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风往北吹,你往南追 作者:酒酿圆子 简介:   🎗 标签:🔸青春文学,校园   👤 主角:   🕰 更新:2021-07-30🔸10:39   📂 简介:众所周知,第一中学有个双商皆高的学神苏南。   学神对任何事都冷漠以对,唯独无底线“宠爱”小学渣胡乐。   胡乐:“我要去隔壁市看偶像的演唱会,你帮我打掩护。”   苏南:“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们一起去。”   胡乐:“还有还有,我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周承光,他有心脏病,你能让着他一点吗?”   苏南:……这好像是情敌啊。   没多久,苏南坐在周承光病床前,一板一眼地帮“情敌”补习功课。   某日,小胡乐对着流星许愿:“我想要一个新手机。”   许完愿还不忘补充一句:“哪位大神送我手机,将来我以身相许。”   第二天,胡乐收到市面上最新一款手机。   苏南:“现在可以实现你的诺言了。”   胡乐大惊失色:“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追我!?” 第1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家青梅掉了   开学不到半个月,我就被班主任老陈请到办公室单独进行思想教育。   当老陈从凿壁偷光说到孟母三迁之时,我偷偷打了个哈欠。岂料此举刺激了滔滔不绝的老陈,她一拍桌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胡乐,我说了一大堆,你到底听进去没有?要知道你现在是高二,不是初二!身为师范附中过来的学生,你的物理就考了三十八分,你好意思吗你?”   为了避免她开始新一轮的思想教育,我赶紧诚恳认错:“陈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考好。”   “报告。”一道突兀的男声传来。   我和老陈同时循声望去,看到苏南抱着一沓试卷,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走来。   一看到他,我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朝他使眼色。   结果我眨到眼抽筋,苏南依旧视而不见,和我擦肩而过,将试卷递给老陈:“陈老师,订正后的试卷收好了。”   一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老陈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对着苏南温柔一笑:“谢谢,你这次物理又考了满分,很不错,下次再接再厉。”   苏南谦虚:“谢谢陈老师,不过……”他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订正后的物理卷子还没交齐,少了胡乐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她的卷子在我这儿呢,你看看她考的,三十八分,好意思!”老陈将卷子拍得啪啪响,怒其不争。   “你们两人都是从师范附中来的,怎么到了高二,学习成绩就天差地别了?苏南,你好好教教她。胡乐,你把卷子拿回去,下次再考不及格,我就请你家长。”   请家长向来是老师压制学生的必胜法宝,我像是被捏住脖颈的猫,立马没了脾气:“是,陈老师。”   老陈白了我一眼,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回去吧。”   一出办公室,我立马拦住苏南,幽怨地控诉:“苏南,咱们好歹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有难,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他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我看你还活得好好的。”   “那是我抗打击能力强。”我反驳。   “不用那么文艺,你就是纯粹的脸皮厚。”他随意瞥了一眼我的试卷,冷笑,“送分题都会错,你长脑袋只是为了好看吗?”   要是苏南以后成为一个老师,他的学生肯定都很惨,想想他的毒舌,我顿时觉得老陈那些打击人的话完全不算什么。   不等我反驳,他又不容置疑地留下一句圣旨般的话:“待会儿体育课散了后,你回班上乖乖等我。”   作为一名合格的学渣,我向来左耳进,右耳出,所以体育老师一说自由活动,我立马像出笼的鸟儿一般,奔向自由……结果遇上了拦路虎。   看着离我一米远的苏南,我叹了口气?:“苏南同志,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系统?”否则的话,怎么总能精准打击呢?   “少废话。”他一步上前,拎着我的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去教室补课。”   我在他手底下挣扎:“老陈只是客气客气,你也当真的啊。我真的不想浪费学霸的时间,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话音刚落,苏南果然放开了我,嘴角微微一勾,脸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我经常想,上天既然赐予他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为什么又要赐给他可爱的小酒窝呢,这两者搭配在一起,实在太违和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苏南眯起眼,淡淡威胁道:“好,那放学我就告诉阿姨,你考……”   “不就是补课吗,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受知识的洗礼,来吧。”我赶紧说道。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选择倒在老妈的棍棒底下,也不愿意接受苏南的精神摧残。   被苏南骂了一百零八遍,我已经麻木了,最后一次把订正后的试卷递给他,顺便死气沉沉地控诉?:“苏南,答应我,你以后千万不要当老师。”   他专心致志地检查着试卷,闻言,头也不抬地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的学生会怀恨在心……”   苏南抬头,淡淡地看着我:“所以说,你恨我?”   我摇头,在心里默默道:我不恨你,我只想掐死你,我可比那些小肚鸡肠的人简单干脆多了。   看着苏南一副“你有胆子说恨我,我就让你下地狱”的模样,我咽了下口水,咧嘴一笑,能屈能伸?:“怎么会呢,你不辞辛劳地帮我订正试卷,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他笑了一声,明显不信,微垂头继续检查试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懒懒散散地洒在地上,白色帘子被风吹起,从他头顶拂过,他低着头,长睫微垂,薄唇轻抿,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一幕的确养眼,就是放进文艺范儿十足的电影中也十分和谐。   我不禁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也是把美容刀,小时候的苏南,瘦得跟猴儿一样,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后来不知道吃了什么,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他身量也高了,脸皮也白了,五官也越来越精致了,就是这面瘫的毛病一直没改,可惜了。   “这次都对了……”他一抬头,发现我一脸痴呆地盯着他,嫌弃地皱眉,“你又发什么神……”   “苏南。”苏南的好友徐旭大大咧咧地走进教室,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我打了一个招呼,“嘿,胡乐。”   “嘿,嘘嘘。”我回他一笑。   “咝,说了我叫徐旭,不叫嘘嘘,叫得人想尿尿。”他作势要拍我脑袋,却被苏南不着痕迹地拦住。   苏南木着一张脸问:“什么事?”   “打篮球去啊!这大好时光,你在这儿干吗呢?你一个学霸还争分夺秒地学习呢?”徐旭不以为然。   我无地自容,苏南不是在争分夺秒地学习,而是在争分夺秒地践行在先进帮后进。   显然,徐旭也看到了桌上的物理试卷,他轻咳一声安慰我?:“胡乐同学,读书不是人生唯一的事情,书读不好不代表你做人不行,我就觉得你特阳光、特积极、特热情。最近学校不是要举办文艺晚会吗,你有什么才艺,完全可以上台发光发热。”   说起文艺晚会,我便幽怨地看着苏南。   高二文理分班后,班上纪律涣散,毫无集体感,教导主任看不下去,和校长大人商讨之后,决定举办一次文艺晚会,每个班级至少要上报三个节目。   作为一名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我对此义不容辞。   只可惜文艺晚会的大权掌握在苏南手上,不管我软磨硬泡还是威逼利诱,他都不为所动。   被逼得急了,他就来一句:“你先把你成绩提高再说。”   所以说,我成绩不好和参加文艺晚会,为班级争取荣誉有什么直接联系吗?他就是不想让我有上台表现的机会。   我和苏南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我是九月出生的,而苏南是十一月出生的,他比我整整小了两个月,当我会走的时候,他还不会翻身。   不过这家伙是典型的后来者居上,五岁便开始赶超我了,不仅能流利地背诵唐诗宋词,心算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问题就来了。   站在同样起点上的两家父母,生的儿女却天差地别。   我除了学习,其他无所不能,之所以能以吊车尾的成绩考上第一中学,第一个原因是我那年运气好,而更深层的原因是中考那一年,我被苏南逼着学习了。   苏南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并不是想帮你,只是像你这样的人,只有跟在我身边才不会走弯路,去了其他地方,以后只会危害社会。”   为了不让我成为社会的蛀虫,苏南多么忍辱负重啊!   因为苏南太聪明,而我智商余额不足,天平出现不平。   我妈那人啊,表面上看着可和蔼可亲了,可哪个女人没有一点虚荣心和攀比心。看着隔壁苏南隔三岔五地抱着奖状、奖杯、奖金回家,而我家门槛都快被各科老师踩塌了,我妈心里极其不平衡,一直拿苏南这正面教材教育我,他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小时候我都不爱和苏南玩,但我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跟苏南玩一玩,没准儿能沾沾他的仙气。   可仙气我没沾到,只惹了一肚子气。   为了我的文艺晚会大业,我自告奋勇帮苏南和徐旭提书包。他们打篮球,我在后面端茶倒水做后勤。   不得不说,苏南打篮球的时候还挺帅的,引来了不少“蜜蜂”,她们围在篮球场旁,时不时尖叫一声。   听着此起彼伏的“苏南加油”,我不禁侧目看向他。   球场上,他正在三步上篮,修长的身躯一跃而起,发丝在阳光下轻晃,看着这一幕,我的心不经意一颤,不过旋即恢复正常。   打了一轮,苏南擦着汗走到我面前,言简意赅:“水。”   我赶紧将矿泉水递了过去。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水,因为喝得急,一股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滑过上下滚动的喉结,落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也有点口干舌燥。   夕阳西下,整个操场被笼罩在晚霞中,苏南的身影一半露在阳光下,一半隐在阴影中,光影明明灭灭,他勾唇一笑的时候,像是一幅油画。   我一眨眼,便记录下了这一刻。   等苏南打完球,我俩推着单车回家。   路上,我趁着他心情好,又提了一次文艺晚会报名的事情。   对于我的执着,苏南十分无奈:“你学习要是有这种积极性,哪里还会考三十几分。”   “那你说,你答应不答应?”我问。   他长腿一跨,坐上了单车,单脚点着地,朝我挑衅一笑:“那要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话音刚落,他已经骑着单车远去。我回过神来,暗骂一句,手忙脚乱地跨上单车,可因为我腿短,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他一大截。   晚风拂面,苏南的衣角被风吹起,像是展翅而飞的白鸽。他蓦然一回头,风吹乱了他的一头黑发,却始终打不散他脸颊上深陷的酒窝。   当我累死累活赶到家门口的时候,苏南已经准备出门买酱油了。   我发誓,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嘲笑。   我妈出来倒水,一看到苏南,笑得比三月春花还灿烂:“哎呀苏南啊,给你妈买酱油啊,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阿姨好。”苏南在大人面前总是乖巧无比。   “听说你这次物理又考了满分啊,真是厉害呢。昨天你妈还在大家面前夸你,说生了个好儿子,不像我,生了这么一个铁板棉袄,尽给我找不自在。”   酸,这语气够酸的了。   和她做了这么多年母女,要是对她没点了解,枉活一世,我知道母上大人肯定又在苏南妈妈那里踢到铁板了。   为了给老妈争口气,我上前自荐:“妈,我也不赖啊,这次学校举办文艺晚会,我打算表演一个出其不意的节目,保证让大家拍手称绝。”   可我妈丝毫不给我面子:“就你,算了吧,你是表演胸口碎大石、伸手下油锅,还是吞剑啊?”   我嘴角抽搐,不带她这么拆台的,但表面上依旧装得一本正经:“到时候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其实节目我早就准备好了,缺的就是演员。   我私下里想着,苏南迟早要答应我的,所以我还是要早做准备。俗话说得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而我已经物色好了演员,吃完饭后,我便打电话给方晓静和方子聪。   方晓静和方子聪是我的好朋友,别误会,他们两人只是单纯撞了姓而已,并不是兄妹,我们三人在班上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金字塔,是有名的三剑客。   但对此,苏南发表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觉得我们不是金字塔,因为金字塔太神秘高贵,我们配不上。他说我们三人更像是等边三角形,三个都是学渣,状态非常稳定。   我问方晓静:“现在有个让你成名的机会,你上还是不上?你不是一直想当演员吗?现在你有机会成为下一个玛丽莲?¤梦露。”   “你要做什么?”方晓静兴致勃勃地问。   “我写了一个舞台剧本,需要演员,你是我第一个选中的。”   “什么剧本啊?我演谁啊?”她十分兴奋,我能想象她在电话那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哦,刻舟求剑,你演那把剑。”我说。   “胡乐,你去死,真的!”方晓静暴躁地挂了电话。   后来我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问了方子聪,得到了同样亲切的“问候”。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两人还是被我的热情所打动,最终答应与我一起为文艺晚会发光发热。   彩排期间,我灵光一闪,提议道:“为什么我们不找苏南来看看呢?没准儿他一看就被我们的节目深深迷住了,然后立刻大笔一挥,将我们的节目报上去。”   方晓静已经后悔答应我的请求了,她实话实说?:“胡乐,不是我打击你,就你这剧本的水平,别说苏南了,就是我和方子聪都觉得寒碜,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退出吧,免得到时候丢脸。”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前三名有奖金。”   方晓静立马倒戈:“呵呵,剧本差算什么,改就是了,我相信以我逼真的演技,一定能弥补剧本的不足,是不是啊方子聪?”   方子聪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我觉得有你参加,更加不可能了。”   “够了。”我总结,“这还没开始,你们就在那边胡乱猜测。我去找苏南,你们继续彩排,不要偷懒。”   作为日理万机的班长,苏南怎么可能会答应去看我的彩排,他的回答很简单:“我没空。”   我腹诽:你有空上卫生间,有空吃饭,有空在休息的时间看杂志,怎么抽不出十分钟看我们的彩排?于是趁着他上卫生间的间隙,我把他拦在了男卫生间门口。   苏南从里头出来,看到我的第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洗了手,把我拉到角落批评教育:“胡乐你有病吧,你站在男卫生间门口拦我很好玩吗?”   好玩倒是不好玩,我只闻到了一股“销魂”的味道。   “只要你看一眼我们的彩排,我就不再缠着你,我发誓。”我举起三根手指。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下,胸膛微微起伏,似濒临爆发。但为了我的节目,我只能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在我的死缠烂打下,苏南终于点了点他高贵的头颅。   我拉着他来到学校的喷泉边上。   舞台剧讲究逼真,所以我们暂时物尽其用,牺牲一下学校的喷泉。   我饰演的是船,方晓静饰演丢剑的剑客,而方子聪,就是那把剑。   为求逼真,我弯着腰半蹲在喷泉中,方晓静骑在我身上,一脸深情地说道:“哦,我的剑啊,我的挚爱,我不该三心二意,让你掉入冰冷的河中。你是我的爱,我怎么……”   饰演剑的方子聪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和方晓静齐齐瞪了方子聪一眼,他立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造次了。但是苏南不一样,他只听了一句方晓静的台词,便给我们打了低分。   “矫揉造作。我走了。”他说。   “别走啊!”我赶紧使眼色让方子聪拦住他。方子聪被苏南瞪了一眼,立马嘤的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走了。   方晓静见状也遁走:“胡乐,我有点饿了,我去小卖部了,待会儿再来啊!”   “你们……”见他们全都弃我而去,我恨恨地拍了下水,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道:“谁在喷泉池中呢?!给我出来……”   我一听,吓得花容失色,这声音可是大魔王教导主任的,要是被他逮到我蹲在喷泉中,我今晚就别想回家了。   “笨蛋,你还蹲着干吗?还不快跑。”苏南疾步上前,一把将我从喷泉池中扯出来,拉着我狂奔而去,身后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被风吹散。   “还跑!你们哪个班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玩喷泉?别让我抓住你们,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教导主任的声音已经远去,我跑了一路,累得瘫倒在地,哑着声音笑:“幸亏没被抓住,我可不想写一万字的检讨。”   相比我的狼狈,苏南大气都不喘一下,他淡淡地看着我,眼里藏着几分不一样的情绪:“胡乐,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反正和你不一样就是了。”我哼唧了一声。   他将瘫软成一团的我拉起来,我扭动着?:“跑得好累,让我歇一会儿。”   “草地上有狗屎。”   “哪里呢?哪里呢?”我跟狗追尾巴一样,一直团团转,想到自己背上挂着一坨狗粑粑,心想:完蛋了,晚上带着一坨新鲜的狗粑粑回去,我妈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苏南一把按住我的脑袋,迫使我停住,眼里带着几分揶揄:“说什么你都信。”   “你骗我!”我张牙舞爪,作势要揍他。   “骗你怎么了,你不也浪费了我的时间。”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这只是我首次彩排,你相信我,我们会改进的,就让我参加吧,否则我于心不安,于心不安之下就不能安心学习,不安心学习,我又会考差,考差又要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好了。”苏南受不了我的碎碎念,一把捂住我的嘴巴,“你比唐僧还啰唆,我答应你。”   我一时之间不敢置信,嘴被他的大掌捂住,只呜呜了几声。他看着我眨巴得快要抽筋的眼睛,终于大发慈悲放开我。   “你答应我了?真的答应我了?不是骗我?你为什么突然答应我?”我兴奋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因为……”他白了我一眼,“我不想你整天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   我之所以阴魂不散还不是他自找的,早点答应我,他就不用整天面对我这张大脸了,不过鉴于他答应了我,我还是心存感激,于是说道:“我请你去小卖部喝汽水。”   “你自己喝吧。”他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第一中学的文艺晚会。   校长和教导主任本着不办就罢了,要办就办得最好的原则,斥巨资举办了此次晚会。   经校方决定,集颜值和才华于一体的校草苏南、校花许清薇将作为主持人主持此次晚会。   许清薇在第一中学的名气不亚于苏南,刚进校就是风云人物,听说她十岁就考过了钢琴十级,写一手好毛笔字,还曾参加过青少年演讲大赛。   总之,她和苏南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左手奖杯,右手名誉,小小年纪便迈上人生巅峰。   晚会开始前,我和方晓静他们坐在礼堂的观众席上,听校长长达一小时的开场白。   在我昏昏欲睡之际,方晓静拍醒我,说节目即将开始。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拉着他们去后台做准备。   去后台准备的时候,许清薇刚好进来补妆,看到我正在穿表演用的服装,笑意盈盈道:“你们准备得很细致啊,对这次文艺晚会很重视吧?”   我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讽刺,打着哈哈:“是啊,毕竟我想拿前三名,到时候拿了前三名,请你吃饭哦。”   我说的是客套话,我知道骄傲如许清薇,也不会真的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正想说什么,看到苏南进来,便迎了上去?:“苏南,教导主任找我们。”   “就来。”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朝我投来。   此刻的我穿着黑衣裳,因为我饰演的角色是船,所以我本人必须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怎么形容我现在的模样呢,看过电影花絮中的背景小绿人吧,我现在的形象就是比较像海豹的背景人。   “嗨,苏南,你看我这样子像海豹吗?”我朝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得了,我这样更像海豹了。   看我这副滑稽的模样,一直板着脸的苏南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胡海豹,加油。”   我们的节目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   我们三人躲在后台,眼看着一个个节目过去,心里愈加不安。   方晓静想要临阵脱逃:“胡乐啊,你看他们准备的节目那么优秀,我觉得我们的节目好像拿不出手呀。”   我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给她加油打气:“这可是你人生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千万不要怯场!这虽然是你的一小步,却是你人生的一大步。”   终于轮到我们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走到了舞台中间。   苏南退到舞台角落,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群人,突然有些怯场。   方晓静是第一个说台词的,平时她的台词练得倒背如流,到了台上却开始结巴:“哦……我……我亲爱的剑……你……你怎么舍得……舍得弃我而去,我与……与你同甘共苦……”   我听得连连皱眉,方晓静这是卡带了吗,一句台词说得断断续续?我小声提醒她:“别紧张,稳住稳住。”   她才说了一句台词,观众席上便爆发出一阵大笑,坐在第一排的校长、教导主任以及评委老师连连摇头,连不远处的苏南都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方晓静的自信被一声声哄笑击打得消失无踪,她几乎是哭着念完台词的。   接下来到方子聪出状况了,看到方晓静手足无措地站在舞台中间,平时胆小如鼠的他突然暴起,挡在方晓静的面前,对着下面哄笑的人群怒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和方晓静诧异地看向方子聪。   这会儿他头上戴着剑柄道具,身上穿着道具服,看上去滑稽不已,却毅然决然地挡在我们两个女孩面前。   台下有几个爱闹事的学生起哄?:“表演得那么烂,还不准我们笑了?”   “就是就是,这种节目也敢拿上台表演,谁给你们的勇气?”   各种各样的嘲笑声此起彼伏,眼见场面失控,连教导主任都不满地看向舞台。   正当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苏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他徐徐朝舞台中间走来,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舞台上荡漾开来:“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   他念完,眼神鼓励地看着方晓静。原本手足无措的方晓静,突然平静下来,恢复如常,声情并茂地开始表演。   而方子聪也一改平日随心所欲的模样,和方晓静配合得天衣无缝,台下的嘲笑声渐渐散去。   我看了苏南一眼,他却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功成身退,转身走到舞台角落。   节目终于结束,我们齐齐松了口气。   到了后台,方晓静拍着胸脯说道:“我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了,要不是班长帮忙,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要不是苏南急中生智,我们的节目有可能就那样中断,别说前三名了,或许我们还会成为此次文艺晚会的笑话。   方晓静拍拍我的肩膀:“亲爱的,感谢班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要感谢苏南很难,他那人是典型的油盐不进,糖衣炮弹对他没有任何效果,所以直到晚会结束,我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报答他。   文艺晚会结束后,我回到家思来想去,直到我妈的大嗓门响起:“胡乐,下来吃饺子了。”   一听饺子,我立马将报恩抛到脑后,刚下楼,我妈就塞给我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去,送一碗给苏南家,记得带点醋回来,咱家没醋了。”   我端着饺子去苏南家里,一路上都在想一个笑话。   从前一家人吃螃蟹,因为没醋,便去隔壁家借。没几天,隔壁家拿着一碗醋到他家,说:“我们家今晚喝醋,向你借点螃蟹。”   “你站我家门口傻笑什么?”苏南开门出来倒垃圾,看到我笑得像个智障一样,眉头微微皱起。   “我来送饺子,顺便借点醋。”我把饺子碗端到他面前。   “进来吧。”他扫了我一眼,“在家好歹梳一下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   经过他家卫生间,我看了看自己,顿时脸红不已,现在我的发型比较后现代。我妈也真是的,不能因为我是铁板棉袄就完全放弃我啊,竟然都不提醒我一声。   不过我的脸皮向来厚如城墙,梳好头发,面不改色地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电视上暂停的《魂斗罗》的游戏画面,顿时心痒难耐,拿着手柄开始通关。   苏南在一旁吃饺子,时不时鄙视我两句:“笨,走这里。你是猪吗?这都会送命!好了,游过去啊,躲子弹啊……”   当然,他指挥我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语气。   我被他说得手忙脚乱,没一会儿便阵亡了。我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一摔游戏柄:“你行你上啊,都是你,害得我阵亡。”   他咽下最后一口饺子,白了我一眼:“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推卸责任。”   “好啊,那我们比一场啊!”我这人向来不服输。   他哼了声,拿起游戏柄。游戏开始,我却使了坏心眼,处处拦截他,给他捣蛋,心想:反正自己赢不了,就是死了也要拉他垫背。   不过苏南很快便看穿了我的诡计,不仅机智地甩掉我,还在通关的时候,从我身上借了最后一条命,硬是用一条命打死了大Boss。   通关成功,他放下手柄,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服气:“你凭什么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的命借走?”   苏南很淡定,也很自信:“因为命在我手上比较有意义,在你手上只不过是多一次躺尸。”   “你!”我两只手捧着他的脑袋,迫使他张开嘴巴,气急败坏说道,“你把饺子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别闹了。”苏南轻轻一使力,轻轻松松地将我的手拿开。   我怎么会服气,比力气,我可能不如他,但比缠人,我可是当仁不让。我像八爪章鱼一样将他缠得紧紧的,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我一边滚一边说:“苏南同学,你不能总是这样说话啊,要知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伤人六月寒,你天天这么对我恶语相向,你知道我脆弱的小心灵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吗?”   他推我的脑袋:“不好意思,我看不出来你心灵脆弱,倒是神经比电线杆还粗。”   “你看你又来了,我们也算是穿着一条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吃同一碗饭,用同一个浴盆洗澡,你怎么就不对我好一点呢?你可别忘记了,小时候我救过你一命。”   说到这里,苏南突然停下动作,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我说的那件事,发生在幼儿园。   那一年,我和苏南刚换下尿不湿,成功进入幼儿园,接受文化熏陶。   别看只是幼儿园,也是存在校霸的,三岁的苏南长得跟猕猴桃似的,满脸写着“来欺负我”啊!   欺负苏南的是一个小胖墩,不是抢他下午的点心吃,就是弄坏他的玩具。每当这时候,我总是躲在一旁,偷偷地看着苏南哭。   直到有一天,小胖墩又欺负苏南,而且变本加厉,居然使用武力。我想,万一苏南被玩坏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没戏看了?   没戏看的话,那我待在幼儿园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我奋起抵抗,和小胖墩扭打在一起,不过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被他推了一把,脑袋撞到了桌角。   然后,我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我醒来之后,发现左眼睛被包得严严实实,医生告诉我爸妈:“还好只是擦伤,再过去一寸,这眼睛就废了。”   三岁那年,我当了半年的独眼龙。   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我也没见苏南报答我啊!   我们忆童年忆了一会儿,纷纷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我们才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点尴尬。   虽然我和苏南小时候经常光着屁股一起洗澡,但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快踏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苏南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他手撑着地面,漂亮的黑眸盯着我。他垂下的刘海扫到我的脸颊,我突然一抖。   苏南皱眉问我:“你怎么了?”   “我好像被电了一下?”   苏南皱了下眉:“被电了,静电?”   也许吧。   我没出现心脏骤停、皮肤灼烧之感,应该是静电,要是真被电了,苏南也别想逃出生天。   “你快起来,重死了。”我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突然,我听到一声怒吼:“你们两人在做什么?!”   我一听这声音,心里咯噔一声,这下玩大了。 第2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都是铁杆粉丝惹的祸   我和苏南排排坐,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接受长辈的教育。   苏爸爸是一名医生,虽然见惯了人体模型,熟悉人体构造,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传统的男人,所以看到我和苏南滚作一团,当即气得血压飙升。   苏爸爸说了一堆,喝了口茶继续:“你说说你们才多大,怎么能做出那么有伤风化的事情?”   “那个,叔叔……”我怯怯地举起手,“那都是误会。您别怪苏南,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他并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你闭嘴。”见我越描越黑,苏南语气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   “你还吼胡乐。”苏爸爸抡起一旁的扫帚,看向我,“胡乐,叔叔有点事要和苏南讨论一下,你先回去好吗?”   我同情地看了一眼苏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门口,我最后看了一眼苏南。   我觉得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他。   第二天,苏南面色阴沉地来上课,我拿课本挡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发现他脸上没什么伤,但我知道叔叔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要知道苏爸爸最擅长什么,那就是“杀人不见血”,所以趁着下课,我好心去安慰苏南。   看到我出现,苏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问他:“叔叔昨晚打你了吗?我真的想帮你,可是……”可是我怕帮倒忙啊!   他凉凉地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你说呢?”   我:“……”   昨晚要不是我去扒拉他的嘴巴,要他吐出饺子,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一幕,归根结底其实是我的错,所以我问苏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苏南很干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离我远点就好,我怕一失手打死你。”   为避免被苏南失手打死,我赶紧躲他远远的。   这一躲,却躲出了天降之祸。   我独自躲在学校后花园的围墙角落偷看漫画,看到眼睛发酸,便靠着墙,学着文艺小说中的女主角,仰着头,逆着光看着天空,然后一个书包从天而降,直直砸在我脸上。   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书包的主人“啊”了一声,第一时间去抢救他的书包,结果发现了鼻血横流的我,又是一阵叫唤:“同学,你没事吧?”   我挂着鼻血,捏着拳头,冷笑着:“我没事,你有事。”   对方一抱头,做投降状:“学姐,不要举报我,我这是第一次迟到,我是转学生。”   这年头,转学生分为两种:一种是不学无术型,一种是学霸型,就是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种。   我抱着胸:“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姐?”是我长得比较成熟还是他有火眼金睛?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我的胸牌:“上面写的。”   我有点尴尬,立马转移话题:“转学生,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迟到,迟到又为什么要爬墙?”   他指了指我:“学姐,我觉得你还是先止下鼻血吧。”   然后他背着书包,以太监扶着老佛爷的姿态扶着我去医务室。   一路上,我大约知道了他的来历。   转学生叫周承光,从国外回来,最喜欢变形金刚,家里手办无数;最喜欢吃香菜,他觉得吃香菜的人都是伟大的人。   对此我深表同意,两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香菜怎么了,苏南那厮每次看到香菜,就好像看到碗里有坨屎,恨不得吐得干干净净,我小时候可没少拿香菜捉弄他。   所以,多么厉害的人,都是有弱点的。   此时,香菜绝缘体苏南,正扶着娇柔无比的许清薇,在医务室门口和我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这景象有点尴尬,我挂着鼻血,仰着头,卡在医务室门口,而苏南站在对面,看我一脸狼狈,眉头紧皱,再看向扶着我的周承光,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他以一副教导主任的语气质问我们?:“怎么弄成这样?”   周承光体贴地替我回答:“是我不小心砸到学姐了。”   许清薇柔柔弱弱地说:“苏南,我们能先进去吗?”   然后苏南看了我一眼,体贴地扶着许大美人走向医务室。   周承光也一把牵起我,把我往里头扯。   校医正在玩游戏,一看到我们,立马正襟危坐,装作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轻咳一声:“嗯,怎么了?”   “她脚扭到了。”苏南说道。   “学姐鼻子被撞到了。”周承光紧随其后。   “哎呀,扭到脚了啊,我看看。”校医姓袁,叫袁奇,今年二十七岁,长得有些帅,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他选择了许清薇。   他让许清薇坐好,便开始检查起来。   “老师……”周承光拉着我上前,“可以先看看学姐吗?她还在流鼻血。”   “哎呀同学,事情总要讲究先来后到,是这位同学先进来的。你去旁边等着啊,马上。”袁老师头也不抬。   对于袁老师这敷衍的态度,我早已见怪不怪,可周承光这实诚孩子不懂啊,可能是年纪小,气性还比较大,他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完全没了之前萌萌的模样。   说实话,他现在的眼神有点吓人:“老师,请你先看学姐,你想让她因失血过多而死吗?”   一旁的苏南淡淡开口:“流鼻血是不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流过?”周承光呛了回去。   我这人最怕麻烦了,说实话,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真没必要为我上纲上线,而且对面还不是别人,是苏南啊!   是苏南啊!   是那个一言不合就会让人倒大霉的苏南啊!那可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家伙啊,我可不想这个小学弟刚转学来,就哭着想转学离开。   说话之间,苏南拿着一团棉花过来,粗鲁地堵住我的鼻孔。   一旁的袁老师见到了,对着周承光哼了一声:“同学,看到了没?遇到事情不要光着急上火,要知道怎么处理,多学学人家。看你年纪轻轻的又是生面孔,转校来的吧,叫什么?待会儿我帮你看看,我感觉你肝火比较旺。”   周承光瞬间败下阵来。   最后,我的鼻血也不用袁老师亲自看,自己就停下来了,可能是苏南的气场太强大了,把我鼻血都吓回去了。   不过这件事之后,我倒是多了一个铁杆粉丝。   这年头,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很难。   难得我和周承光都喜欢吃香菜,又爱看同一本漫画,关键是“三观”太契合了。   他觉得外貌都是皮相,灵魂才是主导,我深表同意。别看我长得不怎么样,但我的灵魂可是纯粹高尚得很。   我问周承光:“你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   他说:“看你流鼻血还淡定自若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小小年纪,嘴就这么甜,我喜欢。   于是,我把周承光并入了我们三剑客中,等边三角形变成了平行四边形。   为了庆祝我们四人的友谊,周承光大手一挥,请我们吃牛排。   第一次进高级的西餐厅,方晓静和方子聪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看我平时的淡定大气不翼而飞,周承光似乎觉出了我的紧张,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别紧张。”   我咽了咽口水。   我这人一紧张就喜欢上卫生间,中考的时候也这样。当时中考抽签,我和苏南有幸分配到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考场,这等机会,比中彩票还难。   中考虽然不像高考,但也是一次大浪淘沙的筛选。中考前我被苏南荼毒了那么久,心想中考要是失败了,那我那些痛苦的日子不就白挨了吗?   最后是苏南把我从女卫生间里拉了出来。   考完后,双方父母问我们的考后感。   我说自己好像走了一回鬼门关,而苏南很高冷,他说那学校的卫生间很臭。   服务员领着我们到了一个包间。   包间装修得十分高档,我突然有些坐立不安,这吃一顿要多少钱啊?别到时候卖了我们都赔不起。   方子聪和方晓静有同样的担心,正当我们想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服务员进来了。   我们三人原地石化。   进来的服务员不是别人,正是打着领带、西装革履的苏南。   别看平时苏南穿着校服,一副青春洋溢、人畜无害的模样,可一换上大人的制服,他整个人就脱胎换骨,【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变了一个人。   两两相对,气氛十分尴尬。   苏南看到我,只是微愣,随后面无表情地道?:“请问你们想点些什么?我们餐厅的主打菜是……”   他在念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了,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缺钱,或者是体验生活?   要是叔叔知道他偷偷在这里打工,不知道会不会打断他的腿,反正我妈不会,她要是知道我能自力更生,肯定会在睡梦中笑醒。   但说实话,体验生活也要有两把刷子,起码我的英文就没苏南那么流利。   听苏南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英文单词,我们三个学渣已经蒙了,唯独周承光能和他流畅地对话。   最后周承光点了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   苏南合上菜单,说了句“稍等”,便带上门出去了。   他走后,我借口上卫生间,紧追而出。   我在走廊上拦住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苏南,你听我解释。”   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啊,如果让她知道我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她在家里咸菜配馒头,她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你想解释什么?”他抱着菜单,语气淡然。   “我……我……”   对啊,我要和他解释什么?除了不要告诉我妈之外,我和新认识的朋友来这里吃饭好像并没有犯罪吧,但我莫名心虚是为何?   下一刻我便知道了,心虚是因为我是客人,而苏南是服务员,他要服务我。而向来凌驾于我之上,奴役我、鄙视我的苏南,今天要对着我这个学渣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想现在他心里一定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我还有事要忙,你别挡路。”苏南和我擦肩而过,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我突然没了胃口。   吃完牛排之后,周承光提议去他家玩,我借口说家里有门禁,要早点回去,方晓静和方子聪也觉得今晚的一顿牛排已经让他破费了,也找借口推托了。   我们就此分别,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站在餐厅门口等苏南。   这一等,我差点等睡着了。   最后我是被人硬生生提起来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见苏南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也是厉害,这样都能睡着。”   我打了个哈欠,将眼睛睁大了一些,抱怨道:“你终于出来了,我等得腿都麻了。”   他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嘴角却愉悦地勾起:“你等我做什么?”   我又打了一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下班有打包剩菜剩饭回家吗?有的话,分我一点。”   苏南听了后,笑容僵在脸上。   我哈哈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大哥,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他拂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迈开长腿往前走。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老太婆一样碎碎念:“哎,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打工啊?你很缺钱吗?缺钱的话,你可以向叔叔阿姨要啊。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   他估摸被我念得头疼,倏然转身:“你能不能闭嘴?”   “可以啊,你告诉我实话。”我乖巧地点点头,其实虽然我平日大而化之,可也不是真的迷糊,尤其是面对苏南,我比特工还敏锐。   “实话就是我想买一部手机,可是钱不够。”他回答,“现在我说了,你满意了吧?”   原来他是想打工买手机啊,我点点头:“那部手机要多少钱?我存钱罐还有……”   “算了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不至于落魄到向你借钱,何况,你确定你那小猪存钱罐里还有钱吗?”   这个,我还真不确定。   回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房间拿存钱罐。   这小猪存钱罐还是我过生日的时候,苏南送给我的,他当时说:“虽然你年纪还小,但也要开始学着理财,所以我给你买了存钱罐。”   当然,我还是辜负了苏南的希望。逢年过节,我的小猪存钱罐中便塞满了钱,但过完节后,里头便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我凸起的小肚子。   看着空空如也的存钱罐,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帮苏南分忧,也弥补一下我的错误,可现在,我是爱莫能助啊!   第二天,我还是不甘心地叫来方晓静和方子聪,问他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方晓静打了一个响指:“有了,我二叔他堂哥的二表弟的姑姑家里新开了一家蛋糕店,需要有人做宣传,我去帮你问问,好像一天工资蛮高的。”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方晓静还是靠谱的,很快就给我联系好了。到了周末,看着老板递给我的厚厚的布偶装,我傻了。   他们所谓的宣传就是让我穿着布偶装,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跳舞卖萌发传单,吸引来往的客人。   我突然想杀了方晓静。   但在报酬面前,我还是咬了咬牙,穿上了布偶装。   九月的天,秋老虎的余威还未散去,穿着布偶装的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被困在蒸笼中,呼吸之间都是水蒸气,关键我还不能傻乎乎地站着,必须卖萌。   刚开始我还束手束脚的,老板见了十分不满:“跳起来,你是萌萌的布偶熊,不是树桩啊,快歪一歪脑袋,扭一扭屁股。”   我:“……”   我深吸口气,心想反正脸挡在布偶装后面,谁也看不到,丢脸就丢脸吧。   被老板催急了,我也就放飞自我,随着音乐彻底嗨起来。   行人看着一只卖萌耍宝的布偶熊,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许多小朋友围在我身边,有的扯我的尾巴,有的扯我的手,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是被一群野狼围住的小绵羊,不知道该这么办才好。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轿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门被人打开,周承光从车里出来了。   看到他,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但转念一想,我都包裹得这么严实了,他肯定认不出来。   周承光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接着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却突然弯下腰,对那群小朋友说道:“你们谁先进蛋糕店,就能得到一个奶油大蛋糕。”   话音刚落,原本拽着我的小朋友就呼啦啦跑光了。我松了一口气,不能开口说话,就对他微微鞠躬。   在我抬头的时候,周承光突然双手捧住了布偶的头。   脑袋被捧住的那一刻,我大气都不敢出。沉默中,周承光倏尔一笑:“学姐,我知道是你。”   累了一天,我领了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休息。周承光拿着两个冰激凌朝我走来,递给我一个:“吃吧。”   我说了声“谢谢”,大口大口咬了起来,甜美的凉意直达心底,我满足地深吸一口气。   周承光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汗。”   我接过,说了声“谢谢”。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倒是一点都不隐瞒:“我问方晓静,她告诉我你在这里。”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只要我能帮你,一定帮。”我拍着胸脯,虽然刚刚卖了一番萌,我累了个半死,可还是强撑着精神说道。   没办法,吃人嘴软啊!   他愣了一下,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捂着额头,下意识地往后退:“喂,我可比你大,是你学姐,你怎么可以随便打我脑袋,没礼貌。”   “是我的错,对不起。”他举起双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新番出来了,你要去我家看吗?”   我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夕阳西下,几颗星子已经出现在天际,因此我拒绝了他邀请的好意:“下次吧,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作业没做呢。”   他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有勉强我。   累了一天,我蔫蔫地回到家,这才发现钱来之不易,所以一看到我妈,我立马泪眼汪汪:“妈,您辛苦了。”   我妈愣了下,问我:“你吃错药了,还是发烧了?”   接着她面容一紧:“你是不是考试又不及格?我告诉你……”   为避免她唠唠叨叨,我提着书包转而去了苏南家里:“我去苏南家做作业了。”   “晚点回来,多问点问题,不回来睡也没事。”老妈在我身后喊道。   我腹诽,我可是我妈的亲闺女,要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我们大了,男女授受不亲,要是我彻夜不归,她都不担心我被苏南吞了吗?   后来我问过我妈这个问题,我妈很淡定。   她说,苏南没那么饥不择食。   我觉得我一定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苏南家门口的地毯下藏着钥匙,这钥匙是苏南专门为我准备的。   我有次问他干吗不直接把钥匙给我。   他的回答是,钥匙给我,将来一定会丢,既然会丢,那么当初就不应该给。   不得不说,苏南的目光非常长远,自读书以来,我已经掉了无数把钥匙,换来老妈的无数次“毒打”。   开了门,我直接跑到苏南房间。   他的房间是典型的少年房间,木板床,蓝色格子被单、被套,墙上贴着各种篮球明星的海报,其中科比的最多。其实我家里也贴着科比的海报,但我贴海报和苏南贴海报的想法不同。   我就是单纯觉得他帅。   苏南还没回来,我坐在书桌旁做了一会儿试卷。遇到难题后,我就打个红圈圈,也懒得思考,反正等学霸苏南回来,问他比看答案还快。   大概因为今天累了一天,做完一张数学试卷,我已经头大如牛,打了个哈欠,便趴在书桌上小睡片刻。   等我醒来,苏南已经坐在我身边,正低头看我的数学试卷。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醒了,如果你来我家是为了睡觉的,麻烦下次就别来了。”   我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这书桌趴着这么舒服。”   他把试卷扔给我:“难题我给你把思路理出来了,你自己做,我去洗澡。”   我刚算完两道数学题,苏南已经出来了,他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精瘦修长,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滴答答地落水。   我叹了口气,从他的衣柜中精准地拿出毛巾,蒙住他的脑袋?:“大哥,我求求你洗完头擦擦好吗?你想老了偏头痛吗?”   他一声不吭,任凭我蹂躏他的头发。我擦得手酸,一摔毛巾?:“不擦了,累死了。”   苏南哼了一声:“我打工一晚上都没累,你上课睡觉,回家打瞌睡,你累什么?”   我正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去。苏南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偏头问我:“你和那个周承光……”   “我和周承光怎么了?”我一脸不解,他突然问起周承光干吗?   他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什么,你走吧,记得带上门。”   我回到家,我妈看我睡眼惺忪,问:“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学到精华?哎呀,你已经高二了,再不让苏南提点提点你,你以后考不上大学,只能去菜市场卖猪肉了。”   我就不解了:“妈,为啥我一定要卖猪肉?”老妈瞧不起卖菜的吗?   我妈没有再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在一旁看报纸的老爸抖了抖报纸,幽幽道:“你妈的意思可能是你比较像杀猪的。”   我:“……”我觉得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好艰难啊!   为了以后不成为一个杀猪的,当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并不歧视卖猪肉的,但我很怕血腥味,所以那晚被我爸妈吓了后,我开始奋发图强了。   方晓静见我埋头苦学,跟换了个人似的,十分欣慰:“果然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随手把化学练习册扔过去:“你好意思说我,是谁上次化学考二十五分的?”   方子聪在后面抖着肩膀,我知道他又在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便把数学练习册砸过去:“是谁上次数学考三十分的?”   两人齐齐乖顺地低头。   唉,我这人就是有点霸道,如果我好好学习,旁边的人却在玩,我就会全身难受,非要他们和我同甘共苦。   方晓静哀号:“大姐,按照你这拼命的程度,你是想上清华吗?”   “清华算什么,我觉得以胡姐这拼命的方式,她这是要上天呢!”方子聪道。   “哎,你们觉得苏南会不会上清华?以他现在全校第一的成绩,我觉得绰绰有余。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去校长办公室了,估计在商量什么保送的事情。”   “方子聪,你呢,你有没有理想的学校?”方晓静问。   “有。”方子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想上清华……”   “就你?”   “听我说完啊,我想上清华旁边的新东方烹饪学校。”   “滚吧你。”方晓静白了他一眼,又问我,“胡乐,如果苏南去了清华,你会跟着去吗?”   这问题问得我就不爱听了。   为啥是他上清华,我跟着,而不是我上清华,他跟着?这主次一变化,整个意义就不一样了。   我超凡脱俗地放下笔,托着腮:“全国又不是只有一个清华大学,还有复旦大学,还有浙江大学,我为什么一定要跟苏南在一起呢?都跟他在一起十几年了,再和他上一个大学,我怕腻死。”   方晓静和方子聪默默地低下头。   “真的,我觉得关系再好的人也不能天天在一起,你看我爸妈啊,年轻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跟麻花一样拧在一起,现在呢,看一眼对方,都要酝酿半天才能吃下饭。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是吗?我也觉得和你在一起十几年,的确有点烦了。”苏南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冷着一张脸看着我。   啪——他将薄薄的练习册拍在桌子上,竟拍出了气吞山河的气势。   一旁的方晓静和方子聪同时一抖,我头也不敢抬,默默地拿着笔,开始奋笔疾书。   在蛋糕店当了几天的布偶熊,老板给我结算了报酬,顺便给了我一块小蛋糕。   我看着手里那点寒酸的工资,再一次萌生了掐死方晓静的念头。   就这么点钱,连手机盖都买不了。   但是,这想法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因为我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我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了过去。   转校生是个长相精致的漂亮女孩。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替许清薇默哀。我觉得许清薇校花的地位不保,要知道年轻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何况,这个美少女比之许清薇,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打个比方吧,如果说我和方晓静是路边的野花,那么许清薇就是公园里头的牡丹,而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呢,就像是空运过来的高级蓝玫瑰,每片花瓣的纹路都透着高贵。   事实上,她也的确高贵,母亲是著名的歌唱家,父亲是高官,光是爸妈的身份,就给她加了无数光芒,更何况她自己也争气,长得甜美漂亮不说,开口时嗓音就跟黄鹂鸟一般。   老班拍拍手,继续重击班上女同学:“叶颜同学曾经荣获过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数学竞赛特等奖,并且入选青少年火炬手,以后叶颜同学就是我们班上的一员了,希望大家好好相处,也向她学习。”   讲台下一片哗然。   我想,老班你不行啊,你这是在给新同学拉仇恨啊,颜值高,学习好,这完全就是让众平凡灰姑娘嫉妒来着。   说实话,我也嫉妒,因为我连参加全省物理竞赛的资格都没有,全班只有苏南参加过,他得了二等奖。   这一直是个千古疑问,我觉得苏南的脑子虽然不比爱因斯坦,但也不差,我就不知道还有哪个变态比他还变态,居然能凌驾于他之上。   现在这疑惑总算是解开了。   老班环顾一圈,看苏南旁边没人坐,不禁露出了一抹慈母般的微笑,对叶颜说道:“叶颜,你就坐在苏南旁边。对了,苏南是全省物理竞赛的二等奖,你们比赛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   叶颜微微一笑:“认识的,苏南,好久不见。” 第3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还没个叛逆期   我和苏南的关系,用相亲相爱来形容,不恰当;用相爱相杀来形容,太过。   总之,五岁以前,苏南任我揉圆搓扁;五岁以后,我对他点头哈腰。   不过唯一不变的是,我们从未瞒过对方。   他在外面认识了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女学霸,却从来没告诉我,我心里有小九九了。   你看,方子聪这傻狍子都察觉了。   “我怎么觉得这个叶颜对班长很不一样?”他说。   不得不说,男人的第六感不比女人差,方晓静点头:“我以前觉得许清薇是我们女性的公敌,现在觉得以前见的世面太少了,这才是真公主,连头发丝都发着光。”   头发丝都发着光的公主笑意盈盈地走到苏南面前,温柔一笑:“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同桌。”   苏南也微微一笑:“很高兴见到你,以后请多多指教。”   两人一顿商业互吹,看得我牙齿发酸,默默吐槽:“你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呢,别高兴得太早,他上个同桌就是被他气吐血了,现在还在住院呢。”   我以为自己说得够小声了,结果叶颜却听到了,她对我温柔一笑?:“你好啊!”   我立马缴械投降了。   下课之后,方晓静恨铁不成钢地捶我?:“你有点出息!人家对你一笑,你就找不着北了。你是女的,不是男的,怎么中了她的狐媚术?”   方子聪在旁边默默补充:“她笑得的确很好看。”   方晓静朝天翻了个白眼,提醒我:“胡乐,你的‘竹马’和新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中午的学校食堂就跟养猪场一样,每头猪……不,每个学生都嗷嗷待哺,完全不顾形象。我因为沉迷于叶颜的微笑,迟到一步,食堂大妈舀着最后几块土豆,一脸慈悲:“送你了,不要钱。”   谢谢哦。   我欲哭无泪地找位置,方晓静和方子聪这两人也不给我占座,逛了一圈,就只有苏南旁边有个空位。   苏南此人呢,虽然在学校风光无限,但风光是一回事,人缘又是另一回事,他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连许清薇吃饭都不敢靠近他。   毕竟,谁吃饭的时候都不想对着一个面瘫吧,太影响食欲了。   所以我很佩服新来的叶颜同学,她这是用生命在挑战高难度,对此,我对她的敬仰又多了三分。   估计我离群孤雁的模样被苏南看到了,他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就是让我滚过去。我思忖着,总不能站着吃饭吧,所以只能含泪过去。   一过去,我就对新同学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哦。”   叶颜礼貌地微笑:“是啊,快坐吧。”   这主人般的口吻……我讪笑,点了点头坐下来。   然后我立马悲愤了,他们的餐盘里堆了满满的糖醋排骨、鸡腿、鸡翅。我在心中默默流泪,对食堂大妈这种看脸打饭的行为感到深深不齿。   叶颜看了我的餐盘一眼,轻声道:“你怎么吃这么少?”   呵呵,我总不好意思说自己来晚了,被食堂大妈随意打发了吧,所以我只能说道:“哦,我最近减肥呢。”   旁边响起一声轻不可闻的嘲笑。   我抬头,苏南面色淡淡地看着我?:“我记得昨晚某人还吃了三个猪蹄,末了不够还加了一杯酸奶。”   叶颜低着头默默吃饭,但我感觉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忍。   一个红艳艳、香喷喷的鸡腿砸到我的盘子上,苏南一副施恩的口吻:“腻死了,给你吃吧。”   我但凡有点骨气,就应该把这鸡腿砸他脸上,顺便来一句“老娘才不稀罕你的施舍”,但事实却是,我笑着感激:“谢谢谢谢。”   叶颜也夹了一个鸡腿给我?:“给你胡乐,算是见面礼。”她温柔一笑,刹那间我感动连连,本以为新同学不苟言笑,是和苏南一样的高岭之花,没想到这么接地气。   说真的,我这人就是心软,别人对我三分好,我就只差掏心窝了。   所以我提议:“叶颜,你刚来,还对这里不熟悉吧,待会儿放学之后我带你四处逛逛。”   “好啊!”她笑道。   话题止于此处。   他们开始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物理的三大定律,我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得出一个结论,吃饭的时候说这些话题真的很影响食欲。   我反正插不进话,就默默埋头苦吃,顺便趁苏南不注意的时候,偷他几块糖醋排骨,反正他也不爱吃甜腻腻的东西。   吃完饭,他们两个还要去图书馆继续讨论,叶颜礼貌性地问我要不要去。   我摆摆手,有这工夫,我宁愿去睡一觉。   到了教室,方晓静贼兮兮地看我。   我吃了太多鸡腿,肚子有点撑,打了个饱嗝儿看着她:“收起你八卦的眼神。”   她看了一眼我凸起的肚子,一脸坏笑:“你这是化悲愤为食欲吗?”   “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她一脸“你不用隐瞒”的样子:“唉,大家都看到了,你们三人同桌吃饭,结果他们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你插在他们中间跟个傻狍子似的。我想采访一下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被外人拆开,你的心情是不是很忧伤?”   “忧伤什么?”我打了个饱嗝儿,“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小心眼。”   事实证明,若是在宫斗戏中,方晓静肯定是活到最后那一个,因为她的狗鼻子嗅到了危险气息,而我这傻白甜,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放学后,我邀请叶颜一起逛街,然而,苏南也来了。   看着走在我前面金童玉女般的二人,我不禁想,我和新同学培养感情,和苏南有半分钱的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跟着?   走到一半,苏南回头对我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催促:“腿短就走快一点。”   我:“……”   叶颜微微一笑:“苏南,你别对胡乐那么凶。”   我这人最好面子,苏南在新同学面前凶我,让我无地自容,我自然而然要顶回去。   “这是逛街,又不是竞走,你走那么快,叶颜哪里来得及慢慢欣赏夜市的风景,是吧?”   叶颜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家有门禁,我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我“啊”了一声,瞬间被打脸。苏南无视我的尴尬,对她说道:“你不是要买笔记本吗,前面就有,走吧。”   “谢谢。”叶颜朝苏南展颜一笑。   两人又自顾自地走了,我就像是被后爸后妈抛弃的孩子一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风一吹,凉飕飕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三人行,总有一个被忽视。   很悲哀,我就是那一个。   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我和另一个小伙伴玩得特别开心,小白菜苏南就被我抛在脑后,经常玩着玩着天黑了,我才恍然大悟,哎,我的跟班呢?   然后一转头,我发现他挂着鼻涕,泫然欲泣地看着我,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我良心不安,带他去吃冰棍,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下次别丢下我好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能老跟在我屁股后面。”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可是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朋友。”   然后我可耻地被他哀伤的表情欺骗了,发誓从此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可现在呢,他却先抛弃我了。   这青梅竹马、一起光屁股洗澡的友谊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心正凉着呢,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周承光那张漂亮的小脸出现在我面前,笑嘻嘻地喊:“学姐。”   我发现周承光有闪现功能,或者他也在我身上装了定位系统,不然为什么和苏南一样,每次都能这么“巧”地碰上我?   那我作为夜市街的扛把子,要不要做一回东道主,带他到处逛逛,顺便骗他一点吃喝?   所以我说?:“周承光,能在这里碰到,我们简直太有缘分了!这样吧,相请不如偶遇,我带你逛逛夜市吧。”   周承光满脸微笑:“好啊,求之不得。”   周承光见我一路上都盯着路边摊,笑得温柔和煦:“学姐,你想吃什么就吃,我付钱。”   我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点点头。   我就说把他揽入我们三剑客的团队中没有错吧,周承光这孩子脑子灵光,孺子可教也。   我回他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人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是胡乐嘴里纳百味。   我一路吃过去。   周承光看着我抚着肚子,撑到打嗝儿还要继续再战,不禁提醒一句:“学姐,吃太多了吧?”   我正在吃臭豆腐,闻言说道:“咋了?不是说好整条街你都承包了吗,后悔了?”   他一脸无奈:“我不是后悔,我是怕你待会儿吃到医院里去。”   闻言我神秘一笑,一脸得意?:“淡定,我这辈子是饕餮转世,啥都能吃,吃完就拉。”   周承光漂亮的桃花眼眨了下,长睫扑闪扑闪的,他突然一笑,说?:“行,只要学姐能吃,我奉陪到底。”   我又吃完一个酱肘子,周承光突然俯身过来,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一边擦还一脸宠溺地摇头:“都多大了,还吃得满嘴都是。”   我傻乎乎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是这里吗?”   结果我这么一舔,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我和他齐齐怔住了。   回过神来,我脸有点红,但周承光的反应比我还大,他猛地抽回手,倒退三大步,脊背撞到人家的泥人摊,掉了一地的残肢断腿,别提多凄惨了。   小贩抱头仰天长啸:“我的杰作!”   说实话,我有点伤心,不就是被我舔了一下吗,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我被狗舔还只是呵呵一笑,淡然以对。   围观群众用一种暧昧无比的眼神望着我们。   周承光突然轻咳一声,说:“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哎!”我伸出尔康手,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禁泪流满面:你走可以,倒是把饭钱留下啊!   臭豆腐摊贩的老板走过来:“美女,你买了五串臭豆腐,二十五块,钱还没给呢。”   二十五块钱的臭豆腐,你咋不去抢呢?   我正要理论,腰被撞了一下,泥人摊的老板一脸义愤填膺:“你赔我这些泥人!”   我这一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好学生,从未想过吃霸王餐,结果周承光这么体贴我,让我经历这么一回,我谢谢他了。   我掏遍口袋和书包,发现没钱,凄惨一笑:“要不我赊账吧?”   “赊个屁!二十五块钱你还赊账,你咋不去上天呢?别想吃霸王餐,给钱!”臭豆腐摊的老板捋了捋袖子,露出让人胆寒的文身。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背影拦在了我眼前,阻隔了臭豆腐摊贩老板那狂飞的唾沫。   苏南把钱放在老板手上,拉着我转身就跑。   我说:“大哥你都付钱了,跑个什么劲儿啊?”   然后他告诉我:“我塞给他的是游戏币。”   你狠!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和苏南生怕被追上,被他们剁成肉酱,跑起来比脱缰的马还快。在这时候,我竟然还有空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十指相扣,握得那么紧。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地灌入领口,有种痛快的冰凉感。   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我蹲在地上,呼呼喘气?:“让我……让我歇一下,我真的跑不动了。”   苏南被我一扯,差点摔倒。他放开我的手,撑着膝盖喘气,因为跑了太久,他的刘海都湿了,湿漉漉地贴着额头,那双眼睛因为奔跑,亮得不像话。   我们相对无言,气喘吁吁半天,终于缓过神。我扶着他站起来,说:“跑啥跑呢,你害我上夜市的黑名单了,以后都不能去那里吃东西了。”   “就知道吃,你这条命迟早被你这张嘴害死。”他瞪了我一眼。   我想说,人生短短数十年,就是要吃喝玩乐,于是我学着李白仰天长叹:“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苏南喘匀了气,瞬间恢复了他高冷而不可一世的模样,对我嘲讽一笑?:“李白可不会吃霸王餐。”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抬手臂,不经意中露出精瘦结实的腰腹。   见我贼兮兮的目光,他有些不悦:“你一直盯着我干吗?回去了。”   我摸了摸肚子,十分不要脸:“刚跑了一路,我有点饿了。”   他久久地盯着我,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被你打败了。”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路边摊吃面。   看着呼啦啦吃面的我,苏南一只手撑着脸,一边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挑着面条,疑惑地看着我。   我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舔了舔嘴巴问他:“你看我干吗,看我脸能下饭?”   “呵呵。”他白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吃面。   我问他:“叶颜呢?”   “回去了。”他意兴阑珊地回答。   “哦,你怎么不送她回去呢?她长得那么漂亮,万一被坏人跟踪怎么办?”我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一脸“你担心太多”的神情:“有司机来接她。”   “她还有司机接啊。”我说道,“真好。”   苏南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老提她?”   “她不是你的老相好吗?”我说道。   啪!筷子被苏南摔在桌上,桌子颤了颤,一旁的老板幽幽地扫了他一眼。   “胡乐,你别乱用词。”他面色阴沉。   我被他吓了一跳,过后有些委屈:“我只是开个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苏南起身,瞪了我一眼,率先离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转过身没好气地催促我,“还不快点跟上。”   我急忙跟了上去,用尽十八般武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惜他一脸不悦,我也就闭嘴了。   自从那晚之后,苏南恢复了高冷面瘫样,上学不跟我一起去,放学了就跟叶颜一起去图书馆,看着他们黏得跟连体婴儿一样,我不禁感叹,苏南这家伙真是不好讨好,明明小时候那么软萌。   方晓静凑到我的身边:“你完蛋了胡乐,你正宫的地位不保。”   我白了她一眼:“正宫你个头,我是太后老佛爷知道吗?苏南就是我孙子。”   孙子苏南抱着一沓试卷,轻飘飘地和我擦肩而过。   我默默地打了个寒战,问方晓静:“刚那只是我的幻觉对吧?”   “很不幸地告诉你,是真人。”方晓静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然后我又看到站在不远处冲我笑的周承光,我问:“他也是幻觉对吧?”   “学姐。”他冲我招招手。   我一副不想承认认识他的模样,上次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夜市,害我差点被五马分尸,说实话,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我。   见我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周承光急了,几步拦在我面前,一脸讪讪?:“学姐,上次我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我眼皮都不带撩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不是故意的。”在他松口气的同时,接着道,“你是有意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估计被我的大喘气吓到了,随后挫败地轻叹一声:“都是我的错,所以学姐你能原谅我吗?”   也许我的沉默让周承光误以为我是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为了表示他的忠贞,他急忙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票:“我这儿有两张演唱会的票,我们周末去看吧。”   我瞄了一眼演唱会的票,顿时兴奋不已,将那些恩怨抛在了脑后,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胡乐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绝对不是,你放心。”   周承光松了口气,将两张票递给我:“那我星期六早上去接你。”   我兀自沉浸在喜悦之中,等反应过来,发现他早已走远,而我望着手里两张演唱会的票,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中。   演唱会的举办地在邻市,这一来一回需要一天半,而我该怎么和爸妈解释这一天半的行踪?   撒谎,嗬,除非我不要身上这层皮了。   实话实说,嗬,除非我想这辈子都跪着搓衣板吃饭。   可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我不想失去。   “文艺晚会已经过去了,你还在这里表演什么,怎么,真想进驻好莱坞,冲击奥斯卡?”不知何时,苏南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站在我面前。   阳光从他身后洒落,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一瞬间,我如醍醐灌顶,【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看到了自带光环的上帝,于是,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坚硬的下巴和柔弱的鼻子相撞,结果极其惨烈,我感觉自己的鼻梁骨要断了。   黑暗在那一刻袭来,我“嗷”地惨叫一声,伸手去捂鼻子,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嗓门低哑道:“别乱动。”   “疼。”我疼得眼泪直飙,心想,我的鼻子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在我小时候,母上大人为了让我的鼻子挺点,决定从娃娃抓起,从小就捏我的小鼻子。   现在我只想说,妈,对不起你的栽培了。   我下意识地仰起头,却被苏南一把压住。   “身体微微前倾。”他一边轻声说,一边用手指捏着我的鼻梁。   然后我和他保持着这个奇葩而又诡异的姿势,来到了医务室。   袁校医一看我,又是一声叹息:“怎么又是你?”   可能是看我实在太惨了,他也不好意思调侃我了,命令我躺在床上,一阵倒腾,终于止住了我的鼻血。   我悲悲切切:“袁老师,我鼻梁骨还好吗?”   他一脸凝重:“我想你要准备一笔钱去整容了。”   我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我这下半辈子的幸福,可算是断送在苏南这瓜娃子身上了。   而袁老师无视我内心的痛苦,竟然转过身表扬苏南:“你的应急处理做得不错。”   苏南一脸谦虚?:“谢谢袁老师,只要生理课有认真听讲,一般都知道。”说着,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   好吧,是我没常识。上次被周承光砸出鼻血的时候,我貌似是仰着头过来的,果然那时候苏南这厮就看在眼里了,却一直都不说,呵呵,心机深沉的家伙。