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懂什么怪谈-jjwxc 作者:啾桓桓 简介:   泱泱是个怪谈,诞生第三年,胎穿架空年代文……这不重要,因为她就不识字。   三岁之前,她在村里斗鸡撵狗,追鹅抓鱼,横行霸道。   三岁被送入幼儿园,她开始识字,发现她穿这本书叫《OO九O,我OOO走上人生OO》。   泱泱:没意思。奶奶、奶奶,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奶奶:是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叼走!   晚上,泱泱闻到怪谈的味道,看到一只披着狼皮的怪物把她的小朋友叼走了。   泱泱冲上去一个头槌,张口把不听话大灰狼叼走了。   第二天,葵花小一班。   小朋友们追在泱泱后面叽叽喳喳: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   《穿越九零,我靠算命走上人生巅峰》的女主重生了!   这是本架空伪年代文,里面怪谈横生,女主第一世是个剑修,穿越后装神棍算命杀怪谈,最后倒在一个小小的乡下小村里。   那个村庄已经没有活人,肉眼所见皆是怪谈,女主重生后直奔村庄,试图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到了村庄后,炊烟袅袅,鸡鸣狗叫,一片生机,哪里有什么怪谈。   女主拉住一个村民询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村民一愣,随后热情道:你是来找小神婆的吧!俺们村里的小神婆可神了,她现在应该正在逃课摸鱼,我带你去。   女主:?   女主:什么!你是说这个斗鸡、追狗、逃课、不写作业的小学生,是收服葵村所有怪谈的高人吗?   后来:   女主:泱泱大王!   #什么,说我不要脸抱小学生大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诉我泱泱大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穿书 玄学 日常 团宠 萌娃 [1]第 1 章:你孙女!骑猪!   “泱泱?”   “泱泱?”   “泱泱!”   葵村北头,谢婶一到饭点就站在门口喊孙女。   要说谢婶的孙女,村里没有不知道的。这孩子出生头几个月,村里谁不夸,长得白白嫩嫩,眼睛又黑又亮,不哭也不闹,再也没有更省心的孩子了。   直到这孩子能爬会走——   抓狗、抓鸡、抓鸭,没有她不敢抓的,连村里养的大鹅都敢抓。   没有人知道,谢婶看到自家孙女抓着大鹅的脖子,一人一鹅互相咬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可见事事都是有代价的,几个月的省心,是往后无数年月的费心劳力。   谢婶当年对儿子都顺心顺气,什么时候都能心平气和进行教育,跟虞谢同辈的孩子,谁没偷偷羡慕过虞谢。   有了虞央之后,跟虞央同辈的孩子,听到父辈说小时候羡慕虞谢,全都一脸“又骗小孩”。   “虞央!我数到三!”   “一!”   谢婶停顿两秒等待。   “奶!”   “啾!”   谢婶顺着声音,扭头一看,旁边老冬青树上坐着她家的小祖宗。   三周岁不到的三头身小女孩,小脸脏胖脏胖的,衣服粘着泥巴树叶,梳好的小辫子这会儿跟鸡窝一样,手里抓着不知道从拿抓到的鸟。   她叫一声奶,它叫一声啾。   “奶!”   “啾!”   谢婶脸色铁青,怕吓着孩子,忍着没生气。   这棵冬青树谢婶小时候也爬过,它的树身很粗壮,需有两人合抱,树冠茂盛层层叠叠,远远看着就像个大蘑菇。   