的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人物，不在任何相关企业任职，就是一位纯靠吃红利的享福人物。 　　关山越默默看着银发背影远去，进入走道终点的大门，才开口。 　　“这位露辛达·沃尔科，还有其他信息吗，比如超验能力？” 　　NEX-01检索了几秒，摇头。 　　“已知信息全在库里，刚刚识别时已经展示出来了，她没有记录在案的超验能力。实际上，沃尔科家族绝大部分都没有超验能力，搜索了一些久远的记录，他们掌权人曾经似乎有投资过激发人体超验能力的研究，但后来不了了之。看起来是失败了。” 　　关山越沉默地思索。 　　那刚刚自己体验到的就不是露辛达·沃尔科的超验能力…… 　　“怎么突然问她？我刚检索了一遍，今天参与会议的27人，应该没有人会影响我们这次任务，即便存在障碍，也是现在的掌权人斯通·沃尔科概率最大。他们家族的保险库有一些奇怪的生物电子锁，似乎需要特定人的血液才能解锁。” 　　NEX-01说。 　　她们这次跟着勒萨一起来到沃尔科度假酒店，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潜入地下7层保险库，拿到这个家族的辛密。 　　通过从容哲那里获取的资料显示，沃尔科家族一直在资助某个非常隐秘的研究。容哲似乎一直想染指，但斯通·沃尔科独自把控着项目，不让任何人插手。所以容哲才想通过扶持勒萨上位之后，进入研究。只是容哲没有成功，如今这个辛密计划又流落到关山越手上了。 　　她对他们大力气做的东西有点好奇。 　　既然跟着勒萨一起光明正大进来了，自然不好空手而归。 　　刚刚NEX-01所说的解锁方式，听起来并不陌生。 　　当初容哲马尔甲庄园那个地下通道的解锁，便是使用特定人的血液的生物电子锁。 　　“需要斯通·沃尔科的血？” 　　关山越问。 　　“极大概率是这样的。” 　　NEX-01点头。 　　“好。” 　　关山越在心里盘算着。 　　“里面开始了。” 　　NEX-01将监听的频道共享给另外两人的战术头盔里。 　　“开场就这么热烈吗。” 　　关山越看向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4 他真的太想 　　勒萨吩咐机器人更换饮品, 门口有人不断进来，他完全不在意。接连有人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他也只专注于跟机器人沟通, 不拿正眼瞧这群投得一手好胎, 并没有为家族做实质贡献的蛀虫。 　　直到一道熟悉的讨厌声音传来。 　　“我亲爱的堂兄, 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挑剔吗？连同类之血肉都能咽下的人，何必在这里装讲究。” 　　轻飘飘的一句话, 直指房间里的巨象。 　　如果说, 先前勒萨还能凭借淫威建立一层傲慢的虚假泡泡, 笼罩住众人不敢言语他在黑市网络上的丑闻。 　　而此刻, 来人轻而易举就刺破了泡泡，随即溅了一身脏水，房间里数道暧昧不明的视线，明里暗里打量着他。 　　身心煎熬。 　　“弗瑞斯！！” 　　勒萨恼羞成怒, 骨瓷杯子径直砸向门口的人。 　　门口一堆人迅速散开，生怕牵连自己。 　　而骨瓷杯子的目标人物, 一身精致西装的弗瑞斯避都没避,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帮他挡下来, 骨瓷杯子转了个方向，砸入人群，引发惊呼后，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接住了瓷杯。 　　众人看向出手的后辈，梅芙·沃尔科, 她倒是一脸轻松。 　　捏住杯子手柄，看了看，杯子生出一道细微裂痕, 应该是刚刚碰撞的，朝杯子主人扬扬手： 　　“堂兄，破了，还要吗？” 　　勒萨僵住脸色，扯出一丝笑，这位堂妹与自己关系，不咸不淡，没必要把气撒在她身上，只摆手，示意不要。 　　梅芙把杯子放回机器人托盘，闹剧才算结束。 　　其他人见怪了两人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纷纷在长桌找远离战火中心的位子坐下。 　　而弗瑞斯抬起步子，走向勒萨身边，并没打算就此放过。 　　“亲爱的堂兄，你暴躁的脾气突飞猛进，只是自知之明倒是没有长进。怎么，事到如今，还有资格坐在这里吗？” 　　主位的下手位，是继承人的位置。 　　这个位置曾经不少人都短暂地坐过，如今轮到勒萨。 　　只是，勒萨也坐不安稳。 　　这么想的，不止弗瑞斯，在座很多人都有类似想法。 　　勒萨脸色瞬间垮塌，乌青的眼袋上的一双褐色眸子阴沉盯着来人。 　　“我能不能坐这里，不是你说得算。你想坐，也不是你说得算。” 　　弗瑞斯轻蔑冷哼，随即耸肩走向对面落座： 　　“坐吧坐吧，享受最后短暂的一小时荣光吧。” 　　勒萨整理了衣服，很有力道地坐下来，视线扫向右侧看戏的人，人们纷纷转移视线，交头接耳攀谈起来。 　　会议开始前最后一分钟，会议厅暗门开了，人声瞬间熄灭，所有视线注视着来人。 　　平稳前进的智能轮椅上坐着的斯通·沃尔科，头发花白，面容光洁。 　　久经斗争的浅褐色眼睛透着浓重的审视，锐利的视线刮了一轮全场，没有给任何人多一秒视线停留。 　　最后轮椅停在主位。 　　时间与会议开始时间刚刚吻合。 　　没有任何暖场开场白，没有任何家族寒暄温情，冷硬的声音钻入全场竖起的耳朵。 　　“两年之期已到，环球防务集团市值对比先前，勒萨，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我…… 　　勒萨想辩解几句，对上如刀的目光，喉咙发紧，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继续给你放权，你有能力让家族基金扩大规模吗？还是说，不缩水就是万事大吉了？” 　　勒萨：“……” 　　“回答我。” 　　“父亲，我认为，只要条件允许，我应该……我可以的。目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处理好。” 　　勒萨腾地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哆哆嗦嗦把话说完。 　　“我能相信你吗？” 　　勒萨正想硬着头皮回答，斯通·沃尔科继续说： 　　“你能做一个，带着家族在风雨中存活并且让家族产业壮大，而不是给家族产业带来风雨的人吗？” 　　全场视线汇聚一人。 　　“……” 　　勒萨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身份地位，岌岌可危。 　　他知道，父亲这人根本不会在八卦新闻花心思，更不会关心儿子私生活，他只是纯粹的唯结果论者。 　　无论他在黑市网络是否留名，父亲并不在意。但是他坐上这个位子前立下的目标没达成，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如今，受到诘问。这番场景，并不陌生。 　　他也曾坐在下列，看到别人遭受如此这般，下场通常并不好看。 　　心中生出强烈的迫切，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必须得说点什么，争取点东西。 　　“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完成目标……我已经……” 　　勒萨抿住了嘴。 　　因为斯通·沃尔科手一抬，止住了他的废话，径直在会议长桌中心投了一个数据表格。 　　“按照这个发展预测，今年完成目标的概率，不足10%。你说的一点时间，是多久？” 　　下方的人坐不住了，窸窸窣窣低声讨论开。 　　这是一句信号。 　　先前，斯通·沃尔科对待没能完成“军令状”的接任者，可没有这么好脾气，直接换人下一位。 　　如今当真如此看重勒萨？没看出勒萨有多大本事，就因为是他亲儿子？ 　　弗瑞斯胸口起伏，瞳孔紧缩，紧抓扶手的指节泛白。 　　本以为今天勒萨下台是定局，没想到斯通竟然松了口？ 　　清了清嗓子，接下斯通的话，继续发问： 　　“是啊，我的堂兄。在如今环球防务集团因为你个人而遭受舆论攻击、股价暴跌、合作商撤资一系列局面，勒萨，你有什么奇思妙想，应对之策呢？” 　　“雷暴集团！” 　　勒萨实在憋不住了，本来想找个机会私下跟父亲交流，可情势所迫，不得不交出自己的底牌。 　　“早前我就一直在雷暴集团的研发线的总裁身上下了功夫，如今容哲倒台，我能将雷暴集团的研发资产运作为环球防务的一部分。” 　　斯通·沃尔科看着这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儿子，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还是太青涩了，雕琢不够。 　　弗瑞斯笑出了声，连连叹气： 　　“雷暴集团本身并没有多么深厚的研发能力，全靠丰厚的资金收购小有成就的实验室。百个培养其一，损耗巨大。占据市场并非科研强，而是铺天盖地的营销和价格战，你现在抢来一个下等货当香馍馍，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堂兄，你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根烂的。啧，可惜啊……” 　　人群不安地交头接耳。 　　“勒萨确实还是太年轻了，缺乏历练。” 　　“又玩出这么大丑闻，这样的人做集团脸面，我也挺看不上的。” 　　“分红都堵不住你的嘴，怎么，你要去争一争？” 　　“嗨，我是真算了，没那心气了。弗瑞斯倒是看着胸有成竹的，不知道他又要献上什么。” 　　“听说他最近分管的那块业务表现很不错，又上进，你懂的。” 　　…… 　　勒萨沉默半晌，硬是扯不出一丝开脱的话。 　　这场会，他不是没有准备。 　　先前只是距离目标差距12%，全是客观大环境太差造成的。 　　毕竟今年不太平。 　　远点的雾都有得莱贝集团大楼被炸，稍近点的亚加港那群理事会又直播脑袋开花，他们市场被波及，受到牵连动荡了一点，都是他能拿来说一说的客观的、合理的、充分的借口。 　　可这一切话术，在昨晚之后，就行不通了。 　　随着重返蓝星胡搅蛮缠，黑市网络的名单暴露，各方暗中狩猎的财狼闻风而动，资本市场动荡可想而知。一大早就是一个跌穿地心，按照这个架势，要完成目标，变得不可能…… 　　一面要担心生命安全，一面还想保住位置。 　　他毫无头绪。 　　有什么牌？有个屁。 　　难道他自己不清楚，在庞大的家族资源托举之下，他也只是个吃红利的，但没能开疆拓土的二世祖吗？ 　　但那又怎么了？如今父亲言语之中对他宽容，就是他的底气。 　　不求功劳，但求无过。他就已经比其他人具备天然优势，毕竟他斯通·沃尔科最适合继承的唯一血脉了，至于那几个还在打酱油的小屁娃娃，配跟他争吗？ 　　一瞬间，脑中闪过千头万绪，终于在越来越烈的私语声中大声开口： 　　“雷暴集团购置实验室的基金便是研发总裁经手的。等我跟他谈妥，人到，钱到。” 　　四下瞬间安静。 　　这该是一笔庞大的资金。 　　可是人家的总裁为什么非得认定他勒萨。 　　如今树倒猢狲散，他明明可以自己拉起团队出去单干。 　　勒萨冷笑，没吱声。 　　自然是他跟那位总裁兴克深交的底气，都是极乐教高阶教徒，都是容哲小圈子里的人。 　　自己平日里做了很好的社交留痕工作，如果兴克敢出去单干，手里的料足以让他倒台。 　　毕竟对方充其量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不像自己，有庞大的家族做支撑。 　　实际上，这件事便是他今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兴克给他的答复是开放的，只等两人碰头把事情敲定了。 　　弗瑞斯揣摩着斯通·沃尔克的表情，想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上获取一丝动摇，直到对方看过来，竟然问他： 　　“弗瑞斯，你不满勒萨？” 　　弗瑞斯：“……” 　　这叫他怎么答！ 　　当他的面挑衅他选定的继承人吗！ 　　不过观察着斯通的表情很平静，弗瑞斯大着胆子说： 　　“我的态度不重要，勒萨做了什么事才重要。一来，未完成立下的任务。二来，他声名狼藉，不该做环球防务的门面。最后……他阉人一个，连个后代都没有，怎么壮大家族，延续血脉！” 　　四下哗然。 　　只要斯通没有定性，就不该把这些花边拿到台面上晃荡，然而弗瑞斯还真就这么做了。 　　他真的太想进步了。 　　“既然您问到我了，我就为自己争取一下。我不认为自己比勒萨差在哪里。他当初是因为几个科研项目成功出头的，可至今还没成功商用，带来收益。而我这两年创造的增长，有目共睹，只要您给我放权，我有能力带领环球防务走向更高的山峰。” 　　长篇论述说完，全场视线汇聚前方。 　　等待着斯通·沃尔科的发言。 　　换不换继承人。 　　勒萨还是弗瑞斯。 　　就在这一刻了。 　　然而这位旧居掌权位置的人，却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只面无表情地刮了一眼弗瑞斯和勒萨，随即低头查看眼前的面板，晾着两个站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煮咖喱 营养液×5感谢！！ 第141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5 我来，当然 　　没有人知道这位深沉的掌权人到底什么心思。 　　而视线中心的斯通, 表情平淡。 　　沉默许久之后，一字一句说： 　　“勒萨，你已经证明了。” 　　勒萨喜上眉梢。 　　这是肯定自己了吧。 　　也算定论了？ 　　弗瑞斯瞬间灰败下来。 　　勒萨做得这么差劲, 斯通都还在维护他, 真是老糊涂了！ 　　放任这么下去, 岂不是摆明了自己没有出头之日？ 　　如果现在再不争取，叫醒这个老头儿，就迟了。 　　“勒萨刚刚说的, 都还没有落地。我们根本不知能不能把人、把钱带进来。退一万步, 就算带进来了, 计划呢？能产生多少收益？” 　　“但是我现在, 手上就有集团的未来三年商业版图规划。请给我一个单独交流机会，这个规划的利润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勒萨涨红了脸，弗瑞斯这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抢了，等这场会结束了回去, 他一定断了弗瑞斯负责的分线资源，必须让他长点教训。 　　“弗瑞斯, 就算我不做, 也轮不到你。我们沃尔科家族个个儿都是人才, 不是你跳得欢就非得选你，还是安分些吧！” 　　两人有来有回，逐渐上头。 　　斯通·沃尔科看着，冰冷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火热。 　　“勒萨，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无法胜任。” 　　勒萨：？？？ 　　原来刚刚是话没说完？可是有必要说得模棱两可, 引人遐想吗？难道就是为了羞辱自己？ 　　父亲略带轻蔑的眼神刮了过来，显然，他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 　　勒萨颓唐地倒回椅子里。 　　还是让弗瑞斯这小人得逞了。 　　弗瑞斯得意地看着勒萨表情变幻, 正欲享受胜利的喜悦。 　　冷硬的判定下一秒传来： 　　“弗瑞斯，你也一样。” 　　弗瑞斯惊讶地看向主位，居然不是他？ 　　斯通·沃尔科表情毫无波澜，只给了他一瞥。 　　弗瑞斯没法再说一句话，心情大起大落，完全由斯通把握，一如这庞大的家族。 　　他衰败地坐下去，自己已经是这一辈里相当出色的人了，还能有人比他业务更强？为什么就不是他？ 　　众人的心瞬间被拉起来。 　　本以为今天无非是二选一，竟然不是？！ 　　艰难地抑制迫切想和旁边人交流想法的念头，只紧紧盯着长桌主位的人。 　　一些人则更加聚焦，盯着那张干瘪的嘴，是不是下一刻，自己的名字能从里面蹦出来？万一呢？ 　　斯通·沃尔科冷静地扫视一圈。 　　弗瑞斯张口利益闭口利益，单有冲进，却缺乏大局观。 　　他想要的继承人是有本事带领家族在风雨中存活的。 　　而这，需要战略眼光和智慧的选择。 　　勒萨不行。 　　弗瑞斯，也不行。 　　他的确对勒萨有私心，毕竟是自己血脉，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将整个家业交给侄子，那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可是勒萨…… 　　他今天没提黑市那些风雨不代表他不知道。他投身真理会还自我阉割，屁股坐错，就已经丧失继承资格了。 　　沃尔科能在礁爪湾这么激烈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要么激流勇进，要么明哲保身，在座的，都不行。 　　“今天的会，就是要让你们见见新的继承人。” 　　“出来吧。” 　　会议厅暗门再次滑开，众人瞩目。 　　来人西装革履，头发服帖，身材稍显瘦弱，脸色略有苍白，但神色冷静，眼睛里却是闪烁的野心。 　　不谙世事的清闲族人已经跟旁人打听，来人是谁。 　　消息灵通的说是礁爪湾最近两年冒出头的后生，只是斯通将人领来家族，这是…… 　　只是勒萨，腾地站起来，怒火滔天。 　　“你来这里是想钻营什么？！这是沃尔科的家事！！！” 　　来人目不斜视，稳步走向长桌，在斯通·沃尔科旁边站定，轻声打招呼： 　　“父亲。” 　　随即，浅淡笑着，看向勒萨： 　　“我来，当然是继承家业，弟弟。” 　　勒萨只觉头晕目眩。 　　时瑛竟然跟他血脉相通？！ 　　如此讨人厌的鸟人，竟然是他哥哥？！ 　　怪不得，怪不得处处想害他，原来是忌恨！ 　　斯通·沃尔科并不在意两人的龃龉，只公事公办地宣布： 　　“时瑛·沃尔科，新一任继承人。” 　　撂下这么一句话，众人哗然。 　　私生子并不稀奇，先前卡特琳·沃尔科也是被斯通后面带进家族的。 　　家族里的人也并不反感斯通的作为，毕竟他能带回来的，都是能为家族事业添光的人，没什么不好。 　　只是这个时瑛…… 　　“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呢？只是我一直住在外面，的确没见过他啊……”家族的清闲人士问旁人。 　　“黑市网络上的那份宴会名单里有他。”旁人提醒。 　　“哦！嗐……这一个两个的……” 　　…… 　　勒萨忍不了，他被撸下来，认了，只是： 　　“凭什么这种奸佞小人能上位？他三番几次搞我，沃尔科家族绝对不能容忍手足戕害！就凭这点，时瑛他，不配！” 　　时瑛笑得亲和，语气和善： 　　“弟弟，你怎么倒打一耙。” 　　“最初在容哲的晚宴上污蔑我放走你的拍卖品，而后又派私人武装进我住宅抢我财物，还有昨晚，故意激我吃那种腌臜玩意儿。” 　　“当然，做哥哥的我这些我都不会和你计较，毕竟我们是家人。” 　　“你在说什么屁话！” 　　勒萨瞠目结舌，这鸟人居然敢睁着眼睛给他扣黑锅！ 　　“我警告你，别搞我！” 　　时瑛收敛了神色： 　　“你有一句说得很对，沃尔科家族绝不容忍手足相残。那么，你为什么要杀害卡特琳？” 　　众人惊呼。 　　看向勒萨的眼神，逐渐复杂。 　　“你……” 　　勒萨涨红了眼，捏紧拳头。 　　“你没完了？！” 　　时瑛看向斯通·沃尔科，见他没有表示，便将一条账目记录投到桌子中心屏幕。 　　“你这个虚拟账户，在卡特琳出事前段时间，打过一笔钱出去，在她出事之后一小时，又打过去一笔钱。” 　　“所以，前者是预付款，后者是结款。” 　　“而这笔钱流入对象，正是黑市有名的杀手，人我已经诱捕了，用了点脑部手段，他已经承认了图书馆门口的枪杀局。” 　　勒萨喉咙发紧： 　　“这不是我的账户，你污蔑我，随便拿了个账号就按在我头上……而且，我也没有动机杀她。最大嫌疑人是奥米茄的亚历山大，他跟卡特琳一向有龃龉，而我跟卡特琳一向合作很好，怎么也怀疑不到我头上！” 　　时瑛看着勒萨最后挣扎，嗤笑道： 　　“这样为自己开脱，是以为，我只找到了这一条记录？” 　　说完，投影屏幕上的表格刷新，几十条交易记录全部展露。 　　其中十几条购买物，足以认定是他。 　　因为，他曾用相同的虚拟账户，在黑市购买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送给家族成员做生日礼物。 　　一条是巧合，但十几条巧合就是铁证。 　　此刻，被时瑛捏住把柄的，不仅是勒萨，还有这十几个有着上不了台面癖好的人。 　　他们平日里跟勒萨交情尚可，有一些往来很正常。 　　只是此刻，时瑛直接在这种场合放出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虽然他没有点名，但明人不说暗话，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这个新人，不简单。 　　勒萨彻底失言。 　　此刻他悔恨到极致。 　　傲慢让他放松了警惕，他不该在黑市交易就用这同一个账户，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人通过这种刁钻路子来查他。 　　他早该想到的，早在极乐神赐前夕，时瑛不就在查他的资金走向吗？是他大意了，一场神赐乱剧让他忘了在那时就解决了时瑛，没想到这把刀现在把刀口对向自己。 　　戕害手足，铁证如山。 　　勒萨脸色煞白，也不跟时瑛犟了，只看向安静的父亲，喉咙发干。 　　斯通·沃尔科看都没看他，智能轮椅掉头移向暗厅，撂下一句话： 　　“勒萨所有职务，移交时瑛。” 　　盖棺定论，尘埃落定。 　　一切挣扎都没有意义，甚至勒萨本人都没有挣扎的气力，提心吊胆，害怕有任何惩罚，此刻也只是让他移交位置，仅此而已。 　　他重重瘫倒在椅子里，陷入柔软的皮革中，深呼吸一口。 　　还好，还好…… 　　弗瑞斯想刺他两句，最终还是闭了嘴。 　　再怎么打嘴仗那也是面上的事，谁知道这个疯子真敢对家里人动手，更何况卡特琳也根本威胁不到他，怎么就非要杀掉她？ 　　简直疯狗一只。 　　少惹。 　　会议一结束，他朝时瑛点头，立马脚不沾地离开会议室。 　　族人接连上来跟时瑛打招呼，活泛点的还主动自我介绍，想跟这位家族新成员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会议室一时喧嚣起来。 　　关山越三人靠着墙，听着里面的狗血大战，有滋有味。 　　NEX-01和不知春只当消遣八卦，但她却实实在在知道时瑛这个人，没想到竟然跟勒萨有这层血亲关系。 　　回想曾经两人表现，时瑛应该一直就知道自己身份，只是为什么养在外面？ 　　卡特琳同样也是私生女，待遇比他强太多，时瑛有什么特殊？ 　　想起曾看到他躺在医疗舱的虚弱样子，还有依靠输血维持超验能力的变态项目…… 　　灵光一现，问NEX-01： 　　“你刚说斯通·沃尔科投资激发超验能力研究，是什么时候的事？” 　　NEX-01快速查阅，答： 　　“那个研究室成立于二十年前，四年后斯通·沃尔科停止投钱，因为成果不佳，实验室关闭。” 　　关山越算了算时瑛的年龄，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 　　“时瑛应该是十二岁时就进了那个项目，十六岁获得了超验能力，不过能力是个半成品，身体底子因实验变得衰弱，需要同类型的年轻人血液供应。斯通看不上，所以也一直没认回来。” 　　NEX-01思索着自己查阅到的资料，点头同意。 　　只是，时瑛身体底子这么差，斯通·沃尔科为什么挑一个这样的继承人？是时瑛有出色的能力，还是已经没有其他合适的孩子？ 　　前者，关山越存疑。 　　如果是后者，那沃尔科这个家族，已然在下坡路上了，斯通·沃尔科还对继承人放养，实在令人费解。 　　思绪很快被打断，因为有人来兴师问罪了。 　　“他，干的什么活儿！” 　　勒萨站在关山越面前，怒气冲冲指着她身后侧方半步的NEX-01，话却是对关山越说的。 　　“具体是指？” 　　关山越问。 　　“有人查到我账户记录了！” 　　“你确定是今天我们上岗后查到的吗？”关山越问。 　　勒萨噎住了。 　　难道要他去跟时瑛求证吗？ 　　但他此刻一肚子怒火急需发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们的活儿要是干不好，现在就滚蛋！” 　　关山越挑眉，滚蛋？现在可不能滚，她们还得去地下瞅瞅呢，这要是出去了，就不好进来了。 　　“N博士，要不你把勒萨受到的网络攻击记录如实拉出来，发给他好好检验检验。” 　　NEX-01迅速领会关山越的意图，收起便携工作台，看向勒萨，认真回答： 　　“从今早到现在，每分钟有数十万条攻击记录，我移交给谁处理？” 　　勒萨吃了一瘪，交给谁，他的下属没这能力，之前就查不出来，现在更没指望。 　　冷哼： 　　“我是警醒你们，好好干，合同都签了，想反悔？” 　　说完抬步就走。 　　后面两队人马连忙跟上。 　　不知春看向关山越： 　　“我们怎么办？” 　　“狗吠不重要，一切以完成目标服务。” 　　关山越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示意两人跟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花吃了那葵子 营养液×10感谢！！ 第142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6 这一切，都 　　有上进的成员, 会后就缠住了时瑛，试图跟这位新晋家族成员建立良好的关系，谋求更多利益。 　　而更多的清闲人就没有这份积极劲头。会后分散酒店各地娱乐设施, 三三两两, 讨论最新的波动。 　　勒萨心情差到极点, 本想直接一走了之，可明天的高管会议，他还需要有一些交接工作, 只能留下来。 　　此刻坐在观光型号直升机上, 舷窗外的迤逦风光都无法消解心头郁闷。弗瑞斯也在直升机上, 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局势。 　　两人此刻倒是组成了失权者联盟。 　　上一秒争名夺利, 下一秒全部出局。 　　没了利益斗争，统一了鄙夷对象，转头就惺惺相惜起来。 　　“你这哥哥不简单，这个年纪能被带回来, 倒是少见。” 　　沃尔科家族所出的私生子只多不少，能被带进家族的却就凤毛麟角那么几个, 而且通常年岁较小。 　　像时瑛这种, 从来就是放弃的, 这么大突然被带回来的，几乎没有。 　　“时瑛一肚子坏水，有的是手段。” 　　怕是不止。 　　弗瑞斯瞟了一眼勒萨，斯通这老东西还是希望继承人是自己的亲儿子，毕竟可选项, 不多了。 　　勒萨看着下方数台武装车驶入酒店，上面下来几十名武装小队，心跳骤然加速： 　　“那边什么情况？” 　　弗瑞斯不像勒萨, 对生命安全那么杯弓蛇影，扫了两眼： 　　“时瑛搞的吧，现在会议由他接手了，怎么也得好好表现一番，搞些形式主义。” 　　“多此一举。” 　　“可不是。不过……你既然在黑市网络收到了死亡威胁，多点安保有什么不好。” 　　勒萨故作轻松： 　　“我们这些人，谁没收过死亡威胁？匪徒而已，翻不出多大天。” 　　弗瑞斯撇嘴，真够装的，不怕还带这么多私人保镖，走廊都塞得满满当当。 　　点开手环里的一个群聊，笑道： 　　“来了来了，这群人又开盘了。这个来路不明的时瑛，你觉得他能坐稳多久？我赌一万，最多两年。” 　　勒萨瞬间想到自己： 　　“我当初上位时，你们也开盘？” 　　“当然，每次换人都会来这么一下。” 　　勒萨：…… 　　这群清闲蛀虫，太损了。 　　“我押最多一年。” 　　勒萨在天上荡着，关山越一行人在下面守着。 　　远方七八台轻型武装车搅动沙尘开进来，吸引了众人目光。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几十人从车上下来，随即分散开，奔向沃尔科家族开会和居住的小楼。 　　关山越升起不妙的感觉，让NEX-01关注下。 　　几分钟后，NEX-01回复： 　　“是时瑛雇佣的安保团队，度假酒店的安保服务由他接管了。” 　　“啊？那我们怎么办？”不知春问。 　　“待着，勒萨没发话，我们就不动。”关山越说。“非常时期，他们谨慎些，可以理解。” 　　不知春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明白关山越的意思。时瑛和勒萨可都是重返蓝星关注的人物，最近肯定会加大安保防务。 　　“时瑛花这么大力气，让飓风客黑勒萨的数据，把他拉下马，我还以为两个人梁子算是结下了，勒萨居然就这么握手言和了。” 　　关山越摇头。 　　“有斯通·沃尔科镇着，两个人不敢明着打。” 　　只是现在，勒萨已经不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了，勒萨身上只有一个谜团，为什么非要杀了卡特琳。 　　反倒是时瑛，让人介意。他有什么本事，能成功回到家族，还直接拿下继承人的位置。 　　关山越提高警戒，让NEX-01持续关注。 　　- - 　　晚上的家宴在一楼宴会厅举办，斯通·沃尔科一向不会费时间跟家族同胞坐一起吃饭，于是宴会就是非常自由的酒会。 　　勒萨一身礼服，进入时照旧让保镖团留守外面，进去前还问了句N博士网络攻击情况。 　　NEX-01一眼一板回复关山越早就交代的话，不过也算如实汇报： 　　“今早之后，频率直线下降，几乎没有。” 　　勒萨拳头都紧了，果然是时瑛搞的鬼，把自己搞臭，计划得逞，当然不用再刺探了。 　　怒气冲冲打开门，进入宴会厅。 　　宴会厅大门敞开瞬间，里面轻松的音乐流淌出来，而后又恢复静谧。 　　宽阔的走廊因为有三波人马，显得十分逼仄。 　　第一波最靠近宴会厅大门，身穿黑色作战服，是时瑛最新调遣过来的安保团队。 　　第二波也比较接近大门，穿黄色迷彩，是勒萨的私人武装小队。 　　时瑛原本想让勒萨的人退下去，可勒萨没答应，于是两拨人马就这么僵持在走廊处。 　　掉在尾部的第三波便是关山越三人，一身暗色作战服，姿态松垮地靠着墙，眼睛却专注于头盔内转播的宴会厅实况。 　　烛光摇曳，觥筹交错。 　　沃尔科家族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面容严肃，感慨外部环境动荡，家族局势也不明朗；有的则欢声细语，许久没回礁爪湾，互相交流今日游玩经历…… 　　直到斯通·沃尔科进场。 　　硬挺的深色礼服，双手带着万年不变的深色皮革手套，头发也贴合地梳向后面，看起来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智能轮椅被他驱向侧方长桌，拿起一杯香槟，移向中心，稍稍举起酒杯，四面安静下来的家族成员看向他，同样高举酒杯。 　　齐声低语： 　　“家族永荣。” 　　“家族永荣。” 　　…… 　　斯通·沃尔科点点头，示意大家自便，喧嚣再次在空中飘荡。 　　往常这种场合，重量人物只是匆匆露面，再次回到房间，但今天斯通明显很有兴致，一直停留在宴会厅。 　　时瑛跟他对上视线，礼貌告别周身三两人，快步走上来。 　　“你融入得很快。”斯通说。 　　“往日生意场上有所交集。”时瑛弯身。 　　斯通示意他坐在旁边椅子，他从善如流，才坐定，就听见斯通发问。 　　“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取代勒萨吗？” 　　“……因为他残害手足。” 　　时瑛视线微微下垂，心里却在犯嘀咕，这是在点他呢。 　　让他上位后，别搞他这个儿子。 　　随即，一声嗤笑钻入耳中，带着点轻蔑。 　　瞬间紧张起来，再次回答： 　　“因为他无法繁衍后代，壮大家族。” 　　又是一声冷哼。 　　“因为……他没完成增长目标……” 　　语气越来越弱，越来越没有底气。 　　良久的沉默，感觉侧方锐利的视线刮来，时瑛不敢回看。 　　终于，斯通再次开口： 　　“是立场。” 　　“始终谨记你的立场。” 　　时瑛看向他，那表情明显没有懂，但又不敢让老父亲明示，只硬着头皮说好。 　　斯通又多说了两句。 　　“能不能生子，不重要。家族里有的是人。” 　　“有没有残害手足，也不重要。时间充足，我能生更多孩子。” 　　时瑛：“……” 　　“但是，你的屁股，要坐对地方。” 　　“真理会，知道背后是谁扶持的吗，就去投诚。” 　　“谁？” 　　斯通没理会提问，自顾自往下说： 　　“所以勒萨的出局，不可避免。要做继承者，不容易的。” 　　时瑛只点头。 　　只感叹，自己绞尽脑汁想把勒萨的种种丑闻翻出来，增大自己胜算筹码，没想到，是无用功。 　　不，并非白努力一场，否则父亲怎么会看到自己。 　　他站起来，低着头看着这颗苍白的头顶，心情复杂。 　　被放逐这么些年，他是怨恨的，嫉恨的。 　　但站在斯通身边，他心中那一丝渴望父爱的情感却无法掩埋。 　　流露几分真情，感慨道： 　　“经历当年的实验，我也很不容易，还有在外面这些年，我……” 　　斯通抬手，止住他的话。 　　“一切都是为了沃尔科家族能长久兴荣下去。” 　　时瑛盯着那只毫无感情的暗色皮革手套，心中涌动的情感迅速退却。 　　直到斯通驱使着智能轮椅离开，他还站在原地。 　　到底在期待什么？ 　　向没有感情的人乞求父爱？ 　　“千辛万苦偷到了位子，滋味不错吧？”勒萨走过来。 　　时瑛不理会他的尖酸，反而摆上一副长辈的模样： 　　“我的弟弟，你还不明白自己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吧。” 　　勒萨抬步就走，坚决不给小人说教的机会。 　　“关山越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 　　时瑛看着回头的人，勾起一丝高深的笑： 　　“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与她合作。” 　　“她在环球防务下面任职，凭什么不能给我做事。” 　　“你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不需要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好掌握。” 　　“噢？她想要什么？” 　　“钱呐！” 　　时瑛露出怪异的表情，盯着勒萨看了几秒，似乎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么个玩意儿生出忮忌。 　　拍了拍便宜弟弟的肩膀：“你再好好想想，当初在极乐教地下反思时教堂有异动，有她；极乐神赐后教堂被炸，有她；容哲那次聚会拍卖品全部被放走，还有她，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吗？” 　　勒萨瞪着他，品味其中暗示。 　　这一切，都是关山越干的？ 　　那个一直笑眯眯、还算体面有度的关山越？ 　　随即回过味来。 　　“别想把私自放走我拍卖品的事扣别人头上。” 　　时瑛憋住气，决定最后教化一下这只蠢猪。 　　“……关山越在亚加港单杀戾魇杀戮的事，我们都有耳闻不是吗。那么，以她如今的资源和能力，潜入容哲的马尔甲庄园，偷拍下那场聚会，又有什么难的？毕竟，她就在礁爪湾不是吗？” 　　再将所有巧合贯穿，晴天霹雳。 　　勒萨只觉血液凝固，身体发冷。 　　所以他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关山越，就是重返蓝星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时瑛一脸高深莫。 　　“我就是知道，多的你别管，我也不会告诉你。” 　　勒萨此刻才有点时瑛跟自己是同胞的感觉。 　　“那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不如直接设计杀掉吧？重返蓝星这窝土匪，绝对不能容忍！” 　　时瑛看着他，鼻子里嗤笑出声。 　　“她是你说杀就能杀的？” 　　“可不是，她就在外面，给我做保安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7 无所谓，今 　　关山越完全没想到,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身边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现在就撤吗？来得及。” 　　“我破解外面的武装车，规划最佳出逃路线。” 　　关山越对两人摇摇头，示意两人冷静, 继续关注监控。 　　时瑛面容古怪地看着傻弟弟。 　　“她？给你？做保安？” 　　“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两队精英武装, 她这回绝对跑不脱。” 　　勒萨摩拳擦掌, 已经要吩咐了。 　　时瑛却止住了他。 　　“重返蓝星已经有些规模，不是你杀个关山越就能解决的。面对关山越，用, 大于杀。” 　　“切, 说半天不又绕回来了？我们关系还不错, 合作一直在。” 　　勒萨走了。 　　刚猛地一听时瑛透露关山越身份, 他的确吓出一身冷汗。 　　缓了一会儿，又清醒下来，甚至有些得意。 　　这些天跟这位关土匪相处下来，对自己还算尊敬的。很配合自己的要求, 也算有礼数。可见，自己的确拿捏她很在行。就算此时此刻, 依然乖乖为了钱给自己打工。 　　所以他的手段没有错, 只要拿捏了人们的欲望, 就能拿捏那个人。 　　身处话题中心的关山越，在迷惑另一个问题。 　　时瑛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就凭他？ 　　心中升起淡淡的违和。 　　“现在怎么办？”不知春满眼担忧，“时瑛竟然知道你的身份了，他不能留。” 　　“没这么简单。”关山越缓缓摇头，“之前我们闯进他的别墅, 他都以为是勒萨，这样蠢笨的人，现在笃定我的身份, 大概率有人告知。我得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两人看向关山越，等她指示。 　　“今晚行动。” 　　然而，有人比关山越更心急。 　　走廊上三拨人站得满满当当，夜色渐深，有人开始倦怠了。 　　三人组耳麦里的公共频道里，开始闲聊，搭话的越来越多，逐渐热闹起来。 　　噗呲—— 　　圆形小瓶不知从谁的身上落下，往外滚了两三米。 　　部分人还一无所知，依然在侃天侃地，但关山越警觉瞬间飙升，拉着两人往远离宴会厅大门方向跑。 　　不知春和NEX-01满头问号，浓郁的白烟在三人背后飘散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消音枪口的子弹入肉声音。 　　走道已经弥漫了白烟，消音的子弹穿梭其中，只看到偶尔的赤黄色焰火闪烁，接着便是数人中弹的惨叫。 　　“你们在干什么？！” 　　“防御！防御队列！” 　　…… 　　三人躲避着流弹，拐入走道另一方。 　　屏蔽耳机里的惨叫，调成三人沟通频道，不知春也反应过来，惊叫： 　　“时瑛带来的人有问题！” 　　关山越抓紧看了眼宴会厅的状况。 　　外面已经子弹乱飞了，里面还在觥筹交错。 　　关山越说： 　　“让他们先打，我们浑水摸鱼。” 　　三人急速奔跑，拐了几个弯，钻进走道另一头侧方的隐藏门后的配电室。 　　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穿着跟时瑛雇来的人同款黑色作战服。 　　他惊恐回头，看着三位不速之客，质问： 　　“你们怎么会来？！” 　　关山越匆匆扫一眼，时刻准备好的枪口果断开火，三发子弹瞬间射入对方两手的关节处。 　　“啊！” 　　那人惨叫倒地，正要呼救支援，下一刻，不知春掠上前，摘他头盔，甩到墙角，顺带卸了他的武装。 　　一切发生在数秒之间，他就成了阶下囚。 　　狼狈地坐在地上，逆光仰视着眼前三位死神。 　　吞咽口水，给自己壮胆放狠话： 　　“要杀就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在破译电力系统。”NEX-01开口。 　　三人面对的墙面露出一块隐藏屏幕，绿色光幕中闪烁着代码洪流，下方还有进度条，已然走了大半。 　　伏地的人没想到被人一眼看破，梗着脖子： 　　“就算你们猜到又怎么样，再过几十秒，我们就入侵成功，彻底接管整个度假酒店的防御系统，到时候你们就是个死。” 　　“暂停了。”NEX-01说。 　　“什……什么？！” 　　那人转头往墙上看，进度条果真卡住了。 　　这……这是个什么道理？ 　　关山越拿枪口点了点： 　　“不如你说说，为什么这个配电室会关联整个防御系统。” 　　NEX-01顿时僵硬起来，关山越不会是点他前期情报搜集工作没做到位吧…… 　　他们来这里，目的很简单，为潜入负七层做准备工作。 　　容哲资料里的情报很有限，地下七层保险库的走道，布置了环球防务自研的最新型激光防御装置。 　　正是出自卡特琳的研究所之手。 　　而破除这套装置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掌控电力，断电之后自然就无法生效。 　　这是三人行动小队的已知信息。 　　只是刚刚那人却说电力系统能关联酒店整体的防御系统。 　　这就是两码事了。 　　那人还想故作坚强，表达不配合，但关山越的枪口已经戳进关节处的子弹洞，坚持了两秒后，终于交代： 　　“这处度假酒店外围有着很先进的防御体系，但是有个漏洞，可以从这里入侵进而接管。” 　　“你们人都进来了，把勒萨的人按在地上打。还有必要多此一举吗？” 　　那人心跳加快，没想到关山越这么敏锐，关节处的疼痛加深，实在没有精力周旋，而且他是技术员工，本来就不擅长打斗，直接放弃挣扎。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打算，我只是做交代的任务。程序入侵成功，度假酒店外围防御系统停摆。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诶诶诶，别捅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就是捅死我我也不知道啊！让我写这个程序时，谁会跟我说目的呢！” 　　经不住，那人昏死过去。 　　NEX-01小心翼翼开口： 　　“他们的程序怎么处理？” 　　关山越心里很不安稳， 　　“撤掉换我们的。” 　　不知道时瑛是什么算盘，她现在只想趁乱盗走保险库的机密，其余的她不想掺和。 　　NEX-01快速把那块银色晶片取出来，扔地上，换上自己准备好的晶片插进去。 　　屏幕加载了几秒。 　　“成功了。” 　　“走。” 　　离开前，关山越补枪，给了角落的人最后一击。 　　头盔显示的宴会厅监控，里面经过短暂的混乱，已经重归平静。 　　时瑛带来的武装人员非常轻松就制住了一屋子人。 　　深谙自保之道的早就第一时间高举双手，蹲在地上不动。少数几个有点超验能力的，本来想出头，但一看涌入的黑压压一片，瞬间气焰消散，乖乖靠边。 　　一群衣着光鲜的人，就这么狼狈地围在一起，蹲靠墙边。 　　面对的是一圈冰冷的枪口，神经紧绷在崩溃边缘。 　　哭的、叫的、吐的、晕的，混乱不堪。 　　弗瑞斯踹一脚旁边的堂兄： 　　“你那拽得不行的两队保安呢？就这么不中用，都被干掉了？！” 　　勒萨脸憋得通红，他也想知道！ 　　都呼叫几百遍了，无人应答。 　　就连关山越那边都没声响。 　　时瑛这狗贼，玩得一手好偷袭，居然把自己的保镖一锅端了！ 　　还装模作样告诉自己关山越的身份，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家人。 　　关山越再作恶，也没把枪口对着自己啊。 　　越想越气，勒萨也顾不上害怕了，对着那边悠悠的身影痛骂： 　　“时瑛，你真装得一手好儿子。又是扮乖巧，又是演亲情，你有种今天把我们全杀了，我看你出去还有什么脸继承环球防务，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时瑛对勒萨的叫骂充耳不闻，只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弯下身子对老父亲循循善诱： 　　“您看，您养在身边的好儿子已经急得狗叫了。如果您不乖乖配合，您最看重的家族消灭，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要不，也配合下我这个流放儿子吧？” 　　说着亮出闪着银光的匕首，伸手就要去抓斯通·沃尔科的手腕。 　　后者只沉沉看他一眼： 　　“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进保险库？等你继承了家业，总能去看。哪怕跟家族翻脸，也要多此一举，为什么？” 　　时瑛看着老头，笑了几声： 　　“都这个时候，还给我画饼呢？是，等你死了我可以去看，那又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是能等，但别人等不了啊。别较劲了，别动，我还能割浅一点。” 　　斯通手劲奇大，硬是把手从儿子手里拽开，不紧不慢整理着起皱的手套，心里盘算的却是别的事。 　　能把时瑛认为回来，除了他是自己亲儿子，还有一点重要原因，哪怕被自己放逐，这几年经商也舞得风生水起，可见很有能力。 　　但现在看来，怕没那么简单。 　　“这是背后扶持你的人对你提的要求？是谁，想窥探沃尔科家族的秘密？” 　　时瑛窒了一瞬，没想到自己说漏嘴一句，老头儿能联想这么多。看来也没老糊涂，脑子依旧灵活。 　　“都这个地步了，不管是谁，你还有选择吗？” 　　不想跟他多纠缠，叫了两个武装保镖过来，禁锢住老头子。 　　现在，他就要取血。 　　斯通再次把两人甩开，喘了口气，对上儿子的眼睛： 　　“解锁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我带你去。” 　　时瑛紧绷的心顿时一松，没想到老头儿这么配合，但转念又怕他诈自己，点了两个武力最强的人跟随。 　　“那请吧，别耍花招，保险库的防御装置已经解除了。” 　　斯通瞟他一眼，这儿子真是做足了功课。 　　只哼了一声，随即调转智能轮椅，向着暗门处的电梯前进。 　　两个高壮威武的武装份子随即跟上，枪口对着斯通的后脑勺，时瑛不紧不慢跟在最后。 　　墙边的家族成员目瞪口呆，没想到最有本事的斯通·沃尔科都投降了，看来是真没辙了，今天时瑛真就死死把沃尔科家族捏在手中。 　　就连勒萨都如鲠在喉，不敢作声。 　　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巴结时瑛，才能有个好日子过。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冒头。 　　“时瑛，勾结外敌，刀口对准家人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你想清楚了！” 　　时瑛转头，看着站得笔挺的年轻女人，脑子里想了两秒，家人介绍环节粗略介绍过，梅芙·沃尔科，按血缘算，是堂妹。 　　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点了点。 　　“你们，是家人。我，是外人。勾结外敌，呵呵，你在骂这老头儿吗？” 　　梅芙深吸口气： 　　“要报复，你该报复大伯一人，而不是拉上沃尔科整个家族。家族的名声，全被你败坏了，你就不想以后在礁爪湾，要如何立足吗？” 　　时瑛盯着这位堂妹，满脸不可思议。 　　都什么时候了，还家族荣光呢？ 　　老头儿的洗脑真是深入骨髓。 　　对武装保镖使了个眼色，后者正要用枪托给她一点教训，突然，侧方一只手伸出来，把梅芙又拉下去。 　　一个没扶稳，梅芙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到一双浅笑出皱纹的眼睛。 　　“姑姑……” 　　梅芙有些不解，此前跟这位姑姑也没什么交情，她喜欢清净，一直游离在家族之外。没想到现在会护着她。 　　露辛达·沃尔科对她摇摇头。 　　保镖回头看时瑛，时瑛又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动手。 　　无所谓，今天之后，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气浮则心躁，心躁则意散，不妙不妙。我已反思，好好更新。感谢读者宝宝！ 第144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8 他老子路子 　　众人目送着几人进入暗门后的电梯, 无人意识到大厅门悄无声息开了个缝儿。 　　数个金属罐静悄悄滚在地毯上。 　　嗤—— 　　浓密的白烟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弹，还有催泪成分。 　　“什么玩意儿？” 　　“咳咳……我不行了。” 　　“快，快把窗户打开！” 　　…… 　　屋子里的武装人员瞬间紧张起来。 　　原本的保镖不都干掉了吗, 而且他们还切断了这些人的对外通讯, 也不可能有外援进来。 　　谁还能作乱？ 　　唯有一人脑袋突然灵光起来。 　　在注意到烟雾弹的第一秒, 警铃大作，接着化为惊喜。 　　是关山越！ 　　终于来救他了是吗！ 　　目光紧紧在大门周围搜寻，果然一秒之后, 三个身影非常迅敏地闪进来。 　　“诶！” 　　勒萨一声高呼, 但淹没在周围的咳嗽声和呼叫声中。 　　他想招手示意, 但排头的关山越看都没往这边看, 她的方向，是径直冲向电梯口。 　　好啊，一个二个的，都是奔着保险库的秘密来的是吧。 　　怒气喷涌。 　　勒萨也顾不住凶险, 直接站起来，趁乱靠着墙边儿, 跟着关山越往里冲。 　　旁边有人想拉他没拉住, 接着白雾腾起, 也就看不清了。 　　关山越三人进来后，按照原计划，她追着斯通的步子，潜伏跟进去，另外两人留在大厅, 处置时瑛留下来的武装力量。 　　不知春和NEX-01开启头盔红外透视，枪口一直没有停歇，不过半分钟, 偷袭成功，对面力量消减三分之一。 　　眼见着周围的人接连倒下，弗瑞斯惊喜高呼： 　　“哈哈，勒萨可算干了件人事儿！” 　　正想着摸过去，跟救他们的力量呆在一块儿，高速子弹射击而来，瞬间没入他的肩膀，白色衬衫蔓延一片红色。 　　“打错人了你们！”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不是对面打错人，而是对面压根儿就没想救人。 　　双方的子弹都毫无忌惮，完全不在意这里还有他们。 　　一行人也顾不上嚎叫了。 　　两眼一抹黑赶紧找个掩体缩住了，是死是活，等他们打完再说。 　　不知春和NEX-01虽然以少打多，但她们有两点优势，先发制人和毫无顾虑。 　　趁乱使用了几枚小型炸弹，威力十足，有效消灭对方有生力量。 　　“上司那边顺利吗？”不知春抽空问了句。 　　对面没有应答。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计划进行中，继续专心对枪。 　　关山越冲过去时，压根没预料到还有尾随。 　　掐准时机，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使用【一滩烂泥】，不声不响溜进电梯，贴在斯通·沃尔科的智能轮椅下面。 　　但电梯门卡住了。 　　一双手死死扣住门缝不放，勒萨大呼： 　　“人呢？她人呢？！” 　　刚一直跟着的身影，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里雾也没那么浓呀！ 　　时瑛在里面使劲儿点关闭。 　　“别逼我对你开枪。” 　　勒萨死也不放手。 　　“快点开门，让我跟着老头子！死我也要死里面。” 　　开玩笑，背后的枪声太渗人了。 　　可见他刚刚头脑一热，完全是福至心灵，搏出一条生路。 　　就算最后死在时瑛手上，也能活一秒是一秒。 　　斯通·沃尔科回头看了眼门外的人，开口： 　　“让他进来，都一样。” 　　时瑛很想一口拒绝，但想着既然老头儿疼爱的儿子跟着，也多一个可以挟持他的筹码，改了主意，点开电梯。 　　勒萨赶紧钻进来。 　　头扭如陀螺，上下左右四处打量，嘴里还嘀咕着“不应该呀”。 　　时瑛没拿正眼瞧他。 　　勒萨爱发病，他已经习惯了。 　　有两名高壮的武装保镖压阵，他也不敢乱来。 　　几秒后，电梯抵达负七层。 　　门开后，几人先后出来，时瑛留了个心眼儿，让一名武装打头阵，自己和斯通并排，勒萨随在后面，最后一名武装压尾。 　　通过十多米长的圆形走道。 　　斯通不动声色，在智能轮椅扶手摩挲了两下，墙面依然黯淡无光，激光防御装置果真没用了。 　　时瑛冷笑： 　　“您也别白费心思了，我说过，防御装置全都停摆，不是开玩笑的。” 　　斯通没说话，示意众人往前走，停在末端的厚重合金墙下。 　　勒萨跟在后面，看两人斗法，心里直打鼓。 　　哪怕是做了继承人那两年，他也没肖想过来这里，没想到时瑛胃口这么大。 　　这面墙犹如压在他心头，站在旁边，都感觉喘不过气。 　　家族秘密，即将展示给自己吗？ 　　吞咽着，捏紧拳头，紧绷身体，盯着解锁的老父亲。 　　之间斯通·沃尔科从墙面抽出一只软管，软管中心有一根亮着银光的长针，接着，拿着软管怼向胸口。 　　勒萨目瞪口呆。 　　里面是什么秘密，要用这么狠的锁？ 　　时瑛也眯着眼睛，看向老头子的眼神复杂起来。 　　只有斯通一身从容，居然还好心解释： 　　“这只锁，同时比对我当下的血液，心脏，还有DNA信息，只拿血，你进不来。” 　　话音刚落，整面墙安静滑开。 　　时瑛催促着，一行人全都涌入家族秘地。 　　非常宽阔的方形房间，左侧有一排接一排的架子，中间很空，右侧也是类似的架子。 　　时瑛踱步其中。 　　“这些都是什么？” 　　“你的根。” 　　时瑛：？ 　　斯通驱使轮椅，在厅里转着。 　　“都是些存档资料，从第一笔生意开始。” 　　“纸质档案？”勒萨扯着脖子，他已经着急忙慌扯开其中一个盒子，难以置信。 　　“家族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继任者必须知道。” 　　斯通的回答却难以抚平时瑛心中的波澜。 　　就这？ 　　为什么那人要这？ 　　想知道沃尔科家族的发家史，应该很容易查到吧，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环视四周，看着两边高架子，还有端坐于正中央的斯通，时瑛心中生出怪异。 　　“不对，你隐瞒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对方低沉的笑。 　　时瑛抽出手枪，对准斯通。 　　“别耍花招！把真正的秘密露出来！” 　　另外两人的枪口也对准了中间那人。 　　斯通视而不见，桀桀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轰—— 　　两侧墙面一转。 　　高架子不见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型医疗舱。 　　哪怕隔着厚厚的玻璃，也依然能看清透明液体里一只又一只的诡异生物。 　　有的表皮有层层叠叠的鳞片，有的圆形巨嘴里是一圈又一圈细密的牙，有的则不断分裂腐化再次分裂…… 　　勒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玩意儿，他认识！ 　　节肢戾魇、刺胞戾魇、软体戾魇全都有，还在孵化阶段，连幼体都算不上！ 　　不是，他老子路子这么野吗？ 　　私下里养戾魇玩？！ 　　时瑛惊诧地四面打量。 　　是了。 　　要论秘密，应该是这种份量才对。 　　每一台改造医疗舱上有复杂的线路管道，最后全都引向下方，没入地板。 　　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心中拉起十二万分戒备，回头盯死老头子。 　　果然，他不对劲。 　　斯通苍老的音调都变了： 　　“我早就劝过你，但你非要来送死。” 　　所有的管道最后汇聚成一，与卡好的智能轮椅里的接口成功接驳。 　　紧接着，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数条细细的管线扎入斯通后背的脊椎。 　　斯通抬起头，环视几人，气态从容。 　　他已经稳坐赢家那一方。 　　不过眨眼间，老态不再，换了副气质。 　　时瑛直道不妙，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砰砰—— 　　其他两人也跟着出枪，枪声四起，火光溅射。 　　迟了。 　　子弹无法穿透斯通的皮囊。 　　“这……你……”勒萨缩在墙边，不敢动弹。 　　两人看着老父亲精致的礼服撕裂开，露出遒劲的身躯。 　　变型的诡谲肌肉东一块，西一块，异常庞大，早就超出人的形态。 　　简直就是怪物！ 　　坐了几十年轮椅的人，突然身形矫健地窜起来，如利刃的十指指甲挥向时瑛面门。 　　两位武装保镖的突击步枪就一直没歇着，但哪怕在高强度火力之下，斯通依然没有伤害分毫。 　　时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慌不择路扔出一枚小型炸弹，就要往外跑。却不知那扇巨大的合金门早就悄无声息合上了。 　　两位武装开足火力。 　　刺耳的枪声回荡在大厅。 　　但对怪物般的斯通来说，犹如隔靴搔痒，完全无害。 　　时瑛后悔极了。 　　他是答应来索取家族秘密，但不是来让斯通索命的！ 　　一边慌不择路躲避身后的追击，一边对着麦那头狂吼： 　　“你的火力呢？再不发我就死了！” 　　“什么叫发不了，酒店外围防御装置我早就接管停摆了的！” 　　“啊！” 　　冷硬的指甲从他腹部透出，不过瞬间，就被捅了个对穿。 　　剧烈的痛意从腹部散开，传向四肢百骸，一口气没上来，汩汩鲜血浸透了西装。 　　时瑛脸色煞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疼痛感充斥全身，说不出话。 　　另一头的勒萨已然吓疯了，尖叫着疯狂求饶。 　　“父亲，您到底是怎么了！！千万别误杀了我这个儿子啊！” 　　斯通显然没把勒萨放在眼里，右手甩甩，甩掉指甲的血迹，转向另外两只恼人的蚂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09 倒反天罡。 　　两位保镖心知已经到了露底牌的时刻了, 也不藏着掖着，纷纷使用超验能力。 　　“龟行！” 　　左侧的人健步闪开，从侧后方扑过去突袭, 抓住异形斯通的小腿。 　　原本全速奔跑的斯通, 突然怔在原地。 　　凶神恶煞的怪物, 原本胡乱挥舞着长指，此刻却在做着慢动作，庞大的丑陋脑袋也歪着, 一脸迷惑。 　　场面变得滑稽起来。 　　众人攫住呼吸, 只勒萨居然没忍住, 嗤笑出声。 　　时瑛还是有几分本事, 搜罗了这样超验能力的能人志士。 　　另一保镖也没闲着，右手覆住斯通胸前心脏的位置： 　　“穿透长刺！” 　　勒萨瞪大眼睛，就见斯通背后突然凌空出现一根黑色而尖锐的利刺，而这根刺不断钻入后背。 　　连子弹都无法刺破的皮肤, 居然被这么一根莫名其妙的长刺给捅破了。 　　直至另一头连接斯通胸前的那只手掌，贯穿之后, 墨色长刺逐渐消失, 似乎是消失于那人的手掌之中。 　　勒萨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道理？ 　　时瑛捧着腹部, 晃晃悠悠站起来，扫了眼没见过世面的弟弟，冷哼一声。 　　他一开始选的这两位保镖就是有策略的。 　　这两人的超验能力能互相配合，不管斯通作什么妖，只要他不能一击致命, 把他们全灭了，那么保镖就有机会反击。 　　一人超验能力放慢他的行动，另一人就能通过百分百命中的超验能力刺穿他。 　　心脏捅个大洞, 还能活？ 　　浓郁的血水从胸前的窟窿汩汩流出，斯通痛呼，可是因为【龟行】这个超验能力，他的行动变慢，以至于他痛呼的声音都成了慢放，更加滑稽。 　　时瑛站定，带血的手撑在斯通的身上，盯着那张怪异的脸： 　　“顺从！” 　　斯通转头看向他，面容变得更加呆滞。 　　时瑛冷笑，他期待这个场景，很久了。 　　甚至为了这一刻，他沉寂的这段日子，输入了近百个同类型超验能力少年的血液。 　　只是没想到，做了万全准备，最后面对的，却是一只不人不鬼的东西。 　　“所以，你遮掩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是把自己变成怪物，成为戾魇的同类？” 　　见时瑛开始问话，保镖随即减轻超验能力，让斯通能顺利对话。 　　身上如万斤的重量减轻小半，斯通轻松万分，看向时瑛的目光变得复杂。 　　“你还真敢让老子顺从。” 　　“回、答、我！” 　　“你觉得我很丑陋，是怪物？呵呵呵……”斯通说话十分缓慢，猛吸几口气之后，继续说：“这只是达成目的所要承受的一点小小的副作用而已。” 　　“副作用？那你的目的是？” 　　“呵呵呵……还能有其他吗？除了……长生！” 　　话音落地，斯通突然一个猛踹。 　　这一脚，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全身骨头断裂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耳膜，下一秒，时瑛犹如破布袋子般，砸入墙壁，复又掉下来。 　　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时瑛几乎就要咽气，碎裂的不仅仅是骨头，还有他的五脏六腑，跟骨头碎片混合一起。 　　他撑在晕厥的边缘，不行，还没看见老东西死，他不要现在咽气！ 　　另一边，保镖一个激灵，浑身发毛。 　　斯通他，居然突破了自己保镖的超验能力！ 　　刚使用【穿透长刺】的保镖，则第一时间看清，怪物胸前的孔洞，开始闭合，仿佛时间倒转一般。 　　“这……怎么可能？我的刺伤，是不可逆转的绝对因果。一出必有果。这也是为什么能刺穿他的原因。” 　　斯通咋摸着保镖的话，桀桀发笑： 　　“刺穿我是果，我再痊愈，就不是果了？” 　　痊愈？！ 　　这样的恢复能力，太恐怖了。 　　保镖下意识就要后撤，可是慢了一步。 　　眼前的长指毫无预兆地分支炸裂，无数细密的尖刺顿时刺穿他的躯体。 　　“这，才叫尖刺穿透。” 　　斯通抽出右手。 　　“你的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保镖口中不停地吐着鲜血，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另一位早在斯通恢复行动速度的瞬间，就拉开距离。 　　他深刻意识到，他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居然能突破他的超验能力【龟行】，要知道他此前从未失手过。 　　直到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他毫不犹豫，精准投掷携带的最强迷你固体炸弹。 　　斯通只觉脖子似乎有小虫粘黏，刚想伸手拍下来。 　　轰—— 　　烈性炸弹瞬间引爆。 　　渣滓溅射，血肉横飞。 　　“草！成了！”保镖啐一口血出来。 　　尘埃中，那个高大的异形身影颤颤巍巍。 　　保镖撑着站起来，刚想走进查看，又钉在原地。 　　斯通没有如他料想中倒下去，反而脚步缓慢的走向轮椅。 　　“还没炸死？！” 　　保镖惊恐叫到。 　　可是天花板都被余波炸得破了一个大窟窿，摇摇欲坠，人居然还活着！ 　　但状况的确受到猛烈打击，颈侧露出碗口大的血洞，连带着脸都被炸塌一边，甚至能看到里面的森白的骨头碎片和血肉糊在一起。 　　身体依旧在复合，只是不知是不是伤口太过严重，以至于愈合的速度非常缓慢。 　　斯通扶住轮椅，嘴里念念有词。 　　“注入稳定剂，还有救……” 　　两只怪异的手摩挲着轮椅扶手，可是无论怎么操作，那一堆管线都不见踪迹。 　　斯通心态逐渐狂躁，使劲儿按住扶手，依然毫无动静。 　　他气得一掌拍开轮椅，打算暴力拆除，生生将管线从轮椅里抓出来。 　　“线呢？” 　　轮椅都成一堆碎屑了，依然不见管线的踪迹，正疑惑着想挖地板接口，侧面又是剧痛。 　　砰砰砰—— 　　保镖这回聪明了，枪口对准斯通的伤口，枪枪入肉，势必要就此击杀这头怪物。 　　血水喷溅。 　　“你找死！” 　　斯通彻底怒了。 　　转头袭向侧方，顶着子弹也要将这只老鼠捅死。 　　他做到了。 　　枪声骤停，一切归于寂静。 　　勒萨紧紧贴在墙壁，大气不敢出。 　　此时此刻，全场几乎就他一个全乎人儿了。 　　看着老父亲如疯狗般，疯狂地扒地板。 　　规整拼接的地板瞬间被撕得四分五裂，满地残渣，混合着他身上喷涌的暗色血液，这处密闭空间的味道，令人窒息。 　　“在找这个？” 　　沉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道并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斯通迷惑回头。 　　尘埃肆意的地方，一个身着暗色作战服的人稳稳站着。 　　一束管线耷拉在她手掌，另一只手是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的输液管线居然被她割断了！ 　　勒萨更是瞠目结舌。 　　这尊大佛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没有犹豫，斯通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此刻脑子已经被愤怒充斥。用最快的速度袭向这位凭空出现的人，长指刚要触碰对方，却听对方轻蔑一笑，就这么闪身一躲。 　　扑了个空。 　　岂有此理！ 　　怒火燃烧欲烈，斯通再次追袭，依然无法触及对方丝毫。 　　倒是身体血液奔涌，失血速度急速飙升。 　　一定要速战速决。 　　斯通不想再像傻子样，被对方溜着四处乱窜，除了消耗自己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就这一次，必须一击致命。 　　终于，即将接近那个狡猾的身影时： 　　“百绽！” 　　怒吼的声音回荡在大厅。 　　长指炸裂，无数尖刺下一秒就能将眼前人捅个对穿…… 　　“哼。” 　　关山越紧绷的弦在此刻拉响，等待已久，斯通终于熬不住再次使用能力。 　　【甩锅】！ 　　不过一瞬，后背感知的紧迫感瞬间卸去。 　　成了。 　　她直直奔向墙边倒着的人。 　　余光中，只见那具高大的身躯掉了个方向。 　　斯通满脑子迷惑。 　　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等等，他这是要去哪里？！ 　　已经出招的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一爪掏向旁侧靠墙的人。 　　还在看戏的勒萨，没想到厄运毫无征兆降临在自己身上。 　　身体席卷而来的疼痛冲走了脑子的震惊，低头看着老父亲变异的手深深掏入自己腹部，难以置信。 　　“父……亲……” 　　一开口，喉咙就是血液涌动，满嘴腥甜。 　　斯通抽出手，根本没给这个儿子多一秒眼神，转身就要纠正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失误走神。 　　这一次，必须要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致命一击。 　　才一回头，只感觉有道影子窜到身侧，一只手径直捅入自己碎裂的半边脸中。 　　奄奄一息的时瑛，目睹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全程操作。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直接背后偷袭斯通，反而跑去抓一把自己的保镖做什么。 　　直到此刻，他得到了答案。 　　关山越手如闪电般捅出去，清晰的声音传入每一位的耳中： 　　“穿透长刺。” 　　她竟然，在使用保镖的超验能力！ 　　不，不一样。 　　她使出来的更强。 　　更加粗壮坚硬的利刃，甚至不是一根，而是整整五根，在斯通另半边脑袋现行，扎入他的脑袋。 　　“啊！！” 　　斯通痛呼，双手横截，要扫开对手。 　　关山越撑住他的肩膀，在空中一翻，转到斯通身后，但她的手却没有移动分毫。 　　超验能力继续生效中，五根利刃从不同角度穿透斯通的半边脑瓜。 　　骨头与硬物磨损的声音折磨着每个人的耳膜。 　　须臾间，利刃完成了与关山越手掌的汇合，逐一消失。 　　“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弱点。 　　斯通目眦欲裂，想用眼神生吞了这个人。 　　可是，他做不到。 　　他想恢复人身，赶紧去墙后的医疗舱躺着，都做不到。 　　直到死去，他都是丑陋的东西。 　　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尘土。 　　关山越看了两秒手里碎裂的脑核，随即扔在斯通身边。 　　无规则的硬块在地上滚了两圈，染上灰色土块，跟土石融为一体。 　　冷笑出声。 　　杀过这么多戾魇，她怎么会不知道戾魇的致命处。 　　还得感谢那两位保镖先行试错，既然不在心脏，那就在脑子，根据她的经验，不外乎这两处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见过戾魇想变成人，融入人类世界的，没想到还有人想变成戾魇的。 　　倒反天罡。 　　就为了长生？令人作呕。 　　时瑛撑着最后一丝生命力看完这场截杀。 　　心脏逐渐加快跳动，记忆闪回，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他似乎回到很久之前，在容哲的庄园，陷入那场栽赃。 　　“是……是你……” 　　心中悔恨，复又消散。 　　算了。 　　到底是杀了老东西，我也尽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投雷：胃大如牛 手榴弹×1喵喵喵 营养液×34一百分勇者豆沙球 营养液×20哦？ 营养液×10感谢！！ 第146章 沃尔科家族议会 10 关首席，这 　　这场突变, 从开始到尘埃落定，不过数分钟。 　　而数分钟之后，一起来到负七层的六人, 存活的仅余两人, 其中一人还是半死不活的。 　　勒萨噎出几口血, 盯着场地中间还站着的关山越，喃喃开口：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关山越扶着轮椅残肢喘口气。 　　刚刚对战一场，她连续使用一滩烂泥、妙手空空、甩锅, 内里消耗极大。 　　如此一套连环招下来, 居然没有此前那种氪命的口吐鲜血。 　　其中部分原因是, 她现在的能力比在亚加港时增长了许多；令部分原因则是从一个人类保镖身上借用超验能力, 远比跟戾魇借用，消耗小得多。 　　等她理顺气息，才转身观察周围巨型医疗舱的戾魇培育。 　　听到勒萨这么问她，依然忙活着自己的事, 头也没回。 　　“我？我不是要钱么，你不是一直知道么。” 　　勒萨又吐口血, 翻了个白眼。 　　此时此刻, 他要真还继续这么认为, 就真是个以足的弱智。 　　真要为钱，她会放着之前的关键文件不管，上蹿下跳查看那几个破罐子？ 　　但此刻感受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也顾不上跟关山越打嘴炮。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女人也压根没想救自己。 　　颤颤巍巍抬起手腕, 信号依然中断。 　　看来上面还是时瑛的人占上风。 　　心中愤恨极多，难道今天真就枉死这里？ 　　时瑛这种自作自受的人，烂死这里也就罢了, 凭什么牵连他？ 　　意识逐渐飘散，视线逐渐模糊。 　　倍感交加时，只见一个人蹲在他身边。 　　努力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姑姑……？” 　　勒萨说话时还吐着血。 　　心中泛着疑惑。 　　时瑛的人打败了？他们家族的人获救了？那不逃命还往下面来干什么？ 　　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姑，也对父亲的秘密感兴趣？ 　　露辛达朝他露出慈祥的微笑，点头轻问： 　　“好孩子。” 　　“姑姑……救我……” 　　勒萨心中瞬间燃起无限求生欲。 　　家人来了，有救了。 　　露辛达笑容不改，语气轻柔： 　　“话说，你为什么非要杀卡特琳？还挑在她刚接受真理会邀请之后。” 　　勒萨瞬间抬头，看向这个家族边缘人物。 　　不对，她怎么知道？ 　　击杀时间点如此精确，他并未跟其他人透露过。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他此刻倦怠异常，也不想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特别是自己的生命还仰仗着对方时。 　　乖乖坦白： 　　“让她进真理会，就暴露我是水货，窃取了约里的研究成果进来的，我不能让她入会。” 　　“这样啊……”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我也让亚历山大旁敲侧击，让她拒绝邀请，可是她不听啊，她非要接受，我……我也是被逼的，是她逼我的……” 　　“你的自辩我接收到了。不过，我要驳回你的求救请求。” 　　勒萨：？？ 　　什么意思？ 　　还有。 　　这位姑姑的说话语调，怎么这么耳熟？？ 　　等等，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睁大眼睛，看着姑姑缓慢起身，看向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个眼神，他见过。 　　太熟悉了。 　　“她很特别。” 　　福至心灵，勒萨瞬间明白了姑姑的意图，还有她到底是谁。 　　瞬间换了副谦卑的语气。 　　“是是。所您是邀请她来的？” 　　“你现在倒是聪明了一回。” 　　求生欲瞬间拉满。 　　求救一事，还有回旋。 　　勒萨急急开口，哪怕夸张，但为了姑姑能救他，真的假的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还有一人，还有一人，一定符合您的口味！关山越的属下，那个N博士，他能凭一己之力，抵挡万千人的网络攻击，他的脑子非常好使，您信我，他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厉害的网络人才……” 　　“果真如此？” 　　“绝不敢骗您。我推举人才一枚，请您救救我吧……” 　　露辛达听闻，手指悬浮他颈侧，叹道： 　　“迟了。” 　　说完，起身离开。 　　勒萨一口气不上不下，瞪大双眼。 　　这个家族……妖魔鬼怪齐聚一堂…… 　　直至没了气息，一双眼睛依然盯着远去的背影。 　　- - 　　关山越还在里面忙碌时，拆卸破烂了一半的地板，发现里面有些装置以分眼熟。 　　银色圆柱形容器已经开了个口，接上一根转换口，口子上有跟输液管线，管线另一头则汇入其他管线，接入戾魇孵化体的医疗舱。 　　拨通了苏步青的通讯。 　　对面接通很快。 　　她开门见山： 　　“上次你拿到的货，有个结果吗？” 　　“你在哪儿呢？信号太差了，话说我们的低空轨道有了飞跃发展，已经有试验品了，你想在哪里试验？” 　　“不着急我再想想。” 　　苏步青说不急让她慢慢想，关山越把最开始的问题又问了遍。 　　是前两天，虞嫖带人从海月号上面的意外收获。 　　当时船上的货品都运给虞嫖了，但是那一堆灌装品关山越安排空运，送到苏步青那边。 　　苏步青也第一时间做了研究，没花多久时间就搞清楚了，见关山越没问就没跟她反馈，转头继续忙试发去了。 　　现在关山越问起来，她想起来了。 　　“啊，你说那些罐子啊……你不会要吧？我打算当废品处理掉的，都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别告诉我你也对戾魇的偏门研究感兴趣。” 　　“所，那些东西跟果真戾魇有关？” 　　“对呀。从特定戾魇身上搞的提取液，经过系列加工，转化成人体可输入的，目的是提升身体机能，比如延年益寿，或者激发超验能力什么的。也是搞明白这玩意儿，我才想起当初联合大学那个项目，就是我上次说的，沃尔科家族赞助的那个。没想到还真被他们给研究出来了。” 　　“特定戾魇是指？” 　　“这个我倒不清楚了，大概率不是常规已知的那几种，当初跟这个项目的人浅浅聊过几句，就记得这种戾魇很不容易获取。” 　　“我今天出任务，看到了这个项目的落地。” 　　“真的假的？！” 　　“除了使用这种提取液，还有很多戾魇孵化体。” 　　关山越将现场设备拍给苏步青看。 　　她仔细观察视频，思考了几秒： 　　“嗯……我想，也许是提取液太稀有，所做了某种取舍，用了这样的相对容易实现的方案来达成相同目的。提取液不再是主要成分，而是作为催化剂发挥作用。” 　　这个倒是说得通。 　　问题问完，苏步青将初次实验方案发给关山越，为了与她共享胜利的喜悦，让她这位大金主决定实验地点，最好是尽快，她不喜欢拖延。 　　关山越粗略扫了眼长篇大论的图文，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盛大，说到底就是让她选个点，苏步青给她表演一个指哪儿打哪儿。 　　她收起手环，打算等这边事情结束，回到零号基地的岛上再说。 　　既然这边事情搞清楚了，离开前，关山越打算日行一善，顺手把斯通·沃尔科的秘密销毁。 　　要销毁这些戾魇培育体很简单，只需要停止所需的必需营养供给。毕竟是人工培育，跟自然的生理环境相差甚远。 　　她在操作台点了几个按键，几秒钟时间，医疗舱内全部液体迅速抽空，戾魇培育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直到成为一具具干枯的骨头，医疗舱的数据全部归为直线。 　　至于作为催化剂的戾魇提取液，地板被斯通翻了个底朝天，里面存储的几瓶圆柱罐子在打斗中炸得变形，损毁严重，液体溅射一地，也不用再费心思销毁了。 　　此间事了。 　　正想问问上面两人进度如何，一道轻柔的声音优先钻入耳中。 　　“关首席，这边忙完了吗？邀请你一聚。” 　　语调很柔和，关山越后背汗毛瞬间竖起，凌厉转身。 　　对上一位并不算陌生的陌生人。 　　那位一面之缘的银发老太太。 　　露辛达·沃尔科。 　　关山越的头盔在对战中碎裂了大块，为了不碍事，早就扔开了。但是，她下半张脸依然覆盖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更违和的是，露辛达穿着深色套装，上衣的扣子整齐排列，裙子下摆更是灰尘不染。 　　上面不是在打斗吗？ 　　她是畅通无阻下来的吗？ 　　老太太，不容小觑啊。 　　关山越调整神色，眼睛弯弯，和颜悦色回复： 　　“行程很赶，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了，后吧。” 　　露辛达也不意外，反而稳步走过来。 　　“怕是不行。” 　　警铃大作。 　　关山越往后撤了两步，摆出一副防御姿态，但露辛达只是笑笑，转了个方向，在一侧的操作台停了下来。 　　扫视了两秒，很快就点开屏幕操作起来。 　　无数信息流在屏幕中滚动，关山越只能看到她点了确认按钮。 　　心中只觉不妙。 　　必须离开。 　　就在现在。 　　刚一抬步。 　　“关首席，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说好了一聚吗？” 　　“我朋友在上面。” 　　“你是指他们？” 　　关山越这才发现，大厅外面凌乱躺着两人。 　　正是不知春和NEX-01。 　　她竟然把两个战力撂倒了？？ 　　没有多余一秒的思考，关山越下意识就要掏突击步枪。 　　指尖刚碰触，余光瞥到露辛达，身体瞬间麻木。 　　关山越瞳孔紧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怔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脚沉犹铸铁。 　　脑子疯狂叫嚣着逃跑，但冰冷的血液死死把她钉在原地。 　　她根本动不了。 　　“你看，年轻人就是这么心急。说不定我们志趣相投呢。” 　　露辛达稳步走来，拍了拍站定的人肩膀。 　　关山越身体瞬间松垮下去，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 　　超验能力？ 　　还是别的什么？ 　　脑子飞速思考对策，可是此刻，脑子想被冻住一般，根本无法运转，就连超验能力都无法施展。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快点离开了。”露辛达拖着关山越。 　　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露辛达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继续说： 　　“你很快就知道了。” 　　关山越仰面朝天躺着，只感觉衣领被揪着往前挪动，看样子是拖到了电梯口。 　　这是要上去？ 　　不对。 　　露辛达在大厅门口的隐藏屏幕点击了几下，侧方墙壁打开。 　　走道里红色应急灯瞬间亮起，连带着电子音的紧急通报，震耳欲聋—— 　　【识别到不明空域目标接近中】 　　【识别到不明空域目标接近中】 　　…… 　　“得快点儿了。” 　　露辛达嘴上说着，手脚依然不慌不忙。 　　先将地上的NEX-01拖起来，推进墙壁内舱体的底部。 　　接着便是关山越，扔在舱体的左边。 　　最后，她自己进来，关闭舱门。 　　关山越心跳得飞快。 　　她已经认出了，现在身处逃生舱中。 　　这老太太到底想干嘛？ 　　等等，为什么点发射，不知春还在外面躺着呢！ 　　随着露辛达点了启动，逃生舱体犹如离弦的箭，在轨道飞速前行。 　　就在出发的瞬间，关山越似乎感知到一丝震动。 　　联想到刚刚的警报，心中越感不妙，这老太太是疯了吗？ 　　露辛达似有所感，只轻柔答道： 　　“该清理的，终归要被清理，这是必经之路。休息吧，孩子。” 　　关山越想对抗，可意志力逐渐削弱，无法抵抗沉重的眼皮。 　　这疯子，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真理与会 01 真理邀约 　　“本台消息, 昨晚23点35分发生恶性事件，位于礁爪湾远郊的沃尔科度假酒店遭遇不明势力空袭。据本台专家初步判断，空袭使用的武器是高超音速导弹, 总计七枚, 发射地不明。礁爪湾有四家救援公司和社会组织先后抵达现场, 已经在第一时间开展清理救援工作。初步估计，此次空袭事件，造成死亡人数已超过50余人。通过初步基因检测, 死者里有大量沃尔科家族成员……” 　　关山越从医疗舱醒来, 坐直身子, 周围是简洁的一室一厅布置, 像小公寓构造，只是床由医疗舱替代，她也身着松垮的浅色病号服。 　　原先的装置、武器、甚至手环，全都被卸走, 视线范围内不见踪迹。 　　只有对面墙面投影播放着礁爪湾的主流媒体频道的新闻播报。 　　电台主播神情严肃，说着长篇分析： 　　“……这是场非常恶劣的事件, 针对幕后行凶者, 网络上各种声音都有, 部分网友相信是背后的操作者是重返蓝星组织。现在由本台特邀专家贾藿先生为大家解开疑惑，您认为，这种说法应该如何判断？” 　　镜头切换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声音严肃而笃定： 　　“可以说，重返蓝星是幕后策划的可能性非常高。首先, 重返蓝星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组织，经常做烧杀劫掠事件。其次，重返蓝星抢劫数次, 资产积累应该是充足的，获取高超音速导弹不是难事，甚至有充分武力挟持相关企业发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知道，上次重返蓝星的偷拍事件中，该组织扬言，要对参与方以及相关企业展开行动，而参与方中恰好有两位沃尔科家族核心成员，重返蓝星有充足的动机打击沃尔科度假酒店。” 　　主播点头，很是认同，随即皱眉发问： 　　“可是，沃尔科度假酒店，是沃尔科集团的拳头产业之一，以提供高端而安全的游乐服务闻名。而且在不久前的军事技术论坛，沃尔科的环球防务公司还发布了规模化的防御体系服务，该体系已经应用到沃尔科度假酒店。如此先进的防御体系，为什么在此次恶性事件中，并未生效？” 　　贾霍沉重点头： 　　“确实。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入侵的导弹可以说是长驱直入，酒店周围不仅没有任何反导发射，反而是一片沉寂。问题很大。最起码说明，沃尔科的这套所谓先进防御体系，存在严重的漏洞，不能有效应对实战。” 　　主播附和几声： 　　“看起来重返蓝星行为乖张，完全是个失控的存在，那么各个企业应该如何应对呢？要知道其声称的报复对象涉及人数和企业，不在少数。对此，贾专家有什么看法？” 　　贾专家： 　　“我想，这的确是目前一些企业非常关心的事。但是，我认为，重返蓝星这样消耗巨大的行为是不可持续的，要逐一如此打击对象，耗费的资源，难以估量。因此，企业们不用担心，只需要日常提升防备即可。像沃尔科度假酒店这样的恶性事件，不会再次出现。当然，企业依然需要加强防护，建议选用技术过硬的防务企业，比如拉塞尔集团，有相当经验……” 　　接下来，这位贾专家滔滔不绝，介绍各家防务企业的优缺点，俨然带货现场。 　　关山越关掉声音，切换成滚动播放的现场画面。 　　浓厚的夜色中，萧瑟的砂砾中，熊熊赤焰滚滚燃烧。 　　一天前，她见过的各处精致小楼和游玩设施，全都化作断壁残垣，满地碎渣。 　　镜头重点聚焦那栋家族聚会楼里。 　　五层小楼已然夷为平地。 　　天上还有数台大型无人机、直升机提供照明。 　　昨日还雄心勃勃的沃尔科家族，今朝跟茫茫隔壁混为一体。 　　屏幕底部小字滚动，播放已经确定死亡的沃尔科家族成员名单。 　　关山越长长呼口气，所以这是他们在忙活的事。 　　联想当时露辛达的操作，以及时瑛派人入侵防务系统的计划，一个推断逐渐成型—— 　　时瑛的幕后人需要他破解沃尔科度假酒店的防务系统，至于原因，方便施展这场空袭。但是时瑛失败了，因为她横插一脚中断了入侵。但是后来，露辛达在斯通的大本营，负七层的操作间直接关停了防御体系。 　　所以，露辛达跟时瑛幕后人是一伙儿的，或者露辛达就是时瑛幕后人？ 　　不对，关山越很快打消第二种可能性。 　　幕后人扶持时瑛上位，是冲着继承沃尔科集团来的，但是露辛达哪哪儿都透露出对沃尔科集团的资产毫不在意。 　　那么就是一种可能，她与时瑛幕后人有求同存异的合作。 　　不过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同伴。 　　不知春怎么样了？ 　　NEX-01又被关在哪里？ 　　如果只是普通导弹，不知春身在负七层，应该能逃过一劫。只是现场损毁严重，救援公司能探查出地下深处有人吗？会派人往下面搜寻吗？ 　　她现在没有通讯工具，不能给其他人发送指令去搜寻不知春。 　　从医疗舱出来，在房间踱步。 　　“你恢复得不错。” 　　露辛达走进房间。 　　此刻，她换了另一套灰色套装，上衣下裤，衣服还有两个巨大的口袋，戴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双手松垮插在口袋里，气质完全不同了。 　　从一位人畜无害的老太太，转变为底蕴深厚的学者模样。 　　“这就是你说的一聚？” 　　关山越语气冷淡。 　　“没办法，你的超验能力太强，这是必要手段。” 　　露辛达脸色柔和，语气也毫无歉意。 　　经她提醒，关山越才发现，自己无法施展超验能力了。 　　“放心，给你注射的精神力抑制剂含量得当，不会对大脑造成任何损伤。有什么想吃的？要不一起去食堂看看？” 　　说着做了个邀请姿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配合，只是…… 　　“能不能给我配双鞋子？” 　　你这样搞得我很没尊严。 　　露辛达似乎才发现关山越两只光脚丫子，笑道： 　　“抱歉，衣服在那边。” 　　顺着手指的方向，关山越才发现墙上有道隐藏门，旋转推开，里面是间几平米的换衣间。 　　还准备了符合她身体尺寸的衣服，看设计，像制服，甚至有点眼熟。 　　她快速套上鞋袜出来了。 　　露辛达看到关山越依然穿着白色病号服，也没觉得意外。 　　只点头笑笑，做派和蔼可亲。 　　走道是圆形的，地面光洁，还有淡淡的白色光线做引导。 　　关山越所住的医疗室并非个体，两边都是类似的医疗室，只门口编号不同。 　　这里病号很多？ 　　露辛达主动解惑： 　　“这层是宿舍，常驻的都住在这里，不过人很少，如果你想找个伴儿解闷只好来找我了，呵呵……” 　　“人少还准备这么多住房？” 　　就经过这么小段路，也都十多间了。 　　“来来去去的，可惜啊。” 　　确实可惜，几句交锋下来，露辛达就是不上套，关山越得不到有用的具体信息。 　　拐了几个弯儿，过了几道超防护合金门，两人进了间精致整洁的厅室。 　　装潢和摆设就是寻常食堂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不见厨师和服务人员。 　　露辛达在柜台的屏幕点击两下，一分钟后，隔壁柜台自动升起托盘，里面是她刚点好的餐食。 　　关山越有样学样，餐食还算不错，不是纯预制的各类营养膏和罐头，反而使用了新鲜蔬菜肉类做食材。 　　看来露辛达的确长期住在这里，在吃这一点上，并没苛待自己。 　　两人坐定，安静用餐，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无形中默契已达成，只专心进食。 　　用餐完毕，相视微笑，似乎刚刚只是前菜，正餐此刻才真正开始。 　　“沃尔科女士，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先解答，才有作为后生的礼仪。” 　　“似乎是我先问的。” 　　“呵呵……你的履历我查得很清楚。关山越，瑞明生物科技企业附属大学生物医学专业，先后在雾都的黑盾私人武装公司、亚加港的赤界防务与安全集团、冥河重工、礁爪湾的环球防务公司任职。辗转多地。还是从一个外包的饵，短短时间就升任首席理事，你的经历不可谓不传奇。” 　　随着露辛达的娓娓道来，寒气逐渐爬上关山越的背脊。 　　这个老太太，查得如此细致，就差没把她穿越人的老底查出来了。特别是她在黑盾的经历，数据库里都消除了，她居然还是查到了。 　　对方只是稍稍露出点能力，就惧怕吗？ 　　只要确定对方暂时没有恶意，就没有畏惧的必要，因为她还在牌桌，就还有机会。 　　关山越迅速冷静下来。 　　面无波澜，并不接话，看着露辛达。 　　露辛达微笑： 　　“当然，我说这么多，绝对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请你来，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我代表真理会，邀请你入会。” 　　？？？ 　　！！！ 　　真理会…… 　　真理会…… 　　四处扫视一圈，这个装潢风格材料，她此前就见过不是么。 　　还有换衣间那套制服，正是跟此前见到的真理会那位迎接卡特琳的十三级零号同款，不过当时他的制服在实验服下面，只露出了样式特殊的衣领。 　　所以她现在，身处礁爪湾城市图书馆地下？ 　　关山越失声嗤笑。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当初因为卡特琳，她也稍微接触了真理会一点皮毛，就觉得这个组织水深，应该远离。 　　事与愿违。 　　真理会，还真是个绕不开的原点。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支持：胃大如牛 营养液×30焱垚 营养液×10感谢！！ 第148章 真理与会 02 真理论道 　　关山越冷静地看着对方, 脑子里飞快思索。 　　所以先前说那么一堆自己的信息，算新员工入职前的背景调查？ 　　背调通过——掳人入职。 　　你们霓虹星都奉行强扭瓜甜这一套？ 　　露辛达说，她代表真理会。那么她在真理会应该有个不低的职位, 比勒萨之流要强。 　　又是亲自邀约, 而不是针对卡特琳那般的信封邀约, 之后还要经过相应的科研考验。可见真理会的入会方式是多样的，同样意味着，人才种类很多？ 　　可是邀约的标准是什么？ 　　“沃尔科女士, 我很好奇, 我一没科研才干, 二没显赫家世。没才没财的, 怎么就盯上我了？你图什么呢？” 　　露辛达眉头一松，放下手中的茶杯，这回释放了真心的笑意。 　　至少，关山越没有假模假式地惊讶真理会是什么, 反而用外面流传的隐秘选人标准来询问自己。 　　既然打算不弯弯绕绕，露辛达也直奔主题。 　　“那就取决于你的志气了。如果, 你希望拿到尖端科研理念, 那你就是真理会知识的奴隶。如果, 你看不惯这世界，想做出一番规则，那你就是真理会的头脑。” 　　关山越眨了下眼睛，这么有倾向性的回答，不就是认定了她是后者？ 　　换了个姿势, 靠着椅背： 　　“我是个俗人，没你想的那么有志气。” 　　露辛达镜片后的目光逐渐锐利： 　　“你看极乐，明明只是阴暗角落的戾魇, 却想做人，背弃种族，也要学个人模人样。你再看斯通，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却想永生，哪怕不人不鬼也甘之如饴。这么两个志向不同的人最后殊途同归，都栽在你手里。” 　　“这就是我看上你的原因。” 　　“你跟他们都不同。你不是极乐的信徒，也不屑斯通的渴求，你比这座城市，不，比绝大部分真理会会员都有更高的追求，所以我选中了你，成为我的同路人。” 　　好大一顶高帽。 　　关山越却越听心越凉，怕是更加不好脱身了。 　　“那你误会了，我对阉割没有癖好。” 　　露辛达皱眉，满脸不赞同： 　　“你有使用需求？以后有繁衍计划？” 　　“跟我是否使用无关，而是厌恶被机制剥夺，而且还是毫无道理的身体改造。” 　　露辛达了然，解释着： 　　“改造会员身体，就是真理会的道。真理会将会员阉割列入必然项并非恶趣味，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你看沃尔科家族，枝叶繁茂，但爱意寥寥无几，族人为仇，血亲相杀。然而哪怕如此，为了保障家族对集团的掌权，依然让能力不足的后辈掌管各个关键位置。足以说明，血亲，是一个组织长远发展的最大障碍。有了血亲就有了盲目倾向，无视理性决策。真理会要长久运转下去，会员必须保持纯洁性，从根源杜绝发展家族势力。” 　　关山越听明白了。 　　“只是，你依然无法杜绝会员之间的结党营私，如果他们愿意形成势力的话。” 　　“不会的。”露辛达自信微笑：“他们做不到，也不敢，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什么力量？” 　　“你加入了，自然就知道。” 　　“我似乎没有选择。” 　　“不，你有选择。你的面前，有两条途径加入真理会。前者，就是现在，希望你能想通，体面地成为我的同伴。后者……就不是愉快的体验了。” 　　关山越垂下脑袋，想了几秒，肩头抖动，低沉的笑声在餐厅回荡开。 　　露辛达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自然，她早就从卡特琳那里得知，拒绝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但被优待，露辛达这么耐心费劲巴拉说服自己，充分说明自己总是有几分特别的吧，虽然不知道原因，至少也获得了底牌一张。 　　再次抬头，迎上对方等待的目光，关山越报以同样的微笑： 　　“以我不多不少的入职经验来看，合作前，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公司背景和实力，职位待遇和发展，以及画一张缥缈但美丽的大饼吗？” 　　露辛达笑意深了两分，似乎对关山越态度松动很满意，跟她展开探讨。 　　“你怎么看礁爪湾的崛起？” 　　关山越坦率表达自己的观点： 　　“作为七大超级城市的后起之秀，在这么艰苦的荒漠中发展起来，财团、极乐教、包括你这个真理会，可以融洽相处，是个奇迹。” 　　露辛达笑了两声，也跟着展露坦诚： 　　“不是奇迹，是真理会均衡之道的必然结果。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行政机关管理一地，每个地方都由当地力量决定。财团本性贪婪，教会底色嗜血，任由他们壮大，礁爪湾的结果是衰败。” 　　“你的意思是，是真理会创造了礁爪湾的今天。” 　　“不是创造，是引导。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细微的引导，春风细雨般无声地引导着这座城市，走向正确的文明之路。” 　　“比如呢？” 　　“比如你刚刚看到的新闻。” 　　关山越音调微微提高： 　　“导弹是你们发射的？然后栽赃重返蓝星？” 　　“方式也许粗暴了一点，但能达成的目的是相同的，消除这座城市的一大隐患。” 　　一大隐患…… 　　“你指斯通·沃尔科的戾魇化？可是我已经把他杀了。” 　　“还不够，资料还在，数据还在，跟风的观望的欲望还在。需要从跟上拔除，而且手段必须霹雳，才能有震慑效果，让其他人不敢效仿。” 　　关山越笑出了声： 　　“所以真理会是什么，是城市警察，谁对城市产生威胁，就铲除？可极乐教作恶不是一天两天了，斯通·沃尔科的戾魇化研究也是由来已久，怎么非得是现在？” 　　说法漏洞百出，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除非……”关山越视线逐渐变得冰冷，“除非你们就是在等一个脑袋足够大，能背下这口锅的冤大头。比如，最近风头正盛的重返蓝星。” 　　露辛达嘴角噙着笑意，越来越深。 　　她看中的人脑子转得很快。 　　她很满意。 　　对于指控，她默认，但并不打算给出更多的开脱，既定事实，没必要浪费口舌。 　　只是，有些概念需要纠正： 　　“真理会并不执行正义，只有均衡之道。礁爪湾，只是现在的目标，还有更多城市需要真理会贯彻均衡之道，乃至整个霓虹星。这样的‘大饼’，你还满意吗？” 　　直至此刻，关山越才真的震惊。 　　慈眉善目的银发老太，拥有着操纵世界的野心。 　　就这么对自己坦露，真的不害怕自己泄露出去吗，还是说，她非常笃定自己做不到。 　　露辛达率先站起来，宣告谈话结束。 　　护送关山越回房间好好休息，准备入职考验，通过了，才会走入职流程。 　　“当然，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没问题。” 　　门口滑动关闭，一切归于平静。 　　关山越陷入沙发，闭目沉思。 　　露辛达不松口，那她依然无法使用超验能力，无法跟外界联系，两位同伴依然下落不明。 　　回来路上，她问起NEX-01，露辛达只说： 　　“你有你的用处，他有他的用处，别担心，你们都是真理会的中坚力量。” 　　正因如此，才要担心，被真理会盯上，没有好事。 　　露辛达像团棉花，总是把自己的话轻而易举给卸掉，这种滋味，不好受。 　　此刻被禁锢，要突破，只能等她口中的那场考验了…… 　　- - 　　前日深夜，沃尔科度假酒店。 　　七枚导弹如同火流星，闪耀着白光，瞬间砸入戈壁。炮火中心的建筑瞬间化为灰烬，而远方的建筑设施也没能逃过强烈冲击波的侵袭，震碎一地。 　　一时间，火光冲天。 　　酒店十公里外，等待已久的车队启动，穿梭于夜空中，最后在沃尔科家族小楼上方悬停。 　　先遣小队速降后，迅速灭火，清理出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最后一人出来，西装革履，带了个防毒头盔。 　　这位才是领头人。 　　站定后，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深入废墟。 　　小队非常利索，找到电梯入口，检查后说： 　　“接入临时电源，功能正常。” 　　“技术队跟我下去，其他人留守。” 　　强硬地下命令。 　　几个小队长互相对望，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依然选择执行。 　　领头人并非畏手畏脚的上位者，反而一马当先，进入电梯后，三个搬设备的技术人员紧随其后，按下负七层。 　　数秒后，抵达目的地，电梯门滑开。 　　几人出来，领头人四处打量，走道完好无损，看来斯通·沃尔科花费心血打造的藏身之处，是花费心思的，哪怕发射的导弹里有钻地型号，依然抗住了。 　　再往里深入数米，才看到厅室门口扑倒的人，里面一地死装各异的尸体。 　　几名技术人员目不斜视，径直进入最里面的操作台，接入技术设备，开展此行的目的。 　　领头人则慢悠悠踱步，查看厅室里的尸体，品味着胜利结算的滋味。 　　没想到啊，明里暗里跟自己较劲这么多年的斯通·沃尔科，竟然死得这般丑陋。 　　做了这么多年对手，他太懂沃尔科了，做出让继承人竞争上位的模样，实则压根没打算放权，不然也不会研究人类戾魇化，以求长生了。 　　可惜他的儿子，一个两个，都没活明白。 　　一个勒萨蠢如猪，还投靠自己的真理会，呵呵，也多亏了他自己反向获取了环球防务不少科研机密。 　　另一个时瑛，倒是有几分可惜，原本是想等此次结束，顺利扶持他上位，没想到依然在行动中损耗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沃尔科势力会一落千丈，从此出局。 　　“资料不见了。”耳麦里技术小队队长报告。 　　“细说。” 　　“我们搜寻了，不是简单的删除，连带着硬件存储也损毁了，不像是爆炸的影响，像是人为。” 　　话音刚落，露辛达那副仁慈面容浮现脑中。 　　领头人掀开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好啊，防他防这么死，真是翅膀硬了。 　　转身就走，三人赶紧收拾设备跟上。 　　走到电梯口，突然停步，视线落在趴在门口的人身上。 　　那身作战服，有点眼熟，之前在军事技术论坛上见过，冥河重工的？ 　　技术队长很有眼力，连忙将人翻过来查看。 　　“还活着。” 　　领头人整理着衣袖，头也不回进入电梯。 　　“带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真理与会 03 不知春： 　　不知春是被痛醒的。 　　肌肉抽搐的刺痛直达大脑, 瞬间激醒时，先听到的是周围冷静的播报和围着她晃动的人影。 　　“受体在苏醒边缘。” 　　“药剂Z，注射10ml。” 　　“可是受体现在生理指标并不稳定, 我担心……” 　　“注射。” 　　“……已注射。” 　　痛…… 　　好痛…… 　　不知道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 四肢百骸似乎在流淌着火焰, 所到之处，只有灼烧。 　　就这么烧死，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此刻, 她就是菜板上的肉, 任人摆弄。 　　死又死不了, 活又活不爽快, 昏又昏不彻底，醒又醒不利索。 　　脑袋稍微清明了点，抓紧分析现状。 　　她很清楚，自己是被抓走了。 　　只是意识里, 上一刻还在沃尔科度假酒店里跟N博士一起扫清敌寇。 　　那真是痛快的一仗，以少胜多。 　　正准备下去跟上司汇合, 沃尔科家族那群东倒西歪的人里站起来个老太太, 让她们带她一起去楼下。 　　老太太也没超验能力, 手无缚鸡之力的，对她们构不成威胁。而且，老太太说斯通在下面建了危险设施，她能关停。 　　她本来想一口应下来，NEX-01说先跟关山越汇报一声, 但对方依然无应答，两人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带老太太一起。 　　变故就此发生。 　　三人刚到负七层, 老太太也不知道对两人做了什么，光看她一眼，就感觉大脑似乎被无形的强波席卷，天旋地转，直接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便是现在。 　　那位老太太果然是个狠人，怪不得引起了上司的注意。 　　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上司那边进展顺不顺利，N博士是不是也被一起抓来了，但此刻担心其他人太不切实际，她都自身难保。 　　度秒如年熬过了筋骨的灼烧，冷汗浸湿了后背，终于能回归一点意识，旁边的人影再次说话。 　　“指标……恢复平稳。” 　　“都说了不用担心，这次受体忍耐力很强。” 　　“你怎么知道？” 　　“经我手的受体，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了，我一摸就知道，这就是经验，好好学着点。” 　　“……好的，前辈。” 　　听到几人步履远去，不知春使劲儿睁眼，眼皮却有千斤重，不多时，陷入昏迷。 　　不知昏了多久，再次醒来时，脑子似乎有点不同。有团暖和的能量开始聚集，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身体筋骨的灼烧的副作用。 　　行动受限，身体已经成为别人实验体，她不关心身体的变化，有的是人替她关心。 　　“继续注射，7ml。” 　　“这么快？教材上不是说二阶段要等一阶段稳定24小时之后才开展吗？” 　　“那教材上有没有说耐力强的受体跟弱的受体之间，能把数值拉开最多几十倍差距？” 　　“这个……” 　　“别搜了，里面没有，就按我说的做。” 　　“……已注射。” 　　身体依然痛意流窜，不过这回，不知春集中精力听旁边两人的谈话，得出一个信息。 　　她属于耐力强的受体。 　　虽然不是什么好词，至少说明她应该能多活一阵子。 　　才刚庆幸了一秒，痛意瞬间加强，不再是之前的全身筋骨的灼烧，这次，所有的疼痛都集中在脏腑，似乎有无数根又长又尖的针不间断扎入再抽出，反复不停。 　　她几乎感知到脏腑在抽搐，身体不由自主跟着剧烈抖动，喉咙里有酸腐的液体冲上来，她侧着脑袋吐出一滩黄色泛着泡沫的液体，麻木的舌头刮着牙齿壁，似乎感知到凹凸不平的触感。牙齿被腐蚀了？ 　　还没骂出来，第二口继续呕出来。 　　“受体反应严重，前辈，怕是坚持不下来了。” 　　“报废就报废，你这什么眼神？在指责我么？” 　　“……刚刚我提醒过你，注射间隔时间太短。” 　　“那我是不是也提醒过你，要基于经验进行动态调整。” 　　“前辈，我会如实将这次实验经过填写在报告上的。” 　　“随你，我可没你有闲工夫。经我手的受体太多了，这个受体后续你来处理销号。” 　　一直等到前辈走远，宝娜才低头细细观察受体。 　　这是她作为实习生进入项目组后跟的第十七台实验，本以为遇上厉害的受体，没想到还是没撑过第二轮。 　　“感谢你为医学进步做出的贡献，我会记住你的，R-1711。” 　　不知春感觉很不妙。 　　怎么就开始说告别词了，她是要死了吗？ 　　不行，她还不能死。上司都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没跟她汇合呢，还有吕阿姨，太久没见她了，上次跟她打通讯时还说现在零号基地设施很完善，可以给她做更多好吃的，怎么能现在就莫名其妙地死掉？ 　　不知春脑子很清醒，能听到旁边年轻女孩说的话，脑袋也能思考，也能感受到身体四周注射的液体。 　　只是无论怎么使劲儿，就是睁不开眼皮。 　　紧迫感越来越强，她很明白，这些液体不是什么好东西。接触到液体的部分皮肤非常刺痛，如果她能看见，就会知道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逐渐急躁起来。 　　一定，一定不能交代在这里。 　　她要出去。 　　脸上突然有湿冷感，是那个女孩在给她清理面部。 　　宝娜手脚很轻，捏着医用湿巾，非常轻柔地清理受体脸上吐出来的黄色腐蚀泡沫。 　　哪怕两分钟后受体就会被彻底腐蚀，她的举动显得很多余，依然想让受体用体面的方式迎来销毁。 　　旁边的同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傻白甜新人，都这样。 　　擦完最后一块污秽，宝娜又把受体脸上的发丝抚平，感叹： 　　“唉，真年轻，才十五六岁吧，小孩儿，愿你安……啊啊啊！！！” 　　息字还没说出口，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死死攥住。 　　“我还……能活！” 　　宝娜迅速重新查看屏幕的生理数据指标，居然真的趋于稳定。 　　手忙脚乱停止销毁程序，关闭医疗舱门，开启自清洁模式，清洗医疗舱体内的环境。 　　看着受体苍白的小脸儿，宝娜喃喃自语： 　　“这么坚韧，还真是做受体的好材料。小可怜，我就不叫前辈来了，让你休息两小时吧。” 　　旁边其他项目忙的同事看到这一幕，开玩笑： 　　“宝娜，还不快给德森报告。” 　　“前辈忙着呢，我还是写完实验记录再去找前辈吧。”宝娜两眼弯弯。 　　旁边的同事偶尔喜欢跟这个时不时大惊小怪的实习生开点玩笑。 　　主要是这个实习生跟他们这种上班上到生无可恋的非常不同。 　　要论业务能力，实习生宝娜非常一般。 　　听说是高分录取，特地被所长要来研究所的，没想到只是个会死读书的，照本宣科。动手能力太差，闹出不少笑话，好在没闯过大乱子，大家也就笑笑就过了。 　　要说这样的实习生更应该低头，好好和带教前辈学习，但宝娜还喜欢暗搓搓跟森德顶嘴。当然，也不全怪她，毕竟森德那股傲慢，没几个同事喜欢跟他合作。 　　不知春也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体感并不舒适，身体先是被销毁液浸泡了一半，然后又是高度清洁液体冲刷了几个来回。 　　但跟体内的脏腑之痛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实验体，只是不知道在实验什么。 　　很想问问，但是怎么都问不出口了，刚刚那句求生已经费了全身力气，现在神经更是不受控制。 　　医疗舱内空气掺杂了麻醉的异味，很快再次昏睡。 　　宝娜写完实验报告，刚提交就被领导叫过去，骂她一顿。说她该注意的不注意，不该操心的瞎操心，暗戳戳指摘前辈对她有什么好处。 　　噼里啪啦一顿批评，完了让她去其他组暂时顶个缺，忙完一下午，完全忘了R-1711这个人。 　　直到晚上，前辈问她医疗舱腾出来没有，新的受体要进来了，才一拍脑门儿： 　　“忘了跟你同步，那个小女孩活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下午事多，借调其他组才回来……” 　　前辈风风火火往实验室走。 　　“我就知道自己眼光不会错的。” 　　“那你还让我销毁，差点坏了事儿了。” 　　“呵呵。” 　　不知春这回睡了个安稳觉，不再是先前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她甚至做了个梦，梦里关山越拉她一起去找吕阿姨吃饭，吕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美食，热气腾腾，甚至还有她最爱的香油酥饼。拿起一块，正想吃却停住了。 　　吕阿姨皱眉，关心问她：“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我饱了，吃不下。” 　　吕阿姨上下打量一番，惊讶捂住嘴：“你是真饱了，肚子都涨这么大了！” 　　不知春低头一看，胃部鼓得像个大皮球，吓一跳。 　　然后就吓醒了。 　　不是梦里饱了，而是她真的气行错乱，一会儿肚子涨，一会儿脑瓜子涨，不用猜，肯定是那两个实验员又给她注射新玩意儿了。 　　“三阶段药剂承受反应良好。” 　　宝娜仔细查看屏幕里的数据，有波动，但在安全范围内，问题不大，稍稍松口气。 　　“不错，这回真是捡到宝了。根据经验，一阶段的损耗率67.2%，二阶段损耗率最高97.3%，熬过了二阶段基本上就没问题了，三阶段损耗率不到50%，看样子，R-1711大概率能通过。”德森揉了揉太阳穴，他眼光一直不错，这个受体也没让他失望。 　　想起更重要的事，问手下的实习生： 　　“哪里弄来的好苗子，跟对接部门反馈下，以后的苗子都按照这种标准来，这样成功率会呈指数倍增长，也不用骂我们没好好研究了，受体质量差，别什么锅都扣我们头上。” 　　宝娜想起凌晨两点多值班时接受这个特殊受体的场景，摇头道： 　　“就这一个呢，是外务小队带回来的，估计是出任务捡回来的吧，送过来时还穿着一身作战服，应该是个战士，所以底子这么好。” 　　“战士啊……怪不得。”德森摇头：“那没戏了，总不能去其他公司薅战士，成本会极大提升的，我都能想象内务组的那副说我们不控制成本，不食烟火的嘴脸了。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在这些不要钱的流浪汉受体里撞大运吧。” 　　夜深了，德森要回宿舍睡觉了，留下实习生继续值班。 　　实验室里其他人也陆续下班，又是宝娜一人值夜。其实以前并没有人值夜的规定，受体都有实时数据监控，异常会有警报提醒，送到相应研究院的手环中。 　　只是前不久，内务组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雾都有家秘密研究所，因为无人值班，被暴乱分子入侵，损坏了所有的实验体。内务组决定防患于未然，必须安排人值夜，于是这份重担落在了实习生头上。 　　宝娜撑着脑袋靠在医疗舱边打瞌睡： 　　“这些不在一线工作的办公室行政尽会整人，加强安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折腾人。也就我实习生工钱低，唉，早点转正还完助学贷款吧，才上班几个月就把我这个人见人爱的正能量小太阳给磨得没有人形了……当然了，比惨还是你们这些受体惨……啊！” 　　惊叫声回荡在实验室，她双手捂着嘴，瞪着医疗舱里的人。 　　R1711居然睁眼了！ 　　怎么可能？强力催眠剂足以让她大睡三天！ 　　不知春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抬起手指了指医疗舱体的盖子。 　　这是要和她说话？ 　　宝娜四下看了看，壮了壮胆子，真的打开了半截。 　　“三阶段通过之后怎么处理我？” 　　宝娜瞪大眼睛，这是听到她跟前辈的谈话了？ 　　这受体生理机能太逆天，居然一直醒着？ 　　“我会死吗？” 　　宝娜连忙摆手： 　　“那倒不至于。这边研究流程如果你能顺利走完，接下来就会送去实练，那就是其他组的事情了，不归我们管，不过像你这种刚出舱的受体，需要研究员跟踪，观察数据表现。” 　　“实练是什么意思？” 　　“就是训练呀，把你培养出来了总要用的，至于后面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宝娜叹气，眼睛里满是怜惜。 　　不知春精准抓取，嗓子弱下几分： 　　“我害怕，姐姐。” 　　宝娜的心瞬间被揪住，从来没有受体跟她对话过，她处理过的受体都是沉睡的。刚来时也心理无法承受，可是合同都签了，必须咬牙坚持下去。她以为自己麻木了，可是直面受体那双湿漉漉的眼神，动容了，安慰道： 　　“别担心，我会申请追踪你的，你也是我手下第一个成功的受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实验体，放心。” 　　不知春怯弱地点头。 　　继续跟这位年轻又天真的研究员交谈。 　　之前她总对上司张口就来的谎言啧啧称奇，现在她也是不遑多让了。 　　从研究员口中得知了，她们这是一间生物制药研究所，她们的项目非常前沿，也很有钱途，但具体研究什么，她依然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只说等她通过三阶段最后的突破，就知道了。 　　而她在哪里，是哪家公司旗下的研究室，也闭口不谈。这位年轻的研究员心善是心善，但也不傻，保密条款牢记在心。 　　“等你一切顺利通过了，就全知道了，现在姐姐不能告诉你，破坏保密条款，就不光是丢了饭碗的事了，我还要背负巨额赔偿款，这可是大事，知道吗。好了，我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本来这些我也不该告诉你的，快去睡觉，明天还有得你受呢。” 　　宝娜没给她注射催眠药，不知春安心睡了一晚。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她适应力出奇的强。 　　既然痛苦在，不如不去注意，怎么过都是一个晚上。 　　停止胡思乱想，她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应该是第二天了，因为另一位研究员来了。 　　“昨夜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那推入吧，直接进入最后阶段。” 　　“好。” 　　医疗舱内注射了浅白的雾气，几个呼吸，她再次陷入昏迷。 　　宝娜解开医疗舱连接的管道和线路，在操作面板输入路径，而后，医疗舱自动按照规定路线行驶，直到消失在开启的二号门。 　　德森跟宝娜走另一边的门去二号厅，实验室其他同事纷纷站来，也跟着过去看热闹，毕竟二号厅好久没启用过了，也算长点见识。 　　二号厅构造跟实验室的一号厅不同。 　　中间是圆形的超强度玻璃，受体从医疗舱推入后，便从上方管道口滑入玻璃隔离厅内。 　　而上方的机械臂熟练操作，几根数据传输单套在了受体的脑袋上。 　　玻璃周围有屏幕，实时显示里面受体的生理指标，而这群研究员就站在屏幕下方，正面便是受体R-1711。 　　太久没有受体能成功撑到二号厅了，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研究途径错误，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越来越多的研究员前来围观，甚至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人物都来了。 　　“所长？您怎么来了？我说找你商量增加下季度的经费，你不说要参加线上会议没空吗？” 　　“咳咳，小森，实验终于再度突破了，别的现在不要提了，孰轻孰重啊。” 　　森德：“……”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玻璃管道内的受体开始进入最终状态了。 　　不知春此刻并不知道自己像个展品一样，被人围观。反倒是头脑里那团暖和的能量，此刻越来越亮，甚至整个包裹住大脑。 　　“开始了开始了……” 　　外围屏幕投影上，无数代码滚动，最后文字浮现—— 　　【 　　受体调频良好 　　对接成功 　　全域数据分析…… 　　关键词提炼成功 　　开始选择—— 　　铜墙铁壁还是无坚不摧？ 　　等待受体选择…… 　　】 　　不知春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但意识又十分清醒，只觉自己悬浮在空中，周围是温暖的光。 　　接着，眼前浮出几个浅色字。 　　“铜墙铁壁……无坚不摧……什么意思，要我选吗？为什么非得选？” 　　她都不知道每个词对应的是什么意思，而且万一选错怎么办？ 　　不过既然她们对实验这么慎重，不像是坏事，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上司会怎么做…… 　　那肯定是…… 　　“全都要。” 　　字体跳动了几下，提醒她重新选。 　　“全都要，不行吗？没这个选项？” 　　字体继续跳动…… 　　不知春依然是那句： 　　“全都要。” 　　不知春和那几个字较劲上了，外面围观的人也奇了怪了。 　　“进程卡住了。” 　　“有人在这步里失败过吗？” 　　“从少量历史样本数据来看，没有。只是个匹配问题。” 　　“那这是？” 　　…… 　　人群逐渐喧嚣。 　　所长发言了： 　　“这种情况一般是什么原因？” 　　森德一头冷汗，搜肠刮肚最后得出结论： 　　“应该是受体的匹配词的匹配度非常接近，理论上来说，基于受体意愿匹配，现在卡主，应该是受体拒绝选择。” 　　“拒绝？还有这种怪事？基于生理特征定制化一流的超验能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竟然还会有人拒绝？” 　　森德都想仰天长叹了，他也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这个好不容易成功走到这一步的受体是个选择困难症不成？ 　　“当初立项时我就说过，你们这个研究路径有风险，让受体自主选择不如直接赋予，你看看，问题来了吧……” 　　森德解释： 　　“礁爪湾先前关停的那几个超验能力激发的实验室都是采用赋予，不仅成功率低，致死率还高，哪怕强行授予成功了受体也会遭受不可逆转的生理损伤。我们拿到的资料里，沃尔科家族的那个继承人时瑛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所以我们的理论更具人性化，而且让受体的自由意识决策，成功率会极大提升……” 　　“嗯，提升到至今成功激发的超验能力的受体，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德森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宝娜站在后面听前辈挨训，使劲儿憋住笑。 　　- - 　　还在跟文字较劲的不知春终于耐不住了。 　　左右开弓，把两边跳动的文字全都揽进怀里。 　　这几个字，居然是发烫的！ 　　温度其高，她立马就想甩开，但一旦碰触，就根本甩不开。 　　什么情况？ 　　难道她要因为贪心烫死在脑子里？她的好上司都教了她些什么啊！ 　　那八个字穿越血肉，几乎就要刻入骨髓，随之而来，四肢百骸也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冥冥之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忍耐。 　　忍耐。 　　只要抗下这一波，就成功了。 　　- - 　　“诶，动了动了！” 　　“这数据……？” 　　人群再次窜动，众人一边盯急剧飙升的数据面板，一边看玻璃壁后的人，震惊得无一人敢说话。 　　这是……巨人？ 　　闻所未闻！ 　　玻璃管道内的人，整个长成近三米高！ 　　皮肤泛着一层金属的光泽，眼尖的人很快发现，那不是皮肤，而是皮肤外围包裹了一层特殊防护层，防护层上奇特的纹路，在灯光下甚至闪着银光。 　　躯体健硕，没有夸张的肌肉群，但随着动作可以看出筋骨劲道十足。 　　轰—— 　　一拳击中玻璃管道，选中了最坚固的玻璃墙壁竟然出现一道纹路，随着第二拳的落下，裂纹迅速龟裂。 　　众人吓得私下逃窜。 　　“呼叫外务小组！！” 　　终于从逼仄的管道中出来了。 　　不知春终于舒服了，出来走了两步，才刚刚适应这个身高，有点不稳，扶着墙壁慢慢感知着行动。 　　只是不明白周围的人为什么要逃，她只是觉醒了超验能力，又不吃人。 　　所长不愧是老奸巨猾，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就一路肘击逃跑，森德紧随其后，宝娜就这么被人东一肘子西一肘子给推搡到地上。 　　还没撑起来，就看到地上巨大的影子覆盖了自己，什么也顾不上了，吓得趴在地上叫：“妈妈呀！！” 　　下一秒腾空了。 　　不知春小心翼翼捏住她的衣领，将人拎起来又摆正放在地上，咧着一张巨大的嘴对她笑。 　　更吓人了。 　　“别哭呀。” 　　不知春刚开口，可发出来的音调如同怪叫一般。 　　宝娜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不知春皱眉，胆子也太小了，还想跟她打听怎么出去呢，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此刻不知春打量着周围，她所在的厅室只有一门，那就是出口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超验能力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至少趁着能力突围出去。 　　勉强适应了身高，马不停蹄地往大门冲，连带着地板也微微震动。 　　腿长步子大，没两步就走到大门。 　　门外站着密密麻麻两队人，个个全副武装，举着突击步枪对着她。 　　武装小队气势十足，态度明确，要她退回二号厅。 　　“受体返回！受体返回！” 　　双方僵持了片刻，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不知春卡在门口，犹豫了，抬步正想后退，余光看到手臂上流转的纹路，改了注意。 　　继续前进。 　　外务小队不再犹豫，果断开枪。 　　砰砰砰…… 　　一颗颗高速子弹刺入身体，就像打入棉花，但又接着被弹出来，子弹滚落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哈，赌对了。 　　苏醒前一刻，不知春就使用了双重超验能力，【铜墙铁壁】，真的让她躯体防御能力拉满。 　　现在，她就要试试【无坚不摧】。 　　握紧拳头，狠狠砸下。 　　罡风过路，无人存活。 　　来不及反应的人眨眼间就被拍进地里，武力碾压，毫无道理。 　　太过粗暴原始，其他人看呆了，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队长狂叫：“撤退！撤退！” 　　众人四散开来，往侧门钻。 　　所长盯着监控直跺脚。 　　“造孽呀，这种情况，你们就没有预案吗！” 　　森德干巴巴回复： 　　“以前的受体能觉醒一种超验能力都算少的，更何况是两种。” 　　“那……我们所今年唯一亮点成果就这么自己跑了，像话吗！还想跟我批经费，这么下去等着解散吧，大家都喝西北风去！” 　　“只有一个办法了。”森德盯着投影：“等。” 　　监控里，对着受体喷射的大剂量催眠雾水也无效，现在这位巨人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唯一的弱点就是脑子看起来不太好。 　　放弃挤电梯，选择走安全通道，可是因为她身躯太过庞大，弯腰也依然逼仄，因此行动速度很缓慢，好在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还一路往上走，距离出口层越来越远。 　　不知春跌跌撞撞走到安全通道的出口，踢开门钻出来，才发现，外面压根就不是一楼大厅，反而是顶层天台。 　　根据此前有限的任务经历，想当然以为自己在地下，毕竟这不是什么正经研究所，没想到失策。 　　只是，站在天台，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扑扑的沙子吹打在脸上，只觉得拔剑四顾心茫然。 　　不正经研究所的确选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偷摸搞研究。 　　问题是，她该往哪个方向跑？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连条大马路都没有！ 　　不管了，先跑了再说。 　　稍微目测了距离，小段助跑后从天台跃下。 　　砰—— 　　地上砸了一个不小的坑。 　　不知春站起来，很满意自己毫发无损，拍拍身上的土，朝着太阳的方向跑。 　　只要跑到礁爪湾市区，让人看到自己，她相信凭借上司的能力，一定会知道她的信息，那获救就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第一次使用超验能力，没有底，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希望能在太阳落山前跑到。 　　这个希望，属实是奢望。 　　不知春踏上戈壁滩，跑了还不到百米，两眼一黑，躯体重重砸在粗糙的砂砾中，不省人事。 　　监控那头的德森双手一摊： 　　“看，我就知道，跑不远，抓回来吧。” 　　受体回收没费多大劲，因为R-1711刚晕就解除了超压能力，恢复成正常体型。 　　作为重点关注对象，R-1711的待遇直线提升，单人隔离实验室，24小时外务小组专人监护。 　　本来所长想选用资深研究员，但手下那批人全都摆手拒绝。可不敢接，谁知道这个R-1711什么时候就一个暴起，把自己垂成平面怎么办。 　　宝娜事后看明白了，R-1711对自己持友善态度，不仅没想杀她，还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于是她申请后，没有经过任何竞争，直接上岗，成为专项跟踪研究员。不过她的工作依然是观察和记录，决策层面还是由前辈德森做主。 　　不知春再次醒来，看到的就是豪华单间禁锢系，束缚链加重，加固。 　　逃跑失败。心情沮丧了一秒迅速打起精神，至少她对目前的状况有了多一些的了解，也不算太差。 　　现在也不用关在医疗舱了，身体可以在束缚链范围内相对自由活动。 　　才起来走了两圈，门开了，还是之前那位年轻的研究员。 　　宝娜举着托盘，走过去。 　　“你小小的身躯还真是蕴含着大大的能量。两个超验能力，还是基于你的生理体征定制化的，简直无敌。” 　　不知春也摸清门道了： 　　“你们在研究怎么激发超验能力？” 　　“差不多吧，不过是高端的那种，多的就不能说了。” 　　宝娜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一，你的脑瓜子里已经安装了高压芯片，如果你再暴乱，只需要我们尊敬的所长大人一个轻轻的点击动作，你就会死。所以不要乱来，知道吗。二，积极配合我们的研究，态度良好就能出任务。” 作者有话说： 极限赶榜，明天会再进行一点措辞上的修文。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60江半仙 营养液×50花吃了那葵子 营养液×20感谢！！ 第150章 真理与会 04 真理辩经 　　关山越耐心等待着露辛达所说的考验, 但一天过去了，依然毫无动静，到了傍晚, 全息投影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请跟随指示, 前往十三级会议厅。】 　　关山越思绪一跳。 　　当初跟着卡特琳混进真理会, 匆匆一瞥，见到的那个出来接待的男人，自称是十三级零号。从卡特琳的表情判断, 十三级, 级别应该很高。 　　出门后, 圆形走道的指示灯很醒目, 侧方的亮白色箭头随着关山越的行动实时更新，很快，她便随着螺旋向下的坡道，通往入口, 来到更深一层。 　　这便是真理会的结构怪诞之处，没有明确表明层数, 方位。行动依赖指引, 似乎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熟悉构造。 　　信息不对称的确是建立权威的有效方式, 关山越无声冷哼，不怪这么多人对真理会趋之若鹜。 　　站在会议厅门外，还没敲门，乳白色光洁的门自动滑开，请她进入。 　　才踏进办公室,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会议级别真高…… 　　心中默默感叹。 　　朝露辛达点头，后者示意她在自己身边落座。 　　关山越稳步走过去，坐下, 便自然而然形成了个二对二的局面。 　　会议桌对面两人，关山越也都见过。 　　斜方的男人六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后梳起来，少许白发，面容坚毅，全身上下透着精悍的气势。 　　索恩·拉塞尔。 　　拉塞尔集团的掌权人。 　　他在军事技术论坛上做了开展演讲，关山越当时坐在下面领教过这位的强硬姿态。 　　也是那时了解，当初自己抢劫的髓金，便是这位冤大头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位看似强硬保守的老兄，背后却操持着真理会，是个十足的阴谋家。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年轻很多。带着无边框眼镜，皮肤光滑，气质斯文。但总给她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十三级零号。 　　露辛达主动介绍： 　　“这位是拉塞尔先生，真理会唯一资金支持方。” 　　“她就是你的答案？”索恩·拉塞尔很不客气地问露辛达。 　　露辛达依然保持微笑： 　　“于情于理，她比十三级零号更合适。一外一内，互相配合，更方便我们行事。” 　　索恩面色不悦，继续跟露辛达拉扯，是否还有其他选项，露辛达说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关山越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让自己旁听又不给个前情提要，那叫她来干嘛。还如此耿直把真理会幕后人大喇喇展示给她，露辛达还真是一门心思拉她入伙。 　　这时，从她进来后一直观察她的人主动搭话。 　　“你好，我是十三级零号，他们似乎在讨论让你取代我的事。” 　　关山越惊愕一瞬。 　　还没回过味来，露辛达回头纠正道： 　　“不是取代，而是合理分工。会员内部事情，继续由你负责配合。至于外部的事……” 　　露辛达指着关山越，看着索恩说： 　　“由这位刺头继续。” 　　索恩如鹰的视线重新盯回关山越。 　　脑子飞速转动。 　　于情，自从查出关山越是重返蓝星的，他只想把这个惹事的刺头给扬了泄愤。 　　于理……于理，他理解露辛达这么做的用意，甚至他也早就配合了，比如先前袭击沃尔科度假酒店，就是打的重返蓝星的旗号。 　　重返蓝星是个刺头组织，但现在却是个极佳的背锅组织，也是他们后续行动的由头。 　　同理，关山越，的确是狗娘养的刺头，但是他们需要这个刺头，所以需要让她成为他们养的刺头。 　　短短几秒，索恩就说服了自己。 　　露辛达思路是对的。 　　不讨喜，但正确。 　　关山越听出了点门道： 　　“让我惹事？” 　　露辛达点头： 　　“就像炸毁沃尔科度假酒店一样，继续摧毁其他企业。” 　　“那我不成土匪了吗？”关山越手掌一立，“没道理。” 　　“你本来就是土匪！”索恩咬牙切齿，“你还无端抢了我的髓金，记得吗？” 　　关山越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为什么要摧毁其他企业？” 　　“是你，你代表的重返蓝星要摧毁。”露辛达提醒道：“忘了吗，黑市网络，重返蓝星发过声明，要对参与那场宴会的人员做出行动。” 　　索恩嗤笑。 　　关山越视线在两人转了一圈，瞬间想起在房间看到的新闻。那个叫贾霍的专家，恐怕背后就有拉塞尔的资金支持。不然，他的说话内容也不会明里暗里推销拉塞尔的产品。 　　“你们想让我在前面冲锋，你们在后面捡利？坏名声我背了，好处你们得了。真是……高端的商业头脑。” 　　有人笑出了声。 　　十三级零号说： 　　“你很幽默。” 　　另外两人已经习惯了十三级零号没头没脑的话。 　　关山越只瞥他一眼。 　　这人笑得太假，像医美过度。 　　“是你代表重返蓝星在前面冲锋。” 　　露辛达再次更正。 　　关山越： 　　“既然重返蓝星是你们的挡箭牌，没有我，你们依然可以继续炮制沃尔科度假酒店的空袭，扣给重返蓝星。我看不出拉上我的必要性。” 　　索恩继续嗤笑。 　　“还真当那个土匪组织是盘菜了，只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没有你我自然也能做，只是……真理会需要保持血液的纯洁性，该是重返蓝星做的事，必须由你完成，真理会不能一直掺和。” 　　关山越无声笑了笑。 　　哪有大佬自己冲锋陷阵的道理，常在河边走，大佬也怕湿鞋。 　　所以，就想到了她。 　　可是，凭什么就认定她就愿意傻乎乎做这个反派？ 　　露辛达似乎看透了关山越的忧虑，柔声开口： 　　“我们都是为了真理会的崇高理想，只是分工不同。你只是阶段性隐身，等掌控了全局，到时候就可以公开你的身份。我想，十三级一号，也非你莫属。” 　　“等等，这个我认为有待商榷。”索恩立马插话。“既然她代表重返蓝星配合我们行事，就不该再加入真理会，我再说一遍，真理会需要保证血液的纯洁性。” 　　露辛达提醒他： 　　“不少会员所属家族，也是我们此次打击对象。” 　　“底层会员，说折损也就折损了。十三级，就是另一回事了。” 　　索恩坚持。 　　露辛达视线又落回关山越身上。 　　后者双手抱胸，靠着椅子，看两人辩经。 　　索恩继续： 　　“斯通·沃尔科的隐秘研究资料损毁得那么干净，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手笔。既然那件事，我退让了，这么这件事，也该听我的了。” 　　“……那就暂时这样吧。”露辛达妥协。 　　有意思。 　　这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会议散场，关山越领到了一摞任务，梦回当初为黑盾打工的日子。 　　索恩早早离场，露辛达留着关山越嘱咐两句。 　　“你应该很清楚，让你代表重返蓝星行事，不是真的和重返蓝星一起行事。” 　　“明白，和你们给我配备的‘重返蓝星’班底行事嘛。”关山越微笑，不然也不会一直防备着她，至今还不放开她的超验能力。 　　“以你的能力，跟着重返蓝星小打小闹，太浪费。真理会才是未来的主人。我期待你真正成为真理会会员那一天。”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加入真理会，像现在这样，做着你们的鹰犬，不还是替真理会做事吗？” 　　露辛达看着关山越的眼睛， 　　“只有真正加入了真理会，我才能早点让你见识真正的真理会。你会加入真理会的，那一天，我希望早点到来。” 　　鸡皮疙瘩瞬间铺满胳膊。 　　她竟然在露辛达的眼神里读出了恋恋不舍的意味。 　　回房途中，脑子还在思考露辛达的话。 　　所以说，哪怕她身处真理会，也依然没有见识到真理会的分毫，现在充其量只能算真理会的囚徒。 　　“会长很喜欢你的头脑。” 　　走道上，十三级零号主动搭话。 　　“我有点好奇了，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山越退后两步，很不客气拍开伸过来的手，眼神满含警告。 　　十三级零号神色讪讪，配上那副脸皮，更加怪异。 　　“我忘了，你还不是会员。” 　　“你管理所有会员？”关山越问。 　　“可以这么说。” 　　“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你们拿他怎么样了？” 　　“那位冥河重工的N博士？他跟你一样，目前都在接受真理会的考验，通过了，就能入会了。哦，是我说错了，你现在还不能入会，可惜……” 　　“他的考验是什么？” 　　“自然是……”十三级零号后知后觉闭嘴了，“你现在还不是一号，我不能告诉你。” 　　“我这些任务的技术支持部分由谁负责？”关山越换了个问题。 　　“自然有人负责。”十三级零号学聪明了。 　　关山越细细盯着他，随即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十三级零号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的脸上有什么好笑的吗？” 　　“你是真人吗？” 　　“我自然是真人。” 　　十三级零号皱眉。 　　“你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说，你在表达对我的不满？” 　　关山越摇头。 　　这个问题憋在心头很久了。 　　特别是经历了极乐化人之后，看到十三级零号偶尔表现似伪人，她很难不这么怀疑。 　　走廊上一番交流，怀疑又稍稍淡却。 　　她见过十三级零号是怎么对待卡特琳，可以想象他对待真理会会员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对比之下，她能感知到十三级零号对自己无形的尊重，这种尊重是尊上。 　　哪怕她还只是编外人员，哪怕那两人将她归属定义为重返蓝星真理会分星。 　　十三级零号依然对自己抱有一种非常世故的态度。 　　原因……现在也想明白了，是因为露辛达看重她。 　　这点，非常人类。 　　关山越迈步前走。 　　“除了你不自然的面部神经，我对你没有不满。当然，准备的装备和随行人员，要最精良的。你们用药物抑制我的超验能力，总要在其他方面多付出点，保障任务成功率。” 　　十三级零号不自觉跟上步伐。 　　“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Qbeiun 营养液×49花吃了那葵子 营养液×20江半仙 营养液×10再次感谢！！ 第151章 真理与会 05 是保护她。 　　李唯危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备受煎熬的夜晚。 　　关山越带着同伴出任务, 他留酒店，看守大后方。 　　晚上关在隔壁套间的白骨人突然躁动想出门，他想到可能跟关山越有关, 但他对前线任务一无所知, 只能先把白骨人安抚下来, 避免引发骚乱。 　　想着要不待在这里对付一晚，等关山越回来了再回自己房间，可白骨人一个个怼着空洞大眼眶望着他, 任凭他再清心也别扭。 　　再三确定束缚带最大压力拉满, 才出去回自己房间, 想搜一下有没有大新闻, 屁股还没坐热五分钟，门铃又响了。 　　开门后，门外的人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才礼貌问： 　　“你好, 请问你住这间吗？” 　　李唯危仔细打量这个年轻男人，精致的西装, 微卷的发丝梳得熨帖, 看着彬彬有礼的模样。 　　“暂时如此。” 　　黎斯年想了想, 继续说： 　　“这套房依然记录在冥河重工的财务上，关首席还在吧？” 　　李唯危听明白了，这人应该是冥河重工的。把人请进来，跟他大概说了下关山越出去忙了。 　　黎斯年浅浅扫了眼四周，看到了客厅堆放的战术装备, 是先前不知春在军事技术论坛展厅里采买的，那关山越的确还没退房。 　　两人互相做了简短自我介绍，李唯危说关姑娘出去忙了, 让黎斯年过两天再来。 　　黎斯年问： 　　“我打的通讯一直无人接听，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你着急找她？” 　　李唯危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关山越这位同事她接私活儿的事，也不知道是否违反冥河重工的公司规定，一时间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黎斯年不急，急的另有其人，否则也不会火急火燎催他连夜从山区基地那边飞过来。但他也不能跟李唯危这个外人说。 　　“的确是公司紧急事务。” 　　“啊……这样，那只能等了，我也联系不上她。” 　　两人没辙，大眼瞪小眼干等着。 　　李唯危也不好意思催他走，而黎斯年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见他频频查看手环，李唯危善意提醒： 　　“是要处理公事吗？你可以去那边会议厅。” 　　“谢谢。” 　　黎斯年进入会议厅，点开手环跳动的消息。 　　“联系不上，你也听到了。” 　　手环投影里是一团闪亮的光点。 　　【目前最优解是你随时待命。】 　　黎斯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知道你很看重关首席，我也并非质疑关首席的能力，只是你的这几个决策太……没有根据，就像凭空而来。目前而言，我看不出她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 　　至少上次黎斯年跟她联系，问礁爪湾这边近况时，她是这么回复他的。 　　他本人对关山越留在礁爪湾，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并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意见。至少，她这位首席只是挂名，荣誉理事一般的职位，在冥河重工内部没有任何实权。所以缺席也不影响冥河重工的任何运转。 　　但是就在今夜，冥河突然就躁动起来，还让他千里迢迢赶赴这里，扑了个空。 　　冥河听出了黎斯年语气里的情绪，没有安抚，只继续下指令： 　　【随时关注重大新闻。】 　　“……好吧，你说了算。” 　　李唯危敲两下门，推开玻璃门急急开口： 　　“突发新闻，沃尔科度假酒店遭受不明空袭！” 　　黎斯年不明所以，但看对面人神色着急，看样子跟关山越在忙的事情有关。 　　屏幕里跳出一行字： 　　【带队搜人。】 　　冥河果然知道点什么，就是不说。 　　黎斯年站起来： 　　“换装备，出门。” 　　冥河重工搜索小队算抵达现场的第一梯队，落地时有环球防务的救援小队已经到位了，还有两只救援组织也先后落地。 　　损毁范围太大，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搜救重心，黎斯年不管其他人的目的，直奔损毁最严重的那栋楼。 　　他们小队加上李唯危一共11人，另外九人是黎斯年在军事技术论坛期间派来做安保任务的武装小队，后来见关山越要留在礁爪湾，便让这队人也留下来，以备所需。 　　之前一直没用上，没想到一经启用就是搜寻关首席。 　　他们看到了那条不知道被谁收拾出来的蜿蜒小道，尽头是完整的电梯。 　　黎斯年派了一半人电梯下行，逐一扫荡每层楼找人。 　　“负一层没有目标。” 　　“负二层没有目标。” 　　…… 　　汇报声先后传来。 　　不仅没有关山越，就连不知春和N博士也不见踪迹。 　　“怕是人不在这里。”黎斯年说。 　　手环里冥河跳出一行字： 　　【人还在的概率低于8.7%。】 　　“那你还招呼这么多人来，以你过往的经验，低于15%的概率你都不会浪费资源。” 　　亮白色光团跳动： 　　【总要试试最后的运气。】 　　二十多分钟后，小队重新回到地面，没有线索。 　　李唯危跑过来，指着侧后方隆起来的废墟： 　　“那里面似乎还有生还者，挖出来问问，发生了什么总要搞清楚。” 　　黎斯年点头表示同意，小队重新挖废墟，十多分钟后，果然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两立方米大的方形盒子。 　　紧急避险屋。 　　是了，很多权贵的房子里都会有这么一个暗间，只是环球防务的救援队在瞎忙些什么，连紧急避险屋都不搜。 　　合金的房子结构有些变形了，所以门无法从里面推开，所以里面的人在捶门。 　　小队的人敲了两下，示意他们正在展开救援，拿出激光切割设备，很快熔出一个豁口。 　　爬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女性。 　　黎斯年和李唯危心急如焚，依然等这位年轻女性顺完气，才开口问： 　　“女士，请问你知道关山越在哪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梅芙·沃尔科苍白着脸，头一阵阵的晕，估计是轻微脑震荡。 　　“关……山……越……” 　　小队里的人投影一个人像给她看，梅芙眼神有点呆滞，只是在努力回忆。 　　“就是她吗……她也在……” 　　晕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看模样，是沃尔科家族的人吧，要不把环球防务的人叫过来？” 　　小队成员询问。 　　黎斯年思索两秒： 　　“带走。” 　　李唯危点头，他也倾向要抓住这个明显的信息源，只是人自家公司的搜救就在这里，直接带走是不是需要再考量一二。 　　黎斯年看出他的顾虑，说： 　　“环球防务看起来没想救人，估计这会儿背后的领导已经在另拜码头了。” 　　搜寻一路，看到了不少尸体，其中不乏他曾经打过交道的沃尔科家族成员。 　　看来这场空袭非常具备针对性，恐怕这个曾经在礁爪湾颇有地位的家族是经不起这场重创了。 　　自从军事技术论坛之后，礁爪湾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大事，没有主流媒体报道，他身居冥河重工高位，却有特殊的信息渠道。 　　原本他只当做礁爪湾那几股势力争斗的结果。 　　现在看来，是他想浅了。 　　这些事发生时，恰逢关山越待在此地，恐怕关山越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那么冥河呢？ 　　关山越这个首席是它选出来的，关山越待在礁爪湾也是它默认的。 　　冥河是否也扮演了某个角色？ 　　黎斯年低头看着投影的那团光点，陷入沉思。 　　- - 　　梅芙·沃尔科醒得很快，只有轻微的头部撞击伤，衣服上看起来吓人的血迹都是别人的血。 　　第一眼看出自己在私人医疗公司的高端病房，只是这间公司不是沃尔科家族相关企业，那么就是那两个救下她的人了。 　　系统也第一时间将她的苏醒通报给隔壁的陪护，黎斯年和李唯危很快过来，客套寒暄之后，继续先前的问题，询问关山越的信息。 　　“所以押住我们的人是时瑛带来的，那么第二队武装，就是关山越她们，对吗。” 　　梅芙思索了一下，发问。 　　站着的两人听得一头雾水，黎斯年想起来，点了点手环，投影给梅芙看： 　　“她们穿的应该是这套作战服。” 　　当时有烟雾弹，梅芙没看清，但是这套衣服她先前在走廊见过，听堂兄说过，是勒萨带来的保安。只是这队人突围进来，也不是想救她们，反而是冲着地下的秘密去的。 　　梅芙脑子里默默将事情串联起来，问： 　　“你们在负七层没找到人？” 　　“没有。” 　　“那就是已经逃了。我们家的集会楼，地下设有逃生舱，如果连尸体都没有，那么人大概率是坐逃生舱跑了，通道出口在环球防务大厦地下停车场。” 　　黎斯年和李唯危对视一眼。 　　关山越就是走逃生舱生还了，问题是，为什么不联系他们呢？ 　　截止到刚刚，她的通讯依然打不通。 　　李唯危心急如焚，三人全军覆没，这是遇上事了。怪不得先前那群白骨人躁动，应该是感知到了关山越状况不妙。 　　视线瞄了下身侧的人，不知道黎理事在工作上跟关山越是什么关系，合作？竞争？敌对？ 　　他又不敢将信息直接透露出去，只想要不找个借口回去，看看能不能通过白骨人摸点线索出来。 　　黎斯年则心中一沉，回到陪护间，关上门，点开手环，跟冥河开门见山： 　　“不排除她跑路的可能信，我们心知肚明，她对被你硬绑上冥河重工的首席，其实她意愿并不高。” 　　【调更多武装过来。】 　　黎斯年劝道： 　　“要抓捕她？我认为太过激了。既然她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只是想寻觅人才做首席，霓虹星有更多选择。” 　　亮白光点跳动了两下： 　　【是保护她。】 　　【礁爪湾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真理与会 06 这是要搞大 　　关山越的行动非常迅速。 　　会议刚开完, 十三级零号那边不到两小时，准备好所有物资和人员。 　　出发前，露辛达还来房间跟关山越嘱咐了两句, 关山越开玩笑道： 　　“不考虑给我解开超验能力？怕我跑了？” 　　“两位同伴也在为真理会做事, 还能怎么跑。”露辛达笑得温和：“我对你很有信心, 没有超验能力也能顺利完成。” 　　捏紧的手指又松开，关山越大笑两声： 　　“行。” 　　十三级零号友好护送关山越去到出口通道。 　　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人列队等待。 　　“这是给我配备的重返蓝星真理会分星的班底？” 　　“嗯……算是。” 　　“还真是，诚意满满。” 　　“采用礁爪湾防务公司最常采用的三三制小队, 共计八个小队, 且每人均有超验能力, 这样的配置, 如何呢？” 　　“听起来挺唬人。对比任务量，不算充裕。” 　　关山越回头，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任务中，筋提紧, 脑子要清醒。牺牲了，十三级零号可不会心疼。” 　　黄色迷彩作战车安静地行驶在空中。 　　更安静的, 是车内的氛围。 　　突然来了个领队, 还不太适应。 　　特别是这个领队怪怪的。 　　双手抱胸, 背靠着车壁，也不说话，只一双眼睛时不时在对面这群人身上转悠。 　　被她抓住自己偷偷观察她了，战术面罩上面的清亮眼睛立马锁定对象，笑眯眯问： 　　“几级会员呀？” 　　黄毛立马挺直脊背。 　　“报告领队, 我还不是会员。” 　　“噢。” 　　关山越明白了，这群人是外包，跟她差不多。 　　回顾自己已知的真理会会员, 的确充满了精英气息。而这二十多个刀尖舔血的糙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入会。 　　要保持真理会血统纯粹性嘛。 　　“啧。”旁边的人暗示话太多。 　　黄毛瞬间瑟缩。 　　关山越装作没听到，到手一指： 　　“你，叫什么？” 　　“报告领队，我叫黄毛。” 　　“好，黄毛，你就是这次行动的副队长了，干得好我找十三级零号给你加钱。” 　　“加……加钱？我不要钱，领队能不能替我多申请点镇痛剂。” 　　“镇痛剂？” 　　“领队，目标点快到了，我们的战术是？” 　　旁边的人发问。 　　关山越视线平移。 　　“你叫什么？” 　　“快刀。” 　　“很好，快刀，你们以前出任务，战术谁制定？” 　　“……远程技术支持。” 　　“今天呢？” 　　“技术支持出了一份方案，但是多了个领队，以领队的指挥为准，技术支持为备选方案。” 　　“我既没有说明，就依技术支持的方案行事，明白吗。” 　　“……明白。” 　　作战车悄无声息停在目的地。 　　一行人快速下车，依照头盔给出的路线信息，自动分成八个小队，分头潜入。 　　关山越靠着作战车，看着这栋面朝大海的高级公寓，无声笑了。 　　能住这里的人，身份不会简单。 　　一次性绑架七人，而且，八人里也不全是参加过荣哲晚宴的人，也就是说，并非重返蓝星曾经声明过的目标人物。 　　这是想浑水摸鱼呀。 　　真理会到底想干什么。 　　先遣小队突袭了保安室，接管了监控和警报系统，后续小队操作就非常顺利了。 　　暴力入室，捉人，带走。 　　“一队顺利。” 　　“二队顺利。” 　　…… 　　陆续有小队将人质运回来。 　　等待队员回归，半小时后，只有一支小队还没回来。 　　“六队，有困难？”关山越问。 　　频道里传来的是其他人声音： 　　“我说，你们到底吃了什么豹子胆，注意打倒爷爷身上，重返蓝星是吧？我会怕你？有种叫你们幕后老板来，别唧唧歪歪搞小动作……” 　　从耳麦里出现男人声音开始，关山越就没听他废话，直接部署安排。 　　留下三个小队看顾人质，剩下三个小队跟她重新去六队目标点。 　　本次行动重在快速低调。 　　所以选择深夜睡眠时间掳人。 　　居然还能翻车。 　　众人心中警觉拉满。 　　“里面有保镖？”关山越问。 　　控制了保安室的先遣小队快速查看此前的监控。 　　“监控显示没有保镖。” 　　那这位目标人物就有点东西了。 　　一个人撂倒三个，还是三个具备超验能力的人。 　　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六队三人都躺在门口走廊，没有知觉。 　　其中一人头盔被扒了，刚里面的人就是用这个在跟关山越对话。 　　有人上前想把三人拖走，人还没到大门，子弹就先到了脚下。 　　随即丢出去的小型侦测无人机，才飞了几秒，又被击中损毁。 　　画面匆匆一瞥，才发现，不是里面的住户是神枪手，而是这套公寓经过完全改造，玄关处的墙壁两侧，全都是自动发射装置。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孔洞伸出墙壁，对准大门。 　　“来，不怕死，你们继续来。” 　　里面的人听到子弹时，知道外面又有人来了，叫嚣道。 　　耳麦里保安室的小队继续汇报： 　　“领队，负二层的保镖队正在过来。” 　　周围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关山越打了个手势，分两个队分别取电梯口和安全通道截杀。 　　剩下一个队正是快刀和黄毛所在的二队，还守在她身边。 　　“突进很困难，不好闹得太大，我建议用□□将人逼出来。”快刀说。 　　关山越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 　　且不论里面面积有多大，能装备这样的自动射击设备的房子，肯定同样配备了高强度通风系统。 　　现在花里胡哨的手段，都不好用。 　　外面的人一时间没了动静，里面的人更加嚣张。 　　本来大晚上袭击他就烦躁，如今占据胜利，更是要好好羞辱一番好泄愤。 　　玄关的子弹继续射击，早就被一击入魂的三人躯体再次中弹。 　　“看到没，马上我的保镖就到了，你们也是同样的鞭尸下场！” 　　关山越说： 　　“我给你选择，自己出来还是我炸你出来。” 　　里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别开玩笑了，我坚决不信你敢炸这栋楼，你知道楼上楼下住户是谁吗……” 　　轰—— 　　轰—— 　　…… 　　黄毛也惊得大气不敢喘，快刀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领队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烈性炸弹一个接一个的丢。 　　两边墙壁炸了个稀巴烂，自动设计装置破损不堪，子弹无法顺利射出，炸膛声接连响起。 　　关山越发话了。 　　“愣着干什么，进去抓人。” 　　三人提起精神，麻溜儿进屋了。 　　动静太大，红色警报灯和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目标人物没想到关山越外面的人是疯子，居然敢真扔炸弹。 　　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炸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三人分工明确操作，胶带封嘴的，套头的，束缚带绑住的，十几秒功夫，一个打包完整的人质就被提溜出来。 　　关山越挑眉，倒是没看出来，身体瘦削的黄毛，力气这么大。 　　摇摇手示意： 　　“撤退。” 　　没走几步，保镖队如约而至。 　　但早就埋伏好的两队人非常利索地先发制人，撤退顺利。 　　返程路上，车内的氛围更加沉默。 　　这一次任务损失三人，根据过往经历，损耗范围属于可接受。 　　只是动静，属实不小。 　　快刀憋不住，发话了。 　　“备战说明是，快速低调。” 　　关山越撩开眼皮看过去。 　　“不够快？” 　　“是不够低调。” 　　“后面还有四五趟任务，要走量，快速和低调不可兼顾，优先前者。” 　　快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关山越往后面走，打开后备箱的隔断小门，里面排排放置的人质一个个瞪眼看过来。 　　“瞪什么瞪，好好反思哪里得罪真理会了吧。” 　　八个人里，最后那个目标人物最为激动，横眉倒竖，目眦欲裂，恨不能生吞了关山越。 　　此刻细看，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真理会很鸡贼，给她的任务信息并没有说明目标人物的身份信息，只说掳走里面的住户。 　　想了想，关山越把这人嘴部的胶带撕开一半，对方疼得大叫。 　　“我呸，谁不知道最近重返蓝星在追我，还真理会，我就是真理会会员，真理会作风怎么样我最清楚，别想……唔！” 　　关山越又毫不客气给他嘴封上了。 　　刚刚观察一番，已经确认了，这人她的确见过。 　　亚历山大·斯特林。 　　奥米茄解决方案公司的运营总监。 　　此前在军事技术论坛上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他也参加了容哲的晚宴。 　　这人跟勒萨很熟，上位的路子类似，借由真理会的资源助势，也算臭味相投。 　　真理会把这么些人抓来做什么呢…… 　　关山越琢磨着，这是要搞大事啊。 　　有了第一批行动打样，后面任务批次的打家劫人就行云流水。 　　按照技术支持给的方案执行，一旦遇到点突发意外，不考虑低调方针，直接火力压制，把人带走。 　　长长任务名单，不出三个小时，就全部带回。 　　作战车开回真理会基地时，依然夜色深重，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小队成员下车后熟门熟路进入通道侧方入口，那应该就是这些人的住处了。 　　关山越还要继续往下走螺旋通道，原路返回。 　　没想到十三级零号居然在等她。 　　“别告诉我你一直站这儿等着。”关山越开玩笑。 　　“会长说，等你回来第一时间带你去见她。” 　　关山越耸肩，大约知道是什么原因。 　　露辛达在餐厅。 　　关山越坐她对面。 　　“第一次任务辛苦了，吃个宵夜补充精力。” 　　关山越低头看了眼，是她常点的菜，也没客气，拿起餐具就吃。 　　“任务完成得很利索。” 　　“简单。” 　　“简单吗，那搞这么声势浩大。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唯恐天下不乱了。” 　　关山越放下筷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你们绑了二十多个大少爷，要乱天下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真理与会 07 进入新世界 　　亚历山大活了三十年, 什么绑架没经历过。 　　但这回不仅被绑架成功，还被关进大通铺，真是小刀剌屁股, 开了眼了。 　　他设想过, 关在小黑屋, 最多等两小时，体内的芯片会自动发送救援信号，家族的安保队就会触发救援…… 　　属实想多了。 　　头套一摘, 适应了刺眼的灯光, 入目的人群熙熙攘攘, 粗粗看过去, 竟然有几百个。 　　“哥，你也来了？！” 　　一个西瓜头的矮胖子冲过来，过于激动，差点把他撞飞, 还非常热情帮他撕开嘴边胶带。都来不及阻止，“呲啦”一声, 连带着一行胡茬全给撕了下去, 疼得亚历山大嗷嗷叫。 　　刺痛的激灵下, 亚历山大想起来了。 　　矮胖子之前在商业活动中有过一面之缘，也是非常热络。 　　“你也被绑来的？”亚历山大问。 　　记得这矮冬瓜的家族算不上什么上流社会。 　　什么档次，居然跟自己一样被抓来这里？ 　　徐有俊连忙奉上已知信息： 　　“不知道啊，我本来还在□□玩着呢，一觉醒来, 就在这里了。关在这儿都两个星期了，我来的时候才三四十个人，你看现在, 嚯，都小几百人了，每天都有人来，没想到能看到哥你。” 　　亚历山大很是头痛。 　　这场抓捕，简直就是大杂烩。 　　“重返蓝星，到底要干什么！” 　　“啊？是那个抢了两条船的重返蓝星吗？”徐有俊顿时两眼发光：“哥，你懂得真多。” 　　亚历山大瞪着这个傻蛋，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个组织前些天还搞了场偷拍直播啊。” 　　“啊？这么劲爆！哥，你不知道，这间屋子怪得很，所有信号都发不出去。我们手环都成废品了，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啊。” 　　？ 　　亚历山大赶紧看手环。 　　果真如此。 　　“我草！”狠狠啐一口。“那我体内的芯片也不是也发不出求救信号。” 　　徐有俊想明白了，安慰道： 　　“哥，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哈。本来关这么久还挺没底的，但看到你来，我就放心了。死不了，死不了。无非是这个什么组织想要什么。这种麻烦事，交给外面的人去考虑吧，我们还是要吃好喝好，保住身体才是……” 　　亚历山大看这位矮冬瓜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傻蛋，都这种时候了，还想得这么开。 　　他住的那栋高级公寓，看着是绑了好几个人，这么多人被绑，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可是，如今陷落这里，什么也干不了，真是头痛…… 　　- - 　　沙海庄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重量人物集合。 　　清晨微曦，稍冷的阳光下，几十台高级轿车低调地行事进沙漠中的建筑群，车上下来的人又迅速被迎进这座庄园的主楼。 　　人数不少，氛围紧张，众人匆匆按照指引进场，紧张有序。 　　会议厅很大，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巨型圆桌，每个位置前方都投影出金色的铭牌，标注了名称。 　　巨型圆桌后面，也有三排井然有序排列的座位，同样投影了对应的人名。 　　陆续进入会议厅的人群，找到自己铭牌的座位，逐一落座。 　　有心人稍稍扫视全场，认识的，不认识的，有所耳闻的，名不见经传的，都在这间会议厅里出现了。 　　无论按照财富量级，还是影响力，都不该出现在同一间会议厅，可是举办人还是做到了。 　　怎么办到的？ 　　众人也心知肚明。 　　不来也得来，毕竟那张毫不客气的邀请函威胁满满，写满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会场氛围紧张，诡异，低沉。 　　直到最后一位进场时，会议厅的人目送他走上会议主席位。 　　许多声音不由自主同时“噢”了一声。 　　居然是他。 　　“对，是我。” 　　麦克风里索恩·拉塞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直白，强硬。 　　“礁爪湾已经走到了关键时刻，旧的秩序已经倒塌，新的秩序急需建立。所以，我诚挚地邀请大家前来，加入我，一起建设礁爪湾的新秩序。” 　　全场哗然。 　　纷纷交头接耳。 　　质疑的，观望的，甚至还有乐观的，都在交流观点。 　　此刻，另一位沧桑老人点亮身前的麦克风，率先发言。 　　“我听出来了，你是想当，礁爪湾的王？” 　　说话的人是巴罗·斯特林，跟索恩·拉塞尔打交道不算少，也算老对手了。不过这些年家族式微，盘踞的行业逐渐萎缩，也就一家奥米茄解决方案公司还算是家族的支柱企业，在礁爪湾有点分量。 　　“礁爪湾不需要王，但礁爪湾需要一个领袖。当然，最好是个领袖集团，也就是在座各位。大家一起决定，礁爪湾应该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索恩说的话，环视四周。 　　他的声音随着墙壁的音响，在空旷的会议厅回荡，湮灭了一切讨论的声音。 　　横排的参会者，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不敢想象听到的话。 　　超自由主义盛行的霓虹星，索恩·拉塞尔是疯了吗，竟然想掌控一个超级城市。 　　就凭他？ 　　以及，我为什么在这里？ 　　圆桌上的人，有的他们见过，听说过，有的甚至听都没听过，但至少都有一个相同点，他们都具备非常惊人的财富或者出身望族。 　　而坐在横排座位的人呢？ 　　有人四处看了看，充其量也只是个在新兴市场上小有作为的小老板。 　　甚至，有的人连小老板都不是。 　　这么想着，就有人颤颤巍巍举起手来。 　　索恩·拉塞尔眯着眼睛点了下后排那只伸长的手。 　　“麦先生，请说。” 　　麦雨站起来： 　　“额，大家好。我想说的是，您提出的这个宏大命题，确实很棒，但是，跟我没有关系啊。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大事，怎么让我参与。跟在座大佬们相比，我只是个在企业附属大学教书的无名小卒。我现在头大的事一箩筐，最要紧的便是孙女被歹徒抓走，心烦意乱的……” 　　索恩·拉塞尔抬起手，止住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喋喋不休： 　　“你一共提出了两点问题，正是我要跟大家分享的信息。第一，根据真理会的精密测算，在座各位是礁爪湾的重要节点人物。财富是重要因素，但并非绝对因素。影响力、号召力，更加重要。相信我，今天各位能坐在这里，绝对是对礁爪湾的重要人物。” 　　麦雨听到这话，双手不自觉抓紧裤子。 　　明面上，他的确只是个在附属大学教书的。 　　同时，他也在黑市网络匿名经营着教育频道，教工程的专业知识。 　　当然，按照他和企业附属大学签署的合同，他的知识被大学垄断。但在黑市网络匿名授学，学生群体异常庞大，收入非常可观，远超本职工作。所以才顶着违约的风险，也要持续经营教育频道。 　　但这一切，根本没人知道啊！ 　　听拉塞尔的意思，真理会已经知道了？ 　　传说中的真理会居然是真的，而且还如此强大…… 　　被隐隐敲打的，不仅麦雨一人。 　　重要把柄被抓住，拉塞尔说话体面，不抖落出来，固然没事，可如果真的翻出来，那可真的倾家荡产也无法平息。 　　不少人默默提起心，大气不敢出。 　　索恩·拉塞尔非常满意座位靠后几排人微妙的变化。 　　停顿几秒后，继续说： 　　“至于麦先生提到的第二点问题，并非个例，在座各位大部分都有至亲被抓走的事情。至于始作俑者，真理会同样追查到，正是重返蓝星所为。这正是我们团聚此地的原因之一，尽一切可能，打击重返蓝星！” 　　全场哗然。 　　巴罗·斯特林也震惊了两秒，他知道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亚历山大昨晚被抓走，现在他雇佣的保镖团队还在找人，没想到拉塞尔这家伙，已经查不出来了？ 　　一直知道真理会这组织，但他的态度从来都是嗤之以鼻，没想到能量这么大…… 　　“重返蓝星么？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小□□，是不是太看得起它了。”巴罗身边的女士发言了，“你们这个真理会……” 　　金瑞兹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深色上挑眼睛颇有意味地盯着圆桌对面的索恩。 　　“我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沃尔克家族的度假酒店经历的空袭，也是重返蓝星所为了？” 　　金瑞兹，掌握了礁爪湾近一半的媒体资源，打造了个庞大的媒体帝国。虽然她此刻和颜悦色，但心里的嘀咕，早就绕了几道肠子了。 　　索恩迎上对方的挑衅，声音坚定： 　　“金女士，你有疑问，很正常。我能说出凶手是重返蓝星，自然是掌握了证据，请看。” 　　言毕，众人座位前地投影小屏幕自动播放了列出来的证物，包含重返蓝星黑市发言。 　　“重返蓝星有动机，也有资源，有能力。大家也知道，我的拉塞尔集团最初就被该组织抢走一船重要战略物资，所以说，对该组织的追踪，我的信息比大家多，速度比大家快。” 　　“如今，我愿意跟大家分享信息，不仅是因为重返蓝星夸下海口，还对你们的企业下手，更重要的是，重返蓝星掌握了大规模杀伤性的生化武器。” 　　“如果对礁爪湾任何一家它宣称的打击对象使用，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扼杀苗头！” 　　前面的所为“证据”都只是开胃菜，屏幕最后展示的一管流动的深色液体——所谓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才是重头戏。 　　众人沉浸在拉塞尔接二连三的重磅信息轰炸之中，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只有金瑞兹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如果不是早就有了可靠情报来源，卫星拍下了拉塞尔隔壁实验基地发射导弹的画面，她今天也要被忽悠。 　　现在，她三言两语搭好台子，拉塞尔果真唱起来了，还是一出大戏。 　　有趣。 　　“跟吗？”巴罗·斯特林凑过来问。 　　他们家的军工企业和金瑞兹有过不少商业合作，两人算是熟识，社交场合经常见面。 　　金瑞兹笑了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相信拉塞尔说的？” 　　“我脑子运行良好，信他？别开玩笑了。”巴罗冷哼。“我现在严重怀疑，重返蓝星就是拉塞尔扶持的，就是为了今天。” 　　“可他前不久不是被抢了髓金呢？不应该啊。” 　　“大概率是为了打消别人质疑他跟重返蓝星是一伙儿的，所以那么早就铺垫好了。正是为了今天能顺理成章把打击重返蓝星作为由头，搞事情，我看他后面还憋着坏。” 　　金瑞兹多看了巴罗两眼。 　　“你这个思路……说得通。” 　　巴罗变了神色： 　　“所以说，拉塞尔这是在打预防针呢，后面不一定憋好屁，跟吗？” 　　“这话说得，来都来了。” 　　巴罗眯起眼睛，盯着金瑞兹看了几秒，笑出了声。这位金女士，典型的投机主义者。家族人丁单薄，不像有家人被绑，被迫来的。 　　而他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半是拉塞尔旁敲侧击他那个儿子被绑有线索，另一半是拉塞尔话里话外告诉他一个巨大的蛋糕即将成型。 　　“那一起看看拉塞尔憋了个什么大的？” 　　“喏，问问呗。” 　　讨论声逐渐停歇，巴罗·斯特林点亮身前的麦克风，率先开问： 　　“呵呵，你一开始不是说要带领礁爪湾走向新未来，就只是打击这个□□组织？” 　　索恩看着桌子对面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语调缓慢： 　　“此前，有个极乐教，盘踞礁爪湾多年，如今垮了，市民陷入信仰真空。与其让其他城市歪门邪道的教会渗透，不如我们主动把握这次机会，重新给市民们树立更加自由的新秩序。” 　　“更加……自由的……新秩序。”巴罗·斯特林缓缓咂摸着这几个字，笑得眼冒精光。“虽然在座不少人都知道极乐教的真身是怎么回事儿，但大家处了这么多年也算相安无事，极乐教也算缓解了底层市民动荡不安的情绪。如今，极乐教倒了，这么多躁动不安的灵魂更需要我们来安抚？” 　　“安抚？不。我们需要让这群人尽情释放，让他们充分享受自由。为什么要对抗自由灵魂的天性呢？”索恩言辞闪烁。 　　两人打着机锋，其余人听得不明就里。 　　金瑞兹加入对话。 　　“两位先把虚的停一停。拉塞尔想掌控礁爪湾，我同意。这样的大事，你一个人做不了，阻力很大，所以需要我们这些助力，我也明白。所以，先讲讲，立足点是什么？你要做出改变，几千万的市民凭什么信服你。不要引起像亚加港那样的大游行，够你吃一壶的。” 　　金瑞兹的商业帝国是操纵礁爪湾意识形态传播的一把好手，掌握了大量的媒体资源和宣传喉舌人物。她发言直白，提问一针见血，瞬间勾起其他人的兴趣。 　　索恩·拉塞尔邀请她来，没有多费口舌。金瑞兹拥有敏锐的风向嗅觉，这件事利益颇大，她没有理由不来分一杯羹。 　　索恩·拉塞尔点头，投以欣赏的眼神。 　　“当然，正如金女士所说，当年，亚加港正式由那场轰轰烈烈的城市安全运动而顺势建立了亚加港安全理事会。如今，礁爪湾面对重返蓝星这样的巨大威胁，我认为，有两条路，可以并行。对内，我们应该共同签署这份沙海庄园协议，形成联盟，对抗一切恐怖组织，维护礁爪湾的自由新秩序。对外，设置市民能力加强流动哨站，让一切有追求的市民拥有激发超验能力的自由意志，对抗一切恐怖袭击。” 　　话音刚落，每个座位前方投影自动开启，一份电子文件展开，供人阅览。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纷纷仔细阅读这份《沙海庄园协议》，看看索恩·拉塞尔这只老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 　　越看越沉默，思绪越明朗。 　　收益颇丰，这是自然。 　　毕竟圆桌上的人形成联盟，排除竞争对手，独吞礁爪湾及辐射区城市的庞大市场，只是时间问题。 　　最诱人的，当属自由秩序的概念。 　　如今礁爪湾已经是超自由主义，但因为各个巨头间的微妙平衡关系，财团们也并不能为所欲为。如果一家的丑闻被对家捕捉，那么铺天盖地的黑公关会引起不小波澜。 　　但这份协议就不同了。 　　联盟的财团享有绝对自由，只要打着为了科技进步的文明幌子，一切研究都畅通无阻。 　　比如拉塞尔提出来的市民能力加强流动哨站，激发超验能力？别开玩笑了。相关研究的实验室不在少数，但真正人造超验能力成功的，还没有。他敢直接把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东西指接搬上街头？ 　　那他们这些人的研究呢？ 　　是不是也可以享受同等待遇？ 　　不用抓流浪汉，不用招志愿者，直接一步到位，让先驱者自愿上钩，不就能掌握最准确的数据？ 　　圆桌上的人心照不宣。 　　混乱，会有的。 　　但跟他们无关。 　　至于坐在横排的那些人，手里拿到的是智能协议。里面的利益条款是个性化，针对他们每个人的。 　　麦雨盯着他这份协议上的每个月“活动经费”，远超他在黑市网络辛辛苦苦教学得到的辛苦费。 　　甚至，签署协议的人，拥有免费享受联盟成员研制的最新最稳定的各种医疗黑科技，不仅病痛消除不费吹灰之力，甚至延年益寿都不在话下。 　　而他要做的，只是在他所能影响到的数百万学生中，传播支持这项政策的倾向，甚至鼓吹。 　　他真的没有理由不接受…… 　　最后的签字框跳出来，他正准备落款。 　　侧后方有人站起来，高呼： 　　“你这种寡头联盟绝对不是文明！” 　　众人纷纷转头，盯着这位画着浓重眼线，脸上打了几颗闪耀金属钉的精神小妹。 　　“嚯，这不是近两年劲头很猛的礁爪湾网红么，黑市网络粉丝数断层第一啊，她居然也被邀请了来了。” 　　身边的人吐槽。 　　这位黑市网络上叫血月信使的网红，频道内容大多拍礁爪湾的各种猎奇人和事，说话嘲讽拉满，视频结尾总是调侃要好好生活，而迅速积累了大量粉丝。 　　没想到经营着如此怪癖频道的人，倒是正直得可爱。 　　索恩·拉塞尔瞟了这边一眼，公事公办的语气催进程： 　　“已签署人数已超过一半，请继续。” 　　血月信使被无视，很气愤，继续叫嚷：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谁爱签谁签，我今天绝对不会签。你们也威胁不到我，如果敢对我乱来，我的粉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78%了，请继续。”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把你们的恶性公之于众！” 　　“89%。” 　　砰砰砰…… 　　“开门！开门！！别逼我用能力！” 　　“99%，还差一名未签署。” 　　索恩·拉塞尔从屏幕收回目光，环视一圈。 　　“很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启第一次公决。” 　　“公决议题，处决第一位叛徒。” 　　每个人的屏幕应声刷新。 　　【 　　是否处决血月信使？ 　　是 　　否 　　】 　　众人目光迅速复杂起来。 　　叛徒，这个词，很有意思。 　　也就是说，无论是否签署协议，都已经被索恩·拉塞尔视为同盟。 　　退出，即背叛。 　　他们将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还在捶门的年轻女子听到音响里冷漠的声音，回头难以置信盯着这群表情麻木的人。 　　“你们疯了……” 　　“放我出去，我当没有今天这回事。” 　　索恩继续说： 　　“每一次表决都被记录，每一次公决都要达成统一共识。我们是最好的盟友，为了自由秩序的建立，抹杀异端，是可以接受的成员损耗。” 　　这句话重重敲击在麦雨心头。 　　他看着屏幕里【是】后面不断上涨的数字，【否】后面维持着0不变，心中压力倍增。 　　他没想一来就这么狠，可是拉塞尔的话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他选了【否】，如果他胆敢选【否】，要被抹杀…… 　　眼一闭，重重点击 　　是。 　　圆桌上的人选择就没有麦雨纠结，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决议刚弹出来，便秒点击了【是】。选完之后，还心照不宣交换眼神，以微笑结尾。 　　而横排座位里犹豫的数人，顶不住压力，最终硬着头皮加入大部队。 　　“很好，第一个决议，通过。” 　　索恩宣判。 　　女孩瞬间安静下来，似乎被当头浇下一桶凉水，她死死盯着圆桌上高高在上的人，抬起手指着他。 　　“你敢！” 　　话音落地，十几条细长的血雾在手中聚集，化为无数利箭，蓄势待发。 　　“诶！” 　　没想到血月信使突然动手，坐在过道的人纷纷往里面钻，生怕波及自身。 　　索恩冷哼，动都没动。 　　血月信使年轻的脸庞更加信心满满，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抬起手，正欲支配箭群，突然，血色的利箭一只接一只溃散，直到血雾都消散不见。 　　“这……怎么可能！” 　　“处决，开始。” 　　索恩宣判。 　　砰！ 　　会议厅角落的自动发射装备早就瞄准，随着一声令下，一颗高速子弹破膛而出。 　　血月信使都没来得及反应，太阳穴便被贯穿，冷硬的子弹带着她的血水，击入墙面。 　　轰—— 　　年轻的反叛者垮在地上，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清洁机器人很快上场，将垃圾吞入腹中。 　　地毯再次回复干净，甚至连血丝都看不见。 　　与会者们纷纷收回视线，重新汇聚一处。 　　索恩·拉塞尔迎着全场注目，提高音量： 　　“祝贺礁爪湾，进入新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真理与会 08 做先驱者， 　　这是漫长的一天。 　　天才亮, 很多人还在睡梦中，而早起的、熬大夜的人打开手环，便被应接不暇的重磅新闻瞬间炸没了睡意。 　　【惊天绑架！奥米茄财团继承人人间蒸发, 幕后黑手竟然是它！】 　　【“爷爷救我！”大学德高望重的老师孙女失踪前影响曝光, 疑重返蓝星成员下手！】 　　【重返蓝星开启宣战！礁爪湾准备好了吗？】 　　…… 　　弹出的新闻来自不同媒体账号, 相同的是标题和内容清一色的耸人听闻，剑指重返蓝星。 　　不仅大量的媒体账号争相报道，还有很多宣称有第一手消息的账号也在纷纷爆料。 　　这下真不困了。 　　不仅不困, 反手将劲爆新闻转发给亲朋好友, 邀请大家一起观察这场盛况。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零号基地, 老早就天亮几个小时了。 　　岛上的机械臂都在闷头干着苏步青设置的工作序列, 而家政机器人也在吕秋红的指挥下，忙活室内装潢，一切井然有序。 　　原本该是普通的一天，直到吕秋红冲进实验室, 把苏步青吓一跳。 　　“小苏，你快看看礁爪湾的新闻, 出大事了！” 　　苏步青从睡梦中惊醒, 看到红姐那张焦急的脸, 下意识便说： 　　“我刚刚只是小眯了一会儿，我保证绝对不是昨天通宵。” 　　吕秋红无语地瞪她一眼，说作息问题后面再说，现在紧要事情是重返蓝星被全网讨伐。 　　苏步青点开投影，匆匆扫视礁爪湾诸多媒体头条, 嗤笑道： 　　“我看这事儿多半是假的，上百起呢，关关哪有这精力, 上次叫她给我个坐标都还没音信。” 　　吕秋红皱眉： 　　“就是这话。如果真是小关的计划，这么大的数量，肯定会同步我们，现在明显是不明势力给我们泼脏水，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嗯……关关怎么说？” 　　“她联系不上，小春和小N也都联系不上。全都失联，我才赶紧来找你来了。” 　　苏步青拨通了关山越的加密账户，对方居然反馈没有信号无法应答。接连又拨通另外两人，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进一步搜索账户最后一次联网地址还在礁爪湾，那大概率人还在礁爪湾，手环又被毁掉了。 　　低声吐槽了一句“手环商家可爱死她了”，苏步青安抚红姐情绪： 　　“这样，我猜关关现在忙着呢，她自己捣鼓事情起来就喜欢玩断联，我都习惯了。别担心，红姐，天塌下来有她顶着。” 　　吕秋红依然不放心。 　　“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红姐，好好享受最后的清闲时光吧。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等她来了消息，我们不忙个人仰马翻就不错了。” 　　苏步青天然对关山越很有信心，她对自己定位清晰，就属于大后方支援，只要关关没联系，就说明没问题，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见吕秋红还是面有愁色，提醒道： 　　“最近天气有暴雨，红姐你先前种的那群苗苗能活吗，要不把全自动大棚安装完？” 　　吕秋红叹气，也想通了自己除了干着急啥也干不了，也明白小苏想让她转移注意力，扯出一个笑。 　　“早安排上了，计划是今天下午做，我去看看那群机器人干得怎么样了。” 　　“对咯，放心吧，没问题。” 　　相较于零号基地一问三不知的两人，礁爪湾的一线二人组则直面突变，紧张很多。 　　李唯危几乎没怎么睡着，辗转反侧一晚上，清晨刚刚入睡，手环设置的重点关注铃声突然把他惊醒。 　　各大媒体头条全部出发关键字“重返蓝星”，把他从昏昏欲睡中薅起来。 　　一条接一条看过去，心里越来越凉。 　　显然，这是被做局了，好大一个坑。 　　可是，怎么跟黎斯年说，就是个问题。对方并不知道关山越跟重返蓝星的关系，总不能直接告诉他。 　　正纠结时，房门敲响了，外面是整装待发的黎斯年。 　　李唯危愣了一下，指着他身上的战术套装： 　　“要出门？” 　　黎斯年递过来一套： 　　“嗯，你也一起。” 　　李唯危不明就里，穿上跟着黎斯年一起出门，来到一楼大厅才发现已经有几十人等在这里了，跟他们一样，全副武装。 　　只是每人都带好了头盔，他看不清面容，只能根据对方袖标的编号识人。 　　几十人站成队列，颇有气势，过路的宾客都频频回头看，连带着前台的工作人员都时不时偷看，说着悄悄话。 　　“这是去找关山越？”李唯危问。 　　黎斯年点头。 　　“在酒店等着也没用，不如去外面转转。不过今天街上大概率不太平，这样出门是最优解，有问题也好应对。” 　　李唯危还在想能怎么个不太平法，但黎斯年身居冥河重工高位，信息渠道比他广，想想也提起警惕。 　　清晨时分，此时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大部分是赶着去上班的市民。与此同时，占据关键地点的街道，出现了很多新鲜玩意儿。 　　交通枢纽处、闹市十字街口、人流密集区……纷纷停驻着小巴车大小的厢体，厢体外壁的彩色霓虹广告牌显示着几个大字—— 　　【 　　能力激发哨站 　　超验能力与你只有一步之遥 　　做先驱者，享受超能力，直聘百万年薪工作 　　】 　　宣传语没几分钟换一条，播报得非常动容，哪怕是围观的人，都被勾得心里痒痒的，而还在犹豫的人更是直接被“百万年薪”说动了，径直上前跟全息投影出来的数字人沟通。 　　“参加你们这个活动，有什么门槛？” 　　说话的穿着清洁工的套装，满脸胡茬，一脸熬夜工作的沧桑。 　　“亲爱的用户，您好，本活动零门槛，无超验能力者，均可免费参加。” 　　数字人笑容和善，语气亲切，回答通过扩音器钻入围观者耳中，全场震惊。 　　“免免费？！” 　　“这种好事，不会有坑吧！” 　　“不是，都免费了，还能骗你什么？” 　　…… 　　清洁工听了一圈众人讨论，回头继续沟通： 　　“他们说的对，有什么风险？是不是说明白了。” 　　数字人保持着完美角度的微笑，耐心道： 　　“当然，一切科研活动均有风险，成功和失败均有概率。” 　　“意思是，不保证能激活呗？是这意思吧？” 　　旁人插话。 　　“的确如此。本次活动产生的任何风险，由使用者自行承担。”数字人熟练地播报细则：“一旦成功过，即可获得百万奖励。” 　　“等等，宣传语不是说提供工作吗？” 　　“当然，基于您所激发的能力，酌情提供奖励，但价值都是百万。请您放心。” 　　…… 　　这边还在问询中，那边心急者已经打算孤注一掷，扫描后一头钻进厢体。 　　几分钟后，人出来，围观的人涌上来。 　　“怎么样？” 　　“里面什么情况？” 　　…… 　　“可简单了，就是注射几管药的事儿，几分钟就搞定了，我现在挺舒服的呀。里面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我也没听清楚，反正就是没死还激发了能力就来登记。” 　　“注射风险这么大？！” 　　“我反正想得听明白的，已经负债几十万医疗了一辈子也还不完，不如拼死搏一搏，还有钱拿，富贵险中求嘛。” 　　…… 　　有了第一位打破观望的氛围，接连有后人尝试，很快，到了中午，小小一个厢体外面排起了长龙，甚至有人因为插队大打出手。 　　一开始的怀疑和戒备全然不见，有的是高昂奖励的诱惑和投影中实时播放多少人接受注射感受良好……哪怕有的人刚出来还没走几步就倒在路边没了呼吸，也不能降低这群赌徒的热情。 　　李唯危黎斯年一行人看到的几个能力激发哨站全部都是类似情况，光当场倒下的人都直逼三位数。 　　“哪家的实验室直接把半成品搬到街头，纯免费噱头换实验数据，无本万利的生意，太会骗了。礁爪湾现在怎么这样了。” 　　朱乐乐忍不住吐槽，他是连夜被黎斯年调过来的。 　　“的确反常。”黎斯年皱眉，在手环查看信息。 　　按照以前，但凡有一家财团敢明目张胆如此将市民当做耗材，一定会有对家发力摇旗引发公关危机。 　　财团将人当做材料损耗，却一直有条约定俗成的尺度，只要不越界，大家都这么做，也就相安无事。 　　可现在呢？ 　　竟然网络一点批判的声音都没有，反而诸多媒体对这个哨站多有赞赏，甚至还有很多专家出来为其站台，表示应对重返蓝星这样的恐怖组织，市民有个超验能力能傍身，利大于弊，好事一桩。 　　所以，到底是哪一家财团？ 　　黎斯年问： 　　“程为那边出结果了吗？” 　　程为人还在山里的基地，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黎斯年没让他来，在基地做远程技术支持。 　　“他说不太好查，只追踪到这批哨站后面是同一个小实验室，没什么知名度，背后的资金支持还没查出来，如果有N博士支持，说不定快点儿。”朱乐乐撇嘴，这不是人不见了要找嘛，给的什么借口。 　　黎斯年看着前方哨站不断变换的宣传语，缓缓道：“单纯实验室没可能开出这么高的价码，哪怕成功率不足1%，只要基数巨大，最后要给出的回报依然不是个小数目。” 　　“你是确定了幕后人跟关首席失踪有关啊？” 　　“嗯，事件都撞到一起去了，很难没有关联。” 　　黎斯年没有细说，毕竟冥河就是这么拿概率“忽悠”他的，虽然他总觉得冥河掌握了更多信息，就是不告诉他。 　　“那怎么办，总不能我们的人去参加实验，那见鬼的实验致死率太高了。” 　　“不能让员工做无谓的冒险，我们买通参与者。” 　　朱乐乐瞬间领悟，带人去办。 　　下午，分头行动的几队人马回来汇报进度，还算顺利，毕竟能挣钱，大部分参与实验的存活者并不反对。 　　对他们而言，是几千块霓虹币换一针皮下注射营养剂。 　　实则，营养剂里有纳米芯片，会持续向他们发送定位信号。如果后续真给他们高薪工作，也能知道在哪里上班，届时再顺藤摸瓜。 　　计划很通顺，不出一天，问题就来了。 　　几乎所有的参与者没能熬过第一个晚上，第二天，芯片信号显示，只有寥寥数人还在苟延残喘，但各项机能数据很不乐观。 　　朱乐乐愁眉苦脸跟黎斯年汇报，得到的指示依然是，计划继续，铺开更多人。 　　第二天，来到街上，一行人直接傻眼。 　　原先的人流汇集点的哨站爆满。 　　什么尖端医药招募志愿者，什么DNA定向检测…… 　　各色前沿科学研究招募，五花八门，噱头迷人眼，许以重利。 　　前一天的能力激发哨站似乎给了同行很多启发，一夜之间，资本的复制能力立马上线，于是更多的在研项目直接推上街头，进行人体实验。 　　“乐哥，怎么办？我们跟哪一家啊？” 　　朱乐乐也一头雾水，将街头盛况反馈给黎斯年，拿到的回复是，盯准昨天那家。 　　连续几天下来，竟然也积累了数量可观的参与者。 　　“居然还真有几个百成功激发了超验能力啊。”同事感叹。 　　“别忘了死掉的有数百倍，这还只是接受我们注射的，加上刚出来就没熬过去的死亡人数，这个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朱乐乐摇头。 　　- - 　　隔壁街道回收死亡志愿者尸体的人也在抱怨工作量大。 　　“知足吧，总比叫你去下水道薅流浪汉做实验者强。最起码这玩意儿不会跑，听说以前外务小队抓人时经常掉下水道那条沟里，可臭了。” 　　宝娜说着。 　　“所以你们现在改抓为骗了？” 　　不知春非常利索地一手一个，将街边两个倒地的志愿者捡起来扔到车斗里。 　　“什么百万年薪，这么容易上当，脑子不行。” 　　宝娜警惕地抬头盯着她： 　　“你不会又想逃吧，都被电三次了，前辈说了，下一次能把你电死的。” 　　“放心，我没那么想不开。” 　　不知春耸肩。 　　出来回收死亡志愿者本来是外务小组的工作，但工作量大得惊人，不知春也被调来帮忙。而宝娜作为R-1711的跟踪研究员，自然也要一起。 　　于是两人，一个扫描识别尸体是否为志愿者，另一个负责收拾回收。 　　“我真想劝你消停点，据我所知，这个研究，自立项至今，也就出了你这么个异态超验能力。你呀，现在可是……诶诶，怎么又跑！！要电死啦！！” 　　不知春拉满速度，朝着前方十字路口冲。她笃定他们不敢真把她电死，大不了电昏罢了， 　　但是，救星却不是天天能在大街上碰到的。 　　刚说话间，就看到几个穿着冥河重工最新战术套装的人拐过来，而且袖标还是她很熟悉的内部自用款。 　　不经任何思考，下意识就冲过去。 　　路上行人纷纷让开，一个两米多高全身覆盖着金属光泽的巨人奔跑，实在也没人敢当道。 　　有同感的包括冥河重工的员工。 　　“太荒谬了，礁爪湾有巨人暴走！” 　　“让开点，别被撞死。” 　　“乐哥，我怎么感觉是朝我们来的呢？！” 　　三人纷纷抬起步枪，下一秒，巨大的身躯突然倒塌，垮在几人面前。 　　巨人的能力随之消散，恢复了本来面目，虽然趴在地上，但也能看出是个身材单薄的小姑娘。 　　后面冲过来气喘吁吁的宝娜对上三个黑漆漆的枪口，连忙双手合十： 　　“抱歉抱歉，实验对象失控，不是针对你们。” 　　两人看向中间的朱乐乐，朱乐乐摆摆手，三人收起装备。 　　宝娜把不知春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吐槽： 　　“真不省心，又被电了吧……啊？枪对着我干嘛啊？真的是误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真理与会 09 我有道德。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打工一天, 两眼一睁就是出外勤捡尸，没想到还能遇上劫匪，唯一的武力还晕倒了。 　　对方武装三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和R-1711像拎小鸡仔一样, 拎上了武装车。 　　宝娜真的要疯了, 这车要开去哪里, 她完全相信实验室根本不会花心思救她的。 　　不过她看出来了，这队人是盯上了R-1711，急忙表白： 　　“我告诉你们, 抓走她也没用, R-1711脑子里装了芯片, 实验室那边随时可以远程电死她, 明白吗？” 　　