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袁校医抽着嘴角给我的鼻梁缠上了纱布,因此,我成功请到了半天假。   用鲜血换来自由,我内心百感交集,抱着书包离去的时候,一脸哀伤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看得方晓静和方子聪在位置上嫉妒地啃笔头。   等我出了学校大门,我笑不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我的声音,苏南直起身,一脸高贵冷艳:“我送你回去,毕竟你流了那么多血,老师不太放心。”   我的反应很正常:“你该不会是为了逃课,故意这么说的吧?”   他笑了一声,不回答,只伸手拿过我手里的书包,自顾自沉默地往前走。   我愣了一瞬,拔腿跟了上去。   适逢夕阳西下,我们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长。看着苏南长长的影子,我没管住脚,提步踩了上去,玩得不亦乐乎。   毕竟现在的我,不管是武力值还是身高都被苏南碾压,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寻开心了,想想就悲哀。   而苏南【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一回头,我没反应过来,保持着金鸡独立的方式立在他的影子上。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做了坏事被抓包,我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垂着头,兀自盯着自己的影子,时间长到我以为他已经自恋到开始欣赏自己的影子时,他抬起脚,往我身边走了几步。   而他的影子,随着他的移动,慢慢和我的影子重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怪异,我不禁后退了一步,苏南却没有再前进。   人在紧张的情况下,都会找点事情做,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然后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轻飘飘地落了地。   一看到这两张门票,我立马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之所以鼻子会被苏南撞歪,都是因为它们。   苏南也看到了,并且他的速度比我快,弯腰捡起门票,低垂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抬头问我:“谁给你的演唱会门票,周承光?”   “你……你怎么知道?”不知为何,我莫名心虚,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又轻轻地哼了声,语带嘲讽:“稍微一猜就知道了,你的朋友就方晓静和方子聪,而这两人都家境平平,当然不可能送你这么贵的演唱会门票,除了你刚认识的周承光,还有谁?”   这推理、这逻辑,不愧是从小看柯南长大的孩子,我深感佩服。本来我还想找个切入点,引出演唱会门票的事情,让他帮我打掩护,现在不用多费那工夫了。   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搓搓手,一脸讨好地笑道?:“那啥,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周承光给我的,我正想找你帮忙呢。因为演唱会在邻市举办,一天赶不回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想都别想。”他径直打断我的话,眸子含霜带雪,语气冷飕飕的,“和一个陌生男人出去,你可真想得开,你脑子是豆腐做的吗?你要不要摇一摇,看能不能甩出豆腐花?”   我被他这么一击,也怒了,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门票:“不帮就不帮,我找方晓静去。”   他轻轻松松躲过,甚至抬高手臂,那两张蓝色的门票在他手中迎风招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一般。   “你把演唱会门票还给我!还给我!”我着急跳脚,说道,“苏南,你别多管闲事好吗?你属大海的吗,管得这么宽?我去不去看演唱会关你什么事啊?”   空气瞬间安静,一抹残阳余晖落下,刚好落在苏南身上。他一半脸在夕阳下,一半脸隐在阴影中,没有说话,神情冷淡。   “我……”   我吞了吞口水,试图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在他的眼神下,我开不了口。   苏南往前走了一步,我吓得倒退一步,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像拿着镰刀的死神。   “还给你。”他抓起我的手,将门票郑重其事地塞到我手里,一字一句道,“如你所愿,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情,你爱怎么样,随便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咬牙切齿,反而很平静,可就是这样的平淡和满不在乎,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击在我胸口,瞬间让我呼吸困难。   他把书包递给我,转身离开。   随着他越走越远,夕阳也终于落下,而他离开前所站的地方,彻底被黑暗所侵蚀。   回到家后,我妈看我鼻子上贴着纱布,很是镇定:“终于被揍了?”   苏南那些话,像小麻雀一样在我脑海中叽叽喳喳,反复回响,在这叽叽喳喳中,我依稀听到我妈的话,傻乎乎地抱着书包“啊”了一声:“什么?”   “看来被打傻了。”我妈淡定地走到厨房,操起一把菜刀,幽幽道,“小卖部的老板活腻味了,敢欺负我女儿,看老娘不削了他。”   在她去削了小卖部老板前,我赶紧拦住她:“不是小卖部的老板,他对我很好的。”   “有多好?”   “上次他把过期的薯片卖给我了。”   我妈一阵无言:“那你鼻子怎么回事?这包扎的,跟麋鹿似的,所以你是想改行当圣诞老人的坐骑?”   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不回答。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我觉得我应该给苏南道歉,虽然他有时候霸道了点、嘴欠了点、骄傲了点、面瘫了点,但总体而言还是个好人,至少他帮我补过课,在舞台上替我挽回过面子,也没在我妈面前拆穿我物理就考三十八分的真相……还有很多很多。   这么一想,我顿觉自己是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更加坚定了要去道歉的决心。   晚上十点多,我爸妈早已经睡了,客厅黑漆漆的,我打着手电筒,猫着腰跑出门。夜晚风冷,我打了个哆嗦,后悔没多穿一件衣服出来。   大晚上的,我不可能去苏南家门口的地毯下摸钥匙,万一门开了,人家以为我是小偷,一棍子把我打成失智少女怎么办?   于是我绕到了苏南家后面。   好在苏南的房间就在二楼,而楼下还有一棵歪脖子树,我小时候可没少爬上去玩闹,爬树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我搓了搓手,做了热身运动,用牙齿咬着手电筒,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眼见快要到树顶,我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挪到窗户边上,正当我要挪另一只脚的时候,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道黑影倏地从我眼前飞过。   我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惨叫一声,往下摔去。   我心想完蛋了,这回真的要摔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月黑风高的时候来道歉呢,等明天早上不行吗?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我绝望的那一刻,一只大手稳稳地抓住了我,将我往上一提。我抬头望去,便看到苏南铁青着一张脸,那眼神冒着火光,似乎恨不得将我燃烧殆尽。   他说:“你疯了吗?”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因为害怕,双脚乱蹬。他提了我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别乱动。”   “我怕。”我看了一眼下面,二楼虽然不是很高,但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会残废。   苏南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伸出另一只手:“别看下面,把另一只手给我,快点。”   我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另一只手递给他。   苏南一用力,将我往上一拉,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臂剐蹭到了窗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紧牙关,将我拉进房间。   我们齐齐倒在地上,劫后余生让我心跳如擂鼓。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苏南爸爸的声音传来:“苏南,你睡了吗?里面是什么声音?” 第4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偶像的演唱会   世界陷入寂静中。   下一秒,我刘翔上身,一个跨栏蹦到床上盖上被子,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听着苏南若无其事地和苏爸爸打太极。   苏爸爸问:“怎么回事?房间什么动静这么大?”   苏南回答:“刚刚房间里跑进一只大老鼠,被我打死了。”   躲在床上的我抖了抖。   苏爸爸相信苏南不会说谎,说了句“早点睡”便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接着房门咔嗒一声被锁上。我豁然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谢谢啊!”我一骨碌爬起来,苏南却突然按住我的肩膀,沉默地将我推倒在床上。在我的惊愕中,他整个人俯在我面前,两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低垂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像极了某种正在猎食的猛兽,似乎他下一刻就要咬破我的喉咙,将我生吞活剥。   求生欲让我眼含热泪,二话不说就求饶:“我错了。”   他握紧我的手腕,压低嗓音问:“你错在哪儿了?”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错在不该骂你多管闲事,说你是属大海的……”   他笑了一声,愈加逼近我,呼出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   当我手足无措之时,他一字一句道:“如果现在我想对你做什么,你觉得你反抗得了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我根本没想到一直奉公守法、“五讲四美”的好学生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他不仅说了,还要付诸行动。   眼见他慢慢靠近我,脑袋只离我的脖颈半寸,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被中世纪俊美邪恶的吸血鬼盯上一般,吓得汗毛直立,压着嗓子求饶:“哇,苏南,我错了,求你别吓我。”   闻言,苏南愣怔片刻,缓缓地放开我的手。一得到自由,我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可还未下床,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迫我和他并排坐着。   我不知道今晚苏南到底吃错什么药了,但我知道,现在不能在老虎嘴里拔牙,于是我乖巧无比地坐着。   沉默良久,他终于大发慈悲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愣住了,刚刚只顾着害怕了,哪里还记得住什么问题,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提示一下吗?”   苏南被我噎了一下:“你要和周承光一起去看演唱会,孤男寡女的,如果他想对你做什么,你觉得你反抗得了吗?”   我张了张嘴,原来苏南闹了这么一出是为了告诉我,周承光可能对我心怀不轨,而我一介女流之辈,面对“兽性大发”的他,是绝对反抗不了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苏南这是电视剧看太多,得了被害妄想症了吧?   周承光就是一只小猫,还是爪子没长利索的小奶猫,而奶猫除了卖萌之外,毫无攻击性。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太多了,周承光不是那种人。”   苏南讥讽一笑:“你和他才认识多长时间,你很了解他?”   我摇摇头:“不是我很了解他,是我很了解我自己,我相信自己交朋友的眼光。你看方晓静、方子聪,这两个傻孩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心地善良,周承光其实和他们一样。”   “何况……”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觉得我这张脸能引发他的‘兽性’吗?”   苏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我有些招架不住,忙说道:“周承光是很有见识的人,人家见过的美女比我们吃过的大米还要多,所以咱们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苏南沉声道:“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今晚受到的惊吓不少,摸了一把额上的虚汗,琢磨着该怎么从二楼下去。   我在窗户边上探头探脑,苏南将我提溜回来,皱着眉骂我:“你真想摔个生活不能自理?”   我本想说“苏南你可别诅咒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面色铁青,我实在不敢再惹他。   “不然我睡这儿吗?”话一出口,我俩都愣住了。   苏南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悄悄别过脸,我看到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其实,我和苏南小时候没少一起同床共枕。   双方父母都有工作,谁休息,谁就多腾出点手照顾两个拖着鼻涕的熊孩子。   当然,苏南来我家过夜的频率高一些。   苏爸爸、苏妈妈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俩医务工作者忙着为全人类做贡献,而苏南理所当然被“抛弃”了。   四岁的我,已经表现出超高的智商,这体现在我每次尿床的时候,总是义正词严地指着苏南。而苏南在我的“淫威”下,每次都背黑锅……   显然,苏南也回忆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苏南当机立断,拿着枕头扔在地上,说?:“你睡床上,我打地铺,明天一早,我叫你起来。”   我问:“万一我睡过头呢?”   “别废话。”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拎到床上,粗鲁地拉上被子,将我盖得严严实实的,“睡觉。”   我这人欺软怕硬,为避免苏南把我从窗户里扔出去,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闭上眼睡觉。   最后,我是被憋醒的。   当我睁开眼睛,苏南正面无表情地捏着我的鼻子。   见我醒来,他勾唇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还是这个办法管用。”   我捕捉到重点,竖起眉毛问他:“你还用了什么办法叫我起来?”   他只是轻轻“嗬”了一声,无视我的问题,转身走到窗前,唰地拉开帘子,刹那间,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苏南逆光而站,阳光自他身后洒落,他的身影沐浴在细碎斑驳的光影中。在这寂静中,苏南朝我展颜一笑。   我心尖一颤,那么安静,又那么轰轰烈烈。   苏爸爸、苏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上班了,我旁若无人地从客厅里穿过。到了楼下,我下意识地转身,抬头望去,苏南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我。白色的帘子被风吹起,挡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他很快便转身走开。   我一夜不归,我爸妈竟然没有察觉,我想我可能真的是我妈去超市买厕纸的时候送的,太没存在感了。   中午我妈致电于我,告知她与我爸想要培养一下夫妻感情,去邻市泡温泉,交代我好好照顾自己,实在照顾不来,就去苏南家。   当天放学后,我去苏南家蹭饭,苏爸爸、苏妈妈去值班了,饭桌上只有我和苏南。   吃完饭,我拍着凸起的小肚子,瘫在椅子上回味。苏南踢了踢我的椅子,一脸理所当然:“把碗洗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叹了口气,端着盘子去厨房。   我这人被爸妈惯坏了,有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正研究着洗洁精,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他自然而然地拧紧水龙头,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我:“有你这么浪费水的吗?”   “那你来。”我瞪了他一眼。   他竟没反驳,反而接过我手里的盘子,熟练地拿洗碗巾抹了抹,放在水底下冲干净。   苏南的手指白皙修长,白色的瓷盘在他手里翻转着,甚是赏心悦目。他不像是在洗碗,倒像是在变魔术。   见我在发呆,苏南拿满是泡沫的手蹭了一下我的脸,眉头微皱:“发什么呆呢,给。”   我“咝”了一声,不甘示弱地捧起水池里的泡沫往他脸上抹去。苏南反应快,及时躲开,顺便瞪了我一眼:“幼稚。”   我:“……”到底是谁先幼稚来着?   当我们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苏南状似无意地问我:“你铁了心要去看演唱会吗?”   我点头:“当然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而且我爸妈还去泡温泉了,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嘿嘿嘿……”   苏南无视我猥琐的表情,不悦地扔下最后一个瓷碗,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   洗完碗我便回家了,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人是周承光。   他问我:“学姐,你准备好了吗?”   我淡定地回答:“时刻准备着。”   那端,周承光轻笑了一声,笑声清朗愉悦,片刻后,他止住笑声,说道?:“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说。   翌日一早,周承光应了承诺来接我,开车的司机是个憨态可掬的大叔,一笑跟弥勒佛似的,周承光让我跟着他叫周叔。   上了车,我看着周承光的侧脸,他正撑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的睫毛长而浓密,一眨眼像是蝴蝶扇着翅膀,挠得人心痒痒。   我突然想起苏南那句话——如果周承光要对你做什么,你反抗得了吗?   我轻咳一声,问周承光:“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周承光愣了下,反问道:“那我该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这家伙还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大手一挥:“真话和假话一起来。”   周承光眸光闪烁了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真话就是你长得还挺可爱的。”   可爱等同于长相普通,我明白周承光是在委婉地安慰我,笑了笑。   我也不想听他“阿谀奉承”的假话了,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喜欢实话实说的好孩子,周承光,我看好你哟。”   也许是我昨晚太兴奋了,也许是因为车里太舒服了,所以我一路睡到了S市。等周承光叫醒我的时候,我淡定地擦了擦口水,问:“这么快就到了?”   周承光点头:“到了,不过演唱会要到晚上七点开始,我们先在附近逛逛吧。”   我点了点头,好奇地四下张望,这一看,却看到了苏南,他正站在马路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拍拍自己的脸,一脸迷茫地问周承光:“我好像看到苏南了。”   周承光的语气有些奇怪:“不是好像,他正朝你走来。”   苏南坦坦荡荡地走到我面前,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又落在周承光的身上。他不说话,周承光也不说话,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夹在中间的我,颇为尴尬。   为了打破这份莫名其妙的尴尬,我问苏南:“你怎么在这里?”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来听歌不行吗?”   连梁静茹和孙燕姿都分不清的音盲苏南,会花钱买演唱会门票,还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因为苏南的到来,我有点心不在焉。   以他的性格,他怎么可能独自来陌生的城市听演唱会?   苏南与我们碰过面,便说自己有事,率先离开了。   在我忧心忡忡时,周承光带我来到演唱会现场。   到了演唱会现场,看着乌压压的一群人,我忙着左顾右盼,一转头,却发现周承光不见了。   依稀中,他好像和我说了什么。   人群摩肩接踵,我茫然环顾四周,所见都是陌生面孔。我有点慌张,自己的背包还在周承光身上,他要是把我丢下了,我该怎么办?   正当我六神无主之时,一只大手扯了一下我的帽子,我倏然转身,眼见苏南站在我面前,他微垂着头看我,神情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担心。   “呜呜……”我喜极而泣,下意识地去抓他的胳膊,“我还以为自己丢了。”   苏南一脸无语地伸手抵住我,我两手无助地扑棱着。   他十分无奈:“有人会说自己丢了吗?还有,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迷路了不知道打电话,你嘴巴拿来做什么的?”   这端,苏南板着脸教训我,另一边,周承光拿着一把荧光棒出现在我面前。看到苏南,他的脸由晴转阴。   他们两人商量好的是吗?不出现都不出现,一出现还赶趟儿了。   “胡乐,这是给你的荧光棒。”周承光将荧光棒递给我,又看了苏南一眼,有点嫌弃地问道,“你要不要?”   我本以为苏南不会要“嗟来之食”,没想到他很自然地接过周承光手里的荧光棒,末了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我想象着苏南木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挥舞着荧光棒,那画面太美,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两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周承光拍拍我的脑袋,作势要来揽我的肩膀。苏南抬手一挡,自然而然地将我拦在他身后。他对周承光微微一笑,说道:“走吧。”   周承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递给我一个笑容,率先往前走。   苏南走了几步,发现我还站在原地傻笑,恨铁不成钢地走到我面前,低声道:“抓着我,别又丢了。”   我“哦”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   苏南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片刻后叹息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指。我一怔,下意识地低头,他却催促道:“走了。”说着,迈步往前走去。   苏南个高腿长,走路如风,我好几次跟不上,委屈地直抱怨。   闻言,苏南停下步伐,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真是小短腿。”   “你说谁小短腿呢?”我反驳。   “谁承认就说谁。”他淡定自若地说道。   我俩一路斗嘴到了座位上。   演唱会即将开始,我却坐立不安。无巧不成书,苏南和周承光坐在我一左一右,他们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一个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这样诡异的气氛让我如坐针毡。   我想缓解一下气氛,思忖一番后说道?:“要不我给你们说个冷笑话吧?”   苏南兴趣索然,倒是周承光乐见其成:“好啊!”   我沉思片刻,绘声绘色地说道:“有一只北极熊觉得无聊,便开始拔自己身上的毛,一根、两根、三根……拔到最后,它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身体,说了句好冷。”   一阵风吹过,四周安静得诡异。   苏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确很冷。”   周承光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听到苏南说话,他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鼓掌,替我挽回面子:“说得不错。”   好在演唱会即将开始,打破了我说冷笑话的尴尬,否则我真想刨坑将自己埋了。   主持人的开场白结束,一束白光打在了舞台中心,雾气和白光交相辉映中,一个男人拿着吉他缓缓出现,他一出现,观众席就像是煮沸的开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眼前挥舞的荧光棒像是天边飞舞的彩蝶,我被这样的情绪感染,跟着激动地挥舞着荧光棒,高声喊叫着偶像的名字。   “大家好。”魏森一开口,大家默契地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上的男人。   “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我的演唱会,接下来,我要给大家献上我新作的一首歌,希望你们喜欢。”他温柔一笑。   歌声缓缓流淌,奇异地抚平了我的内心,我望向四周,大家也都默契地挥舞着荧光棒,却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生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那温柔的歌声。   有的歌手演唱会火爆无比,需要观众的互动,而有的歌手的演唱会,像涓涓细流,只有细细品尝,才能体会其中的意义。   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从舞台中心移到苏南身上,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嘴角微勾,现场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身影明明灭灭。蓦地,他侧头望向我。   偷看被他逮了一个正着,我掩饰性地左看右看,下一刻,脑袋被人按下,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你多动症吗?好好听。”   我小声地“哦”了一声。   我问他:“苏南,你喜欢他的歌吗?”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蹦出了两个字:“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忍不住和他科普:“你知道吗?我偶像当初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许多人都劝他放弃,说唱歌没有前途。面对周围各种各样质疑和不解的声音,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说,他希望自己写的歌让更多人知道,你看他现在不就做到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苏南看着我,眸光如水,里头似有星辰闪烁。   我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大概是魏森的坚持打动了我,因为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勇气,面对身边无数的质疑,依旧义无反顾地坚持自己的梦想,但是他做到了。   “苏南,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一直坚持,不计一切代价去争取维护,即便没有结果,你也不会后悔的?”我看着他,喃喃问道。   苏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有。”   “那是什么事情?”我好奇地问道。   他却不答,转而看着舞台。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平常这时候,我已经和周公约会去了。我频繁地打着哈欠,一旁的苏南推了推我的脑袋,说:“要睡回去睡。”   “不行了,我好困。”我靠在苏南肩膀上,只差像树懒一样攀着他了,“你扶我一把。”   夜风带着几分寒意,我一出来便打了一个哆嗦,苏南很快侧身帮我挡住风。我打了一个哈欠,拉了拉苏南的衣服:“你们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南无可奈何地叹气:“你都困成这副德行了,还有力气吃东西?”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可以闭着眼睛吃啊!”   扑哧一声,站在一旁的周承光被我的话逗笑了。   他似乎想要拍拍我的脑袋,却被苏南一眼瞪了回去。他转而握拳轻咳一声:“我们先回酒店吧,酒店有夜宵。”   周承光话音刚落,车子便准确地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周叔笑眯眯地道:“等久了吧,上车吧孩子们。”   最后夜宵没吃到,因为我上车没多久便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一双温暖的大手扶着我,我知道那是苏南,有他在,我可以安心地睡去。   翌日一早,我洗漱完毕下楼,发现周叔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报纸,便朝他打了招呼:“周叔好。”   周叔朝我点点头,笑着问:“昨晚睡得好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睡得还不错。对了周叔,苏南和周承光呢?”话音刚落,便见他们迎面而来,面上十分平静。   周承光率先朝我走来,刚要伸手摸我的脑袋,下一刻,我脚下一踉跄,一抬头,只看到苏南面色沉凝地看着我。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他说。   周承光却不以为意?:“好不容易来S市一趟,我们玩一天,晚上再回去,学姐,你觉得如何?”   闻言,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作为一个以学业为主的学生,我基本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常也只是往来于学校和家里这两个地方,像是这样放风的机会,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来,于是我的天平移向了周承光。   当我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以为苏南会甩脸走人,但他没有,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好,那就玩一天再回去。”   周承光立马用胜利的眼神看着苏南。   周叔似乎很了解S城,先带我们去吃了S市的特色小吃,又逛了一圈美食街,我觉得周叔简直就是我的知音。吃了一圈,我的小腹微凸,坐在美食街的长椅上休息。   周承光和周叔正在商量接下来该去哪儿玩。   我拍了拍微凸的小腹,万分满足:“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就会这一句吗?”苏南白了我一眼,“能不能换句新鲜的?”   我正要说话,突然肚子一绞,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苏南见到我面色异样,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肯定是吃太多了,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卫生间排排污。”   到了卫生间,蹲到腿麻,我依旧腹痛如绞。我痛得面如白纸,刚站起来整理好,就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以我这么大的动静,只要是在卫生间的人,应该都听得到,进而发现我。但很不幸的是,卫生间只有我一个人,我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满身大汗。   在意识涣散的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将我抱了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满目皆白。   我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在何处,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   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醒了?”接着,他伸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我呆呆地看着他。   苏南皱眉:“割个阑尾,你该不会把脑子也丢了吧?”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苏南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他依旧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模样,我又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嗓音问:“我没死啊。”   苏南冷哼一声:“你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挣扎着起身,猛地抱住他。他一个踉跄,手撑着床铺,这才稳住身形。反应过来后,他责备道:“你发什么……”   “太好了。”我哽咽道。   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什么太好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到天堂了,最可怕的是,你也跟着我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天堂和我抢差事……”   我说得语无伦次,但苏南却理解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看到我出事?”   我点头,实话实说?:“虽然我有时候很想弄死你,比如在你洗头的时候,把你的脑袋按在水里;在你洗澡的时候,把热水关了;在你上卫生间的时候,把你的厕纸偷偷拿走……”   我每说一句,苏南的脸便黑一些。   到最后,他的俊脸黑如锅底,我眼瞅着他要揍我这个病人,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他的手高高扬起,在我怕得闭上眼睛的时候,头顶却传来温暖的触感。   我悄悄睁开眼睛,苏南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拇指轻轻拭去我脸上残留的眼泪,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哭笑不得:“胡乐,你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却突然深吸了口气,收回放在我脸上的目光,拍拍我的肩膀:“算了,没什么,待会儿阿姨就过来了。”   阿姨,哪个阿姨?   苏南摇摇头,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就是你妈。”   咔嚓一声,我的世界天崩地裂,我和机器人一样,扭动着僵硬的脖子问道:“我……我妈……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是不是都知道了?”   苏南点点头:“都知道了。”   我生无可恋地看了苏南一眼,抻着脖子道:“苏南,你解决了我吧,我不想让我妈亲自动手,她会剥了我的皮的。”   苏南安慰我:“放心,在你病好之前,阿姨不会剥了你的皮,你还有缓刑期限。”   苏南正说着,我妈提着一个保温桶,笑眯眯地出现在病房门口。一看到她,我立马躲在苏南的身后,小声道:“你一定要救我啊。”   我相信我妈摧残祖国花朵的能力,我可不想成为她的手下亡魂。   见我瑟瑟发抖,苏南一言不发地把我拢在他身后。苏南身材高大颀长,我躲在他身后,顿觉安全。   “阿姨。”苏南叫了一声。   “苏南,你一晚上都没睡觉,怎么不去休息下?”我妈和蔼可亲地说道。   一听到我妈这话,我愣了一下,便听苏南回答:“阿姨,我还年轻,倒是您和叔叔,连夜赶过来,一定很累了。胡乐这里有我,您去休息一下吧。”   我妈睨了一眼我,而那一眼让我读出了一个重要信息:你给我等着。   我妈将保温盒交给苏南,挥一挥衣袖走了。   她一走,我松了口气,瘫软在床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妈呀,我以为自己逃不掉了。”   苏南把保温盒打开,排骨汤的香气扑鼻而来。我舔了舔嘴唇,说道:“给我的吗?”   “你刚动完手术,只能喝点水,吃点流食。”苏南说道。   我傻了:“那这汤……”   “给我喝的。”苏南揶揄地看了我一眼。   看着苏南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恨恨地捶了下床铺:“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帮我呢,没想到你和我妈沆瀣一气,在我面前喝汤,太残忍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给我一口好吗?”   可尽管我百般请求,苏南都不为所动,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吃肉喝汤,看得我分外眼馋。为了避免自己没出息地缴械投降,我拉上被子,双眸紧闭装忧郁。   看不见的时候,更觉得排骨汤浓香扑鼻,我动了动嘴唇,有些委屈。蓦地,被子被人拉起,我倏然张开眼睛,便看到苏南手拿汤匙,眉眼含笑看着我。   他轻轻道:“想喝吗?” 第5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别拿年龄说事   乍一听,我欣喜若狂,但兴奋之余,我又有些怀疑:“你真的要给我喝汤吗?”   闻言,苏南毫不犹豫地收回汤匙:“那你别喝了。”   “别别别,我只是随口问问,我要喝。”我仰着头,眼中的恳切让苏南为之一愣,他眸子微合,片刻后才说:“算了,败给你了。”   他将汤匙凑到我嘴边,淡淡警告:“你只能抿一口,知道吗?”   我乖顺地点头。   苏南薄唇微抿,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白的汤匙,小心翼翼地将排骨汤送到我嘴边。闻着味儿,我腹中的馋虫大动,低头贪婪地咬住汤匙。   苏南一愣,沉声命令:“把嘴松开。”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是不愿意松开嘴巴,这一松开,到嘴的鸭子不是飞了吗?   他见我冥顽不灵,摇摇头:“我就不该相信你。”   说罢,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的嘴巴张开,但在松开汤匙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苏南浑身一震,目光复杂地望着我。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讪讪然张开嘴。苏南瞪了我一眼,不自然地甩了甩手指:“你属狗的吗?”   “咬疼你了吗?”我内疚地缩了缩脑袋。   苏南并没有说话,侧着身收拾保温盒,沉默如石。   我看着他耳朵红如玛瑙,额头上沁着薄汗,又望了一眼窗户,这天气并不炎热,他怎么满头细汗?   我问道:“你很热吗?”   苏南倏然回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黑眸晶亮。   就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周承光礼貌地敲了敲病房门。   我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周承光抿着唇,仔细打量了一番我的脸色,这才微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就是割了一个阑尾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阑尾这东西可有可无,它存在于体内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周承光附和:“对。”   我与周承光对阑尾需不需要存在进行了“学术性”的讨论,一旁的苏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拎着保温盒出去了。   他一走,周承光立马坐在病床边,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抱歉:“胡乐,这次的事情对不起。我有事,可能要暂时离开几天。”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叫学姐。”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拿我没办法:“学姐,我可能要离开几天,不过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手术费我都已经替你交齐了。”   我愣了下,旋即拒绝:“不用了,这些钱我会还给你,还有演唱会门票的钱。”   他微怔,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虽然说朋友之间不该计较这么多,但我不想贪小便宜,这次谢谢你带我来魏森的演唱会,能看到他,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开心就好。”周承光含笑望着我。   “我当然开心了,你有事就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我催他。   “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道。   “嗯。”我连连点头,“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周承光一步三回头,等他走后,苏南双手环胸,慵懒地斜靠在病房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们倒是依依不舍,是不是还要上演一场十八相送?”   我一时之间脑子转不过弯来:“什么是十八相送?”   “笨死了,你还是我女儿吗?连十八相送都不知道!祝英台、梁山伯的故事晓得吗?”   我妈人未到,声先至。   母上大人怎么去而复返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扯过被子,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我妈揍成生活不能自理。   “别躲着了,苏南在这里,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妈话里带笑。   我不禁纳闷,难道苏南不在这儿,她便会对我为所欲为了吗?   我委屈兮兮地掀开被子:“妈,到底我是你亲生的,还是苏南是你亲生的?”   见我妈来,苏南不着痕迹地站在我面前,估摸着也是怕我妈大义灭亲。   闻言,我妈白了我一眼,万分不甘:“我倒是希望苏南是我孩子,可命运哪……”   我一脸郁闷,也顾不得自己理亏,多了几分小女儿的任性:“那你认苏南当干儿子算了,反正干儿子也不错。”   闻言,苏南身形一僵,他扭头,下巴微缩,薄唇紧抿,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气氛莫名有些僵窒,我妈到底见过大风大浪,笑道:“算了,母不嫌子丑,既生了你,我也认命了,还能怎么样。”   我:“……”   “你看我,光顾着和你抬杠,都忘记说正事了。”我妈一拍脑袋说道。   我越发无奈,明明是您老和我抬杠,怎么反而是我的错了?   我妈轻咳一声,收回玩笑之色,一本正经地说道:“苏南啊,胡乐这开膛破肚的,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们现在已经高二了,学业紧,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照顾呢。”   开膛破肚?   我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不过恍然大悟,也忙着催促苏南:“对对对,你赶快回去上课。”   “我去帮你买车票,苏南你先在这儿坐坐,陪我家铁板棉袄聊聊天。”我妈边说边走到门口,似想起什么,又扭头,“对了,和她好好科普一下十八相送的故事。”   苏南从小教养便好,送我妈到门口,礼貌地点头:“好的,阿姨,谢谢您。”   等我妈彻底走远,苏南关上门,转而走到我身边,我好奇地询问:“到底什么是十八相送?”   苏南无视我的问题,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他才大发慈悲开口:“以后别乱说话。”   “啊?”我一头雾水。   他动了动嘴唇,眸光微敛,语气低沉?:“以后别说什么干儿子的话题。”   “哦。”我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有些事不能开玩笑。”他的语气一本正经,让我不禁侧目。   难道当我妈的干儿子就这么让他不快吗?   “好了好了,以后我不说好了吧,你要是做了我妈的干儿子,那你不是要叫我姐姐,你的确不愿意,哈哈。”   想到苏南一脸不快地叫我姐姐,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苏南最讨厌我拿年龄的事情开玩笑,他觉得小我两个月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而这种事是上天注定的,他也无力改变。   “胡乐……”他沉声警告我,“下次再说这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的语气太过严肃,我有些发怵,缩了缩脖子哼了哼?:“可是这是事实,你就是比我小啊!”   我还未说完,苏南蓦地起身,倾身靠近我。他步步紧逼,我退无可退,脊背抵着床头。眼见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苏南,你做什么?”   他停住,低头扫了我阻隔的双手一眼,抬头与我平视,深邃的黑瞳里闪着两簇小火苗,风一吹,星火燎原。   他在生气,我这么想。   他静静地盯了我一会儿,薄唇轻启,语气低沉,微带警告:“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什么?”我愣住。   他自顾自地说道:“第一,不准拿我比你小的事情开玩笑;第二,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干儿子’三个字;第三,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在苏南的威逼下,我只好含泪点头:“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却没松开对我的桎梏。   我动了动身体,有些不自在。苏南离我太近了,属于他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包围着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青草香,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从哪儿买来青草香的沐浴露,后来我才明白,他这是母胎出生自带的光环,就好比香妃,一出生就能吸引蝴蝶一样。   想到这里,我扑哧一笑。光想想苏南展开双臂在阳光下跳舞吸引蝴蝶的模样,我便忍俊不禁。   苏南一脸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敛住嘴角的笑,弯着眼角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和我说十八相送的故事呢。”   苏南面色稍霁,组织了下语言道:“是讲述梁山伯送祝英台的一个小故事……”   他说完后,我不禁感叹:“这两人明明情投意合,可命运捉弄,那马文才真是可恨,拆散一对有情人。”   他转而摸摸我的脑袋,语气放柔:“我要回去了,答应我的三件事,如果有哪件没做到,回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连连点头:“知道了大爷,好的大爷。”   “叫谁大爷?”他作势要打我。   我忙躲闪,故意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叫疼。苏南慌乱之下,被我拙劣的演技蒙混而过,心急火燎地要去叫医生,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反应过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我。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一脸挑衅成功的胜利表情。   “哈哈,你也有被我骗的时候。”   话音刚落,苏南便大步朝我走来,周身凌厉的气场瞬间将我的笑拍散。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正要躲进被窝里,他却快如闪电般握住我的手,俯身靠近我,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后再和我开这种玩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害怕地缩了缩脊背。   苏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胸膛起伏片刻,这才放开我的手,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坚硬:“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不该吓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南见我真被吓到了,伸手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以示安抚。   “苏南,对不起。”我突然说道。   “知道了,下次注意点就是。”他没好气地道。   我仰头看着他:“我不是为这事道歉,是为演唱会的事情。我知道自己任性冲动了,你不放心我才跟着来的。”   我以为苏南会反驳,但他没有。他收回手,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摊上你,我也只有认命。”   “啊?”我只顾着忏悔,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他二话不说就将我压在床上,替我盖上被子,见我还睁着眼睛,低声道,“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可是我一醒来,你就已经走了,我还是等你走了再睡吧。”   苏南面色放柔,眼底含笑,终于不是一张扑克脸了。他替我拂开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柔声说道:“放心,我走之前会叫醒你。”   可是苏南说谎了,他走之前并没有叫醒我。   等我醒来,见病房只有我一个人,巨大的失落感就像浪潮一般,瞬间将我吞没。   我爸推门而入,见我低着头正忧郁,紧张地问道:“女儿,怎么了,伤口疼吗?”   “爸,苏南呢?”我问他。   “哦,苏南啊,走了啊,在你睡着的时候就走了,他说别吵醒你,让你好好休息。”   大骗子,说好走前会叫醒我的,结果自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他走之前为什么不叫醒我?”我像是一个有执念的精神病人,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的难过被我爸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时候分开过,他这么一走,你难过也正常。”   我:“……”   老爸,麻烦你注意措辞好吗?什么叫他这么一走?听得我胆战心惊的。   我爸显然还没说完,他在我妈的高压政策下,平时活得小心翼翼,我敢打赌,我妈说地球是方的,他一定不敢说地球是圆的。   但我爸这人很会为自己找台阶,他认为这并不是怕我妈,而是爱,因为爱,所以才会妥协。   作为女儿,我当然不会践踏我爸最后那么一丁点的自尊。   此时我妈不在身边,我爸立马变得侃侃而谈:“丫头啊,你现在要适应。”   “适应什么?”我问。   “适应没有苏南的生活啊。你现在已经高二了,这一转眼就高考了,高考后,你们肯定会分道扬镳。以后工作了,各自结婚生孩子,你们总会渐行渐远。”   我想象着我和苏南天各一方,各自成立家庭的画面。   某一天,我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和苏南迎面撞上,他手里也抱着一个孩子,我们两人客气一笑,不咸不淡地打一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我突然打了一个冷战。   我妈送完苏南回来,看到我神色萎靡,问我:“咋了,舍不得苏南?”   我爸立马找存在感:“我刚才还和丫头提起这问题呢,这俩孩子现在天天黏在一起,万一以后分开了……”   “嗬!”还没等我爸说完,我妈冷哼一声,“就你女儿这副蚂蟥的模样,能离开苏南吗?”   真是亲妈,居然形容我是吸人血的蚂蟥。   很快,我妈接着喃喃道:“虽然咱们女儿是蚂蟥,但那孩子也肯让她吸血啊,唉,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年纪轻轻就想不开呢?”   我:“……”   我爸:“……”   经我妈这么一安慰,我奇迹般地恢复了心情。   我的心情一恢复,伤口便好得飞快。第六天,伤口拆线,我爸妈包了一辆车,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回家了。   回去那一天,我打电话给苏南,兴奋地告诉他?:“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你准备好迎接我啊!”   苏南语气淡淡的,电话那端依稀有翻书的声音,他说:“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这就是一个比喻。”我强调,“记得给我接风洗尘哦。”   苏南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舟车劳顿,家门口近在眼前,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古人的那些感叹并不是无病呻吟。离家短短数天,我便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错觉。   我爸妈把我往家门口一扔,也不顾我还是个病人,便风风火火地去了单位。   我站在风中伤感了一会儿,提步往家里走去。   本以为迎接我的是一片黑暗,我觉得我挺悲惨的,生个病都无人问津,可刚推开门,砰的一声,纸花爆裂,吓得我扒住门框,差点尖叫出声。   下一秒,家里的灯光亮起,方晓静和方子聪手里拿着气球,头上戴着滑稽的帽子,笑嘻嘻地看着我,齐声说道:“生日快乐!”   我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才顶着一脑袋的纸花走到他们面前。方晓静看着我,说:“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得快要哭了?这还只是开头。”   她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可四周一片安静。   我狐疑地看着方晓静:“你在做什么?”   方晓静叹了口气,一脸猪队友带不起来的无奈的表情,朝黑暗处喊了一声:“班长大人,你可以出场了。”   窸窸窣窣中,我见苏南自黑暗中走来,手里捧着蛋糕,眉眼如画,面上却没多余的表情。   我的心随之一滞,像水滴溅入油锅,轰然一声,刺啦刺啦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   苏南双手捧着蛋糕走到我面前,原本淡漠的眼底被火光染上了几分温柔的色彩,他说:“我是被逼的。”   听到被逼二字,方晓静很小声地抱怨了一声:“班长,不是说好了,这会儿你拿着蛋糕出来的时候,会用英文唱生日歌吗?”   苏南很冷静地回答:“我并没有答应。”   方晓静还想说话,旁边的方子聪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很明显,意思就是:你别在老虎嘴里拔牙了,想要小命就闭嘴吧。   我感动非常:“今天竟然是我生日啊,我都忘记了,你们竟然记得,我真是太感动了。”   方晓静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大姐,我也不想记得,可某人在课桌上刻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我们不想知道都难。”   方子聪跟着附和:“就是,你把自己的生日刻在桌子上,也不怕被人拿去扎小人。”   这年头了,谁还这么迷信啊。   鉴于我的伤口还没恢复完全,加上割了阑尾,这半个月内我只能吃点流食,所以,方晓静和方子聪唱完生日歌,两人便开始和饿狼一样抢蛋糕,一块完整的蛋糕被他们挖得惨不忍睹。   苏南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神情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我从他们的虎口中夺下一块完整的蛋糕,殷勤地递给苏南:“吃一点吧,免得你想吃的时候,都没有了。”   苏南扫了一眼蛋糕,微微皱眉:“我不爱吃甜的。”   方晓静抽空抬头,“啊”了一声:“那你还买巧克力蛋糕,这种蛋糕最甜了。”   我无言望天,有不甜的蛋糕吗?   但是……这蛋糕是苏南专门为我买的吗?我一直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我锲而不舍地捧着蛋糕对苏南说道:“吃点嘛,就当为我吃了。”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一瞬后接过蛋糕。   一旁的方晓静啧啧有声:“哎呀,班长还是最听你的话。”   这话一出,我和苏南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他将视线移开,我赶紧说道:“方晓静,你胡说什么呢,明明就是我最听他的话了。”   方子聪这煞风景的又来拆我的台了:“是吗?那班长让你不要去S市,你还是去了啊,你这是阳奉阴违。”   我一个樱桃砸过去:“就你话多。”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起的头,吃蛋糕变成了玩蛋糕,我们脸上都被抹了奶油,嘻嘻哈哈的声音都快掀翻屋顶。   方晓静得意忘形,拿着奶油要去抹苏南,被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立马偃旗息鼓,躲到一旁和方子聪闹去了。   我却敢于在老虎嘴里拔牙,用手指挖了一点奶油,贼兮兮地凑到他的面前,刚想抹他一脸,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做坏事被发现,我有点尴尬:“呵呵,开个玩笑,你不玩就算了。”   我想把手从他的铁掌中挣脱出来,他却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一双宛如被水洗过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直到我以为他想将整个蛋糕拍在我脸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生日快乐。”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长臂一伸,快速挖了一坨奶油,倾身靠近我,将奶油抹在我鼻子上。   我:“……”   反应过来后,我张牙舞爪地想要以牙还牙,但是我估摸错了我们的体力,双方实力悬殊,很快,我便被他拢在怀里,像螃蟹一般动弹不得。   我的脊背抵着他的胸膛,清楚地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强劲有力。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脑袋,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发丝上,我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得飞快。   安静片刻,苏南放开我,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她刚出院,需要休息。”   方子聪和方晓静乖巧懂事地点点头,将最后一点蛋糕吃完,然后两人送了我礼物。   嗯,一本数学教材全解。   多么清新脱俗的礼物啊,我激动得说不出话,默默哀悼我的巧克力蛋糕。   他们两人一走,我家不大的客厅立马安静下来,我和苏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说:“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收拾就好。”   苏南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默默抱怨,我只是客气客气,他还当真了,真把我这个病人单独留在家里啊!我还没吃饭呢!   正当我可怜兮兮地去冰箱里头找东西吃的时候,苏南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   他将保温盒打开,小米粥的清香扑鼻而来,驱散了蛋糕的甜腻。   苏南去厨房拿了小碗,装了一小碗米粥,对着茶几敲了敲,像呼唤某种宠物一样呼唤我:“过来吃饭。”   我还真的乖乖地走上前。   吃完一碗小米粥,我恢复了一些精神,手里翻着那本数学教材全解,这才想起来,我请了这么多天假,功课落下不少了啊!   “从明天开始,我过来给你补课。”苏南通知我。   我诚惶诚恐:“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哼了一声:“你还少麻烦我吗?”   我立马心虚地低下头。   客厅十分安静,只有我和苏南的呼吸声,他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教材全解,我不禁想,他是不是在苦恼该怎么给我补课?   突然,他合上书,轻微的啪的一声,让我的心微微一颤。   他起身,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默默收拾好茶几上的残羹剩饭,拿着保温盒离开。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   苏南走到门口,颀长的身形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回去记得翻一翻我以前送你的《唐诗三百首》。”   我一头雾水。   《唐诗三百首》?苏南这是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好奇之下,我抽出小书柜里头的《唐诗三百首》,打开一看,发现里头夹着一部薄薄的手机。   我愣在原地。   手机对我们学生来说虽然不算稀罕物品,但也十分贵重,而且这牌子的手机至少要三千块钱呀……   所以说,他之前打工说买手机是为了我?   我心里荡漾着涟漪。   苏南的礼物太过贵重,电话感谢实在毫无诚意,我心思一转,火急火燎地下了楼,直奔苏南家里。   苏爸爸、苏妈妈在医院值班,客厅黑黢黢的,只有二楼传来哗哗的水声,我不用想也明白,苏南正在洗澡。   我去苏南房间等他。   没多久,我听到脚步声,想也未想便起身,一句“苏南”还未出口,便卡在喉咙中,手里的书吧嗒掉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苏南只在腰间围了浴巾,上身展露无遗。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诧异地看向我。   虽然我知道苏南爱好打篮球,也曾不经意之间看到过他劲瘦的腰身,但那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隐约而短暂地看到一点。   现在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个一清二楚,我竟然还有时间评价他的身材:瘦是瘦了点,但肌肉匀称,腹部上的六块腹肌若隐若现,浴巾下的小腿结实有力……   这般想着,我只觉得嘴唇一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抹了一手的鲜红。   我两眼一黑。   见我手忙脚乱地擦鼻血,苏南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了,急忙抽了纸巾压在我鼻子上。   我要仰头,他却将我的脑袋扶稳,拿着纸巾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掉残留的血,末了捏了两个小纸团,塞进了我的鼻孔里。   他处理得快准狠,我的鼻血很快止住。   可鼻血虽然止住了,我的脸红却止不了。苏南靠着我,他身上还沾着洗澡后的水汽,即便我鼻孔被堵住,依旧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好像是柠檬混着青草的香气。   他靠得太近,我的脸如炭烤。苏南见我脸红如血,疑惑地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皱眉:“该不会是发烧了吧,脸这么烫?”   他把我按在小沙发上,仔细观察了一下我的面色,眉头皱起:“你刚出院,能不能别乱跑?”   “我……我是来……”我要说话,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移向他的六块腹肌上。   苏南显然也发现了,俊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说了句等下,转身去衣柜拿睡衣。   见我还愣愣地看着他,他沉声命令:“把眼睛闭上。”   但凡我还有点女孩子的矜持,就该把眼睛闭上,但我思维卡壳,慢了半拍。   下一刻,我眼睛一凉,苏南伸手盖住我的眼睛,我挣扎了下,最后乖乖不动了。   即便我被他蒙住双眼,依旧能透过指缝看到一些画面。   苏南单手捂着我的脸,另一只手抓起T恤,穿衣的时候,手臂的肌肉拉伸,美感十足,我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他把围着的浴巾扔了,我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却发现他穿着短裤,顿时尴尬无比。   苏南移开放在我眼睛上的手,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嗬,还偷看。”   “我……我才没有。”我颓然反驳着。   苏南不再多纠缠,问我:“你找我,是因为手机的事情?”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问他:“你去西餐厅打工,就是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吗?”   苏南沉默地看着我。   我展颜一笑:“谢谢你,我会用生命保护它,它生我生,它亡我亡。”   “真是不知道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苏南无可奈何地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有生之年,我竟然看到有人说和死物同生共死。”   我想反驳:这并不是死物,而是你的一份心意,你的这份心,值得我妥帖收藏。   “我送你回去吧。”苏南起身,我却拉住他:“反正我来都来了,我们听一会儿歌吧。”   苏南买的是音乐手机,音质颇好,我想试试看,于是拉着他听歌。   苏南貌似有些嫌弃,但在我的强迫下,还是乖乖地戴上耳塞。我和苏南一人戴着一只耳塞,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歌。   我听得投入,当切换下一首歌的时候,我侧头看了苏南一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见我看向他,他十分镇定地收回目光,说道:“你脸上有东西。”   我伸手去摸,苏南突然探手而来,拇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脸。   他的手指修长,但男孩子的手,多多少少比女生粗粝一些,当他拇指滑过我脸颊的时候,那抹熟悉的战栗感再一次降临到我身上。   我浑身一颤。   苏南收回手,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没事,话说我脸上到底是什么啊?你刮下来了没有?给我看看。”我转移了话题。   他把手藏起来:“就毛絮,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想和他争辩了,继续听歌。也许是气氛太美好,也许是歌声太温柔,没多久,我眼皮子就开始打架。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苏南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好像说:“真是败给你了。”   他败给我?败给我什么?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苏南的床上,然后我伸手摸了摸,摸到自己额头上贴着一张字条。   我:“……”   苏南你这是驱鬼呢!   我把“符咒”揭下,上面是苏南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家给你补课。”   一大早的,补课两个字好煞风景哦。   我回到家,爸妈依旧没有人影。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礼物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是我妈写的:连衣裙你在家穿穿就好了,别穿出去吓人,哦,还有,祝我们的女儿生日快乐。 第6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物理竞赛前夕   时光飞逝,半个月后,我终于重返校园。   我一到学校,班主任陈老师便将我召唤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教育。   陈老师看了我许久,长叹一声:“胡乐啊胡乐,你才多大,怎么脑袋里就那么多鬼点子呢?”   我低头忏悔。   陈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算了,好歹你也受到教训了,学习上有跟不上的地方,就多问问我,问苏南也可以。说到苏南,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还拉上苏南,你知道苏南马上就要参加全国物理竞赛了吗?时间多么紧迫,你还拉着他胡闹。你先回教室吧,叫苏南和叶颜过来一趟。”   物理竞赛?我诧异,为什么苏南没告诉我?   心里想着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我便撞到一堵墙,咚的一声,我倒退几步,一抬头,发现教导主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我心道,完了。   果然,教导主任一看到我,便问陈老师?:“这就是那个旷课去听演唱会,还把好学生苏南拉去的那个学生吗?”   我:“……”   我什么时候旷课去了?教导主任你不要乱扣屎盆子啊。   陈老师说道:“主任,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年纪还小,偶尔冲动也是正常的,何况这次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到发生事情还来得及吗?”教导主任不悦,“有一就有二,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今天她这么做,以后就会有别的学生效仿,我们第一中学可是重点高中,获得无数荣誉,承载了多少家长和学生的希望,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全校学生知道,如果违背第一中学的校训,会是什么后果。”   陈老师欲言又止。   教导主任看向我?:“你叫胡乐是吧,从今天开始,你去打扫女卫生间,有意见吗?”   我摇摇头,诚心诚意地认错:“教导主任我错了,我一定好好改正错误。”   放学后,我乖乖地拿着水桶和拖把去打扫女卫生间。   我刚给水桶装满水,便见两个女学生说说笑笑地进来。   那两个女学生应该还是高一的,青涩写在脸上,和我这种从高一熬过来的沧桑老油条不同,她们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息,就像周承光一样。   一想起周承光,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以他的性格,知道我来学校了,他不可能不来找我。那天在S市医院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有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难道事情还没办完?   正当我思维发散时,卫生间里那两个女生开始聊天了。   A女生:“周承光最近都没来学校,班主任也没说他去做什么了,不过他来学校不是睡觉就是看漫画书。”   B女生说道:“我听小道消息说,周承光住院了。”   住院?   我愣了下,也顾不得拖地,竖着耳朵贴在门上,只听那B女生继续说道:“听说他在市人民医院,还进了重症监护室,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他家人哭得都快把医院的屋顶掀翻了。”   古人语,三人成虎,诚不我欺。   也许周承光真的因为小病小痛去了一趟医院,恰好被某人看到,然后就闹出了这么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流言。   虽然如此,但见她们说得有板有眼,我不免担心。为免自己胡乱猜测,我亲自致电周承光,想问个究竟,哪承想周承光关机了,我心里惴惴不安。   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与其在此胡思乱想,还不如去探个究竟,我以最快的速度打扫完卫生间,便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到了市人民医院,我抓着一个路过的护士姐姐问道:“请问你们医院有没有一个叫周承光的病人?”   护士姐姐点点头:“有啊。”   我的心一沉,但心底还残存着几分侥幸:“护士姐姐,我说的周承光十六岁,男孩,身高大约一米八,长得高瘦高瘦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   护士姐姐听我这么说,立马笑得意味深长?:“你是周承光什么人呀?”   我回答:“我们是好朋友。”   “你跟我来吧。”护士姐姐领着我去了十二楼。市医院我比较熟悉,知道十二楼是高级病房。   到了十二楼,护士姐姐指了指其中一扇门:“周承光就在里面,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再过来。”   我应了一声,说了谢谢,突然又叫住她:“护士姐姐,周承光他怎么了?”   护士眸光闪烁了下,问我:“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   她似乎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脑袋,笑道:“就是感冒引发了肺炎,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了。”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承光正斜靠在床上看漫画,阳光淡淡洒落,几点落在他的肩头。   也许是阳光斑驳,他闻声转头望向我,苍白的面容突然一僵,长秀的睫毛轻颤了下,半晌后,才迟疑地开口:“胡乐,是你吗?”   “不是我。”我板着脸回答。   他嘴角扬起,低声自嘲一笑:“我就知道,错觉而已。”话毕,他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漫画,把我晾在一边。   我嘴角微抽,几步上前,一把夺走他的漫画书,佯装气愤地卷好,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我义愤填膺道:“你当不当我是你好朋友啊?住院了也不告诉我。”   他愣了下,面色晦暗,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都知道了?”   “你得肺炎不告诉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语气渐弱,“要不是我在卫生间听到你们班上女同学的谈话,还不知道你在这里。”   “肺炎?”他诧异地看着我,瞳孔微缩,半晌后,微微松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就是问题不大,所以不想让你担心。你呢,全好了吗?”   “生龙活虎着呢。”我拍拍自己的胸膛,拉了椅子坐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下病房的环境,感叹,“你果然是有钱人。”   我一直在碎碎念,一抬头,发现周承光一直在盯着我看。   看着他这副温柔的模样,我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喂,你这什么表情?”   “我高兴啊。”他说。   “那我很庆幸自己能让你高兴,情绪能影响一个人的身体机能,没准儿你一高兴,明天就能出院了。”我说。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问我,“我们偷跑去外地听演唱会的事情,学校知道了吗?”   我苦着一张脸:“知道了,我被教导主任罚扫卫生间了,不过这也是因祸得福,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住院了呢。对了,你收到我的钱了吗?”   我一回去,就把住院费和演唱会的门票钱转给他了。   他点点头,嘴角微抿:“其实你不用和我这么见外,那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抿了抿唇,摇了摇手指:“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呢,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也不能总贪你的便宜对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妈就只留盘子给我啃了。”   “这么惨?”他笑道。   我点点头,不再和他开玩笑,吩咐他好好养病,便离开了医院。   这么一耽搁,我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在这盏盏路灯中,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南。   他的身后是灰暗的天空,月亮灰蒙蒙地挂在空中,微风拂过,带动他的衣摆。   风将他的刘海吹乱了,遮住那双深邃的眸子,他定了定,这才提步朝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苏南站定,低着头看我,语气微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实话实说:“同学住院,我去看了一下。”   他似乎并不在乎我口中所说是哪一个同学,听了转身便走,走了几步,见我还愣在原地,微皱眉:“还不快跟上。”   我忙跟了上去。   今晚星子稀薄,月色分外暗淡,我们沉默地走着,快到我家的时候,我问他:“苏南,你参加全国物理竞赛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他微愣,也就一秒,之后便面色如常地道:“没必要。”   “不能没必要啊。”我绞着书包带子,“我听老陈说,这次物理竞赛是全国性的,比你上次参加的全省物理竞赛难了不少,你看全国那么多人,谁知道还有没有比你更变态的人……”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苏南打断我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帮我补课了,我可以和方晓静他们一起学习。其实我本来就不笨啊,你就专心准备物理竞赛吧。”   夜色寂静,风倏然停住。   我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不知哪里来的蝉忽而叫嚣,不久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寂静中,我听到苏南轻轻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点头?:“我当然关心你了,而且你要是获得了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作为你坚强的后盾,我也面上有光啊。”   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怎么就是我坚强的后盾了,你做什么了?”   