可以说是葵村小孩们最早的冒险地,但从来没有三岁小孩爬上去的!   这棵树对孩子来说很高,对成年人来说到树底下还需要低着头,免得被树枝刮着脸。   谢婶低头走到树底下,展开手臂,温柔道:   “泱泱,到奶怀里来。”   虞央身体往前一倾,直接摔进谢婶怀里,她搂着谢婶的脖子,举起手里的鸟炫耀:“奶!鸟!”   “啾。”   谢婶没看,这周刚过去两天,她孙女抓了三只鸟,两只刺猬,三只蛤.蟆,甚至还有一只老鼠。   谢婶围着树转一圈,在树后头找到个楼梯一样的土堆,再看虞央一身的土,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奶!鸟!”   虞央没能炫耀成功,不死心把鸟再次往谢婶脸上怼。   “啾!”   谢婶侧脸躲过去,指着土堆:“说没说过,不许爬高?”   虞央愣了下,手一松,鸟飞了,连忙大叫:“爷!爷!”   谢婶:“你叫天王老子也没用!”   说着熟练一翻手将虞央头朝后,屁股朝前夹在手臂下,专门空出一只手,对着屁股啪啪揍。   九月的天,虞央穿着单薄的长袖长裤,巴掌挨得结结实实。   ……   虞央很生气,盘腿大红盆里,两只白胖胳膊抱在一起,不吭声不拍水,也不玩虞木匠给做的木鸭子。   她上辈子是都市异闻里的鬼怪,以其他异闻里的鬼怪为食物,诞生第三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人类胚胎,身边还有一本只有自己能看到,但是看不懂的书。   她当鬼怪的时候,只有她吃鬼的份,没有鬼能打她,当人之后,老是挨打。   做人一点都不好。   虞央深沉地想。   热乎乎的毛巾突然盖住她的脸,一只大手捂着毛巾在脸上使劲揉搓,虞央配合抬起脸,等毛巾一走,叫道:“涂香香,涂香香!”   “奶!”   “奶!”   显然已经把刚刚的深沉给忘了。   谢婶习以为常拿出袋装宝宝霜,挤在虞央高高抬起的脸蛋上,道:“自己涂匀。”   虞央乐呵呵举起两只手使劲搓脸,搓一会放下手凑在鼻子下小狗一样闻闻,再搓再闻。   “奶!香!”   她把手往谢婶鼻孔塞。   “香香香,拿过去,自己闻。”   谢婶敷衍道,趁着孩子老实,给她把头发洗了。等虞央玩完,澡也洗完了,用毛巾一裹将人抱起来。   “好了。”   屋外的虞木匠进屋将水端出去,里面泡着虞央换下来的脏衣服,他搓了搓上头的泥巴,将水倒进菜地里。   这水晒了一天,就留着晚上给孩子洗澡。本来孩子洗完大人也能搓搓,但是虞央不行,她的洗澡水只能洗一洗她自己的脏衣服,然后用来浇菜地。   等谢婶给虞央换好衣服,擦干头发,看虞央一个起跳式要跳下床,赶紧道:“祖宗!穿鞋!不准往外跑,去吃饭!”   老两口养了鸡,鸡蛋都攒着,每天给虞央炖个鸡蛋羹。   虞央抱着自己的碗吃,自己吃一口,给奶奶碗里一勺,自己再吃一口,给爷爷碗里一勺,自己再吃一口。   谢婶两口子也没推辞,虞央也不知道随谁,从小就是个狗脾气,她分完你不吃,她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哭或者撒泼,她直接掰你的嘴硬塞进去。   虞央睡觉跟吃饭的时候,是一天中最乖巧安静的时候,不用看着,也不用管。   她分吃完鸡蛋羹,又自己吃了一块白面玉米面混做的窝窝头,半碗红薯粥。   虞央吃完往地上一跳,就要往外跑,刚抬脚就被抓起来了。   “说了多少次,晚上不能出门,你要干嘛去?”谢婶抓着泥鳅一样乱扑腾的虞央,板着脸教训:“你爬树的事,我还没收拾你呢!还想往外跑?”   泥鳅停了一下,扭头道:“收拾了收拾了,一件事!不能收拾两遍!”   虞木匠正收拾碗筷,闻言乐呵呵看谢婶:“泱泱真聪明。”   “鬼机灵一个。”