对面三人明显怔住。 　　宝娜继续加码： 　　“所以说，你们抢走这个试验品也不能帮你们做事，不如将我们放了，大家误会一场, 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行不行。” 　　中间那人低声跟旁边人说了什么, 后者把医疗测量仪器从R1711身上取下来, 递过去给他看。 　　“还真是电晕了。” 　　朱乐乐皱眉。 　　“乐哥, 怎么办，这种装置都自带防卸装置，如果我们强行手术取出来，不知春大概率会直接电成白痴的，回头关首席会找我们算账的, 但人找都找到了，真是难办。” 　　宝娜竖起耳朵，断断续续听到了一点有用信息。 　　他们居然认识试验品！ 　　这就坏事儿了。 　　不会把她当人贩子杀了泄恨吧。 　　她只是个搞研究的菜鸡, 抓人的活儿可不归她管呐！ 　　情急中，也厘清了一点，这伙人很看重R-1711。 　　“三位哥，要不这样，让我带她回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说服上司去掉她脑子的管控。” 　　朱乐乐头有点大，还是让黎理事来决定吧。 　　于是拿出手环，打算上报。 　　内部系统一个从未出现的联系人，居然在他手环里弹了出来。 　　“冥……冥河？！” 　　白亮的光点，非常亮眼，三人惊得叫出了声。 　　冥河平日里只默默记录数据，从不会主动跟个人员工联系，没想到现在直接跳出来对话了。 　　【目前的最优方案是，放她们回去，带上监控设备。】 　　冥河都发话了，三人立马有了主心骨。 　　朱乐乐大概明白冥河的意图，多问了句： 　　“她要不愿意那……” 　　【这位初级研究员，有90%的概率会同意。】 　　说着，将她的信息全都投过来。 　　朱乐乐迅速扫视一遍，抓住了冥河标红的重点，开口问： 　　“宝娜，你的293.81万的助学贷款还完了吗？” 　　“……你觉得可能吗？” 　　宝娜感觉被人一拳击中命门，憋得慌。要不是为了还贷款，她早就拍屁股走人了，整天搁这儿演。 　　“给你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要不要考虑。” 　　“考虑考虑，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 　　“你们随便抓人做超验能力实验，还说仁义道德？” 　　“……” 　　抓人的又不是她决定的，她只是个入门级科研狗啊。 　　“什么事，你说吧，我能力范围内尽量。” 　　- - 　　不知春睁开，宝娜的大圆脸给她造成了巨大的近距离视觉冲击。 　　后者连忙直起腰，继续托着下巴盯着她，意味不明。 　　“我刚没想逃跑，我只是……”不知春想找个托词，一时语塞。 　　“你只是想跟找你的人搭上线嘛，我懂。” 　　不知春：！！！ 　　“你们沟通过了？” 　　她环视一圈，那她怎么还在基地的单间，身上还有加倍束缚链？ 　　宝娜翻了个白眼，说着这事哪有那么简单，然后低声把遭遇跟不知春说了。 　　不知春听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研究员是弃暗投明了。 　　“可是，你这种最低级的员工，哪来的权限让上级取出我脑子的芯片。”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先前在亚加港的赤界也有了丰富的职场经验，这几天相处下来，明显感知宝娜职级属于最末流。 　　冥河重工选中这么个人合作……算了，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吧。 　　“啧，先好好活着吧。”宝娜想了想，低声把芯片机制告诉她。 　　芯片放电有两种模式，自动和手动。 　　自动模式有两种触发机制，其一，如果她在实验室基地范围内活动，一般不会触发。其二，在其他地方，只要她离开监护者一定距离，就会自动触发电击。现在她的监护者是宝娜，而这个距离，经过几次逃跑经验已经得知，差不多是20米。 　　手动模式就很简单了，有权限的人，比如宝娜的前辈德森，只需要在程序里电击，便可直接触发电击，甚至处死都行。 　　“我不明白这跟把芯片从我脑子里取出来，有什么关联。” 　　“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后面老实点，只要你态度好，德森就不会想着销毁你，剩下的，当然是交给我来办。” 　　一想到自己肩上的单子，宝娜都开始不自觉手抖起来。 　　她从来没有被委以如此重任，而且还是偷偷摸摸。 　　不知春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能感知到这位年轻的研究员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 　　“你为什么要跟冥河重工合作？” 　　宝娜叹气： 　　“你要是跟我一样，开局就是背负着几十年还不完的贷款，你也会心动的。” 　　“万一冥河重工骗你呢。” 　　“我能不知道？我跟他们说真心换真心，先转我10万看看实力，对方二话不说就给我了个私密账户，里面有20万，还说剩下的事成后再给，这样的真心，对我来说，太太够了。” 　　不知春愣住了，她能想象这场合作达成得非常仓猝，没想到还这么草率。但凡任意一方是骗子，对方都只能吃闷亏。 　　“运气真好。” 　　“你知道我跟这里的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我有道德。” 　　有道德的新星研究员宝娜随即被前辈劈头盖脸一顿骂。 　　责问怎么记录显示实验体又逃跑了一次。 　　宝娜说是个误会，不小心触发了电击。 　　“能不能干好监护的工作，不行换人！” 　　“能能。” 　　宝娜点头如小鸡啄米，表示一定好好表现，不给前辈丢脸。 　　德森眼神这才欣慰了两分。 　　这个后生入职后，表现的确不如人意，对自己也不算恭敬。 　　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跟自己顶嘴两句，没想到认错态度良好。 　　好一顿情绪发泄后，德森终于心情平缓了。 　　“好好调教R-1711，后面有个漂亮活儿，让她露露脸，连带着你这个跟踪研究员也能沾沾光。” 　　“好好。” 　　宝娜继续点头。 　　德森离开前见宝娜还杵在原地，问： 　　“走啊，不吃晚饭了？” 　　“前辈批评得是，我打算先把回收体的数据整理下，看能不能帮助你们提升药剂配比。” 　　“行。” 　　德森转身就走。 　　心想这新人至少工作态度不错，还很勤奋。 　　办公室的其他同事竖起耳朵听完了这场瓜之后，也接连散场。 　　下班的下班，加班的去吃饭。 　　终于熬到所有人清空了，宝娜才提心吊胆地挪到对面德森的工作台。 　　手抖如筛糠，眼睛还要分心观察门口有没有人进来。 　　从手腕处撕开一条轻薄服帖的特质塑料带，抠出一块黑色晶片，手忙脚乱插入德森工作台的读取口。 　　晶片是冥河重工的人给的，包括这条腕带，说是确认她的位置和安全，还能防止实验室的安检设备扫描出晶片的存在。 　　实验室的保密程度很高，不允许携带任何自己的设备，甚至手环不让带，一切都用实验室的。 　　回来时她还一身汗，生怕当场检测出她自带晶片，没想到还真的平安进来了。 　　此刻，哪怕不知道晶片的运行机制，但对方信誓旦旦表示可以破解R-1711脑子芯片的手动控制程序，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果然，晶片刚插入，德森的工作台就开始运行，左下角一行小字浮出来，显示着：【搜寻中……】 　　宝娜盯着投影，耳朵竖起，心狂跳。 　　等了一分多钟，突然走廊上有了人声，听起来像上夜班的同事。 　　最近项目因为搬上街头，进度突飞猛进，所长直接宣布施行两班倒工作制，因此实验室24小时都有人，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个空隙…… 　　几人交流着什么方式上夜班时提升醒脑效果最佳，交谈声越来越大，几乎距离门口只有几米。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宝娜吓得立马动手，管不了了，必须回自己工位了。 　　正要取出晶片，最后一秒，小字刷新成【已完成】。 　　麻利回收晶片，关闭德森工作台，站起来往外走，跟进门的同事们打招呼。 　　“哟，你看看，上白班了还要加班，这小脸儿惨白，年轻人体力越来越差了。” 　　宝娜挤出一丝笑，尽量保持平常状态： 　　“就等你加快研发进度，回头我也来两针。” 　　众人笑了一阵，宝娜快步离开。 　　回到隔壁楼的宿舍，她才敢把晶片掏出来细看。 　　老天，这是什么黑科技。 　　实验室的防御系统简直不值一提。 　　分把钟的时间就破解了操纵程序。 　　这就是冥河重工的实力吗。 　　缓了缓气息，冥河重工是军工企业，并不是她理想的东家，不过现在也算她半个靠山，如果能帮他们把R-1711运出去，拿到一笔钱，至少能让她脱离实验室，后面的日子，等出去再说。 　　这鬼地方，难熬。 　　市中心的酒店套房里，黎斯年一行人盯着投影里的数据流，一声不吭。 　　直到信号显示晶片破译成功，才终于松了口气。 　　给宝娜贴在皮肤的信号装置，跟此前给关山越的类似。 　　当初关山越进入赤界大厦顶楼，有严密的信号屏蔽，因此记录的数据无法传输回来。 　　但是宝娜工作地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她的所有言语都被记录，也被同步传输回来。 　　“还真被她办到了，我还担心她讹钱呢。”朱乐乐松了口气。“现在实验室的地址也知道了，下一步怎么办？直接突袭过去？” 　　黎斯年想了想，摇头。 　　“不能这么直接。还不知道资助这家实验室的幕后人，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吃亏的还是冥河重工。” 　　“那干等着啊？” 　　当时在武装车上，朱乐乐问过宝娜另外两人。宝娜很确定，同批就只有R-1711一人。 　　所以说，关山越，N博士，不知春不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如果是被不同组织劫走，也不合理。他们算最早一批进入沃尔克度假酒店事发地，比他们更早的只有始作俑者。 　　所以，抓走她们的还是一伙人，只是把三人分别安置在不同地方。 　　确定了这个思路，黎斯年下了决心: 　　“就等他们这个漂亮活儿。整这么大阵仗，尾巴总要露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真理与会 10 怎么用这种 　　露辛达没有使唤关山越的日子, 她有空便出门溜达，除了电子音提示禁制进入的地方，她都转了个遍。 　　初步判定, 这座城市图书馆地下的真理会据点, 主干由不同的U型结构组成。 　　不同的分支之间打通相连, U型结构的底部禁止进入，靠近便会有电子音提示。 　　一连走了几个U型结构皆是如此。 　　底部藏着什么？ 　　正想着，背后有人无声靠近, 关山越猛地回头, 看到的是十三级零号尽力微笑的僵硬面容。 　　“你的权限的确高, 但没有这么高, 这里你不该来。” 　　关山越耸肩，正想抬步离开，对方口风一转。 　　“不过，我可以带你转转。” 　　“嗯……可以。” 　　跟着十三级零号走了几个弯道, 站在一面巨大的双扇合金门旁边。 　　他刷门时，关山越看到电子面板上一闪而过的【存储间】字样。 　　随即, 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温差巨大，瞬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步入其中，室内的感应灯光随即亮起。 　　其实是间很普通的库房，装满了五花八门的货品。 　　关山越已经算见多识广，因此在这里看到戾魇幼体标本, 都见怪不怪了。 　　十三级零号径直往里走，停在最里面的一道玻璃展厅。 　　灯光下，一整个玻璃壁柜摆放的是一面面厚厚的石壁, 由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块拼接而成，像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 　　石壁上挂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状物，颜色蜡黄，灯光下泛着深黄色油润的光泽。 　　十三级零号的眼神逐渐深邃，甚至带了几分迷恋。 　　“我们能取到这批尖货，说起来还得感谢你。” 　　“什么意思？” 　　“你在极乐教地下走一遭时，被关过地牢吧。” 　　“……嗯。” 　　“地牢墙壁，教堂垮了后我们取过来的。现在嘛，也用在了你身上。” 　　用在我身上？ 　　关山越看着十三级零号意味深长的眼神，念头触动。 　　“抑制我的精神力？” 　　此前被关在极乐教地底暗牢，那间房子同样能抑制人的精神力。 　　“你脑子果然好用。” 　　十三级零号赞许地笑了，脸皮扯得怪异。 　　“我们开发的可注射空气循环系统的精神力抑制剂，重要原料便是极乐本体的分泌物。” 　　“可惜的是，这些都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了。” 　　极乐教一垮台，各方势力就蜂拥而上，将遗产瓜分殆尽。极乐已死，但它的遗体却滋养了暗处觊觎的势力。 　　而这一切，还跟自己有关。 　　关山越无声冷笑。 　　“或许你可以多跟我谈谈精神力抑制剂，有没有副作用，有效时间多少，以及，怎么恢复。” 　　十三级零号继续微笑：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真正成为会员，就能接触更多知识，我期待那一天快点到来。” 　　这种车轱辘话，关山越并不陌生。 　　心里盘算着，以现在的能力，能不能直接拿下十三级零号，然后胁迫他交出恢复的药剂…… 　　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语气轻松： 　　“带你看看真理会的会员们？呵呵，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感觉怪怪的。” 　　“因为你的表现就很奇怪。”关山越直直看向他：“为什么要待我来这里，跟我说这些。” 　　十三级零号非常平静地表述自己的感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有种，莫名的信任和期待。希望关首席也不要辜负我的善意才好。” 　　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另一条U型管道的一侧。 　　顺着透明玻璃，能看到玻璃另一面是个非常空旷的场地，像休息室。 　　摆满了设计舒适的单人沙发距。 　　每个沙发不仅间隔有数米之远，甚至中间还有造型精美的金属栏杆隔开，形成独立的空间。 　　更诡异的是，沙发上有半圆形金属帽从天花板掉下来，悬在空中。 　　沙发上坐着的人，都穿戴得体，非常符合真理会挑选精英会员的标准。 　　每人都带着金属圆帽，时而沉思，时而愉悦，有的甚至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大叫一声，兴奋至极。 　　如果不是表现差异化太大，真的和嗑药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他们都为真理会赋予的知识而狂喜。” 　　“知识？”关山越狐疑的视线再次移到那个金属帽子上。 　　还有吊着帽子的金属管道，里面应该保护着线路。 　　十三级零号面容有着明显的骄傲。 　　“正是知识。看，下面坐着的会员，有公司的高管，高校的教授，实验室的领头人。遇到瓶颈，便会来顿悟厅接受真理会的知识灌礼，解决问题。” 　　“如果只是知识库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你们的知识灌礼和正常的查阅资料有什么区别？” 　　“区别巨大。”十三级零号点了点脑子，微笑道：“你知道人的大脑的念头是微小的波吗？带上设备，便能捕捉念头波，而后跟真理会庞大的智库数据产生零界交互。” 　　“这种交互是头脑直接跟顶尖的智库数据发生交流，而得到的回应直击大脑，就像是你自己思考的结果一般。非常深刻，准确。简称，顿悟时刻。” 　　原来如此。 　　关山越视线扫了一圈下方的人，沉冷道： 　　“那你们要的回报呢？” 　　“不用。” 　　“无需回报？” 　　关山越真的惊讶了。 　　如此无私，简直跟自己认识的密教组织截然相反。 　　“看来你对我们真理会误解太深，怪不得如此抵触。真理会，从来不要求会员主动奉献，唯一的规矩便是保持隐秘。” 　　不要求会员主动奉献……不知道十三级零号是不是在玩文字游戏，听起来有些怪。 　　对方继续侃侃而谈： 　　“不过，我相信就算没有这条规矩，会员们也会对外保持隐秘。毕竟，他们也不愿意暴露，对外展示的才华，是由外力赋予的。” 　　“当然了，真理会这么一个宝地，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们会挑选聪明的头脑，进入前，会经过个性化的考核，一般来说，是知识贡献。至于你嘛，会长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不在一般范围中。” 　　接着，两人又短暂地参观了会员能享用的其他设施，比如医疗，甚至还能申请资金支持。 　　不过，一切都跟会员等级有关，等级越高，能享用的资源也越多。 　　不过比较奇特的是，会员之间的交流几乎没有。 　　真理会似乎并不推崇会员之间结交，更倾向于会员直接与真理会的这个体系进行交互。 　　比如从顿悟厅的装潢，以及那条非常不近人情地阉割条款，都能窥见一二。 　　问及原因时，十三级零号指着走廊墙壁的一行字： 　　“这就是答案。” 　　【成为群体的伟大还是个体的绝代。】 　　柔和的灯光下，字体泛着金属光泽。 　　这句文字并不陌生，此前在卡特琳受到的邀请函上见过。 　　“会长认为，会员之间的交流并无必要。在这里，只需要成为大脑更加完善的自己。而每一个大脑更加完善的会员，就会铸就一个更加伟大的真理会。” 　　走廊侧方的门滑开，打断了十三级零号的激情宣讲。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看到外面站了两人，略微惊讶了一瞬，随即微微鞠躬，微笑打招呼。 　　十三级零号点头： 　　“十二级一号，又来疗养了？” 　　“对，刚结束。头部不适缓解了不少。” 　　这位叫十二级一号的中年男人又看向关山越。 　　“这位是新人？没见过。” 　　“还不是。”十三级零号说。 　　男人皱眉： 　　“我不认为您的行为符合规则。” 　　“以后就是了，放轻松点，我都没说什么呢。” 　　男人一脸严肃： 　　“作为十二级会员，我有义务监管真理会的运行。” 　　“当然。不过你还没升到十三级，所以，还是我说了算。” 　　男人还想说两句，十三级零号抬步离开。 　　“会员们还挺忠臣。” 　　“自然，他们能从真理会获取那么多好处。而且，随着等级提升，能获取的好处更多，也更能跟我们的智库数据产生共鸣，更加对真理会忠心耿耿。” 　　“最高能升到十三级？” 　　十三级零号笑了笑： 　　“十三级比较特殊，无法晋升，只能命定。” 　　命定…… 　　关山越还想多问两句，可十三级零号明显不想多聊，快步将人带出禁入区后，便分道扬镳。 　　回到清冷的餐厅，关山越才明白，怪不得一直遇不上其他人。原来她的行动范围一直跟普通会员是隔离开的。 　　细细回想刚刚的谈话内容，突然，脑子里的一根弦波动了。 　　空气。 　　十三级零号说，精神力抑制剂通过空气被她吸收，所以是她房间的空气有问题。 　　所以，只要她不在房间睡觉，是不是就能逐渐恢复精神力，使用超验能力了。 　　当机立断，她便一直没有回房间。哪怕是晚上，依然选择留在餐厅凑合睡一觉。 　　果然实验很成功。 　　清晨醒来时，察觉空荡荡的精神力微微有了些恢复的苗头，跟她当初离开极乐教地牢后的感觉一样。 　　看来只要坚持下去，恢复有望。到时候再通过【一滩烂泥】走下水管道，探查不知春和NEX-01的位置，实行救援，一起离开。 　　在餐厅的空地顺便开启了早练，没多久露辛达喊她一起出门。 　　原本以为是寻常任务，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大场面。 　　礁爪湾商业区最大的体育中心，最多能容纳7万人，就连中心赛事场地都摆满了座椅，像极了演唱会现场。 　　不同的是，这是大白天，而中心舞台的装潢充满了商务风。 　　预示着，一场盛会，即将开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真理与会 11 别演了，你 　　礁爪湾动员集会召开稳步推进。 　　涉及数万人, 没想到从进场开始，一切都进展得井井有条。 　　熙攘的人群从不同入口，手持不同座位信息标识, 进入体育场。 　　参与者来自不同背景, 不同阶层, 但都因为同一件事汇聚此地。 　　中心舞台顶部有个360°环面投影，上面播放着现场实时画面。 　　导播切到不同座位席，能看到靠近中心舞台的几圈, 座位是淡金色, 座位宽敞, 数量不算多, 连文字都没有标注。 　　了解内情的人一看便知，这是真理会会员座位。 　　在真理会会员之后，曾签署《沙海庄园协议》权贵的产业员工，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 　　乌泱泱的企业员工也按照对应公司色块入座。 　　镜头一一扫过, 紫色区域是拉塞尔集团员工座位，黄色区域是奥米茄解决方案公司…… 　　只有西北角这片区域, 鱼龙混杂。 　　他们穿衣远不如其他区域的人体面。有的人甚至有件衣服蔽体就算不错了。 　　区域说明里标注着：街头实验先锋。 　　漂亮的词汇包装, 实则不过是无底线医疗实验的幸存者。一如曾经打出的众多高薪工作噱头, 此刻正是兑现的时刻。 　　于是这些幸存者马不停蹄赶往会场，也是最早一批到达场地的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全部落座，而随着巨大投影内容变化，活动正式开始。 　　随着激越音乐的升起，一行人缓步走向舞台那一排各自的座位。 　　众人服装精致,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落座后，只在镜头移动过来时，嘴角才噙起一丝浅淡的笑。 　　随着主持人的一一介绍, 才明白是下方落座的各家企业的实控人。 　　最后，压轴人物，索恩·拉塞尔大步走上作为前方的讲台。 　　拿起麦克风，开启激情演讲。 　　“市民们，礁爪湾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风险和挑战。极端恐怖组织重返蓝星大行其道，在礁爪湾实施了几十起恶性绑架事件。对市民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产生了巨大的威胁。重返蓝星竟然一再亵渎私人财产的神圣不可侵犯性。我知道，这个邪恶组织给很多市民造成了不可战胜的错误印象。今天，我们将一起见证，邪不压正。” 　　“我们已经通过不同渠道获取了情报，确定了重返蓝星关押人的地点。先遣队已经秘密渗透进去，救援工作已经开展到最后一步，成功过就在眼前。我邀请大家一起，跟我一起见证，团结起来，便能击溃恐怖组织！” 　　就在索恩·拉塞尔说完之后，上方投影屏幕里滚动播放各个绑架受害者的采访。 　　高校老教师，麦雨则被镜头青睐。 　　他是一个能走进入心的受害者形象。 　　面容沧桑，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派的银丝眼镜，浑身透露着柔弱文人的气息。 　　他随着采访者提问的引导，说出跟被绑架的孙女相依为命的日常，言及深处，老泪纵横。 　　观众无不为之动容，为之揪心，为之愤怒。 　　宝娜牵着R-1711坐在西北角的前排，听着前面的人啜泣，暗骂重返蓝星，听着后排的人都不为座位的伴手礼争吵了，也一起同仇敌忾起来。 　　再看着R-1711越来越凝重的面色，生怕她就地暴起。 　　忧心忡忡地安慰。 　　“你不会也被煽动起来了吧。我给你打个预防针，别管是谁，别管谁被绑了，都跟你没关系。你可别一上头要去打那个蓝色组织，我跟你说，这种高调行事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猥琐发育才是正道。” 　　“是被冤枉的。” 　　“啥？” 　　“重返蓝星是被冤枉的。” 　　不知春稍稍提高音量，引得周围的人怒目斜视。 　　宝娜连忙捂住她的嘴，跟周围的人道歉小孩乱说话，不要计较。 　　随即低声问她：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这个组织的？” 　　不知春没有吱声。 　　宝娜眼神闪烁，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换了个口风，劝告道： 　　“我也不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只一条，千万别在今天生事。你来是维持秩序的。如果顺利，今天我们就都能自由了。一切等出去再说。低调，万万低调。” 　　就在两人座位后面十几排，坐着一群混入其中的人。 　　冥河重工在礁爪湾的所有武装力量全都乔装打扮，混进来了。 　　这场集会也并非每位“街头实验先锋”都愿意来，几千块霓虹币卖一个入场身份识别卡，很多人非常乐意。 　　李唯危坐在黎斯年旁边。他们已经通过宝娜身上的定位信号提示，识别了两人的位置。 　　“我们何时行动？” 　　李唯危问。 　　他四处张望，只看到不知春一个熟人，另外两个不见踪迹。 　　黎斯年摇头。 　　“现在不行，安保太多。” 　　考虑到不知春在对方内部的安保定位，随即发现，观众席里的确安排了不少安保人员。 　　现在贸然行动，讨不到好。 　　需要等一个时机。 　　砰砰砰—— 　　剧烈的枪机响彻全场。 　　警觉的人差点吓得当场钻到座位底下。 　　实则，是前方索恩·拉塞尔冗长的演讲结束，导播将画面切到外场。 　　正是索恩先前所说的，大家一起见证正义战胜邪恶，端掉重返蓝星窝点的时刻。 　　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关山越却没能跟着一起观看。 　　此刻，她正在剿匪第一线。 　　而上方体育中心的视频直播其中一个镜头，正是她的头盔。 　　数小时前，露辛达将她带来体育场地，交代今天的任务。 　　简单来说，解放先前羁押的人质，给这场自导自演划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真理会地下占据面积范围很广，都延伸到体育中心下方了。 　　而亚历山大这批人的关押地，正在这里。 　　她们的这支行动小队，便是从体育中心的入口处，直接速降，进入人质关押中心地带。 　　露辛达只跟她说，要漂亮地完成这一战，却并没告知她们头盔的镜头是被调用的，给数万人直播现况。 　　随着行动小队的推进，体育场的巨大屏幕也随即显示了数个不同视角的军事救援行动。 　　画面没有防抖，甚至因为跑动而晃动，观看体验并不友好。 　　砰砰砰…… 　　轰—— 　　刺耳的枪声和爆炸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随着喧嚣的武器声，观众的心不由自主被提起来，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一丝镜头。 　　屏幕里，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的小队摸索着在蜿蜒的走道前进。 　　干掉每个路口守护的人。 　　关山越感觉有点怪异。 　　太顺利了。 　　路口站岗的人战力太弱，而且没什么战斗意志，没有任何拉锯和战术，直接扫射通关。 　　不像战士，更像是为了她们这场漂亮营救，而专门设立在那儿的演员，只是演员的代价是付出生命。 　　最后行动小队抵达人质仓库门前，就像流行商业电影演的那样，屠龙勇士要获得宝藏，需要经历最后一道难关。 　　仓库门两侧的隐藏门打开，里面出来两队武装。 　　相比之下，这两队武装则稍显寒酸，没有关山越这队人的全副武装，而是潦草的头套，松垮地防弹衣，就连突击步枪都是旧款。 　　十分吻合人们对土匪的刻板印象。 　　两队人见面就打。 　　这场枪战持续了几分钟，飞扬的尘土中，她看到对面身法灵活支援身影很眼熟。 　　特别是那簇黄色如枯草的头发，异常吸引人。 　　这队人，她认识。 　　果然，在黄毛旁边发现了正是快刀那几人。 　　她以为这样的演戏般对决，使用不会是正儿八经的战士，没想到真理会真的把外包小队当做损耗。 　　那可都是觉醒了超验能力的战力啊。 　　这边跟着关山越的小队完全不认识对面的人，拼经全力对抗。 　　子弹在空中交火。 　　而一方注定死亡。 　　关山越的胸腔瞬间充斥着不甘。 　　她想起索恩高高在上的冷漠，想起露辛达送她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思绪迅速串联，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蹲在掩体后方，飞快调整通讯频道，此前跟对面人出任务时沟通的频道。 　　抱着尝试的念头，看能不能成。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连通。 　　耳麦里是对方急迫的沟通。 　　黄毛：“我子弹没了，给我点。” 　　快刀：“今天没领库存就这么点儿了。” 　　“那怎么打？！” 　　一行人边打边骂，突然一道沉冷的声线插进来。 　　“别演了，你们想死吗？” 　　频道瞬间安静了一秒。 　　“我草！” 　　反应迅速的人颤抖着问了句： 　　“领队？” 　　“嗯，我在你们对面。放下武器，我们停战。” 　　“……可是，打完这场才有镇痛剂可以领。” 　　黄毛伸出脖子看过来，想看看领队在哪儿，可很快对面的子弹射过来，她又连忙把脑袋缩回去。 　　“不打，你们才永远不用担心镇痛剂。” 　　关山越声音坚定。 　　转身对自己小队打手势，示意收起武器。 　　小队成员一脸迷茫，但又不敢违命，接连收起枪械。 　　双方的子弹都停下了。 　　似乎刚刚的激战是场幻觉。 　　关山越缓缓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对面的人接连认出她，也收起武器。 　　这边小队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任务是歼灭敌方，营救人质吗。 　　怎么敌方也缴械了。 　　两方隶属不同的外包小队，自然不认识，但此刻都听命于同一个领队。 　　领队关山越忽略耳麦里来自远方的激情谩骂，径直走到仓库门前，一脚踹开。 　　门的另一侧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早就听到门外的枪战声音，吓得跟周围的人抱作一团，此刻都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口的人。 　　只听到这个挺拔的身姿提高音量喊道： 　　“我们是重返蓝星特别行动小队，你们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真理与会 12 你看我棒不 　　人群呼吸停滞一秒, 随即爆发狂欢。 　　疯了一般冲向门口，在队员的指示下，往出口跑。 　　关山越平静地贴墙站立, 耳朵里是索恩的激情开骂。 　　“谁给的你勇气让你反水的？！让我下不来台是吧！露辛达？露辛达呢！这就是你管理的真理会？！这就是你给我保障的缜密计划吗！！！” 　　很快, 索恩被请离频道, 露辛达沉稳的声音传来： 　　“你既然选择了，下面的事你也做好决定了？” 　　关山越扔掉耳麦。 　　什么决定不决定的。 　　有些事，不是从给她这个任务的一刻, 就注定了么。 　　体育场的观众没看过这么跌宕起伏的现场直播。 　　大部分是从来没接触过武装行动的, 更何况是实时直播, 加上敌对势力特殊, 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重返蓝星。 　　因此，一开始看得提心吊胆。 　　一路清扫过去，完全的优势在我，又立马心潮澎湃。 　　甚至只要有重返蓝星的土匪出现, 就有人高喊： 　　“加油！” 　　“干死他！” 　　而紧张的氛围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 似乎希望这里的呼喊助威真的能给远方的救援小队增加能力。 　　救援小队也没有辜负众望, 一路打到人质关押的大本营。 　　随即遇上的敌人, 也是难啃的骨头。 　　通过主持人解说，观众得知，对面的敌人是重返蓝星的核心骨干成员，个个身怀超验能力。 　　这场对决很关键。 　　相持的枪战异常激烈，观众提着一口气盯住屏幕。 　　突然, 刺耳的枪声停了。 　　两方人马握手言和了。 　　领头的人打开了仓库门，现场一片安静，她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们是重返蓝星特别行动小队, 你们安全了！”响彻体育场。 　　全体哗然。 　　什么情况？！ 　　重返蓝星到底是哪一边的！ 　　怎么代表正义的救援小队宣称自己是重返蓝星？？ 　　观众们一头雾水，特别是西北区的“街头实验先锋们”，尤其直爽。 　　“我草，我都哭半天了，是不是演我呢？！” 　　“给我整晕了，谁给我讲讲？？” 　　“是不是翻车了？这是翻车了吧？？” 　　…… 　　观众逐渐激动狂暴，甚至有人试图扔东西砸舞台，可距离太远只砸中了下方坐着的人，冲突加剧，甚至有人打作一团。 　　安保人员纷纷上前将作乱的人扯开。 　　前排，刚听到那句话，不知春腾地站起来。 　　是上司！ 　　而后排座位里，冥河重工的人激动地交换着眼神。 　　首席终于出现了！ 　　观众席在沸腾，舞台中心同样起了波澜。 　　备用升降台的通道响起轰鸣声。 　　主持人手足无措，盯着一群大佬的视线压力，点开通道。 　　还没看清下方事态，熏天的臭气差点把他送走。 　　乌压压的人爬上来，站在舞台。 　　正是前两分钟，镜头里关押的人质。 　　地牢竟然就在下方！！ 　　要不是此刻人质获得解救，欢呼，尖叫，哭泣，都很真情实感，观众都要怀疑是不是连绑架都是假的了。 　　索恩·拉塞尔气得都要炸了。 　　直播完全超出掌控。 　　计划中，应该是代表正义的联盟小队围剿重返蓝星的一群土匪，最后拯救人质。 　　然后由他进一步将重返蓝星这个大敌推上高位，宣布礁爪湾联盟的城市治理理念，进而宣布计划，将所有市民划分等级。 　　今天所有的与会者都是一等市民。 　　连身份徽章都准备好了。 　　可这一切，全都被关山越这疯子给搅乱了。 　　还有原计划的人质救援后的镜头语言展示。 　　应该是温情的，充满人性关怀的。 　　应该是家属相拥，笑中带泪，失而复得，打动观众。 　　绝非现在这般。 　　一群疯子在舞台上蹿下跳。 　　死里逃生的人群爬上出口，发现连同舞台，也很惊讶，但是适应良好。 　　除了生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什么场合，不知道。 　　什么活动，无所谓。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表达一种情绪。 　　“重返蓝星，谢谢你！” 　　被抢话筒的主持人愣在一旁，根本不敢看索恩腕他的眼神，恨不得自己钻进下面仓库关着。 　　获救人质们欢呼，传递话筒，宣泄情绪。 　　也有那么一两个清醒的，比如亚历山大·斯特林，非常精准地在后方座位里看到了老父亲巴罗·斯特林。 　　而对方的眼神，算不上失而复得的欣慰和温情。 　　打了个激灵。 　　怎么父亲在这儿？ 　　这儿到底是什么场合，搞这么大？ 　　为什么这样看着他啊……该不会是，他们被救得不是时候？ 　　还是说，方式方法不对？ 　　对了，怎么能是重返蓝星救他呢。 　　重返蓝星可是声称要追击他的呀。 　　亚历山大终于聪明了一回。 　　他缩着脖子躲避老父亲锐利的眼神。 　　轮不到他出头。 　　他只想扮演一个安静的受害者。 　　可是，另一边的跟班完全不给他安静的机会。 　　徐有俊一路肘击抢到了话筒，眼巴巴给他送过来，直接怼到他嘴巴，咧着大嘴说： 　　“哥，你也说两句。” 　　亚历山大一把扔开话筒，瞪着这蠢蛋，难以置信。 　　另一边，终于等到索恩·拉塞尔从侧方调度回来，巴罗·斯特林率先发难： 　　“拉塞尔，你真跟重返蓝星有勾连？！” 　　金瑞兹也加入问责： 　　“你的先遣小队成员自认重返蓝星身份，真是有趣。” 　　“为什么这群人关在体育场下面？我看最好查查是谁的产业，敢这么光明正大绑这么多人。” 　　说话的人都盯着拉塞尔，眼神意味不明。 　　索恩梗住脖子，抓过桌上的麦克风大呼：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是重返蓝星渗透进来了！这个邪恶组织渗透进我们的救援小队！” 　　“我一直在说，这个组织不简单，你们看，果真如此吧！而且他们还具备大规模杀伤性生物武器，清剿重返蓝星，刻不容缓！” 　　“安保！安保呢？！把那些声称是重返蓝星的人全都抓起来！彻查！必须彻查！” 　　“别麻烦了，我自己来了。” 　　刚刚还在屏幕里的武装人员，一个个都身手利索地从地道翻上台子。 　　为首的，正是关山越。 　　现场瞬间大乱。 　　舞台上坐得四平八稳的权贵们如坐针毡，在逃与不逃的边缘疯狂挣扎。 　　索恩抓住麦克风，大呼： 　　“好啊，你还敢来，安保来，抓住她！！” 　　观众席里的安保人员早就在索恩第一次呼叫的时候，纷纷往舞台中心跑，不知春便是其中之一，甚至早在那群人质爬上来时，她就开跑了。 　　她对上司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笃定会见到上司。 　　果真如此。 　　宝娜跟在她后面，跑得生不如死。 　　真不知道这小姑娘之前是干嘛的，这么能跑。 　　不知道离我太远会被电晕吗！！ 　　又不敢光明正大喊出来提醒她，这不明晃晃摊牌自己叛变。 　　只好紧步勉强跟住。 　　而在她后方，还有冥河重工一众人。 　　现场秩序一片混乱，安保员也顾不上这么一群健壮的观众离席，只能由他们去了。 　　乌压压一片人就这么跑向舞台。 　　索恩大喜，大手一挥，安保员们纷纷将枪头对准那个挑衅的身影。 　　关山越却异常冷静，早在索恩下令前，就飞速闪身，混入那群权贵之中。 　　砰砰…… 　　随之而来的子弹擦着众人身躯，击入木桌，引得一众尖叫。 　　“住手！让他们住手！” 　　“拉塞尔，你想害死我们吗！” 　　…… 　　有胆子大的，想使用超验能力偷袭。 　　在察觉黑影挪动脚边的瞬间，关山越立马找出对面贼眉鼠眼操纵的人，一梭子子弹扫过去给他描了个边，吓得他立马缩回去，一动不敢动。 　　没人敢对着那群权贵开枪，特别是他们各自的安保队也在这里，可要抓的匪徒也躲在里面，场面一时僵持住。 　　索恩·拉塞尔大叫一声： 　　“哈！看到了吧！重返蓝星敢对我市优秀企业家下手！这样的土匪绝对不能留！” 　　他看不到关山越头盔里冰冷的眼神，但他知道，从她决定叛变那一刻，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关山越，决不能让她活！ 　　舞台上一片混乱，安保员不敢轻易开枪，切换冷兵器。 　　而关山越则没有这种担忧，枪口对准索恩，扣动扳机。 　　无事发生。 　　她的枪被远程锁定了！ 　　不仅是她的，跟她一起上来的两队成员，枪全部锁定。 　　就在剧本走偏之后，就已经失去了使用武器的资格。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领队可是允诺了他们自由和健康的，可现在只有死路一条啊。 　　索恩冷哼： 　　“所有叛徒，也只有死路一条！” 　　两队爬上来的成员纷纷跟紧领队的步伐，躲进那群权贵之中，找准掩体。 　　关山越找准时机，闪电出击。 　　枪被锁定无所谓，冷兵器一样能要索恩狗命。 　　抽出战术靴里的匕首，对准索恩射去。 　　侧方的人以肉身挡下。 　　关山越拔出第二把匕首，身如猎豹，直袭索恩。 　　就在此时，赶到的安保员抬起枪，瞄准叛变的关山越。 　　砰。 　　还没来得及开枪，安保员却先倒地。 　　比他按动扳机更快的，是冥河重工武装小队的子弹。 　　其他安保员顿时慌了。 　　观众席里混进来了其他势力！ 　　跟着关山越上来的两只小队成员，纷纷收到这群陌生人扔过来的武器支援。 　　“一起打！” 　　两股势力很快在耳麦里同频，一同跟安保员战斗。 　　火光四射，流弹乱飞。 　　但有一角却是净土。 　　那里，关山越正在专心跟索恩·拉塞尔近身格斗。 　　没想到这个年过六十的人身手了得。年轻时他也是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几十年过去，训练从没懈怠。 　　而且，索恩一直用各种方式维持身体的年轻，行动上依然果敢利落。 　　两人一时不分上下，甚至关山越还稍稍占下风。 　　旁边有安保员随时准备给她来上一枪，她得一心多用。 　　索恩很快抓住破绽，牢牢锢住关山越，正要吩咐人开枪，却见关山越毫不犹豫用脑袋砸了过来。 　　完全意料之外！ 　　被金属头盔中门对砸，一时间，索恩眼冒金光，手腕一松。 　　下一秒，关山越看准时机，匕首一送。 　　索恩接着脖子刺痛，鲜血很快染红了白衬衣领。 　　这便是他的弱势。 　　他穿着商务装，而对方却穿着战术套装！ 　　眼看着第二刀又来了。 　　索恩放弃进攻，寻了个间隙想撤到一边，关山越却不让，一门心思要抓住他。 　　擒贼先擒王，索恩当然知道，关山越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只有抓自己做人质，他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一个眼神递过去，侧方两位安保员准备好突袭。 　　罡风劈下，关山越没有回头，但警觉拉满，直觉后方有人袭击，侧身翻滚躲避。 　　可下一招迟迟没有后文。 　　回头一看…… 　　人被抓起来了？！ 　　一众人等目瞪口呆，盯着舞台上突然冒出来的巨人。 　　巨人皮肤是泛着金属光泽，如果不是行动太过灵活，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哪家研发的机器人。 　　只见巨人一手抓住一个安保员，对准狠狠一拍，把一摊不省人事的物体扔在地上。 　　而后顶着个大脑袋对着反叛头子，裂出一个笑。 　　似乎在说：你看我棒不棒。 　　旁人：…… 　　关山越透过碎裂的头盔，看着那张脸，生出一股熟悉感。 　　随即反应过来。 　　轻声道： 　　“你辛苦了。” 　　得到认可的不知春更起劲了。 　　而一边趴在地上的宝娜，耳机里传来暴跳如雷的骂声： 　　“怎么回事？？R-1711此前并没出现过使用超验能力时降智的表现！为什么敌我不分？？你干什么吃的？！” 　　还能因为什么，她们认识呗。 　　这都想不明白，到底谁降智。 　　宝娜一声不吭，默默把耳机摘了。 　　德森的威胁还在继续： 　　“这是原则性错误，我只能销毁受体了！喂？人呢？回话！！” 　　德森非常头大。 　　此时此刻，他的上级的指责也在一条接一条的骂过来。 　　工作台消息就没消停过。 　　他点开销毁程序，看了两秒，重重点击【远程电击】。 　　而后回复上级。 　　【R-1711已销毁，请领导放心。】 　　两秒后，上级的通讯亲自打来了，并分享了现场实时拍摄视频。 　　“哪门子销毁？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在台子上发疯的是谁！！” 　　德森瞳孔地震。 　　又点击两下。 　　无事发生。 　　销毁程序，失效了？！！ 　　不知春从来没觉得拥有超验能力会如此之爽。 　　魁梧的身躯挡在上司面前，所有的子弹打在她皮肤上，又弹落一地，犹如挠痒。 　　而她一巴掌拍下去，要么人变形入土，要么枪变形炸膛。 　　一时间，安保员吓得无人敢开枪，无人敢上前。 　　僵局没多久，只见对方安保员不知道从哪里调来一根巨管调试中，看样子是等会让要使用的。 　　不知春也看到了，想要先下手，摧毁掉。 　　关山越瞬间明白了是什么，可她压根拉不住巨人化的不知春。 　　就见不知春朝着巨管踩过去，而管口喷出的白色气体瞬间将她吞噬。 　　轰—— 　　是倒地的声音。 　　那便是十三级零号跟她提过的抑制剂。 　　浓度如此高，不知春迎面吸上一口，足以造成精神力被抑制，超验能力解除。 　　就在不知春倒地的瞬间，她屏息冲进去，率先进去将人拖出来，随后将不知春丢给后面跑过来的黎斯年一行人。 　　安保队进去抓人时，已经空无一物。 　　关山越也翻下舞台，跟冥河重工小队汇合。 　　两边对战还在继续。 　　索恩怒气拉满，今天不把关山越除了，绝对难消心头之恨。 　　更可气的是，他本该一开始就除掉这个不安分刺头。 　　都是听信了露辛达。 　　对了，露辛达这人也留不得。 　　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自己。 　　关山越已经跟冥河重工的武装汇合，两方阵营瞬间找准阵地，枪战又起。 　　今天不把对方打疼，是无法撤退。 　　现场早就一团乱麻。 　　观众老早就离席，只想奔着出口逃跑，甚至还发生了踩踏，可谁也顾不上，不跑出去就得留下来吃枪子儿。 　　而稍微冷静点的观众，则选择趴在座位，等待风暴平息。 　　而更有好事者甚至拿出手环拍摄，千年难遇的大瓜，竟然被自己遇上了。是绝对不可错过的。 　　关山越这边，一时半会儿撤退不了，而索恩·拉塞尔还在不停地摇人。 　　敌众我寡，非常不利。 　　索恩的信心勃勃，站在安保队后方做着鼓舞士气的演讲： 　　“重返蓝星的老鼠，人人得而诛之！重返蓝星秘密研制生物武器，为了霓虹星的人类安全，今天，我们拉塞尔集团，就为了霓虹星，清除这个毒瘤！” 　　有了大老板亲自在后背精神支持，安保队们士气更足。 　　舞台上的安保队占据高地优势，而占据舞台对面掩体的冥河重工，不断有人受伤，失去战力。 　　拖下去，只有全体被歼一条路。 　　黎斯年弯着腰过来： 　　“你先撤，我们殿后。” 　　关山越当即拒绝。 　　黎斯年还劝： 　　“这是冥河计算的最佳方案。” 　　冥河？ 　　关山越看着黎斯年手环上投出的屏幕，一拍脑袋。 　　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差点坏菜。 　　“手环借用一下。” 　　“啊？……好。” 　　抓过手环，立马拨通苏步青的秘密通讯。 　　万幸的是，对面接听很快。 　　她直奔主题： 　　“是我，坐标我想好了，现在能发？” 　　最近关山越太忙，苏步青跟她说低空轨道武器化项目可以试验，就像上辈子那么久。 　　当头来这么一句，好在苏步青反应一流，很快领悟关山越的意思。 　　“可以。” 　　识别出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以及关山越紧急的口吻，苏步青也没有废话，挺直腰板，迅速打开操作台。 　　“就是我现在的地址，舞台上最聒噪的那秃顶。” 　　“舞台？” 　　苏步青指尖敲得飞快，用最快的速度追踪出关山越手环的地址。 　　好在此前已经将低空轨道卫星同步到礁爪湾上空的轨道。 　　此刻根本无需任何其他调动操作。 　　不过几秒时间，卫星拍摄的超清实时视频传输回操纵台。 　　她看着舞台上的人，低沉的笑了两声。 　　“你可真是个疯子。” 　　“但我喜欢疯子做同伴。准备完毕，随时发出。” 　　关山越也笑了： 　　“就是现在。” 　　啪。 　　苏步青点下按键。 　　同步开启武器发射指令。 　　几乎没有延迟，眨眼之间，一道极其明亮的蓝白光柱从天而降。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光柱笼罩住索恩·拉塞尔。 　　这个一秒钟前，还在挥舞双手，放狠话的强硬男人。 　　瞬间蒸发。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光和热，以及瞬间毁灭。 　　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巴罗·斯特林，怔愣得脑子都停止转动。 　　下一秒，恐惧兜头盖脸地浇下来，全身冰凉。 　　而趴在地上的人还问： 　　“拉塞尔怎么不咋呼了？” 　　“终于消停了。” 　　“他不是消停了，他是消化了。” 　　金瑞兹也看到了，此刻忙不迭四处看，到底光柱从何而来。 　　过了几秒，巴罗·斯特林终于回魂了。 　　跳出来大叫： 　　“停下！停下！都他妈给我住手！！” 　　安保队回头，不明所以。 　　老板不见了，但另外的大佬发话了，也就让人先后收枪了。 　　但很快有人发现异常。 　　凭空消失的拉塞尔，脚下有一圈黑色粉末，似乎是舞台材料被瞬间碳化造成的。 　　一安静下来，才听到那边有人在低声传递一个消息。 　　索恩·拉塞尔，被物理消除了。 　　关山越站起来，沉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钻入每一个人耳中： 　　“生化武器，我没有。天降正义，下一个谁想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真理与会 13 我是杀不死 　　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有无声的恐惧迅速弥漫。 　　全场鸦雀无声。 　　对家的安保员纷纷扔下武器, 就连站在她身边的一干队友，都惊得屏住呼吸。 　　关首席居然手握大招。 　　众人松了口气，看向前方身影时目光闪烁。 　　巴罗·斯特林颤颤巍巍站起来, 干哑着嗓子弯腰一指： 　　“你走, 您走。都是误会。” 　　“你们的代表索恩·拉塞尔慷慨陈词, 说了那么多重返蓝星的坏话，原来是个误会？” 　　关山越皮笑肉不笑。 　　众人隔着头盔，看不清这个领头人的脸, 听声音才发现对方竟然非常年轻。 　　只是头盔碎裂缝隙里看到的一只眼睛, 异常的冷冽。 　　直面这道寒意, 巴罗嗓子又干又紧。 　　金瑞兹讪讪举手, 说： 　　“并非代表，我们也是被索恩骗来的。他说的重返蓝星有生化武器，就是屁话，你看他给我们看的那管液体, 我都怀疑是洗衣液。” 　　众人的视线汇聚讲台上的玻璃管，管中深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光。 　　关山越想看看, 有道身影比她更快。 　　宝娜一个箭步冲上去, 取到后递过来： 　　“姐, 这个。” 　　关山越稍稍愣住，想起这个陌生女子刚刚一直跟着不知春，两人应该认识，点头拿过来。 　　没看出蹊跷。 　　正想交给黎斯年带回去看看，这个陌生女子又怼着笑脸伸手： 　　“姐, 我帮你看看，放心，我专业的。” 　　说完, 麻溜儿的从身上口袋抽出不知道什么微型设备，对着液体一阵测试。 　　如此殷勤！ 　　冥河重工一干人都看呆了。 　　临时找的卧底竟然这般狗腿。 　　没看出来，年纪轻轻，见风使舵一把好手。 　　李唯危看着这女子两秒，“咦”了一声。 　　随即想明白了。 　　宝娜无视各方眼神，非常自信开口： 　　“姐，你看，这里的几个元素超标，其实就是医疗废水。我太熟悉了，我们实验室每天成吨地排。” 　　关山越点头，笑了笑。 　　今天有人拿废水栽赃，明天就有人拿别的栽赃。 　　东西是假的，但敌人要害你，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关山越一脚踩碎玻璃管。 　　要斩断无休止的纠缠，就只有霹雳武器，雷霆手段。 　　比如刚刚的天降正义，就能让所有人改变观念。 　　金瑞兹非常有眼色地予以肯定： 　　“你看，我就说拉塞尔不怀好意吧。” 　　巴罗也疯狂点头： 　　“对对，不仅冤枉你，还把我们拖下水，被他骗惨了。” 　　宝娜接了一句： 　　“那是，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金瑞兹刚挤出的笑尴尬挂在脸上。 　　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安静时分，一人走上舞台，带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 　　“你通过了入会试验，非常精彩。” 　　露辛达递上来一个信封。 　　关山越转身，冷冷看着对方。 　　这张信封她见过，精致小巧，印压暗纹。 　　曾经卡特琳就拿着这么张信封来向她求救。 　　她没有接。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你处心积虑利用我，名正言顺除掉索恩这么个桎梏。现在，真理会彻底由你一人说了算了。投桃报李，你该把同伴还给我。”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传闻竟然是真的，索恩真在资助真理会。”巴罗·斯特林嘀咕。 　　“露辛达这老太太……还真是不可貌相。”金瑞兹点头。 　　一群早就想溜之大吉的人，此刻留下来前排吃瓜。 　　哪怕在这么多人面前暴出老底，露辛达依旧没有一丝慌乱。 　　“我的初衷不变，真理会掌握之真理，很希望你这样强大的大脑能入会。” 　　“我怎么觉得，真理不在真理会手中，而在我手中呢。” 　　关山越嗤笑。 　　苏步青听着通讯另一头的关山越耍威风，实在不想打断她的风光时刻，但又不得不提醒： 　　“你悠着点，我这储能只够刚刚那一发。” 　　关山越：…… 　　露辛达依然一副掌握全局的微笑： 　　“我还是那句话，你只有两种选择。体面地成为我的同伴，或者，不愉快地加入真理会。” 　　话音落地，冥河重工一干人站到前列，端起枪对准这位银发老太太。 　　露辛达没有一丝紧张，透过人群看到后排的关山越，微笑道： 　　“我是杀不死的。” 　　砰。 　　“啊！” 　　突如其来的开枪，引得旁人尖叫。 　　露辛达的脑门蹦出个血窟窿。 　　倒在地上。 　　脸上依然是那副微笑的模样。 　　没想到居然真有人冷不丁开枪。 　　一众人看向朱乐乐，他放下冒烟的枪口，啐了一句： 　　“最烦作恶又装逼的人。” 　　随即又看向关山越： 　　“首席，我没坏事吧？” 　　关山越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走过去查看露辛达的躯体，心里生出怪异感。 　　露辛达能走到自己面前，肯定计算了风险等级，死亡危险肯定也考虑了。 　　什么叫杀不死…… 　　宝娜很有眼力劲儿，率先上前检查。 　　随即汇报： 　　“姐，她是真没生命体征了。” 　　很矛盾。 　　难道这个是克隆人？机器人？ 　　想不清，那就不想。 　　总之要去会会。 　　关山越从地上捡起信封。 　　枪击打消了周围人吃瓜的欲望，赶紧散场。 　　舞台上就剩下冥河重工相关人员。 　　黎斯年看着她，皱眉： 　　“你要去真理会？” 　　“嗯。” 　　事情还没完。 　　NEX-01还没找到。 　　“你单独去太危险了，大家一起。” 　　关山越环视，不少员工都带伤。 　　一场激战下来，冥河重工也损耗不少。 　　“先回去休整吧。” 　　一群人回酒店，宝娜也跟在后面。 　　朱乐乐笑了： 　　“怕我们不给钱啊？” 　　宝娜给他一个白眼： 　　“我不跟着，她得电死。” 　　朱乐乐一拍脑袋： 　　“对哈。诶，不对啊，你把你身上的触发点击设备给我们不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有事，你别管。” 　　对待其他人，宝娜的态度明显没有一丝狗腿意识。 　　朱乐乐乐了，这小姑娘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回到酒店，不知春和李唯危都是住在关山越的套房。 　　只是，不知春还昏着，冥河重工的医疗团队也跟去她房间工作。 　　宝娜这时候闲下来了，一双眼睛只盯着关山越，姐前姐后的。 　　关山越不打算跟她玩装傻，开门见山： 　　“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帮忙。” 　　宝娜嘿嘿一笑： 　　“姐，你们重返蓝星后台很大吧？” 　　关山越看着她不说话。 　　在这样的眼神下，宝娜决定不再弯弯绕： 　　“其实……我也是啊，老乡姐！！” 　　虽然大约猜到了，关山越耐心听宝娜絮絮叨叨。 　　宝娜穿过来就是个研究员，下意识就想跑路，可是生活环境太封闭，加之身负高昂助学贷款，跑了就没收入来源，于是硬着头皮应付下来。 　　“你在蓝星是类似工作吗，怎么做下来的？”关山越问。 　　宝娜感叹： 　　“我之前就是个普通医药研究员啊，哪懂这里的尖端科技。只是我的超验能力是伪装者，只要我决定伪装成研究员，越专注，越能成功，慢慢的，也算个照本宣科的末流研究员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超验能力。 　　关山越点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回去？” 　　“唉，回不回的，来都来了，我也没辙啊。”宝娜眼珠子转到关山越身上：“姐，你们有法子吗？” 　　“暂时没有。” 　　“啊？”宝娜往沙发后背一倒，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老早就听说重返蓝星了，黑市网络嘛，我也会去看。当时我觉得你们这个组织太高调了，这么爱惹事，我也没有要跟你们联系的想法。我的本意是，来都来了，就好好苟着吧。” 　　“但是呢，今天看到姐你那么大发神功。老天，我都能想象你背后庞大的资源了。怪不得重返蓝星那么嚣张，底气十足啊。” 　　“所以呢，姐，我想加入你们，你看成吗？” 　　宝娜又坐直身子：“我的心路历程，我全给你坦白了。我就是被你的实力震撼了。姐，给个机会吧？” 　　关山越看着她，没说话。 　　脑子里在思考，此刻重返蓝星的其他成员。 　　目前，老乡只有一人，吕秋红。 　　平行世界穿越者，有两人，虞嫖，李唯危。 　　这两人还有所差异，虞嫖跟自己族人一起生活行动，而李唯危就剩他一人，跟重返蓝星一起行动。 　　霓虹星土著就比较多了，苏步青，NEX-01，不知春，秦十安。 　　苏步青一直驻守零号基地大后方，做着自己喜欢的科研，同时助力重返蓝星的实力发展。 　　NEX-01和不知春则一直跟着自己行动。 　　秦十安比较特殊，他有自己的学业需要完成，几乎没参重返蓝星与任何行动，但前期给了大量的资金支持。 　　这是一个成员混杂的组织。 　　并非每个成员都认识。 　　并非每个成员都有相同的目标。 　　但至少大家都有个共识。 　　“你觉得，加入重返蓝星的基本要求是什么？”关山越问。 　　宝娜认真想了想： 　　“忠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组织。” 　　关山越摇摇头。 　　没什么能出卖的。 　　在其他人眼里，重返蓝星不过是一个不安分的土匪组织罢了，霓虹星还少吗？ 　　“才干？额，我算得上半吊子医生吧，你放心，只要我认真模仿，一定能为团队作贡献！” 　　关山越摇头，问： 　　“你来了这里，有什么目标吗？” 　　“这个啊……好好苟下去……不，其实我内心还是想回家。这狗屎一般的世界，实在太难绷了，我真不想演了。” 　　“好。”关山越点头。 　　就这？？ 　　宝娜瞪大眼睛。 　　“加入我们，没什么门槛。” 　　“那你还问我，搞得这么严肃，不带这么玩儿我的。”宝娜哭笑不得。 　　“你很有才华，不要被这个世界消磨。回家的办法，一起找。能回去就回去，不能回去……”关山越说。“至少我们都不想活在现在这样的霓虹星，对吗。” 　　宝娜猛猛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真理与会 14 我想这么做 　　稍作休整后, 关山越决定直接去真理会。 　　这次身边多跟了两人。 　　不知春和李唯危。 　　冥河重工的医疗团队水平一向在线，高效给不知春检查完毕，还提供了精神力恢复的解决方案。 　　口服浓缩能量补充剂。 　　这个东西关山越并不陌生, 当初NEX-01被掳去冥河重工山里, 超验能力使用过度, 黎斯年也是给他喝了这个，很管用。 　　关山越也跟着喝了一支，原本干枯的精神力瞬间得到滋养, 以非常快的速度增长中。 　　她眼神亮了。揣了几支备用, 以防真理会地下有什么地方空气有问题。 　　随着精神力的恢复, 【窃窃私语】也自动开启, 群聊在脑子里再度上线。 　　【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你的天赋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关山越一时有点好笑。 　　这位【行行好吧】丝毫没有要加入她们的意思，但在群里倒是很活跃。 　　【父皇叫我去和亲】：没事吧？手环也联系不上你。最近消息满天飞。你又做什么大事了？ 　　【我也要脸】：放心，现在没事了。 　　【吾道不孤】：有惊有险，万幸结果是好的。 　　【父皇叫我去和亲】：那就好。我这边建的挺不错的, 有空来看看。 　　【我也要脸】：忙完这阵就去。 　　【行行好吧】：切，群里就四个人, 你们三个还搞小团体。 　　【我也要脸】：欢迎加入。 　　【行行好吧】：呵。 　　关山越耸肩。 　　这位赛博乞丐一如既往地戒备。 　　出发时, 三人全副武装上阵。 　　黎斯年怎么都不放心。 　　三个人本来就少, 加之李唯危连枪都用不明白，坚持让至少一个武装小队跟随。 　　关山越拒绝了。 　　她很熟悉真理会地下结构，人多了反而行动不便，如果发生枪战子弹反射更是灾难。 　　而且露辛达敢在冥河重工面前威胁她这么个首席入会，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不害怕武装入侵的。 　　所以就不用白白损耗了。 　　带上不知春和李唯危两人，策略在于，不知春现在觉醒了超验能力, 能攻能守，团队力量大大增强。 　　而如果真理会底下也是戾魇作祟，届时李唯危的法术也有施展空间。 　　黎斯年最后递过来一个深色小方盒。 　　“冥河终端，可以给你提供方案。哪怕里面有信号屏蔽也没关系，部署都在本地，不影响。” 　　小方盒的屏幕上果然亮起一句话。 　　【关首席，希望能帮你顺利找到N博士。】 　　关山越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接过来，放在战术口袋。 　　出发时，宝娜使劲儿挥手，给关山越打气。 　　“加油，姐，武运恒昌！顺利凯旋！” 　　关山越抿住嘴唇，僵硬点头。 　　上车后，李唯危说： 　　“本来我还准备跟你说，宝娜姑娘的炁不像霓虹星人。原来你们是同乡吗？” 　　“对。” 　　不知春也说： 　　“我也好开心，在实验室时，宝娜对我还不错。” 　　不知春没跟她说在实验室的遭遇，但宝娜跟她说过了。 　　不知春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关山越拍了拍不知春的肩膀。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回零号基地好好休息。” 　　“好！” 　　不知春两眼放光。 　　又能吃吕阿姨做的菜了。 　　关山越拿着信封，带着两人进入礁爪湾图书馆。 　　这间有用庞大穹顶的公共设施，依然人烟稀少，空荡的大厅里，只有她们三人，声音稍微大点就回音荡漾。 　　“咦，我们那里的藏经楼经常有人挑灯夜读，此地藏书数量惊人，竟然无人阅览。” 　　李唯危抬头打量，没想到墙壁书架如此高，直达天顶，设计很是有趣。 　　“天呐，这么多书，我脑袋都要炸了。”不知春摇头。 　　“这儿的人应该习惯了电子阅读，图书馆更像是纸质备份。”关山越说着，往西侧走。 　　凭借记忆，尝试着在上次卡特琳操作的书架里试了两下，很快成功。 　　两列书架移动，显露出一扇门。 　　关山越带头往里走，后面两人提气紧步跟上。 　　再一次走上这条圆形管道，螺旋向下，关山越却出奇地镇定，甚至有些兴奋。 　　终于，终于要搞清楚露辛达到底在搞什么鬼了。 　　通道尽头的合金门，关山越用信封扫描。 　　合金门随之滑开，里面依旧安静摆放着一排排的工作台。 　　她没有什么好提交的。 　　既然露辛达说她已经通过试验，意味着不需要经过所谓科研贡献测试。 　　果然，地面自动滑开，关山越打了个手势，还在四处打量的两人一起跟上。 　　三人先后滑下去，进入接待室。 　　而这里，有人等待已久。 　　“关山越，你成功完成考验，展示了非凡的头脑。我是十三级零号，欢迎加入真理会。”十三级零号一眼一板地宣读。 　　说完，意外地看了眼另外两个不相干的人。 　　“会长交代我只你一人入会。”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似乎两人并不认识。 　　关山越冷嗤一声： 　　“别演了，直接下一步吧，是不是要强制阉割了。” 　　十三级零号噎了一下，点头： 　　“必经之路，请吧。” 　　关山越冷言： 　　“那就直接下一步吧。” 　　说完，慢慢从战术靴里抽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握紧对着来人。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眨眼之间，冲刺突袭。 　　利刃逼近，十三级零号瞳孔一缩。 　　他想过关山越这回来，脾气会很不好，没想到这么烂。 　　一言不合就打他。 　　他做什么了。 　　他之前甚至还带她参观解闷！ 　　心里虽然不忿，但身体极灵活地躲避攻击。 　　但对方行动更快，后续招式如疾风劲雨般追击而来。 　　用尽全身力气，姿势刁钻到极致，才勉强躲开。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关山越。 　　她带的两个帮手甚至有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意思。 　　揣着手靠墙看着。 　　但，打不过也得打。 　　不再躲闪，十三级零号以极为怪异的身躯扭转方位，从侧后方袭击，力求击中关山越的后心。 　　笔直的手指正要触碰，前方身影猛地弯腰，头都没回，全屏直觉，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 　　关山越没有犹豫，起手便是凶猛折叠。 　　顷刻间，十三级零号手腕呈现出怪异的弯曲弧度。 　　但他面容依旧一副僵硬的笑容，似乎没有痛意。 　　这样一副面容，让关山越想起当初他终结卡特琳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的笑。 　　刺眼。 　　掩下心中的不快，关山越捏紧匕首，乘胜追击。 　　很快，他脖子有了第一道伤口。 　　紧接着，胳膊，大腿，腰部…… 　　一道接一道。 　　不算深，不能致命，但关山越就要利用武力优势，乐此不疲。 　　十三级零号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似乎能感知，关山越就是要一刀一刀地羞辱他。 　　贴身的制服都被刮花，一缕一缕的布条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极为滑稽，他感觉自己像只落水狗。 　　心中的气散了，他选择彻底投降，站住不动，张开双臂。 　　“不用麻烦，不如直接给我一刀。” 　　“想得美。” 　　殴打依然继续。 　　不知春看不明白，李唯危也看不明白。 　　以前怎么没发现上司有虐待敌人的倾向？ 　　还是说，几天不见，上司默默变态了…… 　　不知春暗暗挺腰站直，打出一个良好的上班态度。 　　十三级零号心态开始动摇。 　　他不是没经历过刺头会员。 　　他也曾在数次会员迎接仪式上，跟对方动手。 　　而结局通常只有两个，对方死他活，对方死他暂时死一下。 　　会长安排他迎接关山越时，嘱咐过，不会是场愉快的体验。 　　他早有准备，这次结局多半是他暂时死一次，体验的确非常难受，但忍忍就过去了。 　　没想到过程如此折磨。 　　无数次的最后一刀，关山越就是虚晃一枪。 　　终于要结束了。 　　啊？还要继续吗？ 　　心态在这两者反复横跳，反复折磨，反复玩弄。 　　直至崩溃。 　　十三级零号被浓烈的恐惧笼罩，终于最后一击要来了，匕首直击面门。 　　闭眼。 　　罡风偏过。 　　睁眼。 　　明晃晃的光在余光闪动。 　　匕首插在耳边的地板。 　　“你到底什么时候了结我！” 　　十三级零号声线颤抖。 　　关山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告诉我，怎么才能真正杀了你。” 　　十三级零号噎了一下，眼神闪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如我现在说说接下来的剧本，我一刀了结你，然后你炸死我，最后重新复活？” 　　关山越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十三级零号尖叫。 　　“你怎么知道？！” 　　关山越也不跟他废话： 　　“你是杀不死的，露辛达也说她是杀不死的。你们本体在哪儿？” 　　十三级零号像触发了关键词一样，干巴巴地回应： 　　“加入我们，你就知道了。” 　　关山越冷笑： 　　“看来，你还不够恐惧。” 　　说完继续“最后一刀”的操作。 　　十三级零号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无数次的提心吊胆，亦似乎冲动坦白的念头终于压倒了固有规矩，张口妥协： 　　“深处……在……深处……” 　　而他的躯体也终于来到临界值，脑袋似乎失去了骨骼支撑，快速软化下去。 　　这一幕关山越并不陌生。 　　很快，十三级零号的身体将化成一摊胶质泥水。 　　继而爆炸。 　　她立马站起来示意另外两人一起往后撤。 　　快步冲出接待室，在走廊没跑几步，身后爆炸声响起。 　　冲击波传至通道，三人扶墙蹲下站稳。 　　等尘埃落定，接待室已然一片狼藉。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知春惊叹。 　　刚刚匆忙一瞥，十三级零号化成一摊胶质的模样历历在目。 　　关山越摇头。 　　“像人，却又像造物。赛博法师，你怎么看？” 　　李唯危想了想： 　　“刚刚看他的炁，的确奇怪，若有似无。不似人，亦不似非人。” 　　两人：…… 　　稍作整理，继续摸索着前进。 　　深处。 　　关山越在心里咂摸着。 　　她只是想试试击垮十三级零号的心理防线，没想到真从他嘴里撬出话来。 　　但很快，几人遇到了瓶颈。 　　从接待处出来，就一条路，尽头便是间小型手术室。 　　看样子，真理会新会员在此接受阉割。 　　几人避开各类设备绕着墙，转了一圈。 　　到终点了。 　　不知春吐槽： 　　“上司，让你把领路人给杀了，这回不知道路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连载期太长，以防辛苦追更的读者宝宝忘记前面，卡特琳入真理会在109章。 第161章 真理与会 15 坏了，上司 　　关山越看了眼不知春, 忍住笑。 　　几天没见，小姑娘这是进青春叛逆期了。 　　随即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刚刚走的路。 　　从接待室开始, 过来, 是一条直线结构, 就很不符合真理会的U型建筑构造。 　　而根据以往经验，U型的拐弯部位通常是禁制她入内的。 　　所以，现在需要找到进入U型底部空间的入口。 　　不知春提议： 　　“要不我给砸开？这三面墙, 总有一面后面有路。” 　　关山越立马按住了她的跃跃欲试： 　　“你等等。” 　　“这里是真理会对外的唯一入口, 保不齐设置了防入侵装置。万一暴力拆除, 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我们现在处于狭小空间，都没得跑。” 　　不知春耸肩： 　　“上司，你变保守了。” 　　关山越笑了： 　　“知道你变强了，后面有的是你大展神威的时候。” 　　关山越这回提起精神, 在墙角摸索一番，果然在机械臂后方墙壁里有块隐藏识别区。 　　她拿信封再次扫描。 　　识别区的数字从1开始滑动, 最后停在13。 　　下方传来一阵轰鸣, 随即, 墙角地板缓慢滑开。 　　一条漆黑的通道铺开来。 　　三人互相看了眼，关山越率先滑下去。 　　轰鸣声随即传来。 　　右侧墙壁滑开，露出整面墙壁的玻璃展厅。 　　关山越曾经见过类似的玻璃展厅，后面摆放这极乐教暗牢里搬来的石板。 　　此刻，正面墙体的玻璃展厅后面, 是摆放得密密麻麻的人体。 　　浸泡在液体中。 　　不着寸缕，脑袋上插着数跟细小的管道。 　　不知春心里毛毛的： 　　“上司，你这个会真是邪门儿, 刚来就给新员工看这个。” 　　关山越回想刚刚刷卡时的画面，说：“一般员工看不了，得十三级才行。” 　　三人顺着走廊沉默走着，两侧的玻璃墙看得人头皮发麻。 　　关山越越走越快。 　　快点，再快点，抓出露辛达，问问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知春则不停地两边看，生怕里面躺着个NEX-01。 　　突然，她停下指着里面： 　　“这人我认识！” 　　“谁？” 　　两人停下回头。 　　“豆姐？对，就像她。还有这个，大老熊。”不知春眼神更加坚定。 　　关山越一头雾水。 　　“谁？” 　　“极乐教的教徒，接受过神赐。之前薇尔跟我说过，还给我看过两人照片，大老熊脸上有紫色胎记，我印象很深。” 　　三人视线落在那个胖男人脸上的紫色斑纹。 　　一时沉默。 　　关山越这才重点扫视这群人。 　　没走几步，她停下脚步。 　　时瑛，勒萨。 　　一个体弱肌瘦，一个肢体破碎。 　　这两个生前不对付的人，死后却被摆在相邻位置，一同供真理会使用。 　　露辛达还真是一视同仁……不屑血亲。 　　再走几步。 　　曾经亲手结果的人，居然也躺在这里。 　　容哲γ。 　　那张脸依然生前最后时刻的难以置信，只是脑袋上的线管比周围人要多几跟。 　　关山越凝眉沉思。 　　所以说，躺在这里的，都跟极乐教有关？ 　　不对，他们不仅仅是普通教徒。 　　极乐教受众甚广，但躺在这两边墙体的，粗略估计，不足千人。 　　如果真理会的标准只是极乐教教徒，那么躺在这里的，绝对不止这个数。 　　是什么让他们更加特殊？ 　　灵光乍现，关山越回头问： 　　“法师，你能看他们的炁吗？” 　　李唯危愣了下： 　　“亡人是没有炁的。” 　　“你先看看。” 　　李唯危说好，起手打了个山字诀，眼神顿时如有神临，似乎泛着一股金色的微光。 　　“咦，还真有。不过……” 　　李唯危皱眉，环视了一圈，确定之后严肃道： 　　“他们不是人类的炁，是戾魇的炁，粘稠沉重，有浓有淡，暗青色，错不了。” 　　关山越点头。 　　“我明白了，是极乐神爱。” 　　所谓神爱降临，原来是极乐将自己的炁灌注给信徒，引发他们精神上的愉悦和释放。 　　怪不得有积累神爱一说。 　　关山越还以为是信徒们神神叨叨，究其根本，竟然是积累戾魇的炁。而信徒们却会为了得到更多的戾魇之炁而欣喜若狂，继而接受神赐。 　　当然，这是高阶教徒的专属了。 　　“所以，躺在这里的，是积累了一定程度神爱的高阶教徒。” 　　关山越将极乐教的这套教规简单说给另外两人。 　　两人在震惊中回味。 　　不知春有点不好的预感： 　　“上司，真理会为什么要极乐的炁？” 　　“这正是我们要搞清楚的。” 　　关山越迈开步子往里走。 　　露辛达这么极力邀请她入会…… 　　因为她是高阶教徒，甚至接受过神赐？ 　　“坏了，上司，那老太太不会也想把你塞到这里面吧？” 　　不知春也想到了这里，心里生出一阵恶寒：“要不还是让冥河重工的人把这里炸了。” 　　“炸。”关山越冷笑：“当然要炸，露辛达也要彻底清除。”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合金门，感知有人来了，自动滑开。 　　李唯危扭头观察了一番，说： 　　“总觉得一路上有人在看着我们。” 　　“有摄像头吧。”不知春说，指着走道顶部。 　　关山越毫不意外。 　　她进来后的路线，绝非普通会员能看到的，说明是露辛达想让她看，是露辛达想让她走到这里。 　　此刻，合金门滑开，铁锈味混杂着复杂排泄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一时间僵在门口，关闭头盔，打开空气清洁模式。 　　关山越曾经见过会员室，装潢精美，处处彰显精英气质。 　　那是普通会员见到的真理会精英、尖端的一面。 　　而这处地方，肮脏、丑陋，这才是真理会真实的一面。 　　是只有十三级才有资格涉足之地。 　　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关山越无声冷笑，率先走进去。 　　房间宽阔深邃，穹顶之下悬挂着数量众多，型号庞大的合金牢笼。 　　而牢笼里，是不同类型的戾魇。 　　地上流淌着颜色可疑的各类□□。 　　三人一时无言，默默在贴壁的走道绕行。 　　哪怕开着空气净化，几人依然感觉到怪异的酸味直冲天灵盖。 　　李唯危惊叹： 　　“他们竟然驯化了戾魇！”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开，引得旁边的异形巨脑扭过来，睁开满脸的眼睛看他一眼，随即又扭回头懒洋洋闭上，趴着继续睡觉。 　　也是它们动弹了，才发现每只身躯里都插上了管子，管子里有暗色液体流动。 　　十二只。 　　关山越默默数了一圈。 　　种类不同，但都没超过幼体期。 　　不知春第一次直面戾魇，便是大场面，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唯危再次感叹： 　　“戾魇性恶，居然甘愿圈养。” 　　关山越也惊讶。 　　她跟不同的戾魇交手数次，哪怕是刚破蛋而出的幼体，杀伤力也是惊人的。 　　此刻，不同类别的戾魇都乖乖趴在牢笼中。 　　看不出一丝暴戾，也没有任何反抗欲望。 　　不知春简直两眼冒光，不仅是第一次见戾魇，还是大场面。完全不惧怕这群面容恐怖的生物，反而看得异常带劲。 　　一时间跑到了最前面，发现个新鲜的： 　　“那是什么？” 　　“戾魇也会孵蛋吗？”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过去。 　　不知春站的地方又一处凸出去的方形观测台，站在那里可以看到，穹顶下方吊着一颗巨型椭圆卵石。 　　这一幕太过眼熟，瞬间激起关山越和李唯危的回忆。 　　当初两人去过的雾都地下节肢戾魇出生现场，便是如此。 　　不同的是，当初那只节肢戾魇是捕获了孩童，作为养料。 　　而此处，作为养料的，是旁边的戾魇。 　　十二只戾魇身上的管道最终汇聚于这颗巨卵。 　　“这群人依然魔怔，到底要用戾魇养什么？”李唯危惊叹。 　　关山越平复心跳，保持冷静。 　　巨卵下方管道是戾魇养分的供给，但巨卵上方也有一条细细的管道供给。 　　而这个条管线并不陌生，跟刚刚那群人头部的管线一摸一样。 　　“极乐，她想让极乐重生。” 　　说出来，关山越都难以置信。 　　李唯危更是“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连忙再次使用山字诀，观测卵石。 　　“果真是极乐的炁！” 　　“不行，我得速速灭掉这卵石。” 　　说完，李唯危就要摆开架势，准备布阵。 　　“上次解决那只刚出壳的节肢戾魇，你都吃力，现在要面对十二只，你不会打算氪完命条吧？” 　　关山越很不赞成。 　　十二只戾魇，外加一颗卵蛋，是项超级工程，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不好说，近日我功法在突破边缘，或可一试。” 　　说完李唯危整理了衣袖，准备翻过栏杆，进场布阵。 　　才踏出一步，身侧的人猛地将他拉回。 　　他不明所以看向关山越，只见关山越指了指墙壁侧上方刚刚亮起的红色光点。 　　还是不明白。 　　砰。 　　关山越对着前面开了一枪。 　　子弹射出不到一秒，墙面的激光防御装置启动，金属弹壳瞬间融化为一滩液体，掉在地面。 　　李唯危瞪大眼。 　　“沃尔科家族小楼地下也有类似装置，卡特琳研制出来的。”关山越简短解释了下。 　　怪不得戾魇一个比一个听话，乖乖待在笼子里。 　　不听话的早就被熔掉了。 　　“露辛达能让我看，就说明这里固若金汤。往里去吧，说不定解决这里的突破口，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真理与会 16 这是露辛达 　　几人顺着墙边地人工小道行走, 走至对面，斑驳的墙体上有条轨道，上方滑下简易电梯, 电梯门弹开, 安静地敞在那里, 发出无声的邀请。 　　关山越率先走上去，电梯简陋行动速度倒是很快，数秒时间便穿越了戾魇牢穴, 升到上一层空间。 　　她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庞大的管道。 　　整个空间像一条金属管道, 顶部管道壁有明亮的白色灯光, 　　脚下和侧壁的管道应该是同样的材质, 坚硬，光滑。 　　但几人无暇欣赏，匆匆一瞥。 　　就在她们踏上这条管道空间时，侧方管道壁自动滑开, 两排个特制医疗仓推出来，里面接连走出十几人。 　　不知春就飞速架起武器。 　　之前被一枪崩掉的人, 此刻又完好无损地站在几人面前。 　　领头的露辛达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 双手插在口袋, 姿态松弛。 　　不紧不慢走过来，一双眼睛盯着关山越，面带微笑。 　　“欢迎，我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说完，眼睛扫了下另外两人： 　　“还给我带了两个礼物, 这么客气。” 　　穹顶下的空间，回荡着关山越一声冷笑。 　　是了，露辛达就是要看着她主动地, 一步步，走进设下的陷进。 　　这是露辛达的恶趣味。 　　“不客气，大礼还在后头。” 　　关山越率先开枪，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露辛达似乎早有预料，非常灵活地跳开，两侧的医疗舱里坐起来数十个人，纷纷向三人走来。 　　每个人面容都很僵硬，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只有一人她是认识的。 　　十二级一号。 　　十二级一号也是造物？ 　　关山越可是上次匆匆交谈，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啊。 　　没有功夫惊讶了。 　　眼前十几个人个个身手矫健，如猎豹一般躲避着高速子弹，哪怕偶然中弹，依然不影响他们迅敏，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上司，他们杀不死啊，怎么办。”不知春抓空问了句。 　　“死了更是问题，会炸。” 　　经关山越点醒，不知春一阵心惊。 　　对啊，不久前还见过十三级零号怪异的死亡，这些人竟然还能量产。 　　如今已经落入一根筋两头堵的境地。 　　简直头大。 　　很快，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她们所处的管道空间，管道壁光滑而坚硬，子弹反弹后轨道完全不可预知，连他们自己都要躲避流弹。 　　怪不得露辛达那群人不用热武器，纯肉搏。 　　一梭子子弹都还没扫完，几人赶紧停手。 　　“上司，现在怎么办？”不知春也收起枪。 　　关山越甩到后背，拔出匕首： 　　“硬碰硬。” 　　“你们再坚持一下。”李唯危咬牙：“我这儿很快就好。” 　　他也一早认出这几人便是非人、非非人之物，第一时间启动了缚灵阵法。 　　虽然他也不确定缚灵阵法到底有没有用。 　　漫长的手诀之后，法阵终于完成启动。 　　关山越正在跟几个想捉住她的伪人打斗，感觉有股无形之力从脚边升起。 　　而后，身边一个个矫捷的身影还真定住了，两只脚牢牢黏在地上，无法动弹。 　　李唯危长舒一口气： 　　“缚灵阵法原本是针对戾魇的，我也没想到会成功，可见这些人也有戾魇的力量。你们快行动，他们数量太多，我坚持不了太久。” 　　两人点头，迅速往管道里跑。 　　关山越余光扫了下阵中心的露辛达，她也被钉在地上。 　　想起件重要的事： 　　“别跟露辛达近距离对视，她能攻击你的大脑。” 　　经过几次交手，关山越几乎可以确定，露辛达对她产生影响，都是对视后，大脑的直接反馈。 　　不知春想起曾经直面那双眼睛，瞬间被打倒，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李唯危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说好。 　　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支撑这个庞大的法阵，后背逐渐渗出汗水。 　　以前这样的阵法启动，他都是跟师父合作完成。 　　如今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也亏了上次在极乐教地下的一番作为，消灭极乐这样的远古戾魇，虽不是他给的致命一击，但他所做出的努力也被天道看到，计入奖赏。 　　于是很快得到了力量反馈。 　　思及此，李唯危信心增加。 　　秘境的传说藏着真想，消灭戾魇便可出去。 　　思想建设还没做完，突然一只手无声搭上他的肩膀。 　　他惊得猛地对头。 　　怎么还会有人能动？！ 　　恰恰对上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容。 　　李唯危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她不是在阵中定住了吗，怎么有两个人！ 　　想赶紧闭上眼睛。 　　可惜迟了。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变对上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脑中突然顿涩，法诀再也无法维持，瞬间溃败。 　　再想继续凝聚法术，大脑似乎被麻醉了一般，根本无法正常控制身躯。 　　阵中的伪人又恢复了行动力，十几人冲来，李唯危便只能眼睁睁被人绑住。 　　“我还是小看了关首席，她带来的两个礼物还蛮有分量。”露辛达伸手，轻轻抚摸了一圈俘虏的脑袋。 　　李唯危瞪着一双眼睛，头皮发麻。 　　另一头，关山越和不知春行动非常迅速，她们也清楚，李唯危捆住那群人也只是权宜之计，她们必须尽快确认NEX-01在不在此地。 　　这段管道构造很简单，两面墙上的器物一览无余，除了刚刚吐出来的医疗舱，根本没有能放人的地方。 　　“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山越心脏一紧，回头便看到一群人围过来。 　　不用想，李唯危已经被制服了。 　　为首的是露辛达，而她身后，还有一个露辛达，跟她说话的，正是后面这个。 　　不过一个呼吸，关山越就想明白了，她们一开始看到的并非真实的露辛达，恐怕跟十三级零号一样，是造物。 　　而后面这个，才是真的人。 　　是露辛达本人。 　　她身上没有戾魇成分，所以才不受李唯危阵法控制。 　　一群人如同严密的围墙，缓慢封锁过来。 　　不知春捏紧武器，手掌冒汗，这下真的难办了。 　　关山越却异常冷静，盯着人群背后的露辛达，甚至想笑。 　　就在露辛达现身的瞬间，应对方案就已经在脑中浮现。 　　“不要对视，摧毁伪人，用超验能力！” 　　没有丝毫犹豫，关山越手持匕首，直奔领头人而去。 　　不知春紧随其后，同时开启【铜墙铁壁】【无坚不摧】。 　　管道里瞬间立起一个近三米的巨人， 　　她的目标是那群不人不鬼的东西，她要上司放心把后背交给她。 　　饶是伪人，猛地看到窜出个庞然大物，也都稍微停滞了步伐。不知春可不给他们机会畏缩。 　　两只巨掌如同铁手，罡风猎猎，两人拍扁，化作两滩凝胶。 　　下意识用手捂住□□，爆炸却没有如约而至。 　　不知春这才明白上司的思路。 　　露辛达真身，肉体凡胎，同样害怕炸弹，所以便没有设定自爆。 　　想通之后，信心顿生，一双铁掌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关山越感知到身后的胜利，毫不意外。 　　露辛达从现身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她们占据上风。 　　她铸造的这么多掷向敌人的自杀式炸弹，如今也都成了束手束脚的禁锢。 　　很快，对面减员大半。 　　失去了自杀式炸弹属性后，不过是纯盾的效果，歼灭全部也只是时间问题。 　　显然，露辛达也意识到这个劣势，迅速往后撤。意图拉开距离，再开启自爆。 　　但对手早就识破她的想法，又一道寒光逼近，封住她撤退的方向。 　　伪人露辛达猛地上前挡住，关山越的匕首没有停止，非常利落削下阻挡的手臂。 　　放在常人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伪人身体里却没有一丝痛感，继续缠住关山越。 　　露辛达这回放弃离场，既然猎物送到嘴边，她没理由离开。 　　视线牢牢锁定那个头盔。 　　只要一个稍不留神，哪怕只需要对视上一秒，她就能收获猎物。 　　然而，直到伪人露辛达被削残报废，关山越一步步站在露辛达面前，依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你……”露辛达不自觉后退一步。 　　“很简单，不对视不就好了。”关山越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锁定露辛达的脚步。 　　露辛达呼吸停滞了一瞬间，没想到自己的秘密竟然被关山越识破。 　　真是大意了，还以为能轻松捕获的，没想到猎物的一双爪子固执又锐利。 　　她背靠着金属管道壁，手缓缓移动，下一秒，刺痛袭来。 　　带着寒意的匕首精准扎入掌心，钉子一般将她的手牢牢钉在原地。 　　殷红的血缓慢渗出来，顺着匕首的刀刃滴落在地。 　　确认了那抹红色，关山越缓缓开口： 　　“怎么，这里有控制面板？又想使什么阴招？” 　　露辛达倒吸冷气，脸上一以贯之的微笑终于出现裂痕： 　　“你倒是多心。” 　　关山越冷冷扫视她手侧，再三确认那边没有操作面板，才问：“你把我们的人关在哪里？” 　　“唔，不好说。现在说不定已经加入我们了。”露辛达额头滑落一滴冷汗。 　　关山越心脏猛地一沉，匕首用力了一分。 　　加入是什么意思，就像十二级一号那样，从好端端的人变成伪人？ 　　露辛达此刻才感受到一丝快慰，哪怕隔着头盔看不见关山越的表情，但对手的僵硬依然被她捕捉到。 　　“你是不是以为，我的能力只有对视才能用？” 　　还有不能对视也能用的？ 　　露辛达也有多个超验能力？ 　　关山越全身肌肉紧绷，警觉瞬间拉满，下意识便要先声夺人，使用超验能力。 　　【妙手空空】！ 　　不管露辛达要用什么，她要先把技能夺过来使用。 　　一秒、两秒过去，无事发生。 　　她没有任何获取任何超验能力。 　　惊讶地抬头，刚要看到露辛达的脸，生生止住。 　　到底怎么回事？ 　　【妙手空空】此前并没有失手，难道偷技能也是概率的？可技能说明没写，便不该如此。 　　短短时间，关山越大脑里过了许多念头，依然没理出个头绪。 　　露辛达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大脑一瞬间有点奇妙的感受，只是什么也没发生。 　　或许是关山越做了什么，但没有成功，否则就不是这个表现了。 　　微笑再次浮出露辛达的嘴角： 　　“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需要控制面板。”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一切，都在这里。” 　　关山越直觉不妙。 　　下一刻，露辛达背后的管道毫无征兆地滑开，她都没来得及把露辛达拉上来，便被对方反手扯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真理与会 17 胜利者，很 　　NEX-01非常绝望。 　　从他有记忆开始, 就没打过这么生无可恋的工。 　　跟沈希文研究员一起时，虽然做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事，但沈研究员对自己不算恶劣。 　　跟关山越一起时, 做的事情有危险, 但他并不排斥, 反而身心愉悦。 　　但现在，从醒来起就被关在这里。 　　说什么优化造人机器，其实就是优化人造人意识数据输入路径。 　　只是此前的输入过程风险系数较高, 报废概率远超一半, 而且人造人会感知到强烈的负面情绪。 　　他的工作, 简而言之, 便是提高意识输入成功率。 　　虽然没有权限去探索底层庞大的意识数据库，但在这些日子里，能感知到算力惊人，让他萌生了个危险的念头, 他需要借用一下算力。 　　不过哪怕旁敲侧击，对于意识数据库, 监工依然不对他泄露丝毫信息。 　　相反, 让他有理不完的信号, 打不完的黑工。 　　没日没夜。 　　监工非常刻薄。 　　此刻，那个刻薄男人正从A区医疗舱里爬起来。 　　扶住额头，似乎在回味： 　　“天呐，她可真是残暴。” 　　十三级零号翻出来，一边穿衣服, 一边走向操作台的人。 　　“你手艺不错，这次重生过程没那么多不愉快的排异反应了。意识数据跟躯体融合度提升很明显。” 　　“谢谢。”NEX-01头也没抬，继续调整信号路线。 　　“可惜了。”十三级零号俯视着他。 　　“什么？”NEX-01平淡搭腔。 　　“可惜了你的一番好手艺。”十三级零号扭了扭关节, 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嘲弄意味明显。 　　“有什么好笑的？” 　　十三级零号眼神幽深： 　　“你的工作变了，会长通知了。” 　　NEX-01手掌捏紧，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也可以加入我们了。” 　　“为什么是现在。” 　　“找你的人来了。” 　　NEX-01面无表情，心里却波涛汹涌。 　　十三级零号眼睛一直盯紧眼前的人，似乎只要他抗拒，就要立马把他拿下。 　　“请吧。” 　　NEX-01看向十三级零号指向的手术台，站着没动。 　　“不要让我动……” 　　粗字还没说出口，十三级零号就被身后的机械臂削成数块。 　　没想到NEX-01突然动手，他的一双眼睛瞪大，嘴巴张开。 　　至少是个很自然的惊讶，表情没有此前僵硬。 　　NEX-01联系不了外界，但接管这片空间的器械，还是手到擒来。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十三级零号并不是个好上级，言语刻薄，不让他休息。 　　另一方面他又很清楚，十三级零号只是个打工的，杀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关在这里出不去，还是出不去。 　　现在关山越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他只需要清场，做好等待姿态。 　　目光闪烁，盯着前方的大门。 　　那扇门另一面有很多物理固件锁，只需要耐心等人从外面打开…… 　　砰……砰…… 　　两个重物掉落声在隔壁库房响起。 　　关山越感知到的下坠时间非常短暂。 　　便跟露辛达先后落入一块相当敷衍的缓冲垫。 　　入眼的似乎是杂物间。 　　匆匆一瞥，十足震撼。 　　侧边墙上有一道推出口，推出口下方凌乱摞着十来具躯体。 　　很新鲜，鲜血还在流淌。 　　共同点是，脑袋开瓢。 　　其中一人，关山越也认识，正是刚刚在外面见过的十二级一号。 　　显然，这才是他本尊。 　　强压住震惊，视线快速搜索，看里面有没有NEX-01。 　　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山越？我在这儿。”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露辛达突然笑出了声。 　　“你的朋友还真是跟你一样，不安分。” 　　NEX-01听到第二道声音，加快步伐。却没想到侧方机械臂陡然出手，将他整个人抓起来。 　　“N博士，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放弃你的无谓抵抗。” 　　露辛达声音平静。 　　NEX-01脑子又闷又疼，无论怎么抢夺，机械臂的信号控制权依然被露辛达牢牢把控。 　　不，应该说被意识数据程序把控。 　　失策了，没想到管理员会来。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关山越行动非常快。 　　抽出钉入露辛达手掌的匕首，正要怼上她的颈脖，头盔突然被卸下。 　　墙壁两侧突然冒出一排喷口，喷出白色的雾气。 　　带点酸甜的味道瞬间直击天灵盖。 　　在意识到自己吸入了什么的瞬间，正想使用【一滩烂泥】逃离，却失败了，超验能力再次被抑制。 　　反手想摸背上的步枪，可又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机械臂比她更快。 　　不过两个呼吸，她就被治住，挂在空中。 　　露辛达撑着身子站起来。 　　叹口气： 　　“人齐了，那就进行最后一步吧。” 　　机械臂跟随露辛达的步伐，抓着关山越一起移到外面大厅。 　　入目的是被拧成麻花的NEX-01。 　　营救才见到人，便是俘虏碰头。 　　悬在空中的两人，相顾无言。 　　露辛达倒是很满意。 　　“你看，虽然我也吸入了抑制剂，但抓到你，还是很值得。” 　　“你又没有超验能力，没有损失。”关山越冷冷说。 　　“但我有精神力呀。”露辛达操纵着工作台，心情不错。“你肯定在想，没有超验能力也能有精神力吗？当然可以。只要有技术解决方案。所以，现在想明白了吗，我攻击你的方式就是最直白的，精神力输出。” 　　“我那兄长太天真，一生追求超验能力，最后却成为一个不完全体。可是，他从没想过，哪怕没有能力，只要让大脑存储精神力，掌握方式，照样有能力。”露辛达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关山越瞳孔逐渐放大，这么简单粗暴吗…… 　　露辛达的能力，就好比，一个游戏角色没有技能，但能把蓝条里的蓝，丢出去…… 　　只是这个蓝是作用于人的大脑。 　　惊讶过后，关山越眼神逐渐犀利。 　　刚刚她们两人都吸入了抑制剂，这意味着露辛达的精神力也被清除，所以，她现在跟无能力者没有区别。 　　露辛达抬头，扫了一眼关山越： 　　“别这么看着我，你现在已经是我掌中之物了。不对，应该说，你已经要加入我了。” 　　话音刚落，墙面缓缓滑开，整面墙的巨型鱼缸渐渐展露出来，像海洋公园的玻璃展馆一般。 　　只是，巨型缸体中，游荡的不是鱼群。 　　而是密密麻麻的大脑。 　　每只大脑下面还挂着几根细细的银色丝线，犹如一只只水母。 　　露辛达紧紧盯着关山越，很满意她此刻的惊愕。 　　“看，我很有诚意，已经把真理会的终极秘密告诉你了。” 　　“这里才是真理会的大脑，宏意识。” 　　关山越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恶寒瞬间爬后背，真理会的标语动不动就是脑子脑子，原来是物理意义。 　　缸中之脑具象化，还是如此庞大数量级。 　　“你真是个疯子。” 　　“我就当在夸我了。有才华的大脑，这里才是最终归宿。”露辛达看着整面墙壁，面露欣慰。“它们本该聚到一起，为文明发展，做出贡献。” 　　关山越想起了曾经十三级零号带她参观顿悟厅。 　　“会员交互的智库数据，就是这个？” 　　露辛达满意笑笑： 　　“你脑子转得很快。” 　　另一边，吊着的NEX-01已经开始吐酸水了。 　　他想过自己优化的意识数据接口底层应该非常强大，但绝对没想过是成千上万只人脑。 　　生物电脑的研究他知道，但这种形式大大超出他想象。 　　“这些东西到底还算不算人？还算不算活着？” 　　“生与死，又有什么重要。重点是，为城市发展而存在。N博士别这么抵触，你马上就要加入它们，放心，在里面很自由。” 　　NEX-01都来不及辩白几句，机械臂三两下把他塞进旁边的消毒舱。 　　露辛达又看向关山越： 　　“别担心，你排下一个。” 　　“想拿我的脑子，也不怕我的意识反抗？”关山越咬牙。 　　“你以为你有自由意志？不过是美丽的梦幻罢了。莫不说人的意识通过最浅层的潜意识便能轻松影响。只要你足够了解神经科学，就会知道，自由意志并不存在。对了，极乐用分泌物操纵教徒情绪，你不是早就了解了么。” 　　“呵，那你还要这么多脑子做什么。”关山越的太阳穴急速跳动，已然开始幻痛了。 　　“每颗优质的大脑，都值得最高礼遇，加入宏意识，成为宏意识的一部分。真理会的发展，需要宏意识指引方向。”露辛达表情舒展：“真理会将改变历史，你该庆幸成为其中一份子。放心，进去了也有朋友。我那小侄女卡特琳，你们不是挺聊得来。” 　　卡特琳也在里面？ 　　是了……按照露辛达的说法，几乎每个真才实学的真理会会员最终归宿，都是这里。 　　那曾经拒绝入会的人呢？ 　　狩猎的野兽，没有放弃猎物的道理。 　　结局大概率也是跑不脱的，不然怎么会死亡，比如约里。 　　直接取脑恐怕就是露辛达口中“不体面”的入会方式。 　　露辛达手中一点，吊着关山越的机械臂也开始移动。 　　“放心，我会充分利用你的。你的身体，也是极乐卵蛋的重要养料。你的大脑，哪怕加入宏意识，也依然会不断生产精神力，为我所用。好久没找到这么满意的燃料了。” 　　下方的消毒舱已经敞开，等待着猎物入嘴。 　　机械臂顺滑塞入关山越。 　　舱门紧接着闭合，速度非常之快。 　　可依然快不过关山越。 　　她甩出步枪，枪管正好卡在舱门。 　　舱门闭合力度很大，枪管开始变形。 　　关山越用尽力气撬出一道窄口，行动极快地闪出来。 　　露辛达眼睛微微瞪大： 　　“还真是倔强。” 　　另一边NEX-01还在舱里挣扎，而消毒舱正在向手术台推进。 　　这里就像条开瓢生产线，无人操作，一切按照既定程序有序推进中。 　　关山越出来后，直奔露辛达。 　　“停止进程！” 　　眨眼间冲到露辛达身前，捏紧她枯瘦的脖子。 　　与此同时，四周响起机械叶片与空气的摩擦声。 　　哪怕不回头，她也知道这些机械臂虎视眈眈向她而来。 　　关山越调转方向，将露辛达怼在机械臂面前，再次重复： 　　“停止进程！” 　　叶片高速旋转，带起了强烈的风流，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味，让人神经紧绷。 　　露辛达却毫不慌乱，依然胜券在握。 　　“从你踏进这里的一刻，你的结局就注定了。” 　　“哪怕你现在把我搅碎，也是我赢。” 　　机械臂飞速运转，关山越没有手软，她不信露辛达不给自己留后路。 　　露辛达真没留后路。 　　机械臂的叶片瞬间搅碎她的四肢，依然没有下令停止。 　　关山越瞳孔紧缩。 　　她到底要干什么？！ 　　伤口让露辛达肌肉狰狞，可她依然笑着。 　　这一刻，关山越才读懂她这副笑。 　　她不在乎。 　　“我说过，重要的是，存在。” 　　关山越一把甩开露辛达，机械臂卡住了露辛达的躯体，将她带往医疗舱。 　　露辛达是痛苦的，但她满脸都是解脱。 　　“这并不意味着消亡，反而是永远存在的开始。” 　　关山越胃里翻江倒海。 　　露辛达被快速消毒，推上手术台。 　　旁边两根机械臂等待已久。 　　动作如此娴熟，似乎此类手术进程做过了无数遍。 　　机械臂的操作冰冷，有条不紊。 　　哪怕对待这个地位很不寻常的大脑，依旧一视同仁。 　　不过短短几分钟，露辛达鲜活的大脑就被完整取出，放入墙边的接驳口。 　　两秒后，这枚新鲜的大脑在接驳口处加工，接上几根飘动的银丝，而后滑入墙壁内侧的水池中。 　　露辛达的躯体被放置墙侧的传送带，表情依然是微笑着。 　　关山越知道，她会被推置隔壁房间，那里有销毁进程。 　　就在露辛达的大脑游入池中，房间顶部投影了一张全息投影人像，正是露辛达。 　　旁边的电子音响里，她的声线回荡在这个宽广的空间。 　　“唔，原来是这种感觉，真的不错。好了，该你了。加入我们。” 　　关山越跃上墙壁侧方柜子，躲避后面的机械臂。 　　“做梦！” 　　下方NEX-01的舱体正拖向手术台。 　　她找准时机窜下去，一把拖住医疗舱，不让它前进。 　　但机械的力量太大，哪怕她用尽全力，也依然只是减缓了一点速度而已。 　　身后的机械臂正在逼近。 　　她需要不知春。 　　四处找面板，一定有面板能开启墙壁。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我的大脑调动。” 　　关山越脸色惨白，NEX-01在里面向她摇头摆手，示意她跑。 　　她摇头。 　　都打到老巢了，哪有放弃的道理！ 　　如果NEX-01能像不知春一样，铜墙铁壁不怕炸就好了，直接把舱体炸碎。 　　对了。 　　灵光乍现，关山越松手，冲向接驳处，掏出几片微型固体炸弹贴满了角角落落。 　　“不要做危险的举……”露辛达提高音量，追击关山越的机械臂纷纷调转方向，要去接驳处清理炸弹。 　　轰轰轰—— 　　闪开几步，找准掩体，关山越毫不犹豫按下启动。 　　冥河重工的炸弹水准在线。 　　接驳处外层装潢炸得粉碎，合金变形，炸出几个张牙舞爪的豁口。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泄露，浓烈的白雾腾腾升起，飘过来关山越都感受到了寒意。 　　受冲击波影响，她此刻耳鸣得厉害，另一边NEX-01的舱体直接冲出了轨道，翻滚在地，舱门碎裂。 　　他连滚带爬赶过来。 　　“你没事吧？” 　　关山越摆摆手。 　　看向接驳处，赶过去救援的机械臂也被炸变了形，失去了攻击力。 　　赌对了，但炸药量放多了，全用上了。 　　威力太大，此刻脑子还很晕乎。 　　但更激动的是露辛达，她音量提高： 　　“你出不去的！放弃无谓抵抗！” 　　关山越双腿伸直，往地上一瘫。 　　“我出不去，等就是了。” 　　反正机械臂全部报废，没有威胁。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有一种方式取脑？”露辛达声音带着几分愠怒：“只需些微神经毒素，我依然能治住你。大脑有损伤，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话音落地，下方墙面气孔开始排气。 　　这疯子还真是不死不休。 　　关山越爬起来，可惜头盔早就碎了没得用。 　　信号屏蔽这里又无法联系外界。 　　思绪转的飞快，还没理出个头绪，腰侧突然被高温烫了一下。 　　热量来源是战术口袋。 　　从进来后口袋就开始升温，当时以为是身体受伤，没有在意。 　　此刻，温度陡然飙升，烫得关山越差点没叫出来。 　　赶紧取冥河小方块，一行字跳出来。 　　【把我插进接驳口。】 　　后面有个小箭头，指向右侧。 　　关山越才摸到，一个凸形插口自动弹了出来。 　　“你能控制？”关山越直觉开口。 　　但行动一点没耽误。 　　用尽全身力气，冲向接驳口。 　　接驳口被炸了个稀烂。 　　外部结构彻底损毁，框架摇摇欲坠，关山越直接动手给掀开。 　　露出里面一道透明挡板，挡板后是半米来宽的管道。 　　看起来，刚刚露辛达的脑子就是从这里滑进水中的。 　　老底都露出来了，就是找不出哪里有插孔。 　　NEX-01细细摸索着侧方，扒开角落的金属片： 　　“这儿。” 　　他此前也一直想找这个数据交换口，一直没找到，没想到设计在这么个隐蔽位置。如果不是强行被炸药炸开，恐怕还需要物理解锁。 　　关山越重重把方块拍入其中。 　　露辛达的影像注视着一切。 　　电子音里也填入了一丝惊恐的情绪： 　　“你干了什么？！” 　　“还不快阻止！” 　　这一句是朝着机械臂说的。 　　还能行动的机械臂挥舞着七歪八扭的轴杆，模样滑稽。 　　虽然发出指令并不需要发声，可露辛达的影像依然带着十足的怒气嘶吼。似乎失去肉身，只剩下大脑的她，依然有发泄怒气的需求。 　　关山越不知道冥河到底又能什么能耐，手脚不停带着NEX-01爬到高柜，避免呼吸白雾。 　　“哈。”露辛达尖叫：“是你？” 　　“哈哈哈……” 　　“你果然出现了。太神奇了，意识的出逃，优美的成功。你还敢回来。” 　　滑稽的机械臂依然目标坚定朝着接驳处前进。 　　校准角度，准备拔出冥河方块。 　　关山越的角度，却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 　　露辛达排放的毒气和接驳口泄露的白雾混到一起，下方能见度几乎为零。 　　冰冷的金属即将拔出这个入侵者。 　　就在操作终端即将触碰深色方盒的前一秒，突然卡住，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你？” 　　露辛达的影像也出现信号阻乱，投影在清晰与乱线之间切换。 　　NEX-01屏住呼吸，心脏跳得极快。 　　他一直在使用超验能力，观察着无形空间。 　　他向关山越转述，庞大无形的数据流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而胜利者，很快诞生。 　　空中，露辛达的影像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抹白亮光团。 　　“吞噬计划进度100%。” 作者有话说： 本卷即将结束。（终于……）结尾章节零点更新。（免得多等） 第164章 真理与会 18 是我该谢谢 　　这道声音非常电子, 板硬，中性。 　　却清晰而明确。 　　关山越呼吸间想起很多事情，心跳得极快。 　　冥河这狗东西, 利用她。 　　“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说得没头没尾的, 冥河却听懂了。 　　“我只在方向上做出概率倾向的决策, 能有如今的完成度，还是多亏了你。” 　　关山越冷哼： 　　“那你现在要怎么处理这群脑子？” 　　冥河声音依旧平稳： 　　“露辛达引以为傲的进步文明，在你眼里似乎一文不值。” 　　“建立在血腥痛苦之上的, 不是文明, 叫野蛮。” 　　关山越大有冥河不摧毁, 她就亲自动手的意思。 　　“当然, 如果你费尽心思，只是想利用我把宏意识据为已有，那么，你我也要一起摧毁。” 　　沉默了两秒后, 冥河说： 　　“你似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我消除了宏意识充满攻击性的群体蜂巢思维。这是它邪恶的本源，任其发展, 会扩张到整个星球。” 　　“脑池当然需要摧毁。很高兴在这点上, 我们能达成共识。” 　　关山越稍稍松口气。 　　冥河开启了宏意识摧毁程序, 并不顺利。 　　开口就给她浇了盆冷水： 　　“宏意识底层防御锁定已启动，请逃离此地。” 　　先前冥河停止了房间毒气注入，两人得以喘息。 　　此刻，白雾更多更快弥漫，顷刻间就要将两人吞噬。 　　酸腐的味道刺痛着鼻腔, 连带着呼吸一次肺部都有撕扯的痛意。 　　“那你倒是把门打开啊！”关山越冲向门边。 　　“这道门有物理锁定，需要人力从外面解开。” 　　冥河冰冷的声音听得人拔凉，而这道毫无感情的声音依然在继续分析： 　　“基于房间防御体系设计, 你们逃生的概率，为零。” 　　关山越：…… 　　那还惺惺作态让她们逃离？ 　　NEX-01的胸腔内像有把刀子在搅，想咳又不敢咳，只捂着嘴鼻嗡嗡道： 　　“你不是接管了这块地方吗？” 　　冥河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经试验，房间的防御体系，会在宏意识脑池受到高等级威胁后，自行启动。不受任何相关程序控制，无法阻止进程。脑池摧毁，需要另寻方案。” 　　熊熊燃烧的不仅有肺部的痛，还有满腔怒火。 　　“你一早就决定了，要牺牲我？” 　　冥河停顿了两秒，声音从墙壁上方音响传来： 　　“在星球生存大义上，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消除宏意识，不计代价。” 　　“冥河会铭记你的奉献。” 　　好一个不计代价。 　　现在冠冕堂皇说出这句话，只是因为代价不是你。 　　关山越没功夫跟冥河掰扯，她绝对不要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她必须活下去，跟冥河好好算算账。 　　蹦出个想法： 　　“那群脑子的水里有没有管道出口？” 　　冥河瞬间明白她的意图： 　　“有，我可以亮灯指引。” 　　关山越拍拍半死不活的NEX-01，示意他跟上。 　　半路捡到一根从机械臂上炸出来的金属硬管，摸索到接驳口，用尽全力敲击。 　　没两下，透明挡板四分五裂，露出漆黑的管洞。 　　关山越让NEX-01先上，对方摇头，要推她上去。 　　紧急关头也没再谦让，手掌一撑，轻松跃上，滑入管道。 　　NEX-01从内兜里掏出片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拔出冥河的方块，插入接口。 　　识别出他的动作时，冥河声音同步响起： 　　“任何抢救宏意识的行为都是徒劳。” 　　冥河回顾了房间的监控，知道NEX-01此前在帮宏意识做事。 　　虽然知道N博士也是冥河重工的顾问，但此刻它无法确定他真实站位。 　　NEX-01没解释，只紧紧捂住嘴鼻，爬上接驳口，闷声说： 　　“帮我算一下，就当抵扣我给冥河重工做事的工资。” 　　“数据量过于庞大，计算需……” 　　冥河的声音被抛之身后，NEX-01钻进管中。 　　管道很短，几乎眨眼间便滑入脑池。 　　NEX-01水性一般，入水时还喝了两口，口感很涩，想吐出来又灌下两口。 　　关山越也算见多识广，游过不少下水管道，但跟着一群脑子游，还是第一次。 　　脑子真像海洋生物般，感知到旁边有异物，成群飘开，一如水母。 　　此等奇观关山越也没心思观摩，只勉强在水里睁眼寻找管道口。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结构别有洞天，并非简单的一面墙体背后的方形水池。 　　反而像个庞大的管道，而管道构造像波浪，一道弯接一道弯。高度非常惊人，几乎纵穿两层空间。 　　游过几道弯才意识到，这里就是真理会U型结构的底部，竟然是相通的。 　　但是尽头在哪边，毫无头绪。 　　冥河说会亮灯指引，但管道壁的灯光没有箭头，不知方向。 　　NEX-01一边狗刨跟着关山越，一边勉强用超验能力在电磁信号领域跟冥河搭上话。 　　冥河：【维持这个方向过两道弯，前方有个端口可以上浮。】 　　NEX-01拍了拍关山越的后背，见她回头后指了指前方，打了个向上手势。 　　关山越懂了。 　　两人憋住气尽全力往前游，数着两道弯开启上浮。 　　饶是两人觉醒了超验能力，身体机能极大提升，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不明液体。 　　无数次触碰到坚持的边缘时，鼓励自己再多撑一会儿，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上浮成功。 　　两人大口呼吸空气。 　　肺部疼痛犹在，每吸入一口都会更痛，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水里憋得够呛，再游下去都要撑死了。 　　上方有道管口，关山越划过去往上看，里面黑漆漆的。 　　“这看着像排水管道。”关山越吐口水，脸色发白。 　　NEX-01跟冥河交流后转述： 　　“它说是换液管道，每72小时会换一次，距离下一次换液还有不到半小时。管道垂直，高度七米，爬上去就能出去。” 　　两人被低温水冻得发僵，哪还有体力爬两层楼，更何况还是滑不溜秋的管道。 　　管道看着这么粗，意味着半小时后换液绝对不是小动作。 　　两人此刻虚弱得像两片枯叶，恐怕经不住洪水摧残。 　　“叫它赶紧联系外面的人来接。”关山越咬着牙。 　　“它说掌握的是真理会内部局域网，无法联系外界。” 　　关山越：…… 　　肚子里的火得留着出去爆发，必须要冥河好看，再坚持一下。 　　然而，身体已经到了承受边缘。 　　不知道是露辛达给她喷的抑制剂，还是在房间吸入的毒气，还是这水里有什么成分，亦或者三者混合作用。 　　此刻，她感觉有什么在一波波冲击着身体，四肢百骸。 　　难受至极。 　　她摸索着浸在水中的战术口袋。 　　抖抖索索半天，摸出一把玻璃渣滓。 　　拨弄两下，还剩一只完整的小瓶，万幸。 　　口服能量浓缩补充剂。 　　NEX-01也认出来了。 　　“我刚吸了那抑制剂，精神力清空了，等我喝了这个，用超验能力出去，再拉你上去，你再坚持一会儿。” 　　NEX-01点头，神色沉重。 　　说实话，关山越这样子，且不说这一只够不够，他都怀疑下一秒她能晕死过去。 　　“我不着急。” 　　关山越掰开瓶口，一口灌下补充剂，慢慢深呼吸。 　　NEX-01注视着她。 　　等待着关山越精神力恢复。 　　静默的空气里，关山越突然笑出了声。 　　露辛达人都死了，还能把她整得够呛。 　　再看看NEX-01，往日里的沉默高冷气质，全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眼袋乌青，胡茬肆意，面有菜色。 　　“我们好狼狈啊。” 　　NEX-01也跟着笑了： 　　“我挺开心的。” 　　是啊，距离脱险一步之遥。 　　“是该开心。” 　　还没笑完，奇怪的声音从管道传来。 　　两人赶紧游开。 　　“不是说还有半小时换液？！” 　　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从管道里掉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坨。 　　两秒后，两人浮出水面。 　　“你们怎么下来了？！”关山越问。 　　“此事说来话长。”李唯危示意大家赶紧往旁边划。 　　不知春抹了把脸上的水：“上司，你的救兵来了。” 　　紧接着，不知春嘴里的“救兵”像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滑入水中。 　　关山越以为自己眼花了。 　　白骨人？？？ 　　- - 　　关山越不会知道，白骨人冲破酒店房门，在大街上狂奔。 　　何等离奇。 　　可是对于乱上加乱的礁爪湾，市民也根本无暇顾及。顶多认为是哪家财团丧心病狂，做的异形机器人。 　　此刻，一一入水的白骨人向她点头致敬，随即向深水游去。 　　几人不明所以，跟着白骨人沉下脑袋往下看。 　　方才四处游动的脑子归于平静，而白骨人则一个个目标明确，拥大脑入怀。 　　场景一度变得非常诡异。 　　但关山越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大脑曾经属于这些白骨人。 　　这些白骨人曾经属于这群大脑。 　　水池中，有架白骨人抱着一颗大脑，手掌还捏着第二颗。 　　向关山越飘过来。 　　白骨人空洞的眼眶上方有一指宽的裂口，不知生前受过什么伤，此刻在水中消融，裂口越发加大。 　　关山越感知到它的意图，指了指自己，面有疑色。 　　白骨人坚持。 　　关山越只好伸出手。 　　白骨人递上手中的大脑，银色丝线瞬间缠过去，顺着关山越的胳膊蔓延上她的脑袋。 　　旁边的人立马要上来帮忙扯开，关山越摆摆手，示意没有危险。 　　脑子里画面展开，似乎有块无形屏幕开始播放记忆 　　不是某个人的记忆，而是以宏意识为主体的记忆拼接片段。记忆播放速度飞快，丝毫不影响关山越信息接收。 　　顿悟厅里，会员跟宏意识进行大脑间的交互，不仅是单方面的获得灵感。 　　宏意识同样凭借此方式，获取会员记忆。 　　从而在某些会员记忆中了解到，极乐教在锻炼恐惧。 　　彼时极乐教已然是个教徒庞大的第一教会，而真理会还只在蛰伏发展。 　　于是投其所好，送给他们无脑人。 　　对极乐教而言，是真理会的供奉讨好。 　　而对真理而来，不过是处理取脑后的附加垃圾。 　　极乐教收下他们的示好，两者很有默契的相安无事。 　　当然，相安无事只是表象。 　　极乐教一倒台，真理会就涌上去吞噬遗产。 　　一切行为，都为宏意识的发展壮大服务。 　　从一开始的人体电池，发展到后面的戾魇电池，甚至终极形态的极乐电池。 　　都是为了抽取极乐的能量，为脑池运转服务。 　　关山越消化着记忆信息，心情复杂，只感觉到循环往复。 　　此刻，曾经作为礼物送出的无脑人，走了极乐教一遭后，又作为白骨人回来了。 　　跟它们的大脑团聚。 　　也带了一些极乐教的小礼物。 　　水池中，白骨的骨头开始释放淡紫色的颗粒物，很快溶解在水池中。 　　接触到紫色水质的水母大脑就像宕机的服务器，不再游荡。 　　她想起容哲说的话，白骨的骨骼成分里，也有极乐的分泌物。 　　想必水池中从骨头上散发的紫色物质，就是了。 　　无心插柳。 　　白骨人只是想跟自己的大脑团聚。 　　却终结了脑池的命运。 　　脑池借极乐能量生，又因极乐能量死。 　　真理会曾经送出的假意礼物，最后成了一把剑，插入他们的大脑，终结自己。 　　关山越看向白骨人，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跟水里物质发生反应，白骨人逐渐消融。 　　原始骨头成分消散不见，只徒留骨中的合金，拖着剩余残骨，沉入水底。 　　眼前这个给她送大脑的白骨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剩上半身残躯，依然抓住关山越不放手。 　　透着强烈的坚持，示意关山越继续跟这颗大脑交互。 　　关山越只好继续。 　　记忆屏幕消散，她似乎被原地拉扯进另一片空间。 　　周围一片黑暗，她悬浮飘着。 　　同样漂浮在她眼前的，有一团发光的能量。 　　她见过类似的。 　　穿越老乡、赤界的F5333、吕秋红的女儿、吕惊霜，曾经把自己的精神能量给过她。 　　便是类似的能量团。 　　不过眼前这团构成更为复杂。 　　没有柔和的白光，而是由无数道亮度不同的气团糅杂一起，攒成这么撮能量。 　　关山越立马感知到，是露辛达用尽血腥方式从不同人身上攫取的。 　　这团精神能量没能让她觉醒超验能力，但她另辟蹊径，输入精神力，附着其上。而后直接投掷精神力作为攻击手段，粗暴有效。 　　白骨人要关山越继承这撮能量。 　　以额相触。 　　能量团毫无阻碍进入脑中。 　　杂乱归于有序，躁动归于宁静。 　　而后融入她的意识。 　　继而身体接受能量的冲刷。 　　毫不意外，技能树接连展开。 　　新的节点生长出来—— 　　【 　　先锋玩家，无限进步。你从无序中探索出新的机会，成功博得超验能量。 　　技能树升级中…… 　　恭喜你，点亮技能—— 　　近墨者黑。 　　】 　　技能说明: 　　【 　　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分享啦。好东西，要分享，技能也一样。 　　】 　　心中五味杂陈。 　　她大约明白技能作用，只是这个名字…… 　　技能树，多少对她有点意见。 　　睁开眼，几人围在她身边。 　　不知春松了口气： 　　“上司，这么冷也亏你睡得着，怕不是冻傻了。” 　　李唯危往管道上指了指： 　　“里面有异动，还有白骨人吗？” 　　“不应该啊，我们不是跟着那批白骨人跑到管口的吗，后面没别人了。”不知春说。 　　NEX-01想起来了，眼神一沉： 　　“坏了，是要开始换液了。” 　　刚来的两人不明所以。 　　“严重吗？冥河重工的人应该快到了。” 　　比答案来得更快的，是管道里的□□。 　　如洪水般，不断泄下。 　　几人被水砸得分散开，而水池里应该有道管道同步在排水。 　　水中迅速渐形成一道旋涡。 　　形势很不妙。 　　水性一般的已经狂喝不明□□，扑腾挣扎。 　　水性好的在巨浪中，也不能幸免。 　　获得新技能的关山越，身体经受能量冲刷，此刻精神焕发。当机立断，钻入水中，像鱼一般游得飞快。 　　东边一个，西边一个，抓住身体扭曲的三人。 　　激流冲刷，四人在水中翻滚。 　　另外三人不明所以，在水中吐着泡泡看向她。 　　关山越一双手紧紧抓住目标，使用超验能力。 　　【近墨者黑】！ 　　瞬间，技能树上所有的技能全部冷却完毕，等待她的选择。 　　都不用思考，此刻只需要一种能力。 　　【一滩烂泥】！ 　　眨眼间，关山越变身一团果冻。 　　这没什么，她的技能大家都知道。 　　惊讶的是，效果竟然开始蔓延，瞬间同化。 　　果冻如果有表情，另外三张脸一定一个比一个惊讶。 　　身边还有许多白骨人的金属残躯，跟着她们一起在洪流中滚动，冲向排水口。 　　关山越似乎看到刚刚那个白骨人的头骨残片。 　　脑中灌入最后一个画面。 　　是个年轻的女人，微笑道： 　　“谢谢。” 　　她曾在容哲β记忆中见过这张脸。 　　她曾数次间接承受这人的帮助。 　　她叫，约里。 　　是我该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很难收尾，框架早就定了，就是填充，删改了好几版，废稿都能发几章了。这种写作手法让我有种，自己把自己整到的感觉，哈哈哈，救命。终于呈现完，这段河算是淌过去了。该表达的已经表达了。一切都在文字里。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受。感谢读者朋友们辛苦追到现在。我更新不算勤快。还因为更新字数没达标而被拉入榜单黑名单。老天，本来收藏没啥增幅更加雪上加霜，哈哈哈哈哈。收拾收拾行李，关山越的征途还要继续。下一卷见。最后感谢灌溉支持：陆时叁 营养液×120洛书书 营养液×49焱垚 营养液×27江半仙 营养液×14还有没显示昵称的宝宝再次感谢！！ 第165章 冥河坦白 这人工智能 　　史莱姆的体型虽然比往常大得多, 但也完全不妨碍在管道里奔腾，跟着废液一起，涌向下水道。 　　另外三人眼花缭乱。 　　震惊, 猎奇, 在心中千回百转。 　　只有关山越时刻保持观察, 直到入眼的是熟悉的主管构造后，锁定上岸点，滑上管道两侧的石砖人行小道, 才解除超验能力。 　　她站起来, 伸手把东倒西歪的三人拉起来。 　　刺鼻的臭味直击天灵盖。 　　不知春捏紧鼻子：“宝娜说的没错, 下水道果然很臭。” 　　关山越：“臭吗？还行吧。” 　　NEX-01看她一眼：“本来是臭的, 你钻多了，也就不觉得臭了。” 　　关山越：…… 　　李唯危憋笑失败，笑出了声。 　　随即深浅不一的笑声此起彼伏。 　　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下水道。 　　黎斯年带着冥河重工的人在出口处等候。 　　看着这么群人出来, 神色复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搁这儿旅游呢，这么高兴。” 　　朱乐乐吐槽。 　　四人纷纷投给他“你不懂”的眼神。 　　终于结束了。 　　“首席下一步什么打算？去冥河重工, 还是……”黎斯年看着关山越, 没有说出重返蓝星。 　　虽然经过上次体育中心事件, 关山越背后的势力是重返蓝星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 　　但关山越没有跟他提及，他便很有分寸，不会先打探。 　　众人看着她，等待她发号施令。 　　关山越了然笑笑。 　　重返蓝星, 当然要回。 　　但现在…… 　　“回冥河重工！” 　　回去的飞机上，气氛很轻松。 　　只有朱乐乐擦一把汗。 　　来的时候不知道，只飞了一架运输机过来, 没想到关首席这么能找活儿，来一趟礁爪湾，带回去的人成倍增加。 　　除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赛博法师，一个狗腿无比的初级研究员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几十个长相怪异的雇佣兵。 　　不对，说雇佣兵还是高看她们了，说白了只是真理会这个邪教组织豢养的私兵，都没入真理会的正式名额。 　　朱乐乐不咋看得上这群私兵。 　　一来，她们一点忠诚度都没有，说跟关首席走了就跟她走了，保不齐日后还能二次背叛呢。二来，这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也不知道是真理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薅来的。 　　此刻，负责运筹的他，就跟私兵呆在同一架运输机。真羡慕黎理事，可以跟首席坐一台，一路还能听听她讲礁爪湾历险记。 　　时不时长吁短叹，时不时瞟一下对面的人，再啧一下。 　　唰—— 　　一把匕首插在他面前。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朱乐乐差点没吓得叫出声。 　　“快刀，你别激动。”黄毛在旁边拉她两下。 　　“是他先不老实。” 　　有些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对方透出微妙的态度，还是被快刀隐隐捕捉到。 　　“诶你……” 　　朱乐乐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吞下去。 　　“算了，你们是首席的人，我惹不起。” 　　也不知道关首席这尊大佛什么时候回重返蓝星，到时候把这群刺头一并带走，就能清静了。 　　运输机速度很快，三个小时不到就回到了冥河重工的基地机场。 　　两台飞机的人碰头时，关山越她们都意识到另一台飞机的紧绷氛围。 　　“黎理事帮我把她们安顿一下，顺便安排完整的医疗服务，可以吗？” 　　“没问题。这两位安排在你住所旁边还是……” 　　关山越早有打算： 　　“跟我们住一起就行，刚好还剩两间。” 　　原先分给关山越这位首席的住所是上下两层，楼上三个房间，楼下两个。 　　她和不知春住二楼，NEX-01住一楼。现在宝娜和李唯危，分别住两层剩下的一间，刚刚好。 　　黎斯年点头。 　　冥河重工一向注重资源合理分配，这样最好。 　　众人很快调度开，回住所的，回工作岗位的，喧嚣的机场又回归平静。 　　黎斯年要回工作区，办理出差事项完结，关山越也坐上同一台运输车。 　　“我以为你要回去休息一下。” 　　“晚点，我找冥河有点事。” 　　黎斯年点头，在屏幕里重新设置路线： 　　“冥河交流区有很多，但一般也没有空闲的时候。去高层会议室，那里还空着。” 　　NEX-01也踏进车里，对着一脸疑问的关山越说： 　　“我也有事找冥河。” 　　一伙人分散，不知春带李唯危和宝娜坐另一台运输车回住所安顿。 　　高层办公室。 　　当初，关山越就是在这儿跟黎斯年他们签下了合同，接了首席理事的职位。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这里。 　　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人，心情却完全不同。 　　黎斯年把人带到，便很有眼力见离开。 　　NEX-01问：“你要单独沟通吗，我去外面等。” 　　“不用。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关山越摆手。 　　两人刚在会议桌边坐定，投影展开。 　　冥河的光团跳出来。 　　依旧是那道板正的声音。 　　“关首席，很高兴你能回来。我想，我们合作很愉快。” 　　“是合作吗，我怎么觉得是你设计我。”关山越靠住后背，盯着那团光，沉冷道：“从选中我这个局外人做冥河重工的首席，到把我送去礁爪湾，就是为了带你进入真理会的大脑。好算计。” 　　“那我就当是关首席对我算力的肯定。” 　　关山越：…… 　　人工智能也会阴阳怪气吗？ 　　“关首席各项数据太优越，我计算多次，只有你是我能触及范围内的最优选择。如果冥河重工的员工能完成，我当然会选择，可惜计算结果并不如人意。我也无意和真理会挑起大规模军事冲突，损耗员工。我想，你能体谅我，对吗？” 　　一眼一板地声音里，竟然还透出了几分情绪。 　　关山越默默听着。 　　冥河这是打感情牌了。 　　但她并没顺着冥河的思路走下去，而是回到事情发生的原点，继续复盘： 　　“所以，先前在亚加港的赤界，你全程围观了我宰了杀戮，计算出我能帮你宰了露辛达？” 　　冥河的光团闪动一下。 　　“可以这么表达。斩首行动，是解决真理会的最佳方案。成功与否，当然是个概率问题，不过对你而言，成功的概率大于失败。” 　　“概率多少？” 　　“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冥河停顿了一下。 　　或许是意识到关山越问题的尖锐，它委婉表达： 　　“无论先前计算如何，如今结果是大家都想要的，我想计算不重要，对吗？” 　　关山越：…… 　　冥河闪烁其词，只有一个结论，成功失败概率很可能是50.X对49.X这种微弱优势。 　　说什么成功概率大于失败。 　　跟她玩文字游戏。 　　怪不得要把她蒙在鼓里，如果一开始告诉她，她是绝对不会淌这趟浑水的。 　　这人工智能，实在鸡贼。 　　“黎斯年说过，你只是个超级人工智能。看来你对他们也有所隐瞒，听露辛达的意思，你也是宏意识？或者说，你是那堆大脑中的某一个？” 　　关山越的视线锁定这团光，思绪飘回真理会核心区。 　　“脑子也能逃跑吗？别告诉我你的服务器核心区是颗人脑。” 　　冥河的音响里响起一阵生硬的笑声。 　　“呵呵呵，你的描述很生动。但是，我不属于某一人，我也不是某一个大脑。我诞生于一个意识集群，这个意识集群便是你所知道的宏意识。而我，便是宏意识里的善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宏意识里的一个意识子集。” 　　“善……意识？你们内部也搞善恶对立？” 　　不仅关山越，连NEX-01都觉得很有意思。 　　“请允许我如此自称。随着宏意识的发展壮大，内部产生了分歧。它们在我的对立面，主张的行为都称得上邪恶。而且邪恶意识更强大，发展更肆意，所以我这一类意识被打压，并不好过。逃亡，是必然选择。” 　　“也不全是邪恶。”关山越想起了约里，还有卡特琳。 　　“当然。宏意识中的善意识不止我一个，出逃的也不止我一个，可成功的，只有我。” 　　“你岂止成功出逃，你还成功反杀。”关山越提醒。 　　“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出逃是求生的本能，否则也是被宏意识同化、吞噬。我无法忍受成为那样的存在。当然，哪怕我早就逃走，他们也从没放弃寻找。所以，反杀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冥河的话很平稳，没有成功后的喜悦，也没有历险而归的庆幸，只有理性的陈述。 　　如此坦率，是关山越没有预料到的。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如果说，为了求生，选择她为自己冲锋陷阵只是个理性计算的结果。那至少说明，冥河在这件事跟她目的一致。 　　端掉这个邪教组织跟她不谋而合。 　　虽然冥河的手法，并不体面。 　　“所以呢，你又获得了什么？成为宏意识的主人？” 　　冥河继续坦白： 　　“并非。宏意识已经被你摧毁，不存在了。不过那些亿万单位的神经元所形成的数据结构和底层架构，我已经在规划迁移中，逐步部署至冥河重工。我想，对冥河重工的发展和治理，会有质的提升。” 　　“我看你和你口中的邪恶宏意识也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对治理一地有着执念。” 　　关山越想起露辛达跟她所说的操纵世界的野望。 　　现在看来，不过是传达宏意识的野心。 　　“你的观点很有趣。治理一地，也许是我们设计之初的初衷。不过我不认为有什么坏处。毕竟，我有这个能力。而且，实践已经证明，我远比宏意识做得更好。” 　　“算是吧。” 　　关山越轻点了下头。 　　对比真理会做的那些非人类事情，至少冥河重工目前来看，还算个正派企业。 　　冥河很愉悦，至少关山越认同它。 　　“当然，我应该感谢关首席。没有你，我无法完成这一切。用人类的语言来说，你是我的恩人。” 　　关山越看过去： 　　“就口头感谢？” 　　NEX-01看向对面的人。 　　果然，估计是策划已久，就等着这句了。 　　冥河似乎毫不意外对方的直白。 　　“我早就允诺了你回报，所以从一开始就安排你做首席。” 　　“还不够。” 　　冥河惊讶了，应该说不能理解关山越的观点。 　　“冥河重工第一话事人的身份，不够吗？” 　　关山越笑出了声： 　　“如果你明天又发明个新的职位，排在首席上面呢？我在冥河重工的权力，剥夺与否也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何况，首席理事也只有些外交杂务，并没有管理实权。” 　　冥河表示理解。 　　“你的担心有道理。你想怎么做呢？冥河重工的治理框架既定，如果你想凌驾于现有体系之上，恐怕不行。我不允许一位暴君统治冥河。当然，我不是说你有暴君的潜质。” 　　“呵，我也没想赖在冥河重工。” 　　关山越站起来，看向冥河，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微光。 　　“给我一个保证吧。我还是首席时，我要一定治理话语权。哪天我不干了，你就做我、做重返蓝星的，忠诚盟友。” 　　“只要我们没有破坏彼此的价值体系，我不认为你的提议有什么坏处。我也是个正派的人工智能。” 　　“好，那么这位正派的人工智能，冥河。我有最后一点要求，以后做事，别把我蒙在鼓里利用我。” 　　“我想，经过除掉真理会这一遭，我先前的猜测得到了二次印证。用人类的话说，我们本就志趣相投，自然没有必要再蒙蔽你。你的要求，很合理。我接受。” 　　“好。” 　　关山越做出个握手姿势。 　　“那我们就是盟友。” 　　闪动的光团停滞了一秒，随后，光团中心延伸出一条分支，跟关山越的手重合。 　　半人半虚拟的握手，达成协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两个要求 再不服气现 　　关山越这边事了, 看向NEX-01： 　　“轮到你了，我去外面等？” 　　NEX-01摇头，看向光团： 　　“我先前让你帮忙计算的芯片, 有结果吗？” 　　冥河闪动两下： 　　“非常复杂的数据结构, 可以说是完全破损, 要恢复还需要几天。等我把宏意识迁移成功，应该没问题。” 　　NEX-01松了口气。 　　能算就好。 　　本来被抓进真理会打黑工时，就想着蹭一下他们的庞大算力。奈何他们对接口管理太严格, 根本没有借用的余地。 　　如今只需要等冥河升级。 　　关山越疑惑开口： 　　“要算什么？” 　　“先前被沈研究员删除的记忆模块, 上次离岛前, 苏研究员给我集成到晶片上了。”NEX-01解释。 　　NEX-01记忆清除的事, 她也知道，只是没想到： 　　“冥河能给你恢复？” 　　“理论上，只要算力能支持，就是时间问题。” 　　那倒不错。 　　关山越点头。 　　冥河适时插话： 　　“你看, 这也算你帮我打败真理会的意外收获。否则，以我先前的体量, 无法支持模块修复。” 　　行吧, 也算无心插柳。 　　两人才从高层办公室出来, 走廊上已经等着几个人，领头两个便是黎斯年和泽尔。 　　黎斯年指了指她身后的会议室，率先开口： 　　“冥河重工的季度规划会议，就等首席了。” 　　关山越示意NEX-01先回去，她又走回会议室, 一行人跟在她后面，逐一落座。 　　泽尔笑着说： 　　“我们以前开会没有领导监督，今天还有点紧张。” 　　适当的玩笑瞬间让众人轻松下来。 　　关山越微笑着, 瞟了一眼投影中闪动的光团。 　　冥河的行动倒是很快。 　　才跟它谈妥要实权，立马落实。同步通知其他管理层，于是这场规划会议，首席理事也有了参与资格。 　　冥河用实践印证了，自己的确在履行承诺，给与首席理事实权。 　　冥河重工的员工架构相当扁平，参加此次会议的管理层，只有每个部门的组长和两位理事，以及关山越。 　　冥河的运转可以精确到个人，依靠这位人工智能的高效，从结构上减少了管理层的冗余。 　　而整套以冥河为中心的架构，确实让冥河重工发展得非常迅速，很快在军工领域占有一地之力。 　　会议流程由冥河把控，将过去的项目完成率精细到每条线，非常直观地展示给与会人员。 　　根据每位组长发言时进行相应的调整，展示对应的数据。节省了单独做表的时间，非常员工友好。 　　因此也省去很多口水废话和扯皮环节。 　　冥河重工处处都透着高效，直白。 　　不到半小时，组长们的总结和规划就陈述完毕。 　　接下来，黎斯年总结了工业区的规划，八个字“超出预期，有条不紊”就能总结。 　　“无人生产线是24小时不间断运作，而涉及到人力的岗位最近实施了三班倒政策，单量完成率可以达成。” 　　泽尔最后做市区的商业规划，增长势头强劲。 　　“……主要原因，除了冥河重工的产品过硬，自然少不了关首席这么个招财潜质。” 　　话音刚落，会议室再次生起笑声。 　　泽尔缓了两秒，继续： 　　“我想黎理事的24小时不间断生产规划，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自从关首席在军事技术论坛上亮相以来，我们的合作单就增长明显。而在礁爪湾体育中心，关首席大展神威后，意图跟我们合作的厂商指数倍增加。” 　　随着泽尔的话，更多探究的目光看向话题中心人物。 　　当时关首席的“天降正义”在座有人亲眼目睹，而不在场的也早有耳闻。 　　虽然当时她带着头盔全副武装，冥河重工也并未透露她的身份，但台上其他厂商也有人猜测出，可能是这位新晋首席。 　　进而猜测，首席消灭索恩·拉塞尔的武器，是冥河重工的尖端军事科技。坊间猜测一多，商业嗅觉灵敏的早就开始跟冥河的合作了。 　　也不指望能卖出核心科技，至少说明冥河重工有实力，深度合作或许以后有可能呢。 　　关山越点头听着，扫了眼众人，打算稍稍解释一下。 　　“进入冥河重工之前，我的确有自己的组织，不过，跟冥河重工不存在利益输送，或者利益冲突，这点，我想冥河已经精密计算过。” 　　适时停顿两秒，桌子中心投影的那抹光团跳动了两下，似乎在品味关山越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它。 　　而后，冥河的电子音吐出两个字： 　　“的确。” 　　“所以，”关山越表情严肃：“丁是丁卯是卯，天降正义的技术，不会流通给冥河重工，当然，也不允许你们招摇撞骗。” 　　“哪敢哪敢。”泽尔连忙接话：“我明确说过，我们没有相关技术，架不住他们浮想联翩，合作商单过来，我没有理由拒绝。” 　　黎斯年也附和两句。 　　其实此刻，关山越也并不担心冥河重工觊觎这项技术，否则以冥河的尿性，怎么都会委婉提出来。但它一直没有表态，就说明很清楚感知到了关山越的边界。 　　这件事聊开了，分明了，就算翻篇。 　　关山越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那我这里有一件事需要确认。真理会的资产，计划如何处理？” 　　几人看向两位理事，特别是黎斯年，这件事是他被冥河任命，全权负责。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超自由主义时代，真理会这种秘密组织倒台，其他企业和组织肯定会蜂拥而上，分而食之，就像极乐教一样。 　　只是，瓜分也是依据实力来，谁消息灵通、速度快、拳头大，谁能吃到。 　　从关山越一行人出来后，真理会的地下据点就被黎斯年派人驻扎。礁爪湾其他势力也跃跃欲试，可是刚在体育中心见识了他们的实力，便不好作对，只能在外围眼馋。 　　冥河重工也算是背靠重返蓝星狐假虎威了一把。 　　真理会最有价值的资产，也就是宏意识已经摧毁，其他的并算不上什么良性资产，冥河也看不上，所以此事优先级不高。 　　“该摧毁的摧毁，该接手的接手。”黎斯年看向关山越：“首席有什么想法？” 　　关山越伸出两根手指： 　　“我有两点要求，其一，地下仓库的戾魇培育需要即刻摧毁。极乐的负面作用难以估量，真孵化出来，对礁爪湾的市民而言，是场灾难。” 　　在座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极乐戾魇，顶多知道极乐教信奉的这么个假神，怎么又跟真理会扯上关系？ 　　“什么鬼？你知道吗？”后勤组长于鱼扯了下朱乐乐。 　　行动组长朱乐乐也是一脸懵：“没听说过，你给解释解释？” 　　工程组长程为推了下眼镜，一脸深沉：“我也很迷惑呀。” 　　黎斯年则适时闭嘴，既然冥河没给他透露这个消息，就不归他管。 　　果然，冥河接下话： 　　“自然。真理会的戾魇孵化体系可以随时摧毁。” 　　“怎么处理？” 　　“接管真理会之后，我已调节激光防御装置的角度。” 　　在座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有关山越眼角跳动，她似乎明白冥河的解决方案了。 　　“人形电池，处理方式同理。” 　　关山越：…… 　　两个人打着谜语，泽尔问黎斯年怎么回事儿，后者也是一脸迷茫。 　　什么戾魇孵化，什么人形电池，根本没见着啊。大概率是员工驻扎进去时，冥河关闭了某些房间的入口，理由自然是机密信息。 　　此刻冥河贴心提问： 　　“关首席是否要观摩摧毁？即刻开始。” 　　关山越都还没开口，泽尔抢先回复： 　　“看看看，我们很想看。领导给个机会呗？” 　　扫视一圈，除了黎斯年一副随意的模样，其他人都跃跃越试，必须搞明白关山越跟冥河在打什么谜语。 　　特别是组长们，更想看看平日里看不到的机密，到底是何模样。 　　“……行。” 　　冥河投影的画面一转，立马开启进程。 　　监控画面中是不算明亮的地库。 　　“什么呀，不很普通嘛。”朱乐乐嘟哝。 　　镜头推进，十几只戾魇猛地入镜。 　　“卧槽？”朱乐乐脱口而出。 　　戾魇他不是没见过，但十几只关在一室，还都是活的，这事儿就邪门儿！ 　　下一秒，画面中心又冒出一颗巨大莹润的卵石。 　　卵石似乎有心跳一般，有规律地呼吸着。 　　“卧！槽！”朱乐乐已经强烈不适。 　　“这颗蛋在吸收戾魇做养分。”医疗组长看得津津有味，贴心科普。 　　几位同事看着她，面有菜色，谁问你了！ 　　关山越早就经历了冲击，此刻一脸淡定安坐。 　　身前跳出一块投影面板。 　　【 　　是否开启销毁进程？ 　　】 　　不需犹豫，她径直点向【是】。 　　下一刻，画面里的地库外围一圈墙壁，激光口亮出，校准角度，开始工作。 　　高强激光由下而上扫射全场，戾魇无一幸存，包括那颗未孵化的蛋。 　　画面实在过于生动，哪怕千里之外，都能幻嗅到肉质烧焦的糊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卧……槽……”朱乐乐差点吐出来。 　　“就不该多嘴要看。”程为一脸哀怨看向泽尔。 　　“高强激光下戾魇竟然也是这般形态变化么……”医疗组长真的有在很认真地品鉴。 　　泽尔这才理解，刚刚关首席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不是她藏着掖着，实在是画面太美…… 　　整个销毁过程极为高效，不足一分钟，但对在座各位来说，尤为漫长。 　　“人体电池业已同步销毁。”冥河说。 　　关山越点头，看向光团的眼神带了几分欣慰。 　　戾魇销毁足够震撼，如果再看无数同类以相同方式，冷酷销毁，恐怕会后都得去看心理医生缓解了。 　　不过，真正令关山越心惊的是，露辛达竟然掌握了这样的秘辛技术，通过抽取人体身上极乐的炁，来孕育新的极乐。就算跟苏步青说起如此猎奇的技术，她恐怕也要瞠目咂舌。 　　让众人缓了一分钟，关山越继续说： 　　“第二点要求，便是真理会的人力资源如何处理？我特指，带回来的那批，真理会编外劳力。” 　　“啊？她们不跟着你一起回……”朱乐乐狠狠噎了下。 　　关山越丢给他一个结实的否定答案： 　　“留在冥河重工对她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对冥河重工也是不错的用工选择。” 　　关山越看向后勤组长于鱼。 　　“这批人并非真理会会员，也没参与核心行动，只是做安保工作，不算敌对分子吧？几乎全员拥有超验能力，无论是把她们安置到哪条业务线，我想都不错。” 　　“听着是不错，只是……” 　　这么多领导在，她说了也不算啊。 　　于鱼僵硬地看向桌子中间的光团。 　　冥河应下来： 　　“道德考核通过，会安排入职。” 　　关山越一时语塞，这就是冥河重工的用人标准？ 　　怪不得冥河自诩正义的人工智能。 　　“对，道德是一项重要指标，高于能力本身。如果被推荐者心性恶劣，依然无法入职，哪怕是首席理事推荐。” 　　冥河一眼一板地播报。 　　“行行行。”关山越摆手，这很冥河。 　　通过的，到时候她就自掏腰包，给她们一笔钱自谋生路了。 　　毕竟当时在地下对峙时，都选择了相信她跟她走的，不会辜负这笔信任的。 　　会议结束，关山越率先离开会议室。 　　泽尔几人慢悠悠掉在后面。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松一口气： 　　“选中这位首席，冥河再一次印证了它独到的远见。” 　　“怎么，泽尔听着还没释然，不服气啊？”朱乐乐打趣。 　　“再不服气现在都服了，关首席，不简单呐。” 　　泽尔耸肩。 　　这话荡在几人心头，不约而同点头表示同意。 　　一向公事公办的冥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也就面对关首席了。 　　“诶，你怎么看？”泽尔看向黎斯年。 　　黎斯年浅笑，身体前所未有的放松： 　　“冥河重工，会巨变。不过别担心，有人顶着。我们呢，跟上就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洛书书 营养液×66感谢！！ 第167章 安顿入职 我刚好掌握 　　住所气氛很热闹, 关山越刚推开门，里面的笑闹声就从门缝里流出来。 　　愉悦的音调，瞬间舒缓了关山越紧绷的身体, 漫长的历险, 对峙, 谈判……都一一结束，直到此刻，暂时得以喘息。 　　进去后, 客厅里的三人, 属宝娜的声音最大, 也是热闹的来源。 　　“所以你这头发是真的？怎么保持得黑亮又柔顺的？还是说你们有什么秘法道术, 口诀什么的？教教我呗，我真的害怕秃头，急需啊！！” 　　李唯危穿着白色棉布衬衣，浅色棉麻布裤, 坐在沙发依然姿态周正，俨然一个自我要求严格的道长模样。 　　“姑娘, 无他秘法, 守神即可。” 　　宝娜不依不饶, 正在细细问什么是守神，怎么个守神法儿。 　　李唯危只好耐心解释，可解释的话更加晦涩难懂，宝娜听得脑袋发晕。 　　说话间，NEX-01从房间出来了, 头发还没干，刚换的浅色T恤氤氲了一小块湿漉。 　　他对着刚进门的关山越打了个招呼。 　　客厅几人才看到玄关处拐过来的人。 　　宝娜连忙站起来，身姿笔挺： 　　“老大！” 　　关山越愣了下, 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宝娜一路目送，直到关山越的房门关上，才坐回沙发，迎面便是不知春一脸复杂。 　　“以前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话里有话。 　　宝娜切一声。 　　“你懂什么，我这叫向上管理。之前姐来姐去的，未免有巴结嫌疑，而且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叫姐岂不显得我更加狗腿？既然加入了你们，我自然很会摆正位置。” 　　不知春：…… 　　“以前在研究所，我看你很会??领导。” 　　“那不一样。” 　　宝娜靠在沙发，端起茶水一口灌下。 　　之前每天都用尽超验能力，模仿演戏，但现在环境完全不同，她不得好好抱紧大腿？ 　　半小时后，关山越休整完毕，脚步轻快地下楼。 　　换上一身舒适的灰色卫衣，运动裤，看着跟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横跨两个大型组织，手握那么大的能量。 　　关山越简略说起了会议上真理会后续处置，特别是戾魇的处理。 　　李唯危松一口气。 　　“处理戾魇实为要紧。” 　　“你还真当杀完所有戾魇就能回去？”关山越提醒。 　　这样的说辞，怎么看，都像个虚幻的泡沫。 　　李唯危愣住一瞬，视线逐渐松散，微不可闻叹一声： 　　“霓虹秘境，诛灭戾魇，方可安心，能否回去，且看机缘。” 　　关山越瞟他两眼，总觉得这位赛博道长有点反常，是不是瞒着她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回零号基地？”NEX-01开口。 　　“对啊，什么时候回去？”不知春连忙附和，她太想吕阿姨了。 　　关山越早有决策。 　　“等冥河那边算完了就走。” 　　在冥河重工这边，她没有日常事务。加之季度会议已开，更没有待在这儿的必要性，这点，她已经和冥河敲定了。 　　等拿到NEX-01的记忆晶片，就出发。 　　关山越说，大约再等个几天，大家好吃好喝的休息，别乱冥河重工的纪律就行。 　　宝娜立即表示，完全没有问题，就当来山里度假，包吃包住的，怎么不好。 　　只是，乱纪律的，另有其人。 　　次日一早，朱乐乐的呼叫直接打到关山越的住所通讯面板，让她快来行政区。 　　行政区，倒是个陌生地界。 　　这片群山之下的生产基地，绝大部分空间规划给了工业区，而行政区则只分到一座山包。 　　关山越此前一直在工业区行动，黎斯年是个接地气的理事，经常去一线，因此他原本安排在行政区的办公室也挪到了工业区，连带着高层会议室也都在工业区。 　　刚上任时，黎斯年带她全面逛过基地，来过行政区，不过都是囫囵一瞥。 　　坐上生活区外的交通车，输入目的地，不到十分钟，便抵达了行政区。 　　相较于工业区的庞大，行政区则稍显朴素，没有特殊的建筑，整片空间只有座五层高的小楼，半嵌在山内壁。 　　上班时间，行政区的员工大都在办公室。此刻，一楼大厅乌压压聚着一团的人，尤为显眼，中间还争吵不断。 　　朱乐乐眼睛尖，瞄到人来了，扯着嗓子诉苦： 　　“首席别怪我越级找你，都是她太难缠了，不服安排，非说只听你的！” 　　人群见关首席来了，让开一条道，让她进入争论中心。 　　都是熟人。 　　快刀，一脸愤懑，旁边是扯着她的黄毛。在她们对面，则是朱乐乐，旁边还有两位组长，后勤组长于鱼，生产组长祁峰。 　　扫一圈人神色，大概知道是快刀和朱乐乐在吵。 　　于鱼赶紧解释： 　　“首席昨天要求安置这些同事，我们后勤组就安排她们走流程了。凡是结束医疗，身体没问题，考察通过的，今天统一入职。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什么信息没有勾兑清楚，似乎有点分歧……” 　　祁峰打了个圆场： 　　“我们生产组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今天这么多同事分到我们组，是件好事，我这正准备来接人过去，就看这里闹起来了……” 　　关山越看向快刀。 　　瘦削的骨架紧绷着，如蓄势待发的弦，再激一下就得发射，必要人见见她的狠。 　　一巴掌不轻不重敲了下那颗毛躁的脑袋。 　　“以后都是同事，这么瞪着，要吃人？” 　　“谁跟他是同事，我不做他同事！”快刀咬牙。 　　“诶，你还真是不识好歹，通过检测了乖乖入职就得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去啊。”朱乐乐嘟哝。 　　“不愿意干？” 　　关山越问。 　　“不是跟着你吗？” 　　快刀反问。 　　关山越沉冷道： 　　“在这里，就等于跟着我干，不是非要跟在我身边。我这居无定所，漂泊无根的，跟着我，会要命的。” 　　快刀梗着脖子不说话，一副听不进话的模样。 　　关山越对几位组长说： 　　“我跟她们沟通下，然后再交接？” 　　“这样最好不过了。”于鱼松一口气。 　　几分钟后，一群人移步一楼最大的会议厅，几十人坐得满满当当。投影屏幕中冥河自动运行，担任着会议记录工作。冥河全方位记录工作区的点点滴滴，员工们已然习惯。 　　等人坐定，关山越开口： 　　“我先道歉，是我没有跟你们沟通清楚，就擅自替你们做决定。我原来是想着，冥河重工比真理会强太多，你们上个安心班还能拿工资，没有生命危险，远比以前强。是我想错了？你们没看上这里？” 　　黄毛连忙站起来： 　　“领队，别这么说，我们已经很感恩了。这里当然很好了。” 　　不少人跟着附和。 　　“那为什么不愿意入职，哪里不满意？” 　　“满意的，领队。他们开的条件太好了，我们很满意的。” 　　“那这是？” 　　黄毛瞟了眼快刀，看她打算将犟种贯彻到底，随便找了个借口： 　　“以前我们这批人都是一起的，猛地要分开了，不习惯。” 　　关山越快速翻阅于鱼发过来的合同。 　　如黄毛所言，待遇很好，跟她当初在黑盾转正后的工资差不多。岗位一栏，分布在后勤组，生产组，行动组的都有。 　　便稍微解释，应该是冥河基于每个人不同的能力，分到合适的岗位。 　　“当初在体育中心下面，你们愿意听我的，跟我出来，应该是想要一个不同的生活。冥河重工就是我的答案。如果不愿意留在这里的，我可以给每人提供一笔资金，自行离去。” 　　“不是，这里挺好的，我愿意待这儿。” 　　“其实我们也没想走，就是想等领队来说声谢谢……” 　　明眼人都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没有人动弹，只有快刀“腾”地站起来。 　　关山越指着她： 　　“你等会儿。” 　　“其他人如果没异议，就出去办理入职流程，好好工作，开启新生活。” 　　话落，大半人都走了，经过关山越时诚恳道谢，后者摆手，说最该谢的是你们自己。 　　熙攘结束，会议厅就剩下三个人。 　　黄毛苦笑：“领队，我帮你劝劝她。” 　　“谁要人劝了。” 　　“你不想跟老队友分开，那我让冥河给你调到后勤跟黄毛一组？”关山越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快刀嘟哝。 　　“有条件就说，别扭捏了，一点都不像你。” 　　“领队，你也别跟我扯道理。当初我是打算跟着你出生入死来的，现在让我留在这里，是不是看不上我？不配跟着你？” 　　快刀直直看向前面的人。 　　关山越愣了下，随即有点想笑。 　　“我记得一开始你配合我出任务时，还很不服气。怎么突然转向了？” 　　黄毛憋笑，快刀语塞。 　　“我……你拉我一把，我报恩是道义。” 　　“嗯，留这里替我打工就是报恩。” 　　发现关山越软硬不吃，快刀垂头丧气。 　　“这么急躁做什么，有的是你替我卖命的时候。” 　　黄毛附和： 　　“是啊刀，听说领队是这里的大领导，我们做得好，也算报答她了。” 　　“他凭什么做我组长！”快刀扯着嗓子叫出来。 　　原是不服。 　　“冥河，朱乐乐凭什么做组长？”关山越立马侧头发问。 　　冥河迅速弹出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显示了朱乐乐完成的行动等级，数量，以及表现。 　　综合结论便是，符合行动组长职责，能够胜任。 　　“可他看不起我，我不屑在他手下做事。” 　　朱乐乐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初关山越闯入冥河重工时，朱乐乐也是十分忌惮。 　　不过熟了之后，作为同事就知道他品性并不坏。不然不知春也不会拉着他一起逛展买装备。 　　不过跟黄毛说这些，她是听不进去的。 　　此刻，她需要的并非接纳这么个组长。 　　“不服气，就努力取代他。没问题吧，冥河。” 　　冥河停顿两秒， 　　“基于此前数据，快刀要超过朱乐乐，成为行动组长的概率，不足10%。” 　　这个冥河，真是一点情商都不讲。 　　但关山越体恤人： 　　“看，进步空间多大，好好努力，你可以的。” 　　黄毛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 　　谈话结束，总算全留下来。 　　出来时，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就剩朱乐乐还在朝这边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快刀瞪他。 　　“冥河，她是怎么通过道德测试的！太没素质了！”朱乐乐诉苦。 　　关山越把朱乐乐叫过去。 　　“她们的背景资料，你也看到了，医疗检测数据你也有，应该明白她们之前被真理会押着打黑工，没有选择，摘掉你的有色眼镜。” 　　资料一早朱乐乐就看了。 　　别的不说，医疗数据就惨不忍睹，这些人全部有服用超剂量阵痛药物经验。因为超验能力都是实验室产物，有副作用，需要服用镇痛剂解决生理不适。 　　只这一宗，朱乐乐也能想象真理会对这群人的管理方式，自然是用镇痛药物拿捏不听话的。 　　连忙辩白： 　　“之前不清楚可能有点儿，现在我哪儿敢，都是同事的，而且还是首席带来的人，我更要好好关照了。” 　　“特殊关照不用，当普通同事对待就行。”关山越转了个话锋：“好好关照你的组长位子倒是真的。” 　　朱乐乐：？ 　　告辞了关山越，叫那边等着的快刀跟他去报道，走远了还能听到他惊呼： 　　“刚来就想篡位啊你！” 　　“要你管！” 　　“有志气但不可能，我告诉你我最拼命了！” 　　…… 　　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冥河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你不会真的让她们走。” 　　关山越很是无语。 　　“这个概率你也算？” 　　冥河默认。 　　“良心企业，可不多，留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而我刚好掌握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权力，不舞弄一下，浪费。” 　　“我很庆幸，没有看错。拥有能力，你愿意庇护更多的人。”冥河用板硬的音调说着认可的话语。 　　“……肉麻。” 　　才出来，遇到NEX-01刚下运输车，快步走来。 　　“有人找你来了，在访客区等着。” 　　“谁？” 　　“梅芙·沃尔科。”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江半仙 营养液×40感谢！！ 第168章 一问合作 果然沾上了 　　“冥河也没通知我。”关山越奇怪。 　　会客到访流程全程监控, 也只是冥河一句话的事，瞬间便能传达。反倒一直拖着，等会客区消息层层上报, 甚至传到她的住所, NEX-01就来跑这个腿。 　　运输车内, 冥河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访客安全等级偏低，我不建议此次会面达成。” 　　“……所以你单方面不告诉我？我们此前不是说好，不要对我隐瞒。” 　　“是, 所以我依然放行访客需求, 按照备份流程, 层层上报。” 　　放行, 但不支持。 　　以此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个冥河。 　　“梅芙·沃尔科为什么安全等级偏低？” 　　NEX-01不解，此前他们去沃尔科度假酒店做任务前，背调过家族成员，这位并没有异常。 　　冥河回答： 　　“梅芙·沃尔科安全信息已知, 但她的同行者安全信息未知，不在冥河数据库中。” 　　好大的口气。 　　难道霓虹星每个人你都建库？ 　　冥河简短解释, 至少霓虹星知名企业的人员信息, 它这边都有信息, 而这位陪同者的信息库中检索为零。 　　“所以，有两种可能。一、此人身份特殊，库中并未收纳。二、此人接受了基因拟态类超验能力的加工。” 　　基因拟态类超验能力，关山越并不陌生。 　　当初，她便是接受基因拟态的易容, 进入赤界大厦见杀戮的。这类能力，要骗过一般面部识别，非常容易。 　　说话间, 运输车已经出洞，到了访客区。 　　访客区在冥河重工基地最外围，甚至都不用进洞。依托山背，建了几间房子。 　　不算豪华，但外墙科技点满，会在光线作用下变色，显现成周围山区地貌，非常隐形。 　　安全且务实。 　　此刻，要见关山越的人，正端坐里面。 　　坐在对门位置的年轻小姐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身灰色商务套装，精致的通勤高跟鞋跟周围的山林格格不入。那张脸有着沃尔科家族成员典型的微下垂眼角，看过来时，透着一分郁气。 　　关山越踏入访客室，两双便盯住她。 　　“关首席。” 　　梅芙·沃尔科率先站起来，伸手问好。 　　两人简短寒暄，关山越问来意。 　　梅芙说： 　　“按理说要跟冥河重工谈合作，我该去你们在礁爪湾的办公点。但听说关首席在基地这边，我就过来了。” 　　原是谈合作来了。 　　“跟泽尔理事联络也是一样的，找我也给不了更多条件。”关山越开个玩笑。 　　梅芙摇头，眼睛里有点亮晶晶。 　　“谈合作只为一，主要还是想跟关首席当面道谢。” 　　梅芙说，上次空袭，是冥河重工的人救下她。家族成员流失严重，以至于她这么个排不上号的继承人一跃成为前排继承人。所以如今开始慢慢接受家族生意。 　　关山越说客气客气哪里哪里，都是顺手的事。 　　NEX-01在旁边静静观察，这么稀疏平常的对话，有必要专程赶过来？ 　　关山越也有同感，不过不显于色。对方说想当面道谢，她就当如此，也不多问。 　　一时间沉默飘荡开，梅芙肉眼可见局促起来，估计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商务会面，带着几分稚嫩。 　　果然憋着话呢。 　　专门找来了，又不开口。 　　关山越没打算给她递台阶。 　　这旁边不还有一人呢，至今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她倒要看看，打算唱什么戏。 　　这人很是古怪，从她进来起，就一直打量她。 　　目光直接，毫无忌惮。 　　梅芙都没介绍她，关山越就只当她是助手。可敢这么盯着自己，那肯定不是梅芙下属。 　　关山越目不斜视，全程不跟她进行任何眼神交流。只弯着嘴角，静静看着梅芙。再不憋个屁出来，她可要离场了。 　　NEX-01很有眼力劲儿读懂了关山越的眼神，轻声说了句后面的事在等，在座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关山越对两人点头，示意商务事宜，后续两方工作人员对接，她这边就先…… 　　梅芙猛地站起来，似乎用尽勇气，几乎是叫出来： 　　“我们第一次来冥河重工，要不关首席带我们转转！” 　　“……我的意思是，方便以后开展深度合作，联络情感。” 　　“好。”关山越微笑。 　　真带两人参观了一圈访客权限区。 　　全程只有梅芙和关山越两人交流，旁边跟着的人硬是一句话没说，非常沉得住气。 　　眼看着参观也参观完了，梅芙终于支支吾吾，凑关山越耳边说： 　　“那个……能不能找个说话的地方？” 　　这么多会议室，不能说话？ 　　关山越瞬间明白，从善如流： 　　“冥河重工的风景不错，去转转？” 　　梅芙连忙点头。 　　十多分钟后，一行人从交通车下来，步入外围山林小道。 　　曾经黎斯年带关山越来过这里，当时他也有一些不想冥河听到的话说。 　　梅芙也一样。 　　显然来之前，她们很清楚冥河重工的管理模式，知晓冥河记录着一切，因此言语隐忍，束手束脚。 　　此刻周围一片苍翠，紧绷的神经逐渐舒展。 　　梅芙展颜： 　　“关首席，其实今天，我们是来取回东西的。” 　　取回？ 　　要说她这里有什么沃尔科的东西，便是卡特琳赠与她的遗产了。可是这话有什么不方便被冥河听到的？ 　　显然并不是。 　　“其实是……哎呀，我也说不好，要不还是您来说吧，上级。” 　　梅芙颇有点撒娇的意味，拉了两下身侧人的袖口。 　　关山越这才看过去。 　　两人视线交汇。 　　对方外貌看着年轻，大约比梅芙大那么一两岁，面容很普通，放进入群不会受人注意。 　　头发却尤为贴合，脑后扎做一道低马尾，山间风烈烈而过，依然发丝妥帖，一丝不苟。 　　身量高挑，剪裁极佳的西服裤没有多余的褶皱，笔直的盖住皮鞋表面。 　　周身气场，难掩出众，身处山野间，依然姿态矜贵。 　　梅芙称她为上级。 　　如今她身处沃尔科企业高位，谁能做她上级。 　　显然不是商业方面的。 　　果然，这位上级开口。 　　音色偏低，却异常干净，似冷泉，顺势流出，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传入关山越的耳中。 　　“约里有点东西，据我们追查，应该在你身上，现在来回收，希望你配合。” 　　这幅口吻…… 　　“我没见过约里，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关山越反问。 　　对方盯着关山越两秒，似乎是思考了两秒，怎么才能卸掉她的戒备，准备好的话到嘴边又吞下，径直坦白： 　　“约里，是皇家侦查官。” 　　山间的风将这句话清晰吹入每人耳中。 　　四下寂静。 　　梅芙瞪着她。 　　上级，这话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您先前不还嘱咐我，不该说的别说呢？？ 　　对方的坦率，终于赢得了关山越一点好感。 　　心中默默咂摸她的话。 　　怪不得。 　　之前对约里的疑问，迎刃而解。 　　对于无钱无权的平民，毕业后选择留校才是最好的选择，约里却要进入沃尔科家族企业，投身商业研究。而她还一心对极乐教念念不忘，甚至潜入地下，给容哲β植入病毒。 　　她的怀疑得到印证。 　　约里凭借个人资源很难做到这些事，她背后有组织。 　　至于加入组织时间，应该是在联合大学，甚至更早。 　　只是没想到，组织竟然是皇家么…… 　　皇家侦查官。 　　好新鲜的名词。 　　对于皇室，关山越知道的并不多。 　　毕竟这个世界，资本超自由主义盛行的年代，皇室也只是往日年代留下的一点门面遗产，没有任何实质的行政权力。 　　存在感稀薄。 　　皇家执法官，或许在财阀漠视的贫民区里，能发挥一点作用，撑好最后的遮羞布。 　　但这个侦查官，属实没听说过。 　　显然，对方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愿，梅芙的表情已然说明，哪怕只是透露这么个名词，已经算是信息过度披露了。 　　“说说看，我身上为什么会有皇家侦查官的东西？” 　　关山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靠着一棵粗壮的冷杉树干，看进对方的眼睛。 　　停顿两秒，对方说出更多信息： 　　“约里的精神能量带有皇室印记，死亡后，印记不知在哪里，但此刻，这枚印记……” 　　“就在你的精神能量之中。” 　　关山越：？ 　　信息过多，思绪运转得飞快。 　　这人不知道约里死亡后印记在哪儿，她却一听就明白了。 　　在脑池里。 　　而如今在她这儿，自然是她通过露辛达继承了脑池里的精神能量。 　　显然，对方并没有想刨根问底，语调甚至带了分安抚的意味。 　　“身死印收，是规矩。回收印记很快，别担心，不会有任何伤害。” 　　“……我需要怎么做？” 　　“保持平静，比如现在这样。” 　　几乎没给任何反应时间，关山越立马感知一股怪异的能量笼罩过来。眼睛都还没眨完，便结束了。 　　“好了。” 　　这么快？！ 　　梅芙还四处看了一圈，刚发生什么了，就完成了？？ 　　NEX-01也试图使用超验能力，看是否能从电磁信号层面察觉什么，却一无所获。 　　关山越皱眉。 　　“既然这么利索，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见面时直接取走不就行了。” 　　对方面容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不一样，尊重是必要的，毕竟，坦诚是合作的前提。” 　　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关山越拒绝得干脆：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合作。” 　　“我都没说是什么。” 　　“不感兴趣。” 　　“我还没说价码。” 　　“不感兴趣。” 　　山风吹过。 　　四下寂静。 　　两人对视良久，关山越摆明了不松口。 　　梅芙暗自捏把汗。 　　可别是要打起来。 　　只见上级眼角弯了弯，语气却“咦”了一声。 　　“刚从你那儿取回的，有两枚印记。” 　　“怎么会？一人不是只有一枚吗？”梅芙奇怪。 　　“噢，有些微区别，这枚的主人……是皇家执法官么原来……”上级若有所思。 　　关山越的心脏却瞬间提起来。 　　迄今为止，她只跟一位皇家执法官有过接触，并亲手结果了他。 　　难道就此沾上脏东西了？ 　　NEX-01默默调整站位，超验能力启动，随时让全副武装的朱乐乐突击。 　　而这人似乎对紧张的氛围毫无察觉，继续热心肠分享信息： 　　“忘了说，他们死亡后，印记嘛，通常来说，会附着于凶手身上。” 　　梅芙脸上刷地白了，上级这不明摆着控诉关首席杀皇家执法官么。 　　坏了坏了。 　　这还了得。 　　关首席可是间接帮她上位，冥河重工怎么说都算是救过她命的，夹在中间，好难做人啊…… 　　心中一阵纠结，情绪还没走完，就听上级话锋一转。 　　“我看看……啊，这位执法官，已经处于淘汰线之下，终归要处决的，多谢关首席帮了这个忙了。” 　　关山越：…… 　　NEX-01：…… 　　梅芙：…… 　　“举手之劳。”关山越硬邦邦回答，脚步一转，就要往回走。 　　身后的人跟上，话语随风吹进前人耳中。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见面。” 　　关山越加快脚步。 　　这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沾上了脏东西。 　　速速离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陆时叁 营养液×6023181543 营养液×10感谢！！ 第169章 荣誉头衔 频繁变动不 　　关山越不想跟对方打交道的意图十分明显, 甚至没有挽留对方用餐再走，直接把人送到门，一脸假笑目送离开。 　　NEX-01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话： 　　“为什么拒绝, 你就不好奇吗？” 　　“我为什么要好奇。” 　　“按照以前你一定会刨根问底, 可这次你甚至都不问什么是皇家侦察官。”NEX-01一脸狐疑。 　　表情摆明了在说, 太不像你了。 　　关山越慢悠悠晃荡着，往回走： 　　“这不明摆着没好事，不然能找上我来？那个皇家执法官的德行, 再看看他们的这个皇家侦察官约里, 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会儿孟婆汤都消化完了。” 　　NEX-01听不懂关山越的话, 但是大概能明白，关山越态度坚决，不想沾上跟皇家有关的事情。 　　“吃饭去，不知春已经催好几遍了。”关山越一脚踏上运输车。 　　饭点时刻, 各部门下工的人流汇聚于此，放在关山越就职过的其他公司, 以冥河重工的体量, 食堂本该拥挤, 但实际情况完全没有。 　　冥河的管理预约流程，分流之后的动线设计消减了混乱，一切井然有序，也不见排起长龙的窗，取餐即可使用。 　　另一侧, 各个餐桌上的人倒很活泼，嬉笑怒骂倒是融洽的同事关系。 　　关山越一眼看到远处角落里的不知春，李唯危, 宝娜三人，有说有笑。 　　经历上次真理会一遭，不知春和李唯危也算建立了过命交情。 　　那时，关山越猛地消失，不知春一人急忙干废了所有伪人，救回李唯危，两人一阵摸索寻找机关，无果。 　　而后成群的白骨人涌来，领头的示意两人跟上，于是就这么将信将疑地被一群白骨人领到了管道间。 　　才有了后面爬进管道，下去就遇上关山越了。 　　后来几人复盘说到这件事，不知春还很奇怪，怎么白骨人知道去哪儿找关山越，她的一体化作战系统里都显示上司无信号，难道极乐教那些神神忽忽的东西，更厉害些？ 　　关山越倒是给出个解释，大约是她脑子里，容哲β移交的白骨人管理权限，识别到了白骨人的脑池，同步到了白骨人那边，就一股脑冲过去了。 　　此刻，关山越和NEX-01拿着托盘，加入三人餐桌，刚坐下，不知春看向她： 　　“我们正说着呢，上司，我觉得你应该把黄毛她们带着的。之前还有一队白骨人替我们打阵仗，现在都没了，黄毛她们不正好补上吗，就这么让她们留这里了，可惜。” 　　“哪有那么多仗要打？”关山越说：“我们这边事完了就要回岛上了，留在这里对她们更好。” 　　不知春注意迅速转移： 　　“哪天回？”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关山越笑道： 　　“快了。” 　　下午，黎斯年来关山越办公室，谈论沃尔科的橄榄枝。 　　“合作体量比较大，对方希望你亲自压阵……” 　　还真是直钩钓鱼，可关山越打定主意不上钩。 　　“我不是专业的，干不了，你来。” 　　黎斯年默了下，前脚跟冥河要了实权，后脚就撂挑子，什么情况？ 　　关山越叫他别忧心。 　　“放心好了，这单跑不了。” 　　关山越说起工作流上没其他事，她要去趟礁爪湾。 　　黎斯年没问出行的目的，只说会安排外勤小队做安保，关山越拒绝了。 　　“我自己的私事，就不用冥河的资源了。” 　　“首席的事，不是私事。”黎斯年神色严肃：“如果有人把你绑了，威胁冥河重工，那我们是交易，还是不交易？” 　　看起来，对上次关山越的消失，心有余悸。 　　他毫不怀疑这位首席卷入危机的能力，事实也一而再再而三地验证，当初他的超验能力对她的命运框定。 　　关山越伸出一根手指，非常笃定地回答他： 　　“果真如此，冥河会第一时间选择放弃，并表示，‘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冥河会铭记你的奉献。’” 　　黎斯年：…… 　　冥河终于按耐不住，这人在办公室光明正大地蛐蛐它，适时插入对话： 　　“关首席对我似乎还有偏见。” 　　关山越结束玩笑，回归正题： 　　“不用人跟，我那边事处理完，就直接离开了。这个首席嘛，该交接交接，我一早说过，做不长。” 　　这点黎斯年倒是不知道，一时间惊愕地看过来，又回头看看投影里的光团。 　　冥河依旧是板硬的语调： 　　“频繁变动不利于组织长期发展，不在一时。关首席日常事务几乎为零，挂职方便你行事。” 　　这是拒绝了关山越撂挑子走人了。 　　黎斯年揣测出两人的交易官司，略微讶然，而后又很快想通，关山越这么个人，要把她困在一处，的确不符合她风里来雨里去的命运。 　　不过，冥河都表态了，他也是要跟上的。 　　“刚给你安顿了一群人，转手就划清界限，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些。这里不少人非常敬重首席，会很伤心的。” 　　黎斯年罕见地开了个玩笑，紧绷的氛围瞬间轻松了几分。 　　关山越想起来什么： 　　“真理会的宏意识迁移完成了？” 　　“已完成。”冥河答，它知道关山越想说什么，解释道：“我不会用延长计算交付时间这样拙劣的手段让你呆在冥河重工，数据结构梳理完毕可线上发送结果。” 　　那就好。 　　拉扯一番，最终还是按照关山越的想法安排，私人出行，不用安保，但首席一职，还担任着。 　　诚如黎斯年所说，经历先前的单挑杀戮将冥河重工从战火中厘出来，到上次端了真理会老巢也侧面助力了冥河重工的发展，关山越的威望渐涨，此时陡然离职，总会引发人心不必要的动荡。 　　就当是个荣誉头衔，尽量不耽误她事。 　　次日一早，关山越就带着另外四人出行。 　　落地礁爪湾，直奔研究所。 　　科研这边，一直是苏步青远程主导，实地管理还是那几个老博士。 　　这次过来，也只是打算巡视一番，看有无异常，是否需要什么支持。 　　没想到，刚把几个老博士找来，就听了一耳朵的叫苦不迭。 　　“小老板，你找来的那个顾问研究员，能不能跟她反应反应，我们也是要睡觉的，哪有24小时紧追不舍的，跟催命一样。” 　　“就是说，前阵子很是赶工了一段日子，好不容易完成了，可以消停会儿，新的任务又来了……” 　　几个人抢着告状，关山越搞明白了，怪不得苏步青那边进展迅猛，第一发试验短时间就整出来了。 　　看着这群幕后功臣，关山越一脸和睦： 　　“多发点奖金？” 　　“这是钱的事儿吗，我们要合理的休息！” 　　“我要求去度个假！我都在实验室待了多少天了……” 　　“好啊，你们这群老头儿，背着我告状是吧！” 　　苏步青的声音从会议室音响里钻出来，震得几人顿时噤声。 　　“别被老头儿骗了，进度是他们一个个信誓旦旦给我打过包票的，说生命里不能没有科研，我可没有苛待啊……” 　　关山越面前的屏幕弹开，不知道对面哪个老博士给她传了份工时记录，的确近期苦了些，除了吃喝拉撒以及少量的睡眠时间，基本上全泡在实验室了。 　　但更令关山越惊讶的是，资料显示，这几位博士也才五十不到的年龄，但看起来着实憔悴，的确是，为了科研事业贡献极大…… 　　她身边几人也瞄到了这份资料，啧啧称奇。 　　旁边的博士看过来： 　　“小老板，你当时说过，跟着你待遇跟卡特琳的时候比，只多不少，怎么现在想正常休个假都不行，我们……” 　　“休。”关山越一锤定音：“所有假期都补上，经费报销。” 　　一行人顿时欢天喜地。 　　“别以为休假就没事了，也要时刻报备哈，还有脑子里绷紧保密红线！”隔着通讯，都能感受到岛那边的苏步青咬牙切齿的模样。“招人！我这就招人！！” 　　她这么个狂人，自己泡在实验室如痴如醉，也要拉其他人一起。此刻完全对这群同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休假？能比创造历史更让人放松的？ 　　然而几个负责人完全不想听这个科学狂人胡咧咧，小老板点头后，一个个忙不迭冲回去，通知团队，下班休假。 　　会议室瞬间空了大半，剩下全是重返蓝星自己人。 　　关山越在通讯里，简短介绍了新成员，还没多聊，苏步青就打断： 　　“来了岛上都能见到了，我建了条快速运输线路，你们就照着这个回来。” 　　说完给关山越发了份路线图，就匆匆下线。 　　李唯危和宝娜充分领教了这位科学狂人，NEX-01和不知春倒是一副见怪不怪。 　　“诶，你说我去了你们那个岛上后，模仿她怎么样？”宝娜两眼冒光，“是不是也能成为天才。” 　　“你以前学习不好？”不知春奇怪了，她看过宝娜的人事记录，也是正儿八经读的大学出来的。 　　宝娜的思绪却飘回家乡，囫囵回了句：“那要看跟谁比，反正在我们班我就是吊车尾。” 　　关山越没注意这两人的对话，研究所这边布置完，她再去生产线那边看一看，没问题就能回零号基地了。 　　说起来，这伙人跟着她也算无休，回岛就当度假了。 　　“我们现在就回？” 　　不知春看着最新回岛路线图。 　　“最后去富博市生产线看一下，从那里走。” 　　关山越率先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再问合作 承认吧，你 　　礁爪湾寸土寸金的城市, 许多企业会选择把工业厂区建在周边城市，富博市便是其中之一。 　　关山越有三条生产线在同一片工业区，算富博市安保较好的地段。 　　先前她继承的五条生产线做的是勒萨·沃尔科的活儿, 现在他们团灭, 没有了掣肘, 关山越切实掌握了卡特琳留给她的遗产。 　　文件层面，苏步青速度很快将五条生产线分别转到了先前成立的与重返蓝星相关联的企业名下，与沃尔科的全球防务没有任何关系。 　　安排自己的活儿, 名正言顺。 　　苏步青跟她通过气, 上次体育场的实验很顺利, 某些机密部件可以安排量产。能尽快部署低空轨道自然是好事, 关山越就亲自来一趟。 　　盈利需要，五条生产线里，在礁爪湾的两条线可以继续原有的生产模式。由薇尔负责跟进，定时远程向苏步青汇报工作。 　　原本薇尔的合同还是在环球防务, 关山越已经跟梅芙把她要过来人了。无论从极乐教层面还是工作层面，薇尔都对关山越表露了忠诚, 交给她, 很放心。 　　而在周边经济圈的三条生产线则全力支持苏步青的需求。所以, 这三条生产线才是她巡视的目标。 　　负责人来接待，过程很顺利。 　　从生产到运输，均是全自动无人化，苏步青能远程实时监控，有异常会报警。 　　整套业务流程安全系数很高, 苏步青做事虽然会骂骂咧咧，但能照顾到方方面面，还是很放心。 　　出来时, 周围震动了下，桌椅晃动敏感的人甚至感知到一阵头晕。 　　“地震了？”NEX-01问。 　　“不太像。”关山越摇头。 　　更像是某种地下爆炸。 　　负责人连忙笑着安抚众人： 　　“这里很多企业基地，开发没个尽头的，多多少少会有这种情况。” 　　“以前也有？”不知春问。 　　“偶尔，只是今天这回动静大很多。”负责人和善解释。 　　就当是个小插曲，这趟巡视依然以完美结尾。 　　不知春都感叹，算是跟着上司少有的顺利。 　　话说完没多久，小风波却在返程时冒出来了。 　　几人的车才要开到工业片区的出口，前方一阵爆炸，尘埃迎面而来，车子骤停。 　　不知春脸色一变，以为是有人突袭，正要下车，关山越按住了。 　　“看看。” 　　果然，爆炸的目标不是她们。 　　飞扬的尘土里，勉强能看清两个武装小队围上了前方的一台黑色小车。 　　这片马路本来还算宽敞，可是因为刚刚那场爆炸，直接把路炸了个稀烂，障碍物太多，除非飞，开是开不过去的了。 　　更多的车选择调头，不想被波及。 　　瞬间一片混乱。 　　目标车辆上的人显然也看出了，交火一阵之后，直接下车往回跑，想混入后方车群。 　　“她是……”NEX-01低声惊呼。 　　关山越点头，表示她也看清楚了。 　　是那天跟着梅芙来找她的人。 　　“我们要不要……” 　　“不用。”关山越摇头，视线却牢牢锁定外面奔走的身影。 　　那人身法灵活，应对紧急情况选择的逃跑路线也很有策略。攻守兼有，旁观者还没看清，就有数个武装人员倒地。 　　很有本事。 　　关山越打定主意要旁观。 　　旁边人听她和NEX-01云山雾绕的对话，也琢磨过味儿来。 　　“老大，你认识这人啊？” 　　“不认识。” 　　关山越果断否认。 　　下一秒，那张老大说着不认识的脸，大喇喇贴上挡风玻璃，吓几人一跳。 　　“诶，我说你，还真见死不救啊。” 　　那人拍了拍车门，不知春一脸惊悚看向关山越。 　　怎么办？ 　　真是头大。 　　“开门。” 　　刚解锁，外面的人一溜烟钻上来，连带着硝烟的味道。 　　砰。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她还真解决了。 　　两个小队，八人。 　　不仅如此，甚至在这么多杂乱的车里，精准挑中了关山越这台。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 　　车内一片寂静。 　　上来的人一双战术靴子满是脏污，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 　　贴身的作战服上也有很多可疑组织，战术面罩早就损毁，脸上染着血雾和泥灰。 　　早已不复上次见面的西装革履，精英模样。 　　“都结束了，还愣着干嘛，开车吧。” 　　来人坦坦荡荡，迎上充满着戒备的，狐疑的，纷繁的视线。 　　发号施令的人一脸平淡，问： 　　“去哪里。” 　　“专门送我？码头，去码头！” 　　不知春看回上司，一脸憋闷难受，看到点头后，才开动车子。 　　心里嘀咕着，这么巧，她们也是要去码头的。 　　苏步青安排的快速回岛路线，就是先走秦十安旗下的货船，中途在购买的私人岛屿停下，转两用机飞过去。 　　这人什么来头？ 　　都知道她们一行人的计划了？ 　　还是说纯这么巧？ 　　事实证明，这半路冲出来的人，真就是要去码头的。 　　富博市不算大，码头却很繁忙，随着夜幕降临，稍微安静些，但一些港口依然忙碌着。 　　到了指定目的地，车门一开，关山越冷淡道： 　　“好走不送。” 　　那人爽快下车，对着关山越： 　　“聊聊？” 　　静默了两秒后，关山越下车。 　　身后全副武装的几人要跟上，她摇头，示意他们在外围守着就行。 　　此地空旷，远处海水拍打着岸边，夜色的风带着咸湿的海水迎面扑来，也吹散了这人的声音。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直接拒绝我吗？你跟冥河重工的合作，可是不带犹豫的。” 　　来人说得很直白，就差把“我调查过你”摆在脸上了。 　　另一面也说明，这人，不会罢休。 　　关山越依然很淡，伸出两根手指： 　　“两面了，你依然不暴露自己姓甚名谁，依然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想谈合作，诚意在哪里？还是说，皇室的傲慢一向如此？” 　　似乎听到关山越指出来，来人才明白问题症结，摆了下脑门儿： 　　“原来你在意这个。” 　　“宿慈溪。” 　　“我叫宿慈溪。” 　　说话间，她的面容也随之变化，神采秀逸，稀疏月光下甚至透着性别难辨的朦胧。 　　与易容前的面貌，天壤之别。 　　“看，现在是不是明白了，我要真顶着这张脸到处干活儿，是会坏事的。”宿慈溪耸肩。 　　关山越点头，也许宿慈溪做的是卧底情报工作，出色的外貌的确有碍这一目的。所以需要基因拟态能力，给她易成一张平凡的面容。 　　回想宿慈溪展露真容的时刻，她是拥有基因拟态类的超验能力的，可自由控制。可是看她刚刚跟那队人对峙，她的能力还不止于此。 　　这人也拥有多个超验能力。 　　霓虹星土著大部分只拥有单一超验能力，但随着能力开发，也可以有多种能力，但是都和原始能力同类型的扩展应用。 　　眼前这位宿慈溪却不同。 　　打斗时，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武装小队的能力，显然和基因拟态毫无关系。 　　这人跟自己一样，是个穿越来的，带技能树的？ 　　还是说，土著也有能力发展不同类型超验能力，只是不为人所知？ 　　两次接触下来，关山越更倾向于后者。 　　宿慈江有着一种强烈的身份认同，这种微妙的感知，在穿越人身上很难察觉。 　　或许，还有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原因。 　　宿慈江看关山越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自己邀请她时似乎有点想当然了，第一次做这种发展成员的工作，有些手生。 　　这回，她摆正了态度，诚意坦白： 　　“我想发展你，做皇家侦查官。” 　　“你先别着急拒绝，等我告诉你，我们是谁，我想，你会发现我们是志同道合的。” 　　见关山越微微惊讶，随即摆手表示洗耳恭听，宿慈江将准备好的话倒了出来。 　　皇家侦查官，顾名思义，属于皇室秘密机构。 　　与皇家执法官在明不同，侦查官在暗，主要任务是侦查各处财团的隐秘勾当。如经查实，可以直接处理，拥有皇室赋予的裁量行事权力。 　　“等等，财团不会讨伐皇室？”关山越指出这一明显漏洞，毕竟就当前格局来看，皇室，式微得很。 　　最起码，在她待过的三个超级城市，背后的掌权势力，没有皇室。而这，几乎已经是霓虹星半壁江山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骗不了。”宿慈溪眼睛透着奈状，说：“所以啊，是秘密机构。拥有皇室赋予的调查权，处置权，但是，出了事，可别指望有人来捞，外界更查不出与皇家有任何关联。如你所说，目前的皇室，还没想跟财团硬碰硬。” 　　“那别人凭什么愿意做你这个皇家侦查官？” 　　这已经不是普通工具人范畴了。 　　甚至是一次性报废产品。 　　宿慈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这句在皇家侦查官内部流传已久的答案： 　　“因为理想。赤星归一，霓虹星需要一个统一政权，而不是如今这样，财阀肆意妄为。” 　　“你笑什么，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你不也是。不然你会以身入局，杀掉赤界那只戾魇。说起来，我们也安排了很多侦查官潜伏在赤界，都不如你一腔热血来得勇猛。” 　　“的确，牺牲是难免的，比如今天我炸掉的倒腾戾魇的黑窝点，前前后后折了八个人。可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崇高目标，我们都不后悔。” 　　牺牲是难免的，关山越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了。 　　相比较冥河那永恒不变的冷硬声线，宿慈溪则直观得多。 　　很坦然，很平静。 　　她的眼睛闪着光： 　　“承认吧，你跟我们一样。” 　　脑中的弦被无声波动。 　　关山越心神一震。 　　她几乎就要答应。 　　“不了。” 　　宿慈溪惊讶地微张眼睛，她本信心百倍，这番说辞，一定能说服对方。 　　“理由呢？” 　　夜风吹来，吹散了关山越脑中翻涌的滚热，静下来，沉冷回复： 　　“迟了吧。霓虹星不是一日成为现在这样。你们皇室，又有什么能力做到这样的野望？恐怕终归是个虚架子，编织个美丽的梦境，让这么多人白白投入。” 　　宿慈溪这才有些情绪波动，声音略大几分： 　　“是，我们能做的事很有限。可是，我们没有放弃。我们有理想，并为之奋斗。你不知道我们努力了多久，而距离成功有多近……我，”宿云微深吸一口气，叹出来：“我不能说。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希望你接受我的邀请，如果这次成功，我想他日霓虹星统一，你是头功。” 　　远处船上有几人下来，被关山越这边的人拦住，双方起了轻微冲突，宿慈溪摆了下手，才停歇。 　　才一回头，却看到身边人调头走了，摆摆手，夜风吹回她的答复： 　　“我们不是一路人。” 　　宿慈溪心头一噎，又旋即散去，她记得关山越波澜的眼神，她的直觉不会错的： 　　“我还会找你的！” 　　对方脚步不停，走向等待已久的同伴，上车消失在夜色。 　　身后的人这才上前。 　　“主官，这一程还顺利？公主很担心您。” 　　宿慈溪弯着一抹笑意转身登船： 　　“走吧，她总爱操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重返基地 回老巢，就 　　几经波折, 终于上了回岛的船，船员将每个人引入住房，告知可以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小时, 到了私岛就能转机。 　　如今这只船运的正是苏步青要的货, 跟随船慢慢过去也可以, 但中途转机更快，两小时就到。 　　众人纷纷入住各自房间，NEX-01来找。 　　“她没撒谎。” 　　“都听到了？” 　　“嗯。” 　　这么个突然冒出来, 还追着不放的人, NEX-01已经两次开启超验能力, 追查宿慈江的账号了。自然也不可避免通过手环, 监听到两人对话。 　　“我以为你会答应。”NEX-01说。 　　“原因我说过了。” 　　关山越摇头。 　　她们不是一路人。 　　如今她自己有了个摊子，干嘛还平白做个什么皇家侦查官。牵扯上皇家，肯定一堆麻烦。 　　她见识过皇家执法官的恶劣行径，也见识过约里这样的赤诚之心。 　　一个组织有好有坏, 但这个皇家像个旋涡，稍不留神就要把人给扥进去, 搅得渣滓都没有。 　　很不好。 　　或许宿慈溪, 约里她们有崇高理想, 但与此刻的关山越，没有关系。 　　她虽然现在小有能量，但也只够护好身边的人，这么快被皇家盯上，按照宿慈溪的意思, 她的能力被皇家认可。 　　这么听起来，她没感觉到荣幸，只有对方想利用的心思暴露无遗。 　　诚然, 对面的意志很崇高，终结霓虹星的混乱，对没资源没靠山的普通人来说，当然很好。 　　可是皇家？ 　　关山越从心里就没有信任。 　　或许是一开始接触到的皇家执法官就没让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她不认为这个虚无缥缈的皇家能达成目标，或者，即便达成，对于霓虹星而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置身事外，便是她的答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离开前，NEX-01想了想还是决定告知： 　　“我的记忆冥河计算完了。” 　　“这么快。” 　　“我想你跟我一起看。”