我:“……”   也是哦,我除了不给他添乱之外,好像远离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这么一想,我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的心情突然有点忧伤。   他的语气轻松愉悦:“放心吧,你占不了我多少时间,该补的课还是要补,而且万变不离其宗,往往物理中最难的题目,都是从最简单的物理公式中提取的,替你补课,也是在自我复习。”   我“嗯”了一声。   苏南依旧帮我补课,我这一次也是立下了军令状,如果再不好好学习,就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苏南当球踢。   当真正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人就会深陷其中,也许是我的努力感动了上天,教导主任免除了对我的惩罚,让我不必再去卫生间接受五谷轮回的熏陶。   除了物理成绩,我的其他成绩也有明显的进步,甚至数学还考了一百三十五分,这可真是一个突破,要知道满分才一百五十分。   当苏南拿着我的数学试卷看到上边的分数时,我明显感觉到他流露出“父亲般”欣慰的眼神,接着下一秒,他脸色一沉,指着上面的一道选择题批评我:“这么简单的题目你还会错!”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我缩了缩脖子,狡辩:“总不能全对吧,万一老师以为我作弊怎么办?”   “呵呵。”苏南冷笑。   我讨好地拉着苏南的手臂,可他铁面无私:“待会儿物理课结束后,跟我去图书馆。”   唉……   今天是星期五,物理课结束后就是自习课,但我们班的人像约定好一般,全跑光了。我头悬梁、锥刺股地闭门学习了一周,十分想放松放松。   见我犹豫,苏南挑眉:“怎么,有意见?”   我连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下课后,我耽搁了片刻,等我到了图书馆,发现叶颜也在。   她和苏南坐在一起,脑袋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讨论难题,我走近了,两人都没有察觉。   我有自知之明,并不想打扰学霸之间的学术研究,所以一抬脚跟就准备走。   走了一步,我便听到了叶颜的声音。   她轻轻柔柔地叫道:“胡乐。”   我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友好一笑:“你好啊,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叶颜看了苏南一眼,【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在等他做决定。   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和叶颜就像是深宫里的两个妃子,正等着帝王翻牌子。   叶颜是贵妃,家世好,琴棋书画样样行,和苏南还有共同话题。   而我胡妃,除了能吃和添乱之外,一无是处,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会选择叶颜。   正当我不想自讨没趣的时候,苏南起身,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我拉到他身旁。我一个踉跄坐下,他敲了敲我的脑袋,低声道:“麻烦你下次准时点。”   我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他。   叶颜不愧是贵妃,即便“苏帝王”选择翻我的牌子,她依旧淡定如初,微微一笑:“胡乐,这次你数学考得不错,恭喜你。”   这次数学测验,苏南和叶颜都考了满分,我可不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于是腼腆一笑。   “我晚上还有事,那就先走了。”叶颜朝我们笑笑,又对苏南道,“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苏南言简意赅。   等叶颜走后,我一直盯着苏南,直盯得他皱眉。他不客气地将我的脑袋扳正,长指叩了叩桌面,命令道:“把数学卷子拿出来。”   我乖乖地将卷子拿出来,他一边看一边责备我,声音时远时近。   我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突然发现一件事。苏南好像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变得话痨,而面对方晓静、方子聪,甚至是叶颜他们,说话都是言简意赅,能用一个字表达,绝对不会说两个字。   他说完,见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微愣,薄唇微抿,眉梢一挑,问我:“我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我傻傻地点头:“明白了。”   “好。”他点点头,“那复述一遍我的话。”   我:“……”   我心虚地沉默,苏南曲起长指,板着脸弹了下我的额头。   我吃痛地捂住额头,满眼控诉地看着他:“很疼啊。”   他轻轻哼了声:“疼了才会学乖。”   他敲了敲桌上的卷子:“马上订正。”说完,他拿着卷子心无旁骛地开始解题。   我“哦”了一声,乖乖地在草稿纸上演算。星期五傍晚的图书馆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头顶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外还有未停下的蝉鸣。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九月就这么过了。   我的头发好像长长了点。   额前的刘海不停地挡住我的眼睛,我撩了几次,越发不耐烦。   正当我打算找个发夹将刘海夹起来时,额头一温,我诧异地望去,便见苏南轻轻撩起了我的刘海。   风吹过,窗外飘来花香,好像是桂花的香气。   我和苏南四目相对,时光【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定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松开手,嘴角微微一翘,长睫微颤,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发际线有点高?”   我:“……”   回过神来,我有些恼羞成怒,忙将刘海撸下,涨红着脸争辩:“什么……什么叫发际线高啊?我妈说我这是天庭饱满,旺夫知道吗?”   “但愿如此。”苏南盯着我,喃喃道。   我正怒着,也没深究他这话的意思。   尽管我大大咧咧,但哪个女孩不爱美,哪个女孩没几个小心思,被人当面说发际线高,我多少有些羞恼。   于是我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盯着考卷。   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原谅苏南,看在他救了我一命的分上,我原谅他的口不择言。   “刚跟你开玩笑的。”在我沉默之时,苏南有些别扭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抬头看他,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再无他话。   我突然来了兴趣,伸手去撩他的头发:“那我也要看看你的额头,没准儿你的发际线比我的还高呢。”   苏南眼疾手快地躲开,但我哪里肯罢休,一来二去,苏南不耐烦了,双手抓着我的手腕,低声道:“别闹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给我看一眼嘛,反正我的也给你看过了,咱追求公平好吗?”   他被我盯得有些脸红,别开眼,犹豫着松开手。   他一松手,我立马去撩他的刘海。苏南天庭饱满,这脑门,一看就是大将之才。   近距离下,苏南的皮肤细腻光滑,面上没有恼人的毛孔,整个人清爽俊逸,他不笑则已,一笑眼眸如月。   也许是被我盯得不好意思,苏南别开脸,嗓音微哑:“好了,看够了就继续订正试卷,别以为能蒙混过关。”   我的手落了空,微微叹了口气,苏南不明所以:“怎么了?”   “唉。”我看着他,“苏南,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你偷偷告诉我,你小时候是不是偷喝变聪明奶粉了?”   苏南:“……”   我顶着苏南诉说着“你有毛病”的目光,继续感叹:“我怕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分道扬镳,到时候你上清华,我上蓝翔,那可咋办啊?”   接着若干年后,他是有名的成功人士,而我,却是一个拖着鼻涕娃的黄脸婆。   “那么,你就努力和我一起上清华。”苏南定定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并不是,他很认真,并且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啊……可是我的成绩还是不行啊。”   “还有一年多。”他很是自信,“有我在,你放心。”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苏南就迎来了他一直等待的全国物理竞赛。   这一次的物理竞赛,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他们和苏南一样,都自带学霸光环,我想,学霸和学霸对抗,是不是和武侠片一样,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想象一下,苏南手持剑,面色冷厉地站在山巅上,山风过,拂动他的发丝,他的衣摆在狂风下猎猎作响。   我发现,冷面剑客的形象非常适合苏南。   为了鼓励苏南和叶颜,学校专门为他们两人举办了一个动员大会。   最后一位校领导说完所感所想:“接下来,请我们高二一班的苏南同学和叶颜同学上来,大家热烈欢迎。”   下面响起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在热烈的气氛中,苏南缓缓走出来,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他站定后,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苏南拿着话筒,淡淡地道:“感谢老师、同学们,我会尽我所能取得好成绩,谢谢大家。”   我仔细算了算,包括标点符号,不超过三十个字,说话如此言简意赅的,也只有苏南一人了。   他说完,便将目光投向我。   苏南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便会引起骚动,而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也成了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他将话筒交给叶颜,走下舞台,目不斜视地朝我走来。   一旁的方晓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哼起了《我心永恒》。   当年的一部《泰坦尼克号》看哭了多少人,我也不例外,当露丝对杰克说出那句“You jump,I jump”的时候,我泪流满面。   当时我不理解,既然露丝那么爱杰克,那为什么还会和别人结婚生子。   后来我懂了,因为她答应过杰克,她会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幸福快乐。   因为她的身上,承载着两个人的幸福。   我捅了捅方晓静:“你没事哼这首歌干吗?害我触景生情。”   “有感而发而已,你有没有觉得苏南向你走来的这一幕,特别像杰克西装革履,面带羞涩忐忑地走向露丝的时候吗?”   我看了一眼苏南,他面上并无丝毫的羞涩忐忑,依旧保持着他那浑然天成的严肃模样。   很快,苏南走至我身旁,微抬下巴,淡淡地道:“坐过去一点。”   一旁的方晓静让了位置,一脸的殷勤讨好:“班长,坐这里坐这里。”   苏南说了声谢谢,越过我,坐在我的身边。   沉默片刻,他开口,嗓音清润:“我下午就走了。”   我说:“哦,祝你一路顺风。”   他皱眉盯着我,嘴唇嚅动了下,有点不满:“除了这些,你没其他对我说的吗?”   我认真想了想,倒还真的有,于是搓搓手,小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比赛完还有一点时间的话,给我买一点当地的特产小吃回来。”   估计他没想到我会提这种要求,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道:“不带,没时间。”   我略微失落地“哦”了一声:“那……那我没其他要说的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抬头,下一秒一只大掌按下,我被按得动弹不得,正要挣扎,苏南的声音缓缓而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给我安分一点。”   我怎么就不安分了?全校我最安分了好吗?   好吧,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我深知苏南的脾气,要是我不答应,他估计就不只是按着我的脑袋了,而是要将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所以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保证,我确定。”   苏南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一旁的方子聪幽幽地道:“我觉得,你们俩人会不会太夸张了?班长又不是去打外星人,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和苏南齐刷刷地看向他。   方子聪抖了抖,立马了:“一点都不夸张,一点都不……”   动员大会结束后,苏南准备回班级拿东西。   我和苏南一路说着话,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当即愣住了。   一个身材修长、气质出众的男生站在树荫下,含笑看着我们。   我问苏南:“他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他叫陆一凡,是高三理科一班的。”   说话的同时,苏南朝他走去,到了他跟前,难得谦逊一笑?:“陆学长。”   陆一凡笑意浅淡:“比赛的时候放松心态,最难的题目,往往设置了最简单的障碍,你只要拨开一切看似复杂的外壳,就可以摸清思路。”   苏南答了一声:“谢谢。”   陆一凡没和苏南说太多,很快便走了,我目送他颀长清隽的身影走远,不自觉地感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脑袋被人敲了敲,苏南道:“走了,还看什么?”   “看学长啊。”我脱口而出。   苏南的脸黑了,前一秒还略带笑意的他,此时此刻狠狠盯着我,沉声问:“你看他什么?”   “看脸。”我非常诚实,旋即又哼了一声,“苏南,你现在认识了新朋友都藏着掖着了,以后再认识这样的帅哥,请务必介绍给我,我也要和他们做朋友,沾沾他们的仙气。”   苏南白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我追了上去,拽着他的衣角:“我跟你说话呢,你朝我翻白眼干吗?”   他躲开:“别碰我。”   我继续抓:“就碰了怎么样……”   刺啦一声,苏南的校服口袋被我扯出了一个口子,摇摇欲坠地在风中苟延残喘。   我俩同时愣住了。   片刻后,我讷讷地收回手,低头做忏悔状:“对不起。”   “算了,我能打你还是怎么?”苏南妥协,“待会儿我去男卫生间换衣服,你把我的校服带回去,口袋让我妈缝一下。”   为了表达我的忏悔,我自告奋勇:“我帮你缝吧,阿姨每天忙得都没时间睡觉了,哪有时间帮你缝衣服,多费精神哪。”   “你?”苏南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会吗?”   我的确不会,可我会学啊,不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吗?   “随便。”他嘴角扬起又放下,“别把我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我点头,保证用生命保护这件校服上衣。   苏南回教室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换,没多久他回了教室,将换下来的校服扔给我。   他背着书包,提着行李,最后看了我一眼?:“我走了,放学就早点回去,别到处乱晃悠,作业及时完成,别做了一点就打瞌睡,还有……”   虽然他真的很啰唆,但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动了,于是也交代他?:“你也是,一切重在参与,你别听教导主任说的为校争光之类的话,你输了又怎么样,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学校给苏南、叶颜开动员大会的初衷是好的,但他们却忽视了一点,鼓励期待的反面是压力,面对全校师生的期待,可想而知苏南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他不能输,如果输了,那么就辜负了全校师生的期望。   这个时候,他缺乏的不是鼓励,而是有个人对他说:“你别怕,就算输了又如何,天也不会塌下来,而且有个人,不管你输还是赢,他都会默默地支持你。”   我想,那个人不一定是我,也许是苏妈妈,也许是苏爸爸,或者其他人。但我总相信,有那么一个人。   “胡乐!”平地一声雷,吓得我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   刚反应过来,我便见教导主任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人苏南还没开始比赛呢,你就说丧气话,还不快改过来!”   我:“……”   苏南很镇定:“主任,时间差不多了。”   教导主任本来还想对我发难,一看时间,顿时如临大敌,主动拿起苏南的行李往外走,苏南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是那一眼,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等我回来。   我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冲出教室,一路追了过去。他已经到了楼下,我站在走廊上,探头朝下面大喊:“苏南,加油!”   苏南倏然抬头望向我,平日毫无表情的俊脸,倏尔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夹带着清风花香扑鼻而来,他没有说话,转身的时候,朝我潇洒地挥了挥手。 第7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苏南和周承光的较量   回家转了一圈,我硬是没找到传说中的针线,于是转而去了苏南家。   刚到苏南家门口,我便听到苏爸爸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能怎么办?今天晚上我也有一个大手术要做,人命关天,家属和病人都很相信我,我……我知道小南的事情也很重要,但是……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叔叔,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苏爸爸被我吓了一跳,发现是我,这才松口气:“是乐乐啊,没什么事情,你赶紧回去吃饭吧。”   您用这么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说没事,三岁小孩都不相信的好吗?   “我刚刚听您提到苏南了,是和他有关的事情吗?”   苏爸爸看了我一会儿,犹豫了一番后还是说道:“苏南的准考证落在家里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响,苏南那么自律的一个人,怎么会把准考证忘在家里?   苏爸爸自我忏悔:“是我帮苏南收拾行李的时候,忘记把准考证放进去了。”   我:“……”   如果在外省培训的苏妈妈知道您这么迷糊,肯定会提着四十米大刀追杀您。   可作为一个晚辈,我只能安慰他:“您别着急,要不这样,我送准考证过去,反正明天周末……”   苏爸爸二话不说就拒绝了我,但我岂会甘心,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了放在茶几上的准考证,将事先写好的字条压在烟灰缸下,回家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便风风火火地赶往C市。   一腔孤勇下,我忘记自己会晕车,一路上,我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整个大巴都响彻着我的呕吐声。   终于到了目的地,我胃里的食物也吐得差不多了,走路宛如踩在云端。   一个好心的路人实在看不过去,扶了我一把,我感激涕零,但不久后,我便开始欲哭无泪。   我来得着急,忘带手机了,更惨的是,我的钱包被人偷了。   如果这个时候我还有理智,那么我会找个路人,打个电话给苏南,或者我先坐车到酒店,到了后再叫苏南下来付钱。   可是,我两样都没有选择,而是选择步行到苏南所住的酒店。   我在车站拿了一份免费的C市地图,按照上面的标识,一路往苏南所在的君御酒店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到了君御酒店。酒店前台近在眼前,而我的双腿【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彻底崩坏,整个人像是即将报废的机器,咔啦咔啦几下,轰然一声,零件四溅,机油挥洒。   等我醒来后,便被苏南阴沉的面色吓了一跳。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瞳孔微缩,显然一副压抑着怒气的模样。   我立马爬起来,掏出身上的准考证递给他。   苏南低头看了一眼准考证。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森冷地看着我,语气比南极冰雪还冷:“你怎么这么胡闹?谁让你单独跑出来的?”   我脑袋嗡了一声,宛如木头立在原地,半晌后,我找回一点声音:“你准考证丢在家里了,叔叔有事,所以我……”   “你脑子是豆腐做的吗?”苏南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眉头刀削斧劈一样凌厉。   尽管他再三克制自己的怒气,但那倏然一声吼,依旧吓得我一激灵。   我缩了缩脖子,甚是委屈,但顾念他将要考试,把即将出口的解释咽了回去。   苏南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蓦地起身背对我,但我依然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深吸口气,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背起放在一旁的书包,往门口走去。   苏南转过身,看着我一系列的举动,瞳孔缩了又缩,最后绷着声音问我:“你做什么去?”   “我去酒店大堂,你明天要考试,我不想打扰你。”说着,几乎没给苏南反应的机会,我便关门走人。   等电梯的时候,一腔委屈再也憋不住,我拼命深呼吸,忍住鼻腔的酸涩。   电梯叮的一声开启,我刚踏进去,下一秒手臂一紧,我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一歪,便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苏南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让你走了吗?你……”   还没说完,看到我眼中打转的泪花后,他的瞳孔倏然一松,眸中闪过几丝不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张了张嘴,艰涩地道:“你……”   我眨了眨眼睛,滚烫的液体落下。我顿觉自己丢脸,想要找一些借口挽回自己的形象。   我挣开苏南的手,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你的胸膛怎么那么硬,铁做的吗?我鼻子都被你撞歪了,疼死我了。”   但是,我的自作聪明并没有逃过苏南的眼睛。   熟悉的气息涌来,苏南单手按在我的脑袋上,我抬头,便撞上苏南那双如深潭的黑眸。   他叹息一声,缓缓蹲下来,与我平视。   我想问他,你什么意思啊,先是骂我一顿,再来道歉吗?   对不起,我不接受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事情。   明明我做足了气势,可一开口,一个嗝儿彻底破坏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于是我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苏南也被我这一个嗝儿吓到了,他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路,沉声说道:“下次不准这么做了,幸好徐老师在楼下看到了你。你知不知道……”   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苏南欲言又止,看了我一会儿,轻声道:“算了。”   我憋着一口气,闷闷地抱怨:“苏南你可得讲点良心,我一个会晕车的人,独自一人坐车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容易吗我?我的钱包被偷走了,我徒步走到酒店,我比那小白菜还惨,你不对我说一声谢谢,至少不能说我脑袋是豆腐做的吧……”   话没说完,我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我诧异抬头时,苏南紧抱住我,让我动弹不得,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几许气息拂动我的发丝,我满心满眼的抱怨,霎时如一股东流水,奔腾而去,不复重来。   我一动,苏南道:“别动。”   我立马乖乖不动了。   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苏南低头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我有点无辜:“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虽然酒店有空调,但我们俩靠在一起,说实话,很难受。   苏南吸气再吸气,他的下巴再次绷紧,最终叹了口气。   “起来。”苏南淡淡地道,“徐老师给你订了一间房,我带你过去。”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可以报销吗?”   苏南:“……”   半晌后,他咬牙切齿地回答:“可以。”   可以报销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可是两袖清风,没钱住酒店。   苏南起来了,而我保持原来的姿势,乖乖地蹲在地上。   苏南又恢复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皱眉看着我:“怎么了?”   我十分不害羞地朝他伸出手:“腿麻了,扶我一把。”   苏南朝我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纹路清晰明了。   这双手,替我改过作业,替我挡过直奔面门而来的篮球,摸过我的脑袋,也弹过我的脑门儿,但我大度,便不予计较了。   苏南还算有良心,给我叫了餐点,我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狼吞虎咽。   吃完了拍拍肚皮,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今天一天虽然惊心动魄,但结局还是美好的,我这人向来泰然自若,有吃有喝有住便心满意足了,在雪白的床单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你的恢复力真是惊人!”苏南站在床尾,双手环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听到这话,我滚到他面前,爬起来,眉眼带笑:“那当然,我是谁!”   苏南收回视线,我想他明天还要考试呢,时间不早了,便催他去休息。   苏南淡淡地道:“我不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睡不着。”   我明白苏南这种矛盾的心理,中考前我也是这般心情,因为紧张担心,所以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越是强迫自己,便越是清醒。   我觉得我有义务让他放松放松。   大酒店的服务十分到位,我打了个电话,服务员很快送上了一副围棋。   我将棋盘往床中间一摆,对苏南招招手?:“既然睡不着,我们下棋吧。”   苏南点点头,自然而然地跨上床,盘腿坐好,对我抬了抬下巴:“你先选。”   我选了白子。   我和苏南剪刀石头布后,我先下第一步。   我看着苏南,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色棋子。他的手指白皙,和黑子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他眉头微拧,即便盘着腿,随意坐在床上,也无损他清逸卓绝的气质。   我不禁感叹苏南真的是沉稳早慧,小小年纪,身上便有一种大人般成熟和内敛的气质。   我在老爸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围棋也有点小小的研究,不过我这人很难静下心来,所以每次和老爸对弈,基本都只有认输的命运。   苏南本不会下棋,偶尔串门,看到我和老爸在下棋,他便在旁边观棋,一来二去,竟然也摸到了一些门道。   后来我爸便不愿意和我下棋了,每回都对我说:“今晚苏南在家吗?去把他叫来,和我下个棋。”   我:“……”   我这人也是有自尊心的,便朝苏南下了挑战书,结果不言而喻,我差点把裤衩都输了。   那次我和苏南对弈过后,我爸便留下这样的评价——苏南是天才,无论何事,一点即通,心思通透如玉,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但相应的,他不能走弯路,因为聪明人走了弯路后更难回头。   我问我爸,对我作何评价,我爸用四个字委婉地总结我的智商——笨鸟先飞。   即便笨鸟先飞,我也紧跟苏南其后,他一回头,便能看到我。   “你下不下?”苏南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一眼棋盘,发现不知不觉中,棋盘上的棋子已经铺了大半,而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要慎重考虑,否则一步错,满盘皆输。   我考虑一下,刚要落棋,又犹豫,苏南淡定地看着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我无论怎么走,他都能轻易破解我的迷阵。   我赌着一口气,落棋无悔大丈夫。   苏南轻笑一声:“不反悔了?”   他不说则已,一说我反而后悔了,于是弱弱道:“我能悔一步棋吗?”   苏南不答,讳莫如深地看着我,我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悔了,你下吧。”   苏南双眸微眯,他每次眯眼,我都感觉他在对我使坏。   他越过棋盘,握住我的手,在我的诧异中,他对我道:“棋子下错了,你可以悔一步两步,但如果路走错了,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就着我的手,捡起白子,对我微微挑眉,近乎用气音说道:“现在,你可以重新下这一步。”   我:“……”   我将棋子放进棋盘,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   苏南的头发被我弄乱了,头上一根呆毛翘起来,他挣开后,有些不悦地质问我:“你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啊。下棋就下棋,你咋跟我爸一样,还下出大道理出来了?真是小老头一个。”   苏南反被我的话堵得面红耳赤,最后恨恨地道:“孺子不可教也。”   我哼了声:“那你是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朽木不可雕也。”他继续。   我继续呛回去:“那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攻击,【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最后我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扑哧一笑。   我笑得前俯后仰,而苏南笑得比较矜持。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眼角微弯,黑眸中似藏着星河,星光闪烁中,只听他无可奈何地说道:“胡乐,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变得幼稚。”   我歪着头看他:“变得幼稚不好吗?你才多大,别把自己装得和大人一样,什么样的年纪,就要享受什么样的人生。”   他似乎被我说服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   “对吧,你偶尔也要听听我的话,每个人都是别人的老师,旁观者清,当局则迷,你说是不是?”   “嗯。”他继续点头,“所以,这就是你把整个棋盘弄乱的原因?”   我低头一看,嘴角微抽。   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已经混在一起,黑和白本来是两种有着天差地别的颜色,但它们混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和谐。   这盘棋最后还是没下完,因为徐老师过来敲门了。   徐老师是这次随行照顾苏南和叶颜的老师,也是教物理的,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徐老师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已经整理好仪容仪表的苏南,轻咳一声道:“苏南,你明天还要考试,早点休息吧。”   苏南朝老师点了点头,我也赶紧催促他:“快去休息吧,现在睡得着了吧?”   他冲我一笑:“嗯。”   一句简单的回复,我便明白他真的放松了。   我相信苏南,纵然前方有千军万马,他也会不动声色。   所以明天的物理竞赛,我不会和他说加油,因为他无须加油,只需尽力。   苏南走后,我把棋盘收拾了下,整理了被弄乱的床铺,接着爬到床上睡觉。   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酒店里的电话响起,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还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打的,结果一听声音,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周承光,你怎么知道我酒店房间的电话?”我惊诧地问道。   电话那端,周承光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去你家找你,阿姨却说你跑到C市去了,我便向阿姨问了你所在酒店的电话,你还好吧?”   我有些感动:“我没事,就是出个门而已,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知道学姐你做事向来异于常人。”   我“……”   周承光不愧是国外回来的,都开始张冠李戴了,我在电话里头说了一下异于常人的正确用法,周承光表示知错就改,并且告诉我,他明天一早就来C市。   我愣住了:“你没事跑到C市来干吗,该不会是特意来找我吧?哈哈。”我干笑一声,缓解脱口而出的尴尬。   周承光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明天见”,便挂了电话。   也许是因为一天的舟车劳顿太过疲累,所以我也没纠结周承光的话,直接一觉睡到天亮。   苏南的考试时间是早上九点,早上一场考试,下午一场考试,考完后所有考生聚餐,然后拍照留念,周日早上回家。   我随便扒拉了几下头发,便去找苏南,当我来到苏南房门口,却看到了叶颜。   世界上有一种人,无论何时,都会完美地武装自己,叶颜就是其一。   今天的她穿着荷叶袖的淡绿连衣裙,气质清逸优雅。   叶颜朝我温柔一笑,声音轻柔婉约:“胡乐,早上好。”   “早上好,今天考试加油啊。”我挠了挠头,发现话题止于此,气氛有些尴尬。   我知道,无论我和叶颜如何粉饰太平,都无法抹杀一件事,我和她气场不和。   昨晚我闹了那么的大动静,叶颜肯定知道了,但她却不对我提起只言片语,似乎也并不好奇。   在我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房间门开启,苏南一身清爽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要待在酒店还是和我们一起过去?”苏南征求我的意见。   我本想利用苏南不在的时间,好好参观酒店,享受一把有钱人的生活,但看着苏南期待的眼神,我话音一转:“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徐老师很快过来接我们,我们吃完早饭,坐车去了考场。   全国物理竞赛在C市附中举行,附中是C市的重点中学,我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我好奇地左顾右盼,发现参赛的尖子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戴着眼镜。   在我的认知里,学霸都是戴眼镜的,但苏南和叶颜打破了我这一认知,他们用事实告诉我,即便长得天妒人怨,他们依旧能笑看风云。   我旁边的两个学霸正在讨论什么限速,我听得云里雾里,拉了拉苏南的手臂,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紧张吗?”   “不紧张。”他语气很淡。   “不紧张就好,不紧张就好。”我连连点头。   苏南低头看到我紧抓着他的手臂,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你紧张什么?”   “我……我哪有紧张?”我反驳。   “没紧张,干吗一直发抖?”他说。   我立马放开他,结果他反手一抓,握住我的手,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纸巾,旁若无人地替我擦拭手心的汗水。   我一直有这种毛病,一紧张就手心出汗,可是让苏南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替我擦汗,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抽回手,苏南却握紧,神色不悦:“别乱动。”   我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颜和徐老师,前者眼底含着阴霾,后者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   我:“……”   我不知道最近苏南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对我温柔了许多。   说实话,我有些不适应,因此用力抽回手,苏南手落空,抬头看着我。   “考试快开始了,你们快进去吧。”徐老师催促。   苏南没说什么,只是将剩余的纸巾递给我,和叶颜一起顺着人潮走进考场。   早上的考试是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和徐老师坐在树荫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十一点,铃声准时响起,不多时,考生鱼贯而出。   拥挤的人群中,我一眼看到了苏南,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能一眼找到他,这已经成为我为数不多可自豪的特异功能了。   我冲苏南挥手,苏南却没看向我,视线越过我,朝后望去。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面色瞬间阴沉,即便隔着人山人海,我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无形的戾气。   我疑惑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朝后望去,下一秒呆愣在原地,因为我看到周承光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   直到周承光走到我的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双手插兜,倾身靠近我,一靠近,我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我心想,他的病还没好吗?   “学姐,怎么了,看到我太惊讶了吗?”他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见我没反应,又转而探手而来。   我猜他想捏我脸。   我下意识地躲开,下一刻,周承光的手顿在半空中。   我和周承光同时望去,便见苏南钳制住周承光,他的语气又冰又冷:“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学姐的。”周承光淡淡地解释,顺便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苏南紧抓着不放,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剑拔弩张。   我站在他们中间,压力倍增。   周承光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漫不经心:“学长,你不能以大欺小啊。”   苏南不言,却突然松开手,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走几步,我另一只手臂一紧。我诧异回头,便见周承光抿着唇,紧拉着我的手臂,双眸却直勾勾地盯着苏南。   虽然人生需要各种体验,但我真的不想要这种“狗血”体验。   我多怕苏南下一秒就蹦出一句:“你给我放开她,否则我不客气了。”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偶像剧狗血女主角,我小心翼翼地劝慰二人:“有话好好说,大家是校友,别为了一点点小事大动肝火。”   不知道是我的力量太弱小,还是我的分量不够,总之,苏南和周承光无视了我的劝解,两人的眼神在我头顶厮杀,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看到刀光剑影在我头顶乍现。   好在徐老师和叶颜及时前来,避免了我们三人成为众人观览的对象。 第8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哄他睡觉可真难   回酒店的路上,苏南全程一声不吭,倒是周承光,一直没话找话,和我聊天。   “学姐,C市挺不错,你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去四周逛逛。”   坐在我左手边的苏南冷声道:“她没空。”   周承光瞥了苏南一眼:“你又不是学姐,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空?”   苏南转而望向我,淡淡地盯着我,明明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但我硬是从他眼底看到了威胁。   苏南问我:“你下午有空吗?”   我心知,要是我回答有空,苏南定会让我明白说错话的后果,于是我从善如流地回答:“我下午没空呢,对不起啊周承光。”   周承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他便重整旗鼓:“没事,只要晚上有空就好。”   苏南这次连口都懒得开了,余光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我一个激灵,想起了昨晚苏南对我说的事情。   他们考试结束后,会在下榻的酒店聚餐,而每一位参赛者都是可以带家属的,很荣幸,我成了苏南的家属,可以免费大吃大喝。   所以,这次不用苏南提醒,我立马拒绝:“我晚上也没空,对不起啊周承光,要不回去之后,我请你吃饭,当作赔礼……”   话还没说完,我便见周承光倏尔一笑:“没事学姐,你不用放在心上。”   一旁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徐老师和叶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台词。   徐老师恍然大悟:“你……你也是我们第一中学的学生?”   “是的老师,我叫周承光,是高一八班的。”   “高一的啊,难怪我不熟悉。你以后想学理还是学文?如果学理,那可以好好地请教苏南这位前辈了。”   我捂脸。   我明白徐老师的好意,但是徐老师好心办了坏事,明知他们不对盘,还硬凑,无论是苏南还是周承光,心里都不舒服。   我正踌躇着该怎么接话,一旁的叶颜开口了:“其实胡乐也不错,上次我在图书馆看到胡乐教导学弟,他们相处融洽。”   “对对对。”徐老师点头,“胡乐最近进步颇大,其实胡乐你挺聪明的,就是缺乏点定性,我听陈老师说,你这次数学考得还不错。”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谢谢徐老师,其实那都是侥幸。”   “那么,我可以请学姐做我的家教老师吗?”周承光顺着台阶往下接话,此话一出,大家面色顿变,心思各异。   我诧异地望向周承光,而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光毫不躲避。   我轻咳一声,下意识地看向苏南,便见他铁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我又望向叶颜,她嘴角微扬。   看不明白的徐老师索性缄默不语了。   我并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叶颜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便将矛头直指向了我……   为难之下,苏南突然开口。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苏南说。   我感激地看向苏南,他却看都不看我,侧脸冷峻,我知道他又生气了。   周承光并没有对我紧追猛打,而是轻轻一笑:“也是,回去再说,不过学姐,你要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干笑一声。   酒店很快到了。   因为下午苏南和叶颜还有考试,吃了午饭后,他们便各自回房休息,徐老师则去打电话汇报他们二人的进度给学校领导,剩下我和周承光两个闲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我早上起得早,吃了午饭,血液流到胃里,人便有些乏力,翻了片刻杂志,眼皮子便开始打架。   半清醒半睡中,周承光的声音传来:“学姐,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我强撑着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他:“你怎么真的跑这儿来了?你一个人跑来的吗?身体还没好,怎么到处乱跑……”我说着,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周承光眸光如水,看着我的时候,眼角带着笑意,他对我的批评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反而乐在其中。   等我说完,他才说道:“你可以来,我当然也可以来。”   我叹气:“我来是有原因的。”   “我也是。”他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啊?”我疑惑,瞌睡虫也不翼而飞,“你也是……也是什么?”   周承光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放在腿上,微微倾身靠近我。   他一靠近,我便下意识地后退。   我往后挪了一步,说道:“你说话就行,我耳朵蛮灵的,你不用靠我这么近。”   周承光愣了下,随后扑哧一笑,摸了摸我的脑袋,笑道:“学姐,你真好玩。”   我瞬间黑脸。   中华语言博大精深,好玩和有趣有时候可以替换,但有时候却不可,一字之差,意义差之千里,他说我好玩,【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在逗弄自家的宠物。   这让我十分不舒服。   可即便如此,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在国外待了太久,对词汇的运用不太熟悉。   好在徐老师很快回来了,我找了一个借口,暂时躲开了周承光。   徐老师交给我一项任务,让我下午叫醒苏南。   我立马苦大仇深。   并不是苏南有起床气,也不是其他,而是苏南这人气性大,他刚才因为周承光的到来生了气,而我这时候凑过去,不是撞在枪口上吗?   但是师命不可违,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下午的考试是三点半开始,酒店离考点不远,我只要在三点前叫醒他便行了。   我靠坐在房门口,无聊地数时间,感叹度秒如年。   正长吁短叹中,门吱呀一声开启了,我猝不及防地后仰倒在地上,等回过神,便看到苏南站在我的面前,微垂着头看我。   苏南只是诧异了几秒,便板着一张脸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爬起来,忙不迭道:“徐老师怕你睡过头了,让我看时间叫你起来。”   苏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以为他早上考试发挥不好,踌躇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别太担心了,不然影响下午考试。”   苏南斜了一眼我的手,我赶紧移开,转而推他背:“时间还早,你就安心睡觉吧,待会儿我叫你。”   他蓦地转身,错开我,我脚步踉跄,左脚踩右脚,重心不稳朝大床倒去。   我下意识地抓住苏南的手臂,但因为惯性,我们两人齐刷刷地倒在床上。   苏南被我压在下面,只听到他闷哼一声,面色骤变,剑眉拧成疙瘩,额角青筋暴起。   我回过神来,正要起身,苏南单臂一揽,将我紧紧扣住。   他用了七分力道,扣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哎哎哎,苏南你做什么呢?”   听到我的痛呼声,苏南果然减小了力道。   我像是虎口下的猎物,终于得以喘气,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委屈无比?:“我也不是故意的。”   苏南不说话,黑若玛瑙的眼睛盯着我,对我所说的话置若罔闻,半晌后,才沙哑着嗓音问:“你为什么让周承光来这里?”   我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还在纠结这件事吗?其实……”   “其实什么?”他步步紧逼。   近距离下,苏南的瞳孔又深又黑,我被他的眼睛蛊惑,实话实说:“不是我让周承光来的。”   闻言,苏南似乎松了口气,下一刻,他又板着脸:“那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这就要怪我妈了,把我的行踪告诉了他,估计我妈也没想到他会跑来这里找我吧。”   闻言,苏南的脸色有些奇怪,许久,他叹了口气:“算了。”   我挣扎了下,苦着脸问他:“那咱们能换个说话的方式吗?”我的腰都快被他勒断了。   苏南这才注意到我俩的姿势,他松开我,我连忙爬起来,骨碌碌滚到一旁。   一旁的苏南一个鹞子翻身,利落地起身,随意地扒了扒头发,有些别扭地转过头问我:“那晚上你还要去聚餐吗?”   我拍了他一下,啪的一声,力道有些大。   看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我嘿嘿笑着收回手,高频率地点头?:“去去去,怎么不去!有好吃的,我胡乐怎么可以不在场?”   苏南双手撑着床铺,嘴角扬起,笑骂了一句:“吃货。”   吃货就吃货,吃货没烦恼。   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打了个哈欠?:“你要不要睡觉啊?休息好了,下午才有精力去战斗。”   他望向我,我连忙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   他有些无奈:“我不困,你困了就在这里躺一下。”   “啊,那怎么行,徐老师交代我的任务,我务必要办好。”   我两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躺下,可男女体力悬殊,我努力了半天,他都纹丝不动,我有些泄气。   “你到底睡不睡啊?”我这人有强迫症,别人交给我的任务,我就想完美地完成。   但是,苏南不配合。   他盯着我,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浮着一丝水汽,眼角一弯,像是漂亮的半月。   接着,他慢慢靠近我,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睡不着,要不你哄我?”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我一阵哆嗦,忙躲开,捂着耳朵,声音都变尖了:“说话就说话,你靠我这么近干吗?”   他无视我的抱怨,依旧笑着看我。   我觉得,最近苏南频繁切换喜怒哀乐这四种情绪,我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姑且将之归于他因为考试而暂时不正常。   哄就哄吧。   我问:“那你有喜欢听的睡前歌谣吗?”   “睡前歌谣?”他愣了下。   “对啊。”我催他,“你快点决定。”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别过头,脖颈却有点红:“随便。”   我木着脸看他:“抱歉,没有随便这首歌。”   他有些不耐烦了:“我也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要不,我给你唱《虫儿飞》吧?”   “《虫儿飞》?”他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小时候,你妈妈经常抱着我们唱这首歌,你忘记了吗?”   他很诚实地摇头:“不记得了。”   我清清嗓子,做好准备:“可是我记得,你躺好。”   苏南不确定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躺下,然后定定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慌:“你闭上眼睛啊!”   苏南难得听话地闭上眼睛,我松了口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虫儿飞》的调子和歌词,便徐徐唱起。   我唱歌不好听,用方晓静的话来说,不跑调已经是我最出色的发挥了。我没有方晓静被天使亲吻过的歌喉,更没有偶像魏森的音乐天赋,只能尽力唱好这首歌,给我唯一的观众。   唱了一半,苏南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看着我。   我有一点不好意思,十分严谨地询问:“唱得怎么样?”   “一般。”他点评得快准狠。   虽然我不指望他夸奖我,但这也太敷衍了吧,我凑过去,哼唧了声:“真的一般吗?我感觉还不错。”   “那是你感觉。”苏南扬唇一笑,“人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相貌美化30%。”   我:“……”   他的意思是,我是在自我陶醉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他闷哼一声,咬牙瞪着我:“胡乐!”   “叫什么叫?既然你说我唱得难听,那我就不哄了,你自己慢慢睡去吧。”说着我爬下床,苏南也没阻拦,就这么看着我关上门离开。   午休后,我们整理好一切,出发去考场。   一上车,苏南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见他精神抖擞的样子,我放心不少。   叶颜看了苏南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问道:“那个小学弟呢?”   我这才想起周承光……   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的大堂里,任他自生自灭,要不是叶颜提起,我还真忘了这茬儿。   一提起周承光,原本心情愉悦的苏南突然瞥了我一眼。   他抿着唇,危险地盯着我,我咽了咽口水,说道:“那个,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身边有人跟着。”   叶颜笑笑,不说话了。   倒是徐老师有些担心:“什么人跟着?他一个孩子跑来跑去,到底不安全。胡乐,你有没有他电话?打一个问问看。”   我顶着苏南泰山压顶一般的眼神,弱弱地道?:“徐老师,我的手机……忘带了。”   徐老师“哦”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记性。”   “用我的吧。”叶颜温柔地把手机递给我。   我犹豫了一瞬,接过手机。   说实话,我对数字并不敏感,至今为止,我都没记清楚家里的电话,但是我却记住了周承光的电话。   没办法,他那一串888,发发发,不想记住都难。   我硬着头皮按下电话号码,不久后,电话通了,那端的声音轻轻的:“喂。”   我说:“周承光,你跑哪儿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带着几丝迷茫:“胡乐?”   “当然是我,你去哪里了?徐老师让你不要乱跑,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家。”   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你在担心我吗?”   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干笑一声:“怎么不担心,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周承光拉长声线,最后又一笑,“我没事,在酒店午休呢。你们晚上还有活动吧,我在酒店等你。”   是等你,而不是你们。   我敷衍几句,以电话是别人的,不能浪费别人的金钱为理由,挂断。   打完电话,我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大的电话。   我把手机还给叶颜,说了声谢谢,叶颜摇头:“没事。”   她看向苏南,微微一笑,和对我礼貌的笑容不同,她面对苏南的时候,笑容发自内心。她问:“今天的全国物理竞赛结束后,举办方有个聚餐活动还挺隆重的,是个小舞会。苏南,我能不能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空气瞬间凝滞。   我看向苏南,想着他应该会答应吧,毕竟叶颜可是学霸加女神,头顶光环无数,有谁会拒绝?   苏南看了我一眼,接着对叶颜说道:“晚上再说。”   晚上再说?   叶颜愣了下,旋即一笑,点点头:“那晚上再说。”然后,又将矛头指向我,“胡乐,既然小学弟还在,他也去吧。”   我“啊”了一声:“这不太好吧?”   毕竟我自个儿已经是蹭吃蹭喝,现在还要拉上一个人陪着我蹭吃蹭喝,我这人虽然脸皮厚,但还是有底线的。   一直找不到存在感的徐老师,终于可以插入话题:“那周承光就以我家属的名义参加吧。”   徐老师金口一开,众人缄默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也许早上的我紧张过头了,现在反而淡定许多,所以,苏南顺着人群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他。   他走近我,又和老师点头:“徐老师,让你们久等了。”   我左顾右盼。   苏南伸手,自然而然地把我的脑袋扳正:“你看什么?”   我好奇:“叶颜呢?”   “她爸妈来了。”苏南淡淡地陈述。   我“啊”了一声:“叶颜的爸妈来了啊,真好,女儿比赛,他们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千里迢迢地赶来鼓励她……”   可越说,我越小声,因为我想起了苏爸爸和苏妈妈。   苏南考试,他们夫妻二人一个在外地培训,一个忙着手术,连最重要的准考证都没法送来给他。   这么一对比,我总觉得苏南不是他们亲生的。   “下午的题目难吗?”徐老师毕竟是老师,开口就是问试卷。   我心想,这考都考完了,早已盖棺定论,担心也改变不了事实,于是补了一句:“没事儿,就算你考砸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变。”   徐老师眉头一皱:“好的不灵坏的灵,胡乐,你还是别说话了。”   我低头,闭嘴。   苏南拍了拍我的脑袋:“哦,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我不假思索便回答:“无所不能的变异学霸。”   苏南:“……”   徐老师:“……”   苏南说,叶颜会准时回酒店,我们三人放下心便回了酒店。   到了车里,徐老师突然想起了周承光,拿了手机递给我:“胡乐,你打个电话给周承光,让他做好准备,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踌躇着接过手机,抬眼看了苏南一眼,他双手环胸,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像是完全没听到徐老师的话。   我吸了口气,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支支吾吾地说了此番致电的来意,周承光表示明白,今晚一定盛装打扮出席,我听后,干笑不已。   我把手机还给徐老师,又看了苏南一眼,他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唉,我觉得我今晚可能食不知味了。   虽然晚会只是一个小小的聚会,但因为汇集了各个城市的学霸,所以教育局局长和几位C市的领导都会去。   因此,晚会一下变得隆重无比。   君御酒店分部的总经理传下命令,今晚谢绝外客,甚至还在酒店大门处挂了欢迎学子归来的横幅。   听到这消息,我却犯了难。   我匆忙而来,衣服也没带,闻闻身上衣服的味道,貌似还有点馊。   难道我要穿着这身衣服去参加晚会?   我完全可以想象,当我穿着这一身衣服出现,众人对我躲避不及的嫌恶表情了。   我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既舍不得到嘴的美食,又怕自己破坏了大家的心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会连累苏南。   要知道,看一个人的品位,关键看他所交往的朋友,我不想苏南被人看成没品位,带了一个穷酸邋遢的人参加聚会。   思及此,我只能忍痛割爱。   苏南来房间找我,我叹了口气:“苏南,我今晚不去了。你看今晚去的都是大人物,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螺丝钉,怎么好意思出现呢。”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道:“说实话。”   我又叹了口气。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我说谎根本骗不了他。   于是我干脆实话实说:“我没衣服穿了,身上这身衣服还出味儿了。我要是下去,万一熏死一大片人怎么办?而且苏南你怎么不提醒我啊?你鼻子是不是坏了?我身上味道这么重,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一口气不带歇地说完,便直勾勾地看着他。   苏南愣了下,很是一本正经:“习惯了。”   我:“……”   他说完,越过我,迈步进了房间。   我愣了片刻,“哎”了一声,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习惯什么?习惯我身上腌菜的味道,还是习惯我邋里邋遢了?”   他转身,没好气地将一个纸袋塞进我怀里,没好气道:“废话那么多,去换上。”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打开纸袋,发现里头是一件嫩黄色的连衣裙,款式大方简洁,并没有多余的修饰。我再大大咧咧,终归是女孩,没有女孩会拒绝漂亮的裙子。   我有些受宠若惊:“你要送我吗?”   “不是。”他回答。   “啊?”不是送我的,干吗给我,逗我玩吗?   “只是借来的,穿完还要还给店里。”苏南淡淡地道。   高兴来得快,去得更快,我淡淡地“哦”了一声。   不过即便如此,苏南这也是雪中送炭,我朝他咧嘴一笑:“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我踮起脚,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南嫌弃地抖开我的手,催促:“快点去换,晚会马上要开始了。”   我嘿嘿一笑,拿着裙子进了浴室。   我在浴室洗了个头,冲了个澡,把身上的腌菜味儿洗掉,收好脏衣服,便虔诚地穿上连衣裙。   浴室内有全身镜,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感觉是在看另一个人。我歪了歪脑袋,镜子中的女孩也歪了歪脑袋,微湿的发尾贴在露出的肩膀上,带了几分凉意。   这一刻,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穿裙子了。   我以前看迪士尼的动画片,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灰姑娘在魔法仙女的帮助下,穿上那一袭公主裙,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   而我的魔法仙女是谁?   想着苏南面无表情地挥舞着仙女棒,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当我乐不可支的时候,浴室的门被人敲了敲,苏南的声音透过玻璃传了进来:“好了没?”   “好了好了。”我应了一声,一只手抓着裙边,一只手抓着湿漉漉的发尾,艰难地开了门。   一出门,我便撞上苏南的视线。   他本是一脸不耐烦,看到我后,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干吗呢?”   苏南反应过来,握拳轻咳了一声,别扭地转过身,语气有些不稳?:“把头发吹干,快点。”   我“哦”了一声,找到吹风机,呼呼的热风吹得我眯着眼睛。透过纷飞的乱发,我看到苏南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把头发吹得半干,随意抓了抓。   我整理完毕,走到苏南的面前,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忐忑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这样还行吧?”   苏南今晚的反应好像总是慢半拍,顿了半天才回答:“一般。”   我怒道:“一般是你的专用名词吗?啥都一般,你词汇量这么匮乏吗?”   “能入眼。”他又道。   我:“……”   算了,我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和他较什么真呢,要想从这张铁嘴里挖出一句夸奖,那真是比上九天揽月还难。我在心里默念,不强求,不强求。   我和苏南准备好,便一同乘坐电梯下去。周承光那里,徐老师说会通知他。   我觉得我今晚除了吃饭,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分开苏南和周承光。毕竟这两人一个是钠,一个是水,碰到一块便是激烈反应。   等我们到了酒店大堂,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人举杯交谈,而那些少年老成的学霸们,依旧在讨论严谨的学术问题。   我看了一眼苏南,他很自然地从侍者手里拿了两杯鲜橙汁,递给我一杯,然后就着那杯鲜橙汁,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   这点我就佩服苏南。   有时候,学霸等于书呆子,因为专注于学习,会将其他抛于脑后。   但苏南不同。   他并没有全天二十四小时学习,该玩就玩,虽然是学霸,可一谈起篮球,也有模有样。他喜欢科比,喜欢看体育节目,喜欢玩游戏……   我记得他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玩滑板,后来我手痒,求着他教我,直到我玩滑板摔破了头。自那以后,苏南便把滑板压在箱底,再没拿出来过。   这么一想,好像是我耽误了一颗滑板之星冉冉升起。   “苏南。”我叫他。   他“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弯下腰靠近我,配合我的身高。酒店大堂很吵,他这样做,能听清楚我说的话。而我,也不用扯着嗓门和他对话。   其实有时候,苏南很绅士、很细心。   我嘴角微微一弯,正要说话,余光却看到了提着裙摆朝我们走来的叶颜。   我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中。   她一出现,立马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虽然学霸们都专注于学习,但并没有将审美丢了,叶颜自带主角光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而叶颜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目不斜视地提着裙摆朝苏南走来,直到抵达他身边,才轻轻一笑,笑靥如花。   她说:“苏南,待会儿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第9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拉钩上吊一百年   虽然大堂里没有舞台上夸张的灯光,但苏南和叶颜,依旧理所当然地成了男女主角。   而我这个毫无存在感的配角,实在不太好意思叨扰他们。于是我捏着杯子,准备静悄悄地退场。   他们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但我想,话题应该与我无关。   大堂的长桌上,摆放着各种精致可口的小点心,平时让我食指大动的食物,现在对于我却全然没了吸引力。   我捏着一块巧克力,强迫似的一直反复猜测那边的情景。   我想,苏南应该会答应叶颜的请求吧。不过是跳一支舞,何况他们那么熟悉,苏南没理由拒绝……   但我又想,苏南会跳舞吗?至少我没见过。也许他爱面子,为了藏拙,会忍痛拒绝叶颜的好意呢?   他下午在车上,曾用“晚上再说”拒绝了叶颜。   我像是一个执着的演算者,一遍又一遍地推翻自己的猜测……   就在此时,有人叫了我一声:“学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回答:“想苏南呢。”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蓦地回神,看清楚问我话的是周承光后,“啊”了一声,在看到他的打扮后,又“啊”了一声。   周承光原本阴沉的面色,因为听到我的“乌鸦叫”,再也绷不住,扑哧一笑。   我盯着他:“看不出来啊,你穿上西装后好像换了个人。”   “怎么样,不错吧?”周承光摊开双手,笑意盈盈地道。   我单手抚着下巴:“很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其实我口是心非,周承光个高腿长,虽然瘦是瘦了些,但身材比例好,皮肤白,穿着这身黑西装,的确惊艳。   我心想,要是苏南穿这么一身黑西装,会是什么模样?   “学姐,”周承光靠近我,嘴角微微扬起,“待会儿陪我跳支舞好吗?”   跳舞?   就我那拙劣的舞技,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摇摇头:“对不住啊,周承光,你还是找别人啊,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他说。   “唉,我真的不会,到时候把你脚踩烂怎么办?你何苦呢?这里这么多漂亮可爱的姑娘,你往中间一站,肯定有许多女孩蜂拥而至。”   “可是,我只想和你跳。”他的声音太轻,而四周太过嘈杂,我一愣神,没听清。   我“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待会儿再说吧。”周承光拿了餐盘,夹了一堆东西,递给我,“慢慢吃。”   看着堆得老高的食物,我嘴角微抽,他这是喂猪呢?   不过喂猪就喂猪吧,我欣然接受。   我吃着蛋糕,一抬头,发现周承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不禁问他:“你看我做什么,你怎么不吃?”   “不饿。”他回答。   “这酒店做的东西真不错,要是以后能常来吃就好了。”我没话找话。   “你可以随时来。”周承光微笑着看着我,“我陪你来。”   我被他那专注的目光盯得不甚自在,总觉得周承光对我的依赖有点严重,难道因为他第一天去学校遇到的人是我,所以产生了雏鸟情结?   雏鸟情结?   想到这里,我突然便明白周承光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了,他那是把我当成鸟妈妈了。   我叹了口气,第一次当“鸟妈妈”,我真的没什么经验,又想到周承光只身在外,身边只有一个周叔陪着,肯定十分孤独寂寞。   所以,他只能在我这里寻求安慰和保护。   这么一想,我觉得自己的压力重于泰山。   “周承光……”我的话才出口,大堂的灯突然暗下,轻柔的音乐倾泻而出,一盏盏小灯亮起,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地寻找苏南的身影,但因为人数众多,我看不到他。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到我的眼前,我抬头,便看到周承光一只手置于背后,伸到半空中的手手掌向上,温柔地看着我,语气绅士有礼:“这位漂亮的女士,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我会踩伤你的脚。”我说。   “我不怕。”他抓住我的手,微一用力,轻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带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跟着我跳就好。”   “哦。”我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   “别紧张,放轻松。”他轻轻提了提我的腰肢。   “我没紧张啊。”我是真的不会跳舞,你看才起步,我就踩到他了。   我赶紧道歉:“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周承光面不改色:“没关系。”   他教我:“跳舞和做早操一样,只要找到规律就好。”他说得浅显易懂,“前进三步,后退两步,转弯,收尾。”   我按着周承光所说,竟没再踩到他的脚,他一脸欣慰地看着我:“做得不错。”   “那是,我可是胡乐。”你看我就是这样,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一有成绩就嘚瑟。   周承光突然一低头,朝我调皮一笑:“胡乐,想不想玩个好玩的?”   一提起好玩的,我就忽略了他对我直呼其名的不礼貌行为。   我点点头:“要要要,什么好玩的?”   周承光抬头望向远处,我不明所以,跟着望去。彼时,柔美的音乐突然变了调,许多男士将自己身边的舞伴甩飞出去,再拉回来。   这是甩飞饼呢?这就是周承光所谓的好玩的事情?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承光一个甩手,我就像是陀螺一样飞了出去。   晕头转向之间,我在心里怒骂周承光,我还没做好准备呢!你这是打算把我甩墙上是吧!   我转了五六圈,在我即将头晕前,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肢,旋即伸手一拉,将我紧抱在怀里。我顿住了,抬起头,便看到苏南抿着唇看着我。   音乐恢复原状,惊魂未定之下,我傻傻地问?:“怎么是你?周承光呢?”   闻言,苏南眸光一暗,似冷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他已经找到自己的舞伴了。”   我循着苏南的目光望去,看到周承光正牵着一个长发女孩,那女孩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苏南拉着我转了一圈,让我彻底背对周承光。他低头看着我,眸光深邃:“你现在是在和我跳舞,麻烦认真点。”   “叶颜呢?”我环顾一圈,怎么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不知道。”苏南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前面不是在和她跳舞吗?她没了,你都不知道吗?”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和叶颜跳舞了?”   我:“……”   苏南生怕我刨根问底,只好实话实说:“她看到了以前的同学。”   我的八卦之火彻底被苏南点燃,主要是他一句话分好几段说,实在让人抓心挠肺。   我问:“男的女的?”   苏南一边领着我跳舞,一边不耐烦地拧眉:“男的。”   我“啊”了一声:“男的啊,他们……”   苏南突然停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他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小火苗,那张俊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迷离陌生。苏南凑近我身边,声音又低又沉:“麻烦你安静片刻好吗?”   我觉得,苏南可以去当电台主持人,这声音一压低,妥妥地迷惑人心啊。   但凡定力弱一点的,都会毫无条件地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我说?:“苏南,你就是海上的人鱼,专门用歌声诱惑过往船只的船员,等他们靠近后,再将他们一一捕获。”   苏南笑了下,领着我转了个圈,在我迷迷瞪瞪中,又将我拉了回去。   和周承光的发挥失常不同,苏南连跳舞都有条不紊,我甚至觉得,他把我甩出去的时候,已经做好精准的计算了。   我一骨碌,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苏南单手一揽,笑着说:“你知道的旁门左道还挺多的。”   我不悦地反驳:“这怎么就是旁门左道了?你就是嫉妒我。”   苏南斜睨着我,我轻咳一声:“当然,人鱼还有其他故事,比如我们小时候都听过的美人鱼公主爱上人类王子的故事。”   “你说我是专门唱歌诱惑船员的恶毒人鱼,那么,你这船员被诱惑了吗?”   苏南说着,慢慢靠近我,呼吸喷洒在我的耳边,我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慢慢加快。   我不知道苏南突然发什么神经,便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推了苏南一把。   他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这人精神有问题吧?   我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没准儿苏南这家伙考后压力全卸,精神崩了也不一定。   在我缓缓前行的时候,苏南蓦地抬头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抹揶揄的笑容,他说:“胡乐,你真是太有趣了。”   继周承光说我好玩之后,苏南也做出了自己的评价,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故作恼怒,装腔作势道:“能取悦小爷您,小女子深感荣幸。”   苏南面无表情地拍拍我的脑袋:“别念了。”   “为什么啊?我偏念。”我清了清嗓子,学着戏曲中的人物,甩了甩手,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   喀喀,一声稳重的轻咳打断了我一时起的兴致。   我愣住了,苏南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压下心中的羞耻感,我慢慢地转过身,看到徐老师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眉目慈祥的老爷爷。   老爷爷含笑看着我,无视我的尴尬和羞耻,评价道:“唱得还不错,学过吗?”   我使劲咽了咽口水,实在分不清他是真的在夸我,还是变相地嘲笑我。   但我转念一想,他一个长辈,不至于这么伤害祖国花朵幼小的心灵吧。   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学过一点点。”   别看我妈现在那么彪悍,年轻的时候可是跟着戏班子唱过几场戏的,当然她不是专业的,只是临时救场,听说我爸就是因为看了她的一场戏,就非她不娶了。   老爸要是知道老妈台上台下两个人,当时一定甩袖走人,可惜,为时已晚。   我妈在闲暇之余,偶尔还是会抖出陈年爱好,号那么几嗓子,她自己吊嗓子无趣,便拉着还不谙世事的我一起吊嗓子。   那时候,家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我们咿咿呀呀的声音,老爸经常痛苦而委屈地看着我们。   “嗯,唱得不错。”老爷爷点点头,眼底含笑,接着看向苏南,“你就是苏南吧?”   “您好。”苏南面对长辈,从来都是谦逊礼貌。   徐老师忙介绍:“这是陈主任。”   “陈主任好。”苏南问好的同时,一只手压着我的脑袋,我被迫低下头,低低地附和一句:“陈主任好。”   “现在的小年轻真懂礼貌,哪里像我家的小孙女,经常不理我。”陈主任虽然这么说,但眼角眉梢都是笑,哪里是真的责备他的小孙女。   徐老师朝我递了一个眼神,我识趣地跟着徐老师离开。   之后的晚会,我再没看到过苏南。晚会结束后,我连周承光的面也没看到,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回房。   没想到,苏南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一晚上我都在猜测,陈主任找苏南什么事情。   想到陈主任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的小孙女,我吓了一跳,惊悚地看着苏南:“难道,陈主任找你,是想拉你做乘龙快婿?他的小孙女几岁啊?苏南啊,你可要稳住啊,不能……”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苏南鄙视地看着我,“只是随便聊聊,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嘿嘿,我也觉得自己想象力丰富,以后绝对是当编剧的天才。”   苏南靠在房门上,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一会儿想当漫画家,一会儿想当摄影师,现在又是编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摇头晃脑:“我也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呗。”   闻言,苏南突然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那你想考的学校,也这么随便决定吗?”   这哪里能是我随便决定的?这又不是挑大白菜,只有人家选择我,我没有选择人家的余地啊。   我看着苏南,踮着脚,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没有皱眉,我就继续蹂躏他的头发。