谢婶低头盯着虞央,将泥鳅翻过来抱在怀里,揉了揉没有手掌大的脑袋,“爬树收拾了,奶跟没跟你说过晚上不能出门?当心黄皮子叼小鸡的时候,把你也叼走了。”   黄皮子就是黄鼠狼,葵村靠山,村里时常有黄皮子下来吃鸡,人去抓吧,它就放那个臭屁,能把人熏晕。   虞央鼻子蹭了蹭,她好像闻到了鬼怪的味道,两只眼睛锃亮,老实下来:“奶!奶!黄皮子!”   姜还是老的辣,泱泱小悟空跑不脱谢女士的五指山。   用黄皮子故事吊着,虞央利索刷牙洗脸上厕所,把自己收拾好了。   虞央熟练爬到床上,一个起跳蹦摔倒在床上,伸手拉住小毯子把自己一裹,露出一双精神奕奕的眼睛,跟只猫头鹰一样盯着谢婶。   谢婶关了灯,只留一点月亮的光亮,她给虞央扇风扇蚊子,轻声道:“前几年,山里黄皮子很多,村里有人专门去抓卖钱,没抓几年山里就没怎么见过黄皮子了。”   虞央打了个哈欠,努力用鬼怪的本能,战胜人类幼崽的生理本能。   “这天晚上,这人又上山了,他找了一夜才找到一只,这只黄皮子很奇怪,被抓到之后居然像人直起身体,流着眼泪拱手作揖。”   鬼怪本能惨败,虞央脑袋在阳光味的软枕头上拱了拱,两只眼睛彻底关机。   谢婶的声音更加轻柔了,她有一下没一下扇着蒲扇,“这人还是把这只黄皮子抓了,回家才发现这只黄皮子肚子里怀了崽……后来,村里有小孩子晚上偷跑出去,就会被黄皮子叼走。”   虞央彻底睡着了。   谢婶给虞央盖好肚子,轻手轻脚走下床,走到窗台下缝补虞央昨天换下的衣服。   没一会儿虞木匠喂完鸡鸭狗进来了,走到谢婶跟前点了油灯。   “废这油。”谢婶头也不抬道。   虞木匠乐呵呵没应声,将油灯往谢婶那推了推,拿出磨砂纸磨给虞央做得新玩具,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屋外夏虫一唱一和的。   虞木匠吹了吹木屑,确定玩具边边角角都光滑,才说起件事:“白天见到大哥了,我怎么听他说,最近晚上不太安生?”   谢婶应了声:“村里好几个娃娃夜里被什么吓着了,那几家商量着请七奶奶看看。”   谢婶动作不停,手下的破口一点点缝合,她用牙咬断了线,想了想问:“你觉得是黄皮子吗?”   “黄皮子那事才多久,就是成精,也得熬个几年吧?”虞木匠磕了磕烟袋,拿在手上也不抽,虞央出生后他就戒了烟,烟袋里已经两年多没放烟了。   “前不久二柱不是死了?他头七之后,孩子才被吓着的。”谢小满道。   “不是说喝酒呕吐,被呛死的吗?”虞木匠摇头,没有深究,只是道:“当时七奶奶也去看了,要真是那黄皮子搞怪,七奶奶能不动手?”   “也是,”谢小满点头:“死也是报应,媳妇月子没出就打媳妇。村长说了黄皮子要被抓净了,不许再去抓,半夜偷抓,卖了钱就去赌,输了就喝酒打媳妇。”   “死了也是报应!”谢小满说完,转头就道:“别管是哪路神仙吓到的孩子。娃娃都小,总是受惊,吓掉魂就麻烦了。”   虞木匠:“泱泱老爱往外跑,最近是要看紧点。”   说到这谢婶就头疼,放下衣服抱怨:“你说得容易,你孙女,话说不明白,跑得贼快。你不知道,我前天在朱老四家的猪圈抓到的她!你知道她干嘛吗?”   谢婶深呼一口气,咬牙道:“她带着朱老四的孙子骑猪!让人家骑小猪,她爬最大的那头母猪,我魂都要吓掉了,幸好没出事。”   虞木匠前几天去镇里做工,今天早上才回来,还真不知道这事。   “你老虞家的种!”谢婶咬牙切齿的。   虞木匠已经习惯了,孩子乖巧疼人的时候,就是老谢家的基因好,调皮捣蛋就是老虞家的种。   “那我这段时间看着她。”虞木匠道:“王家的女儿不是要回来了吗?她好像准备在村里办什么学校,今天王哥还找我,让我给去做家具。”   虞木匠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我听着好像学校是给小娃娃上的,就是三四岁,到时候要不然把泱泱也送进去?”   