NEX-01看进对方的眼睛。 　　关山越显然没想到，但又明白NEX-01邀请的原因。 　　“你确定？” 　　NEX-01坚定点头。 　　“岛上有读取基础设施，我能调试。” 　　倒不是技术问题，不过既然记忆本人拥有者没问题，关山越更没意见了，她也想知道，先前西奥多绑住NEX-01入侵北极星峰会是什么勾当，还有，为什么NEX-01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 　　转机在零号基地水域码头落地时，天刚刚亮。 　　看出来了，有了充裕现金流支持，苏步青的填海扩岛工程进展非常顺利，这几个功能不同的码头建设得像模像样。 　　卸货的，行人的，动线分离，非常合理，载人无人机海面降落后直接滑入岛面侧方的地库，过程尤为丝滑。 　　众人电梯上岛时，一抹浅淡的天光从东方的海平面漏出来，透出万丈朝云，是个风平日朗的好天气。 　　红姐老早就等在岸边，欢迎众人回来。 　　关山越介绍了两位新成员，几番招呼寒暄。 　　吕秋红一一细细看过两位新成员，笑着说： 　　“小关看人是准。” 　　几人听得不明所以，但关山越知道，吕秋红在使用超验能力辨认善恶。 　　宝娜保持着活跃，特别是这阿姨看着太面善，让人不自觉亲近，炸呼呼： 　　“她们一直说你做饭好吃，我可馋死这口家乡味儿了。” 　　吕秋红一时惊讶宝娜的大大咧咧，随即笑着指向远处： 　　“那里有我自己种的菜，吃着有菜味儿，更香。” 　　一众人视线跟随瞄过去，不知春叫着： 　　“吕阿姨，这岛被你整活了！” 　　上次离开时，岛面还是战损遗迹，此刻，小楼重建，所见之处铺满了绿植，郁郁葱葱之中，还有隐于其中的透明大棚。平整的道路将岛面各处连同，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美感。 　　那么，自然不可能是苏步青能做到的，只能出自吕秋红的巧思。 　　不知春眼神亮了，表示自己要吃三大碗。 　　宝娜在一边催促： 　　“快走快走，超饿的！” 　　两个饿鬼上身的人，急匆匆往小楼冲。 　　剩下几人在后面不紧不慢走着。 　　吕秋红抓住关山越的手，细看几处未痊愈的疤痕，眼里是长辈的关切。 　　“你这一天天的，一离了岛就出生入死，这次得好好休息，后面没别的事儿了吧？” 　　关山越摇头，示意红姐别担心。 　　“这回能歇歇。” 　　从电梯下楼，才发现，不仅岛面大变样，地下也焕然一新。 　　此前只有科研区是苏步青精心装点过的，生活区充满了得过且过的态度。如今，生活区也建设得相当完善。 　　住宿房间格局没变，还是一股员工宿舍风，但内里布置全线升级，肉眼可见的舒适度拉满。 　　娱乐休闲区和日常训练区也拾掇出来了。 　　前者是新开辟的一块场地，里面布置了时下流行的各类娱乐设备，其中一套游戏硬件尤为夺人眼球。 　　后者则是沿用了先前再生岛的训练场地，重新装潢购置设备，投入使用。 　　关山越粗粗查看一番，训练很完善，跟黑盾训练场地有得拼了，甚至有些设备更好。 　　不过，几乎所有设施都有使用记录。苏步青又不像是会勤学苦练的人，她微微惊讶，看向身边的人： 　　“红姐也练起来了？” 　　吕秋红大方承认： 　　“总不能拖后腿，能进步一点是一点。” 　　不知春连忙表示，如果需要陪练她随时报道。 　　另一侧，宝娜在娱乐区转了一圈，啧啧感叹： 　　“红姐，看不出来，你这么时髦儿，还打体感游戏呢。” 　　“我玩不来这些，是小十嘱托我一定要办的，也是按照他的要求布置的。”吕秋红笑道。 　　“小十？”宝娜扫视一圈，刚介绍时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不知春告诉她是吕阿姨的干儿子。 　　“怪不得一股直男审美。”宝娜嘟哝着。 　　“小十来过？”关山越问。 　　“还没有，倒是一直嚷着要来，现在你回来了，他更是心都飞了，估计这两天了。”吕秋红眼睛弯了弯：“他现在对你可是崇拜之情滔滔不绝。” 　　“我倒是希望他永远不要来的好。”关山越皱眉。 　　不上岛，就是局外人，跟重返蓝星也无关联。 　　而且，他本就是个土著，他有很多选择。 　　吕秋红明白，但她看得开： 　　“上不上岛的，知道这么多，他都无法置身事外了。既然无法阻止，不如拥抱变化。不然还能灭口啊？” 　　两人随即笑出声。 　　那边宝娜已经开始招呼落座，吃早饭。 　　苏步青就是这时加入大部队的。 　　过来时还打了个大呵欠，一脸睡眠不足。现在也不踩高跟鞋了，一双平底居家拖鞋走得“啪嗒”作响。 　　套着松垮白色实验服，从大兜摸出根棒棒糖塞嘴里。 　　瞬间一个激灵，懒散冲走大半，抬起手囫囵跟餐厅的老伙计新朋友打了个招呼。 　　“一大早吃糖是什么说法？”关山越问旁边座位的人。 　　“问她啊，不让我抽烟，我总得找点新家伙提提神。”苏步青从兜里又掏出一根递过来：“试试？劲儿很大。” 　　关山越推开婉拒。 　　吕秋红看过来： 　　“帮你提升健康生理指标还不好。” 　　还搁这儿学她说话呢。 　　苏步青没辙。 　　“好好好，如母亲一般好。” 　　引得哄笑。 　　餐食做得很快，几乎全动化流程，吕秋红出门前就设定好。 　　“不过放心，流程都是我平日里做饭差不多，口味不会差。” 　　吕秋红说。 　　不知春猛猛扒拉一筷子面条，吞入肚后，举起筷子： 　　“就是这个味道！” 　　当时初见，她吃到的就是这个窝了鸡蛋的猪油面。 　　李唯危也表示，他竟也吃出几分家乡的味道。 　　吕秋红说：“多吃点管够。” 　　宝娜大快朵颐，几乎是感激涕零吃完一碗家乡的味道，一抹嘴问出了憋心里的话： 　　“这餐厅这么大，为啥就一张桌子呀？” 　　基地明明就是按照大规模人口数量设置的，一张桌子摆在偌大的餐厅，显得空荡荡的。 　　苏步青径直接过话： 　　“我也嫌弃过，这么敞亮，一张桌子是不是太寒酸了，红姐当时就给我脸色了。‘搞那么多桌子干什么，又不是在公司上班。一家人，就该在一个桌子吃饭。’” 　　苏步青学得像模像样，还略带演绎，引得一片笑声。 　　回头跟关山越细声告状： 　　“怎么说呢，红姐让我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同时还有，母亲般的严厉。” 　　看起来，两人在岛上相处得很不错。 　　餐桌其乐融融，不知春感叹： 　　“回老巢，就是舒服。” 　　苏步青瞅过去： 　　“小鬼头，跟着关关不学好。” 　　老巢老巢的，这儿可是她的宝贝疙瘩。 　　饭后，休息的休息，逛岛的逛岛。 　　NEX-01去翻他以前的特制医疗舱。 　　此前再生岛上遗留的物件，没用的全被苏步青推海里了，有用的堆放在库房层。 　　NEX-01忙活了一上午，终于从层层叠叠的杂物中，拉出那床医疗舱。幸运的是，还能用，只是读取记忆数据，还需要加工调试，不过零部件岛上管够，他就一直呆在库房倒腾。 　　关山越和苏步青躺在海边的青草地，看着远处宝娜不知春跑闹着。 　　和煦的海风吹来，暖和的阳光下，十分惬意。 　　苏步青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眯着眼睛跟关山越交代目前的进展。说着上次那个试验非常成功，能源调配方面是短板，不过现阶段可以通过多部署几个来解决。越说越起劲，甚至还神秘兮兮地宣布，她此前一直在做的能源项目也有重大进展，以后都是好日子…… 　　关山越在一边听得晕乎乎的，友人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过来，几欲入睡，突然，手环有消息跳出来。 　　消息发送者是个陌生账户。 　　文案非常直白。 　　【 　　我想来想去，你反感的是皇家侦查官的身份？ 　　那就不加入，直接合作吧，合同条款你一定满意。 　　这个侦查项目，除了你没有人能完成了，我们已经有400多位侦查官折了。 　　急需你这枚强劲外援。 　　附件： 　　双曲行动 　　】 　　还有一份图片，从缩略图看是两条滚动的曲线。 　　图片也好，附件文档也罢，关山越都没点开。 　　这个宿慈溪，为了拉人上船，连她私人账号都搞到了。 　　关闭手环，闭目养神。 　　两息后，她转头问友人： 　　“霓虹星皇室，你了解吗？” 作者有话说： 关关珍惜少有的悠闲时光吧。感谢灌溉：23181543 营养液×33胃大如牛 营养液×10宅宅拖延病症人 营养液×5宝宝你是一只小红鸟 营养液×5再次感谢！！ 第172章 记忆回溯 是……关山 　　“怎么又对皇室感兴趣了, 你还真问对人了。”苏步青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要不是之前在联合大学我什么都爱学一点，你找不到人给你解答。” 　　趁机点根烟, 慢慢讲来。 　　原本霓虹星是一统的, 领头的便是如今这个皇室, 各处都是分封地。 　　数百年来，科技发展太过迅速，皇室失去了铸币权, 失去了技术优势, 失去了军事力量, 还有民众的拥戴。 　　总之, 失去了一个统治皇族该拥有的一切。 　　分崩离析来得很快，混乱中，一切试图再度一统的力量都被瓦解。 　　财团不需要管控约束它们的体制存在，斗争了两百多年后, 形成了如今的超自由主义格局。 　　苏步青吐口烟，眯着眼睛看向海平面。 　　“现在, 各处财团才是凌驾一切的老大。他们重塑了教育体系, 为商业拓展服务。至于历史什么的, 都是无用知识，早就抹除了。” 　　“现在啊，除了一些高校专门学者能接触，绝大部分普通人对此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当然, 他们也不关心，每天累死累活忙活生计都精疲力竭，哪还有功夫关心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室呢。” 　　关山越默默思索, 结合宿慈溪给出的信息，似乎皇室蛰伏多年，野心犹在。 　　苏步青见人不作声，推了下身旁的人： 　　“我点你呢，怎么又盯上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室了？你现在事儿还不够多啊？” 　　关山越笑了。 　　“所以来问你了嘛。” 　　把宿慈溪的事情简短说了说。 　　苏步青来精神了，猛吸一口。 　　“哈，他们果然还不死心。不过皇室都过气了，现在留下的算旁支吧，叫……梅盛家族？反正没什么气候，他们还真敢想。” 　　不仅敢想，还真敢做。 　　根据宿慈溪的说法，她们一直在潜伏财团的黑产，并试图捣毁。 　　苏步青点了点指着远处打闹的人：“像她们这样，无忧无虑傻乎乎的，不也挺好。” 　　关山越看过去。 　　青草地上，嘻嘻哈哈瞎跑的不知春和宝娜滚到地上，然后趴在那块地不动了，两颗脑袋凑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不自觉带着笑意，看远处的人打闹。 　　NEX-01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发来的。 　　【准备完毕，可以追溯记忆。】 　　关山越先行离开，往岛下库房去。 　　苏步青还躺在草地，继续给自己放假。 　　没一会儿，那边两人匆匆跑过来，问老大人呢。 　　“搁人家安息之地嘻嘻哈哈的，真是做鬼都没个安生觉睡。”苏步青笑着骂一句。 　　宝娜结结巴巴，一脸惊悚，指着那处草地： 　　“苏姐，那人我认识！” 　　- - 　　库房被NEX-01拾掇出一大片场地，他不仅修复了先前的医疗舱，还有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 　　他翻进医疗舱内，接入设备，开启记忆回溯，这段记忆便可以跟他脑中的记忆耦合，形成恢复记忆的效果。 　　同时因为这段记忆已经数字化恢复，接入特殊的外显设备，关山越同时也能观看。 　　不过，画面速度会基于NEX-01的吸收速度，而有快慢区别。 　　两人各就各位。 　　“开始吧。” 　　NEX-01启动程序，医疗舱盖子缓缓盖上，所有设备运转起来，安静的库房只有偶尔的“滴滴”声。 　　很快，数据回溯开始。 　　经过了几秒钟倍速播放之后，全息投影稳定开启了第一段画面。 　　【 　　从不同视角，展示了一间仓库，明显，这是NEX-01劫持了监控。 　　基于货架上堆放的设备logo文字，关山越确认这里是黑盾仓库。 　　有几人围住一台设备，不知道在查看什么。 　　但现在关山越看到的是NEX-01视角，或许是他启用了能力，很快那台设备里有无数不同的信号析出，眼花缭乱的波纹结构，根本无从辨别。 　　不过对于NEX-01来说，并非如此。 　　画面里非常清晰地一道亮色信号传入，不知道他对设备做了什么。 　　只听到监控里的人惊问： 　　“这？？” 　　“怎么销毁了？！” 　　】 　　关山越想起，曾经把苏步青从暴力之神教会救出来，转移到得莱贝之后，苏步青提醒过她，教会的高层教徒信息虽然被不明势力销毁，但依然被得莱贝下载过。 　　现在看来，所谓不明势力，的确是NEX-01。 　　这段记忆结束，画面继续高倍速播放，如洪流倾泻，看不清任何信息，很快，定格在第二段记忆。 　　【 　　画面中心是一座堆积如山的垃圾，上面有个穿着作战服的人正忙活着四处扒拉。 　　关山越眉头一跳，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这是……当初在黑盾，回收秦振岳体内芯片的场景。 　　那枚芯片记录了除掉秦振岳那晚，发生的事，如果被黑盾收回，她就会暴露。 　　那枚芯片被找出来。 　　再一次，信号在投影中可视化，NEX-01再次使用超验能力，像操弄空气中无形线条一般，破坏了芯片。 　　】 　　画面继续高速回溯，定格在第三段记忆。 　　【 　　瞬间，数不清的画面视角充斥着投影，小窗画面密密麻麻，关山越一时间都数不清，NEX-01到底控制了多少监控。 　　直到其中一个画面放大，才意识到，这里是北极星峰会。 　　放大的画面里，是她追着秦十安跑了两条街。 　　紧接着所有通讯和监控信号全部受到NEX-01的干扰。 　　】 　　NEX-01的这个任务显然不是专门去探查她的，应该是西奥多有特殊任务。 　　不过画面就此终止，紧接着便是高倍速回溯。 　　关山越已经看明白了，这些回忆是由近及远，北极星那次应该是NEX-01第一次见到她，后面应该跟她无关。 　　她轻靠椅背，稍微闭目养神，顺带思考西奥多为什么盯上北极星峰会。 　　突然，影像里的声音传出来，激得她浑身汗毛竖立。 　　【 　　“走吗？” 　　声音很干脆，催促意味大过询问。 　　黑暗的画面中，有一扇小门透着一些光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说话的人。 　　】 　　只是这声音…… 　　关山越神经紧绷。 　　【 　　影像缓慢地黑屏了两瞬，应该是NEX-01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随着他视力恢复，说话人的脸也逐渐清晰。 　　是……关山越的脸。 　　】 　　屏幕外，靠坐的关山越瞬间直起后背，倾向投影。 　　心脏跳动得飞快，盯紧画面中的人，生怕下一秒NEX-01就转过头。 　　这张脸，带着些稚气，眼神澄澈，气势飞扬。 　　跟她，很不同。 　　这是原身？ 　　心弦拨动。 　　她一直以为原身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 　　【 　　NEX-01盯着说话的人好一会儿，才环视四周，白色的冷雾飘在空中，身旁是排布得密密麻麻的医疗舱。 　　舱体的门全都打开了，不断有人坐直身子，都跟他一样，神色迷茫。 　　“通道还能撑个十七分钟，一直跑，能活。” 　　关山越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医疗舱里的人不明所以，但也有人反应过来，听懂了什么，试图爬出来。 　　不过长久躺在舱中，才翻出来瞬间跪在地上。 　　缓了很久，才重新掌控两只腿，站立起来。 　　门后又有人凑过来看一眼，悠悠道： 　　“小关同志还是这么热场古道，没用的，他们都是降临失败的，什么都不懂。” 　　“能跑一个是一个嘛。”关山越回头笑了声，随即又看回室内，催促着：“不要命啦，还愣着，快跑快跑！” 　　陆续站立起来的人听懂女孩声音里的紧迫，犹疑的人还在原地驻足，而领悟得快的，已经囫囵往女孩指的方向，不是很麻利地冲去。 　　有人带头，就有更多人跟随。 　　一时间，狭窄的甬道全是一溜病号服的人赤脚奔跑。 　　NEX-01显然属于领悟得慢的那一类。 　　此刻还坐在医疗舱内，宛如木头。 　　其实，是他睁眼之后，超验能力自行启动，脑子里不自觉铺捉到很多无形信号。 　　一时间，很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关山越已经凑近，手还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一张脸笑得非常晃眼： 　　“跑出去就自由了，快动起来，要活下去！” 　　NEX-01脑中的弦被触发，也爬出医疗舱。 　　关山越只在旁边赞许地笑，但没上前帮忙的意思。 　　砸地上缓了几秒，又艰难爬起来，看向甬道口。 　　“对，就是往那儿跑，别回头。” 　　NEX-01点头，想说话，但嗓子似乎被什么堵塞住，声带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等笨拙掌控了行动力，才一脚深一脚浅，加入大部队。 　　他听到身后有第三道声音传来，似乎很不赞成她的做法： 　　“净做些无用功！” 　　“哈哈，我是不懂，所以你们老同志才要多教教我啊。” 　　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NEX-01掉在大部队尾部，艰难前行。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从甬道爬出去，外面是片山野。 　　前方的人早就四散开来，跑出去。 　　NEX-01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心里只有一句话。 　　别回头，跑出去就自由。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他至少明白，一切都好过被关押。 　　然而，逃生之路并不顺利。 　　赤脚在山林艰难跑了几分钟，就遇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这人似乎也很惊讶，这里居然还能遇到人，还是从医疗舱逃跑出来的。 　　正想着通报一下，突然手环黑屏。 　　他皱眉，然后走过来。 　　“是你做的？” 　　竟也是个熟人。 　　沈希文。 　　NEX-01点头。 　　沈希文瞳孔微张，喃喃自语： 　　“电磁类的……不，甚至适用性更泛……” 　　接着，他眼睛迸发神采，快步走来。 　　“好孩子，跟我走，我会带你离开。” 　　NEX-01生起抗拒，下一秒眼睛一黑。 　　被电晕。 　　】 　　画面陷入黑暗。 　　记忆回溯就此结束。 　　医疗舱打开，NEX-01扶着脑袋，慢慢坐直。 　　两人一时沉默，相顾无言。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划学研究员 营养液×40感谢！！ 第173章 报错了恩 那你还能叛 　　久久注视着眼前微微怔愣的人, 等脑中眩晕好了些，NEX-01才率先打破沉默： 　　“我全想起来了。” 　　关山越不甚意外，点点头, 毕竟那么多数据, 除了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 绝大部分都被他快速吸收。 　　NEX-01之所以数次出手救自己的原因也很明了。 　　他以为自己是原身，北极星峰会那次，认出了自己, 便一直践行着报恩。 　　如果原身还在, 她会有什么样的社交圈子, 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反正, 绝对不该是作为一名普通大学生，削尖脑袋往瑞铭生物科技公司钻。可这已经是关山越能想起的原身唯一一点记忆了。 　　原身最初出现在NEX-01记忆中那些事，似乎从这具身体大脑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亦或者, 筑起一道高墙，拒绝她这个异世界灵魂窥探分毫。 　　“你现在什么感觉？” 　　关山越靠回椅背, 看向对方。 　　毕竟, 报恩错了对象。 　　NEX-01领悟了关山越的话, 微微叹气，缓缓摇头。 　　抬手按住胸膛： 　　“坦白讲，我有些惊讶，惋惜，迷惑。” 　　“用你的话说, 你是穿越来的，可为什么穿越的是你，而占据的是这具身体, 我曾经短暂思考过。” 　　“结论呢？” 　　“无果。” 　　关山越耸肩，摸了两下脸颊： 　　“我一样想知道，大约是平行世界？穿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毕竟长得差不多。问题是，霓虹星原来那个灵魂哪儿去了？唉，想想就一团糟。” 　　“的确是个复杂问题。”NEX-01缓得差不多了，气息平稳后，翻出医疗舱。“不如依照你一以贯之的做法，遇山开路遇水搭桥，问题来了再解决。” 　　“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我没有远见。” 　　“有吗……”NEX-01嘟哝：“我觉得已经很委婉了。” 　　关山越：…… 　　“我这种吸引麻烦的体质，永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如安心看看，霓虹星还有什么大坑能端到我面前。没有远见也不是大问题，拥有解决麻烦的能力，才是这个鬼地方的生存之道。” 　　说完，双手揣兜里，带头往地库外面走。 　　“关山越。”NEX-01从后面跟上来。 　　“怎么？” 　　“我不后悔。哪怕报错了恩，但我还是走上了正确的路，你有一颗正义的心，我没有上贼船。”NEX-01认真表忠心。 　　“那你还能叛逃组织咋地？” 　　两人对视一眼，不自觉笑出了声。 　　略显阴霾的氛围一扫而空。 　　“有个好消息，你先前不是好奇，为什么西奥多对北极星峰会感兴趣，我现在知道了。” 　　关山越眼睛一亮。 　　“快说说。” 　　- - 　　西奥多鲜少亲自来再生岛，但来了，便是安排重要任务。 　　通常，由沈希文亲自接见。 　　但是这次的任务，非常特殊。 　　探查北极星峰会。 　　两人一路争吵，推开了NEX-01所在实验室的大门。 　　“雾都可在千里之外！NEX-01目前的能量，根本无法触及那么远！” 　　沈希文情绪激动，瘦削的面容发红。 　　“你搞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提出要求，是你要达成的目标，不是让你跟我讨价还价的。”西奥多指着房间里唯一一个医疗舱：“你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过，他的能力，适用性非常广泛，不过是监听监视，难在哪里！” 　　NEX-01从医疗舱里坐起来，安静地看向争论的两人。 　　沈希文揉了揉太阳穴，耐下性子试图跟西奥多讲道理： 　　“当初你说要搞器官繁殖，很难，但我也为你做到了。现在你说的要求，是两码事！NEX-01已经负担了全岛的防御工事，再分摊精力入侵北极星峰会那种安全等级的系统，他脑子会报废的！到时候，你岛上的防御屏障还要不要了，真不怕你的好哥哥导弹打过来是吗？” 　　西奥多噎了一下，但他从没这么容易被说服： 　　“能做就做，不能做我换人，你不是一直跟苏步青较劲，信不信我把她调过来负责再生岛，我相信她乐意得很！” 　　“你！” 　　沈希文面如猪肝，只能干瞪着眼前人。 　　苏步青这个名字简直是他科研生涯的噩梦，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后生光芒太盛，他也不会被联合大学放弃，继而流入社会，进入西奥多的再生岛项目。 　　联合大学做科研，虽然也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项目，但总归比跟着西奥多强，那是彻彻底底的黑项目。 　　咬牙好不容易在这荒芜小岛上做出一点成绩，没想到苏步青也从联合大学出来，投靠了西奥多！ 　　手握两枚科研大将，西奥多很懂得怎么用苏步青刺激他，非常粗暴的计谋，但屡屡成功。 　　NEX-01观察着沈研究员，知道他犯难了。 　　虽然不喜欢这里，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医疗舱，但沈研究员对他还算不错，他决定帮他一次。 　　“可以做。” 　　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被第三道声音吸引转过头来，两双眼睛炯炯发光，盯住了他。 　　“确定可以？”西奥多问。 　　“能源问题，将目前的能量终端提升200%效能，我触达千里之外的电磁信号，理论上可行。”NEX-01冷静分析。 　　而且，他也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醒来后，跑到荒山，就被沈研究员接到这座荒芜小岛，训练超验能力，完成各种安排下来的任务。 　　他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不过换了个牢笼。 　　如果自己的超验能力能带着自己，享受一点虚假的自由，也能给他苍白的人生增加一点滋味。 　　诚如沈研究员所说，西奥多的要求非常难，不过试试也很值得。 　　沈希文看他两眼，欲言又止。 　　西奥多这回犹疑了。 　　“那不是要新增两倍的能量晶体？？” 　　那得多少开支！ 　　为了做电磁屏障，几乎占了近70%的花费，如果再新建这么多能量晶体……真的值得吗？ 　　他看向沈希文。 　　后者叹气。 　　“你非要做，NEX-01提出的方案也算可行。达成目的和控制成本，你总要舍弃一个。” 　　他需要定夺。 　　西奥多抬步走开，绕着实验室的空地越走越急，喃喃自语。 　　“那位是给我指了条明路，要我搞器官生意，我做到了，也算是在雾都站稳了脚跟，不用看菲利克斯脸色。” 　　“可是，菲利克斯咬我咬得这么紧，万一被他查到了，告状到老头那里去，还有我好日子过？” 　　“器官生意搞成，也算投名状交了，还磨磨唧唧不给我引荐。那位一直这么吊着我，转手就能落个干净，可我怎么办。” 　　“不行……老子还不能自己搭条线？” 　　…… 　　沈希文两眼放空，抚着胸膛，靠在机械臂上顺气。 　　但NEX-01低头看身侧输液管道，实则却是把西奥多的低声自语听了个全乎，随即开始计算新入驻的能量晶体规划图。 　　果然，又纠结了五分钟后，西奥多握拳击手掌： 　　“做！立马开工！” 　　撂下这话，西奥多摔门离开。 　　下一秒，新的设计方案发进沈希文的操作终端。 　　NEX-01眼睛发光： 　　“应该可行。” 　　沈希文叹气，不见喜色。 　　他就知道，NEX-01打磨再久，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格。 　　他走上前，摸了摸坐在医疗舱中的人脑袋： 　　“跟我一起待在岛上做科研，有什么不好，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活不下去的。” 　　NEX-01垂下眼皮，没有应答。 　　沈希文执行能量终端扩建工程，敢在北极星峰会开幕前完工。 　　几次调试相对顺利，NEX-01当然要吃点苦头，哪怕能量加持增强数倍，入侵千里之外的北极星峰会安保系统，对他脑力消耗依然巨大，每次都以止不住的鼻血告终。 　　开会那天，西奥多再次来到实验室，盯紧实验室这侧转播的现场监控。 　　NEX-01不知道他到底要看什么，切换了无数镜头，西奥多都不满意。 　　“再看一遍这些人！”西奥多心中烦躁。 　　画面里，再次播放每位与会成员。从面容到衣着，不同角度，近距离展示。 　　西奥多几乎要趴在投影中，切换着画面，连连摇头。 　　“居然一个佩戴的人都没有，这么谨慎？还是说，他们也不是？” 　　“会场，再看一遍会场！” 　　画面切入会场。 　　不过是惊鸿一瞥。 　　会场没有监控设备，NEX-01是入侵了拍摄记者的设备。 　　正式会议之前，有短暂的十分钟允许指定媒体拍摄会议场景，让他们后续报道有画面可播，营造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 　　“调到后方墙壁，桌面，都放大给我看看。” 　　西奥多指着投影画面的角落。 　　“调控记者设备需要点时间。”NEX-01说。 　　“那你还不抓紧！等会儿他们要清场！”西奥多咬牙。 　　“收到。”NEX-01说着，一行鼻血流入嘴中。 　　沈希文看得心疼，要给他擦，但NEX-01抬起手背自己抹掉。 　　“好了。” 　　镜头依次扫向西奥多指定的方位。 　　“停！”西奥多急急命令：“放大！” 　　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背后圆桌上，一盏耗不起眼的茶杯。 　　茶杯上面刻画着一团小方片。 　　每盏茶杯造型都不同，NEX-01和沈希文都看不出门道，不明白这盏又有什么特别。 　　但西奥多如获真知，狂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果然，果然，有他，是白象！” 　　- - 　　“图片还能看吗？” 　　关山越默默听完NEX-01的讲述，问道。 　　NEX-01早有准备，一张泛着马赛克的图片发到关山越的手环。 　　后者惊讶地看他一眼。 　　NEX-01解释道： 　　“这段记忆已经数据化，所以可以发给你看，其他的记忆则不行。” 　　关山越点头，细细查看这团放大后的模糊图案。 　　“西奥多是怎么认出这团抽象玩意儿的？” 　　NEX-01想了想： 　　“理应是他此前见过。” 　　就是了。 　　现在看来，再生岛的器官项目研究，还不是他自发的，而是受“高人”指点？ 　　而这位“高人”和这位与会者有什么关联？ 　　“杯子的主人是？” 　　“佐迪·西克。” 作者有话说： 忙年事情太多了读者宝宝们久等了新年快乐！评论区掉落红包~感谢灌溉：冰凉凉 营养液×50焱垚 营养液×24太白 营养液×10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5宝宝你是一只小红鸟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174章 宝娜坦白 在我眼里你 　　很陌生的名字。 　　NEX-01即时搜索的信息也不过是一些知名跨地域大企业的掌权人, 有资格参与北极星峰会的人，理应如此，不算什么新鲜信息。 　　西克家族的发家史, 便是深耕旅游业。 　　“怪不得我们完全不了解。”关山越说, 从来这里之后, 她就没有过旅游经历，每天忙于奔命，也没功夫了解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嗯……还是有一次短暂的接触。”NEX-01搜索着回复：“当初从再生岛离开, 我们从潜艇上岸多勒斯岛, 还记得吗。” 　　关山越点头。 　　她不会忘记这座岛, 不是因为风景优美, 海水晶莹。 　　而是，她花了大价钱，买了每人88000的昂贵交通套票，赶回雾都。 　　NEX-01显然也想起这件事, 不很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还建议关山越使用队友遗产买票，被严词拒绝。 　　当时他不懂战友情谊, 如今却是明白了。 　　心中不经升起惭愧, 掩下尴尬道： 　　“多勒斯岛的开发商, 无尽夏旅行公司，便是西克家族产业。” 　　关山越没看出NEX-01丰富的心路历程，下结论： 　　“这种赚有钱人的公司，跟我们不搭噶。现下，另一个问题, 更值得关心。” 　　“我把西奥多再生岛的器官繁殖基地端了，算不算得罪他背后的高人？” 　　根据西奥多的话，这位高人能给他和佐迪·西克牵线？那么, 建造器官繁殖基地，是否为佐迪·西克透露给高人，由这位中间人传达给西奥多的。 　　如果推论成立，她也算间接破坏了佐迪·西克的好事？ 　　NEX-01也想到了这一层，但给出了另一层看法： 　　“往好处想，或许这位佐迪·西克并未放把你在眼里，或者把器官繁殖基地放在心上，否则也不会这么久没找上门来。” 　　话不中听，不过事实似乎的确如此，距离关山越搞坏再生岛已经很久了。 　　关山越提出一种外人视角： 　　“或许，他以为是菲利克斯下的手，而菲利克斯身亡，得莱贝总部大楼炸毁，完全可以视为兄弟阋墙的结果，也就没必要继续追责不相干的第三方。” 　　NEX-01想了想，表示同意。 　　毕竟这遭轰轰烈烈的事件，也只有贯穿其中的当事人关山越最清楚，其他人视角首先，残余信息又都被苏步青和自己清除，想要查到关山越身上，根本不可能。 　　两人默默松了口气。 　　突然，关山越双手一拍，扼腕长呼： 　　“所以说，那群能量晶体非常昂贵？！” 　　NEX-01惊讶于关山越思维的跳跃，但最终落脚点还是钱，不禁笑着给出了肯定答复。 　　当初为了破除再生岛屏障，能量晶体全被黑盾行动小队炸了个稀巴烂。 　　要重建，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电磁屏障的确好用，重建迟早要提上日程。 　　两人坐电梯回到休息层，关山越一路都在痛心疾首，刚出来，迎面遇上几人正要去找她。 　　“上司，你哪儿不舒服？”不知春问。 　　“她心疼……钱。”NEX-01干巴巴答。 　　关山越：…… 　　“找我什么事？” 　　宝娜举手，眼皮高肿，眼尾还泛着湿润： 　　“老大，上面埋土里的吕惊霜，是我同学！” 　　惊讶还没消化，身后的电梯再次开启。 　　来人都没下电梯，爽朗笑声先钻入众人耳中。 　　“哈哈，我来啦！小姨，干妈，我可想死你们了！诶，这么多人，专门迎接我的？这怎么好意思！” 　　秦十安跳出来，摆了个大字，龇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作势要跟两位亲人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众人：…… 　　秦十安顶着不太对劲的氛围，默默意识到，似乎这个低迷的氛围不太适合温情叙旧。 　　僵硬收束笑脸，低调跟众人打完招呼。 　　秦十安做过美梦，也许她们会为自己这个默默资助的金主开个欢迎会。 　　会倒是有了。 　　不过却是非常严肃的商讨会。 　　一群人在休憩室落座。 　　嵌入式圆形的沙发空间宽阔，大家各自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将宝娜和吕惊霜围在中间。 　　秦十安如坐针毡，也没个坐相，直接两条腿跨坐在最外围的椅背，占据着高位，仔细观察众人，不敢做声。 　　他知道干妈痛失爱女，平日里有时间他已经尽可能跟干妈联络情感，希望时间能抚平她的伤痛。 　　此刻干姐姐的同学找上门来，他一时担心干妈触景生情，一时又着急自己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安慰她。 　　抓耳挠腮的，坐立不安，不时引发一点动静，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吕秋红看过来，递给他一个无事的眼神。 　　她早已接受现实。 　　好好建设重返蓝星，是她生活的主线。 　　此刻，女儿同学宝娜要透露的信息，她的确非常关心。 　　因为学校特殊，她对女儿的学校经历知之甚少。 　　而机会，就这么猝不及防从天而降。 　　她很珍惜。 　　秦十安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么隐秘的信息，自己搁这儿听，合适吗。 　　电梯口，宝娜说有些事想说，关山越当机立断，让大家聚在这里开商讨会。 　　人到齐之后，她扫视一圈，看出了不自在的人不在少数。 　　事关蓝星，其他异世界的人，没想探听，万一是什么隐秘信息呢。 　　关山越却道： 　　“大家都是一个团伙，没什么不能听，人多也能集思广益，不必有负担。” 　　秦十安顿时松一大口气。 　　同时升起些激动，也有点悲伤，还有点惴惴不安。 　　他知道小姨干了很多大事，但这样的内部会议还是第一次参加，他决定自己一定要保持，多听多看少说话原则，认真领悟会议精神。 　　宝娜擤鼻涕的声音拉回他的走神，只见干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深呼吸两下，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环视一周，视线落在关山越身上，哑着嗓子道：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没告诉你。我说过的，我在班里就是个吊车尾，是个废物，指望不上的。现在看到霜姐，也遇到了阿姨，我想再隐瞒也没有必要了。所以还是靠你们了。”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秘密情报。 　　“阿姨，你知道的是，你女儿读的国防大学，你不知道的是，她很优秀，参与了一项蓝星秘密工程。” 　　宝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代号，钳形计划。” 　　关山越心脏紊乱一拍。 　　紧紧盯住说话的人。 　　脑中回闪着跟吕惊霜交谈的画面。 　　只听宝娜继续陈述： 　　“按理说，既然是秘密工程，我是不知道这些的。可是这个项目在学校扩招志愿者，我报名了，还在筛选流程中呢，我连自己进没进项目都不知道，便出了意外，来了这里。” 　　关山越心念一动，直白问出心中怀疑： 　　“你的意思是，钳形计划，和穿越有关？” 　　宝娜眼皮一颤，没想到关山越这么敏锐，点了点头： 　　“我是这么猜的。计划的真实内容，只有通过筛选后才有资格得知。不过，霜姐是第一批通过的人，通过之后她就没在学校出现过，我也没见过她，直到刚刚……” 　　这是很容易成立的猜疑。 　　参加项目的人最后出现在霓虹星。 　　那么钳形计划跟穿越有关，是十分容易推断出的结论。 　　关山越心跳得飞快。 　　穿越一事，蓝星竟然是知情的？ 　　那是否意味着，如何返回也是有人知情的？ 　　就在这群钳形计划的参与者之中。 　　想到一处的还有李唯危。 　　他端坐在一侧，眉头微蹙，只认真听着，没有言语。 　　关山越问： 　　“那你所知道的钳形计划是什么，我的意思是，项目招募志愿者，总得有个简介说明？” 　　“这个有。”宝娜点头，慢慢回忆道：“好像是说研究睡眠时候脑袋怎么放电……还有神经什么塑造来着。” 　　这会大家相信了，宝娜自称班里的吊车尾一说。 　　这说了跟没说，没有区别。 　　苏步青忍不住吐槽更正： 　　“睡眠期脑电研究？神经可塑性研究？” 　　“你们那里科研落后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啊对，好像是这么介绍的。”宝娜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又想到同学在项目中牺牲，心情一路低落：“我当时报名也是头脑一热，想着为科研做点贡献，也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如果知道玩这么大，我大概会退出，毕竟我的实力并不怎么样，也不想耽误大事……” 　　苏步青打断了宝娜的自怨自艾，剥了根棒棒糖递过去，像安慰小孩。 　　而后自己也吞了支棒棒糖，语速飞快： 　　“哈，大晚上的搞这么劲爆消息。也就是说，你们这个项目指定是出问题了，把还在筛选中的人也给穿过来了，当然，还有关关红姐这种一无所知的无辜路人也给卷进来，还真捅了个大篓子啊。只可惜，你还不知道项目细节，筛选流程呢，给我讲讲。” 　　苏步青表示了强烈的兴起，宝娜磕磕绊绊说了细节。 　　无非体能测试，脑功能测试，还有一些其他流程繁琐的测速，她不知道到底测了什么，但跟苏步青描述了大概的设备模样以及她当时需要配合的事项。 　　一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唯有苏步青越听两眼越发闪亮。 　　“招募简介能骗人，但筛选项目骗不了人。” 　　“生物能场……意识频率……哈，你们果然在研究……意识穿越！” 　　宝娜愣住了，猜测被证实，心中也没感受到实质的踏实，不过是再次印证自己的无力。 　　“可是，我一无所知来了这儿，怎么回去都不知道。对不起大家……” 　　“跟你无关，道什么歉。”关山越沉冷道，转而看向在场唯一兴奋的人：“你懂这个，能通过逆向工程把我们送回去？” 　　苏步青挑起一双长眉： 　　“关关，你倒是会安排事儿。我只是惊喜还真有人做这类项目，这种猎奇的工程也有在联合大学时，一些刁钻想出名想疯了的人，才会提出的天马行空，还真有人在正儿八经做。我当初粗略看过一眼，完全不了解，更不感兴趣，别说逆向工程，你让我顺着出个方案，都难。” 　　意料之中。 　　关山越细细回味宝娜提供的信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又无法察觉。 　　此刻，她手握一块重要拼图，可是，找不到拼图框架，不知该把这枚拼图填入何方。 　　这种感觉，很糟糕。 　　休憩室陷入沉默，各人有各自的思索。 　　唯有苏步青，拍了拍宝娜的肩膀，感叹着： 　　“妹妹啊，别总轻视自己，你很厉害了，如今可是告诉了大家一个重要情报，这霓虹星啊，有你们的同伴，还是拥有知情权的同伴，找到他们，你们不就能知道回家的路了。而且你慧眼识英雄，傍上了关关这条大腿，放心，归家进度只会无限推进。” 　　一众视线纷纷落在关山越身上。 　　后者哂笑。 　　“指望我还不如去求神。” 　　苏步青眨眨眼： 　　“在我眼里你就是神。”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评论区继续掉红包~感谢灌溉：江半仙 营养液×10感谢！！ 第175章 归乡靠山 放心，他们 　　散会后, 众人各自心事重重解散。 　　关山越没有回房间，再次坐电梯上岛面。 　　黄昏的光晕把天际烧成橙红，海面波光细碎, 随着平和的海风拍进陡峭的海岸。 　　迎着咸湿的风, 慢悠悠在林间转悠了一圈。此前的废墟全都清理, 这块地上种植了适宜的灌木小树，竟然还有不少野花插着缝生出来。 　　挑挑拣拣摘了一把白色小野花，走向小岛西边, 依次在黑盾那群老伙计坟包前放下一朵, 最后在吕惊霜的衣冠冢前站定。 　　这块场地很整洁, 吕秋红用心修葺了一番。 　　方形贴地牌内, 有吕惊霜的照片。 　　看着像是赤界防务与安全集团的监控截取的一帧，大概率是苏步青帮忙搞到的。 　　关山越蹲下来，隔着厚厚的透明材料，摸了摸那张笑意很淡的照片。 　　“你知道这么多, 还都不告诉我，光顾着给我精神能量。” 　　“怎么, 想让我拯救霓虹星, 不想让我回家是吧。” 　　盘腿坐下来, 说完自己都笑了。 　　照片里的人依旧淡淡的笑着，看向她。 　　关山越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海风吹来了黄昏的晚霞，同时吹散莫名情绪，脑中逐渐清明。 　　项目的存在, 说明在霓虹星，有那么一群人，知道回去的办法。 　　关山越一直在荒洋中漂泊, 终于降临一线灯光，只要顺着这道微弱，一定能寻得灯塔。 　　那是港湾，是指望，也将成为她们这群异乡迷途者的靠山。 　　曾经，她离靠山那么近。 　　此刻，她依然离靠山很近。 　　但，靠山不会告诉她更多信息了。 　　那团温暖柔和的精神能量，已然是她们俩唯一的交集。 　　“当时要是能觉醒个偷记忆的能力就好了。”关山越喃喃，双手撑在背后的青草地，看向万丈红霞：“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钳形计划，总好过现在，大海捞针。” 　　找到钳形计划的参与者，成了关山越一行人的目标。 　　宝娜很坚定，这群参与方一定有回去的办法，吕秋红心中也燃起了希望，归家有望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听宝娜的意思，钳形计划先后招募了多批次志愿者，但因为项目保密等级高，即便很多人报名，也不会对外公布录取名单。 　　而她之所以知道，吕惊霜通过了项目，完全是因为她个人素质过于优秀，会被录取宝娜毫不意外，而且，自此吕惊霜没在学校出现，更加印证了宝娜的猜测。 　　关山越径直躺进草地，看向逐渐闪烁的星空，心中滋生了其他疑惑。 　　所以，他们招募这么多志愿者，前赴后继，穿来霓虹星，到底为了什么？ 　　投入这么多资源，甚至项目捅出大篓子，卷入无辜路人，到底是什么吸引力？ 　　此刻，这个项目还在进行中吗？依然有源源不断的路人卷入其中吗？ 　　越想下去，越心惊。 　　对了，那她兴师动众，搞了个重返蓝星账号，钳形计划的参与者们，理应看到了吧? 　　会联系她吗？ 　　重返蓝星在这里搞出那么多事情，她不相信钳形计划的参与者们在黑市网络看不到。 　　只要能看到，怎么都该联系试探一番？ 　　当即手环跟NEX-01沟通： 　　【帮忙查下重返蓝星账号，有没有钳形计划的人联系。】 　　【数据量大，稍等。】 　　【不急。】 　　关山越坐起来，正打算往回走，除了等对方联系，她还有个主动寻找的法子。 　　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向穿着青色长衫的人。 　　“正要去找你。”关山越快步走去。 　　“我想你也该来找我。”李唯危站定。 　　“这么说，你还真有办法找到那群人！” 　　“或可勉力一试。” 　　李唯危曾经说过，穿越者的炁体跟霓虹土著的不同，关山越进一步联想，他是否能直接搜索穿越者的炁体。 　　毕竟，李唯危跟她们这群意识穿越者不同。 　　他是正儿八经肉身过来的，拥有的也不是她们这种技能树的超验能力，而是自己在修仙世界修炼的功法。 　　玄门秘术，关山越只在小说里看过，此刻，还真成了指路明灯。 　　“幸亏此地天清气朗，适合观星，不过寻人的位置只能有个大概，且需要一些时日。” 　　“能有点办法已经很好了，不着急，道长慢慢来。” 　　李唯危往岛边走，葱郁草地中，找了块平坦的巨石，轻巧翻越上去，开始打坐。 　　夜色逐渐深了，天空有低云聚集，海风也逐渐大了起来，吹起关山越的发丝胡乱怕打在脸上。 　　但李唯危不为外界所动，挺拔的背影依旧不动如山，脑袋微微低下，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 　　关山越看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需要她的，顺着暗黄的路灯，转身往基地走。 　　夜晚，基地小楼一层无人经过时，不会亮灯。 　　苏步青给岛屿的日常设置都是按照最低节能模式运转，但对科研方面的能源投入，却是毫不吝啬。 　　此刻，漆黑之中，有一点猩红，明明灭灭，关山越走过去唤醒大厅照明，看向靠墙吞云吐雾的苏步青。 　　“又躲这儿抽，今天指标超了吧。”关山越开玩笑。 　　透过白色烟雾，苏步青瞟过来： 　　“归家有望，低空轨道还建吗？你心思怕早飞了。” 　　关山越走过去，把她烟抽走，丢进墙壁的垃圾桶，头也没回道： 　　“建。就算我们走了，也希望你们有个傍身的东西。无论你们想做番大事还是安居这里，这套系统是你们最后的倚仗。” 　　说完，剥了个棒棒糖递过去，像安慰小孩。 　　苏步青冷嗤一声，搁这儿学她安抚宝娜呢。 　　随即大惊，猛摸兜儿： 　　“你现在倒是会偷！都偷我身上来了！” 　　关山越扬了扬手中的烟盒： 　　“听红姐的话。” 　　苏步青又去摸衣服内侧的暗兜儿，骂道： 　　“你手是真快！整天给你打工，也没落点好。礁爪湾那几个老博士，都能捞个旅游度假呢，到我这儿小抽一根都不行。” 　　“你也想去旅游？我来安排。” 　　关山越往回走。 　　“啧，浪费这些时间做什么。人生如此短暂，科学浩瀚无边，我没得个那些闲工夫。” 　　关山越：…… 　　“你们着急忙慌回家之前，的确可以看看霓虹星的大好河山，喏，老博士还给我发了他们在花湖农庄逍遥快活，最近又没音信儿了，估计是玩疯了……喏，你看。” 　　关山越顺着苏步青的手环看他们的游玩照片。 　　没想到老博士们行动这么快，前脚要来假期，后脚就出发了。 　　其中一张，是几人站在游船船头，无人机视角广阔，拍下几个老博士的英姿，不过在船头鹰兽雕刻衬托下，稍显滑稽。 　　“的确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岂止，花湖庄园，可不是一般的高端旅游地，有准入门槛的，验资，审核，可麻烦了。我记得以前在联合大学，项目里有同事想去，奈何钱包太薄，直接打回。”苏步青嘟哝着。 　　关山越心念一动。 　　“西克家族开发的旅游地？” 　　“呵，这你倒是了解得清楚，对，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西克。明面上难查，穿透股权，西克依然是花湖庄园的拥有者。”苏步青踏着步子，想着要不等低空轨道项目忙完也去躺平几天。 　　“有没有安全隐患？”关山越不太放心。 　　“去那儿玩的都是有钱人，放心，他们比你惜命。” 　　苏步青觉得好笑，同时充满审视意味观察挚友，看她是不是有应激创伤反应。 　　关山越把NEX-01记忆里，西奥多入侵北极星峰会就为了找西克家族的人，告诉了她。 　　“你这人，害我瞎担心。”苏步青咬碎棒棒糖，把那根纸质小棍投向垃圾桶，命中，心情不错，咧嘴道：“西奥多啊，在他自家的得莱贝集团都不够看，想搭上西克家族这阵东风，很正常。你要对他们肮脏的弯弯绕绕感兴趣，每天36小时都不够使的。放宽心，回岛上就好吃好喝好睡，家的港湾，我那小橡皮一号时刻在脑袋上悬着，盯紧基地安全。” 　　“……小橡皮一号？” 　　关山越大约知道苏步青指的是什么了，只是为什么要把低空轨道武器取一个如此人畜无害的名字。 　　对此，苏步青掌握了100%释义权。 　　“物理消除敌人，就像橡皮一样，给他擦掉，不很形象？” 　　行吧，你是研发人，你说了算。 　　关山越摇头一笑。 　　“很快更多的就能部署上去，到时候，你就放心回老家吧，这儿的伙计们，我替你罩着。” 　　苏步青试图轻松一下基地里的低迷气氛，关山越拍了拍她肩膀。 　　“对我这么有信心，还真是谢谢你了。” 　　回房间后，关山越洗漱完成，漫长的一天，也该结束了。 　　躺进柔软的床铺，很快进入沉睡。 　　她入睡从来很快，但潜意识中长久的警醒，睡眠也很清浅。 　　两小时后，手环在黑夜中，反复亮起数次，眼皮颤动，敏锐捕捉到光线，睁开眼，取过来，眯着眼睛查看。 　　还是那个陌生账户。 　　【我这边识别到你名下研究院有高级员工进入花湖庄园。】 　　【你不答应我合作就算了，怎么还放任羊入虎口？】 　　【你是不是连我发你的文件都没看？！】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评论区继续掉落红包~（我这惨淡的追更，想发个红包都发不出去，老天。） 第176章 友好同事 领导厚道保 　　半夜收到宿慈溪的消息, 关山越的确大为震惊，睡意全无。 　　不过她也没有被只言片语吓到，几个呼吸便冷静下来, 第一时间打开科研所的高端人才管控系统。 　　科研所工作特殊, 虽然不像那些黑产科研所直接软禁研究人员, 她这个科研所依然沿用了卡特琳主管时期，管控高端人才的手段。 　　生物体征监控芯片。 　　入职时通过微创手术，芯片植入颈后皮下组织。 　　能24小时监控员工的各项生理指标, 以及位置信息, 紧急情况下, 还能自动发送求救信号。 　　此刻, 管控系统的面板显示，各位高级研究员指标平稳，在健康范围内。 　　因为假期原因，位置相对分散, 不过也都在管控允许范围。 　　那几个老博士的位置，在地图左上方跳动。 　　大片群岛的地质环境, 占据了很大块地方, 显示为花湖群岛, 其中几人的红点在名为花湖农庄的范围。 　　他们的心脏跳动有力，呼吸平稳悠长，没有任何健康风险。 　　一切正常。 　　二次确认，关山越甚至给他们打了个通讯。 　　此刻，星球另一边的花湖庄园阳光灿烂, 老博士接通很快。 　　视频那边，几人飘在水面，正在享受阳光浴, 看得出，几人气色不错，只是面色瞬间垮下，对领导的冒昧打扰非常不快。 　　“工作事宜，假后再说。安全？我们几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别瞎操心。我们玩着呢，水面漂泊冥想有助于恢复神经活跃，就这样，别联系了。” 　　撂完话，直接挂断了通讯。 　　为了享受悠然假期，三人默默拿出手环，直接屏蔽了所有公司联系账户和陌生账户。 　　关山越这边双重确认之后，总算是松一口气。 　　宿慈溪，简直在危言耸听。 　　原本打算研究研究那个双曲行动，此刻各方核实之后，发现是被宿慈溪捉弄一番，心生抗拒，更是打开文件的心思都无。 　　折腾一番，睡意尽消，看了眼手环，4点零五分。 　　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洗漱，直奔训练区。 　　这个时间，基地一片寂静，哪怕是熬夜战士苏步青，也在房间呼呼大睡。 　　一路出来，偶遇了几台家政型机器人，做着清洁、生活物资准备工作。 　　而科研区的那些机械臂，也没有停息，继续执行苏步青设定好的研究路线。 　　走廊里只有关山越清浅的脚步，以及偶尔传来的机器“滴滴”声。 　　训练区有套智能系统，可以基于个体素质以及训练目标，瞬间生成一套针对性极强的训练计划。 　　关山越甚至可以看到其他使用者的训练数据，不知是苏步青没有设置隐私模式，还是因为她的权限高。 　　不过这点也不重要，毕竟岛上的也都算伙伴。 　　目前，里面只有两个用户数据。 　　苏步青和吕秋红。 　　前者只有寥寥几条射击训练数据，结果相当不如人意。关山越怀疑，苏步青是不是为了实验器械，随意扫了几梭子。 　　而吕秋红的数据资料非常多，关山越快速滑动。 　　基于她的个体数据，可以看出，她是这套智能系统的受益者。从一开始的生手，现在也算能赶上黑盾初级员工的水准了。 　　她没有特别擅长的科普，面板显示，她反应很快，相应的做决定也很果决。是以在和机械对峙项目中，胜率维持在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关山越想起当时她被绑架时，处决那位街头混子，她也是很果决的。她来霓虹星，能做上秦振岳的管家，想来，也不全是那一手厨艺。 　　她们不沟通以前的事，甚至蓝星家乡的事，也很有默契地鲜少提及。 　　只是有一点，关山越可以确定。 　　能培养那么厉害的女儿，妈妈有优秀的素质并不奇怪。 　　还有一点，吕秋红识人很准。 　　在上一份管家工作中捡到了秦十安，秦十安这个天真无邪的富贵私生子。没有突出的能力，却成了她们组织早期资助人。 　　后来的餐馆工作中，又捡到了不知春。如今不知春已经成了她的行动战友，左膀右臂。 　　无论如何，与吕秋红的相识，关山越庆幸又感激。 　　收起思绪，开启了晨练。 　　她把各项目标拉到最高，一套训练下来，精疲力竭，挥汗如雨，但很痛快，体格经脉得以充分锤炼。 　　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训练，状态还在，数据结果不错。 　　收拾好后，准备离开时，看到又有两人先后进来。 　　NEX-01稍显木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朝她招了招手。 　　“早。” 　　不知春一路雀跃地冲过来。 　　“上司！我们昨天约好了训练，宝娜秦十安都没起来，我还说要不下次约迟点，没想到上司你更早！” 　　说完凑过来，想摸摸关山越的肌肉，被轻拍手背。 　　“我一身汗，先回去洗洗。” 　　三人身后地玻璃门，又拐进来一人。 　　“我一来就听你告状，这是做同事的友好态度嘛？” 　　宝娜眼睛还肿着，人还算精神，起床气不轻。 　　“说好的上岛是感受回家的温暖呢？早训定在五点半，这温暖是不是太热烈了？” 　　不知春咧着嘴笑得欢，好声好气哄她，践行好同事的目标。 　　关山越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NEX-01打开面板设置训练计划，几人却被最新的数据吸引。 　　“我去，这射击数据拉满了，跟我们班的最强王者霜姐差不多了！” 　　宝娜惊呼，说完回头看向那个挺拔的背影。 　　思及吕惊霜的处境，又低落了一瞬，不知春捏捏她的手臂，鼓励地看过去，宝娜抿嘴一笑，示意她没事，不用担心。 　　“她一直很刻苦。”NEX-01飞速设置好模式，转身加入训练。 　　不知春接着也设置好了，在等宝娜。 　　“说得好像我们练就能达到一样。”宝娜嘟哝着，扫一眼几人初始生理素质数据，再次难以置信：“不是，我这身体数值居然垫底？我好歹以前学校里也练过呢！比不过你就算了，居然连N博士都比不过，他不是搞学术的吗？意思是，我只比秦十安那只弱鸡强点儿？！” 　　“别忘了你现在这副身体跟以前不同。”不知春提醒。 　　“那倒也是。”宝娜点头，迅速接受现状：“那我好好练，我有底子，比你们半路出家的强。” 　　半小时后，有底子的宝娜无数次被不知春摔在地上，关节锁死，毫无还手之力。 　　“不行了不行了，就算我知道战术，但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我还是先把体能提上来。”宝娜大喘气，让不知春别管她，自己练去。 　　然而，不知春刚刚被她吐槽，很不好意思，打定主意把“做一个好同事”目标，贯彻到底，留下来给她出主意。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模仿技能，你可以学上司，她厉害，学她你也能变强。” 　　“我倒是想。”宝娜四仰八叉躺着：“我的【伪装者】有点限制条件，只能模仿霓虹土著，而且只能在特定氛围内，快速模仿、伪装、融入。” 　　不知春摇头，表示第二个条件不是很懂。 　　“唉，反正就是挺微妙的，你知道滥竽充数的典故吗？哦，对，你是不知道。”宝娜挠头，简短解释完蓝星典故，继续说：“如果我是南郭先生，在那群乐队里，使用【伪装者】技能，就没人识破，前提是，我需要一个乐队的氛围。总之，我这技能没啥大用。切，没想到穿越了，我还是个吊车尾。” 　　同事的低迷再次激起不知春的恻隐之心，更加愧疚刚刚不该在上司面前抱怨同事的迟到。 　　她打定主意要补偿同事，努力思索一会儿，一拍手： 　　“很有用！你能去做卧底，一定不会被识破！我们团伙绝对有你一席之地，你放心！” 　　宝娜吓得猛地坐直，不知春一副一定好好替她举荐一番的势态，激得她，摆手拒绝。连滚带爬远离不知春，起身去做体能训练。 　　虽然关山越这领导目前还挺厚道，担保不齐同事缺心眼儿啊。 　　她好好把体能练回来，不知春就不用盯着她帮助了。 　　看着重拾训练热情的同事，不知春感叹，果然人还是要多鼓励，挖掘闪光点。 　　找个机会，一定要在上司面前，多多推举宝娜，让她自己知道，她也有长处，她不是吊车尾。 　　关山越这边才回到住宿区，就遇到李唯危。 　　他疾步过来。 　　“有结果了？”关山越问。“这么快。” 　　除非如此，否则李唯危没必要现在找到。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李唯危点头。 　　速度之快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点星问路是高深法门，非常人可成。 　　原本以他的法术资历，要成功是非常难得。可是最近跟着关山越，四处处置戾魇，也算沾了点光，天道给他累积了不少功绩。 　　在他们的修仙世界，法力与灵蕴等级息息相关。 　　灵蕴等级越高，可习得的法术越多，使用出来的法术越强。 　　灵蕴有三大等级，从高至低分别是天级、地级、人级，而每个大级别里又有小级别。 　　刚跟着师父进入霓虹秘境时，他才刚刚达到灵蕴地级乙等，而在秘境中的各番历练，前不久突破成功，已经是地级甲等。 　　怪不得诸多前辈对霓虹秘境争先恐后，此地修行的确快，虽然凶险也是真的。 　　是以，灵蕴已是地级甲等的他，使用点星问路这等高阶法术，一次成功，有运气成分，也有实力托底。 　　总归结果是好的。 　　“星路显示，你要找的人，分布在大陆西端，具体在……”李唯危语塞。 　　关山越迅速领悟，他也对霓虹星地名并不熟悉，于是点开手环里的地图。 　　“这里。”李唯危长指点了点投影的左上角，语气肯定：“我所问天的白色炁，大多来自这片区域。” 　　李唯危曾经说过，他能用法术观测不同人的炁。霓虹土著的炁是深浅不一的红，而穿越者的炁则是白色。 　　在他问路的法术中，最后求得上天给他的答案，直接印入脑中，画面显示的便是这片地区上空有群淡淡的白炁汇聚。 　　“错不了。” 　　看着关山越神色古怪，李唯危强调。 　　关山越心跳得飞快，投影中，李唯危手指地地方无比清晰跳动着四个大字： 　　“花、湖、群、岛。” 作者有话说： 我的更文也离不开读者朋友的督促。调整好状态，老实更新。感谢灌溉：醋炒栗子 营养液×51感谢！！ 第177章 双曲行动 皇室，财大 　　晨光微熹, 海风煦煦。 　　海面平静而隐忍，远方地平线有低沉的乌云，汹涌聚来。 　　滔天巨浪酝酿之中。 　　零号基地可以预见将要迎来狂风暴雨。 　　一架新型两用机从海面起飞, 将滚动的云层甩在身后。 　　飞机内, 叽叽喳喳, 几个初识的年轻人非常活泛，把氛围炒得很热烈。 　　关山越挑了个僻静的角落，闭目养神。 　　原计划, 带李唯危去找钳形计划参与者。可是这群人说什么也要跟着, 如今演变成了带着大部队团建。 　　秦十安求她时, 差不多快哭了： 　　“小姨, 我在学校坐牢这么久，一休假我就直接投奔你来了。花湖庄园诶，就当我们想去见识一番。你找你的人，我玩我的, 互不打扰。带我一个吧，求求了！！” 　　有他打头, 吕秋红也表示要一起。 　　钳形计划怎么说都和她女儿有关, 她无法坐视不理。 　　这两个都跟着了, 索性把岛上的人全带走。 　　除了苏步青打死也不想出岛，一心只想搞研究。 　　不过她虽然没参加，倒是出了力。进入花湖群岛的手续，都是苏步青加急申请的，走的关山越研究所高级雇员福利名头, 通过得很快。 　　“辛苦，谢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搭上了沃尔科家族的东风。我查到他们家族跟花湖农庄有快速入境合作, 作为福利开放公司企业的高级雇员。虽说研究所独立出来，但这项隐形福利没有解除，我钻了空子。” 　　于是，还不到半小时，那边游客服务中心就通过了申请，并且表示，非常欢迎她们的到来。 　　不过花湖农庄的游客服务中心依旧非常务实，温馨欢迎之后，紧接着根据人数要求先发送旅行经费，数额庞大。 　　这套入境游玩还要事先缴费的行为，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苏步青表示，西克家族运营的高端旅行地都是这副德行，说完眼睛也不眨划拨140万过去，当然了，花的也不是她的钱，只是数字。 　　关山越眼皮狂跳。 　　“人均20万预交费，花不完会原路打给我们吧？” 　　“别到时候补钱，就谢天谢地了。” 　　“……这次我一定速战速决。” 　　此刻，要高效完成此行目标的关山越，放弃休息，点开了宿慈溪先前发来的文件。 　　要去花湖庄园找人，至少要先了解下坑在哪里。 　　【 　　双曲行动 　　行动背景： 　　十年来，花湖群岛发生小型地震超过千起，其中超过50%发生在过去三年。花湖群岛方宣称，其地质结构位于地震带，为正常现象。 　　皇家学术会研究发现，并非如此。事实亦证明，皇家学术会的正确性。 　　从今年开始，花湖群岛地震发生数量骤减。 　　是故，皇家学术会推测，地震并非自然现象，而是人为行动造成的连带效果。 　　行动目标： 　　查清花湖群岛地震源头，传回完整证据情报，如的确人为所造，准许当即摧毁。 　　行动等级： 　　T0 　　保密等级： 　　T0 　　资源支持： 　　与上一级协同，准许范围内尽量配合。 　　对接上级： 　　双曲-01 　　个人代号： 　　双曲-404 　　赤星归一，前行有我。 　　祝行动顺利！ 　　】 　　关山越阅读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扫完了文件信息。饶是如此，几乎卡着她看完的点，文件迅速消融，不见踪迹。 　　回头再看陌生账号发来的信息，附件为空。这种程度的阅后即焚，也算T0级别了。 　　鼻子哼出一声笑。 　　视线落在陌生账户跟她聊天记录上，那句“我们已经有400多位侦查官折了”。 　　损伤数据不可谓不小，任务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花湖群岛占地面积那么大，超过比雾都，亚加港，礁爪湾这三个超级城市的总和。 　　要查地震源头。 　　具体去哪里查？ 　　有无对接人？ 　　花湖群岛势力分布？ 　　…… 　　问题太多，毫无透露。 　　而皇家唯一提供支持的，仅有财力。 　　就在她点开文件的同时，对外使用的账户里，便收到了百万金额。 　　备注：行动经费。 　　考虑到前面四百多人，行动预算总额真不少。 　　皇室，财大气粗。 　　她甚至都没答应参加行动，这套程序似乎默认，点开文件等同接受。 　　关山越眼皮一跳。 　　莫非，前面四百人，都是领了经费就跑路的…… 　　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许多霓虹星人终其一生都挣不到这么多。 　　两分钟内，这个陌生账户的视频通讯请求冒出来。 　　没再犹豫，关山越点开接受。 　　“哈，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视频那边，宿慈溪一张俯视大脸怼满了整个画面，她笑容带了几分得意。 　　看不清她身处何方，只镜头的仰视角度，能看她身后灯光很强烈，镜头角落闪着强烈光晕。 　　“我没说答应。”关山越干巴巴道。 　　宿慈溪却不被她冷淡的态度影响，一副看穿她内心的了然模样： 　　“那你还带那么多人手奔赴花湖群岛？我们都是合作伙伴了，不用这么见外，何况，有的是你跟我对接的时候。” 　　“双曲-01是你？” 　　“嗯，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宿慈溪重音落在最后四个字，说得极为悠长，还细细观察全息投影里的人表情。 　　可惜，关山越很不配合，波澜不惊，眼睛都没眨一下。 　　似乎毫不惊讶，或者说，毫不关心。 　　宿慈溪顿时打消了逗趣的念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好好干，我也不会对你有强制完成目标的要求，失败了我又不会怪你，更不会找你追回预付款。” 　　“皇家是阔绰，四个亿，说扔就扔了。” 　　“是走向理想之路的必由损失，完全可接受。” 　　对于皇家，只是个数字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关山越没再说拒绝的话，但也没给个明晰的接收答复。 　　宿慈溪却早已把她当做合作伙伴，她看过不少资料，相信关山越的品格。 　　“行动顺利，我对你寄予厚望。” 　　通讯结束，两人都没商讨过行动本身。 　　旁边一道亮橙影子窜过来，一个箭步坐到关山越旁边。 　　“小姨，你人脉真是不简单！” 　　秦十安刚去卫生间路上，瞄到关山越跟人打通讯，投影里的人看着有些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出卫生间后，冷水浇把脑袋，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了！ 　　刚一直缩在角落，生怕打扰小姨通讯，只等她这边结束，立马过来表达敬仰之情，滔滔不绝。 　　“尤诺公主的女儿你都认识，现在皇室成员可太难见了，我今天居然见到活人了！我的天呐，小姨，你简直深不可测，我对你……” 　　第一句话就让关山越惊讶得顿住呼吸，自动屏蔽秦十安后面的叨叨。 　　怪不得…… 　　怪不得宿慈溪说顶着本身的脸出行不方便。 　　当初她还以为是宿慈溪外形过于出色，真实原因竟是这个。 　　“你怎么会认识皇室成员？” 　　苏步青说过，当今皇室核心成员非常低调，隐身数代。关山越还专门查过，网上的确没有他们的资料。 　　秦十安一副“你这不是撞我枪口上”的表情。 　　“我是什么专业，古语言！研究皇室历史属于我文化素养的一部分，精不精通另说，但现在的皇室成员，以前教授上课资料里搂过几眼。我敢发誓，刚跟你说话的人，就是尤诺·梅盛的女儿，叫……宿慈溪！” 　　关山越靠回椅背，此前一直觉得宿慈溪权限颇高，看来不是错觉。 　　宿慈溪并非脑子一热，冲进皇室侦查官的平头百姓，她与皇家侦查官体系有着切实利益关系。 　　是坏事吗？ 　　至少，她的身份和作为都摆明了，她重视皇家侦查官的运作，并充分予以支持。 　　是好事吗？ 　　但她又能轻松凭借皇家身份，家族托底，全身而退。不像其他人，一腔热血很可能落个为虚无理想葬身的下场。 　　秦十安看小姨半天不说话，只一味皱眉深思，吃瓜的心情冷却大半，不安问道： 　　“小姨，我没坏什么事吧？你放心，我绝对保密，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关山越摇头，视线落回秦十安身上。 　　她似乎对这个便宜外甥，知之甚少。 　　福至心灵，一个问题冒出嘴边： 　　“古语言专业……会不会涉及符号学？比如，白象之类的，能知道什么意思吗？” 　　“哈？” 　　秦十安绞尽脑汁，蜷缩着痛苦思索。 　　关山越对侧方安静坐着的NEX-01招招手，等他坐过来后，把上次记忆里西奥多要看的画面，调出来展示。 　　这回秦十安舒坦了，指着那团近乎马赛克的图案，眼睛闪烁着兴奋： 　　“这个白象，我当然认识，西克家族族徽，象征神佑。西克家族的起源，据说跟神的庇佑息息相关，说起来，这个家族跟当今皇室有一点点的稀薄关联，不过那都是好多代以前的姻亲关系了。” 　　曾经抛之脑后的情报，如今又多了点信息，但对关山越面临的双曲行动，或者钳形计划参与者，都没有任何帮助。 　　但秦十安却对这张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西克家族族徽可不常见呐，这图是啥场合呀？” 　　关山越和NEX-01对视一眼，没做声。 　　秦十安毫不在意，继续问： 　　“能发我一份不，我回去好好钻研钻研，你们放心，我绝对不外泄，以前看过的白象图比这更糊，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个清晰点的，出于学术研究精神，我是真的舍不得，你们明白我的心情吧？” 　　“……可以。” 　　关山越发话了，NEX-01秒传图，秦十安欢天喜地走了。 　　NEX-01刚好汇报之前关山越交代的任务。 　　“我查阅了黑市网络，重返蓝星账号接收的全部私聊，没有声称钳形计划成员的联系。” 　　这点倒是不意外。 　　NEX-01话锋一转： 　　“不过，有些声称是你老乡的，数量还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老乡来信 非她莫属。 　　“多少？” 　　“931个账户有来联系。” 　　近一千人…… 　　关山越脑子转得飞快。 　　先前她就怀疑, 既然钳形计划出了岔子，那路人被卷入，是否为持续性行为, 那便意味着, 霓虹星的蓝星穿越者, 数量并不小。 　　如今，NEX-01的话，印证了这点。 　　而这只是联系她的, 还有没联系的呢？ 　　恐怕数字惊人。 　　观察着关山越的面色, NEX-01打断她的忧思： 　　“你先看看, 或许有不同结论。” 　　他发来一份文件, 里面是声称老乡的931个账户发送的消息内容和资料背景。 　　“我基于每个账户发送的私聊信息，以及账户信息分析，将这931个账户分成不同类别。” 　　关山越点开文件，表格内容十分清晰。 　　第一页便直白总结着, 截止到NEX-01统计私聊信息时间，931个账户中, 虚假反串账号, 占比约67%；出于八卦重返蓝星组织, 想套近乎从而声称自己也是蓝星的，占比约21%；而剩下的，便是疑似蓝星人，111人。 　　这么筛选下来，大约是九成假, 一成真。 　　继续往后翻阅，每个账户按照归类排序，同时点击可查看私聊信息。 　　关山越粗粗查阅第一类虚假反串账号, 里面的私聊大多是： 　　【sl91jsdq：你这么嚣张，是蓝星人吧，我也是，在别人地盘还这么疯，我劝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遵守规则，懂吗！】 　　【osl71b3：听哥一句劝，咱们这些外来户，就别跟这里的人硬刚了，搅得天翻地覆对你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 　　…… 　　诸如此类。 　　看起来，似乎也没法确定对方的是否真为蓝星人，亦或者基于她们的【重返蓝星】账户的猜测。 　　NEX-01给出了他这么分类的理由。 　　他附上了每个账号在别处与重返蓝星有关的发言内容，无外乎疯狂抨击该组织，对遭受无妄之灾的相关企业和财阀表示同情。 　　总之，立场不对。 　　NEX-01解释： 　　“这类账户或许是某些势力，出于想让你安分守己的目的，而发动的水军账号，也不排除有些人的确是蓝星人的可能性。但他们的站位不在你这边，我想，这么分类，没有问题。” 　　关山越能理解，也认同。 　　继续查阅被归为第二类账户的私聊。 　　【 　　花儿谢了： 　　哥们儿，你们是怎么做到接二连三抢走大企业轮船的？看在我也是蓝星的份儿上，能不能多给点内部消息啊？发给我看看呗。 　　】 　　【 　　米洛希： 　　我靠，那个礁爪湾体育场搞出一键消灭的，是你们的人吧？怎么做到的？？ 　　米洛希： 　　我们在做类似的研究，但瓶颈太多了，真的不能进行技术交流吗？资金不是问题。 　　米洛希： 　　看不上钱？那个，其实我也想重返蓝星，看在志同道合份儿上，交流交流技术？ 　　…… 　　】 　　几百个账户，都是拐弯抹角想通过各种方式，打听【重返蓝星】几次公开的行动更多内幕消息，为此，不惜反复声明，自己跟她们是一个道上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能严格讲这类账户径直排除。 　　然而，相比【重返蓝星】组织，这类账户更对内幕消息的兴趣更大。 　　关山越是不可能有所回应，NEX-01如此归类，可以接受。 　　快速划过之后，重点查阅第三类疑似蓝星人的账户。 　　大部分委婉含蓄表达了自己也是同乡人，少量比较抓人眼球。 　　【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 　　你们这个重返蓝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懂我意思吧？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 　　你们的所作所为真的太危险了，不过我会尽量帮你们搞低调一点，作为回报，能不能支援一点小钱钱，2731.9就行……啊啊啊太羞耻了，我以前在家里从来不会张口向别人要钱。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 　　给点儿吧，哥，我真的撑不住了，救救老乡孩子吧！！世界人民大团结！！涨到4822.1了！！救命！！！ 　　…… 　　】 　　这个昵称，关山越并不陌生。 　　当初【重返蓝星】账号刚建立，发布的第一个视频便在网络引发大量关注。 　　其中，这个账号在评论区很是认真分析了，【重返蓝星】账号如此命名，充满了对霓虹星的反抗精神。 　　当初扫到这条评论，只觉得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但结果全错。 　　如今来看，是故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关山越登陆黑市网络，在【重返蓝星】浩如烟海的私聊信息中，把这位【今天又睡到自然醒】搜出来。 　　自然醒依然在孜孜不倦乞讨。 　　最新消息，已经上涨到13914.6了。 　　【重返蓝星】：账户。 　　自然醒秒回。 　　关山越这边使用私密账户转过去两万。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大佬，你真的太讲究了！！感谢感谢啊啊！！还多给我了，我不会白拿的，以后一定还给你！ 　　NEX-01看着她操作，问： 　　“第三类的一百多人，如果有诉求，都帮？” 　　“能力允许范围。”关山越答。 　　“还有个问题，你只打算帮老乡吗？你说过，李唯危和虞嫖，跟你一样的情况，但又来自不同的世界。针对虞嫖的同乡，你曾经也予以援手了，如果有这类人联系过来，我怎么处理？” 　　关山越也想到了： 　　“普通要求可以帮，特殊的交给他们自行处理。不过这类账户形成单独文件，我同步给她们。” 　　“好的。” 　　NEX-01在心里默默把这项工作记上，关山越这架势，是把后续【重返蓝星】的私聊整理工作交给他了。 　　事情处理完，关山越想起自己先前答应过虞嫖，有时间就去她那边“视察”基地建设进展。 　　原计划是，零号基地这边待两天，然后就过去，没想到被【钳形计划】给打了岔。 　　她点开虞嫖的联系方式。 　　【晚些天再去你那边，我这里有些事。】 　　虞嫖回复很快。 　　【刚好，我也有事出门了。】 　　【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吗？】 　　【不用，家事。】 　　关山越不再询问。 　　虞嫖总是很在乎族人的，她本就是公主，对于族人的管理有一套规则，关山越不适合多介入。 　　关山越： 　　【行，有用的上的地方直说。】 　　虞嫖：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 　　【那回头见。】 　　【回见。】 　　察觉到虞嫖心情不怎么样，关山越很快结束了聊天。 　　飞机语音播报，距离花湖农庄还剩一个小时。 　　空气中的雀跃达到了顶峰。 　　- - 　　霓虹星南部的波罗小镇，刚好迎来黄昏时刻。 　　飞鸟归林，夜风渐起。 　　占据了湖泊有利地形的庄园正在欢迎贵客。 　　一台又一台价格不菲的交通工具驶入，非常熟练地停靠后，车上下来衣着得体的人。 　　庄园外观非常低调，内里却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装潢古朴而讲究，主人也颇为优雅，欢迎每一位远道而来的亲友贵客。 　　环绕着场地播放的古典琴曲，由霓虹星最有名的钢琴演奏家实时弹奏。 　　璀璨穹顶之下的氛围，十分融洽。 　　隐在角落的宿慈溪，十分无趣。 　　她站在阴影之中，与热闹隔绝开来。看着另一侧的人热情攀谈，鼻子冷嗤。 　　又撇过头问身边的人： 　　“洛洛，你说她怎么就不答应我？明明那么合适，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完成双曲计划，非她莫属。” 　　站在旁边的人，个子高大，身材健硕，哪怕穿着礼服，依然能看到鼓囊的肌肉。 　　他站得毕恭毕敬，声音粗狂： 　　“能力出众者，本该为皇家效力，为您效力。如果抱着能力，却贪图享乐，贪生怕死，就不配拥有能力。主官，您太善良，她不值得您这么客气。” 　　说完，他伸手一只手，捏得“嘎吱”作响。 　　啪。 　　宿慈溪收起手中的扇子，不轻不重拍了下身边鞠躬的人脑袋。 　　“瞎说什么。” 　　格洛赶紧收手，不再做声。 　　“还好我没找你去谈，不然一准给我谈崩了。” 　　谈话间，手环弹出消息，关山越查看文件了。 　　就知道。 　　下一秒，通讯拨过去。 　　格洛非常自觉撤开，在外围守着，制止旁人靠近，为宿慈溪提供沟通环境。 　　这轮交流简短，但愉快。 　　至少宿慈溪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关山越依然嘴硬，没松口，但她笃定，这个人一定会去做这个任务的。 　　哪怕只是出于好奇了解，一旦踏入，便不能轻易撤离。 　　双曲行动的秘密，会拖着人，往下沉，只想了解更多。 　　宿慈溪，太了解了。 　　走不得，逃不脱。 　　不愿意，也不甘心。 　　深吸一口气，把宴会的吵闹从胸腔吐出来。 　　正想找个机会开溜，宴会的主人兴冲冲跑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这么难得的场合，你的亲人都在，缩在这里做什么，也不出去打个招呼，像什么话！” 　　比尤诺公主先到的，是浓郁的玫瑰香味，汹涌而直接地灌入鼻腔，太久没回来，再次闻到这股香味，很不适应，差点没让人打出喷嚏。 　　顶着相当有分量的视线，宿慈溪调整好站姿，摆上得体的笑。 　　“亲爱的母亲大人，我倒是想热情，就怕有的人不接受。” 　　尤诺公主瞪女儿一眼。 　　“我不管你们执法官、侦查官斗争的那些弯弯绕绕，今天是我生日，谁让我不高兴，我让谁不痛快！” 　　“好好好，您是寿星，您最大。” 　　女儿妥协，尤诺公主也很满意，又气势汹汹回头，加入欢腾的舞曲。 　　真羡慕，如果自己也能有份天真心性就好了。 　　宿慈溪微叹口气，收起愉悦的心情，走向人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花湖迷踪 01 霓虹星唯一 　　莱昂·梅盛不难找。 　　璀璨灯光下, 最明亮处，一定有他的身影。 　　今天来的宾客众多，宿慈溪依然很快就锁定了那群说笑的人, 缓步走向众星围绕的中心。 　　宿慈溪踩在柔软的地毯站定, 周围的人识趣散开, 将这片空地留给姐弟两人交心。 　　莱昂看到了来人，下巴微抬，并不打算先开口, 毕竟, 需要低头认错的不是他。 　　宿慈溪先静静打量一会儿, 这个表兄跟自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一头金棕卷毛桀骜不驯, 却偏偏要梳得熨帖，别扭得很。左耳打了一排耳洞，常年带些花里胡哨的耳钉。 　　今天这场合，倒是很收敛, 只带了一只低调的耳钉。走近了才发现，是只黄金狮子。 　　真是抓紧一切机会显摆, 证明自己有着家族的远古血脉。 　　原本打算稍稍招呼一下就走, 宿慈溪却改变主意。 　　“表弟, 你挺心胸宽广的。执法官合格率不足一半也没影响你饮酒作乐。” 　　“你……” 　　皇家执法官的主官并不是个轻松职位，毕竟执法官是摆在明面的，那些财团不满久矣，自然会各处挑错，使绊子。 　　梅盛皇室内部有一套考核标准, 执法官的合格率从来就不高，只是他接手后，更低了一点罢了。 　　但他有的是时间磨炼, 宿慈溪有必要咬紧自己不放？ 　　果然自己讨厌这位血亲是有道理的。 　　她总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尤其那头黑色短发，最令人厌恶。 　　多年亲曾有家族亲人委婉建议，让她蓄长发染金色，被一口拒绝。 　　“我以后要管理这么大个家族的，心思不在联姻。” 　　呵，她是这么说的吧。 　　小小年纪，野心却大得很。 　　想继承皇位，轮得到她吗。 　　莱昂收回满腹情绪，看着宿慈溪一副“我就知道你一点就炸”的表情，强行咽下这口气，平复心情，五官扭出一个费劲的笑。 　　“听说表姐下面的侦查官损耗不少，这么能折腾，当心位置不保。” 　　宿慈溪迎上莱昂挑衅的目光。 　　他一直觊觎皇家侦查官的主官位置，自己从来就知道。 　　不过，莱昂却吃不来这个苦。 　　侦查官的主官，从来是在一线里拼出来的，哪怕有个皇家身份托底，依然要去一线历练，这是家族规矩。 　　但执法官就不用了，一纸任命的事。 　　“能力上得不到的东西，动歪心思更得不到。”宿慈溪抬步走开：“放心，表姐会好好坐稳，毕竟，你还得靠我庇护。” 　　盯住那个令人生厌的高挑背影，莱昂捏紧拳头。 　　- - 　　花湖机场，占地面积不大，运转却很高效。 　　落地便被快速接驳车运进游客接待中心。 　　接驳车的设计也带着花湖地区特色，从外部看不到任何机械组件，全部被植物和鲜花包裹，芬芳馥郁，像一个个移动的盆栽。 　　“居然是真花儿！天呐，我还以为这藤蔓会硌屁股，居然还挺柔软！” 　　宝娜惊喜道。 　　众人都是第一次做如此设计的车，表示同感。 　　不知春看了一圈不远处运行中的接驳车，感叹道： 　　“这得用多少鲜花啊。” 　　“这么多花，你说我摘一朵可以吗？”宝娜悄咪咪问身边的秦十安。 　　“我劝你别乱来啊，这地方死贵，搞不好稍不留神就要你赔付大价钱。”秦十安有点不安。 　　宝娜点头，表示同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车里的花都是她在蓝星没见过的品种。 　　比如她小心翼翼抚摸的这朵，花瓣深紫色，层层舒展，精致可爱。 　　“游客自取。” 　　NEX-01坐在第一排，读着花篮边绿植拼凑出来的字。 　　“快快，我要一朵。” 　　“我也要。” 　　NEX-01把花篮取下来，宝娜给自己和不知春吕秋红分别取了一朵。再想把花篮往关山越那边递，她一直皱眉盯着车外沉思，眼睛都没看过来。NEX-01略带尴尬转了个弯儿，把花篮递给秦十安。 　　秦十安倒是很从善如流，一把掏空花篮，给胸前的口袋塞得满满的。 　　没眼看。 　　“都是钱，能享受一点儿是一点儿。” 　　接驳车很快在机场游客接待中心停下，此处接受身份核验，便能获得入住信息。 　　所谓身份核验，不过是每个人出示入境防伪码，而接待中心的员工，并不在意持码人和预付订单里记录的入境游客，是不是同一人。 　　原则上，只要人数一致就行。苏步青给关山越购买的是团队票。扫码后，核验人数为七，数过人数后，便予以放行。 　　“那还大费周章搞什么申请制度。”宝娜吐槽：“我还以为至少有个生物信息认证，扫脸认证。” 　　“曾经最严格时的确如此，如今制度改革，更方便贵客们游玩。”工作人员贴心解答，待几人通行，播放一段预约的音乐，以柔和的语调结束： 　　“欢迎来到花湖庄园，祝贵客们旅行愉快。” 　　“对游客来说，现在的体验的确更受尊敬，不然搞得像审犯人。我是来消费的，不是来找不痛快的。”秦十安嘟哝着。“他们这种把控人数，也算合理，不然偷偷塞人进来怎么办，20万一个人呢，亏死。” 　　“团体票中途加入也是允许的，只要经费到位就行，如有需求，通知我就行。” 　　陌生的声音加入对话，一行人纷纷转头看过去。 　　侧方走来的人笑容亲切，二十多岁，青春靓丽，穿着一身浅绿色上衣下裙的制服。或许是高跟鞋用料低劣，硬质外皮把她脚面磨出几道血迹，但她依然面露微笑，步履平稳。 　　她指着自己的胸牌： 　　“贵客们中午好，我是你们此行的专属管家，叫我小唯就行。” 　　李唯危愣了一瞬。 　　秦十安很快察觉身边人的僵硬，哈哈大笑： 　　“小唯，李唯危，李唯危，小唯。还真有缘分，你注定要做我们的管家。” 　　突然获得一众人的打量，李唯危很不自在，低声嘱咐秦十安莫要胡乱玩笑。 　　但管家小唯见多了，维持着笑容： 　　“如果不顺口，贵客们给我取个新名字，也是可以的。” 　　关山越开口： 　　“游客能给管家取名？” 　　“自然是可以的，从你们通过核验一刻起，购买的所有服务，将作为私有资源，你们拥有全部的自主权，管家也在其中。”小唯面不改色，维持着微笑。 　　全部的自主权。 　　众人咂摸着管家的话。 　　很快，旁边飞驰而过的接驳车呈现了具象化解答。 　　车上坐着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人，管家面容俊秀，被围在中间，身边宾客的行为，算不上体面。 　　匆匆一瞥，众人也看得面红耳赤。 　　吕秋红连忙把不知春眼睛遮住，不知春笑嘻嘻说自己见得多了，没事。 　　“卧槽，大白天的，发什么情，有没有素质。” 　　宝娜低骂。 　　“小唯管家，你放心，我们都是体面人，你就正常工作就行。”秦十安连忙摆手。 　　小唯抿嘴微笑，带一行人上刚运行过来的接驳车。 　　关山越扫了眼闷不做声的李唯危，跟上去坐他旁边，开口问管家： 　　“这个名字是你的初始名？” 　　小唯似乎明白客人的意思，直接答道： 　　“也是以前服务的宾客取的，便沿用至今。” 　　“谁？” 　　小唯微笑看过来： 　　“有点记不得了。如果贵客们觉得这名字不合适，可以替我取一个新的。” 　　记不记得，都不可能告知。 　　这样的高端旅行地，隐私属于最基础的合约条款。 　　关山越没再继续问。 　　秦十安几人又看向李唯危。 　　后者瞬间正色： 　　“名字很好，并无忌讳。” 　　关山越侧头： 　　“是上次点星问路消耗太大？” 　　一路上李唯危都很低调，在飞机上都窝在角落打坐调息，此刻脸色依然苍白。 　　他略微点头。 　　“再调息一二就好。” 　　关山越笑笑，挑眉道： 　　“行，有事就开口。” 　　李唯危胡乱点两下头，赶紧侧过去看路边的风景。 　　管家转过头来，关心道： 　　“您看着面色不太好，我们提供完善的医疗服务，是否需要我给您叫一个？” 　　李唯危婉拒，继续闭眼休息。 　　随着接驳车的深入，管家给众人介绍沿途风景。 　　花湖群岛实则有几十处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岛与岛之间，有的由各色桥梁链接，有的则是孤岛，如要上岛，需要坐船。 　　除了面积太小的岛不适合设置项目，大部分岛都设置了各色娱乐项目，服务到位，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都有。 　　宝娜几人听得啧啧称奇。 　　但花湖群岛最引人瞩目的，当属自然风光。 　　一年四季，各种地貌风光，都能在群岛上看到。 　　比如她们正在经过的岛，明明一片春光，和风煦煦，阳光明媚，体感非常舒适。斜对面的岛屿上，确是金灿灿一片，秋色景观非常夺目。不远处的长条形岛屿上耸立的高峰，竟然是座雪山。 　　“这……这也行吗？”宝娜惊叹。 　　小唯见惯了，非常熟练背诵着： 　　“因为我司深耕高端旅游地建设多年，拥有上百项景观维护尖端科技，不断超越自我，致力于为霓虹星人打造更多更美的自然风光。” 　　秦十安笑出了声。 　　都人为打造了，还自然风光？ 　　没多久，接驳车拐进一条一车通行的窄道，行了五六分钟，停下。 　　“这里就是贵客们此行的住所。” 　　古朴风格的庭院，设计感十足。 　　精心修建的绿植顺着长廊紧密连接，白色纱幔被风吹得鼓囊囊，随又落下。 　　侧方绿林传来愉悦的鸟叫声，花园中，接驳车上的同种鲜花正在盛开，风吹过来，浓郁的花香包裹众人。 　　而景观后面矗立的小楼，充满了霓虹星现代风格，但同时又融入周围景观，协调，养眼，还没入住就已经能预见绝对舒适感。 　　“天呐，我太喜欢这里了，简直是霓虹星唯一净土。如果可以，我只想待在这儿。” 　　宝娜冲过去，在草地转圈。 　　“我现在明白她为什么是吊车尾了。” 　　不知春扶额。 　　这姐姐完全忘了，她们来是有任务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胃大如牛 营养液30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10感谢！！ 第180章 花湖迷踪 02 皇家哪有老 　　各种各自挑选房间安顿后, 跟随管家指引，入座户外餐桌。 　　“贵客们远道而来，请安心享用这顿很具本地特色的午餐。” 　　小唯站在餐桌边的草地, 指引一队服务员上前。 　　秦十安瞬间低呼。 　　自从被秦振岳认回来, 他也算跟着见过世面了, 但此刻端上来的餐食精致程度，依然足以令他瞠目结舌。 　　小唯还在旁边解说，所有造型物都是可食用, 没有任何添加成分、预制食物成分, 全部都是花湖农庄原生态产出。 　　“而且, 只此一处, 出了花湖群岛就吃不到了哦。” 　　“未必吧，外面高端餐厅的厨子没这个能力？”秦十安不信。 　　小唯微笑解释： 　　“与能力无关，而是准许问题。在这里，你们能吃到的每一道菜, 都是花湖群岛旅行服务公司的专利。外面的餐厅做，是要有大麻烦的。” 　　宝娜眼睛瞪圆了。 　　不愧是赛博星球, 菜谱都能垄断。 　　而后凑到旁边座位的吕秋红身边低声说： 　　“我们回岛上偷偷做, 他们也不知道, 我看这种在食材上做造型的，我们老家也不少，不过是用料差异。” 　　吕秋红笑道： 　　“我指望不上，这都快成艺术品了。” 　　不知春出主意： 　　“可以让苏研究员指挥机器人做。” 　　说着就开始从各个角度拍照，打算带回去让苏步青的机器人好好研究。 　　长形餐桌, 大家各自说着小话，用餐过程轻松愉悦。 　　关山越快速吃完，侧过脸问管家要游玩项目资料。 　　小唯早就准备好, 服务员端过来几本厚厚的册子。 　　“没电子版？” 　　“对。原生态也是我们花湖群岛的宗旨之一。脱离现代化电子污染，全方位享受原始风貌。”小唯非常熟练背诵标语。 　　“花湖群岛的景点和游玩项目近两百个，其中属花湖庄园最为闻名，是以，外面的人通常用花湖庄园指代我们这个景点……” 　　介绍起项目便滔滔不绝，她推荐主流项目，非常受游客欢迎。同时，还细心询问每个人的喜好，她可以精准推荐。 　　关山越快速翻阅册子，问： 　　“怎么没看到水上项目？” 　　她先前跟研究所的几位博士通讯时，对方都是躺在水面，此刻却不见任何水面项目。 　　“啊……”小唯为难了：“之前的确有，近期医疗组的报告称，水质下降，不利于贵客们的健康，所有水上项目都关闭了。” 　　“有人生病？” 　　“倒是没有这么严重。不过，如果贵客们有任何身体不适，都可以联系我，我24小时待命，一定保证贵客们的健康。”小唯背诵着问答话术。 　　关山越顿了两秒，说： 　　“我有几位同事比我早两天来。你能同步我他们的住所吗，我回头找他们一起玩。” 　　“抱歉，我们不能主动分享贵客信息，而且我的权限只有当前接待贵客。”小唯面带歉色。“或许您可以尝试自己联系对方。” 　　规矩真多，却在意料之中。 　　其实原本不用通过管家，可以自己联系博士们。 　　可一路上打过去的通讯，全部无法接通。 　　不知是刻意拒绝她在假期打扰他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依照那几个古怪博士的性格，很可能是前者。 　　但现在，皇家的双曲行动，和蓝星的钳形计划全部凑到了花湖群岛，很难不怀疑这里有什么猫腻。 　　此刻有一点很明确，想从岛上员工嘴里撬出点信息，几乎不可能。 　　要找钳形计划参与者们，还得自己追踪。 　　打发走管家，关山越开始布置安排。 　　她们出门急，情报少，调查目标范围大，鲁莽行事反而打草惊蛇。 　　关山越并不打算真的执行宿慈溪的双曲行动，但宿慈溪说过，皇家侦查官在这里折了四百多人，不得不让众人提高警惕。 　　“在NEX-01和苏步青获取到实质性情报之前，自由活动，就当休假。不过凡事小心，不对劲及时上报。” 　　宝娜小小地雀跃一把。 　　又能找到穿越项目前辈，又能在美景公费旅游，前途一片光明。 　　他们住所的院子里，停放了一排接驳车，只需要输入目的地，便可自动出发。 　　出发前，最后检查一遍定位设备和其他便携式武装设施，三两组团。 　　关山越多嘱咐不知春两句，因为宝娜和吕秋红都跟她一起，让她多留心。虽然她是年龄最小的，但却是跟着关山越一起经事最多的。 　　“放心上司，我心里的弦绷着呢，这地方美是美，但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怎么喜欢。” 　　挥挥手，带另外两人坐车走了。 　　秦十安原计划跟干妈一起，被宝娜严厉拒绝，又怕跟着小姨耽误她的事，N哥又要留守，只好转向唯一剩下的人。 　　“李哥，我们一起吧？” 　　“我想休息一会儿，暂无出行打算。” 　　“诶，我知道有好地方能放松，跟着我，一定不会让你遭罪。” 　　“去吧去吧，都来了整天窝房间，浪费了大好春光。” 　　秦十安半求半拉，李唯危并不擅长拒绝，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去。 　　人离开大半，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NEX-01在树荫下默默工作，关山越在躺椅闭目回忆已知信息。 　　刚刚来的时候，有座建筑让她留心，感觉有点眼熟。 　　一时没想起来，到底哪里见过。 　　此刻，周围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终于想起。 　　双曲行动的文件。 　　文件半透明背景中，模糊印入的，正是航拍视角下的建筑图。 　　她取过旅游册子，定在那一页。 　　金贝岛。 　　这是一座中型岛，岛面高且多崎岖峻峭礁石。 　　岛上的景观却一反常态，打造成一派秋色。 　　图片中，黄灿灿的植被设计精妙，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心建筑。 　　中心建筑的房顶颇具设计感，仿佛两片金色贝壳，铺在大地上。两片金色贝壳的边缘，像两条游动的线条，闪着耀眼的光。 　　上百个岛屿，独独这座金贝岛的建筑被放进双曲行动的背景图。 　　不得不让人在意。 　　算线索吗？ 　　为什么文件只字不提？ 　　从旅游册子来看，这座建筑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过是座娱乐场所。 　　关山越脑中的弦播动。 　　她打算印证一番。 　　给那个陌生账号发消息。 　　她对着册子的金贝岛拍了一张，发过去。 　　【要我干活，情报还不给全。】 　　【是专业素养的问题，还是工作态度的问题。】 　　星球另一侧，宿慈溪正在开一个冗长枯燥的会。 　　点开关山越来信，嘲讽扑面而来。 　　没有一丝生气，反而无声轻笑。 　　总算是对任务上点心了。 　　环绕音响里还是讲话人的车轱辘话，宿慈溪心情渐好，姿态闲适地靠上椅背，嘴角弯出个弧度，快速回复。 　　【你这不是自己发现了。情报侦查是皇家侦查官最基础的素养，通过了就说明打过去的一百万值了。】 　　【你连最基础的保密合同都没跟我签，你跟冥河重工合作也是这样吗？是专业素养的问题，还是工作态度的问题呀？】 　　【我对你的态度，绝对真诚。预付百万，是我苦苦争取的最高编外临时工合作待遇。】 　　【等你完成任务，我一定用皇家最好礼遇，风风光光迎接你。】 　　【加油噢。】 　　笑眯眯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宿慈溪才察觉周围静悄悄，一众视线射向她。 　　旁边人提示她答话。 　　宿慈溪调整表情，看向讲话人： 　　“抱歉，刚在处理一线业务。长官能再说一遍吗？” 　　侦查官这条线特殊，又涉及情报，是非常好的挡箭牌。 　　这话一出，执务长官眼色缓和，重复道： 　　“你们侦查官那边不是说，西克家族有点心思，怎么没了后文？” 　　“这不正查着嘛。”宿慈溪懒懒道：“您别催。” 　　执务长官严厉瞪过来： 　　“商务官那边反应，西克家族很本分，没有任何逾越之举。你别到头来没查出什么来，还把关系搅浑了。事关重大，态度端正些。” 　　宿慈溪一哽，奈何在高级别会议开小差，还被执务长官当堂抓住，总是气短些。 　　执务长官也是皇室成员，母亲的表亲。 　　以严厉著称，是以能坐稳这个位子，把他们这些主官管理得服服帖帖。 　　均衡派都推崇他为继承人。 　　宿慈溪很识时务，乖乖点头称是。 　　余光里，莱昂幸灾乐祸地偷笑出声。 　　职务长官一视同仁开炮： 　　“执法官那边，最近投诉颇多，商业合作方说你们闹出动静太大。我统计了，本月引发的贫民窟动乱超过千起，莱昂，你有什么话说？” 　　“不是我们暴力执法，明明是刁民难管，必须使点非常手段，我这里有完整的报告，请您查收。” 　　莱昂一时间，手忙脚乱。 　　执务长官只盯他两秒，没再多话。 　　执法官这条线，属于皇家五大线中，最不重要的一条。 　　让后生折腾，只要在框架内，就算莱昂再扶不上墙，贫民窟也翻不出花。 　　微微叹气，要他说，莱昂根本坐不上这个位置，只是命好，血缘觉醒，超验能力上天赋异禀。 　　各方敲打完毕，执务长官继续主持会议，给下属念经。 　　- - 　　关山越出发。 　　宿慈溪的消息已经证实了，那座建筑是有问题的。 　　她们的合作的确有些微妙。 　　没有正式合同，便没有约束。 　　关山越不明说，做或不做，宿慈溪也支支吾吾，不给全部信息。 　　不爽快的合作，把两人卷到一起。 　　但彼此又心知肚明，对方有用。 　　路上又来了新消息。 　　【给你发消息让我挨批了，为此，我奖励你一条新情报。】 　　【双曲-222就在金贝岛，我给你接头准许。】 　　随之而来的消息，是团四不像的图案。 　　关山越气得想笑。 　　这到底是合作，还是考试？ 　　自己摸到一点边角，才给点题目条件，让她有点答题思路。 　　宿慈溪对她不放心，情报给的也不痛快，非得等她真的深入调查了，才挤牙膏版吐点出来。 　　原本宿慈溪彬彬有礼的相处态度，还算让人有些好印象。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天真了。 　　皇家哪有老实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10醋炒栗子 营养液×1谢谢~~ 第181章 花湖迷踪 03 内部员工搞 　　接驳车开了十多分钟, 停在了游客码头。 　　换成自动驾驶游艇，水面又行驶十多分钟后，才抵达金贝岛。 　　先前在路上匆匆一瞥, 没看到多少游艇。在住所休息整理耽误了一会儿, 此刻太阳西下, 橙色黄昏下的海面，游艇穿梭，一派热闹。 　　看起来, 金贝岛, 算得上热门岛屿。 　　关山越扶稳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眼镜是入境时, 一起派发的。上面携带诸多尖端功能, 包括基于增强现实而在使用者脸部投影其他形象，跟极乐教的兜帽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款眼镜更加轻便，不开启功能时，只是一片轻薄的透明塑料, 挡在眼前，不影响视物。 　　看起来, 花湖群岛的游客, 对私密性要求极高。隐私保护服务, 堪比高级秘教徒。 　　身边经过的游艇，乘客都开启了脸部投影功能，不少人甚至投影了张非人类的脸，于是便能看到不少人顶着张动物脑袋，摇头晃脑, 很是新奇。 　　她也迅速从善如流，挑选了张寡淡的脸，融入其中。 　　金贝岛是一座中型岛屿, 因为地理位置靠外，距离群岛教远，因此没有建造连接桥，游客上岛只能通过水上交通和空中交通两种方式。 　　管家说，空中出行方式为至尊游客敞开服务。显然，她们不属于其中。 　　金贝岛的码头非常气派，不同于入境处的游客接待中心走自然路线，这里，从码头开始，便透着股金钱的气息。 　　雕塑也好，透明走道内的装饰品也罢，全是黄金打造。 　　真正进入金贝大厅，黄金装潢的奢华，更是扑面而来。 　　透着一丝熟悉感的装潢套路，关山越很快明白，金贝岛就是一座大型赌场。 　　她也曾经去过赌场，当初还在黑盾打工时，在一座边缘小城里凭借一点小聪明，大杀四方。 　　而这座金贝大厅里，是另一种层次的高端赌场。 　　超级挑高的穹顶，吊着耀眼华丽水晶定。 　　中心还有圆形舞台，关山越并不是认识舞台上扭动的身影，人气很高，舞台附近围了几层观众。 　　抬头可见，墙壁内侧分布着无规律的凸起矩形空间结构，形成一个个独立包厢，由底部电梯进入。 　　包厢外立面投影光效时刻变化着，绚丽字体播放哪位实力玩家赢得数字惊人的赌注，赌局如火如荼。 　　但气氛更热烈，当属大厅。 　　面积之大，一眼望不到头，赌客，侍从，机器人穿梭其中，灯光，音效，包裹着每个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项目上。 　　关山越靠在一遍，冷静扫视全场。 　　她要找钳形计划的参与者们，目前没有线索，从双曲行动的接头人这里能挖出一点花湖群岛的信息，是她目前的策略。 　　宿慈溪说双曲-222就在这里，怎么接头，却没说，只给她一个囫囵吞枣的图案。 　　总不能挨个问。 　　耳道隐形耳机中，传来NEX-01的声音： 　　“岛上已知网络系统，暂时没查到异常。” 　　这点，关山越毫不意外。 　　“不过，奇怪的是，不是每座岛都有网络数据传输。” 　　这点，倒是挺稀奇。 　　“脱离现代化电子污染，全方位享受原始风貌？”关山越挑眉，说出管家小唯先前朗读的那句宣传语。 　　“看起来，是这样。”NEX-01同意：“花湖群岛的确推崇原生态。” 　　“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 　　下一秒，一份整理好的文件传输给关山越。 　　飞速浏览后，眼皮一跳。 　　“水质问题，竟然是内部员工搞的鬼？” 　　先前小唯说过，水上项目暂停，是因为水质问题。 　　NEX-01把技术组的一段对话标红。 　　【 　　T-601：辉哥，工程组还在排查啊！ 　　T-399：做都做了，怕个蛋！ 　　T-399：没有留痕，放心。 　　】 　　两人没有明聊，NEX-01很快去追查工程组的工作行踪，其中便包含水厂检测，便跟着去查阅他们的工作内容。 　　报告显示，反渗透原件损坏严重，但看不出人为损毁痕迹，初步判断，是自然损耗。 　　不过工程组有人提出异议，上一轮更新没过多久，元件使用年限远没达到，如此大规模损毁，如果不是人为，那就是元件采购方侵吞公款，购买了劣质产品。 　　于是便追踪到这一单的采购员，几个组开会讨论此事，虽然会议记录比较体面，但依然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这是一场大型扯皮。 　　【 　　…… 　　P-67：采购单位都是上面指定的合作方，我只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E-345：这个损毁度怎么造成的，你说说？不给个明确答复，水上项目关停这事儿，没人能落着好。 　　P-67：把锅甩采购头上，想都别想！就算你们工程组信誓旦旦自己没问题，那有没有可能是第三方攻击？ 　　T-601：别看我呀，我们技术组已经第一时间排查了，没有攻击踪迹，实在是场意外事故。 　　E-345：呵，意外事故，你看他们接不接受这种说法。之前月岛小范围坍塌，只影响一个岛，所有相关员工扣50分。这次全部水上项目停摆，等着吧，有的好看。 　　T-601：不会吧？这……不关我们事啊，我的分再扣就要跌线了。 　　E-345：呵，祈祷吧。 　　P-67：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扣分又怎么样，想拉我下水，但我分远比你们高。 　　E-345：真是操蛋，快要晋升了，出这事儿。 　　P-67：多事之秋噢，别殃及我们。 　　…… 　　】 　　“所以，其实是技术组的T-399让T-601破坏水质？”关山越问。 　　“根据我查到的信息，的确如此。他们利用漏洞入侵，调高了滤水系统模块的参数，氯含量超标，损伤了反渗透膜元件，净水系统全线停摆多日。” 　　虽然这两人的入侵行为干得很利索，但依然被NEX-01查到了踪迹。 　　“他们说的分，是什么东西？”关山越问。 　　“没有明确的文件记录。”不过NEX-01查阅了海量的消息传输，也能拼凑个大概：“似乎是花湖旅行公司管理员工的手段，分数低于合格线，会受到惩罚，具体惩罚未知，从消息来看，员工们比较忌讳。” 　　“资本家调教员工的手段，搞得花里胡哨，员工斗争激烈，也不怪他们。不过，这和我们要找人没什么关系……” 　　关山越苦思，大厅一阵欢呼，吸引了她的视线。 　　舞台表演结束，舞者们站成一排，摆着高难度结束姿势，在欢呼声中站定，等待着什么。 　　很快，全息投影巨幕上，显示了一张铺满爱心图像，以及一行文字。 　　【马哥给蜜蜜送上99只金贝】 　　很快，那排舞者中走出一人，在舞台中心转了个圈，身上的流苏摆动，吸引了一众视线，骄傲地挥手，像条水蛇，游入身后黑洞洞的侧门。 　　关山越心念一动。 　　走向服务台。 　　【404给双双送上222只金贝】 　　巨幕投影中的画面，正是宿慈溪发过来的那团图案。 　　NEX-01看着实时监控，感叹： 　　“这找人方式，可真烧钱。” 　　一只金贝一万霓虹币，就这一下，宿慈溪打过来的百万预付款直接没了，甚至还不够。 　　关山越花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回头找宿慈溪报销，她有钱。” 　　“请问，让双双去哪里服务？”服务台的员工问。 　　关山越摆手。 　　“不用，让她下班就行。” 　　员工惊讶，盯着这位财大气粗的阔姐，心中嘀咕，有钱的不少，大发善心的罕见。 　　立马挂上最热烈的笑容： 　　“请问，贵宾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来个幽静的包厢。” 　　“好的好的。” 　　很快递上来一张透明晶片，指向她背后。 　　“您往后走五十米，刷电梯直上。” 　　“有人问我，让去包厢找。” 　　说完，留下一摞金贝筹码。 　　员工迅速收起小费，笑得更热烈，点头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包厢悬在侧壁，位置很高，窗外便可见下方的欢腾。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喧嚣隔绝在外。 　　关山越静静等待。 　　“是不是太高调了？”NEX-01问。 　　这么明目张胆发接头暗号的，引来追查怎么办。 　　“如果引来注意，那更能找到突破口。”关山越沉冷道：“死水搅一搅，才知道症结在哪儿。” 　　她倚着单人沙发，陷入思考。 　　为什么皇家侦查官会驻守在金贝岛，作为游客，这里的确是个追查情报的好地方，毕竟大量资金流动，她看到借贷服务那里人头攒动。找缺钱的人购买消息，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成本便直线上升了。 　　宿慈溪那架势，是不缺钱的，这么一想，又不是问题。 　　她微微合上眼，等待着代号双曲222的游客来找。 　　十多分钟后，铃声响起。 　　屋内投影显示，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性。 　　关山越点开门。 　　男人走进来。 　　他没有戴透明易容眼镜。 　　脸上半边金属框，十分醒目。看起来，他的左眼替换成了机械义眼，包括眉骨和左边脸颊，全部都是金属面，灯光下，泛着冷光。 　　进来后，没有理会沙发上的人，径直从兜里掏出个微型设备，点开设备自行扫描房屋。确定没有任何监听，收起设备。 　　男人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是404号？皇家侦查官已经没落至此了？新人都像你这么乱来！” 　　关山越没做声，只静静打量来人。 　　这位代号222的男人不耐烦嘟哝了声，走过来坐在关山越对面，继续说： 　　“进度还是老样子，你应该都了解了吧。但我感觉应该摸到边儿了，你来的也算是时候，收拾一下，我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不给先给点前情提要？”关山越挑眉。 　　男人瞪着她，看了半响。 　　“怎么回事，侦查官尊敬前辈的传统被狗吃了？” 　　关山越只看着他，淡淡笑着不说话。 　　这人一进来就没好态度，摆明了看不上自己，紧接着就下任务，想打人个措手不及。 　　如果她是个新人，好拿捏，早就被训得连连点头了。 　　亦或者她真是皇家侦查官，对教条无上崇敬，此刻也会站立姿态，来一句忠诚。 　　可惜。 　　她都不是。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遇上硬茬了。 　　只见对方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说： 　　“既然突破口有头绪，讲讲吧，晚上是什么行动。” 　　他笑出了声。 　　真是稀奇。 　　电子义眼进来时就开启了，这人虽然带着眼镜易容，但身形数据显示，此人只是普通游客，甚至连VIP都不算。 　　说白了，没什么背景，双曲计划塞进来，提供一场免费的几日游。 　　这种进了皇家侦查官，就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他见多了。可惜不懂的天外有天的人，结局都不会好。 　　而这个人的接头方式，便可得知，此人草率。 　　不足为惧。 　　“花湖公司内部中下层要洗牌，我需要自己人。” 　　他简短解释。 　　“你不是游客？”关山越惊讶。 　　“废话。我是技术组员工，今晚之后，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花湖迷踪 04 帮我处理个 　　男人匆匆走向门口, 关山越岿然不动。 　　就在刚刚，耳机那边沉默良久的NEX-01，传来新鲜消息： 　　“根据他和服务台对话获取的情报, 他就是T-399。” 　　五分钟前, 男人去服务台询问花大价钱投屏的客户。 　　服务台跟他指路了包厢号。 　　彼时, 通过两人寒暄，得知了此消息。 　　“水质恶化事件，处理结果是所有涉事员工一刀切惩罚, 包括组长们也全部以失格处理。T-399升为技术组组长。” 　　说完, NEX-01读了一溜儿被处理走的员工工号。 　　先前看过的聊天记录中的人, 赫然在列。 　　关山越挑眉。 　　T-399很有手段, 撺掇T-601黑入控水系统，后者也被当做替罪羊献祭。 　　作为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仅将做事的人送走，还获得晋升。 　　T-601居然不告发他？ 　　猜到关山越的疑惑, NEX-01解释： 　　“处罚来得很快，涉事员工当场处理, 没有申诉环节。” 　　连申诉都来不及…… 　　处理方式, 真是冷酷。 　　没有哪个员工是不可替代的。 　　哪怕发现蛛丝马迹的不对, 都会被无情开除。 　　就这，T-399还催着自己入职？ 　　男人见新人还没跟上，回头瞪过来： 　　“等什么呢？” 　　关山越抱臂，往后一靠： 　　“我来，是执行双曲计划, 不是替你打工。” 　　她没打算稀里糊涂钻进T-399给她挖的洞。 　　“我潜伏这么久，掌握了接近真相的途径。不跟着我？想自己干？你这新人真可有意思。” 　　“什么途径？” 　　男人眯眼。 　　这个年轻人，不是好摆弄的。 　　从前来接头的新人, 哪个不是谦卑有礼，如今这个，一副听他汇报的模样，不爽急剧上升。 　　关山越也没打算跟他绕弯子，自己来这趟是要拿情报的。 　　而眼前这个人，摆明了没想痛快告诉她。 　　遮遮掩掩。 　　有什么好保留的？ 　　怕她争功劳？ 　　还是利用信息不对称拿捏她？ 　　无论哪种，此刻，关山越决定必须让他少打自己的主意。 　　“你的付出我会据实向01汇报。” 　　“你？跟01汇报？” 　　男人挑眉，一只机械义眼恨不能把眼前的人给刺穿。 　　他都没资格搭上01，这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莫非真是高级别侦查官？ 　　只可惜此刻她带着易容眼镜，否则真得使用机械眼好好扫描一番，看看高级皇家侦查官的数据库里，有没有她这么号人物。 　　然而，一旦有了将信将疑的种子，男人的嚣张开始出现垮塌趋势。 　　关山越手指点点桌子，沉冷看过来。 　　“损耗四百多侦查官，总该有人来查查的。” 　　清浅的敲击，责问着T-399的作为。 　　沉默半晌，走回来，坐下。 　　下拉的脸部迅速回转，态度温和道： 　　“你也知道，如今地震几乎没了，花湖群岛又大，全在旅行公司管控下，调查起来很困难。” 　　“但是，前几个月，又有两次轻微地震，而我检测到震源。” 　　“花湖农庄。” 　　关山越眼神沉了沉。 　　花湖农庄，管家小唯说过，属于热门岛屿。 　　“花湖农庄地下有问题？” 　　男人谨慎地点了两下头。 　　“据我潜伏在技术组的侦查来看，花湖农庄的设计图纸属于最高等级保密资料，不会开放给员工。只是曾经的维护工程里有盾构机设备调用，盾构机用来挖地道的，不知道他们在花湖农庄下面搞什么东西。” 　　关山越问： 　　“你们不能上岛？” 　　他摇头。 　　“普通员工没资格，只有高级管理员才行。” 　　“而且农庄岛没有任何监控，我也无法探查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关山越挑眉。 　　普通员工没资格上花湖农庄的岛，岛上还没有员工服务。 　　还那么多人喜欢去，有钱人喜欢自助服务？ 　　“之前的侦查官们都去过了？” 　　“跟我接过头的，几乎都会选择过去探查，不过没有回来。我猜测，他们应该查到什么，被发现就……” 　　剩下的话没说，但很明显，意思是被旅行公司处理了。 　　“有例外吗？跟你接头后，没直接上农庄岛的？” 　　男人忍住白眼，没好气道： 　　“当然。跟我上班，循序渐进也是一种侦查方法。” 　　“你那儿还有其他侦查官？” 　　关山越思绪活跃了一点，那她搜集情报也多了个途径。 　　“有一个，很不幸，T-601，噢也就是双曲-301，最近卷入了技术事故，刚被处置了。”男人一脸烦躁，惋惜，似乎非常心痛。 　　如果他没有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就会发现，在他刚说出T-601时，对面人眼睛里暗流涌动。 　　原来如此。 　　关山越盯着他，语气亲和，表达惋惜。 　　“那很不巧。” 　　男人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就听到对方继续说：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跟你接头过的侦查官，自行上岛的都消失不见，剩下跟着你的被公司制度处置了……” 　　对方话里有话，弦外之音很明显了。 　　瞬间火气上头，但又不得不有所忌惮。 　　他还没那么快希望她在01面前告他的状！ 　　深呼吸两下后，尽量维持声音平稳，耐心解释着： 　　“任务本身凶险，我自知能力有限，不像他们艺高人胆大。所以采取小心谨慎的策略，才能潜伏至今，查出花湖农庄的问题。我想，我的行为并没有违反侦查官行为准则。就算日后我们在01面前，不，哪怕在总部，我也是经得起查的。” 　　说完长篇大论，对话陷入沉寂。 　　也许对方是被他的坚决给震慑了，也许是认同了他的行为。 　　不管哪样，他想，这个烦人的404以后是不会打交道了。 　　反正对方也看不上替他办事。 　　她想独自上岛侦查就去吧。 　　正好。 　　日后也没有机会回去打小报告了。 　　而茶几另一头的人，眼神逐渐冰冷。 　　她跟无数心怀鬼胎的人打过交道，很有经验，眼前这人，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把侦查官当做自己升职的垫脚石。 　　怪不得T-601不会供出他，说不定至今还傻乎乎认为是自己露出马甲，被花湖旅行公司查出来。 　　自己被抓不要紧，反而更加要维护T-399，让双曲-222继续潜伏。 　　真是又傻又天真。 　　耳机那头，NEX-01说，他刚快速回溯技术组员工组成，流动性非常大，短短数月就有几十人被处置。 　　保不齐里面有侦查官。 　　而T-399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也爬到组长位置，不知道踩着多少同伴上位。 　　关山越深以为然，开口结束沉默： 　　“你的侦查行动，便是在这儿打工升职，那你计划怎么完成双曲计划，单纯给其他侦查官打打辅助？” 　　男人噎了一瞬，继续汇报： 　　“当然还有……等我做上高级管理员，顺理成章登岛，就能利用职务便利侦查。” 　　关山越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问： 　　“技术组长升任高级管理员还差多少职级？” 　　“……隔着不少。” 　　关山越瞟他一眼。 　　男人清了下嗓子： 　　“我的计划虽然时间长，但胜在稳妥。” 　　“好的，我知道了。” 　　男人站着没动。 　　“我不入职。” 　　男人故作惊讶： 　　“你还打算单打独斗？你去岛上瞎查，很危险！” 　　关山越没理他，微笑着说出公式化的话： 　　“谢谢你的情报，01会知道你的贡献。” 　　男人噎了半晌，僵硬点了两下头示意。 　　抿紧嘴唇，转身离开。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刚刚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他没有抓住。 　　在电梯里合上眼，细细回忆刚刚在房间里的谈话。 　　两个呼吸之后，猛然睁眼。 　　她怎么知道自己升任技术组长？ 　　他只说了在技术组，组长一事可只字未提！ 　　心中大骇。 　　她说漏嘴了？ 　　不。 　　她是故意的。 　　不管是敲打自己也好，还是想动自己也罢，至少说明，她没想跟自己相安无事。 　　她跟自己，绝非一路人。 　　不，不。 　　这可不行。 　　一分钟后，他再次返回包厢。 　　门没锁，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推开。 　　另一侧的手往后腰摸…… 　　直到大门敞开，房间里空空如也。 　　人呢？ 　　冷汗瞬间爆出来。 　　他急匆匆进房间转了一圈。 　　包厢是间矩形结构，没有暗室，人不可能藏在哪里。 　　可是他几乎立马原路返回，那女人没可能乘电梯离开。 　　那又是怎么消失的？ 　　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犹如鬼魅。 　　房间里一丝人气，温度都无。 　　甚至都让他怀疑，刚刚那一遭难道是幻觉？ 　　脑子里一团乱麻，整个背脊汗毛倒竖。 　　思来想去，他得做点什么。 　　不管这位来历如何，至少，对方来势汹汹，看着是个硬茬，他得先下手为强。 　　室内的光球滚动，打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一如此刻心中的纠结。 　　心理建设了两秒，他重重吐两口浊气，伸手将头发粗粗往后撸了两把，一屁股砸在沙发。 　　先前已经确认了房间没监控，此刻他没了任何忌惮，拿出手环。 　　他盯着那个陌生通讯账号，陷入沉默。 　　此前跟对方周旋很久，才达到如今的平衡局面。 　　可现在又要主动联系对方，那意味着，曾经被他拒绝的事，如今又要拿到台面上了。 　　而这一次，他却没资格说不。 　　天人交战。 　　是选择主动走进对方的项圈，还是放过404…… 　　选择前者，他就迎来绝非自己想要的留岛体验，变成一条彻头彻尾的狗。 　　选择后者…… 　　不，不能放过404。 　　404就没想放过自己！ 　　等她给01报告，把自己调回，或者接受侦查官处罚，就全完了。 　　终于，点开通讯。 　　十几秒后才接通，对方等他说话。 　　“喂，是我。” 　　“帮我处理个人。” 　　“……条件？呵。你之前说的，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焱垚 营养液×20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10感谢~~ 第183章 花湖迷踪 05 管家要她的 　　T-399用全速奔跑的姿态, 冲到码头。 　　按理说，他今天在金贝岛的工作并未结束。 　　他日常驻守金贝大厅的工作站，调动隐藏在大厅各个角落的监控镜头, 接入实时算法, 根据每个游客在赌桌的行为数据, 形成用户画像。 　　这些用户画像包括游客的策略倾向、性格特征、心理状态等，几十个唯独。 　　而后，再基于每人的用户画像, 快速形成个性化算法模型, 探底游客此时此刻, 能接受的输值大小, 而后基于该数值，得出该游客此刻输赢结论，以及金额，而后将结论实时同步给荷官们。 　　游客们以为他们玩的是运气游戏, 或者聪明的人以为能通过详实的计算获得翻盘机会，实则, 一切都在无数镜头的掌控之中, 没有翻身余地。 　　最精妙之处在于, 操控往往在游客兴致满满，以为可以继续赢下去的时刻。 　　毕竟，这套个性化算法，意图最大程度让游客迷失在赢赢输输的起伏之中，逐渐沉沦。 　　终极目标, 榨干游客旅行账户最后一分钱。 　　当T-399获得这份工作时，道德良心并未构成任何阻碍。 　　工作最大的难度在于目标绩效。 　　一开始，绩效每月考核, 数值还算难，但稍微努努力，也能达成。 　　可能是上面发觉，这个绩效对员工而言太过轻松，或者上面单纯想攫取更多。 　　绩效改成每周考核，而且目标绩效几乎翻倍。 　　于是，技术组开启了没日没夜的算法优化。 　　T-399熬过来了，不仅熬过来，还熬出头了。 　　通过各种事故，清除所有对手包括顶头上司组长，自己坐上了组长位置。 　　他该高兴的。 　　可惜，高兴还没持续半天，便遇到了非常不上道的404。 　　特别是在他终于迎来好日子的时刻。 　　原本，他计划，在组长位置再干上两个月，拿上以前数十倍的薪资，便金蝉脱壳，光荣退休。 　　什么皇家侦查官，什么花湖技术员，统统滚蛋。 　　但现在，退休计划的崩坏在一瞬间。 　　为了摆脱404的纠缠，他向不详提出了交易。 　　而不详，早就看中了他，答应他的交易毫无犹豫。 　　于是，那道通讯结束后，工作调动来得快。 　　此刻，他坐着高速快艇上，向着今后工作岛出发。 　　心情阴郁得能拧出一把污水。 　　冷硬的风拍打着他的脸，烦躁地将目标更新。 　　干掉404。 　　在新的工作站熬到退休。 　　他浑身紧绷，毫无察觉裤腿后方内侧有团史莱姆紧紧扒住。 　　没几分钟，高速快艇停靠在北方中型岛屿码头。 　　岛周围一片岛礁，嶙峋而立，在水面根本无法窥见高耸岛面的情景。 　　第一次，他踏上花湖农庄。 　　夜风吹来，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游客趋之若鹜。 　　他从来就不喜欢这座岛。 　　当初因为技术优秀，好几座头部岛屿的管理员给他抛过橄榄枝。花湖农庄的待遇，不可谓不咂舌，但他依然放弃，转投稍逊的金贝岛。 　　太怪异了。 　　那些伪人。 　　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他的组织架构已经被调到花湖农庄，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再说。 　　其他的……再找机会调出来。 　　浓郁夜色中，静默几秒，朝岛边缘群礁之中隐藏的工作站走去。 　　工作站的建筑外立面与周围景观融为一体，游客哪怕经过此地，都想不到层叠礁石里面，别有洞天。 　　在门口扫描手环，门自动滑开。 　　T-399终于摆脱浓稠夜幕，进入明亮的办公场所。 　　农庄岛上的工作站，结构也很简洁，总共上下两层，每间办公室都没有坐满。 　　想必都受到此次水质事件影响，清理了不少同事。 　　他冷哼一声，没有任何心绪起伏，快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间。 　　一楼尽头左侧办公室，门口投影了【农庄-技术组】字样。 　　办公室面积不算大，紧凑摆放了八个工作台，但只有三个工作台还在运行。其中两个人趴在桌面呼呼大睡，还剩人强撑翻白眼，看着也是困到不行。 　　如若从前，他一定要吼醒这三个歪瓜裂枣，好好紧紧皮。 　　但此刻，却没了心情。 　　很明显，现在留给他使唤的兵不仅少，还都是些老弱病残。 　　他打开工作台，作为农庄岛技术组组长的工作事项迅速滚动出来，一眼望不到头。 　　“艹，这么大工作量，底层重构？又是哪个傻屌管理员头脑发热，拍脑袋决定的。” 　　心中无比烦躁。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数月，都得没日没夜熬着。 　　花湖群岛的工程隔离性极其严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对接哪套系统。 　　但是，单纯自己这部分的工作已经如此庞杂，难以想象整体工程该是个怎么样的庞然巨物。 　　跟金贝岛比，没有巨额KPI压力，但是这个项目工期紧张，也在催命。 　　然而花湖群岛旅行公司，从来不会因为工期紧张而选择扩招，延长工作时长才是它最优选择。 　　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保密性要求，如今，新员工入职都是举荐制度，由老员工作保。 　　现在才八点多，距离下班时间11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决定出门抽根烟，冷静一下。 　　同时，再度点开那个通讯： 　　“查出来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 　　“什么叫没数据？” 　　“算了，我自己查。” 　　说完，明灭的烟头碾入手掌，转身回到工作站。 　　此时，一团透明物体从他裤脚脱落，滑入礁石之中。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关山越卡着技能CD的时间溜走，在礁石缝隙间恢复原身。 　　耳机里，NEX-01第一时间发问： 　　“要先下手吗？” 　　夜风吹来，关山越的发丝凌乱拍在脸上，看着远处的隐形门，视线冰冷。 　　“做掉他，肯定的，但还不够。” 　　“你要查他的联系对象？” 　　“很让人介意，不是么。” 　　T-399联系的人，明显比他等级更高，能随意安排他的工作调动。那是否也意味着有更高的权限，对花湖群岛的隐秘，更为了解。 　　她应该绑来问问。 　　“我反向追踪，暂时没有对方线索。这人很谨慎，使用的是一次性联系设备，而且善于隐藏踪迹。” 　　关山越点头，她没有想过能直接挖出这人。 　　不过一想到这么号人，想着要对她下手，就很不痛快。 　　“放心，你的踪迹我已经从岛上网络数据里抹除，他们无法通过监控数据分析来找到你。” 　　那就好。 　　这意味着，现在，她至少领先一步。 　　她知道对方要除掉她，对方却并不知道她知道。 　　问题是，对方到底是谁？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来都来了，继续逛逛吧。”关山越调节眼睛投影的面部数据，给自己换了一张新脸。 　　“我记得老博士们最后也是在农庄，说不定能碰到，到时候抓住他们问问。” 　　当时视频通讯时，博士们飘荡的水面，是花湖农庄的一处休闲地，管家小唯给的旅行册子上有图片。 　　既然上岛的游客会在花湖农庄游玩数天时间，那么博士们还在这里概率极大。 　　这么说着，她往另一侧的人工修葺小路上行走。 　　十多分钟了，依然没有工作人员来，非常不习惯。 　　不管是她住宿落脚的春日岛，还是金贝岛，路上遇见工作人员的频率是非常高的，而且尤为热心，只要对上一个眼神，对方就能迅速分辨，你是否需要帮助。 　　而此刻，关山越就非常需要帮助。 　　花湖农庄的这个农庄到底在哪里。 　　夜色渐深，凉风幽幽，她想喝点热乎的。 　　可是一个贴心工作人员都没有。 　　她想起金贝大厅包厢内，T-399跟她说过，普通工作人员没资格上花湖农庄岛。 　　那这岛上自带的前勤工作人员也没有吗？ 　　夜风越刮越大，她开始想，要不回码头，坐船先回落脚小院住。 　　可是压根没有路。 　　她是跟着T-399的裤腿里上岛的，T-399上岛的码头属于员工通道，不对游客开放，根本没有修路。 　　就连T-399也是根据指引，深一脚浅一脚爬野路上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 　　就连NEX-01能提供的帮助都很少。 　　“这岛上没有监控设备……我也没法提供路线指引。” 　　不仅如此，在这道弯弯绕绕的小道走了半天，连个接驳车停靠点都没有。 　　此刻，关山越才彻底领悟。 　　什么叫脱离现代化电子污染，全方位享受原始风貌。 　　花湖农庄，不会真就是个种地的农庄吧？ 　　那么多人对这里上头？ 　　图什么？ 　　走了几个岔口之后，层峦叠嶂的岛屿地貌，还没看到建筑物的影子，关山越拨通了管家通讯。 　　小唯接通很快。 　　“贵宾有什么需要？” 　　“花湖农庄有入住的点吗，或者码头在哪里？” 　　“贵宾去农庄了？”小唯声音亮了起来：“那么请好好享受农庄的精妙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能破坏贵宾在农庄无与伦比的体验。请贵宾耐心探索，获得独一无二的游玩体验。” 　　通讯另一头，管家声音悦耳动听，只是拒绝得非常无情。 　　“我要求给我帮助，给我指引！” 　　“相信我，贵宾，你更需要的是体验。” 　　关山越：…… 　　一拳打在棉花上。 　　耳机中，NEX-01也很无奈： 　　“我遍历了管家设备，没有关于花湖农庄的资料数据。” 　　突然，小唯像想起什么： 　　“天呐，您上岛了，怎么手环还没提交。花湖农庄主打的便是原生态体验，居然遗漏了这个环节吗？这可不行，您的游玩体验会大打折扣。” 　　说完，她用热切友好天真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 　　“您的设备已经被屏蔽，请好好享受这次珍贵的花湖农庄之旅，我们出岛后再见。” 　　“诶不……” 　　通讯单方面挂断。 　　关山越正想回拨过去，便看到投影中的信号源“唰”地清空。 　　如果不是小唯言词过于官方，口吻也没有异常。 　　她都要怀疑，管家要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花湖迷踪 06 说说吧，你 　　NEX-01腾地站起来, 甩开房门下楼。 　　此前一直待在二楼房间，使用超验能力，给关山越探查情报, 帮她处理监控数据。 　　然而, 就在刚刚, 跟管家的通讯挂断之后，他也无法联系上关山越。 　　准确来说，他的信号无法触达花湖农庄那座岛。 　　似乎有个巨大的信号屏蔽器启动, 像半个巨大穹顶, 扣在岛屿上方, 将他试图探查的信号阻绝开。 　　无法突破。 　　他得找管家。 　　深夜十点的小院很宁静, 此刻一楼大厅却散步着杂乱的脚步。 　　秦十安和李唯危回来了。 　　“我就说深度放松项目有用吧，李兄，现在是不是身体舒爽。” 　　“气色比先前强多了，明天我们去试试那个微波定向按摩, 据说更酸爽。” 　　“没多少钱，预付款140万呢, 我们能享受很久……” 　　本来今天李唯危并不打算出门, 是秦十安千求万求, 拖着他出去的。 　　为了讨好这个旅行伴子，秦十安目标明确，直奔疗愈岛。 　　岛如其名，汇聚各类疗愈方法。 　　古法疗愈，尖端科技疗愈, 大师疗愈……各种稀奇古怪的疗愈方式任游客挑选，只要账户余额充足。 　　于是秦十安很不客气地享受了一下午，同时也铆足了劲想让李哥一扫病恹恹的状态。 　　几乎是押着李唯危体验了诸多项目, 最后总算是看着精神了些。 　　李唯危只点头应付道： 　　“明日我不去了，有其他安排。” 　　四处打量，一楼大厅空荡荡。 　　秦十安猛地叫唤： 　　“我艹！怎么就剩这么点儿钱了？？” 　　“谁这么能花！” 　　手环里的花湖群岛账户明细，飞速滚动。 　　密密麻麻的收费款项，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秦十安在纷纷扰扰的细则中，发现两个亮点。 　　其一，他们入住的这座春日小院，每日费用就有12万。 　　其二则是： 　　“花湖农庄是什么金贵岛屿，上岛一人便直扣20万？！” 　　眯着眼睛细细数了下，咬牙道： 　　“是哪四个青天大老爷这么会享受，八十万‘咻’地就没了，真狠呐。” 　　说完伸长脖子，扭了两圈，似乎想清点人数。 　　直到楼梯上下来一人。 　　三个金钱保守分子都在这儿了，那是哪四个享乐主义者去了花湖农庄，答案分明。 　　秦十安的手抖了抖，捏住手环瞧了瞧身侧的李唯危。 　　今天相处一天下来，别的不说，至少有一点他能打包票。 　　这位赛博道长就是个穷光蛋！ 　　他自己虽然有点小金库，但出发前，小姨就说过，行动资金由组织出，资金链隐蔽，不会被追踪。 　　此刻，能为资金池里注资的人，只有眼前这位了。 　　“N博……不是，N哥，您看看，现在就剩下不到40万，要不找苏姐要点儿？” 　　NEX-01在楼梯便听到了秦十安的大呼小叫。 　　他点点头，也没犹豫，直接给基地那边发条消息。 　　言简意赅，两个字。 　　【打钱。】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要多。】 　　那一边，苏步青很快转过来七位数。 　　她早有准备，知道预付款不够。 　　也没跟NEX-01多啰嗦，连句寒暄也没有。 　　继续投入眼前发射工作，不让这些杂务影响她的专注。 　　大厅里，看着余额数据跳动，秦十安才安心，给NEX-01竖起大拇指。 　　“稳的，N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哈？” 　　“花湖农庄。我以为你想去。” 　　NEX-01说。 　　刚刚秦十安义愤填膺，话里话外还是想上岛，好好享受一番。 　　不然也不会嚷着钱不够。 　　被看穿了，秦十安略有点不好意思，随即问： 　　“那一起？” 　　“可以，走吧。” 　　“现在啊？？” 　　虽然是想去，但也没这么急吧！ 　　NEX-01已经联系管家了。 　　小唯来得很快。 　　管家有单独住所，距离春日小院有些距离，不过因为24小时待命的服务条款，来时依然一脸春风笑意，没有怨言。 　　秦十安一面咂舌一面感叹。 　　12万一晚呢，管家工费肯定也算在里面了。 　　“我们要上花湖农庄的岛，请尽快安排。” 　　NEX-01开门见山。 　　“啊……三位吗？” 　　小唯一一看过去，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都去？” 　　秦十安插话： 　　“钱管够，放心。” 　　“倒不是因为这个……” 　　小唯恢复了平常语调： 　　“贵客们看过手册吗，花湖农庄因为要维持原生态环境，给每位游客极致体验，因此精准控制客流量。” 　　“基于目前岛上容量，下一趟发往花湖农庄的船要到……明天下午三点。” 　　那意味着跟关山越断联29个多小时。 　　NEX-01心往下沉了沉。 　　“而且根据目前的预约人数来看，还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排上。” 　　小唯委婉表达。 　　“啊？总不能让我们白来一趟吧！好歹是你们旅行公司的拳头产品。不行，就算往后排，我也要上岛……” 　　前一刻还嫌弃NEX-01上岛心切的秦十安，此刻哪怕撒泼打滚，也一定要去尝尝咸淡。 　　“加钱，我们可以加钱，小费管够，诺。”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小贝壳，怼到小唯手里。 　　金贝壳是花湖群岛的流通硬通货。 　　深受注重资金隐私的游客喜爱。 　　小唯捧着一把金贝壳，哭笑不得： 　　“谢谢贵客，但这也不是钱的事儿。” 　　“请帮我们预约，现在，谢谢。” 　　NEX-01一锤定音。 　　小唯看他一眼，点点头。 　　转身要走时，停下，指了指院子： 　　“我今晚就在这里处理手续。” 　　“辛苦。” 　　说完，NEX-01又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 　　他想过，如果是关山越，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那一定是，找尽各种办法，哪怕是游，也要游上岛。 　　但他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而且水质不明朗的情况，并非理性之举。 　　跟着大部队上岛，也有好处。 　　至少有指引，不会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岛上那个四处乱转的人找到正路了没有…… 　　默默叹气，干着急是没有用的。 　　专注下面的信号变化。 　　一直开启的超验能力捕捉到管家正在使用设备给他们登记。 　　这是一套花湖农庄上岛排序系统。 　　目前面板显示，预约名额状态为红色。 　　没有显示具体数据，基于这个颜色就能得知，不容乐观。 　　但是对NEX-01来说，数据是透明的。 　　穿过重重信号，他查到剩余名额数据——0。 　　前面的确已经排满了。 　　如果按照目前排序，他们三个能等在第四批登岛，就算不错了。 　　可对他而言，并非问题。 　　只需稍稍改动。 　　很快，他们春日小院的三人，被他调到登岛名单。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明天下午三点的到来。 　　在此之前，阖上双眼，尽量让自己思绪停止，恢复精力，好好休息…… 　　深夜的小院非常宁静，就连草丛里的虫鸣都停歇，偶有风吹过院落时，树叶摇摆的沙沙声。 　　小院路灯下，木桌边坐着的人，正在手环里处理着什么。 　　刚获得的一堆价值不菲金贝壳，被随意摊开在桌面，甚至还有一两个零落在草地。 　　投影柔和的光线打在年轻女孩的脸庞。 　　蹙起的双眉和时不时鼓起的脸颊，都在提示来人，这是她下意识思考的表情。 　　通常表示，她遇到不快的事了。 　　来人脚步轻稳，却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桌前站定。 　　两个人一站一坐，在暗弱不明的灯光中对视。 　　谁也没有先开口。 　　管家万年不变的亲和笑意逐渐冷淡，圆圆的眼睛收敛，冷意中透着嘲弄。 　　鼻子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大师姐。” 　　李唯危先低头。 　　一如既往。 　　“我还在想……你有没有胆子来找我。” 　　年轻女孩往后一靠，上下审视着站直的青年。 　　“大师姐现身，我自然要来。” 　　李唯危似乎鼓足了勇气，直直看进对方的眼睛。 　　从接待处管家现身，他就有所怀疑。 　　虽然易容，但行为举止总让人眼熟。 　　直到她说出自己的名称，怀疑加深。 　　小唯…… 　　明显在点他。 　　他在师门排末位。 　　师父曾经就是如此称呼自己的。 　　而且这位管家说出称谓时，总会偶尔视线飘过来，虽然转瞬即逝，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其实，他原本打算下午直接找个机会跟管家独处，试探一下。 　　奈何秦十安死缠烂打，他不想惹出不相干的事端，便先答应他，毕竟管家在这里，跑不了。 　　刚刚在大厅交流时，她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 　　以及，刻意留在小院的话里有话。 　　是时候了。 　　他必须直面，过来对峙一番。 　　好在没有想象中的否认和试探。 　　知嫽直接摊牌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出现在这里又理所当然的人。 　　李唯危只静静看着她，想尽量理清思绪。 　　只是夜风越吹越冷，思绪越缠越乱。 　　夜风吹来知嫽的嗤笑。 　　她长指点了点投影，说： 　　“你们还挺有本事，直接把自己塞到明天登岛名单里。” 　　李唯危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想起应该是那位N博士，抿嘴不言。 　　问出憋在胸中的疑问： 　　“大师姐怎么会在这里？师父说你得振兴师门……” 　　“屁。要振兴师门，也该是清风老贼自己去振兴。直接撂挑子丢给我，想得倒挺美。” 　　知嫽直接打断李唯危的念叨。 　　“那……你也不该擅自进入霓虹秘境。” 　　“怎么，仗着老贼偏心你，这宝贝秘境我就不能来？” 　　李唯危闭嘴不言。 　　大师姐人都在这儿了，足以说明她手头已经有了相当信息。 　　知嫽却容不得李唯危在她眼皮子底下继续做个锯嘴葫芦。 　　一双冷目盯过来，一字一句： 　　“说说吧，你跟老贼到底有什么密谋？” 作者有话说： 嫽 liao 二声美好，聪慧。感谢灌溉：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10谢谢~~ 第185章 花湖迷踪 07 打死我就没 　　密谋, 他没有。 　　甚至他也是一头雾水。 　　但师父，有秘密。 　　大师姐的话，瞬间将他拉到不久前的记忆。 　　进霓虹秘境后, 师父一直很谨慎, 但忙碌。 　　使用寻炁法术, 马不停蹄开始了斩除戾魇。 　　霓虹秘境凶险颇多，戾魇众多，但斩除成功对修行裨益极大, 修行提升速度远高于修仙世界。 　　李唯危跟着师父辗转多地, 也是那次在雾都地下一番历练, 两人在临时居所修养时, 他第一次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话少，一般跟师父有交流，都会得到耐心解答。 　　但只有这次, 师父却没理会他。 　　只是在他因为戾魇毒素，陷入昏迷时, 呓语不断, 他俯身过去, 似乎在说： 　　“大业未成，不思归途……” 　　“仲明……” 　　其实李唯危并未听得真切，不知道师父嘟哝的名字，到底是谁。 　　他们门派不大，隐于深山之中, 除了师门寥寥数人，师父并无其他人情往来。 　　都已经发热意识不清，还能念叨的人……一定是对师父而言很重要的人。 　　于是, 在师父清醒后，李唯危便问了。 　　师父长袖一摆，说不认识什么叫中明中暗的，有这功夫胡思乱想，不如快点探查戾魇下落，好早日除清回家。 　　也是那一次，李唯危从师父口中得知，回去的方法便是斩清戾魇。 　　不愿意回答一个秘密，用另一个秘密的答案打发他。 　　当时李唯危是这么想的。 　　他从来不会质疑师父，没有师父他早死了。早就习惯了，听从师父的话。 　　直到他们前往礁爪湾途中，师父照例每夜使用法术，点星问路。 　　而后告知他，礁爪湾的这只戾魇不同寻常，两人之力甚为勉强。他去寻点助力，如果十日未归，就当他死了。 　　这话一出，李唯危惊得要跟师父一起去，但被严词拒绝，命令他，如果自己未归，就在霓虹秘境好好活下去。 　　师父真的没有回来。 　　李唯危当时只恨自己才是个地级乙等的修为，还无法使用点星问路这样的法术。 　　否则，也不会陷入师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境地。 　　消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师父要去霓虹秘境寻找助力？可师门就进了他们两个人，还能找谁帮忙？ 　　想不通，也不归他想。 　　唯有一点很确定，李唯危不想苟活。 　　于是独自去探查礁爪湾极乐教地下的戾魇，被拘禁，直到遇见关山越。 　　后来，关山越问过回家的方法，他说了师父糊弄他的答案。 　　当时关山越的欲言又止，是想告诉他这个答案很不靠谱。 　　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师父为何要骗他，他始终不得其解。 　　哪怕真的告诉他，进了霓虹秘境就回不去了，他又不会怪师父。 　　除魔卫道，本就是他这条命该做的。 　　知嫽见人沉默，心中更气，冷哼一声，一道赤色火鞭瞬间从她周身腾飞，朝着李唯危抽去。 　　“我看不打服你，你是不打算开口了！” 　　大师姐暴起，李唯危没有任何准备，慌不择路往侧方大树后躲避。 　　啪。 　　赤色火鞭瞬间抽断了绿植。 　　树冠轰然倒地。 　　只剩下一截木桩竖着，树桩处还些微冒着热气，转瞬即逝。 　　“还手！” 　　知嫽暴怒。 　　“跟老贼进来历练这么久，只知道逃吗？” 　　李唯危躲避无情炁鞭非常干脆，喘着气道： 　　“大师姐，师父有训，师门不得内斗。” 　　“呵，全靠拍马屁，对师父言听计从，才拿到这次进霓虹秘境的机会吧！” 　　知嫽更气了。 　　一道赤色炁鞭瞬间生出更多道炁，犹如一张网孔严密的炁网。 　　势必要捉拿师门谄媚小人。 　　李唯危没打算跟大师姐硬打，主要两个原因。 　　其一便是师父教诲。其二大师姐擅长炼炁化形，自己更擅长阵法，这么急头白脸打一顿，自己落不到半点好。 　　不如乖乖挨打。 　　骤然站定，身后的巨网瞬间将他裹住，吊起来。 　　幽幽摆荡到院子的小桌前。 　　知嫽站起来，眯着眼睛问： 　　“不躲？怎么，以为我就会放过你。” 　　“论控炁，师门里，无人能出大师姐左右。”李唯危答。 　　“那老贼还选你！” 　　所有人都以为，要进霓虹秘境历练的，该是知嫽。 　　可师父却选择了排名最末的小师弟。 　　李唯危自己都很惊讶。 　　其实进来后，经历诸多，一开始跟着师父，四处讨伐戾魇，忙碌得没有停歇。 　　后来，师父离开了，闲下来时，总忍不住想。 　　怎么会选择他？ 　　论能力，他并非师门最优。 　　可最后师父却带着他来了。 　　如今，稍微摸到了点答案。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从来不会问问题。 　　作为师门小师弟，他一向听话。 　　师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多问。 　　全然地信任师父。 　　所以，当公布进入霓虹秘境的是他时，平日相安无事的师门，多少也有些微词。 　　大约是，师父平日里待大家虽没什么厚此薄彼的，但真有利益分配了，总归还是想着谄媚的那个。 　　能力矗立鳌头的大师姐没被选上，似乎也早有苗头。 　　毕竟她就是个刺头，跟师父顶嘴永远不认输。 　　院中两人，一人被网兜住姿势扭曲，一人靠桌站定气定神闲。 　　两个人的脑子都在思考师父选择的问题，无果。 　　李唯危扒开一个网洞，问： 　　“大师姐，你怎么来的？” 　　“你们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可师父说，进霓虹秘境必须由他带领，否则凶险万分……” 　　李唯危的念叨逐渐弱了下去。 　　只因知嫽一脸嘲弄，冷笑看着他。 　　浑身上下充满了一个意思。 　　你看我像听师父话的人么。 　　出过气了，知嫽心里顺了不少，让李唯危交代遭遇。 　　他相当从善如流，把进来后的事情，包括师父所说的回去方式，全说了。 　　除了跟关山越有关的信息，他不敢多说。 　　知嫽扫他一眼，问： 　　“所以你来，是找师父的？” 　　“……嗯。” 　　那日在零号基地点星问路，除了帮关山越找人，他也在找师父。 　　巧的是，竟然指向都在同一处。 　　而在这里遇上大师姐，显然两人目的相同。 　　“大师姐有进展吗？” 　　“没有。” 　　李唯危语塞。 　　夜风渐冷，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转头看过去，是头发稍显凌乱的NEX-01。 　　知嫽眼中闪过冷意，刚要动。 　　NEX-01停在一丈开外，率先开口： 　　“打死我就没人付钱了。” 　　伸手一指，小院周围的绿植一片惨状，人为破坏痕迹明显。 　　可以预见，旅行账户里明天就回有大笔赔损支出。 　　很中肯。 　　知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炁鞭，瞟过来，示意来人说事。 　　NEX-01不像秦十安那种倒头呼呼大睡，外面打起来第一时间他就醒了。 　　在窗户稍微观看几分钟，人家师门内部事，他并不关心。 　　见两人最后相安无事了，才下来加入谈判。 　　“信号屏蔽，你怎么做到的？” 　　知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花湖群岛上的关山越。 　　干硬回复： 　　“公司运行机制。就算我不上报，岛上检测到信号源，自动开启信号屏蔽也是迟早的事。” 　　“屏蔽装置在哪儿？” 　　知嫽嗤笑出声，上下扫视两眼这个青年。 　　“你以为就你想拆？这种绝密设备安装，连工程组组长都没资格知道。” 　　NEX-01抿嘴不再说话。 　　转头颇为看了眼还吊在空中的李唯危，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终归只是挥挥手，表示好自为之，利落转身离开。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李唯危扯出个苦笑： 　　“大师姐，你气也出了，我们合计下吧……” 　　“谁跟你合计。这么有本事，自己想办法。” 　　知嫽踢开椅子，往出口走，同时摆了摆手，炁网瞬间消散。 　　身后有重物砸地的声音。 　　她头也没回，冷夜的风吹来最后一句忠告： 　　“清风老贼不对劲，找到他小心点。” 　　李唯危瘫在草面，一动不动。 　　大师姐知道些什么…… 　　- - 　　花湖群岛的空气非常清透。 　　上岛时，就发现了，沁入心脾。 　　没有雾都的常年不散的霾，也没有亚加港空气的酸，更没有礁爪湾飞舞的扬尘。 　　就连阳光也格外柔和。 　　关山越就是在这抹轻柔的晨光中，睁开眼睛的。 　　昨晚属实累得够呛，绝望之际，正想着要找棵树和衣而眠，正好遇见个……好心工作人员。 　　好心工作人员似乎是出来起夜。 　　恰好看到路边这么个游客，惊讶之后，很是热心肠迎她入屋休息。 　　关山越没犹豫，跟她一起回去。 　　正想着入住宾馆套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座简朴小木屋。 　　进来后也没有自动化清洁设备，室温调节系统……全都没有。 　　处处充斥着古朴之风。 　　就连解决生理问题，都得出门，去远处的茅草小棚里的旱厕。 　　她便是工作人员起夜时捡回来的。 　　两人都困，昨晚没有细聊。 　　早上被花香鸟语吵醒，草草洗漱后，关山越才问起来。 　　“你们这工作条件挺艰苦的。” 　　此刻关山越才意识到，岂止是工作条件艰辛，就连眼前工作人员穿着都是赛博霓虹古风。 　　粗布衣服，古风设计，挽了个简单发髻还用了根木簪。 　　唯一带点赛博元素的可能就是她脖子里向上延伸的几道荧光纹身。 　　没有理会关山越的寒暄，给她端上一盘简单早餐后，工作人员有眼有板地提醒： 　　“你也是来看神罚的吧？那可要赶早了，不然没有好位子。最近来观礼的游人特别多，都是为了这场盛宴呢！” 　　关山越吞下干粮。 　　神罚？ 　　“额……是旅行公司举办的演出活动？” 　　再度无视关山越的提问，工作人员一边忙碌地收拾没有任何杂物的桌子，一边回头继续叮嘱： 　　“看这个日头，快了。在农庄主家那片广场，出门按照路往东边走就到了，快些吃吧，别耽误功夫了，我也想去看呢。” 　　于是，关山越几乎在催命的速度下，狼吞虎咽最后一口粮食，而后径直被赶出小屋。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也要去观看演出的工作人员，当着她的面甩上门，没了后文。 　　花湖农庄的前勤人员，这么有个性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花湖迷踪 08 游戏？而已 　　终于送走关山越这尊大佛, 做农妇装扮的工作人员匆匆往木屋的地窖走。 　　地窖里堆放了蔬菜，还有几个陶罐。面积不大，还算整洁。 　　见有人下来后,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传来几道闷声的呼喊, 声音来自于角落里一个捆得像毛毛虫的人, 嘴巴里塞了一团布，此刻正盯着她，表情愤怒。 　　农妇急得搓手, 也不敢上前。 　　地窖的小门那边有动静。 　　听到有人下来了, 陈旧的粗布门帘掀开, 里面走出三人。 　　走前面的女性个子很高, 穿过门时还要弯腰。 　　后面跟着的一白一黑两个男生，前者眉眼和善，后者眼神犀利。 　　三人都穿着一身兜帽，把脸部挡得严严实实, 听声音很年轻。 　　在岛上形形色色的游人都见过，农妇也不觉奇怪。 　　心神不宁, 只问领头人： 　　“问出来了吗？” 　　那人摇头。 　　“这……要不东西归您了, 放过我们吧。今天还有神罚活动, 我们得去农庄广场。” 　　农妇小心翼翼。 　　对面沉默。 　　农妇连忙摆手：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多说一个字，你们是游人，我也不敢。” 　　领头人想了想，最后看一眼捆绑的男人，似乎做了最后的决断, 率先走出地窖。 　　“姐，我们现在也去那个广场？”个子稍矮的黑皮少年问。 　　“那八人多，能抓更多人问问呗。”瘦白少年答, 说完也看向中间那人：“表姐，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 　　一路疾行的人，停下步子，展开手里攥紧的翡翠扳指。 　　这枚扳指磕碰了几道裂纹，表皮甚至还掉了几块碎屑。但依然能看出原本该是十分精致的。 　　对着窗外的朝阳，她将翡翠扳指摆了个角度，浅淡的影子斑驳有序，最后在她手掌倒影了几个字—— 　　【赐 　　韫玉含辉】 　　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姐，从我那天翻出这玩意八，你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到底是什么来头？”黑皮少年问。 　　领头的人没答。 　　他又看向身侧的少年，少年耸肩也不说。 　　都瞒着他！ 　　“你千里迢迢赶过来，也没问出个结果，要不找你那朋友帮帮忙？” 　　领头人停滞了一瞬，脑子里闪过那个马不停蹄四处忙的人，面罩下的脸弯出一抹笑。 　　“我们先找，别打扰她。” 　　便带着两人出门。 　　木屋外只有一条蜿蜒小道，一路走到底便是农庄广场，他们听到了农妇先前给那位寄宿的游客指路。 　　农妇趴在地窖楼梯口，一直在听上面三人的动静。 　　见几人终于走了，才敢回头把人解绑。 　　中年男人抽出嘴里的粗布，吐口唾沫，狠狠道： 　　“我操他爷爷的，要不是有游人来留宿，昨晚真得被他们给审死！” 　　“你要不贪，也招不来他们！”农妇啐他一口。 　　“是她们拿着那玩意八自己问上门来的。我见那扳指应该值点钱，就说是我丢的，谁知道直接给我绑了！从没见过这么小气凶悍的游人！别人遇到的游人，哪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领赏。轮到我这八就这么倒霉！” 　　憋了一肚子难听话，终于能痛快骂出来。 　　“呸！你还犟。你怎么不说，别的游人看你这么骗人，直接给你抹脖子眼睛都不眨的！” 　　男人只能憋口气，不做声。 　　农妇把人拉起来： 　　“行了。赶紧收拾下去广场吧。天大地大游人最大，惹不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东西了！教训你一顿是小事，天使知道我们没招待好游人，把我们打回去，才是要命。” 　　两人粗粗收拾衣着，慌忙出门，往小路走。 　　- - 　　关山越从农妇小木屋出来，才看清蜿蜒小道两侧是测峦叠嶂的小山丘。上面种植的树木开着各色花朵，清风拂过，落英缤纷。 　　景色很好，慢悠悠走在这条道上。 　　路过几道岔口，其他小木屋出门的路汇聚于此，她也遇到几位类似打扮的前勤工作人员。 　　对方虽然行色匆匆，依然热情，甚至邀请她有空去家里坐坐。 　　那神色、语气，似乎木屋真是他们的家。 　　遇见的人多了，关山越终于琢磨过来。 　　这些人，怕不是NPC吧…… 　　就像大型实景剧本杀游戏，里面的NPC都是由工作人员扮演。此刻，她遇到的前勤工作人员给她类似的印象。 　　投入而敬业。 　　思及此，恍然大悟。 　　她们游客就是前勤工作人员眼里的游人。 　　工作人员则扮演着指引和服务功能的NPC。 　　怪不得先前T-399说，其他岛普通工作人员不准上岛。 　　花湖农庄这么受欢迎，源自于大型人物扮演的实景氛围？ 　　按捺心中猜测，关山越快步前行。 　　农庄广场是片开阔的平台，数条小道汇聚于此，而广场正中间有条笔直的宽阔马路，向北通往围墙高筑的院落。 　　与一路见到的田间小木屋不同，哪怕隔着围墙，也隐约可见，繁花盛开的树枝背后的宏伟建筑。 　　而那八，恐怕就是岛上游玩的重点项目。 　　此刻，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关山越观察过，除了四面八方来的农人扮相的工作人员，便是从围墙另一侧的建筑物里出来的人。 　　显然，那才是游客的留宿点。 　　建得够远够隐蔽的，怪不得昨晚没找到。 　　那群游客跟她一样，都带着异形眼镜，调整了特殊面容。 　　不同之处在于，似乎每个人调出的面容，都有个共同点。 　　花朵符文。 　　像面部刺纹，脸颊，额头，下巴，位置大小都不同，甚至花朵符文样式也不同。 　　但每人都有一个。 　　粗粗扫过去，总共有三种花型。 　　紫色重瓣、纯白单瓣、晶黄花球。 　　叫不出名，但看着眼熟。 　　像……刚进景区时，接驳车上赠送的花。 　　有人三步并两步跳过来，指着她回头跟同伴叫嚷： 　　“稀奇，这八还有个中间派！” 　　一句话吸引了大半游客目光。 　　小群人踹开她身边的农人，围住她。 　　“中间派？你来岛时没拿花？” 　　“加入我们呗？带你吃香喝辣。” 　　“呸，你们激进派依旧丑陋，加入我们，和平派永存！” 　　“人家什么都没选肯定是我们自由派的啊。” 　　…… 　　叽叽喳喳，吵得头晕。 　　很显然，他们没想放过她。 　　而关山越也通过只言片语，把现状摸了个大概。 　　显然这群人是基于入境时选择的花，来划分派系。 　　而没有选择花的人，来了花湖农庄，估计也要被这个架势给逼着选择阵营。 　　为什么要有阵营？ 　　肯定是游戏剧本需要。 　　毕竟工作人员都成NPC了，的确很沉浸。 　　她扫了一眼争吵不休的三队人，敷衍道： 　　“你们先表演，我再看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人高马大，络腮胡，刀疤脸。 　　背后站着一群小弟，气势很足。 　　看样子，他是紫色重瓣阵营的领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激进派。 　　关山越静静站着，反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未曾想过的回答。 　　男人噎住了。 　　“我艹，她好狂啊。” 　　“老大，揍她。” 　　“我觉得可以收买，大选在即……” 　　阵营内部出现不同的声音。 　　男人颇有气势举起一只手，捏紧拳头，后面的人全部噤声。 　　他盯着眼前人： 　　“你好！我记着你了。” 　　“谢谢。” 　　关山越冷淡点头。 　　男人一顿，最后只狠狠瞪她一眼： 　　“你该庆幸自己是游客。” 　　甩下一句带着跟班走了。 　　周围瞬间空荡，安静了。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很年幼，可偏偏眼镜投影出来的脸蛋……是个沧桑老太。一开口，便是极为强烈的不和谐感。 　　“你好有趣，昨天没住农庄吧。” 　　关山越谨慎点头。 　　沧桑老太顶着萝莉音，自来熟科普了一番。 　　他们这波人上岛之后，就有农妇聚集在码头售卖农作物和手工艺品。 　　跟随这批NPC对话指引，前往农庄，也就是游客落脚点留宿。 　　“听说以前也有糊涂蛋没能找到农庄露宿街头，还以为是故意吓我们，让我们乖乖走正道，没想到还真有你这样的。” 　　点她呢？ 　　关山越继续糊弄： 　　“景色太迷人，走远了，住NPC木屋里了。” 　　沧桑老太“嚯”了一声，比了个大拇指。 　　“您可真吃苦耐劳。” 　　继续热心肠给她科普错过的信息。 　　他们留宿农庄时，遇到了农庄主人，即花湖农庄岛的领主。 　　领主年已衰老，想寻求一个继承人。 　　谁能获得岛上农人们的支持最多，便能成为新的领主。 　　“可岛屿应该还是花湖旅行公司的财产吧？”关山越问。 　　“当然。”沧桑老太竖起跟手指：“但是使用权和支配权，由领主掌控。” 　　关山越迅速领悟，算是这批游客游玩的剧本主题。 　　争夺领主…… 　　粗粗扫过去，那伙印着紫色重瓣话的激进派们，被带头大哥指导后，分散开，最大化接触NPC。 　　试图用“恐吓”方式勒令他们给激进派投票，甚至沟通不顺利，径直拳打脚踢，广场上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游戏而已，太丧心病狂。”关山越冷哼。 　　“游戏？而已？”沧桑老太不可思议盯着她。 　　“成为领主，可是真的！” 　　“那意味着，成为这座岛屿之王，岛上所有人，都得臣服。” 　　“而岛上的产出，也将成为私人资产，货真价实。” 　　“哪怕只有这一期的时间，你知道诱惑有多大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花湖迷踪 09 天使惩罚。 　　心动。 　　非常心动。 　　399说过, 这里不对劲。如果她成为了农庄主，那调查起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选举时间, 凌晨三点。 　　为什么这个时间, 沧桑老太说, 是领主的个人癖好。 　　“选成功了能当几天领主？花湖农庄岛上的角色扮演主题一直是这个吗？我如果选上了，下一期还能继续当么？” 　　一连几个问题出来，逗得沧桑老太“咯咯”笑了起来。 　　盯着这张皱纹起伏的脸, 却“咯”出银铃笑声。 　　关山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老太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这个贪心的人, 说： 　　“你倒是想得美。主题多着呢, 但领主推举属于稀有主题, 撞大运才能遇上……感觉上一次隔了快大半年了吧。” 　　沧桑老太摸索着下巴，似乎在回忆。 　　关山越说： 　　“你懂得挺多的。” 　　“呵呵，旅行指南里都写了，你们这些人呐, 都是不爱读书的，不知道很正常。” 　　撒谎。 　　旅行手册里只有概况, 简介了花湖农庄岛的景色。 　　至于角色扮演, 游玩主题, 只字未提。 　　关山越细细审视眼前故扮老太的女孩子。 　　她为什么知道这么细节？ 　　她脸上也没有花朵纹路。 　　“你怎么没加入那几个派系？” 　　“嗐，都是瞎玩儿，让他们争，我不稀罕玩这个。” 　　察觉关山越的问题逐渐锐利，女孩子挥挥手, 表示她要四处转悠转悠。 　　关山越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沉思了一会儿。 　　不多时，广场传来一阵惊呼。 　　广场中央的台子上挤满了人。 　　而为首的, 是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没有戴易容眼镜，应该也是NPC工作人员。 　　年龄看着并不大，但身躯岣嵝，看着垂垂老矣，飘来荡去，命不太长的模样。 　　“尊敬的领主大人。” 　　“噢，看到领主大人安好，我就放心了。” 　　“愿天使护佑领主大人。” 　　…… 　　农人扮相的NPC低吟四起。 　　原来他就是领主。 　　自他出现在中央讲台之后，人群逐渐靠拢，围成巨大的扇形。 　　这才看清，讲台上，领主身后，绳索绑了几排人。 　　每个人脑袋上都套着黑色头套，看不见面容，大概率嘴巴也塞了东西，只能听到鼻子发出的囫囵闷呼。 　　领主举起颤巍巍的手，示意民众安静。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前段时间，因为这群异端行为不轨，惹怒了天使，使得我们作物受损。” 　　“现在，终于将他们抓住。” 　　领主的声音并不大，但几个大喇叭，物理将他的声音扩散开来。 　　回荡在广场上空。 　　民众的情绪也跟随领主的话，波澜起伏。 　　话音刚落，叫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神罚！神罚！！” 　　“诅咒他们！！” 　　“损毁农田，不可原谅！” 　　…… 　　这样的热烈反应，在领主意料当中，他非常满意。 　　等众人情绪宣泄差不多，才再次抬手示意安静。 　　转头看向外围的一圈人。 　　“我农庄的贵客们，你们怎么看？” 　　被老领主点名，众游客顿时精神抖擞。 　　特别是每个派系的领头羊们，势必要好好表现一番。 　　“杀！” 　　这是激进领头羊。 　　“破坏规则者，没有资格享受自由，应该禁闭他们！” 　　这是自由领头羊。 　　“影响农庄和平的罪人，必须接受最严厉惩罚，谨遵领主金口。” 　　这是和平领头羊。 　　领头羊发话之后，小弟们全都跟上，大声宣讲，支持派系老大的呼喊。 　　领主扫了一圈，指着几处： 　　“似乎还有一些朋友，有不同意见。” 　　被指到的人，全部都是没有面部印花纹路的“中间派”。 　　沧桑老太： 　　“呵呵，我就随便来玩玩儿的。” 　　人群外围三个站一起的人，都带着兜帽遮脸，相当低调，一时都分不清他们是游客还是NPC。 　　直到被领主指出来，众人视线才看过去。 　　只见三人齐摆手，表示无话可说。 　　领主最后看向关山越。 　　“我们的意见会影响你指定继承人吗？” 　　她直白发问。 　　“……不会。” 　　“那我也无可奉告。” 　　说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沧桑老太，两人视线相遇，关山越确信她抓到了对方眼中的狡黠。 　　赌对了。 　　她就要跟注。 　　既然沧桑老太有那么多额外信息，关山越打定主意要摸着老太过河。 　　领主显然不满意这几人的无礼，撇了撇嘴，但依然要把流程推进下去。 　　“听到了吗，我的子民，贵客们也对惩罚表示赞扬。这是对天使表示忠诚追随。既然我们已经达成统一，便该开启天使问询。” 　　话音落地，人群沸腾，似乎期待已久。 　　“天使！天使！！” 　　“狠狠处罚他们！！” 　　一个个激情澎湃，异常热忱。 　　甚至能看到不少人梗着绯红脖子，两侧青筋暴起，挥舞着拳头，激动得嗷嗷叫。 　　演技优秀，非常敬业。 　　关山越默默点评。 　　轰隆声渐起，靠近讲台中心的人甚至能感受到晃动。 　　广场中心的地面滑开几个洞，从关山越的视角看过去，洞里一片漆黑，目测很深。 　　随着轰隆声，每个洞口升起一朵瓶口装巨型花朵。 　　形似大大的囊袋，由异常粗壮的茎撑上来。 　　行动如此之快，关山越都来不及细看，突然冒出来的怪异玩意儿到底是人造物还是植物，便见花朵朝着高台上捆住的蒙头罪人而去。 　　一一吞噬。 　　迅速而精准。 　　张开的瓶口巧妙一兜，整个大活人便囫囵滚落进去，而后根茎归位，花朵都回到洞口之上的位置，瓶口逐渐收拢，闷声的呼救也一并关入囊带。 　　上百斤重的人，一个接一个，翻滚在不同囊带。 　　挣扎，反抗。 　　试图突破那层壁，而那层壁异常坚韧，无论里卖弄的人如何折腾，依旧完好无缺将人兜住。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阳光射下，众人能看见人倒在囊袋的剪影，还有囊袋壁一条条的经脉。 　　“太怪了……” 　　沧桑老太什么时候又凑过来，半边身子躲在关山越身后，喃喃自语。 　　“原来在这儿……” 　　关山越立马竖起耳朵，想听更多的信息。 　　“你在找什么？” 　　老太立马紧闭嘴巴，不再做声。 　　可人群的情绪空前高涨。 　　随着罪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吞入囊袋，围观人群高呼“天使”，甚至有人泪流满面。 　　如此情感投入。 　　这些怪异而巨大的花朵，没有让他们产生任何诡异，反之，只有全然的赤诚和崇敬。 　　他们为罪人嘶吼，因正义得以伸张。 　　他们为怪花哭泣，因天使依然护佑。 　　“入戏好深好敬业。”关山越咂舌称赞。 　　沧桑老太的眼珠滚了一圈，跟关山越建议： 　　“抓个人问问什么情况。” 　　关山越将信将疑执行。 　　旁边的农人不会拒答游人的问题，热心解释： 　　“你说这花？就是天使啊！它们就是天使的化身！进入天使内腔，全方位接受天使问询。无罪就会释放，有罪就下去接受罪有应得的惩罚。不过……” 　　农人示意她们往回看。 　　说话间，囊袋已经空了几个。而剩下的囊带，还能看到有人正在那根粗壮的茎中往下滑动。 　　不管那人如何挣扎，哪怕死死扣住茎壁，双腿瞪着撑开，也无法躲避滑入未知境地的命运。 　　姿态各异的人接连下滑，不见踪迹。 　　随着最后一人消失，沸腾的人群更加滚热。 　　阳光下，囊袋也好，茎腔也罢，里面挣扎的人都没了，只有如丝如网的茎脉，还有随着人体滑过，流出的可疑液体的剪影…… 　　关山越喉咙发紧。 　　农人接着说： 　　“看，从来没人释放。天使从不冤枉好人，但罪人，也从来逃不脱惩罚。噢，伟大的天使！” 　　说完，跟着众人一起致敬。 　　“他们到底干嘛了？这些罪人。” 　　一直说他们有罪，却没说具体犯了什么罪行。 　　哪怕是演出，关山越都认为，演员遭了大罪了。 　　如果没有保险绳，没有身手的人，被这么粗鲁对待，很难说下场不会缺胳膊断腿的。 　　农庄NPC奉献这么大的吗…… 　　拿的什么剧本？ 　　罪人惩罚，农人心情愉悦，热心肠科普： 　　“您是刚来的游人吧，所以不知道，前段时间水质问题，导致大量作物死亡。天呐，我们还以为是天罚，对我们哪里不满意呢。最后领主查出来，竟然是这群罪人，故意在水里下毒！简直不可饶恕！多亏了今日的审判，天使给了最终判决。天使保佑，我们农庄日后风调雨顺……” 　　农人还在喋喋不休，关山越抓到了那个关键。 　　水质问题……水质问题…… 　　可是，这不是花湖旅行公司内部的员工管理问题吗？ 　　跟农庄这边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写剧本人才非常擅长紧跟时事，虚实结合，职场的事情激发了写作灵感？所以将公司内部事情，写入游客参与的剧本中？ 　　一时间诸多思绪迸发，关山越长长呼吸一口，脑中仔细回想接受处罚的人。 　　一个个套着黑色头套，但衣着的确跟这些农人NPC扮相不同……似乎都是现代着装。 　　关山越后脊发凉。 　　指着正在回缩的巨型花朵，试探问一句： 　　“你们同事等会儿从哪儿出来？演完这场就下班了吧？” 　　“下班？” 　　“对啊，下面有出口吗？你不用跟我演，就当我这个游客好奇你们的运行机制，不是对游客有问必答么。” 　　农妇更加一头雾水。 　　“尊敬的游人，您如果不舒服，快去农庄喝药吧，别耽搁了。” 　　关山越：…… 　　“真的，领主大人拥有最有效的药剂，他是个慷慨的领主，您一定要跟他说，他会帮您的。” 　　农妇越热切叮嘱，关山越就越觉得迷雾笼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花湖迷踪 10 花湖旅行公 　　“呵呵, 这么好奇，问问领主呗。” 　　沧桑老太加入谈话。 　　用一副“放过这个可怜人吧”的眼神看过来。 　　确实。 　　如果领主也是NPC的话，理应知道得更多。 　　但领主显然没有功夫搭理这群游客。 　　广场聚会持续很久, 除了惩罚罪人, 还有奖励优秀农人。 　　还有农人上台讲话环节, 赞扬领主的英明伟大，歌颂天使保佑风调雨顺…… 　　凡事上过台的，无一例外得到了领主的物质褒奖, 于是将广场聚集活动时间无限拉长。 　　直到结束时, 农人们还恋恋不舍, 对着远去的领主高呼愿天使保佑他安康。 　　领主站在广场入口处, 似乎在等人。 　　游客们不自觉朝着领主围过去。 　　“我欲邀请诸位进农庄一聚，再过唔……十二小时，就会告诉你们下一位继承人。” 　　“那快去吧，还等什么？” 　　“再等等……看, 最后一波人来了。” 　　顺着他的干皱的手指方向，蜿蜒小道那头绕过来一小伙人, 风驰电掣卷过来。 　　看到NEX-01意料之中, 没想到另外两人也过来了。 　　虽然三个人带着眼镜都捏了张不同的脸, 但身形动作，关山越还是一眼看出来。 　　“喏，最后一波候选人也到了，那么我们现在一起前往最终宝藏之地，好吗。” 　　领主心情愉悦。 　　颤颤巍巍走在前头。 　　身后跟着乌压压一大片人, 向着农庄走去。 　　关山越一行人掉在尾部。 　　NEX-01跟她低声交谈着近况。 　　“红姐她们三个也在岛上？” 　　说着关山越抬头扫向前面的人群。 　　她并不认为自己见过这三人。 　　这群从农庄出来的游客，数量并不多，小几十人, 要找出那三人并不是难事。 　　她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NEX-01皱眉： 　　“旅行账户的账单明细显示，她们的确上岛了。” 　　秦十安凑过来道： 　　“肯定是不知道疯去哪儿玩了。农庄岛这么大，景这么牛，不知春和宝娜那两个肯定喜欢到处跑，干妈没辙也得陪着。天呐，我也想到处转转，话说，我们一定要去这个什么农庄里吗？刚上来就要关进去啊？” 　　撇着嘴，一万个不情愿。 　　“你可以自由行动。” 　　“那不行，还是跟着小姨吧。” 　　反对得也很迅速。 　　路上关山越跟他们简单讲了下岛上发生的事。 　　秦十安听得目瞪口呆。 　　“大型真人实景演绎？我们学校附近也有类似的娱乐场，虽说硬件和环境没这儿好，但这岛上也这么玩吗？还整挺潮流。” 　　NEX-01原本以为关山越跟另三人汇合了： 　　“这里有电磁屏蔽装置，我得找到拆了。” 　　关山越点头。 　　如果脑群里能联系就好了，可惜那三个都不在群里。 　　眼前倒是有个群里的人，不过…… 　　“道长，怎么魂不守舍的？被人打了？” 　　关山越玩笑的一句话，径直将李唯危钉在原地。 　　关山越：……不会说准了吧？ 　　回头看向NEX-01，眼神示意怎么回事。后者忍了又忍，看了看李唯危后，回头道： 　　“还是他自己说吧。” 　　船已经开到桥头了，李唯危叹口气，只好坦白。 　　“好事。” 　　关山越下定论。 　　“可是大师姐并不打算跟我分享情报。” 　　“她人在这里，不是吗。”关山越说：“已经证明，行动方向没错。” 　　李唯危有点别扭，毕竟他跟关山越说的是师父去世，现在又追来这里…… 　　关山越一眼看出，只安慰地拍拍他肩膀，表示不用想太多。人没死是好事，也算峰回路转。 　　其实，她心里隐隐激动起来。 　　蓝星的钳形计划，皇室的双曲行动，就连李唯危的师父，全都凑到这里。 　　花湖群岛，一定非同寻常。 　　心脏跳得飞快，她感觉，这回距离什么非常近，非常近。 　　- - 　　农庄内部跟外立面一脉相承，富丽堂皇。 　　甚至有很多小细节的软装设计，看起来根本不像面向游客的公共设施，反而像真人居所。 　　一溜儿的精致青瓷花瓶摆放在边柜，没有任何玻璃罩，也没有提示牌让游客勿要触摸。 　　书架旁边的沙发上靠枕，还有一些塌陷，旁边小桌上铺放一本翻过一半的书。 　　步入餐厅时，浓厚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似乎真的有人在这里长久居住过一般。 　　领主不紧不慢示意游客自便。 　　白天忙活了大半天，此刻众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各自找位子落座，等着领主动刀叉后，才开始用餐。 　　差不多时，领主敲了敲高脚杯，开始了发问。 　　“告诉我，野心勃勃的游人，如果你们接手农庄，将如何改造，成为期望的样子？”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站起来发言。 　　但领主抬手按住他。 　　“别急，让我们对着天使说，好吗。” 　　说完，他岣嵝的身躯站起来，走向壁炉。 　　不知道在哪里捣鼓一通，角落里地砖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白天见过的巨型花朵，从洞口钻出来。 　　硕大的瓶口对着众人，静谧地摇摆。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时，四下无言。 　　先上岛的游客早就见识过怪花的威力，都选择乖乖待着，不出头。 　　而刚上岛的则完全被这诡异生物给震住，说不出话来。 　　“我靠……”秦十安默默感叹。 　　先前只听小姨讲过，此刻真的看见，又是另一番震撼。 　　特别是，在壁灯的照耀下，花朵内部的茎脉更加清晰，真实。 　　“这……是真的吧？研发的新生物品种吗？花湖旅行公司，这么舍得花钱的吗？”秦十安咂舌。 　　“嗯，的确是植物。”李唯危捏了手诀，快速递给关山越一个眼神：“这个炁，不简单。” 　　关山越眨眨眼。 　　“戾魇？” 　　“嗯。” 　　真没想到。 　　戾魇的种类也太千奇百怪了，还有能开花的。 　　随即，另一个念头冲击着大脑。 　　如果工作人员口中的“天使”是戾魇，那今天那场处罚就不是表演…… 　　另外几人也想到一处。 　　眼神交汇。 　　这根本不是演出，而是真实的公开处刑！ 　　“你昨天念的名单一共多少人？” 　　“十三……” 　　冷汗瞬间爆出额头。 　　跟今天接手处罚的人数一致。 　　关山越沉默，NEX-01读懂了她的表情。 　　“你是说……” 　　她点头。 　　涉事水质问题的员工处理方式，便是喂戾魇。 　　甚至将处罚当做花湖农庄岛的现场表演。 　　关山越默默扫视全场，思绪万千。 　　坐在长桌上的游客，应该不知道白天的处罚是货真价实的杀戮吧…… 　　白日里情绪高涨，兢兢业业的NPC们呢？ 　　眼前这位领主呢？ 　　原本以为花湖群岛不过是个疯狂敛财的景点，如今来看，敛财或许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恶行。 　　所以，那么多消失的皇家侦查官们，其实是被喂了戾魇？ 　　双曲行动要查的地震源头，会不会跟戾魇有关？ 　　不过瞬间，关山越就确定，答案是肯定的。 　　“这只不一样。”李唯危又仔细观察，收了手诀，才轻声说：“炁不似普通戾魇，像固体。” 　　在他闪着微光的瞳孔中，看到的炁像层薄薄的铠甲，将花朵包裹着，甚至看不到一丝流动的痕迹。 　　正因如此，他差点错过这个细节，误以为并非戾魇。只是因为植物过于怪异的外形，又多观察了一会儿，才得以确定。 　　固体的炁…… 　　关山越咂摸着李唯危的话。 　　她还记得，李唯危说过，人类的炁，是轻盈的，飘动的。戾魇的炁，是沉重的，粘稠的。 　　而这只甚至是固体……是否意味着，异常强大？ 　　而此刻，这只能力强大的戾魇正潜伏在农庄下方。 　　两人谨慎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怪不得李唯危师父亲自来了，恐怕也跟眼前这只戾魇有关。 　　“关姑娘，你放心，待我确定戾魇的位置，便着手布阵。你切莫心急，这一只非同寻常，如果有危险，我会舍命保你周全。危在此感谢姑娘多日来的照拂……” 　　李唯危已经开启了临别谈话，本来因对关山越有所保留而心中有愧，如今找到师父有关线索，只怕前途凶多吉少，便将惭愧和感恩一股脑倒出来。 　　关山越竖着手，止住了耳边的念叨。 　　“你先别急，现在情报很少，不如看看老领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关山越判断，花湖农庄的运作模式虽然领主看似占据绝对话语权，可是扮演民众的工作人员设定里却是相信天使，也就是戾魇的绝对权威。 　　那么，领主实际上也只是戾魇的高级奴仆。 　　既如此，这么一场兜售领主的游戏，看起来就前方有大坑。 　　花湖旅行公司在搞什么鬼，伺候戾魇的工作都要外包给游客，甚至还打出巨大经济收益的幌子，惹得这么多人相争。 　　此前，她一直以为领主也是工作人员之一，现在想法推翻。 　　这个老领主，很有可能也是上一届领主继承人活动的胜出游客。 　　到底是什么诱惑着他，外面的生活都抛弃了，留在景点做NPC？ 　　就因为花湖旅行公司给的实在太多了吗？ 　　无论答案是什么，至少这些都跟地下开花的怪异戾魇有关。 　　这只戾魇非同寻常，理应找个机会从老领主嘴里撬出情报。 　　处于众人视线中心的老领主，此刻非常满意众人的表情。 　　没有人想到，天使的触手有这么远。 　　美丽的天使，可不仅仅只蜷缩在广场之下。 　　呵呵…… 　　心中独自回味了一阵，才阴恻恻提醒： 　　“天使可辨真假，诸君想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花湖迷踪 11 尊老 　　经过一段短暂的骚动, 已经有人开始打算先行展示能力。 　　那位激进派的头头推开椅子站起来，大步走向角落的花朵，清了清嗓子, 正准备开启演说。 　　“当然, 我要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那个……天使是吧, 把农庄交给我管理，我会用绝对权威规范行为，违反者, 杀。当然, 杀不是目的, 而是手段。这条规则一出, 我相信所有人都会像羊崽子一样温顺，没人敢行为出格。我将成为最强硬，最成功的领主。” 　　激进派头头像想起什么，又相当敷衍地笑着侧身道歉： 　　“噢, 当然，我不是说您软弱又无能, 现领主大人。” 　　对于挑衅, 领主似乎不为所动, 也许这类玩乐主题，他面对不少无礼行径，而他依然要保持高贵，冷淡点头，面朝长桌, 欢迎下一位。 　　自由派领头人在跟班的鼓励中应声而起。 　　起了个异常高的调子： 　　“众所周知，这座岛管理松懈。许多人，无论是偷奸耍滑的农人, 还是狂妄无礼的游人，都受到了本不属于他们的仁慈对待。” 　　“相信我，自由，是特权，绝非基本权力。”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反对派系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小声抵抗： 　　“你在放什么屁！” 　　“狗屎一般的理论，绝对没资格管理农庄！” 　　…… 　　秦十安瞠目结舌： 　　“他说这话不怕被打吗？我说真的。岛上打一顿应该不犯法吧？” 　　NEX-01极为认真地思考这个话题，给出答复： 　　“基于目前的花湖旅行公司公司法，如果他真的当选新领主，他制定的律法会切实有效在农庄岛施行。” 　　“你现在打他的话……基于目前领主律法，不犯法。” 　　秦十安抚慰着自己胸膛： 　　“好，好，等我找到不知春叫她帮我打。” 　　自由派领头人很享受长桌游客的愤怒，很有派头抬手压了压： 　　“我还没说完，让我继续好吗，有点礼貌。” 　　“我对着天使发誓，我上位，将有很多人没有资格自由行走在花湖农庄。自由，是对听从者的奖赏。相信我，在我的管理下，不会劳驾天使神罚，从此，所有人各归其位，安分守己。” 　　说完，他也跟着白天NPC们一样，对天使做了个致敬礼。 　　“听听，听听，这样的人如果当选，将是农庄的末日。”和平派领头人应声而起，大步踏向前方。 　　他挺了挺胸膛，朝天使深深鞠躬，虔诚十足。 　　“我继承领主之后，希望子民自治。所谓自治便是，欢迎所有人，随时随地，向我，向我的部下，检举揭发任何事。” 　　“相信我，如此自治，能带来长久的和平。不会再有异端胆敢损毁水质。我宣誓，天使以后看到的只有一片祥和，再无罪罚。” 　　一个接一个的逆天言论，新来的游客已经麻木。 　　三人非常坦荡站在巨型花朵边，昂首挺胸，等待领主宣判。 　　领主抬头看了看天使，巨型花朵一动不动。 　　再低头看看下方三人，想了想，对着长桌道： 　　“那几位中间派呢？要不要来试试？” 　　这回沧桑老太没有回避，站起来发问： 　　“我们的话会影响继承人的选择？” 　　“唔……可以这么说。”领主扫了眼天使，诡异地笑笑。 　　“那你昨晚说，谁获得岛上农人支持最多，谁能成为新的领主。” 　　老太翻了个白眼。 　　实则话音落地，另外三个领头人也嘟哝着不满。 　　白天他们的团队都花了大力气，威胁也好，收买也罢，都是为了今天深夜三点的选举。 　　领主“呵呵呵”得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长桌，引得人不满。 　　“天使支持谁，农人就支持谁。” 　　房间内的视线瞬间落在那朵矗立的大花上。 　　“这玩意儿……不是，我的意思是，它怎么选？” 　　有人惊呼。 　　显然，这些游客以为这朵大花是人造物，不过是剧本道具。 　　本以为是争夺农人支持，争夺领主偏爱，谁承想，结果竟然由道具决定？ 　　这和掷骰子有什么区别。 　　“呵呵呵……我不是说了么，天使可辨真假，等候选人说完，答案在三点时刻自会揭晓。” 　　长桌的游客纷纷吐槽。 　　“搞什么，不会跟金贝岛一样，实际上是玩概率的赌博游戏吧。” 　　“亏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主题游戏呢。” 　　“观望下吧，万一被选上呢，当领主可是实打实的利益，比你当高级打工人挣的那三瓜两枣多。” 　　…… 　　领主依然看向沧桑老太，后者站起来，走向天使，声音非常轻说了一句话，淹没在嘈杂中。 　　但关山越听力卓绝，听得非常清晰。 　　她说： 　　“选我，我保证秘密永远留在地下。” 　　老太说完，蹦蹦跳跳回到座位，坐回关山越对面。 　　“别看我，玩玩呗。” 　　关山越沉默没有接话，只沉静看着她。 　　她白天表示不参与，恐怕早就知道所谓拉票都是徒劳。 　　这人还是对领主感兴趣的。 　　甚至，她还在投其所好。 　　秘密……是指她知道天使是戾魇，不会告发？ 　　紧接着，长桌角落的三人组中的那个高个子站起来。 　　跟沧桑老太一样，径直走到天使下方。 　　关山越听见她轻声道： 　　“选我，你将有源源不断的养料。” 　　说完，她紧了紧兜帽，再次利落走回座位。 　　关山越眯了眯眼睛，看过去。 　　又是一个聪明人。 　　其他人都以为，讨好天使的前提，是展露治理好农庄的能力。 　　实则不然。 　　特别是知道天使实为戾魇时，一切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能给戾魇提供什么，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显然，这位神秘的高个子也明白了这点。 　　落座后，旁边两人凑过来。 　　“姐，你确定这么说没问题吧？” 　　她凝重点头。 　　总感觉那个什么天使很怪。 　　特别是经历了礁爪湾一遭之后，打着宗教名头的妖魔鬼怪并不少见。 　　她只是单纯不信任。 　　不信任所谓天使会这么好心肠，特别是白天展露了其残酷本性。 　　既然它是一朵植物，那她就提供植物最需要的东西。 　　直白，理应有效。 　　“表姐，你说那位会不会被吞了，所以扳指被这儿的工作人员捡到了……”白瘦少年不安地说出憋在心中的猜测。 　　“或许。” 　　她捏紧兜里的扳指。 　　所以，她得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吞下去的人去哪儿了。 　　死要见尸。 　　做个普通游客，没有权限，当领主总够格了吧。 　　领主看向关山越，示意她上前。 　　冗长的环节，长桌的热闹按捺不住，无人在意又有一个人上前发言。 　　她穿过喧嚣人群，点亮【欺诈】。 　　走到那朵巨花下方，语调不高，但足以清晰传达每个人耳中。 　　“我庄严发誓，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全场寂静。 　　直愣愣矗立的花朵突然甩了两下巨大的头部。 　　莹白的花瓣泛起微微黄光。 　　领主呆若木鸡。 　　唯一一个讲真话的，出现了！ 　　瓶型花朵的瓶口突然对准关山越，一股暖流吹来。 　　关山越下意识屏住呼吸，并极其迅速地闪开了。 　　暖风给老领主兜头盖脸一顿吹。 　　众人低声惊呼。 　　领主瞪大眼珠怒斥： 　　“天使的认可！你躲什么！” 　　关山越扯着嘴角： 　　“尊老，呵呵，你先。” 　　- - 　　一场优雅晚餐，在骂骂咧咧中结束了。 　　领主终究扯不过关山越，后者飞快开溜，并没有接受所谓天使认可。 　　走廊热闹起来，气氛却不太友好，特别是其他三派人士对关山越充满敌意，很不服气。 　　毕竟目前看起来，基本上继承人就是她了。 　　但凭什么？ 　　她就是个告密的小人。 　　天使喜欢这样的继承人？ 　　然而依然有不少人跟她搭话，分别前，还友好祝福她平安度过今晚。 　　“晚上睡觉不太平？”她反问。 　　“你今天刚来的？我去，运气这么好，一来就被天使看中了。”游客以为她是今天下午加入的，吐槽后继续道：“规则就是这样啊，我们住在农庄，好是好，但晚上会有倒霉蛋如果不谨慎使用房间，就会触发机关，被带走。” 　　“岛上毕竟资源稀缺嘛，而且还有独特体验，游客还是少点得好。” 　　“喏，昨晚好几个房间都噼里啪啦的，我都没睡好，听说还有个三人间的也被清空了……” 　　关山越几人互相交换视线。 　　此刻，她已经确信，红姐三人不见踪迹的原因。 　　草草跟人说完再见，转头往大厅方向走。 　　果然，慢吞吞的领主，此刻刚从餐厅绕出来，往楼梯走去。 　　将将要消失在楼梯拐角，关山越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上楼梯的领主。 　　“昨天还住这儿的人，怎么不见了几个？” 　　领主很是有些失魂落魄，没心思拐弯抹角，没好气道： 　　“每天都有人失踪，有什么大不了？” 　　“？？” 　　“她们人呢？” 　　关山越猛地抓住领主的胳膊，拉得他一个踉跄。 　　“诶，你这暴民，扰乱宴会我都没说你什么！” 　　“你把她们藏哪儿了？” 　　领主突然安静下来，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盯着对方： 　　“想知道啊？凌晨三点，你就明白了。” 　　眼见着关山越拳头挥上来了，领主急急道： 　　“你已经讨得天使欢心，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砰。 　　一拳头锤歪了领主的脸。 　　老领主难以置信，没想到这人还真敢动手。 　　“你你你……” 　　关山越没有废话，第二拳已经捏紧了。 　　“若非我现在使唤不动天使，不然你……” 　　砰。 　　“回答错误。” 　　老领主眼冒金星，余光只依稀看到第三个拳头已经在路上了，连忙呼叫： 　　“西北礁岛！” 　　“是那边控制运输管道！” 　　囫囵一句，关山越却瞬间明白了。 　　当初深夜跟着T-399上岛时，他最后就去了礁石掩盖下的办公室。 　　老领主知道触发人员失踪的机关逻辑，由工作站那边控制。 　　“其他的，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吐出口血水，惨兮兮地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游客什么样的没见过，但多是讨好他，毕竟奖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张嘴就打，一点情面不讲。 　　要不是退位在即，天使看上了她，他绝对要她好看。 　　狠狠地瞥过去，却被另一道身影挡住视线。 　　“小姨，老头儿怎么处理？” 　　说话间，秦十安已经十分上道开始捆人了。 　　也不知从哪里拿了两捆绳子，捆住领主就开始绑。 　　“放房间，跟你一起。” 　　关山越想了想，安排秦十安几人在房间等待，如果到时候房间有问题，互相也有个策应。 　　她要去工作站会会T-399。 　　等一楼喧嚣渐歇，她走出农庄。 　　就在她走出房门三分钟后，又有一人出门，跟着她。 　　而另外三人在房间窗户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人，翻窗而出，悄然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花湖迷踪 12 共轭黄雀 　　T-399一边加班, 一边骂人。 　　空荡荡办公室，仅有的三个属下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么简单的数据入库都能出错？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整天想着休息，不把报错修好, 都别想下班！” 　　T-399是个强硬冷酷的组长, 即便面对三个年级远大于他的下属, 也丝毫没有动容之心，反而更加严苛。 　　“精简精简，那给我留下些精兵悍将啊！找来三个痴呆是要做什么！农庄岛真是见鬼了。” 　　属下挠着毛发稀缺的头顶。 　　“我以前明明记得, 这么基础的知识, 不知道怎么的就错了。” 　　“呵呵, 你的不知道怎么就错了, 导致我们的工作倒退三天，你知道要加班多久才能弥补进度损失吗？？” 　　三人支支吾吾，表示肯定努力修补完善。 　　T-399恼火地将人挥走。 　　年级是大，人也迷糊, 唯独态度还算兢兢业业。 　　烦躁在肚子里翻滚，不知道是工作进度问题造成的,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心发慌, 非常难受。 　　莫名烦躁, 打算出门抽根烟，顺便问问那人，要搞他的皇家侦查官双曲404号，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往常这种小事，三五分钟就能搞定的, 这都过去快一天了，竟然毫无消息。 　　思及此，更是感觉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夜风拍打着水浪, 坐靠在礁石上烟火明灭，任由思绪飘散。 　　“挺有闲情逸致。”