说实话,苏南的头发又软又黑,摸着十分舒服,像是某种小动物的毛。   “你就不一样,以后你可能是我们省的高考状元,到时候清华北大、复旦浙大什么的,争着抢着要你,到时候我一定要敲锣打鼓放鞭炮,告诉大家,高考状元可是我的青梅竹马,和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如果想要签名,可以向我报名,到时候我肯定赚翻了。”   苏南前面还略带微笑,到了后面,立刻变脸,哼了声,不悦地道?:“我是你赚钱的机器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机器,这是荣誉知道吗?”我一笑了之,但不知为何,心底有些苦涩。   到那时候,我和苏南也许真的要分道扬镳。   可别真的被我爸说中,我们会一南一北,再也不能像这样我一抬头,便能看到他。   “你在想什么?”苏南见我沉默,不禁问道。   我今晚跳舞跳得累,索性靠着墙,坐在地上。   苏南犹豫了片刻,学着坐在地上。他这人是有点洁癖的,但被我影响太深,有些东西也就无所谓了。   我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小灯,昏黄的小灯投下柔和的光芒,几缕打在苏南的脸上,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缓缓看向我。   我的心猛然一窒,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重复了一遍:“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以后会上什么学校?”我突然想,以苏南的成绩,他也许不需要参加高考,或许,学校会推荐保送他。   “你希望我上什么学校?”他专注地盯着我。   我们两人肩并肩,靠坐在酒店房门口。走廊并不宽阔,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今晚,月色难得美好。   我也看着他:“我当然希望你上好学校了,我们国内最好的学校,因为好学校才配得上你。”   苏南敲了敲我的头:“你今晚的嘴巴挺甜的。”   “我一直这么嘴甜好吗?你忘记了,小时候我们去看露天电影,结果我们迟到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我夸一位阿姨很漂亮、很温柔,她就抱着我看完了整部电影。事实证明,嘴甜是一件特别利人利己的事情。”   苏南笑了声:“也只有你会这么做了。”   “我觉得很正常。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如果能夸奖别人,为什么一定要恶言伤害呢?”我斜眼看着苏南,“还好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即便被你讽刺了这么多年,我也坚强地活过来了,没出现什么报复社会的变态想法。”   苏南噎了半天,面色瞬间变得青白。   “哈哈,我和你开玩笑的。”我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还不至于那么傻,真关心和讽刺分不出来。你虽然牙尖嘴利,但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像我爸一样,我妈天天骂他,但他知道打是亲、骂是爱,所以他从来不计较,总是乐呵呵的。”   “胡乐。”苏南认真地看着我,“对不起。”   “我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一直在帮我。苏南,你真以为我缺心眼呢,看不出来你对我的好?没有你帮我补课,我能进步那么大吗?如果你不细心,我或许已经因为阑尾炎疼痛过度而出事。你帮我在舞台上解围,小时候还救过我一命。这么算的话,我这辈子都没法报答你。”   苏南眸光温柔:“我做这么多,并没有要求你报答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那是,咱们是什么关系!”说着伸出手,“来,为了我们美好的友谊击掌。”   苏南顿了下,伸出手,掌心一接触,啪一声,我们相视一笑。   “哎呀,我觉得我们今晚是不是有点煽情了,真是难为情。”我嘿嘿一笑,“那么,就姑且当作是月光在作祟吧。”   我正要收回手,苏南手掌一收,倏然握住我的手。我望向他,他却神色自若地抓着我的手,淡淡地道:“月光作祟。”   “啊?”我不明白。   “啊什么,转过去,别说话,安静一点。”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   我的手被他紧紧抓着,动弹不得,便随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便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中了。   第二天早上,徐老师过来叫我,让大家吃完早餐后,一同回去。   他们来的时候,只有三人,回去的时候,却多了我和周承光这两条小尾巴。   大巴上,我问周承光:“你也是坐大巴过来的吗?”   周承光摇摇头:“周叔送我过来的。”   我“哎”了一声:“那他……”   周承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哦,他有事就先回去了,所以我就蹭你们的车,你们不介意吧?”   他说“你们”的时候,却是盯着苏南看。   自从昨晚和我促膝长谈过后,苏南整个人变得温和不少,身上少了许多戾气。其实他平时也没什么戾气,只有面对周承光的时候,他才会展现出幼稚的一面。   苏南的语气淡然无波:“不介意。”   “不介意就好。”我赶紧接过话头,“要不我们唱歌吧?你看坐车也无聊。”而且我晕车,没准儿唱歌能转移我的注意力。   “唱歌好啊。”徐老师跃跃欲试,“我好久没唱歌了。”   这是我们学校的大巴,所以不存在其他乘客,也就没有扰人这么一说。我又询问了一下其余几人,除了苏南有些不喜欢之外,其他人都表示可以,比如叶颜。   我是没想到她也会参与大众娱乐活动,毕竟女神都是高冷和独来独往的。   一个晚上,怎么大家都变了?   大巴上有唱歌的话筒,徐老师接好线之后,第一个拿起话筒,唱了一首《甜蜜蜜》。   她一边唱,我们一边在下面有节奏地拍手,唯独苏南淡淡地看着。我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说:“一起来啊。”   他眉头微皱:“你不晕车了?”   “大家都这么高兴,我怎么还会惦记着晕车?”我继续撞他,“别扫兴啊。”   苏南看了我一眼,终于伸出自己的手,不情不愿地跟着我们的节奏开始拍手。   徐老师一首歌唱毕,朝我们笑道:“好久没唱了,唱得不好,请大家多多担待。”   “哪里哪里,徐老师的歌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你一唱歌,我的灵魂都被洗涤了。”我赶紧捧。   苏南白了我一眼:“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我踩了他一脚,面上犹带笑容:“忘记了吗?良言一句三冬暖。”   徐老师拿着话筒:“你们谁要唱?”   “我想唱一首歌。”周承光举手,徐老师将话筒递给他,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周承光选了一首英文歌,我很少听英文歌,但听他开口唱第一句,我便入了迷。   他的声线很轻、很柔和,像潺潺流动的溪水,没有滚滚汹涌的浪涛,但自带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气息。   身为高二的学生,我多多少少能听懂一些英文歌词,歌词拼合在一起,好像是在说一个流浪者找到家的故事。   周承光握着话筒,浅笑低吟。   我听着,不觉放下手,喃喃自语:“没想到周承光唱歌这么好听。”   话刚说完,我便听到一旁苏南的冷哼。   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拍拍手,对大家道:“接下来,欢迎苏南给我们带来一首歌。”   苏南对我的自作主张很不满,压低声音问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唱歌了?”   “哎呀,你就别害羞了。”我接过周承光手里的话筒,递给苏南,他不接,我就一直伸着手。   最终,苏南见无法拒绝,接过话筒,又按了一下我的脑袋,在我耳边低声道:“回去再找你算账。”   徐老师询问苏南要点的歌曲,苏南侧头想了想,说:“《一座城》吧。”   我愣了下。   《一座城》是魏森自己谱曲、自己填词的第一首歌,不算他的成名作,却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他曾站在地铁站的出口,手持吉他,从容自然地浅唱着这首歌。他这第一首歌,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单纯,简单,干净。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苏南修长的手指握着话筒,低声唱起来。   他的声线略微低沉,不像周承光的声音那么清朗,却多了一份缠绵,而魏森的歌,便有种缠绵而意犹未尽之感。   属于我的一座城,城里有月光,斑驳的围墙,墙里是你,墙外是他。   风,穿过了树冠,投下的阳光,啊,这座城,你在说什么?   说风太轻,说雨太急,说人生太匆忙……   一座城的故事,有你、有我、有他,写在斑驳的围墙上,时间在蜕化,齿轮在转动,你的面貌,已不复从前。   啊,我的城,不管我在哪里,只要你呼唤我,我会回来。   你是我的记忆、我的轮回、我故事的启示。   一滴泪,一抹笑,一句话,你的光影,化为我的分身……   我的爱,在这座城。   在一座城。   我从来不知道,苏南会唱魏森的歌,更加不知道,他竟然会唱这首歌。   有些歌,不需要任何互动,安安静静地听即可,魏森的歌就是如此,调节气氛的我和徐老师被苏南的浅唱低吟吸引了,包厢内十分安静。   我静静地看着苏南。   他亦看着我,突然朝我扬唇一笑,如三月春风,催我心上开出一朵花。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轻轻一颤。   我掩饰性地低下头,恰好苏南唱完,我赶紧使劲儿鼓掌,用鼓掌声掩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在我的带动下,徐老师和叶颜、周承光他们纷纷鼓掌,司机大叔碍于要开车,只嘴上夸奖:“小伙子,唱得不错,有张学友的影子。”   众人:“……”   虽然苏南唱得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和站在巨人肩上的歌神一比,还是有云泥之别的。   不过唱歌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气氛。   苏南难得害羞地红了脸,将话筒递给徐老师。   他走到叶颜身边的时候,叶颜笑道:“你唱得真不错。”   “谢谢。”苏南礼貌地道谢。   等他走到我面前,我把拍红的双掌放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拿手当话筒,采访他:“苏南同学,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采访什么?”   “你怎么会这首歌?嘿嘿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听魏森的歌?小样儿!还藏着掖着,喜欢他就直说啊,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就说嘛,苏南也是个有品位的人,被我“强迫”着听了一场魏森的演唱会,便彻底变成他的忠实粉丝。   苏南瞪了我一眼,移开我的手:“没有。”   “哎呀,你就直说吧,别这么害羞,反正都是自己人……”   话还没说完,突然车猛地停下。   我因为站在大巴中间的通道上,突然这么急刹车,便失去控制,朝前面狂奔而去。   苏南想抓住我,可显然来不及了,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球一样,骨碌碌滚到了司机旁边。   “胡乐!”几个人一起着急地唤我。   我摔得晕头转向,刚抬起头,便看到苏南满脸焦急地朝我跑来,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样?哪里撞伤了吗?”   我刚想说话,突然胃部一阵翻滚。我努力朝他摇头,示意他走开。   可平时聪明绝顶的苏南,这会儿却没能一点就通,他双手握着我的手臂,企图要扶我起来。   我又垂死挣扎了一下,咬紧牙关,呜呜直摇头。   我在心里怒吼: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非要我吐你们一身是吧?   “你没看到她不舒服吗?”周承光挤过来,去抓苏南的手臂,“你别一直扯着她,她脸都白了。”   徐老师和叶颜也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生怕我那么一摔,摔出个脑震荡。   徐老师担忧地问道:“胡乐,你怎么样?”他伸出两个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我呜呜摇头,指着自己的嘴巴。   徐老师面色一沉:“完蛋了,神志不清了。”   我:“……”   我面如白纸,生无可恋。   叶颜观察了一下我,轻声说道:“你们离她远点,都挤在这里,她没有新鲜空气了。”   我感激地看着叶颜。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女神啊。   而此时,脑子宕机的苏南终于反应过来,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吐?” 第10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回家要跪搓衣板   一得知我要吐,叶颜和徐老师都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唯独苏南迎难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我正想问他口袋里怎么随时放着塑料袋的时候,他扶住我的肩,低声道:“要吐就吐吧。”   我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吐,我真的有点压力。   苏南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徐老师,您让他们都回位置上,站着不安全,胡乐交给我就行。”他有条不紊地说道,明显比徐老师有经验得多。   徐老师点点头:“麻烦你了。”   周承光不肯走,苏南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想看呕吐物?”   我:“……”   周承光:“……”   周承光顿了一下,艰难地回答:“我不介意。”   我在心里怒号:你不介意我介意啊,这又不是观看狗熊钻火圈,你们两个人会不会戏太过了?   “罪魁祸首”司机大叔十分抱歉:“前面有辆小车突然刹车,是我的过失,娃儿你没事吧?”   “她没事。”苏南替我回答。   我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飞速超过的车子,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全吐了。   苏南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抓着塑料袋,即便如此,我吐出来的一些秽物还是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周承光看着我,想上来帮忙,又被我可怕的呕吐声给逼了回去,为难地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我。   呕吐的间隙中,我迷迷瞪瞪地抬起头,见苏南担心地看着我,扶着我肩膀的手,改为轻轻拍着我的背。对于溅到他身上的秽物,他视若无睹。   我鼻子突然一酸。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也只有苏南不嫌弃我呕吐的模样。   呕吐这种事,不吐便罢,吐的话,不吐到昏天黑地是不会罢休的。   到后来,我吐到只能呕出酸水的时候,叶颜递给我一瓶水,温柔关切地说道:“喝一点,润润喉。”   说着,她又拿了纸巾,替我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我生怕自己身上“销魂”的味道熏到她,赶紧接过纸巾?:“谢谢,我自己来吧,麻烦你们了。”   呕吐物不能一直放在车上发酵,好在前方不远处有个服务区,司机大叔停好车,苏南拎着两袋呕吐物下去扔了。   徐老师看时间还早,问司机大叔能不能在服务站休息一会儿,司机大叔表示可以。   因为吐了太久,耗费不少体力,我现在走路都是飘着的,徐老师和叶颜一左一右搀扶着我下车。   安排我坐下后,徐老师和叶颜去买东西,我趴在餐厅的桌子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坐下,以为是苏南,往他肩膀上一靠:“对不起啊,让你受苦了。你这件衣服不能要了吧,回去我买一件新的给你。”   “学姐,我是周承光。”   听到这声音,我陡然惊醒,忙不迭地坐好。他看到我这一系列动作,长睫垂下,稍沉默后,问我:“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吓到你了吧。”我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我在你面前高大的形象都毁了,答应我,回去后,忘了我呕吐的画面可以吗?”   “不会。”他说。   我的脸瞬间垮了。   周承光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记得你呕吐的画面。”   我松了口气。   说完,我俩一阵无言,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有些尴尬。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苏南手中拿着一杯热饮朝我走来。   他看都没看周承光一眼,只将热饮递给我:“喝点暖暖胃。”   我接过热腾腾的姜茶,热气熏得我眼睛有点红,我吸了吸鼻子,喝了一口。   苏南拿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见我额头上冒着冷汗,他又抽了纸巾替我擦汗。   一旁的周承光说道:“你还挺细心的。”   闻言,苏南停下替我擦汗的手,转身看向周承光。   我敢肯定,他们之间又要针尖对麦芒了,而以我弱小的力量,是阻止不了他们两人的。   但是,苏南只是淡淡地回他:“谢谢。”   周承光笑了下:“你知道我不是想说这个。”   苏南扔了濡湿的纸巾,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承光:“那你想说什么?”   “总之,你心里明白。”周承光不动声色。   苏南轻轻地“哦”了声:“我心里明白?”   我被他们一人一句“心里明白”弄得头昏脑涨,心想:高手过招也别这么夸张好吗,跟打哑谜似的,关键我听不明白啊。   “明白什么啊?”我好奇地问。   人啊,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八卦的天性永远不改。   闻言,两人齐齐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待触到双方的视线,两人皆冷哼了声。   我:“……”   好在叶颜和徐老师及时回来,化解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我们在服务站休息了半小时左右,便又上了车。   这次我坐上车后,苏南从书包里掏出口香糖、薄荷糖、橘子等递给我,我讶异地看着他,脱口就问:“你是小叮当吗?”   “不是。”他回答。   我嘿嘿笑着接过,轻声道:“谢谢你,苏南,有你真好。”   他本来在系安全带,听到我的话,动作一停,接着又恢复正常。   因之前那么一折腾,我实在疲累,大巴在高速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我脑袋往前一点一点,一只温暖的手伸来,轻柔地按住我的脑袋。   我一个激灵醒了,抬头望向苏南。   苏南难得温柔:“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   “啊,可以吗?我可跟你说,我脑袋挺重的,我担心睡一路,把你肩膀压成高低肩。”我问。   “废话太多。”苏南嘴角微抽,说着,大手轻轻一按。   说实话,苏南的肩膀虽然算不上宽厚,但也不单薄,靠上去,余光还能看到他一字形的锁骨。   我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你要是受不了了,就告诉我一声,或者不用告诉我,直接把我推开就好。”   困顿中,我好像听到苏南说了句什么,但我已沉入黑甜的梦中,没能捕捉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估计是说我脑袋重吧。   我这一觉,直接睡到家了。   苏南叫醒我:“醒醒,到家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苏南肩膀上有一摊可疑的液体,心虚地擦了擦嘴巴。   苏南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别擦了,没想到你睡觉除了打呼噜、说梦话之外,还会流口水,估计只缺了一个磨牙,就可以凑齐了。”   听了这话,司机大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脸有点红,他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我的缺点呢?实在太没绅士风度了。   我环顾四周,却发现整辆大巴里,除了司机大叔,就只剩下我和苏南两人了。   这情景有点像恐怖片。   我刚醒来,想象力比较丰富,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问道:“徐老师他们人呢?”   “回家了。”苏南说道,“我们也赶紧下车吧,别让大叔久等了。”   “我没事,我没事。”司机大叔乐呵呵地笑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依旧一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呆傻模样,见状,苏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又提了我的书包,牵着我,哄孩子一般:“走了,看脚下。”   “哦。”我又打了个哈欠,眼泪瞬间溢满眼眶,模糊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   苏南走在我的前面,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好像只要跟着他,不管是去天堂还是地狱,我都甘之如饴。   到了车门前,苏南停下,对司机大叔说了句谢谢,我傻乎乎地有样学样,逗得大叔更乐了:“你们这对娃儿感情真好。”   “嘿嘿,谢谢大叔夸奖。”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会再接再厉的。”   苏南忍无可忍:“你是睡迷糊了,又不是喝醉酒,麻烦说话不要颠三倒四好吗?”   “哦。”我委屈地应了一声。   我们下了车,大巴开走了。   苏南牵着我往前走:“再走两百多米就到家了,你清醒了没?”   “清醒了清醒了。”我使劲睁大眼睛,可片刻后,眼皮又耷拉下来。   苏南无语凝噎:“真是拿你没办法,拿着。”   他把我的书包递给我,又把背上的双肩包挂在前面,蹲下对我拍拍膝盖:“爬上来。”   “没事,我自己能走。”我逞能。   苏南不理会我,直接霸道地伸手一拉,把我拽到他背上,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勒住他的脖子。   苏南顿了下,咬着牙道:“放松点,你想勒死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忙道歉。   苏南背着我,一步步往前走,虽然只是两百来米的距离,但他身上可是背了一座泰山啊。   真是难为他了。   我有些心疼:“你累不累?”   “你少吃点,我就不累了。”苏南哼了声。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反驳他,但此时此刻,我的身体醒了,但大脑还在宕机中,于是从善如流地道歉:“我错了,我以后会少吃点。”   苏南的脚步顿了下,侧过头,嘴角微扬?:“胡乐,说自己是笨蛋。”   我:“……”   虽然我脑袋宕机了,但这并不代表我是傻子,不过苏南背我也辛苦了,偶尔“取悦”一下他,我自称笨蛋也无妨。   “胡乐是笨蛋。”我木着脸说道。   苏南的肩膀微微抖了抖,接着他继续:“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我:“……”   苏南真把我当玩具了吧,这次轮到我一脸黑线,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陪他玩。   毕竟,这可是苏南为数不多调皮的时候。   一路上,苏南让我鹦鹉学舌了好多,快到我家门口的时候,苏南放下我:“好了,到家了。”   我点点头,迷迷糊糊往前走,结果左脚绊右脚,险些摔个狗吃屎。   苏南无言半天:“胡乐,你真的……”   我泪光闪闪地望着他。   苏南可能被我小狗一般的可怜眼神刺激到了,把剩下的话吞回去,蹲在我的面前,关切地问道:“摔疼了没?”   我点点头。   “摔哪里了?”   我指了指膝盖。   苏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裤腿,看清膝盖只是红了,并没有擦破皮,松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一个人找到我的。”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大部分的时间里,我还是挺迷糊的。   用方晓静的话来总结,我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系列,表面看起来像老虎,其实是猫咪。   一直以来,看似是我在罩着苏南,其实初中之后,都是苏南在帮我。   也是因为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他身后,接受“嗟来之食”,我才变得肆无忌惮,因为心里坚信着,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有苏南在背后看着我,不让我跌入深渊。   “反正,我就是想着要让你顺利参加考试,所以我就去了。”   苏南蹲在我面前,听到这句话,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语气比晚风还柔和:“也就是说,是我给了你信念?”   可以这么说吧。   打个比方,为什么驴拉磨可以像永动机一样,不知停歇,因为主人在驴的眼前挂了一根胡萝卜,有了这根胡萝卜,就好像有了希望。   对于我把苏南比喻成胡萝卜,他用黑脸表示无法接受,并且觉得我需要好好学习一下语文课本中的修辞手法。   最后,我们在大门口分别,苏南需要回家和父母汇报竞赛所感,而我,要回家忏悔。   刚走到家门口,我便看到我妈靠在门口,手里拿着竹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而站在她背后的老爸,则拼命地朝我挥手。   我妈一回头,我爸立马眼观鼻,鼻观心。   我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走到她的面前,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   好在我是跪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要是这么硬生生地跪在水泥地上,我的膝盖非碎了不可。   但即便如此,我这一跪,也吓了二老一跳。   我爸和老母鸡一般,“哎哟哎哟”地跑到我面前,心疼不已地想扶起我,却被我妈一声重咳吓了回去。   “让她跪着,谁帮她就一起跪着。”女王大人金口一开,我爸立马了。   但他看我面色苍白,又不忍心,只能冒着生命危险进言:“那个,乐乐她妈啊,你看孩子舟车劳顿的,肯定又累又饿,要不先让她缓缓,咱过后再算账?”   “过后再算账,她还能长记性吗?”我妈将炮火对准老爸,“都说慈母多败儿,我们家是倒着来,慈父多败儿,这小兔崽子这么无法无天,你这个当爸的也脱不了干系。”   我爸被骂得头也抬不起来。   我赶紧朝我爸摇头,让他明哲保身,我妈这人就是这样,一生气便喜欢无目标乱攻击。   “妈,我错了。”我赶紧认错。   “认错太简单了,难的是你有没有吸取教训。”我妈这次是真的生了气,“上次你偷偷跑去看演唱会,我忍了,因为苏南那孩子跟我求情了,说你情有可原,说你欣赏偶像的才华,一辈子只有一次,如果你错过了,就会抱憾终身。这次呢,你二话不说,自己一个人独自出门,要是出了点事,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啊!”   我妈说着说着,居然红了眼睛,她不想自己光辉伟大的形象在我和我爸面前崩塌,一扔竹条,转身回了屋内。   我傻傻地跪在地上,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一般。   最后我爸硬把我带回屋子里。   “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妈最爱吃常平路上的烤鸭,你去买回来给她吃,她铁定高兴。”   “真的吗?”我哽咽道。   “傻女儿,老爸还能骗你不成。”   他催促我去收拾收拾,我一步三回头,看着他站在原地,慈爱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他们真的开始老了。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后,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爸出去一会儿,这些钱你拿去买烤鸭。”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捏着钱出门,一路怀着心事,因此,也没看到苏南就在附近。   他叫了我一声,我陡然惊起,抬头左顾右盼。   “笨蛋,这里。”苏南语气无奈。   我循声望去,看到苏南从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下走出来,他应该是刚洗过澡,上身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简单的牛仔裤,清爽又休闲,难得的是,他这次终于把头发吹干了。   “你怎么这么迷糊……”苏南走近我,待看到我红肿的双眼,他愣了下,俊脸微沉,“阿姨揍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   他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怎么哭了?”   “我感觉很对不起我爸妈,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我现在要去买她最爱吃的烤鸭。”   苏南双手插兜,俯身靠近我,微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随着他的靠近,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干吗?”   “没干吗。”苏南直起身,走了几步,回头朝我一皱眉,“不是要买烤鸭吗,还不快跟上。”   一路上,我和苏南肩并肩走,苏南问我:“去哪里买烤鸭?”   “常平路上的徐记烤鸭。”我答。   买完烤鸭,苏南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我止不住抱怨:“你怎么去这么久啊?烤鸭都凉了。”   苏南:“……”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了下,绞尽脑汁地思考,但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来,只好弱弱地问他:“什么日子啊?”   苏南没好气地敲了敲我的额头,换来我一个白眼,他说:“今天是你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不是吧?   我提着烤鸭一愣一愣的,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而我差点害得他们吵架……   我手足无措:“那……那一只烤鸭怎么够,我要买东西送他们,我该买什么……”   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苏南按住我,接过烤鸭说道:“我们先把烤鸭寄放在徐叔叔这里,然后去商场买礼物。”   “可是我没带够钱,我回去拿。”我转身正要走,却被苏南抓着卫衣帽子扯了回去:“我有,先借你。”   寄放好烤鸭后,我们奔向商场。   我问苏南怎么知道我爸妈结婚纪念日的事情,他神秘一笑,却不告诉我,任凭我自顾自猜测,猜得抓心挠肺。   苏南拉着我来到一个化妆品柜台,打扮漂亮的柜员忙迎了上来:“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我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脑袋有点晕,上面的英文字母更像是蚯蚓一般。我拉了拉苏南的衣服,小声问他:“你不是想买这个吧?”   苏南沉稳地点点头:“嗯。”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冷汗淋漓:“大哥,你别开玩笑好吗?”   柜员见苏南一直盯着其中的一套护肤品看,忙介绍道:“这款护肤品正在热卖,只是……”她看了我一眼,“这位先生,你女朋友还很年轻,皮肤也很细腻光滑,这款比较适合三十岁以上的女士。”   我愣了下,被柜员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南说道:“我就要这一套,请您帮我包好看一点,谢谢。”   “你疯啦?”我赶紧拽他,“苏南,请你手下留情,这一套护肤品,把我卖了,也不够还你钱啊。”   苏南面无表情地挣开我的手:“那就欠着慢慢还,直到还清,放心,没给你设置期限。”   我:“……”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我欲哭无泪:“难道我要给你打一辈子的长工?”   闻言,苏南轻轻一挑眉,摸了摸我的脑袋,嘴角一翘?:“有何不可?”   我:“……”   最后,我含泪接下那套珍贵的护肤品。苏南见我哭丧着一张脸,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放心,这套护肤品绝对物超所值。”   他凑近我,盯着我不满的神情,轻轻一笑:“别让她在最美好的日子留下遗憾。”   因为靠得近,他的声音放得很低,那双漂亮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转移话题:“喂,你还是个学生哎,怎么懂这么多?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   “我们快回去吧,烤鸭还在徐叔叔那儿呢。”我说。   苏南被我打败了:“你心里就只有吃的,是吗?”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裙子……”   “什么裙子?”苏南被我吓了一跳。   “就是晚会上,你给我带的那件裙子啊,我还没还给你。”我不仅没还给他,还把它装到书包里带回来了。   那件衣服可是苏南交了押金的……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苏南见我又急又抓狂,无奈极了:“不用还,本来就是我买来的。”   “什么,不是借来的吗?”我傻眼了。   “不那么说,你会穿吗?”苏南暗暗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好似说我小气。   “为了一个晚会,你买一件裙子给我穿?苏南,我们还是学生,你哪儿来那么多钱?而且你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要不得。不行,我要把连衣裙的钱还给你。”   苏南盯着我,好像在说,你还有钱吗?   我:“……”   我的确没什么钱了,之前打工存了点零花钱,但都还给周承光了,现在的我确实身无分文。   我讷讷地道:“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吧!等我有了钱就还给你,不过你不准算我利息。”   苏南点头:“可以。”   我松了口气,又教训他:“以后别乱花钱。你看,你乱花钱,最后倒霉的还不都是我吗?你这样以后怎么持家啊……”   苏南任凭我啰唆,最后等我停了,他突然一勾唇:“我乐意。”   我:“……”   你乐意,我不乐意。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十分忐忑:“你说我妈会原谅我吗?”   苏南拍拍我的头以作安抚:“会的。”   “为什么呀?”我不解。   苏南温柔地看着我:“因为你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有了苏南的鼓励,我突然什么都不担心了,大不了被老妈打一顿,只要她解气就好。   但是,当我妈看到我左手捧着烤鸭、右手捧着护肤品的时候,眼泪唰地下来了,她狰狞地抱紧我,在我感觉要被她勒死的时候,她说:“你这个小讨债的啊。”   情绪是会感染的,她一哭,我也哭。   屋内的哭声此起彼伏,等我爸一开门,看到我们母女俩哭得快要淹了家里时,哭笑不得。   晚上我吃了一份丰盛的大餐,餐桌上,老爸递给老妈一个精致的绒盒,老妈嘴里一边骂着老爸乱花钱,一边打开绒盒。看到里头的戒指之后,老妈震惊又感动地看着老爸。   老爸起身,走到她身边,无视我这个几百瓦的大电灯泡,取了戒指,诚心诚意地套上她的食指。   “孩子她妈,我这人最笨,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当年条件艰苦,我没能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你连结婚戒指都没有就跟了我。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只会对你更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真是的,说什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我妈表面责怪他,实际上早已感动得语无伦次,“吃……吃饭。”   “老爸老妈,祝你们结婚纪念日快乐!希望你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保持年轻,青春不老。”   我妈正感动着,闻言白了我一眼:“什么青春不老,生了你这不听话的铁板棉袄,我和你爸能不老吗?”   “妈……”我拉长音调,接着一脸严肃地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妈感慨,“我们不求你和苏南一样,毕竟人家是文曲星转世。你呢,别让我和你爸操心就成。”   我爸补充一句:“开心最重要。”   “对对对,开心最重要。”我点头,“笑一笑,十年少哦。”   “你们父女俩,真是没边儿。”我妈笑骂着。   一顿晚饭其乐融融。   晚饭过后,我看他们想过过二人世界,便贴心地说:“老爸老妈,我有东西忘在苏南家了,过去拿一下。”   “去吧,别太早回来。”我妈交代。闻言,我脚下一个踉跄。   我到苏南家门口的时候,他正要出门倒垃圾,见我出来,他愣了下:“怎么这时候出来?”   “哎哟,你懂的。”我暧昧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苏南不愧耳聪目明,抬眼望了一眼我家,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所以你现在要干吗?”   我搓搓手:“可以打游戏吗?”   苏南木着一张脸:“我爸妈在家。”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   苏南突然说道:“你不是要写欠条吗,来得正好,纸笔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突然有点不想踏进他家门了。   最后,我还是进了苏南房间,他果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钢笔递给我:“写吧。”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实在是不太懂怎么写。   苏南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见我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写。”   苏南无语凝噎,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我后面。   我坐着,他站着。他略微俯身,衣摆擦到我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几乎以半包围的姿势,将我和椅子拢在怀里。   “先写借债人胡乐。”因为离我太近,他的声音变大了数倍,我只觉得耳内一阵嗡嗡声。   我愣愣地根据他的话,写完了“借债书”。   写完后,我签上自己的名字,仰头问他:“这样可以了吧?”   “还缺了盖章。”他轻轻道。   “还要盖章,要不要这么正式啊?我们好歹一起长大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可他无视我的抗议,拿来印泥,抓着我的手,沾了印泥,按在了白纸上。   接着他如法炮制,自己也按了一个拇指印。   两个拇指印一大一小,印泥上的纹路清晰,我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哪里像借债书了?”   苏南淡定地问:“怎么不像了?”   “既然是借债书,被借债人好像不需要盖章吧?”   “谁说的。”他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自己的手,“你太孤陋寡闻了,这是最新的借债书写法。”   苏南太会忽悠了,我就这么被他绕了进去。   借债书一式两份,我和苏南各收藏一份,而上面还债的期限是无限期。   哎呀,这么一想,我一天还他一角钱也行。   但我做不得这种缺德的事情,也许这笔钱是他的所有身家,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快点还钱。   为此事,我甚是苦恼,但我已经不指望方晓静和方子聪了。   这两人,最近好像在闹别扭。   对此我并没放在心里,方晓静和方子聪也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了。最严重的时候,方晓静把方子聪打得哇哇大哭,而现在,他们只不过不说话而已。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冷暴力其实比大吵大闹更可怕。   在我绞尽脑汁的时候,周承光约我见面,地点是他家。   我到了他家,他笑意盈盈地朝我招手:“学姐,过来吃布丁。”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刚吃饱饭。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周承光笑道:“你要站着和我说话吗?”   恰好周叔端着茶过来:“胡乐啊,坐啊,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别这么拘束。这是少爷特意为你准备的慕斯蛋糕、巧克力牛奶。你尝尝。”   我顶住美食的诱惑,咽了咽口水问他:“周承光啊,你实话实说,到底要我做什么?我可告诉你,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做。”   “想什么呢。”他一脸好笑地敲了敲我的头,我瞪了他一眼,他忙把蛋糕推给我,“尝尝。”   实在盛情难却,我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绵软甘甜的感觉充斥舌尖,在我回味的时候,周承光开口:“学姐,我想请你做我的家教老师。”   我吓得蛋糕差点掉了,不明白他怎么旧事重提。   “你……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周承光静静地盯着我,眼神再认真不过。   我干笑一声,放下蛋糕,难怪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试图讲道理:“那什么,你家里这么有钱,请个学识渊博的家教老师绰绰有余,我真的不行。”   可周承光并不放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那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好吗?我就是一个学渣,要不是苏南“妙手回春”,我这个学渣还在学习的海洋中苦苦浮沉呢。   “我真的不行。”我苦着一张脸,“如果你想请个好家教,我可以帮你问问,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   周承光沉默下来。   他不笑的时候,眼底含着一份阴郁。   我突然有些害怕他陡然而起的陌生。   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周承光突然说道:“我不勉强你,不过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周叔,麻烦您送学姐回去。”   周叔“哎”了一声,拖着胖墩墩的身躯走过来,奇怪地问他:“这么快就要走,胡乐不是刚来吗?”   “周叔,送学姐回去。”周承光的语调越发低沉。   我看了周承光一眼,他面上毫无笑容。   我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的逐客令,我不是听不懂。   周承光再怎么和我们打成一片,和我们到底不同。我可以想象到,他从小就是众星拱月,像我这样斩钉截铁地一次一次拒绝他,已经让他很没面子。   他还让周叔送我回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我走了,谢谢你的招待。”我朝他点点头,跟着周叔往外走。   我快到门口的时候,周承光突然问我:“如果是苏南,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对吧?”   我愣住了,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他和苏南比较。   首先,苏南根本不需要我的教导,他教导我还差不多;其次,周承光的问题很奇怪。   我总感觉周承光并不是想问这个问题,而我,透过现象看本质,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我的悟性还是不够,没能参透最后一层。   见我沉默,周承光又是一笑,但这一笑没有丝毫温度,他挥挥手?:“我知道了,你走吧。”   我:“……”   上了车,我有些忐忑不安:“周叔,周承光没事吧?”   周叔安慰我:“没事,可能少爷心情不好吧。”   “啊,他怎么了?”我问。   “老爷前几天说要回来看他,结果因为有事情又耽搁了下来。虽然少爷表面上装作无动于衷,但他心里其实很期盼老爷的到来。”   周承光的爸爸。   我可以想象,他的爸爸肯定是一个大忙人,整天开会,飞来飞去,经常搭乘的交通工具就是飞机了。   “那……他妈妈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叔顿了一下:“老爷和夫人很早就离婚了,他们已经有各自的家庭。少爷因为不喜欢国外的生活,所以选择回国。”   我的心为之一震,然后,一丝丝疼痛涌上心头,像蚂蚁一点一点地啃食树干一般,有种刺刺的疼。   我知道,那是一种名为同情的情感。   原来,周承光光鲜亮丽的身份背后,有这样的酸楚。   以前看电视剧,我总觉得里面男主人公的背景太扯太假,怎么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被他撞上了?父亲离婚,母亲死了,父亲再娶,继母虐待他,他不堪忍受折磨,逃了出来,最后复仇……   这么一想,我打了一个激灵,生怕周承光也有这种想报复社会的心理。   “那他都是一个人生活吗?”我轻轻问道。   “一直以来,是我老伴儿和我一起照顾他,他也挺依赖我们。我和老伴儿的孩子都成家立业了,不用我们操心,只是到底,我们不是他亲人。少爷的年纪还这么小,其实很需要关心,所以他才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我指了指自己。   “少爷说过,和你在一起,他很轻松。”   我摸摸头:“真的吗?”   “所以胡乐,”周叔很认真地拜托我,“少爷也许有时候是任性了点,但他绝对没有什么坏心眼。那天知道你独自一人去陌生的城市,他便硬要过去,生怕你有危险。我是第一次看到少爷这么担心和关心一个人。”   我突然觉得过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好像我一直承受着别人的好,却又回报不了一般。   最后,我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周承光他,学习成绩真的很差吗?” 第11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就算发小也翻脸   到家的时候,我是郁郁寡欢的。我知道周承光的学习成绩好不到哪里去,我有苏南监督,可他只有一个唯命是从的周叔。   加上父母不在身边,周承光可谓肆无忌惮。但是,他的成绩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周叔什么都没说,只是塞给我一叠试卷,语文十五分,数学十分,历史五分,地理二十五分……唯独英文好点,五十分。   我又看了一眼周承光惨绝人寰的试卷,深吸了口气。   我敢肯定,周承光的智商绝对在我之上,和他玩飞行棋、跳棋、游戏,我就没赢过他。智商比我高,成绩却一塌糊涂,只有一个原因——他压根儿没想学习。   周承光现在就是一妥妥的叛逆少年,需要有人将他拉回正途。   可要我做这人,我却觉得十分有压力。   到了家,我好好研究了一下周承光的试卷,结果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的脖子抗议了。   当我梗着脖子、鼻孔朝天地出现在餐桌前,我妈拍了我脑袋瓜子一下?:“死孩子,一大早这什么态度?给我正眼看人。”   我欲哭无泪地扶着脖子:“妈,我落枕了。”   我妈一脸幸灾乐祸:“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搓了搓手:“过来,我帮你扳回去。以前我跟着你外公,学过一点舒筋活络的技术。”   听了此话,我吓得连馒头都不敢拿,梗着脖子拿着书包逃离家门。   出门遇到苏南,他看我梗着脖子,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落枕了。”我苦着一张脸。   苏南并没嘲笑我,伸手拿过我肩膀上的书包,拍了拍单车?:“坐上来。”   我梗着脖子坐了上去。   苏南没有回头,低声道:“抓紧我。”   “哎,你怎么又让我抓着你?上次搭你的顺风车,我要抓你的腰,你还躲。”   苏南的耳朵根爬上一抹红,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抓不抓?”   既然他这么要求,我拒绝就太矫情了,于是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肢。这么一揽,我不由得感叹,男人和女人果然有差别,苏南的腰肢细归细,却不像我们女孩的那么柔软,轻轻一按,那紧实的肌肉颇有弹性。   我玩得不亦乐乎,苏南不可抑制一抖,咬牙切齿地道:“胡乐,你能不能别乱动,给我坐好?!”   我突然间心领神会,贼笑了一下:“苏南,你最敏感的地方该不会是腰吧?”   每个人都有敏感点,像我就是耳朵,谁要是往我耳朵里吹气,我可能会本能反应,一巴掌扇过去。   “脖子都落枕了,还有心情关心其他事情!”苏南不愿回答这问题,深吸口气,脚蹬了一下单车,然后说道,“胡乐,你该减肥了。”   “我不肥好吗?”我反驳。   苏南突然哼笑了一下。   我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听到某人不久前才保证过,说她会好好减肥,不乱吃东西。”   我:“……”那是我神志不清时说的话,能算数吗?   到了学校,苏南利落地下了单车,拿好我们的书包,我一听早读铃声响起,赶紧拉着他走:“快快快,要迟到了。”   “我们不去教室,先去医务室。”苏南的校服被我拖着,人却安稳如山。   “去医务室干吗?”我问。   他指了指我的脖子:“你想用这样的状态上课吗?待会儿把不明所以的老师全得罪一遍。”   我心想,苏南说的不无道理。我要是梗着脖子上课,不知道的老师还以为我在质疑他的教学能力,那这误会就大了。   苏南扶着我来到医务室。   医务室属于学校的一个部门,所以校医也是教师,需和其他老师一样,按时到校。   我梗着脖子进门,袁老师正在打哈欠,一看到我,“哟”了一声?:“胡姑娘,多日不见,怎么用鼻孔看人了?”   我:“……”我就说我不想踏进医务室吧,这个袁老师,真的是回回语出惊人。   苏南替我解释道:“袁老师,她落枕了。”   “哦,落枕了啊。”袁老师憋笑,“睡觉姿势挺清奇的啊,不然怎么会落枕?来来来,告诉老师一下,你怎么睡的?”   我:“……”   苏南估摸着我们再这样磨蹭下去,第一节课都赶不上了,于是道?:“袁老师,我们还要上课,麻烦您快点帮她看看。”   袁老师“啧”了一声:“是她落枕,又不是你落枕,你这么着急干吗?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去上课吧,她留下来。”   我哀求地看着苏南,千万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虎口”中。   袁老师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指了指我:“坐。”   我坐下,袁老师戴了手套,左右查看了一下我的脖子,突然切换成一本正经的专业医生状态:“并不严重,我帮你扳回来。”   我弱弱地道:“袁老师,你会吗?”   “我是医生,怎么不会?”他挑眉问我。   “那个,术业有专攻,医生也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比如有的专门治心脏,有的专门治骨头,您总不至于什么都会吧?”   “作为第一中学的校医,我必须什么都会。不信,要不要我拿证书给你看?”   我干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袁老师突然按了按我的肩膀:“不需要这么紧张,我不会医死人的。”   您这么说,我更担心了。   “我问你,打什么不需要力气?”袁老师突然问。   我半天回答不上来,袁老师摇摇头:“读书都读傻了,是打哈欠。”   我:“……”   “什么车寸步难行?”他又问。   既然知道他在和我玩脑筋急转弯,那我便不再用正经角度思考问题,脑子一转,立马回答:“风车。”   “哟,还不赖嘛,再来一个。”   “什么路最窄?”他问。   “冤家路窄。”我都会抢答了。   一旁的苏南不忍直视别开头,我觉得,他应该挺后悔送我来医务室的。   “最后一个,苏南最在乎的人是谁?”   我愣了下,就在这空当,脑袋一疼,脖子咔嗒一声,我痛得嗷嗷大叫,泪水直流。   苏南疾步冲过来,我抓着他的衣服哭:“好疼,我脖子是不是被袁老师扭断了?”   苏南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没断,好好的。”   我泪水涟涟地抬起头,触上苏南心疼的眼神,一旁的袁老师啧啧道:“我就说我手艺不错吧。”   我们谢过袁老师后回到教室,理所当然地受到陈老师一顿批评。   第一节课下课后,我憋着尿凑到方晓静面前:“上卫生间不?”   方晓静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死气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渴。”   我:“……”   我强拉硬拽地把她拉去女卫生间,途中我问她:“你还没跟方子聪和好呢?”   一听到方子聪三个字,方晓静就跟听到杀父仇人的名字一般,咬牙切齿道:“没呢,他死了。”   “死了”的方子聪刚好迎面走来,恰好听到了方晓静的话,脸色一变?:“方晓静,你说谁死了,你诅咒谁呢?”   “谁搭腔就是诅咒谁。”方晓静不甘示弱。   “你……”方子聪“你”了半天,面皮涨红,半天之后才恨恨地道,“真是不可理喻。”说完他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我惊奇于方子聪都会用成语了,再看向一旁的方晓静,她已经一改之前的剑拔弩张,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地低着头。   我小心翼翼唤她:“方晓静,你没事吧?”   “我没心情上卫生间了,你自己去吧。”   我:“……”   早操结束后,我形单影只地去小卖部买吃的。   平时这时候,我和方晓静有说有笑,身后还跟着方子聪这条小尾巴,可现在,蓦然一回首,却只有我一个人。   经过买水的苏南时,他突然用冰水贴上了我的脸,我冻得一激灵,哼了声:“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苏南利索地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问我:“你的跟班呢?”   “唉。”我提不起力气,“他们闹内部矛盾了。”   “怎么了?”苏南问道。   我有气无力地咬着三明治:“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方晓静只说和方子聪闹了点小别扭,可他们哪里是闹别扭,简直恨不得拿把刀杀了对方。”   “我帮你问问。”苏南留下一句话,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苏南这人就是实诚,最后告诉我:“方子聪认识了一个外校的学姐,对方正在帮他辅导功课。最近一段时间,方子聪和对方来往频繁。”   我震惊于苏南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来讨论“家长里短”,但更讶异于方子聪会认识外校学姐。   “那学姐漂亮吗?”我问。   苏南白了我一眼:“你的关注点总是很刁钻。”   “哪里刁钻了?方子聪什么德行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一颜控。他肯定是看上那个学姐的美貌了!”   我觉得,现在的方子聪就是误入歧途的书生,那个学姐就是狐狸幻化而成的美女,而方晓静就是在家里苦苦守候的糟糠之妻……   想法一起,停都停不下来。   我想象最后方子聪被狐狸精吸干了血,而方晓静悲愤殉情,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快阻止方子聪误入歧途啊!”   苏南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辅导与被辅导的关系呢?”   我立马反驳反方言论:“什么单纯?你想想看,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万一两人看对眼,干柴烈火怎么办?”   苏南推了我额头一下:“你很适合去说书。”   “我没开玩笑。”我十分严肃。   “什么孤男寡女?他们放学后都在图书馆复习。”苏南忍无可忍,“你别瞎猜了。这是方晓静和方子聪之间的矛盾,你别瞎掺和,免得越弄越糟。”   虽说如此,但我还是想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上午放学,我让苏南带着方子聪,我带着方晓静,一起去食堂吃饭。   两人一见对方,都想掉头就走,我拉着方晓静:“敢走我们就绝交。”   苏南很敷衍地威胁方子聪:“敢走,下午篮球赛没你的份儿。”   闻言,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平时吃饭,方子聪只要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夹给方晓静。方子聪和方晓静也是发小,当然,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没我和苏南认识的时间长。   不过他们也是小学便认识了,自那以后一直同班,直到现在。   在我的认知里,方子聪和方晓静就是一体,分开了就不完整了。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尴尬,为了活跃气氛,我对苏南使眼色:“哎呀,今天的排骨很不错呢,你和方子聪都点了,结果轮到我们就没了,给我们分一点吧。”   苏南很大方,将所有排骨都给了我,反观一旁的方子聪,化身苏南第二,高冷得动都不动筷子。   方晓静冷笑了一声:“谁稀罕,我最近在减肥。”   方子聪学着她冷笑:“就你那二两排骨还减肥,笑死人了。”   “我减不减肥关你什么事儿!就你那单薄的身子骨还打篮球呢,别被人一撞就飞墙上去了。”   我和苏南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攻击,纷纷叹了口气,默契地对视一眼,端起餐盘,离他们远远的。   吃完饭,苏南问我:“还想修补他们的关系吗?”   我打了个嗝儿:“不了,他们纯粹是闲得慌。”   但是下午的篮球比赛,我还是拉着方晓静去看。对此,我说:“你是为我们班加油的,不是为方子聪一个人加油。”   她这才肯去。   去之前,我多买了两瓶水,他们打完球后,都会下场找信任的人要水,这几乎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事情。   篮球场上早已沸腾一片,虽然球赛还没开始,但大家热情高涨,我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红色篮球服的苏南,他手腕上戴着护腕,仰着头,侧脸冷峻美好。   篮球比赛开始,我相信苏南的实力,但还是没忍住给他加油。他在篮球场上说不上是所向披靡,但也稳操胜券。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班大获全胜。   比赛一结束,我忙拿着水,拉着方晓静冲上去。   我把水递给苏南,他一口喝完,因为喝得太急,呛了几声,我抱怨:“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我妈说喝水总呛的人,以后会怕老婆。”   苏南轻轻“哦”了声:“是吗?”   我和苏南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道尖厉的声音,即便那声音变了,我依旧知道,那是方晓静的声音。   此时,方晓静紧紧地盯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那女孩没穿校服,五官明艳漂亮,面对方晓静突如其来的发难,她显得很淡定。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我想,那就是帮方子聪辅导功课的神秘学姐。   我又看了一眼方晓静,她手里的水瓶都空了,想也知道那水去了哪儿。   “方晓静,你发什么疯?”方子聪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方晓静,结果可能着急,力道没用对,方晓静被他一扯,身子一晃,摔在了地上。   下一刻,方子聪傻了。他想上前扶起方晓静,却被那个学姐叫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我先走了。”   方子聪就像狗血电视剧中的男主角,面对“新欢旧爱”,突然失去方向,不知所措。   我小心翼翼地扶起方晓静,见她只是擦破点皮,松了口气,同时忍无可忍地骂方子聪:“你这个浑……”   苏南捂住我的嘴:“别说脏话。”   他很冷静地对方子聪说道:“趁着老师还没来,你还不快点带她离开这里。”   方子聪这才反应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方晓静,可此时的方晓静早已泪流满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带着方晓静去医务室,至于方子聪和那个学姐去哪儿,我一概不知。   医务室内,袁老师掏了掏被方晓静荼毒的耳朵,一脸无可奈何:“同学,你只是擦破点皮,又不是开膛破肚,能不能不要哭得这么惨兮兮?”   可方晓静无视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我对袁老师摇摇头,袁老师心领神会:“哦,所以她哭的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心灵上的伤。”   我:“……”   我被袁老师的文艺惊吓到了,他瞥了我一眼:“怎么了?我还选修了心理学的,今天免费开导开导你们。你们到专业的心理咨询室,没个几百可出不来。”   我猛地咽口水,心想袁老师吓唬我呢。   在袁老师的循循善诱中,方晓静的蚌壳嘴终于开了一点。   袁老师根据蛛丝马迹加工一下,又开导了方晓静半个多小时。   然后他一看时间,啧啧道:“为了你们,我连约会都快迟到了。”   我和方晓静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从医务室出来,我准备回教室拿书包,走到一半,见苏南单手提着两个书包,担忧地看着我们。   “没事吧?”他问。   我接过书包,小声说道:“本来没事,被袁老师开导了下,我都怕方晓静一时之间想不开要出家去,所以我送方晓静回去。”   “要我陪着吗?”苏南一改之前的高冷,变得无比体贴。   “不用不用,你和我爸妈说一声就好。”说着,我拿了方晓静的书包,扶着她离开。   残阳西下,大地一片昏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小路上,我和方晓静难得地沉默着。   许久后,方晓静突然说道:“胡乐,我想放弃了。”   我愣了下:“你要放弃什么?”   方晓静看了我一眼,她忧郁的时候,倒真有几分林妹妹的感觉,我被她平日的彪悍蒙蔽了双眼,其实她骨子里就是一个脆弱敏感的小女生。   “我和方子聪从小学开始便是同学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追在我屁股后面跑,从小学再到初中,直到现在,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一脸谄媚地看着我,我从来没觉得他会离开我。”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可是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方子聪不可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他现在想脱离我,想抹掉过去……”   “你说的什么胡话。”我打断她,“方子聪现在只是头脑不清而已,他跟那学姐才认识多久,而你们认识多久。”   方晓静看着我,笑道:“胡乐,你这话有点天真。”   我:“……”   “用认识时间的长短来判断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实在太天真了。胡乐,假如苏南和方子聪一样,把你抛在一旁,全身心看着叶颜,你会是什么感受?”方晓静怔了怔,又道,“时间就是欺骗者,你以为它会巩固一切,实际上风一吹,你心里那座你以为屹立不倒的城墙就会轰然倒塌。你能看到废墟,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   难怪说,失恋的人都是诗人,虽然方晓静不是失恋,但她平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不是她的画风。   有句话说得好,蚂蚁不咬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事情。   因为我和苏南还好好的,所以我感受不到方晓静撕心裂肺的疼,也不懂她此刻的绝望和无助。   我只能无言陪伴。   快到方晓静家里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方子聪。他把书包随意扔在地上,靠在树干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方晓静。   我看着他们两人对视,【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周围的人不存在,心想,这时候我该回避一下。   他们两人从小到大的世界,不容他人来踏足和评论。   我轻轻拍了拍方晓静的肩膀,随后离开。许久后,我一回头,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   不管他们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但我相信,方晓静的论点太悲观。虽然时间不能保证一切不变,但它依旧有效力。它收集了我们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是风吹不掉,雨也冲刷不走的。因为我们心里放着一个保险箱,里头小心翼翼地存放着这些。   我不知道方晓静和方子聪昨晚说了什么,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竟然看到方子聪拿着一瓶牛奶放在方晓静的书桌上。   我和苏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不久后,方晓静背着书包到了,看到桌子上的牛奶,皱了皱眉:“胡乐,牛奶是你给我的吗?”   我赶紧替方子聪说好话:“是方子聪给你的,看他多……”   话还没说完,方晓静冷着一张脸,拿着牛奶,啪地放在方子聪的眼前:“我不需要。”   我立马苦笑起来,看来这只是方子聪单方面的和好。   不过虽然如此,方晓静却恢复了元气,下课该干吗就干吗,拉着我又是去小卖部又是上卫生间,抽空我问她:“你们这算怎么回事?”   方晓静细长的手指挑着架子上的零食,闻言淡淡地道:“什么怎么回事?”   “方晓静同学,你别装傻哦。”我说。   她笑了下:“装什么傻!他昨晚和我道歉了,可伤害已经造成了,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他把我丢在篮球场上去找她的时候,想过我的心情吗?他因为学姐把我推倒在地,又怎么说?反正昨天经袁老师那么一点拨,我也想通了,我的朋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丢了就丢了。”   我听得有些牙疼。   本来我、周承光、方晓静、方子聪组成了平行四边形,可现在这个四边形散了,方子聪和方晓静闹翻,而我和周承光也陷入“冷战”之中,我们几个人的友谊摇摇欲坠。   想起他们为我庆祝生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我想,我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可最近接连几次考试,让我无暇应付其他,等考试结束,我才松了一口气,宛如脱胎换骨。   也是此时,全国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苏南获得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第二名是一个叫叶选廉的男生,第三名是叶颜。   这消息一出来,学校沸腾。一时之间,苏南和叶颜成了大明星,不仅本市的记者专门来校采访,还有省领导专门过来。   学校将苏南和叶颜的照片贴在宣传栏上,特别隆重地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表彰会,特意表扬和鼓励了苏南和叶颜。   被表扬的老师、学生纷纷上台,我在下面拍得手掌通红。   突然,教导主任说道:“这次苏南同学能获得好成绩,还要感谢一位同学,这位同学不惧个人利益得失,千里迢迢地将准考证送达苏南手中,让他能顺利参加物理竞赛,对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我们一定要加以学习,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下面,请胡乐同学上台。”   认识我的人纷纷望向我,不认识我的人跟着认识我的人看向我,我突然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看向舞台中的苏南,他正微笑着看我。   “胡乐,教导主任叫你呢,愣着干吗啊?上去啊。”方晓静催我。   方子聪附和:“就是啊,胡乐你火了。”   他刚说完,便被方晓静瞪了一眼,立马缩了回去。   我顶着众人的目光上了台,教导主任欣慰地看着我:“胡乐同学,这次谢谢你了。”   我挠了挠头:“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   “就是要有你这种精神,我看好你。”教导主任把锦旗递给我。   接着他拍拍手:“好了,大家合个影,站好。”   苏南本来站在最中间,看我被人挤在最角落,他突然开口:“老师,等一等。”   摄影的老师停下。   苏南走到我面前,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诧异地抬头,苏南对我笑了下,压低声音道:“看镜头。”   咔嚓一声,我们的微笑被定格在照片中,这是第一次,我和苏南肩并肩站在舞台上,一起望着台下。   晚上,我们两家一起吃了顿饭,庆祝苏南取得好成绩。   我爸妈和苏妈妈他们都送了礼物给苏南,对比一下他们的礼物,我顿觉自己的礼物寒酸得不能见人,踌躇着不敢拿出来。   我妈很不给面子:“你不是准备了礼物吗,还不快给苏南。”   苏南定定地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从背后掏出一本包装精美的册子,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这是什么?”他好奇,想打开一看,却被我阻止:“现在别看。”   “对,先吃饭,先吃饭。”苏爸爸招呼大家。   因为高兴,两家父母都喝了酒,我和苏南还是学生,只能以茶代酒。   我见老爸喝酒喝得那么痛快,好奇心作祟,趁他不注意,我偷偷倒了一杯,刚想抿一口,一抬头,发现苏南单手撑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我。   许是有些闷热,苏南面颊微红,眼底微波流转,此时正弯着眼角,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看我干吗,你也想喝?”   苏南撇了撇嘴,难得放松:“早就喝过了,不好喝。”   一般苏南说难喝难吃的东西,都要打个问号,我不信,抿了一口,顿时脸皱成一团。   苏南幸灾乐祸:“说了不好喝。”   我吐了吐舌头,赶紧喝了口橙汁压压惊,不知道酒那么难喝,他们怎么还能喝得那么开心。   苏南说:“这也许就是大人和我们的区别了吧。”   “那我宁愿不当大人。”我说。   “总是说任性的话。”他白了我一眼,“我们去其他地方吧,让他们大人好好说话。”   我“嗯”了一声。   反正我已经酒足饭饱了。   苏南家有个天台,我往他家竹席上一躺,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倒把自个儿数迷糊了。   苏南笑我:“你数得完吗?”   “有志者,事竟成。”我这么说。   然后苏南对我科普宇宙和星星的知识,他告诉我,那些看上去闪烁璀璨的星子,其实离我们十分遥远,看似手可摘,其实永远触摸不到。   我听了,碰了碰他的脸,他一惊,望向我。   我说:“虽然那些星星我碰不到,但我碰得到你。”   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的意思是,我是星星?”   “不然呢?难道你想做狒狒?”我哈哈笑着。   苏南意识到自己被我捉弄了,面色一变,想要来抓我,可我跟泥鳅似的,在不大的天台上绕来绕去,到最后,他反而放弃了,坐在竹床上,眸光深邃地看着我。   他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不满:“你招狗呢?”   “让你过来就过来。”他板着一张脸。   我警惕道:“那你不能打我哦。”   他叹了口气:“不打你,过来。”   得到保证,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他的面前,他突然伸手一拉,我一个没稳住,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这么一震,我的屁股有点疼。   在我扭来扭去的时候,苏南按着我的肩膀,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安静点?”   我有点委屈:“你让我过来就过来,让我安静就安静,那我还真成了你家宠物了。”   “就你牙尖嘴利,给你。”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   我摸了摸笔记本,一脸疑惑:“这不是学校奖励你的吗,给我干吗?”   “我收的礼物太多了,房间放不下了。”他非常不耐烦地解释。   我“哦”了一声,贼兮兮地凑过去:“那,有没有人给你送吃的?我倒是可以帮忙解决一下。”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像是屈服于我的厚脸皮了。   我俩安静了一会儿,苏南问我:“你刚给我的小册子里头到底写了什么?”   我神秘地摇摇手指:“不是写了什么,而是画了什么,反正你回去看就是了。”   “现在也可以看。”他从身后掏出小册子。   我:“……”   我想说,苏南你真是小叮当吧,怎么什么东西都可以藏在身上。   我轻咳一声:“既然你要看,那我就先走了。”   礼物被人当面翻看,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拿着笔记本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他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翻开小册子,似笑非笑:“我要先验货。”   验货……   难不成我画的还能是盗版的?   我被他桎梏住,走不了,只好留下陪他一起看“画”。   我送苏南的其实是一个小画册,只画册本身花了点小钱,其他都是我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画的,当然是苏南本人。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个类似苏南的卡通少年,板着脸,手里拿着筷子,虎着脸看着眼前的洋葱。   我解释:“你不爱吃洋葱。”   苏南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翻开一页。   第二页,苏南头上戴着浴帽,满脸通红地朝外叫:“妈,我的衣服。”   这不用我解释,苏南自己都明白,他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用手抱着脑袋,生怕他揍我:“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瞪了我一会儿,继续看,每一页都是一个新角度的苏南,笑的、故作正经的、生气的、腼腆的、不知所措的、一脸笃定的……   我发现,我把苏南的神色描绘得惟妙惟肖。   最后,苏南啪地合上小册子,笑着对我说:“画得不错。”   看着他的笑容,我打了个哆嗦:“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他皱眉:“我有必要迎合你,拍你马屁吗?”   我:“……”苏南,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诚实,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在我的沉默中,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你挺有画画天赋的,画得不错,人物观察仔细。”   一瞬间,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回到了小学的美术课上。苏南这点评,还真是公式化啊。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突然收回手,一本正经地问道:“胡乐,你几天没洗头了?”   “嗯……好像三天吧。”这几天忙得团团转,我头发又不长,一不注意就忘记了。   苏南静了片刻:“麻烦你以后勤洗头,讲点卫生。”   “知道了知道了。”我点头,“谁让你摸我头发的。”   他被我堵得回不了话,瞪着眼睛,不甘心地看着我。   天气逐渐转凉,尤其是夜晚,更深露重,风一吹,我打了个喷嚏,下一秒,头上一重,我手忙脚乱地揭开挂在脑袋上的毛毯,鼓着脸看苏南:“你做什么?”   “没做什么,怕冷就多穿点。”他瞥了我一眼。   我用毛毯裹住自己,看着他啧啧有声:“我说苏南,你这别扭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关心人要明显大方一点。我这是聪明,才知道你的用意,要是脑袋瓜子笨点的,不就误解你的意思了吗?就比如方子聪和方晓静那件事,你明明也很关心,可总把自己弄得置身事外似的。我懂你,但他们不懂啊,会认为自己交了一个冷血的朋友。”   我碎碎念着,苏南转头,定定地看着我。   他眸光如水,星光闪烁中,他的薄唇一开一合:“有你懂我就够了。”   我愣了下,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拨开云雾,但一瞬间,乌云遮月。   一阵风袭来,我眨了眨眼睛,欲哭无泪。风沙眯眼了。   苏南见我一直揉眼睛,声音有些别扭:“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这么感动。”   我揉得双眼通红:“谁感动了,我被沙子眯了眼睛。”   我刚说完,揉着眼睛的手就被苏南一把抓住。他单手握住我的双手,语气有点恶劣:“知道沙子眯了眼睛还敢用手揉,你是傻还是没常识?”   “啊,你别骂我了,好疼,快把它弄出来。”因为疼痛,眼泪不自觉地落下,这样看上去,也挺像苏南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别动。”苏南单手抓着我的肩膀,将我往他面前一带,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眼皮。   “好丑。”我嘟囔,“我翻白眼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苏南一脸好笑地哼了声:“我还见过你更丑的样子,你在我面前已经没有形象可言,就别纠结了,安静点,别动。”   说着,他慢慢靠近我,过近的距离让我清楚地看见他的面庞。   其实苏南的长相属于精致型,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鼻子、嘴巴、眉眼,无一不是精雕细琢而成。   我最羡慕的是他的睫毛,又密又长,还微微带了点卷,这种纯天然的睫毛羡煞多少爱美的姑娘,其中也包括我。   我的睫毛虽然也长,但没苏南这么密集,他偶尔轻轻一眨眼,便宛如振翅的蝴蝶,在人心底掀起风暴。   这样想着,我便不由自主地开口:“苏南,你睫毛好长。”   他愣了下,脸颊又变红,没好气地道:“你还有心情关心我的睫毛长不长,说了安静点。”   “哦。”我点点头。   他勾了勾嘴角,突然,狠狠地吹了一口气,我“啊”了声想挣脱他,可他紧紧地抓着我:“别动,还没好。”   “疼。”我抱怨,“你怎么这么暴力?你把口水都吹到我眼睛里了。”   苏南一脸黑线:“我嘴巴并不漏风,谢谢。”   “反正我不要来第二次了,还不如我自己用手揉。”我想这么做,苏南却桎梏住我,冷笑:“你再乱动试试看。”   我和苏南正在进行拉锯战,突然听到我爸拔高的声音:“你们在干吗?!臭小子,你给我拿开手,拿开手!”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我爸已经狂奔而来,一把分开我们。他一改往日和蔼可亲的形象,指着苏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你们在干吗?苏南,我可是把你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疼啊,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样对得起你爸妈吗?你……”   我爸连珠炮似的批评苏南,苏南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我就纳闷了,苏南帮我吹眼睛里的沙子,怎么就伤天害理,对不起他爸妈了?我爸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老爸你干吗无缘无故骂苏南啊?