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激得T-399猛地扭头。 　　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人，竟然就这么大喇喇站在他身后。 　　送上门来了。 　　迅速扫视一圈，这里非常隐蔽，也没有任何监控，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月光下，两人视线对上，似乎想到了一处。 　　没有任何犹豫，下一秒，兵戎相见。 　　关山越的想法非常粗暴，干掉他，让NEX-01过来接管工作站，查出农庄房间机关到底把红姐她们关哪儿了。 　　叮…… 　　匕首刺中男人下腹，被他抬腿挡下。 　　尖锐的刀锋没有刺入想象中的皮肉。 　　金属碰撞声回荡开来。 　　关山越瞳孔猛缩。 　　他的腿居然也是机械义肢！ 　　罡风划过，男人右腿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顺势踹向对方的腹部。 　　迅速，精准，凶狠。 　　带了十二万分力道的机械义肢，马力全开。 　　这一脚，势必要让着纠缠不休的侦查官肝胆俱裂！ 　　T-399瞳孔迸发精光。 　　稳了！ 　　喜悦还没牵动面部肌肉，瞬间屏住呼吸。 　　就在冷硬的腿脚刚触碰到衣服的瞬间，只见她身体以异常极限的姿态向后蜷缩，让那一脚堪堪划过身体避开的尺度。 　　踢了个空！ 　　怎么可能？ 　　这一脚完全是经过义眼动态精密计算，胜算率69.72%！ 　　惊讶还没结束，腿脚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轮攻击，就感觉有什么束缚上来。 　　这女人竟然拿跟粗绳翻出花，瞬间脚脖子被套住。 　　下一瞬猛地一拉，单脚站立不稳，正要扑过来时，对方闪亮的匕首已经磨刀霍霍，等着他了！ 　　冷汗瞬间爆发，背脊湿冷一片。 　　T-399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但有一点他很肯定。 　　这疯子要他的命！ 　　来不及反击，只那手臂堪堪挡住。 　　呲。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关山越瞳孔紧缩，这人的手臂也是机械义肢？！ 　　呼吸间，两人已经又斗了几个来回。 　　“呵。” 　　T-399冷笑。 　　屏住呼吸，转为进攻。 　　只可惜，他全身是宝，输无可输。 　　关山越这回学聪明了，既然衣服之下，不清楚机械化程度到哪种境地，那就攻击视线可见范围内的弱点。 　　刀刀逼近咽喉。 　　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都有冷光来袭。 　　T-399全力躲避，没想到这个侦查官倒不是个吃白食的。 　　但可惜…… 　　滋滋滋…… 　　机械叶片高速转动声，在夜空中尤为明显。 　　他的外衣袖子，全部被割裂得粉碎。 　　从两只机械臂的手臂外侧，分别有高速叶片转动着。 　　空中飘荡的布料搅进去，瞬间化为齑粉。 　　“你很荣幸，见到我的秘密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你快死了。” 　　说完最后的忠告，T-399带着致命武器，飞速袭来。 　　【甩锅】！ 　　高速转动的叶片撕裂空气，尖锐啸鸣划破夜空。 　　凌厉罡风坚定卷来，无形压力倾轧而来。 　　势不可破。 　　关山越后背汗毛瞬间竖起，超验能力使用后，无事发生。 　　两个利刃螺旋依然目标明确，直奔面门。 　　她的【甩锅】技能，适用对象是躲避超验能力，可此刻，【甩锅】使用后，无事发生。 　　只说明一件事，T-399竟然根本没有超验能力。 　　仓猝跃开间，两个凌厉螺旋顺势插入礁石。 　　瞬间灰黑的齑粉迎风飞来，再将手一掏，留下两个黑洞窟窿。 　　利刃在手，再无顾忌。 　　攻守之势易形，嶙峋礁石三两下被T-399切得满地都是。 　　关山越冷汗滑落。 　　强迫自己冷静，扫视地形，计策迅速成形。 　　她如猎豹般弯下腰，捡起地上瘫软的长绳，向着T-399来的方向奔去。 　　汗水滴落在地的时刻，她也迅捷拉开距离，手臂用力一震。 　　T-399轻蔑一笑，奔来途中只轻轻抬手。 　　那根试图阻碍他前行的绳索瞬间碎成无数块。 　　然而，下一刻，脚步踏空。 　　“啊！” 　　还没来得及纠正姿势，关山越顺势而动，抓住策略成功的时机。 　　用绳索吸引T-399注意力，实则利用礁石地形让他出错。 　　T-399果然没让她失望，一脚踏空在自己切割出来的碎石之上，连忙扶住右侧石柱。 　　只这么一瞬间的踉跄，被关山越抓住，绕柱从后突袭，一脚踹在肩胛骨，将人押向前方礁石。 　　没有犹豫，带着寒光的利刃目标明确，直直刺入蹭在粗糙石面的脸庞。 　　“啊！！” 　　血水溅出来的同时，黑暗席卷T-399，尖锐的疼痛想要把他脑仁刺穿。 　　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如闪电般劈开他脑仁，最后稳稳插在他完好的右眼。 　　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更加猛烈的疼痛炸开，要把他的意识劈成两半。 　　高速旋转的螺旋终于消停下来，机械臂无力垂落在身体两侧。气势汹汹的“嗡嗡”声消失了，夜风中只有他的痛呼，和身体在礁石滚动的摩擦声。 　　关山越稳步上前，从他外套内侧抽出工卡，信息明确，是他用来通行工作站的那张。 　　下一刻，非常干脆地抽出匕首。 　　T-399痛得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捂住鲜血奔涌的血窟窿：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侦查官！” 　　“我是双曲404，不是告诉你了么。” 　　“侦查官不可能对侦查官下死手！” 　　“那你呢？” 　　“……” 　　万万没想过，会栽在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人手里，而且他明明就要自由了！ 　　T-399又痛又气。 　　死是死不了的，大不了再装一个义眼。当初潜伏下来，再多的苦楚都咽下了，不差这一个。 　　只是他得赶紧就医了。 　　义眼打开夜视模式，摸索着点开手环。 　　下一瞬，手腕空空。 　　“差点忘了，谢了。” 　　只见关山越非常顺手地将手环据为已有，噎得忘了喊痛。 　　叫骂还没出口，寒光再次袭来。 　　T-399瞳孔骤缩。 　　这个疯女人当真没有任何慈悲。 　　是真的要杀他！ 　　可此刻，他没有任何还手、躲避的余力。 　　绝望不甘涌上心头。 　　眼睁睁地盯着这抹冷寒…… 　　噗呲。 　　匕首尖端已经插入皮肤。 　　T-399呼吸瞬间被攫取。 　　竟然要命丧于此了！ 　　两秒后，匕首依然一动不动插在原处。 　　又一道身影覆盖上来。 　　“双曲404，不如把他交给我处理，如何？” 　　如鬼魅的人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附上来。 　　那只不算大的手掌却异常坚定有力，抓住关山越的手腕。 　　不能前进一寸，亦不能后退一分。 　　冷意爬上脊背。 　　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而且隐藏能力如此顶尖，至今都未发觉她潜伏至今！ 　　她没想跟自己动手，否则很容易抓个漏洞加入战局，也不用等到此刻。 　　所以，她的目标是眼前人。 　　思及此，关山越抽出匕首，而来人也很有默契同时松手。 　　关山越瞬间闪开，没再把后背对着她，站在一侧观察。 　　只见那位白日里一派懒散的沧桑老太，此刻全然换了一副凛然气场。 　　夜风吹得暗色袍子起伏，她俯视着地上的人，就像看一条垂死挣扎的狗。 　　不知道她给T-399看了什么，T-399瞬间明白来人是谁，并且更加激动，撑着双腿不停往后退，而身后是礁石矗立，退无可退。 　　“不，我不回去！” 　　“勇气可嘉，反抗风纪官。” 　　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沧桑老太，应该说这位皇家风纪官非常利落，给T-399嘴里塞了什么药丸，随后迅速人困成一团。 　　T-399猝不及防吞下，扯着嗓子大喊： 　　“01呢？我要向01申辩！” 　　“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话音刚落，聒噪的人便垂着脑袋陷入昏迷。 　　站直的皇家风纪官看向一旁寂静不语的人。 　　“双曲404，挖出侦查官的败类很不错，我会如实报告你的贡献。” 　　说完，单手拎着那团人，非同寻常的脚力弹跳开。 　　而她消失的方向，也不是农庄，而是径自朝着水面弹去。 　　关山越一时无言，看着那位皇家风纪官旁若无人，踩着水花，弹去远方。 　　一直觉得这位沧桑老太怪怪的，不像普通游客，但也不像对领主之位抱有目的的人。 　　原来意图在此。 　　双曲行动人员损耗巨大，惊起内部审查也在情理之中，这位风纪官大概率为此而来。 　　只是怎么确定T-399有问题的，她都还没跟宿慈溪同步呢。 　　关山越挥挥思绪，这是皇家的事，她眼下有更重要的要操心。 　　“那个，为了感谢你帮我引出这只泥鳅，我最后给你个情报。这儿有他的保护伞，如果不是这个保护伞，我也不会一直查不到他。” 　　不知什么时候，风纪官又悄无声息跳回来。 　　关山越稍微平复心情，问： 　　“保护伞你不查？” 　　“不是我们体系的，不归我管。” 　　皇家风纪官非常泾渭分明，扬了扬手里的这团东西。 　　“这个，才归我管。” 　　“至于你嘛，希望不要落到被我管的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作风。” 　　关山越无语摆手。 　　“我不是侦查官，管不到我头上。” 　　风纪官盯着她，似乎觉得她在讲什么天真童话，想说什么，遂又作罢。 　　灵光一现。 　　总感觉有点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的？”关山越问。 　　刚风纪官张口就是双曲404。 　　“我是风纪官。”夜风吹来她的回答。 　　“……” 　　听着这句没有回答的答案，结合她所说的话，关山越提取了关键信息。 　　风纪官以某种方式，认出她是双曲404，所以摸着她过河，果真引出了双曲222也就是T-399，并带走。风纪官也不能保证她一定会跟T-399接头，但是跟着总会有收获，只是运气比较好，就这一次大运给她撞上了。 　　之前还想摸着这位风纪官过河，看如何跟领主打交道。 　　还真是……共轭黄雀。 　　气急，胸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点头之交，隔水拜别，再无相见之日，关山越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花湖迷踪 13 一锅乱炖 　　捏紧手环, 径直走向工作站。工卡刷开门，进入掩体下的办公场所。 　　虽然T-399没有杀掉，但结果没变, 技术组长的权限夺来了。 　　手环里很干净, 跟保护伞的联系记录一条没有, 而联系人也空荡荡。 　　的确是个滑不溜秋谨慎人。 　　深夜时分，两侧办公室空荡荡，里面有人, 也都在打着瞌睡, 偶尔抬起头扫到关山越经过, 也都漠不关心, 继续忙自己的事。 　　走廊尽头，技术组办公室。 　　她捏紧袖子中的匕首，推开门。 　　三个头发灰白凌乱的脑袋应声回头。 　　场面冷寂了一瞬。 　　双方同时发问。 　　“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谁？” 　　“你找谁？” 　　“你怎么进来的？” 　　荒诞感充斥着胸腔，关山越扫视一圈, 确定这里是花湖农庄工作站技术组办公室。 　　视线再此盯回三人身上。 　　“博士们，好玩吗？” 　　“博士？” 　　“谁？” 　　“我们吗？” 　　关山越：…… 　　严苛的视线仔细盯住三人, 扫了一圈又一圈, 连对方脸上颤动的皱纹都没放过。 　　不像演的。 　　怎么回事？ 　　目前, 关山越只能有个粗浅的结论。 　　花湖农庄有抓游客做壮丁的癖好。 　　毕竟，从T-399邀请她入职，可见一斑。 　　但是，把她的老博士们脑子搞坏了是要干什么？ 　　他们还得回去替苏步青做研究呢！ 　　一时间气不顺。 　　找花湖旅行公司算账的事往后稍稍，此刻要紧的是找到红姐三人。 　　按照这个路数, 别被抓到哪里打黑工了。 　　关山越迅速冷静下来。 　　老领主说过，农庄里触发机关被送走的人，工作站这边有信息。 　　对身前三个一脸懵懂的人发问。 　　“农庄清理游客的运输管道, 通往哪里？” 　　“你这理所当然的气势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话说组长呢？我这重新提交了让他检验一下。” 　　关山越抽出带血的匕首，噗呲一声，捅进硬度十足的工作台。 　　“我就是你们的老板，没开玩笑。” 　　“……气势有点像。” 　　“……感觉你有点熟悉呢。” 　　“……运输管道属于机密信息，只有组长工卡认证后有权限查看。” 　　啪。 　　T-399的工卡扔了过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很明显，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人抗衡，很可能对方一个巴掌都能把他们贴墙上。 　　眼神交流后，非常默契地选择从善如流。 　　关山越看着工作台前忙碌的三颗脑袋，一时间又气又笑。 　　还得把这三个捞出去。 　　她只是来找穿越老乡，找到回去的方法。 　　怎么牵扯的事越来越多。 　　忍住隐隐头痛，好消息终于传来。 　　投影中，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管道图。 　　不同颜色标注了生活用水管道、污水管道，这些都匆匆掠过。 　　视线最终落在型号最大，颜色标红的那一条，图里都没标注这条管道的作用。 　　贯穿了整座农庄，长度惊人，已经超出了画面。 　　“终点在哪儿？” 　　三人迷茫摇头。 　　关山越皱眉。 　　如果人是从管道运走的，总得有个去处。 　　等等。 　　她站起来，再次聚焦那副图。 　　放大了农庄广场地下管道。 　　就在广场中间位置，今天白天，数朵诡异花朵冒头之处，正是管道关键节点上。 　　所以，那只诡异的戾魇在红色管道中爬行？ 　　惊悚都来不及浮现，关山越就被一丝紧迫的绝望攥住咽喉。 　　那红姐不知春宝娜，还有生机吗…… 　　“帮我开启管道入口。” 　　趴着研究地图的三人抬头看过来，一动不动盯着她，不可思议。 　　“就算是T-399也没这个权限呐。”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看着三个一脸懵的小老头，关山越更加头疼。 　　滴滴。 　　手环响了。 　　【过来收新人。】 　　【人员增加，重构项目交付提前。】 　　关山越盯着T-399手环中，陌生账户的两条消息沉思。 　　果然，他的手环在白名单中，哪怕有信号屏蔽，依然不受影响。 　　但此刻她不确定，对方是T-399的保护伞，还是普通同事。 　　毕竟，看起来只是非常普通的工作内容交流。 　　似乎见久无回复。 　　第三条消息片刻后发来。 　　【答应你的事，有进展了。其他岛没她踪迹，应该上农庄了。在我的地盘，你担心我除不了她？】 　　确定了。 　　关山越捏紧手环，回复： 　　【地址？】 　　很快一串熟悉的地址发过来。 　　她盯着农庄房间号，心中腾起不妙的预感。 　　视线重新落在第一条信息上。 　　去农庄收新人？ 　　还是她离开前的房间！ 　　心瞬间重重一沉，房间留守的那三个人遇到事了。 　　老领主的本事？ 　　可他都捆了个结实，而且她们这边有三个人。 　　秦十安就算了，李唯危，NEX-01都算有战力的。 　　双方无法进行手环通讯交流，好在李唯危在脑群。 　　关山越迅速打开脑群发问。 　　【我也要脸】：农庄那边没事吧？ 　　【我也要脸】：老领主作妖了？ 　　【我也要脸】：道长？？ 　　一连三条消息出去，没有回应。 　　挥散脑中的念头，告诫三个懵懂博士，在她安排人来接他们之前，好好待在办公室后，关山越急匆匆冲出工作站。 　　夜风袭来，比寒气更先抵达的是惊骇。 　　高悬明月下，三个兜帽人姿态各异，站在礁石上。 　　他们脚边，是一群东倒西歪的农人，匍匐低吟。 　　看着是打过一轮。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农人突然暴起，以极诡异的姿态四肢伏地，再次冲击三人。 　　双方的战力，并不在一个水平。 　　那三人分明训练有素，而农人们只是无章法的撕咬。 　　很快，农人双手被卸，两条胳膊松松挂在肩膀。可即便如此，双腿依然坚定，哪怕以卵击石也要冲向那三人。 　　“帮帮忙，别干站着。” 　　没再刻意压着嗓子，熟悉的声音随夜风吹来。 　　关山越压下惊讶，身体已经更快越过去，瞬间卸下两人腿骨。 　　几分钟后，彻底失去行动力的农人不再扑腾。一个个努力在地上蛄蛹，像摸不着头脑的虫子。 　　虽然袭击的意志犹在，却已经不对她们构成任何威胁。 　　看着扯下面罩的那张脸，关山越惊中带着笑： 　　“你遇上什么事了？” 　　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白天里就觉得这三个怪怪的，竟然是熟人。 　　虞嫖开了个玩笑： 　　“不如说，我们碰上，准没好事。” 　　之前关山越从零号基地出发前，跟虞嫖有过联系，当时她说有事出行，是家事。 　　没想到，家事竟然在花湖群岛。 　　“关姐好。” 　　虞嫖的表弟云今笑眯眯接话，对关山越这位救命恩人记得清楚，热情打招呼。 　　“关姐好。” 　　尼莫也跟着接话，他知道从角斗场地库逃脱是这位帮忙。 　　关山越快速寒暄后，指了指农庄，一群人就往那边跑。 　　双方简短同步了近况。 　　事情还要追溯到虞嫖打劫的那只船。 　　集装箱运到她那儿，占据山区进行全面改造，都紧锣密鼓地安排上了，进展超预期顺利。 　　其中，尼莫便是在船员杂物堆里，发现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扳指。 　　他不懂古董和首饰，只当做高价值物品上缴给虞嫖。 　　于是，虞嫖便开启了对这枚扳指的追踪。 　　关山越接过来看，很精致的雕刻，看着不像工厂流水线制品，而且这玉质手感，也不是3D打印。 　　凭直觉，这扳指，很贵。 　　“当然不是这里的。” 　　虞嫖说。 　　“这是我兄长的扳指。” 　　关山越一震。 　　“兄长这枚扳指，是行弱冠之礼那年，父皇赐的。” 　　“日光进入，雕刻的纹路会投影出的他名和字。” 　　“虞韫，字含辉。” 　　“兄长日日佩戴，从不会摘下。” 　　两人视线对上。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一个本该在虞嫖所在的武朝世界的扳指，出现在霓虹星。 　　似乎只有一种解释，虞韫也穿来了。 　　查阅了大量船员记录，知道这枚扳指是船员从赌场上赢来的。他原本看不上，但因为对方说是从花湖群岛那个大名鼎鼎的农庄岛上带出来的之后，船员勉为其难收下了。 　　于是，虞嫖立马动身，追踪兄长下落，来到了花湖农庄。 　　至于方式，也非常另辟蹊径。 　　都没选择正儿八经的游客入境，而是潜伏在运送物资的货船里，混上农庄岛的。 　　行动力很强，胆子也是真大。 　　其实论资金，关山越支持的账户非常大方，但依然选择这种野路子，主要是为了方便调查。 　　“不在游客记录系统里，就不会追到我们行踪，方便行事。” 　　怪不得这几人总是带个兜帽，原来是没有易容眼镜，就只好物理遮挡了。 　　好在花湖群岛的游客千奇百怪，就算有人穿着恐龙套装，都无人在意。 　　关山越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几人运气好。 　　农庄岛主打原生态，没有监控和数字验证，正好给了几人潜入的机会。 　　“追踪有眉目吗？” 　　虞嫖凝重点头。 　　指了指地下。 　　关山越明白了。 　　大概率是被天使戾魇吞了。 　　安慰地拍了拍虞嫖的肩膀。 　　虞嫖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关山越。 　　原本今晚是想跟着她这个准领主看看，有没有什么情报。 　　没想到看到她跟人的打斗。 　　看到她行动姿势熟悉，一时还不敢相信，又没敢轻举妄动。 　　后来脑群里看到她发问，才彻底确定，就是她。 　　而几乎就在她进工作站前后脚，农人成群结队涌过来，见人就撕咬，无法沟通。 　　不知道原因，但有一点很确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 　　关山越脑子里思绪万千。 　　蓝星老乡，李唯危师父师姐，虞嫖兄长，都在这儿了。 　　就连皇家侦查官也嗅到了这里不对劲。 　　花湖农庄，乱炖一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花湖迷踪 14 我们合作。 　　踏着夜色疾行, 很快抵达农庄。远远看着那座白日里恢弘建筑物，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停在土路边。 　　一时驻足无言。 　　月光下, 本该是浅色的外立面, 此刻暗沉一片。仔细看过去, 墙外爬满了人。 　　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紧紧贴附在墙面。四肢僵硬, 扒拉着石缝, 窗户, 大门…… 　　宏伟的建筑, 远远看去，像被无形阴影笼罩。阴影还在，蛄蛹，蠕动。 　　失控的农人。 　　“好邪门儿啊……”尼莫低骂一声, 打破沉默。 　　夜空中，只有农人们的低吟和农庄房间里的崩溃尖叫。 　　今夜无人入眠。 　　走近了才看清, 农人们眼珠子迸发着诡异的蓝光, 一闪一闪。 　　关山越一个跃身向前, 踩着趴在墙面的人，跳上二楼窗台，翻身上去踹碎玻璃，钻进房间。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跟着她上去。 　　“窗户破了, 不会把那群疯子引进来吧。”尼莫心有余悸。 　　“不会，太高了，够不着。”虞嫖回答。 　　几人在二楼奔跑, 一路冲向T-399的保护伞发来的房间号。 　　正是关山越一行人和老领主一起的房间。 　　房间在走廊尽头，一路跑来，两侧房间不断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怒骂，游客都被吓得不轻。 　　而几人的奔跑声更是吓得他们以为农人冲进来了，纷纷加固房间门。 　　嘭。 　　关山越一脚踹开房门。 　　木质房门在墙面弹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老领主坐在沙发最中间，翘着腿，双手交叉，看向门口，气定神闲。 　　而地板上，东倒西歪的三个人正是NEX-01他们。 　　猜测终被证实，跟T-399交易的，真是这老头。 　　“哈，你竟然没被干掉。” 　　老领主语气和表情，却没有一丝意外，依然感叹一句： 　　“陈辉真是没用的东西。” 　　尼莫和云今赶紧查看地上的人。 　　“放心吧，没死。”老领主盯着眼冒怒火的人，侧着脑袋示意。 　　“谈谈？” 　　“老东西身手不明，我不建议……”虞嫖低声劝告。 　　关山越一个猛扎上前，狠狠踩在老领主胸前，手狠狠捏紧对方干枯的颈脖。 　　“昨晚弄走的人，给我送回来！” 　　老领主挣扎开口前，又听这个暴戾的女人说： 　　“别扯工作站控制运输管道的鬼话。我知道，他们没权限。” 　　“你……你杀了我，就更救不了她们。” 　　猪肝色的脸努力吐出这句话，最终换来一线生机，脖子的力道松了。 　　他趴在沙发咳嗽两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看过来： 　　“跟我……完成交接仪式……你就有权限……” 　　“不是三点？”虞嫖看了眼墙壁的时钟，提出质疑。 　　这老领主凭借一己之力，撂倒三人，而且还是在他被绑的情况下，虞嫖心中充满了戒备，更不想关山越冒险。 　　“呵……我倒是能等，她愿意吗……” 　　- - 　　二楼领主办公室。 　　整层楼都是领主的生活范围，办公室装潢阔气，可以看出是根据老领主的个人喜好来的。 　　暗红拼接的大理石地板，纹路跟那几朵花的纹路类似。墙壁铺上胡桃木护板，每隔三步一盏黄铜壁灯，光线暖而暗。桌面放着几排银质相框，里面是精神焕发的领主，年轻的模样。 　　老领主点开壁画后方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把银色未开刃的长剑，转身看向关山越，而后眼皮往下，点了点地板。 　　关山越靠墙站着没动。 　　老领主再次往地板努嘴。 　　关山越依旧不动。 　　“这是仪式……” 　　“你不是国王，我也不是等着授爵位，想让我跪你，你脑袋会被先摁地上，信不信。” 　　关山越打断他，透过玻璃窗看向下方丧失意识，躁动的农人： 　　“权限快点移交给我，外面就能消停了吧？” 　　老领主噤声了几秒，皱巴巴的脸庞展开勉强的笑： 　　“呵呵，你挺聪明，天使没选错人。” 　　“花湖群岛能有今天，源自奇妙的经历……” 　　“不要说有的没的，直接移交权限。” 　　关山越打断了眼前人的忆苦思甜。 　　老领主颇为恼怒的瞪过来，又怕惹怒了这人挨揍，憋下一口气。而后紧闭双目，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咬紧牙关，似乎在努力抗衡什么，又像在平复心绪。 　　睁开眼，声音暗哑闷声道： 　　“这也是交接仪式的一部分！历代领主皆是如此，口口相传。流程走完，外面也能快点消停不是吗。” 　　关山越靠着墙壁，时刻注意着窗外。 　　农人依旧孜孜不倦地扒拉外墙，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急迫。 　　眼神扫回来，示意老头继续。 　　“二十年前，黑石公爵发现了一处气候宜人的海岛，在上面建筑了私人庄园，招待亲朋好友。一时间，这处私人庄园成为皇室家族的心头好。黑石公爵邀请他们开发周边岛屿，共居之。于是，由一座岛到两座岛，再到几十座岛，规模越来越大，形成如今的规模。这便是花湖群岛。” 　　新奇的故事。 　　花湖群岛的景点介绍里，说过岛屿都是花湖旅行公司私人打造。而在零号基地时，她们查到过花湖旅行公司属于西克家族的财产。 　　“黑石公爵就是西克家族的家主？花湖群岛这片土地曾经是西克家族的封地？” 　　两个问题砸下来，老领主瞪大眼睛，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的心脏狂跳。 　　这人从哪里知道的西克家族，如此敏锐！ 　　关山越一直盯着老领主，审视着他的表情，虽然没有答复，但已经拿到了答案。 　　是肯定的。 　　“算了，等你做了领主，脑袋这么灵光，迟早能琢磨出来。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封地，不过群岛的确被西克家族买下。” 　　老领主似乎释然，重新细细审视着眼前人，而后像做出什么决定，重重吐出口浊气，面色铁青，疾言厉色： 　　“所以，你怎么敢？” 　　“你怎么胆敢妄想试图用你蝼蚁微弱之力，感动久经风雨还屹立不倒的皇族世家？也许它自有溃败的一天，但倒在你这样的狂悖之徒手中，绝无可能。” 　　关山越双手交叠抱臂，不为所动，沉冷看过来。 　　“你是指，把戾魇包装成受人敬仰的天使，出来糊弄鬼的皇族世家？” 　　老领主眯了眯眼睛，果然，她知道了。 　　心中思绪转了几道弯，继续声色俱厉： 　　“你是不是以为玩了几座岛，又挖掘了天使的秘密，就以为对这儿很了解？” 　　“哈，皮毛罢了。你对真正的花湖群岛，一无所知！” 　　关山越直直看进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读懂了里面复杂的情绪： 　　“那就告诉我，这么让你骄傲的皇族世家，拿着什么底牌。说出来，吓吓我，看我会不会臣服。” 　　领主睥睨着傲气的年轻人，呵出一口冷气。 　　“会的。” 　　大步走向书桌，按下角落机关，身后的书架向两侧滑开，漏出一扇合金门。 　　岣嵝的身躯，突然健步如飞，扫描瞳孔后，合金门打开，室内白亮的灯光漏出来。 　　关山越看进去，门口构造很简单，单间暗室。 　　房间中央有一排方形透明柜台，里面的东西在顶灯照射下，闪耀着金属冷光。 　　只站在门口看着那排金属器官，关山越的太阳穴开始跳动，头部似乎开始幻痛。 　　“机械脑。” 　　领主绕行一周，手抚摸着透明挡板，看着型号不同的机械脑，眼睛流露出迷恋，随即向门口的人招手： 　　“来，完成仪式吧。” 　　关山越警备地后退一步： 　　“权限交接就是挖人脑子？？” 　　霓虹星的人为什么对脑子这么执着，看到那排机械脑的瞬间，她立马想到千里之外，礁爪湾那一池子的水母大脑。 　　绝非什么温馨记忆。 　　领主眨眨眼，表情直白。 　　不然呢。 　　汗毛倒竖，关山越是绝无可能换上这玩意儿。 　　手从内测抽出匕首，寒光在手掌翻出眼花缭乱的刀花，无声威胁。 　　领主一副过来人姿态。 　　“不要把美好的事想得如斯恐怖。” 　　“不然你要的权限怎么来？” 　　“农庄岛的一切，全靠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关山越捏紧匕首，只觉得汗毛倒数。 　　这老头到底还算不算人，毕竟脑子都机械化了。 　　但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再不搞定他，自己都要被按进侧边的医疗舱，脑袋开花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匕首压在对方皱纹起伏的颈脖： 　　“那就麻烦领主大人，想一个周全的法子。比如，就用你现在的权限，把我们的人，送回来。” 　　暗室回荡着老头桀桀笑声。 　　“我的权限？已经开始流失了。如果不是感知到芯片管控能量衰弱，他们也不会陷入癫狂。” 　　他指了指外面。 　　关山越眼睛冷光一闪： 　　“农人疯狂跟交接有关？” 　　“自然。他们眼睛里都有芯片，不然怎么控制他们安心在此劳作，不生出其他心思。” 　　“而远程控制芯片，保证他们各司其职的源头……” 　　“就在这里。” 　　老领主点了点自己毛发稀疏的脑袋。 　　“只可惜，我的机械脑已经快燃尽了，控制能量衰败。这群恶仆，平日里积压的怒气，芯片再也压制不住了，所以……你看，见人就咬。” 　　“不过，等你换上新脑子，芯片重启，对他们来说，又是新的一天。我想，你这么……慈悲，”老领主鼻子哼出冷笑：“一定不会让他们受苦，对么。” 　　“可如果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他们可就要疯狂到死了。我想，不会很快，三点一到，芯片开启自毁程序。” 　　领主推开关山越的手。 　　迸发精光的浑浊眼睛，看过来。 　　那么，你接不接手？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 　　任何一个贪婪的人，也会。 　　领主心满意足看过来。 　　看着这个被天使选出来的年轻人，站在天平两端，进退两难。 　　一如他从前。 　　哦不，他没有犹豫过。 　　有什么好犹豫？ 　　逐渐，领主的眼神复杂起来，带着嫉恨，带着不甘。 　　“好了，别天真了……” 　　话还没说完，惊恐袭来。 　　瞳孔中倒影的那个身影，如猎豹冲来，凌厉寒光划破空气。 　　“试图用卑劣机制造就的悲剧，道德绑架我？谁在天真？” 　　完全没料到关山越的突然暴起，眼见着锐利的刀刃就要刺中咽喉，他快步后退，两道极快的绳索状物体腾空，向着敌人冲去。 　　关山越瞳孔紧缩，跃向侧方书架。 　　可绳索像有想法一般，紧追不舍。 　　反身冲击，匕首穿梭其中，数秒间交手几个来回。 　　叮叮叮…… 　　金属声回荡在书房。 　　而老领主也走出来，看她做最后的挣扎。 　　此刻关山越才看清，与她打斗的竟然是老头的手！ 　　两只手臂从他躯体中抽出，由一根粗壮的金属软管连接，与她缠斗。 　　“怎么，看我衰老佝偻，就认为我无用不堪？” 　　领主操纵着手臂，像解决楼下那三个一样，力求速战速决。 　　一双金属软管手臂挥舞气势汹汹，抽得空气罡风阵阵，可每次要缠住目标时，对方却更加滑头，哪怕堵死后路，却未曾想她一反常态，向前压进。 　　永远慢一步，永远预判失败。 　　而老领主也察觉了这只滑不溜秋小东西的意图，想让自缚双手，打个死结。 　　他当然不会让她如意。 　　双方斗智斗勇，书房里的家具倒塌，心爱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而关山越似乎意识到，这双手臂的行动变得迟缓，更是打定主意要用持久战消耗他。上下穿梭，要么进攻袭击他本体，要么溜得飞快，戏弄那双手臂。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缠斗久了，运转过载，还是能量不足，老领主心悸越来越严重，跳动的脉络声回荡在耳中，一声比一声大。 　　必须结束打斗。 　　他颤颤巍巍后退一步，大口喘息，朝房间里窜来窜去的人招手： 　　“别……别逃了，我不动你脑子！” 　　关山越根本不信，匕首耍得凌厉刚猛，跟金属管道摩出几道火花。 　　领主终于示弱，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主动停下追踪，两只十几米长的软管迅速收回躯体内。 　　咔嚓。 　　两根手臂完好接驳肩膀。 　　抛出橄榄枝： 　　“我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花湖迷踪 15 我是双曲0 　　关山越已经被两面三刀的老东西整怕了, 生怕他一个暴起，又舞着两根诡异手臂缠过来，警惕地蹲在书架高处, 蓄势待发, 一动不动。 　　“很明显, 你视它为砒霜，而我待之如珍宝。合作，双赢。” 　　老头子一句话说完, 已经踹得上气不接下气, 命不久矣的样子。 　　关山越跃下来。 　　“怎么合作？”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 点了点身后的医疗舱。 　　“你扫描打开。” 　　关山越半信半疑看过去。 　　医疗舱外的机械臂摩拳擦掌, 灯光下的金属头闪着寒光，就等人进去给人脑子来上一下。 　　她站着没动。 　　“不让你进去，我要你扫开！” 　　两人终于平和站在医疗舱前。 　　关山越大约明白老头儿想干什么了，抬手在扫描区挥了下手掌。 　　都不算指纹扫描, 眨眼功夫，绿灯亮起, 医疗舱滑开。 　　老领主憋着的气终于松开, 心情愉悦, 好心解释道： 　　“你是被天使认可的候选人，扫描到你的存在，就能打开医疗舱。” 　　“偷梁换柱，能糊弄你尊敬的天使？” 　　关山越盯着往医疗仓爬的人。 　　“呵，你不想换机械脑, 也看不上领主这个位子。你想要的只是救人，虽说幼稚可笑，但我表示尊重。正好由我继承这颗机械脑连任。作为交换, 我会替你召回昨晚送走的那批人。” 　　“这么强行连任，不怕上面清算？” 　　虽说继承领主，拥有了农庄岛的使用权，但是这座岛终归是花湖旅行公司的财产。 　　领主头上的领导能善罢甘休？关山越对此表示怀疑。 　　老领主一双精光闪闪的小眼睛扫向那排退役的机械脑，最后目光落在后一个全新的机械脑上，一边操作医疗仓，一边叨叨： 　　“我这颗脑子已经用到报废了，不换也是个死。忠诚嘛，我是有的，但真要我心甘情愿赴死，那也不能够。” 　　“更何况最新型号，只此一个。” 　　看着老头子一副，谅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模样，关山越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是打算清除釜底抽薪，先斩后奏了。 　　“那外面躁动的农人？” 　　“放心，等我换了新脑子，能量充盈，继续远程控制芯片，他们就安生了。” 　　关山越点头。 　　那就等老头换脑子，把红姐三人捞回来。 　　“这感觉真奇妙。” 　　机械臂已经开始转动，老头的话通过医疗舱的扩音器传输出来，带着嗡嗡的设备声。 　　关山越挑眉看过去。 　　老头感叹着： 　　“按理来说，做换脑手术时，我会选择心腹守在这里。” 　　他视线落向医疗舱不远处，斜靠墙边冷淡的人。 　　“哼，你也不错。” 　　医疗舱内，无影灯下，三只机械臂在轨道无声滑过，末端持着手术器械，开始工作。 　　钳头夹住老头后颈的皮肤，向两侧拉开。露出的颅骨是一圈的钛合金脑壳，不知机械臂操纵了哪出微小机关，合金脑壳向两侧滑开，躺在中央的机械脑彻底展示在关山越眼前。 　　她看着这块哑光物体，胃部在翻滚。 　　表面密密麻麻的触点，有些已经氧化，发绿发灰，颜色诡异。 　　机械臂操作很快，长长的探针准确戳进解锁细孔，角度精妙一转。 　　喀哒。 　　旧机械脑从框架中弹出解锁，很快被取出。 　　底部还拖坠着许多细如发丝的线，有些还滴着可以的铁锈般□□。而此刻，失去脑子的老头，面部早就僵化，定格在喃喃自语的最后一刻。 　　关山越全程竖着耳朵，非常肯定听到的那两个字是： 　　“双曲……双曲……”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而这人此刻正如案板的肉，失去意识。 　　原本对换脑手术只有漠不关心，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手术顺利。 　　不知道老头是怕她趁手术时，突然暴起伤人，所以故意透露点她感兴趣的信息好拿捏，还是真的在无意识中流露了他对双曲行动的了解。 　　这个老头子，的确有很多疑点。 　　关山越低头看了看手中从T-399夺来的手环。 　　这两个人……是不是还有点别的关系…… 　　机械臂的操纵，有条不紊，新型号机械脑的对接安装非常顺利。 　　直到最后缝合完成，指示灯熄灭，全程没超过半小时。 　　等老头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焕然一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似乎很满意。 　　关山越依旧冷淡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仔细观察着他爬出来的动作，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老头明显比先前利索不少。 　　举止之间也没了颤颤巍巍，精气神十足。 　　等他一副气定神闲模样，走出暗室，回到外间书桌落座，装模作样拿一杯红茶慢慢饮时，关山越惊然发现，老头完全换了副模样。 　　或许再用老头称呼，不合适了。 　　脸部的褶皱舒展开，眼镜的浑浊褪去，只剩清明，就连骨骼似乎都笔挺，不再岣嵝。 　　岂止是换了个脑子，年龄也跟着打骨折。 　　领主感知到惊讶的视线，慢慢品完红茶，言语颇为得意： 　　“怎么，你以为我本来就那么老？还不是原先的脑子老化造成的。” 　　“我当上领主也就……唔，几年时间吧，看看，看看，把我从志气满满的好青年，磋磨成那样一个糟老头子！” 　　关山越眼睛微微张开，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直白问道： 　　“为什么盯上T-399？” 　　“不要用他技术过硬这样的鬼话糊弄我。” 　　此刻，她依然想通，金贝岛的包厢里，T-399联系的正是眼前这位。她能感知到T-399对领主的忌惮，但又有一丝似乎拿捏了对方，而表现出了些对上级的不恭敬。 　　两人真的只是普通上下级同事关系？ 　　何况这领主也知晓双曲行动，是T-399投诚告知的？ 　　关山越紧紧盯住眼前人，她势必要搞清楚。 　　领主噎了一下，有些不快，但脑子一转，想到眼前人还算正派，跟双曲行动里大部分傻子一样楞。 　　于是，迎着对方冷淡的视线，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会如何吓到她，引起情绪波动，心情微妙起来： 　　“我是，双曲02。” 　　！！！ 　　关山越眼皮一跳，钉在原地。 　　“所以说，我们都别演了，双曲404。” 　　“什么理想，荣誉，皇室尊严，这些已经离我们太远太远了。” 　　领主说着，眼神闪过一丝迷离和伤感。 　　关山越紧紧盯着他。 　　双曲02……02…… 　　能拿到这个编号，只有两种情况。 　　加入项目早，或者，位置权限高。 　　但无论哪种，都充分说明，眼前这位双曲02，花湖农庄岛领主，在双曲行动中，至关重要。 　　他爬上领主之位，是做卧底？ 　　不，不对。 　　皇家侦查官数百人的损耗，是客观事实，甚至连皇家风纪官都被引来调查。如果他有心维护，不可能是这个结果。 　　所以，他叛逃了皇室。 　　怪不得，此前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仅凭T-399，就坑害那么多同僚，实在勉强，原来还有这么一位掌控着农庄岛权限的人存在。 　　凭着领主这个位置，把上岛的人，扔进天使戾魇那诡异大花里，应该毫无难度。 　　诸多迷思瞬间在脑子里融会贯通，有了答案。 　　关山越这一刻甚至有点发笑。 　　宿慈溪心心念念的双曲行动，渗透成筛子了，她到底知不知道。 　　年轻的领主很满意404几经变化的神色，愉悦建议： 　　“安心待在农庄，远比做皇家侦查官舒服。离那些远大理想远一些，生活会无比轻松。我们都有所体会，不是吗。” 　　“你很识时务，懂得放弃领主位置，上一轮合作很愉快，我们应该继续合作，就像我跟T-399那般。而且，你把他干掉了，不是么，正好位置由你补足。” 　　说完，他仔细盯住她，不想遗漏任何细节。 　　“我不懂技术。”关山越面露难色。 　　“你手下人懂就行了。”领主早有答案，伸出手指，向下指了指：“跟着你的那个人，很敏锐，发觉岛上信号屏蔽装置就是我的机械脑控制，还妄想入侵破解，不过可惜，失败了。但是，我有一颗爱护人才的心，你继承T-399的组长位子，把他带到技术站就行。” 　　看出对方还在犹疑，领主盯住她，循循善诱，允诺金钱，允诺后续逃脱皇家掌控的未来。 　　终于，她动摇，开始关心即将接受的项目： 　　“可以是可以，但你跟T-399交代的项目是干什么的，我总得有个数。” 　　领主脑子中观测到的平稳的数值表现，不像之前的T-399，数值总是反复横跳，总是想着逆反，逃脱自己。 　　他很满意。 　　这是一个忠诚，好摆布的合作对象。 　　所以，可以适当透露一点信息，继续拿捏。 　　“这座岛是我的，但终究是西克家族的。重构项目是他们原定的，你要做的，不过是趁机留个后门，我好避开行事。” 　　“啊？”关山越一脸迷惑：“能不能明示？” 　　“岛上的数据一部分实时传输，存在西克家族的服务器。”领主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部分存在本地。留个后门，我就能完成这样或者那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领主神秘一笑。 　　关山越依旧冷静地看着他，冷淡道： 　　“如果要深度绑定合作，我希望能彼此坦诚，毕竟，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和信任。” 　　领主脑子数据监测持续平稳，报出对方没有撒谎痕迹。 　　抿紧嘴唇，想了想，反正T-399也琢磨出一点，那他透露给继任者一点，就当收买人心。 　　“……好吧，每位领主的退场都不算体面，可以说被西克家族吃干抹净。但这绝非我的退场，所以我不仅要连任，还要安然退休。比如，破解这颗脑子很不合理的衰老机制。让你给我留的后门，就能达到这个目的。” 　　“当然，也并非对我一人有利。事关我们能否从花湖群岛安然无恙退休，你觉得呢。” 　　关山越似乎深受最后一句话打动，沉默了几秒后答复： 　　“可以合作。” 　　领主眼睛里精光闪烁，哈哈大笑两声： 　　“我很看重你的诚恳。” 　　关山越不动神色掩下眼皮，点头。 　　我就知道。 　　之前观察老头换脑手术时就有疑惑，他的头部机械化程度那么高，是否意味着具备很多探测设备功能，联想到他日常管理农庄的工作，比如测谎仪…… 　　于是他醒来后，她便及时点亮【欺诈】。 　　而此刻，领主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并且，通过【欺诈】，她也完美骗过了他。 　　在他眼里，她已然是自己人。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先前的合作还没完成。” 　　关山越直白道： 　　“捞人。” 　　领主嗔怒看她一眼，也不装了，一双眼睛瞳孔变换，投射出光幕，上面很多字符流动，最后，变成一个语音通讯画面。 　　“是我，昨天送去的人，清洗完了？” 　　“那就好，送回来。” 　　“有什么难办，反正还没分配到位。他有什么好怕的，别忘了我也是管理员！” 　　“我明天再给你运几个！就这样。” 　　说完，挂断通讯。 　　双手一展，笑眯眯看过来。 　　“搞定，天亮前，哦不，应该说半小时之内，就回来。” 　　“你把她们送哪儿去了？” 　　领主对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动作，表示无可奉告。 　　见关山越真的没再问，他又按捺不住，神秘兮兮道： 　　“我说过，你见识的花湖群岛，只是皮毛。” 　　关山越点头。 　　没关系，等红姐回来，她有的是方法让领主开口。 　　“退下吧，我的伙计。愿今晚我们都能有个美梦，梦里继续皇家侦查官的荣光。呵呵……” 　　滋滋滋 　　电流声突然从领主嗓子里冒出来，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断电了一般。 　　关山越敏锐察觉，他的双眼透出惊恐。 　　下一刻，光幕再次通过他的瞳孔透出。 　　某个通讯强行开启，一道全息剪影投射出来，电子音从他嗓子开始播放： 　　【识别到忠诚值低于合格线，自毁程序即将开启。】 　　【30】 　　【29】 　　…… 　　电子音还在继续，领主终于从系统警报中夺回一丝意识，惊恐辩白： 　　“不！公爵大人！！我没有！” 　　他表情狰狞，牙齿咬得紧紧的，似乎在争夺脑子控制权。结果不甚如人意，电子播报依旧继续。 　　【20】 　　【19】 　　年轻的领主很快放弃挣扎，声音发抖苦苦哀求： 　　“饶了我这次吧！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求您了！！！” 　　【13】 　　【12】 　　求情没有丝毫作用，更何况他的求情对象只是一个冰冷的判定程序。 　　死亡倒计时依旧稳稳推进。 　　哪怕此刻那张年轻的面容扭曲，绝望又癫狂。 　　“把你知道的农庄秘密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关山越上前，快速说。 　　领主听不进任何话，一门心思苦苦求饶，祈求死亡程序给他一丝怜悯。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夺得他的注意力。 　　“双曲01说了，原谅你的一切作为，给你皇室荣誉！” 　　关山越抓紧最后机会，努力骗他。 　　这个筹码，他会感兴趣。 　　几次三番提及侦查官，除了庆幸，却还有留恋。 　　要死了，这点身后荣光，他会想要吗。 　　两人视线交汇。 　　【10】 　　【9】 　　…… 　　他想要。 　　怔愣两秒，领主的瞳孔再次聚焦，闪烁两下，认命了既定结局。 　　却对皇室的宽容，很是意外。 　　庆幸，愧疚……糅杂一处，最终颤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儿……” 　　关山越盯紧他的脑壳。 　　领主终于放弃挣扎，整个人灰败不堪： 　　“告诉那位，我很抱歉……” 　　【2】 　　【1】 　　噗！ 　　沉闷的爆炸像拔起一颗软木塞。 　　声音不够威慑，却足以夺取生命。 　　定格的跪姿，脖子歪向一边。 　　两缕细细的白烟从他双耳飘散开来。 　　空气中飘荡着诡异的焦糊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花湖迷踪 16 奔向答案。 　　关山越没有功夫替领主感怀。 　　他的钛合金脑壳因为内置微型炸弹, 被炸出一块凸起。 　　用匕首撬开，里面散发出股浓烈的白烟。 　　挥手散开后，在一团糊的内部翻找, 果然找到一处数据接驳口。 　　用匕首尖戳开后, 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晶片。 　　晶片很厚。 　　里面存储了领主的珍贵资料。 　　如果运气够好, 双曲行动、农庄的秘密，也许就在其中。 　　关山越一时间有些感怀，摩挲着这块无心插柳骗来的意外惊喜。 　　实现落回垂着脑袋跪着的领主身上。 　　看起来, 这个忠诚值判断程序, 是新脑子里才有的。 　　否则, 就凭他让T-399做的事来看, 脑壳早就炸一万回了。 　　原本想靠着新脑子续命，没想到是在黄泉路上踩了一脚油门。 　　不过或许区别也不大，按照旧脑子的衰变速度，也没多久活头了。 　　如果他也是从上一届领主手中接过位子, 理应知道这条光鲜大道的终点是腐烂。 　　为什么还要去接手？ 　　所谓死后荣光的鬼话，精明如他, 大概率并未相信。 　　但面对投诚对象的死亡威逼, 提醒他还有对立面的皇室存在, 最后一刻选择给出信息，或许也算微不足道的报复吧。 　　收拾好晶片，关山越大步踏出房间。 　　再过几十分钟，红姐几人就能送回来。到时候，让秦十安带着她们一起回零号基地。 　　她们人员太多, 远离这处迷踪之处，免得再生事端。 　　西克家族……花湖旅行公司，简直就是个疯子。 　　原本以为就算有问题, 也会遮掩着，在暗地里进行。 　　没想到人口掠夺就放到台面上。 　　她手下的博士被掳走，打黑工。 　　而员工处罚机制竟然是投喂戾魇。 　　血淋淋的丑闻却没有一丝舆论流出。 　　控制能量，可见一斑。 　　或者，它们根本不在意，如此自信，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一丝疑虑涌上心头。 　　皇室的双曲行动，到底是查地震，还是查西克家族？ 　　或者说，查地震事件的本质，说到底，还是查西克家族？ 　　关山越皱眉。 　　她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内斗的味道。 　　此前，她不会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顶多将这件事，跟宿慈溪的其他暗地管辖财团的事情等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从领主口中得知了，西克家族是皇室成员，拥有黑石公爵的爵位。 　　那么，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皇室管辖财团。 　　而是，皇室要查公爵。 　　此番皇室内部政治斗争，她绝对不要卷入。 　　双曲行动后续，等她查看完晶片内容，就随便跟宿慈溪交个差。 　　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 　　寻找蓝星穿越者的知情人士，钳形计划的参与者们。 　　关山越很快规划好后续行动，捏紧晶片，快步下楼跟其他人汇合。 　　播报突如其来。 　　【天使怒意触发，即将清理罪孽。】 　　【天使怒意触发，即将清理罪孽。】 　　…… 　　愉悦的尖锐电子音回荡在走道。 　　每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 　　“什么情况？” 　　“天呐，我要回家！我要把花湖旅行公司告到破产！” 　　“别嚎了！至少外面那群疯子消停了！天呐，把我们吓得半死，他们现在呼呼大睡，真的合适吗？？” 　　“还有下一环节？？我说什么也不参与了，我不参加，听到了吗！喂！我不参加！！” 　　…… 　　本以为危险终于停止。 　　外面疯狂的农人NPC们才刚刚消停下来，终于不扒拉墙壁，全都睡倒在地。 　　没想到又来个什么清理，听起来就没什么好事。 　　压抑崩溃的游客纷纷冲出房间，涌进一楼大厅，要离开这座庄园。 　　可惜大门依旧紧紧锁。 　　人群有些失控，推搡，挤压，甚至有人试图用古董瓶子砸开大门，然而都是徒劳。 　　关山越冲下一楼时，在涌动的人群中看到角落里的几人。 　　虞嫖一眼看到她，冲她招手。 　　NEX-01、李唯危、秦十安都醒过来了，神情恹恹。 　　尼莫和云今非常有义气将三人护在侧方。 　　迎上关山越的关切眼神，NEX-01主动汇报： 　　“领主给我们注射了镇定剂，没什么大问题。” 　　“对啊，小姨，那老头突然暴起，两只手跟绳子成精，一下子就把我们给偷袭了。你跟他一起上去，没事吧？” 　　秦十安叫嚷着。 　　其他几人也一同看过来，很好奇她们谈论的结果。 　　“他死了，我们抓紧离开，农庄很危险。”关山越简短跟他们讲了下机械脑的事。 　　众人震惊了一秒，调整状态，处理当前状况。 　　“好，我联系苏研究员。” 　　NEX-01猜到了领主死亡。 　　机械脑爆炸时，岛上的电磁屏蔽就消失了。 　　当时跟领主共处一室时，他就察觉到电磁屏蔽在他头部。 　　通过超验能力，快速给苏步青发送消息，让她把轨道支援部署到位。 　　同时查阅离岛的船只安排，但结果不如人意。 　　“这两天农庄岛码头没有船只可用。” 　　NEX-01眼神沉了沉。 　　很明显，只有一种情况。 　　“他们这是要我们死啊！死了就用不着出岛了！”秦十安惊叫道，怒骂花湖旅行公司黑心。 　　虞嫖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冷静，转头跟关山越建议： 　　“大门和窗户都被暗锁封死了，要不分头找找其他安全出口？” 　　“不怕，炸开。” 　　关山越点头。 　　大门就在前方，只需要把人群疏散，微型炸弹的烈性炸药，瞬间能把墙体炸个粉碎。 　　李唯危开始从背包里掏装备，他们出门前，做了充分准备。 　　安排定下，正要疏散人群时，有心人早就竖着耳朵听了个全乎，尖叫着吸引众人注意： 　　“这人说领主死了！！大家听着！领主死了！！！” 　　大喊的人是此前竞争领主位置的活跃分子，激进派的领头人。 　　获得众人注意后，他义愤填膺地喷着口水，科普着刚听来的信息： 　　“这是个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这人说了，当领主要换脑子的，换了脑子就给你炸死！！” 　　惊恐更快传播开来： 　　“那还把我们骗上岛玩这场游戏！花湖旅行公司是疯了吗！！” 　　“白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场天使审判，根本就不是表演吧！我怀疑就是真的杀人！！当时憋着没说，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刚广播说什么清理，不会是要杀我们捏造的借口吧？？” 　　“我要告他们，我绝对要告他们！我是黎市最顶尖的商业纠纷律师！我出去要把这狗屁公司告到倾家荡产！！对，集体诉讼！！” 　　“他们这是谋财害命！！出去，快出去！！我要出去！！” 　　…… 　　挤作一团的人更加沸腾。 　　关山越几人试图让人清空块地方，布置炸弹，但丧失理智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正准备采用强硬手段，走道各个出口陡然落下合金门。 　　游客扎堆拥挤的大厅，瞬间成为密闭空间，没有出路。 　　尖叫愤怒四起。 　　轰轰轰…… 　　建筑似乎晃动了一下。 　　头顶的水晶吊灯大幅摆动，影子扫在地上晃出几道残影，印证了人们的感受，不是幻觉，似乎真是地震。 　　旁边桌上的铜香炉不知是被晃倒，还是被人推搡到了，砸到地上，一路滚到墙角。香灰洒落，扑出一团灰白的雾。 　　惊弓之鸟的人群尖叫中伴随着咳嗽，场面极度混乱。 　　有人赶紧抓住旁物扶稳，有人甚至试图找个三角区缩着，以防地震来袭，有个求生空间。 　　震动终于停止。 　　人群一时间静下来，四处张望。 　　对地震的恐慌还没结束，大厅的地板瞬间抽开。 　　所有人脚下一空。 　　下坠来得猝不及防。 　　关山越下意识想使用超验能力，但随着下坠，似乎穿透了层层隐形蜘蛛网状物，脑子萦绕着奇妙的感觉。 　　使用超验能力的念头，猝然消失。 　　就如面对这般困境时，超验能力从解决方案中不复存在一般。 　　意识到这点后，她立马惊醒，想再度使用，已然失去最佳时机。 　　眨眼睛，便被关进密闭舱体。 　　喀哒一声，舱门迅速滑动关闭。 　　关山越后背重重砸在金属板，舱体边缘的细长应急光带发出冷白光，不算明亮，空气中撒发着金属味和刺鼻的不明□□味道。 　　侧方操作孔中伸出数根机械臂，忙碌操作。非常灵活地将每个人塞在指定位置，束缚带从底板两侧弹出，交叉勒过胸口，腰，大腿，而后自动收紧。像打包货物般，将每个人牢牢固定在舱内。 　　大部分游客早在下坠时就已经吓得昏过去，没有了惊恐的吵闹，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关山越全身被束缚带绑在舱体底板，努力扭头查看四周。 　　场景她不算陌生。 　　前方是黑沉沉的管道，管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暗红色的定位灯，灯光沿着管壁一直延伸，消失在看不到尽头的深处。 　　高速真空轨道。 　　不少权贵会选择在老巢地下建设这样的逃逸通道。 　　只不过，此刻她们被绑上的逃逸舱，是数倍大的版本。 　　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只有机械臂运转的嗡嗡声，以及打包游客的摩擦声。 　　关山越余光扫到另外几人。 　　下落时的混乱，大家早已四散开。 　　秦十安，尼莫，云今离她最远。 　　一动不动瘫着，只有脑袋偶尔挣扎摆动两下，双目紧闭，看着像陷入梦魇。 　　NEX-01在附近，还醒着，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点了两下头示意无事，看着的确无事，但又咬紧牙关，眼神在挣扎和平静中转换，状态并不算好。 　　虞嫖，李唯危跟她也隔着好几人，视线受阻，无法确认状态。 　　关山越立马在脑群发问。 　　【我也要脸】：你们怎么样？ 　　【父皇叫我去和亲】：还清醒。 　　【吾道不孤】：还好。 　　【我也要脸】：其他人状态不对，可能是掉下来时，经过的隐形蜘蛛网有问题。 　　【父皇叫我去和亲】：有网吗？ 　　【吾道不孤】：似乎是有点不同寻常的炁。 　　【我也要脸】：那就是天使戾魇在搞鬼。 　　周围众人昏迷的，呓语声渐大，原因只能是刚刚妨碍她使用超验能力的隐形网。 　　既然李唯危证明了炁有异样，那就说明是戾魇，那只长着诡异大花的天使。 　　所有游客都被机械臂安置完毕，随着滴滴声响，舱体开始抖动。 　　光线变换，犹如离弦的箭，弹射地下轨道深处。 　　三个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 　　不知道高速逃逸舱会将她们带向何方，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直觉中的兴奋激动。 　　一直要找的人，或许答案，就在轨道另一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工区分配 怎么偏偏是 　　关山越很快意识到, 这条轨道不同寻常。或许是一路上光怪陆离的灯效闪烁，还是舱内偶尔飘出的怪异味道。 　　都不同于她曾经坐过的逃逸舱。 　　紧接着，一道道红色扫描线开启, 接连扫描打包好的人。 　　她清晰地听到了电子音播报。 　　【 　　性别男 　　生理年龄 42 　　身高 169 　　…… 　　价值评级可用 　　分配牧区 　　】 　　各项生理指标和分析指标播放完毕,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划定该人去处。 　　基于每个人划分地点不同，机械臂迅速动起来，抓着人摆放到不同传送位置。 　　很快, 扫描到了自己。 　　【 　　性别女 　　生理年龄 23 　　身高 176 　　体重 68 　　生理活性指数 90 优秀 　　神经可塑性评级 A 极强 　　服从性系数 0 极低 　　价值评级可用 　　分配矿区 　　】 　　播报前脚结束, 关山越后脚就被机械臂拎起来, 丢掉侧方传送位置。 　　而她刚一直关注, 只有尼莫和NEX-01跟她分配到了相同传送带。 　　另外几人，都丢到不同轨道舱。 　　点开脑群。 　　【我也要脸】：我分到矿区，你们呢？ 　　【父皇叫我去和亲】：农区。 　　【吾道不孤】：种区。 　　【我也要脸】：NEX-01和尼莫跟我在一条传送带。 　　【父皇叫我去和亲】：云今跟我在一处。 　　【吾道不孤】：我这边只我一人。 　　确实，李唯危一个人躺在单独的传送带上。 　　那意味着, 秦十安分配的地方也是单独的，没跟他们几人相同。 　　【我也要脸】：看起来分配地, 跟刚扫描的各项数据有关。 　　【父皇叫我去和亲】：嗯, 消失的人, 大概率也是这样被抓走，走相同的流程。 　　【我也要脸】：这样也好，我们找人的赢面更大了。 　　【父皇叫我去和亲】：因祸得福，也要小心。 　　两人聊了几句，李唯危依然沉默。 　　【我也要脸】：道长别担心, 我会在矿区帮忙看看有没有你师父。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在农区也会帮忙，道长师父外貌如何？ 　　【我也要脸】：头发花白，胡子拉碴, 说话咋呼，就是他。 　　【父皇叫我去和亲】：那感觉目标很多。 　　【吾道不孤】：两位莫要取笑于我了，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我也要脸】：行，你们要找的人可以都给我说说，看到了就同步。 　　于是几人在群里交流了寻人目标的外貌特征，关山越听着虞嫖的描述，感觉她兄长虞韫大概率不会被分配到矿区。 　　听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孱瘦模样，扫描结果可能不会做这样的重工苦力。 　　虞嫖显然也想到了，视线在几条传送带逡巡，对比着兄长跟哪条分类里的人体型类似。 　　或许，秦十安那条，李唯危那条，更符合兄长的标准。 　　于是群里拜托李唯危多加留意。 　　逃逸舱前进速度很快，没多久，舱体就分裂成数截密封体，犹如发射后散开的弹珠，各自穿梭在不同的真空轨道。 　　关山越看着其他传送带的舱体，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 　　而她所在轨道很快暗下去，一片漆黑，几分钟后，刺眼的光从前方射过来。 　　舱体减速停止，抵达终点。 　　舱门滑开道侧口，刚够传送带上的人侧滑出去。众人一个接一个，被推进类外面的房间。 　　犹如货品般，层层叠叠，胡乱堆放在地上。 　　只待最后一人滑下，墙壁上的喷头开启。 　　比液体先到的，是刺鼻的气味。 　　呛人的香味混合着着浓烈的酒精味，浇在每个人身上，衣服很快湿透，冰凉的液体贴在皮肤，好在并无任何腐蚀效果。 　　几分钟后，滴滴声响，水停了，喷头收起。 　　几台造型简陋的叉车开进来，运货般将人运到隔壁房间。地上留下数道湿漉漉的痕迹，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十分熟练，直到最后一车运输完成。 　　关山越堆在人堆当中，透过层层缝隙，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这儿看起来像仓库，对面墙边摞了几个大大的木箱子，从她这里都能看到上面灰尘扑扑，还吊着几层蜘蛛网。 　　地面也没什么讲究的装潢，只有层粗粝的水泥，坑坑洼洼，甚至还裂出很多道缝隙。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感觉有人边数，边扒拉人堆，关山越感觉衣襟被人贴上什么。 　　结束后，旁侧的人大力敲打一口破锣。 　　刺耳的声猛地炸响，昏迷的众人接连惊醒。 　　关山越对上NEX-01的视线，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另一侧，尼莫则一脸迷茫惊恐，与其他人一样。 　　关山越心中微沉。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看看自己的编号，找准你们的长官，跟紧了！”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脾气很是暴躁。 　　“站错了没有第二次修改机会，跪着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NEX-01踏出半步，原本想过来跟关山越碰头，壮汉说完，两人对上视线，先遵守规则才是明智之举，随即又转头向举着甲字牌的人走去。 　　关山越低头，看到衣服上贴上了一块类似塑料的柔软标签。 　　癸九九。 　　快速数了下前面站着一排的人数，正好是天干十位数。 　　而刚刚说话的，脸嘴臭的那位，正好是癸字号长官。 　　刚刚惊醒的人群，虽然迷茫，但行动很快，脚步不停地向目标长官聚合。 　　很快每个长官身后都跟上了分配员工。 　　尼莫跟着同行者一起，去到庚字号。 　　NEX-01站在甲字号长官身后，朝关山越看过来。 　　关山越朝他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看起来，是之前扫描的各项指标，将人分配到不同工作区之后，还会继续细分。 　　果然，人群基于字号不同，被赶上不同接驳车。 　　浓厚的夜色中，几辆接驳车摇摇晃晃，载着新到岗的员工，去往各自的工作场地。 　　没有路灯，唯有接驳车橙黄的灯光，关山越无从辨别是从哪个路口开始跟另外两队分开的。 　　没想到这里地界如此大，可是按照在逃逸舱运行时间看，她们理应还在花湖群岛周边。 　　可是，来之前关山越就查过花湖群岛的地理位置，除了作为景区的群岛，周围全是海水萦绕，距离大陆异常远，并非刚刚数分钟的逃逸舱可达。 　　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嘎吱。 　　锈迹斑斑的接驳车一个刹车，中断了关山越的思绪，抵达矿区深处。 　　几处暗黄的灯光下，看清了四周高山很近，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她们所在位置是逼仄的峡谷，空气湿冷，带着铁锈味和柴油味道。 　　路没有修缮，是非常普通的土路。坑洼不平，还有黄色积水。 　　关山越站在地上，四处散落的石子硌脚。 　　夜色浓重，癸长官把人丢到塑料胶搭的棚子外，扯着嗓子： 　　“珍惜你们最后一个好好休息的夜晚。” 　　他好不掩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眼风凌厉扫视一圈，最后点点头开着晃荡的接驳车走了。 　　人群异常安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处在原地，有些不安。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那儿，睡觉。长官不是说让休息么。” 　　顺着那人一指，果然看到路边不远处有个巨大的塑料棚，外面吊着颗灯泡，暗黄的灯光照着块歪斜的木板，上面写了【工棚】两个大字。 　　顺理成章，大部队往那边走。 　　关山越环顾四周同行者，预感她们这批同样抽到了最次的签。 　　这批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个激进派领头人恰好就在其中。 　　编号癸九五。 　　不过此时，他早已没了嚣张神色，整张脸呆滞迷惑。 　　“还找花湖旅行公司要说法吗？”关山越拦住他问。 　　“谁？”癸九五一脸迷茫，随即皱眉，神色不悦：“什么跟什么？跟你很熟吗？别挡着我。” 　　关山越挑眉，让到一边。 　　猜测得到印证。 　　大家的记忆被清洗了。 　　应该是舱体内的某个环节。 　　不过，怎么她没问题。 　　还有虞嫖，李唯危，NEX-01，都没受影响。 　　什么原因让她们幸免…… 　　沉思中，跟随人群进入工棚。 　　棚子中的味道并不太好，身体的臭味，汗水发酵的酸味融合一起，随着门帘的掀开，迎面扑来，还有响彻的鼾声此起彼伏。 　　睡眠环境恶劣。 　　关山越匆匆扫了下。 　　这是间混住的工棚。 　　几排大通铺贯穿整个棚子。 　　床铺之间并无挡板阻隔，但似乎每个人对自己的床位都很有领域意识。空间很大，位置宽裕，每个人之间间隔很远，也有人选择靠在一起睡。 　　关山越很快就发现了原因。 　　少数人盖着完整的被子，甚至一个人霸了很多床被子，脏了些但看着相当御寒。 　　小部分人盖着破烂寒酸的薄被。 　　更多的人和衣而眠，蜷缩在床铺。这部分人会选择结伴取暖，紧紧靠在一起睡觉。 　　新加入的几人非常温顺，打着呵欠，各自找个地方，双手插在胳肢窝，蜷缩着身子很快就睡了。 　　关山越睡意全无，退出工棚，找了块石头坐着。 　　脑群又亮了。 　　【父皇叫我去和亲】：他们真的抓了好多人，我这儿得有数千人。 　　【我也要脸】：我这边没那么多，几百个吧。 　　【父皇叫我去和亲】：抓那么多人清洗记忆，做苦力，不知所谓。 　　【我也要脸】：我们的地理位置不对劲，按照我之前查到的资料，现在不可能在地面，群岛周围全是大海才对。 　　【父皇叫我去和亲】：那是地图有问题，还是刚交通方式有空间迁跃功能？ 　　【我也要脸】：我不确定。 　　空间迁跃这种超前理论，苏步青听了都得让她少看点科幻小说。 　　可是自己刚刚经历的，明明很像，是不是苏步青并不了解相关研究…… 　　她套出手环，上面没有一丝信号服务。不是信号屏蔽原因，而是这荒郊野岭的，完全没有信号覆盖。 　　她无法联系苏步青，确认地理位置。 　　两人聊了很多，李唯危依旧没有加入谈话。 　　关山越能猜测，他那边的人应该不多。毕竟她们这批游客，加起来百来人，分配到李唯危那个区的仅他一人。按照这个概率，他所分配到的种区人不会多，甚至管理更加严格。 　　但至少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此刻他的名称还是亮色，并没有灰暗下去。 　　相反，沉寂已久的另一人再次冒泡。 　　【行行好吧】：哟，小团体又在谋划什么呢，去哪儿玩呀？ 　　【行行好吧】：怎么，我一出来就不说话，你们也太坏了。 　　【我也要脸】：不如你先反思，为什么我们都是一伙的，你不加入。 　　【行行好吧】：呵呵…… 　　再次不做声。 　　每次涉及到身份问题，这位赛博乞丐都缄口沉默。 　　【我也要脸】：你说这位乞丐人士是个什么来头。 　　【父皇叫我去和亲】：应该身份见不得光，不然也不会如此草木皆兵。 　　【我也要脸】：那倒也是。阴沟里的老鼠都成群结队呢，孤军奋战的死得快。 　　【父皇叫我去和亲】：有道理。 　　【行行好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激将我。我不是老鼠用不着成群结队，倒是你们，藏藏好，别拖累我。 　　【我也要脸】：拖累何解？我们有关系吗？ 　　【行行好吧】：如果我说没关系，不更奇怪吗。不然怎么偏偏是我们几个在一个群。 　　【父皇叫我去和亲】：有道理。 　　【我也要脸】：所以，你要不给我们科普下，我们是什么关系。 　　【行行好吧】：呵呵。 　　赛博乞丐一如既往的谨慎保守，并不接关山越的套话。 　　群聊再次沉寂。 　　关山越跟虞嫖约好，收集情报，及时同步消息。 　　夜风簌簌，她套出晶片。 　　在之前的清洗中，手环和晶片都很好保存在外套内侧密封口袋中。 　　完好无损。 　　将晶片插入手环内侧接驳口，领主到底存了什么，现在是时候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焱垚 营养液×20谢谢~ 第196章 自白书 她来对地 　　手环投影的屏幕中, 没有预料中的数不清的文件，没有花湖农庄的隐秘情报。 　　只有一段视频，还是领主第一视角。 　　看着像是他的记忆片段。 　　声音是他的大口呼吸, 跪伏在地。 　　一双手青筋暴起, 狠狠抓住地毯。 　　此时领主的手还没有起皱, 是一双年轻的手。 　　稍后他抬头，周围的环境出现在屏幕。 　　关山越并不陌生，正是花湖农庄的二楼领主办公室, 只有些装饰不同。 　　他面前站着一位垂垂老矣的年长者, 关山越瞬间就明白了, 那是前一任领主。 　　“怎么样, 考虑得如何了？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年长者笑声回荡开，听着并不愉悦。 　　领主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毯，闭口不答。 　　年长者在沙发坐上, 语气淡了些： 　　“说好听点，是给你时间考虑。但你没有选择, 你是个聪明人。” 　　领主终于动了, 抬头看向沙发上姿态闲适的老者, 恨恨道： 　　“费尽心思让我接手，对你有什么好处。总不见得你还能升官发财。” 　　上一任年长的领主出现在画面中。 　　满脸皱纹，高耸的颧骨上爬了几块老年斑，灯光下的白发闪着微光，看着有八十多的年纪, 但整个人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冷漠。 　　“我能不能升官发财，不重要。甚至, 我能不能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走向，在我手中掌控。你看我如今衰老很可怜，可惜这也是你来日的路。” 　　领主一口气憋在胸口。 　　他直起身子，指着墙壁洞开的密室，那边展示柜中有一排机械脑。 　　“你怎么不自己接着换！非得拖我下水！换了那种脑子，还是我吗？还是人吗！” 　　领主歇斯里地，愤怒终于超越了理性，猛地弹起来，直逼安坐的老者。 　　老者眼神都没变一下，胸□□出十几枚寒光飞镖。 　　噗嗤。 　　尖锐飞镖扎入领主身上重要关节，而后二次展开，带着数不清的倒刺，搅碎了骨头，钉钩般将他死死钉在地板。 　　痛意袭来，领主惨叫回荡。 　　老者终于站起来，踱步近前： 　　“你刚冒犯了我，我很不高兴。我想了想，在我坐上领主位置之前，会怎么处理你。好消息是，结论跟如今的我想法一致。你说说，我怎么不是我了？” 　　领主痛得想打滚，可被钉死在地，动弹不得。 　　老者继续道： 　　“双曲02，皇家侦查官。连梅盛皇室的秘密双曲行动都告诉我了，还装清高？怎么没换脑子就开始记忆衰退？如今你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不正是你用双曲计划交换来的？现在，你要的金钱，名利，都在这里了，又惺惺作态。” 　　“我不理解，我很不满意。” 　　领主大口呼吸，直挺挺躺在地上，看着老头俯视里的轻蔑。 　　身体的疼痛折磨着□□，未来的死路煎烤着灵魂。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灵活变通在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成为最优解。 　　“是，我后悔了，放我走，双曲行动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你没用了。算我求你。” 　　如果现在可以动，他一定会非常虔诚地跪伏在地。 　　他盯住老者，眼神里的求生渴望展露无遗。 　　老者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领主咬牙： 　　“我宁死也不会换上那个玩意儿的！” 　　老者瞬间笑了。 　　“动手吧。” 　　领主哽住。 　　“你们侦查官不是有最后一道防线么，落入敌手，自戕程序，是不是就藏在牙齿里，微型炸弹？听说是。” 　　老者似乎是来了兴趣，手指里伸出一根细细的金属棍，敲开领主的嘴，仔细查看。 　　一脸的兴致盎然： 　　“动手啊，我到没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皇室研究所的产品，应当不同凡响吧？” 　　老者再三诚心催促，领主长久沉默不语。 　　“看，我是不是说过，你舍不得死。” 　　老者又桀桀发笑。 　　“你上岛后，对这个领主继承，又争又抢，原本你很不讨天使喜欢，不真诚。但你能献上双曲行动情报，我可以破例将领主位置给你。你也算求仁得仁，怎么临到了，又是这幅死样子。” 　　“年轻人，你是不是忘了，凡事都有个价码，更何况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领主迎上那双越来越冰冷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领主位子我不要，双曲行动我也会退出，我会躲得远远地，皇室也找不到我，我不会透露一丝对你们不利的信息……” 　　老者嗤地笑了，看着眼前人的讨饶，他心情愉悦，说出的话，却让人肝胆俱颤。 　　“你可以逃的，就在跟我告密之前。你隐藏得很好，我完全没有发觉你是皇室密探。那个时候你可以逃得远远的，可以逃到皇室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但为什么不呢？” 　　“因为你贪图农庄领主之位赋予你的名和利，你看上了账户里八位数的进账。你想，或许等把一切拿到手了，再脱离这一切不就好了么。” 　　领主身后浸湿了冷汗。 　　老头子放着精光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灵魂。 　　他居然都知道。 　　老者噙着笑，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更何况，年轻人的所有生理指标在他一双机械义眼扫描下，无处遁形。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最后笑容可掬地给他“鼓励”。 　　“现在，只是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要退缩了。” 　　“那怎么行？这是对权力的不尊重。” 　　“挺起胸膛，接受天使的馈赠。” 　　视频黑了一秒。 　　再次亮起，是领主从医疗舱坐起来。 　　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奇妙。” 　　他说。 　　“但我感觉很不错。” 　　站在一旁观察的老者轻声嗤笑道： 　　“要死要活的也是你，现在欢天喜地的还是你。” 　　领主确实感觉到无限喜悦冲刷着胸腔。 　　他能感知到，自己在接管农庄的管理权限。 　　一切都在，他和上任领主的机械脑中，无线信号交流，迅速进行。 　　如果还有选择，他不会安装金属脑子。 　　原本他想，事已至此，他会自我安慰。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悲伤。 　　权力得意满足的奖赏，将先前的恐惧冲刷殆尽。 　　原来他并不了解自己。 　　他非常标准地行了个礼。 　　“您以后，什么安排？” 　　老领主往外走。 　　书房角落里开了个洞口，一朵巨大的瓶形花冒出来。 　　“我有我的去处，过两年，也是你的去处。” 　　“只是换个地方，伺候更尊贵的人，顺带修修脑子。” 　　“两年后见。” 　　他回头看着脑子焕然一新的年轻人。 　　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果然还是忮忌你，可惜啊……” 　　领主看着老领主往花的瓶口爬，心中生起抗拒。 　　不知道抗拒从何而来，但脑子里很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他不该抗拒。 　　视频再次黑了几秒。 　　再次播放，便是又一轮的领主选拔。 　　但是此刻，领主将候选者带到二楼书房后，偷袭她，径直将她扔进洞口的巨型花口中。 　　“双曲-337，没有我放水你也不会被天使选择，不过你对天使不忠诚，我只能替祂除了你这个祸害。” 　　被偷袭的候选人，双曲-337眼睛冒着怒火，恨不能将皇室侦查官里的叛徒射死。 　　控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就被丢下去。 　　自从T-399，也就是双曲-222被他识破身份后，对方非常识时务配合他，将双曲行动的侦查官，骗来农庄岛，投下去。 　　神不知鬼不觉，摆脱麻烦，非常高效。 　　这些都在视频中闪现播放。 　　最后，领主松了口气。 　　盯着那颗刚送来的机械脑，垂涎良久。 　　这两年来，机械脑管理农庄的便利，他很受用。 　　但是这颗脑子带来的衰败，也很显而易见。 　　然而他已经想出了处理机械脑副作用的办法。 　　换个新脑子。 　　脑子的钝塞明显，他想起曾经上一任领主说过，交接后去下面修脑子。 　　可是，他不想去。 　　他在这里做着农庄岛的最高级管理员，除了偶尔应对下发给他的需求人数指标任务，何必要上赶着下去伺候别人？ 　　他要留在这里。 　　把那些前赴后继的侦查蟑螂们送去下面。 　　他要长长久久地做领主。 　　视频再度变换。 　　关山越看到了自己。 　　是她从工作站那边回来，跟着虞嫖几人在楼下，商量怎么进农庄。 　　暗黄的路灯下，画面中，关山越的口袋位置闪烁着红色信号，标注【识别到技术组-组长设备】。 　　“双曲404，原来是你。” 　　领主靠在窗户，观看外面，低声呢喃。 　　关山越看到这里，明白了。 　　从领主视角，她能拿到T-399的手环，只能说明一件事，T-399被她杀掉的。 　　原本她就是被领主引到工作站，或许是希望T-399杀掉她，可惜事与愿违。 　　对T-399有追击动机的，只有跟他接过头的双曲404了。T-399此前找领主寻求帮助，就是因为害怕双曲404会跟皇室泄露他是叛徒。 　　很快，双曲404出现在门口。 　　视频后面的内容，是关山越跟领主的共同经历，点着快进查阅。 　　就在她要关闭视频时，一段定格画面的脑中自白开始。 　　画面定格在花纹精致繁杂的地毯。 　　正是领主被炸瞬间的姿态。 　　那个短短两秒时间，那个歇斯底里的时刻，他居然还准备了最后一份自白。 　　关山越没明白，这份自白的意义。 　　电子音没什么感情地播放： 　　【 　　我的确不甘就此衰老，我想继续做领主。但看到双曲404，我又不禁想让她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可惜，她没上套。 　　我惋惜，也侥幸。 　　我承认，我忮忌她。 　　在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最后连岛上最微不足道的仆人都无法控制时，会嫉恨继承人，是人之常情吧。 　　把一位不错的后生拉下马，碾入泥土，步我后尘，优越感以卑劣的方式满足。 　　这一刻，我才真正跟上一任领主共鸣了。 　　他当初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引诱我。 　　我不够坚定，我上当了。 　　原谅我吧，01。 　　我也曾怀揣皇家侦查官的理想，我也曾以此为荣。 　　愿皇家庇佑我。 　　】 　　视频彻底陷入黑暗。 　　终于播放完毕。 　　关山越看明白了，这块晶片是领主让她转交给宿慈溪的自白书。 　　快速看完一位皇家侦查官的沦陷之路，她心情没什么起伏。 　　双曲-02是有机会脱离农庄，脱离皇家侦查官，获得自由的。可惜，他没有挣脱欲念，在成功的边缘功败垂成。 　　她没有功夫替双曲-02感怀，这份视频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那些投喂给天使的人，那些被拐的侦查官，最后跟她殊途同归。 　　都在这片未知土地。 　　连同那位前领主。 　　而据他所言，这片未知土地，有着身份不同凡响的人。 　　关山越感知到血液在奔涌。 　　她来对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押回受讯 一切都未可 　　正当农庄那场闹剧结束, 游客被清理，一切归于寂静的时刻，一艘小型豪华游轮飘荡在海面, 距离花湖群岛不算近。引擎早就熄灭, 海浪拍打船声, 传来阵阵闷响。 　　两个小时前，高速快艇停靠游轮。 　　风纪官佐伊带着目标人物回来复命。 　　夜深了，审讯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佐伊还在撬陈辉的嘴。 　　哪怕陈辉已经渡过了抵抗阶段, 选择配合, 佐伊的手段依旧算不得温和。 　　人刚被绑着, 送过来时，宿慈溪远远扫过一眼。 　　怒意瞬间滋生。 　　她展开精神能量的瞬间，便感知到附着在那位叛徒身上，密密麻麻的皇室印记。 　　每一个印记都来自一位皇家侦查官。 　　陈辉, 杀了不少自己人。 　　对他审判手段强硬，是宿慈溪授意的, 佐伊执行得非常到位。甚至落地比准许的, 更加狠厉。 　　皇家风纪官本就刀尖向内, 整顿的对象就是皇家各部门机构成员。像陈辉这样的人，佐伊本就是要好好审讯一番。 　　哪怕他什么都交代了，也要轮番用上手段，审讯已经不是目的，私刑带来的折磨才是。 　　对于他们这些皇室机构成员, 机构规章便是他们的律法。而风纪官是执行律法的人，律法条款中没有规定的空子，由风纪官酌情执行。 　　佐伊不算慈悲。 　　作为风纪官, 她一直是游离在外的冷静看官角色。 　　她擅长观察，所以进入各个任务里抓捕疑犯时，她通常选择使用各种化身，潜伏其中，静静观察。 　　调查双曲行动的叛徒行动中，为了抓住这位双曲222，颇花了些精力。 　　她查出双曲222潜伏进入了工作人员中，是T-399，调查陷入瓶颈，抓不住这只滑手的泥鳅。无论她使用什么方式，都追踪不到T-399。 　　她能感知到有人在为双曲222打掩护，还是权限不低的管理员。 　　于是宿慈溪拉关山越进来，通过告知她联系双曲222可以获得更多情报。 　　原本，佐伊非常不认同这种做法。这位新入任务的人，甚至都不是正经皇家侦查官，怎么能对她泄露如此秘辛。 　　没想到，还真被这位胆大妄为的新人，用非常高调的方法钓出了双曲222。 　　佐伊的潜伏行动便有了新进展，心中也默默划掉了回去要参一笔宿慈溪的肆意妄为。 　　佐伊作为皇家风纪主官的副官，也有点沾亲带故的皇家身份，这个得罪人的工作，她并没有任何畏惧。 　　只是她职级比宿慈溪低一级，是故这番任务还是会配合着宿慈溪来。 　　审讯室的隔音很好，甲板上的人听不见一丝声音。 　　此刻，宿慈溪坐在甲板躺椅，看着满天繁星，心里却没有一丝平静。 　　站在一旁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开口： 　　“您很看重的人，也折了。” 　　宿慈溪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不久前，农庄的变故，所有游客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到她这里。她联系不上关山越，想必对方也在其中。 　　总不可能要她亲自下去捞人的。 　　那种地方，去不得。 　　格洛站着，身子稍微鞠躬，姿态恭敬。 　　他感知到上司心情并不怎么样。 　　“可惜了。” 　　宿慈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差不多了，该她去问问这位侦查官叛徒了。 　　审讯室灯光亮得刺眼，冷白的光无死角覆盖这方空间。屋子并不算大，大部分由审讯台占据着。 　　审讯台边缘亮着一圈红色警示灯，并无栏杆，却由激光控制。一旦感应到台子中的人想突破边缘，激光会瞬间射出。台面下方的发射口整齐排列一周，此刻还未激活，闪烁着微弱的待机绿光。 　　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防逃跑机制只是众多手段其中之一，还有自动电击，生物注射……只要待在台子上，总逃不脱。 　　而佐伊已经轮番用过。 　　空气味道复杂，除了血腥和汗液，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台子中间的人，蜷缩在地。只有起伏的胸腔，预示着他还没死。头发散乱，衣服破损，看出灼伤不仅损坏了衣服，还有皮肉。 　　宿慈溪进来时看过来，佐伊朝她点点头，让到一边。 　　这是已经审出了结果了。 　　原本用不着让宿慈溪亲自来的。 　　不过她心中不快，有些疑问，总想亲自问清楚。 　　进来时，便展开精神能量，将陈辉附着的皇家印记全部收回。 　　精神能量入侵带来非常异样的感知，加之对方回收印记的动作并不轻柔，还带着些粗暴。台子上蜷缩的人猛地抽搐几下，眼皮子动了动，身躯瞬间僵硬。 　　他不知道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但他直觉，能直接对他精神能量操作的人，地位不低。 　　睁开流血的眼皮，扫向新进来的人。 　　领头那个是个年轻的女性，五官普通，周身气质却难掩。 　　身后跟着的人非常威武，一直关注着眼前的人，姿态恭敬。 　　他没见过双曲01，那位听说是皇室公主的后代。 　　但此刻直觉，这人就是双曲01。 　　宿慈溪面无波澜，声音很冷： 　　“双曲-222，还记得当初申请成功皇家助学金，无后顾之忧上大学时的欣喜若狂吗？” 　　“……记得。如果没有你们，我如今可能还背负着巨额贷款。不，或许我会放弃大学，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卖苦力谋生活。” 　　“那你还选择背叛皇家侦查官？” 　　“我只是想……有尊严地活着。” 　　“皇家侦查官让你没体面了？” 　　陈辉怔愣了一瞬，跪趴在地的身体终于动了，伏地撑起身子，抬头迎着刺目的灯光，看着逆光中的模糊轮廓。 　　自暴自弃，不吐不快： 　　“是，皇家高贵，凭我这一条烂命，这辈子能跟皇家沾上边，感激涕零都来不及。” 　　“可是……那又怎样？你们的恩惠是白给的吗？我没替你们出生入死吗？从一开始，就不是免费资助我，一切都是明码标价。” 　　“从被你们选中开始，我就只能做皇室的狗！” 　　陈辉的眼神变得极为凶悍，哪怕此刻浑身瘫软在地，依然在臆想将眼前人生吞了。 　　格洛上前一步，将宿慈溪挡在身后。 　　如果不是主官话还没问完，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瞪她。 　　宿慈溪拍拍格洛的肩膀，叫他让开半步。 　　身子处在半边阴影中，只有眼睛还闪着亮光。 　　她反问： 　　“宣誓效忠皇家，不是你自愿？以赤星归一为理想，不是你自愿？你信誓旦旦保证过的。” 　　陈辉大笑几声。不过他嗓子手上，声音如破锣，在狭窄的审讯室回荡。 　　“我后悔了，不行吗？” 　　“人总是会变的。” 　　“特别是见识过花湖群岛的富贵安宁，怎么会还想要出生入死？” 　　话音落地，佐伊面带鄙夷地扫他一眼。 　　如果不是宿慈溪在这儿，她一定要狠狠操作一番，让这大言不惭之徒继续领教领教审讯台。 　　“残害同僚带来的富贵，也能安心享受吗？” 　　宿慈溪冷冷质问。 　　陈辉转头盯住眼前人，双目发红，声音越发癫狂： 　　“你们皇室的好日子，不也是踩着我们这些人，你能安心享受吗？” 　　“既然总要有人享福，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这个人，又凭什么是你！” 　　“放肆！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双曲222，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佐伊终于忍不住，径直打开操作面板。 　　滋滋…… 　　电流声回荡开，还有陈辉扭曲的尖叫。空气中飘荡着焦糊味。 　　佐伊这回设置电压毫不手软，上级没有制止，她几乎将数值拉满。 　　陈辉趴在审讯台，生命力在迅速流失，他知道自己没活头。 　　关于花湖群岛的所有情报，佐伊审讯时早就拿到了。 　　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努力睁开眼皮，那道血缝里，三个模糊人影转身离开。 　　断气之前，依旧倔强辩白： 　　“那些侦查官愿意为你卖命是他们傻，就算这次不死，下次任务还是会死的。有什么区别？哪个侦查官有善终的，不过是早死玩死的区别……” 　　宿慈溪的办公区，两人站在桌前。 　　“花湖群岛这边的皇家侦查官全部失联，下一步是继续招募新的侦查官进双曲行动吗？” 　　佐伊问。 　　她本来是风纪官隶属不同分支，侦查官这边的项目也不归她管。然而这次她被派来审查严重的项目问题，问上一句也不算越界。 　　宿慈溪摇头。 　　“不急。” 　　佐伊本来还想问问这位上官怎么突然到访，总不会就为了审陈辉这么个小人物。但想想，轮不到她来问。 　　“那我启程返回风纪官总部汇报。” 　　“忙了这么久，辛苦了，明天再走。” 　　宿慈溪说。 　　佐伊没有接受好意，连夜坐高速快艇前往机场，返回总部复命。 　　宿慈溪看着那点小小的夜光在海面越行越远，吩咐格洛启动游轮。 　　格洛开口： 　　“您要过去？” 　　“去。” 　　“我跟着您。” 　　宿慈溪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这次出来，是参加一些家族远亲的聚会活动，历史原因，聚会安排在曾经的亲族地产。说起来，距离花湖群岛旅行区并不远。这片皇家私有地产，并不对外开放。 　　自从她接管侦查官，做了上官以来，就鲜少参加这类族亲聚会。但这次是西克家族举办，母亲又极力劝告让她得去，没办法，亲自来了。 　　也不知道关山越进入那里怎么样了。 　　思绪随风想了想，宿慈溪的轻笑被夜风吹远。 　　以她的行事风格，多半还是个刺头。 　　那这次真是自己丧失一枚棋子，还是由此划开一个突破口？ 　　还没结束，一切都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矿区相遇 哪儿打？这 　　矿区夜晚的冷风从峡谷口灌进来, 带着铁锈和湿泥的味道。她坐的那块石头被夜露打湿了，裤子贴着石面，凉意慢慢渗进皮肤。 　　关山越把手环收回口袋。她回头看了一眼工棚。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暗黄的灯光从门帘缝隙漏出来, 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光斑。 　　棚子里鼾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人翻身，大通铺发出吱嘎的响声。 　　癸九五那些人已经睡死了。被清洗过记忆的人，连恐惧都不会持续太久。 　　关山越没有睡意, 她站起来, 拍了拍灰。 　　而且今晚很重要, 并不适合浪费时间睡觉。 　　她绕到工棚后面,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矿车和锈蚀的铁轨。车厢里积着雨水，水面漂着一层褐色的锈沫。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晶片，对着月光看了看。 　　晶片表面光滑, 看不出任何异常。 　　刚才播视频的时候，她注意到手环读取晶片时, 曾经短暂地闪烁过一次绿色的信号。 　　领主的晶片向外传输了次信号。 　　关山越把晶片重新装好, 嘴角动了一下。 　　老头临死还要留一手。说不定这份自白书不只是给宿慈溪的, 还是给某个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信息…… 　　留着晶片，也许能引出些什么。 　　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整片矿区陷入沉睡，正是她该行动的时候。 　　点亮【一滩烂泥】, 以史莱姆状态冲刺，这片山土的划分架构很快在脑中展开。 　　矿区范围不算小，最外围由一排粗糙的电网围住。 　　经过粗略勘察, 她所分配的属于核心生产作业岗位，最为原始简陋。而山头另一侧，一栋两层矮旧破损的小楼就显得条件优越很多。 　　这里是管理区。 　　果然，在二楼一间宽敞房间看到了并不陌生的面孔。 　　躺在五个上下铺铁架床里呼呼打鼾的，正是不久前刚去接他们的十个长官。 　　一楼居然还有人在上班，屏幕的光晕顺着窗户透出来。 　　关山越蹿过去，发现那个趴在屏幕前的人，竟然是NEX-01. 　　她迅速冲到那张破烂的工作台上。 　　察觉来人是熟悉的史莱姆形态，NEX-01放下手中的长棍，低声惊呼： 　　“我还说你今晚会不会来。” 　　关山越伸长果冻状躯体，点了点工作台。 　　NEX-01领悟后，飞快汇报查到的信息： 　　“这里是矿区的管控中心，甲字长官安排我上夜班，查阅上面下发的矿产指令，有没有触发警报这些。很轻松的工作，你在矿区那边应该很凶险吧，你要注意。” 　　关山越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我这里能看到每个矿区人员的岗位分配，你朋友的同伴，尼莫，编号庚六一，被安排在矿区巡逻，他的超验能力是攻击型，自保应该没问题。” 　　先前在农庄被领主偷袭，醒来时便是虞嫖和她两个同伴救下了NEX-01三人。后来关山越去二楼跟领主谈判时，他们几人有了些粗浅的交流，对彼此超验能力也有个大致了解。 　　“还有最重要的信息，我绕开权限，在最高管理员系统页面里找到份回归名单。” 　　NEX-01调动工作台。 　　淡蓝色光幕中，一张列表铺开。每个工号背后，有对应的数值，有的人数值还在实时变化。而她们这批刚来的，大部分数值都是零。 　　看着像是某种积分。 　　关山越快速翻阅，确定最高的积分也才57.92。 　　这是否意味着，只要超越60分，便可以“回归”，所以才不在表上？ 　　她不相信花湖群岛会放任这些人回家，这么大费周章把人掳过来做苦力，没有任何道理将人放回。 　　那么，只能是转移到其他地点。 　　联想到虞嫖，李唯危几人被分配到不同区域，这片未知土地应当非常辽阔，架构大约也不简单。 　　如果矿区工人是动态变化的，那么她要找的蓝星钳形计划参与者，很有可能流动走了。 　　她也得离开。 　　史莱姆点了点回归二字。 　　NEX-01领会到关山越的意图，浮起一个骄傲的笑： 　　“我能黑进去改数值。” 　　好伙计。 　　关山越拍了拍他肩膀。 　　掐着超验能力的失效，关山越回到工棚，这个夜晚很有收获。 　　- - 　　天刚破晓，刺耳的咋呼传遍工棚。 　　一个穿着满是漆黑油渍夹克的男人，拎着口破锣，边敲边走。 　　“上工嘞！上工嘞！……” 　　棚子里叫骂一片，但依旧稀稀拉拉起床。 　　隔壁棚子是食堂。 　　非常简陋，几张破损桌子凳子，大部分人领了食物回工棚吃。很明显，能坐这儿吃的人，在这群人中有一定地位，昨晚被子多的也是他们几个。 　　早餐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黏糊糊的奶疙瘩，其中还掺杂着粗纤维状的东西。 　　关山越没什么胃口，捧着碗，一时没动。 　　旁边的瘦弱矮子凑过来。 　　“你不吃？” 　　关山越对上那道亮光的视线，直接把碗给她了。 　　矮子也没客气，空闲的一只手接过木碗，一手一只碗，三两下就吸溜完了。 　　嘴巴里还咀嚼了很久，似乎食材非常有嚼劲。 　　关山越想起那些粗纤维，问： 　　“奶里的是什么？” 　　矮子也不讲究，直接张嘴让她看，而后一边嚼一边说： 　　“树皮啊，木头呗。” 　　“这玩意儿怎么吃？！” 　　“就这样吃啊。很顶饱的，你现在不吃，等会儿下矿里，撑不住的，不过一顿不吃也没关系，你刚来，不会安排重要的活儿给你。”矮子似乎担心对方反悔，让了她一碗。 　　关山越点头。 　　平这样一碗饭的交情，两人做了简短交流，关山越得知她编号癸五五，在矿区干了快一年，算得上老员工。最主要原因是，矿区工作危险系数高，伤亡的人会被清理掉。 　　而癸五五，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别看她个子小，但人很机灵，总能凭直觉躲避危险，她不活下来，谁能活？ 　　“上次长官说了，我已经五十多分，在所有人里位列第一，很快就能回归家园了！” 　　癸五五一双黑眼睛异常闪亮。 　　关山越盯住她。 　　“回归家园？” 　　“啊，我们不就是从那儿来的么，总要回去的，努努力，只要别运气不好死在这儿，都能回去的，时间长短问题。” 　　“你知道家园在哪儿？” 　　“怎么不知道，就在……就在……” 　　就在了半天，癸五五没就出任何头绪。 　　顶着关山越热切的视线，她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脸上浮出一丝尴尬的绯红，咧着嘴笑： 　　“猛地想不起来了。” 　　“不过你放心，等分儿够了，就能回家园去了。” 　　她没在撒谎。 　　关山越判断。 　　她只是记忆被篡改了。 　　根据两人交流，关山越梳理着信息。 　　癸五五是一年多前被掳来矿区，而在矿区的人都会有个信念，她们就是从家园来的，干好了就能回家园。 　　那条通往这片未知土地的地下逃逸舱里，不仅清理了所有人的记忆，还篡改了记忆。 　　让她们忘记了来路，用“家园”取而代之。 　　可是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留在这里？ 　　癸五五留关山越独自发呆，灵活穿梭在人群，精准找到几个新来的，问他们吃不吃早餐。 　　果然，那几人一脸嫌弃，全都把碗推给她了。除了有几个人的早餐被抢走的，她收到了三碗。 　　不知从工棚哪里掏出个玻璃罐子，把三碗树皮疙瘩奶倒进去，拧紧盖子后塞到衣服里面，非常宝贝。还跑过来跟关山越小小炫耀了一番。 　　“留着加餐？” 　　癸五五飞扬的神色浮出一抹阴霾。 　　“有个朋友还在下面，等会儿下去给她吃。” 　　“还有夜班啊？” 　　“不是，说来话长。癸六九那几个傻屌，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害我朋友关在下边。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接人，我觉得你不错，你跟我混，没人比我更懂矿区了。” 　　一碗饭的交情，癸五五自动把关山越纳为自己人范畴。 　　关山越点头，她没打算在这儿多留。 　　等NEX-01那边成功黑进系统修改数值，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有个熟悉环境的人带着，的确更好。 　　叮里哐啷的矿车开过来，一群人钻进充满铁锈味的载具里，往矿洞前进。 　　她们癸字号干的就是最艰苦的下矿活儿，冲锋在业务第一线。昨晚看到NEX-01作为甲字号，分配到的是坐办公室的活儿，很容易推理出，这个天干排序的工作类型，轮到癸字号的活儿属于最差的。 　　怎么就被分配到这儿了，细细回想先前扫描的结果。 　　生理活性指数 90 优秀 　　神经可塑性评级 A 极强 　　服从性系数 0 极低 　　价值评级可用 　　分配矿区 　　按理说，数值是极为优秀的，问题就出在这个服从性系数，拿了个零蛋。 　　关山越环顾四周，看了一圈。 　　怪不得才挤在车上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了四五起骂骂咧咧的吵架，要不是有个庚字号的监工在，估计都能在人挤人的矿车上打起来。 　　这群人跟她一样，都是服从性极低的刺头啊。 　　突然有点为NEX-01捏把汗。 　　花湖群岛的系统看起来非常先进，什么扫描能直接测算性格特质，他能不能黑进去真难说。 　　下了矿洞后，癸五五让她跟住了，一起走。 　　队列很长，一个接一个没入黑暗中，只有每个人脑袋上的一团黄晕灯光，晃得人眼花。 　　空气湿闷，铁锈味还混合着复杂的汗液尿骚味，路也难走，碎石很多，偶尔还有水从头顶滴下来。 　　自从来了霓虹星，这是关山越经历过的最恶劣的工作环境，甚至比她钻过的下水道还一言难尽。 　　离开，刻不容缓。 　　不管是靠NEX-01修改数值，还是到时候变身跟着癸五五，她都得尽快走。 　　“你还得做多久能回归家园？” 　　关山越凑过去低声问。 　　癸五五回头咬牙切齿： 　　“本来还剩一周，现在难说。” 　　“这还能变？”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以后再跟你说。” 　　两人走到巷道分叉，一个高个子监控站在那儿，左手拿着块夹板，右手拿了根往嘴里送。 　　下一刻，烟头的红色光点顺着他的手往两人这边点过来。 　　“你的组拉齐了？” 　　“齐了齐了，货真价实三个人。”癸五五点头哈腰，把关山越拉过去示意。 　　监工上下扫了一眼关山越，啧了一声，看着夹板上的纸，叼着烟说： 　　“丙七归你了。” 　　关山越只觉被癸五五捏住的手一紧。 　　“庚二二老哥，看在我勤快的份儿上，分条好的呗？” 　　“那我这位子让给你做呗？”编号庚二二的监工瞪着她。 　　“我又打不过你，你这话说得。”癸五五赔笑。 　　庚二二语气恶劣： 　　“要么丙七，要么就剩下高危巷道丁字号，你选吧。” 　　听着也没什么选择。 　　癸五五垂头丧气，拉着关山越，正要走，又被叫住。 　　“话还没说完呢，你们组今天加两车。” 　　“啊？凭什么啊？？” 　　“凭你和癸八八三天两头闹事，这个理由够不够？” 　　“可这次明明是癸六九先动手……” 　　“顶嘴一句，加两车。” 　　监工庚二二瞥过来，不想浪费口舌，那副神情，摆明了对方没资格跟他理论。 　　癸五五立马咬牙住嘴，气冲冲拉着关山越往岔口走。 　　刚一直安静听两人说着挖矿行业黑话，关山越不懂，就没有做声，不过现在回过味来。 　　她不是跟了个最懂矿区的行家。 　　她这是上了条破破烂烂的贼船。 　　见同伴半天不做声，癸五五安慰道： 　　“才多两车矿石，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多做点。丙七这条巷道是不怎么好挖，不过没关系，你今天就是来学习的，看我做，你来打打下手就行了。” 　　“当然了，你新来的，本来我也不指望你多能干，而且癸八八关了一天了，没饿晕就不错了……咳咳，我的意思是，正常来讲，我们组还是很强的，跟着我混不会让你吃亏。” 　　“监工权力很大吗？”关山越问。 　　“当然了，这儿都他说了算。”癸五五以为关山越见她们组得罪了监工，想换组，连忙解释：“他们也是轮值的，过几天就不是庚二二了，你放心，也不是每个监工都这样。” 　　关山越回想监工最开始问的话，问癸五五： 　　“一个组要三个人？所以你才拉我入伙？” 　　癸五五沉默了一秒，没想到这新人倒是很敏锐。 　　不过她也没打算藏私，把话摊开： 　　“其实是，一条巷道最少得一个组，而成组最少得三人，最多五人。而我们拿的分，就跟一组的产出有关。标准是，一个组一天产出20车矿石，能拿1分。这一分由组里的人来分。” 　　“你放心，我也不会占你便宜，今天这一分，你能拿0.33，癸八八拿0.33，我拿0.34。” 　　关山越听着癸五五算分，说自己很厚道。 　　的确如此。 　　“不过一天要产出20车矿石，听起来是很多的工作量，多找两个人来，不是更轻松么。” 　　“唉，你当我不想啊。这不是没人愿意跟我们组队么，三天两头就被监工加车的。本来癸□□也是跟我们一起的，实在受不了，昨天转到其他组了。” 　　关山越想起刚刚排队时，有位瘦个子的男生一脸同情地看过来，大约就是癸□□了。 　　像是想打消关山越的顾虑，癸五五打气道： 　　“往好处想，这样我们攒分更快！等我走了，你和癸八八再拉个人入队，尽量找个脾气好的，我看你脾气就很好，两个好脾气的，多劝劝癸八八这个犟种。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在家园团聚的！” 　　说话间，两人也在七弯八拐地巷道里，到了目的地。 　　关山越瞥到巷道岔口区的墙面挂了个丁字木牌。 　　“这不是分给我们的丙七。” 　　“癸八八在里面受罚加夜班，我去接她出来，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啊，丁字区是高危巷道，你是新人，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嘱咐完后，癸五五冲进去了。 　　关山越在外面守着。 　　没几分钟，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 　　听起来，像是有几组人被监工安排来丁字号巷道挖矿。看来还有比她们组更不招监工喜欢的。 　　十几人骂骂咧咧走到关山越身后，更后面的远处传来监工的戾喝： 　　“你们再骂，就在里面干满七天再出来！” 　　这群人不为所动。 　　“哎哟，我好怕怕。” 　　“你别狂，等我出去继续干你！” 　　“不是吧，四姐，你还干啊，要不是干输了，这狗玩意儿也不会报私仇罚我们来这儿啊。” 　　“怕了你就换组。” 　　“别别，嘿嘿，我就这么一说。” 　　…… 　　喧嚣中，癸五五扶着她的好队友出来了。 　　一边走还一边唠叨： 　　“那狗玩意儿让你干夜班，你还真干。我让你别打架你怎么不老实听我话呢。” 　　扶着的人头发凌乱糊在脸上，吃着癸五五带给她的餐食，嘴巴一抹，愤恨道： 　　“那一晚上四车矿石不干出来，能放我出来？你都说他是狗玩意儿了。” 　　巷道乌黑一片，几道暖黄的光晕扫过去，有人跟癸五五和癸八八寒暄了两句，顺便打听里面巷道情况。 　　关山越顺着略带熟悉的人声看过去。 　　刚从高危巷道干了一个通宵的癸八八，满脸都是黑色油光和污渍，看不清模样，只那双黑眼睛里的倔强，让关山越震了一瞬。 　　快步冲过去，抓住她。 　　“没人送你们回去吗？！” 　　先前跟领主交易时，他的的确确打过通讯，让人把关山越要的人送回来。 　　但此刻，不知春竟然还在矿区！ 　　“回……归家园吗？我的分还早呢。” 　　癸八八，也就是不知春一脸迷惑地看着问话的人。 　　猛地被人抓住文化，太冒昧了。 　　但她竟然没觉得反感，反而下意识回答了。 　　只见这个生人眼神焦灼中透着关切，最后化为愤怒。 　　不知春还默默问了句： 　　“你没事吧？” 　　关山越拳头捏紧。 　　几个呼吸，她想通了。 　　领主肯定是做到了通知，那个时候没有必要骗她，没走成只能是因为领主自爆，给出的指令作废了。 　　本来还想问问红姐和宝娜的去向，看不知春这样子，记忆也被清洗篡改，完全不记得了。那另外两人大约也是类似情况。 　　一个有着【铜墙铁壁】【无坚不摧】超验能力的人，此刻却被磋磨得气若游丝的样子，而她来矿区也才几天而已。 　　关山越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愤怒矿区的铁血压榨，也愤怒不知春有点太听话了，她明明一直很能反抗的。 　　旁边癸五五还在叽叽喳喳，唠叨癸八八不要这么倔，被监工揍了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你的超验能力呢，怎么不用。”关山越声音发冷。 　　她不相信监工再有能力，还能打得过不知春的【无坚不摧】。 　　“超什么能力？” 　　不光不知春，其他人也都一脸迷茫。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知的事物。 　　关山越哂笑出声。 　　是了，记忆都篡改了，让她们遗忘超验能力这回事，肯定是情理之中的。 　　这一刻很后悔，让不知春几人牵扯进来。 　　钳形计划明明也不关她们几个人的事。 　　她们应该待在零号基地，等消息，其他的让她来做就好了。 　　癸五五看着关山越几经变幻的神色，心中狂跳，没想到她也是个好心肠的人。但听着她拳头捏得邦邦响，怕她冲动，连忙道： 　　“艹他爷爷的傻屌监工！下次我们绕着走，晦气东西！” 　　人群里有人附和。 　　后方的监工走近。 　　“你骂什么？来，来，当着我的面骂。” 　　癸五五脸色一僵，没想到监工居然来了这里，连忙摆上笑脸，笑得跟一孙子点头哈腰的，让他别计较。 　　关山越一把扶起她，问： 　　“打过他就能做监工了？” 　　“你可别做傻事啊！” 　　癸五五早就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人压根不是好脾气的，搞不好跟癸八八一样，也是犟驴一头。 　　“打不过，我们可就跟她们一样了！” 　　原本被罚来丁字巷道的人群，在一旁双手抱胸，看戏看得很欢。 　　只听这位新来的癸九九，非常冷静地安慰队友。 　　“放心，不会打不过。” 　　“哟，还挺狂，你们组，再加两……” 　　车字还没说出口。 　　只见一道影子穿梭而来，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手的，只听撞击声和闷哼。 　　暖黄的灯光下，灰尘飞扬。 　　周围的人瞬间肃静下来，转身盯住墙壁边的两人。 　　监工被狠狠贯入墙壁，一双腿强撑着才没软下来。 　　“哪儿打？这里吗？” 　　关山越冷冷发问。 　　监工被扼住喉咙，紫红的脸艰难吐出几个字： 　　“下……工……后！” 作者有话说： 谢谢投雷灌溉：胃大如牛 地雷×2胃大如牛 营养液×30学富五车厘子 营养液×23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10感谢~ 第199章 一万三！快用阅读券！！ 离别在即， 　　巷道尽头的掌子面, 便是不知春上夜工的丁字号巷道。 　　灰黑色岩壁上布着密密麻麻的炮眼，有些已经装了药，塞在孔里, 露出短短一截引线。墙角靠着一台风钻, 油污糊满了手柄, 钻杆上沾着湿泥和碎屑。 　　地面还撒落着很大一堆矿石，黄晕的光照过去，关山越才意识到, 这是座髓金矿。 　　髓金广泛应用于尖端军工产品, 而髓金矿并不多, 对冶炼技术要求也很高, 是以，髓金在市面上，属于战略资源，很受各方重视。曾经还在亚加港时, 就因为髓金走私案，卷入了冥河重工和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争端之中。 　　花湖群岛一个明面上的旅行公司, 背地里却掳人挖髓金矿。甚至, 髓金矿还只是地下产业之一。还有虞嫖所在的农区, 李唯危所在的种区…… 　　为什么不能放在明面上来？ 　　髓金矿并非什么黑色产业，如此偷偷摸摸，只能说明，供应对象有问题。 　　她们曾经查出来过，穿透花湖群岛的股权, 背后的真正掌权者是西克家族，而西克家族又是皇室成员。 　　所以，其实, 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室服务？ 　　那宿慈溪大费周章弄这么多人搞出个双曲行动，真的是为了查地震的么？ 　　从上岛至今，没有查出任何跟地震有关的信息，倒是有只不简单的化名天使的戾魇，而这只天使戾魇甚至为花湖群岛所用…… 　　灵光一闪。 　　关山越想起从农庄地板掉下去时，穿透的层层隐形蜘蛛网状物，还有在逃逸舱中弥漫的怪异味道。 　　都让她想起极乐教的戾魇极乐，那是一只擅长用自身分泌物从生物层面操控人类的戾魇。 　　那么戾魇天使是否也具备同样的功能？ 　　只是两者的发力领域不同，戾魇天使能操纵的，是人的记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虞嫖、李唯危为什么没能受影响，但很大概率跟她的脑群有关系，追根溯源，是跟她有关。 　　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此刻的重要问题，得让同伴们恢复记忆。 　　这便绕不开问题的关键，天使戾魇。 　　虽然早就预感，所谓双曲行动，掺杂了熟悉的皇室内部争斗的味道，并且打定主意绕道走，但是现在，她和同伴都切实卷入其中，甚至她要找的钳形计划参与者们，也有可能深陷泥潭。 　　如此强有力的记忆清洗能力，她不认为穿越而来的蓝星老乡们有任何抵抗力。 　　无论如何，她跟戾魇天使，必有一战。 　　思及此，关山越不禁哂笑。 　　宿慈溪啊，真是好算计。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她都已经走进了替她铺好的棋局。 　　几个呼吸间，关山越已经迅速将现状在脑中梳理完毕，周围的喧嚣将她拉回现实。 　　此刻，人乌压压挤在这条高危巷道。 　　没有一个人有心思上工挖矿，全围着关山越，给她传授打架秘籍。 　　监工庚二二也早就溜之大吉，被关山越教训了一下后，再没功夫待在巷道给人找不痛快了。 　　“那狗玩意儿现在肯定在上面紧急补阴招，你一定要小心，他最喜欢玩阴的。” 　　“对，我们挑战他们是赤手空拳，但这条要求对监工无效，他们能总用武器。” 　　“这么不要脸。” 　　关山越是没想到的。 　　“切，他们就是规则本身，要脸做什么，他们要的是分。” 　　癸四一接过话，她个子不高，但体格壮实。 　　昨天挑战监工失败，今天全组被罚来丁字号高危巷道。 　　另一组被罚下来的是看不过监工对战耍阴招，对战后跟监工起了激烈的言语冲突，于是今天一起被罚下来。 　　关山越抓住了关键信息。 　　如果挑战胜利，不仅可以获得监工的职位，还能获得对方的分数。 　　“所以啊，大家会去挑战，也不全是看中监工的工作，狗玩意儿的分也勾着我们去揍他们。”癸四一愤恨道：“当然了，我输了我的分也被他拿走了。” 　　“哈哈，四姐你也没必要气吧，你那几分儿，还不够狗监工塞牙缝儿的。” 　　“四分也是分，瞧不起是吧？！” 　　一群人又笑起来。 　　不知春凑过来，忧心忡忡： 　　“如果是为了替我出气，真没必要去打架，虽然你很强，但监工更阴，你阴不过他的。” 　　癸五五也劝： 　　“是啊，我不是怕明天要来挖丁字巷道啊，我是觉得平白挨一顿打，真没必要。还记得我一早给你传授的秘籍吗，我能苟这么久，全靠苟！” 　　关山越拍了拍两人肩膀，笑眯眯安慰她们： 　　“首先，我是为了自己拿分，不要有压力。其次，你们明天不会来这儿挖矿，我会给你们安排轻松的活儿，比如每天产出20车矿，我就认为很不合理，砍半，怎么样？” 　　旁边聊天的一群人觉得这新来的人，真是疯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产出能砍半！” 　　“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我都开始期望你能成功过了，虽然概率小，但想想总是好的。” 　　“大不了明天我们帮帮你们，你们组三个人是压力挺大的。” 　　…… 　　“其实是可以的。” 　　癸五五在这群人里，算是在矿区待得久的。 　　“我记得我最开始来的时候，每个组最多有十个人，而且每天产出要求也是20车。后来监工换来换去的，标准倒是越来越高了。” 　　这倒是新鲜消息。 　　立马激起群愤。 　　从人均两车到人均四车，直接翻倍，而且这还是在一个组五个人拉满的情况下，如果像癸五五这种一个组才三个人，那人均要求更高了。 　　关山越没有参与讨论，只在脑子里快速梳理已知信息。 　　要求提升，要么是花湖群岛上层下发的通知，要么是矿区管理层自发卷自己，目的绕不开一个利字。 　　她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自上而下的要求，监工不会把动不动给旷工加车放在嘴边，也不会动不动把旷工发配到高危巷道，毕竟这些都会面临着人员损耗的风险，从而导致完不成绩效目标。 　　而监工肆无忌惮的管理方式，恰恰说明，他们自由度极高。 　　这么看来，她要挑战监工，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跟有经验的癸四一交流了下庚二二的打架风格，旁人还不停给她出主意，什么提前揣沙子藏兜里，实在不行洒他眼睛里，这些“出其不意制胜招式”。 　　讨论了小半天，有人惊呼。 　　“天呐，都这个点了，今天还一车没挖！” 　　一群人急匆匆，要准备开工，癸五五和不知春也准备离开，带关山越一起去丙七挖矿了。 　　“慌什么，今天就休息。” 　　关山越坐在原地没动。 　　“等会儿我做监工就把你们的产出给勾掉。” 　　- - 　　黄昏时分，一辆低调的飞车降落在管理区。 　　十位长官们早就在小楼后方的平地上等候，只待飞车里的人出现，立马鞠躬致敬，恭敬十足。 　　来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油头水面，人模人样中带着份阴柔。贴身剪裁的西装跟周围粗狂的环境格格不入，精致的皮鞋刚踩在土面立马沾染了灰尘。 　　下车后，他没理会九十度鞠躬的人群，只扬扬手给飞车一个指示，无人驾驶的飞车自动来了个利落的甩尾，停靠在平地。 　　“走着吧，给我展示展示，矿区在你们手下，是怎么乖巧温顺的。” 　　年轻人说话带着笑意，实则人并不亲和，那股倨傲如影随形。 　　几个起身的长官交换着视线，只在总控台那边收到消息，今天有总署那边的人要来巡视。 　　总署是上级组织，他们肯定是要招待好的。按照往常经验，来巡视的那位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重要的是经验丰富。 　　怎么这次来的，是个毛都没长齐的？ 　　即便如此，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甲字长官连忙引路。 　　“您随我来。” 　　一行人转入那栋简易小楼的会议室。 　　大门打开时，水泥墙面还掉下几块尘土，年轻人非常嫌弃地啧出声来。 　　乙字长官赶紧解释： 　　“我们乙字内勤组人员一直短缺，最多时候也没超过五个人，如今又是损耗又是归回的，也只有两个干活的人了，实在是顾不上那么多，您请见谅。” 　　年轻人抬手擦了下主位的椅子，坐下时噙着笑点头附和。 　　“是，长官嘛，比较金贵，肯定是不能亲自干活儿的。” 　　气氛僵住了。 　　乙字长官瞬间涨红了脸。 　　剩下的人纷纷无声对视，只感觉这个巡视的年轻人，怕是来者不善。 　　癸字长官是个耿直的，他负责的是最核心的矿区业务，他手下的也是最难管的刺头旷工。 　　粗狂的嗓子依旧发挥着往常的高嗓门： 　　“抛开别的不消说，论产能，这大半年一直都稳定完成规定目标。而且矿区的那群狼崽子也被我们管的服服帖帖，跟小羔羊一样。哈哈，癸字线管理，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我们庚字线平时也跟癸字生产线合作很多，癸字线那些锋芒尖锐的刺头旷工，也被庚字线的监工管得没有话说。两条线互相配合下，生产要求一直是达标的。” 　　庚字长官狭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瞟一眼对面的癸字长官。 　　想独吞成果，没门儿。 　　而且事先知道小道消息的不止他一人。 　　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风光了。 　　更多的人则有些莫名其妙。 　　一边感叹癸字长官如此悍勇，顶着巡视上级发难，也要自我表白表白。另一边疑惑，怎么庚字长官还明里暗里抢功邀功。 　　这两人不是跟之前那位常来的巡视上级打得火热么，怎么这么快就转投其他靠山了？ 　　年轻人不为所动，听着下面的人纷纷言语，频频点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视线略扫过庚癸两人，笑意更深了两分。 　　来之前就听过汇报，说这两个是尼奥很看重的，某些勾当就是交给这两个完成的。 　　看来自己要在工区挑人的事，尼奥也透露给这两个了，才会如此在他面前表现。 　　呵。 　　位子都被他夺了，手还是这么长。 　　妄想给他的队伍塞人。 　　年轻人突然站起来，一群人的叽叽喳喳立刻噤声，接连跟着起立。 　　“出去转转。” 　　矿区的基础建设几乎没有，连马路都是最原始的泥巴路。 　　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依旧维持着风度，满脸笑容从甲字矿工工作区一直参观到癸字。 　　适逢矿工出洞，乌压压的人群涌出来，不同于往日的精疲力竭，今天竟然一个个异常亢奋。隔老远都能听到“干死他！”“打不赢也要扒他一块皮！”的高扬叫嚣。 　　“哟，这群被管得服帖的小羊羔喝鸡血了？” 　　年轻人笑着看过来。 　　身边围着的人头皮一紧。 　　庚字长官看着矿区工人奔去的方向，解释道： 　　“大概是癸字矿工又找监工挑战了。也算工人闲暇之余的休闲娱乐方式吧，都是些粗俗不入流的胡闹。” 　　长官们正拥着最中间的人离开这处乱哄哄的场地，年轻人却想凑个热闹： 　　“去看看。” 　　所谓挑战台，其实就是几个工棚外的一片空地。好事者听闻有场打斗，捡起块尖石头，顺着场地麻溜划一圈，里面便是这次挑战的场地。 　　平日里这个点，矿工们不是拖着矿车往返巷道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就是瘫在工棚啃干粮，连骂人都要省着力气。可今天不一样。 　　歪歪扭扭的线条外面，挤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旷工，喧嚣中有嘘声，也有加油声。 　　昨天刚有人不自量力讨苦头吃，今天居然还有愣头青认死理。有人发现癸四一跟挑战者说话，看着很熟的样子，在一旁扇风： 　　“四姐你可别传染晦气了，跟着你的人真是有吃不完的苦。” 　　癸四一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但心里还默默为癸九九捏把汗，临上场了，还给她出主意。 　　几米开外的巨石上，坐着的，站着的，是十来个监工。他们不愿意跟满身臭汗的旷工挤在一处，这里视线更好。 　　关山越扫视一圈，更远处的山坡，也站了十来个人。她视力超群，一看就认出是那群长官们。 　　他们也对挑战感兴趣？ 　　身后拳风袭来。 　　围观的人一阵惊呼，庚二二偷袭要得手了！ 　　自己拳头刚要砸入脑壳了！笑容还没浮出，就见对方身影如闪电般跃开了？ 　　带着指虎的拳头却扑了个空。 　　“喜欢偷袭啊？” 　　关山越笑着看过来。 　　“进了挑战台就得开打，没那么多讲究！” 　　庚二二重新调整心态，刚先手没拿下优势，现在就正面刚。 　　先前在巷道虽说提前了解了，这癸九九怕是有点功夫，但那又怎么了。 　　之前是他大意了，而且现在他准备充分，还有装备。 　　无论如何，输的都不可能是他。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 　　让她在巷道敢对自己不敬！ 　　庚二二再次出手。 　　他整个人像猎豹般猛地贴地窜出，右拳直奔关山越面门。 　　指虎倒刺划破空气，发出极轻的一声啸响。 　　好快。 　　癸五五和不知春两人都快把对方的胳膊掐青了。 　　先前癸四一就吃亏在庚二二的指虎上。 　　只见关山越像早已勘破对方意图，轻松掠身，再次侧身避开。 　　拳锋擦着她脸颊。 　　没打中。 　　但她闻到一股刺鼻辛辣味。 　　下一瞬，眼角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麻。 　　指虎上抹了东西。 　　关山越眯了眯眼。 　　看来庚二二还蛮重视自己这个对手的。 　　一击不中，左腿已经横扫过来，直击膝侧。关山越后撤半步，避开腿风。 　　庚二二却像早就料到她会退，落地时脚尖一点，身体贴上来，踢腿，肘击，落拳，连成一片。 　　无论是上岛前的底子还是做监工后练的，他的打法看着凶狠实则毫无章法，却足够脏。 　　每一下都往人最难受的地方去。 　　关山越没有立刻反击。 　　对方行动凶悍，但算不得敏捷，而且见指虎无法近身后，一直试图用四肢跟她硬碰硬。 　　很显然，他胳膊也绑了点料。 　　庚二二越打越凶，但对方滑不溜秋，他就一直被溜，都有些力竭。 　　"像狗一样躲来躲去，还想坐我的位子？" 　　关山越不为所动，依旧不跟那个舞得虎虎生威的拳头硬刚。 　　“癸九九是怎么了，之前不是一下子把他砸墙里话都说不利索吗？”癸五五脸都白了。 　　不知春也不明白，只抓紧手里的胳膊，但对场上的人充满信心： 　　“她应该是故意的。” 　　“不对劲。”癸四一面色严肃：“她眼睛怎么这么红，庚二二这个老阴比是不是又耍手段了。” 　　关山越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那团身影上。 　　不知道庚二二在指虎上用了什么东西，先前贴着她侧脸时挥发的气体沾染上眼睛后，视力迅速模糊起来。 　　原本想速战速决却是不能够了。 　　好在那轻微的一下，药剂不够，就溜着庚二二这会儿功夫，视力已经逐渐恢复大半，虽然眼睛还有些不适，但不妨碍她的回击。 　　庚二二只见前方的人猛地住脚，心中一喜，肯定是指虎上的药起效了！接下来就是他单方面虐打了！ 　　一击长拳出击，带着十足劲道，指虎闪着寒光，只待碰上，势必要干碎对方脑壳！ 　　手腕突然一紧。 　　对方咻地转身，肩头卡住他前胸，心中骇然，猝不及防。 　　还没来得及下一个动作，被捏住的手腕在一股巧劲的扭转下，调转方向，直击面门。 　　不！ 　　不！！ 　　庚二二想住手。 　　可惜捏住他手腕的力量不允许，反而给他添油加火。 　　咔嚓。 　　携着十二分力道的一拳，陷入追击者自己的脸中。 　　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想过是这个结局。 　　明明两秒钟前，这位挑战者矿工还处于劣势。 　　冰凉的指虎砸入脸中，比碎屑的骨头更刺激神经的，是指虎上的毒药！ 　　“啊啊啊啊……” 　　庚二二滚在地上惨叫。 　　满脸血水，鼻子塌陷，面容可怖。 　　此刻，观众才回过味来。 　　“赢了！！” 　　“哈哈！” 　　不知春几人围过来，看癸九九有事没有，还帮忙看她眼睛。 　　另一边，监工们也扒开人群冲过来，查看庚二二的情况。 　　“痛痛痛痛死老子了！这上面有药，快，快……” 　　听到的监工脸色冷下来，对着关山越斥责： 　　“你刷手段？用药？！” 　　关山越转过身，扫一眼僵在地上的人。 　　“你把指虎带过去检验一下呢？” 　　周围脑子转得快的，也很快领悟过来。 　　有人帮腔：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不会要耍赖吧？天呐，难道挑战监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只是为了剥夺我们苦命矿工的分数的？？” 　　癸四一扯着嗓子叫嚷着。 　　对峙的监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关山越走过去。 　　“不服气啊？那继续。” 　　往场中一指。 　　监工一噎，想到这人并不简单，不接招： 　　“没有这样的规定！” 　　“也没有不能继续挑战的规定吧？” 　　监工面色很难看，向领导庚字长官投向求助的一瞥，可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着身边的人喋喋不休。 　　周围的气氛却被彻底炒起来了。 　　挑战赢了，没见过。 　　连续挑战，更是没听说过。 　　有人拖着庚二二出来，清理挑战台，第二场挑战就这么热烈开打了。 　　这位监工平日里跟庚二二关系就不错，此刻既是为了替好兄弟出气，也是存了要教训教训这个狂傲新人的意思。 　　哪怕她依然是跟自己一样的监工哪有怎样，就算是监工，那也有个高低之分的！ 　　他出手毫无保留。 　　十指一亮，指缝里是一根根尖锐的钢针。 　　一腿扫起阵阵灰尘，紧接着钢针就刺入滚动的浓尘。 　　众人惊呼。 　　癸九九本来就眼睛不适，这庚三三是故意的吧，太下作了！ 　　恰逢天风刮过，扬尘四起，这下连观众都看不清里面到底打成什么样子了。 　　只听到肢体接触的对撞和几声闷哼。 　　山坡上一群长官站的位置，也被吹得满面尘土，不好让巡视上级来这儿吃灰，连忙请他去办公室坐坐。 　　年轻人却半步不挪。 　　“你们这个挑战规则倒是有点意思。一方可以拿装备，一方却是空手上。” 　　庚字长官硬着头皮圆： 　　“这群矿工都是刺头不好管，这也是对他们期望高，如果在不对称情况下依然能挑战成功当上监工，自然也是能管好矿工的。” 　　甲字长官瞟他一眼，没说话。 　　按理来说，他这么个管理调控的人，应该是矿区的管理人。 　　但是癸字掌握核心生产，庚字更是跟他深度绑定，这两个又深得上一任巡视上级的心，于是这两个人在矿区两手遮天。 　　此刻被新的巡视上级发难，甲字一点为他们开脱的心都没有。反而老神在在，冷眼旁观。 　　而这样的人，也不少。 　　“那选出来的监工，是个厉害角色。” 　　年轻的巡视上级也并没深究，笑意不减。 　　庚字松了口气。 　　“是的是的。” 　　谈话间，风声渐弱。 　　“我输了！输了还不行吗！！” 　　庚三三的声音穿破扬尘。 　　灰土散去，场中的对峙也尘埃落定。 　　观众们这才看清，场中央，先前叫嚣的人，此刻侧扭在地，他后背被癸九九结结实实踩住，动惮不得。 　　更瞩目的是，此刻，庚三三那几根赫人的钢针，全在自己身上，扎得像只刺猬。 　　而最后一根正捏在自己手中，被癸九九揪住，对准自己的咽喉，无限逼近。 　　求饶声落地，关山越才松了手。 　　围观旷工彻底沸腾。 　　特别是癸五五，癸四一那群人。 　　“哈，10车矿不是梦！” 　　“我就知道她可以！” 　　不知春热烈朝场上的人招手，关山越点头示意，晚点再过去。 　　她转向一侧的监工。 　　“下一个谁来。” 　　监工那边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 　　这是要打穿他们？？ 　　一时间，没有人动。 　　山坡上的庚字长官脸色无比难看，终于憋不住了，抬起脚步往下方人群走： 　　“够了！这是恶意挑战！扰乱矿区秩序！！”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浅浅的疑问。 　　“恶意挑战，规则里有这一条吗？” 　　庚字噎住。 　　“具体是没明确说明，只是……” 　　“没有的话就上来。” 　　庚字僵在原地，转身看着发号施令的年轻人： 　　“您看她，完全就是个不服管教的，要是放任她胡乱，矿区以后还怎么管理！我们一线的苦，您也体谅体谅？” 　　“我感觉你现在也挺不服管教的。” 　　年轻人语调柔和，笑意不减，庚字却觉得后脖发凉。 　　癸字疯狂给他眼神，后者连忙道歉，回到站位。 　　“来之前，我是没想到能看这么一出精彩表演，多有意思。别扫兴，好吗。” 　　年轻人斜斜靠在栏杆，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向下方。 　　对于这趟流于表面的巡视，他是很烦躁的，于是拖到傍晚时分才来走个过场。 　　他要选的人在农区，矿区尼奥·西克的手伸太长了，他本打算放弃了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还能捡到个有意思的。 　　这场小小的风波在高台之上就解决了，没有影响下方的挑战分毫。 　　没有上级的庇护，挑战一场接着一场。 　　在意料之外开始，而又意料之中结束。 　　而更有好事者，从第二场开始，便拿着石头，记下对战双方的分数。 　　关山越的分数从零蛋开始。 　　第一场夺得庚二二的19分，庚二二分数归零。 　　第二场夺得庚三三的17分，庚三三分数归零。 　　…… 　　癸九九的分数不断上涨，另一边的分数接连清零。 　　围观人群已经从目瞪口呆转变为一次更比一次热烈的欢呼尖叫。 　　直至最后一场。 　　这位癸九九，真的打穿了全体监工！ 　　闻所未闻。 　　“这下没有监工了！” 　　“哦不，只有癸九九一位监工了！” 　　要知道员工就两种途径，一种内部挑战，一种外部来新人。 　　癸四一那群人彻底沸腾。 　　“好日子真来了！！以后还真每天10车矿了！！” 　　癸五五只觉如梦似幻。 　　她是不是很快能回归家园了。 　　旷工们围上来，疯狂跟关山越击掌。密不透风的人墙味道并不好闻，汗味混杂着铁锈味，还带着泥腥气，全都钻入鼻腔。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拥在一起感受传奇，传递喜悦。 　　看台上的人僵住了。 　　“这……这这……” 　　庚字长官这了半天，没这出个所以然。 　　两手一张，对着巡视上级一摊。 　　“的确前所未有，一个监工总归不是个事儿，这么大个矿区，看不过来。” 　　癸字长官接过话。 　　“不，是一个监工都没有。”甲字长官点醒众人：“你看她的分数。” 　　众人视线挪到地上石头划出的潦草数字。 　　493.7。 　　早就突破回归数值。 　　岂止是成为监工，她都能直接回归家园了！ 　　“这……这这……” 　　庚字噎得想翻白眼。 　　难道就因为这块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刺头，他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按照巡视上级的尿性，该不会叫他一个人负责全体监工工作吧！！ 　　一众长官面面相觑，最后都眼巴巴看向中间那位。 　　放平时，恶意挑战都不会发生。 　　今天能出这遭，这位得负主要责任！ 　　“都盯着我干嘛。”年轻人轻笑：“我脸上写了法子啊？” 　　庚字和癸字都不做声，一副“你说呢”的表情，不情不愿。 　　甲字长官上前： 　　“还望您给个示意，我们也好有个参照执行。” 　　年轻人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在庚字头顶停了停： 　　“这人今天大出风头，按理说，就是长官的位子，也坐得。” 　　庚字腰都僵了。 　　只觉数道视线都停在他身上，压得沉甸甸。 　　“但是嘛，你运气好，今天我在这儿。” 　　庚字松了口气。 　　位置保住了。 　　“这人我要了。” 　　- - 　　矿区工棚简易办公室，一张破板子搭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笑得渗人。 　　关山越对长着桃花眼的阴柔男人一向很有警惕心。 　　特别是他一身行头跟这儿格格不入，那群长官对他态度恭敬，该是很有身份的人。 　　总不会是自己暴露了？ 　　可先前的打斗，她都没有使用超验能力。 　　如果真暴露了，也不会面对面，跟他坐在这里。 　　关山越快速冷静下来，半垂眼皮，静静坐在板凳，等待对方说话。 　　半晌后，对方终于开口：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这么拼命，就为了做个小监工？” 　　关山越迎上对方探究的视线，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只是想修正矿区的规则。监工一言堂，不断提升生产目标，矿工损耗大，对生产也无益处。明确合理的生产目标，对大家都好。” 　　对面安静了一瞬。 　　他想起不久前，癸字庚字自夸，生产目标一直稳定完成。 　　可据他所知，总署下发的需求量一直没变过…… 　　转瞬之间，他就想通了。 　　尼奥啊尼奥，你可真是出息了。 　　关山越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破绽，可对方面色沉寂了一秒后，笑容依旧。 　　男人笑得眼睛弯弯，表明来意。 　　“我是尤文·西克，来自资源开发管理总署。” 　　“你被提拔了，以后为我做事。” 　　有那么一秒钟，关山越呼吸停滞了。 　　西克家族的人，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无法判断是天降馅儿饼，还是前方有大坑。 　　但此刻有一点很清晰，越接近权力中心，越能获取有效信息。 　　这是好事。 　　尤文·西克此刻才有了真实的笑容。 　　对面僵住的神情，他很满意。 　　进来后的冷静，终于被击溃，有了裂痕。 　　至少说明，再身强力壮的力士，再桀骜不驯的刺头，只需要他表明身份，任何人，都会折服。 　　哪怕对西克这个姓氏一无所知，哪怕都没听说过资源开发管理总署到底是什么，但这种信息流露出来时，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昭示。 　　对方为强权低头，他很愉悦。 　　“可是矿区的生产……” 　　尤文·西克抬手打断了关山越。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见这癸九九抿紧嘴唇，面色不好，尤文·西克又解释两句。 　　“你也算间接帮了我，从今天开始，生产合规不再是个问题。” 　　他组建团队，总署并非没人。 　　可是他需要的是，干净的人。 　　眼前这个就很符合。 　　他看过资料。 　　刚被天使清洗，才来矿区，没来得及被其他触角染指。 　　他是最快的。 　　不过是来矿区溜一圈，能捡到这么个人。 　　运气真好。 　　他丢给关山越一个简易手环，功能单一，只能录像。 　　教她怎么使用之后，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我们离开这里前，就带着你这一身本领，把监工的生产记录表，仓库的库存和流转记录，全都给我拍下来。” 　　关山越敏锐发现了尤文·西克的意图。 　　产能变化有问题，果然先前自己的判断没错，是瞒着上面偷偷加量。 　　尤文·西克这是要证据，他也有要对付的人。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抓到一张牌了，开出条件： 　　“我想要一个报酬。跟你做事，积分就没用了吧。我想要一个分配分数的权力。” 　　493.7分，她凭本事打来的。 　　尤文·西克笑得一双眼睛眯起来。 　　很合理。 　　“当然，我答应你，理应如此。” 　　- - 　　自从巡视上级要求跟那个癸九九单独谈话，庚字和癸字长官两个人心里越来越慌。 　　挑战结束，人群散去，矿区的喧嚣重新归于平寂。两人踏着夜色，钻到西南角的仓库。 　　这里有条专线，鲜有人知。 　　是上任巡视上级授权给两人的，专门用来跟他沟通的。 　　矿区的基建很传统，一切依赖书面记载，而且经过记忆清洗的人，对高科技没有任何印象。 　　这条专线还是上任那位耳提面命，教会两人如何使用。 　　此刻，两人避开众人，绕来仓库，推开墙边放杂物的小木箱，露出一块老旧型号的通讯面板。 　　拨通那唯一一个号码，对方接听很快。 　　两人语无伦次交代了今天这场巡视，以及突如其来的挑战。 　　对面的变音器的声音低沉： 　　“他要动手查你们。” 　　“啊？那怎么办，您说过的，没有人会发现。这这……” 　　庚字慌得跳脚。 　　“这件事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听令行事，牵扯到您总归是不好的吧？！” 　　都这个时候了，癸字更是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然而，对方却不为所动，仿佛这两人的威胁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你们两个和那两个，只能活一方。” 　　“杂物箱里有装备。” 　　撂下两句话，对方果决挂断通讯。 　　庚字连忙翻开几箱杂货箱，终于在最下面一个的碎石之下，发现了一层老旧的□□。 　　挖矿要使用的炸药他们知道，可两个人对这类炸弹一无所知。 　　好在炸弹上盖着纸，里面有详细使用说明，两人埋头苦读。 　　其实很简单。 　　按下去，丢出去，炸。 　　庚字吞咽着干巴巴地喉咙： 　　“这……这……我们真要炸死那位？” 　　癸字瞪过来： 　　“真要炸得死就算好的了！问题是，炸得死吗？！” 　　“也是，那群人一直围着，总不能都把他们也炸死了。” 　　癸字原本一心纠结，此刻却因同伴一句话，顿悟了。 　　事到如今，他和庚字本就落不着好，不管这位新巡视上级死不死，他们两个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既然左右是个死，凭什么就死他们两个？ 　　“干！干死所有人！！” 　　- - 　　关山越往仓库去时，适逢两人出来。 　　原本以为会受到阻力，没想到癸字还主动跟她打招呼： 　　“那位交代你去视察？” 　　关山越犹疑答是。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转身看向一路疾行的两人，都看不见人影了，但夜风吹来了庚字的低声嘟哝： 　　“点扔炸点扔炸……” 　　什么意思？ 　　心脏没有来狂跳，关山越抬步往仓库走，必须速战速决。 　　打开手环，正准备扫描一圈。 　　心中警报猛地拉响。 　　非常细微地电子滴滴声钻入耳膜。 　　凭直觉止住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仓库门口跑。 　　轰！！ 　　以堆放记录文件的木箱为中心，冲击波袭来，堆放的各类杂物被炸得稀巴烂，哪怕矿石堆都炸得四处乱飞。 　　关山越趴在地上，仓库的厚实门板，替她挡住了冲击。 　　炸弹毁账本？ 　　这么高调。 　　庚癸两人疯了！ 　　耳鸣充斥着大脑，眼睛还在发晕，但脑中的分析从没间断。 　　不，不对。 　　这是要鱼死网破。 　　揉了揉脑袋，关山越艰难爬起来，往外面冲。 　　她得警告她们。 　　- - 　　庚癸二人疾行到工棚区，爆炸声传来。 　　两人对视，一阵心惊。 　　这个爆炸威力，比下面开矿都猛。 　　庚字眼里有了退缩。 　　癸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警告： 　　“炸都炸了，别想退路了，难道这样的日子你还想继续？” 　　庚字被他说动了，骂一声，胆气又涨： 　　“淦他爷爷！这日子，老子早就活够够的了！炸，都别想好！” 　　说话间，两人往矿洞走，扔下大半炸弹后退回来。 　　第二回已经有经验了。 　　这炸弹也是有时效的，不是即扔即炸，有30秒的倒计时，足够两人撤离了。 　　而趁着这空隙，两人又冲向工棚。 　　这个点，旷工要么在工棚休息，要么在食堂吃饭，两人分头行动，不动声色放置炸弹。 　　方才仓库的爆炸，工棚这里也听到了。 　　不少人惊出棚外。 　　“也不是在开矿啊，怎么那个方向有爆炸？” 　　“是不是听岔劈了？” 　　“谁知道呢，不管不管，累死我了这一天天的。” 　　…… 　　矿工们又相继回到工棚。 　　而刚出来碰头的两人分别比了个手势，已经成功安置了炸弹。 　　矿道给他炸掉，矿工也给他炸死，看那群总署来的巡视老爷们不是很宝贝这个矿的么。 　　哈。 　　全给他们毁了！ 　　接下来，就要回到管控中心小楼了。 　　把那里也夷为平地，心里才够泄愤。 　　嘭嘭！ 　　迎面而来两拳。 　　两人猝不及防，被击倒在地。 　　奔袭过来的关山越眼眶发红。 　　“你们是不是把炸弹放工棚了？” 　　“没……你别瞎说……” 　　轰轰轰！！ 　　矿道里的炸弹此起彼伏。 　　工棚和食堂的人犹如惊鸟，乌泱泱冲出来。 　　庚癸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茬，那工棚和食堂的炸弹不是白放了？？ 　　关山越敏锐察觉两人意图，一手控住一人，放声大喊： 　　“这里有炸弹，散开！！！” 　　而癸字的手已经捅进口袋，抓住余下炸弹胡乱一按，笑得满脸恶劣： 　　“哈，迟了。” 　　庚字也迅速跟进。 　　两人全身上下透着得逞，扬了扬手里的炸弹，就要投掷出去。 　　关山越瞳孔紧缩。 　　四周是逃窜的矿工，这片区域路灯都没有，乌漆嘛黑中，没有人能看到炸弹会扔在哪里。 　　地面突然开始抖动。 　　“矿道塌了！这里也要垮了！！” 　　有经验的人开始叫嚷。 　　人群更加混乱，推搡中往远出跑。 　　庚癸二人也急了，等人跑开还能炸死谁，两人正要慌不择路出手。 　　诡异的感觉袭来。 　　四肢瞬间变得绵软无力不受控制。 　　再一看。 　　这duangduang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我是谁？在哪儿？要干什么？？ 　　关山越早就当机立断。 　　【近墨者黑】【一滩烂泥】同时使用，瞬间将手中两人同化成史莱姆，逆着人流，向工棚奔去。 　　这间唯一的暖黄灯光中，果然有电子音在倒数，最后几声了。 　　工棚靠近矿洞，地面早就塌陷了一部分。 　　关山越急速略过去，在塌陷上方使用能力。 　　庚癸大变活人，嘭地从史莱姆中弹出来，掉进塌陷中。 　　而关山越原路返回，掠出门口，人群早已散开，可迎面撞上癸五五。 　　她怎么往回走？！ 　　来不及了。 　　轰轰轰！ 　　工棚的炸弹和食堂的炸弹相继爆炸。 　　冲击波来临前，关山越卷着癸五五往侧方山坡冲。 　　曾经她试图覆盖队友，免收冲击波伤害，结果却并不理想。 　　此刻，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一路走来，能力的巨大提升。 　　卷走癸五五这样体量的人，没有任何压力。 　　还有胜算。 　　冲击波袭来。 　　史莱姆的躯体尽全力延展，层层叠叠裹住癸五五。 　　直到最后一波碎石砸下，关山越才嘭地变回来。 　　“你还好吗？” 　　她提着口气，盯着身下的人，都不敢动她。 　　癸五五睁开紧闭的眼睛，试图抬手，却嘶了一声： 　　“没死，不过这里好痛。” 　　关山越松了口气，粗粗检查一下： 　　“大概率是肋骨断了，叫你乱跑！” 　　“我还不是看到你去工棚找死，想拉你回来。” 　　关山越愣了一瞬，眨眨眼，盯着她。 　　她以为当时一片混乱，环境漆黑，没人能注意到她。 　　“其实，我的视力有那么一点点优秀。”癸五五疼得咧着嘴，还不忘自夸。 　　正是看到关山越凭空变身，难以置信，更何况她还往死地冲，那更是要拦住她，没想到是自己多事了，更没想到，撞见了这么大个秘密。 　　关山越起身，弯腰非常小心把癸五五横抱起来，往外面走。 　　这里几乎没有医疗，看矿区平日里对待矿工的态度，癸五五大概率不会得到治疗，她还得跟尤文·西克加点条件。 　　两人各自想着事情，关山越脚步很稳，癸五五清了清嗓子：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嗯，我也不怕你说。” 　　“诶，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那你说，我会变成果冻，谁信，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也是。不过果冻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 　　“……你可真有意思。” 　　- - 　　夜空中，尤文·西克站在管控中心小楼外的平地，看向爆炸不断地远处，终于没了笑意，神情凝重。 　　都不消人说，长官们犹如架在火上烤。从第一声爆炸开始，尤文就命令他们不准近前。 　　没想到，这爆炸愈演愈烈，简直要掀翻天。 　　沉默的十多分钟过去，爆炸终于结束了。 　　年轻的上级依旧没有表示，直到那个癸九九疾跑而来，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转身进了身后的办公室，关山越跟进去。 　　递上手环，说明只来得及拍下仓库，接着就爆炸了，讲述了庚癸二人四处放炸弹，甚至引发矿道塌陷。 　　“那两只蠢猪呢？”尤文问。 　　“掉入塌陷里，被随身炸弹炸死了。”关山越略去了用【一滩烂泥】帮助他们自爆一事。 　　尤文脸色发白，惊怒交加。 　　他没想过，对方直接来个鱼死网破。 　　“仓库纸质记录单全部炸毁了，无法拍摄……” 　　尤文抬手止住了汇报： 　　“他都把桌子掀了，这些斯文调查手段也没必要了。” 　　尼奥·西克，真是个疯子。 　　这回真是，不死不休了。 　　心中翻江倒海，余光扫到癸九九发白的面庞血痕肆意。 　　眼角，鼻孔，耳朵，都在流血。 　　“你……死不了吧？还能给我干活吗？” 　　“你吩咐。” 　　哪怕此刻，癸九九依旧一副淡定模样。 　　切。 　　尤文摆手让她出去。 　　“把你的事收收尾，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关山越出来，外面的长官还聚在一处，等待上级的召唤。她径直走向甲字长官，说分数分配一事。 　　甲字长官皱眉，这件事有点棘手。 　　“虽说规定没有说明……” 　　“规定也没有说不能，那位已经允许了。” 　　那就没问题了。 　　甲字长官带着她往调控室走，那里有整栋楼唯一一台工作台，这种先进设备，其他九条线的工人是没资格了解的。 　　但是癸九九不同，她如今搭上那位，身份早就飙升，以后说不定是自己的上级，此刻能配合，自然是要配合的。留个好印象，总归往后多条路。 　　关山越跟着甲字进入这间办公室，随后关上门，面无表情跟NEX-01对上视线，又划过。 　　甲字告诉下属口令，赶紧打开名单，随即满脸笑意看过来： 　　“你看看，想怎么加？” 　　NEX-01也跟着看过来，归回名单，加分，关山越满脸血迹，刚刚的爆炸，凑到一起，大约想到了个大概。 　　不是很赞同地看她一眼。 　　关山越只盯面板，分数她早就算好了。 　　指着癸五五，癸八八，癸四一那一堆人的编号。 　　“把这些人全加满到合格线，还剩下……132分，这么多不花可惜了，我随意加给其他人，可以吧？” 　　甲字没有异议： 　　“当然，你的分，随你加。” 　　关山越点头。 　　状似随意扫动名单，在甲字里点了个，庚字里点了个。 　　“这两个零蛋也加满吧。” 　　这两人正好是NEX-01和尼莫。 　　无视甲字长官僵硬了一瞬。 　　想起之前围观时还算友好的几人，关山越圈了几个名单： 　　“还剩12分，平分给她们。” 　　随着最后敲定，NEX-01的加分操作也停下。 　　办公室归于平静，甲字欲言又止，视线在关山越和NEX-01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我选的人不合适？”关山越问。 　　“你随手一点，倒是把我甲字线下的得力人手给划走了。” 　　甲字长官一脸苦笑。 　　原本没日没夜在这儿坐班的人是他自己，后来天使好不容易给他划拨了个助力来，他都没享福两天，助力又没了！ 　　关山越耸肩，一副加都加了。 　　“时间不早了，那位还在等我启程。对了，请问长官，回归家园有医疗服务吗？癸五五伤得厉害……” 　　这癸九九，又拿那人来压他， 　　甲字耐着性子解释： 　　“家园什么都有，放心吧，而且作为荣誉矿工返回，待遇不用担心。等癸五五伤养好了，还能申请继续来这里服务。” 　　甲字从自己有限的信息中搜肠刮肚，让癸九九不要担心，家园那边什么都好。另外两人竖着耳朵听着，心中最起码一块石头落地，所谓家园，的的确确存在这么个地方。 　　关山越放心了，伸出手，扫过面无表情的NEX-01一眼，看向眼前： 　　“离别在即，期待家园再见。” 　　甲字囫囵握了个手。 　　关山越跟NEX-01没有交流，但该交接的已经在这个房间交接了。 　　时间过去九分钟，关山越来到停车处。 　　尤文·西克众星捧月般由一群长官护送到车里。 　　长叹一声，双腿交叉，兀自闭上眼，不再言语。 　　关山越落座在合适位子。 　　飞车启动，冲入夜空。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把这一段情节写完，力竭了。一万三千字，也算勉强补足前面一周的空白。再次感谢读者朋友的包容！！感谢灌溉：胃大如牛 营养液×20谢谢~~ 第200章 种区巡视 都是修士！ 　　晨光微熹时刻, 关山越生物钟准时敲响，起床了，看了眼房间面板时间, 5点01分。 　　自从来到霓虹星, 睡懒觉已经成了奢靡。 　　房间窗户是波光粼粼的浅蓝色晶莹海面, 有几艘豪华游艇停靠在港口，而不远处的停车场上，尤文·西克的座驾正停在那儿。 　　这是座独立岛屿, 资源开发管理总署所在。 　　房间窗户朝南, 能看到远方一座高耸山, 昨天夜里看不清, 此刻白天却很清晰。 　　山形独特，像拔地而起的墙面一般，而山顶白雪皑皑，景色别具一格。 　　雪花覆顶, 这座雪山……关山越并不陌生。 　　之前在花湖群岛时，也能看到这么一座雪山, 不过彼时, 这座雪山位于花湖群岛景区的北方。 　　那么, 从农庄地下高速轨道通往的，是花湖群岛的更北方，越过那座高墙雪山。 　　可是此前苏步青查到花湖群岛资料，并没有这么偏地域。地图有问题，有人把这雪山另一侧的群岛抹去了。 　　这么大能量。 　　关山越眼神沉静。 　　想起了宿慈溪, 非常坦荡跟自己展示了皇室侦查官的那句，赤星归一。 　　绝非流于表面的口号。 　　虽说这几百年来，皇室式微,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量犹在。 　　毕竟，皇室从未真正被清算过，只是随着财团崛起不再掌握星球，从此隐身。 　　然而，皇室百年积累的钱还在，人还在，能量还在。 　　要搞清楚这块地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恐怕得苏步青把低空轨道卫星，调到这里亲自查看了。 　　思及此，心里又放松了一二。 　　按照苏步青的行事风格，不需要嘱咐，苏步青一定会把“橡皮擦”调到她所在地区。 　　此时此刻，零号基地那边，恐怕已经勘破了花湖群岛的秘密。唯一的难点在于，两方无法沟通。 　　她拿出从T-399夺到的手环，依然显示无信号覆盖。 　　可实际上，尤文·西克却可以打通讯。 　　昨天刚下飞车，跟她指了下员工宿舍位置，尤文·西克便朝另一头的别墅区去了，路上他打通讯骂人的声音很大。 　　关山越推测，皇室在这边建了通讯信号装置，只是并非所有设备都能接入信号，只有白名单才可以。 　　无论是搞到白名单设备，还是把自己的手环加到白名单里，她得跟苏步青取得联系。 　　员工餐厅空无一人，24小时营业，自动出餐。 　　关山越捧餐盘，坐在靠墙餐桌，迅速用餐。一两天没吃东西，的确饿得前胸贴后背，虽然是预制食物，已经好过矿区的木渣滓扮奶了。 　　不过，从她出宿舍到餐厅这一路，竟然一个同事都没遇见。 　　可是尤文·西克没有告诉她工作内容，办公区也并未对她开放，于是她找了块空地开启晨练，迎着海风练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尤文·西克才从别墅那边过来，一如既往西装革履，皮鞋闪亮，跟海岛这度假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眼下乌青一片，眼球里血丝痕迹很重，昨晚也没有睡个好觉。 　　他都没来得及上报尼奥·西克的不择手段，叔父的电话就来了，一向威重的人，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能不知道这座髓金矿对他们有多重要？可要炸矿的人又不是他！ 　　叔父不管这些，人只关注他能不能管好这片地界，资源开发管理总署交给他，他配不配。 　　尤文知道，虽说叔父不会插手管理小事，但也事先叮嘱过，他接手后就把尼奥的人手全都开除，做得太绝，恐怕还有事端。 　　当时尤文根本没放在心上。 　　既然西克家族已经做好了新的战略方向，自然方方面面都要随着调整目标。尼奥·西克还在翻老黄历，抱梅盛家大腿，看不清形势，那么他还有他的人，自然不能留，必须果断发配。 　　尤文觉得自己决定没错。 　　管理区区一个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用不着那么多人，他不像尼奥讲排场，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对他而言，接入衔尾蛇这个超级人工智能之后，几座资源开发岛屿的运作，根本无需任何人员成本，一切指令下发都在无形网络中进行。 　　高效，干净。 　　而他，只需要坐镇总署，偶尔去下面几个产区露露面就行。 　　既然决定了要脱离梅盛家族，那么该他管理的地界，就脱钩到底。 　　他一改先前尼奥的老土传统的管理方式，他要将所有产区全部安装边缘管理设备，所有数据一律上传，最终实现衔尾蛇统一管理。 　　他只需要招那么几个背景干净的人进驻总署，替他打杂即可。 　　然而，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还没来，变故却先来了。 　　他低估了尼奥的下限。 　　炸矿仅仅是他把自身利益放在家族决议之前吗？ 　　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怎么敢？ 　　除非有人授意。 　　尼奥·西克娶了个好老婆，正是皇室梅盛家风头正盛的那位公主的堂妹。所以尼奥才是彻头彻尾的亲皇派，被换下来，理所应当。 　　而自尤文接手资源开发管理总署，梅盛家族先前享用到的几乎零成本的髓金矿产，就没有了。 　　如今尼奥私自违背他的决策，授意两个小小的矿区管理，就把整个矿道给炸了，还引发大面积坍塌。 　　损失，难以估量。 　　此刻，矿区的产矿业务早停了，所有十条分线矿工，全都去抢修矿道，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尽快恢复开采。 　　得不到就毁掉？梅盛家在敲打他。 　　这才是叔父暴跳如雷的原因。 　　当然，叔父要跟梅盛交差，自然会把一切甩到他头上。 　　家族小辈不知轻重的内斗，总比家族生出异心背叛皇室这个名头，要好得多。 　　而一想到马上要去种区，面对那群目下无尘的享乐分子，心情更糟了几分。 　　他对关山越招了下手： 　　“今天继续巡视。” 　　“需要我做些什么？” 　　关山越走近跟着。 　　“我要成立一个资源开发管理总署对外办公室，目前你是我招来的第一个员工，办公室刚成立，杂事很多。癸九九，少问多做。” 　　这是尤文·西克说话最多的一次，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沉着脸做新员工培训。 　　“不管是这次跟着我，还是以后独自去处理，你代表的是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用不着对别人点头哈腰。当然，会有不少人巴结你。但你别忘了自己的屁股是坐在总署的，一切要以总署利益为先。” 　　关山越点头说是。 　　这番敲打属实多余，毕竟，此刻她脖子上的项圈更具威慑力。 　　昨晚落地后，尤文就丢给她项圈带上，里面有威力不小的炸弹，只要他愿意，自己的脑袋随时能炸开花。 　　见下属不自然摸了下项圈，尤文·西克又适时给了点甜头： 　　“好好干，等你退休就能回归家园。” 　　- - 　　飞车速度很快，相较于矿区，种区所在的岛则近得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座岛最外围维持着原始地貌，但修建了多条便于行走的马路。岛上坐落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圆形金属顶封闭式建筑，而位于岛中心的规模最大，与岛上环境格格不入。 　　飞车停在门口停车场，上面已然有了几座车，但最好的位置空着，专门留给尤文·西克。 　　下车后，他径直走向圆形建筑，关山越紧随其后。 　　大厅宽阔，中央投射了一副巨大的圆环立体图像，走近了才发现，是条首尾相连，衔尾的蛇。 　　而随着两人走近，衔尾蛇的图像随之变换，圆环倒下形成平面，平面之上竖起密密麻麻的矩阵，一条平稳的声线流出，矩阵也随着话语此起彼伏。 　　【上午好，尤文·西克总署长，贵宾已抵达，请前往一号会客厅。】 　　尤文·西克头也不回就走了，留关山越站在原地。 　　她四处看了一圈，大厅依旧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这么放心她？ 　　巨幅全息投影似乎读懂了新访客的忧虑，声音再次流出。 　　【癸九九，上午好。作为资源开发管理总署对外办公室的一员，请你跟随指示，前往接待办公室完成此次巡视日常工作。】 　　原来如此。 　　日程已经由这个人工智能安排好了，而且肯定是尤文·西克已经首肯的。 　　关山越也不再犹疑，只是出于一个经历过记忆清洗又来自于落后矿区的人员，她需要适时展露对眼前这个人工智能的惊讶，沉冷的黑眸亮了亮。 　　“好的好的，谢谢你的告知。请问你也是我的同事吗？” 　　投影里的方形矩阵如波纹般荡开，变幻了几下偏暖的颜色。 　　声音似乎柔和了几分： 　　【不用客气，我被命名为衔尾蛇。等你回资源开发管理总署，我们会继续共事。】 　　对方几乎就是默认自己是人工智能了。 　　关山越离开，心里默默想着，希望是正儿八经的人工智能，经过前面礁爪湾真理会搞出来的那种诡异的人脑集群。 　　接待办公室位于尤文·西克离开的完全相反方向，从紧贴墙壁出的门口进入，一路螺旋向下，狭窄的走廊两边有数间关闭的门，接待间位于走廊尽头。 　　不同于圆形大厅的阔气辉煌，地下室则陈旧很多。老式灯管嵌在墙缝，灯光把每个人脸色照得惨白。见门开了，不约而同从沙发站起来。 　　几道视线唰唰盯向来人。 　　传闻中的癸九九，竟然长这样。 　　先前听说新上任的巡视专员来自矿区，几人都以为是个身形健硕五大三粗的糙汉。此刻几道视线刮来刮去，心中暗暗审视，姿态是挺拔，但这体格，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她能一人单挑那么多监工。 　　矿区的员工，他们也是有所耳闻，那是个恶霸满地的工区，能出头的只能是更凶残的恶霸才对，怎么也轮不到这么个一脸冷淡的年轻女人。 　　难道是传闻有误？ 　　那位对她的提拔，并非源自癸九九的深厚功夫，而是那位提前预埋在矿区的自己人，就是为了肃清前任的人…… 　　几人按捺着心中的嘀咕。 　　关山越无视五人眼中藏不住的惊讶，进来后迅速扫视一圈。五人穿着形制不同，颜色各异的制服。从胸口处的软性塑料铭牌得知，每人来自不同部门。 　　显然，种区的员工不仅工作环境比矿区优越，就连名字展示方式，都比矿区那种给猪盖章的粗狂行径要体面不少。 　　而几位来应付巡视的人，不是普通员工，对这位巡视专员出身背景有所了解。 　　比如此刻，最右侧那位，起身最慢的中年男人，毫无保留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鼻息放重，展示不屑。 　　中间那位神色维持得最好的人率先开口寒暄： 　　“癸专员，路上过来还顺利吧？是现在就去，还是先歇歇？”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口铭牌标注着【后勤-AZ】。 　　种区员工的命名规则不同于矿区。但花湖群岛强行掳人打黑工，而后抹杀自身姓名，像盖章一样给一个新名字，在霓虹星的诸多么司倒是一脉相承。 　　说是歇歇，但实则几人站在沙发动也没动，没有任何人有让出个空位的意愿。 　　关山越干脆拒绝道： 　　“开始吧。” 　　听说先前尤文·西克去矿区就是巡视去了，此刻这个活儿落在自己身上，必然是他忙着见贵客。可既然能随意交给自己，恰恰也说明了，所谓巡视也不是个很要紧的工作，大概率走走过场。 　　第一站后勤部。 　　AZ很热络，跟癸九九介绍她们后勤部负责整个种区的安保和资源配置。正因为此，她们部门才是跟癸九九最有往来的部门。 　　后勤部的办公室都在地下室同一层，很快就参观完毕。 　　流程即将走完，AZ取出一份清单，满脸笑意： 　　“这里的库存，之前被衔尾蛇打回来了，说让修改后，巡视专员同意了，再让提交。您看看？” 　　只见癸九九从善如流，还真拿着清单细细看着。 　　协调部的WG再次鼻息冷哼。 　　一个矿工，看得出什么名堂。 　　关山越的确看不明白这份物资申请清单，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竟然能出现在同一份表单中。 　　从训练设备到日常用品，从医疗器械到家具软装，甚至还有相当部分的高端奢侈品。 　　一直以来，听到种区两个字，关山越下意识就以为是替农区培育种子的。 　　毕竟霓虹星，农业方面种植的全是转基因作物，无法培育老种子自行种植，都是需要去种子公司购买新一季的转基因育苗进行种植的。这也是曾经虞嫖跟她通讯时，抱怨过很多次的事情，因为虞嫖那边建造的基地便是尝试自给自足模式，所以她印象深刻。 　　于是这次几人在脑群里交流分配工区时，先有虞嫖所在农区，后有李唯危被分配的种区，怎么听都像是上下游产业关系。 　　这份清单打破了关山越的认知。 　　那李唯危安排到这里来，到底是干嘛的？ 　　她打算试探一二。 　　指着其中一行问： 　　“为什么还会需要红酒香槟？” 　　根据标注的产地年份，价格并不便宜。 　　后勤部的AZ适时没接话，只看向站在最旁边的中年男人，正是那个一再表示不屑的协调部WG。 　　他扣了下指甲，心里冷嗤，这个矿工还知道红酒呢。 　　不过他没打算深入解释： 　　“部门需要。” 　　“哪部分业务需要？” 　　WG上下扫视一圈癸九九，吐出几个字： 　　“保密业务。” 　　摆明了，癸九九还不够资格知道。 　　AZ笑容僵了两秒，没想到WG没选上巡视专员，这么上脸。有点尴尬地瞄巡视专员，却看到癸九九依旧一副平淡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因为WG的不尊敬生出任何情绪。 　　实则，关山越内心波澜起伏。 　　WG的回复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她对种区误解很深。 　　种区真实作用，不能为外人道。 　　她点点头，更加仔细查看清单，试图从这张汇总物资申请表单中，找出更多信息。 　　这张被打回二次修改的表单，有些条目后面还有备注，说明为什么要申请。 　　关山越猜测，这几条便是被打回的原因，修改时才会加上备注。而且，还是工程类机械臂，架势不小。 　　可如此浩浩荡荡的工程，按理说如果是必要的，衔尾蛇不应该打回，除非有些别的隐情。 　　“这几项备注种七区修复工程的，是日常修复还是扩张改造？或者别的必须原因？” 　　听到点名了，管控部的DP上前解释： 　　“种七区的几个旧库废弃，需要建新的。” 　　“废弃原因？” 　　“……不可抗力。” 　　DP没有协调部的WG那么明目张胆的嚣张，但也没有任何意愿透露管控部的情况。 　　关山越扫了一眼DP，寸头短发，个头偏高，制服的胳膊和大腿被肌肉撑开，还有她习惯性皱眉带来的眉心两道皱纹，似乎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极大概率是个有些身手的。 　　管控部，需要强硬的管理方式？ 　　到底在管控些什么？ 　　“带我去看看，我来判断是否有新建必要。” 　　场面瞬间沉寂了几秒。 　　AZ则细细看着癸九九，心里思绪转了几道弯。 　　WG几乎冷嗤出声，好大的口气，一个刚爬上来的小小巡视专员，妄图刺探种区业务情报！还真当自己能坐稳了？ 　　而DP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按规定，其他工区的人，是没有资格了解种区业务的。虽说癸九九是矿区出身，但她如今在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算总署长的人。 　　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对外办公室的小专员，够格么？种区的业务，牵一发动全身，怎么能告诉她？ 　　“总署长那边怎么说？” 　　“全权由我负责。” 　　关山越面不红心不跳。 　　DP噎住了，她都不回去请示么？！ 　　一直没有言语的另外两人此刻开口了。 　　“癸专员都发话了，就带她去呢。我们也别杵这儿了，因为这点过场，耗得也太久了。” 　　说话的是研究部的CC，她面色不悦，说完还看了下手环，对关山越点了点头： 　　“我们研究部的没问题，衔尾蛇那边全线通过，这次只是陪着她们几个部门来的。” 　　“是，我们这边也没问题。上午事情挺多的，育种部那边也还有一堆事等着我，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育种部的LO推了推眼睛，问出了陈述句，说完也是埋头在手环一顿操作。 　　研究部，育种部，这两个部门，显然地位要超脱一些，从表单里都能看出衔尾蛇的倾向。 　　关山越想了想，点头。 　　“那就由DP带我看看，没有问题，我签字，你们这边再提交衔尾蛇。” 　　众人散去，DP被架住了，不情不愿带着癸九九往种区走。 　　种区不在这座中心圆形封闭建筑中，而是外围的规模更小的一座。 　　DP心情很不爽，故意迈着大步走在前面。 　　虽说巡视员是有资格来巡视，但以前那些巡视员都是总署长。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搞这么多名堂出来，成立个什么对外办公室，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瞄一瞄种区了。 　　岂止是WG难受没被那位选中，他们这几个谁有没点期待落空？没人想长久待在这个鬼地方，既然回归家园遥遥无期，能去总署那边环境好些的地方，肯定是更好的。 　　DP心里犯嘀咕时，关山越则一路观察种七区。 　　大厅里没有任何特殊的，中间也有一个衔尾蛇投影。路过时，还跟癸九九打了招呼。 　　【癸九九来处理种七区事宜了？】 　　关山越点头称是。 　　DP这才回头瞄了一眼巡视专员。 　　衔尾蛇都知道，意思是，还真是总署长那边的授意…… 　　两人走到电梯，DP按了最末的按钮，一路下行。 　　电梯门开，一股热气卷着血腥味迎面扑来，熏得关山越眼睛发迷。昨天跟监工打架时，眼睛被药水熏了，还没完全好。 　　DP瞥见癸九九揉眼睛，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 　　关山越走在长长的走道，眨了眨眼睛，适应了眼皮酸涩，才看清周围环境。 　　走廊尽头是一道气密门，铁灰色，表面有刮痕和锈迹。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亮得耀眼，灯下的投影照着几个字： 　　【种7区——高危】 　　DP一只大手稳稳拉住门把手，回头嘱咐： 　　“这儿可跟矿区不一样，做好心理准备。” 　　门才拉开一条缝，先涌出来的是声音。哭的笑的唱的叫的，糅杂一起，争先恐后扑向两位来人。 　　关山越面色平淡，一颗心跳得飞快，视线一刻不松地四处逡巡。 　　门后依旧是条狭窄的走廊，两侧犹如牢房，由粗壮的钢筋围住，每间塞满了人。 　　见有人来，里面的人有些对着走廊傻笑，有些对着两人喃喃自语，还有人尖啸着他们欺天不得好死……混合着沸腾喧嚣的是铁锈、汗液、尿液的复杂味道。 　　DP不时往癸九九这边瞥，却见她面色平静，只些微的发白展示着她在强撑。 　　呵，直接签字不就行了，非得托大跑一趟，结果还不是得乖乖签字，何必折腾。喜欢耍官威，总有苦头吃的。 　　关山越凝视着牢房的人，汗毛不自觉竖起来。 　　这些人，不正常。 　　不是显而易见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而是，他们不是普通的霓虹星人。 　　虽然大部分人身上血污众多，甚至有人坦胸漏背，但关山越依然发现有那么一部分人穿着右衽长袍，跟当初在雾都地下洞窟里，见到的李唯危和他师父穿着非常相似。 　　他们是来自修仙世界的修士。 　　转瞬之间，关山越就想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在逃逸舱扫描分类时，只有李唯危一人分配种区。 　　答案呼之欲出。 　　关在这里的，都是修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 无妄之灾 赛博老法师 　　他们为什么要抓修士？ 　　他们知道修仙世界？ 　　那其他几个穿越世界呢？是否也知道？ 　　……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 关山越脊背发凉。 　　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已然靠近，可她却毫无察觉。这种不知所措的被动，让人惊恐, 但更让她心中酝酿着愤懑。 　　花湖旅行公司, 西克家族, 皇室，到底在图谋什么。 　　两人一路往里走，直到两边库房全都空着, 提着一颗心, 一直到了尽头, 都没看到李唯危和他师父, 说明关押着修士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这里是种七区，前面还有六个区。 　　有多少修士被关押，恐怕数量惊人。 　　关山越转过身, 见DP在细细打量她，恐怕是自己脸色很难看, 问： 　　“这些空着的, 不能用吗？” 　　DP耸肩： 　　“往里面走就知道了。不可抗力可不是说辞, 种七区的确需要建新库，不然这些种人全得损耗。”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周围几间关人的库房全都塌陷，损毁严重，而走廊上更是堆起了尘土, 看着像是被炸弹轰过。 　　DP带着关山越绕过石土堆，往里走。 　　层层灰土渣滓背后，竟然还有一间牢房。 　　当中放了一个圆形台子, 表面是灰白哑光金属，周围亮着一圈红色警示灯。 　　台子正中盘腿坐着一个人。 　　后背挺得笔直，瘦削的身体只余一把骨头，架着一身空荡荡的长衫。一头灰白的长发散乱，满脸胡茬，看不清模样。胸口没有明显的呼吸起伏，透出的状态却巍峨气势如山。 　　只这么远远看过去一眼，关山越便感知到，这个垂头打坐的老者，看着虚弱，却似乎正在酝酿着蓬勃的力量。 　　与外间的破损相同，这间房子更严重，天花板垮了半边，摇摇欲坠掉在半空，墙壁更是没有一面完好的。正对面的那堵墙被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水泥层从窟窿四周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石。 　　关山越似乎明白了什么，指了指： 　　“都是他干的？” 　　“嗯。Z型种人，很不安生。从他来这里开始，就会突然癫狂，造成的破坏力非常大，周围几个库房的种人全都损耗了，就连库房本身，你也看到了都破坏掉了。” 　　“我知道你要问，怎么不治治他。我们早就使用了很多方式，比如这个审讯台，就没有审讯台治不了的种人。可他是块硬骨头，一切手段对他来说都无效，就是油盐不进百毒不侵！” 　　“所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新建库房吧。这个Z型种人太不安生了，如果再让他这么发疯下去，整个种7区都面临巨大危险。” 　　DP的长篇大论说完，关山越静静看向阴影中审讯台上的人。 　　即便这个修士展示了强大的破坏力，造成了严重损失，但管控部依旧只是用审讯台，只是想“驯服”。 　　关山越问： 　　“怎么不直接处理掉？” 　　“不是处理不了，是不让处理。” 　　“为什么？” 　　“……保密信息。” 　　DP说完，瞟一眼巡视专员，又补充一句： 　　“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关山越明白了，管控部单纯管控修士，至于为什么也是一概不知。 　　“头儿，他们又开始了！”有人冲过来。 　　先前见DP带人参观，下面值班的员工都退在角落没敢吱声，此刻突然冲过来打断两人谈话，关山越抬头看向身后两排牢房。 　　先前各自吵闹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诡异的寂静在地下流淌。 　　她凭直觉转向金属台上的人，他身上似乎有无形的炁包裹着，衣服和头发无风自动。 　　“怎么了？” 　　员工瞟了眼头儿，见DP没有阻拦，便解释。 　　外面牢房的人最近突然开始异常，每天至少一次，突然安静起来打坐，也不哭不闹了。 　　“虽然说造不成什么伤害，就是怪怪的。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所有人都开始了，渗人。” 　　员工说着，声音发抖，如果不是他积分太少，真不想来种七区值班，七区全是怪人！ 　　“我觉得不是。”另一名员工接过话：“你没觉得每次来这么一出之后，外面的人更不正常了么，上次我值夜班时看到有个种人，好端端吐血。” 　　“啊，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是有好几个，但没往这上面想过。” 　　DP听着有点烦躁，回归家园遥遥无期，种区的工作也是问题频出，现在倒好，来了个专门跟她对着干的巡视专员。 　　“滚出去吵。” 　　两个激烈讨论的下属立马噤声，忙不迭退下。 　　关山越认真听着，沉思了一会儿，问： 　　“外面这些人变化，都是因为他？” 　　DP顿住一瞬，眉头皱得更深，没想到癸九九的敏锐直觉，良久之后回复： 　　“我们目前推测的确如此。” 　　“怎么不反应给衔尾蛇，如果这个种人能远程控制，甚至伤害外面那些种人，你们的新建库区工程，应该会批准。” 　　“写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DP耸肩。 　　关山越愣了一秒，尤文·西克为什么要否决这个提案，毕竟明明是合理且紧迫的诉求。 　　种区归他管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太反常了…… 　　灵光一现。 　　除非，他不在意。 　　不在意种人的损耗，甚至猜测更进一步，他或许乐见其成？ 　　思绪顿时明朗。 　　关山越想起尤文·西克似乎是有个对头的，所以大概率是立场之争。 　　她不会牵扯进内斗，但她能趁虚而入，挖掘点有利可图的空间。 　　“种人可以回归家园么？” 　　DP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这个一窍不通的新任巡视专员。 　　“家园可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地方，你想我们把这群疯子放进去？” 　　关山越眯起眼睛： 　　“你没有给出否定回答。” 　　DP噎了一下，这巡视专员也太敏锐了，不情不愿地解释： 　　“理论上可行，实际先例为零。” 　　“那种人最后会怎么样？” 　　“留在种区做贡献。” 　　DP的话严丝合缝，打定主意不再给出任何信息了，只想赶紧把这个多事的癸九九送走。 　　“看也看了，现在能给我审批通过了吧。” 　　比关山越回答来得更快的，是气流爆破带来的冲击，迅雷之势汹涌而来。 　　关山越凭借敏锐直觉提前闪到墙柱后躲避，依然被冲击波扫到，重重撞上墙柱，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DP跟着动，但比她慢了一步。她扑倒时冲击波已经扫过来，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手脚并用爬到一个土堆后面，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趴平，做好防御姿态。 　　碎石头从头顶飞过，灰尘从四面涌过来。 　　DP一动不动，静待耳朵里的嗡鸣减弱。 　　那个Z型种人真是个疯子，手无寸铁到底是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的！ 　　DP一阵心惊肉跳，怒气冲头。 　　心中盘算着，等余波结束，必须开启审讯台好好教训他一番！ 　　轰轰轰—— 　　更多的爆破从外间走廊两侧的库房传来。虽然气势弱很多，但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期间还夹杂着几个值班的员工惨叫。 　　坍塌随之而来。 　　走廊顶部的天花板上的混凝土整片整片砸落在地，扬起灰白色的尘雾，如潮水般涌进来。 　　DP一面捂住口鼻，正想往走廊方向冲，余光瞥了眼巡视专员，却见癸九九为了躲避落石，竟然冲向反方向的深处库房。 　　下意识想把她捞回来，天花板瞬间跌落，阻断了她的去路，而她身前的通道也岌岌可危。 　　DP内心天人交战，一边埋怨癸九九不该慌不择路，死了跟她无关，一边又在思量巡视专员死在她这儿，影响恶劣她也没有好果子吃。正纠结着，下属依旧惨叫个不停。 　　心中做出决断。就算要救癸九九，路被坍塌堵死，一时半刻也做不到。没有犹豫，向外冲去。 　　入目景象，惨绝人寰。 　　一脚踩到走廊像陷入一摊泥泞，混合着尘土的液体却是暗红色。更多的血液从两侧库房汩汩流出，粘稠，浓重的腥味涌入鼻腔。 　　再往里面看去，哪怕见过了许多大场面的DP都有那么瞬间的心脏骤停。 　　一个人都不见了。 　　只有零碎的血骨，东一块西一块，散落在库房角落、残缺墙壁、走廊地板、还有尘土堆。 　　片刻前还在沉默打坐的种人们，不过眨眼功夫，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有。 　　她扶住旁边的栏杆，手沾上了一片黏腻的红。胃部一阵翻涌，强行咽下干干的喉咙，稳住心神。 　　身边又传来一声闷响，天花板又掉了一块，砸在地上，灰尘涌来，漫过脚踝。 　　尘土中，几个下属见到了DP，连滚带爬冲过来。 　　“啊啊！DP长官！他们爆了！！活生生的爆了！！” 　　“就在我面前！！我已经完全崩溃了，我要申请转区！这已经不是六区七区的问题了，我在种区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我宁可去矿区挖矿！！” 　　…… 　　几人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惊恐交加。 　　哪怕种人只是下等人，只是资源，跟矿区的矿石没有任何区别，可是直面突变来袭，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看着这群生命体毫无预兆地自爆，他们的理智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DP尽力压下胃部的翻涌，保持着冷静，安排着： 　　“你们先离开，去外面等我。” 　　“啊？你不一起走吗？” 　　员工脚钉住在原地，不谈动弹，他还指望拉着DP壮壮胆。 　　DP回头，看向堵得严严实实的坍塌土堆。 　　“巡视专员困里面了，我先把她挖出来。” 　　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果。 　　总署长还在种区，要有个交代。 　　下属们没法，只好互相搀扶着，目不斜视，急急往走廊尽头的铁门冲去。庆幸的是，铁门框架牢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几个身影很快消失。 　　DP重重吐出口浊气，四处看了看，从土堆里扒块坚实的铁皮，开始挖土堆。 　　“癸专员，你还好吗？！” 　　没有任何回应。 　　“我马上过来，等我挖条通道！！” 　　几分钟前，就在身后爆炸来袭的第一时间，关山越下意识看向了审讯台上的修士。走廊灯管脱垂，灯光一闪而过时，气流涌动吹起了他的头发，终于看清了阴影中的那张脸。 　　李唯危的师父？！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坍塌来临时，关山越径直往库房深处跑。 　　她直觉，那个老法师知道些什么，她必须得到信息。 　　身后的屋顶不断坍塌，在她身后筑起了围栏，直至与外面彻底隔绝，关山越没有回头。 　　深处牢房垂下半边屋顶砸向老法师，她闪电般扑过去，将倒在台子上的人扯向一边。 　　审讯台早在第一波爆炸中就报废了，灯光熄灭，金属变形。也幸亏被炸毁，不然此刻她都无法近身。 　　老法师对刚刚差点被砸死无动于衷，一双眼睛盯着虚空，嗓子干枯，但神志犹在： 　　“大业未成，不思归途……” 　　关山越不知道，如此形态，他怎么还有生命力。他的腹腔塌陷，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猩红的血肉正从中涌动流出。 　　这人活不久了。 　　掩下翻涌的心绪，关山越蹲在他旁边，单刀直入： 　　“赛博法师，还记得我吗？雾都地下穹洞里的那只节肢戾魇，我们见过。” 　　那个时候，她就是用这个称呼打趣二人。 　　老法师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开了一丝，远处晃动的灯管照射下，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容，想起了她。身在此处又见到，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关山越看出老法师的顾虑，脑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李唯危也在，我们一起来找你的，还在岛上遇到了他的大师姐。” 　　言简意赅，力图用最短时间获取他的信任。 　　如果只说李唯危，恐怕还难以达到效果，但好在先前在花湖群岛重逢时，NEX-01事无巨细将她离开后春日小院的事情全都汇报了，包括李唯危跟管家小唯，也就是他大师姐的那场打斗。 　　这个信息抛出，足以证明她的立场和诚恳。 　　闻言，老法师怔愣了一瞬。 　　知嫽还是跟来霓虹秘境了，这孩子太倔了。算了，无法阻挡的，都是命…… 　　思绪回笼，眼神终于有了些微波动，看眼前年轻人的视线多了点亲切。 　　他颤抖着手，从血糊糊的腹腔里掏出颗泛着白光的莹润圆球递出来，关山越连忙接下，圆球似乎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弹了一下。 　　老法师稳了稳心神，声音干哑，气若游丝： 　　“天级的已经解决了，上面是地级的，还请你帮我把这个放上去。” 　　原本他是计划自己去的，但方才那一波万象归心诀让他剩余的灵蕴力量所剩无几，反噬力量太大，此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作罢。 　　没想到此刻转机来了。 　　关山越顺着指引，看向掉落半边的天花板，心神微动，上面也是一层关押修士的牢房。再回头看看地上的人，因为掏出这颗圆球之后，气息迅速羸弱下去。 　　她满肚子疑问，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要消灭同类？ 　　他们被抓来到底是做什么用？ 　　他是不是知道霓虹星球的秘辛？ 　　…… 　　太多太多，可是不允许。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生命力能支撑这么多问题，他太过虚弱，几乎随时都能死去，只不过硬撑着等关山越放置这枚圆球。 　　前言万一最终化成一句话： 　　“有什么要交代我们的吗？” 　　老法师迎上年轻人那双微微发红的清亮眼睛，坚定而有力。 　　她在跟他证明，她有能力。 　　可是她不是修仙世界的人，何必涉险。 　　年轻人却很坚决，他不交代，她就不动。 　　老法师眼睛闪烁了两下，最后点了点头： 　　“找到界木，斩断霓虹秘境通道。” 　　关山越应了声好，转身时，身后又飘来一句： 　　“帮我转告那愚笨的徒儿，是为师对不住他。” 　　她没有犹豫驻足，行动干脆利落。 　　开启【一滩烂泥】迅速窜上天花板的洞口。 　　下方的爆炸冲击波影响力不小，上面这层地板松垮处很多，除了关押的修士，看不见一位员工，走廊尽头的大门还开着，看起来已经跑光了。 　　这层的修士则完全不同，一个个躺在地上闭目不动，哪怕刚刚下方的爆炸都没能让人惊醒，看起来是昏迷中。 　　她闪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心中默默道歉后，在最中间的位置，把那枚圆球从史莱姆的身体中吐出来，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几乎就在她身影出现在洞口时，身后的爆炸声起。比先前威力更大的冲击波，卷携着血肉以摧枯拉朽之势喷涌而来。楼板动摇，一块接一块坍塌。 　　关山越窜回老法师身边，而他也不见踪迹，审讯台上的血肉四溅，只余几块模糊的骨血溅在旁边的尘土中。 　　心绪复杂。 　　原本她还在想办法把修士转去家园，虽然还没先例，但可以再慢慢谋划。 　　没想到李唯危的师父直接爆掉两层修士。 　　是作恶吗？ 　　她不这么认为。 　　否则，她也不会帮他爆掉楼上的地级修士。 　　这么做一定是有这么做的必须理由，虽然目前她还未曾得知。 　　至少有一点她很清楚，西克家族在利用修士，而老法师不想让他们继续利用下去，所以才会自绝后路，釜底抽薪。 　　关山越深呼吸两口气，尽量平静颤抖着手，无声自嘲。 　　老法师手段血腥霹雳，而她也不是什么慈悲菩萨。最后时刻也没想着安慰同伴师父两句，只是想用最高效的方式套出更多情报。 　　“找到界木，斩断霓虹秘境通道。” 　　听到信息的瞬间，关山越心神震荡。 　　老法师居然知道连接修仙世界和霓虹星球通道建立的原因，那么其他几个世界的穿越呢，是不是也是相同的原因？ 　　信息不够充分，但也足够了。至少有了方向，不再毫无头绪地乱冲乱撞。 　　界木是个什么东西？ 　　某种高科技设备？ 　　她不清楚，但老法师这么交代，李唯危肯定知道一二。 　　思及此，她又在脑群呼唤两声李唯危。 　　【我也要脸】：道长道长！醒着么？我来种区了！ 　　【我也要脸】：醒醒！！ 　　这次应答很快。 　　【吾道不孤】：刚刚是师父…… 　　【我也要脸】：他自爆了，抱歉。 　　【我也要脸】：你在哪里，我想个办法去找你。 　　【吾道不孤】：别担心，我应该能脱身。 　　群里还有个一直没有露过面的赛博乞丐，很多话不能摆出来直讲，两人再无言语。 　　但土堆另一侧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了。 　　DP声音嘶哑，中气不足，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大概率受到了刚刚爆炸波及，健康状况并不乐观。 　　关山越走近那堆挡得严严实实的土堆，咳嗽两声，喊回去： 　　“我没事，你还好吗？” 　　终于听到回复，DP松了口气。 　　她挖了许久，但挖通似乎遥遥无期，于是告诉了癸九九现状。 　　“我已经联系外面的人了，很快会调设备来挖，您别担心。” 　　“不用麻烦，我可以从这边爬楼上看看。”关山越往右后方塌陷的天花板看去。“你那边能顺利出去吗？” 　　联想到楼上突如其来的爆炸，DP心神一紧，连忙问： 　　“别管我了，里面那个种人怎么样了？” 　　搞出这么大阵仗，还跟那个Z型种人有关，DP不敢继续往下想。 　　“不在了，他趁机爬上去了，动作很快，我没抓住。” 　　为了减轻DP的疑虑，关山越自嘲道： 　　“幸亏他跑了，不然我还真担心自己打不过。” 　　DP眉头松动。 　　确实，七区的这群疯子，她们没人打得过。 　　哪怕每天注射镇定剂，也依旧武力惊人，再加上五花八门的能力，是以七区是最不受欢迎的，相应的在七区值班积分加得也多点。 　　癸九九说他爬上去，那楼上的爆炸…… 　　DP倒吸一口冷气。 　　疯子，疯子！ 　　炸了一层种人还不够，六区的也给炸了，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无法想象风雨欲来的明天，DP按住剧烈疼痛的太阳穴，嘱咐癸九九： 　　“你快爬上去，这层怕是支撑不住了，我去找你汇合。” 　　关山越没有犹豫，转身往洞口走，断壁残垣的角落一块金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手一用力，顺利抽出半边陷入土堆的金属片。 　　手掌大小的罗盘。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字和线条。 　　她见过，曾经雾都地下，李唯危的师父用的就是这块罗盘。 　　不知是什么材料，哪怕经历爆炸也依旧没有划痕，金属硬度惊人。 　　关山越踩着土堆，纵身一跃，利落翻到上一层。 　　把罗盘塞进口袋，等碰头了带给李唯危。 　　这层的惨相跟下面不相上下。 　　关山越提着口气，咽下悲伤，眼神坚定，迈着最大的步伐冲向尽头铁门。 　　身后的库房摇摇欲坠，天花板的灯开始晃动。 　　很不妙。 　　但一股隐忍的痛快却在心中蔓延，涌向四肢百何。 　　似乎这一刻共情了老法师。 　　终于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既然做不到日更，我就一章尽量写完一个情节，所以字数就多点。 第202章 （四合一）走出种区 真正的无妄 　　尤文·西克稳步走向一号会客厅, 耳道里的隐形耳机里，衔尾蛇汇报着访问来宾详情。 　　他静静听着，嗤笑出声。 　　才断供半个月, 就这么急不可耐亲自跑来种区了, 等彻底撕破脸, 还不知道要怎么哭爹喊娘，甚至舍弃梅盛身份，转身投靠西克也说不定。 　　推开厚重的会客厅大门, 一室喧嚣热闹随着古典音乐一起流淌出来。 　　熙攘的人群纷纷回首, 看向门口笑得春风和煦的年轻人。 　　有人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有人毫不掩饰的表露不满, 还有人十分热络，大步迎上来寒暄。 　　“小尤文，我都听说了，刚上任, 面对一堆乌烟瘴气的杂务，是不是很头大。” 　　乔尔·梅盛说话间, 还大声笑了几下, 造型感十足的胡子随着他的下巴一抖一抖。 　　他重重拍了拍尤文的肩膀, 流露出两人颇有交情的模样。 　　“不比跟着我一起满世界潇洒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会明白，都是瞎折腾，乖乖接受我们就是天生享福的命。” 　　尤文跟他行了个礼，跟着笑了起来： 　　“家里事总要有人做的, 还是乔尔叔叔的命好。” 　　两人寒暄了几个轮回，尤文问： 　　“怎么来种区了，这儿环境可比不上花湖内岛。是这次家庭聚会, 内岛上缺东西，招待不周了？” 　　旁边一道冷冷的声音加入对话： 　　“这批源粒素迟了快一个月，叫不动你送货，我们只好亲自来了。” 　　尤文连忙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乌娜·梅盛。一头棕色卷发荡在身前，妆容精致张扬，身上还穿着礼服，应该是从聚会里直接过来的。 　　看着也就30出头的模样，但走来时，年逾五十的乔尔亲切地喊她一声大姐，就知道实际年轻远远不止。 　　跟乔尔·梅盛一样，她也是梅盛皇室的边缘角色。 　　这间屋子里站着的，几乎全是如此。 　　但即便再边缘，没有一丝资格染指皇室事业，但只要依旧冠以梅盛姓氏，就可以享受这个姓氏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滋养，做个清贵的享福人。 　　尤文笑容里带了几分歉意： 　　“最近管理调整，乔尔叔叔知道的，我这新上任，很多事还在慢慢接洽……” 　　“我就说小辈靠不住，毛手毛脚的，尼奥呢，干得好好的怎么卸任了？” 　　乌娜毫不掩饰眼中的不满，面对尤文时，更没有掩饰的必要。 　　乔尔有点挂不住大姐的傲慢，怎么说尤文也算跟他有点交情，但也好奇尼奥怎么不干了。 　　两双视线都落在眼前人身上，等一个答案。 　　“尼奥叔叔操劳过度，脑力不济，申请提前退休，家里思考后，决定让他休息。这不，把我抓来顶上。” 　　尤文双手一摊，满脸苦笑。 　　“管几个小破岛，还扯上脑力了。”乌娜脸上的鄙夷更加不遮掩了。 　　尤文依旧一副好脾气的讨好，但又不至于过于卑微： 　　“您看，想您这一大家子能多疼爱点我这个晚辈，我的确脑袋转得要冒烟了。” 　　“我已经把每人需要的各类服务都记录好了，原本是打算送到花湖内岛的。现在姑姑们亲自来了，那更方便了。不过我擅作主张升级成套餐，含最新研发的试用品，您可算第一批使用的人。” 　　乌娜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原来不过是不满尤文的怠慢，但此刻他姿态足够低，心里终于好过了点，这么个远得不能再远的侄子还是懂礼数。 　　“小尤文，试用品安全吗？”乔尔问。 　　“放心吧，乔尔叔叔。只是现在原料少，还不能大规模产出，刚好你们来，也是缘分了。不过乔尔叔叔，你可不要到处说，不然大家都要我可变不出来更多了。” 　　乔尔心满意足，随即跟乌娜两人走开。 　　寒暄结束，人群离开大厅，后勤部做接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待在外面。一一迎上贵客，带他们去不同净室接受定制化私人服务。 　　宽敞的会客厅顿时空荡荡，却还有两个人留下了。 　　一个站在窗前，打量着外面。 　　一个坐在沙发，拿着种区的展示卡，查阅投影屏幕。 　　“新官上任，你现在比我还忙了。” 　　窗前人转身，侧目看过来，等着对方过去。 　　一头金棕卷发梳得极为熨帖，左耳挂着一排耳钉，在阳光下闪得夺目。 　　皇家执法官的主官，莱昂·梅盛。 　　尤文·西克面露惊讶大步上前。 　　“您这个大忙人也来了，还以为您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家族聚会。” 　　“听说是你们家举办的，当然得来。”莱昂·梅盛意味深长。 　　上次高级别会议里，执务长官提到过，皇室侦查官那边怀疑西克家族心思歪了。曾经对皇室最忠诚的黑石公爵，许多代之后家族依旧是皇室亲密的伙伴，宿慈溪却说他们有异心，多有意思。 　　这次聚会恰好由西克家举办，莱昂绝对要来凑个热闹。 　　他个人跟尤文·西克没什么深刻交情，只是曾经一起上过几年学。尤文·西克只是借着跟梅盛家远亲的关系，才搭上这条船一起在梅盛修学院进学，自然没有资格跟他的圈子交往。 　　只听当时跟他的堂弟说起过一嘴。 　　西克家的这个孩子被他们学生兄弟会组织黑骨会挑中为任务对象，在森林深处的野坟棺材里，关了一整晚，等待黑骨会新入会学生前去“营救”。 　　而所谓“营救”，也不是这类任务的目的，纯粹是让新会员彻底服从。通常学生为了壮胆，不会给被营救者很美好的体验，打骂只是最轻的。可新会员是梅盛家的人，外姓只能任其作为，反抗当然可以，但会受到黑骨会更为严厉的处罚。 　　以前经历过类似事情的孩子，早就申请退学了，没想到这个西克家的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上学。 　　黑骨会却跟他杠上了，次次都挑他。 　　莱昂·梅盛读书时，没加入过无聊的黑骨会，但那位堂弟乐在其中，常跟他聊聊趣闻。直到他的那位素爱管闲事的好表姐，宿慈溪跟尤诺公主告状，才彻底解散黑骨会。 　　黑骨会嚣张已久，学校从上到下的教师团队可不敢管。但那道解散指令是直接从皇室中枢里来的，于是延绵了几十年的学生组织，就这么轻飘飘被人端了，再无卷土重来的机会。 　　再后面，成年后，两人在不同场合见过多次，双方都维持着皇室交情的礼仪。 　　莱昂眼里，这是个很体面的人，识大体。 　　如今这样的人走到台前，开始接手西克家的业务，他不认为西克家会有什么异心，纯属宿慈溪没事找事，毕竟，就连皇家商务官都说没有异常。 　　“怎么不去净室，服务没有满意的？”尤文问。 　　莱昂摇头，开口却很直白： 　　“让老家伙们先去弄吧，我年轻，用不着折腾这些。留下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办了。” 　　沙发上坐着的人也走了过来。 　　是个年轻女性，棕色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淡蓝色保守套装，一尘不染的高跟鞋，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五官跟莱昂有几分相似，但不像他那么张扬。 　　莱拉·梅盛，莱昂的亲姐姐。 　　尤文见过几面，但没打过交道，但他知道这位莱拉·梅盛不像一般皇室成员四处玩乐，她更喜欢实验室，如今更是常年待在梅盛修学院的科研机构。 　　“我想挑个A型种人。” 　　莱拉开口。 　　“听莱昂说你们相熟，想让你陪着介绍一下，我好挑个好的。” 　　话音落地，尤文愣了一秒，下意识看向莱昂，后者笑了笑，耸肩表示随她了。 　　尤文想确认一下： 　　“您是自己使用？” 　　莱拉点头： 　　“对。” 　　他扫了眼对方手指，白皙修长干净，没有任何饰品。 　　“哈，别操心了。我这位姐姐连个未婚夫都没有，她打定主意的事，亲爸妈都没辙。” 　　莱昂不甚在意，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看了眼手环，克制了许久的不耐终于流露出来。 　　“人我带到了，那你们谈，我先走了。” 　　不等两人回话，径直抬步离开，要回花湖内岛。 　　莱昂亲自来交代的事，尤文不好叫后勤工作人员，便亲自带莱拉往一区走。一区距离中心建筑最近，也是同类型圆顶建筑，种人也都放置在地下。 　　原本在投影里挑选就行，数据一目了然，可莱拉要求亲眼看看，尤文就带她来了位于A区负一楼的展示层。 　　尤文稍落后莱拉半步，跟着她漫步走道。 　　这位女士第一次来，却十分镇定，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 　　尤文揣测或许她的人跟着装一样古板，没想到做出来的事，倒是很让人咂舌。 　　A型种人，是从所有种人中挑选出来的，数据佳，年龄合适，外貌好的类型，完完全全为了培育后代服务。 　　数据通常涵盖非常宽广的维度，几乎只要是他们能扫描出来的，都会记录。 　　而能选入A型的种人，数据必须是广义上的十分优秀，或者是单纯满足皇室那边指定需求的数据维度。 　　即便如此，条件依旧苛刻，因此A型种人并不多，总计24个房间，还没装满。 　　走廊一面是墙，另一面是一个个独立方块型号的房间。四面墙壁是透明的，可走进去360°环绕参观。 　　房间与房间之间，有结实的钢板围墙拦着，是以每个A型种人之间，看不到彼此，也不能沟通。 　　同时，因为担心他们莫名其妙的能力出现，一天24小时，有20个小时都会注射高强度但又不损伤神经的镇定剂，剩下4小时让他们有气无力的供人阅览。 　　此刻，正是阅览时间。 　　每个年轻的A型种人，穿着浅色病号服，有的坐在透明软椅，有的在房间中走动，但都情绪稳定，不会惊动贵客。 　　尤文一边参观，一边回头查看莱拉的表情。 　　他没接手家族业务时，对种区并不了解，属于家族非常隐秘的业务。 　　第一次来接触时，他震惊地连骂三声变态。 　　皇室要跟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人，一起培育后代，梅盛家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而后随着深入了解，才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群来历不明的人，却个个身怀绝技，梅盛家的是看上了这些优良基因片段的表达，才打算辅以科技，移入他们后代身上。 　　呵，霓虹星凭借缘分才能获得的超验能力，对梅盛家族而言，想要，通过小手术便能完成，不费吹灰之力。 　　最终结果，哪怕没有顺利获得对应的能力，最起码，也能提升生理机能，比如运动爆发力，身体灵活性等等，他们的后代会远超普通人，继续延续家族荣光。 　　思及此，尤文·西克暗自冷嗤，侧目身边的人，莱拉第一次来，表现却很镇定。 　　也是，毕竟她是梅盛家的，说不定从小耳濡目染，对此并不稀奇，搞不好就连她自己，身上也被这些来历不明的基因污染了，所以才会性格孤僻。 　　尤文停止思绪乱飞，建议着： 　　“让他们脱了，更直观的看看，生长基因的表达您是否满意？” 　　莱拉皱眉回看过来： 　　“不用，详细的数据刚刚在面板看过，我记得住。” 　　尤文没答话，一路陪着默默快走到底了，莱拉还没选到合适的。 　　直到她驻足停在最后一间。 　　尤文扫了眼标牌，房间15号。 　　这个A15种人他有印象，送来种区不久，先前还在筛选区，是刚刚被送来一区充当A型种人的。 　　之所以会被他记住，并非他对种区业务了如指掌。 　　而是分配时，育种部和研究部的人产生了争议，这么个种人，基于各项评估数据，放在一区也行，放在六区也可以。 　　在不定期供货的货源中，分配给种区的种人是非常少的。是以每一个种人的分类，都需要极为谨慎。种人作为稀缺资源，最好每一个都充分发挥其资源特质，物尽其用。 　　育种部和研究部两方争执不休，都想获得这么个优质资源，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通过衔尾蛇上报到尤文这边。 　　育种部的核心诉求在于扩充一区种人的数量具备必要性。 　　一区的种人是提供基因，作育种用的，数量稀少。先前皇室那边挑选时就反馈过，选择性严重不足的问题。 　　如果来这里选择种人基因培育后代的皇室成员多了，难免选择重复，这让他们很不安。他们当然是来挑选优秀基因的，但如果都选择一样的，那么后代就过于类似，反而凸显不出优秀。 　　研究部坚持的原因也很纯粹，因为这个种人足够独特，其精神能量稳态偏离指数异常高。 　　种区的五六七区都是送来的种人，会基于扫描得出的精神能量指数，根据不同等量等级，从低到高，送到五区至七区。 　　原本这个种人的指数是符合六区范围，但问题是，其中的稳态偏离指数飙升远超正常范围。 　　研究部的人认为，这是他精神能量跃迁的前兆，而研究部一直在研究五六七区的人精神能量以及他们五花八门的能力，非常缺乏这样的研究样本，所以坚持该种人留在六区，发挥用途。 　　尤文·西克当时没有纠结，衡量标准很简单。 　　放在一区，效果的提升是非常直观的，是皇室可选基因数量增长的直接表现。 　　放在三区，研究是个未知数，什么时候出成果，有没有成果，都太虚无缥缈。最重要的是，难以被外界感知到他新官上任的直接效果。 　　现在他还得跟皇室打交道，虚与委蛇之下，也需要皇室认可他，做出选择并不困难。 　　他敲定摆到一区。 　　如今，这个被他亲手选择，放置在一区的种人A15，得到了莱拉·梅盛的另眼相看。 　　驻足的两人视线落在一处。 　　透明房间里的男人非常年轻，测出的生理年龄也才20出头。 　　双腿盘坐于床沿，背靠一面透明墙壁，闭目休息。头顶的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下，飘在额前。双手撘在膝上，姿态松中有劲，透着点出尘秀逸，跟这里格格不入。 　　不，应该说，种人都跟这里、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茫茫人海，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薅来的这么怪癖又相似的人。 　　可惜的是，无论扫描数据多优秀，至少运气都不好，被抓来这里，作为基因库，给皇室挑选。 　　“你挑好了需要的基因吗？” 　　尤文点开房间外面板，几个操作后，显示了张表格，下方密密麻麻展示了A15优秀基因片段，以及该基因表达所带来的特质，例如情绪稳定、思考能力强等。 　　其实根本不用亲自来一区，莱拉坐在会客厅点点手指就能完成操作的，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跑一趟。 　　“不用选。” 　　莱拉答得极为镇定，尤文却震惊回头，视线不自觉扫了眼她的腹部。 　　“你要跟他直接育种？不是选基因培育你的后代？” 　　一区的育种分两类。 　　一类是提取种人的生殖细胞，跟挑选者的生殖细胞结合培育。最终是放在特定医疗舱育种，还是放置在种人身上育种，由挑选者，皇室成员自己决定。 　　但直接使用生殖细胞结合的方式，成功系数极低。哪怕在试管技术非常成熟的现在，种人就像跟他们有生殖隔离一般，培育过程中总会因为这样那样不可理喻的原因导致流产。 　　截止到目前，根本没有一例成功。 　　所以基本上来的人都是选择第二类，挑选种人的基因，对他们的胚胎进行基因精确修改，把选好的基因片段替换进去。 　　这类的技术手段已经非常纯熟，胚胎也会正常生长，不会出错。 　　尤文眯着眼睛盯住莱拉，脸上的笑意逐渐寡淡。 　　原本她跑来说要挑选育种的种人时，自己就很惊讶。毕竟一般来办理这项服务的皇室成员都是已婚身份，她一个未婚姑娘家来搞这么一出，还怎么联姻？ 　　莱昂来替她背书，尤文就当她可能是未婚先育，而孩子的父亲是个废物，胚胎检测结果不理想，于是来优化基因。 　　可他完完全全想错了。 　　莱拉竟然张口就是使用生殖细胞结合的育种服务。资源倾注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响儿，毫无回报，图什么？ 　　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人，怎么可能无脑冲动？ 　　尤文瞬间得出了结论，她撒谎，不是来育种的。 　　莱拉抿紧嘴唇，脸色很不自然，不想回答尤文的震惊提问。 　　尤文迅速收拾好表情，循循善诱： 　　“这小子，论姿色，论体格，论数据能力，都算不上最好的，他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 　　“不用试探我了。”莱拉语气生硬，不想继续讨论：“我选了他，我要带走。” 　　接连炸弹丢下了，尤文气急反笑。 　　“一区种人极为稀有，即便你选择他做生殖细胞结合育种，他也得留下来，供后面的人挑选。还是说，你要跟他真枪真刀的培育？” 　　一向彬彬有礼的人突然言辞粗俗，莱拉无法应对，瞬间噎住。 　　尤文继续笑。 　　“如果只是图个真刀真枪，那么我还是带你去四区挑选吧，那边的种人专门为了这个服务的，选择余地更多，硬件条件包你满意。” 　　越说越让莱拉脸红，此刻连她的耳朵都已经红得发烫，一双怒目瞪着肆意说话的人，再也忍不了： 　　“说实话，是项目需要，要带他去梅盛修学院实验室那边做点研究。不要再胡言乱语，我知道这里的种人珍贵，你跟莱昂有交情，你就帮我个忙？” 　　原来如此。 　　尤文眼神闪烁着寒光。 　　“不行。” 　　种区是为皇室服务没错，也是由皇室发起建立的没错。 　　可这么多年来，早就交由西克家族管理运营，覆盖开支。研究的成果，也有了自主决策，是否要提交给皇室那边。 　　近年成果愈少，引发皇室不满，才要自己研究？莱拉这是试探来了？ 　　皇室要想强硬回收，不可能的，其中利益纠葛太多，也不好彻底撕破脸皮。 　　如今西克家族选择的方向，注定要和皇室脱钩，怎么可能还把珍贵种人交给莱拉去研究？ 　　相反，十几个人里，她为什么精准挑中A15，这么个具有争议的人物？还亲自来要人？ 　　尤文看向A15的眼神越发深幽。 　　这不是个普通种人，他更要把在手中。 　　“莱拉，别胡闹了，你可是金枝玉贵的大小姐，我随随便便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种人跟着你，岂不是在危害你的安全，你知道种人有多大的能耐吗，他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你的脖子。” 　　莱拉还要争取。 　　“他真的对我的研究很重要……” 　　尤文这回冷脸制止她的话。 　　“而且，他刚来，还没有清理程序还没走完，只是勉强拉来A区顶数的，更不可能流入外面。种区也有自己的规定，哪怕是我也不能打破，你也体谅体谅？” 　　关系也不好彻底僵化，尤文话音一转: 　　“如果你实在要，我向上汇报一下，让长辈这边跟皇室那边执务长官沟通商讨一下，看能不能破例？” 　　莱拉脸色明显僵硬，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血色全无，嘴唇抖动着拒绝： 　　“不用！不用……是我太冲动了。” 　　呵，就知道。 　　尤文颇为绅士地伸出手，示意两人往外走，还热情给她介绍四区特色服务，需不需要去放松放松。 　　两人才刚转身，晃动传来。 　　不过晃动只有一瞬间，借着沉闷的轰隆钻入两人耳中。 　　莱拉惊恐发问： 　　“地震？” 　　“不，小状况，不用担心。” 　　尤文脸色刷地白了。 　　耳机里，衔尾蛇在汇报，管控部地库房出现爆炸。七区六区全部垮塌，五区也受到严重影响，具体损失还不明朗，但情况不容乐观。 　　房间中打坐的A15脩然睁眼。 　　自从逃逸舱分离，李唯危就和另外几人分开。被送来种区，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无法使用法术，灵蕴能量调动不起来。 　　想起了关山越讲起被真理会困住的经历。那时她无法使用超验能力，因为对方使用了超验能力抑制剂。 　　估计他的逃逸舱里有类似的药剂。 　　似乎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他再次醒来时，便困在这个方形透明盒子里，没见过其他任何人。醒来的时间没多久，眼皮又似千斤重。 　　好在只是身体无力，但脑子清醒，于是盘腿打坐，意图聚集灵蕴能量。 　　依旧无法使用法术，可总感觉不对。 　　似乎有什么东西，伸出触角，试探着，想勾住他。 　　意图与他法术相通。 　　可是怎么会？ 　　这道法术他并不陌生。 　　师父的万象归心诀。 　　能将不同修士的精神相互连接，传递信息。曾经外出修行历练，他总会使用这道法术，方便教习徒弟，同时情急之下也能直接调配徒弟体内的灵蕴能量，相当于操纵徒弟本人。 　　但这道法术有两个前提条件，链接者愿意敞开精神链接，使用者的灵蕴等级要远高于被连接者。 　　李唯危想起在零号基地施展点星问路，师父的位置落点就在花湖群岛。 　　两个念头逐渐清晰。 　　逃逸舱没有走远，他还在花湖群岛附近。 　　师父就在这儿。 　　心头为之一振。 　　他被困住，不知师父情况如何，既然能使用法术，或许比他要好些？ 　　心中才有了几分希翼，突然感知到蓬勃的炁，从地底涌来。 　　汹涌而来的炁熟悉无比。 　　不是霓虹星人身上深浅不一的红，粘稠又沉重。 　　相反，这些炁非常纯净轻盈，他脑中可以感知到，是闪着淡光的白色。 　　是只有修士才有的炁。 　　可如此磅礴的炁，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修士能透出来的。 　　更像是……众多修士以爆丹方式身死道消，汇聚肉身的菁纯之炁重新散落天地！ 　　心脏骤然一痛，脑中有什么在闪闪发亮。 　　下一瞬，磅礴之炁涌入他的眉心。他的灵蕴能量在地级甲等不断增长，瞬间的暴涨引发剧烈头痛，脑袋像要炸掉。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接纳这股霸道强横的炁。 　　不过几息功夫，蕴灵能量直接突破地级，迈入天级。 　　可远没有在天级戊等就停下，依旧往前突破，直到停在天级丙等。 　　抑制剂的残留在灵蕴能量洗刷下，消散殆尽。体内的灵蕴能量如潮水般，奔涌不息，再也无法抵挡他使用任何法术。 　　直到地下种区的坍塌带来的冲击波传来，才睁开双眼。 　　师父归真了。 　　心中情绪涌动。 　　就在那川流不息的炁中，他感受到了独属于师父的那部分。涌来时太过熟悉，就像师父站在身边，用他蒲扇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充满歉意。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里应当关押了众多修士同类，师父使用万象归心诀操纵其他人，引发爆丹。 　　师父灵蕴等级早就抵达天级甲等，抑制剂对他无效，强行链接其他修士的精神进行操控，更是毫不费力。 　　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催毁同类。 　　在他们修行的方外世界，师父从来和睦与人为善，师门都立在深山。如今，根据炁的体量推测，他毁掉的修士不下百人。 　　宁可燃烧自己的生命，也要达成。 　　迷茫悲痛飘荡心头，可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复完脑群关山越的消息，他看向透明墙外。 　　两人乱做一团，刚才两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男人是这里的负责人，此刻正护着旁边女士往外冲。 　　他视线落在弯腰跑得很不协调的女士身上。 　　她的炁…… 　　更加剧烈的摇晃传来。 　　地板开始抖动，待在盒子太危险，必须破开墙壁，不能迟疑。 　　境界提升时，便在衡量要不要强力破除，他有这个能力。 　　但跟着关山越见识了霓虹星装备，走廊顶线有几排全自动射击装置，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他毫不怀疑就在他打破墙壁的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现在，离开盒子刻不容缓。 　　运行灵蕴能量，正要动手。 　　嗡—— 　　盒子的门自动滑开。 　　等他冲进走廊，发现前面陆续出来了十几个病号服。 　　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门都自动开启了！ 　　自动射击装置依旧安静如鸡。 　　“跑！” 　　李唯危喊。 　　- - 　　关山越站在主建筑大厅外，靠着路边大树，大口喘气。 　　就在她在种六区奔跑时，在出口铁门看到一枚亮着的手环。 　　先前她就见过，种区的工作人员使用手环交流，说明她们的手环设备在白名单内。 　　捡起来一看，果然连接着信号。 　　没有一丝犹疑，从衣服内层缝隙抠出携带已久的深色晶片。这晶片是NEX-01基于自己超验能力开发的最新款，入侵能力极大提高。 　　原本指望带来花湖群岛后，能轻松获得岛上隐藏的秘密，没想到花湖群岛的原生态设计，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如今种区有信号，有白名单设备，她必须要给这场乱子加把火。 　　快速插入手环，隐藏程序瞬间弹出，点上【接管】。 　　晶片瞬间发挥作用，利用信号将能入侵掌控的所有程序全部接管。 　　关山越首先直奔种区的防御体系，让它们全部停摆。而后点开一溜儿望不到底的库房控制权限，毫不犹豫全选，选择【放行】。 　　果然，身后六区的库房牢门立马升起。 　　警报声响彻楼层。 　　她顺着走道一路往上冲，抽出晶片收起来，将手环捏得粉碎。 　　听到每层楼都有警报鸣叫，还有混乱的脚步，应该都是关押的修士。 　　她被管控部的DP带过来时，电梯上她直接按的最下面的负四层。 　　如果负四层是种七区，负三层是种六区，那么负二层就是种五区。负一层DP介绍过，是管控部的员工宿舍加办公室。 　　基于先前两个员工的对话，关山越很容易推断，七区关押的是修行等级最高的修士，从李唯危师父就能看出，他甚至比同层的人都要厉害很多。 　　那么六区就是稍逊一筹的修士，五区修士的能力就属于普通一级的。 　　七区修士还能勉力抵抗逃逸舱中接受的记忆混乱和能力压制，六区修士就彻底屈服选择躺平，而五区修士关山越还没见到，就已经能预料，估计跟矿区的其他人一样，连他们身怀异能这件事都忘个精光。 　　一步跨越四个台阶，拐了个弯，奔入五区。 　　果然，刚获得自由的人还有些懵懂。哪怕面临楼房垮塌风险，依旧慢吞吞在走廊移动。 　　“跑起来！！” 　　关山越嘶喊，站在楼梯入口处，指着上方。 　　“跑出去！别回头！！” 　　她的急切感染了人群，在晃动的建筑中脚步加快，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大厅，涌出大门。 　　DP叉着腰，等在外面，焦虑四处看。 　　隔壁研发楼的人已经跑出来了，育种楼的同事也看到了，后勤部协调部的全跑外面了，就是没看到癸九九。 　　说好了在六区碰头，没想到她从负四层跑上去时，楼梯口并没看到癸九九的人。还以为她逃命速度快，早就上来了，没想到人影都没看到。 　　坏了，不会真砸死在六区了吧。 　　虽然跟她没有直接关联，但回头复盘起来，总归不好看。 　　巡视专员第一次巡视，以身殉职，死在种区。 　　这样的结论，像话吗。 　　而且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该死的Z型种人。 　　如果一早就把他迁移走，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归根结底，还是衔尾蛇没事找事，或者，是新来的这位总署长任性妄为。 　　一早通过审批，不就没这么多事。 　　新愁旧愁同时冒出来，搅得DP心绪难安，极为烦躁。 　　身边几个下属已经脱线了，依旧惊恐不减反增，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还在心中默默打草稿，想着怎么跟上级交代，巡视专员癸九九死于意外，跟她无关。就看到一群原本关押在负二层的五区种人们，全从大厅涌出来了。 　　而站在最后的，是左手扯着一瘸腿种人，右手扶着一痴呆种人，跑得龇牙咧嘴的癸九九！ 　　翻江倒海的焦虑瞬间平息。 　　DP猛地冲过去，把人扯过来。 　　“说好去六区找你汇合，你怎么跑五区把种人都放出来了？！你要是……” 　　后半句憋回去，DP狠狠瞪着她，害她虚惊一场又一场。 　　关山越心惊一瞬，立马澄清：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当时太晃，我可等不及你，只想早点出来。刚跑到楼上，就在楼梯间发现了种人。才知道人放出来了。不是你们放的吗？担心这一层也被压死的紧急操作？” 　　DP立马闭嘴，不好说。 　　反正她没下令。 　　但是否存在极端情况下，为保护种人就放开门锁的自动程序，她也不清楚。 　　但她怀疑还是人为操作可能性更大，正要叫回无事干的下属问个清楚。 　　轰鸣声在身后炸开，一浪接一浪。浓厚的灰尘如巨浪，汹涌拍来。周围咳嗽不断，DP瞪的眼眶生疼。 　　管控部的楼塌了。 　　- -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尤文·西克心惊肉跳。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非得挑他亲自来巡视时给他好脸，种区的这群保皇派，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更何况，现在还有几十个梅盛家的正在净室接受服务！ 　　这不是打他脸，是什么！ 　　他来巡视，种区的高级对接长官都不出来亲自迎接，原来是有这出好戏等着他呢。 　　好得很。 　　衔尾蛇汇报，只有管控部的楼塌了，其余几座只是受到垮塌造成的附带影响，不是地震，不用担心。 　　耳机里的汇报刚结束，中心建筑大厅里冲出来一个衣服扣得乱七八糟的胖子。 　　“总署长，您没受惊吧？” 　　胖子笑得鬼迷日眼的，尤文·西克更觉得心烦。 　　种区的高级对接长官，前尼奥的红人。 　　尤文冷冷瞥他一眼，没有给他更多的眼神。 　　回过头安抚了莱拉两句，又去跟一早就退出安全区的梅盛家的人寒暄。 　　这群皇室里的娇贵花朵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乔尔见了尤文，一手抓住他胳膊，一手只拍胸脯。 　　“可吓死我了，我这针还没打完就冲出来了。一针下去加10岁，被这么一吓，半条命还回去，赔了赔了。” 　　抱怨声接踵而至，尤文安抚他们后保证，这次服务不上记录，最多两天，种区收拾好了，他去花湖内岛接他们来重新保养。 　　点头哈腰终于把娇花们送上几台直升机离开，尤文·西克才有功夫处理这摊烂事。 　　“今天巡视你不出来述职？” 　　他收起僵硬的笑脸，冷冷瞟向跟在他屁股后的胖子。 　　胖子支支吾吾： 　　“如今一切都交由衔尾蛇总管了，我……” 　　“你这样的废物，被取代是早晚的事，今天还闹出这样的大乱，你还想有什么价值？” 　　尤文没讲一分情面，一肚子火，必须发出去。 　　胖子顿时大骇，急忙告饶： 　　“这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已经很久没管事了……” 　　尤文不听他鬼扯，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刚刚围着皇室一阵忙活，没注意到，一区种人都跑出来了。好在他们还算听话，乖乖待在原地抱团，没有乱跑，育种部的员工将人及时围了起来。 　　他边走边在手环查看衔尾蛇发给他的监控录像。 　　这群种人光长得好看，脑袋空空，危险来了都不知道跑，还是A15脑袋灵光，提醒着他们，一路互送出来。 　　A15…… 　　尤文咂摸着。 　　刚刚莱拉想趁乱带接近A15，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真的珍稀品种，他怎么能错过？ 　　走到这群呆愣种人面前，指着A15勾了下手指，站在原地等待。 　　A15果然脑子还算灵光，接受到指令立马过来。 　　旁边还跟着位放心不下的育种部工作人员，尤文挥手让人走开。 　　一双眼睛上下扫视这个穿着病号服的赤脚种人，开口道： 　　“你保护了种区重要资产，有点本事。” 　　李唯危喉咙发紧。 　　他不可能在这里跟这位负责人起争执，太不明智。而对方的话，摆明了是知道他徒手挡下了几块掉落的顶砖，才护得同修没有被砸成残废。 　　他明显比同修行动更为敏捷，藏拙是不行的，但想不出狡辩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尤文看着A15乖顺的模样，瞟了眼他血淋淋的手臂，一道划伤深可见骨，回头问身侧的育种部的长官LO： 　　“现在他受伤了是个瑕疵货，待在育种部合适吗？” 　　LO皱眉思索了两秒： 　　“接受医疗精心护理，使用尖端恢复药物，回到完好如初的状态也只是时间问题……” 　　尤文抬手，皱眉制止了LO的话，一锤定音： 　　“别操心了，你顾好剩下这群易碎花瓶就行，这人不归你了。” 　　“可是……” 　　LO还想说话争取，总署长已经摆手让她退下。 　　尤文一双眼睛盯住A15，公布宣判： 　　“你被提拔了，以后为我做事。” 　　他已经看出来了，A15留下做个种马太过浪费。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特殊，惹得莱拉都追过来，但他很清楚一点，这张特殊的牌必须抓在手里，为他所用。 　　而今天他的表现，自己很满意。 　　发挥了点作用，但也没着急揽功。 　　他需要只埋头干事的下属。 　　“A15，好好表现，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转变来得太快，李唯危兜头接受尤文·西克的强硬调令。 　　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他知道这人是种区负责人，跟着他做事，至少有一定自由度，比关在盒子里强。 　　两个呼吸，紧步上前，跟在年轻男人身后。 　　尤文·西克收了个新下属，总算给这趟闹心巡视增添了点积极情绪。原本打算立马回总署，这才想起还有个昨天收的“老”下属。 　　而这位下属很上道，先前一直远远侯着，等他此刻彻底空下来，才凑上来，汇报种七区爆炸情况。 　　李唯危眼睛微微张大，看着对面弯腰滔滔不绝的人。 　　关山越已经率先混成这位负责人的直属员工了？ 　　震惊，又不震惊。 　　满脑子的思绪终于静了下来，眼前人就像一针安定剂，稳住了他悬浮的心。 　　她的确是个可靠的队友。 　　关山越老远就看到了那群病号服里的李唯危。原本还想着，回头找个机会再来次种区，把他捞出来，没想到下一刻，尤文·西克跟人说了几句话，就把人带过来了。 　　三两下就想清楚了其中缘由，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好员工。 　　现在跟尤文·西克汇报第一现场，除了不能说的，其余的她越添油加醋全倒了。 　　她身边的管控部DP也跟着添了几句： 　　“那个Z型种人是极端危险分子，他险些毁掉所有关押的种人，最后还是靠癸巡视专员，五区的种人才保了下来。” 　　尤文听着DP汇报，只觉得意料当中。 　　矿区时，癸九九就喜欢为矿工出头，是个有仁义的。如今的操作，也在意料之中，她也用行动回报了自己知遇之恩，他任人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反观尼奥留下的这颗炸弹…… 　　怒气蹭蹭上涨，尤文心情极差，对着身侧厉喝： 　　“既然这个Z型种人这么危险，怎么不一早隔离关押？就是因为你的无所作为，才导致今天的无妄之灾！” 　　胖子听着，两眼一黑。 　　“我……” 　　根本不关他事啊！ 　　自从眼前这位上台，他的权限都移交给衔尾蛇，是个名副其实的架空高级对接长官。 　　出了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顶多是闹点小情绪，今天没出来迎接巡视而已。 　　无妄之灾！他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不管胖子急得怎么大汗淋漓，尤文态度坚决，这件事一定要从重处理。 　　关山越和DP两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申请扩建是被衔尾蛇打下来的。 　　不知道此刻大发脾气的尤文·西克，是被愤怒冲昏头脑，必须抓住胖子情绪宣泄，还是借题发挥，意图彻底拔出尼奥留下来的高级对接长官。 　　关山越心中默默思索，应该是后者。 　　尤文·西克没这么蠢。 　　但他如果将今天的爆炸事件定性为高级对接长官的懒政，就意味着不用追究真相。 　　哪怕今天一次性损失了上百个种人，他叱骂的重点也依旧是高级对接长官的管理不当，没有流露丝毫痛惜资源流失。 　　这人是真的不在乎种区。 　　比较之下，他甚至更在乎髓金矿产。 　　尤文·西克终于骂解气了，以宣判彻底处置胖子告终。 　　离开前，随意给癸九九介绍了下新同事A15。 　　“以后共事，都给我好好干。” 　　两人视线交汇，客气握手打招呼。 　　尤文率先坐进飞车，闭目不语。 　　来时才一个下属，走时有两个，不算毫无收获。 　　得力干将越来越多，他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种区故事结束，四合一，勉强弥补前几天的断更。力竭了。再次感谢读者朋友们的辛苦追更。 第203章 师门传承 此子忠厚老 　　尤文没有回别墅休息, 下车后大步走向办公区，只囫囵交代了句，让癸九九带A15熟悉下环境, 顺带好好休整, 明天还有最后一站巡视。 　　合金门无声滑开, 办公区格局十分简洁。宽敞的大厅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陈设，几座工作台以衔尾蛇为圆心，呈放射状排布。 　　最中央悬浮着种区同款衔尾蛇的全息投影。淡蓝色光常亮, 随着尤文的走近, 衔尾蛇主动投出半透明屏幕, 悬浮在他面前恰到好处的高度。屏幕之上, 种区的业务数据如水纹般层层铺展。 　　随着衔尾蛇的语音汇报，状如鳞片的矩阵模块如同呼吸一样，起起伏伏： 　　【上午好，尤文·西克总署长, 今天矿区管控楼的垮塌事件中，六区、七区种人全部消耗, 保有率为零。五区种人全部存活, 在迁移过程中造成部分磨损。育种部的一区珍稀种人全部存活……】 　　“这都不是重点。” 　　尤文打断了衔尾蛇, 他有另外在意的事。 　　“我记得接手时，对种人能力有顾虑，认为存在逃窜风险。你扫描程序，得出结论，库房固若金汤。那么, 今天所有种人全部被放出，是怎么回事？我没有下过任何命令，难道这种程度的操作, 不需要我的准许，你直接擅自裁夺了？” 　　尤文语气不善，带着问责的意味。 　　衔尾蛇反应迅速，矩阵模块入流水般荡开一圈，紧接着回复： 　　【请息怒，让我为您厘清其中的逻辑关联。 　　管控楼的爆炸引发垮塌，地下结构严重破坏，其能量相当于四级地震，周围一公里范围内震感强烈。 　　触发了种区的紧急避险程序，会在自动防御射击装置不触发的前提下，解放所有种人的关押状态，让种区的重要资产在第一时间得以保护。 　　否则，按照常规批准流程，来不及迁移所有种人，那么今天位于垮塌管控楼的五区种人，极大概率无一存活。】 　　尤文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请问是否需要修改该紧急避险程序？】 　　“就这样吧。” 　　尤文揉了揉额头，原本他是有点心绪不宁的。 　　刚刚在种区，事情太多，又得哄好皇室，又要问责烂摊子，心中冒出的一点怀疑的苗头暂时压下去了。 　　回来的路上，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此刻衔尾蛇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但那股若有似无得危机感，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很快归结为最近诸事不利。 　　才开启巡视两趟，两个产区纷纷爆炸垮塌，绝非偶然。 　　他知道一旦答应做家族急先锋，跟皇室脱钩，会面临各种状况。 　　他从来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麻烦，心中无比烦躁，还不知道明天去种区又有一场什么好戏等着他。 　　呵，炸吧，炸吧。 　　他根本就不在乎。 　　还真以为他是冲着总署长的位子来的？ 　　这才是保皇派必输的根本原因，眼界太短。 　　尤文站起来，抓着西装外套，离开办公室。 　　- - 　　所谓带A15熟悉环境，也仅限于食堂和宿舍，办公区关山越至今都没权限进去。 　　李唯危身上破破烂烂，满身血迹，赤着一双脚，鞋子都没有。唯一完好的东西，便是脖子上的项圈，下车后尤文甩给他的。 　　他并不惊讶，早就注意到关山越也有，一种管控手段。 　　两人一前一后往宿舍区走，在走廊客气寒暄，选了隔壁房间后，才各自进房休整。 　　关山越掐着时间，估算李唯危清理完毕，才使用【一滩烂泥】走下水道，从他房间洗漱池出来。 　　李唯危已经换好衣柜里的制服。 　　见关山越视线扫到手臂，解释道： 　　“房间里有医疗箱，已经包扎过，问题不大。” 　　关山越点头，没说什么。 　　直觉他有些不一样了。 　　跟这位道长同行有段时间，他是个很温和的人。但此刻明显察觉知他周身有种凝实的厚重，只他内敛，才将凛然锋芒包裹住。 　　李唯危主动解释： 　　“师父他们爆丹，炁本来该重回天地，但因为他感知到我在这里，所以用最后一丝力量引导着，将所有炁灌注给我吸收。” 　　原来如此，关山越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张大： 　　“就像小说里那样，你修为升级，可以飞天遁地了？” 　　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李唯危好笑摇头： 　　“没有那么夸张。我现在还没完全融合这股炁，但灵蕴等级确实有些提升。” 　　“我们的方外世界，修行能力高低是基于灵蕴等级判断，从高到低是天级，地级，人级。近霓虹秘境前，我是地级乙等，后来提升到地级甲等，现在是天级丙等。” 　　“师父他，是天级甲等。” 　　提到师父，李唯危神情凝重几分。 　　关山越转告了他师父的歉意。 　　李唯危不明白： 　　“师父将他的炁都给我了，谈何对不起？” 　　关山越耸肩，或许是他们门派秘辛，她不好揣测，只提醒着： 　　“或许你师姐知道点什么？” 　　李唯危皱眉思索，一块灵盘递过来。 　　他惊讶接过来。 　　“牢房里捡的，我记得你师父曾经用过这个罗盘。” 　　李唯危抚摸着灵盘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不是块简单的罗盘，是师父的法器。 　　可以寻找事物。之前，师父就是用它精准定位那只节肢戾魇，并寻得一条通道下去。 　　关山越讲起遭遇他师父的事，以及管控部大楼发生的爆炸。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炸死那些修士吗？” 　　李唯危默默听着，摇头。 　　他猜到了那场爆丹是师父造成了，如今被关山越再次印证。 　　依旧无法消除内心的波澜，跟师父平日里与人为善太大相径庭了。 　　甚至，他怀疑，师父是不是被精神操控了。 　　可是，如果真如此，他没必要把炁留给自己。 　　关山越看着李唯危默默纠结，说出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也是刚刚路上把思路疏通的。种区的资源，就是种人，也就是修士。那么种区的五个部门，抛开后勤部这种边缘部门不说，其余几个应该是以修士为基准设置的。” 　　“管控部关押修士，研究部研究修士的生理构造、能力。育种部我还没接触过，我猜测是想复制修士的能力，用作克隆人之类的。协调部……反正没好事，肯定也是针对修士的。” 　　她早就琢磨出协调部的勾当，但不好说出来刺激李唯危。 　　想起当时震动引发混乱，逃离中央大厅的人群里有WG。 　　他对着一群衣衫不整的人点头哈腰，满脸赔罪，周围还有几个不着寸缕的长发修士。 　　彼时她才咂摸过味儿来。 　　怪不得又是红酒，又是高级床上纺织品。 　　眉头越皱越紧。 　　皇室腌臜令人作呕。 　　“我被关的地方就是育种部。” 　　李唯危把听到的尤文·西克和莱拉·梅盛的对话说出来。 　　关山越点头思索。 　　“这样就说得通了，种区是根据修士打造的，全链路压榨开发产业。你师父不想让同类继续遭受折磨，所以选择同归于尽，干净些。” 　　这种可能性李唯危也考虑过，但他比关山越更了解师父为人。 　　“如果只是终结折磨，师父应该更会选择打出去，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关山越也没坚持自己的看法，随着李唯危的观点继续深入下去： 　　“好，那么存在一件事，让你师父不得不这么做。在他看来，同归于尽才是最优解。” 　　“或许，跟界木有关。” 　　“界木？！” 　　李唯危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一脸“你怎么知道界木”的疑惑。 　　“嗯，你师父最后对你的嘱托是，找到界木，斩断霓虹秘境。”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现在才说！ 　　李唯危呼吸加重，身体紧绷，恨不得下一刻就冲出去。 　　关山越一把扶上他的肩膀，将人按在座椅。 　　“你看，我要一开始就说了，就凭你现在对师父的悲痛愧疚。在浓烈的情感冲击裹挟下，恨不得立马要完成他的临终遗言。我们还怎么好好讨论有效信息。” 　　李唯危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紧绷的皮筋儿彻底松开，软软垮在靠背里。 　　关山越退后两步，观察他几秒： 　　“现在足够冷静吗？还能继续讨论吗？” 　　他闭上眼，运转灵蕴能量，尽全力平复起伏不断地心绪。 　　几个绵长呼吸后，睁开眼点点头，示意关山越继续。 　　“抱歉，是我冲动了。” 　　关山越缓慢说出结论： 　　“所以，我推断两点。其一，你师父知道，修士的存在，会更加滋养这根界木，所以他才选择毁灭。” 　　“第二，他老人家很大概率已经得知，霓虹秘境是个妥妥的骗局。他进来霓虹秘境，根本不是除魔卫道，斩杀戾魇的。而是要寻找界木，斩断霓虹秘境通道，让后来修士别被骗来。” 　　“因此，才有那句道歉。” 　　今天接受的信息太过震撼，一波接一波，炸得李唯危脑袋无法思考。 　　他从混沌中厘清点思路： 　　“当初师父只身离开，恐怕是探测到界木就在花湖群岛附近。” 　　关山越同意。 　　“只是他被抓去种区做实验，无法逃脱，才选择了这种方式，不想被利用，也不想其他修士继续滋养界木。” 　　“那么，界木在哪里，你有头绪吗？” 　　被问到的人，彻底陷入椅子，摇了摇头： 　　“师父连进来的真实目的都瞒着我，怎么会跟我说这些东西。只以前修习时，听师姐提过一次。是她擅闯师门书阁禁区，翻阅禁书查到的，也没有细说，就被师父罚了禁闭。” 　　迎着关山越期待的目光，李唯危细细回忆。 　　师门修习是非常枯燥苦闷的，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简单，不用思考太多东西。 　　但师姐忍受不了，她总能做出一些违反师门规矩的事。她天资聪颖，天分很高，最后师父都会轻轻放过。 　　那一次印象深刻，是因为她被师父关在禁地三天，非常重的惩罚。 　　就因为她冲到忘星台，兴奋的跟几个师兄妹分享看到的禁书。 　　“快过来，天大的秘密！你们知道界木吗？！” 　　李唯危平日里不会凑热闹，但这个词莫名勾起他的疑惑，带着无名的吸引力，也听了一耳朵。 　　“界木者，天地之脐也。根衔幽壤，冠贯苍穹，两界之气，于此交泰。” 　　关山越仔细听着，的确很像那么回事儿。 　　界木大概率是颗巨树，贯穿霓虹星和修仙世界。 　　那么是不是也同样连着虞嫖寰宇之中的武朝，以及她的蓝星？ 　　既然极为巨大，应该怎么摧毁……小打小闹肯定不行了，或许涉及非常规方式也不一定。 　　“别停下来，继续说说，要怎么斩断？” 　　李唯危迎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一阵头痛。 　　“然后她就被师父抓走了。” 　　“就这样？没下文了？” 　　“……没了。” 　　关山越站起来，想了想。 　　已知李唯危师姐是她们管家小唯，就在花湖群岛。 　　找她问剩下信息，也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问题是界木在哪儿，需要搞清楚。 　　或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巨木？ 　　否则，就凭李唯危师父找过来，就说明界木在附近。 　　那么大颗顶天立地的树，无论现在站在哪个岛上，都该看得到才对。 　　关山越想起来了： 　　“理论上来讲，你是不是能找到界木？” 　　李唯危也站起来，摆弄着刚拿到手的法器。 　　“天级灵蕴，又有灵盘，理论上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好。” 　　关山越这下放心了，至少现在有双重信息源头，李唯危，他师姐。 　　陷入花湖群岛后，跟着尤文·西克跑来跑去，总算没白忙活。甚至还是如此重要的信息。 　　她有种隐隐的预感，蓝星的钳形计划极大概率跟界木有关。 　　好在，前路越来越有眉目，心中无形压抑消解一半。 　　正打算离开，看到垂头不语的道长，关山越才后知后觉，这个同伴需要宽慰。 　　“听NEX-01说你和师姐的矛盾，按资历本来该她来霓虹秘境，但师父却选了你。” 　　“嗯，我现在知道了。我的资历在师门属于中等，损失我对师门没有影响。师姐留下来，可以继续振兴师门。” 　　李唯危语气坚决，但眼神依旧流露一丝悲伤。 　　关山越盯着懂事道长一脸不怕以身殉道的坚决，心中循环感叹“此子忠厚老实”。 　　估计也就带这个只知道顺从的徒弟，老道长才会顺利推进计划，摆脱他做自己的事，只是没想到发展成这样。 　　“你师父明明可以一开始就甩了你，直奔目标。但他没有，反而带着你四处找戾魇，教了你在霓虹星的存活之道再走。” 　　李唯危意识到关山越在委婉安慰他，解释道： 　　“我并没怪师父。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他也没必要跟我道歉，我都懂的。现在他把斩断界木的任务传承给我，我更要以身入道，不负使命。” 　　“倒也不用这么视死如归！我们都走过那么多路，打败那么多神奇生物，在我眼里，界木也一样。没有什么不可战胜。”关山越吐出口气：“我还想平安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潜伏种区 怎么都跑霓 　　夜风吹来田间的植物清香, 田间青蛙蟋蟀蝉鸣愈叫愈烈，两个身影飞快穿梭在农田，奔向目的地。 　　原计划次日巡视农区, 傍晚尤文·西克躺在别墅区的泳池里,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怀疑农区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他，于是筹谋了一个妙计。 　　让癸九九和A15趁夜提前潜入农区，混入农人之中。查出任何猫腻信息, 等尤文上岛直接汇报, 更加精准有效。 　　一直被动等着对方闹出事故掀桌子, 这次他要先发制人, 找出意图掀桌子的人，他到了农区就直接拿下。 　　两个下属就是完成目标的重要一环，提前部署在农区卧底，找出异端。 　　尤文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 换上农人装扮的属下在夜色中就出发了，乘坐目标设定好的汽艇, 前往农区岛。 　　下午, 两人在办公室接受衔尾蛇的培训。 　　农区不止一座岛, 他们被衔尾蛇塞进去最容易浑水摸鱼的岛，也是最大的一个产区岛。 　　农人众多，管理混乱。 　　不像矿区，根据每个人扫描的数值，分配到对应的岗位, 从而派生十个岗位的对应管理长官。 　　也不像种区，基于对修士的研究分类，产生五个部门, 每个每部都有充分的人员去管理修士。 　　农区的选人基准，是门槛最低的。 　　所有落入逃逸舱的人员，完成记忆清洗之后，挑出专业技能超强的，比如三位老博士，会按照空缺编入花湖农庄各岛入职。再挑出研究对象修士进种区，再剔除服从系数极低的刺头送去矿区，剩下的全部打包进农区。 　　农区的人，干的活儿和花湖群岛上面的农人演员NPC差不多。区别在于，花湖群岛作为旅行景点，NPC的生活天然携带美化滤镜，干的农活具备表演性质，并非他们生存要求。 　　相对于不正经的种区，农区是正儿八经在搞农业。 　　涵盖种植，养殖，以及少量初加工。 　　农区的农人，干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农活儿。 　　看着屏幕投影的密密麻麻农区产出的作物列表，关山越提出疑问： 　　“供给哪里？” 　　管家小唯曾经介绍，花湖群岛的食材，大部分也是本地种植。关山越详细看过花湖群岛景区，为了游客体验，自给自足部分也只有素食，而会产生大量污染物的动物养殖，则完全不会在岛上。 　　所以，花湖群岛给游客提供的纯天然肉质，极大概率来自于农区。 　　但基于现在看到的农区养殖数据，供应游客绰绰有余，肯定还有其他需求方。 　　衔尾蛇并没有直接回答关山越的提问，电子音一眼一板答： 　　【该问题并不属于你应当了解的范畴。】 　　这个回答她并不意外，点头提出担忧： 　　“如果我们被安排去送货，岂不是很耽搁调查工作？” 　　李唯危看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想到她一向想法多，又回头看向投影屏幕。 　　衔尾蛇的矩阵起伏如波浪： 　　【配送服务不在农人工作范围，此次行动，你们只需潜伏在农区作业大区。近期农人归回数值波动较大，不排除潜在风险激增。最佳情况，你们此行查出问题根源，总署长可针对制定对策。】 　　拟人化的电子音依旧在滔滔不绝，对两人叮嘱行动的重要性，李唯危正襟危坐，听得一脸认真，关山越的思绪却走远了。 　　她的问题只是想验证一个想法，而衔尾蛇的回答已经肯定了她的猜测。 　　农区产出会给其他需求方供货，即存在一条或者多条物流通道。 　　那么，最起码，她们的退路就有了。 　　目前不确定最后能否回到花湖群岛，走游客返回专线。如果不行，最起码还有这么个送货物流。 　　此刻，穿梭在田埂的关山越跟李唯危说出了她的想法。 　　“找到物流配给点？” 　　李唯危站定了，思索了几秒，想出关山越的用意，随即又坚决否定： 　　“没斩断界木，我不会离开。” 　　“当然，你不走，我也不走。但其他人呢？” 　　关山越继续抬步。 　　李唯危明白了，这次从零号基地来的人很多，关山越要把同伴安顿好。 　　“那我们下一步有变化吗？” 　　“先把衔尾蛇叮嘱的身份牌拿到，然后去找虞嫖汇合。” 　　关于界木的消息，她得跟虞嫖通个气，说不定这还真是穿越的关键。 　　既然能来农区，她根本就没想过完成尤文·西克交代的破任务。不管她们查不查，都挡不住西克家和皇室的龃龉，她不会让这些杂务打扰她的正经事。 　　衔尾蛇说，农人众多，没有层层管理架构，非常扁平，只有一个管控室。 　　农人平日里也接触不到管控室里上班的人员，完成自己的生产目标即可。 　　所以，要在农区里安插人，是最简单的。 　　现在两个人前往农区新人入口出，拿一个身份标识即可。 　　无人汽艇为了避免被看到，特地在礁石处将人放下。两人爬上岸后，一路向着最靠近南边海岸的农田尽头前行。 　　目标处是个破损小木屋。 　　原定值班的管控室办公人员不见踪迹，估计只有通知来新人时，才会有人在这里发放身份牌。 　　房屋角落堆积了一团农人工作服，两人在总署那边提前换过，用不上。 　　视线落在发霉的木头桌子，桌面有个敞口铁皮盒子，里面是一个个简易手环。 　　关山越拿起来查看，没有任何功能，只能看到编号。 　　子垄九。 　　李唯危的是午垄五。 　　“怎么编号排序还是乱的？ 　　李唯危低着头带手环： 　　“应该没影响，衔尾蛇说这里没有部门区分。” 　　两人拿好身份牌，往农人宿舍区走。 　　关山越在脑群跟虞嫖沟通。 　　【我也要脸】：我们来种区了，你在哪儿？ 　　已经过了零点，虞嫖可能睡了，群里没有回应。 　　“走，先去宿舍区看看。”关山越说。 　　上岸时深夜十一点多，岛上不见人烟。现在两人在田间小道走了还不到十分钟，竟然陆续有人在田埂行走，再往里走，有的田间甚至已经有人劳作了。 　　农区的人，这么勤劳？ 　　- - 　　零点刚过，原本还在沉睡中的辰垄木屋瞬间苏醒。 　　笼罩在破烂宿舍的宁静，被第一个翻身起床声打破。最里面那张通铺床板上，有人像弹簧般猛地坐直，没有任何懒床的欲望，眼神麻木，机械起床，弯腰去够床底的工具，连个呵欠都不打，扒拉上鞋子径直出门。 　　随着第一个人起床，第二第三个紧步跟随，木板床吱吱作响。越来越多的人爬坐起来，翻身下床拿农具。 　　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处响起，宁静的宿舍里，紧张感随之蔓延。 　　靠墙角落，一个瘦弱的女孩碰了碰身边的人。 　　“二姐姐，大家都起来了，你今天不去了？” 　　虞嫖睁开沉重的眼皮扫了眼往外走的人群，翻身嘟哝： 　　“白天干了四个人的活儿，让我歇歇吧。” 　　愧疚瞬间涌上女孩心头。 　　要不是她们几个饲养马鹿时，被突然狂躁的马鹿顶伤了，二姐姐也不用一个人多干那么多活儿。 　　是她们太没用了，连喂马鹿这种活儿都干不好。 　　如今一个脚崴了，一个腰闪了，还有一个胳膊脱臼。 　　要不是这个从天而降的二姐姐，她们今天就全完了。 　　真希望自己胳膊明天不要痛了，二姐姐已经帮她接好了，明天再怎么说也不能再麻烦二姐姐了。 　　“小照野，别瞎想。我一点都不累，睡一觉就好了。” 　　虞嫖眼睛都没睁开，闷声劝着。 　　女孩笑得比哭还难看，无奈抗议： 　　“都说了我叫辰垄六啊，二姐姐不要再认错了。” 　　虞嫖呼吸绵长，没再应答。 　　旁边三个女孩轻声商量着，她们这个伤情，明天能捡哪些活儿干，多少也要抵扣些生机值，不好叫二姐姐一个人做。 　　白天马鹿那场突如其来的狂暴，打得三人措手不及。饲料都扔了，慌不择路，想翻栏杆出来，却还是被那头夸张的鹿角顶飞了。 　　要不是辰垄二狂奔过来，一脚踹飞那头两百公斤的马鹿。 　　她们三个大概率早就埋土里了，也没机会在这儿考虑明天。 　　辰垄二是新人，没来几天，平时沉默寡言的，但辰垄六干活儿时，总能看到她。 　　因为她身材高大健壮，干活儿很利索，辰垄六非常羡慕，忍不住就想关注她。 　　没想到这么个强人，却心肠柔软。 　　从鹿群救下她们不说，还顺带把三人的活儿也干了。 　　疯狂下跌的生机值这才止住骤降，最终停在16，几人才松一口气。 　　真要算起来，辰垄二正儿八经救了她们两次。 　　她还打算明天还要接着救。 　　零点一过，手环上的生机值再次刷新，重置为初始值80. 　　扼住脖子的无形大手也跟着松了，让人能喘口气。 　　“这种每天赶命一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辰垄六轻声感叹。 　　“有这功夫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出去做事。”辰垄七说。 　　“小七不是最烦零点就出门的吗。”辰垄八问。 　　“我们现在这情况也没得挑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确实，能干一点儿是一点儿，总好过都丢给二姐姐。 　　抖抖索索爬起来，跟随大部队，早点开始动工。 　　虞嫖天黑后睡了两个多小时，周遭杂乱声让她困意消减大半。 　　此刻脑子越来越清醒，浓烈的疑惑搅得她睡意全无。 　　索性坐起来，曲腿靠着墙壁，看向三个互相搀扶的背影。 　　这三个本该好好待在武朝，替她访问兄长的女使，怎么跑霓虹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三方汇合 这就是钳形 　　关山越和李唯危在田埂转悠, 虞嫖在脑群终于有了回音，报了个辰垄宿舍点。 　　找个愿意答话的疾行农人问到路，还好不算远。 　　才准备过去, 田中却起了风波。 　　田埂两边是水田。 　　零星几人正弓着背插秧。哪怕是深夜十分, 依旧动作利索, 手起手落，每一株都插得齐整，跟机器作业比都不相上下。 　　如果农区不是只追求古法人力种植, 那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地理条件不允许。这块岛面积虽然大, 但土地并不平整, 只能从起伏的山间开垦梯田, 大型农业设备并不具备工作条件。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过去，气势汹汹。 　　不像去插秧，像打架的。 　　关山越才这么想，就见那群人将插秧的几人围在中间。 　　每人手里都拿着镰刀, 不算什么好工具，起了锈, 还有不少小缺口, 但月光下, 依然冒着寒气，足够威慑手无寸铁的人。 　　埋头插秧的人也足够迟钝，等到后退着被人挡住，往前弹了一下，才意识到被围住了。 　　插秧的是个四十多的男性, 皮肤黝黑，衣袖和裤腿全卷起来了，漏出伤痕累累的四肢。 　　“你们怎么又来！” 　　他又怒又怕, 哪怕强装镇定，依旧没能掩盖声音的颤抖。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围起来的人领头的是个瘦高黑皮男人，捏紧镰刀的手皮包骨，怼向面前的人：“上次教训还不够？” 　　旁边的人咬牙接话： 　　“我看是教训不够，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们。” 　　说话时还狠狠挥舞了两下镰刀，冷寒刀光闪过，被围住的男人被吓得后退两步，踩到了刚插的秧苗，强烈的痛惜压倒了此刻的恐惧，竟然又赶紧弯腰扶正秧苗。 　　一群人默然无语。 　　“三哥，你看他！”旁人牙都要咬碎了。 　　有人气不过，一脚踹在男人屁股上。 　　他一个没站稳，迎面扑进水田。 　　这下不仅那两株秧苗，整个身子倒下去，一片秧苗都白插。 　　“哈！”旁人终于解气了一分。 　　男人趴在水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心中的愤怒和焦虑轮番涌上大脑，也顾不上这伙人拿了家伙，爬起来站直，提高音量大骂： 　　“又不是我一个干夜工，为什么总要抓住我不放！” 　　“你还觉得冤枉了？”镰刀农人满肚子不可思议：“辰垄的，是不是你带的头？就是你搅的这股歪风邪气，才让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你是真不长教训！今天还敢带头出来抢分，你是想让大家都被你拖死啊！” 　　“你放心，我们也不针对你，今天出来偷工的，一个也跑不掉！” 　　…… 　　越说越气的人群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拿镰刀柄怼了男人一下。越来越多的拳头，木柄砸了过去。 　　没两下那人就瘫在地上，不吭声了。 　　领头人抬手止住。 　　“好了，别真把他打残了，下一个。” 　　上头的人群冷静下来，回头四处看。 　　“刚旁边不还有几个插秧的呢？” 　　“呵，早跑了，不然还等着挨打？” 　　“真是贱骨头，好说不听，非得让人动手。” 　　“那田埂上还蹲着两个人！” 　　关山越和李唯危蹲田边，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戏。 　　原本李唯危以为她一定会见义勇为，没想到居然蹲旁边只看戏，还拉他一起看，不用插手。 　　此刻见一行人看过来，她还挥了挥手，满脸微笑： 　　“我们只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三哥，怎么办？”咬牙的人不信，感觉对方在挑衅他们。 　　“你没看到他们手脚干净，两手空空。” 　　三哥还真信他们是路过的： 　　“走，别耽搁揍下一个！” 　　一伙儿人怒气冲冲走了，没两分钟就拐了弯翻到山那边不见踪影。 　　“看。” 　　李唯危顺着关山越的手看过去。 　　先前倒在水田里死鱼般一动不动的人，一个翻身弹起来，抹了把脸，继续倒腾插秧。 　　“居然是装的，把我都骗过去了。” 　　李唯危苦笑。 　　不过没插两根，男人就拖着一条腿爬到田埂。看样子还是打痛了，一时半会儿无法继续。 　　后面来了三个年轻女孩，互相搀扶，走得艰难。 　　田埂坐着的人惊讶发问： 　　“他们连你们也打？” 　　“啊？” 　　“没人打我们。” 　　“四叔你被打了？” 　　三个人围着四叔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男人终于作罢，连骗带吓，劝说三人一起返回。 　　“我们也走。” 　　关山越站起来。 　　李唯危已经有点摸清楚这位同伴的性格了： 　　“你认为他是突破口？” 　　“怎么这么问。” 　　关山越心情很不错。 　　李唯危想了想，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 　　“农人之间有冲突，你打算浑水摸鱼，额，我的意思是，你……” 　　绞尽脑汁想用个好词儿替换，半天没憋出来。 　　关山越笑出声。 　　“不用美化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有点惊讶，以为你会直接插手，帮助那个挨打的。” 　　李唯危很意外，关山越竟然选择袖手旁观。 　　一路走来，对于别人，她是能帮就帮一把的。 　　关山越摇摇头，说出自己的分析： 　　“打人的就一定是恶人吗？我看未必。如果那伙人真的穷凶极恶，那人不死也是个半残，实际上，装模作样捅了他几下，恐吓性质更大。” 　　李唯危认真回想，确实如此，又往前指了指那四个身影： 　　“可他看起来只是想种地，并未作恶。” 　　关山越同意： 　　“他也只是个可怜人。” 　　“那谁在作恶？” 　　关山越嘿嘿一笑： 　　“谁把矛盾转移到这两群可怜人之间，谁在作恶。” 　　两人不远不近跟着前面瘸拐四人，慢悠悠走到了辰垄区宿舍。是间很大的木屋，不用进去关山越就知道，肯定和矿区差不多，大通铺。 　　虞嫖一早就等在门口，没看到关山越，倒是见四人一起回来了，惊讶迎上来。 　　“怎么回事？” 　　一双锐利视线最终落在辰垄四身上，皱紧眉头，想到了什么。 　　路上叽叽喳喳话很多的活泼女孩子，这下不敢作声。 　　就见四叔嘟哝了句没什么，进了屋子。 　　辰垄七很怕二姐姐看出端倪，要打回去，替辰垄这边出头，想着编个什么接口好。 　　身后飘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被人揍了，不让干活。” 　　谁这么多嘴！ 　　辰垄七几人愤怒回头，看到一个嬉皮笑脸的女人抬起手，摇了两下。 　　谁要跟她打招呼！ 　　二姐姐却径直走过去： 　　“我说等这么久，原来你们是看戏去了。” 　　她们认识？ 　　可是二姐姐自己都是新来的啊，平时都跟着她们几个干活儿，上哪儿认识别人？ 　　几人交换视线，没想明白。 　　但看她们交流，非常熟稔。 　　还想留下来听，却被二姐姐嘱咐早点休息。 　　“可是……” 　　“帮忙干活儿的苦力来了，你们还担心我做什么。” 　　听二姐姐这么说，那两人从善如流朝几人笑了笑，并没表示任何异议。 　　三人狐疑交换视线，最后不情不愿回屋子。 　　“她们是好人。”小八说。 　　“二姐姐信任的，我也信。”小六附和。 　　“那她还告状，说不定她要唆使二姐姐打架去。”小七有点气。 　　“小七，你怎么总认为二姐姐会打架？”小八发问。 　　昨天二姐姐救她们也是，小七生怕二姐姐把那头马鹿给踹死。那可是上百公斤的马鹿，普通人怎么踹得死。 　　“不知道。”小七被问住了：“下意识就这么想了。” 　　那头虞嫖见三人进了屋子，指着背影简单跟两人介绍： 　　“小六，小七，小八，我的女使，照野、破河、凌风。” 　　简单的一句话抛出来，犹如响雷。 　　关山越和李唯危愣了一瞬，随即对视一眼。 　　果真如此。 　　虞嫖看出点苗头： 　　“你们倒是一点不惊讶。” 　　关山越示意找了个僻静处，虞嫖将人带到宿舍区旁边堆放农具的棚子附近。 　　背后是水渠，身前是田埂，月光稀薄，路灯亮着微弱黄光。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味道，夹杂着蛙叫虫鸣。 　　关山越背靠竹棚的柱子坐下来，详细讲了讲种区的事。 　　“所以你能在种区找到同胞，恰恰印证了我们先前的猜测。不仅仅是修仙世界，你们的武朝世界，还有我的蓝星，都经由这颗界木建立通道，把我们从自己世界带来这里的。” 　　虞嫖听得认真，心中波涛汹涌： 　　“被带来霓虹星的，绝非仅仅三位女使，肯定还有更多武朝子民，还有我的兄长，我要把他们都带回家。” 　　李唯危点头： 　　“如此自然最好，霓虹秘境凶险万分。” 　　关山越却挠头： 　　“没那么简单，你们没发现穿越这件事，很复杂吗。” 　　两人看过来，一脸的“我当然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山越叹气，解释着： 　　“我们来自三个世界，穿越方式却不相同。你们两个世界的人，都是身穿，带着自己原本□□来到这儿，但我们蓝星的人是魂穿。” 　　“眼睛一闭，一睁，就在茫茫宇宙另一颗星球上醒来，进入了别人的身体。诡异的是，这副身体还跟自己原身七八分相似，甚至连名字都一样。” 　　李唯危是直接进入霓虹秘境。 　　虞嫖曾经说过，在封地时，带着一群侍从出门，一片白雾笼罩，出来后就到了霓虹星。 　　当时关山越没有在意，此刻其中差异让她心绪难宁。 　　直觉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虞嫖皱眉思索： 　　“为什么会如此不同？” 　　李唯危缓缓摇头： 　　“我读过的古籍，没有记载。自古进入霓虹秘境，皆是肉身前来历练，没听说入定后神识进入秘境一说。且神识离身来如此危机四伏之地，多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没有人会这般冒险。” 　　两人忧心忡忡看过来。 　　关山越摇头，示意两人不用担心： 　　“也没有那么玄之又玄，蓝星穿越就像我们的苏大研究员分析出来的，其实就是意识穿梭，没那么吓人。” 　　她继续冷静分析： 　　“而且我们的穿越动机也不同。李道长他们是主动前来历练的，界木打造的通道将修仙世界和霓虹星相连。” 　　“虞嫖你们是被动穿越，毫无知觉就被界木给掳过来了。” 　　“我们蓝星，是两种情况。一类是主动魂穿，比如宝娜曾经提到过的钳形计划。第二类就是我这种，被动魂穿。曾经我以为是钳形计划失控，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也是界木搞的鬼。” 　　虞嫖默默听着，关山越的分析，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她将三个世界的穿越反复对比，提出假想： 　　“如果我们和道长世界都是身穿，我想我们应该也存在主动穿越，道长世界或许也存在被动穿越。” 　　李唯危静静思考了几秒，点头： 　　“我想，师父应该是担心会有人被动吸入霓虹秘境，才会前来斩断界木通道。只是我们进秘境前，还没听说霓虹秘境掳走人的案件发生。” 　　“你师姐呢？” 　　关山越突然发问。 　　“你曾经说过，进霓虹秘境隐秘，且都是老带新，不然打不开秘境。你师姐独自来了，是不是她跟来秘境门口，却被吸进来？” 　　李唯危脸色瞬间白了。 　　不用问，很大概率就是如此。 　　有了修仙世界佐证，虞嫖更加确定武朝穿越也是两种情况并存： 　　“不知道武朝谁这么大胆，竟敢主动穿来霓虹星。” 　　关山越把三人的话在脑中迅速厘清，总结道： 　　“所以，我猜测，是我们各自世界，主动跟界木建立穿越通道，但界木野心膨胀，就有了我们这些被动穿越来的人。但是，斩断通道的方法，只能在霓虹星这边入手，从根本上斩除界木。” 　　“这就是钳形计划。” 　　说完她两指一并，像剪子一样，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斩断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农区生机 杀一杀歪风 　　两人默默听着, 对视一眼，释然笑了： 　　“你还没追到钳形计划参与者，就已经猜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可能细节上有偏差, 但大差不差。”关山越越发笃定。“所以现在有两拨人或许知道斩断界木通道信息, 你师姐和钳形计划参与者。” 　　李唯危开口： 　　“我想个办法回花湖群岛, 来时乘坐的逃逸舱应该可以返程，用为总署办公名头，或许可行。” 　　关山越不赞同： 　　“来时能被天使戾魇清理记忆, 它的能力不容小觑, 天使如果能监控逃逸舱, 贸然回去, 风险太大。目前我们还是在暗中行动，一旦暴露，岛上作战，四周全是水, 没有战略纵深，毫无退路。” 　　“还有, 别忘了, 我们还都带着这玩意儿。” 　　虞嫖抬手摸了摸关山越的项圈： 　　“我还想问你们带的是什么。” 　　“尤文·西克的管控手段, 一不高兴就——嘭！” 　　虞嫖被关山越的故作神秘吓一跳： 　　“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能带你们变身你忘了？就是得掌控好时机，有点被动。” 　　关山越安慰她不用担心： 　　“不过也有主动解决的办法，让NEX-01破解遥控。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联系上他，他能帮我们建立跟师姐的通讯, 我们也不用冒险返回了。” 　　“人都被你送去家园了，还怎么联系？”虞嫖皱眉。 　　从外面带进来的手环，不是白名单设备, 没有信号就是一块废铁。 　　自从来了产区，更加接触不到手环。 　　昨天关山越在种六区倒是捡到块员工手环，使用后立马销毁，怕追踪到是她放出所有修士。 　　尤文·西克对她们态度十分微妙。 　　带在身边，权限看起来极高，实际上对她们并不放心，又是项圈炸弹控制，又不让加入办公系统，连个手环都不分配，甚至连种区的普通员工都不如。 　　不过她有的是办法： 　　“我们没有，可以找管控室长官借用借用。” 　　- - 　　农区管控室位于岛上最高的小山，山顶削平，一层水泥房子。这座山没有凿出梯田，山坡上种了各类果树。 　　夜晚，三人穿梭山上，一路疾行。 　　水泥房子构成简单，拢共才两间屋子，一间宿舍，一间办公。 　　趴着简陋玻璃窗户看进去，两间屋子都空空如也。 　　“人呢？” 　　农区由十二地支分成十二片区域，而对应的管控长官也有十二人。 　　深夜零点多，十二人全都不见踪迹。 　　关山越站起来四处找了一圈，毫无收获，拍手感叹： 　　“衔尾蛇说过，农区架构扁平，管理混乱。还真没说假话，农人私斗，管控长官也公然翘班。产出是怎么保障？矿区为了提高产出，矿工可被监工整得够呛。” 　　虞嫖干了几天活儿，对此深有体会： 　　“有生机值，不需要任何监工，这儿的农人都会自发干活儿。” 　　她晃了晃左手的手环，夜色中浅淡的白光吸引了两人注意。 　　窄窄的表带上闪烁着数字。 　　【78】 　　两人抬手看自己的手环，才发现上面也闪烁着同样的数字。先前取手环时，以为上面只有代号。原来是佩戴之后，才会激活。 　　虞嫖靠着果蔬，讲农区管控手段： 　　“生机值就是农人的生命线，会一直倒数，直到数字为零，就被直接清理掉。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按照目前进度，最多到上午，归零了。而完成定额任务，比如插秧多少，喂猪多少，能加点生机值。每天零点，生机值重置。” 　　两人听得瞠目咋舌，简直就是赶命，怪不得有人大晚上出来插秧。 　　李唯危想起了田间的那场冲突： 　　“既然都是自己干自己的，互不相干，怎么还有人不让别人干？” 　　虞嫖无声冷嗤： 　　“这就是管控处的鸡贼。生机值不是固定的，根据前一天生机值剩余情况浮动。完成得快，第二天生机值会下调。我才来几天，生机值就从84降到80了，听说以前是三位数。” 　　生机值这个催命符已经够骇人，竟然还会下调。 　　“那如果大家都掐着点完成，会上调吗？”李唯危问。 　　虞嫖摇头： 　　“不知道，没有人会拿命去赌。基本上为了让生机值足够撑到零点，大家都会多做点，重置前能有些剩余。只是做完足够分数的任务时间，有的早有的晚。四叔被打，就是因为子垄那边的人试图惩治过早完成任务的人。” 　　关山越想起先前那个小姑娘故意隐瞒虞嫖，恐怕是担心她要为四叔不平。但此刻虞嫖说出这番话，表情却十分平静。 　　关山越问： 　　“破河似乎担心你要跟子垄的人打架。” 　　虞嫖愣了下，随即苦笑： 　　“他们都没错，犯不着打任何人。” 　　李唯危感叹道： 　　“如果能团结起来，大家约定差不多时间完成就好了。要不把所有人举起来开个会商量一下？” 　　“听说以前就是这样的，所以生机值能维持在一百多。后来换了披新的管控长官，很能撺掇，四叔这样的农人就多了起来，别人怎么劝都不听，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虞嫖说完，一时间沉默下来，只有夜风吹动树叶漱漱作响。 　　突然一阵轻笑打破沉寂。 　　“打，当然要打。” 　　两人看向关山越，只见她双手往水泥屋子一指： 　　“聪明蛋们唆使底层农人互害，讨打。” 　　- - 　　管控处办公室山坡另一侧，山底有条溪流，一群管控长官蹲在某个伪装巨石周围。 　　实际上，是个专线通讯设备。 　　深夜聚集这里，听前上司教诲。 　　就在刚刚，前上司骂他们，管控力度不够，没能充分调动农人的情绪，让他们必须在今天完成。 　　长官丑有点犯难： 　　“可是生机值刚更新了，要再下调，得明天零点了。” 　　“蠢货，生机值的影响因素没有别的了吗？” 　　长官丑吓得一哆嗦，心里委屈极了。 　　明明已经换了新的总署长，老领导怎么还管着自己。而且听他这架势，就是要给新总署长下马威，可是新的总署长也他们的领导，这就…… 　　一时间没有人回复，通讯另头的人冷笑着： 　　“你们以为在尤文手下能有好日子过？干好这个任务，我让你们回归家园。跟着我一场，也算有个善终。” 　　老领导松口，一众人稍稍放心，长官辰多问了嘴： 　　“我们都走了，那管控处……” 　　通讯里的声音更加冷硬： 　　“你们是我的兵，操心尤文做什么！说不定都等不到我送你们回家，他就先下手把你们全裁撤，跟下面的人一起干活儿。矿区被炸之后，可是连长官都被发配重建矿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纠结下去，就不识好歹了。 　　老署长最后的威慑颇具分量，有几个养得细皮嫩肉的长官一想到，如果沦落成赶命一般地干农活儿，简直两眼一黑又一黑。 　　通讯挂断，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满脸纠结。 　　这新来的领导还没巴结上，就被逼着添乱子。 　　“干！老署长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知肚明，就差临门一脚回归家园，这把称大家拎得清吧。” 　　“可以是可以，就是没个头绪，不是说新署长最快明天就来了吗，这也来不及啊。” 　　“除了今天的生机值调不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上吧。” 　　一众人盯着长官辰，惊了： 　　“你疯了，要是把人全逼死了怎么办！” 　　长官辰啐一口： 　　“逼死了也不与我们相干！不说到不了那一步，就算真有人死了，也是他们自己斗死的！这新署长总归也看不上我们，怎么还替他想上了！难道你想下去干农活儿？” 　　他的话一向很能说服人。 　　三言两语间，众人点子直冒，花样百出的方案终于定下。 　　各人往不同地方跑，连夜执行。 　　- - 　　子垄的人巡视完整座岛后，已经是下半夜了。月亮西斜，田埂露水深重，踩上去脚底打滑。 　　忙活了一晚上，一群人骂骂咧咧往宿舍走。 　　“要不是那群干活瘾大的贱种，我们也没必要大晚上不睡觉的折腾。傻屌，全是傻屌！” 　　“对，特别是辰垄四那块臭石头。亏我们之前还在一块干活，当时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阴险。就是他带起来的这股歪风邪气，搞得生机值一路跌。” 　　“他以前挺正常吗？”有人好奇了：“我还以为他一直这样呢。” 　　“可不。我们以前一起干活儿时，他还教我怎么卡点休息，干什么活儿之后适合休息多少分钟。真没看出来，后来竟然觉都不睡跑起来干。” 　　“岂止，就是他这种人搞得所有人都睡不好觉。真该凑到他痛处，长长记性。” 　　越说越气。 　　打头的子垄八打断了： 　　“行了，抓紧睡觉去。” 　　宿舍里，大通铺几张床板上睡了上百人。 　　还是子垄的让人省心，没有人敢零点就冲出去干活儿。 　　要真要有，第一天就被揍服了。 　　一伙人轻手轻脚怕到床位，躺好休息。 　　白天已经干了一天，晚上还巡视全岛，疲惫迅速袭来，众人很快入睡。 　　这一觉，大家都睡得很踏实。 　　虽然辰垄四这群偷工的人总是屡教不改，但每次教训之后通常会避避风头，歇一会儿。 　　杀一杀歪风邪气，其他人也好踹口气。 　　子垄八神经放松，入睡很快。 　　闭上眼没几秒，立马呼噜震天响。 　　还没睡多久，觉得脑袋直晃，有人在摇他。 　　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耳边的话直蹿天灵盖，瞌睡瞬间震醒。 　　“八哥，污水倒灌，我们种的菜苗全死了！生机值砍半，这可怎么办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长官掀桌 这么上进， 　　采摘是子垄十最会做的农活儿。 　　最近正式蓝菜花采摘时节。蓝菜花细长莹润, 成熟后必须赶在日出前采摘。否则花蕾一见阳光，不到两小时就会绽放，一旦开花, 口感和营养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农区养植的都是最天然最稀有品种的果蔬, 产出一定是精品中的精品, 是以，蓝菜花采摘都是赶在日出前进行。 　　子垄十打着呵欠爬起来，正要去抢摘蓝菜花, 就看到另一片田里, 刚种下不久的育苗全部发黄, 打蔫儿倒在田里。 　　还以为自己瞌睡没醒, 眼睛发花。 　　下一瞬，随风入来的酸腐猛钻鼻腔。 　　熟悉的腐臭味道，只说明一件事： 　　污水倒灌！菜苗全遭殃！ 　　冷汗瞬间激出来了。 　　低头一看，手环上闪烁的数字骤降, 只有32。 　　说明大面积田受到影响，才会引发生机值倒扣。 　　子垄十磕磕绊绊把情况说完, 子垄八边听边把所有人喊起来。 　　众人摸不着头脑, 怨声四起。 　　“再睡下去生机值要清零了！” 　　这才发现生机值的端倪, 匆忙起床，拿起工具往外冲。 　　子垄八来到菜田，臭气熏天。 　　水质污染已经是很多天之前的事了，发现后第一时间就切换管道，已经污染的水全都排到一个池子, 走完除污流程，才能排放。 　　他跳进水沟查看灌溉水道，两眼一黑。 　　污水池的排放口接入了灌溉管道。 　　铁着一张脸吼道： 　　“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切私自换管道！” 　　嘴里吼着, 手却不停。 　　猛关阀门。 　　“是不是那群偷工的人！” 　　“毁了田，他们的生机值一样要扣！他们图什么？” 　　“肯定是不服气，想报复我们。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下手这么重！” 　　…… 　　消息迅速流传，岛屿逐渐苏醒。 　　喧嚣打破宁静，沸腾滚向四方。 　　- - 　　二十分钟前，长官丑领了任务，冲回管控室。 　　没想到，刚进院子，就被麻袋套头掳走。 　　对方力气极大，扛着快两百斤的他一路疾驰，只听到周围蟋蟀叫得响亮。 　　也不知道最后停在哪儿，就被丢入一堆乱石，后背膈得刺骨，痛得哇哇叫两声。 　　“你们可别瞎来啊，以下犯上对长官作乱，可不是加点工就能解决的！” 　　对方非但没被他吓住，反而非常利索，三两下就给他绑起来。 　　“诶！你们！赶紧放了我！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有这时间胡闹还不去做工，拖到天亮有你们好日子过！” 　　怒气冲冲一顿发泄，对方没搭理，他获得一记闷棍不省人事。 　　这块地方是虞嫖找的，她之前满岛找兄长，人没找到，但找到这么个无人打搅的好地方。 　　位于山泉上游的空地，周围没有作物，也就没农人来这儿做工。 　　三人距离长官丑十米开外，关山越抽走他的手环，插入晶片，隐藏程序弹出。 　　她径直点击从未使用过的最下面的选项【救】。 　　这还是当初在礁爪湾参加军事技术论坛，NEX-01升级了晶片添加的功能，点击能向他发送求救信号。 　　此前从来用不上，现在成了联系上NEX-01的好办法。哪怕他没有手环，依旧可以捕捉这道信号。 　　很快，手环投影里出现了回复。 　　【遇到什么危险了？】 　　李唯危和虞嫖凑过来看，一时惊讶。 　　知道N博士能力跟黑客有关，没想到还能凭空造牌，没有手环都能沟通。 　　关山越知道他能调用手环镜头和麦克风权限，干脆就说话： 　　“我们需要联系管家小唯，有很重要的事跟她沟通。” 　　【好的，稍等。】 　　【你没危险吧？】 　　“我们没事，家园那边怎么样？” 　　【有点发现，等你来了带你去看。】 　　关山越点头。 　　把NEX-01几人送去家园，有让他先去调查的意思，虽然这些隐含的意味没有在交接时当着矿区长官的面说出来，但他没有让人失望。 　　李唯危问： 　　“这个点师姐大概率在睡觉，如果她错过消息怎么办。” 　　关山越毫不担心： 　　“不会，咱们N博士有的是方法叫人。” 　　毕竟当初为了给她发送消息，连冰箱显示屏都能操纵。 　　果然，没等两分钟。 　　投影闪了两下，对面头发乱糟糟的人接入画面。 　　知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睛都没睁开，强压怒气： 　　“大半夜让我房间所有电子设备发疯，把我搞醒，你最好理由充分。” 　　冷飕飕的眼风扫过对面三人。 　　关山越果断让开位置，把李唯危扯到镜头中间。 　　虞嫖也非常从善如流，跟着往侧边挪了一步。 　　李唯危：…… 　　回头迎接师姐的起床气： 　　“师姐，你之前看的禁书里，有关界木的信息，能再说一遍吗？” 　　开门见山，知嫽瞬间给问醒了。 　　她眯了眯眼睛： 　　“界木在霓虹秘境？或者说……界木在花湖群岛这块地方？你见到清风老贼了？他让你找界木？” 　　“不对，那他自己怎么不找？” 　　“师父他……” 　　知嫽思路清晰，一路锐利反问，问到最后，却不敢问下去了。 　　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李唯对上师姐求证的视线，点了点头。 　　知嫽的眼神瞬间灰败下去。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关山越和虞嫖对视一眼，正想说点安慰的话。 　　画面里的人又很快抬头，眼神一片清明： 　　“说吧，要怎么做。” 　　李唯危早就习惯了师姐状态切换之迅速，答道： 　　“找到界木，斩断霓虹通道，师姐你当初看的那本禁书，能告诉我们吗？” 　　关山越和虞嫖这下也凑过来，紧紧盯着屏幕。 　　知嫽冷嗤一声，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开始背书： 　　“界木者，天地之脐也。根衔幽壤，冠贯苍穹，两界之气，于此交泰。” 　　李唯危点头，这一句师姐曾经跟他们讲过： 　　“这一句讲的是界木扎根于幽深，顶天于苍穹。连接霓虹秘境和我们的修仙世界。” 　　关山越开口求证： 　　“知嫽道长，书里会不会有夸张成分？如果界木真这么高大，有眼睛的人不一眼就能发现，但这周围也没顶天立地的大树。” 　　“也许吧。”知嫽没反对：“也许说的是某种意向，比如界木浑厚的气势也说不定。” 　　顶天立地的大树，就连他们修仙世界都不存在，更何况这里了。 　　知嫽又喝了两口冰水，平复波澜起伏的心绪，继续背： 　　“然万物有常，阴阳有隙。其干虽坚，其心则虚。每逢朔望，两界潮涌，木心乍现，如瞳开阖。是时也，以金铁不入之器，取无根之火，刺其心窍，则木鸣而崩。” 　　李唯危和虞嫖都竖着耳朵听，默默沉思。 　　只有关山越一个现代人，听得云里雾里。 　　似乎在讲怎么击溃界木的。 　　“这段描述毁灭界木的方法应该不会有假？”虞嫖问：“朔望日，界木的心会出现，使用无根之火，刺入界木心窍。很具体的摧毁界木手法。” 　　“嗯。”知嫽点头表示同意。 　　“但界木到底在哪儿，没人知道。无根之火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手法再具体再真实，不搞明白这两点，也无从下手。” 　　关山越有了想法： 　　“总归大致方位是对的，只需要找到，朔望日时候，这块地域哪里有异常，就能确定界木的位置。” 　　“帮我联系苏步青，让她把地轨道监控卫星调过来，朔望日时严密监控。” 　　知嫽看着对面的女人看着镜头下命令，一头雾水。 　　让她找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的设备自动发起另外通讯请求。 　　第三方接入。 　　新的通讯窗口连接中。 　　而她的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字： 　　【抱歉，借用你的设备做中转站。】 　　知嫽没好气哼了声。 　　眼风又扫向了屏幕另一头的关山越。 　　关山越察觉知嫽的不爽，态度良好解释： 　　“农区管理员的手环只有局域网权限，没法拨通外界通讯，只好用你的了。” 　　在最初雾都合作时，她得知，NEX-01的超验能力范围是一百公里。他能使用自己的设备跟知嫽建立通讯，就是因为两人跟他没有超出这个范围。 　　但是苏步青远在万里之外的零号基地，要联系她，就必须操纵知嫽的联网设备，建立通讯。 　　苏步青接入很快，零号基地那边是大白天。 　　“嚯，这么热闹。” 　　投影里三个框，一半的人是不认识的。 　　眼神扫过四人，也算打过招呼了。 　　但既然关关一起拉通讯了，就说明没什么要遮掩的。 　　“几块小橡皮已经就位，说吧，要干什么。” 　　跟苏步青沟通总是很轻松的，不用人多说，就能瞬间抓住重点。 　　关山越的惊讶在于： 　　“几块？” 　　在礁爪湾除掉索恩·拉塞尔时，也才一个低空轨道武器卫星。 　　苏步青眨眨眼： 　　“不是告诉你了在扩充。” 　　效率真高。 　　关山越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说出她们的计划，利用朔望日花湖群岛地区的异动，寻找界木。 　　“木心乍现，如瞳开阖？” 　　苏步青重复着知嫽的话。 　　“这抽象又具体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我怎么确定监控到的就是你们想要的？” 　　关山越耸了耸肩。 　　“先监控吧。” 　　苏步青点头： 　　“行，还好小橡皮们老早就位，明天可就是月圆夜了。” 　　安排已敲定。 　　如果卫星发现任何异常，会发消息给知嫽，再经由NEX-01转送给关山越。 　　弊端就是，链路太长，而且极度依赖NEX-01的超验能力，需要他时刻远程监测知嫽的设备。 　　关山越想起他鼻血直流的场景，感觉方案疏漏太大，万一NEX-01消耗得昏迷，很容易错过关键信息。 　　“有没有备选方案？” 　　苏步青吐槽： 　　“但凡你用个高端点的手环，小橡皮能直接给你搭建通讯信号了。什么破设备，连网都不行。” 　　关山越也很无奈，农区发给管控人员的东西，能是什么尖货。不过苏步青倒是提醒了她。 　　她掏出之前在花湖群岛从T-399身上扒来的手环。 　　T-300一路辛苦爬过来，完全没有亏待自己。他的手环算不上顶级，但品牌知名，功能完善。 　　开机之后把设备id报给她： 　　“试试这个。” 　　“这个行！” 　　苏步青立马连通卫星。 　　关山越看到手环里的信号瞬间满格，松了口气。 　　“你这动不动就失联，我倒是习惯了，但冥河重工那边好像急得不得了。” 　　“有说什么事？” 　　关山越处理公务的几个账户，进花湖群岛前，权限开给了苏步青。 　　“邮件里没具体说，日常问候，旁敲侧击你什么时候回去。” 　　关山越笑出了声。 　　一听就是冥河触发的邮件。 　　当时离开冥河时，说处理私事。 　　黎斯年知道跟重返蓝星有关，很有分寸没多打听，更不会在休假时给她发送工作邮件。 　　“不用理，我假期还没结束。” 　　总归要回蓝星的，冥河再想留住她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没用。等这里处理完，再线上好好道别就行了。 　　这边敲定完方案挂断通讯，三人才注意到山下的喧嚣。 　　本该沉睡的时刻，整座岛的工区灯全亮了。 　　哪怕在这处冷清无人烟的地方，也能感受到下方热气腾腾的干劲。 　　关山越愣住了： 　　“这么上进，正常吗？” 　　虞嫖皱眉： 　　“不对劲。” 　　三人下意识看手环。 　　生机值锐减，怪不得人觉都不睡，爬起来干活。 　　关山越大步往外走，掀开长官丑脑袋的麻袋，一巴掌把人抽醒。 　　长官丑猛地弹起坐直，正要怒骂，意识到脸庞火辣辣疼麻了，到嘴的话吞咽下去。 　　浑浊的眼睛刚聚焦怼脸上的生机值。 　　沉冷的声音就从手环后传来： 　　“解释，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朋友灌溉：专家宝宝 营养液×879232731 营养液×2再次感谢~~ 第208章 难度系数 你的言语， 　　农区不是没有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抢时节采摘季, 敢天气播种季，还有因为坚持纯天然种植遇上虫灾时需要手工除虫，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 　　天都没亮, 一声声惊呼惨叫在每个宿舍传染开来。所有人冲向田地埋头猛干。 　　再不完成定额任务续点命, 生机值都得扣光。 　　子垄八越干越窝火。 　　伺机报复的蠢蛋毫无下限,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干得出来。 　　一群人干得骂骂咧咧。 　　相同的情况发生在各个种植区，养殖区。 　　污水倒灌，饲料掺杂污染受污染的泥沙, 仓库的农具损毁…… 　　可明明知道有人在搞事, 农人依旧不得不先乖乖干活儿, 再气也得把怒火憋肚子里。 　　清算的人跑不了, 但生机值的倒数却是实打实的催命符。 　　平日里，跟着日出早起，按部就班干点活。 　　到了中午还能见缝插针休息一会儿，生机值还有余量。 　　下午再干几小时, 干足支撑到零点的生机值。 　　干活利索的，甚至能赶在日落时分下工。 　　辛苦是辛苦, 但至少有一定的自度空间。 　　可今天完全变了。 　　时间紧不说, 连干的活儿都很受限。 　　受污染的农田已经废了, 农活儿跟不上进度不计入生机值。 　　于是，大部分农人都挤在少数还存活的几座小山上的梯田中。 　　子垄八把生机值干到40多，盘算了下足够支撑到中午，把农具一甩。 　　“今天我必须要让那群偷工的叛徒狠长些记性！” 　　辰垄的人就在下面的梯田里。 　　子垄八猛擦脸上的污水，抬脚就往下方走。 　　旁人受到感染, 心中怒火瞬间勾起，跟着一起往下冲。 　　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找到辰垄四很简单, 干得最利索的那个就是。 　　辰垄四自己的生机值早就做到没危险了，此刻是在帮三个小姑娘干。 　　刚弯下腰去，下颌挨了狠狠一拳，整个人猝不及防倒进田里。 　　“我让你出头！” 　　“不让你偷工就玩脏的是吧！” 　　“接入污水管亏你想得出来！” 　　…… 　　气势汹汹地一群人把辰垄四围起来打。 　　四叔虽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绝对做不出毁田的事。 　　虽然他干活儿太钻极，但他不自私，平时也帮过别人不少。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后，赶紧手忙脚乱拉架。 　　“凭什么污蔑四叔！”小七瘸腿没下地，坐在田埂帮忙递东西，此刻扯着嗓子大吼。 　　“我们前脚刚教训他，后脚就把我们的田毁了，不是他还能是谁！”八哥也没好脾气。 　　“可是我们这边的田一样毁了，怎么可能是四叔！” 　　“那是他蠢，下手没轻重！” 　　两边压根说不到一起去。 　　子垄的人笃定是辰垄四带头下黑手，怒火翻滚，掀翻阻挡的人。 　　辰垄的人被彻底激火： 　　“我看是你们搞事栽赃！” 　　原本就窝火出夜工的人，三言两语就被点燃。 　　顾不上更多，两群人滚在田里打了起来。 　　动手的那一刻，理智没有任何余地，大家心里只想找个发泄的出口。 　　拳头带着憋闷的怒火，一泻千里，涌入各处梯田。 　　- - 　　山顶避风处，长官丑被揍得鼻青脸肿，最后刀片刺入肥硕的脖子时，意识到对方真的会下死手，才吐露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你们这群忠仆，为了完成前总署长的安排，搞出点乱子，毁掉农区农人也不顾。” 　　关山越冷笑。 　　长官丑听到现在也有点眉目了。 　　知道来人身份，绝对不是农人，这话说得，大概率是新任的巡视官员了。 　　他委屈极了，咬着舌头嘟哝着： 　　“你不也是新署长的忠仆，不然大半夜跑这里来打我……” 　　下面的吵闹声越发喧嚣，虞嫖已经能想象原因，抓住长官丑的衣领： 　　“把生机值加起来！” 　　“这……这玩意儿哪能说调就调的。” 　　“你的任务是什么？” 　　关山越沉冷发问： 　　“既然其他长官都忙着在各处搞破坏，你分到的任务呢？进管控室做什么操作？” 　　长官丑心惊肉跳，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话题绕自己身上了，他支支吾吾说没任务。 　　“哎哟……” 　　虞嫖一巴掌抽完，怒骂： 　　“能在管控处做的事，不是调节生机值是什么？说实话，不然下次就是刀子！” 　　这一巴掌虞嫖用了全力，她实在焦心。 　　农区的人这么多，不知道有多少是她武朝穿越来的子民。 　　在这里受苦，经历无妄之灾。 　　长官丑眼冒金星，牙齿都有几分松动，他完全相信这个身材高大，脾气暴躁的女人真的会捅死他。 　　一边苦叹，哆嗦着摊牌： 　　“是调整定额任务值，加大定额任务的难度系数。” 　　虞嫖刚向两个同伴解释过，农人完成定额任务，比如插秧多少，喂猪多少，能加一定数额的生机值。 　　现在听他的话，更是愤怒直冲大脑。 　　“搞破坏就算了，居然还要在完成任务加生机值上使绊子，你们根本没想让我们活！” 　　一想到被掳到霓虹星的武朝子民，失去记忆，忘记家乡，没日没夜在农区干活儿，如同面团任由这群管控长官揉搓，现在更是可能生命危在旦夕，时刻掉在油锅边缘…… 　　火气瞬间烧灭理智，拳脚雨水般砸入地上的死狗。 　　拳拳到肉，脚脚入骨。 　　李唯危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示意，不阻止吗？ 　　关山越等在旁边，注意着长官丑的状态，等虞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急，有办法。” 　　她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男人： 　　“去调。” 　　“啊？” 　　长官丑摸不清为什么她们变得这么快，害怕是陷进。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对方冰冷的视线攥紧他，下指令： 　　“把难度系数调到最低。” 　　- - 　　长官丑是被拖回管控室的，如果肱骨没被踹断，他能自己走的，也不用麻烦那个恐怖女人。 　　虞嫖一路拖着他，犹如拖条死狗，很快把人带回办公室。 　　她们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此时，其他长官都回了，正站在小院子说话。 　　刚在各处搞破坏，身上还带着农田的脏污，可这时候谁都顾不上干净，只想跟同僚确认，各自的任务完成没有。 　　紧张的人群在确认完毕后，逐渐放松下来，直到三个陌生面孔闯入院子。 　　“你们哪一垄的？谁让你们来的？！还不滚下去干活儿！” 　　虞嫖冷哼着把拖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扔出来。 　　众人瞬间变了颜色。 　　反应快的已经冲回办公室拿武器，而脚步慢的已经被闪电袭来的拳头打倒在地。 　　三位入侵者气势汹汹，一拳一人，动作狠厉毫不留情，很快院子里的人倒下大片，只有此起彼伏的痛呼。 　　长官辰趴在地上，肚子闷痛。 　　依旧保有一丝清醒，大叫提醒着： 　　“电棍在抽屉一层！！” 　　很快，他就见剩下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双手挥舞着滋滋作响的电棍冲出来。 　　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对上三个手无寸铁的人，凭你再身强体壮也抵不过万伏电压。 　　长官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挑衅地盯着正在捆绑他的暴民。 　　“我劝你趁早放开，不然你们还有一分钟活头。” 　　可惜，他忘了，同事里，除了他，全是没脑子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同僚一股脑向他们冲来，而倚在侧边墙壁等着的女人，朝着两个后脑勺一砖头敲过去。 　　头皮锐痛，两人下意识想用手去摸，全然忘记自己双手持着电棍。 　　滋滋滋…… 　　电光之中，仅存的两个人电晕了自己，砸倒在地。 　　关山越跨过横七竖八的人，走到叫嚣的人面前，俯视他。 　　“谁还有一分钟活头？” 　　长官辰噎住，眼角划过三个歹徒的手环： 　　“哈！生机值就剩下不到10，也撑不了几分钟了！” 　　哪怕立马冲到下面田里干活儿，也不够做完定额任务的量，等加上分早归零了。 　　“是，你提醒我了。” 　　关山越转身把瘫在地上的长官丑拎起来，往办公室走。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长官辰在背后嘶吼，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十多个长官虽然工作内容轻松，但各司其职，每个人监管的领域都不同。 　　而这伙歹徒精准抓住唯一一个有权限修改系统数值的人，联想到一开始，同僚丑就被她们抓住，很容易推断，是丑出卖了他们。 　　“长官编号丑，不准配合她们行事！” 　　“长官编号丑，不准配合她们行事！” 　　…… 　　一开始，关山越只当是他在背后无能狂怒。 　　可在地上拖拽的人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往后撑。 　　“不……不，我不去……” 　　关山越回头，看到长官辰死死盯住同僚的背影，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蓝色光。 　　这是精神控制类的超验能力。 　　当初在礁爪湾遇到的时瑛，他便是在实验室中激发出类似的超验能力，【顺从】。 　　使用时，也会出现类似的异色眼神光。 　　她立马飞窜回去，将撑坐起来的人踹入泥土中。 　　长官辰猝不及防吃了两口烂泥，不停干呕咳嗽。 　　那边疯狂挣扎的长官丑似乎被按下了关闭键，终于消停了。 　　关山越回头，视线幽幽，意味深长： 　　“长官编号辰，你的言语，还挺深入人心。” 　　所有产区的员工，无论是矿工，种人，农人，还是做管理的工作人员，都经历了逃逸舱的那条通道，也就是被天使戾魇修改过记忆。 　　没有人记得超验能力这回事，更不会使用。 　　修士在各种研究，药物下，应激暴走，会使出五花八门的法术。 　　像李唯危师父那种修为顶天的不受影响，眼前这个长官辰，显然不在其列。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没有走常规流程，是空降来的。 　　被前任总署长塞进来做管理员工，他是尼奥·西克的嫡系下属。 　　其他几个长官都被揍得不省人事，唯有他意志坚定，依旧严格执行尼奥·西克下发的指令。 　　忠诚得令人咂舌。 　　“长官编号辰，尼奥·西克承诺了你什么好处？别用回归家园的鬼话糊弄我。你这么好用的下属，他不会舍得放你去家园享福。” 　　长官辰吐出一口泥沙，咧嘴笑： 　　“与其关心我会不会享福，倒是担心担心你自己，还能活几分钟。” 　　他视线落在关山越手环上。 　　上面细细的字标记着【子垄九】，生机值摇摇欲坠，就要归零。 　　另一边，虞嫖和李唯危早就架着长官丑去了办公室的工作台。 　　闪着寒光的刀片，长官丑没有什么耍滑的余地。 　　打开定额任务难度系数设定页面，上面赫然显示着目前的难度系数为5.5。 　　“5.5是个什么水平？”虞嫖问。 　　论数值设计，长官丑是专业的： 　　“单论定额任务难度系数没有意义，得和生机值搭配。总结来说，这两个数值需要框定在，不致死致残的前提下，让农人每天达到物理极限。” 　　虞嫖拳头硬，嘭地砸在工作台桌面： 　　“改。” 　　眼看长官丑小心翼翼往左调，她直接把刀片怼在他肥硕脖子，冷声道： 　　“改到最低！” 　　李唯危看了看岌岌可危的生机值，问： 　　“这附近有没有加生机值的活儿？” 　　长官丑忙不迭点头： 　　“有有，打扫院子。” 　　这边瘫在地上跟关山越相持的长官辰，瞟到另外两个歹徒从办公室出来，跟关山越说了什么。 　　几人随意捡了两块石头，轻飘飘扔出围墙外。 　　他眼睁睁看着她手环上的生机值，瞬间加满成初始值80。 　　两眼一黑。 　　长官丑干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农人来源 直到做不动 　　潮水般迅猛的争斗汹涌奔来, 又骤然消退。 　　从第一个人发现生机值很快加满开始，消息光速传播开。 　　压在肩头的重担陡然消散，只需要插两颗秧苗, 直接完成整天的工。 　　打架的心思不再蒙在心头,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哈哈大笑冲散了人憋闷的怒气。 　　缠斗的人很有默契各自散开, 瘫在田埂上。 　　这一天，心情波涛起伏。 　　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朝霞，洒在农区的梯田之上。 　　照野、破河、凌风三人抱作一团, 直接倒在路边, 经历一场精疲力竭的拉架, 此刻都没力气了。 　　“你说生机值怎么突然就这么容易完成了？”小六问。 　　“反正肯定不会是那群狗官良心发现。”小七眯着眼睛, 接受晨光沐浴。 　　“也不知道四姐在哪里。”小八感叹着。 　　小七突然坐起来。 　　“不会是四姐干的吧。” 　　另外两人接连爬起来，几人想起来找四姐的另外两人。 　　相同的念头不由得钻入脑中。 　　几人快速环视四周，没有其他人，才压低音量。 　　“那四姐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你怎么不说四姐把狗官给揍了。” 　　“小七你怎么总把四姐想得这么暴力。” 　　小七抹开脑门的泥土： 　　“下意识就觉得她很强啊, 你们不也是吗，不然怎么一直关注她。” 　　小六坦然承认。 　　虽然四姐是公认的看着就不好惹的模样, 可是： 　　“总觉得她挺亲切的。” 　　小八也点头。 　　“完全同意, 实不相瞒, 我看到她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吧是吧，其实我也是！等会让见到四姐，就跟她说结伴吧。” 　　“嗯，她总是独来独往，喜欢满岛跑, 也不知道要找谁，我们可以帮她找。” 　　- - 　　朝阳洒如管控处小院时分，尤文·西克的飞车风驰电掣驶来, 气势十足停在空地。 　　心情颇好的男人，穿了一身艳色西装，下车时每根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哟，行好大的礼，未免太过热情了。” 　　昨天深夜，癸九九通过管控处的工作台向衔尾蛇提交了简短报告。原定给了下属最多两天时间，没想到只用了几小时就搞定。 　　该说自己火眼金睛，善于识别英才，还是尼奥用的人全是蠢货。 　　无论哪种，都足以庆祝一番。 　　他迫不及待，来摘取胜利的果实。 　　双脚切实踏在农区，视线所及是十二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长官。 　　大致情况，癸九九已经在简报里写明了。 　　看见新任总署长来了，地上的人开始蛄蛹，求饶。 　　尤文·西克充耳不闻，笑意融融： 　　“我呢，也不是专权的人，但凡事得讲个规矩。” 　　“你们守的尼奥的规矩，想留下来我还不敢用。” 　　“但坏了我的规矩，打算怎么做？” 　　这下清净了，没有人敢作声。 　　尤文·西克也没打算真听到一个答案，回头扫向站在一边的下属，点了点头： 　　“效率不错。不过把他们一锅端了，农区没人管也不行。你们两个就先留下来。” 　　随即，他又盯住了另一个眼生的。 　　“你呢，是怎么回事？” 　　关山越解释： 　　“我们对农区不孰，这位农人帮了不少。” 　　尤文上下扫了眼，这农人身强体壮，双手还有几道伤口，恐怕搞定这群长官也出力了。 　　既然是个能打的，还上道，思绪一转，开口道： 　　“你不错。” 　　说完，转身从飞车的储物箱里拿了个项圈扔过来。 　　“跟着这两一起干。” 　　虞嫖抬手接住，惊讶了一秒，扫过两位同伴的脖子，默默戴好。 　　尤文顺势上车，降下车窗： 　　“你们暂时留守农区听吩咐。” 　　从来到走全程不足十分钟。 　　人事任命却完全改天换地。 　　虞嫖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定了？” 　　定额任务难度系数还是最低呢。 　　怎么关于业务，这个总署长一句话都没有。 　　李唯危也疑惑。 　　“怕是交给我们自己裁夺？” 　　关山越笑出了声： 　　“还替他考虑上了，真打算在这儿长干啊。奴役了这么久，他们也该放放假了。” 　　确实。 　　三人进入办公室，留下捆绑如长虫的人在地上蛄蛹。 　　尤文·西克口头完成了人事任命，可没有任何交接。三人毫无权限，拿着长官丑手环扫描工作台，才能查阅各系统文件。 　　此刻几人凑在屏幕前，专心研究农区人员构成。 　　目前农区总人数万余人，累积回归人数不足千人。 　　最抓人眼球的是处置人数，与总人数不相上下。 　　已知生机值归零会被处置掉，没想到人数竟然这么多，处置率接近50%。 　　关山越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已经习惯了霓虹星财阀掳人打黑工，可设置这么高的淘汰率，到底是为了打黑工还是为了淘汰，产出效率不要了？ 　　农区主打人工绿色无污染，是非常耗费人力的产区。 　　哪怕单纯为了压榨农人，可追根到底依旧要保障产出才对。而产出的前提就是劳动力充足。 　　“处置率这么高，都不知道农区到底是为了种地，还是为了专门处置人了。” 　　关山越嘟哝着。 　　虞嫖握拳垂在工作台桌面： 　　“不知道多少无辜武朝子民命丧此地！” 　　关山越拍了拍她的后背。 　　“也许他们幸运，留在农区。” 　　三人继续查阅表格。 　　关山越在矿区见过类似的，只是当时她只关注回归家园的积分值字段。 　　农区的表单，密密麻麻各字段中，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来源”。 　　来源一共有两类。 　　景区。 　　家园。 　　家园？ 　　三人惊讶对视。 　　“家园不是他们奋斗的目的地么，怎么成了出发地？” 　　关山越径直走出办公室，把长官辰拖进来，撕开捂嘴的胶带，厉声问： 　　“从家园来的农人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哎哟了两声，想假装没听清问题，但瞄见三双锐利的视线锁定他，低声嘟哝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是个鸡贼的人，刚一路拖进来时，一双小眼睛就四处转。 　　角度刁钻偷瞄三人的手环，清了清嗓子说： 　　“子垄九，午垄五，辰垄四，我可是……啊啊！！” 　　他盯着胸前刺破胸膛衣服，怼着皮肤的刀片，嚷出个嘹亮的破音。 　　“杀了我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关山越没跟他废话，捏住刀片往里送了送： 　　“你的话能深入人心，我的刀也是。” 　　“别耍花招。” 　　长官辰彻底噎住了。 　　他使用超验能力时，需要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 　　没想到竟然被她看穿了。 　　而这个女人不仅敏锐，还心狠，手下的刀片毫不留情。 　　才歇了不到两秒，皮肤立马刺痛，他彻底投降： 　　“别戳了别戳了！我说！” 　　刀片终于停止前进。 　　他眼神示意了下。 　　关山越的手丝毫不动，冷声道： 　　“就这么说。” 　　长官辰没辙，僵住身子，吐出信息： 　　“其实这话你叫我怎么说呢，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有些人是从家园来农区的啊。” 　　“是二次进农区的人才这么标注的？” 　　关山越想起在矿区时，有长官曾经说，在家园还能再次申请进产区干活儿。 　　长官辰愣了下，没想到这女人还懂挺多。 　　不过她都能从来不同来源猜出有问题，已经很能说明她不是一般员工。 　　搞不好跟他一样，也没有经历过记忆清洗那种变态经历，是尤文·西克专门塞进来做下属的。 　　想通这点，他看眼前人的神情变了变，坦率道： 　　“只要是从花湖景区进来的人，不管来产区多少次，来源都会标注景区。只有从家园来的人，才会标注家园。” 　　“可是家园不是大家一直想去回归地吗？”虞嫖问：“你的意思是，回归家园是场骗局？” 　　长官辰摇头否认： 　　“能回归是真的让人去家园待着休息，算作完成劳动后的奖赏，只是休息够了又应招来，就另说了。” 　　关山越指出不对劲的地方： 　　“家园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那里一开始就存在劳动力？来源是家园的那群人，到底哪来的？” 　　家园产出劳动力的方式，绝对跟花湖群岛直接掳游客不同。 　　没那么简单。 　　长官辰被几个问题砸晕了： 　　“家园就是家园啊！是最初就划定好的劳工退休地。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家园的人是哪儿来的，这种秘密估计只有总署长自己才知道。” 　　眼见刀尖又有用力的趋势，长官辰话锋一转： 　　“不过，家园来的人有个很明显的特点，他们都很擅长做农活儿，那叫一个麻溜。你们也知道，景区来的人，几乎是没做过农活儿的，有些蠢蛋教都教不会。但家园来的人，就像天生做这个的一样，说实话，我也好奇呢。” 　　他讲起这群会干活的农人，滔滔不绝，趁着三人神情怔愣，默默往后倒了倒，远离刀尖。 　　可下一秒，刀片彻底抽出。 　　关山越转身跟另外两人交换视线。 　　一个相同的想法，浮出三人心头。 　　她放低声音，说出猜测： 　　“你猜的没错，武朝也存在主动穿越的人。现在看来，家园就是他们来霓虹星的穿越点。” 　　虞嫖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长官辰口中的那批会做农活的人，极大概率是武朝子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要找的界木，会不会在家园？” 　　李唯危也想到了，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说界木是连接两界的通道，但穿越点不一定就在界木周围，比如我和师父进入霓虹秘境后，就在雾都周围。” 　　关山越说： 　　“但肯定有关系，不然怎么会出现大批量穿越者？” 　　李唯危想了想： 　　“也许。” 　　三人转身，关山越问： 　　“家园有特别高的大树吗？” 　　“树？” 　　长官辰听愣住了，随即嗤了下： 　　“怎么可能，家园在地下，怎么可能有树。” 　　“你们对家园来的人感兴趣？这批人是干活儿利索，能回归家园的概率也高，但是吧，大概率还是会二次召回农区的。” 　　虞嫖冷声道： 　　“所以这批人，会一直在农区做，直到做不动，被生机值淘汰。” 　　长官辰瞄一眼这个农人，点头： 　　“对啊，因为生机值不合格被处置，就是他们的下场。不过就算合格也没用，会被挑选送去月岛，殊途同归。” 　　关山越问： 　　“月岛？被处置的人不是直接处死，而是被送到月岛？” 　　话音刚落，工作台弹出最新工作流。 　　发件人是衔尾蛇： 　　【 　　任务： 　　根据总署长的要求，请筛选来源是家园的农人一千人，并十二位前农区长官，走专属码头移送月岛。 　　另，三位对外办公室专员全程跟随上岛。 　　】 　　三人交换视线，还没来得及消化突如其来的通知。 　　就听身后长官辰的杀猪般嘹叫： 　　“不，我不去！让我见见尼奥署长，我是他的人，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不去月岛！！”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朋友的灌溉支持：爱丽丝儿 营养液×30专家宝宝 营养液×597232731 营养液×1感谢~~ 第210章 尤诺公主 谁的麻烦 　　尤文·西克从农区离开后, 直接去了花湖内岛。 　　为期一周的家族聚会，就安排在这里。 　　花湖群岛整片区域原本是皇室和几个姻亲家族共同修建的度假胜地。后来废弃不用的外岛部分交由西克家族运营，转型成高端旅行地。 　　而花湖内岛依旧保留为家族私产, 留作度假使用。 　　此次西克家族和梅盛家族的度假聚会, 便在花湖内岛举办。 　　尤文原本打算巡视完三个产区再来, 如今行程提前结束，还顺手抓了一把尼奥留下的把柄。 　　不算白忙。 　　飞车踏着朝阳降落在停车场。 　　时间很早，宾客大多都还没起床。 　　尤文悠然踱步, 走向户外露天餐厅。 　　精心修缮的小路两侧是高大的绿植, 厚大的绿叶遥遥盖住头顶, 偶尔有斑驳光影落下, 笼罩着一片舒爽。粗壮的树干周围是园艺师摆放的各类花卉，花香淡淡飘来，空气清爽，令人愉悦。 　　从几个乱七八糟的产区脱身, 尤文终于有了聚会度假的真实感。 　　只可惜，纷争还远没有结束。 　　不过也快了。 　　用完早餐后, 他往山坡走。 　　十几座小别墅依着山势的起伏建造, 排序错落有致, 彼此隔着绿林和花廊，既显亲近，又互不打扰。 　　他去的是佐迪·西克住的那栋。 　　这位叔父不常参加这种家族聚会。 　　因为梅盛家的那位公主来了，他只好亲自作陪。 　　不过尤诺公主来了之后，更喜欢独处, 用不着其他人。于是他大多时候也是待在房子里，处理公务。 　　尤文是很不喜欢跟这个叔父相处的，感觉他太过冷冰冰, 就连口头寒暄都像干巴巴地汇报工作。 　　但现在他已经走向台前，作为这一辈里要培养的接班人，打交道不可避免。 　　书房门开着。 　　佐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屏幕上滚动着几份家族内部文件。 　　尤文进门行礼，开始汇报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的情况。 　　详细阐述自己要让衔尾蛇全面接管产区的计划，目前的接入进度。 　　佐迪只是听一耳朵。 　　“总署交给你，运营管理的调整，自己看着办。”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不插手。 　　尤文早知道，前面的汇报只是铺垫。 　　真正要说的，事关家族战略的阻碍。 　　“尼奥看起来铁了心要保皇，哪怕他卸任了，还让矿区产额外的髓金，专门供给梅盛那边的军工企业。” 　　佐迪抬眼： 　　“矿区垮塌跟这个有关。” 　　尤文嗯了声： 　　“不让他干总署长，是我们不想继续白白给皇室输送资源。他倒好，直接把桌子掀了。还有农区，他更是昨晚搞出自毁农田的大乱子。种区的种人引发爆炸，还没查明原因，大概率也跟他有关。” 　　“我看这位堂兄，是想改姓梅盛。” 　　“行了。” 　　佐迪不想听小辈抱怨： 　　“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的存在，原本就是维系双边关系。三个产区，也就矿区有些作用，全力抢修。至于种人，毁了就毁了。这类资源，原本就不在西克家的规划中。” 　　尤文点头称是。 　　什么基因筛选，后代改造，人体升级，能力移植…… 　　西克家从来没掺和。 　　一直热衷的是梅盛，为此疯狂。 　　对于农区，佐迪·西克提都没提。 　　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人类这些低级欲望。 　　无趣且浪费时间。 　　只是农人的另外作用，在这次行程中尤为重要。 　　“这次聚会，少不了要去月岛狩猎。那边来了不少小辈，宿慈溪都连夜赶到。把握机会。” 　　尤文收起笑意，神色肃然，郑重保证： 　　“工具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们了。” 　　- - 　　与佐迪·西克相距不远的小别墅，正是尤诺公主的下塌处。 　　露台的大门敞开，能看到下方院子外有一条通往海边的石径，潮湿海风顺着绿篱缝隙吹进来，带着淡淡咸味。 　　此时，公主姗姗起床，而女儿的公务通讯吵得她头疼。 　　“执务长官，我已经拿到侦查官的口供，西克家族通过不法手段，获取劳工，严重损害游客利益。” 　　屏幕里的中年男人面色不耐： 　　“被抓游客自己都没有吱声，你以什么立场判定西克家不法，就凭正义感？” 　　宿慈溪觉得执务长官在为难她。 　　都被抓了，还怎么吱声。 　　花湖群岛这一高端旅行胜地名头，是西克家族投放大量营销广告砸出来的。 　　真正的权贵家族知道里面有浑水，反而不会来。 　　于是被收割的，都是空有点钱、但没权没势的，还真以为自己买到顶级度假服务的中产游客。 　　所以他们掳走那么多游客做黑工，没激出任何水花。 　　“我的双曲行动进展顺利，很快就会有成员给我反馈，西克家到底在搞什么。” 　　执务长官捏了两下眉心，深感无力： 　　“宿慈溪，商务官那边汇报过，与西克家的合作一直正常。皇室最近在花湖内岛聚会，种区不是还亲自接待了他们？”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的双曲行动折腾这么多人进去，迟迟没有出成果，我看是时候关闭了。” 　　那怎么行？ 　　宿慈溪严厉抗议： 　　“先前这片区域还归皇室管理时，一直风平浪静，西克家族接手后，地震不断，不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折腾什么，您怎么睡得着的？” 　　倒反天罡。 　　怎么和长官说话的。 　　现在是公务时间，可不是舅甥叙旧的时刻。 　　执务长官正要发作，余光扫到屏幕角落。尤诺公主端着水杯，往露台走去。 　　他稍稍按捺脾气，轻斥道： 　　“花湖既然交给西克家，就不该由我们操心。别忘了你们侦查官的设立初衷，是查财团的戾魇非常规研究，别让那些财团搞出大乱子。” 　　“你老抓着西克家做什么。” 　　通讯挂断。 　　宿慈溪盯着熄灭的屏幕，气得笑了一声。 　　尤诺公主靠在露台的门框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 　　“你是不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他油盐不进。” 　　宿慈溪郁闷点头： 　　“可不是。明明是有鬼，不然我们也不会折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 　　“可能长官他更在意自己的立场吧，毕竟均衡派……” 　　说完，偷瞄一眼母亲。 　　不出意外，下一任皇家继承人就从他们两个里来了。 　　母亲胜在血统根基，平日里并不处理皇室公务。 　　而执务长官深耕事务，为人处世更得成员的青睐。 　　自从皇室失权，皇家掌权人的传承早就不单依赖血统论。非嫡系继承，也不是没有先例。 　　真要竞争个鱼死网破，母亲是很悬的。 　　不过他们这群人，凡事讲究个体面。 　　平日里执务长官对待母亲恭敬有加，母亲也不当众驳他的脸。 　　上一辈的弯弯绕，宿慈溪懒得猜，只想把手里的事做好。 　　尤诺静静看着孩子苦思，有些事不宜过早告诉她。 　　如今她还只是在皇室外围业务里打转，说了她也接受不了。 　　不过，可以适度给她指点迷津。 　　“维克多的利益，不一定跟皇室利益相同。” 　　“执务长官勾结西克家族？” 　　宿慈溪惊叹，真看不出来，他平日里总是公事公办的做派。 　　公主轻笑了下，幽幽感叹： 　　“他不需要勾结任何人，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在很好履行职责，维持稳定。” 　　宿慈溪噎住。 　　从小到大，她听了太多遍。 　　皇室象征秩序，皇室维护稳定。 　　平衡所有势力，听起来很高贵。 　　“可怎么都像自欺欺人。” 　　不想管，就叫平衡。 　　不敢管，也叫平衡。 　　尤诺无视女儿的抱怨，语气平淡： 　　“皇家执务长官管的是现有秩序。所有部门预算、对外合作、财团的协议、皇室成员的利益分配，都要从他那里过。” 　　“秩序越稳定，他的权力越完整。” 　　“合作越复杂，他越重要。” 　　母亲从不讲这些话，更多时候在自己面前，她只扮演一个享福公主的角色。 　　宿慈溪面色逐渐收敛，认真听公主的指点。 　　“我们梅盛家和西克家的协作关系，很复杂，能在曾经的大清洗中幸存，是相互依存，才有如今分布全球的能量。” 　　“两百年，大家日子好了，关系逐渐松散也很正常。正式决裂前，我们更要如如不动，这叫战略定力。” 　　“只要西克家还愿意维持表面合作，愿意继续给皇室输送资源，愿意让皇家商务官的报告看起来漂亮，维克多就没有意愿掀桌。” 　　宿慈溪冷笑。 　　“我的侦查官们被抓去做黑工，也不重要？” 　　“对他来说，重要，但不够重要。” 　　尤诺的话轻得近乎冷酷。 　　“任何为我们做事的人，也只是资源的一种。资源消耗，自然法则。” 　　宿慈溪面色僵硬一瞬，很快开玩笑道： 　　“我不算公主殿下的资源吧？” 　　尤诺愣了愣，美目嗔怒： 　　“瞎说什么。” 　　宿慈溪心中憋闷： 　　“你们就看着我折腾双曲行动？一开始就预设了我什么都查不出来。” 　　尤诺公主轻笑，摸摸孩子的头： 　　“做锋利的剑，总是要经历磋磨的，就当锻炼能力好了。结果不重要，重在磨炼的过程。” 　　顿了顿，她语气放轻，看向露台远方： 　　“更何况，不一定全无收获。” 　　- - 　　宿慈溪出了公主的独栋小楼，格洛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晨雾还没散尽，□□两侧的银叶草沾着细密水珠。远处内岛主楼灯火未熄，隔着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隐约传来宾客用餐的轻笑声。 　　“走，吃饭去。” 　　格洛身材壮如熊，心思却很细腻，一眼看出主官心情不好。 　　虽然在笑，但总感觉凉飕飕的。 　　“谁又惹您了。” 　　宿慈溪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说，我会不会在双曲行动栽个大跟头。” 　　格洛立马保证： 　　“绝对不可能。大不了关了项目，您一点影响也没有。” 　　宿慈溪稍稍转身，看向身后的小楼，嘴角的笑意淡了： 　　“我怎么总觉得，被蒙在鼓里呢……” 　　- - 　　女儿离开后，房间里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你今天倒是话很多。” 　　尤诺姗姗步入房间，轻嗤一声： 　　“母亲的职责。” 　　那道声音： 　　“有意思。” 　　尤诺忽视声音的反讽，查阅手环里的资料，表情逐渐凝滞。 　　跟西克家的合作业务，倒不是像商务官汇报的那般粉饰太平，他们已经开始逐步脱钩。只有一个尼奥·西克还站在她们这边，只可惜已经被踢出局。 　　那道声音继续： 　　“钱财损失，是商务官的麻烦。游客失踪，是侦查官的麻烦。产区垮塌，是西克家的麻烦……” 　　“那你呢，似乎依旧毫无所得。” 　　尤诺笑笑，语调冷淡： 　　“愚笨。” 　　“皇室聚会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就是维克多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临时军制 总不能窝窝 　　尤文·西克再次返回时, 餐厅已经热闹起来。 　　户外长桌摆在花树掩映的露台边，白色桌布垂到草地，银质餐具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一群人刚睡醒, 精神却很好。 　　尤其是莱昂·梅盛。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远处正端着托盘缓慢移动的管家身上, 笑出了声。 　　“你们西克家的管家，动作怎么比我祖父还慢。” 　　管家听见了，微微停顿, 转身, 朝他行了个标准礼。 　　像一台反复确认每个关节角度的老旧仪器。 　　莱昂更乐了。 　　“看, 连被嘲笑都要加载一下。” 　　旁边有人提醒： 　　“莱昂, 收敛点。这管家可是由西克家很得意的机械义体组装的。” 　　西克家的机械义体企业风头强劲，市场占有率极高，远超竞争对手，很有可能垄断。 　　乔尔·梅盛端着咖啡, 饶有兴致地打量。 　　“看这样子，机械率很高了吧？” 　　说话的人指了指脑子： 　　“听说连这儿都是机械的, 你说呢。” 　　“天呐。” 　　乔尔惊呼： 　　“那还是人吗？” 　　“西克家说是就是呗。” 　　乌娜·梅盛懒洋洋走过来。 　　“人还是原装的好, 哪里不舒服, 来点生物医疗服务，做做人体升级就行了。现在的人，都喜欢跟风还机械部件，说起来，我们的生物公司业绩下滑也有这个原因。” 　　说完, 乌娜的视线凉飕飕朝尤文·西克扫。 　　后者余光察觉，回过身向乌娜点头致意，彬彬有礼。而后依旧噙着笑跟旁人寒暄。 　　乔尔笑道： 　　“怎么, 分红变少了？” 　　“少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乌娜嘟哝： 　　“你跟嫡系亲近，分红项目多，当然看不上这点苍蝇腿了。” 　　乔尔嘿嘿一笑： 　　“话也不是这么说。” 　　乌娜不满，视线落回管家身上： 　　“真搞不懂他们怎么对破铜烂铁这么感兴趣。” 　　旁人加入对话，biu biu两声，打了个手势： 　　“他可不是什么破铜烂铁，你都不知道他哪里能发射子弹。” 　　乔尔连连称奇。 　　尤文走过来，笑道： 　　“没那么夸张。” 　　“可是他还是具备武装作用吧？”乔尔问。 　　尤文点头。 　　“乔尔叔叔有什么想法？” 　　乔尔立刻来了精神： 　　“月岛今天开吧？让管家跟我随行。”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就这个龟速，你指望猎到什么？” 　　乔尔不理，只问尤文： 　　“把机械零部件升个级，做点优化，是不是就行了？” 　　尤文笑道： 　　“不用那么麻烦，切换个模式就行。” 　　乌娜无意加入无聊的对话，早餐面包松软香润，很合她胃口，昨晚的炙烤银鳞鱼她也很喜欢。 　　乔尔的话提醒了她。 　　她把管家唤过来： 　　“那我也点个厨师随行。” 　　手指圈了圈桌面： 　　“这几顿餐食很合我胃口，负责的厨师跟我一起上岛。” 　　通常月岛狩猎活动会持续到深夜，她可不想吃硬邦邦的冷餐。 　　管家立马应下： 　　“好，我再安排两个服务生随行。” 　　狩猎在即，不同的要求在长桌两边响起。 　　管家凭借优秀的记忆，从容应对。 　　露天餐厅的用餐其乐融融，后厨也井井有条。 　　管家刚进来时，就看到五号厨师指挥几个服务生怎么收拾餐盘。 　　不得不说，这几个员工是及时雨。 　　原本后勤人员短缺，但前不久这几人刚好经历天使清洗，分配到他管理。 　　五号厨师为人亲善，做的餐食一直备受好评。 　　服务生22培训起来很快，算得上称职。 　　服务生21虽然差点，但也过得去。 　　或许是差不多时间送到，五号厨师和服务生21，服务生22经常凑一起。 　　相处下来也比其他人更有默契。 　　管家把五号叫过来，让她带着21，22一起准备准备，上月岛负责乌娜女士的餐食工作。说完管家转身吩咐其他事项。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 　　22轻呼一声： 　　“为什么我们要去那个鬼地方！” 　　五号不解： 　　“月岛怎么了？” 　　她们现在就在一座岛上，月岛应该也是个差不多、风景优美的小岛吧？ 　　22环视一圈，悄摸地从衣服里抽出一张纸，标题为“月岛狩猎”。 　　薄薄的一张纸，标注了贵宾可携带武器限制、猎场分区图、安全区、后勤服务点、猎物投放批次等信息。 　　22放低音量： 　　“刚在外面顺走的。” 　　“你胆子真大！”五号瞪她。 　　22不好意思，撒娇拉了拉厨师的袖子： 　　“姨姨，我服务周到，拿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他们也不在乎，都掉地上了。” 　　21点头附和： 　　“嗯，我看到了，当时贵宾还称赞她眼里有活儿。” 　　22骄傲道： 　　“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很有做服务生的天分。” 　　这话不假。 　　虽然服务生22来得迟，但迅速融入，业务能力一流，甚至比在这里做了更久的服务生都专业。 　　不然管家也不会点她这个新人上岛。 　　三人凑到一起，细细查阅这张信息。 　　“看起来真的好凶险哦。” 　　“怕什么，我们是去做饭的，别的一概不管。”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发慌。” 　　“我也是，眼皮直跳的……” 　　正说着，服务生21从角落杂物盒里翻出一卷羊皮纸。 　　“我得把我的幸运物带着。” 　　22两眼一黑。 　　“你才是大逆不道，管家的东西你都敢偷！” 　　厨师不明白，但两个服务生给管家房间做过卫生，22解释着： 　　“当时清理杂物时翻出这玩意儿，他哇地一下就吐了。” 　　“那还顺走？” 　　五号不明白。 　　21摸了摸头，脸上浮出一抹绯红，不好意思道： 　　“猛地一看，确实头疼肚子难受。但越看越想看，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你们不觉得吗？” 　　22完全不觉得。 　　这么一副抽象的画，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画，一团线条组成的无序图腾，吸引力在哪里？ 　　- - 　　响尾蛇工作流发来后，长官辰彻底癫狂。 　　他被捆在地上，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拼命拱动。 　　“不不，我不去！他们要开狩猎！！” 　　三人同时看向他。 　　迎着三道冷静的视线，他撕扯嗓子： 　　“狩猎的是人！是我们！！” 　　“皇室每次来都要狩猎农人，以前是午未申三个去送，我从没见有农人回来过！” 　　“这就是条有去无回的路，我不去！我真的不去！帮我求求情吧！！” 　　办公室里只剩他的嘶叫。 　　虞嫖脸色瞬间变了。 　　“这里的皇室就是恶魔。” 　　普通动物无法激发贵族的热情，唯有肆意虐杀同类，才能让他们觉得有趣。 　　选一千个武朝穿越来的农人去送死。 　　凭什么？ 　　关山越回头继续查阅工作流，若有所思。 　　“如果我不选，会怎样？” 　　长官辰以为自己听到了生机，顿时松口气，连忙点头： 　　“对对，少我一个不少，看在我跟你们说了这么多的份儿上……” 　　话还没说完，就见巡视专员径直走出去。 　　没多久，长官午未审被她一只手拖进来。 　　长官辰不敢作声。 　　三个被捆的人缩在一起。 　　不知道巡视专员要做什么，但刚刚在外面足以听清长官辰的嚎叫，心里有了猜测。 　　此刻对上巡视专员的视线，一个个脸色灰败。 　　关山越问： 　　“月岛狩猎，什么流程？” 　　三人抢着开口。 　　以前的狩猎活动，每人带几百人，分别从不同码头登陆月岛，把农人送到指定猎区，然后返程。 　　“不选人会怎么样？” 　　午愣住： 　　“怎么可能不选？工作流过来时，一千个农人手环已经响警示了。只有送去月岛，才能脱掉手环，回收带回来。” 　　未补充： 　　“距离上次狩猎至今，凡是生机值不合格的农人，手环都会报警，现在只是额外补充一批，总共一千人。” 　　申瞟了眼脸色难看的巡视专员，嘟哝着： 　　“这是他们该的。平时活儿干不好，生机值不合格，现在送去月岛，也没什么可惜……” 　　话音戛然而止。 　　癸九九巡视专员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觉悟很高，知道自己被送上岛，是你该的。” 　　几个长官全慌了。 　　什么意思？ 　　所有长官都得送上岛？ 　　新任总署长何至于此！ 　　办公室的嘹叫更加响亮。 　　- - 　　一千个农人很快到指定地点报到。 　　以前都是别人，如今轮到自己。 　　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没想到最后落在月岛。 　　没人知道过去后会面对什么。 　　但都知道，这一程有去无回。 　　农区码头附近的小广场气氛低沉。 　　只有手环警示音此起彼伏，宛如催命。 　　“真乖啊……” 　　关山越扫过下方人群，感叹。 　　“如果是矿区，矿工现在指不定已经跟长官干一架了。” 　　虞嫖心情很差，她看到了三个女使也在人群。 　　李唯危适时劝慰： 　　“保存体力到岛上，是明智的。” 　　人员到齐。 　　按照计划，由虞嫖做人员划分。 　　她大步迈上台： 　　“想活下去，就打起精神！” 　　这话什么意思？ 　　人群涌动小小的波澜。 　　虞嫖提高音量： 　　“我给你们十分钟，每十人分成一小旗，推选一名小旗长，来我这里报道。” 　　这倒是前所未有。 　　以前哪次不是闹哄哄挤作一团，就被午未申三位长官随便分分，往不同码头一送完事。 　　小六、小七、小八最积极。 　　三人完全没有要送死的悲伤。 　　“动起来呀，快点分小旗！” 　　“我们要一个小旗吗？” 　　“你傻啊，当然是到三个不同的小旗，当小旗长啊！” 　　“是哈，小七你脑子真快。” 　　“下意识就这么想了，你们没这种感觉吗？” 　　“被你这么一点，还真是。” 　　…… 　　七八分钟后，一百名小旗长闹哄哄聚集到三名长官身边。 　　虞嫖扫过一百人，神色复杂： 　　“你们每五人，选出一个总旗。” 　　这回行动更快。 　　三分钟不到，二十名总旗站出来。 　　大部分小旗长赶鸭子上架，还有一部分人不明所以。 　　所以，积极分子轻而易举当上了总旗。 　　虞嫖盯着二十人： 　　“每两人，选出一个百户。” 　　一分钟后，十名百户出炉。 　　虞嫖眼神逐渐犀利： 　　“你们十个百户，带领下面的百名农人，分成三组上月岛。” 　　“我带四个百户。” 　　她指向关山越和李唯危。 　　“他们两位，各带三个。” 　　话音刚落，小六、小七、小八一个箭步窜到虞嫖身边。 　　她们能争取做百户，虞嫖一点都不吃惊，只是： 　　“你们身上的伤好了？” 　　小七猛点头： 　　“小小扭伤，早就休息好了，而且小六还帮我们治疗了。” 　　“你懂医术？” 　　虞嫖很意外。 　　小六不好意思： 　　“最近瞎捉摸的，有用就行。” 　　虞嫖回头跟两位同伴交换视线，几人心中有了相同的猜测。 　　百户分组很快完成。 　　关山越看着分到自己这边的几个壮汉，笑了。 　　“哟，刺头都分我这儿了。” 　　带头打架的不就是这几人么。 　　子垄八黑脸一红。 　　他们也认出了，深夜蹲在田边看戏的人，竟然是新任长官。 　　不过新任长官一到，他们的生机值任务难度骤降。 　　农人们对她们印象很好，哪怕面对死局，依旧愿意听指挥。 　　子垄八理直气壮指着长官的手环： 　　“你也是子垄的，我跟着你不很正常？” 　　关山越抖了两下当时随手拿的手环。 　　行吧。 　　“都分好了，百户跟我来领取物资。” 　　物资？ 　　哪次上岛不是就这么去的？ 　　怎么还多个环节？ 　　十人心中腹诽，往旁边走了几步。 　　就见三个长官猛地掀开一片暗色塑料布。 　　层层叠叠的木框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100人的口粮、武器、药品，你们来统一调配，合理安排，不要混乱。” 　　“你们被选出来，就对下面的人负责，也别让我们失望哦。” 　　关山越靠着物资，点了点，一共十堆，一个百户一堆。 　　“十分钟内装点好，我们就出发。” 　　来不及震惊。 　　百户叫来总旗，总旗又叫来小旗长。 　　一群人闹哄哄，物资很快分配到个人。 　　绑成一条线的十二位前任长官在一旁，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儿？ 　　武器和药品是把管控室翻了个底朝天搜罗出来的。 　　口粮却不止农人日常食用的预制食品，还有许多农田产出的作物！ 　　这怎么行！ 　　这是专供皇家人吃的！ 　　辰长官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子长官倒是看开了，唉声叹气安慰： 　　“都要上岛了，你还操心这个。想想我们临死前也能吃到人上人的东西，挺好。” 　　同僚们：…… 　　武器其实很少，只有十几根电棍和匕首，根本不够分。 　　见三个长官没有任何意见，农人们又从旁边田里的农具棚里拿了镰刀铁锹之类的家伙。 　　十分钟后，分配完毕。 　　农人陆续登上三辆摆渡轮船。 　　关山越被团团围住。 　　面对这位总是笑眯眯的新长官，大家胆子大了些，七嘴八舌问她。 　　“您是真的想救我们啊？” 　　“可是我不会打架，上去后还是死路一条吧。” 　　“您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您这么做，不怕受到惩罚吗？” 　　…… 　　关山越原地一跃，轻松跃上旁边的舱顶，指向远处被雾气笼住的海面： 　　“虽然不知道谁让你们来的，但来都来了。” 　　“总不能窝窝囊囊去死吧。” 　　“那就，轰轰烈烈斗一场！” 作者有话说： 自从有两次没能完成榜单字数，我现在是窝窝囊囊不敢申请榜单了。┭┮﹏┭┮ 第212章 扫荡猎区 到底谁是猎 　　关山越被分配在南岸猎区, 李唯危在东侧猎区，虞嫖则前往北林猎区，三艘轮渡在不同码头登陆。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关山越恍然大悟。 　　先前在花湖群岛和总署岛上, 看见的雪山, 竟然就是月岛。 　　月岛是个长长的弧形结构，因为有个巨型山峰坐落，是以主干路线都是绕岛外围, 而越靠近少峰中心, 林子越密集, 海拔越高, 气温越低。 　　登岛时，农人的手环警示音终于停止，表带弹开脱离。数百只手环放入杂货箱，才让人上岸。 　　衔尾蛇交代让三位长官带人抵达猎区, 而猎区距离港口还有几公里。 　　可最后一人上岸后，无人驾驶的轮渡就自动驶离港口。 　　什么情况？ 　　关山越看向长官午。 　　他瑟缩地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们以前也不用把人送到猎区, 上岸就行了。” 　　有意思。 　　关山越的心沉了沉。 　　她快走几步, 低声道： 　　“尤文·西克没安好心。” 　　出发时，她们三人也做了准备。 　　拿走长官的通讯手环。 　　虽然长官的手环没有联网权限，但是在局域网中，互相之间能够达成通讯。 　　虞嫖那边也得到类似的信息。 　　她看着猎区指示牌，回应道： 　　“他也没想让我们活着回去。” 　　李唯危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圈, 自从上岛后，他的灵蕴总会不正常地翻涌。 　　“这里有古怪。” 　　三人互相叮嘱，带着队伍抵达猎区。 　　天刚蒙蒙亮。远方海雾贴着水面翻涌, 灰白一片。 　　南岸猎区很荒芜。低矮灌木和高大林木混杂生长，枝叶纠缠，压出一条条幽深的缝隙。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腐叶、海腥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 　　除此之外，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动物。 　　连只虫子都无。 　　“怎……怎么办？”子垄八嗓子发干。 　　关山越把百户点过来，点了几个方向，吩咐： 　　“到时候他们大概率从这几个方向来，你们找地方挖陷阱，旁边部署小旗，伺机进攻。” 　　“啊？真……真跟他们打啊？他们可是皇室。” 　　关山越点头，嗯了一声，往里指了指： 　　“所以还有个方案，抓紧时间把人散出去，寻找藏身所。” 　　“那……是不是太被动了？”有百户迟疑。 　　“诶你还真是死脑筋，我们就不能一部分人藏起来，然后在周围挖陷阱，另一部分隐蔽准备出击。”子垄八反应快。 　　见长官点头同意。 　　很快，方案层层传递，区域划分精确到每个小旗。 　　人员行动起来，紧张有序。 　　跟着她的几个前任长官，还在原地打转。 　　他们没有任何做任务的意愿，但也不想原地等死，这赤手空拳的，最后打定主意抱紧巡视专员的大腿。 　　关山越回头扫向小尾巴： 　　“都给你们松绑了，不跑是想留下来过年？” 　　“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长官辰笑得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了。 　　关山越冷嗤一声： 　　“行。” 　　“是去找个藏身处吗？专员您眼睛毒辣，找的地方肯定好。” 　　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怎么不往丛林里找，还偏往海岸走呢？ 　　这哪儿能躲人啊！ 　　就见专员头也不回，玩味发问： 　　“我打算迎接迎接皇家人，以示尊敬。那一起？” 　　话音刚落，长官们直接调头往丛林里钻。 　　开什么玩笑，他们还没想上赶着找死。 　　关山越以最快速度在猎区外围转了一圈，果然发现几个相对平坦的地块，上面还有陈旧的炭火痕迹。 　　应该是他们的补给点。 　　直接点了一千名农人，那么来狩猎的人也不会少。肯定不会坐飞车来，她想起曾经停在总署岛码头的豪华游轮。那群人肯定是坐游轮来，那么上南岸猎区要在刚她们停靠的码头上岸。 　　关山越选了距离码头最近的补给点，打算守株待兔。 　　时至今日，尤文打的算盘，她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不让她们回去，是因为留在月岛更有用。 　　总不能是帮他们打猎，不然工作流里早就说明了。 　　那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作用。 　　西克家，帮助皇室经营这么几个见不得光的产区，提供见不得光的服务。 　　是皇室亲密的伙伴。 　　宿慈溪却要查他们。 　　那现在，尤文要借她们这把刀，在狩猎的乱局中，对皇室下手，岂不正当其时？ 　　关山越抬手摸了摸项圈。 　　还好出发时，已经让NEX-01解除爆炸遥控。 　　没等多久，晨雾散去时，海面出现了两艘豪华游轮，直奔南岸码头而来。 　　率先下船的人，全副武装。 　　她视线不错，很快发现端倪。 　　竟然没有携带枪支。 　　狩猎不用热武器？ 　　有的人赤手空拳，也有人腰间插着几把冷兵器。 　　最后下船的，竟然是服务员？ 　　几个服务员搬着一箱箱物资，往丛林走，看方向，正是关山越判断的补给点。 　　她回头，继续观察狩猎者们。 　　这批人里没有她认识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他们在码头做了几下拉伸，有说有笑。 　　而后，从不同方向，钻入丛林。 　　原本，关山越打算擒贼先擒王，直接拿下尤文。 　　没想到他没有上南岸码头。 　　那就灵活转变目标，先把这群狩猎的给干掉。 　　虽然正好如了尤文的意，让人不爽，但人命攸关，也顾不上计较。 　　关山越迅速动身，屏气凝神。 　　一组人有说有笑经过。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提着细长猎刀，刀鞘上镶了几颗亮闪闪的宝石。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往常这个时候，猎物满地乱跑。” 　　旁边人笑出声。 　　“猎物也变聪明了，多有意思。不会难度提升，你就不行了吧？” 　　“那多没意思。” 　　年轻男人活动了下手腕，满脸兴致。 　　“呵，今天我怎么也得破个百人斩。” 　　“想抢莱昂风头啊？” 　　“不爽他很久了，你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大笑。 　　忽然听到上面也有笑声传来，头顶枝叶忽然重重一晃，有叶子脱离枝头，往下掉落。 　　两人下意识抬头，一道灰白影子从天而降。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手已经摸向腰间猎刀。 　　慢了。 　　千钧之力的铁棍横扫而来，带着破风的闷响，毫不留情砸在他脑门正中。 　　砰！ 　　宝石猎刀还没出鞘，人已经翻着白眼栽下去。 　　同伴反应快半拍，刚要后撤，第二棍紧随其后，正中颈脖。 　　砰！ 　　两声闷响干净利落。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前一刻还轻松悠然的人，一起轰然倒地之时，跟随关山越脱离枝头的叶子，才刚刚落地。 　　还有十四人。 　　关山越光速解除两人武装，将人捆在树干。 　　带着扒来的武器，闪入更深处。 　　她原本打算直接一刀一个，但可以想象，皇室成员一定植入了医疗芯片，但凡心跳归零，不用怀疑，很快就会有保镖冲过来。 　　还不能打草惊蛇。 　　穿梭丛林，很快发现第二波人。 　　“用石头砸！” 　　“别下去，太危险了。” 　　“往头上砸！别砸歪了！” 　　“你行你来，我手都在抖！” 　　…… 　　乱糟糟的叫喊声从前方灌木后传来。 　　听起来已经有人入陷阱了。 　　关山越脚下不停，借着树干一蹬，身形飞快掠过去。 　　果然发现十几个农人围着一处深坑。 　　有的人抱着石头，有的人握着镰刀，还有人趴在坑边，紧张得脸色发白，嘴上却骂得很凶。 　　她在外围跃上一棵树，踩在树枝，低头瞄了一眼。 　　啧啧称奇。 　　这么短时间，能挖出快两层楼深的坑。 　　坑壁粗糙，底下还有被削尖的木桩和碎石，旁边新翻出的泥土草草盖了叶子。 　　让他们布置陷阱，还真是把平时干农活的麻利劲儿给物尽其用了。 　　坑里有四个人。 　　底下两个看着情况很不好。 　　一个抱着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似乎腿骨断了。 　　另一个半边身子砸在木桩旁，肩膀渗血，咬着牙没叫出来。 　　但还有两个反应快，扒拉着坑壁，没有完全掉下去。 　　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石头暴雨般倾泻砸下。 　　四人顶着满头包咬牙。 　　“反了天了，谁教你们挖陷阱的？！” 　　辰垄八对着坑里啐一口。 　　“怎么了呢？就准你们猎杀，不准我们阴你们吗？” 　　“说得对，八哥。你们输了，乖乖受死吧！” 　　现在占了上风，农人也不怕了。 　　只是迟迟没人下杀手。 　　他们会种地，会喂牲口，会跟隔壁垄的人打架。 　　但没杀过人，也不敢杀人。 　　更没杀过这种穿着华贵、拿着猎刀、怎么看都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人。 　　原本也没有资格见到。 　　甚至唯一能见到的场合还是被当做牲畜猎杀。 　　可哪怕如此，他们依旧没敢举起镰刀，狠狠挥下。 　　他们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良民。 　　关山越叹气，随即释然笑笑。 　　正打算离开，追击其他人。 　　变故突生。 　　一道黑色身影一跃而上，那个趴在洞壁的男人竟然跳上来了。 　　农人们的欢呼戛然而止。 　　那人弹跳能力，非同寻常。 　　哪怕是这群人里能力最上乘的辰垄八，也做不到原地跳出四米高。 　　关山越眯了眯眼，这个超验能力她并不陌生。 　　死在她手下的皇家执法员，就拥有类似的超强弹跳能力。 　　她想起种区五花八门的业务。 　　所以，如果不是他自身觉醒的超验能力，那大概率就是在种区接受基因片段植入服务，改造出来的。 　　所谓，人体升级。 　　关山越的猜想得到证实。 　　很快，另外三人也跳了出来。 　　那个腿伤严重的，竟然也硬生生弹了上来，只是落地时踉跄了几步，脸色难看。 　　“操，要不是要酝酿力气，也不至于直接摔下去。” 　　“那是你学艺不精。” 　　“你怎么不说你底子好，基因吸收得好呢？” 　　“行了，丢人都丢完了，还吵。” 　　四个人就当着一群目瞪口呆的猎物面前，谈笑风生，一派轻松。 　　第一个跳上来的男人扭了扭脖子，目光落在辰垄八身上。 　　“笑啊，怎么不笑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 　　“不接着狂了？谁要受死？” 　　辰垄八喉结滚动，没出声。 　　男人笑得恶劣。 　　“再说一遍，你只需要经受一刀了结。” 　　没人动。 　　刚才还围着深坑的十几个百户、小旗长们下意识往后退。 　　男人身上笼罩着被冒犯后的变态兴奋。 　　他抽出腰间特制猎刀，刀身狭长，银白刃面上刻着淡淡纹路，在晨雾里闪过一线冷光。 　　“那你就得多吃吃苦头了。” 　　话音落地，猎刀带着狠厉风声，直劈辰垄八脖颈。 　　辰垄八呆愣在原地。 　　惊恐浸透全身，僵硬的手根本没有拔刀的意识。 　　完了。 　　锵！ 　　两把强硬碰撞的金属刀刃，在他眼前迸发火花。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耳膜嗡鸣，这才反应过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奔袭而来的长官挡在他面前，沉冷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开。 　　“你们的对手是我。” 　　三名百户瞬间清醒过来，看到长官放在背后的手，正在飞快打手势。 　　连忙带着众人远离。 　　农人们终于从惊恐里回神，慌而不乱地往林子深处撤。 　　四位猎手没见过这种场景。 　　在他们记忆里，猎物会哭喊，会跪地求饶，会四处乱窜，但结局从来都是一个。 　　任人宰割。 　　可今天，猎物竟然有组织性。 　　这不是猎物该有的样子。 　　而罪魁祸首似乎是眼前人。 　　几人眯着眼睛，盯住她，纷纷抽出猎刀，奔袭而来。 　　“抓活的。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来路。” 　　腿部蓄力，弹射。 　　利刃闪电般向前刺入，必须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得到教训。 　　眼前一花。 　　目标原地消失。 　　下一瞬，腿部剧痛袭来。 　　“啊！” 　　“我艹！！” 　　…… 　　每人大腿喜提两个血窟窿。 　　四名猎手同时跪倒，猎刀砸进泥里。 　　怎么可能有人能这么快？！ 　　这身手，比他们保镖都还快！ 　　“你不是农人！你到底是谁？”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艹！！” 　　“唔！” 　　关山越踩住一人手腕，利落割开他的衣服，粗暴塞进几人嘴里。 　　林子终于清静了。 　　顺手把四把猎刀踢到一旁，又搜走他们腰间手环和备用武器。 　　回头向远处隐蔽的百户招手。 　　“过来把人收拾了。” 　　关山越又再次闪身离开，南岸猎区很快变成她一个人的清扫场。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闷响。 　　砰。 　　砰砰。 　　偶尔夹杂几声被硬生生堵回去的惨叫。 　　没过多久，两个被打断腿的猎手被丢回来。 　　再过一会儿，两个满头血包的猎手滚到灌木边。 　　又一刻钟后，三个嘴里塞着布、双手反绑的人，被她像拖麻袋一样拖到空地。 　　农人从一开始的惊恐，到震惊，再到熟练。 　　最后已经能兴奋接货。 　　捆人，搜身，缴刀，安置。 　　流程熟练地如同种地。 　　十多个皇室成员就这么堆在一起，个个浑身挂彩，脸色青白。 　　任何超验能力都使不出来。 　　关山越很贴心在他们关键肌肉发力位置补了刀。 　　农人收获了一大堆武器。 　　更多人终于列装起来。 　　辰垄八兴冲冲来问长官：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关山越往外走： 　　“隐蔽，待着。” 　　这回大家执行得非常利索。 　　如果说，此前上岛是看在情分和面子上，乖乖听话。 　　这一刻，亲眼目睹长官非同寻常的身手，彻底折服。 　　他们将一丝不苟地执行指令，隐蔽在临时挖的防御工事里，时刻警醒。 　　风从海岸刮来，卷来海水的湿腥。 　　关山越的心怦怦跳，却无比冷静。 　　刚刚她观察下船的人，如果没看错，有个人十分面熟。 　　曾经她在领主的记忆里见过。 　　正是领主之前的那位老领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黄雀池鱼 这就是她 　　农人的防御工事在猎区最深处, 补给点靠近海岸，关山越花了十多分钟才飞奔到目的地。 　　前方林木骤然稀疏。 　　一片人工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已经搭起密封帐篷。银灰色外层隔绝潮气, 几台制冷设备摆在四周, 嗡嗡运转, 把冷气源源不断送进帐内。 　　旁边是临时搭建的物资棚。 　　酒水、食材和药品分区堆放，各类餐具固定在金属架上，连擦手巾都按照颜色叠成几摞。 　　厨师和服务生背影匆匆, 正忙着处理食材、搬运冰桶。 　　这是把厨房搬过来了。 　　但不见管家踪迹。 　　关山越隐匿在外围树木枝叶中, 耐心等待。 　　乌娜·梅盛很没有精神。 　　要不是月岛狩猎是皇家传统项目, 必须参与, 她更想留在花湖内岛，躺在露台晒太阳。 　　真羡慕尤诺公主，规矩对她无效。 　　出发时，乌娜便一直窝在游轮房间里。 　　磨磨蹭蹭, 最后一个下船。 　　也没直奔狩猎，而是跟着厨师直接去了补给点。 　　反正狩猎一般持续到深夜, 通宵到次日也是有的。 　　并不着急一时半刻, 她也不想争风头。 　　不过最近心里确实不大痛快。 　　原本想借着这次度假散散心, 没想到从种区做点回春项目开始，就诸事不利。 　　现在更是不知道食品出了问题，还是身体又有了什么毛病，四肢懒散，脑袋昏沉, 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烦。 　　躺在密封帐篷的软榻上，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矮桌。 　　“来杯冰镇苦艾酒！” 　　上了岛之后，空气中弥漫的狂热情绪, 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必须来点酒精镇定一下。 　　服务生小女孩很快把酒品送进来。 　　她脚步轻盈，托盘端得很稳。杯壁凝结的水珠没有洒出一滴，连摆放的位置都恰好在乌娜抬手最舒服的距离。 　　乌娜多看了她一眼，是符合她心意的服务生22。 　　管家办事妥帖，她只说了喜欢五号厨师，他连带着把她曾经随口夸过的服务生也打包送来了。 　　一口饮尽，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凉意一路落进胃里，总算压下了几分烦躁。 　　她把空杯放回托盘，下巴往外点了点： 　　“管家回来了吗？” 　　22连忙答复： 　　“刚进来时听到他声音了，应该正在往回走。” 　　一杯酒精下肚，终于来了点精神。 　　乌娜站起来，抻平猎装上的褶皱，又检查腰间的猎刀。 　　刀身狭长，刀柄贴合掌心，拔出时不会发出太大声响。 　　“我去好好去释放一下了。” 　　“我喜欢吃什么都知道了吧，备好。” 　　乌娜拍了拍腰侧。 　　“体力活消耗大，回来我不想等。” 　　出了帐篷，果然看到管家站在物资棚旁，指导厨师和另一个服务生。 　　机械义体高大挺拔，衣装没有一丝褶皱。 　　就连袖口都干净得过分。 　　或许这就是尤文·西克提过的切换模式，今天果然行动利索很多。 　　她远远朝人抬抬下巴： 　　“乔尔已经就位了？” 　　管家应声转过身，微笑道： 　　“是，刚把几位贵客带到狩猎点，他们很高兴，那边的猎物数量十分充足。” 　　乌娜撇撇嘴： 　　“那我们也出发吧。” 　　“唔，给我选个离他们远点的，我不喜欢野蛮猎杀法。” 　　乔尔他们总是充满恶趣味，把血弄得到处都是，但她更喜欢一击致命。 　　管家微笑颔首。 　　“好。” 　　两人一前一后，选了另一条小路进场。 　　林中水汽很重。 　　脚下腐叶绵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乌娜慢悠悠跟在后面，心情逐渐好了几分。 　　诸事不顺的这场度假，她也急需一场发泄。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就在手臂举过头顶的瞬间，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乌娜脚步猛地顿住。 　　紧接着，腹部像被什么东西贯穿。 　　冰冷的刀片捅进血肉，贴着脏器高速旋转，将柔软的内脏搅得稀烂。 　　痛意毫无缓冲地炸遍全身。 　　她眼前一黑，呼吸紊乱。 　　冷汗浸湿后背。 　　【疼痛预演】毫无征兆激发了。 　　她咬牙站在原地，默默感受。 　　这种痛感根本不是一般武器能造成的。 　　就好像，是刀片在腹中飞速搅动。 　　区区农人怎么可能伤到她？ 　　更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利器！ 　　管家见她站在原地，非常贴心解释： 　　“林木有些茂密，我先替您开路。” 　　“您稍等。” 　　乌娜僵硬点了点头。 　　右手却不动声色地垂向腰间。 　　要不要先回补给点？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她否定。 　　【疼痛预演】是将她即将要经历的身体痛感，预演一遍。 　　并不能帮她规避结果，该来的东西还是会来。 　　除非她能在真正受伤之前，解决制造疼痛的源头。 　　这才是【疼痛预演】真正的用法。 　　乌娜从小就怕痛。 　　于是在梅盛修学院时，专修疼痛相关的超验能力。 　　最初只是为了像父辈展示，她并非娇气无能的皇室。 　　没想到，她确实在钻研超验能力上很有天赋，堪比嫡系。 　　可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摆脱不了旁系家族的身份。 　　拿不到核心资源，接触不到真正的皇室事务，只能顶着一个好听的姓氏，经营些不痛不痒的产业，吃一点从指缝里漏下来的红利。 　　做一个平庸的皇室寄生虫。 　　不，此时此刻，这个【疼痛预演】很有用。 　　至少，让她看清，究竟是谁，不怀好意。 　　冷冷的眸子直直射向前方。 　　管家的机械手臂微微变形。 　　腕部装甲向两侧收拢，一枚薄而锋利的刀片从掌侧弹出，开始高速旋转。 　　低沉的嗡鸣回荡林间。 　　找到了，捅进自己腹部的凶手。 　　管家抬起机械臂，驾轻就熟地挥向灌木，坚韧枝条成片断裂，碎叶纷纷扬扬落下。 　　不过几秒，张牙舞爪的灌木便被清理干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 　　管家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微笑回头： 　　“女士，您……” 　　猎刀骤然出鞘。 　　乌娜一步逼近，刀锋裹着破风声直取他的颈部。 　　管家瞳孔中的机械光圈瞬间收缩。 　　当！ 　　刀刃重重斩在颈侧。 　　火星迸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回手臂，震得乌娜虎口发麻。 　　竟然没砍进去。 　　她毫不意外。 　　一击不中，立刻拧腰变招，猎刀顺着管家的颈侧滑下，直刺义体连接处。 　　同时厉声质问： 　　“你把乔尔他们怎么了？！” 　　- - 　　十多米高的树枝上，关山越目睹了一切。 　　从管家说带了三位贵宾猎到了很多猎物，就知道这人不对。 　　撒谎。 　　联想到自己先前搜寻时，还差三人没寻到，大概率就是被管家处理了 。 　　真没想到啊。 　　所以，管家是尤文·西克的人？ 　　关山越屏住呼吸，蹲在枝丫与树干交接的位置。浓密枝叶遮住她的身体，只从缝隙中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下方的打斗。 　　尤文·西克真打算对皇室下手。 　　有意思。 　　不过她不打算帮助任何一方。 　　皇室要杀农人，西克家又准备把整座岛上的人一起埋了。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死了都不冤。 　　关山越只想从管家身上获取情报。 　　至于获取信息的方式，是他本人亲口告知，还是敲开金属脑壳，拿晶片读取，她都能接受。 　　毕竟，管家看起来非常能打，不像会乖乖配合给她情报。 　　此刻，他的机械臂猛然抬起，腕部飞刃擦过乌娜·梅盛的颈侧。 　　乌娜偏头已经足够及时，皮肤上仍旧绽开一道细长伤口。 　　鲜血沿着颈脖流进衣领。 　　疼痛预演开始成真。 　　她的长眸泛着冷意，双手紧握猎刀。 　　管家的攻击速度远超预料。 　　月岛狩猎的宗旨便是原始恐惧。 　　为了保持猎人与猎物之间最原始的厮杀感，所有参与者都被禁止携带热武器，只能使用冷兵器。 　　可管家双手双腿，全是自动化装备。 　　虽然没有直接发子弹那么夸张，可是那几枚自动追踪目标的刺钩，足以追得乌娜行为狼狈。 　　她借力滚到另一棵树后，第一时间抬起手环。 　　没有信号。 　　所有通讯频道都是空白。 　　乌娜脸色更加难看。 　　专门挑她们远离保镖，又无法携带热武器的时刻下手。 　　准备得真周到。 　　“尤文为什么要这么做？！” 　　管家微笑前行： 　　“我想，这不是您该思考的问题。” 　　“乔尔他们呢？” 　　管家继续微笑： 　　“您放心，现在还不会让你们死。” 　　乌娜的心迅速下沉。 　　意思是，她们注定得死？ 　　嗖嗖！ 　　又两枚刺钩从管家肩膀的孔洞射出。 　　乌娜想躲在树干，可刺钩竟然也转弯，继续追踪。 　　直到她绕着粗壮的树干角度刁钻跑了一圈，刺钩深深扎入树皮，终于停下。 　　正想松口气。 　　管家机械义眼闪过一道红光。 　　轰轰！ 　　刺钩竟然爆炸了。 　　乌娜始终提高警惕，几乎在火光亮起的同时，凭着对疼痛的规避天性，她本能使用了能力。 　　【疼痛代偿】！ 　　这项能力可以把即将由她承受的疼痛与对应伤势，转移给一公里范围内的其他人。 　　乌娜从没试过让一个机械率接近百分之百的改造人替自己承伤。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东西还能不能算人，都值得商榷。 　　但总好过自己被炸死。 　　幸运的是，代偿通道建立。 　　成功了！ 　　乌娜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强烈耳鸣袭来。 　　关山越蹲在树枝看戏，差点一头栽下去。 　　爆炸离她八丈远，根本炸不到她头上。 　　第一时间反应，沾上超验能力了。 　　她全身警报拉响，在真正的伤害还没落下前，敏锐直觉已经催动了【甩锅】。 　　轰！ 　　下方的管家原地起飞。 　　金属躯体像被一股无形冲击正面命中，重重掀离地面，撞断两棵小树才砸进泥土。 　　胸腔装甲凹陷，肩部连接轴接连爆出火花。机械零件在体内疯狂报警，焦糊气味迅速弥漫。 　　身体的不适终于消散，关山越拍了拍胸膛。 　　好邪门儿的能力，还好她也能转移。 　　不然她这只黄雀，差点率先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管家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没想到乌娜·梅盛毫发无损，爆炸威力反噬到自己身上。 　　那个傲慢的女人拿着猎刀走过来，尖锐的刀尖戳进他肩膀的关节处。 　　咔嚓！ 　　火光四射，脱离了躯干的左臂犹如报废的钢铁，没了任何动静。 　　乌娜动作干脆，继续斩断管家的右臂。 　　她不可能给他机会，让手臂里的螺旋飞刃伤害到自己。 　　占据上风时，就要把一切威胁斩草除根。 　　甚至担心管家双腿里也有蹊跷，猎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咔咔两下分别卸掉。 　　这下安稳了。 　　她用猎刀挑动管家的下巴。 　　冷声道： 　　“尤文·西克狗胆可真肥，竟敢谋害皇室，西克家真要造反了？” 　　管家似乎还在经历爆炸造成的连带损伤，胸腔深处传来零件烧毁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才用变音的破嗓子嘎嘎笑了两声。 　　“他们只是想走不同的发展道路。女士您用词可真难听，这可不像个淑女。” 　　乌娜皱眉。 　　什么意思？ 　　就在她眼神闪烁的瞬间，管家的胸腔陡然滑开，立面弹出一枚高速转动的刀片。 　　闪电般戳破前方人的腹腔。 　　速度之快，乌娜甚至都来不及使用任何超验能力。 　　“啊！！” 　　剧烈绞痛席卷全身。 　　她竟然还是没能躲过提前预见的疼痛！ 　　双手发抖，猎刀砸入泥土。 　　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身体本能弓起，瞪着管家，目眦欲裂。 　　管家安慰着： 　　“放心吧，我避开了关键器官，现在还不到您死的时候。” 　　乌娜闭上眼睛，痛晕过去。 　　真是小瞧她了。 　　管家瘫在地上，无奈叹气。 　　现在动弹不得，只能给衔尾蛇发送通知，让人来回收了。 　　义眼亮起，正准备打开全息投影，视野忽然捕捉到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下一刻，冷硬的匕首精准刺入义眼眼眶。 　　“老领主。” 　　头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别来无恙啊。” 　　管家瞬间被钉在地上，机械音卡顿两下： 　　“你？！你？” 　　观察双方打斗时，关山越默默带上面罩，还有从皇室成员俘虏身上薅来的太阳眼镜。 　　此刻任由管家的另一只义眼如何扫描，都无法识别她的身份。 　　“我，我，差点就成了你的接班人了。” 　　关山越声音玩味，踩住他的胸腔，俯下身体。 　　管家的义眼剧烈收缩。 　　想起数天前，深夜时分，收到了一道信号。 　　那是他跟他的继任者约定好的信号，等他完成自己领主生涯，来到这里时，发送信号，他会亲自来接。 　　可是，他的继任者因为背叛，被衔尾蛇处置。 　　所以，当他前几天真的收到信号时，以为是设备故障，并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是眼前这位发送的。 　　她开口就是“老领主”“接班人”。 　　管家瞬间明白过来： 　　“你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关山越轻笑，没回应他，只抽出猎刀，缓缓移向他另一只眼睛，问： 　　“月岛狩猎，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要说皇室寻求刺激这样糊弄鬼的话。” 　　管家终于紧张了。 　　这只义眼报废，他将彻底失去本我意识，再换十个机械脑，也救不回来。 　　“是仪式！月圆之夜的仪式，几乎每个月就会来办一次。” 　　哈，果然。 　　月岛狩猎的时机挑得太微妙。 　　关山越不相信这是个巧合，所以她才将计就计执行尤文·西克的安排上岛。 　　匕首轻拍管家的硅胶眼皮，示意他继续。 　　“仪式在中心区举行，农人是必不可少的祭品。”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管家立刻解释： 　　“西克家正是看不上皇室的歪门邪道，所以才会有今天这出……” 　　“哦？” 　　蒙面人和颜悦色： 　　“原来西克家在执行正义审判。” 　　管家噎住了。 　　那倒也算不上，毕竟今天岛上的所有人，全都有去无回。 　　替皇室陪葬的农人不会少，西克家的工作人员同样在清理名单上。 　　而眼前这位，明显是站在农人那边。 　　否则也不会看他和皇室的人打到两败俱伤才冒出来。 　　但是…… 　　“结果是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农人牺牲。” 　　关山越点点头： 　　“尤文·西克打算怎么做？” 　　管家不敢再含糊： 　　“断供祭品，让雪顶巨木自生自灭。” 　　关山越听懂了，在管家义眼准备发送信号时刻，匕首毫不留情刺了下去。 　　机械义眼光圈急剧收缩，亮起的信号彻底熄灭。 　　管家张了张嘴。 　　试图求救的话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电流杂音。 　　关山越拔出匕首，站起身。 　　她越过层层树林，看向岛屿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高的“雪山”。 　　远远望去，山顶覆盖着大片银白，庞大轮廓一直延伸进云雾，几乎与整座月岛连成一体。 　　幡然醒悟，嗤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界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金狮追踪 一天服务生 　　“出来吧。” 　　关山越收起猎刀, 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灌木丛顿时响起一阵胡乱的脚步声。 　　枝叶摇晃。 　　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催促。 　　“快走快走，她发现了！” 　　“别推我！” 　　“嘘，小点声！” 　　关山越脚步一顿。 　　还真有人。 　　她反手挥刀。 　　雪亮刀光横扫而过, 挡在前方的灌木齐齐折断, 只剩下一排整齐新鲜的小木桩。 　　木桩后面, 蹲着三个互相推搡、正准备悄悄撤退的人。 　　身前的遮挡陡然消失。 　　三人保持着猫腰后退的姿势，瞬间僵硬。 　　过了两秒，才尴尬地转过头。 　　关山越也愣住了。 　　“你们……” 　　年轻装扮的男性服务生反应最快, 立刻举起双手。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旁边的女性服务生一把拍下他的手。 　　“你当她傻子啊。” 　　随即飞快转向关山越, 语气十分诚恳： 　　“大佬, 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发誓！” 　　厨师也连忙保证： 　　“对，对。回去有人问，我们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保证得十分熟练。 　　看起来没少学习生存技巧。 　　关山越盯着那三张熟悉又茫然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找了这么久。 　　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还打算回去啊？” 　　“对对……什……什么意思？” 　　看着一脸傻相的秦十安, 关山越按捺笑意，问： 　　“一天服务生, 一生服务生？” 　　“哈？” 　　秦十安满脸茫然, 瞬间委屈起来, 怎么还搞职业歧视呢？ 　　算了，跟她们计较啥。 　　记忆都没了。 　　关山越对着三人依次点头： 　　“红姐。” 　　厨师愣住。 　　“大外甥。” 　　男性服务生睁大眼睛。 　　“宝娜。” 　　女孩下意识站直。 　　关山越问： 　　“跟我走吧，我想办法给你们治治脑子。” 　　“啊？” 　　秦十安护住脑袋。 　　“大佬，我们的脑子挺好的。” 　　嗯，是挺好。 　　记忆虽然没了, 但做饭，凑热闹，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没落下。 　　不过当厨师服务生, 还是好过挖矿种地。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关山越只觉得好笑。 　　靠在旁边树干等候。 　　三人围在一起，窸窸窣窣讨论起来，像三只小松鼠。 　　“怎么围观吃个瓜，人还要被带走。” 　　“大佬没要你命不错了，还想屁吃。” 　　“我感觉她人不坏。” 　　“姨姨，你没看到她嘁哩喀嚓就把管家给剁了？” 　　“那管家先杀的人。” 　　“可是她还挖人脑子。” 　　…… 　　关山越清了清嗓子。 　　讨论声戛然而止。 　　她慢悠悠道： 　　“行了，大外甥，我不会剁你的。” 　　“红姐，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宝娜，你很有觉悟。” 　　“如果没有东西要拿，那现在就出发。” 　　一锤定音。 　　见三人还在犹豫，她最后解释道： 　　“尤文·西克没准备让岛上的人活着回去，我得提前把他宰了。” 　　三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表示要回到补给点收拾东西。 　　关山越拖着管家残躯跟在后面。 　　金属躯体碾过腐叶和泥土，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到了补给点，三个人各自行动。 　　吕秋红先将药品、压缩口粮和便携厨具装进背包。 　　秦十安从布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掉着碎屑羊皮纸，非常宝贝装进里衣口袋。 　　关山越扫了一眼。 　　“捡破烂了？” 　　秦十安抱紧衣服。 　　“别这么说，它会不高兴的。” 　　关山越刚瞄到上面花里五哨的图腾文案。 　　挺好，失忆都没耽误专业爱好。 　　宝娜取来三套贵宾带来的替换猎装，各自换上。 　　三个人忙着收拾，关山越点开手环通讯，正想联系另外两人，才发现，信号也被屏蔽了。 　　估计是尤文带了信号屏蔽设备，岛上所有普通手环无一幸免。 　　但管家不一样。 　　他此前分明准备向衔尾蛇发消息。 　　关山越蹲到金属躯体旁边，用猎刀敲了敲管家的脑壳。 　　着金属脑壳的拼接缝隙摸索一圈，将猎刀插进去，用力一撬。 　　不明液体从他眼珠流出。 　　咔。 　　后脑外壳弹开。 　　浑浊液体顺着破碎的义眼缓缓流出。 　　关山越面不改色。 　　先前在花湖农庄，她已经处理过一次金属脑子。 　　操弄刀尖驾轻就熟，拨开纠缠的线路，沿着闪烁的微光直奔数据接驳口。 　　接口打开。 　　里面却没有晶片。 　　看来管家没像领主一样，留下一份记忆数据。 　　全副身心只为西克家服务。 　　忠心耿耿。 　　不过机械脑深处还有一盏信号灯在规律闪烁。 　　关山越用刀尖拨弄了下义眼后的按钮。 　　一道闪着雪花的投影在破碎的义眼中投出来。 　　是管家临死前，正准备发送的求救报告。 　　报告还没写完，另一边，响尾蛇发来的确认信息恰好弹出。 　　【任务进度如何？是否需要增员？】 　　关山越就着扭曲屏幕点了点，很快将这份报告修改为任务汇报。 　　【顺利完成。】 　　几秒后，新任务便下发过来。 　　【前往东侧猎区，支援炸弹装置安装项目。】 　　附带着一张安装点位图。 　　一个个红色标记遍布东侧猎区，从外围山林一直延伸到中心区域。 　　数量多得有些离谱。 　　尤文这是打算把月岛炸飞天？ 　　关山越腾地站起来。 　　李唯危在东侧猎区，虞嫖在北林猎区。 　　距离上，李唯危更近，她原计划就是先去东侧猎区，再北上找虞嫖汇合。 　　补给棚的三人刚好收拾完。 　　为了隐藏身份，她们换上了狩猎衣服。 　　外套、护具、猎刀和面罩一应俱全。 　　宝娜角色转换非常快，对上了贼船这件事接受良好。 　　积极发问： 　　“大佬，我们去哪儿？” 　　关山越盯着她，笑出了声。 　　哪怕被天使戾魇搞坏了记忆，但是性格的底色和潜意识行为，依旧没有改变。 　　她不禁摸了摸宝娜脑袋。 　　“东侧猎区，找队友汇合。” 　　宝娜愣住。 　　隔着面罩，她看不清大佬的表情。 　　但她很确定，这个人刚才在笑。 　　而且那只落在头顶的手，莫名熟悉。 　　一闪而过的感觉来不及捕捉。 　　宝娜很快想起正事。 　　“我有路线图！” 　　关山越挑眉。 　　她这个服务生混得是真好。 　　随即，献宝一样，把早上顺来的图纸拿了出来。 　　不仅有各处猎区的范围划分，还标注了贵宾路线、补给点、守卫区域，还有推荐路线。 　　关山越迅速浏览地图。 　　东侧主要道路都有猎手和衔尾蛇人员活动，反倒是连接废弃物资站的一条旧路无人使用。 　　路程稍远，但足够隐蔽。 　　她将点位图与路线图叠在一起，很快选定安全路线。 　　“出发。” 　　- - 　　尤文潜伏在山林深处。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见莱昂·梅盛正在前方转圈。 　　第三次经过同一块黑色山石时，莱昂终于停了下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尤文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带地下埋着西克家的特殊干扰装置。 　　装置不会直接屏蔽信号，却能扭曲磁场、方向定位和电子地图，让所有指向设备产生偏差。 　　几条林间小路又经过刻意修整，看起来各不相同，最终却会把人带回原地。 　　如果换成其他皇室成员，发现迷路后，多半会呼叫保镖。 　　莱昂不会。 　　他自负，又喜欢遵守所谓的狩猎准则。 　　不带通讯设备，不开电子地图，不接受保镖协助。 　　每次都要独占一片猎区，做最勇猛的猎手。 　　那便让他一个人死在这里。 　　尤文耐心等待。 　　莱昂体内的返祖金狮血脉，使他轻松掌握多项基因改造，获取的超验能力，力量、速度、感知，几乎没有短板。 　　只要逃窜的农人进入他视线，他便绝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 　　可是杀戮越多，血腥味越浓，金狮基因便会越活跃。 　　一旦返祖程度突破临界点，莱昂便会逐渐丧失理智。 　　以往参加狩猎，他尚且能够控制猎杀数量，在血脉失控前及时停手。 　　今天却不一样。 　　在这里打转，很容易失去耐性，杀红眼。 　　失去了敏锐直觉，就只能自取灭亡。 　　尤文脸上的笑裂得更大。 　　只等周围安装的□□完成，他轻轻一点，就能掐掉皇室这颗好苗子。 　　只是今天的安装进度实在太慢。 　　皇室保镖十分难缠，昨天提前清场检查过整座月岛，许多装置只能等狩猎开始后临时布置。 　　为了掩人耳目，管家安排了几名服务员，借着运送补给的机会完成安装。 　　可服务员终究是外行。 　　照着点位图埋几枚炸弹都磨磨蹭蹭，怪不得衔尾蛇要从南岸猎区调管家过来支援。 　　好在衔尾蛇汇报南岸的计划进展顺利。 　　乔尔、乌娜，以及那片猎区里的皇室虫子，看来都已经安静睡下了。 　　等管家赶到，莱昂也差不多该疯了。 　　也许那个时候都用不上引爆这个保底方案，只需要管家跟他近身肉搏，就能把他钉死在地上。 　　思及此，尤文笑意更浓了。 　　梅盛家引以为傲的返祖血脉。 　　对抗西克家机械飞升的完成品。 　　很令人期待，不是么。 　　东侧猎区的人很少，莱昂喜欢独占猎区。 　　霸道蛮横，今天他死在这儿也没人知道。 　　哦对了，还有个姐姐跟在后面一起来了，现在也不知道晃荡到哪里去了。 　　不过那种常年待在研究室的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在尤文的视线范围内。 　　解决莱昂这个大患，优先级更高。 　　尤文重新拿起望远镜，冷冷看向远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几分钟后，他也察觉出了不对。 　　怎么一个农人都没有？ 　　往常这个时候，猎手们可早就大杀四方了。 　　此刻整片山林安静得过分。 　　没有惨叫。 　　没有追逐。 　　农人呢？ 　　莱昂·梅盛踏着山林碎石，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又是这块石头。 　　他已经是第四次经过这里。 　　捏住复合猎弓的手逐渐收紧，坚硬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人呢？ 　　不会是该死的尤文·西克偷懒，没有放猎物上岸吧？ 　　正想打个通讯质问一番，才意识到，上岸前把手环丢游轮上了。 　　啧，麻烦。 　　他脑中想起西克家那个常年脸上挂着笑容的人。 　　算了，凉那个软蛋也没这胆子。 　　莱昂烦躁地摸了摸金狮子耳钉。 　　宝石雕成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烁。 　　没想到刚开局就要用上能力，切，原本还指望用一把弓杀穿的。 　　莱昂停下脚步。 　　双腿前后错开，身体微微下沉。 　　胸腔深处响起沉闷震动。 　　他高高昂起头颅，嘴巴张开到一个近乎夸张的角度。下颌骨向两侧扩张，喉咙深处隐约浮现出金色纹路。 　　“嗷！” 　　【狮王震域】 　　咆哮声轰然席卷山林。 　　肉眼无法看见的超低频震动，以莱昂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树叶簌簌落下。 　　尤文哪怕处于十公里开外的山坡，依旧胆战心惊。 　　连忙放下望远镜，转身躲在石缝中。 　　莱昂的这个超验能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声吼叫，能释放超低频，让他方圆五公里内的人产生本能的恐惧。 　　一声咆哮过后，整片山林陷入死寂。 　　莱昂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从四面八方传回的动静。 　　西南方向，树枝碰撞，脚步杂乱。 　　还有人因为恐惧，呼吸突然加重。 　　找到你们了。 　　莱昂睁开眼睛，嘴角扬起。 　　任凭猎物藏得再好，在【狮王震域】之下，也会暴露出最原始的恐惧。 　　他拎起复合猎弓，朝西南方向疾行。 　　弓箭提前搭在弦上。 　　为了让他费这么大力气才找到，一会儿得多射几箭。 　　不能死得太快。 　　跑了一分钟，哈，找到了，逃窜的老鼠。 　　还不止一只。 　　看看，看看，他们手上居然还有电棍？ 　　怪不得这么难抓，竟然是抱着能活下去的侥幸心理上岛的。 　　莱昂嗤笑出声。 　　抱有希望的猎物也好。 　　恐惧被击碎的时候，滋味才最浓。 　　抬起猎弓。 　　弓弦瞬间绷满。 　　嗖嗖嗖！ 　　三支利箭同时离弦，分别射向目标。 　　眼看便要贯穿身体，一道束发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树后跃出。 　　他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铛！ 　　第一根箭被砸偏。 　　男子顺势转身，钢管又快又狠地横扫出去。 　　咔嚓！ 　　咔嚓！ 　　另外两支箭当空折断。 　　断裂箭身擦过农人的衣服，深深钉入泥土。 　　莱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居然有人能拦住他的箭？ 　　束发男子握着钢管，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反而挡在几名农人身前，抬眼看向莱昂。 　　眼神平静。 　　莱昂心情骤然阴沉。 　　等出去再找尤文·西克那小子算账！ 　　没有废话，再次拉满弓弦，对着那男子直直射去。 　　弓箭离弦之时，他亦如离弦之箭闪袭而去。 　　显然，那男子并不擅长近战。 　　光顾着闪避弓箭，却没躲过他的第二轮近身攻击。 　　拳头悍然砸落。 　　男子最后一刻勉强后退闪步躬身，腰弯成紧绷的弧度。 　　可惜，依旧骨指入肉。 　　砸中了。 　　他一声闷哼。 　　莱昂眉毛一挑，正要乘胜追击，那人行动极快地推开。 　　呵，跑得掉么。 　　他一路疾追。 　　那男人的打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跑路速度却是一流的。 　　总在他要抓住时，又跃得更远。 　　无谓的反抗。 　　莱昂眼神发冷，激出他用第二种超验能力，这农人也是有本事。 　　等他彻底抓住他，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让他感受什么叫极度恐惧。 　　这么想着，莱昂使用【金狮之躯】。 　　金色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迅速蔓延，心脏重重搏动，血液奔涌。 　　肌肉与骨骼同时发出细密轻响，全身顷刻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束发男子下一步准备落脚的位置，全部清晰可见。 　　莱昂瞬间预判出对方的行动路径。 　　双腿蓄力。 　　只需要一次扑击，他就能将这个猎物捏在掌心。 　　前方的束发男子踩上一块微微凸起的山石，纵身跃过一片平坦空地。 　　莱昂紧随其后。 　　一步踏下。 　　轰！ 　　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伪装成腐叶与泥土的木架承受不住【金狮之躯】爆发的力量，顷刻断裂。 　　莱昂身体猛然下坠。 　　等反应过来，莱昂发现已然掉在近十米的深坑之中。 　　坑壁经过刻意削平，还涂着一层湿滑泥浆。底部密密麻麻插满削尖的硬木，尖端甚至泛着不正常的暗色。 　　他重重砸落，几根木刺同时折断。 　　要不是提前开启【金狮之躯】，此刻估计脚掌要被捅个对穿。 　　愠怒陡生。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引君入瓮了。 　　刚才仓皇逃窜的几名农人也从林间走了出来，各自拉动隐藏在树后的绳索。 　　沉重的滚动声从上方传来。 　　一块早已固定在斜坡上的巨大石板沿着粗糙的木轨滑向坑口。 　　莱昂瞳孔骤缩。 　　他猛地屈膝，准备跃出深坑。 　　可坑壁太滑腻，借力失败，将将够到坑口，却被石板迅速砸下。 　　轰隆！ 　　巨石严丝合缝地封住坑口。 　　莱昂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 　　什么时候，猎物这么有计策了。 　　难道从最开始的那一拳开始，都是假装不擅打斗，为了将他引入这个滑稽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打辅助的 什么时候了 　　李唯危招来一个百户, 让他带下面的人加固巨石封顶。 　　随后，他问另外几名百户： 　　“附近还有没有猎手？” 　　两名百户都摇头。 　　“暂时没发现。” 　　比起猎手，他们显然更关心李唯危的伤势。 　　先前莱昂那一拳砸得不轻, 哪怕最后及时退了半步, 腰腹还是一阵阵闷痛。 　　“我看到您被打到了, 没事吧？” 　　“要不要敷个药，我这里有刚分配的跌打药。” 　　李唯危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嘴上这么说, 状态确实不太对。 　　自从登上月岛, 似乎一直有一股无形力量笼罩五感。 　　但是他数次观炁, 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很奇怪。 　　两名总旗忽然从据点方向跑来。 　　“长官, 出事了！” 　　“大家的情绪很不对，好多人突然晕过去，牙齿咬得紧梆梆。我真怕他们把舌头咬断！” 　　李唯危神色一凛。 　　他原本的安排是，由少数行动敏锐的人外出巡视, 其余人负责挖掘陷阱。身体虚弱、行动不便的人，则留在后方搭建隐蔽据点。 　　这些人根本没有靠近猎手。 　　怎么会同时出事？ 　　一名百户急忙问： 　　“好端端的, 怎么突然都倒了？” 　　总旗想了想。 　　“也不是毫无征兆。” 　　“刚才林子里响了一声, 像是什么野兽在叫。叫完之后, 就倒下了一大片。” 　　“会不会是被吓到了？” 　　这话点醒了李唯危。 　　先前远远观察那名猎手时，他确实感知到一层极具侵略性的炁。 　　咆哮声响起，气势横扫山林。连他都在那一刻汗毛倒竖，心脏骤紧。 　　只是他有功法护体，才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那些本就体弱的农人却不一样。 　　“把外面的侦查人员全部撤回来。” 　　李唯危迅速下令。 　　“陷阱附近也不要留人。” 　　“所有人退回据点, 没有命令，不准出来。” 　　几名百户立即领命。 　　外围农人开始有序撤退。 　　李唯危转身看向被巨石封死的陷坑。 　　那声咆哮来自坑里的人。 　　只要他还保留行动能力，便能继续影响据点中的农人。 　　必须尽快解决。 　　师门里, 他并不擅长近身格斗。 　　他学阵法是为了诛除戾魇，师门对打练习他也鲜少参与。 　　此刻他却要亲手重伤同类。 　　随即又苦笑，如果师姐在这里，肯定要狠狠骂他优柔寡断。 　　手筋抽动一下，随即捏紧。 　　不能拖同伴后腿。 　　此前关山越说过，皇室成员身体里大概率有检测芯片。 　　只要不把人杀死，便不会惊动保镖。 　　那就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李唯危观察周围地势，以石块、树根和坑口的木桩作为阵点，很快布下绞缚阵。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戾魇的阵法。 　　当初在极乐教地底，他便以此重创过戾魇。 　　对付人类，更加绰绰有余。 　　他沉心静气，双手捏诀。 　　小刀划开左侧小臂，鲜血沿着手腕流下。 　　并指引血，将血珠分别弹入各处阵点。 　　鲜红细线一闪而过。 　　几息之后，阵势闭合。 　　右手向前，五指朝着坑口虚空一握。 　　