他又没做错什么。”我拦住咄咄逼人的他。   我爸一听,将炮火转移到我身上:“你也是,好好一个女孩子,现在是什么年纪,好好读书的年纪,你们在干吗啊,早恋吗?都亲上嘴了都,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们……”   我爸似乎想到什么不堪入目的情景,气得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叫。   早恋一词让我和苏南大惊失色。   苏南忙起身,扶住我爸:“胡叔叔,您误会了,我是帮……”   “你别碰我。”我爸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甩开苏南,“我养了十七年的水灵白菜,哪能说让人拱就拱去的,就是你也不行。你们这年纪也不对,现在就该好好学习。苏南,叔叔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你怎么可以挖我墙脚呢,你这是欺负我脾气太好吗?”   苏南:“……”   我:“……”   我实在受不了我爸的脑回路了,都怪我妈,整天给我爸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老爸,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苏南只是给我吹眼睛里的沙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我爸不依不饶:“哦,那还是我看错了?”   苏南在一旁十分沉默,也不替自己解释,我一个头两个大,正想找我妈,一抬头,发现老爸半眯着眼睡着了。   我眨眨眼睛,看向低着头、打着呼噜的老爸,哭笑不得。   后来我妈上来了,见我爸睡成一头死猪,气得啪啪就揍,看得我和苏南都觉着疼。   “都说不会喝酒就少喝点,这么重,谁扛你回去?还硬要上来叫女儿,你自己今晚睡在这里冻成冰棍吧。女儿,苏南,我们走,别理他。”   我弱弱地道:“妈,这也太恶毒了吧,难道你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吗?”   苏南白了我一眼,主动帮忙:“我背叔叔下去吧。”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妈嘴上这么说,手却开始利索地将我爸扶起来。   我也过去帮忙,压低声音跟我妈说:“你就是嘴硬心软。”   “嘁。”我妈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想当寡妇而已。”   苏南蹲下要背我爸,我担心道:“苏南,你行不行啊?我爸可不轻啊,万一你闪到腰怎么办?”   “放心,没事。”苏南背着我爸,起身的时候,顿了下,面色涨红,我赶紧扶住他,他几乎是用气音对我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女了。”   我:“……”   苏南好不容易把我爸背到我家,我妈忙着安顿我爸,就把感谢苏南的任务交给了我。   “卫生间有干净的毛巾,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端上去给苏南解解渴,他累得够呛了。”我妈如是说。   我去冰箱里拿了水果,又去拧了毛巾,刚到房间,却发现苏南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   即便是睡着了,他也十分乖巧规矩,双手依旧环胸,后背靠着沙发,头微微仰着,露出线条完美的下巴,再往下,便是突出的喉结。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男性有喉结,而女性没有。   曾经我问苏南这问题,苏南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说:“麻烦你上生理课的时候好好听讲好吗?”   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不懂,就好像不懂为什么他的胸膛那么结实,不懂他的腰肢虽劲瘦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也不懂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天不怕地不怕。   实在太好奇,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凑近他,想摸摸他的喉结,不知道触感如何。   正当我的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陡然睁开眼睛,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眼底哪里还有一丝睡意。他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想偷袭?”   “哪有。”我扭扭手腕,有些不自在,“你身上有一只小虫子,我帮你赶跑而已。”   突然他伸手一拉,我一个没注意,差点跌到他身上,回过神来后,我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啊?”   “惩罚。”他说。   “惩罚?我做错什么了,你要惩罚我?”我一头雾水。   他哼了声,又不具体说明到底惩罚我什么,只是手一摊,说?:“毛巾。”   我“喳”了一声,把毛巾递给他。   他抓着毛巾,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我把水果递到他的面前,笑得分外谄媚:“今晚谢谢你啦,没想到你的体力是真不错。我爸以前挺瘦的,现在跟吹了气的球一样,见风就长。虽然我们两家离得很近,但还是辛苦你了。”   苏南擦汗的手停下,侧目看向我:“我体力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你厉害行了吧!你全世界第一,全宇宙第一。”我不走心地夸奖他。   苏南抬了抬下巴:“喂我。”   我木着脸看他:“苏大爷,虽然您背了我的醉鬼老爸,但您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吧。”   苏南眯了眯眼睛:“手酸。”   我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叉了一块苹果,递到他的唇边,笑意盈盈地道:“吃吧大恩人。”   苏南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末了薄唇一启,一口咬住苹果,没怎么嚼便咽了下去,我急忙又叉了一块:“喂,你吃慢点啊,都不嚼生吞吗?”   “着急。”他说。   “急什么?”我嘴角微抽,“又没人和你抢。”   他不说话了,自顾自地盯着水果盘。   我摇头:“算了算了,今晚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可能是背着我老爸,流汗太多,苏南渴极了,一盘苹果很快见了底。我看了看盘子,嘿笑一声:“哇,你是自动洗碗机啊。”   苏南喉结滚动了下,我又手痒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就让我摸摸你的喉结吧。”   苏南愣了下,面色变得十分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摸我的喉结?你不知道这是……”   “好奇啊。”我自然而然地回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说一半?这是什么?”   苏南移开视线,似在进行心理斗争,半晌过后才勉为其难地说道?:“就碰一下。”   “嗯嗯嗯。”我连连点头,伸手过去,指尖碰上那突出的喉结,苏南的呼吸突然一窒。   我抬头,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我觉得面上有些烫。   “你这么紧张干吗?”我缩回手,“好了不摸了,万一我妈看到,待会儿又说我们早恋什么的。”   苏南把毛巾放在一旁,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我先回去了。”   “恩人慢走。”我谄媚地朝他挥挥手。   苏南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扬长而去。 第12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篝火晚会   他走后,我去浴室洗了澡,刚躺在床上,手机便响起,是方子聪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问道:“方子聪,怎么了,是不是方晓静还是不理你?”   方子聪淡淡地道:“她就没理过我。”   我骂道:“该,谁让你之前那么对她的!你今天所流的汗水,就是你当时脑袋进的水。”   方子聪又说?:“我爸和朋友弄了一个篝火晚会,你负责带方晓静过来,拜托了。”   “篝……篝火晚会?”我傻眼了。   “我爸店里刚好来了几个内蒙古的朋友,他们想举办篝火晚会,而且我们已经报备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放心吧。”他打包票。   其实我也有点心动,试想一下,围着篝火,吃着羊肉,唱着歌,跳着舞,这样的画面,我就只在电视上看过。   因为方子聪的话,我一晚上做梦都在撕扯羊肉,一早醒来,枕头都湿了一半。   我背着书包打着哈欠出门,背后还有我妈的抱怨声徐徐传来:“这死孩子,鸡蛋又不吃。”   “嘴巴闭上,难看死了。”苏南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害我打了一半的哈欠中道而止。   我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哈欠闭嘴怎么打?”   苏南瞥了我一眼:“昨晚没睡好?”   我懒懒地“嗯”了声,然后突然清醒,兴奋地看着苏南。他被我小狗般的眼神看得恶寒,往后退了一小步:“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我搓搓手,嘿嘿笑道:“苏南,你听说过篝火晚会吗?”   “听说过。怎么,你又闹什么幺蛾子?”苏南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不是我整幺蛾子,是方子聪邀请我们去参加篝火晚会,就这周末,他想和方晓静道歉。”   “哦。”苏南兴趣索然,迈着长腿往前走。   我拽住他的书包带子,制止他前进的步伐?:“你还没说你要不要去。”   “上学快迟到了。”苏南扯回书包带子,不答应也不拒绝。   什么人啊这是。   到了学校,方子聪贼兮兮地将我拉到一旁咬耳朵,他问:“你和方晓静说好了吗?”   我故作深沉:“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方子聪纠结了下:“那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方晓静说了,这辈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你在的地方,她都不想出现。”   我说完,方子聪肩膀一垮,整个人【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连连摇头:“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跟你说,你这种抛弃小伙伴的思想要不得。”   “我没有抛弃方晓静。”方子聪拔高声音,蓦地又降低音调,低着头,“我只是想离她更近点。”   “啥?”我不解。   方子聪认真地看着我,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胡乐,如果是你,肯定也希望和苏南考同一个学校对吧?”   这个,也不是我主观所能决定的,毕竟苏南的路线别人模仿不来。   但是,我依旧可以努力一把。   方子聪见我默认,又说道:“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我想和方晓静上同一所大学。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起了,没道理到了大学就分开,我怕她被人欺负。”   我静静地等他说完。   “我成绩不好,方晓静最近开始认真了,她不笨,加上有你帮忙,考个一本绰绰有余,可我……”   “那你就告诉她啊,你为什么不说呢?”我恨铁不成钢,“你学偶像剧的男主角呢,自己藏着掖着演苦情戏有意思吗?”   方子聪叹了口气:“我和她说过了。”   “然后呢?”我问。   方子聪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她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她问我,我不是一直想当厨师,上新东方厨师学校吗?”   我:“……”   方晓静那张嘴也真是没救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方子聪,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也许,她心里很高兴你这么想。还有,我要告诉你好消息。方晓静说,虽然她并不想你出现她面前,但她从没有参加过篝火晚会,所以这一次她会去。”   方子聪听了我这话,突然茅塞顿开,我生怕他跪在我面前一顿感激涕零,所以赶紧找借口远离他。   方晓静那里,我是沟通完毕了,但苏南的态度依旧是模棱两可。在他面前,我就好像一头驴,而他就是拿着胡萝卜在我面前晃悠的恶劣主人。   记得初一下学期,班上组织春游,但学校很人性化,无意愿去的可以自行留在家中。   我们全班除了苏南都报名了,这人真的很喜欢在大家热情高涨的时候泼冷水,亏他还是班长。因为他不去,所以班主任把收取春游班费的事情交给了我。   名单上唯独缺了苏南。   其实苏南不去,对班上来说并无损失,他去了也是独自一人窝在一个角落装深沉,我无法想象他和大家手拉手一起唱歌的样子,他去了也是煞风景。   但是,想象着他一个人在家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又于心不忍。   于是,我偷偷做主,哄着老爸多给了我一份零食钱,帮苏南交了春游的费用。   春游前的晚上,我拿着单子威胁苏南,如果他不去,我就吃光他家的零食。   其实苏南家的零食差不多都被我吃了,但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恼羞成怒,第二天老老实实地出现在了大巴上。   当然,那一年的春游,他被我拉着和小伙伴们唱歌,在河边扔石子,他说那是他的黑历史。   和那年的春游一样,苏南就是想让我“求”他。   为了满足他,我也只能顺着台阶,给他一个面子。   所以一下课,我就见缝插针地黏着他,嘴里念念有词:“苏南,去吧,去篝火晚会吧,生命需要火,生命需要热情。”   苏南被我念得头疼:“知道了,我参加就是了。”   得到回应,我“嘁”了一声,立马收回自己劝说的台词,转身就走。   周六晚上,我和方晓静、苏南出现在篝火晚会现场。   篝火晚会在郊区的一处大草地上举行。   方子聪他爸是开小饭馆的,本身并没有多少钱,只顾得上温饱而已,但方子聪有个长袖善舞的小叔叔,他叔叔舌灿莲花,不仅租来场地,还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了许多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男男女女,整个会场热闹无比。   我傻眼了:“我还以为是一个小打小闹的篝火晚会呢,居然弄得这么盛大,拍电视呢?”   方晓静也双眸熠熠地看着远处。   我记得《情深深雨濛濛》里头就有这么一个篝火晚会的片段,当时我可羡慕主角们穿上漂亮的少数民族服装,载歌载舞的情景了。   我问方子聪:“我们可不可以穿少数民族的服装?”   方晓静虽然没有问,但渴望的眼神已经表达了她的所想。   我想,就算现在方晓静让方子聪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不会犹豫。   果然,方子聪点头:“你们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方子聪手里抱着一叠衣服蹒跚地朝我们走来,苏南过去接了一把。   “哇,你真的借来了,好厉害!方子聪同学,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你们去那边换吧,我和苏南给你们把风。”方子聪说道。   我和方晓静欣然点头,苏南和方子聪随行在后。   这是郊外的一处大草地,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我和方晓静就在里面换衣服。   我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险些弄不清前后,方晓静早已穿好,俏生生地立在我面前,我看着她啧啧称奇:“天仙,请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贫嘴。”方晓静剐了我一眼,摇头,“我说胡乐,你好歹是个女的吧,裙子前后都不分的吗?你真是空有女子皮相,没有女子灵魂。”   “可能我生错性别了,不然我怎么突然对你心动了呢?”我轻佻地抹了一把方晓静的下巴。   方晓静一副想咬死我的模样,磨着牙帮我穿好衣服。   我整了整头上叮叮咚咚的珍珠流苏帽子,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弄好后,我和方晓静一起走出卫生间,苏南和方子聪正背对着我们站着,听到脚步声,倏然回头,生生呆立在原地。   方子聪看着方晓静的眼神都直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半晌过后,喃喃道:“方晓静,你这样穿好漂亮,跟仙女一样。”   方晓静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嘴巴依旧带毒:“你是不是想说,头朝下那种?”   “怎么会,今晚是篝火晚会,你就不要和我抬杠了。我真的错了,你看我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饮料。”方子聪谄媚地凑了过去。   “谁稀罕。”方晓静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他们吵吵闹闹地走远,卫生间旁只留下我和苏南。   “我……”   我们异口同声,又纷纷闭嘴。   我寻思着,在卫生间旁说话实在不雅,于是说道:“咱走远点吧,不然身上都熏上味儿了。”   “嗯。”苏南低低地回答,声音被夜风吹散。   第一次穿民族服装,我有些不适应,走路一瘸一拐的,头上的装饰撞得我脸疼,偏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唉”了一声:“果然我就是那种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的人,苏南,我这样很丑吧?”   苏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望着我。   河边很静,银月倒映在河床上,宛若抹了一层银霜,凉风过,苏南低沉的嗓音随风而来:“不会,你这样很漂亮。”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半晌,我歪了歪脑袋,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不用昧着良心夸我,我知道自己什么模样。”   说着,我收回手,准备去找大部队。   结果我刚转身,手腕就被苏南握住,他轻轻一拉,我脚步一个踉跄,便撞进他怀里。   我抬头,触上苏南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略略低下头,与我视线平齐。随着他的靠近,我原本平静的心湖,又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南停住,嗓音低哑,尾音魅人:“漂不漂亮,你自己看。”   我傻乎乎地应了声:“怎么看?”   “看着我的眼睛。”他说。   我眨了眨眼,盯着苏南的眼睛看,他黑亮的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模样,一个身穿漂亮民族裙的女孩,齐耳短发,戴着繁复又精致的流苏帽子,面上带着几分懵懂和稚气。   这是我?   其实还挺不错的。   不过,这照镜子的方式,也亏苏南想得出来。学霸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   远处,方子聪和方晓静叫我们:“篝火晚会开始了,你们俩别磨蹭了,快点过来。”   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方子聪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肢体还算协调,跟着专业的学了一会儿,也跳得有模有样。方晓静也是,她本来就喜欢舞蹈,虽然没经过专业训练,但跳起来也毫不含糊。   整个队伍里,就我和苏南像走错片场一般,呆呆地看着他们。   我和苏南面面相觑片刻,见他们跳得热情高昂,我拉着苏南说道?:“反正来都来了,随便跳。”   苏南不情不愿:“不要。”   “那我自己跳了。”我抛弃苏南,加入了队伍。   没多久,一个皮肤黝黑,但笑起来一口大白牙的年轻小帅哥走到我面前,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道:“你的姿势错了,我教你。”   我停下,看着他跳了一遍。   他的四肢修长,身体柔软,跳得有模有样,我的目光染上一丝崇拜。   他跳完,朝我伸出手:“来吧。”   我刚要伸出手,身侧突然伸来一只手,硬生生拦住我们,苏南礼貌地站在我面前,对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她已经有舞伴了。”   “这样,那你们跳吧。”小帅哥也不生气,朝我咧嘴一笑,转而融进队伍中。   我看着那个小帅哥走远,苏南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传来:“怎么,舍不得?”   “是有点。”我转身面对苏南,诚实地说道。   苏南面色一变,瞬间变得阴沉。   “本来有个好老师教我,结果被你赶跑了。”我补充道。   闻言,苏南的面色缓和许多:“不然我赔你。”   是陪我,还是赔我?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我实在摸不清。   苏南伸手一拉,把我拉到他的面前,明明心虚,却故作一本正经?:“不就是民族舞嘛,看几遍我也会。”   瞧着他别扭的神色,我只觉好笑,撞了撞他的胳膊:“好呀,那你跳一个。”   苏南挣扎了一番,艰难地挥舞起手臂。   看他板着脸,僵硬地挥舞着手臂,宛如机器人,我扑哧笑出声,他停下,瞪了我一眼:“不准笑。”   “哈哈哈。”我知道自己不厚道,但实在憋不住。   “都说了,不准笑。”苏南被我笑得面红耳赤,一个生气,转身就走。   我寻思着他是真的恼羞成怒,赶紧哄劝着,将他拉回来?:“别生气了,我们一起跳舞,反正我们两人都是头一回跳。”   苏南被我哄好了,这才淡淡地“嗯”了声。   不得不说,跳舞是一件体力活,没多久,我便不行了,叉着腰到一旁休息。苏南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杯奶茶递给我:“喝一口解解渴。”   我喝了一口,奶香四溢。   我把奶茶递给他:“你也喝一口啊。”   苏南皱着眉:“我不渴。”   “你都渴得咽口水了,流了那么多汗,怎么会不渴。”我把奶茶塞进苏南手里,他盯了一会儿,最后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剑眉紧皱。   我问他:“味道还不错吧?”   “不习惯。”他即便是讨厌一样东西,也不会太过恶语中伤。   我想起了,苏南自从断奶后,就不太喜欢奶香味的东西,我刚刚太兴奋了,居然忘记这茬了。   我和苏南围着火堆聊了许多,月色沉静美好,不知不觉中,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稍清醒一些,发现苏南将我拖到了背上。   我累得睁不开眼睛:“苏南。”   “嗯。”   我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体温,轻轻道?:“有你在身边,真好。”   “我一样。”苏南回答。   一样,一样什么?我没再问,闭着眼睛,安安稳稳地睡着。   篝火晚会结束后,方子聪和方晓静总算和好了,方子聪又整天跟在方晓静背后。听闻方子聪是真的想学习,方晓静向苏南取经,问该怎么辅导他。   苏南闻言,淡淡地道:“以你的成绩,还没到辅导方子聪的程度。”   方晓静一脸菜色地和我告状:“胡乐,你家苏南又欺负我了,你管不管啊?”   彼时,我正在座位上改错题,闻言兴趣索然地抬头?:“苏南说得对啊。”   “你们这对……”方晓静怒指我。   我和苏南齐刷刷地看向她,她立马了。   改完错题,我去瞅了一眼方晓静和方子聪,看他们为了一道选择题的对错争得面红耳赤,摇头叹息。   突然,我福至心灵。   为什么我们不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呢?   有个学习小组,学习效率不就会提高许多吗?我把这建议和老班聊了聊,老班对我的提议拍手称赞,觉得我孺子可教,总算是迷途知返了。   唉,虽然老班是教物理的,但语文看来也不行啊,我就没走过歧途,何来迷途知返之说?   老班当机立断,趁着上课前,在班上说了这件事,还特别表扬我。   学习小组自由组合,小组长负责将名单交给苏南。   老班建议?:“这个呢,虽然是自由组合,但我也有个建议,四人为一组,小组成员中不能全都是成绩好的,也不能全是成绩不好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好,上课。”   物理课结束后,班里便沸腾起来,大家议论纷纷,各自寻找小组成员。   方晓静过来扯我:“胡乐,我们三个人一组吧,对了,再加上班长,我们这一组绝对所向披靡。”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潜意识中,我认定苏南会和我们一组。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变数,这个变数就是叶颜。   我被委以重任,去拉拢学霸苏南,但在走廊上看到苏南的时候,同时也看到了叶颜。   我躲在走廊拐角处,他们看不到我,但我却能将他们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学校要求学生统一穿校服,但校服这东西,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有不同的效果,比如穿在我身上,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中校服,但穿在苏南和叶颜身上,就【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当季的新款服饰。   苏南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你找我什么事?”   叶颜一笑,落落大方:“班上不是要组织学习小组吗,我想邀请你。”   你看,学霸就是学霸,说话就是与常人不同,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用邀请这么正式的词语,我只会说:“嘿,苏南,要不要加入我们小组啊?”   加入和邀请,天差地别啊。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心脏怦怦跳动,生怕苏南一口答应。   如果他答应了,我们小组不就没希望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苏南淡淡开口:“我考虑一下。”   闻言,叶颜并不失望,维持着原来的笑容,对他点点头:“那你好好考虑,我先走了。”   叶颜离开后,苏南也转而离开。   我回到班上,方晓静和方子聪窜到我的位置上,眼巴巴地看着我?:“怎么样怎么样,苏南答应你了没有?”   方子聪说道:“那肯定是答应了,胡乐是谁啊,苏南贼听她的话了,是不是胡乐?”   “叶颜也邀请苏南了。”我叹了口气。   方子聪:“我们没戏了。”   方晓静狠狠地削了一下方子聪的脑袋,然后一脸紧张地问我:“那苏南答应叶颜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是没有,但八九不离十吧。”   “你个傻子,没答应就说明你还有机会啊,去吧胡乐,用你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功夫,去挽回苏南的心吧,加油,你行的。”   我白她一眼:“我怎么就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了?还有,你这么激动,怎么不自己去?”   方子聪在一旁幽幽地道:“因为我们还没开口,就被苏南噎死了,也只有你扛得住他的冷言冷语。胡乐,我们的身家幸福都靠你了。”   我:“……”   合着我在他们两人眼里就是金刚不坏之身是吧。   但身负重任,我也只能迎难而上。   事到如今,我想我只能“贿赂”苏南了。 第13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补习小组风波   我记得刚上高一的时候,英语课随堂听写,因为晚上忘记复习,所以老师念什么,我都云里雾里。   那时候,我和苏南还是同桌。   我瞥了一眼苏南淡定从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撞了撞他的胳膊,示意他给我抄一抄。   可苏南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直接无视。   眼看就要到交听写答案的时间,我无计可施之下,只能“贿赂”他:“你给我参考一下,以后我天天替你买酱油。”   苏南又看了我一眼,语气很轻:“不用。”   “那我把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你。”我都已经再三退让了。   “不需要。”他不为所动。   “那你想要什么啊?祖宗!”我急得面红耳赤。   苏南看了一眼快过来的老师,扬唇一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说着,提前交了听写的答案。   那次听写我交了白卷,因此被罚抄五十遍当天的英语单词。   晚上苏南来我家借醋,瞄了一眼在客厅中奋笔疾书的我,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走上前来。   我心里正生着气呢,看到他就窝火,挥挥手:“去去去,走开点,别挡着我的光线。”   “知道错了吗?”他垂眸问我。   我一听就奓毛了:“你不帮我,还问我错了没,有你这样见死不救的战友吗?”   “你听过一个故事没有?”他突然说道。   我正在抄单词,闻言恨恨地道:“没听过。”   苏南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从前有个懒汉,懒到极致。有天懒汉的媳妇要出远门,为了不让懒汉饿死,就做了一个巨大的饼挂在他脖子上。懒汉每天咬一口饼,但最后,他还是饿死了。”   我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咬完嘴边的饼,懒得吃咬不到的地方,就这么活活饿死了。”苏南说这话的时候,眸子紧盯着我。   我啧啧感叹:“这也太懒了吧,原来真有人活活懒死的。不对,你和我说这故事干吗?”   苏南定定地看着我:“如果我帮你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久而久之,你就会养成习惯。短时间来说,我是帮你,但从长远来说,我是在害你。所以,我宁愿现在让你知道错误,让你怪我。”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南回去了,接下来我心甘情愿地抄写剩下的单词。   我也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苏南从来就不会害我,他做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和目的。   只是他太委婉了啊,也只有我这么深明大义的人,才会将他的好铭记于心,换成其他人,早恨死他了。   话题扯远了,我只是想表达,苏南很有原则性,而他的原则并不因为我的“贿赂”而有所动摇。   唉,那我还有什么胜算!   只要是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会选择和叶颜同一小组,而且苏南肯定也不愿意管三个蹦跶的猴子,他那人向来讨厌麻烦。   “大老远就看到你在我家门口转圈,怎么,有钱捡吗?”苏南骑着自行车,停在我面前,单脚撑在地上,肩膀上背着书包,晚风徐徐,将他的衣角吹动,真一个眉目如画的美少年。   我有点想将这一幕画进画里。   “苏南,我找你有事。”我一鼓作气地开口。   “进来说吧,我先去洗个澡。”他把单车停好,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头发,“你自便,饮料在冰箱里,零食在茶几下,不过别喝太多可乐。”   我挥挥手:“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头子一样啰唆?”   “你说什么?”苏南本欲上楼,听到我这句话,于是折返,危险地眯起眼睛,紧盯着我。   我立马缩缩脖子:“没……没说什么。”   苏南瞪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在他去洗澡的空当,我在沙发上沉思,寻思着如何开口,是委婉一点问,还是单刀直入。   万一他已经答应叶颜了,那我再开口岂不是很没面子,也让他为难?   正想着,突然铃声响起,我吓了一跳,才发现是苏南家的座机发出的声音。   还好现在不是半夜十二点,否则都是午夜凶铃了。   我以为是苏妈妈或者苏爸爸打来的,他们这个点没回来,估摸着又是加班,打电话回来,是想交代苏南自己出去吃,或者去我家吃饭。   我们两家大人都挺忙,但苏爸爸和苏妈妈是医务工作者,忙碌程度自不用说,一周七天,他们几乎有六天都在医院。   可怜苏南回家经常面对残羹冷菜,或者一室黑暗。有次我来苏南家借笔,发现他一个人在吃泡面,顿时心疼不已。   我问他:“怎么不去我家吃饭?”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将泡面盒子折叠好,放进垃圾袋才说:“不想麻烦。”   他不想麻烦别人,却总是帮助别人,替别人着想。这个家伙啊,总是这么嘴硬心软。   电话响了好几声,连二楼的苏南都听到了,他喊道:“帮我接一下。”   我“哦”了声,忙接起电话:“喂,您好,是苏妈妈吗?”   对方愣了下,半天没说话,在我以为是谁恶作剧的时候,对方开口了:“胡乐,我是叶颜。”   叶颜……   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似乎有一双手狠狠地捏紧它,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放开。   在我愣神中,叶颜开口:“苏南在吗?”   “哦,他……他在洗澡,要我叫他吗?”我回过神来,说道。   “不用。”叶颜轻声道,沉默片刻,她问,“你们小组成员确定了?”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颜这是主动关心我,还是试探我?如果是后者,我该怎么回答?   但我还是诚实以对:“还没呢。”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在我以为叶颜要挂电话之际,她轻声道:“我是想和苏南说一声,让他明天带着资料去图书馆。”   带着资料去图书馆?   做什么?   我转念一想,便知叶颜话里有话,心里一沉,明白叶颜这是在委婉地告诉我,苏南已经答应和她一组了。   “那,待会儿我再打电话,再见胡乐。”   “再见。”我傻傻地应道。   我刚放下话筒,苏南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下楼梯:“谁打来的?”   见我发呆,苏南敲了我脑袋一记:“我问你话,你发什么呆?”   我抬起头,两眼无神:“我没发呆啊。”   苏南皱眉,仔细检查了一番我的神色?:“怎么跟丢了魂一样?你找我,是因为学习小组的事情吗?”   他望着我。   我眨了眨眼睛,压下内心泛起的涟漪和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粉饰太平:“怎么可能是因为小组的事情,我只是问你家里有削笔刀没有。”   闻言,苏南眼神一黯,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是吗?你不是因为那件事找我?”   人哪,就是一种善于武装自己的动物,我生怕苏南说“其实你不必邀请我,我已经决定去叶颜的小组了”。   这么一想,我又满嘴跑火车:“当然不是,我们小组的成员已经确定了。”   苏南紧紧盯着我,薄唇紧抿,眼底含着一簇小火苗,他压抑着嗓音问?:“哦,你和谁一组?”   “方晓静、方子聪,还有徐子俊。”我胡诌。   徐子俊是我们班的乖乖学生,成绩不错,尤其是化学成绩十分突出,有些内向,平时埋头默默学习,也没见他和朋友出去玩过。   我纯粹是一紧张胡诌,可转念一想,好像徐子俊还蛮适合我们小组的。   至少,他比苏南接地气,我如此安慰自己。   “徐子俊。”苏南喃喃,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那……”我轻咳一声,“你的学习小组成员应该也确定了吧,我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苏南啪地将毛巾扔在沙发上,拧眉步步逼近我。我坐在沙发上,退无可退,只能看着他倾身靠近我,一只手撑在我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盯着我片刻,一字一句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小组成员确定了?”   凭我早上双眼看到的事实啊,凭叶颜打来的电话啊,凭你们两人的默契啊。   可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我却说不出来,只能讷讷地道?:“直……直觉。”   “嗬,直觉。”苏南冷笑了一声,“直觉,你凭直觉决定一切,问都不问我?”   他好像生气了,倏然直起身,侧脸冷峻:“没错,我的小组成员已经确定,和叶颜一组。”   我本来还存在一点侥幸的心理,此刻听他承认,潜藏在我心底摇摇欲坠的大厦终于轰然崩塌。   翌日一早,我一到学校,方晓静便把我拉到一旁咬耳朵:“你邀请到苏南了没有?”   我一晚上没睡好,精神实在萎靡,闻言懒懒地道:“没有,他跟叶颜一组。”   “胡乐,你简直枉费我对你的信任。你和苏南多亲密啊,怎么会让叶颜钻了空子呢?你和苏南是假的青梅竹马吧,你怎么……”   “对不起方晓静,是我的错,我太没魅力了。”我忏悔。   方子聪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伸手向方晓静讨债:“哈哈,你输了,苏南选择了叶颜,你要给我一块钱。”   我所有的愧疚不翼而飞,横眉冷对这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个良心被狗吃了的家伙,居然拿我做赌注。”   “别生气别生气。”方晓静安慰我,“待会儿我请你好吃的。”   我白了他们一眼,拿出书本。   方晓静见我没计较了,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那怎么办?我们邀请不到苏南,没人挑大梁啊。”   我木着一张脸:“没了苏南,你们就不会走路了吗?”   “也不是这么说。”方晓静踌躇,“毕竟他教导有方,都能把你一学渣拉到正道上,可见他的功力有多深了。有了苏南,我和方子聪就不愁考不上重点大学了。”   “那也要有我那样的领悟力啊。”我丝毫不自谦。   方子聪和方晓静齐齐白了我一眼。   不过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必须趁热打铁,要是晚了,香饽饽都被别人挑走了。苏南我是指望不了了,那不还有徐子俊吗?   而且我在苏南面前放下大话了,这要是小组成员里头没有徐子俊,我这脸面往哪儿搁?   于是,一下课,我就去拦徐子俊了。   徐子俊刚从男厕出来,正拿着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默默地往前走。   我叫住他:“徐子俊。”   他蓦地停住,疑惑地四下张望,我又朝他招手:“这里,徐子俊,这里啊。”   徐子俊发现了我,朝我走来。   我四下张望下,见没有闲杂人等,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徐子俊,你有组织,不,你有小组了吗?”   徐子俊愣了下,随后摇头:“还没。”   我心中一喜:“我们小组刚好缺一个成员,你要不要来?”   “你们小组成员都有谁?”徐子俊问道。   “方晓静和方子聪。”我如实相告。   一听他们两人的名字,徐子俊眉头微拧,似有些不满意,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徐子俊该不会嫌弃他们吧。   正当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徐子俊突然抬头:“可以。”   “真的吗?”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还以为他会拒绝,结果他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我受宠若惊地抓着他的手:“谢谢谢谢,太感谢你了,我们一定会共同进步,以后就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同志了。”   徐子俊被我抓住手,清秀的面庞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应……应该的。”   便在此时,一声突兀的轻咳把我们惊起,我们齐刷刷地回头,看到苏南冷着脸,拧眉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语气比霜雪还冻人:“教导主任就在前面。”   闻言,徐子俊唰地放开我,狂奔而去。   我依旧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苏南。   苏南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们的感情还挺好的,希望你们小组成员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这话还挺押韵的啊。   我点点头,笑着对他说?:“您的吉言我收到,我也祝福您和叶颜……”   我本来想说,祝福他们共同进步,但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成神了,再进步,岂不是要上天?于是话就断在半路上。   闻言,苏南眉头狠狠一皱,面色陡然沉下,咬牙切齿道:“胡乐,你简直不可理喻。”   自上次演唱会事件后,我和苏南又冷战了。   而且这一次的冷战来得莫名其妙,我都有点措手不及。   见我唉声叹气,方晓静安慰我:“床头吵架床尾和,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我白了她一眼:“大姐,床头吵架床尾和是形容夫妻的,你别乱用词好吗?”   “好吧,我的错。”方晓静闭嘴。   她一闭嘴,我又难受了:“上次你和方子聪吵架,我鞍前马后地帮你们,现在轮到我和苏南了,你们两人倒好,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方子聪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胡乐,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不敢帮啊。班长那高岭之花,谁摸得清他的心思!我和方晓静觉得这世界很美好,暂时还不想死。”   我:“……”   我这是误交损友啊。   下午上物理课的时候,老班又催了一下成立学习小组的事情,并且让苏南赶紧把名单交给她。   物理课下课后,苏南走到讲台前,不用他说话,大家便奇异般安静下来。   方晓静在我旁边啧啧感叹:“什么叫气场,这就是气场啊。”   我看着站在讲台后面的苏南,他个子高,这么一站,器宇轩昂,宛若修竹。   他抬眼,轻轻扫了一眼教室,声音微低:“放学前,小组组长把名单交给我。”   苏南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一说完便回自己位置,他刚到座位上,叶颜便朝他走去。   因为早上徐子俊答应了我,我安枕无忧,所以最后一节课下课,徐子俊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十分热情:“我马上把名单写了交给班长。”   徐子俊闻言,面有难色:“胡乐,对不起。”   一听这开场白,再看他满脸的愧疚和不安,我心一沉,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对不起胡乐,陈敏已经邀请我了,我不想让她失望,对不起。”他说完,对我微一鞠躬,火速转身就走,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傻傻地坐在位子上。   方晓静和方子聪去小卖部回来,见大家都在递交小组名单给苏南,也催促我:“胡乐,你还愣着做什么?写名单啊。”   都缺胳膊少腿了,还怎么写?我欲哭无泪,想和他们实话实说,可触上他们期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子俊这条路,已然走不通了。   他既然那么毅然决然地反悔,肯定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我寻思着能不能找到一条漏网之鱼,但看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我又打消了这念头。   已经放学了,方子聪约了方晓静去他家吃饭,顺便邀请我,可我现在一肚子郁闷,哪有吃饭的心思,于是拒绝了。   他们走后,我咬着笔头发愁。   成立学习小组是我提出的,可最后受益人却不是我,实在有够讽刺。   我本以为自己手里有两张王牌,结果苏南被叶颜抢走了,徐子俊临时被陈敏挖走了,我现在算是光杆司令,没法和方晓静他们交代。   在我的唉声叹气中,有个人渐行渐近。   我一抬头,苏南正一言不发地朝自己位置走。   等他检查完手里的名单,突然转头扫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胡乱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我头皮发紧中,苏南已经走到我面前,不带情绪地开口:“还有你没交名单。”   “我这就写。”我低头,写完自己和方晓静、方子聪的名字后,在写徐子俊名字的时候,蓦地停住。   苏南催我:“怎么不写了?”   我咬唇,刚硬着头皮写下一个徐字,苏南再次开口:“我检查过名单,徐子俊已经和陈敏、徐芳、赵强一组了,你确定他没脚踏两条船?”   我:“……”   我本来想纠正苏南,脚踏两条船不是这么用的,但我现在却无话可说,只觉得丢脸。   我就像是兵败如山倒的将军,把笔一扔,赌气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问我?对,徐子俊已经弃暗投明了,我并不怪他。”   “嗯。”苏南淡淡地道,“那你还交不交?”   “交,怎么不交?三个人也是小组。”我把名单递给他。   苏南看了一眼,收好名单,便拿着书包,转身离去。   当他走到门口,我没忍住叫住他:“喂,你还要冷战到什么时候?”   苏南脚步一顿,豁然转身:“我以为是你在和我冷战。”   “我怎么和你冷战了?”我说道。   他冷静地控诉我:“你说呢?看到我就跑,上学不等我,不是冷战是什么?”   我:“……”   这样的事情,我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他是怎么自我臆断的?我无语凝噎:“我没有,是你自己多想了,我还没那么小气。”   “你小气什么?”他问。   “小气你和叶颜一组啊。你看,我不也想和徐子俊一组嘛,虽然最后被他放了鸽子,但总不能因为一个学习小组,就把我们多年的友情给否定了吧?”   我们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因为交朋友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吗?那也太不成熟了。   苏南突然一笑,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低头看着我:“所以说,我和叶颜一组,你并不嫉妒,也不吃醋?”   我自动屏蔽了后面的吃醋二字,点头道:“我当然嫉妒了,毕竟你可是我手里头的大王,结果被别人拿走了。”   “大王?”他皱眉,“你把我形容成扑克牌?”   “这样才形象啊。”我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有徐子俊这张小王,结果人也不理我。”   苏南哼了声:“活该。”   “喂。”我不满,“我都这么惨了,你能不能有点好话?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对我冷嘲热讽。”   苏南瞥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本来可以手持‘大王’,是你自己不要的。”   回家路上,我一直想着苏南这句话,到了家门口,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苏南的意思是,他本来想加入我这一组,是我自己将他推开,所以现在是我自作自受?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我也没有勇气把苏南从叶颜身边抢过来,这样做好像也有点不人道。   只是,我一个人要肩负起教导方子聪和方晓静这两个学渣的任务,我表示压力重于泰山。   家里酱油没了,我妈将买酱油的重任交付于我,顺便让我把沉迷于下棋的老爸召唤回家吃饭。   我一路哼着歌去买酱油,买完又拐到公园去找我爸。   结果我爸没找到,我反而看到了正和一只大狼狗对峙的周承光。   一人一狗,一左一右,气氛剑拔弩张。那只大狼狗身强体壮,肌肉结实,龇牙咧嘴低咆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周承光本是一动不动,突然一阵风过,他打了个喷嚏,大狼狗【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被人按了开关键,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我来不及喊他,眼见那只大狼狗生生扑到他身上,想也未想,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酱油瓶朝大狼狗砸了过去。   大狼狗不察,被这么一砸,嘤了一声,刹住脚步。   酱油瓶落地,碎片四溅,酱油洒得满地都是,大狼狗蒙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又低吼着朝我扑来。   “跑啊,还愣着做什么?”我近乎破音,拉着周承光的手,夺命而奔,生怕晚一步,就成了大狼狗口中的食物。   我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汪汪声越来越远,我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吓……吓死我了,生平第一次被大狼狗追成这副样。”   其实我没少和各种流浪狗狭路相逢,但每次苏南都在我身边。   很奇怪的是,那些流浪狗一看到苏南,原本的犬吠立马停下,耳朵都耷拉而下,夹着尾巴嘤嘤逃走。   几次下来,我实在没忍住,便问苏南:“苏南,你老实告诉我,你上辈子是不是狗王?否则这些流浪狗怎么那么怕你啊?”   苏南用一记栗暴回答我。   缓过气来,我说道:“这次幸亏我们跑得快,要是再慢点,我们就要去医院了。周承光,你是怎么惹到那条大狼狗的?”   问了半天没人回答,我疑惑地望向周承光,却见他捂着心口,面色泛白。   “你怎么了?”   周承光又喘了片刻,艰难地直起身子,慢慢地道:“我没事。”   我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面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吓到了吧?这条路上经常有流浪狗出没,下次注意点,尽量绕过这里。”   他点点头,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眼里泛着水光:“胡乐,多亏有你。”   “这有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何况你还是我的好朋友。”   周承光勉强笑笑。   我看到他白衬衫上沾到的酱油,有些不好意思?:“把你衣服给毁了。”   周承光摇摇头:“没事。”   眼见天色渐晚,我若空手而归,又没找到我爸,回去就得跪搓衣板啊。   “周承光,你还可以吧,那我先走了,我还要重新买酱油呢。”   周承光似乎缓过气来,但面色依旧苍白,唇瓣泛着不健康的淡紫色,我疑惑地打量他,他被我望得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你看什么?”   “你身体还没好透吗?”我担忧地看着他,“脸色有点差,回去让周叔多给你补补。”   “我没事。”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和你一起去买酱油,天黑了,你一个女孩不安全。”   “啊喂,刚刚可是我救了你。”我不满。   “嗯,女侠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他抱拳笑道。   “最近看什么古装剧了?学得还真是有模有样。”我朝他挤眉弄眼,“不生我的气了?”   他愣了下,苦笑一声:“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以为你在躲着我。”   这误会可就大了。   “我怎么可能躲着你?”我忙解释,“最近学习比较紧,而且方晓静和方子聪两人吵架了,我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在他们终于和好了。”   我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路碎碎念,周承光耐心地听着。   因为酱油瓶子碎了,我只能重买一瓶。我妈这人抠门,为了防止我偷吃零食,给的钱堪堪能买酱油。   我还打算和杂货店的老板赊一回账,周承光却替我付了钱。   我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周承光十分无奈:“胡乐,一瓶酱油而已。”   “酱油也是钱啊,一分钱也是钱,一万块也是钱。”   周承光自嘲一笑:“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我竖起手指摇了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你看我爸,零用钱都被锁死了,连买包烟都要勒紧裤腰带,可惨了。不过我妈也是嘴硬心软,我爸过得太紧巴,她就不忍心了。”   周承光听我说着家里的事情,喃喃道:“你们家很温馨。”   我一听,立马闭了嘴,在心里猛敲自己。   怎么就一时得意忘形了呢?明知周承光父母离婚,他一个人孤身在此,我却拿自己的幸福刺激他的孤寂。   周承光见我沉默,疑惑地问:“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那个……”我正寻思着找什么借口,一眼看到正拖着大胖身躯往前走的老胡同志,忙叫住他,“爸。”   我爸一回头:“哎,女儿。”   他笑着走向我,看到周承光,有些疑惑:“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周承光,胡乐的同学。”周承光礼貌地问好。   “同学啊,你好你好,吃饭了没有啊?没有的话就去我家吃饭。”   我撞了撞周承光的胳膊,小声道:“别理他。”   面对我爸的邀请,周承光微微一笑:“好啊,谢谢叔叔。”   我:“……”   上次我阑尾炎做手术之时,周承光和我爸妈错过了,因此没碰过面,不认识理所当然。   第一次踏足我家,他好奇而矜持地打量四周,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家里有点乱。”   “不会,很温馨。”他笑着道。   我愣了下,明白他并不是在恭维我,而是真心实意的。   周承光所住的别墅宽敞豪华,院中还有游泳池和花园,可那么宽敞的地方,就住着一家人,实在是有些寂寞和孤单。   我几次去他家,每次说话都感觉有回音。   我妈见有客人来了,又去厨房炒了几道菜。   她并不知道周承光的来历,只知道他是我同学。我妈这人,人后喜欢埋汰我,但人前一定会给足我面子,这点,我爸也深有体会。   她说,男人在外面,必须要有面子。而在家,她就是女王。   我妈本着爱屋及乌的心理,在饭桌上不停地给周承光夹菜,我好几次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热情。   周承光他们家吃饭,貌似西餐多于中餐,何况,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也许不太习惯国内的饭桌文化。   但我明显多想了,周承光很受用,将我妈夹的菜全部吃光。   我见他平时饭量不大,可今晚硬是添了一碗饭。   在我妈要给他添饭之际,他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在我耳边低声道:“救我。”   我看了一眼他为难的表情,心下觉得好笑。   “好了妈,你不是说过晚饭七分饱吗?吃太多不消化的。”我赶紧救他于水火之中。   我妈点点头:“你看我一高兴忘记了。”   周承光礼貌地谢过我爸、我妈便下了桌,我本着主人的礼仪,打算带他在我家逛逛。   我家是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都是卧室。我的房间正对着苏南家,每天晚上我都能透过朦胧的灯光,判断苏南在做什么,由此决定我要不要去他家蹭吃蹭玩。   我的房间,除了苏南,没有其他异性来过,我正犹豫着让不让他进去,他已经转而看着墙壁上的一幅画了。   说来惭愧,那幅画是不才我画的。   小学三年级,我参加小学生绘画比赛,也许是我画得太过抽象,连安慰奖都没得到。   看着其他小朋友上台领奖,我两眼泪汪汪,我爸妈生怕我因此受打击而从此对绘画失去信心,专门把我的画装裱好挂起来。从那以后,那幅画一直挂在二楼。   其实,我对胜负并无太大追求,但是前三名有糖果奖励,而我没有,才哭得那般伤心。   也只有苏南透过现象看本质,特意买了一模一样的糖果送给我,末了还别扭地安慰我:“糖果给你吃,别哭了。”   “你笑什么?”周承光问我。   我回过神来,敛下嘴角笑意:“没什么,我画得很难看吧?”   “不会,画得很好。”周承光温柔地看着那幅画,“我就想象不出来这样的画面。”   我望向墙上的那幅画,画的是一对夫妇牵着自己的孩子,穿着太空服,漫步在火星之上,而火星上穿梭着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兽。   后来,苏南告诉我,火星昼夜温差极大,人类很难在上面生活。   但我告诉他:“也许未来可以呢?人类不是登上月球了吗?”   他很无奈:“那你是想做第一个登上火星的女英雄吗?”   在我即将点头之时,他轻声威胁我?:“到时候,你会离地球很远很远,离我也很远。”   “有多远?”我问。   “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距离。”他轻声道。   因为那句话,我放弃了去火星的想法。   周承光欣赏完我的“杰作”之后,又在二楼的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我见他神色倦怠,体贴地说道:“早点回去吧。”   “嗯。”他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不知为何,身形一晃。   “你没事吧?”我忙扶住他,他扶着额头,眨了眨眼睛,等瞳孔聚焦后,摇摇头:“我没事,可能坐太久了。”   低血糖?   我偶尔低血糖的时候,蹲太久也会两眼一抹黑,但我们不是刚吃了饭吗?   可周承光不欲多说:“我打电话给周叔。”   周叔来后,还带了好几个礼品盒,大包小包地送到我家。我爸妈受宠若惊,那些东西,每一样都不便宜。   我立马明白,这是周承光特意吩咐的,不禁责怪他:“好朋友之间请吃顿饭,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空手来实在太没礼貌了。”周承光摸了摸我的脑袋,“何况,你今晚救了我一命。我走了,晚安。”   “晚安。” 第14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问你答   作为小组长,我决定为因苏南的缺席而心情分外低落的组员加油打气,所以我兴致高昂地制订了学习计划带给二位过目。   两人看过计划之后,依旧唉声叹气。   我不乐意了:“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   方晓静和方子聪默契地对视一眼,对我说:“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觉得你不太靠谱啊。”   为了证明我很靠谱,放学后,我强拉着他们两人去了图书馆。   复习没多久,我见方子聪鬼鬼祟祟的,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方子聪?”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方子聪一跳。   啪的一声,一本书掉在地上,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本武侠小说。   我拿着书,恨铁不成钢:“方子聪,你已经高二了,不是初二了,能不能成熟点?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这种闲书,说好的考大学呢?你这样下去,以后烤红薯去吧。”   方子聪被我骂得抬不起头。   一旁的方晓静被我的气场震慑住,不由得感叹:“胡乐,你这模样好像苏南上身,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的气势瞬间弱了:“难道以前苏南都是这么教训我的?”   方晓静和方子聪同时点头。   我轻咳一声,为了挽回面子,把书塞进书包里,哼了一声:“书我就先没收了,先好好做题。”   “这么杂乱无章地复习也不是个事,胡乐,你给我们讲讲吧,这几节数学课我都没听太懂。”   方子聪跟着点头。   我无可奈何,只能拿出数学书,从最基本的开始讲起。方晓静还算聪明,一点即通,但方子聪那个榆木脑袋,说三遍他还是懵懵懂懂,最后弄得我都没脾气了。   我连连叹息:“方子聪,我教不了你了,你去请大罗神仙来吧,我看只有他能化腐朽为神奇。”   方晓静指了指我身后:“大罗神仙来了。”   我转身一看,苏南单肩背包,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中,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走来。   我朝苏南打了个招呼,接着转头“教训”方晓静:“什么大罗神仙,人家是去叶颜那一组的。”   方晓静又指了指我:“可苏南坐你旁边了。”   我蓦地一回头,被苏南近在咫尺的面庞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后,我真诚地说道:“苏南,你走错地方了。”   “没错。”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我面前的数学书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我的试卷,伸手过来,“笔。”   我自动自发地把笔递给他。   苏南抿着唇,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几下,又把试卷推给我:“错了三题,至于大题,你第一道题的思路是对的,我帮你捋了捋,接下来你自己再想想,不会再说。”   然后,他看向方晓静。方晓静瑟缩了下,忙恭敬地将手里的试卷递给他。   苏南很快检查完,点拨了方晓静几下,方晓静谢过后,埋头开始做试卷。   最后,苏南看向方子聪,薄唇轻启,淡淡地道:“你需要特别辅导。”   我觉得方子聪……大难临头。   这一辅导,直接到了月上柳梢。   我和方晓静早已做好了试卷,正看着苏南拿着书,对着方子聪耳提面命地教育。   苏南为了不打扰我们,特意寻了一个角落,专门辅导方子聪。   可怜的方子聪,本来平时就有点怕苏南,现在苏南坐镇,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如猫咪。   虽然苏南辅导我的时候,用尽了十八般武艺嘲讽我,但他竟然对方子聪手下留情,除了偶尔皱皱眉、压低嗓音之外,别无其他。   七点半,方子聪终于做完一张考卷,苏南检查了一番,终于点下高贵的头颅。   方晓静抱怨道:“方大少爷,以后能不能麻烦你快点?我们为了陪你,都快饿死了。”   方子聪双手举过头顶,合十道歉:“我的错,今晚大家都去我家吃饭吧,就当作感谢你们陪我这么久。”   方叔叔是小饭馆的老板,做得一手好菜,我和方晓静一合计,点头应下。   唯独苏南……   “苏南,你去不去?”我问他。   苏南利落地收拾好书包,潇洒地甩上肩膀,拉了拉带子,抬头看我:“嗯,走吧。”   方子聪和苏南走在前面,我和方晓静手挽手走在后头,方晓静和我咬耳朵:“胡乐你说,班长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一组?难道他跟叶颜那一组闹翻了?”   我想想叶颜从容冷静的模样,以及苏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摇头:“就算我们两人绝交,他们也不会吵架。”   压根儿吵不起来啊,他们都是有素质的学霸,怎么会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浪费时间。   不过我的确很疑惑,他怎么会“叛变”到我们组来?   “我看班长就是为了你,知道你被徐子俊放鸽子了,所以班长同情你。啧啧啧,此等心意,感天动地。”   我白了她一眼:“怎么就是为了我?为了你们更多一点吧?”   “我和方子聪之所以能被班长点拨,还不是沾你的光!你试试看,要是换成别人,会有那种耐心教方子聪吗?”   我:“……”   这么一想,苏南真是用心良苦。   到了方子聪家的小饭馆,方叔叔热情欢迎,做了一桌子好菜,弄得我们这些小辈都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感谢苏南,我一个晚上都在给他夹菜。苏南看着菜堆成小山的碗,嘴角微抽:“你做什么?”   “没做什么,吃啊。”我催促。   苏南狐疑地低下头,夹了一块牛肉片,放在嘴里咀嚼。   他吃饭的样子和方子聪形成鲜明对比,方子聪吃饭跟猪拱似的,毫无形象,有时候还吧唧嘴,而他吃饭却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方晓静一脸嫌弃地刮了一下方子聪的脑瓜子:“你能不能学学班长,吃饭斯文点行吗?”   方子聪被她一打,脑袋差点埋进碗里,顿了片刻,委屈地抬头:“我从小就这么吃饭啊。”   “你还敢还嘴?”方晓静扬起手。   “不敢了不敢了。”方子聪瑟缩了下。   我和苏南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方晓静提议:“光吃饭多没意思啊,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游戏?”除了苏南,我和方子聪都兴致勃勃。   方晓静眼珠一转,拿了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间。   “这游戏是我发明的,叫‘我问你答’,转动酒瓶的人作为提问方,而酒瓶对应的人作为回答方,并且回答方必须诚实回答提问方的问题,否则的话,只能接受惩罚。”   这游戏说起来挺有趣的,我和方子聪跃跃欲试,唯独苏南泼冷水?:“无聊。”   “玩嘛玩嘛,学习那么累,放松一下。”我见苏南不为所动,展开撒娇攻势,期待地看着他,“玩吗,苏南?”   苏南嘴角微抽:“麻烦你正常点好吗?知道了。”   我也知道自己不擅长撒娇,这还不是为了大家。   方晓静作为提议人,第一个转动酒瓶,酒瓶转了几次,瓶口停在了方子聪面前。方晓静勾唇一笑,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   她问他:“你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   闻言,方子聪涨红脸,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回答,最后一咬牙说:“说惩罚吧。”   “好,有骨气。”方晓静拍手,“那你对外面第三桌的人说:‘你今天好漂亮,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我疑惑不解,方晓静为什么指名外头第三桌,这是什么缘由?   苏南凑过来,低声道:“外面第三桌坐的是一个四十五岁上下的胖阿姨。”   我:“……”   我先不夸奖苏南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感叹方晓静这厮的报复心贼重啊。   果然,方子聪出去看了一眼,便一脸菜色地回来,耷拉着肩膀道?:“我选择回答问题。”   方晓静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快说快说。”   我也摩拳擦掌,竖起耳朵,不是我八卦,实在是好奇像方子聪这样的人几岁才不会尿床。   苏南瞥了我一眼,淡淡地问:“你这么感兴趣做什么?”   “好奇啊。”我随口说道。   “好奇一个男人最后尿床的年龄?”他一挑眉。   我无言以对。   他哼了声:“你真是无聊。”   在方晓静的催促下,方子聪只能如实禀报:“九岁那年。”   他的话一出口,大家安静几秒,顿时哄堂大笑,连苏南眼底都染上了几分笑意,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其他。   在我们的笑声中,方子聪红着脸,哼了声:“这有什么好笑的,胡乐你问问班长,他难道就没尿过床?”   我和方晓静顿时止住笑声。   苏南敛回眼底笑意,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话出口,方子聪便后悔了,瑟缩了下,连连摆手:“当我没说过。”   啧啧,敢在老虎嘴里拔牙,方子聪今晚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当然知道苏南尿没尿过床,他从三岁起就没再尿过床了,不过因为我拖累陷害,所以苏妈妈、苏爸爸都以为他们家儿子到了六岁才脱离尿床的行列。   这也是苏南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   估计苏南也是想到了这点,黑着脸看着我,见我心虚地朝他一笑,他冷哼一声侧过头。   接下来,是方子聪转酒瓶,瓶口对准我。   我淡定一笑:“来吧。”   方子聪估计之前受了重伤,把气都撒我身上,他毫不客气地问我?:“胡乐,你说一件班长大人的糗事。”   我的淡定瞬间消失,一把拉过方子聪,压低声音对他道:“你故意的是吧,方子聪?”   方子聪说道:“谁让你刚刚笑得最大声!”   我一口血哽于喉中,勉强咽下,抬头看了一眼苏南。   他单手扶额,淡淡地看着我,似乎在说:你要是敢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说来,虽然苏南一路开挂到现在,但做人哪能是完美的,尤其是小时候的苏南,简直就是一个小萝卜头,做的糗事多了去了,尤其是初三毕业那年,他做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情。   其实那事也怨我。   初三毕业那年,双方爸妈请了假,特意带我们去海边放松放松。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海洋,和河不同,湛蓝湛蓝的海洋一眼望不见尽头,海浪层层叠叠,时不时冲向我脚边。   当时我爸妈和苏南爸妈好像去买东西了,我看着一望无际的海跃跃欲试。   可苏南紧紧抓着我,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内心,在我耳边低声警告:“你那狗刨似的游泳水平,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明白?”   我虽然不甘愿,但因为初中三年被苏南“奴役”习惯了,对他的命令无条件服从,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但我这人最擅长讨价还价,所以我说:“那我想吃冰激凌。”   苏南瞪了我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我去给你买,你给我在这里乖乖等着。”   可我失言了,一时之间没经受住诱惑,和几个小朋友玩起了沙滩排球。   玩了没一会儿,我原来站的地方传来尖叫声,有人大喊:“有人溺水了。”   我急忙扔下排球跑过去,只见几个大人争先恐后地跳下海,很快将溺水的女孩救了上来。   我一看女孩就傻眼了,她竟然和我穿了一模一样的泳衣,连头发都一样长,从背影望过去,连我都一时恍惚。   身边围观的人太多,我挤不过去,突然看到一道身影,急赤白脸地冲向那溺水的女孩。   我见是苏南,忙朝他招手,可他视而不见,几乎是踉跄地扑倒在那女孩面前,颤抖着双手,轻轻碰了她一下:“胡乐,你别吓我。”   他像得了帕金森一般,不可抑制地发抖,眼眶红得有些可怕。   苏南似乎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翻过女孩的身体,乍一看到女孩苍白陌生的脸,他狠狠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把她放平。”苏南的声音冷静克制。   其中一人将女孩放平,苏南双手交叉,放在她的胸肺处,伸直手臂,一下一下规律地按压。   过了没多久,女孩呛咳一声,挣扎着睁开眼睛。   女孩的家人不知道从哪儿赶来,拉着苏南的手千恩万谢。   苏南松了口气,谢绝对方的感谢,焦灼地环顾四周。   我朝苏南挥手:“苏南,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半晌,突然疾步朝我而来。   我才刚开口,喊了句“苏南”,便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力气极大,双臂如铁钳,我的背部被他勒得生疼,挣扎了下:“苏南,你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原地吗,你为什么总是阳奉阴违?”他开口,声音喑哑低沉,留有害怕的余韵。   自知理亏,我干笑一声:“有个小朋友邀请我去玩沙滩排球。你以为那个溺水的女孩是我吗?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去海里游泳。”   苏南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我,半晌后,他才放开我,狠狠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   我眼前一黑,捂着发红的额头控诉:“好痛啊,你干吗打人啊?”   “惩罚。”苏南面色不善。   看在苏南那么紧张我,还差点出糗的分儿上,我大发慈悲原谅他了。   “哎,你反应可真是快啊,发现那女孩不是我后,居然脸色不变,要换成我,早就惊魂……”   接下来的话我说不下去了,因为苏南后背都被汗水濡湿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后。   这是苏南的一个小毛病,太过紧张会快速流汗。   “对不起苏南,要不我请你吃冰激凌?你受惊了。”我拉着他的胳膊,讨好他。   苏南眸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最后点点头。   见他点头,我和泥鳅一样想溜去买冰激凌,走了一步,手臂被握住,苏南抓着我的手,手指扣紧我。   我讶异地看着他,他抿唇说道:“你这泥鳅需要人看着,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泥鳅啊,我怎么就是泥鳅了?”去买冰激凌途中,我强烈不平。   “一眨眼就不见了,你说你不是泥鳅是什么?”   “那不一定要泥鳅啊。”我徒劳地反抗着。   “那黄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那还不如泥鳅。   “喂,胡乐,问你问题呢,你怎么了,灵魂出窍了?”方子聪拿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眨了眨眼,看向他们。   苏南担忧地看着我,见我望向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我想,苏南身上之所以背负着这么一个“糗事”,完全是因我而起,如果我还嘲笑他,那简直是猪狗不如。   何况,我若说他的其他糗事,以他锱铢必较的个性,回家后,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我一脸视死如归:“我选择后者,惩罚吧。”   苏南讶异地看着我,眼底慢慢浮现出笑意。   今晚的方子聪估计是被苏南“奴役”久了,精神有些失常,看看我,又看看苏南,突然不怀好意地一笑?:“那你走到班长面前,跟他说,他是猪。”   我:“……”   苏南:“……”   在我们可怕的视线中,方子聪补充:“还要说三遍。”   见我俩恶狠狠地瞪着方子聪,一旁的方晓静拉了拉他的胳膊:“你疯了啊?”   正当我以为方晓静会让方子聪“收回成命”的时候,方晓静突然竖起大拇指,贼贼一笑:“干得漂亮。”   我真是误交损友!   方晓静轻咳一声:“哎,游戏归游戏,结束之后谁也不能记恨谁啊。好了,胡乐你继续吧。”   我瞪了他们一眼,硬着头皮走到苏南身边,看着他的眼睛,那句“你是猪”怎么都脱不了口,吭哧半天,他轻轻道:“说吧,我不怪你。”   我都差点对手指了:“你真的不怪我?”   苏南淡淡地瞥了方子聪一眼:“冤有头,债有主。”   方子聪打了个寒战。   有了苏南打的镇静剂,我放心不少,于是眼一闭,一鼓作气地说道:“苏南,你是猪。苏南,你是猪。苏南,你是猪。”   话音刚落,方晓静和方子聪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睁开眼睛,抱歉地看着苏南。苏南面色如常,平静地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那两个家伙瞬间安静下来。   接下来是我。我转动酒瓶,酒瓶对准了苏南。   因为之前对苏南万分抱歉,所以我这次对他异常手下留情,只问他:“你最讨厌吃的蔬菜是什么?”   还没等苏南回答,方晓静已经嚷嚷开了:“不行不行,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不准问。而且胡乐,你跟苏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你会不知道他讨厌的蔬菜吗?不能这么放水!再问一个,要不然取消你问问题的资格。”   我瞪了方晓静一眼,而方晓静四处看着装无辜。   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来能问苏南什么问题。   他从小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几岁会走路、几岁开口说话、几岁会写字等,我都一清二楚,还问什么?   最后,我勉强想到一个问题:“苏南,你怎么突然想到跑到我们小组来的?”   苏南愣了下,很快回答:“没有为什么。我们那一组都是拔尖生,在一起互相学习没多大意义,还不如资源共享,帮助后进生,也算是行善积德。”   后进生方晓静和方子聪,面如菜色。   原来如此,不知为何,我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这样啊,”我的笑容几乎藏不住了,又问了句,“那你应该会一直待在我们组吧?”   苏南定定地看着我:“会。”   接下来,轮到苏南转动瓶口,当瓶口对准我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宿命感,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我之前对苏南那般手下留情,相信他也不会为难我。   苏南本眼底带笑,正要开口询问,他却突然敛了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包厢门口,面色讳莫如深。   我好奇,正要回头,却见方子聪突然跳了起来,迎了过去:“周承光,你这么快就到了啊,快来快来,我们在玩游戏呢。”   “胡乐,你让个位置。周承光,你坐胡乐旁边。”方子聪热情地安排着,说完又出去拿新的碗筷。   方晓静撞了我一下,害得我筷子一斜,差点戳到周承光身上。   我怒瞪方晓静,她却一直朝我眨眼睛、努嘴。   我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向苏南。   我差点忘了这茬儿,苏南和周承光不对盘。   周承光似乎也注意到苏南不善的眼神,他看了一眼苏南,问道:“你们刚刚是在玩游戏吗?”   这其中,只有方子聪是单细胞生物,丝毫察觉不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沾沾自喜地道:“一起玩吧,我把游戏规则告诉你。”   “好啊。”周承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方子聪一拍手:“对了,之前是苏南转动酒瓶,瓶口好像对准胡乐了是吧?”   苏南收回落在周承光身上的视线,淡淡地“嗯”了声。   “那问吧。”我说。   苏南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随着他手指的敲动,我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的,没个着落。   突然,苏南停下敲击的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为何,我们同时屏住呼吸看向他。   苏南面无表情地问我:“请准确地说出朝代更替表。”   我:“……”   我现在是学理科的,会考过后,我早就把历史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苏南这乍一问,我哪里想得出来。   我也不指望方晓静和方子聪,他们离我也有点远,唯有周承光……   算了,他就更指望不上了。   “怎么,这么简单的题目回答不上来?”苏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垂头丧气:“算了,我接受惩罚。”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一晚上被惩罚两次。   “绕着桌子走,我没说停,就不准停下;我一说停,原地坐下。”苏南一字一句道。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惩罚,干吗要我绕着桌子走?   可苏南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也无法反对。   突然,周承光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一笑,苏南陡然看向他。   苏南淡淡地开口:“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周承光摇头,“学长,你想太多了。”   “最好如此。”苏南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催促我,“准备好了没?”   我点点头。   我开始绕着桌子走,一圈又一圈,走了大约三圈,就在我以为苏南这是在变相遛狗的时候,他突然喊了停,我迈出的左脚倏然停下。   我停在了苏南面前。   他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轻轻一拽,把我摁在他身边的位置上,低声道?:“现在你就坐在这里。”   我原本混沌僵硬的脑袋,终于转了一个圈,回过神来。   敢情苏南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把我从周承光的身边拎到他身边?他这也太迂回了吧。   “好了,接下来到胡乐了,快点快点。”方子聪催促着。   我赶紧收回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转动酒瓶,瓶口对准了周承光。   周承光浅笑着看着我:“胡乐,你问吧。”   方子聪提醒我:“不能问废话哦。”   我白了方子聪一眼,踌躇一番后问道:“周承光,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胡乐。”