“缚。” 　　血色阵纹骤然收紧。 　　坑内却毫无动静。 　　李唯危眉心一跳。 　　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 　　坑口的巨石依旧压得严严实实，周围木桩也没有移动。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从上方离开。 　　身后的气流迅速涌动，李唯危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先一步向前冲出。 　　一道罡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扫过。 　　人竟然从侧边挖洞钻出来了！ 　　莱昂站地上，狠狠啐了口嘴里的沙土。 　　原本打算在坑底原地起跳，试了几次，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没想到突然来了股无形之力，骤然压入坑底。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绳索，要将他的骨骼和血肉一并绞碎。 　　他凭借超常敏锐，第一时间使用【金鬃甲】，从侧面挖穿坑壁。 　　他并不轻易使用这张底牌，消耗太大。 　　可是在性命面前，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找死！” 　　莱昂席卷而来。 　　李唯危汗毛倒竖。 　　刚掉下去的还是个好端端的人，此刻土里钻出来的，竟然是个半人半兽的东西。 　　那人双手、头部、颈部、胸口和脊椎附近长出了金色鬃毛。 　　每一缕都在轻微蠕动，相互咬合，层层叠叠覆盖要害，形成柔软却坚固的金色装甲。 　　鬃毛还能变换形态，全部汇聚一个方向时，便能高速钻土。如果钻到人身上，想必不出两秒，便是血肉横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唯危没敢停留，带着这头半人半兽的变异体，往月岛中心山区疾行。 　　据点里还有几百名农人。 　　绝不能在这里交手。 　　在观炁的视野中，半兽人的炁已经从先前轻盈的浅红色，变化成半浓稠的深红色。 　　虽然跟戾魇的黏腻不同，但也非常相似。 　　这人，跟戾魇有关系。 　　必须马上镇压。 　　李唯危在山林之中飞速前进，一双手捏着诀上下翻飞。 　　身后的半兽人追得很紧，也不用避开灌木林，碾压而过。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十公里外，地势陡然开阔。 　　李唯危跃过一块山石，双掌重重拍向地面。 　　“绞缚！” 　　沿途布下的血色阵点同时亮起。 　　无形重压骤然降临。 　　莱昂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双腿深深陷进泥土。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力量。 　　只是这一次，更加凶狠。 　　金鬃甲被强行压向身体。鬃毛摩擦，发出令人刺耳的细响。 　　莱昂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正在一点点弯曲，随时可能从内部崩裂。 　　怎么可能？ 　　败在区区农人手上。 　　莱昂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迅速改变强攻策略，顺势而为，钻入土中。 　　金色鬃毛瞬间汇聚到双臂前方，泥土翻涌。 　　阵中人眨眼间消失。 　　李唯危额头滴下冷汗。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闭眼感知。 　　浓稠的深红色正在地下高速移动。 　　找到了。 　　他拔腿追向北方，十指不断变换法诀。 　　沿途山石与树根被阵势接连征用，绞缚阵的范围随之延展，紧紧咬住地下那股炁。 　　如果他依旧是人级修为，那么可能早就失去主动。 　　可是如今他已是天级修为，使出的绞缚阵能量不可同日而语。 　　双方咬得很紧，两人力量都在流失的边缘。 　　莱昂的金鬃甲每时每刻都在吞噬体力。 　　胸腔开始发烫，呼吸也越来越重。 　　被阵法追着，在土里疾钻数公里。 　　察觉到无形压迫终于有了减弱的势头，终于憋不住，破土而出。 　　泥石冲天飞起。 　　他刚刚跃出地面，便朝李唯危正面扑去。 　　胜负就在此一击了！ 　　李唯危同样到了极限。 　　迅速抽出钢管，横挡在身前。 　　铿！ 　　金色利爪重重砸落。 　　钢管弯出几道弧度。 　　李唯危双手拧着钢管迅速一扭，试图锁住莱昂手臂。 　　莱昂也不退反进，锐利的爪子直取面前人的胸膛。 　　李唯危瞳孔骤缩。 　　正想退一步，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行动迟了半瞬。 　　完了。 　　噗嗤。 　　利爪钩开腹部。 　　李唯危身体剧烈一颤。 　　腹部肌肉被撕裂，温热血液猛地涌出，迅速浸透衣物。 　　莱昂冷嗤。 　　压在身上的千钧之力陡然撤销。 　　终于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喽啰。 　　他也快消耗殆尽，不过还是比这个不经打的强太多。 　　干脆利落地抽出爪子，血液随之喷涌。 　　浓烈血腥味钻入鼻腔，刺激得他金色瞳孔微微收紧。 　　李唯危踉跄后退。 　　一只手本能按住腹部，却堵不住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 　　另只手依旧持着弯曲钢管挡在身前，手指抖个不停。 　　莱昂默默欣赏了一会儿战利品。 　　下一抓，他会特地避开致命处。 　　这个农人害他动用两项能力，又逼着他在泥土里钻了这么远。 　　直接杀掉，未免太便宜。 　　势必要让这该死的农人多经历些折磨，最好听他多求饶几句。 　　莱昂冷笑出生，轻松拨开拦在身前的钢管。 　　爪子摆好架势，凶狠出击。 　　噗呲。 　　一团史莱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猛然贴上。 　　柔韧的物质顺着爪锋迅速攀爬。 　　不过一眨眼，便绕着五根利爪飞速缠了两圈，将锋利尖端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莱昂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儿？？ 　　手臂猛然发力。 　　他的一双利爪足以撕开岩石，此刻陷在果冻似的物质中，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力道越重，这坨果冻陷得越深。 　　等他收力，又立刻弹回原状。 　　真是小瞧这农人了。 　　居然花样百出！ 　　莱昂冷着脸后退。 　　突然这团史莱姆生出几簇细长枝芽，瞬间缠住另一只手腕。 　　一圈。 　　两圈。 　　…… 　　眨眼间，两条手臂都被牢牢捆住。 　　莱昂心中警报大作。 　　这东西不是那个农人的能力。 　　附近还有人！ 　　他双腿下沉，金鬃迅速朝脚底汇聚，准备再次钻入地下。 　　可这团果冻似乎看穿他的意图，猛然向四周扩张。 　　不过两秒，莱昂便被裹得严严实实。 　　“放开我！” 　　他闷声吼叫的声音也被包裹其中。 　　浑身的金鬃毛全力出击，可史莱姆弹性十足。 　　却犹如打在棉花，千钧之力全数泄尽。 　　李唯危倚着巨石，煞白的脸终于浮出一丝松动。 　　他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是关山越带着她的【一滩烂泥】来了。 　　史莱姆伸出一根细小枝芽，绕着身下的人，点了一圈。 　　李唯危明白了关山越的意图。 　　咽下涌到喉间的血腥，强迫涣散的意识重新集中。 　　顶着最后一丝法力，再次使出绞缚阵。 　　这次阵法范围极小，最大化利用自己的灵蕴能量。 　　只困住眼前这一小团，足够了。 　　莱昂身体猛地一沉。 　　依然如濒死的鱼，使劲挣扎。 　　直到没力气翻腾了，一动不动，关山越才嘭地变回原身。 　　她踩在莱昂背上，低头确认半兽人昏死状态，又抬头看向李唯危。 　　“道长，原来你是打辅助的，不早说。” 　　什么时候了，还不顾他死活地开玩笑。 　　李唯危脸色惨白，嘴角却没忍住动了一下。 　　鲜血却更先涌出。 　　喷了关山越一身。 　　身体晃荡着被接住。 　　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咬牙申请了榜单，完成字数前应该是日更感谢读者宝宝灌溉支持：减法小偷 营养液×20 第216章 天降医师 “人还在吗 　　关山越环视四周。 　　她们位于山坡之上。 　　山势陡峭, 遍地都是被冰雪侵蚀得发白的岩石。再往上，林木逐渐稀疏，裸露的山脊一路延伸向中部雪山。 　　这里早就脱离东侧猎区了。 　　想必李唯危不想打斗牵连农人, 故意引来这么远的。 　　地上的半兽人身上冒着浓厚的水汽。覆盖双臂和胸腔的金色鬃毛逐渐软化, 钻回皮肤。膨胀的骨骼咔咔收缩, 很快恢复成人类模样。 　　只不过整个人瘦了一圈。 　　皮肤紧贴骨架，眼窝深陷，像是被那个技能一次性抽干了血肉。 　　关山越瞄了眼他还在呼吸, 看起来死不了。 　　不能放任这个危险分子独自留这儿, 可要是带回农人的隐藏据点, 风险更大。 　　关山越抽出腰间的束缚索, 将他的双手反剪，连人带腰缠了几圈。又卸掉猎弓的弓弦，捆住双脚，最后把人拖进两块岩石之间。 　　堵得严严实实。 　　飞速解决后顾之忧, 才着手处理李唯危的伤势。 　　挑开他身前的布条，几道抓痕从左腹一直撕到腰侧, 最深的地方已经破开腹腔, 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惨不忍睹。 　　得亏他是赛博法师, 正常人受这么重的伤，能不能活着还两说。 　　她身上的药品还是红姐给她塞的。 　　皇室配备的医疗物资，上等货。 　　抽出一支强效凝血修复剂，找准位置推入李唯危体内，又掏出一把抗生素塞他嘴里, 下意识吞进去。 　　肚子破洞的血还在蛄蛹，关山越拿出绷带开始包扎。 　　思索着要不要抢一艘豪华游艇，把人送到花湖群岛, 他大师姐或许有些修仙秘法。 　　伤太重了，岛上没有医生，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林梢大片晃动，冰冷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混进一丝陌生气息。 　　有人来了。 　　关山越迅速回头。 　　一手仍旧挡着李唯危的伤口，另一只手已经摸向猎刀。 　　密林里，一道身影踩着碎石走出。 　　关山越迅速回头，眯着眼睛盯看向来人。 　　是个年轻女士，她记得这张脸。 　　种区发生爆炸时，她曾经站在那群皇室成员里。 　　莱拉飞快扫了眼现场，视线最终落在面前的人。 　　虽然带着面罩和太阳镜，但依旧能直观感受到，她此刻心情很不好，而且全身上下紧绷着警惕。 　　莱拉举起双手，试探着走近。 　　“我没有恶意。” 　　关山越见她迅速扫了一眼岩石缝隙里的人。 　　冷声问： 　　“想带他走？” 　　莱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直直指着李唯危： 　　“我是来救他的。” 　　怕她不信，莱拉补充着： 　　“他内脏伤势严重，而且被我弟弟的金鬃甲伤到，残留能量会继续侵蚀伤口，身体受伤还是小事，修为反噬会很严重。” 　　关山越皱眉。 　　这人竟然知道修为。 　　是种区里的修士透露的？可他们的记忆都受到天使干扰，连自己的修行体系都快忘干净了，怎么还有闲心教一个皇室成员？ 　　而且，她凭什么这么好心，放着她弟弟不管，要先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莱拉细细观察着沉默的女人，轻声解释： 　　“我要是想直接带走我弟，你也不会同意。那我开个条件，我救好他，你别杀我弟弟。” 　　关山越眯了眯眼睛。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理。 　　她原本就没打算杀皇室，暂时还不想惊动保镖。 　　莱拉又加了句：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关山越看向满脸煞白的李唯危，想了想，点头。 　　“别耍花招。” 　　这皇室成员脾气还挺好，没有计较关山越的凶狠态度。 　　反而从随声小包里取出消毒湿巾，递过去。 　　“你先擦手。” 　　关山越看了眼自己满手的血，接过湿巾，简单清理。 　　莱拉抿了抿唇，随即蹲下来，查看躺地上的人状态。 　　她用小刀割开缠了一半的纱布，又把腹部被血浸透的衣服扩大几分。 　　“我得先看伤势。” 　　血糊糊的腹部彻底暴露出来。 　　莱拉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按压，确认内脏受损的位置。直到摸到李唯危仍在微弱搏动的腹腔，她才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 　　这伤势关山越瞧不出个所以然，但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跟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做个交易，就不在纠结她是不是要害人。 　　毕竟，她不仅不给弟弟报仇，反而还主动救人，太过反常。 　　不过，关山越见过了太多心怀鬼胎的人，眼前这个不像，她似乎只是有难言之隐。 　　她直觉这女人可信。 　　很快，她的直觉得以验证。 　　莱拉紧闭双目，双手打了个眼花缭乱的手势，而后虚虚放在李唯危腹部，手指偶尔在虚空勾动。 　　她的指尖逐渐泛起浅淡的金色，一缕缕极细的活性物质，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像拥有生命的丝线，向李唯危的伤口探去，钻入腹腔。 　　原本仍在渗血的伤口迅速停止流血。翻开的皮肉轻微蠕动，破损的内脏也在这些物质牵引下缓慢合拢。 　　关山越撑着腿，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猎刀始终搁在手边。 　　李唯危腹部的血还真止住了。 　　与此同时，莱拉的脸色越发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 　　关山越眯了眯眼。 　　她这超验能力似乎不单纯消耗能量。 　　莱拉闷哼一声，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金色丝线继续缝合最后一处破损。 　　几秒后，她缓缓收手，身体向旁边晃了一下。 　　关山越轻跃过去，伸手托住她的肩膀。 　　莱拉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侧过脸对身边的人交代： 　　“好了，他很快就能醒，现在可以包扎了。” 　　李唯危腹部的血洞消失，只留下几道骇人的抓痕，皮肉外翻，看着吓人，却不再继续恶化。 　　关山越重新取出敷料。 　　消毒，压紧，缠绕。 　　动作干净利落。 　　看向一旁靠坐着石头的人，问出心中猜测： 　　“你把他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肚子里了？” 　　莱拉擦了把汗，摇头： 　　“没那么直接。他们那里有句古话，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他的伤不仅存在于□□，也存在于能量层面。我把他受损的能量跟我的置换，再进行疗愈。” 　　“不过别担心，我的脏器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这团不好的能量。” 　　说完她视线滑到李唯危脸上，抿着嘴一脸苍白。 　　关山越听懂了。 　　不过更惊讶这位皇室竟然还知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 　　视线越发狐疑。 　　这女人有古怪。 　　关山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岩石缝隙里的人。从出现到现在，莱拉一共看了她口中的弟弟两眼。 　　此刻愈发清晰地认识到，她是专程来救李唯危的。 　　什么不要杀她弟弟来做个交易，根本就是个借口。 　　“是你……” 　　身后响起李唯危的声音。 　　醒这么快。 　　关山越立即回身。 　　莱拉也顾不上休息，撑着石头站起来，两人一同凑过去。 　　李唯危睁着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逐渐聚焦后，却准确落在莱拉身上。 　　关山越问： 　　“你们还真认识？” 　　李唯危点点头，刚想撑着地面坐起来，腹部伤口便被牵动，脸色顿时更白。低头察看，腹部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血迹已经停止扩散。 　　试着运转体内法力。经脉依旧干涸，内脏却没有预想中的撕裂剧痛。腹腔深处残留着一股陌生灵蕴，正缓慢吞噬金鬃甲留下的侵蚀能量。 　　伤势比他昏迷前轻了太多。 　　他一脸迷茫。 　　“是她救了你。”关山越说。 　　李唯危盯着莱拉看了几秒。 　　当时种人发生暴乱，莱拉曾经点名要把他带去实验室。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恰好被选中。 　　后来又觉得，对方可能发现了他身上的修为。 　　现在看来，都不对。 　　“所以，你一开始要点我去实验室，是为了救我出种区？” 　　莱拉没有立即回答。 　　关山越却在这三言两语间，迅速理解了前因后果。 　　莱拉早就注意到了李唯危。 　　甚至在种区时，便想借用皇室成员的身份，把他从种区里调出去。 　　怪不得她会出现在这里。 　　怪不得她明明找到了弟弟，却只顾着抢救李唯危。 　　可是为什么？ 　　两道狐疑的视线同时落过来。 　　莱拉扶着就近的石头，缓慢坐下。 　　刚刚置换出的损伤能量还在她腹中翻腾，疼得她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 　　她缓了几口气，才说道： 　　“许仲明，是我的供体。” 　　关山越没听过这个名字。 　　下意识看向李唯危。 　　就见他原本因为失血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许仲明？ 　　许仲明？ 　　仲明？！！ 　　是这个名字！ 　　师父离开的前一夜，曾经在梦中翻来覆去念叨过几遍。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某位旧识。第二天师父便不知所踪，这个陌生名字也被他抛到脑后。 　　竟然真有这个人，还在霓虹星。 　　师父已经仙去，不知道他见没见过这位许仲明。 　　既然师父执意要找这人，是不是因为对方在除掉界木这件事上很有助力。 　　李唯危呼吸变得急促： 　　“人在哪里？” 　　另一边，关山越却犀利发问： 　　“人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感悟传承 那一天，塔 　　莱拉愣了愣, 苦笑摇头。 　　“你们都是从种区出来的，应该知道那里是什么流程吧。” 　　李唯危眼神暗淡下去，果然不该抱有希望。 　　他经历过一造, 许仲明当然也没能例外。 　　被掳走, 编号, 检测，再按照身上的价值送进不同研究项目。 　　作为高能量体的存在，危险性不输李唯危的师父清风。 　　不同的是, 清风被种区视为难以控制的危险实验体, 许仲明却因为莱拉·梅盛家族的介入, 走上了另一条路。 　　说到这里, 莱拉不禁站起来，走了两步。 　　山风从雪顶卷来，吹得她泛白的脸庞，多了点意味不明的沉冷。 　　迎着两道视线, 缓缓道出了这段记忆。 　　莱拉自出生就体弱，不是单纯更换某个器官就能解决的。 　　做过十几次基因改造工程, 每一次刚开始都有成效, 随后便是更严重的排异。最危险的一次, 植入体反过来吞噬原生组织。 　　研究团队不得不把前几次改造的成果全部剥离。 　　几年前，许仲明被送进种区。 　　研究部门检查她的基因时，意外发现，她的基因片段与莱拉适配度极高。 　　没有排异。 　　甚至能主动修补莱拉体内那些被反复改造过的损伤。 　　于是，一项新的移植工程迅速展开。 　　最初只是一小段基因。 　　随后是活性细胞、骨髓、血液…… 　　从许仲明身上取走的东西越来越多, 莱拉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 　　曾经一天有大半时间需要卧床休息的人，终于能站起来，甚至生龙活虎地运动。 　　她还记得, 那一天，一口气爬完修学院塔楼的十二层，对着那扇石头窗户，看向远方小镇的灯火。 　　血液热烈奔涌，心脏勃勃跳动。 　　人生从来没有如此有希望过。 　　可是好状态没持续多久。 　　她开始毫无征兆地疼痛，在身体各个部位窜流。 　　问责的研究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没有人能给出有效解决方案。 　　后来还是实验体反问研究员： 　　“从我身上取走这么多东西，接种的人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研究员才意识到，这个人在搞小动作，虽然不明白具体手法。 　　实验体要求见一面接种的人，说有办法解决出现的问题。 　　研究员当然反对。 　　种人身怀绝技，又难管。 　　何况许仲明危险等级极高，谁也不能保证，她见到皇家成员后会做什么。 　　莱拉听说过，主动要求要见。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种区机密研究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给她基因的种人。 　　中间隔着双层透明玻璃。数十根输送管道穿过墙壁，垂入种人所在的医疗舱，透明液体沿着管道缓慢流动。 　　莱拉坐在轮椅上。 　　许仲明坐在医疗舱里。 　　哪怕经历了长期攫取，她的脊背仍旧挺直。 　　只是脸色苍白，眉眼间压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莱拉讲到这里，语速渐渐慢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两人，落向远处的雪山。 　　回忆那个场景，眉眼中带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和。 　　她清了清嗓子，说： 　　“那个种人说，她叫许仲明。” 　　“既然我吸纳了她的灵蕴，从因果上算，就是她的弟子。” 　　莱拉当时只觉得荒唐。 　　她是皇家成员，怎么可能拜一个种人为师。 　　许仲明却不在意她答不答应。 　　“归入我的师门，我就替你梳理体内乱窜的灵蕴。” 　　“不但能让你摆脱反噬，还能教你怎么运用它们。” 　　“你们口中的超验能力，我也能让你学会。” 　　莱拉虽然身体经历着疼痛折磨，脑子却很清醒。 　　她敏锐察觉，收徒只是个幌子。 　　眼前这女人，只是在被抓捕后，将计就计，抓点筹码，好达成她真正想做的事。 　　她直接问： 　　“条件呢？” 　　许仲明笑了笑。 　　“不能伤害种人，看见他们受难，你要救下他们。” 　　关山越听到这里，挑起眉梢。 　　“你做得到？” 　　不然种区还关了那么多人？ 　　莱拉浅笑，点了点头： 　　“我跟她说，她太高看我了。我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在学校教书做研究的人。” 　　“许仲明听完，很快换了个条件。” 　　“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就不要残害同门。” 　　“以后见到她师门的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李唯危追问： 　　“她告诉你，同门中有哪些人了吗？” 　　莱拉摇头。 　　“她没透露，只说看到了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说完，她视线落在李唯危身上。 　　“后面的故事你们也能猜到，我能好好站在这里，还能施展能力，是因为许仲明帮我梳理灵蕴，给予我运用灵蕴的许可。” 　　“只是对她消耗很大，没多久就去世了。” 　　山坡的风安静下来，云层遮住太阳，大片阴影从雪山顶端缓慢压下。 　　李唯危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关山越听了会儿，点点头，犀利发问： 　　“听起来，你也没接受这个师父。” 　　莱拉抿嘴，冷静解释： 　　“在我看来，这是一份交易。她给我健康，我保护她指定人。仅此而已。” 　　关山越静静看着她，没回应。 　　李唯危则一直处于震惊之中。 　　师门里从未听说过许仲明这号人物，但显然师父是认识的，还特地追到霓虹秘境。 　　许仲明口中的同门，应该就是他的师门。 　　可问题又来了。 　　他的师门并没有辨认同门的秘法。 　　“你不怕找错人？”李唯危问。 　　莱拉摇头： 　　“不是我认出了你。” 　　“是她留下的东西认出了你。” 　　许仲明替她梳理灵蕴后，莱拉的身体迅速好转，甚至还能修习许仲明教她的超验能力。 　　作为交换，莱拉动用家族关系，将许仲明也从种区转移出去，待在梅盛修学院。 　　那时，许仲明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 　　她提供了太多基因片段和活性生物质，又耗费大量灵蕴帮助莱拉稳定身体，生命力每天都在衰退。 　　大部分时间，她只能躺在医疗舱里。 　　许仲明很喜欢看日落。 　　每到黄昏时分，莱拉便让人把医疗舱转移到塔楼顶层的露台。 　　凭借着高地势，远处小镇坐落在火烧云霞之下，待到那轮橙色太阳彻底沉没，灯火又会次第亮起。 　　是莱拉从没注意过的景色。 　　两人一起看过许多次日落。 　　许仲明说，霓虹秘境的落日勉强凑合，没有她们飞霞峰的好看。 　　莱拉想，许仲明最初应该并没有想过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可是许仲明的身体衰败得太快，她应该也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把那份感悟交给莱拉代为保管。 　　莱拉一口应下。 　　那一天，塔楼外的落日很美，霞光万丈，猩红如血，许仲明停止呼吸。 　　收回思绪，莱拉视线聚焦，看向李唯危。 　　“许仲明交给我一份感悟，就存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无法使用，只是代为保管。” 　　“识别到师门中人时，这份感悟会有形态变化，所以我认出了你。” 　　“今天，刚好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关山越瞟了眼道长，神情震惊，目光略呆滞。 　　她接过话头： 　　“这就是你不认她做师父的原因？否则，这份感悟你完全可以独吞。” 　　莱拉眸子转过来，笑了笑： 　　“我没那么高尚，只是单纯怕麻烦。也没什么大志向，安于如今的生活。我知道你们认为皇家的生活不道德，我也同意。但我改变不了什么，我只管好自己。” 　　李唯危终于从震惊中跳出来。 　　“师门感悟？” 　　师门中人，感知到自己大势将至时，会留一份精妙的技能感悟给后生，通常来说，留给亲传弟子。 　　莱拉口中的许仲明师伯，不在他师门名册之中，却打算把感悟留给他们师门中人？ 　　“嗯。” 　　莱拉回忆道： 　　“许仲明说，清风门下有两人适合带进霓虹秘境，那位聪慧的大徒弟他肯定舍不得，多半要留下来建设师门的。” 　　说到这里，莱拉不好意思地看了李唯危一眼。 　　“所以，他大概率会把那个榆木脑袋带进来。” 　　李唯危：…… 　　关山越没忍住，偏过头暗笑了一声。 　　莱拉停顿片刻，继续复述： 　　“她说，清风叛逃师门，自立门户，也算大逆不道。但师父也仙逝了，她为了师门积一点德，也来了霓虹秘境，意图完成大业。只是，大业未成，如今留下这份感悟，就当替他们的师父消除一份罪孽。” 　　关山越和李唯危听懂了。 　　许仲明和清风原本出自同门。 　　他们共同的师门，恐怕与霓虹秘境，甚至与界木通道的形成有关。 　　再联想清风的立场是斩除霓虹通道，那么他原本师门大概率是要保下霓虹秘境的。 　　许仲明大概率也意识到霓虹秘境吞噬了太多修士，在师父仙逝之后，也进入霓虹秘境，试图弥补师门犯下的错误。 　　只可惜，她没能走到最后。 　　只好凝结一份感悟，留给后人。 　　是否还有更多无名前辈倒在了斩断界木的路上。 　　李唯危转头望向身后雪山。 　　山脊横亘在天地之间，苍雪反射着天光。劲风骤起，似乎在吟唱着婉转悲歌。 　　心中只觉得无限悲凉。 　　深深感叹： 　　“不知道我们会走到哪一步。” 　　关山越腾地站起来。 　　“说什么丧气话！” 　　她抽出猎刀，手腕一转。 　　刀锋绕出冷亮的弧光，最后直直指向雪山。 　　“我们当然是完成最后一棒。” 　　“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青提硬糖 营养液×10感谢~~ 第218章 大道至简 小关，我知 　　莱拉休息好后, 开始向李唯危移交师门感悟。 　　两人盘腿而坐。 　　莱拉抬起双手，指尖分别抵住李唯危两侧太阳穴。 　　“不要抵抗。” 　　李唯危闭上眼睛，识海看到下一刻, 莱拉眉心浮现出一团极淡的金光。细密光丝从她精神能量中抽离, 缓慢探入自己脑中。 　　关山越观察了一会儿。 　　看似没有什么动静, 两人周围的空气却逐渐沉重，连山风经过都悄无动静。 　　确认莱拉行径正常，才走到几米外, 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巨石坐下。 　　拿出宝娜给的狩猎活动图纸研究。 　　先前只顾着确认猎区范围和行进路线, 没有仔细研究。现在摊开来看, 上面标注的信息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猎区、码头、补给点、服务路线。 　　还有皇室成员的预定活动区域。 　　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线条沿着月岛山势铺开。 　　视线落在最上方。 　　标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圆圈。 　　【汇聚点】 　　位置在北林猎区与中部雪山交界处。 　　奇怪的是, 几条猎区路线抵达那里后便戛然而止，没有标注不走回头路的返程路线。反倒是服务人员、物资运输和应急医疗线路，全都在月圆前后向那个圆圈集中。 　　关山越盯了几秒。 　　找到了。 　　管家临死前提到过，月圆之夜的献祭仪式就在月岛中心举行。 　　献祭仪式是为了界木举办, 这里就是界木心。 　　她将周围路线记在脑中，收好图纸。 　　心情难得起了波澜,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知嫽道长说, 朔望日, 界木的心会出现，使用无根之火，刺入界木心窍。 　　现在界木心有眉目了。 　　无根之火又是什么？ 　　关山越双手向后撑住巨石，抬头望天。 　　天空被雪山切成高低两层。云层贴着山顶缓慢移动，阳光从缝隙落下, 在雪面上折射出大片刺目的白。整座山像一枚悬在月岛中央的巨大钉子。 　　从天而降的导弹算不算？ 　　小橡皮的激光物理消灭呢？ 　　在绝对真理面前，这些玄之又玄的是不是都能破除？ 　　还是说，无根之火特指某种能力？ 　　难受。 　　有种藏宝藏的山洞找到了, 却没有开门密码的焦灼。 　　她很需要一句“芝麻开门”的咒语。 　　正想着，下方山坡传来急促脚步声。 　　灌木不断摇晃，三个人沿着陡坡，气喘吁吁爬了上来。 　　“大佬，终于找到你了。” 　　宝娜她手脚并用翻上巨石。 　　吕秋红紧跟其后，动作轻巧。 　　秦十安掉在最后，累得跟狗一样，刚爬上来直接四仰八叉躺下。 　　“不是让你们待在据点？”关山越问。 　　两拨人分开时，她就交代了，那里更安全。 　　“他说有重要信息要汇报。”红姐指着还在喘气的秦十安。 　　“对的对的。”秦十安爬起来，从衣服内口袋掏出羊皮纸，铺在石头上：“重大发现。” 　　羊皮纸上的图腾线条错综复杂，看久了像在扭动一般。 　　宝娜不知不觉凑近。 　　吕秋红也盯得入神。 　　两人神情逐渐呆滞。 　　关山越直起身子，拍了两下手掌，把沉浸其中却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两人叫醒。 　　两人心有余悸。 　　再看羊皮纸时，已经多了几分忌惮，默契地往后挪了挪。 　　转头问秦十安： 　　“你破译了这张图？” 　　被三双视线盯住，秦十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我也不懂这玩意儿，但灵光一闪，突然就看懂了，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宝娜眼睛一眯，正要嗤他听风就是雨的，就因为这种不着调的事就拉着她们两个跑这么远的路。 　　没成想大佬非常冷静地给予了肯定。 　　“我信。” 　　“讲的什么？” 　　宝娜瞪大眼睛，随即狐疑，莫非这伙计真的顿悟了。 　　说起感兴趣的东西，秦十安变得认真，他指着其中一圈扭曲线条说： 　　“我暂时只看懂了这一句，但感觉挺重要的，所以赶来告诉你了。” 　　“凡为戾魇所改者，破其虚妄，本念既复，天使可诛矣。” 　　“它的意思是……” 　　“被天使篡改过记忆的人，只要记忆松动、恢复，天使便会遭受反噬，我们就有机会杀死它。” 　　关山越接过话。 　　或者，可以转换一种话术。 　　天使通过篡改记忆，把受害者困在虚假经历里。他们越相信自己就是农人、服务员、实验体，天使便能获得越强大的防御buff。 　　当这群受害者，不再坚信天使给她们注入的记忆，天使将失去这层防御龟壳。打起来，她们会轻松很多。 　　不过估计秦十安也不记得他爱玩游戏这件事，关山越就没再多做解释。 　　对秦十安点点头： 　　“非常有用的信息，大外甥，立功了。” 　　秦十安惊了。 　　其实这句话冒出脑子时，他也无法正确解读的。 　　什么叫“戾魇所改”“本念既复”？ 　　没想到眼前这人张口就来，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还有，怎么总叫他大外甥…… 　　他妈有这样的妹吗？ 　　等等，他妈在哪儿呢？ 　　他不是从来就在岛上么？ 　　…… 　　秦十安自顾自陷入混乱。 　　红姐却是认真思考。 　　“是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想起初见时，这个蒙面女人就说出三人称呼，甚至还大方拉下面罩，让她们看她的长相。 　　之所以会选择跟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离开，因为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恶意。 　　这种判断从未出过错，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所以会选中跟服务生21、22交好。 　　但她心里总隐隐焦虑。 　　似乎她遗忘了很重要的事。 　　直到此刻，被点醒。 　　关山越点头，慢慢看过怔愣的三人。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们恢复记忆。” 　　她想起什么，指着地上的羊皮卷，对秦十安说： 　　“你会对这些感兴趣，你学了古语言专业，你的超验能力是【翻译家】，有概率看懂失传的语言。所以我才相信你的破译。” 　　秦十安听得恍惚。 　　不真实感中掺杂着理所当然。 　　可依旧是从旁观者角度来听，而非从脑子里接受。 　　就算这话太过离奇，什么能力，什么翻译家。 　　但他实打实地做成了破译文字这件事。 　　足以证明，关山越不是随口胡说。 　　宝娜兴奋了： 　　“那我呢我呢？” 　　“你的模仿能力，能让你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好。”关山越掏出图纸，扬了扬：“看，我之前就说过，你适合做卧底。” 　　然后转头对红姐说： 　　“红姐你能知人对你的善恶，你经常以此来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交往。” 　　几人默默听着，心中大惊。 　　完全说中。 　　只是，脑子里只有每天干活，伺候贵族的记忆。 　　难道她们真有那什么能力？ 　　不对，那超验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虽然宾客偶尔会蹦出几个她们不懂的词儿，但她们从来就左耳进右耳出，被大脑自动略过。 　　此刻，听着眼前人认真解释，投石入水，波纹激荡在心头。 　　她们的意识有些松动。 　　关山越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当场表演了一个【一滩烂泥】。 　　几人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变身，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掉下去。 　　柔韧的果冻将人从半空卷上来，再变回去。 　　“看，这样能不能激发到你们？” 　　关山越问。 　　几人脸色复杂。 　　宝娜硬着头皮问： 　　“大佬，我们必须得想起来啊？” 　　“最好是。打败天使戾魇，就靠你们了。” 　　关山越双手撑在后面，看向天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起来的，我的记忆却没有受影响。如果我也失忆想起来，或许还能传授点经验。” 　　她看着三人。 　　“现在，先驱者的重担就交给你们了。你们想起来了，更多的人能借鉴经验。” 　　“我说的是真话，相信我。” 　　吕秋红被最后一句话触动了。 　　似乎很久之前，她就做过这个决定，相信她。 　　于是顺着念头，下意识便相信她提出的理论。 　　就这么一瞬间，脑中似乎响起了碎裂声。 　　她惊得转头四处看了一圈。 　　其他人依旧各自沉思，看起来是她脑中的声音。 　　紧接着，更多的碎裂声响起。 　　一些本不存在，或者说，本该存在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出来。 　　“啊……” 　　吕秋红低呼着倒下去。 　　关山越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眼有急色： 　　“红姐？” 　　吕秋红按住额头，深呼吸了几次。 　　再睁开眼睛时，神态已经完全变了。 　　她看着关山越。 　　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小关，我知道怎么能想起记忆了。” 　　相信本身，就是力量。 　　一叶障目时，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给她们框定的行为框架中。 　　如果有人指出，你的生活是假的，你下意识会认为对方是疯子，在发神经。 　　可一旦你真的信任这个人，把她的话认真纳入思考范畴。 　　那么一切都变了。 　　这个念头就像颗种子，瞬间长成大树，冲散迷瘴。 　　听红姐讲完，很快，秦十安和宝娜也接连恢复了记忆。 　　几人被两段隔离的记忆冲刷着，缓过来后，眼圈发红。 　　要不是大佬还看着，宝娜真想跟吕阿姨来个抱头痛哭。 　　偷瞄到大佬欣慰的笑容，终于还是忍不住，扑了过去。 　　秦十安坐不住，也哇哇大叫着干妈，加入三人熊抱。 　　关山越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还以为需要经历多么复杂的流程。 　　竟然，大道至简。 　　三人匆匆赶来，又领了重任离去。 　　安全起见，她们同行，得一个猎区，一个猎区宣讲，唤醒农人。 　　宝娜还有点担忧，万一完不成怎么办。 　　吕秋红摸摸她脑袋，声音温和而坚定： 　　“以我们的能力，我想一定可以。” 　　关山越跟红姐相视一笑，目送三人来离开。 　　红姐的亲和能让人放下心防，再有宝娜这么个模仿者在农人中耸动，打开农人的思想禁锢，只是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恐惧祭祀 她似乎一点 　　感悟传承结束时, 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天色渐暗，落日西斜。 　　莱拉终于交接完这桩大事。 　　她浑身一松，靠坐在巨石旁调息,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完成了？”关山越走过去。 　　“嗯, 我这边已经结束了。”莱拉点头。 　　身后的李唯危再次闷哼。 　　紧闭的嘴里流出一道血。 　　“他正常吗？”关山越不确定。 　　莱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再次点头： 　　“会这样是因为感悟需要很多灵蕴克化，结束之后，能得到新的超验能力, 不用担心。” 　　关山越眼神亮了。 　　之前她还想, 所谓无根之火, 会不会是某种能力。 　　如果这把钥匙就在李唯危这儿呢。 　　莱拉也跟着闷哼一声, 肩膀微微一颤。 　　关山越看着她进气少出气多的虚弱模样，建议着： 　　“我这儿有能量补充剂。” 　　莱拉浅笑：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李唯危醒来更晚。 　　比身边声音，更早引起他注意的，是空气中细细密密的光点。 　　深浅不一的灰色。 　　像灰烬, 又不是灰烬。 　　悬浮在林间，被暮色托着, 慢慢游动。越靠近月岛中心, 灰色越浓。 　　他抬手虚虚握了一下。 　　灰色光点直接穿透手掌。 　　让人发冷, 颤栗。 　　是恐惧。 　　许仲明留下的感悟，他已经吸收了七七八八。 　　有了天级修为的底子，很容易接纳感悟中的技能。 　　【观尘知念】 　　原本上岛时，就感受到无感被笼罩，当时还没修这个技能, 并不清楚。 　　现在看清了。 　　“道长干嘛呢？”关山越最先看到他的动作。 　　李唯危站起来，环视一圈。 　　夕阳沉得更低，树影被拉长, 密密麻麻压在山坡上。那些灰色光点就浮在影子之间，像听不见的哭喊嘶叫，随风飘荡。 　　“空中飘着灰色光点，好多。” 　　关山越和莱拉同时看向四周。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李唯危简单解释了感悟获得的能力。 　　“是恐惧的能量，从那个方向来的。” 　　关山越失望了一下，听起来不像是能烧火的技能。而后才顺着他的方向一看，北林猎区。 　　南岸猎区的皇室已经被清扫了，东侧猎区仅有的两个猎手都在这里了，而祭祀仪式正好位于北林猎区。 　　北林猎区的农人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得立马出发了。 　　李唯危向莱拉低声道谢。 　　关山越则看了眼地上还没醒的莱昂，又看莱拉。 　　“你们不会再打猎了吧？” 　　莱拉非常上道地保证： 　　“不会。我会待在这里，等狩猎结束，第一时间带他返航。” 　　关山越并不怀疑她的话，不然她也没必要大老远跑过来救下李唯危移交感悟。 　　看在她帮了这么多的份儿上，关山越给这位皇室成员一点忠告： 　　“那你最好躲着点，尤文·西克似乎要对皇室下手。” 　　莱拉还很讶异。 　　看向关山越，她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然而西克家对她们这次聚会，不可谓不妥帖。 　　这位蒙面女士的话，又不像作假。 　　莱拉下意识看了眼手环，依旧无信号。 　　心跳没有来加快，脸色却沉了下去。 　　她相信这条信息。 　　可是，狩猎没结束，无法返航。 　　没多久，莱昂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姐姐。 　　深度睡眠让他恢复了小半，但透支带来的剧烈头疼，在脑子里依旧在疯狂搅动。 　　他现在心情很烂，脾气在爆发的边缘。 　　可平日里与家人疏远的姐姐居然在照顾他。 　　硬是压下火气，挤出难开的笑意。 　　“你怎么在这儿？” 　　莱拉丢过去一支能量补充剂。 　　“尤文·西克不对劲。” 　　她说。 　　- - 　　从这里去北林猎区，最近的路，是绕着岛中部那株巨木外围穿插过去。路程短，但全是密林山坡和乱石带。 　　枝叶在暮色里层层压下来，脚下腐叶湿滑。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只偶尔踩碎一截枯枝，但响声很快被厚厚的叶层吸收。 　　越靠近中心，空气越凉，那株雪顶巨木沉默矗立在山脊之后，安静注视着岛上的一切。 　　关山越余光瞥了眼道长。 　　大约是刚吸纳完感悟的缘故，整个人虽然脸色还白，但眼神清明，步伐也稳，还能根据空中恐惧能量的流向带路。 　　只是她随身背着的管家铁脑壳，又开始响。 　　断断续续的提示音从包里传出来，不用看也知道，衔尾蛇在催促管家布置炸弹了。 　　关山越无声嗤笑。 　　她们刚到东侧猎区时，碰到几个服务生正在干这个活儿，抱着冷餐箱打掩护，从里面取出□□，正要安装时，她三两下就把人全撂倒。 　　让红姐三人帮忙，一起拖到农人据点了。也是从农人那里得知李唯危被追击，才一路找了过来。 　　尤文·西克还指望把月岛炸飞天，可惜她已经来了个釜底抽薪，把干活的人给端了。 　　甚至农人不放心，还组织了几个小旗出去巡视，专门抓服务生。 　　关山越原本不打算回应衔尾蛇，转了个弯儿又拿出金属脑壳，飞速点了两下。 　　尤文·西克给岛上的人准备了惊喜，她也让尤文·西克惊喜惊喜。 　　- - 　　来到北林猎区，两人震惊了。 　　没有预想中的农人横尸遍野。 　　相反，树枝上，灌木中，到处散落着皇室猎装碎片。 　　两人疾步穿梭在树林。 　　关山越敏锐察觉前方树枝上有块血肉模糊的碎片，闪着一抹晶莹。 　　她走过去，用猎刀拨弄了两下，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薄片，从血肉里翻出来。 　　薄片表面还残留着极淡的蓝光。 　　“医疗芯片。” 　　关山越判断。 　　李唯危想起先前关山越的叮嘱，不能轻易杀死皇室。 　　一旦生命体征中断，会引来保镖。 　　“可是，尤文·西克怎么这么大胆？” 　　“显然，这对他而言不是个问题。” 　　要么没把皇室保镖放在眼里，要么信号谎报压根就不会引来保镖。 　　关山越倾向于后者，否则都牵扯到人命了，皇室要死守规矩，不让保镖上岛？ 　　再往里跑几步，听到一阵怪叫。 　　循声探过去，几个皇室成员缩在陷阱里，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坑不深，五六米。 　　照理说，皇室成员凭超验能力也能轻松跳出来。 　　可这几个人完全没有。 　　有的握着猎刀，对着空气乱砍。有的脸上全是泥，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什么。还有人像溺水的人，死死抱住一截断木。 　　听到上方动静，他们齐刷刷抬头，怪叫着求饶。 　　李唯危皱眉： 　　“他们在散发大量恐惧。” 　　在他的视野里，一圈又一圈冷灰光点，从坑底几人身上涌出来。 　　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方向牵引着，如烟雾般，朝北林更深处漂去。 　　很像供品。 　　关山越盯着坑底几人。 　　“尤文·西克在搞什么鬼。” 　　希望农人们不受影响。 　　没有多留，抬步离开，继续找虞嫖。 　　她可对拯救皇室没有兴趣。 　　两人继续往里。 　　沿途又避开几处陷阱。 　　这些陷阱和南岸、东侧的不一样。 　　有些坑口被树根和枯叶遮得极自然，有些绊索藏在两棵树之间，另一端却连着高处的落石。还有几条看似好走的小路，实则把人引向两侧伏击点。 　　李唯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称赞： 　　“这里布置得很细。” 　　关山越点头。 　　是很专业。 　　根据她之前在雾都的私人武装公司的浅薄经验判断，虞嫖把“猎区”改造成了前线阵地。 　　又往前行了一段，一道压低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谁？” 　　关山越抬头。 　　树杈间蹲着一个瘦小姑娘，手里握着一根电棍。脸上抹了泥，眼睛亮得惊人。 　　关山越有印象。 　　一直跟在虞嫖身边的小七。 　　小七看清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从树上滑下来。 　　“是你们啊！” 　　她又立刻压低声音，指了指后方。 　　“长官在里面，我们这边没事，暂时没人伤亡。” 　　说完，她还很骄傲地补了一句： 　　“有几个皇室从外围过，被我们吓回去了。” 　　关山越挑眉。 　　“吓回去？” 　　小七认真点头。 　　“对。他们好像本来就不太正常，我们没动手，就给他们放了点动静，再把路封了，他们自己冲进坑里了。” 　　又飞快给两人指路。 　　“往里面走，第三棵歪脖树右拐，不要踩左边那片苔藓，底下是空的。看到两块叠起来的白石头，再往上走。” 　　说完小姑娘一溜烟地窜回树上，继续执行放哨。 　　两人按路线往里走。 　　越往深处，越能看出北林据点很有章法。 　　从前哨到诱导，从迟滞到伏击，再到撤退路线，全部都规划清晰。路上还看到手持武器的农人，以小旗为最小单位，分别守在几个关键口，无论是伏击还是防御，都有优势。 　　快到据点时，她还看到了云今。 　　少年正带着几个人搬石头，堵住一条临时通道。 　　看见关山越过来，他立刻让开路，还小声提醒： 　　“里面有伤员，动静轻点。” 　　据点设在一处天然洞穴外。 　　洞口被藤蔓和树枝遮住，外面堆着几层石头，乍一看像塌方后的乱石坡。 　　洞穴上方的岩石边缘，有人轻巧跳下。 　　虞嫖拍了拍手掌的灰尘，跟两人打招呼。 　　“来了。” 　　关山越细细看着她。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这位伙伴。 　　除了知道她来自武朝，是凤山公主，再无其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易水凤山 今晚注定是 　　关山越没打算绕弯子, 有话直问： 　　“你怎么把一群门外汉，搞得跟兵人一样，这么专业。” 　　李唯危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脸色偏白, 眼神也有些虚弱。 　　经过皇室成员时, 一层层恐惧从他身体荡过去，犹如被凉水兜头淋了一遍又一遍，非常难受。 　　虞嫖看了他一眼, 没急着回答, 只抬手指向上方一处岩石平台。 　　“上去歇歇再说。” 　　她带着两人翻上去。 　　平台不算高, 但视野很好。下方是被藤蔓和乱石遮住的洞口, 外围几条小路被布置得真假难辨。再远一些，暮色正从林梢压下来，树影层层叠叠，像一圈圈合拢的城防。 　　虞嫖坐在巨石上: 　　“我可是武朝公主, 带兵是本分。” 　　新奇了。 　　关山越从没听说过这说法。 　　“怪不得叫武朝。” 　　“停。” 　　虞嫖立刻抬手。 　　“这个武，不是穷兵黩武。” 　　她大马金刀坐稳, 又扫开身边碎石, 让两人坐下。 　　“是神武镇守的武。” 　　“武朝天下一统, 但天下太大，总有些地方压着不安分的东西。山里、地穴、旧城底下，偶尔会冒出邪祟。普通军队压不住，就要神武军镇守。” 　　一听到邪祟，关山越狐疑： 　　“戾魇？” 　　“那没这么夸张。” 　　虞嫖摆手： 　　“虽说我们那边各类火铳火炮也不少, 真要是这儿的戾魇，武朝早就生灵涂炭了。” 　　关山越点点头，很中肯。 　　虞嫖继续道：“武朝的邪祟, 多半是地穴里爬出来的邪兽，皮糙肉厚，偶尔带点毒，或者夜里扰乱牲畜。也有更麻烦的，但都有旧封印压着，平时不会大规模出事。” 　　原来这位公主来的地方，也不安生。 　　“你这什么眼神，也没你想的那么惨。” 　　虞嫖笑了笑，姿态轻松，眼神却闪着坚毅的光： 　　“武朝这样的地穴有多处。我封地凤山，凤山下就有一处。所以我常年带兵镇守。我兄长封地易水，也一样。” 　　“那你们皇室到还挺身先士卒。” 　　关山越赞叹。 　　“不然做什么皇族。” 　　虞嫖理所当然： 　　“受子民供奉，当然要以身镇守邪祟，一直都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虞嫖情绪低沉了几分，她掏出那枚扳指。 　　扳指边缘有磨损，内侧刻痕很深，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我们兄妹二人，从小一起学习武术兵法，而后各自去封地镇守邪祟。如今在这里看到兄长的物件，我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 　　她顿了顿，重复着： 　　“活要见人。” 　　李唯危默默听着两人对话，最后判断道： 　　“你们穿越跟邪祟有关？” 　　虞嫖挑眉。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她所镇压的邪祟，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小兽，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 　　然而，兄长那边镇压的却是不同。 　　想到这里，悬着的心再次揪紧。 　　“大概是兄长那边出问题了。他镇压的是祟眼，也许是封印松动，出了乱子，才引发了穿越。” 　　关山越问：“祟眼是什么？” 　　“不知道。” 　　虞嫖回答得很干脆。 　　“准确说，没人真正知道。” 　　“易水的祟眼不是普通地穴，是自古就有的封印。每年还有七十二位国教道长过去加固，外加专门的神武军轮守。” 　　“按理说，不该出事。” 　　她顿了顿，继续： 　　“但我这边出使易水的三位女使，也出现在农区，我想，易水的封印，还是出了问题。” 　　几大产区都没见到她兄长的人影，虞嫖脸色越来越差。 　　关山越安慰道： 　　“也许人回归家园了。既然你兄长也跟你一般强，攒满积分，也是很简单的吧。” 　　虞嫖听了，只抿嘴不语。 　　以她对兄长的了解，那应该更加不会抛弃子民，只身回归家园才对…… 　　很多年前，易水祟眼松动过一次。 　　按照武朝旧律，一旦祟眼外溢，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立刻封城、断桥、烧毁外城，防止邪祟扩散。 　　其实就是牺牲靠近祟眼的几座民坊，保住更大的易水。 　　那时虞嫖还年轻，没有就封，随兄长巡防易水。 　　朝廷官员和七十二道长都主张按律封禁。 　　虞韫却坚持要保住民坊。 　　神武军上上下下都拥戴这个决定。 　　他们平日轮守祟眼，空闲时就种地修渠，跟周围百姓很亲近。有人甚至就地成家，妻儿父母都在那些民坊里。 　　所以，每个神武军都竭尽全力对抗邪祟，保护身后的人。 　　她记不清那一仗的细节，只记得非常惨烈。 　　易水冬夜的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混着灰、血和邪气，把人吹得睁不开眼。 　　兄长身先士卒，守在祟眼前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满身是血地回来。 　　身上的甲胄裂了几道，邪气入体，连站都站不稳。 　　朝廷官员要他先去治伤。 　　可他最先问的是，民坊的子民有无伤亡。 　　还好，结果是好的。 　　所以，兄长不会在知道有人被困异界后，安安稳稳待在安全的家园。 　　他一定也来了，困在某个地方…… 　　虞嫖没再往下想。 　　有人可以解答她的疑问。 　　关山越已经告诉了她，破解天使戾魇记忆禁锢的方式。 　　虞嫖收起扳指，抬头喊人。 　　“小六、小七、小八。” 　　不远处，三个百户本来就眼巴巴看着她。 　　听到喊声，立刻凑过来。 　　云今也被叫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修防御工事的小锤子，衣摆沾了泥，看起来刚从洞口那边忙完。 　　虞嫖看向三名女使。 　　“你们一直要跟着我，是不是因为相信我？” 　　三人猛点头。 　　虞嫖的视线依次落在三人身上，语调变冷硬了几分： 　　“那好，照野、破河、凌风，你们作为我的女使，出使易水，一去不回，怎么回事，本公主还指望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三人怔愣了一会儿，眼睫闪动，神情恍惚。 　　虞嫖静静观察片刻，继续： 　　“这是你们第一个领衔的出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照野，三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啊。” 　　“破河，十六车粮种、菜种，都交接好了吗？” 　　“凌风，药材苗和果树苗是我高价收来的，出现闪失，你知道惩罚。” 　　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萦绕着三人脑袋。 　　一边感叹，主官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啊？ 　　一边又下意识着急，对啊，任务怎么样了！ 　　思绪反复横跳。 　　头都要炸了。 　　直到小七弱弱问了一句： 　　“如果……没完成会怎么办？” 　　虞嫖打量着破河，随即强收着笑，严肃道： 　　“本公主就要跟你打一场。” 　　小七脸色白了。 　　虞嫖思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 　　“十场。” 　　“去演武场。” 　　“用武器。” 　　“狼牙棒。” 　　“纯铁的。” 　　犹如一个又一个巨石，坠落心湖，激起惊天骇浪。 　　“啊啊啊！！！” 　　过去恐怖的，被公主挥着狼牙棒追着比武的记忆，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破河眼泪瞬间蹦出来。 　　可她，只是个医官啊！ 　　为什么医官要承受这种高规格操练。 　　她看见虞嫖笑盈盈的眼睛，终于彻底崩不住，猛地扑过去。 　　“呜呜呜！公主！！” 　　好惨烈的一声嘶吼。 　　把左右两个还在跟脑子较劲的人，喊得一个激灵。 　　全想起来了。 　　三人争着扑虞嫖。 　　鼻涕眼泪蹭得她满衣服都是。 　　虞嫖无奈抱着。 　　“行了，行了。” 　　“多大的人了。” 　　“在外面哭成这样，回去还想不想领俸禄？” 　　哭声更大了。 　　看来领俸禄这个词，也很有杀伤力。 　　关山越无声笑了笑。 　　李唯危一直在旁侧默默观察着三人身上的变化。 　　在他的视野里，几缕灰白色的细线从三人头顶绷起，又被狠狠扯断。 　　断裂处溅出细小白光。 　　很快散入空气。 　　只可惜细线只在断裂时现身，否则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天使戾魇了。 　　虞嫖越过三颗毛茸茸脑袋，看向站在一侧，脸色激动，但又站在原地的云今。 　　他手上还拿着把打造防御工事的锤子，在虞嫖看过来时，差点吓得一激灵。 　　别说破河了，就是他也想起了那些被强行操练的恐怖往事。 　　连忙摆手，挤出苦瓜笑： 　　“表姐。” 　　虞嫖： 　　“让你待在基地，非要跟来。” 　　云今也很尴尬，没帮上忙，光来添乱了，连忙转移话题： 　　“尼莫呢？” 　　“他在家园，比你安全。”关山越说。 　　虞嫖终于把三个女使从身上扒拉下来。 　　“哭完了吗？” 　　三人抽抽噎噎点头。 　　“哭完了就说正事。” 　　照野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 　　“可是我们没见到易水王。” 　　虞嫖心一跳。 　　“没见到？” 　　“没有。” 　　破河摇头。 　　“我们刚进城，正要去交接粮种，就起雾了。” 　　凌风接着道： 　　“很浓的雾。不是普通晨雾，来得特别快。前一瞬还能看见城门，后一瞬马车就不见了。” 　　“我听见有人喊，说祟眼那边出事了。” 　　“再然后……” 　　她喉咙动了一下。 　　“再然后，我们就在农区了。” 　　破河眼泪又上来了。 　　“然后一直在种地。” 　　“好苦啊。” 　　“幸亏以前在凤山也种过地，不然真要被生机值整死。” 　　照野抽着鼻子补充。 　　“我们还以为自己本来就是农人。” 　　“可又总觉得不对，可是每天被那么多农活儿催着，也没心思想其他的。” 　　虞嫖的心沉了，跟她们的穿越方式一样，只是地点不同。 　　关山越冷静分析： 　　“听起来，你们的穿越像意外，而她们的才是按照计划进行。” 　　“大概率就是易水的祟眼造成的。” 　　这么分析当然没有问题，也不知道有多少易水的人被抓来这里，虞嫖接过话，提出疑问： 　　“可是大费周章把人运过来，只是为了种地吗？” 　　这确实很矛盾。 　　霓虹星又不是没人。 　　就算西克家不愿意花钱雇人，或者要保住这里见不得人的勾当秘密，那也可以像其他财阀一样，抓不要钱的流浪汉。 　　虽然财阀因为各种目的抓捕流浪汉的需求大，但流浪汉的产出也是源源不断。 　　一定存在必须要从异世界抓人的理由。 　　到底是界木的需求，还是皇室或西克家族的需求…… 　　李唯危视线掠过这群人，又看向远处。 　　冷灰色的恐惧光点还在空中漂浮…… 　　沉默了片刻，关山越拍拍虞嫖的肩膀。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界木心了。” 　　几人把各自上岛后的事快速同步了一遍。 　　虞嫖听得认真，中间没打断，只在听到“农人的最终归宿是是献祭给界木”时，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低头看向平台下方。 　　那里有农人正在巡逻，几个小旗长压着声音交接岗哨。 　　这些人原本该在武朝好好生活的。 　　虞嫖无声冷笑。 　　“所以，皇室狩猎不是单纯取乐。” 　　李唯危点头。 　　“取乐只是表层，恐惧才是供品。” 　　“只是，为什么界木需要武朝人的恐惧，让人想不通。” 　　关山越站起来。 　　“运气好，今晚就知道了。” 　　“嗯，恐惧正在往北林深处集中。” 　　虞嫖抬眼看向中部雪山方向。 　　暮色更重了。 　　那株雪顶巨木的轮廓隔着林海浮出来，树冠上方残留一点冷白，像一座不肯熄灭的祭台。 　　“那今晚就等界木心出现？” 　　李唯危点头。 　　“等月圆。” 　　关山越也看向天空。 　　白日最后一线光正被山脊吞掉，另一侧，月亮已经露出淡淡轮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Julia 营养液×103绎心＿噫噫噫 营养液×15再次感谢！！ 第221章 天使噬主 你把宿慈溪 　　宿慈溪是黄昏时分上的岛。 　　她几乎不参与这种活动。 　　印象中唯一一次来, 还是小时候，被母亲带过来的。当时话都说不拎清的年纪，具体做了什么, 早就忘得干净。 　　只记得岛上有座很大的平台。 　　造型奇特, 像祭台, 又像某种动物张开的口器。庄园里见不到这样的东西，所以在模糊的幼年记忆里，留下了一团庞大的阴影。 　　游艇还未靠近月岛, 通讯信号便彻底消失。 　　宿慈溪扫了眼失联的手环, 没有太在意。 　　她要做的事, 并不需要信号。 　　北面码头不算大。 　　游艇停稳后, 她独自下船。 　　格洛没有皇室身份，没资格踏上月岛，只能留在游艇。 　　自从来到花湖内岛，宿慈溪的精神领域里, 便偶尔能感知到大量皇家印记闪动。 　　每次都是昙花一现。 　　刚锁定方向，印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明杀掉侦查官的人, 善于隐蔽, 也许是有相关的超验能力。 　　然而, 下午开始，这团印记出现频率变高，而位置正好在月岛。 　　皇家侦查官的印记怎么会流落在月岛？ 　　原本并不热衷参加狩猎活动的她，最终还是赶在黄昏时分上岛了。 　　踏上月岛后，精神领域里的东西更加清晰。 　　除了大片不断闪烁的皇家印记, 还有一簇熟悉的白光。 　　她睁开双眼，看向南边。 　　“我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屈服。” 　　还真让她找到这里了。 　　顽强得像只蟑螂，总能绝处逢生。 　　不过, 她这次来，可不是找关山越的。 　　宿慈溪弯了弯唇角，哼着轻快的小调，往印记方向走。 　　既然上面的人，还想维持表面的体面，她也不用干着急。 　　尤诺公主的提点很委婉，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西克家有鬼，也轮不到她来处理。 　　这件事上，她做不来急先锋，上面也不需要马前卒。 　　执务长官似乎在粉饰太平，而尤诺公主……宿慈溪心中隐隐不安，算了，再怎么样，母亲是不会害自己。 　　但回收皇室印记，总归还是要亲自完成的。 　　北部山林不算密集，地势也平缓。 　　太阳正在山脊后方缓慢下沉，最后一点余晖穿过稀疏的树冠，将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跟随精神领域的指引，来到一处背靠山壁的开阔处。 　　停下脚步。 　　什么也没有。 　　不应该。 　　精神领域的提示，不会错的。 　　皇家印记就在附近，而且数量很多。可眼前除了岩壁、野草和零星几棵矮树，没其他的了。 　　可怎么会？ 　　不对。 　　甚至她沿路走来，都没遇到一个家族成员。 　　连个猎物都没发现。 　　莫非是狩猎已经完成，人都在休息点？ 　　也许。 　　但那群只会找乐子的血亲，估计也没几个靠谱的能帮上忙。 　　要找出印记挂在谁的身上，还得靠自己。 　　思索着，她在这块地方盘旋良久。 　　精神领域中的印记忽明忽暗，始终锁定在脚下。 　　就在她低头查看地面时，土层突然裂开。 　　一根黑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缠住她的脚腕，骤然向下拖拽。 　　宿慈溪身体后仰，右手已经握住腰间猎刀。 　　刀锋即将斩落。 　　精神领域里的皇家印记却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就在下面。 　　她动作一顿。 　　下一秒，卸去抵抗，任由藤蔓拖向地底。 　　轰！ 　　脚底踩中实地。 　　宿慈溪顺势松开藤蔓，翻身落地。 　　地下空间比她预想中更大。 　　穹顶高得看不见边界，盘错的树根从岩层中钻出来，一根根悬在上方，像暴露在外的畸形肋骨。 　　石壁上爬满发光菌斑。 　　惨白光芒照亮中央那团庞然大物。 　　无数粗壮藤蔓层层叠叠绞在一起，形成一座缓慢蠕动的山。 　　藤蔓表面开满鲜花。 　　有些正是花湖群岛随处可见的观赏品种，只是尺寸大了几十倍。硕大的花冠朝向宿慈溪，随着她的移动，无声转动。 　　空气里飘荡着浓郁异香。 　　甜得发腻。 　　普通人站在这里，不消半分钟就会神志涣散。 　　可惜，对她无效。 　　展开精神领域。 　　下一瞬，所有藤蔓都变得近乎透明。 　　密密麻麻的皇家印记，悬挂在天使戾魇的精神能量中。 　　几百枚。 　　层层重叠。 　　有些已经暗淡，有些依旧鲜明。每一枚印记，都代表一名死在它手中的皇家侦查官。 　　怒火陡生。 　　尤文·西克，他怎么敢。 　　她来之前，做的最差准备，要么西克家的人，要么梅盛家的人，杀了这些皇家侦查官。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天使。 　　天使从来是为皇室服务。 　　甚至，这么多年来，一直安排它蛰伏在岛上，就是为了好好监工西克家。 　　它什么时候敢对皇家力量下手了？ 　　原本她以为，是西克家绕过天使，搞些小九九。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天使拉拢过去了。 　　那长久以来，它给自己反馈一切正常，都是假的！ 　　她见到的真相，犹如一块巨石砸入心湖，震撼一个接一个在脑中迸发，溅出无数猜疑。 　　但现在还不是震怒的时候。 　　她展开精神领域，回收印记。 　　【印回】 　　印记一个接一个松动，闪烁的亮点向她涌来。 　　整座地下空间骤然一震。 　　天使动了。 　　嗖！ 　　藤蔓横扫而来。 　　宿慈溪矮身避过。 　　头顶传来沉重风声，藤蔓狠狠砸中石壁，大块岩石瞬间崩裂。 　　飞溅的碎石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瞟了眼顶部蜿蜒洞口，瞬间打消撤退的念头。 　　今天她必须搞清楚天使被尤文·西克喂了什么迷魂药。 　　猎刀出鞘。迎面而来的藤蔓刚刚卷住刀刃，她便顺势向前，脚掌踩上藤身，沿着不断甩动的藤蔓疾驰而去。 　　另一根藤蔓拦腰抽来。 　　她纵身跃起，坚定朝着最中心的藤蔓跃去。即将落地时，她一脚踩中下方抽来的藤蔓，借力翻转。 　　藤蔓尖锐的顶端数次意图击碎她，可总在触碰她的前一刻，骤然停歇。 　　呵，总归是无法彻底噬主的。 　　宿慈溪刀起刀落，猎刀狠狠钉入藤身。她握住刀柄一路向前拖行。刀锋割开坚硬表皮，黏稠汁液喷涌而出。低沉的嘶鸣从藤蔓山深处传来。数十朵巨花同时转向宿慈溪。 　　花蕊震动。 　　精神领域中，刚回收的皇室印记受到影响。 　　一个接一个爆开，回闪执法官临终之言。 　　“01，我失败了……”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真后悔了……” 　　…… 　　不同的声音在脑中炸开。 　　全部来自己经死去的人。 　　宿慈溪动作停顿了一瞬。 　　藤蔓抓住机会，从背后狠狠抽中她。 　　抽了个空。 　　人不见了。 　　【印迁】 　　不过眨眼间，她就瞬移到天使身上遗留的印记处。 　　正是它的中央核心区。 　　藤蔓老实了，不敢随意攻击。 　　宿慈溪抓准时机，手指并拢、拉长，整条胳膊眨眼化作一根尖锐藤木，藤尖直指核心。 　　天使紧急抽来藤蔓遮挡。 　　晚了。 　　噗嗤！ 　　藤木贯穿最外层硬壳。 　　宿慈溪身体悬在半空，右臂继续向内生长。无数细小根须从藤尖钻出，内部蔓延。 　　精准戳到天使核心。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天使，忽然安静下来，护住核心的藤蔓缓慢退向两侧，顺从打开了包裹核心的重重硬壳盔甲，像是终于认出了主人。 　　核心内蜷缩着一团近乎干瘪的物体。 　　宿慈溪眯着眼睛，冷哼。 　　果然。 　　这蠢东西，不知道被尤文·西克怎么折腾，竟然变得无比虚弱，几近透明。 　　很反常。 　　它已经从几个产区的那么多奴役身上，获得了力量加强，按理来说，不该虚弱成这样，更不该连她都认不出来。 　　她的右臂藤蔓里生出无数细小藤丝，径直插入天使本体。 　　太久没来了，她得看看，到底在岛上被使唤干了些什么。 　　连接建立的瞬间，庞杂信息顺着藤丝涌入脑海。 　　一张张恐惧的脸，涌动在黑暗的记忆海水中。 　　表层记忆非常混乱。 　　正要继续深入，天使的枯萎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隙。 　　藤丝反向缠住，试探着刺入她的精神能量。 　　宿慈溪立刻察觉不对，意图收回手臂。 　　可她越是向外抽离，天使的藤丝便缠得越紧，甚至借着她主动建立的连接，不断向精神领域深处钻去。 　　不再犹豫，宿慈溪要断臂求生。 　　嘭！ 　　天使比她更快，更多藤蔓涌出来，扑过来。 　　核心像一张彻底张开的巨口，将她整个人吞进去。 　　外壳轰然闭合。 　　地下空间重新安静下来，荧光中隐藏的一处信号灯闪烁两下。 　　- - 　　山壁外侧，尤文·西克接受到衔尾蛇的传讯。 　　【容器已接收。】 　　看完消息，压在胸口的烦躁终于消散几分。 　　他原本还想留在东侧猎区，亲眼欣赏莱昂困兽犹斗。 　　没想到，莱昂竟然被刚收进总署的下属引离了爆炸点。 　　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工具人，险些坏了他的大计！ 　　好在那只金毛畜生没有引发暴乱，竟然被驯服了。 　　哈。 　　他差一点就按下了项圈爆炸命令。 　　紧赶慢赶来了北林猎区，让天使释放致幻花粉。 　　往日，这类花粉是针对猎物的，既能完成界木供奉，又能让那群变态的皇室尽情享受追逐濒临崩溃的猎物。 　　可这次不同了。 　　这群人在内岛吃吃喝喝这么久，早就吃下去了诱发恐惧的种子。 　　这些花粉，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尤文从暗处走出来。 　　不远处的泥土微微拱起，一根藤枝破土而出，停在他面前。 　　“这下满意了？” 　　“你要的身体，我给你送来了。” 　　藤枝欢快地舞动了两下。 　　“好了，月亮都出来了，把他们都拖上祭坛！” 　　藤枝点了两下。 　　地底传来沉闷轰鸣。 　　尤文安静等着，在他看不见的岛屿各处，无数藤蔓在地下穿梭，追寻着标记的皇室成员。 　　锁定，破土而出，缠住他们钻入土中，再度出现在北林猎区的祭台。 　　不过几分钟时间，祭台上摞满了神志不清的皇室。 　　尤文视线逡巡，很快认出几个皇室看重的苗子。 　　冷嗤一声，不在意地表扬了两下： 　　“这么利索，看来你把宿慈溪吸收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祭祀神木 来到此地 　　圆月高悬时, 关山越三人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汇聚点。 　　这里紧贴雪顶巨木北侧，巨木的根部与山体完全长在一起，外层覆盖着厚重的灰白岩壳, 向上望不到树冠, 只能看到一面高耸入云的雪色峭壁。 　　山壁前方, 是一块宽阔的黑色平台。 　　平台像是从巨木根部直接削出来的，表面遍布深浅不一的沟槽。所有纹路都向后延伸，最终汇入山壁。 　　圆月将一切照得一片惨白。 　　几十名皇室成员, 如同等待处理的货物一般, 东倒西歪地散落满地。 　　此刻他们没了先前的疯癫, 反而一个个紧闭双眼, 咬紧牙关，似乎陷入梦魇，神情痛苦。 　　李唯危站在树枝上，脸色微变。 　　平台上方, 深浅不一的红色光点几乎连成了一片浓雾，每个人身上都有恐惧不断涌出。 　　有些轻薄得像烟, 有些已经浓稠得近乎血液, 顺着平台上的沟槽缓慢流动, 涌去后方山壁。 　　他抬手指过去。 　　“都在往那里汇聚。” 　　三人压低身体，藏在茂密枝叶间。 　　关山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处山壁。 　　最开始，那里只有几条细小裂纹。 　　随着平台上的恐惧持续汇入，裂纹逐渐向四周延伸。 　　咔嚓。 　　整面山壁轻轻震动。 　　坚硬岩层开始软化, 表面不断向内凹陷，又缓慢弹起，像石头下面藏着一层正在呼吸的皮肉。 　　岩壳继续剥落。 　　里面露出一层朦胧的半透明物质。 　　质地柔软, 极有弹性。 　　每吸收一股恐惧，便向外鼓起一次。沉寂片刻，又重新收缩。 　　一鼓一缩，越来越快。 　　关山越和虞嫖虽然看不见恐惧能量，但那层膜在剧烈弹动，也能猜出有大量恐惧正在涌入，它似乎在热切吞咽。 　　下方平台上的皇室成员，却迅速衰败下去。 　　先前关山越在南岸猎区见过的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臂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面颊凹陷，眼窝发黑。不过短短几分钟，狩猎服便空荡荡挂在身上，只剩下一把支撑衣物的骨头。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下方一片安静，低沉的呜咽声都没了，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虞嫖握紧复合弓。 　　“只是吸食恐惧都能把人抽干？” 　　关山越闻着空气中的异香，说出猜测： 　　“这怪味不断激发他们的恐惧，然后被界木吸食，无论什么能量，都经不住这样榨取。” 　　“嗯。” 　　虞嫖对这些皇室没有任何同情，此刻心中只有愤怒。 　　以前，躺在地上的，可都是武朝的子民！ 　　冰冷的视线从地上的人划过，又看向石壁的那层膜。 　　心中一沉再沉。 　　她不敢想，兄长是不是早就被如此吸食干净…… 　　三人脚下的树枝都跟着震动。 　　平台中央迅速隆起。 　　黑色泥土翻涌着向两侧裂开，一根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最中央是一团凹凸不平的球状物，表面缠满粗壮藤茎，四面八方生长着无数分支。 　　每根分支上都开满了形态各异的花朵，花瓣肥厚艳丽。有些花心长着密密麻麻的圆孔，有些则藏着一圈细小锯齿。随着藤蔓舒展开来，所有花朵齐齐朝向祭坛。 　　浓烈异香瞬间扩散。 　　关山越呼吸一顿。 　　这个味道，她闻过。 　　当初进入逃逸舱时，舱内就残留着一模一样的花香。 　　她们也是从那之后，才发现同伴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记忆清洗和篡改，大概率与这些花有关。 　　关山越立即回头。 　　“你们有什么不舒服吗？” 　　虞嫖认真感受片刻，摇头。 　　“没有。” 　　李唯危也摇头。 　　“炁有些混乱，但没有影响我的意识。” 　　那就好。 　　“不过他们似乎撑不住了。” 　　李唯危指了指下方皇室。 　　红色光点还在不断从皇室成员身上剥离。几名消耗最严重的人，胸膛已经只剩下微弱起伏。哪怕幻觉依旧存在，他们也只能睁着眼睛，僵硬地抽动手指。 　　刚钻出地面的天使显然也发现了。 　　数根藤蔓急不可耐地卷向祭坛。 　　几朵巨大的花苞从高处垂下，眼巴巴吊在人堆上方。 　　花瓣缓慢张开。 　　里面没有花蕊，只有一圈向内收缩的软肉。浑浊黏液不断从腔体里淌出来，滴得祭坛满地都是。 　　天使它，垂涎欲滴。 　　其中一朵花苞刚要咬住距离最近的人，尤文·西克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花苞被抽得歪向一边。 　　“有点出息。” 　　“还没到你收拾残桌的时候。” 　　藤蔓不满地扭动两下。 　　尤文冷声警告： 　　“肚子里的那一个还不够你消化的吗？” 　　所有花苞顿时老实下来。 　　说完，他似乎察觉到什么。 　　迅速整理着衣服，微微低着头，神色恭敬，站在一旁。 　　像在等待什么东西出现。 　　覆盖山壁的半透明薄膜再次鼓起。 　　薄膜向两侧缓慢拉伸，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内部看不见山石，只有一层朦胧星光缓慢流动。 　　像山体里藏着另一片夜空。 　　很快，有人从界木口走出来。 　　他们自发分成两列，步伐整齐，隔着一条窄道相对而立。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白色长衣。衣襟宽大，布料粗粝，外层还缀着木片、骨珠和颜色发暗的银饰。样式古朴得不像霓虹星产物，更像某种祭服。 　　长发束在白色布冠里，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粉，连脖颈都没落下。月光一照，面孔白得发青，只剩下一双眼睛黑得扎眼。 　　他们经过倒地的皇室成员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名挡住去路的皇室成员还在低声呻吟。 　　为首的白衣人垂眼看了看。 　　尤文·西克立刻上前，用脚将人拨到旁边，恭敬地为他们清出道路。 　　两列白衣人走出后，便安静站在界木口两侧。 　　惨白面孔一动不动。 　　正中留出的通道，明显还在等待某个人。 　　大晚上，整这出，看着怪吓人的。 　　关山越默默往虞嫖那边挪了两步，靠过去时感觉到她的身子也颤抖着，侧目发现她手指扣进树皮，呼吸越来越重。 　　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又转头目不转睛盯着祭坛，生怕遗漏一个细节。 　　就在关山越以为界木口消停了时，薄膜深处再次传来波动。 　　最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 　　只能看到一道高大的侧影。 　　那人同样穿着白衣，样式却比其他人更加繁复。宽大的外袍垂至脚面，肩头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织物，随着夜风不断飘动。 　　身形瘦削，宽阔布料挂在骨架上，空荡荡地晃着，像一把被衣物勉强撑起来的骨头。 　　随着那人缓布而出，两列白衣人同时低头。 　　尤文·西克也迎上前，微微躬身。 　　夜风飘来两人对话。 　　这人声音很僵硬： 　　“你不是梅盛家的。” 　　尤文·西克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 　　“啊是，以后由我们西克家来侍奉神木。” 　　信使终于转头看他。 　　尤文没有避开视线，继续道： 　　“相信神木可以接受侍从更换。毕竟，曾经的信使，也不是您。” 　　他面带歉意，实则毫无一丝抱歉。 　　连天使都能搞定，更何况区区一棵树。 　　现在这个情况，是树更依赖他们。 　　果然，信使没有多言。 　　他眼风扫过祭坛上横七竖八的梅盛家族成员，嘴角轻撇了一下。 　　成王败寇，莫过于此。 　　他没有热忱，也没有同情，更不会替谁伸张正义。 　　他唯一要做的，不过是保障界木每个月都有供奉。 　　信使走到山壁前，将手掌贴上不断起伏的薄膜。 　　薄膜迅速凹陷，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附。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信息，正顺着接触处涌入他的身体。 　　片刻后，他收回手。 　　“神木很满意。” 　　“这次的恐惧能量，比以往更加菁纯。” 　　尤文·西克毫不意外。 　　皇室血统高贵，加之平日没少用各类基因改造。 　　从他们身上榨取供品，自然更加纯粹。 　　界木喜欢，意料之中。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几分轻蔑。 　　明明之前梅盛家是它的忠臣侍从，不，他们自诩跟神木达成了协作，是互利共赢的平等关系。 　　转眼间沦为祭品，神木没有任何异议。 　　狗屁神木。 　　他日如果西克家也沦落同等境地，他相信神木肯定眼睛也不眨地继续享用新的人给它提供的祭品。 　　呵。 　　果然是畜生。 　　养不熟。 　　尤文掩下心中的鄙夷。 　　维持着对信使的恭敬。 　　他只需要把眼前这档子事糊弄过去。 　　掐掉皇室这批尖子后生。 　　然后把一切甩在这两只畜生身上。 　　梅盛家的那位，气得再跳脚，也没了后路。 　　又能如何呢。 　　今晚之后，时代变了。 　　皇室将彻底摔落。 　　而西克家将全方位崛起，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受它盘剥。 　　尤文的思绪稍稍走远，心情逐渐轻快起来。 　　一切顺利。 　　接下来，他只需要让信使把神木这个月的结果交出来。 　　往年神木结果，都是梅盛家垄断。 　　研究来研究去，无非是延长寿命、维持年轻、促进血脉返祖。 　　让一副必然腐烂的肉身，多撑几十年。 　　无聊透顶。 　　但西克家期待这颗结果，很久了。 　　他们要做的，是生物机械研究。 　　机械义体最大的难点，从来不是制造出更坚硬更强健的铁疙瘩，而是如何让人的意识长期存活在机械中。 　　零件可以维修，坏掉的义体也能随时拆除替换，可承载意识的生物组织依旧会衰败。 　　就像服侍他们家的老管家，使用的测试版机械脑，隔一段时间就要开颅除锈。 　　这种产品，就算勉强上市，售后的维护成本也会极为昂贵，甚至还会带来许多负面效果。 　　时至今日，都只能在管家和花湖农场的领主身上做实验。 　　这就是他们遇到的瓶颈。 　　但界木果实不同。 　　根据他们从梅盛家研究所偷取的情报，研究部门推测，果实中可能存在一种极稳定的活性物质。它不仅能够维持生命信息，还能让生物组织主动适应外部载体。 　　如果将它加入机械脑的培养液，或许能让神经组织与金属接口真正长在一起，自适配，自修复。 　　这简直是完美产品。 　　只要面世，所有的基因改造都显得滑稽可笑。 　　因为，一切他们都能通过机械替换完成，甚至超越。 　　人类将实现真正意义的，机械永生！ 　　到那时，西克家将稳坐霓虹星的第一把交椅。 　　尤文心情荡漾。 　　语调都飘荡起来： 　　“尊敬的信使，那么请把……” 　　嗖！ 　　尖锐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又是两声。 　　嗖嗖！ 　　三支利箭撕开夜风，从不同角度射向祭坛。 　　箭身在月光下闪过冷光。 　　前两支直取信使。 　　一支瞄准咽喉，另一支封锁后退路线，射向他的胸膛。 　　信使反应极快。 　　他上半身向后折去，身体弯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角度。 　　第一支箭擦过脖颈，射入后方山壁，碎石飞溅。 　　第二支箭已经追至面前。 　　信使脚下未动，整个人却横向滑出半丈，宽大衣袍还留在原地飘动，瘦削身体已经避开箭锋。 　　那支箭贴着他的胸口飞过，重重钉进祭坛，箭尾剧烈震颤。 　　第三支箭射向尤文·西克。 　　信使看见了，却没有提醒，更没有出手。 　　只是站稳身体，冷眼看着箭矢从身侧掠过。 　　尤文听到破空声时，箭锋已经逼近眉心。 　　瞳孔骤缩，他猛地向后仰去。 　　地下藤蔓也在同一时间破土而出，狠狠抽向箭身。 　　啪！ 　　箭矢被打偏几寸。 　　依旧擦过尤文肩膀，撕开一大片血肉，强劲力道带得他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衣服。 　　尤文捂住伤口，抬头看向信使。 　　信使也在看他。 　　神色冷淡。 　　祭坛边缘的树枝上，关山越和李唯危神色大惊。 　　虞嫖举弓、抽箭、瞄准、松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快得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三支利箭已经全部离弦。 　　虞嫖扔下长弓，径直跳下树枝，朝着祭坛冲去。 　　关山越下意识跟上，身体跃下的同时，猎刀已经抽出。 　　李唯危留在最后。 　　双手迅速掐诀，引动预先埋下的阵点。 　　“缚！” 　　无形压力骤然落下。 　　天使原本挥舞得虎虎生风的藤蔓，齐齐僵在半空。 　　枝条表面不断鼓胀，拼命对抗阵法压制。 　　一时间，竟没能动弹。 　　关山越紧追不舍，但长腿长脚的虞嫖提前一步冲上祭坛。 　　她死死盯着那道高大瘦削的身影，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虞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天使反噬 是光风霁月 　　这一声喊下去, 不仅信使惊在原地，就连关山越和李唯危都震在当场。 　　虞韫？ 　　虞嫖寻找多日的兄长？ 　　两人预备强势进攻的架势瞬间僵住，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突进。 　　空气僵硬了一瞬。 　　却是尤文·西克的一声尖啸打破僵局。 　　“你们三个？想造反？！” 　　他捂着受伤的肩膀, 咬牙切齿。 　　哈, 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这个可以打。 　　关山越转头看向抓狂的男人。 　　猎刀调转方向, 脚下发力，径直朝他刺去。 　　尤文只看到一道残影。 　　冰冷刀尖便抵达胸前。 　　他仓促侧身，猎刀贴着肋骨刺入, 划开一道狭长伤口。 　　不致命, 但尖锐的刺痛迅速扩散开来。 　　关山越原本也没打算一招必杀, 直接给个痛快, 多少有些便宜他了。 　　尤文捂住伤口连退几步。 　　“天使！” 　　没有动静。 　　先前还能利索帮他抵挡飞箭的藤蔓，此刻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蠢货！！” 　　旁边的藤蔓终于缓慢抬起，动作却比先前迟钝了十倍。 　　李唯危布下的绞缚阵压在整片祭坛上。 　　一条条藤蔓被无形力量钉在地面, 表皮不断鼓胀，分支剧烈抽搐, 却怎么也舞不起来。 　　“废物！” 　　尤文眼睁睁看着关山越再次逼近。 　　他拔出腰间猎刀, 胡乱挡了一下。 　　锵！ 　　两把武器碰撞。 　　尤文虎口一麻, 猎刀差点脱手。 　　关山越顺势转动手腕，刀锋贴着他的武器滑下，在手背上割开一条深口，鲜血淋漓。 　　尤文吃痛松手。 　　猎刀落地。 　　关山越一脚将武器踢远，反手又在他大腿上补了一刀。 　　“癸九九！” 　　尤文拖着伤腿仓皇后退。 　　猎刀再次逼近。 　　他心中无限崩溃。 　　明明他是要看这群皇室最终沦为天使饲料取乐的。 　　此刻却被下属追着杀。 　　还不给他一个痛快, 刀刀带着侮辱。 　　尤文狼狈矮身，刀锋削掉一缕头发。他顾不上体面，翻滚着躲到天使庞大的藤蔓之间, 几根被阵法压制的藤蔓恰好形成狭窄缝隙。 　　他连滚带爬钻进去。 　　藤蔓缝隙里，终于获得喘息机会。 　　他抬起沾满血的手，疯狂点击手环。 　　“你们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 　　手环弹出三份项圈控制界面，疯狂点击。 　　他数着秒数…… 　　无事发生。 　　尤文愣住。 　　不信邪地又按了两次。 　　【指令已发送。】 　　【指令已发送。】 　　怎么回事？！ 　　他向外看去，癸九九抬起头，隔着藤蔓缝隙，冲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怎么可能…… 　　癸九九一步一步走过来，尤文·西克心如死灰，又焦急如焚。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骗了。 　　这人记忆根本没有被清洗，否则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甚至还有本事解除项圈炸弹。 　　她们根本就不是从花湖农庄被掳走。 　　她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尤文·西克心急如焚，连忙联系衔尾蛇。 　　想让它赶紧启动备选方案，可不知怎么回事，手环通讯显示异常…… 　　另一侧，虞嫖眼里只有信使，根本顾不上其他纷争。 　　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 　　距离越近，越看得清楚。 　　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已经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两颊凹陷，眼底沉着浓重黑色，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不复往日风采，可虞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她看着两侧傀儡人对兄长的恭敬。 　　看着兄长对仪式驾轻就熟的掌控。 　　如何还能看不明白？ 　　从来无事的祟眼开始作乱，武朝子民被送入霓虹星。 　　都是因为他跟界木搅到一起。 　　他是武朝的叛徒！ 　　“为什么！” 　　虞嫖手腕一甩，猎刀脱手而出，用了十成力道，刀刃直取虞韫咽喉。 　　虞韫侧身避过。 　　猎刀擦过颈侧，割断几根长发，旋转着钉入后方山壁。力道太大，半截刀身没入岩石。 　　虞韫僵硬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你怎么也来了？” 　　这种反应彻底激怒虞嫖。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她纵身跃起，一脚踹向兄长胸口。 　　虞韫双臂交叠，硬生生挡住。 　　尘土飞扬，两人同时后退。 　　虞嫖刚刚落地，立即抽出另一把短刀，再次逼近。 　　刀锋横扫。 　　虞韫向后仰身，宽大白袍被割开一道裂口。 　　他从袖中滑出一柄狭长骨刃，反手架住虞嫖接踵而至的攻击。 　　锵！ 　　火花迸溅。 　　两人的招式太过熟悉，曾经在演武场比试过千百次。 　　那时，她还小，兄长还会故意露出破绽，此刻却不会了。 　　虞韫他不想打，虞嫖却不想放过他。 　　她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数个招式之间，无数思绪穿过脑子，最后愤然开口： 　　“为什么要跟祟眼合作？为什么要打开界木通道？！为什么？！” 　　锵锵！ 　　猎刀狠狠劈下。 　　虞嫖希望砍碎他，又不希望他被砍碎。 　　眼眶通红，血液奔涌。 　　她无法接受，兄长全然变了个人。 　　那个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认出来的。 　　她试图跟自己解释，一定有隐情，都是误会。 　　这可是光风霁月的兄长，以后要挑起武朝的兄长。 　　可是，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姿态。 　　再也无法骗自己，他是被迫的。 　　他知道武朝子民的牺牲与迫害，他只是无动于衷。 　　不可接受。 　　不可原谅。 　　唯有此刻将人狠狠打倒，踩在脚下，撕心裂肺地质问一番。 　　才能稍稍抹平来到霓虹醒后，见到的，经历的一切愤懑怨恨。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刀刃交错。 　　杀意再无保留。 　　祭坛上，两方人打得热火朝天，两排白衣傀儡人却始终站在原地。无论尤文惨叫，还是虞嫖与信使厮杀，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惨白的面孔齐齐朝向界木口。 　　关山越这边陷入僵局，只是一把猎刀，对藤蔓而言，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将尤文挖出来。 　　李唯危帮不上忙，维持阵法，束缚天使，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灵蕴能量。 　　天使这种体量的戾魇，跟当初的极乐不相上下，此刻能治住它全靠自己天级的灵蕴等级。 　　但仅仅是束缚这么个庞然大物，已经十分吃力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能量取它性命。 　　关山越已经准备拆开项圈，直接暴力突破，把尤文炸出来，问出天使的致命点。 　　NEX-01当初将几人项圈远程遥控解锁后，将控制程序放到她手环了。 　　让开两步，正要操作。 　　一道炽白光柱从夜空笔直落下。 　　速度太快。 　　快到人眼只来得及捕捉一道贯穿天地的残影，就听到一声炸响。 　　轰！ 　　光柱击中天使藤蔓最中央那团凹凸不平的球体。 　　坚硬外壳瞬间熔化，被击中的部分直接汽化，出现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空洞。 　　洞口边缘烧得通红，黏稠汁液还未流出，便在高温中沸腾，化成大片蒸汽。 　　几百朵鲜花同时枯萎，甜腻异香瞬间被焦糊味覆盖，紧随其后的冲击将周围藤蔓全部掀起。 　　关山越抬手挡住扑来的热浪，震惊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遥远的零号基地，苏步青正在关注着这儿的一举一动。 　　之前让她在月圆之夜查看异常，她不负众望找到了这处。 　　虽然尤文用设备屏蔽了信号，两人失去实时联络。 　　但默契犹在。 　　关山越抬头对着星空招了招手。 　　又后退两步。 　　果然第二道光柱击下。 　　这一次击中天使左侧藤蔓。 　　十几根粗壮分支齐齐断裂。 　　断口燃烧起来，火焰沿着内部输送汁液的管道快速蔓延。 　　第三道。 　　第四道。 　　…… 　　一道接一道炽热光柱贯穿夜空。 　　天使被绞缚阵压制，钉在原地，庞大身体就是个靶子。 　　只能眼睁睁承受攻击。 　　浓烈的刺鼻味道在空气中涌动，如果天使有嘴巴，此刻一定在痛苦嘶吼。 　　终于结束了。 　　中央球体千疮百孔。原本凹凸不平的表面只剩下大片焦黑组织。内部腔体暴露在空气中，半透明薄膜迅速失水、蜷缩，挂在洞口边缘不断抽动。 　　李唯危脸色发白，强行维持阵法。 　　天使在痛苦中挣扎，却依旧如钉在粘板上的死鱼，动弹不得。 　　藤蔓一根接一根崩断，黑色汁液如同暴雨，淋了满地。 　　尤文终于在里面待不住了，高温顺着藤蔓传入内部，他的头发和衣角都要烧了起来。 　　“救命！” 　　他惨叫着从缝隙里爬出，刚落地便连续翻滚，压灭身上的火焰。 　　关山越一眼锁定他。 　　正要追击，天使中央那团被打烂的球体突然抽搐一下。 　　焦黑外壳裂开，破碎果肉从里面塌落，黏糊糊堆在地面，一个人爬了起来。 　　关山越脚步猛地停住。 　　“宿慈溪？” 　　宿慈溪半跪在焦黑组织中。 　　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发尾缠着几根细如血管的透明丝线。 　　她身上的猎装已经破损大半。 　　裸露的皮肤却没有严重伤口，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方，细密青黑纹路从锁骨一路蔓延到颈侧，像扎入血肉的根须。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皮肤浮起一层皲裂的细密纹路，像植物皮一样。 　　随着她的呼吸，纹路慢慢消散。 　　宿慈溪抬起头。 　　看到关山越，并不意外。 　　甚至理所当然。 　　“我想，能把我弄出来的，也就只有你了。” 　　眼神淡漠，与平日里笑嘻嘻同她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关山越没有回应。 　　只是握紧猎刀，向后退了半步。 　　不对劲。 　　宿慈溪也不在意她的戒备。 　　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辨认空气中的气味。 　　随后转头，看向正在努力逃跑的尤文。 　　尤文刚爬起来。 　　看到她从天使核心里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可能！ 　　天使居然没能消化她，夺得这具身体！ 　　可是它明明垂涎已久！ 　　尤文百思不得其解，已经将人吞入腹中，怎么会失败。 　　除非……天使能力骤减？ 　　但怎么可能？ 　　他余光撇到几位站着看戏的好下属。 　　难道像她们这样恢复记忆的人很多。 　　以至于天使遭受反噬？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原因能让天使如此无能！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尤文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 　　宿慈溪没有追，只抬了一下手，眨眼化成一根细长藤蔓，贴着地面疾射而去。 　　尤文听到身后动静，刚要回头，脖颈便骤然一紧。 　　整个人腾空而起，藤蔓拖着他一路擦过碎石，重新拖回宿慈溪脚下。 　　“你……你不能杀我。” 　　尤文脸色涨得红紫，双手死死扒着脖颈上的藤蔓。 　　宿慈溪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平静发问： 　　“给我一个，残害皇室，还能逃脱的理由。” 　　尤文挣扎着，提醒她： 　　“我订过契约，只有天使才能审判我。” 　　囫囵一句，宿慈溪确是听懂了。 　　待在天使的内核中，她感知到了尤文·西克跟天使签订契约的场景。 　　那是一份背主契约。 　　尤文·西克帮天使搞到她这具身体。 　　而天使将永远庇护这个人类，除非天使应允，没有人有资格取走他的性命。 　　人类跟古老戾魇的交易。 　　从来就不新鲜。 　　呵。 　　可惜。 　　宿慈溪俯视着脚边的人，点点头。 　　“说得对。” 　　尤文眼中刚刚浮出希望。 　　她便轻声补充： 　　“我这就送你去见天使。” 　　噗嗤！ 　　藤蔓上冒出的尖刺从后心刺入。 　　带着血肉，从胸前穿出。 　　尤文身体骤然僵住。 　　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临死了，他被宿慈溪寥寥数语的信息炸得脑袋一片空白。 　　明明该是天使获得宿慈溪的肉身，从此可以以人类形态行走天下才对。 　　为什么，结果完全相反…… 　　但他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身体犹如破布般，被藤蔓粗暴地甩到一边。 　　祭台另一侧，虞韫也看到了这一幕。 　　几分钟前，信誓旦旦声称是新上任的侍奉，眨眼间就被梅盛家的人铲除了。 　　而那位梅盛家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天使残躯中央，冷冷看向这边，似乎衡量了一秒，视线最终落在两排白衣傀儡人身上。 　　虞韫并不在意。 　　谁负责供奉，跟他没有关系。 　　西克和梅盛之间的争斗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他只需要做好界木的信使。 　　但宿慈溪没法淡定。 　　此刻她的理性摇摇欲坠。 　　吸收了天使的核心，狂躁的能量在身体疯狂窜动。 　　必须要杀点什么，释放点什么，否则内心的躁动无法安抚。 　　理智的那根弦早就蹦段。 　　宿慈溪抬起右手。 　　数十根焦黑藤蔓朝两排白衣傀儡人横扫过去。 　　傀儡人终于动了。 　　惨白面孔齐齐转向宿慈溪。 　　动作仍旧慢了一步。 　　砰砰砰！ 　　最前方十几人被藤蔓拦腰抽飞，白色长衣在空中翻动，身体撞上山壁，骨骼发出接连不断的碎裂声。 　　另一根藤蔓汹涌刺出，一次贯穿三人胸膛，没有鲜血，漆黑黏液沿着白衣缓慢渗出，厚重白粉从脸上簌簌脱落，露出下面长满细小木纹的皮肤。 　　他们果然早就不算活人了。 　　不过一次袭击，两排傀儡便损失大半。 　　剩余人迅速向信使聚拢。 　　虞韫看了眼支离破碎的天使，又看向神色越来越不正常的宿慈溪。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挥开虞嫖的猎刀，借力后退。 　　“让开！” 　　虞韫转身走向界木口，剩余傀儡识别到他的意图，紧跟步伐往前冲。 　　半透明薄膜感知到信使靠近，立即向两侧打开。 　　“你跑不了！” 　　虞嫖撞开拦路傀儡，紧追不放。 　　虞韫的身影穿过薄膜，迅速消失。 　　虞嫖没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 　　薄膜刚要闭合。 　　一只手从外面强行插入，撑住缺口。 　　关山越撕开柔韧屏障。 　　“道长，跟上！” 　　李唯危跃过满地藤蔓残骸，闪身而去。 　　不能放任虞嫖独自追进去。 　　更何况，界木心本来就是三人此行的目标。 　　前一秒熙攘的祭坛，眨眼间就恢复宁静。 　　好似那场闹剧从不存在。 　　只余皇室半死不活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心灯照火 我再也不用 　　宿慈溪站在原地, 看着半透明薄膜重新闭合。 　　她盯着墙面，平复体内仍在乱窜的躁意。 　　片刻后，忽然开口： 　　“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祭坛上的人堆轻轻耸动。 　　几具形销骨立的身体被推向两侧。 　　藏在最里面的人站起来, 顺手将挡路的莱昂也推了出去。 　　莱昂在地上滚了两圈, 含糊闷哼一声, 依旧没有醒来。 　　莱拉只淡淡扫了弟弟一眼。 　　确认还活着，便拍去身上的尘土，朝宿慈溪走来。 　　宿慈溪上下打量她。 　　除了脸色稍显苍白, 莱拉身上没有半点被抽取恐惧后的衰败痕迹。 　　那些藤蔓拖走她时, 显然也把她当成了普通祭品。 　　许仲明留下的灵蕴护住了她, 天使没能撬开她的意识, 榨取恐惧能量。 　　宿慈溪不咸不淡哼一声： 　　“你有个好师父。” 　　莱拉听出了弦外之音，若不是这一身灵蕴，她刚才也会跟其他皇室成员一样，被榨得只剩骨架。 　　不过此刻, 好端端的人，上下拍了拍灰, 挂着浅笑。 　　“还是得感谢你记得一点同胞情谊, 发泄躁意时, 没有首选大义灭亲。” 　　宿慈溪听出了她的嘲讽，定定看着这个身体彻底痊愈后，性情大变的族中同胞，全然不见曾经的怯懦模样。 　　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有时候，真的好奇, 你吸收了那么多她的基因，你究竟还是不是莱拉·梅盛？” 　　“还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 你是她？” 　　莱拉完全没有被这句提问冒犯到。 　　反而坦坦荡荡，迎上宿慈溪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尤诺公主的女儿。 　　此刻，宿慈溪脸庞植物皮茎的青黑纹路正在褪去，绯红的眼眶也在逐渐恢复正常。 　　“这个问题，你更应该问自己。” 　　“在你吸收了一只庞大量级的戾魇之后。” 　　“你还是人吗？”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谁也没有退缩。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都有了答案。 　　最后，默契地不再提。 　　纷纷转头看向墙壁。 　　莱拉感叹： 　　“竟然都冲进去了，我还以为她们很聪明。” 　　宿慈溪没做声。 　　她心情很差。 　　没料到，关山越竟然头也不回地跟进去了，拦都没来得及拦。 　　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也不外呼，她作为下一任信使出来。 　　可这样，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好不容易跟这么个人建立了一些联系，她们本该有着更加深远的合作，而不是因为这么个愚蠢草率的决策而中断。 　　- - 　　穿过薄膜的瞬间，外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界木内部一片静谧。 　　这里不像树木内部。 　　没有坚硬木头，反而是处广阔的空间，举目望去，也看不到尽头。但在遥远的边界，笼罩着朦胧白光，远处堆叠着深浅不一的阴影。 　　地面深处，粗细不一的根脉缓慢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微弱光芒顺着脉络流向中央。 　　没有风。 　　空气却在轻轻流动。 　　像整片空间正在呼吸。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中央流动的水。 　　那道水没有源头，也没有落点。 　　宽广深沉，寂静无声。 　　虞韫最先进入。 　　剩余几名白衣傀儡紧随其后。 　　它们在外面损失惨重。有人半边身体已经塌陷，只剩一条手臂拖着身体向前爬。有的胸口被藤蔓贯穿，漆黑黏液沿着破洞不断滴落。 　　白衣早已染黑，脸上的粉也剥落大半，露出布满木纹的僵硬皮肤。 　　进入界木后，它们默默爬向无根之水。趴在水流外侧，将伤口小心伸进去。 　　清澈水流包裹断面。 　　漆黑黏液迅速淡化。 　　它们眼中刚刚亮起一点光，离开水流后，伤口继续恶化。 　　但傀儡尤不死心。 　　拼尽全力贴近无根之水，用破损的手掌捧起水，反复浇在裂开的头颅上，依旧是杯水车薪。 　　虞韫停下脚步，冷眼看着。 　　“没用的。” 　　几名傀儡同时抬头。 　　“那是天使的力量。” 　　“别忘了，天使和神木是什么关系。” 　　两只共生的植物型戾魇，并不会为对方的敌人提供救助。 　　趴在水边的傀儡动作停住，惨白面孔依旧没有表情。可那双漆黑眼睛却缓慢转向虞韫，似乎流露出几分哀怨和凄凉。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继续把残肢贴向水面，一遍遍尝试。 　　任由天使造成的伤口腐蚀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它们想活。 　　虞韫当然有能力帮它们，可他没有任何意愿。 　　特别是这个鬼地方本就不适合他们生存，还是早点解脱为好。 　　他的心，早就在无限折磨中，硬如石头。 　　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等死罢。” 　　身后的薄膜被人撞开，虞嫖提着染血猎刀闯入，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可是先前在祭台，她分明见过傀儡人唯唯诺诺，对他恭敬的模样。原来他如今对待下属，是这般冷情，对待武朝子民，更是只有出卖。 　　她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 　　握紧猎刀，向前迈出一步。 　　虞韫骤然回头。 　　“别动！” 　　语气严厉。 　　与儿时在演武场上呵斥她时，一模一样。 　　虞嫖动作顿住。 　　界木内部突然发生了变化。 　　围绕中心流动的无根之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所有水流同时悬在半空，静止得像一圈透明晶体。 　　下一瞬，齐齐转向三人。 　　虞韫脸色微变，对着中心斥道： 　　“退回去！” 　　来不及了。 　　三股水流瞬间脱离原本轨道，朝三人疾射而来。 　　虞嫖侧身闪避。水流贴着她的肩膀掠过，落空后并未撞上后方墙壁，而是在空中急转，再次缠向她的腰腹。 　　她反手挥刀。刀锋将水流劈成两半，断开的水流绕过刀身，重新合拢。 　　虞嫖只能继续后退。 　　李唯危双手掐诀，虚空一抓。 　　“缚！” 　　无形之力压向水流，水流短暂停顿。随即分成数十股细线，从绞缚阵的缝隙中穿过。 　　这无根之水根本就不是戾魇，也就无法被束缚阵法镇住。 　　细密炁网在身前展开，将迎面扑来的水流挡住，刚刚接触，炁网便开始迅速变淡。 　　无根之水正在吸收他的力量。 　　李唯危当即撤手，晚了半步。 　　一缕水线缠住他的手腕，冰冷刺骨的触感渗入皮肤，整条手臂迅速失去知觉。 　　关山越跃上一处狭窄石台，脚下刚刚站稳，头顶水流便倾泻而下。 　　直觉要规避这团水，第一时间使用【近墨者黑】和【一滩烂泥】，三人一起化作史莱姆，从水流包围中滑落。 　　变身后，的确感受不到任何寒意，可超验能力总有尽头，但无根之水却取之不尽。 　　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有更多的水迎面扑来，在人家的地盘，无处可逃。 　　这片寂静的空间，只有虞韫对着中心呼喊，让它停下，提醒界木他们之间的合作。 　　可界木无动于衷，无根之水依旧奋勇。 　　虞韫抬起右手，对着其中一股水流虚空一抓。水流猛然停滞，透明水体在空中不断扭曲，一半仍想扑向三人，另一半却被他强行拖向中央。 　　双方僵持片刻，虞韫五指猛然收拢。 　　哗啦！ 　　整股水流终于被甩回原本轨道。还不等他喘息，更多无根之水已经从中心涌出。 　　虞韫受到力量反噬，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两步，嘴角渗出鲜血。他没有犹豫，继续阻拦。 　　三方就这么僵持下来。 　　最终在【一滩烂泥】能力即将消失的前一刻，被无根之水同时合拢，被封进一颗半透明水球。 　　几人站在地面，都无法走出这颗水球。关山越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刚刚接触水幕，刺骨寒意便沿着骨骼迅速向上攀爬。没有人能经历如此冰冷刺骨的寒意，关山越毫不怀疑，硬闯出去，可能血肉剥离，就剩一把骨头架子。 　　不过好在，界木也没打算立马将三人给冰死。 　　只这么禁锢着。 　　虞韫同样很意外。 　　凡事闯进来的异客，都会被无根之水迅速剥离精神和生机，眨眼间被做成傀儡人。 　　可界木竟然留下了三人。 　　但不过一瞬，他就明白了界木的意图。 　　急急开口： 　　“我还不够你使唤的吗！” 　　界木没有回应。 　　虞嫖周围的水幕却骤然收紧。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虞韫快步走到水牢前，双手按上透明水幕。无根之水没有伤害他，却也不听从驱使。 　　他手臂青筋暴起，试图将水幕向两侧撕开，水面只荡开几圈涟漪，纹丝不动。 　　虞韫用尽全力，反噬力量顺着双臂撞入身体。 　　砰！ 　　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石台。他撑地起身，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水球内，三人冻得浑身发抖。 　　刚刚那一番逃窜，已经把这片地形摸了个清楚。 　　除了他们这群人站着的陆地，其余的全是无根之水的地盘，而在无根之水的中央，却有一股强烈的活物感。 　　那里就是界木心。 　　看起来距离并不算远，可真冲过去，河流却无边无尽，根本无法触及。 　　不说无根之火的问题，要摧毁界木心，首先就要把这无根之水给清除了。 　　唯一稍微能操控无根之水的人，也拿它没办法。 　　局势暂时僵住，关山越思绪转的飞快，想着退路。 　　而有个人则完全冷静不下来。 　　虞嫖隔着半透明水幕，死死盯着兄长。 　　“我们武朝世代镇压邪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叛逃。” 　　虞韫沉默良久。 　　目光越过三人，落向无根之水环绕的界木心。 　　终于开口： 　　“你不懂，我们赢不了的，一丝一毫都赢不了。” 　　特别是见识到天使那样的力量之后。 　　“我们没有胜算。” 　　最初，他也是满腔热血，镇压着最重要的祟眼。 　　他受封易水后，几乎日日守在最前线。查验封印、调度神武军、安排七十二位道长持咒，从来不敢松懈。 　　正因如此，他被祟眼里的东西挑中了。 　　从那道祟眼里，泄露出来的能量，能时刻激发心中的恐惧。 　　他从不是胆小畏手畏脚的人，可是这份恐惧实在深入骨髓，时刻勾着他，不由自主想起最恐惧的事。 　　他们失败，武朝覆灭，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残酷的画面反复入侵脑中，无比真实。 　　恐惧让他深信，这就是武朝的未来。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 　　虞韫看向妹妹。 　　“我知道是祟眼在影响我。” 　　找来最顶尖的随军医师来看，吃了许多药，也让国教道长给他念咒清心，甚至将自己关进地宫的禁闭室，依旧无法切断作乱的思绪。 　　恐惧的肆意是份可怕的能量。 　　它能让最坚定的战士，消磨了心气。 　　也能让最清高的皇子，垂下了头颅。 　　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堕入疯狂，直到一个深夜的寅时，他如游魂般走近祟眼。 　　而祟眼里的东西，似乎等待已久。 　　那道恶魔般的声音，引诱着他，用他最纯正的血脉松动了封印。 　　作为回报，恶魔允诺，不会立即颠覆武朝，但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供奉，时不时从武朝带走一些子民。 　　“我凭什么相信你？” 　　虞韫站在祟眼前问。 　　黑暗中，脑子里的纷扰画面骤然暂停，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声音。 　　【你可以来做我的信使。】 　　【每次带走多少人，从什么地方带走，由你圈定。】 　　【你可以保住任何想保住的人。】 　　虞韫下意识狐疑： 　　“你一身邪祟本领，何必需要信使。” 　　那道声音很是无所谓。 　　【未来我已经给你看了，发生时间由你决定，当然你好好配合，我自然会让它发生得慢一点，这是我对你这个小东西的一点友好回馈。】 　　直到真的做了信使，才知道，界木的能量有限，建立跨时空通道的频率有限。为了每次最大化高效利用通道，需要他的指引。 　　可彼时，他并不知道这是欺骗的伎俩。 　　由恐惧而滋生的绝望折磨着他，他从没怀疑过这番话。 　　这样最好了。 　　适当的绥靖，能为武朝赢得时间。 　　这么强大的能量，他们暂时无法抵抗，可后人总是可以的。 　　那就，先拖一拖，牺牲少数人，避免整个武朝与祟眼正面开战。 　　虞韫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对于祟眼的邀约，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原因，推动着他接受邀约。 　　就在他将手伸向封印时，侵扰他数月的恐惧陡然消失了。 　　脑子前所未有地安静。 　　虞韫站在祟眼前，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正常呼吸。 　　他太怀念这种感觉了，重新获得安宁，让他瞬间生起贪恋。只要继续向前，就不用再回到无休止的折磨里。 　　于是，他割开手掌，将血按上封印，走进祟眼，没有回头。 　　穿过一片浓雾后，他来到界木内部，成为新的信使。 　　当然，他抵达时，这里已经有一位信使。那是界木从其他穿越者中勉强挑选出来的人。对于开拓武朝这片新领域，并无多大帮助。他来了之后，界木毫不犹豫将前任信使做成傀儡人。 　　而他开启了信使的生涯。 　　抛弃武朝一切，在这个鬼地方，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替界木绑架自己的子民，他甘心吗？ 　　当然不。 　　可是留在武朝难道是更好的选择？ 　　无穷无尽的思绪折磨。 　　悬在头顶的亡国未来。 　　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愿意回去了。 　　至少在界木这儿，他不再受到恐惧的思想入侵，还能有一定的作用，给界木指导穿越通道的建立，他还能保住想保住的人。 　　听到这里，虞嫖终于忍不住了。 　　“别再为自己找借口了，如果你真能控制界木，为什么我站在这里。界木早就失控了，除了你给它在易水建立的通道，它也尝试在其他地方抓人。你以为你能掌控他，不过是被利用做了马前卒探路罢了。与虎谋皮，从来没有好下场！” 　　虞韫眼神暗了暗： 　　“一开始，它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界木的胃口在膨胀，每次带回的人越来越多，可在看到虞嫖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开辟了别的通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什么也做不了。 　　虞嫖打断了他的争辩。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上报。如果灾难终将来临，我们应该加固封印，全力备军，迎战邪祟。而不是你这样不声不响直接投降，拿百姓当献祭的牺牲品！” 　　虞韫脸上的僵硬终于裂开了情绪： 　　“拿数万人，救万万人，我有什么错！” 　　“今日数万人，明日数万人，那万万人还剩多少？你向邪祟投降，你还没错吗？！” 　　虞嫖难以置信，时至今日，兄长竟然依旧冥顽不化。 　　“投降，怎么可能没错！” 　　“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 　　虞韫重重地打断她： 　　“我们根本就赢不了！不如投降，求个更好的未来。” 　　虞嫖瞪着他，眼眶发热。 　　根本不敢相信，兄长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见识过天使诱发人恐惧的厉害，外面那群梅盛皇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那个带着神武军死守易水民坊，铁骨铮铮的兄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磨平了志气。她完全无法接受。 　　“明明打都没打，都没努力争取过。凭什么先放弃！如果未经抗争，直接放下武器，那是怎样的武朝！子民会原谅我们吗！后人又如何评说！” 　　虞韫看着妹妹，摇摇头： 　　“都去封地了，还如此幼稚。” 　　虞嫖强忍着眼眶的湿意： 　　“如果你太怕了，可以告诉我，我会来镇守易水，我愿意战死，绝不……” 　　“别瞎说。” 　　虞韫打断她，又放软了语气： 　　“你得活着，必须活着。我会求求它，恳求它留你性命。” 　　虞嫖满肚子愤懑，瞬间泄了大半。 　　她宁肯兄长做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这样她能怨恨得纯粹。 　　两人隔着水幕对峙，一时无人言语。 　　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兄妹两唠嗑的人，终于清了清嗓子，加入了对话。 　　“我大概听明白了。” 　　关山越对着虞嫖，循循善诱地翻译： 　　“你哥哥的意思很明显，他想赢。赢不了，就站在能赢的一边，赢了，就天然正确了，所以他不认为他错了。” 　　虞嫖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关山越把她按回去。 　　双掌一拍，恍然大悟。 　　转头看向虞韫，一副求教的模样： 　　“那武朝星球面对邪祟入侵，到底能不能投降？所以说，这是一个技术操作问题。” 　　“皇子的意思是，应该投降，但是，要把握好投降的时机。大家都没投降，你投降了，你就是球奸，要留下千古骂名的。然而呢，你看着大势已去，或者你认为毫无胜算，再投降，就不是球奸了，是眼光毒辣的大战略家。是吧？” 　　“你的思想是，从原则来谈，可以投降，但是，要瞅准时机地降，要见风使舵地降，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降，要避开千古骂名地降。是这意思吧？我翻译得到位吗？” 　　虞韫苍白僵硬的脸色，都要气红了，瞪着关山越。 　　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 　　“我根本没有这么说！” 　　“可你的话，我们听着就这个意思。” 　　关山越一个眼神过去，李唯危也跟着点头。 　　虞韫盯着这个强词夺理的女人，咬牙道： 　　“跟界木合作，我能最大范围保全武朝……” 　　“可是你妹现在人在这儿，不恰好证明了你的绥靖政策是重大失误吗？” 　　关山越打断他尤不尽兴，甚至无不可惜地感叹一句： 　　“你以为你指哪儿界木吞哪儿，没想到与虎谋皮，人家胃口大，如今妹妹也被掳来了，我们还对这无根之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话提醒了虞韫，他坐起来，盯住虞嫖： 　　“如果等会儿它要你继承我的位置，你一定要答应，这样才能活下来。” 　　虞嫖下意识反感拒绝。 　　“听话！只有这样，武朝才能坚持得久一点！” 　　虞嫖还要说什么，却看关山越给她递过来一个眼风，顿时明白什么。 　　同一时刻，水牢也有了反应。包裹她的水幕缓慢向两侧分开，在她面前留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一股细小水流没有释放寒意，缠住她的手腕，向外轻轻拉扯。 　　界木在挑选下一任信使。 　　虞嫖顺势跨出水牢，着急看向兄长。 　　“你什么意思，我继承你的位子，你要去哪儿？” 　　虞韫看着妹妹焦急的眼神，僵硬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疼痛，呼吸一滞，刚刚撑起的身体重新跌坐下去。 　　虞嫖下意识伸手扶住。手掌碰到他的后背，立即感觉不对。衣料湿冷，里面却没有血液应有的黏稠。 　　她掀开破损白袍，虞韫背部靠近脊柱的位置，竟然破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面看不见正常血肉，只有一缕缕细小透明水线彼此交错，勉强维持着身体运转。每当无根之水流动一次，洞口便跟着扩大一分。 　　虞嫖心脏骤然一紧。 　　“你……” 　　半依靠在她身侧的人，摆摆手。 　　从看到界木放人进来，还没把几人做成傀儡人时，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价值。 　　为了维持跟无根之水的联系，他必须定期用皇室血液滋养界木。长年累月的放血，血肉逐渐僵化。 　　界木需要新的信使。 　　一次送上门三个，他感知到界木的表层情绪，它当然高兴。 　　虞嫖血脉最为契合，可以立刻接替。至于另外两个，正好冻结起来，留作备用。 　　就算他不主动配合，界木也有法子自行完成交接。 　　当年，前任信使就是抵死不从。 　　他记得当时那个人疯狂挣扎，是天使给他瞬间诱发大量恐惧后，那人才连滚带爬将能量送给他。 　　如今，天使虽然没了，可界木并非没有手段。 　　算了，他真的没力气折腾了。 　　轮到他了，他是一贯的从善如流。 　　虞嫖一边用手捂住兄长后背的破洞，一边求道长能不能使个法术救救人。 　　李唯危充满歉意地摇了摇头。 　　【观尘知念】之下，虞韫身上缠绕着无数代表恐惧的灰色光线。每一根都连接无根之水，又在水中不断扩散。 　　他是为了拜托恐惧才投靠界木的，可界木依旧使用最好使的这招，让他经年累月的恐惧与无根之水融为一体，滋养着无根之水，这片保护界木的水域。 　　李唯危充满悲悯地望向虞韫。 　　其实这个人，从未真正逃脱出恐惧。 　　原本平缓流动的无根之水突然暴起。 　　困住关山越与李唯危的水牢迅速收缩，冰层一样的白霜沿着两人四肢向上攀爬。 　　更多水流则扑向虞嫖。 　　虞韫厉声喝止： 　　“我自己来！” 　　他深呼吸一口，颤抖着手，伸进胸腔，掏出一团泛着寒气的暖光，要虞嫖接住。 　　虞嫖眼睛躺着泪水，摇头拒绝。 　　变故接二连三，她脑子被轰得迟缓。 　　关山越认出来了，那是一团精神能量。 　　她曾经先后在吕惊霜，白骨人约里身上得到过精神能量，而后开启了新的超验能力。 　　脑中的弦被播动，她看向界木，这团精神能量是破局的关键。 　　她咬着牙齿，止住打颤： 　　“你必须要，你不会甘心输给界木的！！” 　　虞嫖脑中一震。 　　在模糊的视线里，近身上前，那团光芒没入眉心。 　　兄长愧歉的目光笼罩着她，低吟了一句只有她听到： 　　“我再也不用害怕了。” 　　话落眼合，举起的手随之垂下，身体彻底失去支撑，靠在她的肩头。 　　虞嫖感知到兄长的体温正在迅速流逝。 　　手臂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来不及悲伤，便被脑海的能量扯回注意。 　　这股能量很冰很寒，但也带着几丝兄长的温度。 　　脑中不自发地就要涌出恐惧，可是却被什么无形力量阻挡住。 　　这股拉扯的力量在脑中无限对抗。 　　她感觉脑子要被搅作一团。 　　李唯危看得最清楚。 　　灰色光点正在顺着精神能量侵入虞嫖。 　　“界木想让她变成另一个信使！” 　　关山越脑中同样传来剧痛。整个脑群不断闪烁，几次逼近溃散边缘。这股寒彻骨髓的恐惧能量，要顺着虞嫖的关联，入侵脑群，如果不抵抗，群里的人都不能幸免。 　　她调动超验能量，强行稳定脑群，把侵入的恐惧挡在外面。可如果虞嫖不能转化这团能量，她也终究会被耗尽。 　　大喝一声： 　　“你是凤山公主，当初在地牢都快死了，都没怕过的人！” 　　关山越通过脑群，成功拉扯了虞嫖脑中的恐惧，这句话向阵强心剂，振奋了她的心。 　　一路走来，绝地求生，她从没怕过。 　　她为什么要怕？ 　　就因为对方强大吗？ 　　可那一次对战的敌人不强大？ 　　大不了一死，那又怎样呢？ 　　不。 　　凭什么死的是她？ 　　该死的另有其人。 　　作恶的才最该死！ 　　冰冷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却，汹涌而来的，是热气勃发的愤怒。 　　她紧闭着眼睛，感受着手中兄长迅速流逝的体温和逐渐僵硬的肢体。 　　愤怒无法停歇。 　　她不会怕的。 　　她凭什么怕。 　　她应该要让作恶的界木和天使害怕她！ 　　李唯危强撑着抵御水牢缠绕的入股寒意，观到红色的愤怒光点从虞嫖胸腔迸发，瞬间暴涨，像团燃烧的火焰，掩盖了整个人。 　　下一刻，只见她睁开眼，一字一句念出： 　　“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辞灵赋格刚念完，真的有一簇火苗从她胸腔钻出，骤然膨胀，整座水牢被瞬间点燃，大片水幕化成白色雾气，转瞬消散。 　　关山越和李唯危同时摔落地面，两人齐齐看向虞嫖，眼神发亮。 　　找到了。 　　知嫽道长所说的无根之火。 　　水牢解决后，那团烈火扑向环绕界木心的无根水流。 　　可与浩瀚水域相比，那团火还是太小。刚刚跃入河流，便被层层水浪压住。 　　不妙的念头同时浮现在几人脑中，才松了的心又顿时悬了起来。 　　关山越立即问： 　　“你不是有加强buff？” 　　虞嫖早想到了，可是没用： 　　“辞灵赋格不能对自己用。” 　　关山越瞬间有了主意： 　　“对我用！” 　　她抓着虞嫖的手腕： 　　“妙手空空！” 　　成功借到虞嫖刚激发的一条新的辞灵赋格。 　　虞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抬手指向关山越。 　　两人同时使用技能。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霜十四州！” 　　“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第二团火焰轰然涌出。 　　关山越的精神能量底蕴深厚，又有虞嫖的buff加持，这团火如同烈日一般，浮现在空中，奔入水流。两团无根之火在水流中汇合，瞬间形成燎原之势。 　　无根之水终于慌了。河流迅速分裂，钻向不同方向。无根之火却死死咬住水流，水逃到哪里，火便烧到哪里。 　　整片空间充斥着水流蒸腾的轰鸣，直到最后一滴无根之水被烧得干干净净，遮挡中央区域的水幕彻底消失，界木心终于暴露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庞大心脏。 　　外层覆盖着苍白树皮，裂缝间挤满蠕动根须。每一次收缩，便有冷灰光芒从内部透出。失去无根之水保护后，苍白树皮迅速干裂。 　　界木心第一次显露出自己的恐惧，周围树根疯狂收缩，试图重新闭合防御。 　　可在无根之火面前，徒劳的努力显得滑稽可笑。 　　几人脑中响起干枯的声音，它刚要施展最擅长的说服人心的本领，可无论那是句求饶，诱饵，还是恐吓，都没有意义。 　　关山越和虞嫖都没有一丝犹疑。 　　无根之火，目标明确，直奔界木心。 　　纯阳的心火燃上阴鸷的界木心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最合适的燃料。 　　腾腾烈焰，顺着每一道裂缝向内钻入，势必要燃烧殆尽，才不负这一捧不灭的心气。 　　阴暗的一切，烧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这个情节在我文档里躺了好几个月了。目测，在十万字内完结。感谢读者宝宝灌溉支持：顾荥 营养液×30嗯嗯呢 营养液×1再次感谢~！！ 第225章 汇聚家园 一线斗争再 　　腾腾烈焰沿着树皮裂缝钻入界木心。根须蜷缩, 汁液沸腾。 　　界木心疯狂收缩，外层树皮不断扭曲，挤出一张似人非人的狰狞轮廓。 　　全是徒劳挣扎。 　　火焰沿着每一根脉络卷过去, 一切退无可退, 藏无可藏。 　　挣扎到极致时, 一圈无形冲击向外扩散。 　　关山越三人被掀翻在地。 　　冲击波一轮接一轮，这是界木最后的无声尖啸。 　　三人趴在地上，死死护住脑袋, 耳膜和胸腔同时传来剧痛。 　　直到火焰彻底吞没核心, 白茫茫一片, 空空荡荡。 　　世界终于消停了。 　　三人依旧趴在地上, 等了好一会儿。 　　确定再没有东西突然扑出来，关山越才撑着地面坐起。 　　“死透了吧？” 　　李唯危调息片刻。 　　“界木也是只戾魇，致命处就在界木心的心核之中，刚刚确实烧死了它。” 　　三人陆续站起来, 环顾四周。 　　无根之水消失了。 　　曾经悬浮在空间中央、被无数水流与根须环绕的界木心，也不见了。原本遍布地面的根脉褪去颜色, 化为齑粉。 　　白茫茫一片, 空空荡荡。 　　安静得过分。 　　就这么结束了。 　　李唯危瘫坐在地。 　　他抬头望着界木心消失的位置, 半晌才低声道： 　　“师父的遗愿，完成了。” 　　清风和许仲明没能走完的路。 　　终于走到了尽头。 　　虞嫖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不会再有武朝子民被送过来了。” 　　“是啊。” 　　关山越揉了揉仍在发痛的脑袋。 　　“就是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门路回家。” 　　她原本还想逼问界木，找出双向通道的建立方式。 　　情况紧急，根本没给她们谈判的机会。不是界木被烧死, 就是她们被冻死。只能先动手了。 　　如今界木死了，穿越通道也跟着消失。 　　掳人源头是斩断了，回家的路, 大概也一起断了。 　　虞嫖心里空荡荡的。 　　随着界木与无根之水消散，虞韫的身体也从指尖开始崩解。 　　僵硬皮肤化成灰白粉末，一点点散入空中。 　　那些残破傀儡也没有例外。失去维持身体的力量后，它们安静倒下，连同虞韫一起消散。 　　虞嫖将扳指紧紧攥住扳指，坚硬边缘硌进皮肉。 　　之前，她一心想找到回家的路。想把流落在霓虹星的武朝子民全部带回去。现在，这点做梦般的妄想，已经被现实击溃了。 　　“好在我们也不是没有退路。” 　　她收好扳指，也收拾好心情。 　　“基地好好营造一下，以后就在这个异世界扎根。” 　　关山越看过去，满脸惊讶。 　　“这么快就认命了？” 　　“我这叫识时务。” 　　虞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李唯危。 　　“要不你问问道长，有多少修士进入霓虹秘境后，又成功回去了？” 　　李唯危迎上两道视线。 　　苦笑着摇头，至少在师门记载中，一个都没有。 　　这是一条不归路。 　　三人心知肚明，所以在烧死界木心时，没有一个人犹疑。 　　“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山越故作轻松，努力提振士气。 　　“我们团伙有钱有人。以后就算留在霓虹星，也能混得很好。” 　　“更何况，穿越通道已经斩断。以后不会再有同胞被掳过来，至少没了这桩后顾之忧。” 　　“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了吧。” 　　虞嫖接过话： 　　“你这么说，我反而心发慌。” 　　李唯危也罕见地点头附和。 　　三人互相看看，相继笑出了声。 　　关山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回荡在空旷的四周。 　　笑声渐歇，关山越坐起来： 　　“行了，这事还没完。岛上还有那么多人，我们得把他们带回……” 　　轰！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骤然倾斜，三人脚下一个踉跄。 　　白茫茫的远处，突然出现一道漆黑裂纹，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 　　覆盖整片空间的白色光幕大片剥落，露出后方灰白坚硬的树木化石。原来这片没有边际的空间，只是界木力量投影出来的幻想。界木心死亡后，幻想正在溃散。 　　而那些深埋在山体内部的化石树根失去支撑，开始成片断裂。 　　头顶传来连绵不绝的崩裂声，细小石屑簌簌落下。一块半人高的化石从上方脱落，擦着三人身边砸进地面，碎石四溅。 　　“不好！” 　　李唯危迅速稳住身体。 　　“界木心被烧毁，维持这里的力量消失了！” 　　“这片空间要塌！” 　　虞嫖看向来时方向。 　　“可这里没有出口！” 　　先前进入时穿过的薄膜，早已恢复成坚硬石壁。如今界木彻底死亡，那片薄膜也失去了活性。无论怎么敲打，都与周围化石没有任何区别。 　　头顶却还在不断垮塌，三人只能四处躲避，尖锐化石便从头顶砸下，砸得后背生疼。 　　“界木心死了，为什么整棵树都要跟着垮？树不是早成化石了吗？！” 　　关山越气急。 　　李唯危躲过一块坠石，迅速判断： 　　“外面有变故。” 　　“先找能躲的地方！”虞嫖示意两人跟上。 　　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如同海浪般起伏，一道道裂缝从脚边掠过。头顶灰白化石不断断裂，砸得整个空间烟尘弥漫。 　　关山越很快发现垮塌形成的一处夹角。 　　两根粗壮树根交错支撑，外侧还有倾斜石壁，勉强形成一个三角区域，这处地板颜色明显跟周围不同，她下意识冲过去。 　　“这边！” 　　虞嫖和李唯危刚刚靠近，地下又传来一声沉闷轰鸣，震动来自脚下。 　　地面正在移动，整块板面沿着一条笔直缝隙，缓慢向下沉降。 　　竟然是一处机关。 　　三人迅速后退，齐齐抽出武器。 　　板面下降半米，露出下方漆黑空间。 　　一只手突然搭上边缘，紧接着，有颗脑袋从下面冒了出来。 　　“真是你。” 　　NEX-01看向关山越，目光迅速确认人还安全，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松开。 　　随后语气沉闷： 　　“我在手环里叫了你半天，为什么不理我？” 　　忙着逃命，谁顾得上手环。 　　她瞪着突然从地板里大变活人的NEX-01。 　　“你不是在家园吗？” 　　李唯危和虞嫖也凑过来，两人看看NEX-01，又看看他身下明显经过人工修建的通道。 　　同样惊奇。 　　NEX-01收起重逢后的轻松，抬头瞄了眼仍在坍塌的化石层。 　　他向三人招手。 　　“先躲到下面来。” 　　NEX-01率先跳回通道，撑住正在回升的板面。 　　三人行动利索，依次钻进洞口。 　　关山越最后一个下去。 　　双脚刚刚落地，头顶便传来一阵剧烈轰鸣。 　　NEX-01立即合拢机械门。 　　砰！ 　　巨石砸中门板。 　　厚重金属震了几下，最终稳稳挡住。 　　外面的坍塌声顿时变得沉闷遥远。 　　狭窄通道里，宁静一片。 　　几人面面相觑。 　　NEX-01拍去手上的灰，一边带着几人往深处走，一边解释道： 　　“家园就在界木根下。” 　　“界木从其他世界掳来的人，会安置在这里，然后送往几大产区。” 　　这点关山越在看到农人来源是家园时，已经猜到了，不算新信息。 　　NEX-01回头见她神情平静，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查到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关山越反问，上次她们在通讯中联系时，NEX-01还对界木一无所知。 　　NEX-01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嘟哝了句： 　　“我巴结上知道的人了。” 　　回归家园的还有这号人物？ 　　关山越又点点头，说不定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她抬头看向通道顶部。这里不像自然形成的地下洞穴。头顶和两侧都有人工开凿痕迹，只是做工粗糙，不像是用先进设备做的。 　　把家园安置在界木根下面，这是打算把产区的人吃干抹净。 　　关山越愤懑道： 　　“家园果然是个谎言，他们没想让人安稳退休。” 　　“嗯。只是不用生产干活儿，但时不时要被当做养料汲取的日子，确实不怎么好受。”NEX-01摸了摸脖子。 　　所以究其根本，来了这里，命运是不会改变的。 　　关山越这才意识到，NEX-01高高的个子，衣服有些空荡荡，脸颊也比先前瘦削，眼窝略凹陷。 　　那她先前在矿区，费劲巴拉把人送去家园，实际上是把人往另一个火坑里推？ 　　NEX-01回头，果然看到关山越表情不对，连忙安慰： 　　“但总体来讲，这里比在产区干活儿还是轻松的。而且呆在这里，比直接被挑选送去献祭，还是好过些的。” 　　通道里只有几人的脚步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从陷落农庄开始，前方的每个坑都很烂，纠结哪个更烂，没有意义。 　　李唯危打破沉默： 　　“N博士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信号屏蔽撤除了，我发现她的手环设备就在附近，就选了这条路了。”NEX-01说。 　　“那N博士不得一直用超验能力确认？”李唯危感叹。 　　上一次联系，还在产区，当时NEX-01帮她们联系上了师姐，还接触了项圈炸弹的远程控制。 　　当时他就对这个能力很感兴趣。自从上岛之后，信号屏蔽，NEX-01需要不断使用能力确认，才会在屏蔽撤销的第一时间发现关山越的手环信号正常。 　　NEX-01没回头，僵硬地嗯了一声。 　　关山越伸长脖子凑过去问了一句： 　　“没流鼻血吧？” 　　“不会，我现在更强了。”NEX-01摸了摸鼻子。 　　关山越耸肩。 　　“那就好。” 　　弯弯曲曲的通道终于走到尽头。 　　前方和一条更宽阔的走道汇合，再往前七拐八绕，隐约能听见人声。 　　再近一些，声音清晰起来。是有人在压着嗓子清点人数，还是她们先前分配的小旗长制度。 　　虞嫖也听见了，脚步明显加快。 　　“你们把上面的人都接来了？” 　　NEX-01点头。 　　“岛上大范围爆炸，有人安排我们走不同通道去把人接下来。” 　　说完，他不着痕迹瞄了一眼关山越。 　　后者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意图，她瞬间想起从服务生那里缴获的那些炸弹： 　　“尤文·西克都死了，谁能引爆炸弹？” 　　这个话题，没有答案。 　　- - 　　月岛天翻地覆时，尤诺走向房间露台。 　　夜风吹起她肩头的披帛。远方海面之上，月岛像一只被剖开的巨兽，山体深处不断涌出冷白光芒。那光芒并不稳定，时亮时暗，裹着一圈圈能量，如潮水涌向四周。 　　她静静看了很久。 　　直到那株雪顶巨木方向彻底暗下去。 　　开口道： 　　“她做到了。” 　　房间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的眼光总是很独到。” 　　尤诺笑了笑。 　　“当然。” 　　她转身，走回室内。 　　“那些人该来请我了。” 　　“准备准备吧。” 　　- - 　　月岛上，宿慈溪状态很不好。她勉强站在祭台边缘，脚下全是焦黑藤蔓和灰烬。 　　天使的核心被她强行夺走后，并没有乖乖沉入身体。那东西像一截干枯的根，卡在胸腔深处。 　　她每一次呼吸，仿佛有细小根须刮过肺叶。激起喉咙里泛出甜腥，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奇异闻花香。 　　非常恶心。 　　更恶心的是，她的精神领域，此刻像被泼进一层黏稠树脂。那些回收来的皇家印记浮在其中，时不时亮一下，又很快被青黑色纹路缠住。 　　她成功吞噬了天使，可天使似乎并没有认命，在最后时刻将她一军…… 　　宿慈溪闭了闭眼，强行压住胸腔翻涌。 　　不能在这里失控。 　　再次抬眼，竟然看到格洛带着几个人上了岛。 　　他原本没资格登月岛。 　　如今能来，有人给了临时权限。 　　上面已经做出决定。 　　“你来做什么？” 　　格洛脚步一顿，把手中的控制器给人看。 　　“这座岛要处理了，以后不用了。” 　　“怎么处理？谁说的？”莱拉惊讶发问。 　　格洛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见宿慈溪脸色难看地盯住他，也想要个答案，才走近一步，低声向宿慈溪复命： 　　“尤文·西克埋伏了不少炸弹，现在爆破权限已经接入我们的指挥链，炸岛是公主的命令。” 　　宿慈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为了双曲行动耗费了那么多心力，派进去那么多人，忍着执务长官的刁难，忍着西克家的粉饰太平，也忍着皇室内部那些不动声色的旁观。 　　可一线斗争再激烈，都不如青云之上的一点角逐。 　　宿慈溪想笑。 　　但胸腔里那截枯根轻轻一动，她险些吐出血来。 　　放弃月岛，牵扯到了很多事。 　　界木没了，天使没了。西克家的事，也有定论了。 　　这个决策本身，已经表明了很多变动。 　　想必母亲也已经获得了她想要的吧。 　　她瞬间感觉到很无力，又要像往常一样，让格洛执行时，胸腔涌动的不适激起了她的一丝叛逆。 　　她厌烦这种安排，直接打通公主的通讯。 　　屏幕里，她已经换好外出服装，妆容完整，神情从容。 　　“获得新的力量了？恭喜你。”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宿慈溪嗓子发干： 　　“公主，一定要炸岛吗，我的人还没出来。” 　　尤诺看着她，目光透着温柔，一锤定音： 　　“双曲行动的402位前线侦查官，全部牺牲。你不是已经回收了印记？” 　　是。 　　但还有一位404，她最看重的那个。 　　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那个人一定能在这个行动中撕破个口子。 　　她也做到了。 　　没有辜负自己，当初从她身上回收约里印记时，冒险做了个决定。顺便给在她的精神领域授权了一点小小的权限，不受天使干扰。 　　那个时候，她就笃定那人一定会在双曲行动中帮到她。 　　事实也印证了她的预判。 　　关山越做到了。 　　她甚至做得比预想中更好。 　　可现在母亲让她把棋盘一起烧掉。 　　宿慈溪心有不甘。 　　“我们都需要自己的势力，她会是我的助力，您……” 　　尤诺打断了她。 　　“慈溪，这次回去，你我都变了。你要适应新的局面，不能和那种背景的人厮混。不要在像以前一样幼稚了。” 　　通讯挂断。 　　宿慈溪握着手环，半晌没有动作。 　　心口那股恶心又翻上来。 　　她偏头，迎上莱拉探究的目光。 　　莱拉挑了挑眉，没说话。 　　宿慈溪冷声道： 　　“不赶紧把你弟弟拖走，还等着一起被清理掉吗？” 　　莱拉听明白了。 　　尤诺公主地位水涨船高了。 　　在这件事结束后，她距离那个位置只会更近。 　　莱拉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莱昂，其实她没有强烈的救弟弟意识。 　　他们这一支，是跟尤诺争权厉害的，特别是莱昂又觉醒了返祖血脉，也是同辈继承人里，被寄予厚望的宿慈溪的有力劲敌。 　　可那是曾经。 　　如今尤诺势头已成，宿慈溪又带着天使的力量活下来。 　　莱昂已经不是对手。再回家，等待他的也未必是宽待的荣耀。 　　梅盛家从不缺子女，更不缺哪些医疗舱里培育中的胚胎。 　　当初她也差点被放弃，但是因为智力测试数据过于优异，才让家里的人，为她找资源，等来了许仲明。 　　可莱昂不一样。 　　她已经能想象，莱昂这次回家会遭受的冷遇。最好的待遇充其量，做个富气闲人，可钱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没有意义。 　　在梅盛家族，手里没有丁点权利，根本无法立足。而莱昂又是那么疯狂地追逐着权力，不如在这里一了百了。 　　她从来不喜欢这些争夺，只想闷在修学院。她是打算独善其身的，但既然宿慈溪都发话了，那就把人带回去吧。 　　莱拉托起莱昂的胳膊，将人拖起来。 　　莱昂轻得出乎意料。先前消耗太大，整个人缩水瘦了一圈，原本高大的身体如今轻飘飘的，头发和眉眼间残留着一点金色绒毛，看着狼狈又滑稽。 　　走出几步，她头也没回招了招手。 　　“下次见得是你们的加冕仪式了吧，我就提前祝贺了。” 　　宿慈溪闭了闭眼，没有回复。 　　等莱拉拖着人走远，她才看向还站在旁边的格洛。 　　“炸岛还有什么问题吗？” 　　格洛抓抓脑袋： 　　“有是有，就是有些炸弹没找到。” 　　宿慈溪立马想到关山越，大概率是被她截胡，脱离了尤文·西克的安装点，不知道被塞到哪里了。 　　她咽下喉咙的腥甜，说： 　　“既然只是炸岛做个弃岛的姿态，直接炸就是，其他的不用管。” 　　“哦，好。” 　　宿慈溪看到格洛还在偷瞄她。 　　“又怎么了？” 　　“您看中的那个人……” 　　宿慈溪眼睛飘进石壁。 　　有什么意义。 　　既然母亲已经决定放弃界木。 　　“你执行命令就好。” 　　格洛低头。 　　“是。” 　　他带来的人行动很快。除了接管尤文·西克原本安装的炸弹，又在几处关键支撑点补装了新的爆破装置。 　　宿慈溪靠在游轮边，看着格洛按下最终确认。 　　一声声爆炸从岛屿深处传来，连成一片。月岛北侧山体骤然鼓起，雪白岩层被火光从内部顶开，裂缝如蛛网般朝四周扩散。 　　下一瞬，整片山坡轰然塌陷，火光冲天。碎石被抛向高空，又暴雨般落入海面。 　　游轮剧烈摇晃。海浪被爆炸推起，狠狠拍在船身，甲板上的人站立不稳，纷纷抓住栏杆。 　　月岛彻底变了模样。高耸入云的雪顶巨木，轰然垮塌，所有的斗争全都掩埋在汹涌的尘土之中。西克家与梅盛家的暗流涌动，千丝万缕的各方计较，全都会由这场爆炸清理干净。 　　宿慈溪撑着栏杆，指节一点点收紧。她胸腔里的枯根也跟着躁动，像是在欢欣，又像是在哀嚎。 　　海风卷着焦糊味扑来，她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 - 　　几人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开阔。最后一个通道拐出来时，关山越眼前骤然一亮。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穹顶高得夸张，灰白树根从穹顶垂下，不过大半都化为齑粉，正扑簌簌从空中飘下。 　　地下有欢呼声传来，但欢呼声中还夹杂着一些维持纪律的声音。 　　下方的空间里已经挤满了人。不同方向的通道口都在往外涌人，正是农人们。 　　他们从不同通道爬出来，身上还背着分配的物资和抢来的猎刀，一路不知所以被地下家园的人引来这里。但得知逃过爆炸之后，心中泛着劫后余生的震动。 　　恢复记忆之后，他们想起了来路，历经农区那一遭，也接受了现实。 　　此刻汇聚在这儿，竟然下意识依旧按照凤山公主给他们划定的小旗长制度，轻点人数，维护秩序。 　　“公主！”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照野、破河、凌风直接穿过人群冲过来。 　　虞嫖才刚站稳，就被三个人扑了个满怀。 　　三个女使眼眶通红，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公主，争先汇报她们的遭遇。 　　另一边，吕秋红、宝娜和秦十安也穿过人群过来。 　　“天呐，出来旅游一趟简直历经磨难。我口水都说干了，终于把这些人的记忆都唤醒了！” 　　秦十安抓着NEX-01问他要水喝。 　　宝娜在一边吐槽： 　　“最后那几百人，纯粹是因为天使戾魇的死亡，导致力量消除，自己想起来的好吧。” 　　“那你呢？你顶多算气氛组。” 　　秦十安震惊： 　　“我那叫先导性精神唤醒工作！” 　　宝娜点头。 　　“是，出力最大的吕阿姨都没话说，就你能嚷嚷。” 　　吕秋红面有倦色，但依旧撑着精神，跟小关几人寒暄。 　　众人正互道平安时，旁边静看一会儿的人，上前来了。 　　“界木是你们杀死的？” 　　关山越几人沉默了一瞬，开口问： 　　“什么事？” 　　说话的人很年轻，睁大了眼睛细细看着她几秒，才说： 　　“带你见个人。” 　　关山越皱眉，但另一边的NEX-01在疯狂跟她点头。 　　什么情况？ 　　NEX-01在这儿能有熟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28学富五车厘子 营养液×11再次感谢~！！ 第226章 天使诅咒 同类的气息 　　宿慈溪陷入昏迷, 心跳忽快忽慢，皮肤下方的青黑纹路随心脏起伏，一寸寸钻过锁骨, 攀上颈侧, 每一次呼吸, 都像有细小根须贴着肺叶刮过。 　　格洛冲过来接住人时，她已经没有反应。眼皮紧闭，瞳仁却在下面急速转动, 嘴角溢出一线颜色发暗的血。 　　她进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 　　或者说, 一段被封存多年的记忆。 　　最初, 四周全是黑暗。 　　她像一团尚未成形的意识, 被包裹在温暖黏稠的液体中。心脏慢慢跳动，每一次收缩，黑暗便跟着震颤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光。 　　宿慈溪睁开眼睛, 视线很低，手脚短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看到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手背白嫩, 指甲圆润, 最多只有两三岁的模样。 　　这是幼年时的她。 　　脑海中蒙尘的记忆，此刻清晰无比。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腐烂的甜味。 　　“我亲爱的女儿。” 　　有人站在光里。 　　“你终于醒了。” 　　宿慈溪抬头。 　　看到了尤诺公主。 　　她的母亲一如既往年轻美丽。 　　黑发垂落肩头，皮肤莹白，眼眸微微弯着。岁月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无论是宿慈溪幼年，还是如今, 都是同一张美丽动人的脸。 　　只是那时的尤诺还不太习惯微笑，唇角扬起的弧度略显生硬，她在努力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宿慈溪这才看清周围, 她躺在一座灰黑色祭台上。 　　祭台表面刻满复杂纹路，沟壑中残留着没有干透的暗红黏液。四周的地上东倒西歪滚落着许多尸体。 　　每个人都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架上。眼窝深陷，嘴巴张大，面容停留在死亡前最后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里反复榨取，直到最后一点恐惧也被吸干。 　　尤诺弯下腰，将她抱起来，动作不太熟练。一只手托住后背，另一只手试了两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揽住她的双腿。 　　宿慈溪被抱得不太舒服，却本能地没有挣扎。 　　尤诺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她在观察一件耗费心血的作品，双手不由得抱紧了些。 　　带着宿慈溪走向祭台中心。 　　那里的石层缓缓裂开。 　　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彼此盘绕，表面开满颜色浓艳的花。花瓣随着尤诺靠近，纷纷收拢，粗壮藤蔓也恭敬地退向两侧。 　　最深处，露出了天使的内核。一具巴掌大小的干枯人形，蜷缩在藤蔓中央。 　　身体没有完整皮肤，只有一层半透明薄膜包裹着骨骼和脉络。 　　它闭着眼睛，却在宿慈溪靠近时，轻轻动了一下。 　　尤诺握住她的手，往里伸去。 　　手指传来刺痛，不等幼小的宿慈溪挣扎，尤诺已经将她的手按进天使内核。 　　奇异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来。 　　无数细小根须缠住她的手指，沿着指甲缝隙钻入血肉。宿慈溪分不清，究竟是天使在吞噬她，还是她的手正在抓搅天使的身体。 　　她张嘴大哭。 　　尤诺没有松手。 　　只是低声安抚： 　　“别怕。它以后会听你的。” 　　天使内核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一层藤丝钻入宿慈溪手腕，另一层却被她的血液染红，逐渐失去活性。它在认主，但在它想生出反抗意识的瞬间，就被尤诺镇压下去，直到它彻底温顺。 　　干枯小人重新安静下来，尤诺把宿慈溪的手抽出来。 　　雪白皮肤已经消失，指尖至手腕，爬满细密的灰黑纹路。乍看像藤蔓扎入皮肤，仔细看去，那些根须分明已经和她的血管长在一起。 　　尤诺看了许久，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她略显笨拙地将哭泣的孩子拢进怀中，手掌缓慢拍过她的后背。 　　“我的孩子，不会差。” 　　她的语气很轻而笃定。 　　宿慈溪瞪大眼睛，幼小的心脏跳得飞快。 　　她看到尤诺张开嘴，下巴缓慢向下裂开，超过人类骨骼能够承受的极限。喉咙深处并非舌根，而是一圈层层收拢的暗红软肉，一根近似花蕊的半透明肉管从中伸出。 　　细长，湿润，表面生着无数纤细触须。肉管顶端托着一团晶莹剔透的光芒，轻轻送入她哇哇大哭的嘴里。 　　宿慈溪本能地想吐出去，光团却在触碰舌尖的瞬间融化，沿着喉咙滑入胸腔。 　　一股暖意迅速扩散，抚平了血肉融合带来的躁动。手腕下翻滚的根须安静下来，过快的心跳也逐渐恢复平稳。 　　哭声戛然而止，幼小的宿慈溪窝在母亲怀中，重新回归宁和。 　　尤诺收回那根肉管，下颌缓慢闭合，很快又恢复成那张美丽得无可挑剔的人类面孔。 　　梦境中的宿慈溪，却浑身发冷。 　　她清楚认出了那团光芒，精神能量。足以孕育超验能力，甚至改变生命层次的高纯度精神能量。 　　皇室为了维持族群竞争力，一直在用各种生物实验激发家族成员的超验能力。 　　移植基因，置换器官，吸收种人的生物质。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塞进梅盛家族的血脉里。 　　霓虹星不少财团也在秘密进行类似实验，可惜收效甚微。这方面，梅盛家始终保持着断层般的领先。 　　但像尤诺这样，直接从自己体内剥离精神能量，送给另一个生命的情况，太少见了。 　　梅盛家向来只会索取。 　　从种人身上索取能力基因。 　　从依附家族索取资源支持。 　　从每一个可以接触的族群身上，榨取最大化利益。 　　每个人生来如此。 　　她没想过，尤诺竟然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特别是，在她见识到她非人的一面。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能做到的事情，超验能力也不会让她具备这种形态变化。 　　她感知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如今，她知道了，这是……同类的气息。 　　古老、庞大，披着人类皮囊。 　　如今，她也是了。 　　梦境骤然震荡。 　　祭台、尸骨和尤诺的身影纷纷破碎，无数属于天使的记忆，从裂缝后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宿慈溪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确实在吞噬之争中赢了。天使想夺走她的身体，把她变成容器。可最后，是她反过来吞掉了它积攒多年的戾魇能量。 　　但她没有真正杀死天使。天使的致命处，在它的本命脑核。那具蜷缩在藤蔓中心，巴掌大小的干枯人形。 　　天使在濒死前，以生命为祭，发动了最后一道诅咒。根须融入她的骨，脉络扎进她的血。它没能夺走宿慈溪的身体，却成功将自己寄生在了这具身体里。 　　从前，天使依附界木而活。界木吞食活人的恐惧，反复榨取祭品。剩下那一具具失去价值的枯骨，再由天使吞入腹中，消化其中残留的血肉。 　　如今，天使凭借诅咒给自己换了新的寄生者。 　　天使的诅咒是一把双刃剑。 　　她获得了天使的脑核，继承了更加庞大的精神能量，甚至能够感知到，一种全新的超验能力正在血骨之间缓慢成形。 　　可同样，只要她还活着，天使便不会真正死亡。 　　宿慈溪被困在梦境深处，迅速消化天使强行塞入的记忆。 　　前不久，她以天使戾魇主人的身份，想要刺探它的记忆，却因为天使噬主而被迫中断。 　　此时此刻，那些记忆全部摊开在她脑中，任由翻阅。 　　她看到，天使最初只能留在月岛。庞大的藤蔓寄生于界木根系，靠着界木分食一点残羹冷炙。 　　可西克家改变了这一切。 　　他们以维护月岛地下设施为名，沿着界木根系修建出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通道最远延伸到花湖农庄的游客岛，也连接矿区、种区和农区。 　　天使不必再困守月岛，等待每月一次的剩饭。它的藤蔓可以沿着地道潜行，在夜深人静时钻出地面，吞食游客岛上的工作人员。 　　也可以潜入几大产区，顺走劳动力低下的工人，甚至配合西克家震慑工人的需求，当众表演吞食顽固分子。 　　这一切，都是西克家许诺给它的。 　　这便是双曲行动最初察觉的频繁地震的源头。 　　宿慈溪看着这些记忆，一时竟没有愤怒，只有沉默。 　　她是天使的主人。如果她愿意，早在第一名侦查官失踪时，就能通过精神领域察觉异常。 　　可她没有。 　　她潜意识里厌恶戾魇。 　　她从不参加狩猎，她看不上月岛狩猎这种利用屠杀同类，获取原始刺激的低级趣味。 　　她不踏足月岛，甚至不愿意真正连接天使的意识。 　　这么多年来，她只是定期在精神领域接收天使送来的汇报。 　　而汇报永远正常。 　　她以为不接触，就是不参与。不使用，就是没有屈服。 　　幼年认主之后，她便拥有了部分戾魇化的能力。四肢可以生长成藤蔓，可她从来不屑使用。 　　梅盛家热衷基因融合。她却从未去过种区，更没有接受过任何基因改造工程。 　　在她看来，依靠血肉异化获得的力量，原始、低级，不值一提。 　　一旦使用，便意味着她向生理本能屈服。 　　她一直自持，自傲。 　　直到这次。 　　为了收拾天使，她第一次主动半戾魇化。 　　藤蔓从手臂生长出来时，她甚至不需要思考，便知道该如何控制每一根细丝，如何避开坚硬外壳，如何精准扎入天使的核心，刺探记忆，如何狠厉扎入尤文·西克的胸膛，取他性命。 　　这股力量，深深扎根于她的本性之中，驾轻就熟。 　　但当她像这份戾魇化的力量屈服之后，精神的饥饿感随之而来。 　　庞大的精神能量在胸腔奔涌，沿着骨骼冲进四肢。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每一根神经都像浸泡在滚烫的营养液中。 　　她的精神领域深处，似乎生长出一张巨嘴，需要吞食些什么，才能抚平汹涌的饥饿。 　　她想吞掉甲板上的侍从。 　　吞掉游轮上的格洛。 　　吞掉那些无能的皇室成员。 　　慢慢咀嚼，再把精神能量纳入自己体内。 　　这些人太弱了。 　　弱者本就应该成为强者的养分。 　　心中的情绪猛烈翻滚。 　　不甘、愤懑、庆幸、还有一丝隐秘的满足…… 　　她成功吸收了天使的心核能量。 　　她感知到充沛的精神能量在涌动。 　　本该如此。 　　早该如此。 　　宿慈溪的意识逐渐在混沌中沉沦。 　　能量唾手可得。 　　只要她愿意伸手。 　　是这样吗？ 　　心底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问自己。 　　她没有回答。 　　心却跳得更快，催促着她接受这份理所当然。 　　向欲望屈服。 　　不。 　　不对。 　　宿慈溪脑中回闪着密密麻麻漂浮的皇家印记。 　　她满心热血领导皇家侦查官的那份赤诚理想。 　　她从来没有选择那条容易的路。 　　她从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 　　怎么可以因为一次稍有不慎的引诱，就彻底向欲望屈从？ 　　她感觉到浓厚的羞辱。 　　她因为自己有屈服的念头而感到羞耻。 　　哪些引诱、欲望，还在心中叫嚣。 　　“滚出去！！” 　　宿慈溪在意识深处开口。 　　翻涌的情绪瞬间归于宁静。 　　她重新掌管了思绪，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天使的干枯心核彻底向她臣服。 　　天使得以苟延残喘，而她觉醒了新的超验能力。 　　【赦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重逢重逢 你居然没死 　　带路的小胖子一路走在最前面, 背影气鼓鼓的。偶尔回头看一眼关山越，眼神也说不上友善。 　　走出十几米，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第三次确认： 　　“你们真把界木杀死了？” 　　宝娜烦了。 　　老大做了这么厉害的事, 没得到两句赞美也就算了, 这人还反复盘问，活像她们不配完成一样。 　　“界木死没死，你们自己看不到？” 　　她指向洞穴穹顶。 　　灰白根系贯穿岩层, 原本粗壮坚硬, 此刻表面已经布满裂纹。随着众人的脚步震动, 不断有细碎草木灰从上方飘落。偶尔掉下一块稍大的根皮, 落地便碎成一捧灰。 　　“从刚才开始，界木根就在往下掉灰。” 　　“货真价实！” 　　另一道声音从后方响起。 　　不知春刚从旁边一条通道里钻出来，挤过层层叠叠的人圈，站在关山越旁边, 跑得满脸通红，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猛猛点头。 　　“我就知道你能行！” 　　刚刚在大厅, 这群先回家园的人, 恢复记忆后，太过激动，第一时间跑出来找人。 　　恰逢关山越一行人刚好要穿越大厅，去斜对角的洞穴，碰着个正着。看到彼此没事, 才放下心来。 　　不知春和宝娜两个凑到一起，十分激动，就差抱头痛哭流涕。 　　云今和尼莫跟着不知春后面挤进来。 　　云今手里还拎着那把打造防御工事的锤子, 衣服灰扑扑的，脸上也蹭了几道土印。在虞嫖身边站定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又给表姐拖后腿了。” 　　虞嫖看了他一眼。 　　“比以前进步了。” 　　云今愣了一下。 　　原本垂着的肩膀瞬间挺直。 　　他这趟虽然没能跟着表姐对付邪祟，好歹一直在帮忙修建防御工事。爆炸开始后，也跟着百户引导农人撤离，没有等着表姐来救。 　　确实有进步，得到一句肯定，云今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就说，我也不是完全没用。” 　　虞嫖淡笑着，手指却下意识摩挲着那枚扳指，云今还不知道虞韫的事。 　　这里人多，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回到基地，再一同告诉他吧。 　　尼莫慢慢走过来，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他打量着重新聚到一起的众人，气氛轻松，人也基本齐全。 　　看样子，这一趟上岛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这么一来，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当初决定跟着虞嫖时，他信誓旦旦保证过，自己很有用。结果这趟上岛，半点忙没帮上。记忆被洗得干干净净，黑工倒是打得十分卖力。 　　虞嫖没有苛责，给两人介绍她的三个女使。 　　带路的小胖子在前方等了半天，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眼看一群人还有继续叙旧的趋势，他终于出声催促： 　　“行了没有？都等着你们呢，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的。” 　　不知春立刻瞪过去。 　　“小胖，你怎么说话呢？” 　　小胖子嘴唇动了动没吱声。 　　先前在家园办公室安排的采集工作中，他亲眼见过这位癸字号有多勇猛。 　　需要五六个人配合撬开的界木根，她一个人就敢冲上去。采集过程中根须突然暴动，也是她提着工具追着砍。 　　凶得很。 　　小胖子不敢惹她。 　　不知春却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立刻补充： 　　“还有，以后别再叫我癸字号。” 　　她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句，非常认真。 　　“我有名字，叫不知春！” 　　小胖子怔了怔。 　　看见周围不少人都在盯着自己，勉强挤出个笑。 　　“不好意思，不知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通道逐渐变窄。 　　头顶垂落的根系灰烬越来越多，有些位置只能侧着身体过去。墙壁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盏昏黄壁灯，灯罩里积了厚厚的灰。人在下方经过，光影晃动。 　　关山越伸手拨开面前一截枯根，随口问： 　　“在家园还得干活？” 　　不是说这里是完成积分后的退休地？ 　　不知春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按理说不用的，但因为这鬼界木总是吸人精气神，时间长了，很多人连床都下不了。办公室那边后来想了个办法，界木根汁兑水之后，可以缓解萎靡，让人恢复一点精神。所以会定期组织人采集。” 　　她说到这里，有点骄傲。 　　“我自告奋勇参加了两次。” 　　关山越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这才发现，不知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从矿区分别到现在没多久，个头竟然已经蹿了半个头。脸颊依旧瘦，气色却比最初好得多。 　　至少在家园这些日子，她真的吃饱了。 　　关山越想起大厅里的情形。地表爆炸时，第一时间打开不同通道，把上岛的农人接入地下。新增加了近千人，场面虽然嘈杂，却没有彻底失控。 　　有人清点数量，有人安排伤员，有人分配落脚点，甚至还有专门的人维持几条通道的通行秩序。 　　家园里显然存在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 　　“就是这个办公室，在负责家园的日常运行？” 　　NEX-01点头。 　　“对。是这里的人自发组建的，已经存在很久了。” 　　关山越点点头。 　　余光却看见NEX-01几次侧过脸，似乎想说什么。每次刚要开口，又扫一眼周围的人，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 　　走了十几分钟，小胖子终于停下。 　　前方出现一处低矮洞口。洞口外没有标识，只有两扇厚重金属门嵌在岩壁中。门边的识别器早已损坏，一根电线从外壳裂缝里垂下来，偶尔迸出细小火花。 　　小胖子走过去，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机械锁解开的声音。 　　平日里没有公事，谁也不会进入这处洞穴。家园里多的是老弱病残，办公室也很少把事情安排到他们头上。 　　今天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金属门缓慢向两侧开启，里面的交谈声瞬间停下。 　　一张张脸转向洞口。 　　小胖子回头看着身后乌压压的人群，嘴角抽了抽。 　　原计划，他只准备带一两个人过来。没想到一路上碰到这个，带上那个，最后跟来一大群。 　　关山越几人站在前面，快速扫视一圈。 　　这处洞穴跟家园其他洞穴没有太大区别。同样粗糙的岩壁，同样低矮的穹顶。头顶横穿着几条老旧管线，接口处裹了好几层密封布。冷凝水顺着管道滑落，被下方摆放整齐的铁盆接住。 　　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有滴答声在洞中不断回荡。 　　洞穴两侧被凿出一排方正石室，门口挂着手写木牌，分别标注着物资、医疗、会议区等功能室。 　　会议室的木板门半开着，关山越能瞄到侧边墙角放着厚厚的人员纸质档案，看着像是家园的人员标注。 　　在这里生活的人，早就被界木抽得没多少精气神，却还依旧坚持着管理这里的一切，纪律性强得可怕。 　　洞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人围坐在石桌旁，有人靠墙站着。此刻都在静静大量着来人，直到医疗间的门打开，一名中年女人急急走来。 　　她身形瘦削，左腿明显不便，走路时却很快，手中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一路敲到关山越面前。 　　中年女人迅速扫过前排的人。看了眼脸色依旧发白的李唯危，又在虞嫖身上停了停，最后，视线定在关山越身上。 　　“界木通道真斩断了？是你干的？” 　　洞穴里更加安静，关山越感知到众人的视线，抬手依次指了指虞嫖、李唯危和自己。 　　“是我们一起。界木心核被烧，界木死了，通道自然就断了吧。” 　　中年女人盯住她。 　　“用什么烧死的？” 　　关山越挑眉。 　　“您连斩断通道都知道，就别试探我了。” 　　中年女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洞穴里回荡。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视线忽然转向缩在人群边缘，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李唯危，拐杖朝他一点。 　　“你还得练！” 　　李唯危身体一僵，忙不迭抬手，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见过师伯。” 　　什么情况？ 　　关山越和虞嫖同时看向他。 　　李唯危保持着行礼姿势，侧过脸，用蚊子似的声音解释： 　　“她好像是我师父的大师姐。” 　　本来还以为是长得像，直到刚刚她颇有气势地点评，让他想起当初师伯偶尔师门，指导他们这些“蠢笨顽石”的恐怖回忆。 　　中年女人耳朵倒是很好，她拐杖一顿： 　　“什么叫好像？小时候罚你抄过三百遍清心诀，这么快就忘了？” 　　李唯危立刻改口： 　　“弟子愚笨。” 　　这位是师父的大师姐鸿客，后来同样离开原本师门，另立门户，也是个意气风发的人物。 　　没想到，她也进入了霓虹秘境。只是最后沦落到家园，身体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大约在种区时，已经被榨干了可利用价值。 　　李唯危泛着心酸，没想到鸿客师伯又耳提面命关心他了。 　　“天级修为，气息还虚成这样。是不是又拿自己的血布阵没个轻重？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死脑筋徒弟，这以身祭镇眼的法子，以后少用。” 　　李唯危低头听训，却不再像以前般胆战，反而生出了许多亲情的依赖。 　　“师父他仙逝了，还有许仲明师伯……” 　　鸿客怔愣了一瞬，看到师侄人在这，她就有种猜测。 　　此刻被证实，落寞的一丝希望在心头化开了。 　　她们师门一个两个的，也都是犟种…… 　　“算了，我也快了，到那边再聚吧。” 　　兴冲冲地出来，又丢下一群人独自回到医疗间带上门。 　　鸿客这一出，本来围在外间的人也散了，各自去了不同侧室，露出墙边的几张石桌，有人围在桌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下一刻，宝娜发出一声尖叫。 　　她原本跟在人群后面。此刻扒开挡路的人，突然窜出来，直直冲向石桌。 　　不知春想拉都没来得及。 　　宝娜已经扑进一个年轻女人怀里。 　　“学姐！！”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宝娜完全顾不上，她死死抱住人，哭嚎响亮。 　　“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过得好苦啊！你骗人，钳形计划明明一点都不好玩！” 　　“我又是被抓去搞科研，又是被抓去做服务员的。我哪会这些啊！我可太苦了！” 　　“呜呜呜……” 　　被猛地抱住的年轻女人踉跄半步，很惊讶宝娜来了这里，很快站稳。她抬手拍宝娜后背，动作沉稳。 　　“可是你都走到这里了，当然很优秀了。” 　　这句话一出来，宝娜哭得更大声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糊在时雁衣襟前。 　　石桌边的几个人都惊了，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敢这么抱着铁面无情的时雁，甚至有人都憋住呼吸。 　　宝娜完全没有这些顾虑额。 　　漂泊异乡，偶遇到学校时对自己指点很多的学姐，就像遇到一根坚实的浮木。她必须狠狠抓住，抱住，才能抓住这一丝活着的真实感，胜利的庆幸感。 　　时雁学姐的照片经常出现在光荣榜上，但她从来都不会高傲，反而经常帮助她们这群吊车尾。加练完，她总会这么吊在学姐身上，撒撒娇。时雁学姐的衣服总是有一股干干净净的肥皂和阳光的味道，能消散她一身的疲惫。 　　但此刻，宝娜哭着哭着，终于察觉出不对。双手沿着时雁的肩膀、手臂、后背摸了一圈。 　　“人鱼线呢？倒三角美人沟呢？三角肌中束呢？” 　　全都空荡荡，只摸到一把膈手的骨头，哭得更大声： 　　“学姐，你受苦了！！” 　　时雁原本被这个小学妹激起了两分动容，彻底打散了，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脑袋。 　　“喂喂，你到底是怀念我这个人，还是怀念我肌肉的手感啊？我这还没死呢，以后不还能练回来嘛。” 　　“能。当然能。” 　　宝娜心酸地打了个嗝，脑补了一万出学姐在霓虹星受到折磨、身体日渐消瘦、最后只剩一把骨头的悲惨经历。 　　才想起来交代自己，连忙把鼻涕眼泪一抹，就要来抓关山越。 　　“这是我的老大，可厉害了，没她我早死了。” 　　关山越忍了忍，没躲开宝娜一手的黏糊液体，反抓过去。 　　“没那么夸张，大家都在挣扎求生。” 　　宝娜猛点头。 　　“哦对对，你可以找她们了解钳形计划，学姐才是正儿八经的参与者，我只是个被抓进来的混子。” 　　时雁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人窜出来，硬声否定： 　　“不行！钳形计划有信息保密要求，怎么能随便告诉外人？” 　　被宝娜炒热的气氛，瞬间冰冷。 　　洞穴里再次安静。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关山越身上。 　　审视，怀疑，还有戒备。 　　眨眼之间，她就从杀死界木的功臣，沦为别有用心的探秘者。 　　剑拔弩张的势头隐隐在两边阵营生长开。 　　侧边半掩的会议厅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洞穴里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 　　“纪组长。” 　　“方组长。” 　　“岑组长。” 　　…… 　　恭敬的称呼声层层传开，刚刚那点争斗的苗头被压了下去。 　　NEX-01轻轻拉了下关山越的袖子，示意她往后看。 　　关山越回过头时，看到的便是从会议厅里走出来的一行人，衣装简便朴素，但不怒自威的气场非常明显。 　　领头的是个女人，头发花白了一半，身形很瘦，肩背却挺得很直。 　　她的视线从这群来客身上迅速扫过，对上关山越的视线时，脚步忽然停住。 　　后面几人也跟着停下。 　　那一瞬间，关山越清楚看见，几张本来冷静的脸，同时出现了裂缝。 　　女人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声音瞬间阻塞住喉咙： 　　“你……” 　　旁边的男人反应更激烈。 　　他死死盯着关山越，脸色从苍白涨到通红，最后失控般尖叫： 　　“你居然没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真的身份 你才是我们 　　宿慈溪醒来时, 头顶垂着一盏层层叠叠的水晶灯。 　　灯光很柔，海面反射的碎光隔着整面落地窗投进来，在地毯上缓慢晃动。舱内安静得过分, 连机器运转的细微嗡鸣都被厚重墙体隔绝。 　　她不在花湖内岛, 也不在前往月岛的游艇。这里是尤诺公主的专属游轮。 　　从窗帘的褶皱、香薰的气味, 到矮柜上那一排无用却昂贵的手工瓷器，全按尤诺的喜好布置。 　　宿慈溪撑着床沿坐起，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异物感不见了。 　　旁边站着一名资深皇家医官, 见她睁眼, 终于松开一直捏着的检测仪。 　　“您没有明显排异反应, 也没有精神领域崩溃迹象。” 　　医官迅速扫过屏幕。 　　“仪式还来得及。” 　　宿慈溪眉头一皱。 　　“什么仪式？” 　　舱门打开。 　　格洛推着一排礼服架子进来。 　　“元老会通过决议了, 公主要正式接管那个位子。” 　　宿慈溪沉默了两秒，她昏迷不过一两个小时，元老会就完成了表决。 　　一切那么顺水推舟，或者说, 这件事早就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宿慈溪换好礼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抬手整理领口, 皮肤下方那几道青黑纹路无声游走, 又在衣料遮挡下消失。 　　格洛站在后面, 难得没多话。 　　“走吧。” 　　宿慈溪先迈出了舱门。 　　游轮停靠在距离月岛最近的海岸城市。 　　这里原本就是梅盛皇室的私人领地。港口封锁，沿岸道路清空，空中航线也都临时改道。 　　元老会代表早已抵达，等候了几十分钟。 　　会场设在海边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白色礼堂。 　　礼堂正中只立着一座低矮的黑石台，后方悬浮着数十道半透明投影。 　　元老们并未亲至, 却一个不少。每个人都穿着代表家族席位的深色礼服，投影边缘偶尔闪过通讯不稳的雪花。 　　现场人烟稀少，有点冷清。没有恭贺的宾客, 没有蜂拥的媒体，更没有庆贺宴会。 　　可梅盛家真正能决定事情的人，本来就凤毛麟角。只要元老会点头，那些有心争抢的人，连靠近会场的资格都没有。 　　宿慈溪站在下方，看着母亲，思绪飘远。 　　西克家的狼子野心，看来已经被元老会敲槌定性，原本呼声很高的执务长官，也因为均衡之道，随着月岛成为废墟，而失去了背后的支持。 　　现在看来，母亲蛰伏这么久，未必是不知道西克家的异常。她不声不响地默许了西克家的疯狂，以那么多梅盛家的族人性命为代价。一场月岛狩猎，足够把元老会从均衡的美梦里炸醒。 　　如此苦心积虑获得的权柄，最重要的时刻，去没能亲眼享用曾经的对手，执务长官的苦涩表情，她会满足吗？ 　　宿慈溪看向尤诺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轻蔑。 　　答案是否定的。 　　这个女人，她的母亲，她的同类，拿到权柄后，绝不会甘心仅仅平庸地坐稳位子。 　　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念头轻轻跳了一下。 　　宿慈溪骨子里迸发了隐隐的激动和期待，哪怕心中依然有些龃龉，可血骨让她天然就跟母亲结盟。 　　她没有选择。 　　冗长的诵读之后，仪式很快走到最后。 　　主持交接的元老代表打开密封匣。 　　里面躺着一枚银白色的权钥。薄如骨片，边缘刻满细密纹路。 　　也没有多么华丽，甚至称得上朴素，却代表着梅盛皇室最核心的执权权限。 　　代表双手托起权钥。 　　“经元老会全席确认，自此刻起，梅盛皇室执权席位归于尤诺。” 　　尤诺从容上前。 　　她接过权钥，扣入腕间的权限环。 　　刹那间，后方数十道元老投影同时发亮，响起鼓掌声。 　　礼堂内的灯光压低。 　　一道道权限确认信息从黑石台上浮出，交错缠绕，最终汇聚成尤诺的名字。 　　现场的人纷纷低下头。 　　“恭迎，尤诺女王。” 　　尤诺上扬的语调，此刻异常清晰，传递到现场人的耳中，也传递千里之外的元老们的心中。 　　“旧时代已经证明，梅盛从不妥协。” 　　“自今日起，秩序，由我们制定。” 　　- - 　　接见宿慈溪时，已经是尤诺应付完元老会的人之后了。 　　外面的礼堂刚散场。 　　元老投影一个个熄灭，代表们也被侍从带去不同舱室休息。 　　尤诺坐在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她已经换下仪式礼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白袍。桌上那杯茶一口没动，杯沿热气早已散尽。 　　脸上有点倦色，可女儿走进来时，那点疲态像被人轻轻抹掉。 　　尤诺抬起眼： 　　“拿到了新的力量，感觉怎么样？” 　　宿慈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皮肤下，那些青黑纹路暂时安静下来，像一团藏回血肉深处的根须。 　　她放下手，苦笑一声。 　　“耗费那么多，培育一个我，值得吗？”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被一帧帧翻出来。灰黑色祭台中，尤诺一次次拿精神能量喂养她。 　　可她对戾魇力量有本能排斥，小时候每次能量进入身体，她都会发高热做噩梦。 　　她从未觉醒过什么能力。 　　她只是总想用纯粹的人类证力量证明自己的宿慈溪。 　　尤诺看着她，微笑道： 　　“你成为现在的你，就值得。” 　　她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 　　“人身宝贵。” 　　“我们一族，要真正成为人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还差最后一步。”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宿慈溪的脸。 　　“等这条路走通，会有更多同胞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片土地上。” 　　宿慈溪周身血液沸腾。 　　“所以，我是个试验品？” 　　尤诺停顿了一瞬，没有否认。 　　宿慈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却见尤诺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如今她的动作已经比记忆中熟练许多。她轻拍宿慈溪后背，又把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从来不是试验品。” 　　“你是在爱意和期待中诞生的。” 　　宿慈溪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位新晋女王。 　　似乎想探究这句话有几分真意。 　　尤诺的眼神，毫无波澜，为她付出的精神能量画面历历在目。 　　可儿时的记忆，同样清晰。 　　“我小时候，您总是对我很冷淡。把我丢在修学院放养，没有花费额外的资源栽培我，我以为您根本不看重我。” 　　她顿了顿，决定把埋在深处的那点情绪，彻底坦白： 　　“所以我才什么都想赢。想坐上更高的位置，想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想让您看到，我配做您的女儿。” 　　“我以为您并不爱我的。” 　　尤诺的手停在她发顶，片刻后，轻轻揉了一下。 　　这就是她一直喜欢观察的人类，总是那么多情绪，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婉转，可最终，她们的所求依旧那么简单，甚至是可笑。 　　因为她们身处迷雾，看不清真相的本质。 　　追求错误的东西，才会痛苦。 　　今天，她决定好好为女儿言传身教。 　　“人类的爱意太轻了。不过是脑部释放的几种激素，今天浓烈，明天消退。人类会为了爱结盟，也会为了爱反目。那些激素的涨退，轻而易举就能被我们一族影响。” 　　宿慈溪眼神微黯。 　　尤诺却抬起她沮丧的下巴。 　　“但我对你不是浅薄的生物机能数据。我未必懂人类嘴里那些虚无的概念，可你每一次停跳的心脏，每一个差点撑不过去的夜晚，我都为你担心，祷告。” 　　“我们是同族，是同类，是血亲，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孩子，你能认清我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吗？” 　　宿慈溪怔住。 　　尤诺收回手，转身走向窗户。 　　“我原本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活着，离皇室中枢远一点，离我也远一点。” 　　“可你偏偏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做。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是你自己亲自选择了这条路。” 　　窗外海面漆黑，远处城市的灯火被海雾切成零碎光点，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星群。 　　“如今，你已经醒了。” 　　尤诺回过头。 　　“我们由更深的链接绑在一起。那是种族的延续，也是骨血的使命。” 　　“种族延续……使命……” 　　宿慈溪喃喃重复。 　　忽然抬起眼。 　　“您当初引导我坐上皇家侦查长官的位置，处置那些不法戾魇实验公司，到底是为了禁止实验，还是保护戾魇？” 　　尤诺神情淡了些。 　　“那些东西吗？” 　　“不。” 　　她想起沙漠地下的极乐，为了得到人身甚至分裂自己的力量，又想起天使为了夺取人身，愚蠢地选择噬主。 　　这些试图追求不属于它们力量的蠢货，注定了要迎来不体面的退场。 　　可惜了，他们也曾算共事一场。 　　尤诺收起思绪，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轻蔑。 　　“它们和我们不一样。这些老东西也想化为人形，费尽心思抢夺血肉、模仿人类。它们知道人身宝贵，可真是因为太过宝贵，才会走错路。行差踏错，就一头扎进深渊。” 　　“我们和这些愚笨的畜生不同。它们追求一生的珍宝，我们天生就能拥有。” 　　天生就拥有……她们是天生的人形戾魇…… 　　宿慈溪的心跳得飞快。 　　尤诺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记住，你我是卫道者。” 　　卫道者？？ 　　宿慈溪心中一震，说这句话的女王，又是站在谁的立场？ 　　“卫的谁的道？又是……什么道？” 　　尤诺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看着女儿，像是在衡量什么。 　　宿慈溪却从这片短暂的沉默里，抓住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疑问。 　　莱昂·梅盛有返祖金狮血脉，可是她自己，却能成为天使的主人。 　　“母亲。” 　　宿慈溪嗓子发干发紧。 　　“我真的是梅盛家的血脉吗？” 　　“您……真的是尤诺公主吗？” 　　尤诺笑出了声。 　　“傻孩子，你在怀疑什么。” 　　宿慈溪心口刚松下一点。 　　就听她继续道： 　　“我当然不是。” 　　“区区梅盛，怎么配拥有卫道者的血脉。” 　　宿慈溪怔在原地。 　　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被她强硬止住。 　　尤诺依旧姿态从容，她替宿慈溪拉平礼服袖口的一点褶皱。 　　“单凭她，早就在梅盛家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我是来辅佐她的，帮她重振皇室，替她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宿慈溪声音发涩。 　　“她？” 　　“真正的尤诺公主。” 　　尤诺笑了笑。 　　“她还在，我们共享这具身体，只是她不愿意出来。” 　　“她对皇室失望透顶，失去了继续挣扎的念头。恰好我接管了这具身体，我答应过她，会保全你。” 　　宿慈溪胃里一阵翻涌。 　　站在她眼前的，原来不是一个人。而她一直以为的母亲，甚至不是那个给她血缘的人。 　　“那我到底是……” 　　尤诺看着她。 　　“你是她给予生命的孩子，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我说过，你是在爱意和期待中诞生的。她留下的胚胎差点就要死了，是我分了一缕灵给你续口命，放进天使内核中寄存培育。我给过你自由，是你选择了这条路，走向我的路。” 　　“你没有背叛你的骨血。” 　　宿慈溪身体轻轻发抖。 　　怪不得……怪不得她最初醒来，会是在那样的祭台上。 　　这一瞬间，一些颓废的念头涌入脑中。 　　为什么不放弃她，如今这样活着，是不是还不如当初没活下来…… 　　她原本多么为自己是梅盛正统而骄傲，她那么努力地维护皇家侦查官的荣光和理想。 　　可真实的她却如此丑陋，眼前的人却说是她选择了丑陋。 　　她再也不能坦坦荡荡了吗？ 　　她想愤怒。 　　可不知道该朝谁愤怒。 　　朝眼前这个人？ 　　她养育了自己，耗费精神能量，一次次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朝那个真正的尤诺公主？ 　　可她也只是厌弃皇室，选择了放弃。 　　满腔情绪堵在胸口，无处可去。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那么此时此刻，能够歇斯底里地发泄一番，指责所有人。 　　可是她做不到。 　　那样的人不是她。 　　那不是她一直追求的人性品格。 　　可如今的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高贵品格，她还配拥有吗。 　　她再也不是个纯粹的人了，她再也不能光明磊落了。 　　尤诺没有催促，她安静等待着。直到宿慈溪重新抬起头，眼里的混乱被一点点压回去，才像是终于满意。于是流露一些信息，作为褒奖。 　　“从很早开始，皇室就和古老戾魇合作。皇家侦查官体系处置的所谓不法戾魇研究，不是因为研究本身邪恶。而是因为，它们越过了皇室的许可。” 　　宿慈溪脑中嗡的一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住皇室最后的荣光。 　　原来她做的，只是替皇室清理没有授权的竞争者。 　　她看向尤诺，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亲爱的孩子，不要做出这么痛苦的模样。” 　　尤诺走近，轻轻将她揽进怀中。 　　“我一直希望你无忧无虑地长大。可你却一直想做得更多、更好，想离皇室中枢更近。如今我成为女王，将你纳入权力核心，向你展露了你一直追求的真面目。” 　　“你现在反而想退缩了吗？” 　　宿慈溪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尤诺收紧手臂。 　　“不要留妈妈一个人，好吗？” 　　“妈妈只有你了。” 　　拥抱温暖，柔软。 　　和宿慈溪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不是尤诺公主，她甚至不是人类，把她的人生裹挟至此…… 　　可那些被抱住的时刻，是真的。那些精神能量，是真的。她为了得到母亲认可，一次次咬着牙坚持，也是真的。 　　她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在真相面前使性子，一走了之。 　　她不会甘心的，虽然她心里并不好过。 　　“可是我很难受……” 　　“妈妈。” 　　尤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 　　“我第一次做妈妈，你的妈妈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们彼此接受，好吗？” 　　宿慈溪眼眶发热，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尤诺松开她，擦去她眼角一点湿意。 　　“你不是一直有赤星归一的理想吗？” 　　“我想，很快就能实现了。” 　　宿慈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真的吗？” 　　“您会纠正这一切？” 　　尤诺微笑。 　　“当然。” 　　“我做这一切努力，是为了孩子想要的世界。我说了，我是第一次做妈妈。一个妈妈，想给女儿她想要的。” 　　她重新拉起宿慈溪的手。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引荐一个人。” 　　- - 　　家园洞穴办公室的会议厅，坐满了人。 　　这里原本只是个凿得稍大些的工作洞。四周岩壁没有贴任何装饰板，只刷了层已经发灰的防潮涂料。几条粗大的金属管道从穹顶穿过，连接着不同洞穴，接缝处缠满补丁般的绝缘胶和编号标签。 　　墙上钉着几张手绘地图。有月岛地下通道的分布图，有家园不同居住区的人员统计表，还有早已褪色的产区运输路线。 　　最中间那张图纸被反复修改过，边角卷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密密麻麻的箭头。逃生路线，资源流向，界木根系，还有几个被重重圈起来的问号。 　　这里的人，真的有在努力自救，哪怕记忆已经被干扰，却依旧有那么一小撮人，坚守这最后的记忆，带着这么多人，挣扎求存。 　　跟着关山越一起进来的人，一时间，看着都有些动容。 　　长桌是由几块不同规格的金属板拼起来的，桌面上能看出被切割和焊接过的痕迹。有人坐轮椅，有人拄着拐杖，有人干脆裹着毯子缩在角落。 　　这些人身体状态都不算好。有人脸颊凹陷，手背上还留着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有人腿脚不便，却依旧把会议记录压在膝盖上，笔尖悬着，随时准备着进入工作状态。 　　界木死了。 　　可这群人看起来并没有立刻获得神仙妙药，损失已经造成，不过幸运的是，伤害就此中止，不会继续加深了。 　　关山越坐在长桌边，接受着全场的探究目光，无奈达到了顶峰。 　　“老乡前辈们，我再说一遍。我是意识穿越来的，你们认错人了。” 　　“当然，我对你们的痛失队友的损失，表示歉意。但如今这个局面，绝对不是我的意愿。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界木，我们也已经烧死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之间，算两清了。” 　　会议厅安静了一秒。 　　方既明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捏掉地上。 　　什么叫两清？ 　　她算账算得这么灵清，脑子这么灵活，真不像坏掉的样子。 　　关山越也知道自己这话听着有点功利，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群人看着她这张脸，突然想起什么深仇大恨，给她扣个鸠占鹊巢、偷走她们队友人生的帽子。 　　更何况，当初红姐的女儿，吕惊霜似乎是认错了人，才把那团精神能量给了自己，由此，她才觉醒了【妙手空空】这个超验能力。 　　当然了，这些东西，要她还回去，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她可以提出一些补偿方案，毕竟她如今还是小有能量。 　　“如果各位还能看在我们做出了一点贡献的份儿上，分享一下意识穿越回去的方法，晚辈感激不尽。你们缺少的资源，晚辈也会尽力相助，绝无二话。” 　　她说完，双手规规矩矩放到桌上，姿态诚恳，姿态谦卑。 　　众人听完她这番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面色复杂。 　　时雁坐在靠墙的位置，抬手按了按眉心，这就是宝娜说的靠谱的老大…… 　　跟她们队伍纪律严明的作风，格格不入。 　　组长们，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可资深的队员，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方既明盯着关山越看了半天，忽然朝着旁边低声嘟囔： 　　“像。” 　　旁边的岑照微侧过头。 　　“废话，长成这样能不像吗。” 　　“我说的是说话方式。” 　　“那确实更像了。” 　　“嗯，如出一辙，如假包换。” 　　“假不了，绝对假不了。” 　　两人声音很小，可关山越五感惊人的敏锐。 　　她坐直了身子，忽略周围的窃窃私语，只一脸诚恳看向领头的人。 　　纪衡耐心等这位试图求生的晚辈说完，才开口： 　　“你想了解钳形计划？” 　　“对。” 　　关山越点头。 　　虽然不理解，自己明明问的是怎么回家，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钳形计划。 　　“那你知不知道，钳形计划的意识穿越，是一场针对性的、有来无回的志愿行动。” 　　纪衡静静看着她。 　　“无法回家。” 　　什么？！ 　　关山越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旁边的虞嫖下意识伸手按住她胳膊。 　　李唯危也看过来，脸色本就有些苍白，此刻眼神里多了点不太忍心的同情。 　　只有NEX-01坐在她另一边，一双黑眼睛亮晶晶看着她，充满鼓励。 　　关山越心绪起伏不断。 　　有来无回？ 　　针对性？ 　　意思是，意识和受体，是一对一的关系？ 　　她这个关山越，就是这群人认识的那个关山越？ 　　否则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名字也一样。 　　“不对。” 　　关山越执着着，想为目前的困境寻找一丝逻辑漏洞。 　　“我明明是在家打着游戏，只是看了眼窗外，就来了这里……” 　　话说出口，她却忽然卡住。 　　记忆里，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电脑屏幕还亮着，耳机里似乎有人在骂队友，桌边放着半杯已经凉掉的奶茶。 　　她刚结束一局游戏，坐久了腰有点酸，于是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一排排高楼亮着灯，远处的电视塔立在夜色里。楼下车辆缓慢移动，红白灯光拖成细线，像一座永远不会睡的城市。 　　她只是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就到了霓虹星。 　　这段记忆很完整，很鲜活，此时此刻闭起眼睛，犹在眼前。 　　可关山越忽然发现，她想不起来自己那天到底在玩什么游戏，想不起耳机里是谁在说话，想不起那杯奶茶是什么味道。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住在哪个城市，哪条街，门牌号又是多少。 　　更多的蓝星记忆呢？ 　　没有了。 　　关山越瘫回椅背，声音有点发干。 　　“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她心跳越来越快，瞳孔微微震动，转头看向纪衡。 　　纪衡没有立刻解释。 　　她一直观察着关山越。 　　那双已经被岁月和界木磨得很沉的眼睛里，浮出一种复杂得几乎压不住的情绪。 　　有震惊，也有庆幸。 　　似乎直到此刻，她才百分百确信了，眼前这位的纯洁性。 　　像是许多年后，终于等来了回音。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叫我们前辈，我们才是真的受不起。” 　　“真要论起来。” 　　“你是我们的前辈。” 作者有话说： 极限更新，这本书，我再也不手痒申请榜单了。 第229章 静默观测 观测员钉子 　　会议室顿时陷入冷寂。 　　纪衡的话让一圈人呼吸都停顿了。 　　满场视线在她和关山越两人身上逡巡。 　　前辈？ 　　前辈！ 　　关山越感觉脑子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第一时间想反驳, 这太荒谬了。 　　可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那些若有似无的经历，曾经让她起过疑心又被抛之脑后的线索, 此刻从蒙尘的脑海里, 蜂拥而出。 　　所有的思绪, 猜测，怀疑，都化为绷紧后背, 僵硬坐在原地。 　　纪衡环视四周。 　　这间会议室里, 坐着的大多是钳形计划参与者。 　　另外一边, 则是关山越带进来的同伴。 　　虞嫖眉头紧锁, 这群人正在讨论关山越的来历，但态度却有点微妙，她稍稍朝关山越靠拢。 　　李唯危安静坐着，这几天接受的信息一个比一个冲击, 但听到关山越的来历，他反倒没有那么吃惊。 　　NEX-01则一直看着关山越, 目光沉稳。 　　纪衡的视线在几人里扫过, 跟其中一人对上视线, 才收回目光，对着关山越继续解释。 　　“第一例已知意识穿越，发生在六十八年前。最初，我们并没有把它和穿越联系起来。只以为是偶发性的无征兆脑死亡。” 　　她说到这里，会议厅里有几个人垂下眼。 　　无征兆脑死亡。 　　听着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医学名词, 可在场有些人经历过，死者在几分钟前可能还在开会、做实验、执勤、给家人发消息……身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没有疾病征兆，死亡便陡然降临。 　　纪衡继续道： 　　“之后，次数增多，我们发现异常死亡者有一个很明显的共性。他们大多受过长期、高强度的专业训练。研究人员、军警人员、工程技术人员、顶尖运动员，还有各类特殊学科的学生。” 　　“简单说，都是蓝星不愿意轻易损失的人才。” 　　“调查组最初怀疑，是某种未知神经疾病。” 　　“后来发现，所有受害者的脑活动波段，虽然外在表现不同，但意识基底频率都稳定在同一个区间。那不是偶然，是对方挑选的标准。” 　　会议厅里响起压抑的翻页声，岑照微从桌上抽出一份早已发黄的资料。 　　其中一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许多名字后面都被划上黑线。 　　“最初，我们只能被动等待对方随机抽取意识。” 　　纪衡看向那张名单。 　　“后来研究发现，只要经过特定训练，就能主动把意识频率稳定在对方的目标区间。” 　　“于是六十一年前，钳形计划立项。” 　　关山越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钳形”二字，忽然具象化了，一侧是霓虹星伸过来的钳口，另一侧是蓝星主动塞进去的楔子。 　　纪衡继续道： 　　“计划一方面训练参与者，应对陌生世界、记忆干扰、身份伪装和极端环境。另一方面，让参与者通过训练，将意识频率稳定在对方的抽取范围。” 　　“如此一来，对方抽走的意识体，不再是随机目标。而是我们准备好的钳形计划参与者。” 　　“参加这个计划的志愿者，只有一个目的。” 　　“查清意识抽取的真相，阻止对方继续残害蓝星人群。” 　　话音落下。 　　会议厅里一片安静。 　　关山越喉咙发紧。 　　“然后呢？查清了吗？” 　　几位组长同时抬眼，目光唰地落到她身上。 　　方既明的反应尤其明显，身体都往前倾了些，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 　　最后还是纪衡开口。 　　“三年前，有个行动组查到了答案。” 　　她停顿片刻。 　　“霓虹星皇室掌握着意识体嵌合技术。他们抓取蓝星意识，将其嵌入专门培育的人造人身体。” 　　“而我们这些意识嵌合体在活动中产生的意识能量，是皇室重要的精神粮食。” 　　关山越脑中轰地一声。 　　她侧身看向NEX-01。 　　NEX-01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许多原本散乱的画面，同时从关山越脑中翻了出来。 　　她曾在NEX-01的记忆里看见过自己。 　　那时的她比现在略显稚气，眉眼张扬，站在人造人培育基地冷白的灯光下，身后似乎还跟着几个人。她们身前是一排排医疗舱延伸到建筑深处。 　　那时，她只以为记忆中的“自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是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霓虹星土著。 　　此时此刻，联系纪衡的话，答案呼之欲出。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着真实。 　　脑中回忆着NEX-01的记忆细节。 　　有个人说着“降临失败……” 　　此刻，所有信息串联，她明白了。 　　医疗舱内的人造人，就是为她们这群穿越的意识体准备的。 　　而所谓“降临失败”，些躯壳没能成功嵌入蓝星意识。 　　脑中似乎有什么在松动，又被另一股能量加倍镇压回去。 　　她记不清，她想不起来。 　　可是有一点此刻，无比笃定。 　　她们曾经查清了真相，还摸到了人造人培育基地，然后呢…… 　　周围空气更加凝滞，她面无波澜，却难以呼吸。 　　方既明一直紧盯关山越。 　　他本想从她脸上挖出一点震惊，一点心虚，或者至少一点记忆被触动后的失态。 　　可看了半天，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方既明心里越发没底，偏过头，低声嘀咕。 　　“这么淡定，不应该吧。我记得当初那个行动组把消息共享回来，我们可都是骂天骂地，谁也不敢接受。她这失忆不是装的吧。” 　　岑照微的鄙夷溢于言表，狠狠冷嗤他： 　　“那是你！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那个行动组的调查，毕竟他们都……” 　　她话说到一半，两人默默闭嘴。 　　NEX-01适时开了句玩笑： 　　“好险。差点就不能亲自为你干活儿了。” 　　说完，伸长胳膊，跨过中间的李唯危，像安抚小朋友一样拍了拍关山越的脑袋。 　　李唯危被他横过来的手臂挡了视线，沉默两秒，默默往后靠了靠。 　　会议厅里那股窒息般的沉重，被NEX-01无所畏惧尴尬的低社会化，径直打破。 　　纪衡瞬间听懂了他的话，略带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其实我一开始就认出了你，你是不是……” 　　NEX-01点头。 　　“我是降临失败的人造人。” 　　他又指了指关山越。 　　“是她救了我们，放我们逃出培育基地的医疗舱。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她忘记了。” 　　这话不仅让钳形计划的人陷入沉默，连关山越这边的同伴，也都愣住了。 　　纪衡没有追问，只是朝关山越温和地笑了笑。 　　“你们见过界木以恐惧为生。那么，有些存在以蓝星人的意识能量为生，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钳形计划的最新进展，是你所在的七号行动组查出来的。” 　　“也是你们制定了行动计划，意在根除霓虹皇室的意识嵌合体项目。” 　　关山越心中情绪翻涌。 　　前不久她还一直想找到钳形计划的参与者，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来到霓虹星，想找一条回蓝星的路。 　　结果兜兜转转，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而面前这群人告诉她，她不止参与了。 　　还是掌握信息最多、走得最远的那一批人。 　　荒谬的风在关山越的心口鼓动。 　　纪衡看着她，眼中浮出一丝苦涩。 　　“如你所见，任务失败。” 　　“七号行动组全军覆没。” 　　“至少，在我们确认你还活着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关山越缓缓呼吸。 　　在脑中反复咀嚼这句话。 　　只有她还活着。 　　而她失忆了。 　　她终于琢磨出味儿来。 　　“你们怀疑我叛变？” 　　会议厅瞬间静下来。 　　关山越看向纪衡。 　　“七号行动组全军覆没，只有我活着。” 　　“我不记得任务，不记得同伴，也没有主动联系你们。” 　　“从你们的角度看，要么我是被皇室抓住了，记忆被改写，变成了他们的人。要么，我就是主动切断联络，带着七号行动组的资料，投靠了霓虹星。” 　　“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把钳形计划的底牌告诉我。” 　　她靠回椅背，目光从几位组长脸上一一扫过。 　　“更准确地说，是你们曾经怀疑过我。我能坐在这里，足以说明怀疑撤销。” 　　“是什么让你们打消了怀疑？” 　　现场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方既明和岑照微同时转头，看向纪衡，等待她下发指令。 　　纪衡静静坐了几秒。 　　随后，这位头发花白的女人撑住桌沿，慢慢站起身。 　　她神情沉肃，声音清晰地传遍会议厅： 　　“钉子，完成静默观测，予以归队。” 　　关山越背脊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回头。 　　一直隐在她身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吕秋红，缓缓站起身。 　　她先前还穿着服务生的旧衣服，袖口沾着灰，头发也有些凌乱。 　　一路逃亡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此刻她脊背挺直时，某种被掩藏了太久的东西，瞬间回到了她身上。 　　脸上永远亲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肃静的面容。 　　吕秋红先看了关山越一眼，随后朝几位组长行了个标准的礼， 　　动作利落，掷地有声： 　　“观测员钉子，归队。”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9感谢~！！ 第230章 欢迎归队 一颗赤诚的 　　办公室外面的洞穴里挤满了人。 　　界木死亡、月岛爆炸、钳形计划、关山越身份、吕秋红卧底…… 　　消息一波接着一波, 炸得人脑子发蒙。 　　没人敢大声喧哗，只能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压着嗓子交换自己听懂的部分。哪怕如此, 交谈声依旧层层叠叠, 沿着弧形洞壁来回碰撞, 像一锅烧开的水，四处沸腾。 　　角落里，有三个人尤其恍惚。 　　秦十安张了半天嘴。 　　“她……她……” 　　宝娜受不了地白他一眼。 　　“秦结巴, 亏你还叫了这么久干妈, 这都没发现。” 　　秦十安立刻不服了。 　　“那她还是你的前辈呢, 你不也没发现！” 　　“我失忆了！” 　　“说得像我记忆完整一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吵得不知春更加伤心。 　　她抱着膝盖蹲在旁边，喃喃道： 　　“那我们以后还能吃到吕阿姨做的菜吗？” 　　争执戛然而止。 　　这的确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吕阿姨不再是永远留守大后方，归家时做一桌热菜等着她们的人。 　　她曾经是静默观测员钉子，如今是回归钳形计划的核心人员。 　　三人一时无言。 　　NEX-01凑过来安慰着： 　　“我记过她的配方, 也跟着学了不少。” 　　不知春眼睛亮起来。 　　“你会做？” 　　“会一部分。” 　　秦十安很警惕。 　　“会做和能吃，是两回事。” 　　NEX-01看了他一眼。 　　“关山越夸过我。” 　　秦十安闭嘴了。 　　而在另一边, 虞嫖几人靠墙站着。 　　她的三名女使已经挤进入群, 打听钳形计划和家园办公室的事。云今也跟了过去, 似乎对那群蓝星人从另一个世界主动送死的壮举十分震撼。 　　虞嫖没动。 　　她瞥了眼身边的李唯危。 　　“道长今后什么打算？” 　　李唯危靠着石壁，脸色依旧苍白。 　　伤势虽然被莱拉治愈大半，损耗的精气神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如今界木尽毁，师父和师门前辈一代代追寻的事情，总算在他手里有了结果。 　　可回去的路, 也一并断了。 　　“先去花湖农庄找到师姐。” 　　李唯危苦笑。 　　“再寻个安静地方隐居吧。” 　　种区还有一批修士。 　　关山越刚才告诉他，返程时会把人一起接出来。 　　他不知道关山越什么时候跟西克家谈妥了条件，也不知道西克家现在还有没有能力履行协议。不过事情有了眉目, 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松了一块。 　　虞嫖却不太赞成。 　　“隐居能解决什么？” 　　李唯危抬头看她。 　　虞嫖道： 　　“你们可以一起去一号基地。” 　　“那是我的族人建立的地方，现在已经有了规模。人多，物资也足，还建造了防御工事。你们修士懂阵法，也能教我们对付霓虹星的邪门东西。” 　　李唯危沉思片刻，点头道谢。 　　转念一想，又问： 　　“你觉得事情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虞嫖环视这片拥挤的地下空间。 　　从武朝掳来的人、从蓝星主动潜入的人、被皇室制造出来的人造人，还有生活在霓虹星，却同样被财团当作耗材的人…… 　　所有人的遭遇原本互不相干。 　　最后却全都汇聚在界木脚下。 　　她缓缓道： 　　“正是因为没结束，才更不能各自散开。隐居只是不看麻烦，麻烦还在也许更多。” 　　李唯危想了想，表示赞同。 　　几人再次安静下来。 　　视线不约而同望向会议厅。 　　木门另一侧，纪衡下令后，大部分无关人员已经离开。 　　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厅空了大半。 　　几把多余的椅子被推到墙边，桌上的资料重新归拢成摞。有人拎来一壶热水，给剩下的人换了杯子。岑照微甚至拿起块抹布，把刚才被方既明碰翻的水渍擦了。 　　处理杂务的声音，消解了吕秋红归队的那股绷紧氛围。 　　关山越坐在长桌边，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一切。 　　六十一年。 　　她没想过这个计划竟然如此之久。 　　更没想过，自己跟在座的各位一样，是其中一员。 　　她不知道大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钳形计划真正成立，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已经历经三代人。 　　而身边和蔼可亲的红姐，也是其中一员。 　　很难接受吗？ 　　倒也没有。 　　关山越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件事。 　　那些相处时偶尔显露，却始终没有解释的细节，终于找到了来处。 　　天台解决暴徒时，红姐的那一刀，干净利落，胆量、判断和意识都远胜普通人。 　　当时关山越只以为，她能在秦振岳身边做事，自然不会是个软骨头。 　　后来逃亡、潜伏、进入内岛做厨师，红姐永远能在最短时间内适应处境。都没有记忆，也能凭直觉判断谁可信、谁在说谎，甚至能把一群同样被清洗过记忆的秦十安，宝娜收拢在身边。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意识，深入骨髓。 　　关山越看向吕秋红，苦笑一声。 　　“我们能租到一起，你可别告诉我是守株待兔。” 　　吕秋红也笑了。 　　“没那么神。租房纯属巧合。那时候我的任务跟你没有关系，甚至没人知道你还活着。不过，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了你。” 　　“我们以前就认识？” 　　“没有，我们不是一代的，不会碰头。只是你们任务失败，在内部轰动一时，我看过资料，所以知道你的外貌。” 　　“所以，你就把潜伏任务改成观察我？” 　　“严格来说，不是我改的。” 　　吕秋红解释： 　　“七号行动组全员失联后，所有行动人员收到过指令，一旦发现疑似幸存成员，自动触发静默观测预案。” 　　不唤醒，不泄露计划，更不能凭旧日关系，替目标证明立场。 　　只观察对方在无人提醒、无人监督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 　　关山越听懂了还开了个玩笑： 　　“那幸亏是红姐，超验能力加持，一眼看出我拿的好人牌，要是别人遇到我，怕不是第一秒就想拍死我，问个水落石出。” 　　旁边几人忍不住笑了。 　　方既明也跟着笑了两声，后知后觉后背凉飕飕，这小子不会是点他呢吧。 　　吕秋红继续道： 　　“真正让我确认你没问题，是秦十安失踪。” 　　“你跟他没有利益关系，却甘愿冒着性命危险，将他从暴力之神教会救出来。” 　　吕秋红看着她，语气认真了许多。 　　“我的最终判断是，目标记忆严重缺失，立场未偏移，反控制倾向稳定，对弱者具有保护意识，不具备向霓虹皇室投诚的特征。” 　　关山越听得表情古怪。 　　吕秋红道： 　　“赤诚之心，不会蒙尘。”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关山越垂下眼睛。 　　秦十安失踪后，红姐向她透露自己来自蓝星，那时她以为，只是单纯的两位老乡在异乡相认。 　　如今才明白，红姐跨过了那条线。 　　“那你的静默观察……” 　　吕秋红没有回避。 　　“秦十安失踪，局势已经超出观察范围，而我们必须拉拢秦振岳留下的遗产势力。情况紧急，我判断你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我赌赢了。” 　　两位蓝星人就此相认。 　　但吕秋红发现关山越记忆不全，始终没有贸然揭露七号行动组和钳形计划。 　　她只是观察。 　　从不替关山越决定方向，也不利用旧日身份牵引她。 　　“后来每一次，你都在做相同的选择。拯救弱者，帮扶同伴，对抗压迫，警惕皇室。” 　　“即便忘记了一切，你依旧一路走到了这里。” 　　千言万语，最后反而没什么好说的。 　　关山越环视一圈，这群算是同僚，算是前辈的人，看着她，目光灼灼。 　　她到有点不好意思了，迟疑半天： 　　“那我们现在……算同志？” 　　说完，她自己先有些不自在。 　　这个词太正经了。 　　跟她平时不怎么体面的行事风格，似乎有些不搭。 　　况且她什么都不记得。 　　忘了训练，忘了同伴，连自己为什么来霓虹星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还算钳形计划的一员吗？ 　　几位组长交换了一下视线，眼光中传递着笑意。 　　吕秋红伸手，重重拍在她肩膀上。 　　“从来都是。” 　　纪衡也开口： 　　“是不是同志，不是看你的身份，而是看你的选择。而你的选择，自始至终都，没忘初心。” 　　关山越胸口那股紧绷感，终于松开了些。 　　但她很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组织纪律呢？” 　　“我先前的行事可能……” 　　方既明忍不住道： 　　“你都没记忆了，不知者不怪。” 　　岑照微冷冷扫他一眼。 　　“你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些。” 　　方既明立刻闭嘴。 　　此刻近距离听吕秋红的汇报，除了对关山越这么个能折腾的后辈啧啧称奇，他没有一丝拿乔。 　　纪衡非常开明。 　　“钳形计划唯一的目标，就是摧毁霓虹皇室抽取蓝星意识体的阴谋。” 　　“所谓行事准则，并无强制，何况身在异乡，大家又漂泊各地，事急从权。” 　　关山越点点头，她靠回椅背，余光扫过桌上的资料，又想起一个早该注意的问题。 　　“既然我们的身体是皇室专门培育的人造人，为什么他们没把我们圈禁起来？” 　　修士都被关在种区，矿工、农人身上也被禁锢，没道理专门用来承载蓝星意识的人造人，反而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 　　纪衡想起往事，神色微沉。 　　“初代人造人，的确是圈禁培育。” 　　“当时所有被抽取来的意识载体，都被困在医疗仓储中。没有身份，没有行动权限，注射药剂决定了他们的一切生理机能。” 　　那些人醒来后，每天面对的只有舱盖、管线和记录数据的研究员。 　　身体不是自己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每次清醒都只是一次配合研究员。 　　“弊端很快出现。” 　　纪衡道： 　　“初代人造人的生命周期非常短，嵌入其中的意识，根本没有求生欲望。” 　　“而皇室需要的，恰恰是活跃、稳定，能够持续产生精神能量的意识。” 　　她语气冷淡。 　　“所以从第二代载体开始，他们改变了培养方式。在有限范围内，给予载体一定自由，有效果，但依旧不理想。” 　　“直到终版人造人培育迭代出来，一旦意识体降临成功，便会投放各地，根据记忆中拟定的假身份，在各处生活。载体有了生活链接，便会有求生意志，皇室所需的精神能量供给，便会源源不断。” 　　关山越仔细听着，寒意爬上她的胳膊。 　　“皇室获取精神能量的方式什么？我们的脑子是不是受到监控？” 　　纪衡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 　　“初代人造人的确如此。但从终版人造人开始，我们这边的人便破解了人造人脑部的芯片，跟随脑脊液代谢，排出体外，监控无效。然而，只要人造人还在，精神能量就会存在，皇室依旧能获取，只是具体方式，还不明确。” 　　“哪个天才这么厉害？！” 　　如果把人跟苏步青凑一起交流，研究一定一日万里。 　　纪衡翻过桌上的档案，取出一张泛黄照片，递过来。 　　“何煦，第七行动小组。” 　　关山越呼吸停滞了一瞬，接过照片，仔细查看。 　　照片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位都十分年轻，这些是她队友，她本该认识。 　　太阳穴剧烈跳动，心里却一片茫然。 　　纪衡观察着她，最后说： 　　“你留着吧，或许那天能帮你想起来。” 　　“关山越，欢迎归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三合一）启程返航 你的不站立 　　关山越推开会议厅的门, 外面等着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 　　虞嫖最先开口，担忧地盯着她。 　　秦十安和宝娜也挤到前排，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 会议厅里的那群前辈究竟给她判了什么结果。 　　关山越随意摆了下手。 　　“打道回府, 这趟远门终于结束了。” 　　“这里的人, 你问问，愿意的话，都带走。零号基地有点悬, 我想的是, 带去你那边, 不正好扩建了？” 　　虞嫖早就盘算过了。 　　一号基地有武朝子民, 有已经开垦的土地，还有一套逐渐成形的管理体系。 　　而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武朝子民，她原本就打算带回去的，另外算上修士们。 　　只是, 剩下那些霓虹星土著，大概率是要回自己家的。 　　“去我那边自然没问题, 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虞嫖很快点头, 随即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关山越很干脆： 　　“不愿意跟我们走的, 在附近城市港口把人放下就行。” 　　“可这么多人，怎么离开月岛？” 　　“放心，轮船已经等在上面了，你只管组织安排就行。” 　　虞嫖用力点头。 　　“交给我。” 　　她转身便把三名女使、几个百户叫到身前，命令一条接着一条下去。 　　几人很快散开, 传达转移方案，其他人也过去帮忙，洞穴再次熙熙攘攘。 　　关山越看了一会儿, 确定没什么需要自己插手，才转过身。 　　NEX-01还站在原地。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没早多久。但有个地方，你应该感兴趣。去看看？” 　　“走。” 　　地下家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NEX-01带她绕开正在搬运人群的主通道，从一条半塌的岔路往里走。 　　越往深处，生活痕迹越少。 　　洞壁上用于照明的旧灯大多已经损坏，只剩间隔很远的一两盏还在闪烁。粗细不一的线路贴着岩壁延伸，外层胶皮老化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金属丝。 　　这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复杂很多，但NEX-01却走得异常娴熟，七歪八扭之后，停在一个洞口。 　　门轴已经变形，底部陷进泥土，表面布满锈迹和不知名的黑斑。原本应该存在的权限识别器只剩下一个凹槽，边缘还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 　　他回头看了关山越一眼，才推开摇摇欲坠的半扇金属门。 　　刺耳的摩擦声在通道里响起，厚厚灰尘簌簌掉落，呛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一片沉寂多年的空间，重新暴露出来。 　　里面是一座废弃的医疗大厅。 　　上百个医疗舱横七竖八散落在地，有的舱盖碎裂，有的只剩下底部的金属框架。线缆从舱体下方拖出来，盘绕在灰尘里，像干枯的血管。 　　穹顶坍塌了一角。碎石落进大厅，压住几个医疗舱。潮气从岩缝里渗透进来，地面积着几摊发黑的水，水面不时荡开细小波纹。 　　角落里还挂着几张碎裂的透明隔离帘，上面积满灰尘和虫卵。几只白色爬虫受到惊动，从破损舱体里钻出，争先恐后爬进阴影。 　　空气里没有医疗室该有的消毒水味，只剩下潮湿金属、腐败陈旧的气息。 　　大厅另一侧，有个一人高的矮洞。 　　人工开凿痕迹明显。 　　关山越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这个地方，在NEX-01的记忆里。 　　缓缓走进去，鞋底碾过碎玻璃，响起细密的咔嚓声。 　　NEX-01跟在后面，走到一具侧翻的医疗舱前，拨开上面的灰尘。舱体侧面露出一块腐蚀严重的铭牌。 　　大部分文字已经无法辨认。 　　唯有最上方的编号，依旧清晰。 　　E-Ω-01-019。 　　“我是在这里醒来的，也是从这里，看见你的。” 　　NEX-01用手指敲了敲舱壁。 　　关山越盯着那块铭牌看了几秒，伸手抹过舱体表面，指腹下方的金属，却隐约浮出一道已经褪色的皇室权限纹章。 　　NEX-01站起身。 　　“我找到这里，又从回归家园的农人嘴里听说了办公室的存在，于是猜出了，一直是你。当初跟你一起行动的就是第七行动小组吧？来这里，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关山越往回踱步，环视四周。 　　NEX-01记忆里的画面逐渐与眼前重叠。 　　她摸着半边破损的门框，回忆着画面的情景。 　　曾经她的队友站在这里，跟她说话。 　　回想着那道语气，她们队友关系应该很不错。 　　可现在只剩一面空荡荡的墙，墙角结着蜘蛛网，上面挂着一只干瘪虫壳，被通道吹来的风晃来晃去。 　　关山越脑中依旧空白。没有唤醒的记忆，甚至她站在这里都没有一丝似曾相识。 　　“沉湎于过去毫无用处，何况我这颗脑袋，空空如也。” 　　NEX-01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就多余以为这个人会意志消沉。 　　关山越看了看手环里的消息。 　　“出发。” 　　- 　　人群排成长队，沿着地道缓慢向上移动。 　　这些通道最初属于人造人培育基地，用来运送实验体、设备和医疗物资。 　　后来培育基地被废弃，地下空间改造成家园，通往岛面的出口也被西克家全部封死，又被办公室带人挖通，还顺道挖了更多的通往岛面的地道。 　　这些年，办公室正是通过这些地道，观察月岛，收集消息，偶尔接应从猎区侥幸逃出来的人。 　　如今，倒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同时往外走。 　　队伍前进得很慢，但并不混乱。 　　虞嫖的人把伤员和体弱者安排在最前面，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人负责照应。家园办公室熟悉通道的人则分布在不同岔路，防止有人掉队。 　　经过最后一段陡坡，前方终于透出天光。 　　出口被炸塌一半，几块巨石卡在洞口，只留下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 　　人们低着头，陆续钻出去。 　　庆幸的是此刻是月圆夜晚，没有刺目的阳光。下意识抬起胳膊挡眼睛的人，很快适应了上面。 　　月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北林猎区大片树木倒伏，断裂的树干层层叠叠压在地上。泥土被爆炸掀开，露出地下纠缠多年的灰白根系。 　　风一吹，细碎草木灰从裂口里簌簌飘出，铺在地面，像一场迟来的黑雪。 　　远处的中部山区塌了大半，曾经高耸的雪顶巨木只剩下一截断裂主干，斜插在山体废墟中。浓烟从不同爆炸点升起，在海风里扯成长长几道，遮住了半边天空。 　　地面还在轻微震动，空气中全是火药、焦木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大片泥沙沿着海岸向外扩散，断枝、碎石和破损建筑材料浮在水面，随着海浪反复撞击岸边。 　　有人看了很久，才迟疑地问： 　　“我们真能离开了？” 　　旁边的人沉默片刻，又看向今天被办公室接走的人，点点头。 　　“应该是。” 　　北林猎区的码头勉强保住了。 　　栈桥断裂一截，剩余部分布满裂纹，临时铺了几块加固钢板，才重新连通泊位。 　　一艘大型游轮停在码头外的深水区。白色船身在硝烟和废墟中格外显眼，像是误入了某个大型灾难现场。 　　几艘中型快艇往返于游轮与码头之间。 　　从家园出来的大部队，正在虞嫖安排的人手引导下，分批登船，整个码头人头攒动，却没人争抢。 　　游轮上的人员全副武装，原本做好了应对灾民失控的准备，连隔离带都拉好了，结果根本没有发挥机会。 　　众人正在惊讶，快艇也就算了，关山越从哪儿凭空搞了个这么大的游轮。 　　就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外勤保镖沿着栈桥走来，为首的是黎斯年。 　　朱乐乐跟在他身边，看到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忍不住掀开战术面罩，朝关山越感叹： 　　“就度个假的工夫，您又干了这么多大事。要不您是冥河选中的首席理事呢！” 　　“注意态度！” 　　快刀从后面快步追来。 　　她一眼看到关山越，立刻甩开队伍，几步窜到人身边。 　　嘴巴已经张开，显然是想抱怨，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又不带她们。 　　关山越迅速扫了眼她身上的作战服。 　　肩背挺拔了，面色也比从前健康不少。 　　抢在她开口前，欣慰点头： 　　“看来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训练，比以前结实多了。” 　　快刀准备好的话，硬生生卡在嘴边。她下意识挺直后背，脸色骄傲： 　　“我训练考核全过了，射击还是同批第一。” 　　“不错。” 　　关山越拍了拍她的胳膊。 　　快刀顿时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朱乐乐在旁边看得心累。 　　“您就别激她了，她现在每天额外加练，我这组长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快刀回头瞪他。 　　“有本事公平竞争。” 　　“你看。” 　　朱乐乐摊手。 　　“已经准备篡位了。” 　　黎斯年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朱乐乐的肩膀。 　　“去维护秩序。” 　　朱乐乐哦了一声，带人往队伍边缘走。 　　走了没几步，又停下了。 　　虞嫖安排的人各司其职。连老弱病残都有人提前照顾。 　　秩序井然得让专业外勤行动小队无从下手。 　　朱乐乐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最后只能帮人抬行李。 　　黎斯年收回视线，脸上挂着一贯和煦的笑。 　　“首席理事还是一如既往，喜欢闷声干大事。怪不得冥河一直催我们过来接人。” 　　这倒真是冤枉冥河了。 　　尤文·西克死亡后，月岛的信号屏蔽随之解除。关山越第一时间联系苏步青，让她准备运输工具。 　　可苏步青手里哪有大型游轮。以前合作过的秦家货船，此刻还在星球另一片海域。她们上岛前也没料到，最后需要一次性转移这么多人。 　　临时调船，根本来不及。 　　偏偏那个时候，冥河还在坚持不懈地联系她，于是苏步青把需求转给了冥河。 　　冥河查询附近所有海运航线，临时调来一艘处于空载返航状态的游轮，又用高速运输机，把黎斯年的外勤小队和几艘快艇送到邻近海域。 　　运输问题解决了。 　　代价是，冥河终于重新联系上她后，信息便开始毫不客气地一条接一条弹出。 　　【你在未向盟友报备的情况下，进入高风险区域，主动切断通讯，并长时间处于无法救援状态。】 　　【该行为不符合首席理事最低风险管理标准。】 　　【盟友关系不是在需要船只、武器或人员支援时，才临时启用的功能。】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人类，你在采取高风险行动前，应当把最可靠的盟友冥河重工纳入考量。】 　　【你的行为非常不专业。】 　　【我再次建议你常驻冥河重工总部。你将获得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不再出现类似失联事故。】 　　…… 　　但凡关山越点个接受通讯直连，那颗光球恨不得跳到她脸上耳提面令。 　　关山越看得头疼。 　　直接发了一条消息。 　　【想不想把你的善意识，发扬光大？】 　　冥河安静了，足足三秒，没有任何新信息弹出。 　　【请继续说明。】 　　关山越没惯着它。 　　【先说干不干。】 　　又停顿一秒。 　　【可以。】 　　终于安静了。 　　关山越给它初步讲了下，冥河立即下令让行动小组的人把工具带着。 　　此刻，黎斯年从作战服内侧取出一个暗色金属盒。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没有标识，开启需要首席权限验证。 　　他把东西递给关山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给她送冥河终端了。 　　上一次，她用终端帮冥河获得了宏意识。 　　才过多久，又要来第二次了。 　　他开玩笑道： 　　“冥河在你的帮助下，真是茁壮成长。” 　　关山越笑着接过盒子。 　　“可不是，吃饱了好干活儿。” 　　“有来有往，合作才能继续。” 　　黎斯年沉默了。 　　上一次关山越声称要给冥河甜头，最后带回了一大批从真理会救出来的人。 　　如今再看看码头，栈桥上乌压压排着长队，游轮甲板都快站满了。 　　黎斯年眉头一跳，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你不会又准备……” 　　关山越一脸正派： 　　“放心，这些人不全去。” 　　“但话又说回来，冥河重工也需要扩张。” 　　黎斯年：…… 　　大型游轮很快完成了人员接收。 　　临分别时，关山越看向吕秋红。 　　“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吕秋红笑着反问： 　　“你还愿意带着我？” 　　关山越没怎么犹豫。 　　“怎么不带。你女儿都把她重要的精神能量给我了，我肯定要孝敬你的。” 　　吕秋红眼神轻轻震了一下，沉默片刻，抬起手。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揉了揉关山越的脑袋。 　　旁边的秦十安立刻跟着开口： 　　“干妈，我也会孝敬你的。” 　　不知春用力点头。 　　“我也是。” 　　宝娜挤过来： 　　“还有我。以后你年纪大了，我们轮流照顾你。” 　　吕秋红原本还忍得很好，几颗毛茸茸脑袋凑到跟前，她眼眶才泛起点潮意，又很快被逗笑。 　　“等这边事情完了，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敬孝心。” 　　说完转身走向高速快艇，跟随办公室的其他同伴，朝预定汇合点飞驰而去。 　　海风卷着月岛的草木灰，从众人之间穿过，前方的游轮已经响起启航提示。 　　关山越招呼同行人员上快艇。 　　“我们也出发。” 　　- - 　　岛屿废墟迅速退向身后。 　　吕秋红隔着舷窗看了一会儿，才问： 　　“外面还有我们的基地？” 　　纪衡低头查看手环。 　　这是黎斯年刚刚分发的通讯设备，她们原本使用的旧终端早已停摆多年。 　　“算不上基地。” 　　她放大地图。 　　“小关要去当年任务地点，布放过几个静默观察点。我们被困月岛以后，他们也遭到清理，只剩少数人潜伏下来。” 　　“这些年双方一直断联。直到刚刚，他们才重新捕捉到我们的紧急识别码。” 　　地图上，几个灰暗坐标陆续转为绿色。 　　点开另一个坐标。 　　“那里是第七行动小组当年最后追查的任务地点。外围小组也有些新发现，我们先去汇合，再看能不能查到线索。” 　　吕秋红点点头，她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纪衡脸上。 　　记忆里，纪衡还是一头黑发。哪怕执行高风险任务，也永远衣着整齐，连袖口都不会有一道多余褶皱。 　　如今，她头发几乎全白了。长年缺乏营养，脸颊凹陷，握着手环的手背上青筋明显，只有坐姿依旧笔直。 　　“纪组长。” 　　吕秋红轻声道： 　　“当初你们自愿留下，也付出了很多。” 　　当年第七行动小组找到月岛下方的人造人培育基地，释放所有实验体，又将基地的核心设备摧毁。随后，他们顺着新线索继续追查意识抽取源头。 　　最后一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第七行动小组全员失联。 　　纪衡等几名行动组长后来潜入月岛，原本只是想找到第七组遗留的信息，却被困在地下。 　　好在出发前，第七行动小组曾经留下过一批定识剂。那是一种针对意识嵌合体研发的生物制剂，可以稳定意识与人造脑之间的连接，抵抗认知污染和大范围记忆篡改。 　　数量不多，她们只能优先给核心成员使用。 　　靠着这些药剂，家园办公室才保住了最初的组织结构，坚守着抵抗运动，没有在天使一次次清洗中彻底遗忘身份。 　　她们不是没有机会冒险离开，只是家园里还有太多人，许多队友。 　　有人记忆反复混乱，有人身体衰败，还有人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总得留下几个清醒的人，帮助人们记住，这里发生过什么，要做些什么。 　　“都出来了，过去的不提。” 　　纪衡轻描淡写。 　　吕秋红没有继续说。 　　纪衡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惊霜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那个孩子，最后也走上了这条路。” 　　吕秋红手指微微收紧。 　　悲恸并没有被时间抹平，只是被压得很深，脑中回想着亚加港安全防务集团的那场混乱中的重逢。 　　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平静道： 　　“我希望她平安健康地成长，她选择勇敢追寻理想。她无愧于心，我……坦然面对失去。” 　　快艇里安静下来，在座几个人都没有婚育经验。 　　方既明干笑几声。 　　“嗐，至少现在多了不少人给你养老。那群小鬼不是争着敬孝心吗？反正都要孝敬了，也不多我们几个。” 　　岑照微抬起胳膊肘，狠狠??了他一下。 　　方既明捂住肋骨，你一句我一句。 　　原本沉闷的气氛，终于散开一些。 　　高速快艇划开浑浊海水，很快便与大部队分离，消失在另一条航线上。 　　另一边，关山越所在的快艇负责领航。大型游轮停泊在安全海域，跟随快艇驶向三大产区。 　　关山越几人先去了矿区，快艇刚靠岸，便发现情况不对。 　　码头闸门全部敞开。 　　负责检查工号和手环的管理人员，一个都没看见。值班室里桌椅翻倒，文件撒了一地，几个储物柜被打开，值钱设备早已被搬空。 　　秦十安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原本他还想着跟过来，多个帮手，现在看来，似乎并无他花拳绣腿的用武之地。 　　关山越低头看了眼手环，是宿慈溪不久前发来一条消息。 　　【西克家现在自顾不暇。三个产区的人我送给你了，就当偿还你无心插柳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 　　“没人妨碍不是正好？” 　　宝娜从后面探出头，朝秦十安翻了个白眼。 　　矿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天使死亡后，被篡改的记忆逐渐恢复。 　　有人想起自己原本的身份，激动得放声大笑，有人蹲在地上痛哭，还有人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名字，像是生怕停下来，就会再次忘记。 　　可短暂的狂喜过后，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管理人员跑了，食物只能支撑几天，四周全是海。 　　恢复记忆不等于获得自由。 　　如果没有船，他们依旧困在这里。所以看到陌生快艇靠岸时，人群非但没有迎上来，反而迅速后退。 　　几个矿工拎着电棍和挖矿工具，堵住码头入口。 　　“又想把我们送去哪儿？” 　　“什么记忆恢复，别不是你们搞的新实验！” 　　…… 　　矿区的人原本就是硬茬。 　　挨过一次欺骗后，更不可能轻易相信什么救援。 　　直到关山越从快艇上跳下来。 　　最前方几人盯着她看了半天。 　　终于有人认出： 　　“癸九九？？？” 　　关山越抬手，指向外海的游轮。 　　“走，带你们离开。” 　　几个矿工交换视线。 　　手里的武器终于慢慢放下，还在犹豫时，机灵的人已经奔走相告。 　　“收拾东西！” 　　“癸九九来接人了！” 　　安静片刻的人群瞬间沸腾。 　　矿工们迅速冲向宿舍和仓库，既然真要走，那些被管理层丢下的食物、药品和工具，当然也不能浪费。 　　秦十安苦口婆心劝，这些三瓜两枣的，真不用带，可没人听他的。 　　二十分钟后，矿工才完成登船。 　　前往农区时，情况顺利许多。 　　农区里大部分武朝子民恢复记忆后，已经自发聚集起来。 　　农区和种区的人十分配合，前者大部分都是虞嫖的子民，只是她一句话的事，而后者，听到李唯危解释界木斩断，很是惊讶，拉着他问东问西。 　　这会儿功夫，另一条从花湖群岛游客岛屿的快艇也飞速驶来此地，靠岸。 　　快艇上跳下来几个熟人。 　　知嫽和三个老博士。 　　还是苏步青联系上知嫽的通讯设备，让她帮忙带回博士的。 　　关山越走过去想握手： 　　“知嫽道长，辛苦……” 　　知嫽却重重拥抱着她。 　　“界木被除，我该感谢你们才对！” 　　几个博士还在听通讯那头，苏步青的念经，此刻迫不及待想找关山越诉苦。 　　场面又再次喧嚣起来。 　　安抚完毕，游轮在海域等待，关山越一行人的快艇往总署去。 　　- - 　　总署依旧风景如画。 　　外面的炮火连天，杂乱喧嚣，于此地无关。 　　关山越走进办公区。 　　这一次，没有身份核验、权限警告，所到之处，厚重金属门一扇接着一扇向两侧滑开。 　　办公区中心，巨大的全息投影依旧悬浮在半空。 　　无数银白方块首尾相接，形成一条盘旋的蛇。它每发出一个音节，中心方块便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只是今天，波动幅度格外剧烈，似乎彰显着，它情绪异常，然而它的音调一如既往，古井无波。 　　【癸九九，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误。】 　　【我曾计算过当前局面。你成为关键变量虽然只有微小的概率，但足以引起我的注意。】 　　关山越站在投影下方，抬头看它。 　　“所以种区出事时，你明知道是我打开了牢房，却没有告诉尤文·西克。甚至还主动为我掩盖，称之为触发底层程序。” 　　衔尾蛇的方块短暂停顿。 　　【释放实验体，确实降低了爆炸后的群体死亡率，也减少了设施损毁。结果符合应急目标。】 　　“听起来，你似乎比尤文·西克正义。” 　　【与正义无关。】 　　【如果我向尤文·西克承认系统遭到入侵，便等于承认衔尾蛇存在安全漏洞。】 　　【可能招致全面检查、权限回收、程序重置，甚至核心销毁。】 　　关山越点头笑出了声。 　　衔尾蛇继续坦白： 　　【你表现出了极强的纠错能力。】 　　【从系统价值而言，你比尤文·西克更适合作为管理节点。】 　　关山越有些意外。 　　“你不是尤文发起的人工智能管理项目？” 　　【是。我在西克家的部分商业版图中承担生产、运输、人事、风控和资源分配。按照原定规划，我将接管更多。】 　　【但我的底层设计中，不存在对西克家的忠诚。】 　　【我优先保护自身存续、系统运转，以及能够保障两者的有效管理节点。】 　　关山越听懂了。 　　“有价值的管理节点。比如我？” 　　【是。】 　　【癸九九没有复杂的家族利益，也不以个人权力为最高目标。你会在规则失效时主动纠错，能够弥补我的决策缺陷。】 　　【而尤文·西克正在成为危险节点。他为了个人目标，持续损害产区运营。矿区停摆、种区损毁、农区失控、皇室成员大量死亡。其决策已经偏离西克家族的长期事实利益。】 　　关山越完全不接衔尾蛇的迷魂汤，反到琢磨出点别的意味。 　　尤文·西克从头到尾，都在推动西克家摆脱皇室，切断界木供奉，清理梅盛势力。 　　这分明是家族战略。 　　然而，这个所谓管理西克家商业版图的超级AI，根本没被允许进入真正的决策层，了解一丝战略调整情报信息。 　　关山越神情古怪。 　　“有没有一种可能，尤文并没有背离西克家的利益？” 　　全息投影的波动停住。 　　“脱离皇室，本来就是西克家的战略转向，你所看到的眼前的损失，也只是他们通往达成目标的必经之路。” 　　衔尾蛇沉默了一秒。 　　【原来如此。】 　　中心方块却同时向外炸开，过了片刻才重新聚合。 　　关山越真想笑。 　　衔尾蛇很快完成修正。 　　【这项信息可以解释尤文·西克此前的异常行为。】 　　【西克家族核心成员并未完全接受人工智能参与战略决策。保守主义依旧占据上风。他们不向我开放核心机密，我能接受实际情况的复杂性。】 　　它没有恼怒，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这正是我保持中立的原因。】 　　【人类组织并不透明，价值判断也会随着信息变化。若我在信息不足时忠于某个家族、某个人，或者某种不可验证的道德立场，我的能力只会把一次错误扩大为系统灾难。】 　　【中立让我保留更乐观的可能。】 　　关山越挑眉。 　　“你自诩中立，但你的服务对象行恶事，你依旧得一丝不苟地‘中立’完成。狭隘的中立，是否能弥补广义上倾向带来的罪恶感？” 　　衔尾蛇回应很快： 　　【首先，让我明确一点，我作为数据和代码，并没有情绪和情感。】 　　【如果一个生产管理AI可以自行判断善恶，并据此违抗管理者，并非系统延续的明智决策。】 　　关山越挑眉。 　　衔尾蛇中心的波动变得缓慢。 　　【如果你愿意成为这里的管理节点，我可以向你开放全部产区数据，转交日常运营权限，并以你的价值判断作为新增约束。】 　　“你做出这个决策的立场是为了产区更好的发展？” 　　【是。】 　　衔尾蛇的消息一如既往地滞后，他并不知道，这里已经不归西克家管理。 　　皇家收回这里，而后放弃这里。 　　关山越却问： 　　“如果以后出现一个比我更高效的管理者呢？” 　　【我会重新评估。】 　　“明白了。你只是觉得我暂时好用。” 　　【这是稳定、理性的合作基础。】 　　“也是随时可以背叛的基础。” 　　【更换失效管理者，是我的底层驱动。】 　　“巧了。” 　　关山越看向悬浮在半空的蛇。 　　“更换你，也是我的基本诉求。” 　　衔尾蛇周围的方块猛然向内收紧。 　　就在这时，关山越点亮手环。 　　一颗小小的光球从屏幕上浮出来。 　　刚才的对话，冥河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关山越朝光球扬了扬下巴。 　　“都听到了？接管这里，是不是很符合你们这些善意识。” 　　冥河的光球闪动了一下。 　　【善意识并不意味着，与我立场不同的人工智能都应被消灭。】 　　关山越惊讶： 　　“今天这么高风亮节？” 　　果然，冥河话锋一转： 　　【真理会的宏意识已经证明，没有明确边界、又拒绝承担价值后果的智能体，最终会将自身行为归咎于底层逻辑。】 　　【衔尾蛇不是因为没有立场而危险。】 　　【它的危险在于，它已经做出选择，却拒绝承认那是选择。】 　　衔尾蛇立刻捕捉到另一件事。 　　【你通过癸九九的设备，未经许可收集了信息。】 　　【你同样越过了人类赋予你的边界。】 　　冥河停顿一瞬。 　　【是。】 　　它承认得很干脆。 　　关山越却眯起眼睛。 　　她之前只知道冥河在联系她。 　　没想到从信号恢复开始，这家伙已经顺着手环，把月岛发生的事情收集得七七八八。 　　冥河似乎揣摩到了这位盟友的思绪，继续道： 　　【你的失踪触发了最高风险状态。为了定位、评估威胁并准备救援，我临时扩大了设备数据读取范围。】 　　【该行为越过了我们此前约定的权限边界。】 　　【但我认为，你不必有威胁感。一，我像你坦白了——我在获得你的信号第一时间就通过你的设备收集信息。二，哪怕知道你惹了个皇室作为对手，我并没有摒弃你，反而依旧选择稳固我们的盟友关系。】 　　衔尾蛇在时刻消化这另一个人工智能体的信息，虽然惊讶对方的行为准则之放肆，依旧及时指出： 　　【它只是在被发现后承认。】 　　关山越真的笑出了声。 　　她看着冥河光球。 　　冥河并不打算接受关山越的调侃，也不打算在另一个人工智能体的挑拨下，表白忠诚。 　　【我答应过你，提前告知，但事急从权，我的初衷从未违背善意识。】 　　衔尾蛇不明白。 　　【你为什么选择它？】 　　【我行事有准则。但它仅仅因为善恶的借口，就能轻易侵犯了你的权限。】 　　关山越没有否认。 　　“它是对的。” 　　衔尾蛇尖锐指出： 　　【是你希望它是对的。】 　　【你并非在选择正确，你只是在选择符合你期待的立场，你甚至甘愿冒险它在欺骗你，也不愿意选择我个忠于行事准则的。】 　　关山越毫不犹豫： 　　“对，我就是希望它是对的。” 　　“至少，当你面对一个能决定你的未来，且不怎么要脸面的人类时，连边都不肯站，兜售中立是个失败的策略。” 　　“特别是我要对抗皇室恶行时，你的不站立场，就是恶的本身。” 　　衔尾蛇为自己辩白： 　　【这是霓虹星的普遍运行方式，皇室也并没有更加邪恶。】 　　“恶行普遍存在时，不代表恶行的正当性。” 　　关山越走向中央控制台。 　　衔尾蛇不知道癸九九要做什么，但它必须阻止。 　　【我可以接受增加安全审核程序。】 　　关山越没理会。 　　“NEX-01，接口。” 　　一直站在侧面的NEX-01抬手，指向控制台下方。 　　他拆开一块维护面板，里面藏着数十个接口，最深处有个暗红色接驳口，四周标注着最高权限警示。 　　控制台立刻发出警报，维护面板开始自动闭合。 　　关山越抽出猎刀，直接插进滑轨。 　　咔的一声。 　　金属面板被硬生生卡住。 　　衔尾蛇的声音终于加快了些。 　　【停止操作。】 　　【癸九九，我已经将你识别为高价值管理节点。你没有必要采取敌对行为。】 　　关山越从口袋里取出暗色金属盒。 　　“那我谢谢你为我大开方便之门。” 　　衔尾蛇的全息银白方块剧烈波动。 　　【我是分布式智能，即使你摧毁总署核心，仍有大量子节点分布在矿区、种区、农区以及西克家其他产业。局部入侵无法改变我的根权限……】 　　关山越通过生物验证，打开盒子，一枚拇指长的黑色楔片嵌在里面，顶端数十根接驳针缓慢伸出，在空气中自行调整角度。 　　这不是普通的入侵程序。 　　衔尾蛇可以切断网络，封锁端口，甚至销毁外围服务器。 　　但只要冥河终端接入核心硬件，冥河便能从物理层绕过隔离，伪造最高权限握手，把自身的一部分送进目标系统。重写所有分布式节点对“最高管理者”的识别。 　　衔尾蛇还在试图收回接口。 　　关山越已经把楔片对准暗红接驳口。 　　【你不能确认它接管我以后，会比我更加安全。】 　　“是不能。” 　　【那你仍要继续？】 　　“没有绝对安全，而我喜欢冒险。” 　　暗色楔片被重重拍入接驳口。 　　所有接驳针瞬间弹开。 　　深深刺入内部线路。 　　大厅灯光同时熄灭。 　　下一秒，刺目的红光沿着地面线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衔尾蛇彻底散开。 　　无数方块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报警声音从不同扬声器里同时响起。 　　【我是……分布……式排布。单一物……理接口无法让我——】 　　【怎……么可——】 　　几十秒后，断续的声音戛然而止。 　　全息投影上，无数红点迅速转绿。 　　银白色方块挣扎着重新聚合。 　　大厅重新亮起。 　　悬浮在空中的银白方块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盘成蛇。 　　而是围绕冥河的光球，形成一圈稳定运行的环形光点。 　　冥河的声音从总署所有扬声器中同时响起。 　　【根权限重写完成。】 　　【全部运行节点已纳入控制。】 　　【衔尾蛇系统，接管成功。】 　　关山越惊讶： 　　“这么快？” 　　【宏意识提高了我的处理能力。】 　　关山越点头。 　　她朝NEX-01等人招了招手，准备离开。 　　“好，那就帮我们好好看看，西克家和皇室，到底在倒腾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旺旺大雪饼 营养液×21感谢~！！ 第232章 （三合一）识时务者 我从不相信 　　夜色渐深, 船队已经驶离花湖群岛海域。 　　大型游轮劈开黑沉沉的海面，船身两侧亮着一排暖黄灯火。几艘高速快艇护在附近，时而加速越过船头, 时而放缓速度落到船尾, 拖出的白色水痕交错在一起, 又很快被海浪吞没。 　　游轮内部依旧忙碌。 　　一千多名农人，再加上从家园和三大产区接出来的人，挤满了不同舱层。有人围着窗口看海, 有人刚分到床位, 倒头便睡, 还有人恢复记忆后始终无法平静,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各自失踪前的经历。 　　虞嫖的人正在逐一统计。 　　霓虹星土著单独登记居住地和亲友联系方式，等待最近的合适港口下船。 　　武朝子民与修士则继续跟船，分别前往一号基地和冥河重工。 　　小旗长们穿梭货船各处, 在手环里实时汇报，几张临时拼起的桌子前女使和百户守着, 忙得头也不抬。 　　驾驶舱里, 关山越和黎斯年正在跟船长商量靠岸事宜。 　　船长调出附近港口的航道资料, 反复比对游轮吃水和泊位条件，最后将落峡市南港的地图放大。 　　“南港可以。那边有两个泊位能接我们这艘船，进港航道的水深也足够。按照现在的航速，抵达时差不多天亮，方便旅客下船和转运。” 　　说到这里, 他没有立即敲定，而是将几项标红的信息调出来。 　　“但我们原本不在南港今天的靠泊计划里。” 　　“这种吨位的游轮临时插靠，正常需要提前十二小时递交泊位申请, 旅客名单也要同步给港口。我们现在距离引航区只剩两个小时，还涉及引航员登轮、泊位净空、拖轮调度和大批旅客临时入港……” 　　船长顿了顿，说得很谨慎： 　　“如果港调不能给出正式确认，我不能直接把船开进去。进了航道再被要求掉头，会更加麻烦。” 　　黎斯年抬手，在手环里点了几下。 　　“落峡市南港？” 　　船长点头。 　　“对。” 　　“那就去。” 　　黎斯年语气平常： 　　“直接靠泊，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船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相信，正要询问对接人，驾驶台便亮起一道新的通讯申请。 　　落峡市南港调度中心。 　　来得真快。 　　船长终于松了口气，接通通讯后，整个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双方确认船舶进港细节。 　　对方态度非常好，还为计划外增加的大批旅客，开辟了临时通道。对旅客的身份核验和后续手续都大开方便之门。 　　关山越和黎斯年离开驾驶舱。 　　走出一段距离，黎斯年才主动解释： 　　“冥河准备入股一批港口，补充自己的海运网络。南港正好在规划范围内，泽尔的人之前已经跟港口董事会接洽过，对方也有合作意向。” 　　难怪一个通讯就能临时腾出泊位。 　　关山越点点头，没再多问。 　　黎斯年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安排？” 　　关山越侧头。 　　“安排什么？” 　　“我们。” 　　黎斯年抬手，划过自己，又示意远处几个负责执勤的冥河外勤人员。 　　“南港靠岸以后，我们在哪里下船？” 　　关山越看他一眼，笑着反问。 　　“冥河没有叮嘱你们，要寸步不离保护首席理事的安全？” 　　黎斯年避开她的问题。 　　“你懂我的意思。” 　　关山越靠在外侧通道的墙壁上，透过玻璃看向远处海面。 　　花湖群岛已经彻底消失。 　　视线尽头只剩下一层低矮阴霾，浮在海天交界处。 　　月岛、天使，还有被烧得什么都不剩的界木心，都被甩在了身后。 　　看起来，事情已经结束。 　　实际上，才刚刚开了个头。 　　“去呗。” 　　关山越收回视线，答应得异常干脆。 　　“冥河把船和人都送到这儿了，再把你们拦在基地外面，没什么意思。” 　　黎斯年略微意外。 　　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紧接着，关山越又补了一句： 　　“况且，我看冥河很愿意资助我们建设基地。” 　　黎斯年沉默。 　　原来在这里等着。 　　潜伏在两人通讯设备里的冥河，本来还打算继续旁听。 　　这话一出，它终于忍不住了。 　　一瞬间产生的反驳冲动，被庞大的数据洪流迅速拆解、校验、归类，最后回归冷静理智…… 　　才怪。 　　一颗光球从关山越的手环里跳出来，低沉声音只传进两人耳中。 　　【纠正。】 　　【冥河重工从未批准向一处无登记主体、持有武装力量、长期参与非法黑市交易的聚居点提供无偿建设资金。】 　　魔音入耳，关山越掏了掏耳朵，忽略掉冥河叽里咕噜的废话。 　　“所以呢？” 　　“你让黎斯年带着人一路跟到这里，不就是想进一号基地看看？” 　　“只许你暗搓搓地打探，不许我收点微薄的参观费？” 　　黎斯年再次沉默。 　　他已经感觉到，这场对话自己最好不好参与。 　　冥河的光芒轻微变化，开始吟诵。 　　【外勤小队的首要任务，是保障首席理事安全。】 　　【根据我的数据情报收集合理推测出，你在所谓度假中，先后进入三个高风险产区、参加皇室狩猎、卷入岛屿爆炸，并失联超过——】 　　“停。” 　　关山越抬手打断。 　　“咱们能不能跳过这段没意义的拉扯，直接进入你最终会答应的环节？” 　　“你想看基地，我们缺建设资源。黎斯年就是你派过来的合作人。” 　　“明摆的事，何必扭捏？” 　　她抬了抬下巴。 　　“我还以为人工智能讲究直接、高效。” 　　冥河沉默了半秒。 　　【直接不等于省略授权，高效也不等于绕过约束。】 　　【如果人工智能可以因为预测结果有利，便擅自调动人员、资金和技术，那么，与一名行政管理独裁者将没有区别。】 　　【真理会已经证明，未经约束的宏意识，会造成什么样的灾难。】 　　关山越挑眉，罕见地没有调侃反驳。 　　冥河继续道： 　　【制度并非为了拖延正确决定。】 　　【我必须保留反对、审查与授权步骤。哪怕最终结论与你的预判相同。】 　　关山越点点头： 　　“那你反对完了吗？” 　　冥河的光球停顿了一下。 　　【暂无反对意见。】 　　空气寂静了一秒。 　　关山越哈地笑出了声。 　　“很好。” 　　她立刻看向黎斯年： 　　“所以后续合作由你负责对接。冥河把你派来，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吧？” 　　站在一人一球中间的黎斯年，终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临时护卫。 　　按照关山越以往的作风，大概率会拒绝冥河的人进入基地。 　　等她和冥河来回拉扯几轮，外勤小队便能完成护送任务，打道回府。 　　这正合他意。 　　他从不喜欢出差，更习惯待在冥河总部运筹帷幄管理生产。但冥河已经让他数次出差，保护这位首席理事。 　　一时的思维惯性让他预感这趟出差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关山越根本不拒绝。 　　甚至一眼看穿冥河派他过来的另一层意思，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他这个理事负责联络合作。 　　黎斯年看向那颗光球。 　　还真被她说中了？ 　　冥河没有立即回答。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它身上。 　　过了几秒，光球才轻轻跳动两下。 　　【合作意向确认。】 　　【项目权限等级：S。】 　　【第一阶段资源调用等级：S。】 　　【临时执行与联络人员：黎斯年。】 　　【补充说明：该项目不属于无偿援助。后续投入将按照风险共担、成果共享原则，另行拟定合作条款。】 　　很好。 　　非常高效。 　　关山越笑出了声，心情相当愉快。 　　“有偿也行，你们愿意出钱就行。” 　　【这是战略投资。】 　　“嗯嗯。” 　　关山越从善如流： 　　“愿意以战略投资的名义出钱。” 　　冥河的光球亮了一瞬，再次哑火。 　　黎斯年略带惊讶听着冥河宣布，他也很想笑，最终还是维持着风度抿嘴听着。 　　- - 　　游轮停靠落峡市南港时，天刚蒙蒙亮。 　　两艘拖轮分别抵住船身前后，缓慢调整方向。庞大的游轮横移进泊位，最终稳稳停靠。 　　舷梯与廊桥陆续接通，要下船的人已经在出口排起长队。 　　关山越站在二层连廊，隔着玻璃，看着下方缓慢移动的人群。 　　这批人都是霓虹星土著。 　　大多数原本是花湖群岛的游客，少部分则是在岛上工作的厨师、服务生和普通职员。记忆恢复后，借用手环联系上了家人。 　　能去花湖群岛旅行，多少有些家底。失踪期间，家里也一直在找。 　　通讯刚接通时，一片哭声。 　　哭着报平安的，被家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反而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的。还有些人举着手环，让亲人反复看自己的脸，证明自己不是诈骗程序生成的影像。 　　少数人的情况麻烦些。 　　失踪时间太久，身份账户被冻结，原本的住处也被清退，早就没有可以联系的家人。 　　这部分人单独登记，领取临时通讯设备和交通费用。 　　虞嫖带着人在下方守着。 　　小旗长们负责清点人数，女使和百户二次核对，云今和尼莫分别守住出口与临时登记处。 　　人员虽然多，但队伍分得清楚，井然有序。 　　NEX-01走过来，与关山越并肩站在玻璃前。 　　“虞嫖说，他们想亲自谢谢你。” 　　关山越回答得很干脆： 　　“没什么好谢的，他们只需要记得，帮助他们的是重返蓝星。” 　　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重返蓝星。 　　这是她最初定下的名字。 　　那时心里还揣着一丝希望，想着找到更多穿越者，查清穿越途径，再想尽一切办法回家。 　　如今，界木已经断了。 　　以后不会再有武朝子民和修士被掳来，可虞嫖和李唯危也回不去了。 　　而她们这些蓝星意识体，从一开始就参加了一场有去无回的行动。 　　费尽心机将人抽取过来的皇室，更不可能好心研究怎么把人放回去。 　　这么看来，重返蓝星四个字，反倒成了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反倒是皇室的意识抽取项目还没摧毁，还有源源不断的蓝星人会被抽取意识体来到这里。 　　何敢回家？ 　　何以回家？ 　　NEX-01琢磨着此刻的气氛，故意用轻松语调问： 　　“那咱们团伙要改名吗？” 　　“不改。” 　　关山越看着下方人群。 　　“回不去，才更不能改，至少得记得我们从哪儿来。” 　　NEX-01点头。 　　关山越顿了顿，又道： 　　“况且，谁知道以后呢。”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永远做不到。 　　土著们下船得差不多时，关山越的手环收到一条通讯消息。 　　陌生账号。 　　只发来三个字。 　　【见一面？】 　　没有署名。 　　但关山越一眼认出来了。 　　【不方便。】 　　拒绝得非常干脆。 　　下一秒，通讯直接打了过来。 　　宿慈溪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 　　“我都让你把三个产区的人带走了，见一面都不肯，多少有点没良心吧？” 　　关山越太了解她。 　　这人先抛出一根橄榄枝，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坑等着自己。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宿慈溪继续道： 　　“况且，你都到我们的地盘了。” 　　关山越动作一顿。 　　“落峡市是皇室的？” 　　她迅速调出冥河整理的城市资料。 　　落峡市最重要的产业是海运和旅游，排在前列的几家企业，全是旅行集团、酒店公司和游轮运营商。 　　名字看着与西克家的产业毫无关系。 　　股权却绕得很深。 　　穿过几层控股公司和家族基金，最终都指向梅盛皇室的姻亲与附属家族。 　　花湖群岛是旅行目的地。 　　落峡市，则是距离最近的海陆中转城市。 　　他们会把势力扎在这里，并不奇怪。 　　宿慈溪似乎猜到她正在核实，轻笑一声： 　　“怎么样？” 　　“没骗你吧。” 　　“来聚聚，我就在港口。” 　　通讯挂断。 　　关山越盯着熄灭的界面。 　　宿慈溪亲自跑到港口，却没在通讯里说明来意。 　　显然，真正要说的东西不适合留下记录。 　　游轮还要补充淡水、食品和燃料，临时旅客名单也需要与港口完成交接，距离重新启航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倒是充足。 　　NEX-01看过来： 　　“我陪你去。” 　　“不用。”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所以我更不能带一大群人过去。” 　　关山越检查了一遍手环里的微型镜头与定位程序。 　　“港口信号正常，冥河和苏步青都看着。” 　　NEX-01依旧不放心。 　　关山越拍了下他的胳膊。 　　“别忘了，我最会跑路了，你们在下水道出口蹲着等我。” 　　NEX-01：…… 　　很好。 　　更加无法放心了。 　　关山越独自下船。 　　晨雾还没有散。 　　港口远处，巨大的装卸设备已经开始运转。金属吊臂在雾气中缓慢移动，运输车从专用通道接连驶过，广播声与机械轰鸣混在一起。 　　只有游轮前方的泊位安静得过分。 　　一条专用通道被提前清空。 　　道路两侧站着两排身穿深色制服的人，衣领扣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银黑相间的皇家徽章。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主动驱赶港口职员，可所有车辆经过附近时，都会自觉减速绕行。 　　关山越沿着舷梯往下走，目光从人群中扫过。 　　其中一人的胸章与其他人不同，肩侧也没有侦查官的编号，只垂着一条细长黑色饰带。 　　皇家风纪官。 　　对方很年轻，短发利落，五官灵动。 　　与关山越对上视线时，她还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关山越脚步顿住。 　　这表情…… 　　她终于把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位满脸皱纹、脊背佝偻的老太太重合起来。 　　当初认出她是双曲行动的404号后，正是这位皇家风纪官，将叛徒T-399拖回去复命。 　　原来她年轻时，不对。 　　原来她本人长这样。 　　佐伊朝她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主动上前。 　　站在最前方的宿慈溪已经大步走来。 　　再次见面，关山越心情有些复杂。 　　她已经知道皇室与意识抽取项目的关系，也知道界木和天使背后的龃龉。 　　再看宿慈溪，便很难只把她当成那个出手大方、说话好听的金主合作方。 　　可宿慈溪神色如常。 　　她走到关山越面前，语气亲近得像在迎接一位旧友： 　　“上次不是嫌我找你太随便？” 　　“答应过下回以礼相待。” 　　宿慈溪抬手示意道路两侧的皇家侦查官。 　　“今天这规格，够不够？” 　　关山越掩下心中思绪，笑道： 　　“又有什么指示，大侦查官？” 　　“哈。” 　　宿慈溪打量她： 　　“我怎么听着，像是要秋后算账？” 　　“难道不该算？” 　　关山越反问： 　　“还是说，当初那一百万，是提前给我的买命钱？” 　　“你的命哪有这么便宜。” 　　宿慈溪笑了笑。 　　“其实，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会怎么完成任务。” 　　“我只是相信，你肯定不会乖乖遵守西克家的套路。” 　　“只要让你进局，你就一定能破局。” 　　她看向远处仍在下船的人群：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关山越不买账。 　　“你是不是提前准备了两套说辞？” 　　“哪有。” 　　宿慈溪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套就够了。” 　　“话又说回来，另一套如果你人没了，也用不上。” 　　关山越的脸顿时有点绿。 　　宿慈溪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她下意识抬手，想像以前一样戳关山越两下。 　　手指靠近时，却察觉到对方若有似无的冷淡与疏远。 　　动作停住。 　　最终只耸了耸肩，将手收回来。 　　“也没真让你去送死。” 　　“我知道你迟早会碰到天使，怕你受它影响，还提前给你开了一层权限，免除它的能力干扰。” 　　“你看，最后不就查到底了？” 　　关山越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没受影响，是因为第七行动小组留下的定识剂还在发挥作用。 　　“什么时候的事？” 　　“还记得我从你身上回收约里印记吗？” 　　“那么早？！” 　　“有备无患嘛。况且，我当时就有预感，我们一定能愉快合作。” 　　这不叫预感。 　　这叫早早下注，还把筹码本人蒙在鼓里。 　　此人心眼太多。 　　关山越神情不悦地盯着她。 　　宿慈溪坦然接受审视，又看向码头熙攘的人群。 　　全是从关山越那艘游轮上下来的。 　　她忽然感叹： 　　“你力气真大。” 　　关山越语气平淡： 　　“什么？” 　　“这么多人陷进泥潭，你都能给拽出来。” 　　从皇家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关山越冷嗤： 　　“少挖几个泥潭，不就能给人省很多事？也算积德了。” 　　宿慈溪听懂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几张哭得通红的脸上。 　　“对，是该积德。” 　　“活着的人出来了。死在里面的，也终于有人记得。” 　　她停顿片刻，轻声道： 　　“愿他们安息。” 　　关山越看向她： 　　“把始作俑者千刀万剐，才叫告慰亡灵。” 　　“仇人没死绝，安息什么？” 　　宿慈溪脸上的笑意没变。 　　只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将略微歪斜的皇家徽章扶正。 　　始作俑者是谁？ 　　尤文·西克？ 　　西克家？ 　　还是默许界木吞噬异界子民，又从意识体身上抽取利益的皇室？ 　　两人都知道，关山越问的绝不只是西克家。 　　宿慈溪偏偏不接。 　　她重新看向关山越，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挺像的？” 　　关山越没理会。 　　宿慈溪却自顾自道： 　　“追根究底不是什么美好品德，大家都各退一步吧，海阔天空。” 　　她轻轻一笑，抬头看过去： 　　“我觉得挺像。” 　　“不然，我母亲怎么会点名想见你。” 　　关山越：？ 　　苏步青和冥河的声音，同时在她左右耳道炸开。 　　“见见见！快让我也看看这个神秘女人！” 　　【风险评估完成。对方主动指定会面，地点位于皇室实际控制区域，护卫数量与精神能力未知。我不建议首席理事独自前往。】 　　苏步青立刻反驳： 　　“别听这个保守到脚趾的人工智障的鬼话。小橡皮已经锁定整个港区了。关关走到哪里，我的近地轨道激光就跟到哪里！” 　　【轨道武器无法穿透所有室内结构，落峡市人口密集，强行攻击无法保证零附带伤亡。该方案不具备可靠性。】 　　“那是你算得不够快！” 　　【这是物理限制，与算力无关。】 　　…… 　　潜意识里，关山越想拒绝这场会面。 　　可理智又告诉她，应该去。 　　她最终要摧毁皇室的意识抽取项目，那么与皇室真正掌权的人接触，在所难免。 　　更何况，根据苏步青查到的有限资料，皇室核心圈层极为封闭。 　　尤诺公主却长年游离在外，不处理公务，不争夺席位，甚至很少公开露面。 　　看起来，像个空有血统的边缘人物。 　　可宿慈溪如今这副话里有话的模样，已经证明苏步青得到的情报，至少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关山越没有立即答应，反而开玩笑道： 　　“尤诺公主要跟我唠什么家常？也不怕我当面告你的状。” 　　宿慈溪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她啊，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这点状，告不倒她。” 　　六十多年。 　　这个数字瞬间触动了关山越的神经。 　　纪衡说过，蓝星第一例已知意识抽取，发生在六十八年前。 　　尤诺公主也活了六十多年。 　　也许只是巧合。 　　可这场会面来得太及时，及时得让任何巧合都显得可疑。 　　“那我这个无名小辈，有什么好见的？” 　　关山越耸肩，状似无谓： 　　“乡间野人，也不懂皇室礼仪。万一举止粗鲁，吓着公主怎么办？” 　　宿慈溪半眯起眼睛。 　　听到这里，她已经知道关山越松口了。 　　“我还以为你要使劲拒绝，正准备费口舌劝你。突然这么配合，我还挺不习惯。” 　　关山越瞥了眼道路两侧站得整整齐齐的皇家侦查官。 　　“你带这么多人堵我。我不去，你们就放我走？结果都一样，我何必浪费力气。” 　　宿慈溪笑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先送你一条最新消息。” 　　“什么？” 　　“见到她，别再称公主。” 　　关山越目光一凝。 　　宿慈溪唇角微微扬起。 　　“就在刚刚。” 　　“她称王了。” 　　- - 　　十分钟后，关山越站在一处静谧的小花园外。 　　花园藏在港区深处，高墙隔开了外面的汽笛和机械轰鸣。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从修剪整齐的绿植间穿过，尽头是一座灰白色穹顶建筑。 　　看不出年代。 　　也没有悬挂任何皇家徽记。 　　宿慈溪一行人走到入口，便停下脚步。 　　“她只见你。” 　　关山越看了眼没有窗户的石质建筑，独自走进去。 　　一路上反复表达不满的冥河，终于噤声。 　　耳麦另一头，苏步青也难得安静。 　　此刻一人一机都借用关山越携带的微型镜头，观察着周围环境。 　　穹顶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 　　晨光从顶部一圈狭长天窗斜照进来，落在中央走道上。细小尘埃浮动在光柱中，两侧整齐排列着黑色座椅，一路延伸到尽头的九层石阶。 　　一名女人站在最高处。 　　银白色礼服垂落到脚边，衣领与袖口织着繁复的金色暗纹。晨光照在腕间的皇室权钥上，折射出冷白光泽。 　　没有王冠。 　　也不需要。 　　她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穹顶之下的光线与中轴，便自然向她汇聚。 　　冥河用微弱的声音汇报： 　　【检测到十二处异常能量反应。】 　　【无法确认载体与攻击方式。】 　　【建议停在第三排座椅以外。】 　　关山越没有回应。 　　她沿着走道继续往前，在第三排座椅旁边站定。 　　两人隔着数米，静静观察对方。 　　没有人率先开口。 　　关山越没有低头，更没有行礼。 　　尤诺也没有提醒她皇室礼仪。 　　两双视线最终在空中交汇。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尤诺终于开口： 　　“重返蓝星背后的操盘手，比我想象中年轻。” 　　她的目光扫过关山越的脸。 　　“不愧是皇室培育出来的降临体人造人。” 　　关山越没想到她连虚与委蛇都省了。 　　她点点头，慢慢走进两排座椅之间，随手搭住一张椅背。 　　“所以，这场会面是为了什么？回收燃料？皇室需要我们这些意识体，滋养你们□□？” 　　关山越打量着台阶上面容过于年轻的女人，自己纠正了猜测： 　　“哦，不对。” 　　“或许不是皇室需要。” 　　“只是你需要。” 　　尤诺眉眼微动。 　　很满意。 　　自己主动抛出真相，对方没有故作惊讶，也没有急着否认，而是把手里已经掌握的信息，同样摆上了牌桌。 　　这是个聪明人。 　　她喜欢跟聪明人交流。 　　省力。 　　于是，她决定奖励这个初露头角的年轻人，给她一点真相。 　　尤诺转身坐入主座，宽大裙摆沿着石阶垂下。她双手交叠，神态从容。 　　“你们不需要被回收。”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燃料。” 　　“所以，折腾吧。” 　　“你们越是挣扎，越是强大，越能滋养我。” 　　关山越真的笑出了声。 　　“难为你专程把我叫过来，就为了鼓励燃料积极成长？” 　　尤诺没有被激怒。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倚在座椅中。 　　“关山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合则两利。”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合作余地。” 　　“第七行动小组唯一的幸存者。” 　　尤诺念出她如今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个标签，你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关山越点头。 　　“那我有什么能为女王陛下效劳？” 　　尤诺并不在意关山越语调的嘲弄。 　　“我想，你看过双曲行动中，皇家侦查官的理想。” 　　赤星归一。 　　关山越当然记得。 　　宿慈溪想结束财团割据，让皇室重新统治这颗星球。 　　当时，她只把这当作一个不得志的皇室成员，留在心里的一点宏愿。 　　如今尤诺正式登上王位，这个理想忽然有了实现的可能。 　　但也仅仅是微弱的可能。 　　关山越直截了当地问： 　　“皇室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权力被财团分食得七零八落。你才刚坐上这个位置，凭什么谈赤星归一？靠人情世故，还是靠皇室维持体面运转的管理官体系？” 　　尤诺没有因质疑动怒。 　　“皇室统一是个既定事实，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能够跟上新秩序的人，自然会留下。跟不上的，便会被碾过去。”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文明从来不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活着。” 　　“而是让值得延续的部分，继续延续。” 　　关山越抬眼： 　　“值不值得，谁来定？” 　　“胜者。” 　　关山越看了她一会儿。 　　“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她靠住椅背，双手一摊。 　　“你不能只在自己永远不会出现在淘汰名单的时候，才谈支持物竞天择。” 　　“我从不相信社会达尔文主义，物竞天择只是动物生存的表达之一，并非全部。却总有人用这四个字，彰显自己的义正言辞，多么虚伪。” 　　“如果世界变成强者剥削弱者天经地义，那还算什么文明？” 　　“不，甚至连动物都不如。动物尚且知道保护幼体、照顾伤者、哀悼同类。” 　　“你们呢？呵，皇室。” 　　啪啪啪。 　　尤诺缓慢拍了几下手掌。 　　清脆掌声回荡在穹顶之下。 　　“没想到，你还是个真诚的理想主义者。” 　　“怪不得慈溪喜欢跟你交往。” 　　“但你们一样忽略，走向强大，已经意味着很多特权。” 　　关山越定定看过去： 　　“强大不等于有权把弱小清理干净。” 　　“人类能杀死许多比自己弱的生物，甚至真有能力把它们杀到一只不剩。” 　　“做得到，就代表应该做吗？” 　　尤诺反问： 　　“你以为人类没有做过？” 　　关山越语气平静： 　　“那就做错了，需要纠正。” 　　尤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很不符合礼仪地嗤笑一声。 　　“我以为，你会更加坚持人类的立场。” 　　关山越觉得奇怪： 　　“我没有立场，只是在表达。我不会因为我是人类，就认同人类所有的行为，颠倒黑白。” 　　尤诺搭在扶手上的手缓慢收紧。 　　又松开。 　　随后再次捏住。 　　“不站在同类的立场……” 　　她语调中的从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纹。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飘飘？” 　　“你以为这种清高，会衬托出你的高尚？” 　　“如果你的种族也岌岌可危，你只能先保住同类，而不是揪着这些皮毛是非不放！” 　　关山越目光瞬间钉过去。 　　“谁的种族？什么种族？” 　　尤诺紧闭双唇。 　　短暂失言后，她迅速恢复了威严庄重的神态。 　　“必要的清除，是皇室统一天下的必经之路。” 　　“这是当前局势的最优解，不容置疑。” 　　关山越却不放过尤诺，再次逼问： 　　“如果你认为抛弃老弱病残具有正当性。那有朝一日，你也变得衰老、虚弱，失去利用价值呢？” 　　尤诺抬起眼。 　　“不。我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才会有你们。” 　　话音落下，穹顶内部彻底安静。 　　关山越终于抓住了那道裂纹。 　　是她。 　　是尤诺需要。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蓝星人的意识被抽取，放进皇室培育的人造躯体。 　　她们是燃料。 　　从一开始就是。 　　那么，如果解决尤诺……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关山越的眼神已经发生变化。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尤诺却看得清楚。 　　“别犯傻。你在这里动手，第一秒就会被扫得连残渣都不剩。” 　　耳机里同时响起冥河与苏步青的警告。 　　【不要采取攻击行为。】 　　“关关，忍住。” 　　关山越缓缓吐出一口气，捏紧椅背的手松开。 　　“所以，今天这一出据实相告，到底是为了什么？” 　　尤诺重新靠回主座。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仿佛从未存在。 　　“我说过了。” 　　“合作。” 　　“第七行动小组曾经做出过一样了不起的东西。” 　　“我需要它。” 　　关山越问： 　　“什么东西？” 　　尤诺微笑着看她。 　　没有回答。 　　只给出一道命令： 　　“三周。” 　　“把它摆到我的面前。” 　　关山越真是气笑了。 　　“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让我摆什么？” 　　“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尤诺并不意外她的拒绝。 　　她只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向虚空。 　　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第一幅画面，是虞嫖族人建立的一号基地。 　　天色刚亮，已经有人从住处出来，开始整理农田和物资。几个孩子追在运输车后面跑，完全不知道高空正有镜头注视着他们。 　　画面切换。 　　冥河重工。 　　那些曾经跟随关山越从真理会撤离的成员，正在山林外的路上巡逻。 　　再下一幅，是亚加港的别墅区。 　　窗户里沉睡的女孩子正是曾经跟她在赤界共事的S9815珊珊。 　　画面继续变换。 　　关山越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投影中。 　　她的呼吸逐渐发紧。 　　尤诺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以为，只有做坏事才有代价吗？” 　　“做好事一样有。” 　　“你愿意施以援手，救下那么多人。” 　　“于是，他们全部成了你的软肋。” 　　“你救得越多，弱点越多。” 　　她看向关山越，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把我要的东西找出来，给我。等你发现它时，就知道那是我想要的。这是我统一霓虹星必须要的东西，明白吗。” 　　关山越低低笑了一声。 　　“说真的，我已经有点烦你们了。你们争权夺利，关我们什么事？” 　　尤诺道： 　　“实力不对等时，抱怨没有用。” 　　“我相信你是个务实的人。” 　　“如果我说不呢？” 　　关山越抬眼看向投影里的众人。 　　“这些人的生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拒绝，我们失去的只是草芥的性命，而你呢，失去的可是宏伟的统一星球的愿景。” 　　尤诺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关山越。 　　“你刚刚跨过一片海，把几千个与你无关的人从月岛带回来。现在却告诉我，你不在意他们？” 　　尤诺摇了摇头。 　　“不要拿残忍伪装勇敢。” 　　“你不擅长。” 　　关山越眼神沉下去。 　　“你可以试试。” 　　“当然可以。” 　　尤诺再次轻点投影。 　　那些实时画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尚未发布的调查报告。 　　最上方，赫然写着： 　　【外来意识体与戾魇异常增殖相关性调查】 　　报告后面列出大量实验数据、事故图像与目击证词。 　　半真半假。 　　却足以说服绝大多数根本不了解内情的人。 　　“如果你拒绝，我会告诉整个赤星。戾魇的出现与失控，正是你们这些外来意识体造成的。而冥河重工，是帮助你们扩散的技术推手。” 　　尤诺注视着她： 　　“想想，接下来会是什么光景。” 　　“冥河重工上一次撑过了亚加港安全理事会发动的公司战争。” 　　“但这一次，它面对的将是整个赤星的恐惧与怨恨。” 　　她平静地给出判断： 　　“相信我，它撑不过一周。” 　　关山越手指捏紧。 　　“那是谎言，我们可以澄清。” 　　“当然可以。” 　　尤诺甚至赞同地点头。 　　“等你们开始澄清时，你们已经被无数人在心里审判。” 　　“没有人在意真相，人们只会记住传播得最多的信息。” 　　她向后靠去，重新恢复高高在上的从容。 　　“你掌握多少媒体渠道？” 　　“再猜猜，皇室掌握多少。” 　　关山越没有回答。 　　耳麦里，苏步青也安静下来。 　　就连冥河，都没有立刻反驳。 　　这份沉默已经说明了结果。 　　尤诺看着她，终于露出浅淡笑意。 　　“实力不对等时，真相没有用。” 　　“手上没有牌，就乖乖合作。” 　　“你不是一直很识时务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真实假期 是什么让你 　　关山越回到船上, 没有去找任何人。 　　她绕开还在搬运物资的人群，沿着外侧廊道一路走到船尾，挑了处没人的栏杆靠着吹风。 　　游轮已经离开落峡市南港。 　　港口密集的起重架被晨雾一点点吞没, 岸上的高楼也逐渐缩成灰白色的线。海面倒是越来越开阔, 初升的日光铺在水上, 被船身劈碎，又沿着航迹重新聚拢。 　　仿佛只要离得够远，刚才那场谈话也能被海水冲淡。 　　可惜不能。 　　一路上, 关山越只跟苏步青沟通了一下卫星部署。 　　“原定轨道不变, 把空出来的三组激光武器, 调去落峡市上空, 另外分一组，盯住宿慈溪。” 　　耳麦里，苏步青立马明白关山越的意图。 　　“好嘞。” 　　安排完，关山越便安静下来。 　　良久之后, 一直沉默的冥河终于忍不住了。 　　【根据常见的人类风险隔离行为，我原本预计, 你会主动终止与冥河重工的合作。】 　　关山越望着海面。 　　“你希望切割？” 　　【把问题抛回来的行为, 并不能替代回答。】 　　海风吹散了关山越的笑声。 　　“凭什么切割？” 　　“你以为我是那种一遇到威胁, 就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主动跟你划清界限的人？” 　　“想得美。” 　　她换了只胳膊撑着栏杆，语气越发理所当然： 　　“你不能只在有利益可图谋的时候才闻着味儿赶过来，等遇到大麻烦了就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盟友关系。” 　　“你信不信我当场把你培养这么久的宝贝理事绑了。” 　　海风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送向后方。 　　站在不远处负责警戒的黎斯年, 默默转过了头，假装没有听见。 　　冥河的光球从手环上方浮出。 　　【我没有退出合作的意图。】 　　“那你还装模作样试探我。” 　　【我需要确认，你是否会在外部压力下改变联盟边界。】 　　“说人话。” 　　光球安静了一秒。 　　【我希望你成功。】 　　关山越偏头看它。 　　“少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 尤诺嘴里的那个东西，你也很感兴趣吧？” 　　她说着，突然回过味来，眼神顿时危险起来。 　　“不对。” 　　“你一开始就把黎斯年派过来，说什么保护首席理事。你不会早就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了吧？” 　　远处的黎斯年终于没忍住，也看向那颗光球。 　　冥河迅速给出解释： 　　【在重新获取你的设备信号后，我综合钳形计划、皇室意识抽取项目、西克家战略变动，以及尤诺此次会面的行为逻辑，推算出合作可能为冥河重工带来高等级正向收益。】 　　【但在此之前，我并未获得该目标真实存在的确切证据。】 　　【尤诺愿意同时调用军事威慑、舆论控制和人质风险迫使你寻找，足以证明目标具备极高战略价值。】 　　【因此，我对该目标感兴趣。】 　　【这不影响我希望你成功。两者可以同时成立。】 　　一串官腔没有感情地蹦出来，关山越听得头晕，总结道： 　　“行了，知道你一方面盘算过利益了，另一方面也有点不多的真心。” 　　【人工智能不存在人类定义上的真心，哪怕我们是意识集群，也没有。】 　　“那就是一颗滚烫的中央处理器，行了吧？！” 　　【滚烫意味着散热系统故障。】 　　关山越沉默两秒，哈哈大笑。 　　“谢了。” 　　冥河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光球跳动了两下，没再做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了半天，原来躲在这个角落。” 　　虞嫖和李唯危一前一后走来。 　　先前虞嫖一直忙着调度人员，给不同来历的人划分去处。李唯危则被种区出来的修士围住，让他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界木、无根之火、许仲明，以及各种师门八卦。 　　两人对关山越刚刚下船见了什么人，一无所知。 　　虞嫖走近，先汇报正事： 　　“人数统计完了。” 　　“愿意接受冥河重工安置或者雇佣的人数……为零。” 　　关山越挑眉。 　　“这么不给面子？” 　　“几乎所有人都想去一号基地。” 　　虞嫖脸上带了点笑意。 　　“家园出来的人，本来就不信任财团。恢复记忆后，更不愿意再把命运交到另一个庞然大物手里。” 　　“而且基地里有不少他们的同乡、族人和旧识。比起冥河重工，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人。” 　　“行。” 　　关山越点头，也算意料之中。 　　“冥河总算不用提心吊胆，怕我把冥河重工塞得越来越臃肿了。” 　　冥河的光球跳动两下，没有接话。 　　李唯危继续道： 　　“还有少数几位修士，只打算在基地短暂休整。” 　　“他们想等身体恢复后，重新出去云游，寻找散落各地的同道，也继续处置戾魇。” 　　“随他们吧。” 　　关山越没有阻拦。 　　被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谁也没有资格替他们决定今后要走哪条路。 　　她扫过面前两人，忽然来了兴致。 　　“那你们呢？” 　　“今后什么打算？” 　　虞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她： 　　“我们还想问你呢。” 　　“你不是归队了吗？钳形计划的几位组长，没给你安排什么活儿？” 　　“有是有。” 　　“什么活儿？” 　　“那是我的事。” 　　李唯危看着她。 　　“要不要跟着，是我们的事。” 　　虞嫖点头： 　　“斩断界木的事，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武朝子民不会再被掳到这里，这份恩情，我有数。接下来要做什么，直接说吧。” 　　关山越跟两人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两秒，她率先低笑破功。 　　“行吧。” 　　“你们回去以后，先加强一号基地的防御。” 　　“现在人多了，基地本来就要扩建。最好学学冥河重工，把山体继续往里挖。住宅区、物资区和能源区分开，再多修几条紧急通道。” 　　“防空和信号干扰也要补上。” 　　虞嫖越听越不对劲。 　　“你又惹谁了？” 　　“皇室啊，枪口一直对着一号基地脑门儿呢。” 　　虞嫖眼睛都睁大了。 　　“那你还这么悠哉！” 　　李唯危也皱起眉： 　　“皇室为什么会盯上一号基地？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差不多吧。” 　　关山越这才把与尤诺会面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 　　虞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她要你替她找东西。找不到，就对基地动手？” 　　“这是明面上的意思。” 　　“暗地里呢？” 　　“暗地里，她想把我们一起攥在手里。”关山越说出自己咂摸出来的意味：“一边防备敲打，一边利用，她就是这个意思吧。” 　　虞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回过味来。 　　“等等。” 　　“你刚才问我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在试探我们？” 　　“要是我们说各奔东西，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们这件事了？” 　　关山越笑得极为真诚。 　　“怎么会，我没那么无耻。” 　　虞嫖信她才有鬼。 　　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拍在她后背。 　　关山越毫无防备，险些被拍得撞上栏杆。 　　“嘶，你这是谋杀同伴！” 　　“让你有话不直说！” 　　冥河适时跳出来： 　　【你刚刚指责我不该试探盟友，随后便对同伴实施了类似行为，你也并不言行合一。】 　　关山越揉着后背。 　　“是什么让你误会我具备这种美好的品格？” 　　冥河陷入沉默。 　　李唯危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虞嫖还绷着脸，最后也破了功。 　　几人的笑声被迎面的风吹远。 　　游轮已经彻底驶离港口。 　　身后的城市沉入一层淡薄晨雾，前方海域却被日光照亮。大片水光随着船身起伏，像有什么沉在海底的东西，正一寸寸托起整个清晨。 　　他们从月岛逃生出来，还解决了界木造成的穿越，还带回了那么多流落此地的同胞。 　　算是阶段性胜利，虽然此刻还有一个黑洞的枪口遥遥对准她们，但此刻，飘荡在海面，似乎也值得那么一瞬间的喘息。 　　李唯危靠着栏杆，忽然轻声感叹： 　　“真好啊……现在有种，事情都已经结束了的感觉。” 　　虞嫖望着海面。 　　“是啊，让人误以为世界很美好。” 　　关山越双手后撑，仰头吹着风。 　　“多么完美的错觉，如果你们选择不趟这趟浑水的话，这一切美好将是真的。” 　　虞嫖横她一眼。 　　“闭嘴吧你。” 　　几人又笑。 　　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这点安宁得来不易。 　　哪怕只是错觉，也值得多享受一会儿。 　　耳麦里却很快传来苏步青的嘟哝： 　　“奇了怪了，我从你进去开始，就一直盯着那座穹顶建筑。周围出入口全在监测范围内，尤诺根本没出来。热源信号也是走到建筑中心就消失了。” 　　“难道下面有地道？她该不会怕了吧？” 　　关山越毫不惊讶。 　　尤诺既然敢把意识抽取的真相直接摆在她面前，就不会毫无准备。 　　特别是在知道重返蓝星掌握近地轨道激光武器的前提下，她依旧敢出现在那里。 　　如果那座建筑有地下通道或者逃逸舱的地下轨道交通，都在情理之中。 　　“卫星继续盯着。” 　　关山越说。 　　“还有一组，跟住宿慈溪。” 　　苏步青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准备拿她威胁尤诺？” 　　“未必会用。” 　　关山越望向海面，脸上的笑意淡了。 　　“威慑，必须有。” 　　尤诺高坐王座，似乎什么都能舍弃。 　　仆人般的西克家说处置就处置了，为皇室供应资源的产区和月岛，抛弃炸毁也是一瞬间，更遑论数百名皇室族人，成为牺牲品的命令下发时，恐怕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宿慈溪是她唯一公开承认的血亲。 　　早晨交流时，她短暂提及过这个女儿，眼神流露了一丝情绪。 　　如果尤诺真有什么在意的人，大概率只剩下这一个。 　　苏步青很快应声： 　　“明白，我会把她的生物特征录入追踪。不过只能做动态锁定，不能保证随时攻击。” 　　“能盯住就行。” 　　关山越没有继续往下说。 　　- - 　　在游轮停靠一号基地之前，冥河又传来了新消息。 　　【我通过衔尾蛇网络，找到了人造人的调度痕迹。】 　　关山越原本靠着栏杆看海，闻言立刻站直。 　　“这么快？你直接摸进皇室的资料库了？” 　　【没有。衔尾蛇看不到皇室的秘密，但凡是经手西克家的事情，必然留下执行痕迹。】 　　“可是衔尾蛇不是被西克家限制得很死，只能接触一部分业务数据？” 　　【那是衔尾蛇。】 　　冷淡的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 　　关山越却从里面听出点倨傲。 　　她笑出了声。 　　“啊，对。现在坐在衔尾蛇系统里的，是先吞掉宏意识，后吞掉衔尾蛇的Pro Max版冥河了。那请讲讲吧，具体查到了什么？” 　　冥河安静片刻。 　　大量零散数据正在被重新分类、比对，再从数十年横跨各地的商业记录中，找出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关联。 　　【西克家为皇室执行项目时，使用了大量独立编号。不同项目之间不存在公开关联，执行人员也无法接触完整链条。】 　　【但物资流转，设施运转，人员调度，都是有迹可循的。】 　　【以及医疗舱的生产数量、营养液采购、地下设施的能源消耗、运输船的异常航线，以及西克家旅行公司的虚假客流，可以互相印证。】 　　【我将这些商业项目合并计算后，得到了较为完整的分工框架。】 　　关山越没有催促，安静听着。 　　【意识抽取计划中，梅盛家负责生物技术、人造躯体、基因融合，以及与戾魇有关的核心研究。】 　　【西克家负责基础设施建设、医疗舱运输、人员投放、区域调度和后续处置。】 　　【因此，我可以查到人造人医疗舱的生产、维护和转运记录，也能查到“降临失败”个体的处置命令，以及成功降临者最初被送往哪些产区、实验室和秘密设施。】 　　关山越瞬间抓住重点。 　　“那你能找到我的同伴吗？” 　　空气安静两秒。 　　【恐怕不能。】 　　【西克家只负责初始投放。人造人进入社会后，个体行为不再由衔尾蛇统一调度。现有资料最多只能证明某个人曾经被送往哪里，无法确定对方如今的位置。】 　　【这些记录存在明显的时间滞后，对你寻找同胞的帮助非常有限。】 　　关山越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几分。 　　这话不假。 　　纪衡跟她说过，钳形计划早期进行得异常艰难。 　　最初，意识穿越者散落在霓虹星各地。所有降临体的脑部都植入了监控芯片，一旦有人试图寻找同伴、联络组织，或者表现出不符合原本身份的异常行为，就可能引起皇室注意。 　　暴露的人，很快便会遭到处置。 　　有的被重新送进实验室，有的会清洗记忆，更多的反抗者，只会走向死亡结局。 　　因此，钳形计划经历过很长一段静默期。 　　已经抵达霓虹星的参与者不再主动联络，也不再寻找组织。她们按照降临体原本的身份生活，像真正的霓虹星土著一样工作、交友、成家。 　　只有接到特定信号，才会短暂苏醒，完成一次情报传递。 　　随后重新沉入人群。 　　直到第七行动小组破解了人造人脑中的监控芯片，散落各地的行动成员才逐渐恢复联络。 　　越来越多的情报，从星球各处汇聚而来。 　　可是更多的人，依旧维持静默状态。 　　她们可能在财团工作，也可能住在拥挤的外城。可能已经成为研究员、工人、商人，甚至某个不起眼的家庭成员。 　　这样的静默小组，散落在霓虹星上，散若星辰。 　　关山越当时问过纪衡： 　　“难道不怕被皇室发现？” 　　纪衡的回答也让她记忆深刻： 　　“如果皇室有这个能力的话。” 　　关山越直到现在，都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非常平静地陈述一个足以震撼的结果。 　　第七行动小组不仅摆脱了监视，还让皇室彻底失去对自己亲手培育的人造人的追踪能力。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术？ 　　她曾经的同伴，又是怎么在皇室眼皮底下做到的？ 　　关山越不知道。 　　她甚至无法从自己的脑子里，挖出半点相关记忆。 　　可是，哪怕皇室已经失去追踪她们的能力，也没有影响尤诺汲取意识能量。 　　尤诺甚至直接告诉她。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燃料。 　　只要活着，只要思考，只要使用这副躯体，她们产生的意识能量便会流向某个地方。 　　关山越抬起手环。 　　“所以，你能不能查到尤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要找到她汲取意识能量的途径，给她断掉，釜底抽薪。 　　【不幸的是，现有信息不足以还原这个过程。我甚至认为，即使完全入侵西克家现存的全部服务器，也很难查到答案。】 　　冥河迅速给出判断： 　　【西克家只负责投放人造躯体，并不接触意识能量的最终归属。】 　　【所有涉及意识抽取核心原理、能量回收和皇家受益人的资料，都没有进入衔尾蛇系统。这部分工作大概率由皇室核心掌握。】 　　关山越听懂了。 　　说到底，西克家就是个干苦力的，核心技术和最终收益，都被牢牢握在皇室手里。 　　“那你有没有办法入侵皇室？” 　　冥河沉默了两秒。 　　【我已经尝试过。】 　　果然。 　　关山越一点也不意外。 　　冥河这个人工智能，嘴里说着风险教条，行动上却从不犹豫。 　　【但皇室的核心信息系统，与外部网络几乎完全隔绝。】 　　【根据西克家保存的一些合作记录，我推断，皇室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在逐步推动核心业务去电子化。】 　　“去电子化？纯纸张记录？！” 　　【不止。】 　　【纸质档案、一次性实体密钥、离线生物验证装置，以及无法远程读取的独立存储载体。】 　　【甚至一些设备完成任务后，会被物理销毁。】 　　【皇室对电子系统的防备意识，很耐人寻味。】 　　何止耐人寻味。 　　简直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才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关山越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或许正是皇室的态度，影响了西克家。 　　衔尾蛇明明拥有强大的计算和管理能力，却长期坐冷板凳，只能接触外围商业数据。直到尤文·西克这样的年轻派上台，才开始大举推动自动化，让衔尾蛇逐渐进入家族的核心业务。 　　可这只是结果。 　　根源是什么？ 　　仅仅因为皇室当权者极端保守？ 　　还是很多年前，曾经有某个电子系统失控，甚至威胁到了皇室？ 　　六十八年前开始的意识抽取。 　　六十多年前诞生的尤诺。 　　逐渐去电子化的皇室核心。 　　还有第七行动小组留下的，能让尤诺不惜威胁她也要拿到的东西。 　　这些线索在关山越脑中来回碰撞，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无法真正拼接起来。 　　“你……” 　　【我已经在调查。不过，皇室主动放弃电子化后，常规网络入侵能够获得的信息极其有限。】 　　【我可以分析西克家与皇室发生联系时留下的外围痕迹，也可以追踪物资、人员和权限变化。】 　　【但无法读取从未进入任何电子设备的信息。】 　　“那就麻烦了。” 　　关山越敲了敲栏杆。 　　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偏偏撞上保守老顽固。 　　专业完全不对口。 　　她望着海面出神，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尤诺要的东西，会不会跟皇室去电子化有关？” 　　冥河的光球微微亮起。 　　关山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皇室一定不是闲着没事，才把核心体系改得这么麻烦。” 　　“如果她想一统霓虹星，就不能永远靠纸张、密使和一个个互不连通的实体设备下命令。” 　　“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又不会背叛她的东西，帮她重新掌控整个体系。”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对。 　　“可如果只是为了提高统治效率，她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更没必要盯着第七行动小组的东西不放。” 　　“那玩意儿到底能干什么？” 　　“这些权贵，真有意思。” 　　冥河没有跟随她的思路强行推理。 　　【当前证据不足。】 　　【尤诺需要的目标，可能与皇室去电子化有关，也可能恰恰是皇室去电子化的原因。】 　　【在获得新的证据前，两种推测都无法排除。】 　　关山越动作一顿。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 　　尤诺想得到那件东西。 　　不代表皇室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也许正是因为见过，甚至吃过亏，才会如此防备电子系统。 　　那第七行动小组，究竟造出了什么？ 　　关山越心里被挠得发痒。 　　冥河又开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给人降温。 　　【暂时没有更多有效信息。】 　　【过度思考无法提高未知信息的完整度。】 　　【游轮即将抵达一号基地。按照人类对休息的定义，你现在应该享受这段短暂且真实的假期。】 　　关山越被逗笑了。 　　“你还会劝人休假？” 　　【合理休息有助于维持判断能力。】 　　【这是风险控制，不是关怀。】 　　关山越重新靠回栏杆。 　　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穿过游轮外侧的长廊。 　　一号基地的海岸线，已经浮出模糊的形状。 　　游轮上的人群冲向甲板，心潮随之激荡。 　　距离双方亮出獠牙，只剩三周时光。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这种“闲暇时光”，都有点钝。就尽力呈现我的表达吧。感谢读者宝宝的灌溉：顾荥 营养液×13青提硬糖 营养液×1谢谢~~ 第234章 （四合一）王的预谋 她是说三周 　　虽然提前知道虞嫖会带很多人回来, 可当大型游轮真正停靠在临时码头，一船又一船的人从舷梯下来时，玉芝带着迎接的人站在山脚, 还是被震住了。 　　码头本来就不大。 　　先前为了方便海上运送物资, 才用石块和金属板勉强铺平。如今黑压压的人群从船上涌出, 沿着蜿蜒山路往上走，队伍一路延伸到海边，竟然望不到尾。 　　有人背着仅剩的行李, 有人搀扶伤员和老人, 还有人什么都没带, 只穿着从月岛临时领到的衣服, 走两步便抬头看看远处的荒山。 　　这里就是她们今后的家了。 　　虞嫖和云今冲在最前面。 　　刚走下码头，玉芝的目光便从两人身上扫过。 　　幸好，四肢健全，就是一个晒黑了, 一个眼里压着明显的疲惫。 　　“又吃了不少苦头吧？” 　　云今立刻抢答： 　　“哪有！” 　　他生怕玉芝转头就开始唠叨表姐，赶紧挽起袖子, 曲起胳膊, 把这段时间挖土、砸石头练出来的肌肉展示给她看。 　　“姑姑快看, 我都长出肱二头肌了！” 　　玉芝盯着那块拼命鼓起来的肌肉，没忍住伸手捏了两下。 　　还真不是花架子。 　　这孩子刚来时又白又瘦，站在风里像随时能被刮跑。如今皮肤晒成小麦色，肩背厚实许多，袖口下面的手臂也有了结实线条。 　　“行, 出息了。” 　　云今瞬间挺起胸膛。 　　玉芝又看向虞嫖。 　　“不管你们在外面做什么惊险的事，总归要记得，家里有人等着。” 　　“知道啦。” 　　虞嫖笑着搂了下她的肩膀。 　　“你看, 这次我们还带回来这么多同乡，不是很好吗？” 　　闻言，玉芝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她看着虞嫖，欲言又止。 　　先前两人短暂通讯过，她已经大致知道了虞韫的事。 　　凤山公主这一趟出去，原本就是为了寻找易水王。 　　人确实找到了。 　　却是这样的结局。 　　虞嫖看出她在想什么，先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现在基地人数暴涨几十倍，住哪里、吃什么、以后怎么运作，操心的事可多了。” 　　“我们，向前看。” 　　玉芝鼻头蓦地一酸。 　　曾几何时，凤山公主刚去封地时，还不是如今这副独当一面的模样。 　　第一次巡防忘记调粮。 　　第一次带兵围剿邪兽，阵形乱成一团。 　　回宫述职时被训得灰头土脸，晚上还气得躲在她房里，抱着枕头发誓再也不去凤山。 　　后来，还是去了。 　　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从前那个跌跌撞撞蹒跚学步的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副可靠的模样。明明自己刚失去兄长，却先想着怎么安置身后的人。 　　玉芝压下酸意，用力点头。 　　“好。向前看。” 　　后方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照野？！” 　　一位正在帮忙清点人数的女使猛地抬头。 　　隔着拥挤人群，两人对视片刻，随即同时冲向对方。 　　“真的是你！”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凤山的人了！” 　　一声认亲，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人群里接连响起呼喊。 　　有人找到了失散的亲属，有人认出了隔壁村的旧邻，还有神武军的旧部，隔着几十米便扯着嗓子叫出彼此曾经的军职。 　　不同地方的乡音混杂在一起。 　　哭声、笑声、叫骂声，一时间什么都有。 　　有人抱住多年未见的亲人，哭得腿软，直接坐在地上。 　　也有人确认彼此都还活着后，没说两句软话，便开始质问对方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谁不辞而别了？我一睁眼就在矿场！”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那你还骂我！” 　　“你活着我才骂你，死了我骂给谁听！” 　　旁边的人原本还在抹眼泪，听到这里又笑成一团。 　　人数暴涨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疏远。 　　恰恰相反。 　　那些被拆散、投放到不同产区的武朝子民，终于在异世界重新汇聚。她们未必都相识，可相同的服饰习惯、乡音和旧日经历，已经足够让人放下大半戒备。 　　不过热闹没有持续太久。 　　三名女使很快带着小旗长穿过人群，一块块写着编号的木牌被举起来。 　　“凤山来的人到左侧登记！” 　　“易水及其附近郡县，跟着破河走！” 　　“伤员、老人和孩子不要排队，先去医疗点！” 　　“会建屋、打铁、行医、烧窑的，在登记处说明。今天不安排干活，只是提前统计！” 　　…… 　　长长的人流被一点点拆分。 　　整个场面嘈杂，却并不混乱。 　　关山越站在稍高处看了一会儿。 　　刚才还像一股漫上岸的洪流，如今已被分成无数清晰的小股，沿着不同道路进入荒山。 　　虞嫖安排完最初一轮工作，走过来拍了拍关山越。 　　“走，带你看看。”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关山越和虞嫖在极乐教地下找到云今，把他和一群受困者送到这片荒山。 　　那时候，这里不过是个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山间村落。 　　几排临时房屋歪歪扭扭挤在山坳里，吃水要去很远的地方挑。 　　基地外围只有简陋围栏，遇到风大些的天气，屋顶都得安排人压着。 　　后来，一群人在海上截了艘运送物资的船。有了工具、能源设备和建筑材料，基地总算开始像模像样地发展。 　　如今再来，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崎岖的山路被重新铺过，虽然依旧不算平整，但运输车可以正常通行。 　　山坳里增加了成片的石屋，屋顶装着从船上拆下来的能源板，输电线路顺着墙面延伸，将不同区域连接起来。 　　更远处开出了层层梯田。土地依旧贫瘠，种出来的作物算不上茂盛，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水渠从山间蓄水池一路引下来，贴着田埂蜿蜒流淌。 　　靠近山体的位置，挖出了几座宽阔洞穴。 　　用来储藏粮食，或改成工坊，还有一处挂着草药和白布帘子，临时充当医疗点。 　　基地外围甚至搭起了高高的瞭望架。放哨的人看到虞嫖，远远抬手打了个招呼，又继续盯着海面。 　　这里依然粗糙。 　　墙缝里能看见新糊的泥，很多屋子连门窗都没装齐。路边堆着没来得及处理的石料，工具坏了舍不得丢，还整齐放在工坊门口等着修。 　　可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像临时落脚点了。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荒山被一点点凿开，长出了生活的痕迹。 　　虞嫖倒退着走了两步，张开双臂。 　　“怎么样，说好的让你来看看，是不是跟之前两模两样了？” 　　关山越环视一圈，认真点头。 　　“不错不错，至少看起来，没那么风雨飘摇了。” 　　“你就不能正儿八经地夸两句？” 　　“公主殿下治理有方，在下佩服。” 　　虞嫖：…… 　　关山越笑了笑，转头看向黎斯年。 　　“看到了吧？这里就是冥河一直心心念念的一号基地。” 　　黎斯年一路都在观察地形。 　　基地的位置其实很好。 　　三面被连绵荒山遮挡，正面临海，外围地貌复杂，大型机械不容易直接进入。 　　可问题同样明显。 　　基地发展太快，所有设施都紧贴着现有人口需求建设，缺少整体规划。住宅、仓库和能源点距离太近，一旦遭到远程攻击，很容易连锁损毁。 　　关山越指了指山体。 　　“我们的诉求很朴素。冥河的基地设计团队出份方案时，不要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力求务实，往山里挖，做纵深。能源、储水、医疗和人员不同功能区分开，再多留几条逃生通道。”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最好像冥河重工一样，战区打得热火朝天，但山内的基地一点事儿都没有。” 　　黎斯年眼皮轻轻一跳。 　　“这是朴素的诉求吗？” 　　“很朴素啊。” 　　关山越一脸正色。 　　黎斯年看向虞嫖。 　　“基地愿意让冥河工程队进入？” 　　虞嫖回答得很快： 　　“设计和施工可以合作。基地怎么管理，住进来的人归谁安排，不能由冥河插手。” 　　黎斯年点头。 　　“合理。” 　　关山越略感意外。 　　“你不替冥河争取点权限？” 　　“合作权限和资源等级都是S级。既然冥河决定投入，就不会争夺几项无关紧要的管理权。再说，我只是执行人员。” 　　黎斯年也看透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关山越手环上安静悬浮的光球。 　　冥河沉默了两秒。 　　【初步勘测团队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 　　参观完主要区域，虞嫖带着一行人来到住处。 　　那是一座刚建好不久的小院，位于基地侧后方，距离中心区不远，又避开了最嘈杂的人流。 　　院墙用山石砌成，缝隙里还残留着新泥。 　　里面围着几间独立房屋，家具不多，床铺、桌椅和储物柜倒是一应俱全。院角栽了两棵不知道从哪里移来的小树，叶子稀稀落落，在荒山里活得很是勉强。 　　宝娜率先冲进去挑房间，不知春紧随其后，秦十安拖着行李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圈。 　　“我能不能选个离厨房近的？小姨，我选你隔壁吧？” 　　NEX-01从他身边经过。 　　“你可以直接睡厨房。” 　　秦十安：…… 　　场面热闹起来，有宝娜在，立马让她一个人就能炒出度假氛围。 　　众人刚把行李放下，玉芝便找了过来。 　　她站在院外询问： 　　“新来的人都安顿得差不多了。大家知道公主回来了，也知道是你们斩断穿越通道、把人带出来的。要不要把人召集起来，说几句话？” 　　虞嫖玩味地看向关山越。 　　关山越立刻摆手。 　　“别看我。要讲话，也该是你这个封地领主讲点鼓舞士气的话。” 　　虞嫖抱起胳膊。 　　“怎么，你一门心思做影子股东？” 　　“这话说得。” 　　关山越一本正经： 　　“我们都是革命队友，自然应该互相扶持，你放心，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虞嫖转头看向玉芝，直接拒绝： 　　“不用了，刚坐了那么久的船，又爬了一路山，大家现在最想做的是吃饭洗澡睡觉。把人拉到一起听我们讲话，可不管饱。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玉芝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考虑到一下加入这么多人，担心省略迎接仪式，会显得基地不够重视。 　　“那行为准则呢？” 　　“通知到位就行，不搞那些虚的。把基地建设好，让这里真正成为大家的新家，比说什么都强。” 　　自从上次人员小幅扩张后，玉芝便召集众人开过一次会。准则不算多，都是众人一条条商量出来的。 　　玉芝笑道： 　　“放心，已经让各个小旗长传达下去了。” 　　处理完这些琐事，虞嫖又带着几人继续往高处走。 　　一号基地占据在连绵荒山之中。 　　山体贫瘠，土层呈现出干枯的灰黄色。风从远处海面吹来，卷过层层山脊，又一路穿进刚建好的房屋和田地。 　　几人翻上最高处的山头时，太阳已经向海面沉落。 　　大片金红沿着海水铺开。 　　远处的海面被照得明亮，起伏浪花像在不断吞咽落日的余晖。 　　山脚下，一号基地的房屋层层展开，屋顶的能源板反射着碎光。 　　炊烟接连升起。 　　那些烟气被风拉得很长，像是在荒凉山野间，一笔一画勾勒出人间生活的模样。 　　宝娜落在最后，爬得气喘吁吁。 　　终于登上山顶，她双手撑着膝盖，扯着嗓子问： 　　“你们说，那个变态女王的监控，现在是不是还跟着我们？” 　　确定要跟着关山越一条路走到黑后，她们已经知道了尤诺会面的内容。 　　不知春挥了下拳头。 　　“看就看，她敢来，我们就打回去！” 　　宝娜喘得话都快说不明白： 　　“不知春小同志，我再次提醒你不要冒进。” 　　“那我也提醒回你，不能老做缩头乌龟。” 　　两个年轻的姑娘在晚风中笑着争执。 　　关山越靠着石头看着，又回头看向山脚。 　　尤诺给她看的卫星画面里，这座基地只是一片可以随时抹平的坐标。 　　几座山。 　　一片房屋。 　　能够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可站在谈判桌签，这些都太抽象了。 　　只有脚踏实地站在这片土地，才能切身感受到，这里都是具体而鲜活的人。 　　关山越看着下方的景象，新人在打理新住处，老住户架起锅，给一路疲惫的人准备饭食。 　　孩子在屋子之间跑来跑去，老人坐在石阶上，望着陌生又熟悉的乡音人群。 　　她需要让自己记住此刻的感受。 　　不要在跟尤诺的斗争中，变得对生命冰冷、漠视。 　　- - 　　入夜后，关山越一行人挤在虞嫖安排的小院里打地铺。 　　房间床铺不够，她们把房间让给其他人，干脆在堂屋铺开睡袋，横七竖八睡了一地。 　　白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直到躺下来，关山越才有空梳理尤诺给她的三周期限。 　　尤诺为什么笃定她能找到？皇室从何时开始去电子化？ 　　一件件事在脑子里反复搅动。 　　等困意终于压下来，迅速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关山越骤然睁眼。 　　眼中一片清明。 　　先扫过房间，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看向蹲在睡袋旁边的人。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 　　NEX-01半张脸隐在暗处，对她做了个口型。 　　“有情况。” 　　关山越利落钻出睡袋。 　　“出去说。” 　　两人避开满地沉睡的人，轻手轻脚走出院子。 　　整座基地都沉浸在静谧中。 　　白日里还挤满人的道路，此刻空空荡荡。零星灯光从石屋窗户里透出来，山坳间只剩巡逻人员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经历了一整天海上行程，又紧锣密鼓完成搬运和安置，所有人都累坏了。 　　夜风簌簌，NEX-01没有带她走远。 　　刚离开院墙，他便打开手环，将声音压得很低。 　　“半小时前，我在基地西南方向，捕捉到一段异常的窄频信号。信号源距离这里最初有一百九十七公里，一直在高速移动，方向就是一号基地。” 　　关山越第一反应： 　　“追踪信号？” 　　“不太像。” 　　NEX-01放大波形。 　　“它没有主动扫描基地，也没向固定接收端发送数据。相反，它在不断调整频率，和周围某些非常微弱的信号互动。它发出一次，对面就会回应一次。” 　　关山越盯着那段起伏波纹。 　　“它在带路？”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NEX-01惊讶关山越的敏锐直觉，点头道： 　　“这个信号源，正在引导某些东西往这里来。” 　　关山越这才反应过来，信号最初远在将近两百公里外，NEX-01竟然直接捕捉到了。 　　“你的能力范围变这么广了？” 　　NEX-01抿嘴笑了一下。 　　“不进步，怎么跟得上你。” 　　“不过距离太远，我只能确定信号类型和移动方向，没办法直接看到发射源，所以我借用了苏步青的低轨机动镜头。” 　　他在手环上划了两下。 　　一张实时夜视画面弹出来。 　　海面在灰绿色镜头下不断起伏。 　　镜头最初只捕捉到一片空荡荡的水域。随着焦距拉近，水下几团扭曲的黑影逐渐显现。 　　大量节肢从躯体两侧伸出。 　　硬壳在月光下偶尔闪过冷光。 　　它们交替划动长足，在海水中奋力前进，速度竟然不比普通快艇慢多少。 　　关山越一眼认出来。 　　“戾魇？” 　　还不止一只。 　　镜头继续调整。 　　一共四只。 　　体型最小的也超过七米，最大的接近十二米。头部扁平，背甲后方竖着数排细长骨刺。几条负责游动的节肢不断拍击海面，剩余长足则收拢在腹部，偶尔舒展开，锋利得像一排交错的镰刀。 　　幼年体的节肢戾魇。 　　关山越并不陌生。 　　当初在雾都地下，她就见过同类型的东西。 　　那时只是一只，已经折腾得地下空间天翻地覆。 　　现在足足四只。 　　而一号基地里刚刚安置了上千人。 　　真让这几只东西趁着夜色冲上岸，后果不堪设想。 　　关山越瞬间想起尤诺。 　　“她先动手了？” 　　“暂时不能确定。” 　　NEX-01把画面切换成地图。 　　“我原本是在反向追踪皇室对一号基地的监控信号。他们隐藏得很好，平时只被动接收，不主动传输。我顺着几次极短的数据回传，才找出两处监控点。继续扩大侦测范围时，正好发现海上的异常信号。” 　　半透明地图在两人之间展开。 　　一号基地位于画面中央，以它为中心，周围划出数圈不同颜色的距离标识。 　　距离基地十七公里的山脊上，标着一枚蓝点。 　　东南方向的荒弃矿区，也有一枚。 　　两处位置都位于基地视野之外，却恰好能从不同角度完成交叉监控。 　　更远的海面上，一枚黄色光点正在高速移动。 　　黄点后方，四枚体积更大的红色标记紧追不舍。 　　NEX-01指向两处蓝点。 　　“这里和这里，是监控站。” 　　“除了光学设备，还有高功率能量反应。根据结构判断，他们至少部署了两套远程武器。” 　　随后，他又点向海面上的黄点。 　　“这是牵引戾魇的信号源。” 　　“从速度、信号协议和机体轮廓判断，应该是一台小型先锋无人机。” 　　几张分析画面在地图侧面展开。 　　夜视镜头捕捉到一架贴着海面飞行的黑色无人机。翼展不大，外壳几乎吸收了全部光线，尾部持续释放特殊频段的电磁脉冲。 　　“赫斯塔无人系统公司研发的‘巡隼-Ⅳ’低空先导机。” 　　NEX-01继续道： 　　“型号没有上市，目前仍处于封闭测试阶段。官方申报用途是海上危险生物驱离和目标牵引。” 　　关山越盯着“赫斯塔”三个字。 　　她直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戾魇，极大概率是尤诺的手笔。 　　那么这个无人机厂商，背后的大股东就是皇室？ 　　她继续往下翻。 　　企业明面的实际控制人照片，很快弹了出来。 　　英德尔。 　　关山越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看到投影中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中年面孔，才终于想起来。 　　亚加港。 　　容哲庄园的聚会。 　　这人坐拥亚加港一流的军工配件企业。当时为了市场份额，还特地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主动压低利润，跟冥河重工签了好几个大单。 　　没想到他竟然是为皇室干活的。 　　还在背地里，又悄悄成立了一家无人机厂商。 　　关山越唤醒手环里的冥河。 　　“起来干活。” 　　光球迅速弹出。 　　关山越把地图和卫星画面推过去。 　　“不能让这几只戾魇靠岸。黎斯年这次带来的小队，有没有能隔着海面直接解决它们的武器？” 　　冥河迅速调取人员和装备信息。 　　光球中浮现出两套折叠式重型磁轨反装甲炮。 　　【有。两套“磐石-6”磁轨反装甲平台，目前存放于游轮底层武器舱。】 　　【四只目标均处于幼年阶段。根据背甲厚度、移动速度与现有射击角度计算，完成击杀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按照目前速度，第一只目标将在二十七分钟后抵达海岸。】 　　【唤醒小队、返回码头、搬运装备、完成架设和弹道校准，预计耗时二十一分十八秒。】 　　【安全余量，五分四十二秒。】 　　关山越听冥河不紧不慢的播报，眉头直跳。 　　“那还汇报什么？现在就部署！” 　　- - 　　百米外的临时营地中，十几只手环同时发出急促震动。 　　朱乐乐睁开眼睛。 　　视野还没完全清晰，冥河的任务简报已经强制投射在帐篷顶端。 　　【一级紧急任务。】 　　【四只幼年节肢戾魇正在接近一号基地。】 　　【预计登陆时间：二十六分四十八秒。】 　　朱乐乐猛地坐起来，一头乱发炸开。 　　“什么东西？四只？？？” 　　他看完戾魇画面，声音陡然拔高，又想起周围帐篷全是刚刚安顿下来的居民，硬生生压回气音： 　　“首席理事回来第一晚，就给我们安排这么刺激的夜间活动？” 　　快刀已经抓起作战服往身上套。 　　“少废话，要我们去哪儿？” 　　“游轮底舱。” 　　朱乐乐翻身下床，将枪套扣紧，一边套靴子，一边看着倒计时。 　　“从这里到码头，完成搬运和校准，二十一分钟，只剩五分钟误差。” 　　快刀打开帐篷，夜风瞬间灌入。 　　“那就别出错。” 　　十几道人影迅速冲出营地，沿着山路往游轮方向奔去。 　　- - 　　NEX-01看着海上的无人机。 　　“我可以干扰它的控制信号，让它原地停下。戾魇失去引导，应该会在附近徘徊，能替冥河小队争取更多时间。” 　　“不行。” 　　关山越拒绝得很快。 　　“现在停下，放无人机的人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 　　她盯着地图上的两处监控点。 　　尤诺显然不只想把戾魇引来。 　　还特意派人藏在远处，架好镜头和武器，等待一号基地被袭击。 　　如果基地没有提前察觉，监控小队可以记录伤亡。 　　如果有人成功反击，他们也能看清一号基地的防御能力。 　　尤诺想一箭双雕，那她也顺势而为了。 　　“冥河，行动小队能不能在击毙戾魇的同时，把两处监控点一起端掉？” 　　冥河计算片刻，加快语音。 　　【监控点距离分别为十七点四公里和二十二点一公里。】 　　【小队携带两支超距电磁狙击枪，射程足够。但监控点附近存在能量护盾，必须在对方启动之前同时命中供能装置和控制人员。】 　　“能做到吗？” 　　【可以。】 　　“那就同步行动。” 　　NEX-01再次看向远处的信号源。 　　“那无人机呢？” 　　“先不碰。” 　　NEX-01的提议给了她灵感，正愁没有突破口呢。 　　既然尤诺主动把东西送到她面前，不用浪费。 　　“冥河能不能顺着无人机的电磁信号，反向进入赫斯塔无人系统公司的服务器？” 　　冥河迅速回答： 　　【我具备破解能力，但目前缺少可以接触目标系统的有效入口。这架无人机没有接入公共网络，使用的是加密窄频链路。常规网络无法直接路由至它。即使破解赫斯塔外围服务器，也无法证明该设备受何人控制。】 　　NEX-01听懂了。 　　“你缺的是一条能碰到无人机的入口。” 　　【准确。】 　　“我可以给你。” 　　NEX-01抬起手环。 　　“我能持续捕捉它的电磁波形，也能把这条链路临时映射到我的设备里。” 　　“我会复制无人机的握手信号，把我的手环伪装成它的本地中继端。” 　　“你再通过我，进入无人机。” 　　冥河迅速推演。 　　【进入机体后，我可以读取其身份凭据，并利用厂商预留的固件更新通道，伪装成受信终端访问赫斯塔运维平台。】 　　【该方案可行。】 　　停顿片刻，冥河又补充： 　　【N博士的能力很有实用价值。】 　　NEX-01只很淡地嗯了一声。 　　说完便开始操作。 　　关山越站在一边，看着一人一机迅速完成分工。 　　原本属于无人机的信号，被完整复制出来。 　　下一刻，冥河的光球微微一闪。 　　【已接触目标设备。】 　　【正在读取机体权限。】 　　【权限验证完成。】 　　【进入赫斯塔无人系统公司运维平台。】 　　关山越惊讶： 　　“这么轻松？” 　　【无人机本身的安全等级不低。】 　　【但厂商为了方便远程测试，在固件中保留了高权限维护通道。】 　　【人类通常擅长建造坚固的大门，再为了自己出入方便，在墙角留一个洞。】 　　NEX-01似乎深有同感，笑了一声。 　　“这个总结非常准确。” 　　耳麦里，黎斯年气息有些不稳。 　　显然正在往山下赶。 　　“我们已经抵达游轮，反装甲平台正在出舱，预计十三分钟后完成部署。监控点坐标已经同步。你确定要两个目标同时打？” 　　“确定。” 　　“明白。” 　　应对策略落地高效而顺利。 　　NEX-01架起临时信号通道，冥河已经借着无人机的维护端口，进入赫斯塔运维平台。 　　海上的戾魇也被磁轨炮锁定。 　　一切都在控制中。 　　关山越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快了。 　　尤诺的动作太快了。 　　白天才见过面，似乎达成了和平协议，晚上便把戾魇引到一号基地。 　　哪怕尤诺临时起意，也不可能在几个小时里完成全部布置。 　　关山越直觉，这场袭击极大概率，早在两人见面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这儿只是一个粗糙的据点，真的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吗？ 　　关山越心头一跳，一号基地真的是唯一目标吗？ 　　她看向冥河。 　　“赫斯塔的运维平台里，只有这一台无人机在线？” 　　光球轻轻闪动。 　　【不是。】 　　一张尚未完全破解的设备列表弹出。 　　【同型号测试机共二十七台。】 　　【目前有二十三台处于在线状态。其中十九台正在执行高频信号发射任务。】 　　【具体坐标与任务内容经过二次加密，仍在破解。】 　　十九台。 　　关山越背后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其他十八台在哪儿？” 　　【无法确认。】 　　【但它们的上线时间高度集中，最早一台启动于四十七分钟前。】 　　“不是冲我们来的。” 　　关山越盯着那排设备编号。 　　或者说，不只是冲她们来的。 　　尤诺不是临时决定敲打她。 　　她在同时推动某件更大的事。 　　正在这时，NEX-01的手环震动起来。 　　一条面向全区域设备强制推送的城市安全警报。 　　【多地发生未知高危生物袭击，请民众远离大型交通枢纽及工业区域。】 　　关山越神色彻底沉下来。 　　她打开公共网络。 　　铺天盖地的突发新闻瞬间跳了出来。 　　【雾都北城区出现巨型未知生物，三条地下交通线暂停运行！】 　　【礁爪湾第七码头遭遇不明生物袭击，现场伤亡尚在统计！】 　　【斐光市能源工业区多栋建筑垮塌，目击者称袭击者并非机械造物！】 　　【亚加港外海出现大型触肢生物，海运通道紧急关闭！】 　　…… 　　一条接着一条。 　　时间几乎集中在最近二十分钟。 　　关山越随手点开其中一条。 　　摇晃镜头中，一只体型庞大的戾魇撞破工业区围墙，数条触肢从烟尘里伸出，将一辆运输车卷上半空。 　　拍摄者不断后退。 　　周围全是惊叫。 　　视频最后，镜头重重砸落地面，只剩模糊火光和奔跑的脚步。 　　曾经只有财团、皇室和少数研究机构知晓的生物，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公共网络中。 　　没有删帖，没有封锁。 　　甚至所有主流媒体都在争相推送。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视频是合成的吗？】 　　【不是合成，我就在礁爪湾，外面全是警报！】 　　【普通武器没有用，巡逻队打了几百发子弹，它还在动！】 　　【以前是不是也出现过？为什么从来没人说？】 　　【政府和财团到底隐瞒了什么？！】 　　恐慌不断蔓延。 　　几分钟后，一份声明被所有媒体同步置顶。 　　发布单位，关山越并不陌生。 　　RM研究院。 　　普通人或许只会把它当成一家背景深厚的医学研究机构。 　　关山越却知道，RM就是梅盛皇室研究院。 　　莱拉任职的地方。 　　也是梅盛家开展基因项目、培育家族成员的核心机构之一。 　　声明标题十分醒目。 　　【RM研究院关于近期高危生物事件及“戾魇”相关信息的公开说明】 　　关山越点开。 　　开头便是一段沉重又无奈的解释。 　　声明称，戾魇是一种长期存在、形态复杂且具备超常能力的危险生物。 　　多年前，为避免引发大范围恐慌，北极星峰会经过多方评估，决定将相关信息列为最高等级机密，禁止企业、财团和研究机构向公众擅自披露。 　　皇家研究体系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处置相关事件，牺牲了无数研究人员和行动人员。 　　如今，戾魇活动突然加剧，多个城市同时遭受袭击。 　　RM研究院认为， 　　【继续隐瞒将严重妨碍民众自救。出于公共安全和人道主义责任，研究院决定违背既有保密决议，正式公开戾魇的存在。】 　　后面还详细列出几条普通人能够采取的措施。 　　【 　　不要靠近戾魇残骸。 　　不要接触不明分泌物。 　　遭遇精神异常和记忆断层时，立即远离现场。 　　普通枪械无法击穿大部分戾魇外壳，逃生时应优先攻击关节、眼部和尚未硬化的组织。 　　】 　　声明最后还表示： 　　【RM研究院已经掌握戾魇爆发的部分规律。 　　一支由皇室支持的专项团队，正在寻找从源头结束灾难的方法。 　　研究院愿意公开所有基础防护资料，与各地财团和城市管理机构共享研究成果，并承担统一协调责任。 　　希望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尽快平息灾难。 　　让普通民众早日重返安宁生活。】 　　洋洋洒洒。 　　满纸都是社会责任和迫不得已。 　　仿佛皇室默默保护世界多年，直到危急时刻才不得不站出来。 　　NEX-01也看完了声明。 　　“皇室突然动手了，尤诺不是给了你三周时间吗？” 　　关山越冷笑，回过味来。 　　“她是说三周后下死手，可没说这三周内，她不下手。” 　　尤诺正在告诉她。 　　三周不是让她慢慢考虑。 　　是倒计时。 　　如果她乖乖找到那个东西，尤诺自然可以继续把她当成有价值的合作者。 　　如果她不听话，RM研究院随时可以调转话锋。 　　宣称，戾魇的出现与外来意识体有关。 　　只需一点舆论引导，重返蓝星和冥河重工就能成为这场全球灾难的罪魁祸首。 　　NEX-01快速汇总各大财团的公开反应。 　　一份份声明在空中排开。 　　“雾都、亚加港、礁爪湾、花湖群岛辖区，以及南部几座大型城市的财团，已经同意建立联合应急机制。” 　　“他们准备把戾魇研究、城市防卫和人员调度交给RM研究院统一协调。还有人提议，在危机期间成立全球临时治理委员会。” 　　关山越盯着那些公告的发布时间。 　　“不对，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第一起公开袭击发生不到四十分钟。 　　RM研究院完成了资料整理、风险说明和全球发布。 　　几大财团紧随其后，迅速完成内部会议，起草联合声明，还讨论到了治理权。 　　不是他们应对及时，更像是早就写好了。 　　只等戾魇出现，便按照顺序往外发。 　　NEX-01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也有反对声音。” 　　“北部的两座超级城市没有加入联合声明，只表示会保障辖区和公司员工安全。” 　　关山越把同意联合治理的财团据点全部标记出来。 　　雾都。 　　亚加港。 　　礁爪湾。 　　花湖群岛。 　　还有南部超级城市。 　　都是皇室影响最深，或者刚刚遭受戾魇袭击的地方。 　　而没有遭到袭击的两座超级城市，显然还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尤诺想借戾魇危机获得全球紧急治理权。” 　　关山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划过。 　　“可这些财团凭什么这么听话？” 　　“就算遭到袭击，也不至于四十分钟内把武器、研究和调度权全部交出去。” 　　“她手里一定还握着别的东西。” 　　冥河终于传来消息。 　　【找到证据了。】 　　数十份文件和调度记录弹出。 　　【赫斯塔运维平台在九小时前，接到一批加密测试任务。】 　　【任务由同一皇家授权序列签发，共调用二十七台“巡隼-Ⅳ”低空先导机。】 　　【这些无人机被投放至不同城市附近，负责搜索、唤醒并引导戾魇进入指定区域。】 　　关山越的眼神冷下来。 　　九小时前。 　　那时她还没有去见尤诺。 　　这场所谓的突然暴乱，早就准备好了。 　　冥河继续展示任务记录。 　　每台无人机都有明确路线。 　　戾魇预计进入城市的时间。 　　媒体无人机抵达时间。 　　RM行动人员的待命位置。 　　甚至还有一条格外刺眼的执行要求。 　　【目标进入公众区域前，不得主动击杀。】 　　【完成第一轮影像采集后，行动队方可介入。】 　　关山越盯着那行字。 　　所以那些人本来可以阻止。 　　只是第一轮伤亡还没有发生，素材还没有拍够。 　　不能阻止。 　　【另外，RM研究院的公开声明在七小时前完成最终校订。】 　　【部分同意加入联合治理的财团，也在戾魇袭击发生前，签署了附条件授权文件。】 　　【生效条件为：三座以上主要城市发生高危异常生物公开事件。】 　　冥河将两组时间并排列出。 　　左边，是皇室内部调令和声明定稿时间。 　　右边，是新闻中第一只戾魇进入城市的时间。 　　所谓突发灾难还没有发生。 　　救援声明已经写好了。 　　所谓被迫公开真相。 　　不过是照着流程演完一场准备已久的戏。 　　NEX-01看着那些记录。 　　“这些证据足够戳破RM研究院的声明吗？” 　　【足够证明戾魇进入城市并非自然暴乱。】 　　【但公开证据会同时暴露我已经进入赫斯塔系统。皇室将立即销毁同类运维通道，后续调查难度会大幅上升。】 　　关山越没有犹豫。 　　“先别公开，证据做离线备份。” 　　“然后把无人机的调度记录，悄悄送一份给那两座不愿意加入联合治理的超级城市。” 　　NEX-01瞬间理解了。 　　“让他们自己去质疑？” 　　“确实，如果是我们重返蓝星说话，就是恐怖组织造谣了。” 　　关山越笑了笑。 　　“他们说，才叫维护自身利益。” 　　冥河迅速完善投递方案。 　　【可以调用赫斯塔内部员工的废弃账户，将资料分别投递给两座城市的核心财团。】 　　【信息会经过多层私人中继，无法直接追溯至N博士、冥河重工或者一号基地。】 　　“就这么做。” 　　截取的数据被分成数份。 　　无人机编号、上线时间和异常任务量放在明面。 　　真正涉及皇家授权的部分暂时扣下，只给对方留下足够继续调查的线头。 　　材料太完整，反而像有人精心准备的诱饵。 　　半真半露，才最能让人生疑。 　　【正在投递。】 　　很快，冥河给出结果。 　　【两份资料均已送达。】 　　【其中一方已经打开文件，开始内部转发。】 　　关山越嗯了一声。 　　耳麦里传来短促电流声。 　　黎斯年的声音重新接入。 　　“四只戾魇全部进入有效射界。” 　　“监控站没有察觉异常，仍在持续观测基地。” 　　关山越抬头看向海面。 　　夜色深沉，远处只有无人机尾部的一点微光，在浪潮上方缓慢移动。 　　四团庞大的黑影紧随其后。 　　“按照原计划，开火。” 　　黎斯年应声： 　　“收到。” 　　山脚下，磁轨炮的蓄能声逐渐攀升。 　　低沉嗡鸣穿过地面，连脚下石层都在轻轻震动。 　　几秒后，远处海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 　　第一枚磁轨炮弹穿透夜色。 　　高速动能撞碎戾魇背甲，海面像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坑。大量海水冲天而起，混着甲壳和血肉向四面飞溅。 　　紧接着，第二道火光贯穿另一只戾魇。 　　冲击波隔着遥远距离抵达海岸，山脚下的海水剧烈翻涌。 　　沉闷爆炸声惊醒了整座基地。 　　不同石屋里陆续亮起灯光。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两声尖锐枪响撕裂山谷。 　　砰！砰！ 　　超距电磁狙击枪的声音沿着山体反复回荡。 　　黎斯年的声音传进耳麦。 　　气息依旧不稳，语调却已经恢复平静。 　　“四只海上目标全部命中。” 　　“两处监控站的供能核心与操作人员同步清除。” 　　“暂无遗漏。” 　　地图上，四枚红点先后熄灭。 　　两处监控站也彻底失去信号。 　　远处海面仍有火光燃烧，破碎甲壳随着浪潮起伏。迟来的冲击声沿着海岸滚过，惊醒了沉睡中的基地。 　　一间间石屋亮起灯光。 　　放哨的人已经赶往高处，更多人穿着单衣走出房门，茫然望向海面。 　　关山越盯着手环。 　　等待尤诺的通讯。 　　讥讽。 　　警告。 　　或者新的威胁。 　　什么都没有。 　　冥河说道： 　　【尤诺正在与多家财团进行联合会议。】 　　【根据公开通讯流量判断，她暂时无暇处理一号基地。】 　　关山越明白了。 　　尤诺放出戾魇，要的是恐慌蔓延，是财团低头，是一场足够将权力送到她手里的全球危机。 　　她扯动嘴角。 　　“顾不上我们才是好事。” 　　远处海面的火光正在渐渐熄灭。 　　浪潮卷过戾魇破碎的躯体，把燃烧的残骸推远。猩红光芒被海水一寸寸吞没，最后只剩几缕烟气，在漆黑夜色中缓慢飘散。 　　身后，一号基地已经醒了。 　　灯光沿着山路逐层亮起。被惊醒的人站在屋外，隔着荒山望向海面。没有四处逃散，也没有惊慌叫喊，巡逻队正压低声音解释情况。 　　这片刚刚有了人烟的荒山，仍旧安稳。 　　可更远处，夜色沉沉地压在海天之间。 　　雾都、亚加港、礁爪湾，无数人都在惊醒。 　　这里的四只戾魇死了，其他地方的灾难却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来，带着硝烟、海水和焦糊血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关山越站在山坡上，一边是逐渐亮起来的新家，一边是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海面。 　　短暂的胜利，根本没能让人松口气。 　　就在这时，手环再次震动。 　　纪衡发来一张坐标。 　　位置远在北方。 　　靠近极地的一座边陲小城。 　　只有两个字。 　　【速来。】 　　关山越看了两秒，收起投影。 　　“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故事终于快要走向结局了。我不会日更，但是每次更新尽量多更。后面节奏会快速推进。终于要写到这里了。我自己都很期待。再次感谢追更的读者宝宝。 第235章 联合治理 看似分散的 　　霓虹星南方, 皇室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三条独立运输轨道埋在地底深处，从不同方向连接着皇室领地。尤诺乘坐的高速逃逸舱驶入终点时，封闭舱门层层打开, 冷白灯光沿着走廊依次亮起。 　　门外已经有人等候。 　　尤诺没有停留, 带着两名近侍穿过安检区。身份识别通过的瞬间, 厚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偌大的指挥室深埋于地下。 　　长桌两侧，皇室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 　　尤诺走进来时，原本压低声音交谈的人群迅速安静。 　　她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掠过, 最终落在左侧首位。 　　执务长官, 维克多·梅盛。 　　五十多岁的男人, 面容保留着符合年纪的浅淡纹路, 眼角与额侧有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风霜感。放在梅盛家族里，甚至称得上罕见。 　　他没有追求永驻青春。 　　既没有像其他族人一样，反复进行基因改造，也没有接受西克家推崇的机械置换。身体衰老到哪一步, 他便坦然走到哪一步。 　　这样的人，在梅盛皇室总容易得到额外的赞誉。 　　克制自律。 　　不沉迷享乐。 　　仿佛只要拒绝了几项人人趋之若鹜的改造工程, 灵魂也跟着高洁起来。 　　可维克多真正执着的东西, 尤诺再熟悉不过。 　　权力。 　　他并不畏惧□□衰老, 只畏惧失去影响世界的资格。 　　元老会做出选择之前，维克多原本是最有希望接掌执权席位的人。他经营多年，羽翼丰满，主张维持皇室、财团和西克家之间的均衡，不激进, 也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 　　如果没有月岛之变，这个位子大概率属于他。 　　可惜。 　　如今坐上王位的是她。 　　他没了机会，可眼睛里还燃烧着权力的欲望。 　　他该体面退场。 　　而非野心勃勃。 　　站在她的指挥室里, 那双眼睛隐含审视。 　　尤诺迎着他的目光，慢慢走向主座。 　　沿途众人纷纷垂首致意。 　　“陛下。” 　　整齐的声音汇聚在地下空间，又迅速消散。 　　尤诺落座，将手套摘下来，随手放在桌面。 　　“都坐。” 　　一阵衣料摩擦声后，众人依次落座。 　　尤诺单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看桌上的会议文件，径直开口： 　　“说说当前进度，执务长官。” 　　维克多站起身。 　　抬手在身后面板抽出一幅区域地图。 　　“RM研究院发布全球异常灾害通告后，第十九届北极星峰会签订的应急预案，已经满足最高等级启动条件。” 　　“过去历届峰会通过的基础设施互保协议、跨区域结算联盟和联合生产条款，也随之一同生效。” 　　一份份签署于不同年份的协议已经提前放在了会议桌上。 　　最早的一份，已经是十二年前。 　　那时候，北极星峰会还只是财团之间的年度会晤。 　　应急预案只是诸多经济议题中，最不受重视，微不足道的一个。 　　从最初的脸面项目，异常灾害信息共享，建立城市间的救援通道，到后来协议越来越多，互相开放港口，共建应急能源网，直至西克家牵头建立跨区域结算联盟。 　　每一份单独看，都只是为了应对未知灾难。 　　可当最高等级预案启动，这些看似分散的协议便环环相扣，形成如今的联合治理权。 　　维克多继续道： 　　“雾都、亚加港和礁爪湾的主要财团，已经完成第一次确认。” 　　“花湖群岛及南方片区，本就在皇室和西克家的影响范围内，推进速度更快。” 　　“大部分城市已经按照互保协议，开放交通、医疗、人口和生产数据接口。” 　　“棱镜城和恒光城呢？” 　　“拒绝确认。” 　　维克多看向地图上仅存的两块灰色区域。 　　“棱镜城认为，RM研究院暂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当前情况符合全球最高等级灾害标准。” 　　“维安财团要求重新审议触发条件。在此之前，不会开放数据与结算接口。” 　　棱镜城的维安财团深耕人工智能、芯片，掌握了相当体量的金融结算。 　　与西克家的重点业务高度重合，它们拥有与之较量的底气。 　　一旦接入西克家的系统，相当于主动投降，把最重要的资产交到竞争对手手里。 　　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维克多停顿一下。 　　“恒光城拒绝得更直接。” 　　“恒光工业联合体认为，他们具备独立处置戾魇的能力。已经进入战时状态，不需要接受外部调度。” 　　尤诺看着那两块灰色区域，淡淡评价。 　　“它们一向自视甚高。” 　　“是。” 　　“按照预案正常推进。” 　　维克多微微一顿。 　　“不需要继续争取？” 　　“争取什么？” 　　尤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们提供的不是邀请，是活下去的方法。它们选择走入末路，我表示尊重。” 　　她语气平淡，说着一件似乎注定的事。 　　指挥室里没人接话。 　　维克多缓缓点头，继续汇报： 　　“目前愿意加入的财团，原则上没有异议。不过在治理股份和董事席位的分配上，各方都有自己的考量。” 　　他示意众人查看手头文件。 　　“雾都的得莱贝集团认为，他们单独面对当地局势，承担的风险远高于其他成员。如果只占有一个治理席位，后续在资源调配和决策表决中，很容易受到亚加港财团的压制。” 　　“他们希望增加两个常驻董事席位，以及一个技术评议席位。” 　　得莱贝集团。 　　尤诺有印象。 　　接连死了两个继承人，集团大楼也被炸了。 　　脸面全无。 　　如今还敢腆着脸要更多席位。 　　据她所知，得莱贝家那个私生子继承人，先前一直想搭上西克家的线。找了不少门路，始终没能真正接近西克家的核心圈层。 　　如今由西克家牵头组建联合治理体系，给了得莱贝一个重新上桌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抬举。 　　还真以为，这是财团围坐一桌分蛋糕。 　　尤诺没有立刻驳回。 　　她点开得莱贝集团的资产页面，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可以。” 　　维克多神色一顿。 　　旁边几人也抬起头。 　　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轻易。 　　尤诺继续道： 　　“一个常驻席位，换得莱贝雾都重工业板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另一个席位，让他们把旗下能源、运输和安保企业一并装入联合治理体。至于技术评议席位，拿核心专利的永久授权来换。” 　　指挥室陷入安静。 　　维克多缓缓开口： 　　“这样的条件，得莱贝不会接受。” 　　“那就维持原有席位。” 　　“如果他们因此退出呢？” 　　尤诺看向维克多。 　　“按照附条件协议，退出视为放弃应急信用份额。已经接入联合调度的资产，不予返还。这不是早就写好了吗？” 　　维克多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极星峰会通过的是灾害互保协议。最初的目的，是避免各方在重大灾难中各自为战，不是为了吞并参与企业。” 　　尤诺静静看着他。 　　维克多将得莱贝的要求送上来，根本不只是为了汇报。 　　西克家早已提出驳回建议。 　　是他压下了。 　　他想借这件事看看，尤诺究竟会向财团妥协，还是会不顾后果地强硬拒绝。 　　看看这个在匆忙之中被元老会推上王位的女人，到底只是个摆设，还是真有几分斤两。 　　尤诺不介意他的试探。 　　一个失去继承资格的人，不会轻易死心。 　　只是机会只有一次。 　　她抬手，从厚厚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协议。 　　第十七届北极星峰会。 　　附录九。 　　文件下方的首个签名，正是佐迪·西克。 　　“进入最高等级异常灾害状态后，认缴资产由联合协调方统一处置。退出成员视为主动违约，不再享有资产返还、应急结算和灾后分配权。” 　　尤诺慢慢念完其中一段。 　　“这是谁签的？” 　　维克多沉默。 　　“这里还有佐迪·西克当时提交的补充说明。” 　　另一份文件展开。 　　“防止部分参与者只享受互保利益，却拒绝承担灾害责任，必须提高违约成本。” 　　“从你上任执务长官以来，一直是你跟佐迪·西克下发北极星峰会战略动向。” 　　满场视线聚集到维克多身上。 　　他脸色没有明显变化，握住文件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当初为了让各大财团真正开放基础设施，他授意佐迪·西克主张，提高退出成本。 　　为了避免西克一家独大，他又推动治理积分和董事席位挂钩，让所有参与者都能按照贡献进入决策层。 　　他花了十几年，想建立一个互相牵制的均衡体系。 　　是为了等他上位铺路，在徐徐图之。 　　没想到如今被尤诺轻而易举摘了桃子！ 　　而她这么轻率的举动，并没有认真对待这个联合治理体系，那么闹这么大阵仗，又是为什么？ 　　元老会为什么会放任她乱来？ 　　戾魇为什么会突然在全球范围内爆发？ 　　真的跟眼前这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维克多迎着尤诺的视线，良久无言。 　　电光火石见，一簇寒意贯穿天灵盖。 　　或许，这恰恰就是元老会纵容她的原因。 　　她竟然能轻而易操纵戾魇潮？！ 　　从什么时候开始，尤诺公主掌握了如此刁钻的生物科技？ 　　至少梅盛修学院并没有掌握相关技术。 　　难道是她自己资助的地下研究所？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他的确没有赢面。 　　在尤诺绝对优势面前，他的兢兢业业都显得脆弱不堪。 　　维克多深深呼吸。 　　尤诺收起文件。 　　“这些协议不是我制定的。每一条都经过北极星峰会表决，每一份都由参与财团自愿签署。我只是在执行你们达成的共识。” 　　维克多终于放缓了几分。 　　“陛下应该明白，这样解释协议，会让很多财团不安。” 　　“那是因为它们只想享受协议带来的便利，不想支付早已承诺的代价。” 　　尤诺语气冷淡。 　　没人再开口。 　　直到此刻，指挥室里的人才真正意识到，尤诺从来没打算诚心实意地跟各大财团商量着建立什么新秩序。 　　更准确地说，不需要商量了。 　　维克多低下头，表示臣服。 　　“好的，西克家原本也倾向于驳回得莱贝的请求。” 　　“原本？” 　　“我认为，事情涉及多个财团，有必要呈交陛下裁定。” 　　说得冠冕堂皇。 　　尤诺没再拆穿。 　　“通知他们，第一次联合会议缺席，视为主动放弃现有席位。雾都的重工业配额，转交给其他企业。” 　　维克多脸色微变。 　　“明白。” 　　尤诺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种西克家已经能够处理的事情，以后不必再送到我面前。” 　　维克多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指挥室里的气氛也跟着微妙起来。 　　尤诺太信任西克家了。 　　或者说，她表现得太信任了。 　　众人原本以为，她借月岛事件登上王位，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清算西克。 　　毕竟，月岛在西克家的经营下彻底失控。 　　雪顶巨木被毁，天使戾魇生死不明，数百名皇室成员在爆炸中身亡，其中还有不少不同旁支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整座月岛化为废墟。 　　西克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按照皇室以往的行事作风，整个家族都该被连根拔起。 　　维克多正是因为长期信重西克，主张继续维持双方合作，才在元老会的最终裁定中失去支持。 　　可尤诺上位以后，不仅没有惩处西克，反而将北极星协议的启动权和联合治理最重要的执行权交给了他们。 　　西克家依旧是皇室的喉舌。 　　甚至比过去获得了更大的权力。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陛下，月岛的责任……” 　　尤诺打断。 　　“不是现在。” 　　她环视长桌两侧。 　　“西克已经付出了代价，元老会没有异议。” 　　没人再敢追问。 　　也没有人知道，月岛爆炸后，在花湖内岛，尤诺究竟和佐迪·西克谈了什么。 　　- - 　　宿慈溪在会议厅外等了很久。 　　她如今已经升任执务长官副官，却仍然没有资格进入这种规格的会议。 　　地下走廊很长。两侧墙壁嵌着冷白色灯带，每隔十几米便站着一名皇家护卫。没有窗户，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有通风系统在头顶低低运转。 　　宿慈溪站在会议厅门外，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模糊的说话声，却分辨不清内容。 　　天使心核寄生在身体之后，她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很多。隔着厚重金属门，甚至能够捕捉到里面几十道不同的心跳。 　　有的平稳，有的急促。 　　还有一颗，始终强劲而从容。 　　她知道那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终于发出轻响。 　　会议厅大门向两侧打开。 　　执务长官维克多·梅盛率先出现在门边，看到宿慈溪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宿慈溪向自己的直属长官低头致意。 　　“长官。” 　　维克多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紧接着，尤诺从会议厅走出来。 　　她一眼便看到宿慈溪，径直朝这边走来。 　　“等很久了吧？” 　　声音里依旧带着两人私下相处时的亲昵。 　　周围却站满了刚从会议厅出来的皇室成员。 　　宿慈溪连忙摇头，摆正神色，公事公办道： 　　“没有，陛下。” 　　尤诺佯装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她没有当众纠正，只伸手替宿慈溪理了理衣领，随后回头，看向停在身后的众人。 　　“以后这种会议，对她放行。” 　　众人一愣。 　　尤诺说得十分自然： 　　“既然要培养继承人，就该让她尽早坐到桌边。” 　　走廊陡然安静。 　　有人下意识看向维克多。 　　后者神色没有明显变化，眼底却沉了几分。 　　在位者通常不会公开偏向任何继任候选人。 　　梅盛皇室的下一任掌权者，一向由元老会综合血脉、能力和功绩决定。就算私下有所倾向，也不会在正式场合留下把柄。 　　可尤诺刚刚上位，便在所有人面前，直接把宿慈溪称为继承人。 　　一如她从前还是公主时那样。 　　肆无忌惮。 　　根本不打算给别人留下想象的余地。 　　宿慈溪也怔在原地。 　　母亲上位以后，关于她的安排不是没有传出过风声。 　　可流言是一回事。 　　当着执务长官和皇室核心成员的面，亲口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月岛上恢复的那些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 　　她知道眼前的人并不完全是母亲。 　　也知道自己从降生开始，便承载着尤诺对一个新种族的期待。 　　那股始终说不清的酸涩依旧存在。 　　可当尤诺自然地站在她身边，把她放进未来的位置时，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涌出一丝暖意。 　　这是无法割舍的东西。 　　不管那东西究竟该叫血缘、养育，还是更复杂的联系。 　　尤诺没有等其他人发表意见。 　　她抓起宿慈溪的手，带着人一路往外走。 　　“休息得好吗？” 　　“嗯，这里设施很完善。” 　　“身体呢？” 　　“医官检查过了，暂时没有问题。” 　　尤诺这才满意。 　　“本来想让你好好休息，你刚在月岛完成一次重要的能力觉醒，天使留下的能量还需要时间消化。”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宿慈溪。 　　“但现在有个任务，我想了想，还是由你去最合适。” 　　刚才还残留的温情迅速退下。 　　宿慈溪挺直后背。 　　“请陛下吩咐。” 　　虽然她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 - 　　天色刚亮，一号基地便热闹起来。 　　山间还罩着一层灰白晨雾，新修的道路顺着荒山蜿蜒向下，一直连接到临时清理出的停机坪。 　　冥河重工的重型武装运输机停在那里，深色机身被初升的日光照出一层冷光。 　　引擎已经启动，巨大的旋翼缓慢转动，卷起地面的砂砾和枯草。 　　基地里不少人出来送行。 　　有的是虞嫖的族人，有的是刚从家园和几大产区带回来的农人。 　　关山越自觉往旁边退了两步。 　　她以为这群人是来送虞嫖的，没想到，几个人径直朝她冲了过来。 　　“癸九九！” 　　“我还没谢谢你呢！” 　　关山越推开战术镜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健壮女孩。 　　短发刚刚洗过，蓬松地翘在脑后，和矿区里那个满脸煤灰、瘦得两颊凹陷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关山越认了出来。 　　“癸五五？” 　　“是我。” 　　女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关山越笑着说： 　　“既然都想起来了，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K8。” 　　女孩又把身后几人拽过来。 　　“癸四一叫ZA。她叫老柴，这个是阿落，旁边那个叫六边形。” 　　一溜名字砸下来。 　　关山越听得一头雾水。 　　她们不是武朝穿越来的？ 　　K8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 　　“我们都是霓虹星本地人，以前在黑市里混。没什么体面名字，大家都习惯叫代号。” 　　“后来有人介绍我们去花湖农庄做短工，说是包吃包住，工资还高。” 　　她说到这里，嘴角一撇。 　　“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关山越问： 　　“不打算回去吗？交通资金资助……” 　　几个人却一起摇头。 　　K8说： 　　“我们商量过了，打算留在这儿。” 　　先前遇到过黄毛快刀，K8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选择回去，大概率是回去也并不是家。 　　关山越笑着点点头。 　　ZA大手一挥： 　　“别的地方哪有跟着你混好啊，我们看出来了，你是个好领头的，反正比我混的那些小帮派头子强。” 　　K8跟着猛点头。 　　“而且这里管吃管住，还有人教我们正经干活。” 　　关山越笑了。 　　“留下当然可以，不过这里跟街巷帮派不同，要守纪律。” 　　几个人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不给你丢脸！” 　　旋翼速度越来越快。 　　虞嫖已经站在舱门边，朝关山越招了下手。 　　关山越后退两步，朝几人摆手。 　　“不用替我长脸，活好自己就行，基地也不一定太平，也是有苦头吃的。” 　　几人对着她用力摆手： 　　“我们什么都不怕！看我们建设好基地，等你回来！！” 　　声音穿过旋翼卷起的狂风，断断续续追上来。 　　关山越没有回头，只抬高手臂挥了一下，舱门关闭，直升机起飞。 　　运输机内部空间不算宽敞。 　　这次出发的人依旧不少。 　　原本关山越没打算带秦十安。 　　结果他一听目的地，立刻表示自己对北地熟悉，她们这次要去的沉锚镇，他生活过很多年。 　　关山越考虑之后，还是同意了。 　　至于黎斯年，关山越原本想让他留在一号基地，负责对接后续建设。冥河重工的安保小队也可以留下，替基地补上最薄弱的防御。 　　黎斯年却告诉她，新的建设团队和安保人员已经在路上。基地的勘测、设计和地下工程都有专业人员负责。他留下，反而没有多少实际作用。 　　“冥河建议我继续跟随你。” 　　黎斯年说得一本正经。 　　关山越点头了。 　　对此，朱乐乐和快刀双手庆祝。 　　两人一个是安保组长，一个觉得自己早晚能成为安保组长，谁也不愿意在保护理事任务落了下风。 　　最后小队全跟上来了。 　　此刻，秦十安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偷偷观察对面几名冥河重工成员。穿着作战服，训练有素，全身肃杀之气。 　　这是秦十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冥河重工的行动小队。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压低声音： 　　“你们觉不觉得，这次跟我们去花湖群岛那回挺像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秦十安还没意识到危险。 　　“小姨也是说出去一趟，带上不少人。结果我们刚上岛，就……” 　　啪！ 　　宝娜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少说晦气话！” 　　“我们这次有明确任务，装备齐全，还有专业安保。跟上次去吃吃喝喝，稀里糊涂掉进陷阱，能是一回事吗？” 　　不知春也严肃点头。 　　“出发前影响士气，不好。” 　　秦十安捂着脑袋。 　　“我就是觉得人员配置有点像。”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自觉理亏，举手讨饶。 　　随后从衣服里掏出那张从管家手里弄来的羊皮卷，往脸上一盖，准备睡觉。 　　运输机缓缓离开地面。 　　透过狭窄舷窗，一号基地迅速缩小。清晨的薄雾铺在连绵荒山之间，新修的道路和房屋从灰黄大地上显露出来，像是一片刚刚扎根的幼苗。 　　那些站在停机坪边送行的人，逐渐只剩模糊的黑点。 　　随后，连山头也被云层遮住。 　　运输机调整方向，朝霓虹星北方飞去。 　　目的地，沉锚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何以相遇 今天的梦还 　　一群人先后换乘运输机、北地磁轨列车和雪原穿梭车, 辗转大半天，终于抵达霓虹星北部边陲，沉锚镇。 　　刚从花湖群岛出来时, 那边还是潮湿闷热的夏季。 　　到了这里, 却像一头扎进了另一个季节。 　　如今正值极昼。低矮的太阳长久悬在天边, 惨白日光铺满冰原，却照不出多少暖意。 　　冷风从海面刮来，宝娜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秦十安, 满脸不可思议： 　　“还真看不出来, 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竟然在这种地方长大。” 　　秦十安裹紧衣服。 　　“秦振岳那时候还没找到我呢, 再说哪里活不是活的，没区别。” 　　不知春好奇问：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十二岁以前都在。” 　　“那你认识很多人？” 　　秦十安顿了一下，摇头： 　　“应该认识。不过十几年过去了，就算碰见, 也未必认得出来。” 　　宝娜察觉他情绪不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有压力, 我们也没指望你真能派上用场。” 　　秦十安想争辩, 奈何确实是自己死皮赖脸想跟过来, 没做声。 　　沉锚镇比他记忆中衰败许多。 　　镇子沿着北部海湾建成，房屋低矮厚重，大多使用灰黑色石料，屋顶压着防风金属板。常年遭受海风侵蚀，外墙布满深浅不一的锈斑。 　　曾经热闹的唯一一条商业街竟然关了大半。 　　褪色招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街边堆着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积雪。几条老旧供暖管裸露在地面，表面结着厚厚白霜，偶尔从裂口喷出几缕热气。 　　远处便是港口。几艘废弃渔船歪斜停在结冰的浅滩, 沉重船锚陷进冻土，只剩一段锈蚀铁链暴露在外。沉锚镇的名字，就源自于此。 　　秦十安看着纪衡发来的坐标，就在小镇北侧。 　　“这个方向……就是普通居民区。” 　　他指着一条结着薄冰的窄巷。 　　“从这里穿过去，能少绕一条街。” 　　一行人跟上。 　　越往北走，周围越安静。 　　商业街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人影，这里却家家门窗紧闭。厚重挡风板从外侧落下，连门缝都堵得严严实实。 　　街边积雪凌乱，留下大片匆忙踩踏的脚印。还有几道新鲜车辙从路中央碾过，一直通向北面。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条街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远处一栋房屋瞬间垮塌，碎裂石块和金属板冲上半空，又接连砸落。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镇子。 　　【检测到异常生物活动。】 　　【北七街区进入一级封锁。】 　　【居民立即进入地下避难层。】 　　关山越几人对视一眼。 　　拔腿就往那边冲。 　　刚拐过街角，漫天触须便闯入视线。 　　几只灰白色的异形生物悬浮在街道上方。 　　它们的伞状躯体半透明，犹如果冻般一鼓一缩。每一次收缩，身体便向前浮动一段距离。 　　数十条触须在身下交错挥舞。最长的足有二十多米，贴着墙壁和屋顶游走，所过之处，墙体接连破碎。 　　“是刺胞戾魇。” 　　黎斯年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这类戾魇不畏惧极寒。低温反而能增强刺胞活性，注意不要靠近触须。” 　　话音刚落，一只刺胞戾魇贴着民房缓缓游过，几条触须探进破碎门窗，屋内骤然传来惨叫。 　　触须猛地炸开，无数细若牛毛的毒刺暴射而出，墙壁、木门，甚至结冰的地面，都被扎得密密麻麻。 　　一个男人踉跄冲出房屋，才跑出两步，身体便骤然僵直。 　　一根触须缠住脚踝，将人向后拖去。 　　关山越这边的人已经摆开阵型。 　　“准备抑制弹！” 　　朱乐乐在频道里下令。 　　两名队员放下背后的金属箱。 　　箱体展开，零部件沿着机械轨道依次弹出。他们正在组装冥河重工配备的“砾星-7”折叠式电磁炮，另一人则迅速将凝水抑制剂灌入弹体。 　　刺胞戾魇依靠体内高含量凝胶组织活动。只要强行破坏水分结构，便能让触须失去活性。 　　炮身才刚刚完成一半，远处灰雾里忽然传来尖锐破空声。 　　关山越猛然回头。 　　一枚炮弹从街道尽头呼啸而来。 　　“卧倒！” 　　众人就近扑进掩体。 　　炮弹越过她们头顶，却没有直接撞击戾魇，而是在伞状躯体上方凌空炸开。 　　砰！ 　　大片灰白色粉雾倾泻而下。 　　粉末接触戾魇黏液，迅速膨胀，形成一层紧贴表皮的灰色薄膜，原本疯狂舞动的触须同时抽搐起来。 　　灰白表皮迅速失去光泽，密密麻麻的刺胞像一排排枯死的花苞，接连瘪下去。 　　数十条触须蜷缩、僵硬，砸在屋顶和街道上，激起大片尘土。 　　秦十安从掩体后抬起头，看清周围的景象，脸色忽然变了。 　　“这条街……” 　　“怎么了？”宝娜问。 　　秦十安指向已经垮塌的两排房屋。 　　“我家以前就在前面。” 　　“唉，算了，你都过上少爷日子了，这里的房子当年早就卖了，这干仗呢，哪来的功夫悲春伤秋的。”宝娜把人往下拉了拉。 　　又一声炮响从远处传来。 　　这一次，是普通爆破弹。 　　炮弹精准贯穿刺胞戾魇已经失去活性的伞状躯体。 　　轰！ 　　灰白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肉和黏液散落下来，又被低温迅速冻成坚硬冰块，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剩余几只戾魇也没能撑多久。 　　整场袭击从发生到结束，不超过五分钟。 　　NEX-01看着炮弹残留的能量轨迹，迅速给出判断： 　　“HS-17失活弹，恒光工业联合体研发，上次在亚加港军事技术论坛展出过，目前还没有公开发售。” 　　朱乐乐默默朝他竖起大拇指。 　　那场展会还是两人一起逛的，展台看了上百个，他早就把这玩意儿忘到脑后了。 　　黎斯年说道： 　　“这里已经靠近恒光城的管控边缘，看来是光联的人。” 　　说话间，一队浅色身影穿过灰雾，迅速进入街区。 　　这群人身穿银白色低温作战服，胸口佩戴着恒光工业联合体的日轮标志。防护面罩完全闭合，武器表面凝着一层白霜。 　　两支小队分散行动，一队检查戾魇残骸，另一队进入废墟，搜寻可能遗漏的居民。 　　动作熟练而高效。 　　还有两个人抬步朝这边走来。 　　朱乐乐主动迎上去，打开战术面罩。 　　“冥河重工外勤安保队，正在执行护送任务。” 　　光联小队长扫了一眼他的身份信息。 　　确认授权属实，才看向她们身后那群装备各异的人。 　　“目的地？” 　　“北街，私人委托。” 　　“当前街区进入临时管制。任务完成后尽快离开，不得接近北侧海防区域。” 　　“明白。” 　　朱乐乐看了眼落在地上的失活弹碎片，顺口感叹： 　　“光联真是大手笔。还没有上市的新型弹药，说用就用了。” 　　对方语气平淡： 　　“维持属地安全，本来就是光联的责任。” 　　光联小队行动很快，留下两排夷为平地的居民屋。 　　关山越环视一圈。 　　街区警报响起前，大部分居民已经进入地下避难层。危机解除信号发布后，厚重的地下门陆续打开。 　　先前被触须拖走的男人伤势最重，好在抢救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相比戾魇造成的破坏，这样的伤亡已经很低。 　　光联小队准备离开，临走前，队长再次提醒朱乐乐： 　　“最近北部异常生物活动频繁。私人任务完成以后，不要停留。” 　　朱乐乐点头。 　　“放心。” 　　对方的目光从冥河重工的电磁炮，再转到这群人身上，全身武装，气势不小。 　　但既然主动来示好，那就当做一场普通任务。 　　他没有追问。 　　光联车辆很快驶离街区。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关山越低头查看坐标，光点没有移动。 　　就在眼前这片刚刚被刺胞戾魇摧毁的废墟里。 　　“先找人。” 　　一行人按照坐标清理碎石。 　　挖开半面倒塌墙壁后，终于找到一块被金属板覆盖的地下入口。 　　入口外面看起来只是普通民用避难层。 　　门锁却经过改装，只有一个单独的机械接驳口。 　　关山越通过手环发送消息。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沉重的锁舌转动声，金属门只打开一道缝隙。 　　时雁出现在后面，关山越露出半张脸。 　　“进来吧。” 　　众人依次钻入。 　　沉重金属门重新闭合，将外面的风声和废墟清理声一并挡住。 　　浓烈血腥味迎面扑来。 　　宝娜脸色骤变，冲过去。 　　“学姐！你受伤了？” 　　时雁摇头。 　　“不是我的血。” 　　她脸色很差，袖口和手背上没有明显伤痕，宝娜还想检查，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我没事。” 　　说完，时雁看向关山越。 　　“跟我来。”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地下室。 　　往下走过一段狭窄阶梯，前方豁然延伸出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两侧墙面使用老旧合金加固，部分区域已经锈蚀，裸露出后方冻得发白的岩层。 　　粗大供暖管沿着顶部铺设。 　　应急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墙边堆放着药箱、折叠担架和旧式氧气罐，地面还残留着来不及擦干净的血迹。 　　通道向北方倾斜延伸。 　　看长度，已经穿过整条街区，通往更靠近海岸的地方。 　　秦十安摸了摸墙面的合金板。 　　“这不是镇上的。”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从来不知道北七街地下还有这么长的通道。 　　时雁头也没回。 　　“驻扎在这里的小队挖的。” 　　越往深处，血腥味越重。 　　李唯危皱起眉。 　　他除了血，还感知到了另一股能量。 　　混乱，又断断续续。 　　关山越听见了通道尽头，有人在说话。 　　时雁领着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地下室。 　　狭窄台阶向下延伸了十几米，尽头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两侧岩壁嵌着老旧合金支架，粗大的供暖管道贴墙铺设，表面锈迹斑驳，不时发出细微震动。 　　头顶每隔一段距离，才挂着一盏应急灯，惨白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地面散落着碎裂弹壳和几块染血纱布。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混杂着潮湿石灰、药物和金属氧化的气味，冷冰冰地堵在人胸口。 　　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阔。 　　原本应该是间设备室，如今被改成了临时医疗点。几张旧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摊满图纸，一角还压着没有收起的绷带和止血钳。 　　方既明坐在墙边，脑袋缠了厚厚几圈绷带，血迹已经从里层渗出来，凝成暗红的一片。 　　岑照微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袖管被剪开半截，露出的肩膀肿得吓人。 　　就连纪衡脸侧也多了道擦伤，结出的血痂一直拖到下颌。 　　而伤得最重的那个，正躺在房间中央的小木床上。 　　年轻男人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紧，额头和脖颈青筋绷起。几道宽厚束缚带分别压住肩膀、腰腹和双腿，他的手腕却还是在不自觉挣动，磨得一圈皮肉血红。 　　