周承光回答。   他一开口,众人瞬间沉寂。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地听到啪嗒一声,循声望去,竟是苏南硬生生折断了一双筷子。   方晓静看了苏南一眼,率先打圆场:“周承光,你没考虑清楚吧,再说一次。”   我的目光却一直定在苏南的手上,那筷子断了后,可是有木刺的,不知道扎没扎到他肉里去。   周承光一笑?:“你们误会了,我还没说完,我想问胡乐……”他看向我,似笑非笑,“怎么问这么笼统的问题。”   我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顺了,埋怨地看了周承光一眼:“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啊?停顿也不是这么停顿的,吓死我了。”   周承光又看了苏南一眼,很不走心地对大家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我看了苏南一眼,他面色稍霁。   闹了一个大乌龙,现场气氛有些僵,我轻咳一声,重新问?:“那周承光,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期待他说爸爸或者妈妈,可他低头思考片刻,低低一笑:“周叔。”   不知为何,我的心被他的话刺痛了。   他最爱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周叔。   后面我们又玩了几圈,最后大家见时间不早了,便各回各家,挥手告别了。   回到家,我刚洗完澡,我那大嗓门的老妈就在下面吼道:“铁板棉袄,我煮了太多毛豆,你送一盘过去给苏南他家。”   我拿着毛豆去了苏南家,发现他家客厅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尽头的房间亮着灯,那是他的房间,看来苏爸爸、苏妈妈又在加班。   我端着毛豆盆,蹑手蹑脚地来到苏南的房间门口,打算吓他一跳。   结果我才靠近他,他便倏地回头,倒是吓了我一跳,毛豆撒了我一头一脸。   刚煮好的毛豆还很烫,我被烫得直跳脚。   苏南一边骂我,一边帮我拍掉身上的毛豆,没好气地骂道:“笨死算了。”   “谁让你吓我的。”我一脸委屈。   他准备低头捡掉在地上的毛豆,闻言看着我,似笑非笑道:“自作自受。”   我跟着蹲下,看到他左手贴着创可贴,蓦地想起在饭馆的时候,他硬生生折断了一双筷子。   “我看看你的手。”我抓过他的手,想看看他伤得怎么样。   苏南惊了下,深邃的眸子盯着我:“怎么,耍流氓?”   我白了他一眼,揭开创可贴,虎口处果然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看着我就觉得疼。   “你以为你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啊,徒手折筷子,你咋不去徒手劈砖呢?”我碎碎念,全然不知苏南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他说:“你在担心我?”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我白了他一眼,“你家药箱在哪里?”   苏南指了指门外:“楼下客厅的茶几下面。”   我一听就去拿。   等我回来,苏南已经捡好毛豆,此时正靠坐在沙发上。   我坐在他身边,拿了棉签和药水,抓着他的手,将药水细细涂抹在他虎口处。见他微皱眉,我顿了下:“会疼啊?”   “不会。”他说。   “不会你皱什么眉?”我问。   “你涂药的手法太不专业了。”他说。   我无语凝噎,心想苏南你的强迫症该治一治了,我不是专业的护士,当然没法和苏妈妈比。   “反正能让伤口愈合就好,过程又不重要。”我哼了声,“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处理伤口,你应该感到荣幸。”   苏南嘴角抽搐:“没人会对这种事感到荣幸。”   替苏南包扎完伤口,我准备回去。   刚转身,手腕一紧,我诧异回头,苏南抓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洗头。”   “那你洗啊,问我干吗?”我一头雾水。   苏南晃了晃自己的手:“伤了。”   我愣了下,逐渐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洗头?”   苏南一脸坦然:“嗯。”   我犹豫了一瞬,应下了。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洗头。   暑假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经常做个孝顺孙女,帮他们洗个头之类的。   可我帮苏南洗头,还是第一次。   苏南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我看着他胡乱翘起的头发,笑道:“我都没帮我爸洗过头,要是他知道,肯定会提着四十米大刀过来找你。”   苏南轻笑了一声:“有可能。”   我看向苏南的脑袋,苏南的头发黑而浓密,摸上去非常柔软。   我掬了一捧水,打湿他的头发,有几滴水顺着他的面庞落下,滑落下巴。我顺着水珠的方向望去,不经意瞥到他漂亮的锁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许是我吞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了,苏南疑惑地侧头看我:“你干吗咽口水?”   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将他的脑袋扳正:“别动来动去。”   “轻点。”苏南不满,“我的脑袋不是机器。”   “可不就是机器吗?”我说,“做事一板一眼,跟设了程序一样。”   他低低道:“如果我是机器人,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啊,你说什么?”我只顾着揉搓泡沫,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他淡淡地道。   我专心致志地揉搓苏南的头发,蓬松洁白的泡沫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我顿觉好玩,一会儿把他头发捋成一根电线,一会儿又扎成羊角辫,玩得不亦乐乎。   前面就是镜子,苏南长得高,当然将我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难得他竟然没有阻止我,这让我十分好奇。   又把他头发捋了一个形状,我忍俊不禁,他问我:“很好玩哦。”   苏南所说的“很好玩哦”有好几种意思。   如果是在我犯错的情况下,这句“很好玩哦”相当于警告,意思就是我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停手。   还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苏南心情好的时候,这句“很好玩哦”便毫无杀伤力,只是淡淡的揶揄罢了。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南的面色,自顾自猜测,眼下应该是第二种情况,于是我更加大胆了。   想到苏南家里有相机,我就去取了相机。苏南见状,有些无奈:“你怎么比我还熟悉我家?”   “那是,我可是从小在你家钻来钻去的人。”   苏南一脸好笑地看着我:“我可不是在夸你。”   “我当你是在夸我了。反正相机都取来了,你就让我拍一张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南顶着两个冲天辫,朝我一笑,在我以为他答应之际,他突然拉下脸:“你想都别想。”   “别这么小气嘛!”我说道。   他轻而易举地将我手里的相机夺了过去,命令我:“快点洗,我冷。”   “小气鬼。”我嘴上这么说,但也不敢在老虎嘴里拔牙,只好乖乖帮他洗头。   帮爷爷奶奶洗过无数次头发的我,早已练就一身纯熟的洗头技巧,苏南显然很享受,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均匀。   突然,他睁开眼睛,长睫微颤:“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闻言,我沉默地掬了一捧泡沫,趁其不备,抹在他的脸上。苏南冷不丁被偷袭,倏地转身来抓我,但我溜得比泥鳅还快。   但是我忘记浴室满地泡沫,而我还没穿拖鞋,因为跑得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面滑去,最后以一字马的姿势坐在地上。   苏南顾不得满头泡沫,急忙来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撇着嘴,欲哭无泪?:“苏南,小时候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想学舞蹈?”   苏南愣了下,实在不明白我怎么还有心情问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但他还是很快回答:“有,在你的强烈要求下,阿姨不得已送你去舞蹈班,结果舞蹈老师测试过你之后,很委婉地告诉阿姨,你并没有学舞蹈的天赋。”   我哽咽:“苏南,我小时候想劈一字马的愿望没实现,现在实现了,可真疼啊。”   苏南又心疼又觉得好笑:“你别乱动。”   最后苏南头发都没冲干净,便火急火燎地送我去医院,医生检查过后,憋着笑问:“没受伤,下次注意点就好。”   苏南难得不放心:“可她都劈叉了。”   我想,苏南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这把硬筋都能劈完美的一字马,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医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要相信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我突然觉得,这医生和袁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该不会是师兄弟吧。   一字马事件之后,我收获了方晓静和方子聪的嘲笑,我表示这段友谊可以暂停了。   对苏南来我们小组的事情,我以为叶颜会找我算账,毕竟苏南原来是她队伍里的,现在半路出了我这么个程咬金,就此截和。   可我等了一周,也没见叶颜找我谈心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周五下午有一节自习课,苏南争分夺秒地利用这节自习课给我们开小灶。辅导结束后,他被老班叫走,让我先回去。   我收拾书包正要回去,却被方子聪和方晓静神秘兮兮地拉住。   “干吗?”我问。   方子聪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   我狐疑地看着他,见他从口袋里头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我接过一看,瓶身上有着“救心丸”三个字。   “你从哪里拿来这瓶药的?”   方子聪回答:“是从周承光身上掉下来的,他自己没注意。”   我怔住了。 第15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月亮湖露营   方晓静在一旁喃喃自语:“周承光身上怎么会带这种药?他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我强压住心底可笑的猜测:“也许是周叔的呢?方子聪,你肯定也见过周叔吧,也许是他有心脏病。”   “可周叔有心脏病,药瓶怎么会在周承光身上?”方子聪平时不聪明,此时倒是一副探究的表情,“不应该啊。”   “也许……他怕周叔忘记,自己也在身上备了一瓶。”我越说,声音越小。   我想到那天,我和周承光被大狼狗穷追不舍,停下后,他满脸苍白的模样;也记得,他在我家起身的时候,脚步踉跄的画面。   我的心因为这些蛛丝马迹变得越发沉重。   还是方晓静干脆?:“我们在这里瞎猜测有什么用,不如跟踪周承光吧,这样一来不就真相大白了?”   “跟踪周承光?”我和方子聪齐齐看向方晓静。   “不然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或者你们去问他本人,如果他真的有……”方晓静似不忍心说出那三个字,“他会如实告诉你们吗?”   我们三人一合计,同意了方晓静的方案。   放学后,我们一路跟着周承光进了市人民医院。   他进了医院大门,而我们却停下了步伐,面面相觑。   “周承光怎么会来医院?难道他……”方晓静喃喃自语。   “我来过这里。”我说。   “这是市医院,谁没来过啊。”方晓静白了我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之前来过这里,当时周承光因肺炎住院。”   “周承光因肺炎住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方晓静问道。   “很久以前了。”我喃喃自语。   “很久以前因肺炎住院,身上又带着救心丸,现在这个点又来医院,这实在让人费解。不管了,我们进去看个究竟不就知道了。”方晓静说道。   我刚要走,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我赶紧躲到了方晓静身后,她疑惑:“你干吗?”   “那护士姐姐认识我。”我正解释着,手机铃声响起,护士姐姐只顾着接电话,也没注意到我。   电话中,她提到了周承光,提到了药,提到心脏病。她已经走远,而我们三人却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方子聪率先反应过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那位护士姐姐说,周承光得了心脏病是吧?”   方晓静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我也听到了。”   他们齐齐看向我,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承光有心脏病?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和他们分别后,我去找了周叔,我想也只有周叔会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周叔开车过来,我们去了公园。   我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地问他:“周叔,我在周承光身上发现了这药,您能告诉我,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叔接过药瓶,看了我一眼,叹息了一声:“少爷一直让我瞒着你,可最后你还是知道了。”   “我想知道一切。”我认真地道。   “少爷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医院给少爷配的药。”周叔轻声道。   心脏病分为许多种,而周承光得的是最麻烦的一种——先天性心脏病。随着年岁渐长,他的病情会越来越重,唯一的机会便是换心。   我听着周叔的解释,心里钝钝地疼:“所以周承光好几次不告而别,是因为心脏的关系吗?”   “嗯。”周叔点头,“今年进好几次医院了。”   周叔叹息一声,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看着少爷受病魔折腾,我也不好受,可他却硬扛着。”   他哽咽了下,眼底闪着晶莹的泪花:“或许少爷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   周叔看着我说道:“少爷真的很苦,表面上他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胡乐,你是个好孩子,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你多和他说说话?”   后面周叔还和我说了许多话,我却只记得这一句:“对他好点,他不知道还有多长的时间,如果找不到心源的话。”   最后周叔送我回家。   我回到自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书包,蹲在地上呜咽。   “怎么了?”头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苏南,他担忧地看着我:“怎么哭了?”   我咬着嘴唇摇摇头,他蹲在我面前,没好气地擦掉我的眼泪:“你又惹阿姨生气了吗?”   “我钥匙丢了。”   他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精明一点?丢了就丢了,你还能把它哭回来吗?先去我家。”他拿起我的书包,将我拉起来。   苏南也是一个人在家,见我哭得打嗝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打嗝儿这种事,喝水也停不下来,我一边哭一边打嗝儿,想也知道我现在的模样肯定非常滑稽。   苏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真是被你打败了。”   他说完,倾身靠近我,双手捧住我的脸,与我平视。被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我有些怔愣。便在此时,他忽而一笑,蓦地抬头,在我发丝上印下一个吻。   我整个人僵住,打嗝声也戛然而止。   苏南身上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子中,我能听到自己如雷似鼓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可煎饼。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苏南却已经放开我,盯着我傻乎乎的模样,见我不打嗝儿了,他松了口气。   “好点了吧?”他问我。   苏南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才来到我耳边,我怔怔地抬头看他,喃喃问道:“你在做什么啊?”   闻言,苏南面色微红,他轻咳一声粉饰太平:“你别误会,我只是在替你止嗝。”   “啊?”我依旧魂不归体。   苏南耐着性子解释:“人在打嗝儿的时候,不经意之间被吓一跳,会有效止嗝。”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吓人有很多种办法吧。   我有些不解:“你可以趁我不备吼我一声,或者在背后吓我一跳,你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苏南恼羞成怒,打断我的话,“反正都一样。”   会一样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感觉让我心脏一阵一阵酥麻,也让我有些坐立不安,于是我拿起书包,对他说了句我回家了,便风风火火地溜走了。   我的钥匙当然没有丢,回到家后,我的心乱成一锅沸腾的粥,一半在想着苏南刚刚的举动,一半记挂着周承光的病。   最后,“沸腾的粥”冷却,我慢慢冷静下来。   我想起和周承光的第一次见面。   直到现在,作为朋友,似乎都是他在主动,而我表面称呼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到最后,总是忽略他。   时间将我们的关系划了一个界限,相比苏南、方晓静和方子聪,周承光和我认识的时间的确很短。   可这不是我忽略他想把我当朋友的借口。   思及以前,我对周承光充满愧疚,想要弥补的心情从未如此的强烈。   我想,方晓静和方子聪既然参与进来,我也不能瞒着他们,他们听了我的转述后,沉默片刻,表示愿意和我统一战线,好好陪着周承光。   方晓静这家伙太会煽情,她说:“现在我们不陪着他,以后没准儿都没机会了。”   方子聪第一次吼了她:“你别乱说话。”   我也瞪了方晓静一眼,方晓静吐了吐舌头,一脸抱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可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天天黏在周承光身上,他又不是笨蛋,肯定会发现猫腻。”   方晓静福至心灵:“你不是说周承光学习成绩很差吗,这不是快期末考了,期末考不及格,新学期可要被点名批评,要不我们把周承光也拉到我们的学习小组来?这样不是一举两得?”   方子聪幽幽道:“你是不是忘记班长了?他可是和周承光不对盘呢。”   他说完,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方晓静幽怨地道:“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因为胡乐,苏南对周承光敌意颇深。”   怎么就因为我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方晓静郑重地说,“加油。”   我:“……”   在二人的殷切恳求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求苏南,可求人也是有艺术的。   我觉得,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借良好的气氛来挑明这件事,简而言之就是苏南心情好的时候。   不过我想,他心情再好,只要我一提起周承光,他必定转喜为怒。   我之所以告诉方晓静和方子聪关于周承光身体状况的事,主要是因为他们已经介入进来了,以方晓静的性格,不刨根问底不可能,索性和他们直言挑明。   很快,苏南的生日到来了。   我是九月中旬生的,苏南比我晚出生了两个月,方晓静擅长星座学,她说苏南是标准的天蝎座。   她说,天蝎座的人聪明、克制动手能力强,有强烈的自主意识,同时嫉妒心也很强,但若被天蝎座的人放在心尖上的话,那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因为天蝎座认死理,认定的人,便会维护到底。   我以前不太相信方晓静的星座学,不过慢慢地,也觉得方晓静说的不无道理,苏南的确是个聪明且克制的人。   关于苏南的生日礼物,我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件科比的亲笔签名球衣。   关于这件球衣,还有一个小插曲。   我也是无意中听苏南的好友“嘘嘘”说起苏南一直想要一件科比的亲笔签名球衣,当时我听了便记在了心里。   只是科比的亲笔签名球衣实在太过贵重,我有心无力,好几次想放弃,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偶然间听到高三的一位学姐想转手卖出一件科比的亲笔签名球衣。   我去找了学姐,她与我达成协议,只要我折出三罐星星,便把球衣给我。   我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为了苏南,我还是答应了。那段时间我夜以继日地折星星,等我将装满星星的玻璃瓶给学姐的时候,她笑笑?:“你很坚持。”   “谢谢。”我道。   “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为了谁这么坚持吗?”学姐笑着问我。   我愣了下,眼前闪过苏南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我最好的发小。”   后来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一耽搁,我忘了将球衣给苏南。   苏南生日那天,两家一起吃了顿饭。饭毕,大人们散了,我把苏南拉到院子里。   快十二月了,夜风刺骨,苏南身穿风衣,身材挺拔修长,灰色风衣很是亮眼。他清清冷冷地站在我身边,眼底眉梢带着笑意,一笑,如一汪温泉。   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喷嚏,苏南皱眉,替我挡住风口:“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吗?”   “哎呀,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我搓搓手。   “惊喜?”他扬眉,“你刚才不是送了礼物?”   我方才在饭桌上送了苏南一个笔记本,太寒酸了。   “那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在这里呢。”我拉着他走到他家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神秘地指了指树底下,“你挖开土看看。”   苏南:“……”   在我的催促下,苏南不情不愿地蹲下,徒手刨土。   刨到一半,他倏然望着我,眉宇微皱:“你该不是在耍我吧?”   “哪能啊,你今天可是寿星。”我忙解释。   他微瞪了我一眼,继续刨土,很快,手指便触上一个长方形的铁盒。他将铁盒打开,干净的塑料袋包裹着一件衣服。   “这是什么?”苏南疑惑地看着我。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催促。   苏南拆开塑料袋,抖开衣服,看到球衣上科比的亲笔签名,倏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他眸光复杂地看着我。   “这礼物你喜不喜欢?”我笑意盈盈,“算不算惊喜?你一直想要科比的亲笔签名球衣,现在愿望实现了。”   他收回吃惊的神色,眸光渐渐变得温柔:“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别的不要问,你就说你开不开心!”我笑道。   苏南将衣服收好,低眉浅笑过后,朝我招招手。   我狐疑一挑眉:“干吗?”   “你过来,我告诉你。”他朝我温和一笑。   我不疑有他,在靠近他的一瞬间,他突然伸手,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顿时冷空气扑面而来,下一瞬间却被温暖所代替,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苏南的怀抱很温暖,我情不自禁地掀开他的风衣,脑袋往里头拱了拱,他也没阻止,却后退了一步:“你干吗?”   我仰头看着苏南,他的眸子亮如星辰,里头有我的身影。   我嘿嘿一笑:“你怕我冷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冷风将树上的枯叶吹得纷纷扬扬洒落,有几片落在苏南的肩头,他说:“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我点点头。   回到屋里,果然温暖许多,我爸妈和苏妈妈、苏爸爸在楼下聊天,我和苏南在房间里看书。   窗外,冷风飒飒,偶尔大风将窗户吹得砰砰响,屋内却温暖如春。   我安静看书的同时,时不时瞥一眼苏南。   也许是我的偷看太过频繁和明显,苏南明显发觉了,合上书,看着我道:“有话就说。”   “我……”我的确有话说,可触上他带笑的眉眼,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开心吗?”我期待地看着他。   苏南愣了下,笑着敲了敲我的脑袋:“你觉得呢?”   他对我说了句“等下”,起身走到书桌前,我好奇地看着他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双粉红色手套。   “给你。”他将手套递给我。   我神色微怔:“可是,今天不是我生日,你送我礼物干吗?”   “商场看到的。”他说着,补充了一句,“打折,挺便宜的。”   我“哦”了一声,拆开包装袋,将手套套在手上。手套触感温软,我不禁戴着手套捧住苏南的脸,眉眼弯弯地问他:“触感是不是很舒服?”   他“嗯”了声,却没有挣开我,眼神璀璨如星。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也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过相近,忙挪开手。   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氛又在我们身边蔓延开来。   沉默片刻,苏南问道:“你之前要问我什么问题?”   我摩挲着手里的手套,看着他,心里默默叹息一声,轻轻摇头:“没什么。”   苏南生日结束后,方晓静和方子聪来询问我的进度,我很抱歉以及委婉地告诉他们:“对不起,我没完成任务。”   “啧。”方晓静恨铁不成钢,“昨天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说?”   我沉默了,就是因为他心情特别好,我不想破坏他这一份回忆。   方子聪在一旁幽幽道:“我可和周承光打了包票,如果你这里出了娄子,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我一狠心一咬牙:“我会找机会和苏南挑明。”   可我没想到,我找的时机偏偏不对。   原因在于恰好最近苏爸爸和苏妈妈为了苏南的饮食问题拌了几次嘴。   我们马上要进入高二下学期了,学习负担加重,老班召开好几次家长会,要求家长一定要注意孩子的饮食问题,健康的身体是学习的关键。   但他们二人都是大忙人,所以苏南隔三岔五要吃残羹冷饭。   苏爸爸希望苏妈妈暂时休整,在家好好照顾苏南,而苏妈妈放不下医院的患者,与苏爸爸拌嘴后,一时想不开,哭着跑了出去,苏爸爸后悔莫及,紧跟其后。   我到苏南家的时候,苏南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见是我,沉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还好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吵架的声音并不小,我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我爸妈偶尔也会拌嘴,但因为我爸性格和善温柔,每次吵不过三句便缴械投降,反而哄着我妈去了。   苏爸爸和我爸的性格还是差了许多,吵架的时候头脑一热,有时候一些不经大脑、伤人的话便脱口而出。   闻言,苏南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没事。”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安慰他:“放心吧,叔叔、阿姨只是拌拌嘴,你看我爸天天被我妈抽,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苏南沉着脸,半晌后才道:“我想寄宿。”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长舒一口气,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我不希望他们为我担心,我想寄宿在学校,免得他们两头忙。”   虽然他这么说,但眼底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   我心疼这样的苏南。   和我一比,苏南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多少次累了回到家,希望能吃到一口热饭,能得到父母的嘘寒问暖,可他面对的往往是冷冰冰、黑漆漆的屋子。   “苏南……”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别用这种语气叫我的名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可是也不一定需要寄宿啊,要不你来我家吧?”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这些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说完,苏南起身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帮他一起打扫,刚蹲下,肚子却咕噜噜响动。苏南见我面色有异,担心道:“你怎么了?”   “我好像吃坏肚子了,借你卫生间一用。”说着,我忙不迭地冲上二楼。   等我解决完生理大事回到客厅,却见苏南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面色阴沉地看着我。   还未等我开口,苏南轻轻道:“刚才方晓静一直打电话,很抱歉我接了。”   我没说话,他继续道:“方晓静以为接电话的是你,她说了一些事。”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什么事?”   他起身走向我,一字一句道:“你想让周承光加入学习小组。”   “我……”   我今晚本来就是找他讨论这件事的,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有,我都已经打算延后再议了,结果天不遂人愿,方晓静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周承光也是我们的朋友,他的成绩实在太差了,所以我……”   “所以你想当好人?”苏南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是这么说,他……”   他却不听我解释,倏然转身,语气冷硬?:“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不会同意,你死了这条心。”   我诧异不已,绕到他面前,盯着他愠怒的面庞,实在不解:“你和周承光有多大仇,为什么总是不待见他,有必要弄得这么决绝吗?”   “有必要。”苏南不改初衷。   “你!”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点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翌日自习课,苏南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我甚是诧异,以为昨晚他与我拌过嘴后,便不愿再来,没想到他居然摒弃前嫌……   可我依旧想多了。   苏南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沉默地坐在我旁边,低头一声不吭地翻书,片刻后道:“有不懂的问我。”   他一出现,我们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方晓静打头阵,战战兢兢地上前问问题,苏南耐心解答。   而我全程埋头做试卷,理也不理苏南。并不是我无理取闹,而是我若一点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现在,正是拔河的最关键时期,我不能有所松动。   方晓静碰了碰我:“你别跟班长犟了,和他道个歉,说句软话吧。”   我轻飘飘地扫了方晓静一眼,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立场?又要我力争周承光在小组里的位置,又要让我和苏南服软,她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方晓静偷偷睨了一眼苏南,低声在我耳边道:“你啊,就是太倔了,不懂得迂回。你为什么要单刀直入地和班长提意见,你就不能委婉一些吗?我就不信你说软话,班长还会给你脸色看。”   “不会。”我赌气说道。   方晓静叹了口气,估计也觉得我孺子不可教。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方子聪急得团团转,他对周承光打了包票,而我们迟迟不给回应,不是耍弄人家吗?   对此,我决定亲自向周承光道歉,方子聪松了口气。   周承光约我在公园见面。   此时已是深秋,寒风刺骨,我怕冷,穿得严严实实,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周承光,看着来往的人群,不禁有些恍惚。   “学姐。”清朗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我抬头,见周承光笑意盈盈地朝我而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如雪。   以前我总以为他是天生皮肤白皙,其实不然。   见我直愣愣地盯着他,他停在我眼前,微微弯腰,眼中带笑,苍白的面上展开一抹和煦的笑:“你发什么呆呢?”   “啊,没有啊。”我忙从纷杂的思绪中抽离。   周承光坐在我身边,见我一直冻得哈气,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我忙阻止:“你做什么?”   “怕你冷,给你多披一件衣服。”他说。   我按住他脱外套的手,强掩住心底的酸涩和难过。他在我面前粉饰太平,只字不提,而自己却独自忍受痛苦。   明明他那么虚弱,还要把外套给我。   什么人啊这是!   “治标不治本,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生怕他又冻病。   周承光点点头,望着公园来来往往的人群,轻轻道:“我以为学姐喜欢热闹,所以约在了这里。”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我认真地看着他,“周承光,你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别总想着别人。”   “别人?”他愣了下,低低一笑,“哪有别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什么?”我诧异地看着他。   “走吧。”他牵起我的手,“找个温暖的地方。”   到了咖啡厅,周承光给自己点了一杯清水,给我点了一杯咖啡。热气蒸腾中,他的面容迷离清隽,我很怕迷雾一消失,他也跟着不见了。   沉默许久,周承光率先说道:“你找我,是因为学习小组的事情吧?”   我轻轻地“嗯”了声。   “其实,学不学习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我只是喜欢和你们在一起,想……给自己留下一些回忆。”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想留下一些回忆。   所以,他带着我去听魏森的演唱会……   我突然说道:“周承光,周末我们去露营吧?”   周承光愣了下,旋即点点头,眼角带笑:“好啊。”   我与方晓静、方子聪提起露营之事,他们两人求之不得。   “露营好啊,虽然现在有点冷,但那些虫子、蛇啊刚好冬眠,这时候一边看星星一边烧烤,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啊。”方晓静已经畅想起来。   方子聪弱弱地道:“要叫班长吗?”   苏南?   我垂下眼睫,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苏南,可他和周承光不对盘,他不会想去的。   方晓静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她道:“班长去不去是他的事情,而你说不说就是你的事情了。你若瞒着他,信不信等你露营回来后,他又和你冷战。”   我瞬间醍醐灌顶。   当晚吃完饭,我抱着书包去苏南家,美其名曰一起做作业。   苏南貌似还在生我气,见我抱着书包杵在门口,也只是淡淡地道?:“做什么门神,进来。”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摊开练习簿,踌躇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南放下笔,定定地看着我:“凳子上有针?”   我立马正襟危坐,轻咳一声:“其实苏南,这周末我和方晓静他们想去露营,就在清风山附近,那儿不是有个著名的月亮湖吗,听说很漂亮,所以我想问你,要不要去?”   “露营?”苏南双手环胸,“怎么突然想去露营?”   “就……放松放松呗。”我说。   “你爸妈同意吗?”他简明扼要地指出最重要的问题。   我愣了下,倒是没细想过这问题,但如果苏南去的话,我妈一定举双手赞同,而我爸的意见……   他的意见在我们家向来没什么效力。   “只要你去,我爸妈就会同意了。有你在,我还怕什么。”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取悦了苏南,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冷哼了声:“我在,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嗯。”我真诚无比地点头,“因为你无所不能,方晓静和方子聪都说了,有你在,天塌下来都不担心。”   “别给我戴高帽子,都有谁去?”他问。   “我、方晓静、方子聪,还有……”   我咽了咽口水,还未等我开口,苏南已经冷冷地道:“还有周承光对吗?”   我:“……”   我以为苏南会大发雷霆,抑或甩袖走人。   不对,这是他的房间,他应该把我扔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在我提心吊胆之时,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淡淡地道:“好,我去。”   我以为自己幻听,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去吗?”   他笑了一声:“你们不是说我无所不能嘛,我怎么好意思不去。”   虽然邀请的过程很“曲折”,但结局是完美的,苏南同意了。   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方晓静,方晓静却甚是愤怒,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地骂着方子聪。我心想,方子聪这家伙又怎么在老虎面上捻须了?   方晓静愤愤不平:“方子聪这家伙把要去露营的事情告诉叶颜了,还说班长一定会去。”   “然后呢?”我问。   我想,以叶颜门禁森严的家教,她应该不会参与吧。   “方子聪说,她也想来。”   我:“……”   人家要来,我总不好意思拒绝,安慰了奓毛的方晓静几句,这件事也就这么尘埃落定。   我爸本不放心我们几个孩子去露营,但因为有苏南和周叔在,他放心不少,只交代我一定多注意安全。   我爸妈还是比较开明的,深知我学业繁重,偶尔的放松是为了更好地学习,所以并没有多加阻拦。周承光说,其实我很幸福。   我也这么觉得。   周六休息一天,傍晚我和苏南收拾完行李,在公园和方晓静他们会合。   没多久,叶颜来了。   和我的清汤挂面头不同,叶颜明显刻意打扮过,她长相精致漂亮,气质出众,稍稍一打扮,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方子聪小声道:“女神就是女神。”   他刚感叹完,便被方晓静一个无情的肘拐打得连连抽气。   叶颜和我们打过招呼后,便找苏南问问题,两人站在一旁讨论得热火朝天。   方晓静低声冷哼:“都出来玩了还这么积极,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班长说话,霸占他。”   霸占这个词严重了。   我替叶颜说好话:“学霸学习哪分时间、地点,灵光一闪就来了,你别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方晓静白了我一眼。   不久后,一辆房车朝我们而来。房车停下,车门打开,周承光一身清爽地走下来,朝我们微微一笑。   我们上了车,一车人浩浩荡荡地朝清风山而去。   清风山距离市区并不是很远,适逢周末,除了我们,竟还有不少人来这儿露营。好在我们来得不算晚,还能占据一个绝佳的好位置。   清风山最著名的便是月亮湖。   因为地形之关系,湖泊呈现半月的形状,月明星稀之时,明月倒映在水中,像是一弯月儿遗落人间。   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传说,月亮湖成了情侣相伴旅行的必到之地,甚至有外省的游客慕名而来,只为一探究竟。   男生们准备帐篷,我们几个女生开始准备烧烤要用的东西。   方晓静一边准备烤架,一边看着远处,时不时点评:“方子聪这家伙真是笨,连个帐篷都架不好。”   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见苏南正有条不紊地搭帐篷。   他身材修长高大,做事不像方子聪那般毛毛躁躁,没一会儿便整理好帐篷。见方子聪求助,他便耐心指导。   “还是班长可靠。”方晓静感叹,“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似的,方子聪这家伙,连灯泡都不会换,笨死了。”   我寻摸着,方晓静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我妈?   我妈埋怨我爸的时候,语气与她一模一样。   我没搭腔,倒是一旁的叶颜微微一笑。即便她有所压制,我依旧看清了她眼底的崇拜。她温柔地望向苏南的方向,轻轻道:“苏南是很厉害。”   我是第一次烧烤,有些手忙脚乱、不得要领,加上方晓静一直在一旁催促,差点烫到手。   “学姐,你没事吧?”周承光上前来,抓着我的手,旁若无人地检查。   我忙收回手,轻咳一声道:“没事没事。”   话毕,一扭头,我发现苏南提着一桶水,面色沉沉地看着我们。   “我来吧。”周承光接过我手中的钳子,熟练地翻着烤架上的鸡翅、鸡腿等。   我见他有模有样,不禁感叹:“不错啊。”   周承光很谦虚:“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弄。”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长睫微垂,似想起了什么事情。   也许,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我忙转移话题,搓搓手道:“看得食指大动,好想吃。”   周承光朝我一笑:“马上就好了,你等一会儿。”   “嗬。”周承光刚说完,我便察觉身边一阵风过,一转头,苏南正面无表情地与我擦肩而过。   方子聪为了讨好方晓静,和周承光取经学艺,烤了好几个大鸡腿给方晓静,看得我垂涎欲滴。   “给。”周承光将手里的盘子递给我,盘子里码着烤得金黄的鸡翅和鸡腿,闻着便让人馋虫大动。   “谢谢。”我冲他感激一笑。   “苏南,谢谢你了。”我正拿了鸡翅,乍听到叫苏南的声音,耳朵微动,下意识地转过身,便见苏南手里端着盘子,正递给叶颜。   叶颜巧笑倩兮地看着他。   月光下,两人之间的气氛甚是良好。   我看了一眼手里香喷喷的鸡翅,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因为我们还是学生,所以周叔看得紧,没买酒,只买了一箱饮料,我以茶代酒:“敬这美好的月色,敬这潇洒恣意的青春。”   我说完,无人回应我,方晓静和方子聪在互扔鸡骨头玩闹,苏南手持饮料,沉默地看着我,叶颜矜持地笑着。   我:“……”   我顿觉尴尬,本来就是抒发一下喜悦之情,没想到一下子冷场了,正不知道该如何收尾,周承光拍拍草屑起身,和我共举杯,展颜一笑?:“敬这美好的月色,敬我们珍贵的友谊。”   “哎,说错了,是潇洒恣意的青春。”我纠正他。   周承光柔柔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没错。”   “苏南,你去哪儿?”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我循声望去,只看到苏南沉默远去的背影,以及追在他身后的叶颜。   夜晚,更深露重,大家玩闹过后,便扛不住冷意,纷纷回帐篷中休息。   帐篷很大,男生睡一起,我和方晓静、叶颜睡一起,周叔因为要看管房车,便直接宿在车里。   我拉开帐篷拉链,里头的叶颜和方晓静正在梳头,见我进来,方晓静赶紧道:“快把帘子拉上,冷。”   我望了叶颜一眼,脚步微顿:“我去方便一下。”   今晚月色朦胧,月光洒在湖面上,宛若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吹拂,湖面泛起涟漪,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在这平静中,苏南手持石子,微微弯腰,一甩手,石子飞跃而出,在湖面上划出漂亮的弧度,最后归于寂静。   苏南打得一手好水漂。   他似乎听到身后的动静,倏然转身,站直身子,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第16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别人不信你,我信   我了解苏南,他若是心情不好,不会大吵大闹,只是沉默以对,像是受伤的野兽,自己舔舐伤口。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来,我要是还不了解他的脾性,枉为他的发小了。   他还在为周承光的事情闹脾气呢。   我实在不懂,他与周承光有什么深仇大恨,无非那人潇洒不羁了一些,而周承光万事毫不在乎的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苦楚。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打水漂呢,你不冷吗?”我没话找话,问他。   “不冷,睡不着。”他淡淡地道,说完又沉默地捡了石头打水漂,湖面泛起涟漪。   “苏南,你能不能和周承光握手言和,对他好一点?他……”我磕磕碰碰地说道。   我还未说完,苏南转身,目光炯炯地望着我:“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一时无言。   他想了想,觉得好笑:“你说我幼稚也好,无聊也罢,反正我就是看他不过眼。”他说完,坐在一旁的平石上,沉默地望着远处。   苏南很少有这么任性幼稚的时候。   我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瞬,坐在他身边,他倒也没排斥,我俩肩并肩坐着,只有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笑声。   “在我心里,你的位置谁也撼动不了。”我看着他缓缓说道。   他侧头,眸光若水,静静地看着我。   “周承光也一样。”我语气很轻,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死……”   我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苏南的大掌捂住了,他眉眼皆厉,语气肃然?:“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我整张脸盖住,我拿下他的手,抱怨道:“差点被你闷死了,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怀疑你的认真。”他放开手,苦笑一声,像是蝴蝶被蛛网覆住,不知从何挣扎而起,“只是看到你和他待在一起,我心里就不舒服。”   我点点头:“我有同感。”   “你说什么?”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若狂。   我叹了口气,两手撑着下巴,看着湖面:“看到你和叶颜在一起,我连吃烤鸡腿都没心情了。”   苏南没有说话,半晌后,他低低道:“你真是傻瓜。”   “骂谁呢你?”我龇牙咧嘴。   “骂你,榆木脑袋不开窍。”他循循善诱,“那你有没有深思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   我有些哀怨:“我哪里知道。”   “我知道。”他一扫不悦,眉眼舒展开来,像是雨后初晴的山顶,拨开云雾见天日。   “你知道?”我好奇。   “嗯。”他点点头,正欲说话,后头却传来叶颜的声音。她的声音穿透夜风,带着些许冷意,让我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说:“胡乐,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你现在方便吗?”   苏南抿了抿唇,对我说道:“去吧,早点休息。”   叶颜与我肩并肩走在湖边,她不说话,我鼓了好几次勇气,也没敢率先开口。   在叶颜面前,我还是带了几分自卑感。虽然我嘴上不说,但我心里明白,叶颜比我优秀太多,这样的人,只有苏南能和她说上话,能成为她的朋友,而我敏锐地察觉到,她压根儿不屑与我来往。   我们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月亮湖旁有许多小平石,大约都是湖水打磨出来的。   我明白叶颜所说的“借东西”不过是一个借口,她这是想和我谈心,而我和她的共同话题只有苏南。   我静静等待,果然叶颜没酝酿多久便开口了:“胡乐,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苏南的吗?”   她看着远处的湖泊,自问自答,眼角带着几分回忆的笑意:“是高一下学期全省物理竞赛的时候。”   “所有考生都有家长陪着,唯独他形单影只,倚在墙上,单肩背着书包,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在聊天。他话很少,好久才‘嗯’一声。他抬头的那一刻,阳光恰好落在他笑着的眸子中,我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总之,只要一闭上眼睛,我便忘不掉。”   我牙齿有些发酸。   这么文艺的说法,也只有学霸才说得出。   她说了那么多,我却抓住了重点。叶颜被苏南那一笑勾魂摄魄,从此芳心暗许了。   我无法想象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但我根据她话里头的蛛丝马迹,大概了解到,当时苏南应该是在和我通话。   苏南从小天资聪颖,从小学开始便参加各种比赛,获得各种奖状,所以对于他参加省物理竞赛,我并没有太过担心。   不过作为青梅竹马,友好问候还是需要的。   在考试前,我特意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紧不紧张,如果紧张的话,我给他说个笑话,可以暂时舒缓一下他的心情。   他当时说“好”来着。   当时说了什么笑话,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苏南低沉的笑声透过话筒,直抵我心尖。   “其实,我很羡慕你。”叶颜苦笑一声,“你和苏南从小就认识,占据了他生活的大半部分,知道他的习惯、喜好。我也知道苏南是个很冷情的人,话不多,也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才会稍稍多一些烟火气。”   那可不只是一点烟火气,他在我面前比我妈还啰唆,有操不完的心。   我寻思着,要是我直言坦白,说自己被苏南念得头疼,叶颜会不会把我的脑袋按在水里让我清醒清醒,谁叫我穷嘚瑟。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我的心情竟然不自觉好了许多。我知道这种阴暗的心理要不得,但我控制不住。   多庆幸,我一出生就能和苏南见面。   “可是,我并不比你差。”叶颜话锋一转,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和自信,“他的人生不止这十几年,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   她顿了一下,却又神秘兮兮地闭上嘴,只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   所以什么,你倒是说啊,我在心里催促着。   叶颜却不说了,对我说了句“回去吧”便起身,起身的时候,她一脚踩空,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但石头太滑,又事出突然,我俩扑通扑通两声,纷纷栽进水里。   我会游泳,但叶颜不会,加上我们衣服穿得厚,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我狗刨了几下,试图将叶颜拉上岸。   但平日里冷静自如的叶颜,此时却像是沾了水的猫儿,吓得惊慌失措,双脚乱蹬,我一个不察,反被她踢了一脚,咕嘟一声,沉入水里。   叶颜估摸着已经艰难地爬上岸,朝我大叫时都破了音:“胡乐、胡乐,你在哪儿?别吓我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湖水很深,带着刺骨的凉意,我吞了不少水,眼睛被水刺得生疼,想着将身上的衣服解开,也好少点束缚,可刚一动,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水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挣扎着去解水草,因此又吞了不少水,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只觉得脑袋发胀,眼冒金星,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苏南像条灵活的鱼儿一般朝我游来。   他一把拉住我,捧住我的脸,快速渡给我一口空气,这才拉着我浮上水面。   到了水面,我呛咳了几声,这才真正活了过来。   “学姐,快抓住我的手。”周承光整个身体悬在湖边,我吓了一跳,他可是有心脏病的人,这么冷的天掉水里的话,还活不活了?!   “你快回去。”我一急,大声斥责他。   周承光愣了下,慢慢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黯淡。   几人合力将我拉上岸,我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冷战。   “快去车里。”周承光敛下眼底的失落,“别再冻感冒了。”   我和苏南、叶颜三个落汤鸡全身滴滴答答地回到房车,周叔被我们吵醒,看到我们这副狼狈的模样,再听说我们掉进水里,吓得魂魄飞散。   他去鼓捣热饮,周承光拿了衣服让我们换上。   房车虽然不大,但也有卫生间,苏南去卫生间换衣服,我和叶颜在房车的小房间里头换。   我在水里泡了太久,又喝了不少水,即便换好衣服,身体依旧不可抑制地发抖,叶颜抱歉地看着我:“对不起,胡乐。”   我打着冷战道:“又……又不关你的事情,都是石头惹的祸。”   正说着话,苏南从卫生间出来,他头发滴着水,面色森冷地走到我们面前,对叶颜道:“叶颜,你能先去帐篷吗?”   叶颜愣了下。   方晓静拉门进来,闻言对叶颜说道:“方子聪在旁边点了篝火,过去烤烤会好一些。”   叶颜一步三回头地下去。   房车的门拉上的瞬间,带起一股冷空气,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抬头,便见苏南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你!”他扬起手,像是要揍我。   我缩了缩脖子,抱着脑袋:“等一下,这次真不是我的错,我们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苏南深呼吸一下,似在压抑自己的怒火:“说话就说话,为什么一定要在湖边?”   我暗自嘀咕,跟你聊天的时候不也是在湖边吗,这种事能事先预知吗?谁喜欢喝湖水,肚子都鼓成青蛙了。   我打了个冷战,委委屈屈地道:“要算账,能不能待会儿算?让我先下去暖和一下。”   说着,我正欲下车,手腕一紧,再回过神来,苏南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稍稍收力,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在我的惊愕中,他将脑袋靠在我肩上,长舒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就这么回荡在我耳边,让我浑身战栗。我动了动,发觉自己不冷了。   因为不知为何,我的脸如火烧。   我们一直保持着这姿势,我想着再这样下去,我的肩膀会被苏南的脑袋压成高低肩。   正寻思着该找什么借口推开他,他突然抽身离开,我松了口气,他终于大发慈悲放了我。   苏南牵着我的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谴责:“出去烤烤火,回去再找你算账。”   我心里想,这不对吧,要算账也要找叶颜,我可是救人的人,怎么反而成了无理的那一个?   苏南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围着火堆了,方晓静公式化地安慰了叶颜几句,一见我出现,立马抛下她。   周承光看到我,目光闪烁了下,接着低下头,颇为失落地拨弄着树枝。   我裹着厚实的衣服走到周承光身边,轻声道:“周承光,前面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我知道。”周承光停止乱画,勉强一笑,“你是怕我也掉下去。”   我不仅仅是怕你掉下去,更怕你身体受不住。   “真好。”他看着远处,“苏南可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你,可我不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救人这种事还能抢的吗?心意到即可,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嘛,不是我说周承光,他有时候就是过分较真了。   烤了一会儿火,我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方子聪扑灭火堆,我们各自回帐篷睡觉,明天一早看日出。   月亮湖的日出堪称一绝,这也是月亮湖声名远播的原因之一。   我没亲眼见过月亮湖的日出,但我听我爸描述过。   他说,一眼万年。   虽然今晚受了惊吓,但有惊无险,而我心思浅,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就这么安然睡着了。   睡前,我好像听到叶颜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本想回她没关系,但太累了,眼皮子下坠,就这么沉沉睡去。   翌日,我是被方晓静硬扯起来的。   她十分兴奋:“快快快,快日出了,赶紧出来。”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方晓静已经忙不迭地跑出去了。我刚出帐篷,便看到苏南站在我面前。   我打了个哈欠:“天还没亮啊,这么早去哪儿看日出?”   苏南指了指前面,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月亮湖,嘴角抽搐:“怎……怎么这么多人?”这是市场大白菜打折了吗?人群和蚂蚁一般挨挨挤挤。   我记得昨天晚上,这里没这么多人啊。   苏南替我解惑:“有人三点多开车过来的。”   我咋舌:“为了看个日出,大家好疯狂啊。”   苏南揉了揉我的鸡窝头,接着帮我抚顺头发:“你不是说过,人不疯狂枉少年。”   可那一堆人也不都是少年啊,所以那句话应该是人不疯狂枉为人。人生在世,如果一直平淡如水,等到年老一回头,发现自己生命中没有一件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岂不叹息?   我很高兴,我的人生中拥有许多精彩的故事,而那些故事里,都有苏南的一席之地。   可是感叹归感叹,我和苏南晚了一步,完全占不到一个好位置。   而周承光、方晓静他们早已被人堆围住,我们压根儿找不到他们。   正当我心急如焚之时,苏南突然弯了弯膝盖,对我说道?:“爬我背上。”   “干吗?”我疑惑不解。   “你不是想看日出?”他催促,“快点,太阳快出来了。”   我仰头望去,鱼肚白已经悄然退去,紫蓝色的天空慢慢变成奶白,一抹金光慢悠悠地镶嵌在云周围,似乎下一刻,太阳便会冉冉升起,冲破云霄,照耀大地。   可是……   我踌躇:“这样你不就看不到了?”   苏南冲我一笑,嘴角微微扬起?:“你看到了就等于我看到了,别磨叽,快点。”   我说了句谢谢,爬上了苏南的背部。我抱着他的脖子,他慢慢站起来。苏南个子高,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我瞬间有种指点江山之感。   “视野好清晰啊,我看到方晓静他们了。”   我正要喊,苏南制止我:“别叫。”   “为啥?”我不解。   “好好欣赏日出,别咋咋呼呼的。”苏南随便找了个借口,“太阳快出来了吧。”   我抬起头,因为攀在苏南身上,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朝阳一点一滴地从山后面爬出,天空颜色轮番变化,只是眨眼间,淡紫色的天空便被金色光芒所取代。   流动的白云镶了金边儿,煞是好看。   我激动地道:“苏南苏南,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壮观的日出。”   “嗯。”苏南温柔地应了一声。   不过片刻,太阳彻底露出面孔,金色光芒宛若碎金,铺陈在湖面上,早风拂过,金光闪闪。   湖边有许多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美妙绝伦的一瞬间。   深秋的阳光并不灼热,太阳逐渐升到高空,草地上一片热闹,有人就着山水之色吃早饭,人群慢慢散去,很快,湖边只剩下我和苏南。   苏南依旧背着我,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苏南,你放我下来吧。”   他将我放下来,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我抱歉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让你的脖子受累了。”   他扭了扭脖子,揶揄道:“知道就少吃点。”   我:“……”能别一大早就攻击我的体重吗?   “日出也看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苏南打了个哈欠,“困死了。”   打哈欠这种事会传染,我也打了个哈欠,就在我俩张大嘴巴之时,周承光他们笑嘻嘻地朝我们走来。   我打了一半的哈欠卡在嘴里,用力收回下巴,差点咬到舌头。   方晓静兴奋地说道:“月亮湖的日出果然名不虚传,简直太美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就是我忘记带相机了,幸亏周承光带了。”   周承光拿着相机,笑道:“大家一起拍张照吧?”   “好呀。”方子聪连连点头。   方晓静环顾一圈:“我们找个人帮我们拍一张。”她嘴甜,很快便拉了一个年轻的小姐姐过来。   我左手边站着苏南,右手边站着周承光,小姐姐笑道:“我要照了哦,茄子。”   “茄子。”我刚比了个手势,周承光单手一揽,我诧异回头,画面就这么定格下了。   苏南沉默片刻,对前来还相机的小姐姐说道:“请问能不能再帮我们照一张?”   “当然可以了。”小姐姐被苏南的璀璨一笑弄得心花怒放,点头应下。   照相前,我目光一转,计上心来,对周承光和苏南分别说道:“待会儿记得揽着我的肩膀哦。”   周承光含笑点头,苏南酷酷地不回答,但我知道他一定会照做的。   “茄子……”小姐姐喊道。   在小姐姐喊出的声那一刻,我倏然蹲下,周承光和苏南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回去的路上,苏南和周承光的脸都很臭。   他们没想到我会出这一招,而我威胁他们,谁敢乱删相机里的照片,就和他绝交。   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迫于我的威胁,偃旗息鼓。   不知是月亮湖之行让苏南有所松动,抑或是那天他们哥俩好的互相搭肩让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总之,我再一次提起让周承光加入小组,苏南竟然同意了。   我和苏南他们都是高二,唯独周承光高一,课程上还是有差距,而且他并未决定学文学理,这就要求文理都要辅导,但苏南完全不在乎这些。   我以为幻听,苏南却显得不耐烦:“再问我,就收回决定。”   “不问了不问了。”我捂着嘴巴。   既然苏南不再坚持,我便兴冲冲地将好消息告诉了周承光,岂料他一听,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   很快,我便明白了他神情凝重的意思。   苏南那哪是与周承光冰释前嫌,握手言和,明明就是变相的打击报复。他在教导方子聪的时候明显耐心许多,可一对着周承光,立马开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嘲讽模式,全方位地打击周承光。   对于苏南的打击,周承光刚开始还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他到底不是苏南的对手,很快便兵败如山倒。   翌日小组学习,周承光又被苏南虐了。   方晓静和方子聪一直朝我使眼色,让我劝劝苏南,别这么打击一个病人。   我只觉身上责任重大,刚上前一步,便被苏南的眼神瞪了回去。我缩了缩脖子,冒死进言:“苏南,你看都学了一上午了,咱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南朝着周承光冷哼了一声,在我的忐忑中,点下了高贵的头颅。   一休息,我将周承光拉到一旁安慰:“苏南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别太介意。他以前教我的时候,我也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习惯就好。”   我用自己当例子,企图让周承光有个对比,心里能多一些安慰。   岂料他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他还骂你?”   我心里嘀咕,苏南骂我的时候多了去了,不过他每次都骂得有道理,害我都不好意思反驳。   “我也有骂他啊,我们骂来骂去,人生都是这样,风平浪静不就无趣了。”   周承光嘴角微抽:“呵呵。”   休息十五分钟后,我们继续做练习,苏南继续教训周承光。   可是,此时的周承光重整旗鼓,已经脱胎换骨,早已不惧苏南变着法儿的嘲讽了。   比如苏南嘲讽他:“你脑子是什么做的?”   周承光反击:“你脑子什么做的,我脑子就用什么做的。”噎得苏南半天不能言语。   苏南:“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会错?你用脚指头听课吗?”   “不然我为什么坐在这里让你嘲讽?”周承光淡淡地道。   一来二去,苏南便知道周承光这是有意和他抬杠,他冷笑一声,啪地将书扣在桌上,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我立马起身去追。   苏南步伐大,我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等他终于停下,我扶着膝盖喘气:“你……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苏南倏然转身,神色不悦:“你也看到了,我想好好教,但他并不想好好学。”   我赶紧上前捋他的毛:“哎呀,周承光年纪还小,你让着他一点,何必跟他计较呢?你看他现在这么学渣,要是他的成绩能提升,你不是更有成就感?”   苏南冷哼了声:“我不需要这种成就感,要不是看在……”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去劝劝周承光,让他别跟你抬杠。”   “你以前也没少和我抬杠。”苏南双手环胸,似笑非笑,“五十步笑百步。”   “这不是我以前不懂事嘛!”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最终苏南奓起的毛被我捋顺了,而周承光那边,显然也接受了方晓静和方子聪的劝说,两人接下来还算相安无事。   时光飞逝,期末考即将到来。   这段时间,因为有苏南的辅导,我们的成绩进步明显,连周承光的成绩都突飞猛进。   周承光并不笨,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有苏南的点拨,加上他自己的努力,不过短短时间内,苏南发给他的试卷他已能做到及格,数学甚至达到一百二十分。   满分是一百五十分。   唯独语文成绩,依旧惨不忍睹。   我私心想着,偏科不能偏得太明显,这就和桌子腿一样,缺一不可。   所以放学后,我打算去语文组问问老师,想和他们取取经,看还能有什么办法拯救一下周承光的语文成绩。   因为是放学时间,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办公室也没人,我在门外转悠了一圈,见没人便想着先回去,明天再问。   结果刚转身,我便看到徐子俊左顾右盼地朝另一间办公室走去。   我正要和他打招呼,却见到他尽量缩着身形,鬼鬼祟祟地抬头看了看四周。他长得瘦削,这么一缩,倒是真不太引人注意。   徐子俊又左右前后观察了一番,确定没人后,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寻思着,他应该是帮老师拿东西吧,否则怎么会有办公室的钥匙?   因为好奇心作祟,我跟着来到办公室门口,正要叫他,却见他从柜子中拿出个档案袋。我记得那档案袋里面放着期末试卷,上次和苏南一起送练习簿,看到过一次。   徐子俊想偷试卷?   念头一出,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制止他,但是我一个不留神,手碰到了窗台上的盆栽。盆栽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徐子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跟旋风一般狂奔而去。   档案袋没被拆过,我松了口气,将档案袋放进柜子里,又清理了一下摔碎的盆栽。   这盆栽死得其所,它及时拉回了一个学生的良知。   弄完一切,我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转身离开。   回家的时候,我偶遇苏南,本想将这事儿告诉他,转念一想,这涉及徐子俊,他可是班长,要是细查,可不是小事变大了吗?   于是我便缄默着。   翌日物理课,老班一改之前的和蔼可亲,面容阴沉无比,上课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我。   一旁的方晓静用笔捅了捅我:“哎,老班怎么一直在看你啊?是不是你犯什么错了?”   我白了她一眼,最近我可是潜心学习,怎么会犯错?   可是老班的眼神的确让我如坐针毡,一下课,方晓静准备拉着我去小卖部,老班整理了一下书案,朝我说道:“胡乐,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我愣住了。   方晓静朝我挤眉弄眼:“怎么回事啊?老班干吗叫你去办公室?姐们儿,有事情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一定救你于水火之中。”   我递给她一个假笑,经过苏南身边的时候,他倏地握住我的手腕。   “怎么回事?”他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啊,去了就知道了。”   苏南放开手,我见他有些不放心,大大咧咧一笑:“我又没做坏事,怕什么,老班还能扒了我的皮不成?”   我来到办公室,老班正在喝茶,见我来了,她盯着我,严肃问道:“胡乐,你昨天进过办公室没有?”   我迟疑了下,点点头。   老班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我微微一颤,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陈老师,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还问我?”老班胸膛起伏了几下,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个档案袋,我一见那档案袋,心里咯噔一声。   与昨晚不同,那档案袋明显被人拆开了。   老班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胡乐,平时你小打小闹一下,我也就当你调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你变本加厉,现在竟然还敢偷期末考试试卷,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校规校纪?学校可以开除你的。”   “我没有。”我立马反驳,“我没有偷试卷,这不是我干的,是……”   这也不是徐子俊做的,后来我回教室的时候徐子俊也在,他和我是一前一后离开学校的,我看着他上了公交车,所以他根本不可能返回来作案。   那到底是谁?   “胡乐,你还狡辩吗?”老班气急败坏,明显对我失望透顶,“要不要我拿证据给你看?”   我僵在原地。   证据便是监控,老班领着我去监控室,看着画面中的我打翻了盆栽,进入了办公室,拿起了装着试卷的档案袋。   我一脸呆滞。   而画面上,徐子俊并未出现。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看电视的时候,有些主人公总喜欢自揽麻烦,明知道有人出事,他还偏偏往前凑,甚至还傻乎乎地拿起杀人凶器……   我现在就是那无辜的主人公。   我与电视剧中被冤枉的主人公一样,无从辩驳,因为证据确凿。   老班的语气很沉重:“教导主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胡乐,我希望你马上去道歉,争取从宽处理,别闹到最后不可收拾。”   震惊之下,我反而变得异常冷静,唯有这句话:“陈老师,我没有偷试卷。”   老班以为我冥顽不灵,失望透顶,挥挥手让我先下去。   我刚回到教室,方晓静他们便围了上来,连苏南也到了我身边,担忧地看着我:“陈老师找你什么事?”   我勉强一笑,不想让他们担心:“没事。”   “你这张脸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方晓静连连催促。   我摇摇头,从抽屉中拿出书,低头看着,不想回答。   方晓静还想问,苏南制止了她:“好了,下节课马上开始了,都回座位上。”   接下来的课,我一直心不在焉,讲台上老师的嘴巴开开合合,到了我耳边都汇聚成一句话:胡乐,你完了。   放学回家,苏南被老师叫走,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若我被学校开除,我以后该怎么办,我爸妈会不会大义灭亲,把我就地正法,或者我被全校通报批评,从此以后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还是,我直接和老班坦白从宽,说事情是徐子俊做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将纷乱的思绪收回,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徐子俊。   徐子俊背着书包,他瘦削的身躯被沉重的书包压得很低。徐子俊忐忑不安地看着我,我们无声对视,空气沉闷无比。   片刻后,我问他:“你为什么偷试卷?”   徐子俊面孔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最终泄了气一般,忐忑地问我:“你会把我供出去吗?”   我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偷试卷?”   徐子俊的成绩虽比不上苏南,但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他没道理去做偷试卷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我……我……”他踌躇半天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拜托我,“胡乐,求你别把我供出去!我不能被记过,不然我爸会打死我的!”   哦,合着我被我爸妈打死就活该了?   我才是最无辜的路人甲好吗?   我木着一张脸不回答,徐子俊见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眶发红。堂堂一个男子汉,本该有泪不轻弹,结果他倒哭得毫不犹豫。   “求你了胡乐,上次临时毁约,是我不对。我这一次是鬼迷心窍,试卷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我……我最后离开了。”   他语无伦次,我内心冷笑。   要不是那时盆栽落地,把他的良知惊醒,他会收手吗?   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而且这路上人来人往,我怕别人以为我欺负一个男孩,于是皱眉说道:“好了,我不会把你供出去。”   徐子俊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真的吗?”   “你再不走,我就收回刚刚说的话。”   闻言,徐子俊像兔子一般狂奔而去。   这一次,我乱了阵脚和方寸。说实话,我平日里小打小闹,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听话的乖学生。对于校规校纪,我还是严格遵守的。   像偷走试卷这种事算得上严重违纪,我知道等待我的不是轻判,老班之所以提前警醒我,是为了我好,她不想我因为“一时糊涂”而毁了人生。   可我真的冤枉。我现在无比憎恨自己多管闲事,也憎恨徐子俊,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敢做不敢当,最恨那个在背后兴风作浪的家伙,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却让别人背黑锅。   可我也没三头六臂,我该怎么替自己洗刷冤屈?   回家吃完晚饭,我刚打开练习簿,便见手机振动了下,打开一看,是苏南发来的短信:下来一趟。   我不知道苏南找我什么事,但仍依言下去。屋内外温差大,我打了个冷战,下一秒,苏南的声音传来:“出门都不知道多穿一件吗?”   “这不是怕你等得着急吗?”我咕哝,“你找我什么事?快点说,我作业还没做呢。”   苏南双手环胸,眉头皱起,刀削斧刻一般凌厉:“你现在还有心情做作业?”   在我诧异抬头的瞬间,苏南叹了口气:“你怎么总让人有操不完的心?”   我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最终开口时只有一句话:“你都知道了?”   他点头。   也是,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我苦笑一声:“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往往是电视剧中男主人公的台词,原来含在嘴里,真的苦涩无比。   我见苏南沉默,内心不禁忐忑,小心翼翼地问他:“苏南,你相信我吗?”   “你做不出那种事。”苏南笃定地看着我,“你也不屑做那种事。”   苏南这人做事雷厉风行,他让我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当我提起徐子俊的时候,他冷笑一声。   我问:“你笑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识人不清。”   好吧,的确是我识人不清。我当初还请求徐子俊加入我们小组,没想到他表面腼腆害羞,暗地里却那么大胆,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那啥,你要找他算账吗?”我问他。   苏南淡淡地道:“当然,一个个来。”他的笑容嗜血无比,看得我胆战心惊。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苏南。   “再去看一次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证据。”苏南淡淡地道。   不知道方晓静他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等我和苏南约好,“夜探”学校监控室的时候,他们也来了。   方晓静说:“胡乐你实在不讲义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是不是好姐妹了?”   “就是,是不是好姐妹了?”方子聪附和。   我既感动又觉得好笑:“方子聪,你想和我做姐妹,还差了一道工序哦。”   饶是这么严肃的时候,苏南和周承光也被我这句调侃逗笑了,方子聪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胡乐,你别仗着有班长大人和周承光的庇护,就这么为所欲为,口无遮拦,哼。”   “我喜欢。”苏南低声说了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便有条不紊地指挥,“方子聪和周承光,你们两人守在外面,有什么动静就通知我们。方晓静,你的任务就是转移门卫大爷的注意力。”   可周承光并不服从命令:“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随你便。”苏南并不想多加理会周承光,递给方晓静一个眼色,于是方晓静利用自己天生的胡说八道能力,缠住了门卫大爷。   趁此机会,我们溜了进去。   学校的监控室不是人人都能来的,但苏南无所不能,不知道怎么要来了监控室的钥匙,方子聪守在门外,我们三人进去了。   监控室晚上并没有人看管,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敢开灯。   当我踢到东西,险些栽倒在地的时候,两只手同时抓住我的胳膊,我宛若犯人一般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摇摇头,说了句没事,急忙站好。   黑暗中,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轻颤,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苏南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侧脸冷峻:“跟紧我。”   监控室的按钮十分复杂,我看着头疼,周承光倒是驾轻就熟,鼓捣了几下,便调出了那天我进出办公室的画面。   画面中,我的身影十分清晰,算得上全方位无死角,也难怪我成了唯一的犯人。   进度条在前进,突然苏南眉头一蹙:“在这里暂停一下。”   周承光按下按键,画面定格,苏南眯了眯眼睛,对他道:“能将画面放大一些吗?”   “可以。”周承光点头。   画面放大后,屏幕角落出现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红绳,因为画面太快,所以一闪而过,若没有细微极致的观察力,是很难发觉的。   我不禁对苏南又多了几分崇拜。   周承光紧紧盯着画面,冷笑:“看来我们只要找到手上戴着红绳的家伙,就能替学姐洗刷冤屈了。”   我弱弱地举手:“可是全校不止一个人手上戴红绳。”   苏南抿着唇不说话,又看了几遍回放,最后说道:“对方偷的是高二的物理试卷,那么暂时可以排除高一和高三学生以及高二文科生,何况……”   苏南眯了眯眼:“这人还是左撇子,目标又缩小了许多。”   我张嘴正想问他是怎么凭借一个画面就判断出对方是左撇子的,突然,外头传来方子聪的猫叫声。   这是信号,如果有人来的话,方子聪就学猫叫。我听着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一紧张就四处乱窜。   苏南按住我,周承光眼疾手快地调好监控屏幕。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南拉着我躲在监控室后面的柜子中,一旁的周承光也忙躲好。   门吱呀一声打开,脚步声嗒嗒而来。 第17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周承光的病   我紧紧抓着苏南,屏住呼吸,紧张得心跳加速,生怕被巡视的人发现我们藏在里头。   突然脚步声一停,手电筒的光芒朝我们而来,我吓得缩了缩脖子。苏南抱住我,用身体挡住我。我抓着他的衣服,忐忑地看着他。   苏南没说话,但眼里的安慰却让我逐渐放下心来。   我以为巡视的人会离开,没想到他越走越近,眼见他的鞋子近在眼前,【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下一秒他就能看到我们。   苏南看了我一眼,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自己出去,让我藏在里面,可他刚一动,我便紧紧地抓住他,他愣了下,我以口型对他说道:“要死一起死。”   反正我破罐子破摔。   在我和苏南已经放弃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周承光的声音:“老师,是我。”   巡查的人被吓了一跳,手电筒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眼见就要凑到我们跟前。苏南见状往旁边挤了挤,将我牢牢围住,我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吓死我了,你是谁?”电灯啪地被人打开,巡视的人厉声问道。   “老师,我是周承光。”   “大晚上的,你跑到监控室来做什么?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门砰的一声关上,我和苏南长舒一口气,我既内疚又心急:“怎么办?周承光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苏南道。   我动了动,想挣扎着出去,可刚一动,苏南面色一变,声音低沉无比?:“别动。”   他的语气太过严厉,我顿时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   我和苏南紧贴着对方,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到我身上,我只觉得呼吸灼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狭窄,空气稀薄,苏南俊脸微红,胸膛起伏剧烈,他绷紧下巴,喷出的灼热呼吸就这么尽数落在我身上。   我有些担心他:“苏南,你没事吧?”说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探探他的额头。   但我的手刚一动,便被他握住。他的嗓音微哑,眸中闪着幽幽火光,像是黑夜中的鬼火:“别碰我。”   我有些委屈地解释:“我就是想看看你发没发烧,你不知道你的脸跟猴屁股一样红。”   苏南:“……”   他顿了一下,艰涩地道:“我没事,只要你不要动,不要对着我呼吸就好。”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也别看着我。”   我:“……”   外头传来猫叫声,不同于之前的撕心裂肺,此时的猫叫声比较柔和,但隐含催促之意。   我俩相对无言许久,苏南终于轻声道:“我们出去吧。”   “好。”我动了动身体。   因为我们躲藏的空间过分狭窄,在起身的时候,我略一转头,擦过苏南的鼻尖,过近的距离放大了苏南的脸,我的眼睛没了焦点,变成了斗鸡眼。   只是,这些不是关键。   现在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苏南的鼻梁看上去挺直刚毅,但触碰之下竟然冰凉又柔软。   这么一想,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跑马似的满场撒欢,我掩饰性地转过身,生怕自己过快的心跳声让苏南听了去。   “我……我们赶快出去吧。”我第一次结结巴巴。   苏南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他语气如常,似乎对刚刚的意外触碰并没有多大反应。   我和苏南到了门外,方子聪从躲藏的角落里头出来,一脸菜色:“我的祖宗们啊,你们总算出来了,周承光被提溜走了,现在该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苏南道。   虽然我和方子聪着急,但苏南镇定自若,倒也让我们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苏南天生有种让人信服和主动服从的气场,这种气场也不知道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慢慢养成的。   我们安全出了校门,苏南将手电筒交给我,交代道:“你们先回去。方子聪,麻烦你把她们两人安全送回去,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他那句“提头来见”说得又重又狠,方子聪不禁缩了缩脖子:“是,班长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我见苏南转身朝学校走去,忙拉住他:“你做什么去?”   “把周承光带出来。”   “你怎么带他?”我心想,他该不会想把自己搭进去吧,这样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有办法,你别担心,走吧。”苏南拉开我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听话。”   方晓静过来拉我:“哎呀,我们快走吧,你还不相信神通广大的班长吗?”   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强硬地拽走我,等我再回头,苏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方子聪和方晓静先陪我回家,之后才披星戴月各自返家。   回去了我也睡不着,一直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盯着,一个小时后,苏南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路灯昏暗无比,而他的身影和面庞却清晰无比,他一步步走向我。   “他安全回家了。”他说。   “你没事吧?”   我俩异口同声,愣了片刻,苏南浅笑着点头:“我没事。”   我跟着他回家。   不过一句“我没事”不足以打发我,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想问他怎么让周承光安全脱身不被记过的,而他自己又是怎么离开的,但他始终缄默,我实在无能为力。   于是我一赌气:“你不说,我就睡你房间了。”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连累他,即便他是老师的宠儿,这也不代表他可以肆无忌惮。   闻言,苏南开柜子的手一顿,接着揶揄地看着我:“你要睡就睡吧,刚好天冷,帮我暖暖被窝。”   我:“……”   这不是苏南吧?难道他和周承光互换了身体?以苏南的性格,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调侃话来?   见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叹息一声,走上前来,揉乱我的头发:“要么快回去睡觉,要么替我暖被窝,二选一,给你三秒考虑。”   “一。”   当他数到二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忙和兔子似的狂奔离去,也不计较身后传来的一串笑声。   翌日早上,课间操结束后,我和苏南被老班传唤到办公室一顿批评。批评过后,苏南实话实说,将昨晚在监控室的发现尽数告诉陈老师。   陈老师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和我们重新看了一遍监控画面,待她看到画面中的那只手以及红绳后,面色瞬间阴沉无比。   她之前看过监控,画面上只有我,也亏得苏南观察入微,能在一闪而逝的镜头中发现罪魁祸首留下的罪证。   可是单凭一根红绳无法揪出真正偷试卷的人,陈老师万分苦恼,便将此事告知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得知情况后,表扬了苏南,但同时也批评了他私自进入监控室的事情。   旋即他按着苏南的发现和分析,将目标锁定在高二理科班,最终找出了罪魁祸首。   是高二二班的徐峰涛。   徐峰涛的成绩虽不如苏南,但也在年级排名前二十,他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动了偷试卷的念头,并积极认错。   学校念在他初犯又知错就改的分儿上,给他记过,并且留校察看。   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   教导主任利用此事,对各年级学生敲响警钟,希望大家能认真学习,别投机取巧。   我的冤屈也被洗刷了,教导主任对我过意不去,还特意送了我一盒曲奇饼干。他送我饼干的时候,还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苏南说你喜欢这些小零食,送这给你一定没错。”   我:“……”   我是那种零食就能收买,吃了好吃的就能摒弃前嫌的人吗?   好吧,我还真是那样的人。   放学后,周承光盛情邀请,我们索性去他家大别墅吃饭,顺便复习。   我将饼干分给大家,方晓静和方子聪抢得尤其凶,我拦住他们:“应该给大功臣吃,你们两人少吃点。”   没了好吃的,方晓静险恶之心顿起,拉长音调说道:“哦,那谁是大功臣啊,是班长大人还是周承光啊?”   方子聪附和:“对,胡乐,你选一个。”   这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吗?   虽然方晓静说的是玩笑话,但苏南和周承光听了,皆停下了手中事,期待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暗自咬牙,真想拧了方晓静和方子聪这两个家伙的脑袋当球踢。   方晓静还嫌事情不够大,继续添油加醋:“你看周承光为了你,自己暴露自己,让巡视的人给抓了,而班长大人为你忙前忙后,洗刷冤屈。唉,两个人都是情深义重哪!”   这还用你说吗?我恨恨地瞪了方晓静一眼,后者轻咳一声,终于闭上嘴。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无论选择谁,另一个都会不悦。所以说我最讨厌二选一的选择题,这让我这种有选择困难症的人相当痛苦。   沉默许久,周承光突然轻轻一笑:“我的功劳当然比不过学长了。”   我诧异地看向他,连苏南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   我赶紧顺着周承光的台阶下:“这次小女子要多感谢二位……”   “今生无以为报,来世愿结草衔环,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方晓静捏着嗓子抢了我的话。   我:“……”   好在周叔及时出现,替我解围:“孩子们,可以吃饭了。”   吃完饭,天已经不早了,周叔挽留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反正房间多,这里平时怪冷清的。”   我和方晓静对视一眼,想着明天是周末,借宿也没大碍。   虽然周承光不说话,但他眼底的挽留和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最后一合计,我们住下了。   周叔乐呵呵地准备着,我们在客厅玩游戏。   人多,方晓静提议:“要不我们来讲鬼故事吧?谁说得最好,谁就能获得一块饼干。”   这什么馊主意?她怕不是忘了周承光有心脏病,听不得这一惊一乍的故事?   我正想提醒她,没想到周承光第一个点头:“好啊,没想到方晓静你这么大胆,那学姐你呢,你怕鬼吗?”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怕。”   话刚说完,一旁的苏南嗤笑一声。   好吧,我的确怕鬼。   但人都有这种逆反心理,越是害怕的东西,越是想一探究竟。   我记得某一年过年,我表哥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一部恐怖电影,我们几个孩子围在沙发旁,半遮着眼睛,一边尖叫,一边又止不住好奇地看完整部电影。   看完电影我就虚脱了。   恐怖电影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绝对不是观看之时的肾上腺素上升,而是观看之后的后遗症。   看完电影之后,我从表哥家回到外婆家。   其实表哥家离外婆家不过百余步的距离,但乡村寂静,路灯又昏暗,加上冷风时不时穿梭而过,带动路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不经意一看,像是鬼怪张牙舞爪,吓得我埋头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怕得汗毛直立。   想到如果我现在身处恐怖片当中,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一个紧贴我后背的鬼脸,我“啊”了一声,不管不顾撒腿就跑,因为跑得着急,一个不注意扑倒在地,手掌擦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靠近,我几乎是哭着哀求:“别吃我,别吃我,我的肉很酸的。”   “你发什么神经?”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驱散了笼罩在我周围的恐怖气氛。   “呜呜,是你啊,吓死我了。”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苏南叹了口气,将我扶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泥土草屑,又看了一眼我擦伤的手掌,埋怨道:“跑什么跑,你欠谁钱了?”   他见我真吓到了,于是扶着我回了他奶奶家。   这里我要提一句,苏南的奶奶和我外婆住在一个村,还是近邻,而我和苏南又成了邻居,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缘分。   不过苏南说,这是他的孽缘。   孽缘就孽缘呗,他都认识我了,还能重来不成?   苏南带着我回到家里,苏奶奶迎上来,看我摔得跟花猫似的,心疼道?:“这是怎么了?”   苏南一脸好笑道:“走道不看路,左脚绊右脚摔的。”   我:“……”   明明就是被你吓的。   苏奶奶拿了消毒的碘酒和纱布过来,苏南让我坐在小板凳上,他半蹲着,先用清水清理了我的伤口,擦碘酒的时候,低声警告:“不准乱动。”   说完,他一擦碘酒,我痛得一哆嗦,刚要将手抽回,他用力握住?:“我说什么了?”   我疼得两眼包着泪:“疼。”   “活该。”他嘴上这么说,却将脸凑近,轻轻吹了吹我的手掌,一阵凉风过,那股刺痛感轻了不少。   我看着他。   苏南的睫毛很长,吹气的时候,两颊微微鼓起,我觉得好玩,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戳了戳他。   嗯,这样的苏南有点像吹了气的海豚。   苏南被我戳了一下,愣了下,抬头疑惑又有些不满地看着我:“你做什么?”   我收回手指,故作淡然:“没干吗啊。”   他也不多问,麻利地替我包扎好,沉声道:“这几天别乱碰水,知道了吗?”   “哦。”   他起身,瞬间拔高的身高太具压迫感,我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问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怕成那样了吗?”   我实在不太好意思:“嘿嘿,跟着我表哥看了一部恐怖片。”   苏南:“……”   他的表情很是奇怪,最终长叹道?:“胡乐,有时候我真想揍你,真的。”   接着,苏南教育我要用科学的眼光看世界,又给我科普了一下,说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   可是,理论是理论,挡不住我本能的联想啊。   方晓静可不管我,自顾自地开始说那些奇闻趣事,我听得鸡皮疙瘩层层立起,但为了面子,又装作坦然淡定的模样。   否则我老大的地位岂不是不保?   这方晓静,完全可以去说书,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完全将人带入恐怖的情景氛围中,我正打算尿遁,刚想动,耳朵一热,我诧异地回了头。   苏南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手捂着我的耳朵,侧脸冷峻,但轻颤的长睫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小声道:“谢谢。”   他轻轻哼了声:“明明怕还要强撑,你也是够无聊。”   “反正有你,”我嘿嘿一笑,在他望过来的时候说道,“我就天不怕地不怕。”   苏南这次没再说话,但嘴角却扬着一抹笑。   方晓静说完,周承光又讲述了中世纪关于吸血鬼的故事。   周承光讲故事的方法和方晓静截然不同,但他音色清朗,说出的故事不怎么恐怖,倒有几分凄凉。   他讲的是吸血鬼和人类女孩的故事。   从一开始,他们便注定了生离死别的命运,他们都知道,但谁也不愿意就此低头。   周承光说完,方晓静已经泪眼汪汪,我也有几分伤感,方子聪安慰她:“放心,要是你变成吸血鬼,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麻烦在我这么感动的时候,你别插嘴成吗?”方晓静白了他一眼。   我问苏南:“哎,要是有一天我变成吸血鬼,快要饿死了,你会愿意给我吸一口血吗?”   苏南淡淡地道:“不愿意。”   “嘁,小气。”   “因为吸血鬼不能互相吸血。”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脑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他也会变成吸血鬼……   我不自觉嘿嘿一笑,苏南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笑得跟傻子似的。”   “我高兴。”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闪着几缕光芒,但很快消失。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开始犯困,刚好周叔也下来催我们去休息,我们顺理成章地散了。   我今晚听了恐怖故事,强烈要求方晓静和我一个房间。   当然,我是想和她培养一下姐妹之情,不会暴露自己胆小的事实。   苏南和方子聪一人一间房,反正别墅房间多,不愁。   睡到后半夜,我觉得有些渴,想着今晚吃了太多肉,于是挣扎着起身,准备去楼下喝点水。   我半睁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楼下走去,中途我踢到一样软软的东西,因为毫无准备,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手触到冰凉的皮肤,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尖叫出声。   惊慌失措中,我摸索着开了灯,亮光充盈整个客厅,我总算看清绊倒我的是什么。   可看清的同时,我的心一沉,整个人像是被人浇了冷水,从里到外是刺骨的冷。   周承光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面上毫无血色,唇瓣泛着淡紫色。我几乎是颤抖着爬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原本高高提起的心方回落了一些。   还好,还有呼吸。   还好,他还在。   我不顾一切,忙奔上楼大喊:“全都醒醒,周承光出事了。”   凌晨两点,急救车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黑夜。   周承光已经被送入手术室,我们在手术室外徘徊。   周叔一脸自责:“都是我的疏忽,要是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脸活了。”   我一样心急如焚,但周叔年纪大了,今晚又惊又吓又自责,早已憔悴不已,我忙安慰他:“周叔你放心,周承光一定会没事的。”   周叔抓住我的手:“今晚要不是你发现少爷躺在地上,再晚一点……”   方晓静和方子聪眼巴巴地看着手术室,苏南一动不动地靠着墙,面色晦暗不明。   抢救的时间中,我们每个人都【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坐在油锅上,煎熬不已。   好在抢救及时,周承光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观察了几个小时,便送入普通病房。   担心了一晚上,我们个个形容憔悴,尤其是周叔,因为年纪大了,还频频咳嗽。   我劝他:“周叔,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在。”   “我没事,哪能让你们几个孩子忙里忙外,何况你们也累了一晚上,早些回去休息吧,少爷有我照顾着。”   “我们不走。”方晓静和方子聪齐齐道。   我想这时候谁也不想走,所幸天也亮了,于是吩咐他们两人去外面买点早餐。   周叔去医生那儿询问具体情况。   我和苏南来到周承光的病房。   他住的是单人病房,整个病房是清一色的白,将他的面孔衬托得越发苍白。我只要一想到昨晚周承光生死不明地倒在地上,便一阵阵后怕。   他还在昏睡中,但呼吸已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点滴一滴滴下落。病房里安静无比,只有仪器发出嘀嘀的声音。   苏南看了我一眼,声音微哑:“我们出去一下。”   我将门轻轻关上,两人来到走廊上。风一吹,我的脑子清醒不少,但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是一夜未睡的后遗症,还是第一次面对生死的后怕。   “你很早就知道了?”苏南直视我,问道。   他问得没头没尾,我却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瞒着了:“嗯,我和方晓静他们都知道。”   “什么时候?”他问。   “就是我求你让他加入学习小组的时候。”我苦笑一声,“周承光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却瞒得滴水不漏。”   我手扶着栏杆,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周叔说,周承光唯一的机会便是换心,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果。”   我说着,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还这么年轻,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和我们一样,应该肆无忌惮地跑跑跳跳,而不是待在医院,天天闻着药水味。”   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手拍着栏杆,以此发泄:“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   手腕被温热的大掌握住,我抬起头,苏南眼底也带着几分伤感:“有些事,人无力抵抗,但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他轻轻道:“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苏南,我难受。”   他顺势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他不说话,但我也感受得到他的情绪。   他并不是冷血动物,虽然一开始和周承光不对盘,但昨晚知道周承光的病症之后一直沉默着。   我说过,苏南越是愧疚,便越沉默。   我知道他在自责。   “我们一起帮他。”他轻声道。   我“嗯”了一声,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一起帮他。”   方晓静他们回来后,周承光慢慢醒来,他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神情却没放松,反而多了几分苦涩。   他让方晓静他们出去,却把我留了下来。   他靠在枕头上,病房很安静。   片刻后,他问:“胡乐,你很早就知道我有心脏病了吧?”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去医院看你,真以为你是肺炎。”   周承光似想起什么,轻笑一声:“难怪……”   难怪什么?   他笑着看我,眼底却带着几分苦涩和不悦:“胡乐,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我解释。   他却不太想听我解释,低头看着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低声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有周叔在。”   “周承光……”   “我说,回去。”他的模样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回去吧。”   我张了张嘴,想着这时候还是让他冷静冷静,多说无益,于是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实在困乏,身体很沉重,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我在想,如果有心源的话,如果有的话……他就有救了。   周承光住院期间,我和方晓静他们天天去看他,前几次他还闭门不见,后来在周叔的劝说下,总算愿意见我们了。   方晓静一看到他,想也未想,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我们心惊胆战。   周承光轻咳一声:“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呢?装什么忧郁!生个病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没生过病!你看胡乐,小时候发烧差点烧成傻子,现在不还好好的。”   我怒视她,我什么时候发烧快烧成傻子了?!这是造谣。   方子聪也说道:“就是啊周承光,你太不讲义气了,说不见就不见,真不把我们当朋友。”   苏南淡淡地道:“他年纪还小,任性也是正常的。”   众人:“……”   我拼命向苏南使眼色,人家是病人,能不能别用言语刺激他了?   岂料听了苏南的话,周承光反而恢复了战斗力:“我现在是没力气和你吵架……”   “你有力气也未必吵得过我。”苏南毫不犹豫地反击。   周承光:“……”   为了避免周承光被苏南气出问题来,我忙拿了苹果说:“我去洗苹果,苏南,你辅导周承光哦,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闻言,周承光自嘲一笑:“我考不考又有什么区别?”   苏南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书本,闻言点点头:“有,不考的话,你会拉低你们班的平均分。”   我捂着脸,不忍直视。   等我洗完苹果回来的时候,苏南已经开始辅导周承光了,而方晓静和方子聪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在玩贪吃蛇。   苏南可不会因为周承光住院而放松,依然严厉无比,周承光被他怼得面无血色,终于忍不住求助于我:“学姐,他一直故意挤对我。”   我笑了笑:“怎么了,不继续生我的气了?”   周承光愣了下,苦笑:“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那天是我不对,我没想明白。”   “你的确该说对不起。”苏南冷哼一声,“麻烦这么多人。”   我撞了一下苏南,他胳膊一歪,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我叉了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讲久了口渴了吧,吃点苹果润润喉。”   苏南猛不丁被我塞了一口苹果,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又叉了一块苹果,递给周承光:“给。”   他却不接,无辜地说道:“我一只手扎着针,一只手拿着笔,要不你喂我吧?”   我:“……”   我只是犹豫一瞬便照做,可还没将苹果送进他嘴里,身旁伸来一只手,快速抢过我手中的苹果,粗鲁地塞进周承光的嘴巴中。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我几乎没反应过来。   苏南木着一张脸,又叉了一块苹果,面无表情地哄着周承光:“还吃不?”   周承光:“……”   我觉得周承光想打翻水果盘。 第18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新年的祈盼   在我们的悉心照顾下,周承光的身体很快有好转,而期末考随即而来。   因为这段时间大家潜心复习,因此包括方子聪在内,皆考神附体,考完不再如丧考妣,而是满面红光,胸有成竹。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出了考场,余光瞥见苏南站在教室外,忙追了上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他淡淡地道。   我:“……”   学霸,你真的不需要这么打击我。   我们正说着话,方子聪和方晓静迎面而来。   方子聪说道:“我感觉我今年过年收的应该是红包,而不是‘竹笋炒肉’了。”   “这还要多谢班长大人,所以方子聪,你拿了红包,也要孝敬一下班长大人。”方晓静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我忙举手。   “关你什么事?”两人齐齐道。   我力争:“要不是我历经千辛万苦,苏南能帮你们辅导吗?所以这里头也有我的功劳吧,我算是牵线搭桥的那一个。”   “班长你说,胡乐她有功劳吗?”方晓静笑呵呵地问。   苏南意味深长一笑,却不回答,弄得我可没面子了。   回去前,我们拐到高一考场,见周承光正低头检查试卷,神色颇为认真。我和苏南互看一眼,我轻轻道:“你教出来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苏南哼了声,扬长而去。   期末考结束后,老班简单地开了一个班会便宣布放假。   放寒假就意味着快过年了。   每年过年,我家和苏南家都会去老家,我想今年也不例外。我都开始想念外婆做的拔丝地瓜了,甜甜糯糯的,弹牙又脆……   正当我想得口水横流之时,脑袋挨了一下打。我抬头,愤愤不平地看着打断我思绪的家伙。   “你干吗?”我不满地斜眼瞪着苏南。   离放假已过去一周了,寒假时间短暂,再过一周便要过年,过年的气氛逐渐浓厚,家家开始张灯结彩。   苏南淡淡地道:“陪我去商场买衣服。”   “啊,为啥啊?”   “废话那么多,让你去就去。”苏南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见我依旧傻乎乎地看着他,他无奈地补充,“我们双方家长都太忙了,没空给我们挑衣服,叔叔、阿姨把你买衣服的钱放我这儿了,让我们自己去买。”   一听到钱,我立马振奋?:“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给我给我。”我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苏南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我的手,我疼得缩回手,不悦又委屈:“我没让你打我,给我钱。”   也不知道“给我钱”这句话触动了苏南身上哪儿的机关,他眼角弯了弯,呵呵一笑:“这么快就向我要钱了?”   废话,我爸妈给我买衣服的钱在你身上呢,我不向你要,向谁要?   “我替你保管着。”苏南白了我一眼,“因为阿姨了解你,所以才把钱放我这儿,放你那儿,一会儿就变成你肚子里的秽物了。”   我心说,你们真的不必这么了解我。   年前的商场热闹非凡,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咋舌:“我没走错地方吧?这里是商场,不是菜市场啊,怎么大家跟抢打折的大白菜一样?”   苏南觉得好笑:“大白菜那么抢手?”   因为人太多,外加有些调皮的熊孩子你追我赶,苏南尽量用身体护着我,让我远离人群。   我仰头看着苏南。   他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地看着前面,偶尔有人撞到他,他也只是微微皱眉。   我看得专注,苏南一低头,和我四目相对。他愣了下,我忙慌乱地移开视线。   “走路要看路,不要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苏南道。   “哦。”我低低地应声,企图压制纷乱的情愫。   苏南先带我去买女装,我对衣服向来不挑,也没什么眼光,看着琳琅满目的服饰,随便挑了一件,看得苏南连连摇头。   他将衣服挂回去,修长的手指拨拉了几下衣架,选中一件递给我?:“去试试。”   我乖乖地拿着衣服去更衣室。   换好后,我别扭地扯着裙摆出来。靠在沙发上等待的苏南见我出来,眼底没有一丝一毫惊艳,而是嘴角抽搐,一字一句道:“你衣服穿反了。”   我:“……”   好在周围没人关注我,否则岂不丢脸,我快速回去换了衣服,这次我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番,才慢吞吞地出来。   照镜子的那一瞬间,我顿觉苏南不仅智商高,眼光也高人一等。   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质地柔软,贴在皮肤上并没有一丝针刺感,裙子款式大方,唯独裙摆处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图案,像是满天繁星,不经意落在这条裙上。   我正臭美着,突然觉得肩膀一暖。透过穿衣镜,我见苏南将一件羊毛披肩轻轻搭在我肩上。修长的手指陷入羊毛中,他比我高了一个头,就这么微微低头,目光缱绻地望着我。   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对视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售货员及时出现,打破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偶像剧画面。我忙回过神,手忙脚乱之下,一脚踩中了苏南的脚。   他闷哼一声,面色不善地瞪着我。   唉,我就说,这就是短暂的、莫名其妙出现的偶像剧画面,我和苏南空有偶像剧男女主的外皮,却没有偶像剧男女主的灵魂。   如果我有,现在应该捏着嗓子问他一句:“苏南,对不起,踩疼你了,看你疼,我也疼……”   但现实却是:“哈哈,苏南你跳脚的模样好像一只蛤蟆。”   售货员正满脸笑容地想夸赞我一番,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噗一声,像极了某种五谷轮回之地发出的声音。   这次轮到苏南气急败坏地想将我拖离现场。   不过最后,我还是买了这条裙子。   苏南的理由很简单,他觉得我已经长得颇为寒碜,气质又差,再不拿几件好衣服包装一下,我会朝着庸俗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我腹诽:好像您老气质又有多清新脱俗似的。   但接下来我必须吞回自己刚说的话了,看着从更衣室出来的苏南,我总算明白了这句文绉绉的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苏南一出现,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他的身材是标准的黄金比例,身高腿长,肩膀宽阔,虽然还没成熟男子那般厚实,但清瘦的身形也颇为打眼,而且他皮肤白,五官精致,这一身黑色风衣,让他看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呢?   售货员正在赞美他,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一个词——中世纪的吸血鬼,如周承光所说的那般,高贵、清冷、疏离,带着神秘莫测的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但靠近后,是生是死却无从而知。   在我发愣期间,苏南已经走到我面前,神色颇为别扭:“你觉得怎么样?”   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太帅了,就这模样去应征模特,保过。”   听到我前面的夸奖,苏南还噙着微笑,听到后面,他俊脸一拉,没好气地拍了下我的脑袋:“你才当模特。”   我就纳闷了,我这是夸他,怎么到了他嘴里,当模特就像骂人的话?   买完衣服,我们大包小包回家,到家后,我爸妈刚好采购年货回来。看到我的新裙子,我妈“啧”了声:“是苏南挑的吧?”   我诧异:“妈你怎么知道?”   我妈白了我一眼:“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你这铁板棉袄有这么好的眼光吗?我真怀疑我当年在医院抱错孩子了,明明我的审美那么好,唉……”   我忧伤起来,我也觉得我被抱错了,苏南才是您的孩子吧,是吧。   我和老妈正乐此不疲地斗嘴,我爸喊道:“乐乐,你的电话。”   “爸,都说了别叫我乐乐。”我颇为无奈。   要知道,他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儿,我已经接受命运了,可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现在许多家庭热衷于养宠物,但又不擅起名,于是乐乐这名成了宠物常用名字,十只宠物里头,有八只名叫乐乐。   记得某一次我们一家去公园散步,公园许多人在遛狗,我爸喊了一嗓子乐乐,多狗回头齐吠,夹在中间的真乐乐我颇为尴尬无奈。   “哎呀,忘了啊!女儿,下次我会注意。”我爸心虚地走开了。   电话响了,是周承光打来的,他想送我一个新年礼物,让我过去拿。   我应下。   相比其他地方,周承光家里颇为冷清,毫无过年的气氛,客厅明明开着暖气,但我依旧觉得空旷冰冷。   周承光从楼上下来,见到我,冲我一笑:“你来了。”   我一坐下就道:“送什么礼物,这么见外,不过礼尚往来,我也要送你礼物。”说完,我从书包中掏出一份纪念册,“喏,给你。”   他翻开,看到第一页画的卡通人物,眼帘微垂,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一个卡通小人物:“这是我吗?”   我笑道:“难道你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吗?”   我一一介绍:“这是我,这是苏南,这两个家伙是方晓静和方子聪,你是我们五个人中,缺一不可的一个。”   “缺一不可。”他豁然抬头,眼底闪着星芒,但还有几分不确定,“真的吗?”   我瞬间拉长脸:“你问这种问题,说明并没有把我们真正当成朋友来看待。”   周承光果然慌了:“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   我扑哧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不想再吓他:“跟你开玩笑的啦。”   纪念册不是很大,有点像相册,里面是我的随笔画,还有方晓静、方子聪拍的相片。   “我本来想人手一份的,可是时间太赶了,所以就先给你了。这可是孤本,独一份,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丢了我唯你是问。”   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承光严肃地点点头:“纪念册在我在,纪念册亡我亡……”   “别说这种话。”我的心咯噔一跳,“你别学我。”   周承光愣了下,原本温柔的眼神染上了几分伤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嗯。”我点头,“有我们四个守护神保护你,谁欺负得了你。”   周承光嘴角微抽:“那个人就算了。”   那个人,指的应该是苏南。我内心觉得好笑,你不想让苏南当你守护神,苏南估计也不想做你的守护神。   我见周承光一直盯着纪念册一角看,不由得好奇,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下移,顿觉无语。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你输定了”四个字,这句话嚣张,字迹更嚣张,跟苏南往日的形象完全不搭。   当时,我恳求苏南在纪念册上留言,他神神秘秘半天,不让我打开一探究竟,原来就写了这些。   我颇为尴尬地看着周承光,心底也疑惑他和周承光之间又打了什么赌。   周承光合上纪念册,面上却毫无恼怒之意,只是轻轻地道:“真是幼稚。”   “少爷,老爷打电话过来了,他让你接一下。”周叔喊道。   周承光朝我笑笑,让我稍等片刻,便上楼去接电话。   没多久,周承光下来了,他再怎么伪装,眼底那份失望和难过依旧无所遁形。他来到我身边,轻声道:“我去拿礼物。”   他刚一转身,我便抓住他,他诧异地看着我。   我抿了抿嘴唇,双眼紧紧地盯着他:“周承光,我们才刚刚说好的,好朋友之间坦诚相待,你怎么一转眼就忘记了?”   “我没忘记。”他说。   “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顾自地猜测,心为之一沉,“难道是你的心脏……”   为了防止我乱猜测,周承光叹息一声,实话实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身体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说话别说一半,不知道我性子急吗?   周承光苦笑一声:“其实也没多大事,只是我爸临时有事,不能过来了。”   我脑袋嗡了一声。   在车里的时候,我听周叔提起,周承光的父亲会过来陪他过年。   面对一个破裂的家庭,我想周承光比任何人都期待父母的关心和陪伴,可是他连这点愿望都没法实现。   我不禁愤愤不平,周叔叔都忙一整年了,难道连过年那几天都没时间空下来吗?   也许是我脸上的愤怒太过明显,周承光觉得好笑:“怎么听说我爸没来,你比我还生气的样子?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去拿礼物。”   周承光回房间拿了礼物,下来的时候,他一边将礼物递给我一边说:“红色盒子是给方晓静的,黄色的是给方子聪的,粉色的是给你的,绿色的是给苏南的……”   我轻轻道:“周承光,既然你爸不来,我陪你过年。”   他倏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看着我,片刻后,他倏然一笑:“我说过了我没事,好了你回去吧,我让周叔送你回去。”   他似乎不想让我说话,推着我往外走。门被关上,我抱着盒子傻傻发呆,一旁的周叔轻轻叹了口气:“少爷就是这样,胡乐,我们走吧。”   回家后,我打了个电话,让方晓静他们过来领礼物。那两人过年颇闲,二话不说就赶过来。   我把周承光的礼物分发给大家,到了苏南,方子聪突然扑哧笑出声?:“怎么周承光给班长的是绿色的盒子啊?”   之前我光顾着想周承光的事情,这会儿定睛一看,也觉得怪异。虽然绿色是种很清新的颜色,但许多人很喜欢扭曲它的意思。   比如,绿帽子。   苏南冷笑了一声,淡定地接过礼物盒子。   我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计较。   晚上大家在我家吃饭,我爸妈包了饺子,方晓静和方子聪吃得肚皮滚圆,瘫在地上直喘气。   我找了个机会,将方晓静拉到卫生间说悄悄话。   方晓静打了一个饱嗝儿:“哪里都可以谈话,你偏偏拉我来卫生间,是方便我如厕吗?”   “我怕你吃撑了,吐在不该吐的地方。”我白了她一眼,“好了,跟你说正事儿。我刚刚去周承光家里拿礼物,结果他爸说好的陪他过年,又临时毁约。”   “啊,这么惨。”方晓静感叹,“爸妈离婚了,自己又得了心脏病,想过个好年,结果身边只有一个周叔,我觉得周承光可以当选年度最惨可怜人之一。”   “你有完没完?!”我拧了她一下。   方晓静“咝”了一声:“那我们又能怎么办?难不成坐飞机去国外,把他老爸抓过来陪他过年?”   方晓静说完,静静地盯着我:“你该不会是想陪着他过年吧?”   我点点头,方晓静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真是了解我。   “你来真的啊,那班长呢?你爸妈呢?你还要不要红包了?”   “可是,我已经一个冲动和周承光说了。我要是改变主意,他不是要再承受一次打击?”我说道,“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和苏南说清楚。”   方晓静璀璨一笑:“反正怎么说,你都是死。”   我:“……”   别这么直接好吗?   以往过年,我们两家人都一起去老家,家乡的年味重,每家每户包饺子、做肉丸,初一一早,我还会拉着苏南挨家挨户拜年,几句吉祥话便换来一兜糖果。   每年我都满载而归,久而久之,苏南反应过来,认为我将他当成了一个糖果储存机。   苏南发现之后,残忍地没收了我的糖果,在我的百般哀求下,才施舍我几颗。在我暗地里骂他周扒皮、冷血动物的时候,他淡淡一笑:“我是为了你好。”   不久后,隔壁二娃因为吃太多糖果而长了蛀牙,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苏南的良苦用心。   恩人哪!   “你真的要把苏南抛弃吗?”方晓静的声音幽幽传来,“帮周承光辅导功课,陪着你胡闹,我觉得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你现在还要陪周承光过年。说真的,我觉得苏南知道你要陪周承光过年,只会有两个反应。”   我凑过去,忐忑地问道:“什么反应?”   方晓静竖起手指,摇了摇:“第一,打死你;第二,残忍地打死你。”   我:“……”我就不该听方晓静胡说八道。   但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我这么做对苏南似乎并不公平,不久前他才和我提起,过年前要不要买一些烟花去老家。   唉,苦恼。   几人在我家唠了一会儿嗑,方晓静和方子聪告别,苏南见天色不早也准备回去。我思前想后,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一咬牙一闭眼,告诉他得了。   要杀要剐,痛快着来。   “苏南,我有话跟你说。”我弱弱地道。   苏南本来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身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晚上你一直欲言又止,我不走,怎么逼得你开口?”   我张了张嘴,原来他都知道啊。   “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你之前不是去周承光家里拿礼物嘛,是不是他说什么了?”   他还真是一猜一个准儿。   我低头绞着手指,吭哧吭哧半天,结结巴巴道:“周承光他爸说好要陪着他过年,结果放他鸽子了,然后我一时情急,就……”   沉默,沉默。   半晌,苏南微哑带笑的声音响起:“所以,你就答应他,陪他过年?”   我抬头看他,他眼底没有一点笑意,眼角绷紧,宛如开刃的刀片,让我心尖为之一颤。   “我……”   “是不是?”他一字一句地问我。   我泄了气,肩膀一塌,点点头:“是。”   “很好。”苏南笑,但眸光若冰,“那你就和周承光一起过年,我自己回去,至于那什么破烟花,我回家就扔了。”   他已经背着我买了烟花了吗?   我想要追他,可他已经大步离去。我明知道说出这件事要承受他的怒火,但知道是一回事,等真的经历了,我这心跟麻花一样拧着。   难受。   我打电话给狗头军师方晓静:“苏南生气了。”   “你真的说了?”那端的方晓静异常吃惊,“我佩服你的勇气。苏南揍你了吗,是不是要跟你绝交,有没有要你把他以前给你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我精神萎靡:“你就别嘲笑我了。”   方晓静调侃的语气倏地变得一本正经:“胡乐,有失有得,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事情。既然你决定帮助周承光,那就得舍去一些东西。”   “反正现在木已成舟,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你想改也改不过来,试着和班长沟通沟通,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方晓静宛如知心大姐。   挂了电话后,我和我爸妈说了这件事。   我妈听后没说什么,倒是我爸有些担心:“陪那孩子固然好,但也有其他办法。你可以让他跟着我们去老家,老家多热闹啊。”   我低低道:“爸,他身体不好,不能舟车劳顿。”   老爸顿了下,长叹口气,说了句“可怜孩子”,拍拍我的肩膀:“爸爸支持你,承光那孩子又懂事又长得好看,怎么就要受那种罪?”   我妈一言不发地去储藏室鼓捣了一阵,没一会儿拿着大包小包出来?:“上次那孩子送我们那么多贵重物品,我们也没回礼,你去他家过年,顺便把这些带过去。”   我喉头发涩:“爸妈,你们真好。”   “别跟我煽情。”我妈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去也好,省了那些亲戚给你包红包,免得我还要掏腰包回礼。”   我:“……”   我爸问道:“你不回老家过年,苏南知道了吗?”   “嗬。”我妈冷笑,“估计知道了。你看看你女儿这张脸,比苦瓜还苦,也只有得罪苏南的时候,她才是这副鬼德行。”   我泪洒衣襟。   我妈继续重击我:“往年你们都一起过年,今年你抛弃了他,他要是这么轻易地原谅你,我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接下来几天,苏南都不见人影,平常年前他跑我家跑得可勤了。   我一边帮我妈收拾行李,一边频频往窗外看,我妈冷笑:“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让你抛弃人家,该。”   “妈,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我欲哭无泪。   “不是。”我妈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爸拿着行李从楼上下来,交给我一叠钱,一脸担心:“女儿,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们可要到初八才回来。”   “她都多大了,还照顾不了自己吗?”我妈心大,“你就啰里啰唆,就是你和苏南太惯着她了,她才跟个智障儿童似的。”   我妈粗鲁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即便在别人家过年,也要懂礼貌,别睡得日上三竿才起来,吃饭别吧唧嘴,也别吃太多,多照顾人家一点,别气人家,也别拉着人家到处疯,尤其是别放鞭炮,我听说有心脏病的人吓不得,你别把人家吓出个好歹。”   我连连点头,更加悲伤,我妈关心周承光比关心我还多。   我爸看了看时间:“老婆,差不多了,该走了,不然待会儿赶不上火车了。”   我催促他们快些走,送他们到了门外,正好和苏南一家碰了个正着。   其实这也不算巧合,因为两家本来便商量着一起回去,苏南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身上背着书包,神情冷淡地看着我。   苏妈妈、苏爸爸得知我不和他们一起回去时,可惜了一阵儿,这会儿又问了一遍:“乐乐,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我笑了笑:“你们一路顺风哦,到了给我打电话。”   “爸妈,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一直未开口的苏南突然开口,他从我面前走过,半点眼神都没留给我。   他们走后不久,我关上门,打算收拾一些简单的衣服,周叔傍晚会过来接我。   收拾完衣服,我又将送给周承光的大包小包检查了一番,最后实在无事可做,打开电视,将音量开到最大。   可我的心还是那么空,心底好像有个洞,我只觉有风嗖嗖而来。   我在家里坐立不安,三点左右,门被人大力敲击,砰砰砰的声音,像是要将我家门拆了一般。   周叔应该不至于这么暴力吧?   大过年的,没准儿是抢劫的,或者是小偷?小偷一般都是偷偷摸摸,没这么大胆狂妄吧?   想到这里,我紧张出一身冷汗,故意喊道:“妈,爸。”   一般应急常识告诉我们,遇到可疑人物,尽量装作家里有人。   但是这一招失效了,听着不停歇的敲门声,我拿起一旁的扫帚,打算开门的瞬间,给对方雷霆一击。   门开启,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我的扫帚顿在半空中,整个人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苏南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拧:“你发什么神经?”   他一句低吼把我的思绪唤了回来,我扔了扫帚,拍着狂跳的心脏?:“我才要问你,你现在不应该在火车上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转念一想:“你是不是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他喘匀了气,定定地看着我。   因为奔跑的关系,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立着,大冬天,额上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水,那双眼睛像水洗过一般,亮如星辰。   他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忘记带一件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你可以打电话让我给你寄过去啊。”   他笑了下:“除非她自己打包自己。”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越过我,进了客厅。   我忙追上去:“苏南你什么意思啊,到底忘拿什么了,你现在要怎么回去,重新买票吗?”   “给我倒杯水,渴死了。”苏南坐在沙发上,随意拿了一样东西给自己扇风。我收回满肚子的疑惑,给他倒了杯水。   苏南接过水杯,仰头一口气喝下去,放下水杯后,淡淡地道:“我不走了。”   “啊?”我挖了挖耳朵,感觉自己被他那么一吓,好像有点耳鸣,连脑子都糊涂了。   “我说我不去了。”苏南直视我,“你听懂了吗?”   “为什么啊?”我讷讷地道,“难道是因为我……”   我还未说完,门铃响起,这次敲门的声音斯文许多,苏南示意我去开门。   门开了,是周叔。   “胡乐,我来接你了,你爸妈在家吗?我带了点年货过来。”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真是不巧……”周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南,吓了一跳,“苏南,你这娃儿怎么没回去?”   苏南起身体贴地接过周叔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我和胡乐商量后,决定陪周承光一起过年。”   而我已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到周承光所在的别墅时,他看到我和苏南站在门口,面色一变,但很快恢复,笑着迎接我们。   苏南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笑问:“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周承光面色如常。   “最好如此。”苏南轻哼了声。   周叔一路上都非常高兴,将我们的东西送上楼之后,又去厨房忙活着年夜饭。   我和苏南要帮忙,都被周叔婉拒了。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节目,但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我搓了搓手:“哎,要不我给你们说个笑话吧?”   “不用。”   “不用了吧。”   苏南和周承光异口同声道,我顿时垮了脸:“哦。”   说冷笑话的提议暂告一段落,苏南和周承光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我有些坐立不安,于是索性起身:“我去厨房看看。”   “坐下。”那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命令道。   我欲哭无泪,我说你们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突兀的门铃声拯救了我的尴尬,我连忙起身前去开门。   门一开,一声“Surprise”吓得我脚底一打滑,险些跌倒在地。看清是方晓静和方子聪之后,我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们吗?”方晓静嘻嘻哈哈地挤进来,“我们怕你独吞好吃的,所以一合计就过来了。周承光,你欢迎我……”   “们”字卡在方晓静的喉咙中,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淡定自如的苏南,咽了口唾沫道:“我是不是眼花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到班长了?”   “我也看到了。”方子聪一脸沉重。   “呵呵,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方晓静拉着方子聪要遁走,身后的苏南轻咳一声,他们立马原地立正,动也不敢动。   苏南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人多热闹不是?”   唉,这个年,感觉有点玄乎。   周叔准备了一大桌菜,我摩拳擦掌,苏南拍了下我的脑袋:“麻烦收敛一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家就位后,周叔说道?:“今年能有你们陪着少爷过年,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感动,周叔这一杯敬你们。”   苏南亦笑着举杯:“应该是我们感谢周叔,为我们做了一桌好菜。”   论做人,苏南在他人面前绝对称得上尊老爱幼。   “别感谢来感谢去了,大家一起举杯,cheer。”方子聪激动地举起酒杯。   方晓静白了他一眼:“大哥,是cheers。”   吃完饭,时间还早,我们帮周叔收拾完碗筷便准备去放烟花。   周叔年纪大了,不参与我们这些小辈儿的除夕夜活动。   别墅三楼有个观景台,远观可望见夜色中起伏的山峦,可我一靠近,便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刻,眼前一黑。   我刚将遮住我眼帘的东西拿下,便听苏南轻声道:“围上。”   我捧着围巾,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哎,苏南,我想跟你说句话。”   苏南不疑有他,朝我靠近,在他靠近的瞬间,我倏然踮起脚,将围巾的另一半套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一个结。   他微怔,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望着我,过近的清隽面庞,还有那漆黑的双眸让我有种不知所措的恍惚感。为了保持镇定,我说道:“这围巾这么长,要物尽其用,别浪费。”   闻言,他轻轻地“嗯”了声,眸中带着愉悦和温柔。他往前走了一步,淡淡地道:“小短腿,快跟上,免得勒死我。”   “你说谁是小短腿?这可是你第二次说我腿短了!我上次刚刚量过,一米了都。”   苏南轻笑:“一米左右的腿还不短?”   我:“……”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快点过来。”方晓静催促。   等我们过去的时候,方晓静和方子聪已经准备好烟花,只等周承光出来便开始放烟花。   很快周承光便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我看着他单薄的穿着,不禁劝道:“外面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回去多穿点。”   一旁的苏南突然起身,我忘了自己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一动,周承光便看到了那条身负重任的围巾。   周承光眸光一黯,几秒后笑道:“我不冷。”   “放烟花了。”苏南从方晓静手里接过几根仙女棒,塞进我手里,“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周承光:“……”   除了周承光和苏南,我们三人玩烟花玩得不亦乐乎,我嫌围巾束缚我的脚步,于是一摘,对苏南道:“我去那边和方晓静放烟花了。”   “回来。”苏南一把扯住我的帽子,我一个倒退,险些坐在他身上,惊魂未定之下回过神,他早已淡定地取下脖子上的围巾,仔细地替我围上。   围巾上残留着他的体温,落在我的脖颈上,像一股微电流,直击心底。   一旁的周承光轻咳一声,提醒我:“学姐,看烟花。”   我顺势抬头望去,一朵烟花在我们眼前炸开,瞬间散成无数碎星,几秒后,彻底消失。   瞬间的寂静中,苏南靠近我,他的面庞离我太近,长长的睫毛几乎碰到我,眼中有远处烟火斑驳的倒影。在我的怔愣中,苏南低眉浅笑:“新年快乐。” 第19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高考奋战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苏南轻轻推了我一把:“去玩吧。”我回头,他却已经转身,和周承光斗嘴去了。   方晓静过来拉我:“胡乐,愣着做什么啊?浪起来啊。”   我深吸口气,稳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对方晓静展颜一笑:“好……好啊。”   十二点将至,漫天烟花散开,整个天空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各色烟火源源不绝,鞭炮声响彻云霄。   方子聪看着手表,不由自主地数着时间:“十、九、八、七、六……”   方晓静拉着我:“快快快许愿,周承光,班长,快许愿啊,新年的第一个愿望肯定会实现,我先来。”   方晓静将手放在唇边,大喊:“我希望能考上一所好大学,认识许多帅哥美女,吃遍山珍海味,游遍全世界,还有身边的人健健康康、幸福安好。”   我闭上眼睛许愿,睁开的时候,苏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笑着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   “你呢?”他问。   我看了一眼周承光,他正看着远处绽放的烟火。烟花稍纵即逝,却在他清秀苍白的面孔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我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周承光能平平安安,与我们一起笑到老。   思及此,我反问苏南:“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苏南转过头,望着远处,平日里冷峻的侧脸被烟火衬得柔和了些许。他眼睛微合,长长的睫毛染上夜的清冷。   在我以为苏南不打算回答我的时候,他侧过头,温柔地看着我:“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   这绕口令似的话,乍听之下不明所以,但深究一下,我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因为彻夜疯狂,翌日一早,我困乏不已,埋在被窝里,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最后是苏南将我从被窝里挖出来。   周承光家里的被子、床垫是清一色的鹅毛白,陷进去宛如掉进云端,苏南从软绵绵的被窝中将我提溜出来,我还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   “好困,我想睡觉。”我说。   苏南一只手扶着我的背,我像是软体动物窝在他身上。离了温暖的被窝,我止不住打了个冷战,便往他怀里钻。   “下雪了。”苏南好脾气地任凭我拱着,言语含笑,不若他平时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下雪了”三个字让我立马清醒,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拉开帘子看着窗户外。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而降,风一吹,几片雪花贴在窗户上,那剔透精致的样子让我爱不释手。   我打着赤脚往外冲,苏南轻轻松松地拉住我:“麻烦你穿鞋。”   等我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方晓静他们早已在花园里打起雪仗了。   见我出现,方晓静团了一个雪球朝我砸来,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见那雪球朝我面门而来,一道温热的身躯挡在我面前。   啪的一声,雪球落在苏南头上,窸窸窣窣落下。   “你没事吧,疼不疼?”我怒瞪方晓静,满心想着为苏南报仇,握起一个雪球扔过去,结果方晓静拿方子聪作为挡箭牌。看着方子聪被我砸得嗷嗷叫,苏南忍俊不禁。   “我没事。”他说。   “帮我揍他们。”我玩红了眼,早已忘记了冷,和方晓静他们你来我往,一时之间雪球满天飞,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我被打中好几次,脖子上的雪化成水,冷得我不停地打哆嗦,委屈地和苏南告状:“他们欺负我。”   我以为苏南会说:活该,谁让你和他们一起胡闹。   但他没有,他将我往后一揽,嘴角一扬,眸子微微眯起,气定神闲道:“我帮你报仇。”   苏南出马,我立马拿着小马扎坐在一旁观看,恰好周承光从楼上下来,见我们这么热闹,好奇地问:“你们在打雪仗?”   “不。”我摇摇头,看着苏南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说道,“是苏南在单方面殴打方晓静和方子聪。”   果然没多久,那端传来方晓静他们嗷嗷惨叫的声音,接着是求饶声。   我在内心暗自欢喜得意,苏南可是篮球队的队长,投篮命中率极高,他们竟然欺负他的青梅,活腻了不成。   我见苏南他们已经停手,便将目光移回来,见周承光面色有些苍白,原本满心欢喜化成担忧:“你没事吧?”   周承光朝我笑笑,但说话有气无力:“我没事。”   “天这么冷,你上去休息吧。”我催促他。   也怪我们,昨晚闹得太晚了,而他全程和我们在一起。即便我们三番五次催促他去休息,他也不愿意。   他说,这是他过得最难忘记的一个年。   “我没事。”他笑道,“我看着你们玩。”   此时,一个雪球擦着我耳朵而来,眼见就要砸到周承光,我忙挡住他,却不想脚下一绊,和他跌作一团。雪球擦着我们飞过,啪地掉在客厅的地板上,没多久便融化成水。   “对……对不起。”我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检查他,“你有没有怎么样?我压疼你了吗?你心脏还好吗?”   周承光还未说话,我身体一轻,一扭头,人已经被苏南提溜着拉开,他的语气很淡,也许是在雪地上待久了,音色清冷无比。   “你让他没法好好呼吸了。”苏南说道。   周承光挣扎着起身,这一动,他的嘴唇又白了几分。   方晓静跑过来,低头忏悔:“对不起啊,我只是闹着玩。周承光,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们一个个的表情怎么和天塌了一样?我也想打雪仗,很久没玩过了。”周承光笑笑,无视我们担忧的神情,往外走去。没走几步,他身形一晃,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上。   漫天雪花中,他就那么倒下了。   有一瞬间,我的心跳停止了。   大年初一,周承光进入手术室抢救,清冷的医院只有我们彷徨的面孔。   我们谁也没说话,静静地守在手术室外。我捏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突然手掌一暖,我低头,苏南不容置疑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带着热度,让我原本焦灼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说:“周承光会没事的。”   我抬头看他。   他面色平静,但眼底的坚定奇异地安抚了担忧的我。看着依旧亮着的手术灯,我低低道:“我相信你,他不会有事。”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们闻声望去,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面容冷肃的男人朝我们走来。   他身上强大的气场瞬间掩盖住医院的冰冷,那双凌厉的黑眸扫视了一圈四周,我不由自主地往苏南身边缩了缩,便听他说道:“你们是承光的同学?”   在他强大的气场下,我们大气都不敢出,唯有苏南没被吓到,礼貌地道:“是的,您是……”   “我是他的父亲。”   我想象过无数次周承光父亲的形象,但从未想过他竟是这么年轻英俊,虽然眉宇之间刻上了年岁的沧桑,但这就是放大版的周承光啊。   他们父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叔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对周承光的父亲说道:“老爷,少爷会没事,你别担心。”   整整六个小时,手术室的灯才暗下,医生鱼贯而出,我们忙迎了上去。周承光的父亲依旧是冷肃的模样,但紧锁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担心。   “我儿子怎么样?”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没什么大碍,但是……”医生看了一眼他,“贵公子不适合继续上课了,他的身体支撑不住,只能好好休养,等待心源。”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周承光的父亲点点头。   周承光被安排到高级病房,专业护工二十四小时守着。周叔带着我们先回去,并且很是抱歉:“大过年的,让你们都没法安心,接下来我可能要在医院,你们都回家吧。”   我们不想给周叔添麻烦,点头应下。   到了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决堤,苏南也没劝慰我,只是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哭了一场,我的情绪转好许多,苏南在厨房忙活,我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电视,脑子里始终回荡着医生说过的话。   如果两年内再找不到合适的心源,进行换心手术,那么等待周承光的只有一个结果。   “吃面了。”苏南的声音将我从越坠越深的思绪中扯回。   我点点头,捧着面碗,刚吃了一口便噎到了。   好咸。   苏南面色微红:“我……不太擅长做饭,你将就点。过年期间店门都关着,我们也没地方吃饭。”   我一边哭着一边大口扒面,眼泪掉在面上,似乎又咸了几分。   苏南叹了口气:“以前听说女人是水做的,我还不相信。你再哭,眼睛就变成核桃了。”他抽了一张纸巾,替我擦去满脸的泪。   接着他又抽了一张,轻捏着我的鼻子:“用力。”   我下意识照做,苏南拿开纸巾,随意扔进垃圾桶中,他轻声道:“看你替别人流泪,我真是……”   他却没继续往下说,只问我:“你的新年愿望和周承光有关对吧?”   我吸了吸鼻子,睁着泪眼看他。   他望着我:“我说过,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而两个愿望交叠,周承光就有了我们两人的庇佑,他会没事的。”   因为家人都不在,苏南也不放心我,所以回家拿了一些换洗的衣服,索性住在我家。   我洗完澡,正准备叫苏南去洗澡,却发现电脑屏幕亮着,而上面的资料全都是有关于心脏疾病方面的。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浮上眼眶。   苏南去楼下泡了两杯牛奶,他将牛奶递给我,摸摸我的脑袋:“喝完牛奶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苏南。”我在他转身的瞬间拉住他的衣角,他微愣。   “谢谢你。”我说。   “傻瓜。”   他拉着我走到床边,半强制半哄着替我盖上被子:“什么都别想,闭上眼睛好好睡觉,明天我们再去看周承光。”   “好。”我点头。   翌日一早,提前得知周承光已醒来,我们四人约定好时间,这才去了医院。   病房里,周承光正在吃苹果,看到我们,抱歉地笑笑:“我真是没用,大年初一就让你们不欢而散。”   “说什么胡话呢,你健康我们才放心。”我赶紧说道。   “胡乐,”他说,“你眼睛肿了。”   我正低头掩饰,苏南已经开口?:“所以说你争气一点,别动不动就晕倒,让别人寝食难安。”   闻言,周承光愣了下,原本带笑的眸子里盛满了愧疚和感动:“胡乐。”   “好了。”苏南阻断我们的视线,“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我们估摸着也打扰了许久,打算离开,周承光却叫住我:“胡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看了苏南一眼,苏南敲了敲我的头?:“去吧,不过记得别爱心泛滥,又答应他不该答应的事情。”   他们走后,周承光靠在枕头上,朝我招招手?:“胡乐,坐过来一些。”   我木着脸道:“你看你又忘记了,叫学姐。”   他愣了下,无可奈何一笑:“是,学姐。”   周承光的开场白是:“学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吗?很久以前……”   这熟悉的开场白,我在电视里听过不下十次。我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静静地等着他。即便他说得烂,我也会记在心里。   “第一次我的书包不小心砸到你,你那气鼓鼓又故作威严的模样,说真的,很好笑。”   对不起啊,让你见笑了,难怪你一个刚转学的小豆芽不惧我,原来我毫无威严啊,还以为自己在苏南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多少有点像他呢。   “刚开始我只是对你好奇,但后来逐渐被你吸引。”周承光低眉浅笑,“你好像无时无刻不活力满满,天塌下来都不怕。我喜欢你笑的样子,那模样会让我忘记一切。”   我静静地看着他。   “学姐,你别一张苦瓜脸。”他一脸好笑地伸出手,和往常一般,亲昵地揉揉我的脑袋,“遇到你,我很开心。”   “学姐,”他停顿了一下,轻轻道,“你知道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我问。   他定定地看着我,苍白的面上带着一丝浅笑:“我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加上我那一份。”   周承光垂下眸子,敛去眼中不舍:“我可能要休学,等身体好转一些,我可能就要回M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祝他一路顺风或是安心休养的话,我现在统统不想说,因为舍不得。   “学姐,我可以抱抱你吗?”周承光突然说道。   我点点头。   周承光凑近我,展开双臂,轻轻地环住我。他的左手扎着吊针,我小心翼翼的,不敢碰到他,他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我会努力活着,等你们来看我。”   离开病房的时候,我再怎么低头掩饰,苏南依旧发现我哭过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拍拍我的肩膀。   大年初八,我们一行人去机场送周承光。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周叔办好手续过来,也是满脸不舍,“孩子们,再见,有空就来玩,不过你们现在学习紧,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我们连连点头。   登机广播响起,周承光一步三回头,最终他朝我们挥挥手,身影消失在登机口。   周承光离去后,时光老人似乎拨快了时间,一晃眼,我们已经高三了,没时间再胡闹了。   我答应周承光,答应苏南,好好备考,这是他们的愿望,也是我自己的愿望。   我摒弃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正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其间魏森出了新歌,也上了新闻,但我只是听旁人提起。在我家,我爸妈已经默契地不在我面前看电视了。   不过在重复单调的复习中,还是偶有大事发生,而我万万没想到,那件事与苏南有关。   叶颜找到我家的时候,我还在房间里做习题。   她第一次来我房间,我也是第一次忐忑不安地招待她。   但她显然对我房间的布景毫无兴趣,俏脸微绷,与往日温柔的模样不同,那双眼凌厉地看着我,让我如坐针毡。   沉默了片刻,叶颜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胡乐,你知不知道苏南拒绝保送的事情?”   这话就像有人在我脑袋中引爆了定时爆破弹,砰的一声,炸得我理智全无。   见我目瞪口呆的模样,叶颜笑了下:“看来你还不知道。今天早上教导主任找我和苏南商量保送的事情,可他一口拒绝了,让教导主任又气又急。这种事大家求而不得,机会放在眼前,他却不要。教导主任问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保送,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的心怦怦直跳。   叶颜直视我的眼睛:“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我才更加确定他是为了什么。”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我却像被人毒哑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叶颜起身,整了整裙摆:“胡乐,我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别让苏南后悔终身,也别让你自己后悔终身。”   我没送叶颜离开,而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蹦起,狂奔下楼。我妈正端着水果,被我一撞,盘子里的水果掉了一地,她没好气地责备:“做什么呢,冒冒失失的?真是的!哎,出去也不知道穿鞋子,这死孩子!”   我一口气跑到苏南家里,第一次将门敲得砰砰响。   是苏南来开的门。   他一眼扫到我打着赤脚,眉宇间的沟壑更是深刻:“学习学傻了,鞋子也不知道穿?”   “苏南,我有话跟你说。”我气喘吁吁。   他拉了我一把:“进来再说。”   他转身去拿鞋子,我却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拒绝了学校的保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   我吗?   他身形一僵,倏尔转身,眼神凌厉无比:“谁告诉你的?”   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因为心急如焚,所以我也大胆了几分?:“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要不要保送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无法接受他这模棱两可的理由。   他似乎想逃避,扔下鞋子就要上楼,我想也未想就绕到他面前,一把拽下他的衣襟。他被迫弯腰与我对视,眼底却含着几分愠怒和不耐烦。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我要你说实话。”我一字一句道。   “好。”他点头,“我的实话就是,我想参加高考,这是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我不想错过。”   他以为我会被他说服,但我没有:“这不是实话,我要听实话。”   “你烦不烦?”他抓着我的手,神情不耐烦,“这就是实话。”   苏南绕过我想上楼,我在他背后喊道:“是因为我吗?”   他这次想也未想,直接转身,一脸好笑地盯着我:“你会不会想太多?”   “如果是因为我……”我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如果你有一点点的失误和遗憾,我会恨自己一辈子。苏南,我是认真的。”   他神色松动,半晌后,轻叹口气:“胡乐,你只要做一件事。”   我:“……”   “相信我。”   他一本正经地道:“你说过,想跟省高考状元走在一起,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高三的那年春节兵荒马乱。大年初一,我给周承光打了个拜年电话,他似乎蛮精神的,还问我备考累不累。   我欲哭无泪,能不累吗?我现在睡觉都还在做题。   高三没有时间概念,因为学子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连一贯嬉皮笑脸的方晓静、方子聪都埋头苦学,教室里最多的就是翻书声。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没有人停滞不前。   天气逐渐变暖,当离高考只有一个月的时候,我竟然出奇地淡定。   苏南告诉我,是龙是蛟,现在已经定型了,这一个月要好好回顾一下高中所学的知识点,然后准备迎接高考。   我从不问苏南准备得怎么样,因为我知道他一定没问题。   这一个月中,我和苏南一切如常,倒是我爸妈和苏爸爸、苏妈妈着急不已,似乎只有等我们考完,他们吊着的一颗心才能落下。   