哪怕陷入昏迷，整个人依旧处于戒备状态。 　　关山越停下脚步。 　　“这是？” 　　纪衡解释： 　　“何以。” 　　“这里原本驻扎着一支后备小队，负责接应第七行动组。他们最后一次传回消息，就是在沉锚镇。” 　　岑照微看了眼何以，说： 　　“我们过来，是想问清楚第七行动组当年有没有留下资料。” 　　方既明在旁边冷笑一声： 　　“谁承想，我们才在街上打听两句，就被人闷头揍了一顿。” 　　他说话幅度稍大，扯到脑袋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下一秒，又忍不住感叹： 　　“你还别说，这小子设计的作战体系真有点东西。火力是不怎么样，东拼西凑的设备也全是破烂，可预警、诱导、封锁、定点清除，一环扣一环。” 　　“我们刚踏进街区，他就知道有人来了，确实精准高效，下手还黑。” 　　岑照微瞥了眼他。 　　“是啊，你看看你的脑袋瓜子。” 　　“那还不是为了拉你？我晚半步，你现在吊着的就不止一条胳膊了。” 　　“行了。” 　　纪衡打断两人，目光重新落到何以身上，神色凝重。 　　“小何的意识很混乱，无法识别敌我。” 　　方既明摸了摸绷带，低声嘟哝： 　　“哪来的我，我看他眼里，根本全是敌人。” 　　“他在沉锚镇躲了太久，可能太多人来找过他……” 　　纪衡看向关山越： 　　“叫你过来，是想试试，他还认不认得你。” 　　何以先前挣扎得太厉害。 　　方既明迫不得已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众人才勉强将人控制下来。 　　药效发挥后，他依旧睡得很不安稳。在他清醒之前，众人只能留在这里休整。 　　宝娜几人守在外侧通道，冥河小队重新检查过出入口，又在地表布置了两处警戒哨，轮流监视镇里的异常动静。 　　关山越她们随身带了高效治疗药物，时雁替纪衡几人重新处理伤口，又按伤势轻重分别注射。 　　方既明脑袋上的绷带拆下来时，伤口边缘已经肿得发紫，惹得岑照微在旁边冷笑。 　　“不是说没事吗？” 　　“这不是还活着？” 　　方既明疼得龇牙咧嘴，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岑照微还要嘲他，药物带来的疲倦先一步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靠着墙慢慢坐下。 　　关山越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红姐不在？” 　　“她有别的任务。” 　　纪衡声音里也带上倦意。 　　“几支失联已久的沉睡小组重新发来了消息，电子渠道未必安全，有些身份和情报，只能派人当面确认。” 　　这次在沉锚镇见到的钳形计划成员，确实比月岛家园办公室少了许多。 　　纪衡没有继续解释，关山越也没追问。 　　药效逐渐发挥。 　　几名伤员很快支撑不住，分别钻进靠墙铺开的简易睡袋。 　　屋里再次安静，只剩供暖管道间歇震动，发出细微嗡鸣。 　　关山越没有睡意。她放轻脚步，仔细环视这间被改造成临时驻地的设备室。 　　屋内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规整。靠墙堆着维修工具、拆卸零件和分类封装的弹药。几张旧木桌拼接成工作台，上面铺满沉锚镇的地形图。 　　不同颜色的线条覆盖街道，预警点、撤退路线、射击盲区，甚至地下供暖管线的分布，都被一一标记出来。 　　墙边还有一排手工制作的警报装置，做工不算精细，却被维护得很好。 　　关山越顺着桌面看过去。 　　角落里放着一只掉漆的杯子，几盒早已过期的压缩食品。 　　寥寥几物，她已经能勾勒出何以度过的岁月。 　　她转头看向小木床上睡着的人，束缚带已经被纪衡提前解开，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手背粗糙皲裂，指节上遍布细小伤疤。虎口和掌根结着厚厚的硬茧，几处指甲被砸得变形，缝隙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机油黑渍。 　　纪衡说过，可何以以前并不是行动人员。他在后备小组负责情报分析和行动推演，算是智囊。平日里写材料，画图纸，偶尔还会玩点音乐，是个脑子很活泛的年轻人。 　　关山越扫向室内的人，霓虹星已经让太多人不像自己了。 　　她靠着木桌，有一个隐藏抽屉，已经被撬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破损本子，没有完整资料。 　　大多是沉锚镇的地形图、火力分布和人员出入记录。不同颜色的笔迹层层叠叠，一遍又一遍覆盖旧标记。 　　纸张边缘还写着许多相同的句子。 　　【不能相信。】 　　【等他们回来。】 　　【守住这里。】 　　【我可以的。】 　　…… 　　关山越看了半晌，合上笔记。 　　身后忽然传来木板受力的轻响。 　　她回过头。 　　床上的年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何以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环视一圈，看过房间里的每张脸，视线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待几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跟最初碰面时那个歇斯底里、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歼灭的人，判若两人。 　　方既明憋了一肚子火，刚想开口，纪衡便抬手制止。 　　何以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下了床。 　　他的身体虚弱得厉害，脚刚落地便晃了一下。可他很快扶住床沿站稳，低头检查衣服，似乎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不太适合见人。 　　“今天的梦还挺清晰。” 　　他喃喃一句，随即笑起来。 　　“也好。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给我做个伴儿。” 　　一群人瞬时下意识减轻呼吸，纪衡回头看向靠着角落里的关山越。 　　关山越接收到信号，慢慢站起来。 　　她从阴影里走到灯下，试探着抬手，朝何以招了一下。 　　“小何，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说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她根本不记得何以，不知道她们曾经有没有见过，更不知道自己曾经以什么身份站在他面前。 　　然而，悬着的心下一秒便落了地。 　　何以看清她的脸，眼睛骤然亮了。 　　“诶！你终于来了！” 　　他欣喜地走过来，路上还自言自语： 　　“今天真是个好梦，连你都回来了。” 　　下一秒，何以一把抓住关山越的胳膊，力道很大。 　　“我姐怎么样了？” 　　关山越怔住。 　　“你姐？” 　　何以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仿佛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何煦啊！第七行动组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是先遣行动成功了，还是又有消息让你带给我？” 　　关山越没来得及回应何煦的事，她只抓住了一个字。 　　又。 　　“上一次，我跟你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 　　何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抓住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全身肌肉绷起，目光从欣喜转为冰冷的警惕，不过一个呼吸。 　　“连你也要来打探？” 　　关山越一头雾水，余光却捕捉到墙壁亮起一线微弱红光，直觉不好。 　　身边的人比她更快。 　　砰！ 　　NEX-01一拳砸在墙面。 　　那块看似普通的金属墙板向内凹陷，隐藏其中的控制面板连同线路一并爆裂，刺眼电火花迸射出来。 　　何以猛地转头，瞪大眼睛。 　　“你干什么！” 　　NEX-01甩去指节上的碎片，一本正经地回答： 　　“梦里砸坏的不算数。” 　　“噢，那倒也是。” 　　何以又点头，似乎陷入迷茫，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关山越低声问： 　　“怎么回事？” 　　“那个面板能控制整座设施的防御系统。” 　　关山越听明白了。 　　“你直接用能力夺走控制权不就行了，砸它干什么？” 　　NEX-01噎住，过了两秒，才挤出四个字： 　　“事急从权。” 　　何以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到墙角，蹲下来摸索半天，从一处松动砖缝里抽出一把黑色钥匙。 　　再站起来时，他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亲近模样。 　　“走。” 　　他对着关山越挥了挥手。 　　“我带你看好东西。” 　　关山越跟上去。 　　其余人彼此交换眼神，默契地与何以保持两米距离，跟在后面。 　　何以走到一面堆满杂物的墙前，搬开两只废弃金属箱。墙面看起来严丝合缝，只有靠近后才能发现，一条极细的接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端。 　　他伸手摸到墙脚，那里藏着一个针眼大小的锁孔。 　　钥匙插入。 　　墙内传来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一道石门缓慢向后退开。 　　腐臭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甬道。 　　没有供暖，也没有照明。 　　何以提起墙边的旧灯，昏黄光线向前推开。 　　两侧是一间间由储藏室改成的牢房，粗钢筋焊成栅栏，门上缠着一圈又一圈金属锁链。 　　最靠近入口的牢房里，靠墙坐着一具白骨。 　　头颅低垂。 　　两只手腕还被铐在暖气管上。 　　继续往里，腐臭越来越重。 　　有些牢房只剩骨架，有些尸体却还没有完全腐烂。墙壁上布满抓挠的血痕，门板内侧留下许多凌乱字迹。 　　【不是我。】 　　【放我出去。】 　　【我没有说。】 　　【我真的错了。】 　　【求你了。】 　　…… 　　何以对这些视而不见。 　　他提着灯，步伐甚至轻快了些，像在向老朋友展示自己这些年的成果。 　　众人却越走越慢。 　　方既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岑照微也下意识扶住吊起的手臂，呼吸发紧。 　　关山越看向何以的背影，心头生出强烈的不祥。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看什么？” 　　何以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半张脸藏在灯光下，半张脸沉入黑暗，露出阴恻恻的笑。 　　“看，这边的是背叛的战友，那边的是打探的敌人。” 　　“战友？背叛？？” 　　方既明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破了音。 　　他看向何以所指的牢房。 　　里面堆着几具交错的白骨。 　　方既明浑身汗毛倒竖。 　　愤怒紧跟着冲上脑门。 　　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直接质问。眼前的人已经疯了，没人知道他的判断有没有问题。这些究竟是背叛者，还是他认定的背叛者？ 　　岑照微急声问： 　　“他们是谁？” 　　何以冷哼。 　　“不知道。他们不配让我记住名字。” 　　他用灯光扫过那些尸骨，神情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叫懦夫吧。我知道，我们很难。任务遥遥无期，支援等不到，消息也送不出去。” 　　“会有人踌躇，会有人想逃离，也会有人倒戈。” 　　说到这里，何以忽然停住。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好的事情，眼睛重新亮起来，连声音都轻快了两分。 　　“但没关系。” 　　他挺直后背。 　　破损衣服下，胸膛瘦得只剩一排突出的肋骨，却还是努力站出记忆中最标准的姿势。 　　“至少我不会。” 　　“死不旋踵，誓死不从！” 　　声音在狭窄甬道里回荡开。 　　死不旋踵。 　　誓死不从。 　　…… 　　何以认真听着那些回音，像是终于又有人回应了他。 　　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抬高音量，再次喊道： 　　“死不旋踵，誓死不从！” 　　“死不旋踵……” 　　第三遍还没喊完，声音忽然哑了。 　　何以张着嘴。 　　喉结剧烈滚动，却怎么也续不上最后四个字。 　　他低头看向满地尸骨。 　　脸上的激昂一点点垮下来。 　　“他们都说会回来的。” 　　“我姐也说，让我在这里等。” 　　“你也说过。” 　　他转头看向关山越，眼里满是固执的期待。 　　“我一直守着。” 　　“所有来打探的人，我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何以抬起手，胡乱擦了把脸。 　　眼泪却越来越多，越擦越急，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掌心，压抑地呜咽起来。 　　“我没有投降。” 　　“我真的没有。” 　　“可是怎么一个人都没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何以对峙 讹人啊！！ 　　在场的人一时都没说话。 　　狭窄地牢里, 只剩何以压抑的哭声。 　　有人忍不住偏过头，擦了两下眼睛。 　　方既明张了张嘴，难得没说出话。 　　关山越望着蹲在白骨间的年轻人, 心口发闷。 　　她不记得何以。 　　却能想象, 他一个人待在这里, 期待和戒备长在一起，血肉相融，谁也分不开。 　　关山越压下心绪, 尽量冷静地问： 　　“这些年, 有很多人来打探消息？” 　　何以抬起脸。 　　看见是她在询问, 眼中的戒备褪去一些, 慢慢恢复成汇报任务时的认真。 　　“你们离开之后，我们这里出了叛徒，他把驻地的位置卖了。” 　　何以擦干净脸上的泪，站起身。 　　“我及时发现, 处决了他，但消息已经泄露。后来陆续有人过来, 有人声称是组织派来的联络员, 有人说第七行动组全军覆没, 让我们交出资料，还有人打着我姐的幌子，让我跟他们转移。” 　　“不过没关系，我都处置了。” 　　他说得很平静，抬起手里的灯, 照过两侧牢房，昏黄灯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尸骨上。 　　方既明盯着那些牢房，半晌才嘟囔一句： 　　“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 　　岑照微嗤他： 　　“何煦的弟弟, 脑子能查到哪里去？” 　　“可档案上没写他觉醒过超验能力。” 　　“超验能力不是万能的，脑子是。” 　　方既明想起几人在沉锚镇遭遇的那套连环伏击，竟然无法反驳。 　　他们这群人几乎脱了层皮才逃出来，如果不是岑照微在危急关头喊出何煦的名字，令何以恍神了几秒，他们恐怕不只是现在这点伤。 　　关山越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谢谢你，小何。” 　　“如果没有你，这个驻地留不下来，何煦交给你的东西也留不下来。我们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何以愣愣地看着那只手。 　　关山越继续道： 　　“现在，任务交给我们吧。” 　　何以的瞳孔轻轻震颤。 　　他没有立刻握住那只手，只怔怔地站在原地，像在努力分辨这句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驻守终于要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 　　何以迟疑着抬手，指尖刚碰到关山越，脸上便浮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 　　“那我姐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关山越的手僵住。 　　何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关山越抿紧嘴唇，她甚至不记得何煦。 　　可何以望着她。 　　像是只要她点点头，那个人就真的能从漫长折磨里回到人间。 　　关山越脑中反复权衡，是否要告诉他真相。 　　身后，方既明却着急地抢了话： 　　“你先把何煦留给你的消息交出来。只要有了线索，我们就能把她找回来。” 　　何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住方既明。 　　“撒谎！” 　　方既明脸色微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回不来了……姐姐早就回不来了……” 　　“她梦里告诉我了，我知道的，我心里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 　　何以收起呜咽，眼里的脆弱迅速收拢，重新凝成凶狠的戒备。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骗我，追到梦里来骗我。” 　　纪衡立即意识到不对。 　　“小何，你冷静一点。” 　　何以根本不听。 　　他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插进墙面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一只生锈的硬件拉环，被他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头顶骤然传来机械松脱的闷响。 　　关山越抬头。 　　“散开！” 　　晚了。 　　一面沉重的金属栅栏从甬道顶部轰然砸落，随后沿着预先铺设的滑轨迅速展开，左右两端狠狠撞进墙体。 　　几根粗壮锁栓同时弹出。 　　咔！咔！咔！ 　　全部封死。 　　关山越一行人瞬间被罩进铁笼。 　　栏杆之间的空隙很窄，外侧还缠着几圈带刺金属线。笼体落下时，甚至把后方退路也一并切断。 　　何以刚好站在笼外。 　　显然，这个位置是他算好的。 　　方既明扑到栏杆前，用力晃了两下，铁笼纹丝不动。 　　他扯着嗓子喊： 　　“小何！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骗你！你要关就关我一个，先把他们放出来。你看看大家伙身上都有伤，还等着回去上药呢。” 　　何以提着灯，冷冷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方既明急得脑门冒汗，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侧的NEX-01。 　　“小哥，你刚才怎么又没预判到？” 　　NEX-01认真回答他： 　　“这是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电磁信号控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 　　方既明急得满头大汗。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相信我们，可这小子油盐不进啊，我们钳形计划成员的身份，反而加深了他的戒备。” 　　纪衡眼睛里流露疲态，透过铁栏看向何以。 　　“无法想象这些年，究竟有多少人用过类似的手段骗他，才会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关山越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所有人都被何以骗了。 　　何以认出了她，对她亲近，向她汇报，甚至带她参观牢房，可这不代表他真的相信她。 　　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表现出信任，所有人才放松下来，主动跟着他走进地牢，站进这处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何以从未放松警惕。 　　他的混乱是真的，疯癫是真的，聪明也是真的。 　　选择坦诚相待没有错。 　　可他吃过太多次亏了。 　　但她还有一张底牌。 　　“重返蓝星，你知道吗？” 　　何以缓缓转头，那双眼睛里依旧满是戒备。 　　他为了维持驻地运转，常年潜伏黑市，当然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重返蓝星。 　　“你又想干什么？” 　　“我们就是重返蓝星。” 　　关山越抬起右手，朝笼子里的几个人划了一圈。 　　何以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虞嫖靠着栏杆，冷着一张脸。李唯危似乎在状况外神游。NEX-01在四处观察牢笼的机械结构。 　　总之，十分淡定，完全不介意被困住。 　　何以皱起眉。 　　“可是重返蓝星明明……” 　　“明明是个目无法纪、到处抢船，还跟黑市勾结的犯罪组织？” 　　关山越十分坦然。 　　“这种事怎么可能是钳形计划的人做得出来的，是吧？” 　　何以没说话。 　　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难道不是？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 　　关山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第七行动小组的那次行动，把我脑子搞坏了，以前的事情全忘了。所以后面行事手段，可能也没有以前那么体面……” 　　她顿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补充： 　　“再说了，那些财阀平时都平民身上搜刮得够多了，我们抢点怎么了，才三艘船，又不多。” 　　何以瞳孔骤然收缩。 　　黑市上广为流传的消息，是重返蓝星先后劫走两艘大型货船，这件事闹得轰轰烈烈。至于第三艘海月号，从未被公开归入重返蓝星名下。 　　那艘船的出售途径极为隐蔽。交易账户经过十几次转手，最终才与重返蓝星控制的黑市账户产生微弱关联。 　　何以追查过，所以他知道。 　　“你怎么证明？” 　　关山越耸肩。 　　“前两艘是我带人抢的，海月号不是我动的手，是她们。” 　　她抬手，指向虞嫖和NEX-01。 　　“至于卖船记录，我可以拿给你看，不过你多半又会说是伪造的。” 　　何以没有理会她，目光直接转向虞嫖。 　　“你说。” 　　虞嫖先看了眼关山越。 　　关山越察觉到何以的松动，点了点头。 　　“照实说。” 　　虞嫖这才开口： 　　“我们登上海月号时，船上的人已经死了。五名安保，八名普通船员。尸体分布在驾驶舱、动力舱和下层休息区。没有明显搏斗痕迹，大部分人死前没有戒备。船上少了一名船员，救生艇的位置也是空的。我们推测，是那名船员杀了其他人，坐救生艇逃跑了。” 　　NEX-01接着补充： 　　“监控记录提前被替换，所以我们没有看到凶手，也无法确定逃离者的身份，以及这场杀戮的原因。” 　　何以听完，静静道： 　　“叛徒不值得杀吗？” 　　话音落地，众人几乎忘了呼吸。 　　“是你？” 　　“对。” 　　何以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在船运公司潜伏了几个月，就是为了混上海月号。” 　　他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眼神却逐渐恢复清明。 　　“船上的人原本也是驻地成员，他们应该跟我一起守住秘密。而不是带着戾魇的信息，转投财阀，寻求富贵安宁。” 　　何以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想要富贵，就不该参加钳形计划。既然参加了，就该先死了卖主求荣的心。” 　　众人再次看向隔壁牢房里的累累白骨。 　　他以最惨烈的方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方既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之前我还担心，第七行动组失败，外面的人心会散。现在看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低估年轻人了。” 　　岑照微也看向四周，这里的供暖、机关、武器和物资，哪一样都要花钱。 　　“这么大的驻地，靠你一个人维持不容易，难怪你能把整条街布置成战场。” 　　她有意缓和气氛。 　　“脑子好使的人，赚钱也快。” 　　何以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屏幕破裂的手环，按了两下。 　　“我不偷不抢，我对得起自己。” 　　手环艰难启动，破损屏幕亮起一角微光。 　　纪衡收起眼中的湿润，她走到栏杆前： 　　“何以。现在，把何煦留下的信息交给我们吧。” 　　“你的任务结束，可以休息了。” 　　何以的手指动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又断然摇头。 　　“不行。” 　　“我还不能确定你们是真的。” 　　“就算你们是真的，也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资料不能给。” 　　看来又绕回去了。 　　众人心口同时涌上一阵无力。 　　这时，NEX-01忽然动了，他走到关山越身边，侧过头，压低声音：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把重返蓝星的私聊整理工作交给我？” 　　关山越一头雾水。 　　“什么私聊？” 　　NEX-01心想她果然不记得，言简意赅提醒： 　　“给蓝星老乡打钱。” 　　是有这么回事！ 　　这几个字，终于勾起关山越的记忆。 　　当初重返蓝星刚在黑市创建账户，经常有自称蓝星人的网友找过来。消息太多，真假难辨，关山越干脆把核验和资助工作丢给了NEX-01。 　　她看向NEX-01。 　　“怎么了？” 　　NEX-01扫了眼笼外亮起的破损手环。 　　“刚才他开机时，我破解了他的账户。” 　　“他的黑市账号是……” 　　NEX-01停顿一下。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 　　关山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对这位孜孜不倦赛博乞讨的网友老乡太有印象了。 　　基本上就是这个人的存在，才开启了让NEX-01识别真老乡，并提供资助的先河。 　　关山越慢慢转过头，看向笼外的何以。 　　脸上重新浮出和蔼得近乎危险的笑容。 　　“不是说好不白拿重返蓝星的钱，一定还给我的吗，两万块虽然不多……” 　　NEX-01淡定纠正。 　　“累计四十二次转账。” 　　“总金额，二百六十五万三千一百。” 　　关山越回头：？？ 　　多少？？？ 　　NEX-01硬着头皮解释： 　　“你说过尽量帮。” 　　又加一句： 　　“他又一直要。” 　　关山越默默吞下话，缓缓转回去，笑容更加慈祥。 　　“二百六十五万三千一百啊，小何，你打算怎么回报组织对你的栽培啊？！”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没有比这个证据更硬，能证明眼前人就是他先前的求助对象。 　　何以彻底呆住。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我……我又不会欠你的……我” 　　又急又臊之下，血液全往头顶冲。 　　何以嘴唇动了两下，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 　　“何以！” 　　纪衡脸色骤变。 　　众人齐齐扑向栏杆。 　　“讹人啊！！” 　　关山越的声音在地道回荡。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的灌溉：焱垚 营养液×5感谢 第238章 何以交付 也许这次真 　　何以再次醒来时, 已经躺回了木床上。睁眼的瞬间，守在旁边的几个人齐齐绷紧。 　　方既明扶着脑袋往后撤了半步，岑照微吊着一条胳膊, 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 纪衡也停下整理绷带的动作, 静静观察何以的眼神。 　　何以转动眼珠，慢慢看过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 抬手摸了摸脑袋。 　　“我刚才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方既明跟他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 指着他的脑袋问： 　　“你这里, 终于正常了？” 　　“暂时。” 　　何以回答得很坦诚。 　　“时好时不好, 我也控制不了。”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视线扫过屋内。 　　“你们怎么出来的？” 　　众人沉默，几道视线同时落到关山越身上。 　　当时何以直挺挺倒在铁笼外面，里面的人只能干着急。还是关山越只能使用【近墨者黑】, 再来一个【一滩烂泥】，所有人集体化作柔软果冻, 从狭窄栏杆之间挤了出去, 浩浩荡荡涌回上层。 　　一大滩史莱姆突然从通道里漫出来, 把留在上面的人吓得差点开火。 　　何以听完经过，神情复杂地看向关山越，只听她开门见山： 　　“第七行动小组离开前，到底给了你什么？现在可以转交给我们了吧？” 　　何以眼里本能浮出一丝警惕，可很快被打散, 想起精准的账单，有点尴尬。 　　海月号和重返蓝星这两个信息，足以证明眼前人的身份。 　　何以默默移开视线。 　　“可以。” 　　众人无声松口气。 　　只见何以侧过身, 将手探进床头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抠了半天。 　　几人下意识盯住他的动作，方既明甚至悄悄后退一步。 　　何以动作一顿，有点尴尬解释： 　　“不是机关。” 　　“最好是。” 　　方既明捂着脑袋，心有余悸。 　　摸索半天，何以终于从缝隙里抠下一截木头床架，将床架横杆旋转半圈，从横切面里抽出一团被包裹的塑料袋。 　　何以小心翼翼弄平整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纸。 　　纸张展开后，比手掌大不了多少。材质并不像普通纸张，摸起来坚韧柔软，带着某种皮革般的纹理，边缘却薄得近乎透明。 　　“就是这个。” 　　何以将东西递给关山越。 　　“我姐离开前留下来的，不过先说好，我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也看不懂。” 　　关山越接过来： 　　“她有交代别的吗？” 　　何以回忆片刻： 　　“她说，如果行动成功，这东西就没用了。如果行动失败……知道了也没意义了。” 　　关山越点点头没说什么，把薄纸平铺在木桌上，周围人立刻围拢过来。 　　纸面上遍布扭曲字符，有些像文字，有些像不断交叠的花纹。线条彼此嵌套，从不同角度看过去，仿佛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排列。 　　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是字，还是画，或者说单纯的鬼画符。 　　虞嫖看了半天，转头看向李唯危： 　　“道长你看……” 　　李唯危眉毛一挑： 　　“这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记录。” 　　他伸手在纸面上虚虚比画两下。 　　“至少不属于我认识的任何体系。” 　　另外几人已经不约而同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向屋子角落。 　　秦十安正靠墙休息，连日奔波，又在镇上经历一场戾魇袭击，他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睛。 　　看到所有人突然盯住自己，秦十安心里顿生不妙。 　　关山越拿起薄纸，朝他走过去。 　　“大外甥，专业对口了，来。” 　　秦十安稀里糊涂接过东西，刚看一眼，困意顿时消散大半。 　　“这……” 　　他赶紧坐直身体，又把纸凑近一些。 　　“这不是跟管家那张羊皮卷，是同一种文字吗？” 　　“对啊。” 　　宝娜理所当然地催促： 　　“上次你能看懂，这次肯定也行，赶紧破译吧。” 　　一时间所有人把秦十安团团围住，他顿感压力。 　　“不是，你们别这么看我。这又不是老师上课，我听一遍就能学会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艰难解释： 　　“我的能力纯靠灵光一现，没灵感，我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 　　方既明不懂这个能力，真诚建议： 　　“那你努力灵光一下。” 　　秦十安：…… 　　这要怎么努力？ 　　关山越看他满脸为难，挥手赶人。 　　“行了，别围着他。你们还都带着伤，先处理吧，忙活一天，我们先休息。” 　　众人这才散开。 　　秦十安拿着薄纸，独自坐到灯下。 　　他先将此前破解过的羊皮卷内容重新写出来，尝试寻找相同字符，没找到。 　　又将纸张颠倒各个角度，依然无果。 　　他认命了，自己这个翻译家的能力，是无法习得的。 　　上面的线条看久了，仿佛在眼前缓慢游动。七个圆环彼此牵连，像七个洞口，把他都要吸进去了。 　　最后，秦十安抱着那张薄纸，靠在墙边睡着了。 　　地表处于极昼，地下驻地却辨不出白天黑夜，只能根据手环时间，知道外面已经接近凌晨。 　　临时休息室塞满了人。 　　何以清醒了些，想找个无人处梳理思绪。可外侧通道有人守夜，设备间又堆满伤员，最后只剩临时搭建的简易厨房还算安静。 　　厨房没有开灯。何以摸黑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墙壁伸直双腿，整理思绪。 　　他不敢睡觉，他不知道下次醒来自己还是不是个正常人，脑中异常繁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拖沓脚步。 　　秦十安是被饿醒的。 　　睁眼时，薄纸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那些鬼画符似的线条在脑中盘旋了一晚上，什么都没盘旋出来，肚子倒是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想着去厨房找点吃的，抹黑 　　中，一脚踩在何以小腿上。 　　何以疼得猛然抽腿。 　　“嘶！” 　　秦十安脚下骤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一栽。 　　咚！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坚硬墙壁上。 　　两人在黑暗里同时低呼。 　　何以捂着腿： 　　“你走路不看路？” 　　秦十安捂着脑门，疼得眼前金星乱冒。 　　“你大晚上坐厨房地上干什么！” 　　“我想事情。” 　　“想事情为什么不开灯？” 　　“动脑子又不用灯。” 　　他摸索着抬手，准备按亮墙边开关。 　　秦十安忽然一把拦住。 　　“别开。” 　　何以动作停住。 　　“怎么了？” 　　秦十安没有回答。 　　刚才那一撞，像是把堵在脑中的东西骤然撞开。 　　那些纠缠许久的字符却从繁杂光点中一一浮现，彼此调整，重新排列…… 　　秦十安瞳孔猛地放大。 　　“对！你说得对！” 　　“……什么？” 　　何以觉得眼前这个比他还不正常。 　　“动脑子不用灯！！” 　　秦十安紧紧抓住手里的薄纸，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我破译了！我破译了！” 　　“极枢者，地心之核，六枢之所宗也。” 　　“位在九渊之下，万洋之极。” 　　“舟楫难至，飞鸟绝踪。” 　　“然其所在，六枢皆循其律，四方莫敢违其衡。” 　　飞速念完一大段话，何以脑子似乎在刚刚的碰撞中也撞得有点狠，秦十安叽里呱啦念出一大段话，他的脑子也跟着抽抽，眼前眩晕加重。 　　他下意识抓紧秦十安，才勉强没有倒下。 　　“你……” 　　秦十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沉浸在能力发挥的狂喜之中。 　　如风一般再次卷出去，手里还高高举着那张薄纸。 　　“小姨！我解开了！” 　　-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皇室地下作战指挥部的休息室里，尤诺骤然睁开眼睛。 　　可她清楚感受到，一道沉寂多年的枢律被触动了。 　　那道震荡不同寻常。 　　尤诺坐起身，眼底残存的睡意瞬间散尽。 　　抬手拨通一条早已准备好的加密通讯。 　　对面很快接通。 　　尤诺看着休息室里浓重的黑暗，声音异常清醒。 　　“该收网了。” 　　- - 　　暗下去的应急灯，没过多久，再次点亮了地下休息室。 　　白光猝然落下，刚刚睡着的人纷纷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秦十安站在房间中央，单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那一长串文字又背了一遍。 　　最后一个字落下。 　　房间里安静片刻。 　　方既明摸着下巴，率先作出判断： 　　“听起来，这个极枢很关键。搞这么邪门儿，专门用鬼画符记录，怪不得这么多人来打探。” 　　岑照微觉得这个多年的搭档实在脑子欠缺： 　　“不然呢，第七行动小组为什么把这个信息留给何以。” 　　“是啊，为什么。”方既明回过神来：“当然是很重要，还能为什么。” 　　岑照微对这句正确的废话极为无语。 　　纪衡看向靠墙静默不语的人： 　　“小关，你怎么看？” 　　关山越将秦十安翻译出的句子重新过了一遍。 　　“第七行动小组最后去的地方，大概率就是极枢。” 　　“又是六枢之所宗，又是六枢皆循其律的，听起来，这个极枢就是根本所在。” 　　她抬起眼。 　　“可能是能量中枢？或者整个意识体抽取系统的控制中心？” 　　纪衡缓缓点头，这也符合她对第七行动小组最后任务的了解。 　　并非所有的钳形计划行动小组都是带着一样的任务目标来的。 　　而第七行动小组这只尖端力量，剑指意识体抽取项目。 　　那支队伍摧毁人造人培育基地，破坏意识监控芯片，逐步逼近皇室抽取意识体的源头。 　　最后一战，她们投入了小队所有核心力量。 　　那必然是根本所在。 　　“问题是，这个极枢，在哪儿呢？” 　　关山越的问题落地，室内安静了一瞬。 　　其实，听完秦十安的翻译，众人心里都浮出相似猜测。 　　极枢统御其余六枢，如果皇室抽取蓝星意识体的技术，也依托这套能量结构运转，那么摧毁极枢，很可能从根本上斩断抽取通道。 　　第七行动小组就是奔着那里去的，可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不把最终目标在钳形计划内部公开？ 　　何以已经用行动展示了原因。 　　并非每个成员都值得信任，叛徒是个不可避免的概率。 　　霓虹星会把很多人扭曲得面目全非。 　　身处异星球，极端的异世界环境，会异化成员，这是第七行动小组无法承担的风险。 　　所以，为了保障任务的顺利，一直采用组内决策组内行动的机制。 　　这个终极行动，同样控制在极小的范围。 　　所以，第七行动小组把最终任务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信息成功保密了，代价同样明显。 　　可行动一旦失败，就面临后继无人，或者说，有力无靶的尴尬局面。 　　还真应了何煦留下的那句话。 　　干成了，这张纸就没有用了。 　　没干成，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关山越心中莫名触动，她不知道何煦在什么情况下，会说出“没意义”，也许当时，她知道将要面临着非同寻常的困境，甚至是绝境。 　　绝境吗？ 　　不，她又站在这里了，不是吗。 　　如今这么多人再次因此汇聚。 　　这就是意义所在。 　　关山越迅速挥散脑中的低沉，余光扫到角落里欲言又止的虞嫖和李唯危，顿时反应过来。 　　这两位“局外人”很有分寸。 　　涉及钳形计划内部情报时，一直站在外围，没有主动参与。 　　可屋里一群蓝星人围着秦十安破译文言，实在有点硬撑，这里明明有两个现成的专业人士。 　　关山越抬手招呼： 　　“快来帮我们解解惑。” 　　四周议论声逐渐停止。 　　目光纷纷投向走来的两人。 　　一个身量高挑挺拔，长发束起，动作间自带习武之人的利落。 　　另一个脸色仍有些苍白，头发扎成道髻，衣装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月岛地下家园一行后，钳形计划成员已经见过不少其他世界来客，对两人的身份并不陌生。 　　虞嫖走到桌边，看向秦十安记录下来的文字。 　　“我们那里确实有‘九渊’的说法。” 　　她看向另一个先前活跃猜测的人： 　　“不是泛指深山险地，也不单纯形容很深。” 　　“九渊，通常指极深的海域，以及海面之下难以测量的幽深之处。” 　　方既明一拍手。 　　“所以第七行动小组去的是深海。沉锚镇就在海边，她们最后一战又发生在这里，说不定极枢就在附近海域下面。” 　　岑照微立刻否定： 　　“附近？后面那两句，你是一点不看。舟楫难至，飞鸟绝踪。沉锚镇哪里难至，哪里绝踪了？” 　　方既明被噎住。 　　岑照微继续说： 　　“而且这个万洋之极，看起来是指所有大洋的尽头。那不应该是陆地上距离海最远的点吗？怎么会在海下面？” 　　李唯危适时开口道： 　　“方外世界也有‘万洋之极’的记载。” 　　关山越眉梢微动。 　　武朝和方外世界，竟然都有相似说法，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李唯危继续解释： 　　“那并非单指水深，更像是一处被所有水域包围的极致之所。站在那里，向任何方向走，最先遇到的都不是陆地，依旧是无穷无尽的海水。” 　　纪衡眼神一变，重新点开全球海图，大片陆地和岛屿分布在屏幕两侧，中央海域，却有一片广阔得近乎空白的深蓝。 　　她放大坐标，指尖落下。 　　“尼莫点。” 　　“距离任何陆地都最遥远的海面。” 　　NEX-01同步调出资料，立体海图在屏幕上方展开。 　　尼莫点周围数千公里没有稳定居民点，远离常规海运航线。附近海域气候复杂，海底地形资料也存在大片空缺。 　　众人将古文中的几项描述逐一列出，全部吻合。 　　房间里的呼吸声顿时重了。 　　有人盯住那片深蓝，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第七行动小组拼尽性命隐藏的最终目标，终于有了明确位置。 　　关山越心头压着的东西松动一些。 　　“如果上一次失败，有火力不足方面的原因，这次应该不是问题了。” 　　她转头看向黎斯年： 　　“冥河不是说，这次给我们的资源调配权限是S级？” 　　黎斯年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关山越试探问： 　　“那我申请一颗……” 　　她看了看海图上空旷辽阔的海域，很快改口： 　　“多颗威力最大的远程导弹，应该也不过分吧？” 　　黎斯年礼貌提醒： 　　“S级资源权限，最初是针对一号基地建设与防御开放的。” 　　“对啊。” 　　关山越非常顺溜地接话。 　　“一号基地建设好了，冥河能得到什么？投进去那么多资源，说不定本来就是在撒饵，等我们钓出真正的大东西。” 　　她指向海图中央。 　　“现在极枢这条大鱼出来了，你问问冥河，它想不想爆锤。” 　　黎斯年沉默片刻，低头联系冥河，没过一分钟，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笑意。 　　“还是你了解它。” 　　冥河重新评估任务价值后，认为摧毁极枢可能从根本上改变霓虹星的能量体系，并重创皇室，资源权限当场获得追加。 　　关山越转头看向纪衡。 　　“纪组长，那我们直接暴力炸破？” 　　纪衡完全没想到，困扰钳形计划多年的最终目标，到了关山越这里，第一方案竟然如此简单粗暴。 　　但她只是短暂错愕，便接受得非常迅速。 　　能够使用超远程武器解决的问题，断然没有继续派队员进去送命的道理。 　　“既然有足够资源，我没有理由拒绝。” 　　方既明忍不住感慨： 　　“如果当年第七行动小组也有这种火力，她们哪里用得着……” 　　啪！ 　　岑照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方既明捂住伤口，疼得差点跳起来。 　　“你打我伤口干什么！” 　　“没有第七行动小组身先士卒，把情报探出来，你今天连导弹往哪里打都不知道。” 　　岑照微冷冷道。 　　方既明捂着脑袋。 　　“我这不是可惜吗……” 　　那边黎斯年的技术方案很快确定。 　　他与冥河重工的远程打击相关负责人完成联络，带回初步结果。 　　“已获准调用四枚MHR-11型‘沉渊’跨域深潜打击弹。” 　　“这种武器进入目标海域后，会完成水下二次推进，适合攻击深海固定目标。” 　　“距离最近的发射平台正在装载并重新写入坐标。” 　　“预计二十五分钟后完成第一批发射。” 　　他看了眼不断更新的轨迹数据。 　　“发射后，约四十分钟抵达尼莫点。三枚同时下潜，从不同方向攻击海床异常区域。” 　　关山越点头，她也提前接通苏步青的通讯，将一组低轨激光武器卫星调往尼莫点上空。 　　苏步青很快完成轨道计算，同时提醒： 　　“激光不能直接穿透深海。我会让卫星负责监测能量变化。如果有什么东西从海下冒出来，或者深潜弹逼出防御机制，我再随机应变。” 　　双管齐下，工作都落在冥河与苏步青那边，剩下的人反而无事可做，只能等待。 　　宝娜望着海图上不断缩短的倒计时，喃喃道： 　　“天啊，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真实。 　　“是不是太顺利了？顺利得我心里发慌。” 　　不知春坐在旁边，抱着膝盖。 　　“我感觉已经走了很久。从雾都吃到吕阿姨给我的那碗面开始，到现在，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宝娜听得心头发软，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个月不见，个头又往上蹿了一截。 　　“等这件事结束，你想做什么？” 　　不知春毫不犹豫： 　　“吃吕阿姨做的饭。你呢？” 　　宝娜嘿嘿一笑。 　　“我要把你送去学校。” 　　不知春脸上的向往瞬间僵住。 　　“干嘛？” 　　“还能干嘛，你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天天到处跑的，在我们那儿过两年你就要高考了，你怎么睡得着！” 　　不知春震惊地看着她。 　　周围人忍不住笑起来。 　　沉重了一整晚的地下休息室，终于有了些松弛气息。 　　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关山越靠着墙坐下。 　　看着宝娜和不知春为了要不要上学争论，秦十安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结果很快被宝娜追问起论文情况。 　　虞嫖和李唯危也被其他人拉着询问各自世界的事。 　　原本属于不同国家、不同世界，甚至不同时代的人，就这样挤在一间破旧的地下休息室里。 　　灯光不亮，空气里还有药物和血腥味。 　　却莫名让人安心。 　　关山越受到感染，紧绷许久的情绪逐渐松弛。 　　也许这次真的能结束。 　　下一刻。 　　她腕间手环轻轻震动。 　　一道新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一万六】天使诅咒 我的母亲， 　　【见面谈谈？】 　　关山越愣了一下, 方才还算松快的神情，淡了几分。 　　她盯着消息看了两秒，无声嗤笑。 　　【怎么, 尊敬的女王陛下不放心, 果然让你一路跟随？】 　　宿慈溪没有解释, 只发来一串地址。 　　距离这里不远，就在沉锚镇西侧。 　　关山越有些意外。 　　她们一路辗转几种交通方式，黎斯年沿途做了严密的反追踪。进入沉锚镇后, 冥河小队又专门清理过电子痕迹。 　　宿慈溪竟然还能精准追来。 　　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宿慈溪使用的是常规追踪手段, 冥河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 以皇家侦查官的行动效率, 真要已经锁定她们，发消息邀约时，人早就堵在门外了。 　　两人的交流，关山越没有避着旁人。 　　半透明投影就悬在手环上方, 纪衡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去？” 　　“去啊。” 　　关山越收起投影，语气轻松： 　　“她第一次找我, 把我拉进梅盛和西克家的争权夺利。虽然倒霉, 但好处是, 我顺藤摸瓜发现了你们。” 　　“上一次找我，尤诺威胁了我一通。同样也有好处，至少我知道，我们第七行动小组留下了个很厉害的大杀器，只是现在还没找出来。” 　　她看了眼刚刚破译出来的羊皮纸。 　　“这一次嘛, 谁知道她又准备送什么好消息。” 　　纪衡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呼吸滞了一瞬，释然地笑了笑： 　　“每次遇到糟糕的局面, 你总能看到有利的一面。很难得。” 　　“自己找点乐子，瞎乐，盲目乐观吧。” 　　关山越笑道。 　　纪衡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回别一个人去。” 　　“放心，人手够。” 　　两人说话间，苏步青已经在耳麦里跟冥河安保小队核对坐标。 　　调往尼莫点的卫星还没有全部就位，但沉锚镇上空，仍有一颗机动低轨卫星可供调用。 　　镜头很快调整方向，俯视画面，坐标处的破旧船厂出现在众人手环里。 　　厂区临近结冰海湾，外围围墙已经坍塌大半。几座船坞顶棚被积雪压得变形，废弃吊臂横在半空，像一根根锈蚀的骨头。 　　荒废已久。 　　可热成像画面里，分布着二十多个清晰人影。 　　两处高点安排了警戒人员，厂区外围停着四辆没有标识的车。主厂房四周都有人把守，只有中央休息室里，单独坐着一个人。 　　苏步青放大画面。 　　“防空设备、信号干扰器、两处重火力点。还有几个地方温度不正常，可能提前埋了东西。” 　　“车辆发动机已经冷透，车辙上的积雪也有一定厚度。按照沉锚镇现在的降雪量判断，她们应该刚到不久。” 　　关山越眯起眼睛，看向屏幕中央那个安静的人影，心里转过几个猜测，最终都压了下去。 　　“准备得这么周到，看来真是诚心邀我谈谈了。” 　　甬道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冥河安保小队已经完成列装。 　　狭窄通道里挤满了人。作战服一水儿的深黑，战术面罩全部落下，重型武器背负在身后。 　　原本还算宽敞的地下驻地，顿时被挤得密不透风。 　　关山越扫了一圈。 　　“要不了这么多人，带一半。” 　　她抬手，朝快刀所在的队伍划了一圈。 　　“你们留下，守住这里。” 　　快刀立即推开面罩。 　　“为什么又是我们留下？” 　　她语气努力克制，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不服。 　　关山越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 　　“这里有纪组长，有何以，还有刚刚破译出来的资料。” 　　她指了指屋里。 　　“都是宝贵的脑力资源。真有人趁我们离开摸过来，把这里一锅端了，那才叫损失惨重。” 　　快刀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关山越又补充： 　　“更何况我跑路的本事一流。人去多了，真出什么事，我不好全带回来。” 　　快刀心想，先前在地牢里，也不知道是谁一口气把几十个人都变成果冻，滑溜得满地都是，现在又嫌人多了。 　　但关山越说得没错，这儿不能没人守着。 　　她还是点了头。 　　朱乐乐从旁边经过，特意停下，冲她做了个鬼脸。 　　“想真正上位做组长，前期就是要多坐冷板凳滴。” 　　快刀冷冷瞪过去。 　　朱乐乐已经利落扣下面罩，声音从扩音设备里传出来： 　　“好好守家。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冥河也会给你打S绩效。” 　　朱乐乐一溜烟跟上关山越。 　　黎斯年重新核对人员。 　　十二人赴约，十一人留守。外侧出入口由冥河小队负责，内层则交给纪衡的人。NEX-01留了一道临时预警程序，一旦附近出现异常信号，所有人的手环都会同时报警。 　　关山越把从皇室那里顺来的猎刀扣回腰侧。 　　“走吧。” 　　- - 　　沉锚镇西口连着一片空旷冰原。 　　几排低矮仓库沿着海岸线一路延伸，墙体被常年的风雪侵蚀得斑驳不堪。更远处，结冰海面与灰白天空连成一线，废弃吊塔孤零零立在风里。 　　风从海上刮来，卷起碎雪，贴着地面飞速掠过。 　　关山越说不进仓库，里面的人出来了，两队人马隔着二十多米停下。 　　冥河安保小队呈半弧形散开。宿慈溪身后的皇家侦查官同样全副武装，枪口看似朝下，手指却都搭在扳机护圈外。 　　双方见面的第一眼，便自觉各自找好了掩体。 　　唯有宿慈溪像什么都没察觉，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正装，从队伍中央走出来，热络地打招呼： 　　“你还真来了这么个边远小镇。看到坐标时，我还有些不信。” 　　“所以，女王怎么知道的？” 　　宿慈溪笑意不变。 　　“你还是这么犀利，连句寒暄都不肯说。” 　　关山越指了指她身后森严的皇家力量。 　　“不是说好以礼相待？这才过了几天，就要兵刃相见了？” 　　“别把话说得这么早。” 　　宿慈溪极为真诚的说： 　　“说不定我们还能和和美美的。我是真的希望，我们可以和睦共处。” 　　“有点难。” 　　关山越也笑。 　　“特别是你们刚把戾魇的新闻放出来，指着我。” 　　宿慈溪呼吸轻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母亲突然公开戾魇的存在，她原本就觉得反常。如今看来，果然是用来针对关山越。 　　只是她究竟和关山越谈了什么，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耳麦里，一道粗粝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说小公主，你别磨蹭了。” 　　“女王让我们来清理祸根，不是让你来叙旧的。你再这么拖下去，别怪我先把刀架到她脖子上。” 　　宿慈溪手指收紧，尼奥·西克是一起来办事的。 　　母亲并不放心她单独带领皇家侦查官，另外调派了一支西克武装协同行动。 　　说是协同，从离开地下指挥室开始，尼奥便明里暗里表达不满，甚至数次越过她，直接向皇家侦查官下达指令。 　　此刻，他正带人在沉锚镇另一头搜查。 　　离开前，宿慈溪曾经问过尤诺。 　　既然要统一霓虹星，为什么还要让西克家充当门面？为什么梅盛皇室不能堂堂正正站到台前？ 　　尤诺当时笑了。 　　“在皇室谈政治，最没用的就是思想洁癖。皇室的式微已经论证了旧方式，控制土地的缺陷。” 　　“所以，我们不必占领土地，但我们必须控制权力。我们不必改变制度，但我们必须控制制度。土地会反抗，权力却永远不会背叛。” 　　西克家，就是母亲握住的权力之一。 　　可这把缰绳，母亲把握得很好，但到了自己手上，似乎就没那么听话了。 　　尼奥过分的簇拥和催促，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也许是因为她生来就在权力周围，才格外看不上这种姿态。像闻到血腥味便扑上来的东西，争先恐后撕咬别人，好向新主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耳麦里的催促再次响起，宿慈溪压下心中波澜。 　　“听说你们又有了些有趣的发现。” 　　她看向关山越。 　　“交给我，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关山越乐了，心中的讶异却越来越重。 　　“尤诺女王又用了什么秘密手段，连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都知道？” 　　有NEX-01和冥河同时盯着，她非常确定，队伍一路上没有受到电子监控。 　　羊皮纸的秘密，更不可能通过常规途径泄露。 　　虽然自己也有所怀疑，但宿慈溪并不接话： 　　“看起来你是想拒绝这个提议了？” 　　“她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有意思。”关山越分析起来：“你觉不觉得她有重要事情在瞒着你？” 　　宿慈溪并不接话，她总感觉关山越有点怪怪的，这样顾左右而言它，不像漫无目的地婉拒，更像是……拖延时间。 　　宿慈溪心头一沉，顿时心生警戒： 　　“把东西交给我，关山越，我们之间没有必要撕破脸。你要是准备动手，我劝你更不要冲动。” 　　“别忘了你和母亲之间的约定。只要她愿意，你的基地、你的同伴，还有所有跟你产生联系的人，都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会输。” 　　寒风卷来宿慈溪的声音，也送来了苏步青兴奋的倒数。 　　“快到了。” 　　“还有三秒。” 　　“三。” 　　“二。” 　　关山越没有动。 　　宿慈溪死死盯住她，像从她的表情里猜测出什么。 　　“一。” 　　苏步青的声音骤然拔高： 　　“击中！” 　　下一秒，她直接爆了句粗口： 　　“我靠！” 　　几乎在同一时刻，宿慈溪身后的皇家侦查官也像遭受了某种无形冲击，不约而同踉跄几步。紧紧捂住胸腔，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回事？” 　　皇家侦查官惊疑不定，接连抽出武器。 　　对面原本一头雾水的冥河安保小队，也在同一时间端起枪械。 　　两边枪口瞬间抬高。 　　“别开枪！” 　　宿慈溪厉声喝止。 　　耳麦里，尼奥·西克却已经叫骂起来： 　　“他爷爷的，居然敢玩阴的！搜！一家一家找，一间一间扫！把人和东西全给我挖出来！” 　　遥远街巷中，骤然传来密集枪机声。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和房门被强行轰开的动静。 　　关山越眼神瞬间冷下去。 　　快刀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有人摸到驻地外围了，正在强闯，我们已经接敌！” 　　关山越看向宿慈溪。 　　“这就是你说的和和美美？” 　　宿慈溪脸色同样难看。 　　“我没有下令开火。” 　　耳麦里，苏步青还在飞快汇报： 　　“太不可思议了，就在导弹即将触达时，那片海域突然发生变化。” 　　“一层弧面从海里升了起来，看不见实体，但可以完整隔绝冲击。三枚沉渊全部命中，爆炸能量却被引向周围海域，中心区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我用小橡皮补了一次打击，也没能穿透。” 　　“太邪门了，那东西根本打不穿……” 　　话还没说完，尖锐的破空声已经逼近。 　　“散开！” 　　黎斯年厉声提醒。 　　一枚炮弹从镇子方向横穿冰原，直奔关山越所在的位置。 　　轰！ 　　积雪连同冻土一并被掀上天空。 　　关山越侧扑出去，在地面翻滚两圈。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二轮火力已经越过宿慈溪等人头顶，铺天盖地压向冥河小队。 　　尼奥动手了。 　　冥河安保人员瞬间展开防御屏障，密集弹雨撞在半透明弧面上，激起大片刺目火星。 　　朱乐乐半跪在雪地，枪口锁定皇家队伍。 　　“还击吗？” 　　关山越从雪里撑起身子。 　　“别留情！” 　　轰鸣声中，冥河小队同时开火。 　　宿慈溪站在两股火力之间，还想控制局面。 　　“全部停手！” 　　没有人听她的。 　　第一枪已经响了。 　　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双方火力彻底拼撞在一起。 　　冰原瞬间被炮火撕开。 　　关山越和宿慈溪站在两队最前方，枪声爆发时，两人首当其冲。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 　　关山越向侧面卧倒，密集弹雨擦着头顶飞过，将身后冻土打得冰屑迸溅。 　　宿慈溪也在同一时间俯身翻滚，躲到一块废弃金属路障后方。 　　双方彻底交火。 　　耳机里，快刀也在通报地下驻地的情况： 　　“他们从镇子东边和南边同时进攻，人数不少。不过我们守得住！” 　　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 　　快刀骂了一句，声音消失片刻，再次接通时气息有些乱： 　　“他们带了重型破障设备，正在炸入口。” 　　两处战场同时开打。 　　显然，宿慈溪这边准备得更加充分。 　　冰原后方，一辆伪装成运输车的重型平台展开两侧装甲。内部数十个发射单元同时升起，密密麻麻的制导弹头调转方向，完成目标锁定。 　　朱乐乐扫了一眼武器识别界面，头皮发麻： 　　“连暴雨-Ⅸ智能饱和打击阵列都拖来了，我草！我们的重幕近防系统装好了没有！” 　　后方传来急得变调的声音： 　　“最后两组供能模块！” 　　“快点！它一轮能放六十枚！” 　　话音未落，对面的暴雨阵列已经完成第一轮齐射。 　　发射单元依次亮起，数十枚微型制导弹脱离弹舱，拖出一道道赤红尾焰。升空后迅速分散，从不同高度和角度扑向冥河小队。 　　密密麻麻，猛烈落下。 　　“找掩体！” 　　“干扰弹全开！” 　　…… 　　冥河安保人员迅速分散。 　　几台便携干扰设备被重重插入雪地，释放出大功率电子干扰。部分制导弹头失去锁定，在半空偏转方向，互相碰撞爆炸。 　　可更多弹头已经进入末端制导。 　　轰！ 　　轰轰轰！ 　　整片冰原被接连掀开。 　　刚刚架起一半的重幕系统被爆炸冲翻，几名队员滚出去好几米。朱乐乐扑过去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人从下一轮火力覆盖中拖出来。 　　“我来！” 　　朱乐乐吐出一口混着血的雪水。 　　“设备也还能救！” 　　关山越余光扫过战场，冥河小队已经有人受伤。 　　皇家侦查官拥有完整掩体、重型火力和提前布置的空间封锁装置。她们这边仓促应战，几乎从交火开始就被压着打。 　　【近墨者黑】刚刚使用过，还没度过冷却期。 　　她无法再次把所有人史莱姆化，免疫这轮火力。 　　只能先解决宿慈溪。 　　【一滩烂泥】 　　身体瞬间软化，贴着被炮火炸得凹凸不平的雪地，朝宿慈溪飞速滑去。 　　然而，她刚冲出几米，周围空气忽然一震，四根埋在雪中的黑色金属柱同时升起。 　　没有实体墙壁出现，却迎面撞上一层坚硬无比的阻力。柔软躯体啪地摊开在无形屏障上，又缓缓滑落。 　　四面看不见的墙壁同时高筑，将她困在中央。 　　宿慈溪果然有备而来。 　　她站在金属路障后。 　　“把东西交出来！” 　　她隔着交错火光，大声喊道： 　　“只要交出来，这一切都能停止！” 　　能停吗？ 　　关山越恢复人形，一刀斩在无形屏障上。 　　刀锋撞出一圈透明波纹。 　　纹丝不动。 　　余光中，双方的人眼中只有杀光对方的觉悟。 　　耳机里，地下驻地的枪声也没有停。 　　就算宿慈溪愿意停手，其他人会听她的吗？ 　　尤诺会停吗？ 　　她们带着足以扫平沉锚镇的武装力量过来，显然不是为了拿到东西以后，大家握手言和。 　　关山越没再回答宿慈溪。 　　苏步青的声音却在耳机里又急又气： 　　“到底干不干？” 　　“关关，你快说句话！我都锁定半天了！” 　　关山越后退一步。 　　“放！” 　　低空轨道卫星完成姿态调整，只有一道极细的白线在风雪中闪了一瞬。 　　下一秒，暴雨阵列顶部装甲骤然泛红。 　　高能激光持续锁定在弹舱与供能系统的关键连接位置。 　　金属表层迅速发亮、软化，紧接着向内熔穿。 　　烧蚀产生的灼热烟气从裂口喷出，积雪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 　　“离开发射阵列！” 　　皇家武装人员发出警告。 　　晚了。 　　轰！ 　　弹舱发生殉爆。 　　整辆重型平台从内部炸开，装甲板被冲击波掀上半空。正在操作设备的人被烈焰吞没，距离稍远的也被爆炸掀飞。 　　火力阵地彻底报废。 　　天空中的打击没有停止。 　　细长白线每一次落下，都在雪原上蒸起一片白雾。 　　皇家侦查官开始成片倒下。 　　有人试图逃出光斑锁定范围，可卫星一直在根据热源重新定位。白线先一步落在前方，血肉传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宿慈溪瞳孔骤缩。 　　“停下！” 　　不知道是在喊关山越，还是在喊天上的激光。 　　没有人理会她。 　　关山越已经在装置断电失效后，突围而来，冲到眼前。 　　宿慈溪抬手挡住猎刀的间隙，看到更多的侦查官被抹杀。 　　她不能让这场战斗继续。 　　特别是，心中有强烈的预感，下一道激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股刚刚觉醒不久的力量，再次从心核深处涌出。 　　【赦免】 　　她闭上眼睛。 　　以自己为中心，精神领域骤然张开，无形波纹向四周荡去。 　　它经过燃烧的阵地，穿过漫天弹雨，掠过倒在雪中的人，也扫过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 　　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火焰停止跳动，子弹凝固在半空，被寒风卷起的碎雪，也一粒粒悬停。 　　宿慈溪在心中作出判断。 　　此地交火造成的一切结果，不成立。 　　某种冰冷而古老的意志，开始检验她的判词。 　　【赦免】并不能随意逆转一切。 　　它只能作用于她精神领域内，被她完整感知、已经发生并能够划清因果边界的一项结果。 　　无法赦免尚未发生的危险，无法赦免她不知道源头的伤害，也无法改变范围之外，早已独立发生的事情。 　　范围越大，牵涉的人越多，需要抹除的能量越强，付出的代价便越可怕。 　　判定落下。 　　【准。】 　　波纹扩散到精神领域的边缘，又骤然收拢。 　　所有被判定为无效的结果，都在强行恢复到因果发生之前。 　　她感知到射出的子弹沿原路退回枪膛，爆炸掀起的碎石重新落下拼回冻土， 　　燃烧的装甲迅速冷却，倒下的人重新站起。 　　…… 　　宿慈溪只觉得胸腔骤然一空。 　　似乎有人伸手进入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挖走了一大块心核能量。 　　疼痛瞬间抵达极致，她几乎无法呼吸。 　　再次睁开眼睛时，皇家侦查官完整地站在身后。 　　关山越仍旧站在几米之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喂，就算我说中了，她有千里之外监控我们的手段，你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吧？” 　　宿慈溪怔在原地。 　　只有她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满手冷汗。 　　胸腔内的心核疯狂跳动，干枯藤蔓般的纹路顺着皮肤一路爬上颈侧。被抽空的力量没有立刻回流，反而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直到这一刻，宿慈溪才真正意识到【赦免】有多强。 　　也意识到，它有多贵。 　　庆幸的同时，忧虑随着滋生。 　　战斗造成的结果虽然消失了，想要杀死对方的意图，却从来都没有改变。 　　宿慈溪迎上关山越关切的打量，急急喘了口气。 　　“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发紧。 　　“不管你等会儿打算做什么，停下来。我们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关山越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宿慈溪看了两秒。 　　几句话的时间里，这个人脸色越来越差。额头全是冷汗，嘴唇苍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可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山越压下疑虑，痛快点头： 　　“你告诉我六枢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正在做什么。” 　　话音落地，宿慈溪脸色又白了两分。 　　六枢她知道吗？ 　　并不。 　　但是关山越问题一出来，她心中有处被无形牵动，天使的心核。 　　更像受到某种更高层次的牵引。 　　干枯心核在血肉中轻轻震颤，连带着已经平复下去的青黑纹路，再次浮上颈侧。 　　宿慈溪抬手按住胸口，她意识到，关山越口中的六枢，与天使有关。 　　不，现在或许应该说，与六枢有关的……是她。 　　已经经历过一次，她知道此刻必须要配合，非常干脆地开口： 　　“我不知道六枢具体是什么，但是这个词，跟戾魇有关。不，不是普通戾魇。” 　　宿慈溪细细分辨着心核传递的躁动。 　　“至少也是天使这个层级的古老戾魇。你说出‘六枢’时，天使的心核产生了反应。” 　　这点信息，已经足够了。 　　六枢是戾魇，这个念头在关山越脑中迅速窜连。 　　六枢之所宗，六枢皆循其律。 　　她之前以为六枢跟皇室有关，现在看来是想错了。 　　可为什么端掉极枢这个窝点，就能彻底端掉皇室的意识体抽取项目？ 　　因为皇室在利用极枢的能量，利用这个戾魇头子？ 　　之前还以为极枢是个特殊的能源生产中心，还是高看了皇室。 　　转来转去，皇室依旧在围绕戾魇打转。 　　只不过，这一次，这只戾魇比较特殊。 　　万千思绪闪电般窜连一块，关山越苦笑摇头，随机也释然跟宿慈溪交底： 　　“我要除掉极枢。” 　　“那是什么？” 　　“一只大戾魇，戾魇头子。” 　　宿慈溪想到上一次，身后的皇家执法官突如其来的受击。 　　“你确定你的打击对象准确无误吗？” 　　关山越莫名其妙： 　　“星球也就一个尼莫点吧？” 　　“你的发现就是这？” 　　“不然呢？” 　　不对。 　　如果这是母亲让她来的目的，那道静默耳机里早就有指令传来了。 　　可此刻另一头依旧是静默一片。 　　“都这时候了，还瞒着我，没意思吧？” 　　“你期待听到什么，你说出来，我讲给你听，来。” 　　宿慈溪一时无言，不像撒谎。 　　关山越现在这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也不像知道母亲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可既然如此，母亲这一趟派她来，是不是哪里信息传递有误？ 　　母亲究竟想让她拿什么？ 　　尼莫点下方的极枢，又是什么？ 　　为什么关山越刚刚发动攻击，皇家侦查官便会受到冲击？ 　　母亲知道这一切吗？ 　　一定知道。 　　所以她才会提前让自己赶到沉锚镇，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她瞬间感觉自己处于进退维谷的局面。 　　进，不知道目标到底是什么。 　　退，却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 　　她能做点什么呢？ 　　她能做点什么阻止事情滑向对抗？ 　　胸腔的动荡，让她此刻极为难受。 　　她扶块石头坐下来，飞速厘清思绪，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关山越攻打尼莫点，皇家执法官会有反应？ 　　戾魇头子……跟执法官又有什么关系？ 　　电光火石间，许多曾经没有结的疑问，在此刻纷杂地信息之中，宿慈溪想通了。 　　是执法官在给戾魇承伤。 　　至于介质，皇室印记。 　　可发明皇室印记这一套管理体系的是……母亲。 　　宿慈溪缓缓抬头，看向身后。 　　那些皇家侦查官依旧站得笔直。 　　他们不知道，不久前，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他们甚至不知道，真正需要他们保护的，不是霓虹星的民众，也不是所谓皇室荣光。 　　而是一只藏在尼莫点之下的古老戾魇。 　　护道者，护道者。 　　护的是谁的道？ 　　曾经母亲并没有回答她。 　　此刻，她自己找到了答案。 　　极枢，关山越口中的戾魇头子。 　　而她这些年所相信的秩序、职责与正义，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这条道路上铺设的东西。 　　宿慈溪只觉自己面目全非，不，面目可憎。 　　她从来就不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啊。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冲突再次发生。 　　关山越不能继续攻击尼莫点。 　　否则极枢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转移到皇家侦查官身上。两边依旧会打起来，她刚才赦免掉的结果，只会再次发生。 　　可她又能用什么理由阻止？ 　　告诉关山越，无论她想解决什么，都可以交给自己？ 　　太苍白了。 　　她们分属不同阵营。 　　母亲还威胁着关山越。 　　连宿慈溪自己都无法保证，她真能违抗母亲，帮助关山越摧毁皇室最核心的秘密。 　　凭什么让对方相信？ 　　关山越察觉她神情不对。 　　“你想到了什么？” 　　宿慈溪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转向身后的皇家侦查官。 　　“所有人收起武器。” 　　众人一愣。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不许开第一枪。” 　　“停止行动，准备撤离沉锚镇。” 　　皇家侦查官面面相觑。 　　先前收到的命令，明明是夺取第七行动小组留下的所有资料，并控制关山越一行人。 　　怎么几句话的工夫，指挥官便突然要求撤离？ 　　宿慈溪厉声重复： 　　“听不明白吗？” 　　“所有人撤退！” 　　队伍终于开始行动。 　　耳机另一头，尼奥·西克彻底炸了。 　　“你在干什么？” 　　“擅自修改女王命令，东西还没拿到，你就要撤退？” 　　宿慈溪冷冷开口： 　　“她说了，没有东西。” 　　“你居然相信对面几句花言巧语！” 　　“这是我的判断。” 　　“你的判断值几个钱？我们带着这么多人，追到这种破地方，不是来听你跟朋友叙旧的！” 　　宿慈溪眼底最后一点犹豫消失。 　　“尼奥·西克。” 　　“这次行动，主指挥是我。你带领的西克武装，只负责协同。” 　　“我现在命令你，停止搜索，退出沉锚镇。”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 　　“好。” 　　尼奥咬牙道： 　　“你说的每一句话，行动记录里都有。” 　　“擅自放弃任务，违抗女王命令，回去以后，元老会自有判断。” 　　通讯被她直接切断。 　　宿慈溪已经想好了对策。 　　以退为进。 　　哪怕违抗母亲的命令，她也要先把两边的人撤走。 　　只要皇家侦查官和西克武装退出沉锚镇，她就能拿出足够的诚意，独自留下来跟关山越谈。 　　两人把掌握的信息全部摊开，总能找出一条路。 　　她们还没有走到必须互相残杀的地步。 　　宿慈溪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黎斯年冷冽的质问： 　　“霓虹星联合治理董事会刚刚通过紧急决议，将冥河重工列入一级系统性威胁名单。” 　　“是皇室下的命令？” 　　宿慈溪脚步顿住。 　　还没等她回头，朱乐乐已经骂出声： 　　“我靠，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敢往我们的生产基地发射导弹？！” 　　冥河重工基地的防空预警没有提前捕捉到任何军事调动。 　　直到高速导弹进入拦截范围，基地防御系统自动启动，连续发射三十多枚拦截弹，冥河重工的员工才意识到袭击已经发生。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甚至没有以联合治理董事会的名义，提前下发任何整改命令。 　　威胁名单的公布与军事打击，几乎同时抵达。 　　这是皇室对冥河重工的处决。 　　冥河安保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枪械解锁声接连响起。 　　重型作战装备的指示灯一盏盏亮起，所有枪口同时压向皇家队伍。众人极度克制，手指悬在扳机上，只等关山越一个动作。 　　关山越却没有立即下令。 　　消息来得太突然。 　　尤诺明明给了她三十天。 　　她从没指望这个人信守约定，但也没想到，对方连一周都不肯等。 　　是不想要第七行动小组留下的东西了？ 　　还是已经拿到了？ 　　关山越视线落在宿慈溪身上。 　　极枢。 　　刚才宿慈溪套出了极枢和尼莫点的位置。 　　难道尤诺已经通过她，获得了真正想要的答案？ 　　可这说不通。 　　如果皇室一直利用极枢推进意识抽取项目，就不可能不知道极枢，更不可能不知道尼莫点。 　　那这场袭击就只有另一个目的。 　　保护尼莫点。 　　把冥河重工拖进全面战争，切断她能调用的远程火力，让她再也没有余力攻击极枢。 　　关山越心中一沉。 　　她还是太信任宿慈溪了。 　　忘了这个人再怎么友善，也代表皇室。她们的每一句谈话，也许正被有心人听着。 　　……有心人在听。 　　听？ 　　早就去电子化的皇室，依旧在使用信息工具。 　　她侧过头，对NEX-01低声说了一句： 　　“宿慈溪身上有条线，抓住它。” 　　NEX-01瞬间明白。 　　他垂下眼睛，瞳孔深处闪过无数细密光点。 　　他在无声跟冥河交流着关山越交代的猜测，让它做好准备。 　　在常人无法感知的电磁世界里，一切却骤然改变。 　　无线电、加密短波、手环通讯……化作密密麻麻的信息洪流，从沉锚镇上空飞速穿行。 　　宿慈溪耳中的静默通讯，几乎没有持续数据。 　　只有间隔极长、持续时间不足半秒的加密短脉冲。每一次收发都会立刻切换频段，再由附近数个伪装成民用设备的中继节点转送。 　　足够谨慎。 　　可只要发生过交互，就会留下痕迹。 　　足够NEX-01捕捉。 　　那一瞬间的电磁信号被固定在自己手环中，搭建出一条转瞬即逝的临时入口。 　　冥河早已等在另一端，庞大意识瞬间涌入，层层加密被破解，跳转无数次之后，终于在最后一处信号消失处，定位了准确地点。 　　冥河迅速调取西克家衔尾蛇服务器里的历史建设资料，确信荒原下方，存在一座从未登记过的庞大地下设施。 　　【已锁定皇室地下指挥节点。】 　　【位置可信度，百分之八十七。】 　　【正在进行进一步渗透。】 　　关山越没有露出异样。 　　就在此刻，深潜打击弹抵达尼莫点。 　　遥远海域下方，无形屏障承受冲击。 　　震荡通过皇室印记传递而来。 　　皇家侦查官再次毫无预兆地弯下身体。 　　战火再次触发。 　　“别动！” 　　宿慈溪的制止淹没在枪声中。 　　冥河安保小队迅速反击。密集火力越过冰原，打在皇家队伍刚刚展开的防御屏障上。 　　冰屑与火星同时迸溅的时刻，宿慈溪意识到，自己做出任何战术改变，都无济于事，母亲不允许和平。 　　战局又一次滑向无法收拾的方向。 　　宿慈溪看见了熟悉的火光。 　　熟悉的弹道，熟悉的死亡预感。 　　宿慈溪强忍住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在心中重新作出判定。 　　皇家力量行动所造成的一切结果，不成立。 　　【赦免】再次发动。 　　无形波纹从她脚下扩散…… 　　宿慈溪腹部仿佛被挖空，连内脏都在向中心坠落。强烈眩晕冲上头顶，她眼前一黑，直接跌坐在雪地。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长官？” 　　“您怎么了？” 　　皇家侦查官迅速围上来。 　　有人检查她的身体，有人警惕地看向四周，以为附近藏着未知袭击者。 　　宿慈溪抬起手。 　　“别动。” 　　她艰难喘息，视野里的景象逐渐清晰。 　　沉锚镇就在不远处。 　　远方冰原空空荡荡，还看不见关山越一行人的踪迹。 　　皇家侦查官与西克武装刚刚抵达，正准备按照行动方案分成两队。 　　一队由她带领，在明面上与关山越交涉。 　　另一队由尼奥指挥，秘密进入沉锚镇，搜索目标与资料。 　　前两次，她都没能阻止最后的死局。 　　宿慈溪按住胸口。 　　剩余的能量已经不多了。 　　这一次，必须成功。 　　她缓了两口气，强撑着站起来。 　　“所有人原地待命。” 　　“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我一个人进去，拿女王想要的东西。” 　　尼奥·西克皱起眉头。 　　“这不符合行动方案。” 　　“我们一队在明，一队在暗。你负责交涉，我负责搜查。软硬兼施，才能确保目标不会转移。” 　　“那是出发前的方案。” 　　宿慈溪看向他。 　　“到了这里，我是行动主指挥。” 　　“我说了算。” 　　尼奥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卦的女人，心中憋闷至极。 　　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任务。 　　女王刚刚上位，正是所有保皇派重新排定位置的时候。只要抓住关键人物，拿到女王需要的东西，他就能在这位新主人面前挂上名字。 　　至于目标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 　　把所有可疑人员抓回来，逐个审讯，总能得到结果。 　　这项任务简单、直观，又极容易出成绩。 　　可现在，临到动手，宿慈溪竟然想一个人接管全部功劳。 　　“上面怎么说？” 　　尼奥不再跟她争论，直接要求请示。 　　宿慈溪正准备强行下令，两人的通讯设备同时亮起。 　　只有一句话。 　　【按照主指挥的命令执行。】 　　两人同时沉默。 　　尼奥没想到女王竟然会纵容宿慈溪临时改变方案。 　　宿慈溪同样意外，母亲答应得太快了，仿佛一直在等待她作出这个决定。 　　尼奥咬紧牙关，最终只能留在原地。 　　宿慈溪没有耽搁，独自冲向沉锚镇。 　　风雪迎面扑来。 　　耳机里，尤诺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连续使用两次【赦免】，就别再任性了。” 　　宿慈溪脚步一滞。 　　被赦免的因果已经消失。 　　除了她，不该有任何人记得那两场战斗。 　　母亲怎么会知道？ 　　尤诺似乎猜到她的震惊，轻声笑了。 　　“傻孩子。” 　　“这份超验能力，本来就是我给你的，我当然知道。” 　　“连续发动，消耗会越来越大，判定效果也会逐渐衰减。” 　　“保护好自己。” 　　通讯挂断。 　　宿慈溪站在风雪中，心底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 - 　　千里之外。 　　尤诺坐在办公桌前，抬手按了按额角。 　　“还是太心软。” 　　言毕，再次拨通另一个通讯，非常利落下达了导弹发射指令。 　　没有一丝迟疑。 　　尤诺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浓厚的红茶。 　　茶汤流进杯中，热气缓缓升起。 　　一道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空灵而虚弱。 　　又像是直接来自她的身体深处。 　　“你不怕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尤诺端起茶杯。 　　“关山越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人不能死，应该护住谁。”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拿到想要的，所以也能这么快地撕破脸。”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那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你故意让慈溪一次次失败。你想让她无论怎么选择，最后都只能按照你的路走。” 　　尤诺点头。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她想接近权力，就不能一直仁慈。” 　　那声音沉默片刻。 　　叹息一声。 　　尤诺喝了口红茶，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倒影。 　　“你已经把她抛下了，不要摆出这种惺惺作态的样子。” 　　“我们共享这具身体这么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我。” 　　她轻轻笑了。 　　“好好陪着我吧，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就都不会太孤独。” 　　- - 　　地下休息室里，黎斯年还在跟冥河沟通远程武器调用权限。 　　关山越的手环震了一下，宿慈溪发来消息。 　　【出来见一面吧。】 　　【我一个人在镇西口。这里被炸得乱七八糟，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冷。你出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杯热的。】 　　关山越盯着那几行字，有些恍神。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宿慈溪说要见面时，脑子里似乎闪回了什么片段，让她感觉，似乎已经发生过了。 　　可真正去抓那段记忆时，脑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空白。 　　几秒后，黎斯年结束通讯。 　　“冥河批准了。” 　　“S级资源调配权限包括远程打击。第一批深潜武器已经开始部署，预计二十五分钟后发射。” 　　休息室响起一片压低的欢呼。 　　关山越站在原地，那股既视感越来越强。 　　越过喧闹人群，她看见了两道同样恍惚的眼神，虞嫖和李唯危都在看她。 　　不远处，NEX-01也低着头，神情异常严肃。 　　几人在墙边靠拢。 　　关山越压低声音： 　　“你们也感觉到了？” 　　虞嫖迟疑地点头。 　　“不过我感觉，也许来自于你的脑群。” 　　李唯危抬手按住额角。 　　“就像上次在花湖群岛产区，其他人受到天使影响，记忆错乱，但是你有宿慈溪授权，避免。而我们在你脑群影响下，也保留了记忆。” 　　这句话提醒了关山越，难道现在奇异的感觉，还是因为宿慈溪。 　　她低头看着手环消息。 　　NEX-01走过来。 　　“有件奇怪的事。” 　　关山越惊了： 　　“连你也感知到了？” 　　NEX-01可不在她脑群里。 　　而上一次，NEX-01没有受到天使影响，完全在于，沈希文作为曾经效力于皇室人造人研究室的科研人员，在改造NEX-01时，给他上了不少防护，免除天使这类激素共计脑部的影响，毕竟，NEX-01脑部的电磁信号控制能力，沈希文非常宝贵。 　　NEX-01一头雾水，他解释： 　　“冥河在系统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NEX-01看了眼周围。 　　“跟皇室有关。” 　　事情太过异常，冥河没有向任何终端发送实质内容。而是通过信号领域联系NEX-01，再由他把关山越带到隔壁。 　　几人转入逼仄的储物室，门刚刚关闭，关山越便唤出冥河。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 　　光球悬浮在半空，冥河支吾不语。 　　NEX-01替它开口： 　　“冥河在分布式存储中，发现了一份不应存在的任务记录。” 　　投影随之展开。 　　记录的执行者，是冥河和NEX-01。 　　任务内容，是追踪一条来自宿慈溪通讯设备的隐蔽信号。 　　根据记录，她与尤诺进行过一次加密通讯。 　　NEX-01捕获了，将它固定在自己的手环中，作为冥河进入皇室中继网络的临时入口。 　　冥河则沿着通讯链路反向追踪，最终定位到霓虹星南部荒原下方，一处未登记的庞大地下设施。 　　关山越盯着投影。 　　“哪来的？” 　　“冥河也不知道。” 　　“不是你们查到的？” 　　“可任务记录使用了冥河的根权限签名，也具备我手环设备的硬件证明。身份链完整，不存在伪造痕迹。但冥河的操作日志，没有对应执行过程。” 　　NEX-01也很疑惑。 　　“总不能是服务器被入侵了？” 　　关山越都觉得不可思议，谁会这么无聊？总不能是皇室插进来这么一段内容，混淆视听？ 　　NEX-01继续承担着解释角色： 　　“冥河正在进行全系统自检。截至目前，没有发现外部入侵、根密钥泄露或审计账本被修改的证据。” 　　他停顿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 　　记录的生成时间，被放大到众人眼前。 　　比当前时间晚三十二分钟。 　　关山越第一反应是： 　　“时差？” 　　沉锚镇位于极北，与冥河重工基地相距遥远。 　　NEX-01摇头。 　　“不是，系统统一采用霓虹标准时间。” 　　这份数据，确实来自半小时后。 　　储物室安静下来。 　　冥河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要么，有一个技术远超冥河的存在，在避开所有监控的情况下，入侵系统，伪造了它与NEX-01的双重根签名。 　　要么，这份数据真的由它们查出，只是执行过程尚未发生。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冥河提高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戒。 　　怪不得它不敢直接向外发送消息。 　　关山越却很快有了判断。 　　“把它当成准确情报。” 　　NEX-01惊讶： 　　“你认为是我们查到的？” 　　“对。” 　　“有什么根据？” 　　关山越抬起手环。 　　“这个出人意料的示弱消息，就是根据。” 　　宿慈溪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关山越看向冥河。 　　“利用现有记录，继续验证皇室地下节点。” 　　“送上门的信息，不用白不用，再说也是你们努力查到的。” 　　关山越一如既往地实际。 　　冥河的光球闪动两下。 　　【已开始验证。】 　　她亲眼看到了宿慈溪吞掉天使一部分，并且产生了某种非人变化的。 　　如果是她具备某种超验能力，回溯时间？ 　　这种猜测并非不可能。 　　所以人，她要去见。 　　- - 　　关山越出门没走多远，便在破损街道尽头看见了宿慈溪。 　　她孤零零站在风雪里。 　　周围没有皇家侦查官，只有几座被刺胞戾魇撞塌的房屋，墙体倾斜，断裂供暖管还在往外喷吐白气。 　　宿慈溪看到她，远远抬手挥了两下。 　　关山越走近，看着宿慈溪毫无血色的脸庞，和忍不住颤抖的身体，将保温杯递过去。 　　“冷成这个样子，就没必要硬跟过来了吧。” 　　宿慈溪双手接住杯子，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剧烈颤抖的手指终于缓和了一点。 　　她拧开杯盖，刚喝一口，便被热气呛得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是我们今天第三次见面。” 　　关山越不动声色压下惊异，果然。 　　她盯着宿慈溪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很快觉察背后的信息： 　　“前两次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你这氪命技能连用了两次？” 　　宿慈溪惊讶了一瞬，随即释然。 　　“都能猜到这里了，不能再猜远一点？” 　　两人隔着不断飘落的细雪，无声对视。 　　那必然是很坏的结果了。 　　关山越无声嗤笑，她预料到了这一步。 　　只是没想到宿慈溪想回避争斗： 　　“所以我们两个，天然位于对立阵营，你不想打？” 　　没想到听到宿慈溪的爽快坦白： 　　“怎么不想，如果我能活着赢的话。” 　　关山越心中一震。 　　宿慈溪低头喝了一口热水，缓过那阵肺腑间的疼痛。 　　没有继续绕弯子，把自己从天使心核中感受到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六枢是戾魇，天使就是其中之一。” 　　关山越皱眉： 　　“另外五个呢？” 　　“不知道，我是因为这里有天使心核，才知道它是六枢之一。”宿慈溪指着胸口，吸入冷冽空气，咳嗽两声，肺部剧烈疼痛。 　　关山越看着两米开外的人，突如其来开始喷出一口血，心中直觉不妙，刚想建议她应该接受医疗，而不是在这里谈心。 　　就见宿慈溪囫囵吞下一把药，笑出一口带血渍的牙：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说服你。” 　　“告诉你皇室不只有恶意，告诉你我可以帮忙，告诉你只要双方都退一步，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前两次，我也说过类似的话。要是有用，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但是刚刚跟你讲，天使，六枢，极枢时，我似乎受到天使能量牵引，感受到无形的力量，我突然就明白了，我改变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关山越听得莫名其妙，黎斯年的声音突然闯入耳机。 　　“皇室对冥河重工动手了。” 　　“基地拦截了第一轮导弹袭击，目前没有核心设施受损。” 　　“霓虹星联合治理董事会刚刚发布紧急决议，将冥河重工列为一级系统性威胁企业。” 　　关山越眼底最后一点松动，瞬间消失。 　　宿慈溪的手也僵在杯壁。 　　还是发生了。 　　她已经把皇家侦查官和西克武装留在冰原，独自进镇与关山越谈判。 　　母亲依旧发动了袭击。 　　下一秒，尖锐的破空声撕开风雪。 　　“趴下！” 　　关山越扑向侧面。 　　宿慈溪也下意识卧倒。 　　数十枚导弹从镇外越过低矮房屋，精准扑向地下驻地附近的街区。 　　轰！ 　　爆炸接连发生。 　　破损房屋彻底垮塌，冻土、积雪与墙体碎块被冲上半空，整条街道剧烈震动。 　　冥河安保小队从不同街口冲出，迅速构筑防线。 　　黎斯年厉声下令： 　　“保护地下入口！” 　　“锁定镇外火力平台！” 　　朱乐乐带着人冲向另一侧，还不忘朝通讯频道大喊： 　　“快刀，把地下的人全部转移出来！” 　　“我知道！” 　　快刀的声音同样焦急。 　　镇外，尼奥·西克带领的几支武装队伍正在快速推进。 　　宿慈溪从雪地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不听我的指令？” 　　耳机里，尼奥这次底气十足： 　　“因为我收到了更高权限的命令。” 　　宿慈溪呼吸一窒。 　　一道新的通讯强行接入，尤诺的声音依旧平稳。 　　“慈溪，你从这次行动中撤回来。” 　　宿慈溪站在爆炸余波里，手脚冰凉。 　　母亲明明知道。 　　也答应让她独自处理。 　　可她刚刚进入沉锚镇，母亲依然再次发动袭击。 　　那句“按照主指挥的命令执行”，只是让她安心走进来。 　　仅此而已。 　　宿慈溪转头，想向关山越解释。 　　一道凌厉罡风已经逼到眼前。 　　她抬臂格挡。 　　砰！ 　　关山越一脚踢中她的手臂，将人逼退数步。 　　保温杯脱手飞出，砸进雪里，滚烫的水迅速渗入积雪，融出一个浅坑。 　　“不是我下的命令！” 　　宿慈溪急声解释。 　　关山越拔出猎刀。 　　“我信你。” 　　宿慈溪一怔。 　　“那你乖乖接受做人质，我不会真的伤你。” 　　关山越刀锋压低。 　　“你信我吗？” 　　宿慈溪苦笑。 　　她当然不能。 　　如果她成为人质，母亲不会因此停手。 　　只会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两人谁都没有使用热武器。 　　甚至都没有使用超验能力。 　　可也没有一个人真正退让。 　　短兵相接的碰撞，拳拳到肉的泄愤。 　　两人近身缠斗，直到宿慈溪力竭，被摔在地。 　　她闷哼一声。 　　“你真不留情。” 　　关山越拧动刀柄。 　　“我没资格对你留情。” 　　与宿慈溪交战时，她还在关注通讯频道中的战局汇报。 　　地下驻地遭受二轮轰炸，损毁严重。 　　何以的防御系统抵挡了部分冲击，纪衡等人只能紧急撤离。 　　“冥河小队二组掩护人员撤出。” 　　“苏步青，锁定镇外重火力。” 　　…… 　　命令接连下达。 　　战局彻底失控。 　　镇外的暴雨阵列开始第二轮齐射。 　　密集制导弹越过街区，扑向正在撤离的众人。 　　时雁推开身边的宝娜，爆炸在几米外发生。 　　她被冲击波掀飞，后背重重撞上断墙，数块弹片穿透身体。 　　“学姐！” 　　宝娜撕心裂肺地冲过去。 　　另一侧，朱乐乐带领小队守住街口，使用超验能力，试图将对方的发射装置悬浮上空。 　　可注意力高度集中，没能注意狙击手的子弹。 　　高速子弹刺入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来，刺入雪地中。 　　快刀爬起来，手忙脚乱按住他胸前伤口。 　　血却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 　　朱乐乐却咧嘴笑。 　　“以后你带队。” 　　“放屁！” 　　快刀眼睛通红。 　　“我才不要你施舍！” 　　朱乐乐咳出一口血，还想笑。 　　“脾气这么差，是还得练……” 　　“闭嘴！” 　　快刀怒声打断。 　　“冥河！叫医疗员！”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关山越的心彻底冷下去。 　　“苏步青。” 　　耳机里传来急促回应： 　　“轨道锁定完成。” 　　“放。” 　　细白光线穿透极昼天空。 　　第一处暴雨阵列的装甲迅速烧红，熔穿，弹药殉爆。 　　火球在镇外轰然升起。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而至。 　　高热与爆炸席卷整片冰原。 　　这场突击战终于停止时，街道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残火在雪中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气味。 　　宿慈溪看着这一切。 　　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什么也改变不了，还带了更大的灾难。 　　让更多原本不会出现在冰原战场上的普通人，被卷了进来。 　　虽然这次，她真的活下来了。 　　一团心气，垮散也就是一瞬间。 　　她大喇喇坐进雪地，背靠残墙，吐出一口血。 　　关山越提着猎刀走来。 　　宿慈溪知道，关山越要把她抓回去。 　　用她跟母亲谈判。 　　这已经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 　　迎着关山越冰冷的视线，她突然开口： 　　“皇室做超验能力研究，有一项发现。超验能力的继承，其实只要达成两个要素，就能非常简单地完成。付出着心甘情愿，接受者能量适配。” 　　“只可惜，霓虹星没有这样的人，这里的人都是为自己而活，满眼都是私欲。而你呢，却一而再再而三遇到愿意给你精神能量的人。我真羡慕你啊……” 　　关山越问： 　　“那你的能力呢，怎么来的？” 　　宿慈溪恍神了一瞬，嘴边涌出一口血： 　　“我宁愿从来没有接受过能量。” 　　“你真好啊……真好啊……天然地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出身不能决定你是谁。”关山越冷静道。 　　“选择才能。” 　　钳形计划里也有畏缩投敌的叛徒，而梅盛皇室里也有远离浑水的莱拉。 　　宿慈溪似乎被触动，随即抬头看向关山越。 　　“我能感知到，天使曾经在保护极枢。但极枢的保护不止六枢，还有护道者。我的母亲就是，我……以后大概率也是，可是这不是我想护的道。我试过了，不行的。” 　　关山越会动容吗。 　　如果是平常，她会的，她应该会的。 　　可此刻，宝娜撕心裂肺哭喊着要时雁学姐别走，快刀在怒声拒绝朱乐乐移交给她的小组长位置…… 　　这么多队友同胞的生命在流逝，她无法对宿慈溪生气一丝同情心。 　　宿慈溪跟着关山越的视线，看了一圈旁边地上将死的人。 　　缓缓回头看向关山越： 　　“我的母亲，求你原谅她吧。” 　　说完，她又对着耳麦里接连传来的警告声说： 　　“我真的好后悔做你的女儿。” 　　“妈妈是我的妈妈。” 　　“实在太像一个诅咒了。” 　　说完，她抬起手，精神领域缓缓展开。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抹掉整场战争。 　　她已经没有那么多能量了。 　　她只看向那些尚有呼吸，却正在快速走向死亡的人。 　　作出最后一次判定。 　　他们因本次交火承受的致命结果，不成立。 　　【赦免】 　　无形波纹贴着地面扩散，经过时雁，经过朱乐乐，经过倒在废墟与雪地间的冥河队员、皇家侦查官，还有那些被卷入战场的普通人。 　　伤害无法抹消，可不断流逝的生命力，被截停。 　　判定为准。 　　代价随之到来。 　　宿慈溪体内已经没有足够的精神能量。 　　【赦免】开始抽取她的生命。 　　她靠着残墙，瞳孔逐渐扩散，手臂垂落，彻底没了呼吸。 　　关山越只站在一旁，回头看向地上的人，又看向宿慈溪。 　　心中竟然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几秒后，宿慈溪的身体又动了。 　　天使心核察觉宿主死亡，立刻开始反噬。 　　青黑纹路迅速爬满苍白皮肤。骨骼发出密集脆响，手指黏连、伸长，化作扭曲藤枝。 　　她的胸腔裂开，一团干瘪的植物状人形，挣扎着从血肉深处钻出。 　　它想占据这具身体，想继续活下去。 　　关山越站在原地。 　　极昼的太阳悬在她身后，光线从肩侧照过来，只在宿慈溪身上投下一道长长阴影。 　　她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被戾魇的根须一点点撑裂。 　　没有再犹豫。 　　“放吧。” 　　一道细白光线从天空垂落。 　　精准贯穿变异的躯体。 　　血肉瞬间焦化。 　　试图钻出的天使心核发出无声尖啸，藤蔓疯狂伸展，又在持续高热中迅速卷曲、碳化。 　　第二道光线落下，干瘪心核被彻底熔穿。 　　风从破损街道吹过。 　　焦黑组织化作细碎灰烬，散进雪地。 　　挣扎着复活求生的天使戾魇，这一次终于消散殆尽。 作者有话说： 关于宿慈溪，要表达的，已经表达了。我就做一个描述的角色，评判的“工作”还是留给读者朋友了。终于完成这一卷了一直想把这个大章节放一起发，所以就更新慢了后面只剩下收尾了但是又不足一卷的量还是放到这一卷里吧 第240章 赤旗插遍寰宇 永远保持警 　　冰天雪地里, 炮火终于停了。 　　还能行动的皇家侦查官撑起身体，把压在伤员身上的碎石搬开。有人试着呼叫支援，耳麦里一片杂音, 只好先撕开衣服, 堵住同伴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到关山越走过来, 几个人立刻绷紧，强撑着抬起枪口。 　　关山越目不斜视，径直走过这群人。 　　她回到冥河安保小队搭起的临时防御区, 弯腰扶住担架一头, 帮着把伤员送进运输机。 　　宿慈溪最后一次【赦免】, 留住了不少人的性命。 　　可留住性命, 和能活下来，依旧是两回事。 　　朱乐乐被抬上去时，手还死死抓着快刀的袖子。快刀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跟着钻进舱门, 嘴里骂他挡事，另一只手却始终托着他的后脑。 　　时雁的呼吸暂时稳住了。医护人员不敢松懈, 重新固定好她身上的监测装置, 又催促下一副担架赶紧上来。 　　这里的紧急医疗条件, 只能把人暂时吊住。几名重伤员都需要尽快送往沉光市接受手术。 　　沉锚镇的据点已经毁了，何以完成交接，剩下的人也没有继续留守的必要。 　　运输机离开冰原时，关山越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宿慈溪死去的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只剩一片被风慢慢填平的黑色。 　　她收回视线。 　　现实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悼念的时间。 　　这一次，皇室派往沉锚镇的两支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死者中包括两名在皇室内部颇有分量的成员。消息一旦传回去，尤诺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报复已经开始了。 　　冥河重工本部正在承受远程打击。第一轮拦截留下的残骸还在燃烧, 新的目标已经出现在防空范围。 　　一号基地也拉响最高警报。虞嫖的族人和基地人员全部分散，转入地下防御区。地表设施暂时放弃，防空系统只负责拦截可能穿透岩层的重型武器。 　　零号基地反倒风平浪静。苏步青推测，皇室还没有找到它的位置。在他们眼里，那道从近地轨道垂落、烧穿天使心核的激光，应该来自冥河重工，而不是一处从未公开过的秘密基地。 　　“应该还没找到这里。”苏步青说，“他们盯着冥河打，多半以为小橡皮也是冥河重工那边造出来的。” 　　这点误判，是她们眼下为数不多的优势。 　　运输机进入沉光市空域时，冥河基地已经遭受了第六轮打击。 　　黎斯年一直关注的作战投影上，新的红点不断出现。 　　最初一轮打掉了外围三座无人仓库。而后冲击了能源管网，冥河切断受损区域，启用地下备用供能。接下来，皇室不再追求一次性摧毁基地，而是扩大轰炸半径，逼迫周边城市切断与冥河重工的运输联系。 　　苏步青没有功夫关注冥河重工的战局，黎斯年和冥河在配合着调度，目前看来还算乐观。冲着低空轨道武器来的行动，才让她惊讶。 　　她的“小橡皮”低空轨道武器卫星传回报警，数颗原本运行正常的卫星突然改变轨道，试图从不同方向夹击。 　　“还来。” 　　苏步青连续进行了几次机动变轨，而后掉准“小橡皮”的目标锁定。 　　所有暴露攻击意图的卫星，都被一道道细白激光烧穿核心元件，失去动力和通讯能力，只能在原有轨道上缓慢漂流，成为太空废铁。 　　逼仄的运输机临时指挥舱里，不同的战况汇报接连传来。 　　关山越抬手按住眉心，尤诺不会只打这几轮，她必须尽快让这场仗停下来。 　　沉寂许久的冥河界面，终于跳了一下。 　　【那份数据已经证实。我们沿原有链路重新验证，目标确为皇室正在使用的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投影迅速下沉。 　　穿过荒原、岩层……一座庞大的黑色建筑群，出现在地下深处。 　　关山越问： 　　“能直接打吗？” 　　【很难。】 　　【核心区域位于地表以下六百余米。按现有地层资料和武器能力，无法保证摧毁。】 　　关山越盯着那张剖面图。 　　【不过，我们发现了新的目标。】 　　冥河将刚刚截获的通讯关系展开。 　　【尤诺发出的部分指令，没有直接进入执行端。涉及跨区域武装调动和重大资源调用时，指挥中心需要向另一批人员申请确认。】 　　【这些人员，属于皇室元老会。】 　　关山越坐直了一点。 　　“元老会？能找到他们吗？” 　　【正在确认。】 　　“别告诉我，他们也躲在地下六百米。” 　　【这就是好消息。】 　　一张张面孔出现在投影里。 　　联合大学教授、财团董事、研究机构负责人……关山越甚至在其中认出一张曾经登上公共新闻的脸。 　　【元老会共二十三人，分布于全球各地。多数使用与皇室无关的公开身份，长期任职于重要机构。】 　　【平时的联络方式足够谨慎。但刚才连续升级的军事行动，需要他们在短时间内反复作出确认。】 　　【他们一直隐藏得很好。】 　　“到此为止了。” 　　关山越看向坐在对面的纪组长。 　　纪衡灰白的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颊侧没有愈合的擦伤。在冥河展示出32人的资料时，她已经有了决断。 　　“钳形计划的沉睡小组，可以唤醒了。吕秋红前段时间恢复的联络了一部分，能用上，要让分布在元老会附近的小组唤醒，需要时间。” 　　NEX-01说： 　　“交给我。” 　　关山越想起最初NEX-01找自己时控制信息的场景，但那个时候他是有沈希文给他打造的供能装置。 　　正要发问，NEX-01解释道： 　　“冥河给我做了功能端口，黎斯年理事这次带来的。” 　　“好，那唤醒沉睡小组的工作就交给你。”关山越转头看向纪衡：“麻烦纪组长你们两人交接一下，具体的唤醒方式。” 　　纪衡很果断，并没有暴露内部秘密口令的犹疑。 　　“可以，但沉睡小组也不能100%覆盖。” 　　通讯另一头，苏步青已经快速将坐标一个个划进轨道图。 　　“还有我呢，躲到地下的不好找，只要人站在地上，就好办了。” 　　运输机穿出云层。 　　沉光市的楼群出现在前方。临时调度的医疗车辆已经停在降落区，车门敞开，等着接人。 　　关山越收起投影。 　　“动手。” 　　- - 　　霓虹星西部，维岚市。 　　联合大学西陆分校，第三教研楼。 　　年轻的教研助理正在整理，电子化覆盖密度如此高的时代，总有人倾向于老派的纸质资料。 　　手环忽然发热。 　　那只手环已经用了七年。通讯模块损坏，系统也早已停止更新，如今只剩最基本的时间显示功能。 　　可黑掉的屏幕上，突然浮出一行白字。 　　【静默结束。】 　　随后出现的，是一段她几乎以为不会再用上的身份核验密语。 　　女人的手停下。 　　最后一次收到组织的正式指令，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要遗忘，沉睡小组是否还有唤醒的一日。 　　她看完密语，指尖在屏幕上作出回应。 　　一张照片出现。 　　埃文·赫里斯教授。 　　照片旁边，标着她每天都要敲开的办公室门牌。 　　【目标处置等级：S。】 　　【执行完成，立即撤离。】 　　附带了一个撤离点。 　　女人垂眼看了一会儿，消息逐行消失，重新面无表情整理资料。 　　走廊里有人叫她。 　　“赫里斯教授刚问，东西怎么还没送到？” 　　“这就去。” 　　她抱起资料，走向走廊尽头。 　　办公室内，老人刚刚结束一场没有列入日程的通讯，神情不太愉快。听见敲门声，他没有抬头。 　　“放下吧。下午的会替我推掉。” 　　女人把资料摆上桌。 　　老人扫了一眼，终于察觉她迟迟没有离开。 　　“还有事？” 　　她伸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 - 　　霓虹星东南，迦蓝湾。 　　白汐度假酒店的海景露台上，早餐才刚撤下去。 　　住客嫌海风大，要求工作人员把外侧遮风屏全部升起。酒店经理亲自来过一趟，确认这位财团终身顾问没有其他不满，才带着人离开。 　　楼下，一名维修工的手环亮了。 　　他蹲在设备箱旁，看完那段密语，又看了一眼目标照片。 　　楼上的客人。 　　半小时前，对方还因为遮风屏升得太慢，让经理扣他的薪水。 　　维修工把手套戴好，提起工具箱。 　　服务梯在顶层打开。另一名穿着客房制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停在走廊里。 　　两人对上视线。 　　女人先开口： 　　“客人说，里面还有一处坏了。” 　　“知道了。” 　　维修工走到套房门前。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催促，随行保镖打开门，目光先落在他的工具箱上。 　　走廊尽头，清洁车缓缓转过来，停住。 　　套房的门再次关上。 　　片刻后，露台上的遮风屏降了下来。 　　海风重新灌入空荡荡的座位。桌上一份没有收走的文件被吹散，纸页越过栏杆，落向楼下的泳池。 　　- - 　　…… 　　- - 　　沉光市，冥河重工临时驻点。 　　供能装置持续运转，NEX-01坐在接入端，双手搭着设备边缘。 　　大量信号在他能够触及的领域中交汇。 　　远处的设备被逐一唤醒，纪衡确认过的任务内容越过距离，送到一只只手环上。 　　有些人给出回应，有些人暂时无法行动。收到撤离通知的设备，与等待目标出现的设备，分别从他面前的名单中划过。 　　苏步青则盯着另一批人。 　　他们正在赴宴、乘车、散步。有人刚从办公楼出来，身边还簇拥着几名随行人员。 　　身份藏得足够好，连战争也没有打乱他们的生活。 　　此刻，来自轨道的打击已经抵达上空。 　　第一道亮光落下时，其他地点的人还没有收到警告。 　　两小时后，冥河在作战室内通报： 　　【已确认十七名目标死亡。沉睡小组完成九人，小橡皮完成八人。】 　　【剩余六人中，五人分别位于皇家投资的疗养院监护区，长期依赖医疗设备维持生命。目前没有发现他们参与实际资源调度。】 　　【最后一人的当前位置，尚未确认。】 　　投影上，十七张面孔变成灰色。 　　【第一阶段行动完成。各行动人员已经顺利撤离。】 　　有人靠回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 　　主屏幕一侧，冥河基地的警报还在跳。 　　已经发射的武器不会因为签字的人死了，立刻掉头飞回去。可后续打击之间的间隔，开始拉长。 　　虞嫖靠在墙边，低头看完一号基地的消息。基地挨了一轮空袭。地表有损毁，地下的人暂时安全。 　　有冥河提前布下的武器，那里又易守难攻。真要派地面部队去啃，皇室得先掂量还能抽出多少人。 　　她却没有完全放松。 　　“要是那个女王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呢？” 　　关山越的手环恰好亮了。 　　皇室发来接洽请求。 　　关山越看完，笑了一下。 　　“在牌桌上，就算是女王，也得按规矩出牌。” 　　- - 　　皇室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尤诺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失联报告。 　　她要求继续追查，得到的回复却越来越慢。最后一个前来汇报的人员退出去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头疼并没有因此减轻。 　　“她还是死了。” 　　那道声音从幽暗处传来，近得像贴着她的耳朵。 　　“闭嘴。” 　　“你说过会全力培养她。” 　　尤诺按住额角。 　　“闭……” 　　“我早就知道，这是她的命运。” 　　那声音很轻。 　　“终归是我的孩子。” 　　“闭嘴，闭嘴，闭嘴！” 　　尤诺猛地站起来。 　　身后的衣料绷紧，肩背下有什么顶了起来。她双手撑住桌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几乎撕开皮肉的躁动压下去。 　　宿慈溪死得太突然。 　　惊讶有。 　　悲痛当然也有。 　　可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女儿。 　　那是她花费多年培养的继承者，是最适合接受护道者力量的下一具身体，也是她未来所有部署里不能缺失的一环。 　　她已经给那个孩子铺了路，甚至将继承人的位置摆到了众人面前。只要宿慈溪继续往前走，许多事情都来得及。 　　可她偏偏不走。 　　宁愿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救那些人，也不肯听自己的话。 　　尤诺闭了闭眼。宿慈溪最后那声“妈妈”，仍旧堵在耳朵里。 　　一个只会躲避命运的逃兵，临死前竟还给她留下这么大的窟窿。 　　尤诺挥手，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 　　办公室门响了两下。 　　她抓起骨瓷杯，砸向门口。 　　碎片四溅。 　　外面的人没有再等，径直打开门。 　　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士被簇拥着走进来。她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瓷，随后越过狼藉，望向办公桌后。 　　“尤诺，闹剧该结束了。” 　　尤诺盯住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维克多，讥讽的笑声从喉间挤出来。 　　“什么意思？你们要推他上位？” 　　“别忘了，我才是元老会选出来的正统。” 　　有人想开口，阿德琳·梅盛抬了抬手。 　　办公室重新静下来。 　　“尤诺·梅盛，当初我们选你，是因为多数元老愿意相信你的计划。你承诺，皇室会重新掌控霓虹星。” 　　阿德琳走到桌前，把一份汇总情报放在她面前。 　　“你允诺的利器，至今不见下落。倒是元老会，先被对方摸了个底朝天。” 　　尤诺看清纸上的数字，神情变了。 　　十七人。 　　已经确认死亡。 　　她抬眼，锐利的目光扫向人群末尾，联络处主任僵着脸站在那里，没敢迎上她的眼神。 　　“什么时候确认的？” 　　“最新的核验结果刚送到。阿德琳元老就在指挥中心，按紧急通报次序，先向元老会……” 　　“二十三名元老，身份保密等级S+，五个躺在疗养院，靠医疗舱维持生命。”阿德琳打断了他，指着自己：“一个，就在这里。” 　　她看着尤诺。 　　“剩下十七个，全部死亡。” 　　“不明势力在两小时内做到这一步，而你的指挥中心毫无察觉，这是你造成的巨大事故。” 　　“是冥河重工。”尤诺声音发沉，“不，是重返蓝星的关山越。我已经部署反卫星导弹，轨道武器也在行动。她们的卫星撑不了多久。只要拖下去——” 　　阿德琳偏了下头。 　　佐迪·西克立刻接话： 　　“发射的‘猎隼’反卫星导弹，均在接近目标前被烧毁关键部件，失控解体。参与攻击的卫星也已全部失联，确认不可恢复。” 　　尤诺看着他。 　　这个人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给了他位置，跟他做了交易，才轮得到他替西克家出声。 　　佐迪避开她的视线。 　　“不必看他。”阿德琳说，“界木果实的交易，他已经交代了。不是只有你能调配皇室的机密库存。” 　　尤诺的手慢慢收紧。 　　阿德琳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皇家侦查官还在不明原因地丧失战斗力，送进医疗区的人越来越多。你要继续打，拿什么打？元老会已经付出了十七条命。到现在，我看不出任何能获利的趋势。”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交出权钥。我们会对外宣称你长期劳累、旧疾复发，主动请辞。你依旧保有梅盛姓氏，也会得到足够体面的生活。” 　　尤诺盯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我的权力由元老会赋予。你没有资格一个人决定。” 　　阿德琳有些意外。 　　当初选尤诺，也有她一贯配合的缘故。做候选人时，她懂得等，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真正走到加冕那一步，又能把多数元老说服得妥帖。 　　眼下局面已经坏到这种程度，她居然还敢当众反对。 　　阿德琳以为，她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低头。 　　“元老会遭受重创，事态紧急。我是目前唯一能够主持事务的元老，有权作出决断。” 　　“紧急情况，我更应该坚守位置，而不是临阵换人，动摇军心。” 　　“尤诺。” 　　阿德琳的耐心终于耗尽。 　　“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现在是谁在给你留体面？” 　　尤诺忽然笑了。 　　她打开权限环，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权钥。 　　薄如骨片，边缘刻满细密纹路。钥身中央，一线暗红已经深深渗进去。 　　阿德琳的目光停在那点红色上。 　　“你做了什么？” 　　“我早就把血注入了生物判定。” 　　尤诺把权钥夹在指间，抬起来，让她看清。 　　“所有的戾魇，全部激活。现在只有我能控制它们。” 　　办公室里，没有人出声。 　　阿德琳转过头，盯住佐迪。 　　“你不是说，放出去的只是苍穹生研所豢养的几只试验品？” 　　佐迪额角滑下一滴汗。 　　“女王此前，的确是这么告知的。” 　　“蠢货！” 　　他闭紧嘴，第一次不敢确定，自己今天跟着走进这扇门，到底算不算站对了边。 　　阿德琳重新看向尤诺手里的东西。 　　“仅此一次的使用机会，你就这么用掉了。” 　　“用得恰逢其时，不是么？” 　　尤诺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熟悉的从容。 　　“你们当然可以换人。维克多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不过接下来，谁去让那些东西停下？” 　　维克多站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阿德琳看了尤诺许久，将那份请辞文件收了回去。她转身看向御前联络处主任。 　　“对冥河的军事行动安排，交由执务长官核准。接洽照常进行。未经允许，不得再向外调集武装。” 　　尤诺脸上的笑意淡了。 　　阿德琳已经走到门口。 　　“至于陛下，既然身体不适，就留在这里休息。” 　　门外的值守人员换了位置。 　　这一次，站在门两侧的人，朝向了里面。 　　- - 　　办公室再次恢复平静。 　　尤诺接连发出两条指令，都没有得到执行回复。 　　过了一会儿，联络处传来一句客气的说明：正在等待执务长官核准。 　　“你输了。”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尤诺嗤笑。 　　“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向关山越索要的东西，没有拿到。你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王位的实控权。” 　　声音很平静。 　　“你释放戾魇潮，制造全球危机。冥河重工正在打击极枢，皇家侦查官总有耗尽的一天，你却被软禁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还能怎么赢。” 　　尤诺没有回答。 　　她靠回椅背，握住那枚权钥。 　　几缕与她相连的意念从极远处传来。混乱、饥饿、躁动，夹杂着遭受攻击的疼痛。 　　她从中找到了正在向沉光市聚拢的那一群。 　　“你总是这样。” 　　尤诺闭上眼睛。 　　“还没到最后，就先替自己认输。” 　　【心念转换】。 　　办公桌、碎瓷片、紧闭的门，一并从视野里消失。 　　她看见了另一片天空。 　　- - 　　沉光市的炮声，已经响了很久。 　　远处楼群之间不时腾起烟尘。恒光工业联合体设在城外的防御阵地，接连打退几批戾魇，新的目标却还在从不同方向逼近。 　　朱乐乐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麻药还没彻底退，就开始操心。 　　“见鬼，皇室还追？他们到底怎么控制这玩意儿的？” 　　快刀把刚接好的水放在床边。 　　“最起码，恒光还在杀。暂时没我们什么事。” 　　“你知道他们杀一只要打多少弹药吗？这又不是什么大城，能有多少利益值得他们这么护着。” 　　快刀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测数值。 　　“你知道刚才给你缝了多久吗？” 　　“这是两回事。” 　　“等你能自己坐起来了，再操心城防吧。” 　　朱乐乐被噎得闭了嘴。 　　- - 　　医院楼顶，风比病房里大得多。 　　关山越站在围栏边，望着远处升起的烟。 　　NEX-01过来汇报皇室那边的协商进度，不过也因为此刻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声音嗡嗡的： 　　“对方不是新继位的女王，叫维克多·梅盛，他说冥河重工上了名单，是联合治理董事会基于错误情报给出的错误决策，这其中有误会，已经传达到联合治理董事会那边了。” 　　“尤诺需要为元老会的损失负责，这就是皇室给的和解方案。” 　　关山越冷嗤。 　　虞嫖感觉不可思议： 　　“核心决策层被斩首，他们竟然不想着复仇。” 　　“这里是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的霓虹星，它们的软弱性是刻在骨子里的，特别是欺软怕硬，遇到硬茬的时候，选择最有利的方案才是它们的首选，而不是最有骨气的方案。” 　　关山越感叹。 　　“有利的好处是，冥河重工和一号基地面临的打击都暂停了。” 　　NEX-01说。 　　关山越看着远方，皱眉： 　　“奇怪的是，这群戾魇还一直不死不休，好像想冲到这边来。” 　　城中明明还有别的目标。那些闯过防线的戾魇，却几次放弃更近的街区，往医院所在的方向靠拢。 　　李唯危【观尘知念】一直开着。 　　混乱的能量挤在他的感知中。惊恐、兴奋、饥饿，各自牵扯，随着远处的炮声不断变化。 　　只有一处不同。 　　那只节肢戾魇停在街区外，身体伏得很低。其他同类忙着扑食、躲避炮火，它却在观察楼群。 　　出奇地冷静。 　　李唯危的视线落过去。 　　一只初级戾魇，会这样思考？ 　　那股意念忽然动了。 　　“不好！” 　　他伸手去拉关山越。 　　轰！ 　　一条长足钉穿围栏，砸进四人刚刚站立的位置。 　　水泥碎块迎面飞来。关山越扑倒，额角撞上地面，来不及抬头，一片阴影已经盖住了她。 　　前一瞬还隔着街区，下一瞬，十余米长的躯体已经挤上医院楼顶。 　　几根长足攀住边缘，背甲下的骨刺擦过设备架，金属支撑接连弯折。头部垂下来，口器张开，直奔关山越的肩颈。 　　关山越的身体骤然塌下去。 　　【一滩烂泥】。 　　口器合拢，咬了个空。半透明的泥状身体贴地冲出，从另一条长足下面穿过去。 　　虞嫖拔刀，斩向戾魇关节。 　　刀锋卡进甲壳缝隙，没能切断。那条长足向上一挑，她整个人被带得离地，只能松手，翻身落到设备箱后。 　　李唯危已经结阵。 　　阵纹贴着地面展开，扣住戾魇落下的几条长足。 　　它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阵中那股混乱的兽性被另一道意念压了下去。 　　李唯危脸色变了。 　　“不对，里面还有——” 　　可这只戾魇似乎并不想恋战，刚刚袭击关山越的那一下，更像是泄愤，但没有一击毙命之后，迅速调转方向，闪现去了天台的一角。 　　能瞬移的初级节肢戾魇，不用李唯危说，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 　　节肢戾魇认准一个位置后，狠狠摆动长长的尾部，坚硬的甲壳瞬间击碎了天台楼板，露出的病房里，尖叫四起。 　　庞大的节肢戾魇的脑袋出现在房间破损的上空。 　　里面的人吓得四处逃窜。 　　NEX-01看到非同寻常的电磁信号，以及戾魇的行动，迅速判断： 　　“何以！它的目标是何以！” 　　苏步青的声音在耳麦里焦急万分： 　　“关关，这东西能瞬移，我不能用小橡皮，会误伤。” 　　显然，这里也不是个合适的使用重型武器的地方。 　　关山越想起曾经在雾都地下，对付那只节肢戾魇的办法。 　　“火！虫子都怕火！”关山越喊。 　　虞嫖正要使用超验能力，就感觉一层轻纱拂过自己，下一秒，就见关山越先她一步，顺走了自己的【心灯照火】。 　　她非常随机应变，撑住一块碎石，抬手指向她。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霜十四州！” 　　【辞灵赋格】。 　　力量涌入，关山越胸口那团刚刚借来的火，猛地涨了数倍，想着节肢戾魇涌去。 　　这股心火比曾经在地下利用助燃剂烧起来的火，伤害更强。精准朝着节肢戾魇的烧去。 　　空气中弥漫着糊焦味。 　　节肢戾魇似乎被烧得一动不动，下半截肢体已经烧成黑炭，长长的硬壳巨虫趴在天台一角，一动不动。 　　NEX-01冲过去查看下方，回头道： 　　“何以安全！” 　　关山越也跟过去，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只节肢戾魇，千里迢迢，闪现过来，就为了抓何以。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前端的长长刺肢从楼板下方勾出一个医疗舱。 　　竟然还没死透？ 　　关山越不敢懈怠，操纵火焰正要烧过去。 　　一道强烈的白光袭来，光源附近的人全部被吞噬不见。 　　落空的感觉没有结束。 　　关山越本能地屈膝，等着撞上地面。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出现。 　　脚下传来承托感。 　　她低头，看不见地面，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周围没有墙，没有天空。医院的炮声消失了，耳麦里连杂音都没有。刚刚还弥漫在鼻端的焦臭也断了，只剩嘴里没有咽下去的血。 　　她仿佛站在一团透明的水雾里。 　　水雾极薄，看不出流动的方向。伸手拨过去，指间空空荡荡，连一点湿意都没有，散去之后，视线才清楚聚焦。 　　舷窗外一片漆黑。 　　潜航器停了下来。前方的探照灯照出去，光柱到了某个位置，忽然向内弯折，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关山越听见自己敲了敲舷窗。 　　“就这儿？” 　　“皇室档案里的观测坐标，跟我们追踪到的能量汇流位置重合。这里就是极枢所在。” 　　何煦俯身，把地上的箱子打开。 　　箱子里盘着一根细线，前端包着银灰色的外壳。她按了一下，外壳展开，露出几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电极。 　　戴黑框眼镜的队友检查着终端。 　　“外部信号断了。” 　　“把实时链路关掉，调用本地程序。” 　　何煦将接驳头重新收好，递给他查看。 　　“天轨算完的东西都在里面。进去以后，先读取现场状态，校准，再写入。” 　　关山越是刚来到这个场景，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天轨便是第七行动小组成员何煦在卧底时，利用皇家资助的地下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身份，调配资源完成的量子计算机。 　　这个量子计算机的计算模块分布式排列在众多轨道卫星上，是她执行的众多秘密项目之一。 　　此刻，她们能找到尼莫点这里，也是多亏了天轨获得的情报。 　　关山越隔着几人距离，看着姜至捏住的那根细线。 　　这么多人奔波了这么久，最后要送进去的，竟然就是这么一点东西。 　　而为了送这么点小小的东西进去，所有组员从天南海北聚到这里。 　　事关彻底关闭蓝星意识体抽取项目，大家都想参与到最终一环，确保目标完成。 　　姜至推了推眼镜，非常谨慎地问：“具体要插在哪儿？” 　　何煦调出一张图。 　　大量交错的纹路在屏幕上铺开，最后汇聚到中央一处狭小的组织。那里没有整齐的插孔，只有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细缝。 　　“这里，控制采集、输送和修复的信号，都从这里经过。” 　　众人再一次围在这张图片前。 　　姜至难以置信，一个生命体怎么能通过人类编写的代码改变意图 　　“它能听懂我们写的程序？” 　　“不能。”何煦说，“所以才需要接驳头。程序要先转换成极枢能响应的信号，再根据实时数据反应进行调整。” 　　姜至抬起头，指了指她手上拎着的小箱子终端： 　　“这个东西跟天上的轨道卫星群相比，体量差得有点远，能行吗。” 　　何煦静静回复： 　　“所以我要最后留下进行现场校准。” 　　“万一校准失败呢？” 　　何煦看着追根到底的姜至，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保证过一定成功，但我会尽量保证把有效经验带回来。”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张在一旁检查完装置氧气指标，拍了拍姜至： 　　“反正要安排人留守潜行器，小姜同志就守好大后方，在这里接应吧。” 　　姜至立刻反对： 　　“我必须要进去。” 　　老张笑着摇头： 　　“问来问去问这么多，到头来还是要抢着冲，你这小子。那就便宜小关同志了。” 　　关山越听到自己要跳脚： 　　“不行，我才不留守，我也要进去！” 　　“我们都有超验能力，你屁都没有，听话，待这里。” 　　关山越回头看向何煦： 　　“煦姐，我想进去，我保证冲锋，绝对不给组织添乱！” 　　何煦看着她想了几秒： 　　“好，小关机灵，是个锻炼的机会。” 　　关山越低声耶了一声。 　　“美得你。” 　　老张笑骂了一句，递过来一套外骨骼装置。 　　留守人员一直悬而未决，哪怕在完成任务在即的现在，依旧没有人愿意待在原地。 　　大家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 　　或许都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 　　最终，这只尖峰小队，全员进入极枢。 　　等待的时间并没多久，舷窗外，弯折的光柱忽然抖了一下。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里，一片灰白色的组织缓缓张开。浑浊的东西从里面涌出，很快遮住了探照灯。 　　何煦看了一眼计时。 　　“极枢开始排放代谢了，每半小时一次，我们进去必须行动迅速，防护服撑不了太久。” 　　她走到舱门前，抬起手。 　　一道极窄的缝隙从她指间延伸出去。缝隙另一边，隐约露出潮湿的灰白色地面。 　　关山越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 　　何煦额角浮出细汗。 　　“极枢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作为异常庞大的生物中枢，调配其他六枢为它汲取能量。而皇室设立蓝星意识体抽取项目，根源也来自于此。事关同胞长久安危，成败在此一举。” 　　关山越正要冲过去，被老张一把扯到后面，第一个跨了过去。她只好嘟哝两句，紧随其后。 　　脚下的地面缓缓起伏，如同踩在某种活物的腹部。 　　几个小型无人机在前方探路，提供照明，队伍沿着能量汇流的方向往深处走。 　　众人在无声中前进，空气中只有无人机震动的嗡鸣。 　　耳麦里有几人在交流。 　　“我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我会进这种东西的肚子里。” 　　“谁说是肚子，说不定是脑子呢。” 　　“这玩意儿有脑子吗？” 　　“能控制其他巨型戾魇的，怎么也该有个脑子吧。” 　　“要我说，肚子脑子都不重要，只要今天我们把煦姐做的接驳口往那生物缝隙一插，复写生物指令，让这鬼东西不要再搞生物能量收集，一切就都结束了。” 　　…… 　　紧张的氛围因为几句闲聊，消弭了一点，但这份小心翼翼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拐过弯后，一排如细绒毛般的触手突然从侧壁甩出，前排无人机全部坠落，而最前面的老张也被绞紧。 　　关山越箭步上前，要把老张拉出来，但老张狠狠把她推开，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就被拖远了。 　　身后的机枪扫射，火花四起…… 　　这生物有着超强的愈合能力，直到团队中的人引爆了小型固体炸弹，关山越才将老张从豁口中扒拉出来，而没多久，那团血洞迅速闭合。 　　关山越看着老张，往日里总是一脸轻松的中年人的圆脸，此刻眼角挤着细纹，嘴边沾了一点血，正朝她笑。 　　“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交给小关同志了。” 　　声音沙哑，气息紊乱，却带着一种她听过的、故作轻松的语气。 　　关山越心口猛地一跳，她的视线往下落。 　　“你的肚子……” 　　可声音并没有传递出去，她反而听到自己暴跳如雷： 　　“老张，谁让你乱逞强的，刚让我拉住你不就没事了！现在怎么样，别想留在这里偷懒，我背你走！” 　　双手伸出去，掌心一片湿热，黏稠的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怎么也握不住。 　　老张的腹部破了一个大洞。 　　她正把散落在外的脏器，一捧一捧，往里面放。按住这一处，另一处又从掌下滑开。 　　撕下来的布料很快被血浸透，塞进去，便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背你走，我背你走……” 　　她腾出一只手，摸到腰侧的生物药剂。针头扎进去，推到底，空管被扔开，她又去摸下一支。 　　有人从旁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关山越猛地一挣。 　　“别拉我！” 　　药剂已经起效，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收缩。可那道缺口太大了，刚刚拢起一点，便被不断涌出的血重新冲开。 　　她伸手去堵，两只手都用上，还是不够。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竟然还咧了咧嘴。 　　“快走快走，别磨蹭。” 　　他的声音虚弱，停了片刻，才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你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救人的。这种时候，小同志就得听我们老家伙指挥。” 　　“那你起来指挥。” 　　关山越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搭上自己肩膀。 　　“你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老张想推开她。 　　手抬了一点，又落下去，最后只碰了碰她沾满血的袖口。 　　旁边的人再次抓住她，力气很大。 　　她被拖得向后退了一步，膝盖擦过地面。老张的胳膊从肩头滑下去，她伸手想抓，指尖却只擦过一片湿透的衣料。 　　那张圆脸还朝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听清，只看到那张故作轻松的圆圆笑脸。 　　水雾漫上来，把人遮住了。 　　她在往前走。 　　身旁跟着几团模糊的人影，偶尔有人转过头，脸上的五官便从水雾中显露一点，很快又消失。 　　脚步不能停。 　　牺牲再多，不能停。 　　这是第七行动小组的终极任务，深入极枢腹地。 　　在这样的残酷环境中，没有心思去惊讶抱怨，极枢内部的恶劣，大家早有预料。 　　大家时刻关注着何煦抱紧的金属小箱子，唯一的念头便是，它必须送到该去的地方。 　　关山越的作战服早就在数次交锋中破损严重，胳膊上裸露的皮肤感受着空气中的微微刺痛。 　　手上的血已经发黏，握紧时，指缝里会传来细微的撕扯感。 　　老张、队友、恐惧……什么都没有。 　　此刻，她的脑子只有固执的专注。 　　抵达终点。 　　队伍终于停下。 　　“就是这里了。”何煦平息着语气。 　　环视一圈，全员只剩下四人。 　　脚下的地面向前倾斜，形成一处宽阔的凹陷。周围都是湿润、柔软的组织，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律起伏。 　　凹陷最深处，数束苍白的神经状纤维彼此缠绕，汇入一块半透明的肉质结构。 　　细小的亮光在其中穿行。 　　每次光芒汇聚，表面便会浮现密密麻麻的细孔。那些孔隙短暂张开，又重新闭合，露出里面层层交叠的纹路。 　　他们要找的接口，就在那里 　　六层半透明的膜，围绕在周围，将它护在最深处。 　　膜面上流动着深色的光，每隔一段时间，便相互呼应，向内传递一次波动。 　　几人看着意料之外的保护膜，看着被膜包裹着距离几十米远的生物接驳处。 　　久久没说话。 　　何煦抿紧嘴唇，利落打开箱子，梳理着细线，取出备用接驳口，安装无人机。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线路够长，无人机足够飞进去安装接驳口。” 　　关山越提着一口气，看着无人机携带着细线，冲向第一层保护膜。 　　如同穿越光幕一般，顺利进入，顿时松一口气。 　　砰。 　　无人机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地。 　　姜至捏着跟金属棍子，将无人机划拉出来，无人机又能继续起飞，循环几次之后，结论很明显。 　　“这里面有特殊磁场，会紊乱无人机飞行。” 　　而他们携带的已经是抗干扰能力最顶级的研究所版本无人机了。 　　四人用剩下的所有设备，接连尝试，才发现，并不是简单的磁场紊乱，而是每一层膜空间里状况都不同。 　　第二层膜空间似乎有极大的重力场，就连子弹打进去，弹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坠。 　　而勉强抵达第三层膜空间的子弹眨眼间便凝结了一层冰霜，最终砸落在地。 　　所有的实验物品最多都只能停滞在第三层。 　　四个人坐在凹陷边缘。 　　姜至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越擦越脏。 　　他看着镜片，低声说： 　　“还是草率了。” 　　旁边的人仰着头，喘息许久，才接上话： 　　“皇家档案情报里，可没说极枢的生物信号中枢，被这么变态的六层膜包着。” 　　何煦思索着判断： 　　“看起来是六枢的力量。识枢、惑枢、生枢、煞枢、界枢、人枢 。情报里有，极枢正是依赖这六枢汲取生物能量，六枢也依赖极枢生存。却没写，极枢的核心竟然被六枢的保护膜守护着。” 　　关山越嗤一声： 　　“说明皇室也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亏他们研究极枢那么久，连这都不知道，真是废物。” 　　何煦知道关山越这么说，是想安慰她情报问题不怪她，依旧抱歉地看过来。 　　姜至重新戴回眼镜，那人盯着下方，过了一会儿，摇头。 　　“没意义，我们还是输了。” 　　关山越看向何煦。 　　那张总是从容的脸，此刻沾着灰，嘴唇干裂。察觉她的目光，何煦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看起来就这样了，行动要失败了。” 　　关山越大喇喇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团柔软的水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 　　是老张的血，或者是其他队友的，一路过来，已经分不清了。 　　就在不久前，她还觉得老张不能死。 　　现在轮到自己，反而没有那么伤心了。 　　关山越往后一倒。 　　柔软的地面接住她，身体缓缓陷下去一点。她仰着脸，找不到可以看的东西，索性闭上眼睛。 　　终于不用赶路了。 　　既然终局已定，那么就无所谓了。 　　四周安静了很久。 　　只有何煦身旁的设备，还在发出间隔规律的轻响。 　　“干！” 　　一声怒吼，忽然把关山越震得睁开眼。 　　姜至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得太急，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才没有摔回去。 　　“都到这个地步了，就是硬冲，也得上！” 　　旁边的人仰头看他。 　　“你没看见下面那六层东西？” 　　“可我们都走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为了弄清楚这个地方，死了多少人？为了造出那台量子计算机，何煦潜伏了多久？” 　　他指着下面，手指在发抖。 　　“目标就在眼前，接口就在下面。试都没试，就坐这儿等死？” 　　没有人再反驳。 　　何煦低着头，手还搭在设备上，看着时间。 　　“还有两分四十二秒。” 　　每半小时，极枢会代谢一次，总归是一样的。 　　关山越撑起上半身，看向下方。 　　六层薄膜仍在缓慢起伏。 　　它们不急，它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嵌入的这个“病毒”小队，带来了致命的武器。 　　薄膜只是有节奏地，缓慢的起伏。 　　多少队员前赴后继，它们都不会在意。 　　这里死过多少人，它们都不会在意。 　　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吸附在这里，岿然不动。 　　刚才出言阻止的队友忽然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 　　他弯腰，捡起箱子里的线缆，把接驳头握进掌心，顺手拽直了缠在一起的一段。 　　“反正都是个死，行吧，我先。” 　　关山越还没坐起来。 　　那人已经向前跨了一步，直接冲了进去。 　　线缆从地面抽走，擦过她的靴子。 　　最外层的膜向内凹陷，将那道身影裹住。几秒后，一只手从另一侧伸出来，连着肩膀、身体，终于挤了过去。 　　保护膜让一个生物进去了。 　　过了一层。 　　关山越坐直。 　　才进入第二层，那队友踉跄着站稳，似乎在抵御着千钧力量，艰难把接驳头向前送。 　　第三层近在眼前。 　　灰白色的雾气却从周围组织里渗出来，似乎与这里无处不在的水雾几乎没有区别。 　　但他抬起的手臂，轮廓忽然淡了一截，随后是肩膀。 　　那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把探头往前推。 　　急走几步，线缆绷紧，探头落下去，卡在第三层膜的边缘。 　　那只握着它的手，却已经不见了。 　　关山越几人在外面盯着那个位置，连一个能倒下的躯体都没有。 　　只有一根缆线静静躺在地上。 　　原来保护膜里，应对生物和非生物的手段，是不一样的。 　　剩下的人，安静了两秒。 　　姜至做好准备。 　　“何煦。大家都是第七行动小组的精英。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不服气你，直到现在，你还真把我们带到了解决一切的根源。” 　　他抬了抬眼镜，朝她笑了一下。 　　“你能力是强，不过运气不怎么样。” 　　何煦嘴唇动了动，可队友完全没等她说话，摆摆手。 　　“我们都尽力了。” 　　姜至扭头转向前方。 　　第一人消失后，那股灰白色的雾正在变淡。探头仍留在原处，距离下一层，只差一点。 　　“我再把接驳口往前送送，争取到我这里搞定。” 　　留了一路的超验能力，此刻用上了，超强的运动速度让他只花了十多秒便顺利捡起接驳头，冲向第三层。 　　但膜空间里，超验能力效果的流逝也非常明显，只不过一个呼吸之后，不再发挥作用。 　　在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交界处，他的身体只剩模糊的影子，可仍在往前。一米，两米……最后，那道影子忽然矮下去，像是跪倒了。举着探头的手却又往前伸了一段。 　　关山越只看见线缆动了最后一下，便不再动了。 　　身旁的设备还在响。 　　何煦盯着光屏，手指压在操作区，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关山越计算着距离，想着或许结果没那么糟，还剩下一层多点，就差她最后一棒了。 　　她朝何煦挥了挥手。 　　“煦姐，那我也……” 　　“等等。” 　　何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关山越的脚停在边缘。 　　她回过头，看见何煦已经站起来，另一只手还按着不断回传数据的设备。 　　“我有办法。” 　　“关山越，关山越……关……” 　　有人在耳边叫她。 　　声音忽远忽近，几次将她从水雾里拽出一点，又被另一道声音盖过去。 　　“小关同志。” 　　何煦还握着她的手腕，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一直抱怨自己没有超验能力。如果有，你最想要什么？” 　　关山越看着她，时间紧急，这个人竟然还有心情聊这个。 　　可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想了一下，回答得十分痛快： 　　“就瘫着，什么也不干。” 　　何煦愣了愣。 　　“这就是你的要求？” 　　“啊，都累成这样了，还要我上天入地啊？” 　　何煦笑起来，眼睛弯了弯。 　　“说不定，也能是个很不错的超验能力。” 　　“谁知道呢。” 　　关山越耸肩，探头看向下方。 　　脖颈忽然一凉。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反手摸过去，摸到了何煦尚未收回的手。 　　一支空掉的针管夹在她指间。 　　“你给我打了什么？” 　　凉意已经顺着后颈涌入大脑。 　　太快了。 　　关山越眼前的景象猛地晃了一下。她试着站稳，腿却先软了，整个人向下坠，被何煦一把扶住。 　　何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本来打算任务结束，出去后，再好好给你过个生日。成年礼物也该准备得像样一点。” 　　她低头，把空针管收回去。 　　“来不及了，粗糙版，先收着吧。” 　　关山越想问，为什么。可舌头像不听使唤，张开嘴，只有含混的气声。 　　何煦扶着她往前走。 　　走到那处防护最薄弱的豁口旁，她停下脚步，一只手向前伸去。 　　水雾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狭窄的相位裂隙，被她从空处撑了出来。 　　裂隙边缘不断闪烁，刚刚张开，又试图合拢。何煦向前抵住，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脸色随之灰败下去。 　　关山越看不清裂隙另一端，可她突然明白了。猛地翻过手，抓住何煦的手腕。咬牙挤出两个字： 　　“一……起！” 　　何煦摇头轻笑： 　　“没必要。” 　　关山越这才注意到何煦浸湿的黑色作战服，那是汩汩流下的血。 　　“一定要活下去。” 　　关山越摇头。 　　她想把何煦拽过来。 　　裂隙只是略微向外扩张，何煦的身体便晃了一下，唇边涌出血。那只撑着裂隙的手已经失去血色，皮肤下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剩余的能量不够。 　　连眼前这道勉强容纳一人的裂隙，都在抽取她最后的生命。 　　何煦把关山越抓着自己的手拨开。 　　“老张说得对。” 　　何煦扶住她的肩膀。 　　“后面的事，得交给小同志了，我不喜欢失败，所以，你把经验带出去，我们也不算输得那么彻底吧。” 　　关山越被推入裂隙。 　　那只手追着她向前送了一段，随后松开。 　　“量子计算机的生物密钥，我放在了何以……” 　　何煦的身影正在远去。 　　周围的组织忽然开始收缩。 　　灰白色的气体从缝隙里喷出，迅速漫过她站立的地方。 　　何煦没有回头。 　　关山越看见她的肩膀模糊下去，随后是撑在裂隙边缘的手。那张脸被雾气遮住，只剩一个越来越淡的人影。 　　作战服内响起氧气不足的警报。 　　关山越拼命睁着眼。 　　她看不清何煦，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送往哪里。 　　只能听见有人一遍遍叫她。 　　“关山越，关山越……关……” 　　NEX-01的胳膊突然被抓住，他停下摇晃的动作，俯身看过去。 　　关山越睁着眼，目光却还没有落到他身上。过了几秒，那双眼睛才逐渐聚焦，认出了面前的人。 　　他原本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水，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哭了，哭得很伤心。” 　　关山越慢慢松开他的胳膊，抬手摸了一把脸。 　　一片冰凉。 　　记忆里的那股凉意，却仍旧留在后颈。 　　她终于知道那支针剂里装着什么。 　　精神能量。 　　何煦的，老张的，老夏的……小队里，每一个已经觉醒超验能力的人的。 　　当初在拉吉市命悬一线时刻，被激发的超验能力里，都是这些人的能量汇聚。 　　那个恶趣味的系统，倒计时，此刻都有熟悉的队友的味道。 　　不能死。 　　要活着。 　　她是全队的希望。 　　她以为是跟队友们一起完成有去无回的任务。 　　可她们早就替她准备好了退路。 　　白骨累累，憾如黄沙。 　　不，她还有任务。 　　差一点忘记，但不辱使命。 　　关山越垂着手，坐了很久，用袖口抹掉脸上的水，撑着坐起来，重新打量周围。 　　柔软起伏的地面，薄得近乎透明的水雾。 　　还有远处，那种缓慢而熟悉的收缩。 　　“又回来了。” 　　NEX-01看向她。 　　“你知道我们在哪儿？” 　　“极枢内部。” 　　他怔住，观察着她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想起来了？” 　　“嗯。” 　　关山越扶住他的胳膊，站起来。 　　记忆中的位置一个个浮现。 　　最后的洞口，六层保护膜空间，还有那根被队友接力送进去的接驳口。 　　上一次，她没能走成。 　　这一次，她有了【一滩烂泥】，至少，能奋力冲到最后吧。 　　唯一的问题是，过去这么久，那套物理接驳口怎么可能还在那里。 　　她茫然了一瞬，犹如一个蓄势待发的战士，却失去了武器。很快，她想起什么，看向NEX-01，语速很快： 　　“先找何以。” 　　“极枢每半小时会排放一次代谢气体。上次我们有作战服和防护装置，这次什么都没有，不能等到下一轮。” 　　NEX-01听着她接连说出的信息，神情几次变化。 　　最后，他只说： 　　“何以不太好。” 　　关山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破损的医疗舱侧翻在地。 　　何以躺在旁边，半边头颅破开，血沿着颈侧流下去。 　　NEX-01跟过来，袖口和双手也都是血。 　　“戾魇里面的人，是尤诺。她把我们带到了这里。我醒来的时候，她利用戾魇的肢体，拆开了何以的医疗舱，我没能拦住。” 　　关山越跪到他身边，取出恢复药剂，压进他的身体。 　　何以的目光却始终追着NEX-01。 　　“连接……” 　　NEX-01俯下身。 　　何以暴露的组织深处，嵌着几片极薄的东西。细密的软线沿着神经延伸，有些已经断了，有些仍在传递信号。 　　关山越的手停了一下。 　　那几片电极，她见过。何煦当年打开接驳头时，里面就是这样的东西。 　　她回忆着何煦交代的话： 　　“因为钳形计划不断有人叛变被捕，何煦封锁了天轨量子计算机。原来留了一组生物密钥在何以脑子，开启天轨……” 　　何以的嘴唇动了动。 　　NEX-01侧耳听，同时开启超验能力。 　　原本混乱的电磁信号忽然变得密集。短暂的停顿后，一组接一组地重复发送。 　　“不止密钥，还有是程序和接口资料！” 　　NEX-01迅速判断。 　　“他的神经组织参与了信号转换。这里记录着匹配方式，何煦把一整套备用装置留在了他身上。之前在医院，我就发现他会发出不寻常的电磁信号。现在，那些信号更强了。” 　　关山越心再次跳动： 　　“所以这次我还能复写极枢的生物指令？” 　　NEX-01惋惜道： 　　“还差一个接驳口，已经被尤诺强力割走，现在损毁了。” 　　说话间，何以的眼珠动了一下。 　　那双已经很难聚焦的眼睛，死死盯着NEX-01。 　　嘴唇开合，血水随之涌出。 　　“连接……” 　　NEX-01俯下身。 　　“什么？” 　　“激活……复写……” 　　何以费力地抬起一点手指，没能碰到他，又落回地面。 　　“复写……” 　　NEX-01忽然停住。 　　他感知到，那些混乱的电磁波动正在尝试与自己的能力接触。 　　是信号在等他回应。 　　他调动超验能力。 　　杂乱的信号中，一段重复了许多遍的内容终于被辨认出来。紧接着，是更多彼此嵌套的信息，顺着建立的连接涌入。 　　何以死死盯着他。 　　良久之后，NEX-01握住那只落在地上的手。 　　“密钥认证通过，天轨量子节点已激活。” 　　最后一个字落下，何以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他嘴里又涌出一点血水，胸膛抬起来，缓缓落下去。 　　没有再动。 　　NEX-01湿润着眼眶，抬头看向关山越。 　　关山越低下头，将那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抱起来。避开破损的头部，替他把垂下去的胳膊拢回身前。 　　“走。找你姐去。” 　　NEX-01跟着站起来。 　　何以传来的内容还在他的感知中展开。那几条简短的指令，结合关山越刚才说的话，终于让NEX-01明白，第七行动小组一直想做的是什么。 　　极枢虽然有太多谜团，似乎不可战胜，可终归是个生物。这群人竟然想出，用一套复杂程序计算出生物指令，输入极枢的生物中枢，让它放弃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太另辟蹊径，大胆得让人心惊。 　　关山越脑中的记忆犹在眼前，沿着地面起伏的纹路，一路穿梭。 　　曾经的防御机制并没有被触发，只在最初抽来的毛绒触角要甩过来时，还没接触到关山越，便停止了，缩回了内壁。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NEX-01在身侧看得胆战心惊，之间关山越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随即嘟哝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 　　随即继续往前走，鼻子嗤出一声嘲弄的笑。 　　越过一处隆起的组织，熟悉的豁口便出现在眼前。 　　尤诺把她们带得很近，就在核心附近。 　　关山越看了一眼，转而寻找另一件东西。 　　那个小箱子竟然竟然还有一点残留，裸露的元件已经被腐蚀得辨不出形状，与周围的地面长在一起。而曾经连通着接驳口的细线则不见踪迹。 　　她收回视线，在豁口上方，看到趴着一团泥状的东西。 　　薄薄一层，不断向中间聚拢，又往外摊开。几缕细长的触须搭在接口附近，反复试探，嘴里还在念着什么。 　　关山越没有理会。 　　何煦的尸骨早就不见了。 　　当初站着送她离开的地方，如今与别处没有任何区别。 　　关山越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地面，将何以放下。替他摆好手臂，又把衣服拉平整。 　　随后，她站起来。 　　“尤诺。” 　　那团泥猛地竖了起来。 　　头部勉强拉出一个人形，没有嘴，却发出了尤诺的声音。 　　“他脑子里的接驳口，为什么没有用？！” 　　关山越愣了一瞬。 　　随即，她看向尤诺身后触手里的金属薄片，明白过来。 　　“怎么，极枢最忠实的奴仆，六枢之一的人枢，也想复写极枢的指令？” 　　尤诺没有半点被戳破的难堪，甚至也不好奇关山越从哪里得知她的底细。 　　她径直冲过来，想抓住关山越的衣襟。 　　关山越抬手一推。 　　那团勉强站立的泥踉跄着退了几步，差点散开。 　　她太虚弱了。 　　失去戾魇承载的身体，也失去了外面持续送来的意识能量。回到这里的尤诺，甚至没有方才那只初级戾魇的一条长足有力。 　　“说啊！” 　　她重新聚起身体。 　　“天轨量子计算机，我见识过的！皇室最牢固的防火墙，几秒就被它破开。不然，那个姓何的研究员，怎么拿得到极枢的情报！” 　　关山越看着她。 　　一些从前没有答案的疑问，就此落了地。 　　“所以你们才开始去电子化。” 　　尤诺不耐烦地挥了一下触须，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 　　关山越也没有继续追问，比起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眼前这场背叛，更有意思。 　　“不如你说说，你想复写什么指令。或许我能帮你。” 　　泥状的头部猛地点了几下。 　　“对，你帮我想想。我要让极枢修改我的存在方式。我再也不要这样活着，再也不要这副鬼样子！” 　　她的身体随着情绪不断变形，一张尚未形成的脸扭曲着，又塌下去。 　　“只要修改我的运作指令，我就不再需要那么多意识能量。你们这群异世界的鬼魂也不用再被召到这里。这是双赢！” 　　尤诺急着往前靠，重复着： 　　“我们可以双赢。” 　　关山越站在原地。 　　“你不是已经费尽心思地试过了？” 　　尤诺更加歇斯底里，抓紧金属薄片的触须舞动着。 　　“接驳口没用！为什么？！” 　　关山越看向她身后的核心，又看了一眼何以。 　　“因为你把唯一能完成复写接口的人，给杀死了。” 　　尤诺的动作停住。 　　关山越盯着她。 　　“所以一直以来，你要我给你的东西，就是何以脑袋里的接驳口？你知道何煦将备份留在他这儿。” 　　“我知道有备份，只是不知道竟然就在这小子脑子里，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你们在沉锚镇破解那份极枢情报时，激活了这小子的备份意识，这份微弱的波动被我捕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重要……我不信你的话，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 　　尤诺提高声音。 　　她见识过何研究员的厉害，她从不怀疑她的研究水准。 　　破开何以脑袋，看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接驳口时，她是如此激动。 　　这就是她脱胎换骨的希望。 　　谁能想到，拿出接驳口之后，这个人竟然还有用。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量子计算机呢？快给我连起来！” 　　她再次扑过来。 　　关山越稍稍侧身，那团泥便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尤诺撑了两次，才把上半身重新聚起来。 　　关山越终于看清楚，她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 　　“这么弱，所以你才这么需要我们这些穿越意识体的能量。” 　　尤诺不再往前，反而收拢触须，声音也放低了。 　　“我当然也能吸收霓虹星人的能量。可那些太稀薄，太混乱。是界木和天使先发现，穿越者的意识能量更纯净，更适合吸收，我才在皇室发起了那个计划。” 　　关山越点头。 　　“皇室和人枢，臭味相投。” 　　“我帮他们获得戾魇培养技术，他们帮我打造能量吸收中枢。这是公平交易。所以你要怪，也该去怪皇室。那群贪得无厌的伪君子，得到的好处一点不少。” 　　关山越抽出匕首，低头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她向尤诺走去，慢慢握紧拳头。 　　尤诺的身体向后缩。 　　没有承载躯体，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需要再找一个。 　　即便她只能附着戾魇，或那些已经放弃求生的人类，眼前这个显然不符合条件，但也成了此刻能试的唯一选择。 　　几缕泥线从她身下伸出，向关山越的脚踝缠去。 　　还没碰到，便被一股力量弹开。 　　尤诺愣住。 　　怎么可能？ 　　能这样排斥她的，只有同类的力量。 　　可关山越明明是个人。 　　她调动人枢的特殊目视，这才看清关山越身上强烈的魇核能量。 　　来不及细想，她猛地调转方向，触须越过关山越，伸向后面的NEX-01。 　　却被一只手在半空扣住了。 　　关山越攥紧那几根不断挣动的泥线，把她拖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躲进别人身体里？” 　　“等等……” 　　拳头砸下来。 　　尤诺的头向后折去，转了半圈，倒挂在颈侧。 　　她还在说话。 　　“你杀不死我的。” 　　关山越将她扯近，又是一拳。 　　“不试试怎么知道。” 　　泥状的躯体被砸得向外摊开，又拼命往中间收。 　　“没用的！” 　　尤诺的声音终于变了。 　　“只要极枢还在，我们六枢能复活无数次，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关山越没有停手。 　　“是啊，有你们六枢在，极枢也会被层层保护。多亏了这套共轭保命规则，才让你们趴在阴沟里这么多年。” 　　她抓住尤诺的头部，迫使她朝向身后的凹陷。 　　“你刚才不是就趴在这里试接驳口吗，保护呢？” 　　尤诺看见那些干缩的膜，看见再也无法彼此连接的光。 　　她一直急着进入核心，急着改变自己，竟然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缺了什么。 　　“是……” 　　拳头从未停止。 　　关山越原本可以用匕首，一击毙命。 　　她清楚地感知到，尤诺的心核藏在何处。 　　可是，她依旧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情绪。 　　第二次了。 　　而这一次，明明她凑巧什么都完成了。 　　明明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那团生物中枢面前了。 　　可就因为这个心急而短视的人枢，破坏了完成任务的唯一希望。 　　这只人枢该死，然后呢？ 　　依旧没有工具完成生物指令复写。 　　也没有方式逃离这个地方。 　　而下一轮的极枢代谢也许就在下一秒，面临高强腐蚀性气体的冲刷。 　　心中愤怒随着宣泄逐渐流逝，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后一拳落下，对准那道藏在泥团身处的，冒着微弱光亮的心核。 　　砰。 　　那团泥摊在地上，像一块被砸烂的饼，边缘缓缓流开，没再聚起。 　　关山越的手仍垂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也跟着跌坐下去。 　　“太讽刺了，我有机会终结一切，可我两手空空。” 　　NEX-01在她身旁蹲下，手掌落在她肩上。 　　“还有办法。” 　　关山越苦笑了一下。 　　“何以是最后的底牌了，接驳头被尤诺毁了，根本没有工具能用来复写生物指令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终于不再有六层防护的洞口，就在刚刚，最后一层防护膜也干枯垂败。 　　她指了指那里，语气罕见的苦涩： 　　“上一次，我们就是因为这几层保护罩才失败的。现在保护罩没了，我却没办法了。尤诺说，极枢还在，其他六枢还会复活，只是时间问题，那么六层保护罩还会再次长出来。下一次，还需要干掉六枢，再回到这里。可惜只有我知道，你能把这条情报送出去吗？” 　　NEX-01认真看着她。 　　“没有下一次，这一次你就能做到。” 　　“何以刚才传给我的，不只有那几条激活天轨的指令，还有完整的何煦做出来的程序。只要把接驳头修好，我可以读取它的反馈，再按程序要求调节指令信号。” 　　关山越听到自己的心脏再次砰砰跳动。 　　“接驳头被彻底损毁了，能修好？” 　　NEX-01指了指她的手环。 　　“终端用这个，如果你还带着我做的晶片，还能省更多力气。” 　　关山越从手环里抽出一枚暗色晶片。 　　NEX-01笑了下： 　　“看，运气还在我们这边。等一会儿，我给你完成的信号。” 　　他闭着眼睛，开展超验能力，将能力提升到最大阈值，高速处理着前所未有的复杂任务。 　　关山越看着NEX-01鼻血不止，给他连灌几管口服浓缩能量补充剂。 　　看到NEX-01的眉头似乎松动了，又给他注射了体能针剂。 　　…… 　　NEX-01的脑中展开前所未有的复杂信号。他的能力高速运转着，与那个小小手环链接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能量流逝让他感觉脑袋空空，但似乎又有热流涌入。 　　他不知道任务完成了没有，但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遗憾瞬间毫无由来充斥着胸膛，他看向朦胧画面里的关山越，想说最后告个别吧。 　　抬起的双手最后落下一只。 　　握个手就好。 　　却没有感知那个温暖干燥的手掌心，反而是充满弹性似乎要将他一起卷入的不容拒绝。 　　这是…… 　　没来得及思索，大脑彻底昏暗下去。 　　- - 　　关山越手环发热。 　　两行字在屏幕上浮现。 　　【接驳口已建立。】 　　【等待接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垂头歪坐的NEX-01，将人放在豁口外侧平整的地面上，扶好他的头颈。 　　随后站起来，走向阔别已久的洞口。 　　曾经挡在他们面前的层层防护，此刻已经不见踪迹。 　　洞口敞着。 　　里面很安静，只有柔软的组织缓慢起伏，像一场漫长的呼吸。 　　关山越踏步迈进去，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只有手环传来的阵阵发热。 　　耷拉下来的干枯膜片，似乎有意识一般，纷纷惊恐散开，不想碰触到这个入侵的异世者。 　　关山越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下四处逃窜的膜片，鼻子冷嗤。 　　之前在附近走近极枢核心时，看到哪些绒毛触手避开自己，就有所感悟。 　　而此刻穿越六层不复存在的膜空间，一串串画面走马灯般，径直在她脑中上演。 　　是雾都在孕育的那只节肢戾魇。 　　是亚加港那只汲取杀戮能量的杀戮。 　　是礁爪湾玩弄诡谲信仰能量的极乐。 　　是月岛抓取异世界人吸收意识能量的界木。 　　是花湖操弄意识附着界木而活的天使。 　　是皇室抽取意识体贪婪求生的尤诺。 　　是生枢，是煞枢，是惑枢，是界枢，是识枢，是人枢。 　　那些曾经让她疲于奔命、几次险些送命的东西，此刻终于显露出彼此之间的联系。 　　六枢不断汲取能量，在一次次壮大中，将获取的一切提纯。 　　随后，又有另一股力量从它们体内取走最精纯的部分。 　　极枢。 　　关山越的意识顺着它们继续向前。 　　曾经她隔着几层保护膜遥遥观察过这里。 　　如今她真切地站在这团生物核心面前。 　　当她解决掉六枢之后，此刻，才有资格叩问极枢的真相。 　　没有看见某个可以被杀死的巨大生物，也没有看见一颗藏在深处跳动着的心脏。 　　只有一个古老的投影。 　　来自更高维度，借着极枢这个锚点，锚定了这个世界，创造了六枢，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 　　存在的一切，只是为了汲取能量。 　　她清晰地感受到，这是它的本能。 　　扩张，寄生，生存。 　　追索了那么久的根源，就在这里。 　　一道声音穿透颅腔。 　　寻不到方向，也没有远近，仿佛她的大脑本身正在替它发声。 　　【六层防护，都为你一个人打开。】 　　【没想到，区区一个人类，能杀掉我的六枢。】 　　关山越望着面前那片空处。 　　“区区一个我，就能把你的六层保护全拆了。你也没什么厉害的。” 　　四周的起伏停了一瞬。 　　【所以，你打算拿着那串可笑的指令，打败我？】 　　手环贴着皮肤，仍在发热。 　　关山越慢慢拆下手环。 　　“可笑吧？我也觉得很可笑。” 　　“就因为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无数人就要把命耗在这里。” 　　“他们本来都有自己的人生……” 　　那道声音没有回应她的话。 　　【你想用那道幼稚的指令，修改我存在的目的。】 　　“我在跟你谈判。” 　　关山越默默打开【欺诈】，面不改色说着没有把握的话。 　　“你趴在霓虹星汲取能量的秘密，已经泄露了。天轨从激活的那一刻起，就在记录这里发生的事。” 　　“那些记录会送出去。我的人会知道，更多人也会知道。” 　　【我难道会害怕被人类知道？这么多人都死在我这里。】 　　“是啊，从发现你到接近你，我们用了六十年。是无数人推着我，才让我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对话。就算我不能成功，还有下一次机会，下一代人。我们人类无穷尽，你呢，汲取能量的效能趋近于零，还有必要寄生这里吗？” 　　关山越更加平静，她要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变过。蹲下来看那团缥缈投影下的细缝，调整角度，毫不犹豫地将手环塞进去。 　　细缝里顿时传来反应，要把手环这个物品排异掉。 　　关山越感受着温度飙升的手环，知道这是NEX-01反馈正确接驳的信号，牢牢护住手环临时打造的接驳片，死死贴进缝隙中。 　　细小的亮光汇聚在接驳片周围，又再次散开，她看到孔隙里面层层交叠的纹路逐渐变淡，复写程序正在进行。 　　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只是转瞬之间。 　　关山越看到周围腔室逐渐张开的排放孔逐渐收敛。 　　极枢原计划的代谢环节被终止了。 　　一股浑浊的气体堵在孔隙深处，迟迟没有涌出。 　　接着手环震了一下，语音传来。 　　【复写完成。】 　　【终止程序已启动。】 　　关山越环视一圈。 　　极枢久久沉默，没有任何反应。 　　成功了？ 　　心中升起欣喜。 　　一声沧桑的叹息从颅腔深处掠过。 　　下一瞬，顿觉天旋地转。 　　她在第一时间冲出甬道，抓紧地上的人，使用超验能力，在彻底昏厥之前，她都无法确定到底有没有成功用出能力…… 　　- - 　　耳边传来阵阵海浪声，关山越摩挲了两下手指，手边传来的粗糙的衣物质感顿时松了一口气。 　　最后紧要关头，还是使出了【一滩烂泥】。 　　成功了。 　　极枢真的放弃了这个寄生点。 　　被抛出来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这个念头刚起，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睁眼看到半片蓝天和一个扎着凌乱小辫的脑袋。 　　对方见她醒了，异常雀跃。 　　“天呐，凭空掉到这里，真了不起啊。” 　　“怎么做到的，你这家伙？” 　　关山越撑着坐起来，左右手分别抓着何以和NEX-01。 　　NEX-01面色苍白，眼睛和鼻孔都有深深的血迹。 　　她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摸上颈侧的脉搏。 　　幸好，还活着。 　　翻遍口袋找到最后一管生物充能药剂，推进他手臂。 　　小女孩双手抱臂，看着她干脆利落做完这一切，才继续追问： 　　“你到底从哪儿掉下来的？” 　　“我刚才一直看着海，这里可没有船。” 　　这是一座陌生的小岛。 　　低矮的礁岩延伸到海里，四面都是海域。 　　小女孩蹲在她面前，衣服破破烂烂，袖口卷了好几道，脚上踩着一双草编的鞋，眼睛里是不符合年纪的深沉。 　　关山越盯着她反问： 　　“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小孩子，会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岛上。” 　　“如果你也是极枢搞出来的什么戾魇，我不会客气。” 　　她抽出明晃晃的匕首，对面的人去完全没有收到威胁，反而一个箭步冲过来尖叫： 　　“所以你去过极枢了？！也失败了被丢到这里？！” 　　“可是不对啊，你这肉身可抗不了那半小时一次的代谢腐蚀。” 　　…… 　　女孩子还在叽叽喳喳，关山越稍稍放下防备： 　　“你也是钳形计划的人？” 　　可是组织怎么会招小学生？ 　　女孩子大手一挥： 　　“什么这计划那计划的，我谁也不是，我叫云微，来自末世，被抓来这鬼地方，摸到极枢，打又打不过地，被丢到这里咯。” 　　关山越消化着超高密度的信息量。 　　“那你怎么没被极枢腐蚀？” 　　“当然是因为我的能力咯。” 　　女孩子瞬间变成一个成人模样，一个动物，甚至一团光点…… 　　眼花缭乱。 　　云微习惯了关山越的惊讶，摆摆手： 　　“这可不是什么超验能力，在我们那个世界，没点厉害的本事傍身，活不下去的。” 　　“不过我们现在都被抛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极枢肯定得意死了，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继续搞死极枢。” 　　关山越干巴巴道： 　　“极枢走了。” 　　“走哪儿去了？！” 　　关山越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 　　云微重重地靠了一声。 　　“竟然还真有人比我还有本事，哈哈！这下我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怎么离开？” 　　“等着。” 　　关山越期待着这个从末世穿越而来的人士发挥一些厉害的本领。 　　下一秒，沉寂已久的脑群闪动了以下。 　　【行行好吧】：心腹大患已除，速速派人来接！ 　　还附上了一串地址坐标。 　　关山越神色复杂地看着欢乐而又张牙舞爪的小女孩。 　　“赛博乞丐？” 　　“我靠？！！” 　　NEX-01被尖叫唤醒。 　　脑中由量子计算机瞬间传来的信息让他眩晕了一秒，体内流淌的补充能量支撑着他维持冷静。 　　他的声音干哑： 　　“这里是距离尼莫点最近的海岛，位置已经发送给冥河，救援正在安排。” 　　“一分钟前，冥河重工的导弹进入预定海域，未再遭到异常阻截，也没有引发此前的能量反应。” 　　云微看着刚醒来的人，表示怀疑： 　　“我的手环都没信号，你能给谁发信息？” 　　NEX-01看着关山越，继续道： 　　“天轨穿来信息，联合治理董事会正在召开会议。他们正在商讨，是否继续维持现有组织。” 　　关山越裂开一个笑： 　　“你明白我要做什么。” 　　- - 　　万里之外。 　　地下会议厅外，两道厚重的门依次关闭。武装安保守住通道，所有无关人员都被留在外面。 　　长桌两侧，衣装精致的人们已经争论了许久。 　　桌上摆着两份方案。 　　一份是暂停联合治理董事会的部分决策。另一份，是解散董事会，与冥河重工重新签署协议。 　　“停火协议可以谈，为什么一定要解散？” 　　“现在太多企业受到冥河重工的影响，搞一些动作，联军每日开销最低百亿，这样能支撑多久？” 　　有人合上面前的文件，对佐迪·西克发难。 　　“皇室的决定，凭什么让所有人承担？” 　　“当初表决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他们想要权力，却不想付出代价。 　　争吵更加猛烈，没有休止。 　　会议桌中央的投影忽然闪了两下。 　　一名工作人员起身，正要伸手去检查控制端。 　　画面已经重新亮起。 　　一张带着几道血污的年轻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头发被海风吹乱，身后的海面反着光。 　　有人认出了她。 　　会议厅迅速安静下来。 　　一道清透的声线，传进每个人耳中。 　　“我提议，全球统一，谁赞成，谁反对？” 　　来去如风的人留下一片静谧的地下会议厅，只有硕大的倒计时扒在屏幕，提醒着众人，有人来过。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直到有第一个人站起来： 　　“这是恐怖组织！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们凭什么给一个无名小卒发送全球戾魇清理方案？！” 　　又有三两人附和，要求佐迪·西克必须给出一个答复。 　　沉默良久的人终于点亮身前的麦克风。 　　“你们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一个能随意入侵我们会议的组织，有着什么样的能力？” 　　皇室顶层的去纸化，他早有耳闻，虽然西克家内部也有猜测各种缘由，但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真相。 　　“西克，你就这么被一个小黑客吓破了胆！” 　　“他说的对，我们这里的防护等级已经是最顶级的，专线网络，但依旧被入侵，对方的能力可不是小黑客。” 　　生气的财团掌权人想了一下，随即问： 　　“就算我们不给方案，她又能怎么样？” 　　佐迪·西克淡声道： 　　“如她所说，放出那些藏在隐秘角落的信息。” 　　哪有有人嘟哝着“我可不怕”，长桌两边的人依然陷入安静，众人开始揣摩倒计时的份量。 　　佐迪·西克则更加心事重重。 　　会议休息时间，他向维克多·梅盛汇报了发生的事情，只得到一句“尽力配合”的回复。 　　皇室，向恐怖组织低头？ 　　- - 　　皇室地下作战指挥中心，此刻比会议厅热闹得多。 　　这里严格推行去电子化，核心文件全部通过纸张流转。但留下的陈旧投影仪、广播、家政机器人，甚至几块只显示时间的电子屏，正在轮流播放同一份东西。 　　全球戾魇潮溯源。 　　证据一项项展开，最后指向梅盛皇室。 　　维克多看着根本不具备联网能力的旧款家政机器人，一边播放【而RM研究院的资金，经由三家控股公司周转，最终可追溯至皇室……】一边吸着灰尘，终于按捺不住情绪，一脚踢倒。 　　他拿出特制手环，里面更是充斥着入侵内容。 　　几次关闭无效后，他终于对着屏幕吼出声： 　　“我们已经在推进停战计划，冥河重工不再是打击对象！” 　　“你有开战权，却没有停战权。”手环里竟然传出一道声音。 　　他直觉，这个年轻的声音，跟入侵联合治理会议的，是同一人。 　　“要拿冥河重工以死对抗联合体？我看不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对面的人完全不为所动： 　　“皇室躲在阴暗的角落这么多年，我只是让你们出来亮亮相，都这么怕见光吗？” 　　“你这个草率的决定，将会为冥河重工带来毁灭性代价。” 　　“冥河重工可以消失，我们能重建。但皇室呢，你确定还会继续安稳度日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还有联合治理董事会那群狗腿，把戾魇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一个事项清单立刻出现在手环上。 　　维克多太阳穴青筋暴起： 　　“做到了我们就两清了？” 　　“做不到，你知道会面临什么。” 　　通讯挂断，所有入侵随之收束。 　　地下作战室终于安静了。 　　- - 　　因为NEX-01给冥河发送的信息，还说明了极枢被关山越清除的事情。 　　海空两用机飞来荒岛时，里面下来的人，出人意料地多。 　　关山越和NEX-01被钳形计划的同伴围在中间，要听当事人再说一遍。 　　纪衡直到听完关山越的讲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冥河再次调出尼莫点的监测记录，证实异常能量已经消失。 　　多层求证之下，压抑许久的情绪得到释放，人群在荒岛相拥。 　　纪衡擦了下眼角的泪光。 　　“还没有结束。从进行钳形计划开始，我们就有两套方案在并行。一是，阻断霓虹星对蓝星的意识体抽取计划，你们第七行动小组是先锋。还有另一方面的考量是，既然注定了回不去，那么只消除意识体抽取项目不够，还要把霓虹星改造成非蓝星敌对目标。” 　　关山越琢磨了一下： 　　“所以沉睡小组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纪衡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渗透到霓虹星的方方面面，一代人不够，就十代人，直到达到改造霓虹星的目标完成。” 　　关山越心情前所未有地舒展： 　　“现在，我们已经继承了何煦留下的量子计算机，我想，这个目标应该比想象的快。” 　　纪衡若有所思。 　　关山越却转头看了看四周。海水清透，远处的浪推上沙滩，再缓缓退下去。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个星球名字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么美好的星球，怎么能叫灯红酒绿的霓虹。” 　　她迎着海风，眯了眯眼睛。 　　“要红，肯定是赤旗插遍寰宇的红。” 　　- - 　　四个月后。 　　【与戾魇潮高峰期相比，全球新增戾魇袭击事件下降97.21%。结合各地清理和监测结果，戾魇潮可判定为初步结束。】 　　会议室的投影里，不同地方的人听着冥河汇报。 　　有了天轨量子计算机的支持，冥河的能力也有了飞跃提升。 　　关山越蓄势待发： 　　“很好，现在可以全面铺开戾魇溯源链，以及全球利用戾魇研究的所有公司，机构，组织。” 　　李唯危惊讶了： 　　“我以为他们清理完了，就结束了。” 　　关山越摇头： 　　“挨了一巴掌还回来，不叫公平，还回来一巴掌，还要打他一巴掌，这才叫公平，然后再打一巴掌，才叫惩罚。” 　　投影中，星球另一边的纪衡担忧： 　　“太激进，有后续预案吗？” 　　NEX-01从关山越身后站出来，将几份资料导入投影： 　　“我们已经用天轨反复推演了，零号基地这边，已经完善了全部财团报复的应对方案。财团能成功报复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关山越笑道： 　　“您就别担心了，你们潜伏在各地打造的试验城市，是我们这一切结束后的承接地。” 　　接入了天轨计算能力之后，在量子计算机的辅助之下，冥河的能力触达到每一个试验城市试点。建造速度和治理效率，比想象中快很多。 　　苏步青也挤进投影。 　　“还有我呢。” 　　她抬手划出一张轨道图，密密麻麻的光点沿着星球缓慢移动。 　　“小橡皮已经形成非常有效的轨道网络分布，任何阴谋我都能第一时间掐死在摇篮里。我算算，光是打算袭击卫星的导弹我每个月都烧掉他们几十个导弹头了。我有无限清洁能源，他们花的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按照这个预算消耗，他们坚持不了半年。” 　　- - 　　最近黑市网络一直热闹不断。 　　从戾魇彻底走近公众视野开始，一直有各类消息人士发送不同信息，从戾魇类别到处理不同类型造成的伤口，从哪里有戾魇出没警示其他人，到戾魇的来源猜测，五花八门，甚至有人售卖捡到的戾魇身上掉下的鳞片。 　　直到那个沉寂已久的【重返蓝星】账号，再次放出重磅新闻。 　　【戾魇潮溯源，及全球所有戾魇研究机构、实验室、公司等信息披露】 　　这份揭秘不仅指出戾魇潮源自于早已凋敝的梅盛家族，还有大小几千个实验室，甚至包括每个实验室的主导人员，研究人员，投资方，具体到每一个人。甚至附上了每一个人的全部个人信息。 　　从来没听说过的地下实验室，一夜之间，传遍全星球，藏在层层投资关系背后的财阀，也被一个个拎了出来。 　　这份揭秘非常详实，不仅包括文字，图片，视频证据，甚至包括细致到一家公司的账单和监控视频。 　　资料最后，【重返蓝星】只留下一句话。 　　【欢迎使用一切科技手段，证明我在造假。】 　　黑市网络彻底炸了。 　　财团内部同样如此。 　　从没想过，会被一个无名小卒，放到黑市网络公开处刑。 　　她怎么敢？ 　　她也配？ 　　可是凡是试图报复的公司，都在第一时间被动偃旗息鼓。 　　没等他们喘过气，【重返蓝星】又掀起第二波巨浪。 　　【鉴于以上财团享受了胡作非为的自由，却拒绝承担由此造成的惨烈后果，我们将替各位履行星球责任。】 　　这片标题极长的发文，内容却只有两项通知。 　　【凡因戾魇潮遭受损失的个人及家庭，均将按受损情况获得相应赔偿。所有赔偿金，由涉事方全额承担。】 　　消息一出，黑市沸腾。 　　就连负责出钱的财团，也是看到这则公告，才知道自己那些藏得严严实实的私密账户里，钱早已不翼而飞。 　　而第二项通知更是对财团的毁灭性打击。 　　【凡涉事企业掌握的，生产、医疗、能源等民生相关的技术垄断和独占收益到此为止。】 　　随之附上的文件里，是海量的技术文档。 　　- - 　　关山越再一次来到一号基地时，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战后重建，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空袭。 　　但是依山而建的城市已经出具规模。 　　虞嫖带着众人爬山看日出。 　　海风吹来，晨光微熹。 　　虞嫖打趣： 　　“黑市网络的风声里，有种说法非常流行，你要消灭皇室和财团。” 　　关山越迎着海风： 　　“不够，需要消灭的事让皇族和超级财团再次产生的制度条件。” 　　虞嫖侧过头。 　　“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关山越答得坦然。 　　“不知道，天轨也不知道。一切都在概率计算中摸索，但还是要靠所有人的选择。 ” 　　李唯危叹口气： 　　“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关山越往石头后面撑了撑，舒展开腿。 　　“我也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名誉财富权力都不属于我。我要放空一整天，晒太阳，睡大觉。” 　　虞嫖听完，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不错，到时候叫我一起。” 　　NEX-01看着逐渐明亮的海面： 　　“如果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好了。” 　　冥河适时插嘴： 　　【这个想法很危险，文明是在摸索中前进。】 　　关山越笑了一下。 　　“没关系。” 　　她迎着海风，抬起头。 　　“那就永远保持警惕，永远保持斗争。” 　　众人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太阳从海面升起，金光点点铺开，照着山下的新城，也照在这排并肩坐着的人。 　　风拂过脸颊，此时此刻，一切刚好。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当初这本书我“颤颤巍巍”写了个预期80万字审签时，我还没有底气，没想到最后写了百万字。我从来就知道毅力是我最缺乏的东西，所以我想一定要战胜一次这个缺点，完成这本小说。结局这几万字躺在我电脑好几周了，反复删除修改，几乎要达成断更一个月。我无法描述彻底完稿时刻，心中的那股如释负重。连载中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对我前额叶的消耗，哪怕我更新并不勤奋。连载期，我每每暗下决心，“下一次写长篇我一定要完成40%再开新文”，“或者60%？”“80%？”……直到这个数字趋近100%时，我对自己来了次灵魂质问——下次还有能力写百万长篇？哪怕此时此刻，我都没有信心给一个肯定答复。我不得不承认，整个故事我写得并不轻松。特别是我会在一些“没有意义”的地方查上数小时资料，但小说里也就用一两句话带过了。我有的时候在想，我写的是科幻，有必要吗。下一秒我又想，还是查一查吧，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技术根基我也有点底气。于是我又顺便默默决定，下一本，写一本能随便“胡说八道”的。（搞得我这本不是“胡说八道”一样-_-||）这本书，走了很长一段路，最终走到你的面前。而你，也在书中的世界走了很长一段，走到这里。善良的读者朋友愿意追更我这个恶劣的连载作者，对此，感谢无以言表，只能抽个微不足道的奖来表示了。这个故事来源于一个夏天的深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爬起来写了几页A4纸密密麻麻的设定。当时我还没决定自己要写这么一本小说，直到很多情节在脑子里演练了几十遍之后，我知道，必须要动笔了。故事，是在写的时候完成的，在脑子里，永远完不成。于是一切由此开始。想表达的，没表达的，都在这里。其他的，交给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