终于,到了六月七号这一天。   我和苏南被分到了一个学校考试,却不在同一个考场,考前他将我拉到身边,仔细叮嘱:“试卷发下来,先仔细审题,简单的题目先做,遇到难题别慌张,画个圈放在那儿,等有思路了再做,明白吗?”   我连连点头。   分开的那一刻,苏南走了一半,倏然转身,朝我做了个幼稚的手势。   我咧嘴一笑,那是我教他的打气手势,他一直都不愿意做,结果在做高中生的最后两天,他还是破功了。   真好。   三年的学习时间,两天完成答卷,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有种如释重负、脱胎换骨的感觉。   我和苏南默契地没问对方考得怎么样,但从他的笑容中,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高考结束后,学校开了一个高三学子的欢送会,平日中严肃的教导主任此时看起来万分和蔼可亲,他在上面慷慨激昂,我在下面没忍住,流下眼泪。   苏南一脸好笑地看着我?:“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欢送会吗,怎么哭了?”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说。   苏南沉默了。   这一场欢送会结束后,我们即将脱下校服,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我和苏南说:“我们已经十八岁了。”   苏南扬唇一笑:“是啊,十八岁了。”   动员大会结束后,教导主任眼尖地看到苏南,因为苏南没答应保送,他着实气了好一阵儿,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他也不会真恼火。   “你小子,要是没考个省状元给我看,看我怎么收拾你!”教导主任笑骂他。   苏南第一次不谦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查成绩那一天,我爸妈比我还紧张,我妈甚至不敢面对现实,当她听到电话中报着688分时,我妈一度以为自己幻听,居然冲电话那端吼:“真的吗?是不是弄错了?真的是688分吗?怎么可能?”   我和我爸一脸黑线:“妈,电话那端是机械音,你和它对什么话?”   最后我妈确认了三遍还是不愿意相信,不过我可不管她信不信,我现在更关心苏南。   打电话给苏南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和患了帕金森一般,他接起后,轻轻的一声“喂”,像是一根细线,将我的心高高吊在半空中。   我问他:“你多少分?”   苏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叔叔告诉我,你考了688分,不错,没辜负我对你的精心培养。”   “谢谢谢谢,你先告诉我你考多少。”   “你猜。”   “你快说啊,不然我要因心脏跳动过快而亡了。”我催促。   苏南轻笑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我觉得自己可以竞争一下省状元的位置了。”   其实苏南还是谦虚了,他根本无须竞争省理科状元的位置,因为他考了730分,此等逆天的分数,试问有几个人能和他竞争?   如果叶颜参加高考的话,或许能和他竞争一下,可叶颜选择了保送。   没多久,学校通知我们去拿毕业证和成绩单。   我妈拿到成绩单,这才真正相信我那688分的成绩并不是假的,学校对于我这只杀出来的黑马震惊不已,同时也惊喜不已。   我有幸让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与苏南同框,成为下一届学妹学弟们的学习榜样。   自从苏南成为高考状元后,他家门庭若市,我天天去他家捡那些没来得及被收拾起来的零食,因为复习而丢了的肉肉,很快又回来了。   方晓静和方子聪的底子在那儿,但经过苏南的点拨,方晓静考了一本,方子聪死活争取不上,只考了一个二本,但庆幸的是,他们报考的学校在同一个区,走路只要半个小时。   苏南作为省状元,简直比领导还忙,接受各种采访,暑期过去一半,他才终于歇了一口气。   我笑着问他:“当省状元好玩吗?”   他已经累得没有脾气了:“你说呢?”   他白了我一眼:“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要和我一起在街上走一圈的,结果呢?说话不算话的家伙。”   我瞪他:“你这就误会了,我这是不想抢了你的风头。”   苏南摸摸脑袋,神情轻松:“对,你这极具喜感的脸和性格,的确能抢走我的风头。”   在这里提一句,相比方晓静和方子聪相距半个小时的路程,我和苏南报考的学校距离很近,因为我们在同一所学校。   他如愿以偿上了清华大学,而我因为老天一打哈欠,也捡了个漏,跟在他身后,也被清华录取。   录取通知书发下来没多久,我们便听周叔说,周承光的心源已经找到,马上准备手术。   我们一合计,决定飞越大洋去见他。   我们去的那一天,周承光正巧在准备接受手术,他对我们说道:“别担心,我答应过你们的。”   我们分别抱了他,轮到苏南的时候,他笑意盈盈地道:“你还是别抱我了,我怕一不小心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苏南先是愣了下,接着嘴角微勾:“那你说吧,现在我无所顾忌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周承光招招手,让我过去。   我心底翻江倒海,担心不已,但面上却装得平静:“周承光,你答应过我的,争气点。”   周承光重重地点点头。   周承光动手术期间,我比高考时还难熬。高考时我至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现在我不知道医生的医术如何,不知道那颗心脏适不适合他,不知道他挺不挺得住……   我紧张得直冒冷汗。   苏南握紧我的手,给我无声的安慰。我们一坐便是十几个小时,等手术室的门开启,我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手术成功。”所幸医生的一句话,让我们从煎熬的地狱回到天堂。   人间真好。   周承光刚动完手术,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无碍,便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周叔带着我们去周承光所在的别墅,我们遇到了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很可爱的一个混血宝宝。   两天后,周叔通知我们一切安好。   我们去医院探望周承光,他仍然十分虚弱,但我知道他已经破茧成蝶,即将展翅高飞。 第20章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和你在一起才美好   时光荏苒,假期过去,我和苏南大包小包地坐上驶向首都的列车。   第一次出远门,我难免兴奋,在列车上左顾右盼,全然没有与父母分别的难过。   一旁的苏南正在看书,见我动来动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坐好。”   “苏南苏南,你陪我聊天吧,看书多无聊。”我一腔兴奋无处发泄,只想找个人好好说话。   苏南白了我一眼,抽出被我抓住的胳膊:“不要,别打扰我看书。”   我:“……”   不知道为什么,从国外回来后,苏南就这副我欠他八百万的模样,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难道是我逼他跳草裙舞的事情?   见他面色不郁,我也不敢在老虎面上捻须,只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风景。   没多久,苏南合上书,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   我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有些别扭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想聊天?”   我心里窃喜,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哦,先生你谁啊?”   苏南:“……”   他是那种只说一次的人,被我拂了面子,马上低头做冷漠状。   随着列车行驶,我开始犯困,眼皮子上下打架,迷迷糊糊地靠向苏南的肩膀,可下一刻,脑袋一歪落空了,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姐,你谁呀?别乱靠着陌生人。”   我:“……”论锱铢必较,当属苏南最强。   我沉默地别开头,用手撑着下巴,伤心欲绝地看着外面,嘴里嘀嘀咕咕:“叔叔阿姨让你出门多照顾着我一点,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我怎么这么惨……”   话未说完,脑袋一重,已经被苏南压在他的肩膀上,我刚一动,他便警告道:“赶紧睡觉。”   我打了个哈欠,乖乖闭上眼睛。   “苏南,待会儿到了,记得叫醒我啊。”我迷迷糊糊地说道。   苏南语气无奈:“距离到目的地还要十几个小时。”   “哦,那你记得叫我起来吃饭。”我继续道。   苏南赏给我一个栗暴:“饿不到你。”   “苏南,我们又在一起上学了呢。”我嘿嘿一笑。   他“嗯”了一声。   “以后你要多多罩着我啊。”我毕生的运气和智商都在高考中发挥殆尽了,怕到时候落于人后。   苏南越发无奈了:“我是物理系,你是生物系,我怎么教你?”   “哎呀。”我蹭了蹭他的肩膀,“自古以来,数理化不分家嘛,而且你那么厉害。”   “哦,我厉害?”苏南嘴角噙着揶揄的笑意,“可某人说我肢体不协调,跳舞像机器人。”   我立马正襟危坐:“哪个人说的?真是太肤浅了,必须鄙视。”   苏南:“……”   苏南说得对,我是生物系,他是物理系,虽然数理化不分家,但到底术业有专攻,唯一相同的便是,我们都要军训。   初升高的时候,我也经历过军训,私以为军训不过是走走正步,在太阳下站一个小时,但我错了。   大学的军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们这群绒毛未褪的雏鸟吃点苦头,脱胎换骨。   在我还未准备好时,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便已拉开帷幕,而我只能手忙脚乱地迎接。   军训不过一周,我已经黑了一圈,站在我旁边的长发女生哀叹一声:“我与烤肉之间只差一撮孜然了。”   我看了她一眼。   说话的女生叫徐曼曼,浙江人士,模样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漂亮,不过她的性格却与模样南辕北辙。怎么说呢?这姑娘大大咧咧的,颇有点方晓静的风范。   “难怪我闻到香味了。”我应她。   徐曼曼朝我眨眨眼:“要不我们装晕吧?”   我低声道:“不好……”“吧”字还没说完,徐曼曼伸手拧了我一下,我“咝”了一声,她立马做震惊担心状?:“胡乐你怎么了?胡乐你别有事啊。”   我:“……”   徐曼曼,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怎么回事?”教官问道。   徐曼曼继续表演:“报告教官,胡乐好像中暑了,她以前还动过手术,教官你看……”   “你送胡乐去医务室。”教官很讲人情。   徐曼曼赶紧扶着我走向医务室,一到医务室,我哀号:“你下次别拉上我成吗?”   “为什么?”徐曼曼吊儿郎当地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难道你怕教官?”   我摇摇头:“我不是怕教官。”   “那你怕谁?”她问。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医务室门口:“魔神。”   徐曼曼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杵在门口、面色冷凝的苏南,浑身一颤,脖子一缩,战战兢兢地道:“胡乐,我感觉到一股杀气。”   我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苏南无视徐曼曼,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低头扫了我一眼,语气很淡:“中暑?”   徐曼曼回过神来,立马点头:“对对对,你是胡乐的朋友对吧?她中暑了,很严重呢。”说着冲我使眼色,示意我配合。   我挫败地低着头:“我错了。”   “错哪儿了?”他又问。   “我不该骗人。”我非常诚恳地认错。   徐曼曼:“……”   徐曼曼实在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了般溜了,独留下我一人面对苏南。   我正要起身,他突然伸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面色沉凝地盯着我。   一周不见,苏南黑了许多,人也壮了不少,身材越发高挑,穿着迷彩服的模样倒是十分撩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末了下意识地说道:“苏南,你这样穿好帅。”   苏南:“……”   他噎了一下,轻咳一声:“别以为你说好话,我就会原谅你。”   我赶紧出卖队友:“这真不是我的锅,是徐曼曼怂恿我的,主犯是她,我充其量只是一个……从犯。”   在他的目光下,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南深吸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点头:“嗯嗯嗯。”   他见我下床,又拉住我:“去干吗?”   我实话实说:“回去军训啊。”   “回来。”他拉着我坐好,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都请假了就好好休息。”   我回味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慢慢反应过来,他这是要我假戏真做啊。他可真是双标啊,不知道徐曼曼知道以后会不会哭晕在卫生间。   军训了一天,晚上洗完澡,我和徐曼曼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徐曼曼对苏南很是好奇:“中午跑去医务室见你的小帅哥是谁啊?气质贼好,那小脸长得贼帅,身子板正,是个好苗子。”   “他是我邻居,也是我发小,我们从娘胎出来就认识了。”我半合着眼说道。   “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真是羡煞旁人。”徐曼曼起了调子。   我:“……”   有了徐曼曼这个活宝,我的军训充满了苦味的喜悦。   时光荏苒,一个月后,军训结束,我们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我和徐曼曼有幸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为此徐曼曼特意把我拉出门庆祝一番,说此番缘分实在难得。   加上其余舍友,我们四个人浩浩荡荡地朝学校的大排档进发。   除了我,宿舍其他三人都是“千杯不醉”的前辈,在她们的逼迫下,我生平第一次喝醉了。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起,我接起:“喂,你是谁啊,找本姑娘什么事儿啊?”   那端静了静,接着语气森冷:“你喝酒了?”   我喝醉了,但苏南的声音还是听得出来,于是兴奋地道:“苏南,出来喝酒啊,咱们比吹瓶啊。”   一旁的徐曼曼拍了拍我的肩膀:“孺子可教也,吹瓶都会了。”   苏南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在哪里?”   我报了地址。   没多久,苏南出现在我眼前,我高举着酒杯,傻乎乎地看着他笑道:“苏南,咱们来喝酒啊。”   苏南一言不发地夺走我手里的酒瓶,一只手揽着我,脸色阴沉:“回去再找你算账。”   徐曼曼她们迫于苏南的气场,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就这么任由我被苏南“绑架”离开。   苏南拦了一辆车,把我塞进后座,车开了,我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徒劳地拿手扇风:“好热啊。”   说完,我伸手去解衣扣。   见状,苏南一把按住我的手,沉声命令:“你给我安分一点。”   前面的司机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又警惕地看了苏南一眼,苏南被他看得不悦,只好解释:“这是我女朋友。”   司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开车。   我虽然醉得迷糊,但还是听到了女朋友三个字,当即说道:“谁是你女朋友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脸,用脑袋去蹭他的面庞,好凉好舒服。   苏南握住我作乱的两只手,眸子又黑又亮:“听话,别闹了。”   “我没闹啊。”我委屈兮兮地看着他,“我好难受又好热。”   苏南叹息一声,伸出手掌轻轻贴在我的脸上,又抽出手打开车窗:“这样好点了吗?”   “嗯。”我点点头。   以我这种醉醺醺的模样,进了宿舍肯定会被记过,所以苏南退而求其次,把我送去了酒店。   进了房间,我一股脑栽倒在床上,苏南替我脱了鞋,这才转身去了浴室。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毛巾擦拭我的面庞,我睁开眼睛,看到苏南温柔地看着我。我粲然一笑,突然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苏南冷不丁被我这么一抱,差点扑倒在我身上,幸亏他反应及时,手撑着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摇头:“不知道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手撑在我耳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面上,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   苏南浑身一颤,瞳孔微缩,呼吸急促许多。   他压低嗓音问:“胡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   我傻兮兮地看着他。   下一刻,他的面庞在我面前放大,长睫扫在我面上,一种清凉的触感袭来,我心头一颤,脑袋中有白光闪过,下一刻黑暗袭来。   翌日一早,我在酒店床上醒来。   我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昨晚我喝断片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我怎么会来到酒店?   我正疑惑着,苏南从浴室出来,看到我醒来了,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醒了,头疼吗?”   我点头:“很疼。对了苏南,你怎么在这里?昨晚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   闻言,苏南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他走到我身边,高举手臂,我下意识地护住头,缩着脖子:“别打别打。”   他深吸口气,终究放下手:“下次再敢喝酒,看我怎么教训你。”   沉默片刻,他问我:“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摇了摇重如铁桶的脑袋:“不记得了,咝,好痛。”   “活该。”苏南骂了一句,转身走到酒店柜子旁,拿了醒酒药给我,“吃了。”   我吃了药,眼巴巴地看着苏南:“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南噎了下,握拳轻咳一声,双眸看向窗外。我看他面庞微红,耳垂似滴血,更加疑惑:“你说话啊。”   “没事。”他淡淡地道。   “真的没事?”我喃喃道,“咦,我记得昨天晚上你好像说了一句……”一句什么来着?我绞尽脑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正想着,一抬头,见苏南逼近我,吓了一跳,挪着屁股往后退:“你……你做什么?”   苏南抿了抿唇,眼中闪着我看不透的光芒。他压低嗓音,沉声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盯着他湿润的唇瓣吞了吞口水,心脏怦怦直跳:“你……你说话就说话,能别靠我这么近吗?”   苏南笑了下,抽身离开,末了拍拍我的脑袋:“回学校了。”   他一离开,压力骤减,我松了口气,顺了下呼吸。   回到学校后,徐曼曼趁着中午吃饭时间拉着我八卦,那小眼神直飞?:“昨晚,嗯,你跟你家青梅竹马去做什么了?彻夜未归哦……”   最后一个“哦”的音调拉长,听得我鸡皮疙瘩直起。   我低头扒饭:“哪有发生什么事情,你别乱猜。”   徐曼曼举着筷子说道:“我乱猜?你一个电话,他就飞奔而来了,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亲爸亲妈都没这么尽心尽力。”   我插了句嘴:“他一直都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啊?”徐曼曼不解。   我把高中时代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和徐曼曼提了下,她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胡乐啊胡乐,我本以为你是个机灵姑娘,结果却是个榆木脑袋。”   我:“……”   徐曼曼叹息一声:“据我所知,一个男人无条件地为一个女人付出,只有一个原因,他死心塌地地喜欢你。”   “苏南喜欢我,怎么会?”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像小鹿一般乱撞。   “怎么不可能,要不要我们打个……”徐曼曼话没说完,一道突兀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请问你是胡乐吗?”   我迟疑地点点头:“我……我是,请问你是……”   那突然出现的女孩松了口气,掏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放在我手里?:“麻烦帮我交给苏南,谢谢你了。”说完,害羞一低头,疾步离开。   我:“……”   徐曼曼用筷子敲了敲桌面:“看来你那竹马还是挺抢手的,才军训结束就有漂亮姑娘给他送情书了。这粉色,呀,信封上还洒了香水。”   我犹豫不决:“真要把这信给苏南吗?”   看着粉红色的信封,我心里闷闷不乐,仔细回忆了下,送信那女孩好像长得挺漂亮的,杏眼小脸,身材纤细,气质卓然,虽然和叶颜没法比,但……   “送吧。”徐曼曼朝我挑挑眉,“人家小姑娘信任你,你总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我:“……”   徐曼曼到底是什么心思?她一方面说苏南喜欢我,一方面又让我当信鸽送情书,这自相矛盾的。   可徐曼曼却老神在在地冲我一笑。   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找了一个机会,把情书送给苏南。   晚自习结束,我约苏南在小树林见面。   我挥手告别徐曼曼,在她“诡异”的目光下朝宿舍楼南面的小树林走去。一路上路灯明亮,但到了小树林处,光芒渐暗,在靠近小树林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出于好奇,我往小树林深处走去,然后看到了让我脸红心跳的一幕,一对男女正拧得和麻花一样,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第一次看到这么具有冲击性的画面,我脸一红,下一刻,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了我的眼睛,熟悉的低沉嗓音说道:“你还看?”   是苏南。   他毫不犹豫地拉着我走出小树林,站定后,看着我微红的面庞,他冷哼了声:“忘掉那画面。”   我哭丧着一张脸:“忘不掉了。”实在是刚才那画面太具有冲击性了,我一时半刻真的忘不掉。   “谁让你看的?”苏南瞪了我一眼,“就不能乖乖等我过来?”   见我可怜巴巴的模样,苏南叹了口气:“算了,你找我什么事?”   被小树林中的那对鸳鸯吓了一跳,我险些将正事给忘记了。我深吸口气,思虑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将情书递给他:“给你的。”   苏南扫了一眼情书,原本轻松的神色陡然一变:“你……”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为他因为我的自作主张恼羞成怒了。   他的声线有些不稳:“给我。”   我没能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将信封递给他。   苏南顿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封信,近乎虔诚地拆开。我盯着他拆信的动作和神情,心底酸酸的。   苏南拿出信,轻轻抖了抖,可他只是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铁青着脸看着我:“你在做什么?”   我低着头,声若蚊蚋:“替别人送情书。”   一声冷笑响起,苏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真是助人为乐。”说完,他将信胡乱地塞进信封中,粗鲁地递给我,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我忙追了上去。   可我的手刚碰到苏南的胳膊,便被他甩开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骂道:徐曼曼啊徐曼曼,你真是害死我了,可转念一想,知道他对这封来历不明的情书毫无兴趣,我心底原本压着的那块石头突然落下了。   “苏南,你别生气了。”我快跑几步,拦在他面前。   苏南脚步一顿,从我旁边绕过去。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当拦路石。   最后苏南被我弄得烦了,停下步伐,面色沉凝地看着我:“胡乐,你闹够了没有?”   我被他又沉又冷的声音吓得小心脏一抖,解释的话全咽了回去,只知认错:“我错了,我是第一次给别人带情书,没经验……”   话没说完,苏南步步逼近我,我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在路灯上,我才战战兢兢地闭上眼睛:“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下次不敢了。”   等了许久,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便对上苏南灼灼的目光。   他的眸光深邃,薄唇紧抿,眼底中似藏着万千情绪,沉默半晌,他开口?:“胡乐,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我:“……”   路灯下,他的面上笼着一层淡黄的光芒,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轻轻道:“高中时我们年纪小,所以我忍着不说,处处迁就你。你要参加文艺晚会,我准了;你偷偷跑去看演唱会,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和周承光胡闹,我虽然忍无可忍,但为了你,也忍下了。不妨告诉你,直到现在我还是讨厌周承光。我同情他有心脏病,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咽了咽口水:“为……为什么啊?”   苏南笑了笑,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你说呢?”   虽然我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但那层窗户纸依旧要他亲自戳破。   “因为我嫉妒你在他身边,”苏南一字一句道,“嫉妒你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别的男人,嫉妒你为别的男人哭。”   “我一路带着你,只是希望你陪在我身边,否则你以为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任性,嗯?你说!”   说这话的时候,苏南越发逼近我,他的唇瓣离我只有半寸。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庞,紧张得浑身冒汗,想说话,喉咙却阵阵发紧。   “我本来想等一段时间再和你摊牌,可你实在让我忍无可忍。送情书啊!”他笑了下,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怒气,“你可真是懂得怎么惹怒我。”   说完,他一低头,准确无误地堵住我的唇瓣。   我一惊,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他很快抓住我的手,我想起我在小树林中看到的那一幕……   苏南只是轻轻一吻便放开我,他眸光潋滟,气息微乱:“胡乐,我不想强迫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他看着我呆愣的模样,苦笑一声退开,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脊背抵在路灯杆上,眼睁睁地看着苏南离开。   我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原本沉睡的火山渐有喷发的趋势,有熔岩渗出,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情起伏不定。   突然,苏南回头,大步朝我走来。他眼神凶狠,面色冷漠,语气清冷?:“晚上你一个人回宿舍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好……好的。”我机械地点点头。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苏南转身就走,片刻都不愿意停留,我张嘴想喊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徐曼曼正从卫生间出来,她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情书送出去了没有?你那竹马是什么反应?”   我游魂一般点点头,又摇摇头。   徐曼曼急了:“你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深吸口气,忐忑不安地看着徐曼曼,“现在我心里很乱,你让我静一静。”   徐曼曼不愧是火眼金睛,看到我绯红的双颊和湿润的唇瓣,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体贴地让开位置:“你是该静一静,静一静之后,你就要请客了。”   我:“……”   大学不管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那就是谁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便要请客吃饭。   还吃饭,我现在彻夜难眠好吗?   关了灯,我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想起苏南那一吻。一想到这些,我便呼吸急促,脸红心跳不止。   咀嚼着他的话,我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发现他对我的心意的确有迹可循,而我呢,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们打从一出生便认识,从小形影不离,谁也离不开谁。他对我付出,我觉得理所当然;我对他好,我也觉得天经地义。我们好像生来便绑在一起,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分开。   可也是这一层“青梅竹马”的光芒,彻底掩盖了我的心和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南一旦靠近我,我便心跳加速。看到他和叶颜走在一起,我便透不过气来。   我以为,这只是我对苏南的占有欲,是一种青梅竹马之间的占有欲。   可是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认知一直是错误的。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手机振动,我急忙打开一看,是苏南发来的短信。   他说:今晚的事情很抱歉,但我是认真的。晚安。   我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却怎么都打不下晚安两个字,最终屏幕暗下,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因为彻夜难眠,第二天我顶着熊猫眼,迷迷糊糊地听课,迷迷糊糊地吃饭。   徐曼曼看着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啧啧感叹:“陷入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啊。”   我:“……”   “苏南来了。”徐曼曼突然说道。   我一惊,头发险些竖起,急忙环顾四周,直到徐曼曼憋不住笑出声,我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徐曼曼忍俊不禁:“胡乐啊,你就承认了吧,喜欢一个人又没什么好羞耻的。大学四年一晃而过,你可别浪费这好时光。”   “对不起,打断一下。”一个含羞带怯的马尾辫女孩站在我们面前,我和徐曼曼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什么,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苏南吗?”   我:“……”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确定不是时间重置,也不是我脑子混乱后,正要说话,徐曼曼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道:“可能不行哦。”   那女生愣了下。   徐曼曼指了指我:“让苏南的正宫给你送情书,你以为这是古代呢?还三宫六院!”   那女生震惊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失落地离开了,而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曼曼。   “看什么看,你要真对苏南没意思,就去把她追回来啊。”   我:“……”   “怎么,不想?”徐曼曼凑近我,“身体往往比嘴和心都诚实,你身体中的每个细胞、每条神经都在告诉你,你喜欢苏南。这是天定的事实,你就别逆天改命了。”   自那条短信后,苏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再也没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没主动找我,我也不敢找他。我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跳起,徐曼曼说我没救了。   这一天,快递员打电话给我,让我下楼拿快递。   两个大包裹,其中一个是苏南的。   我拿着苏南的那一个包裹,一扫之前低落的情绪,抱着包裹就去了苏南宿舍楼下。   可我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叶颜。   看着叶颜和苏南肩并肩,有说有笑地朝我的方向走来,我的心一颤,好像有人紧紧捏住它不客气地七揉八搓,疼得我面色微白,一股名为嫉妒和酸涩的滋味涌上脑袋。   我定定地站着。   苏南率先发现我,他愣了下,疾步朝我走来:“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   他怎么这么心虚啊?   一旁的叶颜朝我打招呼:“胡乐,好久不见了。”   我轻轻吸了口气,冲她和善一笑:“叶颜,你越来越美了。”   这并不是客套话。同样是军训,我黑得跟刚挖完煤回来的,而叶颜依旧白得发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真的相当嫉妒羡慕她。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如今我们是老乡,久别重逢,就该好好叙叙旧。   叶颜被保送至北京大学,大学毕业后还要去国外留学。   我们选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些吃的喝的,便坐下来聊天。   许久不见,叶颜气质变得温软许多,她笑了笑:“胡乐,其实认真来说,你还救过我一命。”   我“啊”了一声,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月亮湖那件事。   “没事没事,应该的。”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叶颜冲我一笑,又看向苏南:“对了,待会儿吃完饭,你能将胡乐借给我一会儿吗?我想和她逛逛街。”   我:“……”   苏南自嘲一笑:“这事你要问她,与我无关。”   叶颜聪明睿智,一见我们的表情便知一二,她意味深长地低下头,沉默地用小勺子搅着咖啡。   叙完旧,苏南就回去了,我和叶颜去逛街。   说是逛街,其实我和她都心事重重。看到橱窗里那些漂亮衣服,我想起那一年,苏南陪我去买衣服的情景……   我以为时过境迁,但回想起过往,那些画面却清晰地印在我脑海中。   “胡乐,苏南和你表达心意了吗?”叶颜突然开口。   我吓了一跳,旋即面色涨红,支支吾吾,眼神左右乱飘。   叶颜了然一笑:“看来是说了。”   我看着叶颜,她说道:“胡乐,我从来没有羡慕嫉妒过一个女生,你是第一个。我之前想过,你到底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苏南的喜欢,但慢慢地,我也释然了。”   她看着远处,眼角弯了弯:“喜欢一个人,无关他的成就,无关他优秀与否,只因为他就是他,谁也代替不了。”   她郑重其事地看着我:“胡乐,你就是苏南的不可代替,我也……认输了。”   告别叶颜后,我回到学校。   距女生宿舍还有些距离,我便看到了苏南。   他正站在女生宿舍前的空地上,手插在口袋中,神情淡淡地看着远处。看到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思虑片刻后朝我走来。   站定后,他问我:“叶颜走了?”   “嗯。”我点头。   “她和你说什么了?”他又问。   我舔了舔嘴唇,实话实说:“她说你喜欢我,徐曼曼也说你喜欢我。”   苏南笑了下:“这是事实。”他敛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你呢,你对我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我低头,一声不吭。   沉默蔓延开来,良久后,苏南浅淡一笑:“算了,我回去了……”   “有……非分之想。”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苏南下巴一紧。   我一紧张就舔嘴唇:“那……那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毕竟……毕竟太突然了,但是……但是我看到你会心跳加速;看到你和叶颜站一起,我如临大敌;看到你的身材,我会……”   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我羞愤欲死,转身要跑,手腕却被苏南紧紧握住。   他抓着我,沉沉一笑:“看到我的身材,你会怎么样?”   我:“……”   他一把揽住我,将我的脑袋按在他的左胸处,一字一句道:“欢迎你随时来吃我豆腐。”   我:“……”   “苏南,”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跳跟着乱了节奏,“你能让我想清楚吗?”   “嗯。”他点头,“想清楚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   我弱弱地道:“可能……可能要光明正大地吃你豆腐。”   苏南:“……”   我又自顾自道:“你把我初吻都夺走了,我好像也没其他选择。虽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徐曼曼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叶颜说你是举世无双的宝,如果我推开你,好像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苏南沉默了片刻,脸红道:“那天晚上的吻,并不是我们的初吻。”   “啊?”我不解。   他犹豫片刻,靠在我的耳边,轻声道:“之前在酒店,你强吻了我。”   我:“……”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我:“……”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苏南说谎了,可惜为时已晚,我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   当然,这是后话。   ###番外   (一)   不久后,我成功被苏南“诱骗”,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女朋友。   我问苏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吃一碗饭,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裤子,同在一个浴盆洗澡,我们在一起会不会有点奇怪。   苏南笑笑:“既然前十几年我们都这么做了,那么后面几十年不这么做岂不是很吃亏?”   我:“……”   我骂他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先吃窝边草,我非常吃亏,他冷笑一声:“到底是谁吃亏?”   和苏南成为男女朋友的前期,我总有几分别扭,每次看到他,总有种奇怪的犯罪感。   每回苏南总是皱眉道:“你给我适可而止!你既然喜欢我,提什么犯罪感,脑子有坑是吗?”   我:“……”   自从成了我男朋友后,他对我是越发不客气了。   我总算明白了徐曼曼说的那句话,男人啊,一旦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   嗬,男人啊!   放寒假的时候,我和苏南一起回去,我妈和苏妈妈见我们十指相扣,心中了然,默契一笑。   回家后,唯独我爸愤愤不平:“那个臭小子原来一早就在打我们姑娘的主意,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我妈颇为淡定:“过分个啥啊,明明就是咱们的铁板棉袄赚了啊,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地球,这辈子能得到苏南。”   我:“……”   我爸依旧认为我才是最好的:“什么赚了,我养了这么多年的水灵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你说我气不气?”   正提着大包小包礼品站在我家门口的苏南听到这些话,心情格外复杂。   那一年过年,我爸都没给苏南好脸色看,苏南也总算明白,原来一直不生气的老好人,生起气来有多么恐怖。   在我的劝说下,我爸终于有所松动,专门找了个机会邀请苏南来家中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鸿门宴。   我爸表面上心软了,背地里还是想给苏南一个下马威。当他拿出珍藏的茅台后,我横眉冷对:“老爸,你干吗啊?苏南没喝过浓度这么高的酒。”   “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偏袒人家了。”我爸略有醉意,“真是女大不中留。”   我:“……”   苏南一脸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必担心。   苏南也是见酒红,一喝酒就上头,他皮肤白皙,喝完酒后,整张脸红如玛瑙。   我爸这醉鬼,一直喋喋不休:“如果你敢伤害我家乐乐,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即使是白菜,也是上好的白玉白菜。在我心里,她是无价的,就这么拱手给你,我这当爸的,心疼啊。”   苏南:“叔叔,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待胡乐。”   “谁信你!男人都一个德行,承诺又不能当饭吃,我要看到实际行动。”我爸已经喝醉了,他也不想想看,他自己也是个男人,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最后,我妈忍无可忍,拉着我爸去屋里醒酒去了,而苏南似乎也不行了。   他很少喝酒,更何况是喝这种高浓度的白酒,我扶住他:“苏南,你还好吧?”   “我没事。”他望着我,那双眼睛水雾迷蒙,透着几许无辜。第一次见这么懵懂的苏南,我又觉得好笑又心疼:“你自己能走吧,我扶着你回去。”   他索性将脑袋靠在我怀里:“不会走,不想走。”   “别任性,你喝醉了。”   他长臂一收,揽住我的腰,脑袋贴在我的心脏处,我能感受到自己由慢而快的心跳,还未镇定,他突然抬头望着我:“你的心跳得很快。”   我:“……”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上我了?”他问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你喝醉了,快点起来。”   他却不依不饶,人喝醉了,力气倒是挺大,双臂紧紧扣住我的腰肢:“快点说。”   我摸摸他的脑袋,无声地叹口气:“你是笨蛋吗?如果我不喜欢你,怎么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只是要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我自己也算不清楚这一笔账。”   也许是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替我解围时,也许是我手术醒来睁开眼的第一眼……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一点一滴的回忆中都夹杂着我的喜欢,而那些喜欢拼在一起,便成了我。   “算不清就算不清吧。”他似醉非醉,“以后算得清就好。”   过完年,寒假过去,我们一起回了学校。   苏南一直光环加身,从大一开始就轻轻松松成为校草,而我却成为生物系的笑花。   关于“笑花”的小插曲,我稍提一下。一次上实验课,因为弄错顺序,我差点把实验室炸了,最后我一头好不容易留起来的披肩长发成了爆炸头。   当时苏南正在上课,闻言疾奔而来,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差点心脏骤停。   然后,我炸了实验室的“威名”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我成了生物系乃至整个学校的谈资。   那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大摇大摆地在学校走动,生怕有人问我:“哎,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炸实验室的勇士啊?”   不过很快大家便遗忘了我炸实验室的事情,因为有一件更加惊心动魄的事情压过了此事的风头。   这里提一下,我和苏南虽成了男女朋友,但极为低调,除了我宿舍以及苏南宿舍的人,其余没人知道。   为此苏南很不满意,他认为谈个恋爱藏藏掖掖的不是他的风格,我安慰他:“你看我们都见过双方父母了,这算是光明正大了。”   苏南简简单单就被我安抚了。   某天,苏南发短信邀请我:“下课后一起吃饭,食堂见。”   恰好月底我荷包见底,干脆利落地答应。   吃饭的时候,苏南当着整个食堂人的面,将一块糖醋排骨夹到我碗里,宠溺一笑:“多吃点,你都瘦了。”   我:“……”   我用眼神示意他,大庭广众之下呢,发什么疯呢,说好的低调呢?   结果苏南无视我的提醒,又亲昵地摸摸我的脑袋:“乖,太瘦抱起来硌手。”   我:“……”   食堂这一幕很快被有心人士散播,于是我和苏南是男女朋友的消息不胫而走。   对于物理系男神找了生物系笑花,大家跌破眼镜,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很多人说我给苏南喝了迷魂汤,我冤枉啊。   明明就是他先逼我就范的。   很快这些流言蜚语便转了一个趋势和版本,许多人知道我和苏南从出生便认识后,纷纷转变话语,赞扬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典范。   我欲哭无泪。   不过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高素质人才,即便不服来抢也都是光明正大的,祝福也是真祝福。在这里,我认识了许多不一样的竞争者。   当第N个情敌约我见面的时候,我都麻木了,也有些不甘心:“怎么你的桃花那么多?我一朵都没有,太不公平了。”   苏南的回答一本正经:“看脸。”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不过苏南就这点让我放心,他从来不主动招惹桃花,即便有几片桃花落在他身上,他也是干脆利落地抖干净。   你问我成为苏南女朋友的感受?说实话,没什么感受。   也许我们太过了解对方,总之我们的相处模式和以前一样幼稚。他恼怒了,照样骂我白痴、笨蛋、傻瓜;我生气的时候,照样骂他冷血动物。   不同的是,他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堵住我的嘴。什么方式就不用我多说了,我只感叹男女体力的确是天差地别。   苏南是天生的理科男,真的一点都不懂浪漫。   宿舍其他姐妹的男朋友一个赛一个浪漫嘴甜,不是送花就是送布偶,而苏南只给我夹过花菜。   我问苏南:“你偶尔也说说甜言蜜语让我开心开心啊。”   他说:“你们女人怎么都喜欢听那种华而不实的话?难道用做的不是更实在吗?”   用做的?对不起,我真的想歪了。   显然,苏南所说的和我所想的不同。我的运气和智商在高考的时候几乎用光了,现在余额不足,功课有些跟不上,苏南便在不放松自己专业的同时,继续督促我。   我们【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回到了高中,一起认真地努力学习。   在苏南的帮助下,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而苏南和导师代表学校去国外参加一个物理研究会。   不过半个月,我的思念泛滥成灾,原本不多愁善感的我,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苏南回来的时候,我去机场接他。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如无尾熊一般攀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我问苏南,在国外的时候想不想我。   他说没有。   因为这句话,我差点把他勒死。   他说:“你一直就在我这里,不用挖出来特意想。”   是谁说理科男不会风花雪月的浪漫,明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我和苏南在毕业后的那年领证了。   领证那天,本来晴空万里,结果到我们的时候突然下起暴雨,一堆浓情蜜意来领证的情侣们被暴雨冲散,愤愤不平,纷纷离开。他们觉得突降暴雨,实在不吉。   苏南问我:“要改天吗?”   我摇头:“就今天吧,改天我怕自己后悔。”   苏南一听,立马握紧我的手,俊脸紧绷:“说好的,谁走谁小狗。”   结果我和苏南两只落汤鸡,身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出现在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面前,他们讶异地看着我们。   我和苏南微微一笑:“我们要结婚。”   领完证,我和苏南成功地感冒了。那一天晚上,我和他裹在被子中,他打着喷嚏,我吸溜着鼻涕。两人对视一眼,啼笑皆非。   他红着鼻头,哑着嗓音道:“老婆,以后请多指教。”   我吸了吸鼻涕,把自己裹成一团,瓮声瓮气地道:“好说好说。”   某天,新闻上说晚上会有一场天龙座流星雨,我一早便准备好啤酒、炸鸡、辣条、小鱼干,各种好吃的轮番上阵,将小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苏南回家的时候,便看到我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吃得满嘴流油。   他嘴角抽搐:“你这是看流星雨呢,还是找借口吃东西呢?”   “两样都有。”我点头。   苏南被我打败了。   最后他和我“同流合污”,一起坐在秋千椅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等待流星雨降临。   深夜降临,流星雨还没来,我不禁怒道:“垃圾流星雨,骗我长肉。”   苏南淡淡地白了我一眼:“麻烦你别推卸责任好吗?”   我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看着他:“你还是不是我男人了?这时候你应该跟着我骂。”   苏南一脸无奈:“我骂了,流星雨就会来吗?”突然他一顿,笑道,“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看到星星。”   苏南业余爱好天文,闻言我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苏南眼睛微微一眯:“把眼睛闭上。”   我乖乖闭上眼睛。   突然,额头一疼,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金灿灿的小星星。我捂着额头控诉:“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看到星星?”   “不然呢?”苏南笑得不怀好意,“谁让你这么好骗。”   我:“……”说不过,我只好咬他了。   可最后却变成了他咬我,至于怎么咬,喀喀,大家自行想象啊。   结婚第三年,我怀孕了。   怀孕的时候,我脾气莫名暴躁,胃口尤为奇特,一天生气三百遍,苏南都被我弄得没有脾气了。   某天晚上,苏南睡得正香,我上完厕所洗过手,恶作剧般地将冰凉凉的手贴在他的肚子上。   苏南一个激灵醒来了,条件反射地一只手拍着我的后背,一只手轻揉着我的肚子,人还没彻底清醒,却轻声道:“宝宝乖,宝宝不要踢妈妈。”   我突然泪如泉涌。   我问苏南:“我最近是不是很坏,天天折磨你?”   苏南轻轻拍着我的背?:“不是有一个小家伙天天折磨你吗,打平了。”   我:“……”   我不知道别人怀孕怎么样,但我知道我自己的模样,肚子好像快吹爆的气球一样,别人一瞧见我就说:“肯定是双胞胎。”   生孩子那天,苏南正在大洋彼岸开会,等他赶回来,我十月怀胎的娃儿已经呱呱坠地。   生下孩子第二天醒来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   他眼底青黑,胡子邋遢。平时他特爱干净,总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今天这模样吓得我打了个嗝儿。   他轻轻吻了我一下:“胡乐,辛苦你了。”   我赶紧撇开头,我N天没洗头了,脸油腻得可以刮下一层油,他居然还亲得下去,真爱无疑了。   我虚弱地问:“孩子怎么样?”   苏南愣了下,脸色有点奇怪:“我还没去看。”   亲爸无疑,我欲哭无泪。   我生了一对……龙凤胎。   可能宝宝还没长开,红红小小的一团,真是太丑了,我不敢相信这么丑的娃儿是我生的。   我爸还在一旁沾沾自喜:“看这孩子的眉毛,简直跟乐乐一模一样。”   爸你别糊弄我啊,宝宝哪来的眉毛啊?   我曾一度无法接受自己生了丑宝宝,我爸妈和婆婆、公公安慰我,孩子见风就长,长大了就可爱了。   果然大人诚不我欺,孩子越大越可爱,越长越像……苏南。   在我们的一致商量下,决定女孩叫苏简宁,男孩叫苏简安;女孩小名喜宝,男孩小名乐宝。   苏简安和苏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按我妈的说法就是,乐宝简直就是小版苏南,不仅模样一样,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乐宝从小性子沉静,不爱哭也不爱笑,除去不小心拉臭臭或者饿肚子的时候号几声,其余时间便睁着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一样东西,简直萌得我心肝儿都颤了。   而喜宝完全不同,饿了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开心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最关键是,她会抢哥哥的东西吃。   我妈道:“喜宝简直就是你小时候,这闹腾劲儿,跟只小猴子一样。”   喜宝咿呀一声叫,【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在附和我妈。   我发现,不管是喜宝还是乐宝,好像都更加喜欢苏南。   每次我和苏南同时召唤他们,喜宝总是屁颠屁颠地爬向苏南,而乐宝毕竟镇定,他先是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再慢腾腾地爬向苏南。   总之,没人愿意搭理我,好忧伤。   有时候我吃醋嫉妒:“这俩家伙真的是我生的吗,怎么跟我一点都不亲?”   苏南总在此时幸灾乐祸:“可能看脸吧。”   我:“……”   虽然如此,但苏南很快便开始矫正两个孩子的审美,每次他们爬向他,他便指着我道:“去妈妈那里,不然妈妈该吃醋了,咱们让着妈妈一点好不好?”   喜宝无视他,倒是乐宝犹豫了一瞬,转而投向我的怀抱。   我那个感动啊。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乐宝投向我的怀抱只有一个目的——找奶喝。   没办法,天天被妹妹抢奶喝,乐宝真的想争分夺秒地喂饱自己的肚子。   喜宝和乐宝三岁的时候,方晓静生了,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方晓静和方子聪开了一家餐厅,刚开始很艰难,到现在已经打出一些名声出来,也因此耽误了人生大事,还好也不算晚。   满月那天,喜宝在我妈那里,我和苏南带着乐宝去了他们家中。   摇篮中,小小的人儿握着小拳头睡得正香,乐宝好奇地踮着脚,趴在床沿上,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妈妈,这就是方阿姨的宝宝吗?”   我摸摸他可爱的小脸蛋:“对啊,乐宝喜欢小妹妹吗?”   乐宝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方晓静在一旁挤眉弄眼:“那小妹妹长大了以后嫁给乐宝好不好?”   “不好。”乐宝严肃地摇摇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众人:“……”   喜宝、乐宝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方晓静和方子聪的女儿刚好三岁。   他们女儿小名念念,大名方瑾念。   念念从小就喜欢乐宝,她觉得乐宝很厉害,什么都会,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嫁给乐宝。   可是她的妈妈说,乐宝以后要以事业为重。   其实乐宝也喜欢念念,她比学校里的女孩长得更加甜美可爱。唯独有一点不好,她也会抢他的吃的。   平时她对他百依百顺,可一看到吃的便变了个人似的。乐宝想起曾经被妹妹抢食的恐惧,开始重新审视他和念念之间的关系。   可是念念太狡猾了,逢人便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乐宝年纪小,不太理解这句话,于是回去问爸爸。   “爸爸,什么是青梅竹马?”能吃吗?   苏南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就像我和妈妈一样,打小就认识啊。”   乐宝问出一个非常重要严峻的问题:“那妈妈小时候抢你的东西吃吗?”   苏南点头,心想,不仅抢,还污蔑他,种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乐宝的包子脸皱成一团:“那你怎么还娶妈妈啊?”   苏南看着远处忙碌的纤细身影,温柔一笑:“因为我喜欢她啊,所以甘愿被她欺负。”   喜宝八岁那年,周承光回国,我们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周承光给几个孩子带了礼物,每一样都价值不菲,他很喜欢乐宝和喜宝,说他们长得像我。   苏南哼了声:“你也是,病好后就人间蒸发。”   其实他也不算是人间蒸发,苏南和我会通过各种聊天软件和他联系。他好像走了好多个国家,潇洒得很。   乐宝很喜欢周承光,因为他什么都会。   方晓静这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宝,你觉得你爸爸和周叔叔谁更厉害?”   乐宝沉默了。   最后,周承光微微一笑:“当然是苏南了。”   苏南抬头看他:“谢谢夸奖。”   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周承光所说的厉害是什么,可当时我已经被苏南翻来覆去折腾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我问苏南:“你们之前打什么哑谜呢?”   苏南笑笑:“没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苏南又道。   “然后呢?”   “这一辈子,我都会履行这句话。”   番外二 苏南独白   有许多事情不可选择,出生、性别、父母、家庭等,而在我不可逆转的人生中,我遇到了她。   她比我早出生两个月,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我想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出生没多久的时候,有个奶娃儿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我,而那一眼就注定了我和她的未来。   青梅竹马是一个温柔且浪漫的词,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相较于这些文绉绉的诗词,我更喜欢严谨和有无穷变化的数学和物理。   可是,我却一直记得这首诗。   小时候,我问母亲,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她笑着指了指正在一旁和空气斗智斗勇的胡乐,说:“就是你们这样。”   我们这样?   我觉得,我和胡乐有些背离正常的青梅竹马系列,像程序走偏了,想矫正,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就比我大了两个月,却早已是一副小霸王的模样,去哪儿都带着我,走路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总是挂着鼻涕对我说?:“苏南你别怕,我罩着你。”   我面上点头,背地里却无奈,心想,到底是谁罩着谁?   她和人抢地盘抢输了,躺在沙地里耍赖,是我想方设法把她的玩闹天堂给夺回来。当然,我用了一些小手段,而那时候我不过五岁。   可胡乐这家伙明显不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反而更擅长恩将仇报。   她有了好吃的就骗我去捡东西,自己却吃得和小花猫似的,我只能假装哀伤片刻,让她得意一会儿。   比较可恶的是,她有了新欢后总是忘记我这个旧爱,常常玩到天黑回家,才记起被她冷落在角落里的我。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和她一起闹腾,我更爱独自一人安静地看书。   只是我不想看她被别人欺负,只有我能欺负她。   虽然,她经常感受不到我的欺负。   每当这时候,她总是一脸心虚和抱歉,而我能怎么办,只能假装一下被丢下的伤心欲绝。   这些都不过分,最过分的是她尿床还让我背黑锅。我三岁便不尿床了,因为她的嫁祸,我爸妈一度以为我六岁了才停止尿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百口莫辩的危机。   从那之后,我们慢慢长大。   我越来越沉默寡言,人说“三岁定八十”,我看着小时候的她,早已知道她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了,可这也太跳脱了。   她就像个永动机,永远不知疲累,对于玩闹的兴趣永远比学习来得浓厚,每天出门滚一身泥回来,总会挨阿姨的一顿好打。我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总能听到凄厉的哭叫声。   那时候,我嘴上说着活该,但脚却不听使唤,总要当从天而降的骑士,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这一救,就救了十几年。   我很庆幸,她够争气,能和我上同一个高中。我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管得住这只皮猴子。   如果真有孙悟空的话,他老人家肯定愿意收她为徒。   果然,上了高中,她也不让我有片刻省心。   高二分班没多久,她的物理成绩便让我不忍直视,我用告诉家长这个最烂俗的借口威胁她,她才肯乖乖接受我的辅导,【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还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的一门心思不在学习上,倒是对文艺晚会兴趣满满。我想挫挫她的锐气,始终不答应她的节目,她倒是颇有耐性,三番五次地黏着我。我以为自己铁面无私,但一触上她的眼睛,我便无条件缴械投降了。   其实我也很没出息,任凭自己武装成铜皮铁骨,都不敌她一个渴求的眼神。   我说过,她从来没有靠谱过。果然晚会上,她和方晓静、方子聪的节目便出了状况,我站在舞台边上,望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听着下面的观众喝倒彩,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也许我觉得,一直只有我能欺负的家伙让别人欺负了去,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我替她解了围。   可她不但不知道感激,还不知道怎么认识了高一的转学生周承光。   第一眼看到他,我便不喜欢他。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无比准确。   胡乐这家伙,本就过于奔放,需要一个人好好管束,现在多了一个周承光陪她胡闹,她更是无法无天,如果是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当我知道她想和周承光去邻市参加演唱会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第一次和她发了脾气,说了狠话。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生气居多,还是害怕更多一些。小时候她为了新朋友丢下我的时候,我气定神闲,因为她迟早会回头,知道对她最好的那个人永远在一旁等着她。   可是现在不同,她长大了,分辨力却没跟着提高,她也许经受不住诱惑。   最终她还是去了演唱会,我去找她的时候,路途中想过无数次将她揉圆搓扁的方法,比如将她私自外出的事情告诉她爸妈,或者直接将她打包带回来……   我就像个阴暗的反派,脑袋里轮番闪过无数个计划,但看到她笑靥如花的模样,那些气恨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我只有一个念头,陪着她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她告诉我,她很喜欢魏森,喜欢他的歌,喜欢他的坚持,喜欢他即便面对困境,也淡然如风的模样。她问我,有没有什么一直坚持或者为之执着的事情。   那一刻,我只想到她。   演唱会结束后,我们回酒店,因为酒店房间不够,我和周承光一间。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他亦然,但我们都是文明人,不会一言不合打起来,我知道该从哪儿攻击敌人的软肋。   我告诉他,千万不要成为她道路上的绊脚石。他倒是一笑,说谁是绊脚石还不一定。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就此作罢。   结果翌日,周承光的报复便到了。他提议再玩一天,更可恨的是,她同意了。我心里窝着火,面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待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她,让那些淡定统统见鬼去吧。我将她从女洗手间里抱出来的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出事,我不会轻易放过周承光。   好在她福大命大,割了一个阑尾,依旧能闹能笑能吃东西。   叔叔阿姨催我回去上课,丢下几天课我毫不在意,但我不想让她自责,所以选择答应。   说实话,我只能等她睡着了才敢走,因为我怕一触上她的眼睛,便怎么都硬不下心肠自行离去。大巴启动的那一刻,我还在想,她醒来看不到我,会不会失落和难过?   应该不会吧,即便有,一顿吃的就可以化解她的那些负面情绪。   回去后,我才记起没多久便是她的生日。我婉转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方晓静和方子聪,好在他们不算笨,很快便反身找我,让我加入庆生队伍中。   我早就订好蛋糕了,她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长居国外的亲戚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我嫌它们腻得慌,转送给她,可她舍不得吃,还放在太阳底下,结果第二天全融化了,她哭得惊天动地,让所有人哭笑不得。   后来我将融化的巧克力放进模具中再放进冰箱,没多久便凝结成型,她还以为我在变魔术,真是有够傻,不过也傻得可爱。   但我知道,这次生日的蛋糕她是吃不到了,想象一下她喝粥而方晓静他们吃蛋糕的模样,我便忍俊不禁。   让她贪吃,现世报来了吧。   我可不承认这是我的恶作剧。   但为了补偿她,我送了她一部新手机,这是她一直想要的。   当然,我不会承认这就是我去餐厅打工的原因。   我只要她开心,不想她心生负担。   她从小身体好,虽然身体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阑尾,脑袋也缺根筋,但她依旧活力四射,不过自那件事后,我明白一个道理,她需要好好管管。   我找着机会便逮着她学习。   她倒好,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我要参加全国物理竞赛,竟一门心思不想影响我,打扰我。   如果她不想打扰我,就该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不,她应该清除我脑内关于她的任何记忆,否则我如何会不受到她的影响。   我要去参加比赛了,临走前,我问她有什么话对我说。   她竟然告诉我,让我带特产,我又好气又想笑。   临走前她告诉我,失败没关系,尽力就好,我知道这才是她的真心话。所有人都让我好好准备,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只有她会说失败了没什么。   所以只有她懂我。   当然,我不会给自己失败的机会,我喜欢她崇拜地看着我的模样。当然前提是,我需要准考证参加考试。   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独自一人去找我,历经千里,途中还没带手机又丢钱包。当看到她倒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我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因为我的心跳是暂停的。   我知道自己不该怪她,等她醒来,我应该安慰感谢她,但胸腔内的一股怒火和后怕的感觉无从发泄,我近乎残忍地想着,要是她出事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所以当她醒来的时候,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对她发了火,换成平时,她早就反击回来,但那次她只是沉默着离开。   那纤瘦的背影让我恨极了自己。   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为什么要怪她?为什么要把她的一番好意拒之门外?我明明就是在担心她,为什么不直白言明?   她哭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可唯独那次的眼泪如同硫酸一般腐蚀着我的心脏。   除了抱着她,我别无其他办法。   我想青梅竹马最大的好处便是,永远不会真的怪罪对方,即便有,想到过去,那颗心便硬不起来。她没怪我,我很庆幸。   但我没想到的是,周承光也不期而至。我以为是她告诉了周承光我们的行踪,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相比考试的紧张,我更无法压制心里那股无名升起的妒火。   直到她告诉我,并不是她将我们的行踪告诉周承光的,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那么大方的人,尤其在她的事情上。   我知道自己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小男生,这也是我最不齿的事情。   可有时候,情绪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再克制理智的人,也会遇到让他疯狂而失了冷静的事情。   而我的底线便是胡乐。   周承光触及了我的底线,我很肯定自己厌恶他。他就像是外来敌,想要攻占属于我的城池,并且他已经跃跃欲试。   我想,我必须做些什么。   那人是我守护着长大的,与我血肉相连,不分彼此,若她被带走,那么我辛苦建立的城池将倏然崩塌。   那天晚会结束后,我和她靠坐在酒店门外的长廊处。她问我想考什么学校,我反问她,希望我上什么样的大学。   她说,只要是我,一定心想事成。在她心里,我就像是无所不能的魔术师,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实我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回头,她便消失在我眼前。   我希望未来的路能和她一直走,一如我们在一起的十七年。   方晓静和方子聪吵架了,他们就像是翻版的我和她,其实这么说也不怎么准确,在我和她的关系中,看似我略胜一筹,实际上,我总是妥协的那一个。   她总说我欺负他,我在心底苦笑,到底谁欺负谁?   若我真想欺负她,她还能无所顾忌,恣意潇洒吗?她不知道,她的人生之所以一路平顺,到底是因为谁在给她扫除障碍。这个小白眼狼!   她很热心,无论对什么。   小到一只蝴蝶、一只猫,大到一个人,只要被她的目光锁定,她便认为帮助他们是她的责任。   方晓静和方子聪这对从小学一路走到高中的发小,因为某些事闹翻了,她比谁都着急,寝食难安不说,作业也是应付一下。她不高兴太影响我的情绪,我稍稍打听,只觉得方子聪这小子真该死。   他明明是为了方晓静好,却苦于少生了一张好嘴,好在他们最后摒弃前嫌,而她以为这都是她的功劳,沾沾自喜。   不过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方子聪邀请我们参加篝火晚会,今年以来,我参加过两次晚会,而那两次晚会都有必须参加的理由。   当她穿着民族服装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明显感受到自己失了节奏的心跳,可面上还要装得一本正经,实在是有些表里不一。   她不美,但胜在耐看。看久了,她的模样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顺眼。   不浓不淡的眉,永远翘起的齐耳短发,鼻尖有颗小痣,眼睛不大,却胜在有神。我总以为她的眼底藏着满天星子,否则为什么我只要一接触她的眼睛,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出鬼主意的时候,她的眸子会微微眯起;吃饭的时候,她的嘴巴鼓着像松鼠;慵懒的时候,她像是晒着太阳的小猫咪;生气的时候,她张牙舞爪却毫无杀伤力。   很庆幸,她的每一面我都知道,也都深刻地印在心里,偶尔闲暇之时拿出翻一翻,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些,她肯定不知道,就像她想破脑袋也无法相信我竟然会坐下来写日记,而日记的对象是她。   她也有一本日记,还上了锁,很不巧的是,那是我送给她的。   那家伙,典型的三分钟热度,前五天还能细致地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到了最后又无疾而终,甚至笨到把日记本遗留在我的书桌上。   我得承认,我翻过她的日记。我知道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一件无耻的事情,但我还是翻了。   果然如我所料,第一天她记录的字迹干净整洁,后两天便开始潦草了,若不是我从小就认识她,很难辨明她的字迹。   我至今还记得她的日记本第一页记录的文字。   今天我在路上看到一只蝴蝶,它不是飞在花丛中,而是双翅合拢,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它翅膀上的花纹依旧是那么耀眼,但苏南却说它即将死亡。   苏南告诉我,蝴蝶是朝生暮死的生物。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说明蝴蝶的生命极其短暂。   我不明白为什么越是耀眼的东西,消失得越快,比如烟花。   苏南告诉我,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我们能做的便是珍惜现在,所以我从今天开始要珍惜现在。比如今天晚上,我要多吃两碗饭,晚上我妈炖了猪蹄。   最后一句话,破坏了整篇日记的美感。   她就是一个爱吃而单纯的小短腿吃货,一直都是,从未改变。   其实这样很好,人生路上有太多的曲折和荆棘,走过的时候,难免伤痕累累。如果可以,我愿为她披荆斩棘,她只需要在路上留下欢声笑语即可。   但是,我还是忽略了一些事。   周承光,周承光,这个突如其来的家伙,像是一抹乌云笼罩在我头顶,在我以为拨开云雾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她提议让周承光加入学习小组,我拒绝了。   我并不是不了解周承光,恰恰相反,我早已耳闻他的斑斑劣迹。   他高一便和老师顶嘴,学习成绩差到人神共愤,经常旷课,说不上为所欲为,但他的确太过放纵。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就是定时炸弹,我实在无法忍受。   而她居然硬要和这“定时炸弹”绑在一起。   可我的恼火并没有换回她的及时回头,她甚至想修复我和周承光之间的关系。月亮湖之行,我看不到周承光想和我握手言和的诚意,他反倒频频挑衅我。我很想和他打一架,若我可以的话,若他无事的话。   万万没想到,周承光那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竟然有心脏病。看他白着一张脸、生死不明的模样,我终于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小肚鸡肠。在生命面前,什么都是过眼云烟,包括我的醋意和嫉妒。   她很伤心。   从知道周承光的病之后,她告诉我,她终于明白了我曾经说过的那句珍惜眼前的真谛。她在我面前为了另一个异性流泪,我说不清道不明心底的感受,也许像是黄连被捣碎了,又加了一勺滚油在烈火上灼烧吧。   我答应她不再与周承光作对,甚至摒弃前嫌,帮他复习功课。我并不期待他感激我,也不是在赎罪,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些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做的事情。   其实周承光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他自大且目中无人的背后只是虚张声势的苦闷。破碎的家庭、虚弱的身体,让他感到十分孤寂。除了周叔,他身边竟没有其他人。   可我也不会改变我对他的成见,在我们之间一直横亘着一个她,而他知道我心中所想。   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周承光曾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哦,我与她之间早已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我和她谁也离不开谁。   她要陪周承光过年,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不和我一起过年。我和周承光斩钉截铁说的那些话,【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该不理她,该狠下心,让她尝尝没有我的日子,可到了车站,看着催促着我上火车的爸妈,我却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   身后传来他们不解的叫喊声,而我却是如释重负。   罢了,这辈子我被她吃定了,想回头也不可能了,就如同我出生后注定要与她遇见,就像如今我毫不犹豫地掉头回到她身边。   她看到我的一瞬间是惊愕的,而我用不耐烦掩饰了心底汹涌的情绪。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她说明一切,但现在还不能。   我们还有正事没完成,我没有资格说出那句话。   大年初一,周承光再一次在我们面前倒下,这是我过的最不愿回忆起的一个年,因为我会想起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她踉跄着扑过去的身影。   生命何其脆弱,又何其坚强。   周承光要去国外休养,等待心源,他单独找了我,让我好好照顾她。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她。如果他有健康的身体,他会和我竞争到底。而现在,他只会心不甘情不愿地祝福我们。   我笑笑,让他养好身体后尽管和我竞争,如果他竞争得过的话。   周承光的放弃,带走了一些,也留下了一些,比如她的执着。   过完年,我们走上了高考的轨道,进入了无声的战场。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一场厮杀,最后浴火重生。   高考前,教导主任找了我和叶颜商量保送的事情,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表面上,我说得冠冕堂皇,说自己不想错过高考。实际上,我是想和她一起参加高考,一起经历那一场洗礼,一起上那所大学。   她很快便知道这件事了,气势汹汹地质问我我的回答是什么。   哦,对,她曾经想看我成为省高考状元,那么我便满足她这愿望。   别人说我任性也好,无聊也罢,就像她说的那般,人不疯狂枉少年。我一直活得规规矩矩,生活风平浪静,要是没一点涟漪,实在太无趣了。   得知她成绩的那一刻,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仿佛脱胎换骨,整个人都静了下来。我知道,我可以说出一直潜藏在心底的那句话了。   胡乐,我喜欢你。   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何而终。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