谢婶看向他,皱着眉道:“毛毛过年的时候,不是说等泱泱三岁要接她去城里上学?”   毛毛是虞央爸爸的小名。   虞木匠装傻:“啊?有这回事吗?”   他就是知道这事,才在知道王铁英要在村里办学校的时候,专门打听收多大的娃娃。   “你别瞎搞,毛毛两口子,跟泱泱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现在就泱泱一个,还想得慌,疼得很。你留着孩子在村里,以后那两口子再生一个呢?”谢婶衣服扔下,也没心情补了:“咱两个老不死的能活几年,村子这两年,事越来越多,还是赶紧送泱泱回她老子娘身边。”   虞木匠叼着烟袋,转头看了眼床上没有心事、睡成个大字的孙女,又把玩具摸出来再加工一遍。 [2]第 2 章:虞央不见了   第二天,公鸡清清嗓子一声嘹亮,正要再接再厉,谁知第二声刚出口戛然而止。   谢婶天还没亮就起来做饭,一听这动静不对,连忙从厨房出去,一眼就看到虞央骑在公鸡身上,一手抓着公鸡嘴,一手抓着公鸡冠,两眼就是一黑:“虞央!!!”   虞木匠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把将虞央提溜起来,用脚踢了踢公鸡,公鸡扑通着翅膀,连飞带跑逃离犯罪现场。   消灭完证鸡,虞木匠对谢婶装傻道:“是叫泱泱刷牙吗?饭快好了?我这就带泱泱去刷牙啊。”   “你就惯着她吧!”   谢婶恶狠狠道。   虞央被带走还不太高兴,抱着手臂,对虞木匠哼唧。   她跟奶奶不敢哼唧,但是对爷爷那就可敢了。   虞木匠从怀里掏了个木头公鸡:“泱泱,看爷给你做了什么?”   虞央有很多这种木头小动物玩具,但她每个都爱,当即忘了刚刚生气,围着虞木匠跳,“爷爷爷爷爷爷,第二好的爷爷!”   虞木匠没有问谁是第一好这种伤人心的问题。   他蹲下来,给木头公鸡脖子上栓了个细细柔柔没有毛刺的麻绳,示意虞央牵着走两步。   虞央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绳子牵着走,她之前的木头动物,都是拿在手里玩的。   但她很听话,美滋滋牵着走了。   虞央身体往前走,脑袋回头盯着瞧——她走一步,那木头公鸡就晃动着跟走一步。   那底下竟是做了小轮子,外面看不出,但一牵动就跟着滚动,看着就像公鸡跟着走。   这跟之前的不一样,技术升级了!   “棒!”虞央更高兴了,大叫一声:“谢谢爷爷!”   她牵着绳子跑得飞快,直冲厨房:“奶!奶!看!看!爷做得公鸡!爷爷做得!”   “祖宗,你撞死我得了!”   谢婶将撞腿上的虞央抱起来,看着举到眼前的木头公鸡,表情夸张:“哎呦,这么好看的公鸡啊?”   “会跑!”   虞央认真道。   她挣扎下地,牵着公鸡围着谢婶转一圈演示了一遍。   “这么有意思?”谢婶的温情就这么两句,那边锅一开,连忙道:“赶紧收起来,让你爷给你洗手吃饭,吃完饭再玩。”   吃完早饭,谢婶出门前让虞木匠盯着虞央,叮嘱道:“等过了十点,再让她出去。”   虞木匠要做活,不想让虞央跟他到全是木头的那间屋里,都是木屑跟工具,呛人不说还危险。   他拿着工具在里屋做简单的工作,好能在旁边看着虞央玩新玩具。   虞木匠看了一会儿,发现孩子很乖,就道:“泱泱,爷去拿东西,你在这里乖乖的,等集会了,爷带你去买糖。”   虞央睁着眼睛看虞木匠没吭声。   虞木匠平时在家也带孩子,对自家孙女的自我管理能力不是很放心,只是这么跟虞央说一声表示尊重。   实际上,他去院子里放木头的屋里拿东西,还专门从外把里屋的门扣上了。   但虞木匠显然是离家一段时间,没有及时更新信息。他不知道不光他的玩具升级了,他孙女的逃脱能力也升级了。   虞木匠前脚刚走,虞央后脚就踩着凳子爬窗户跑出了里屋,又熟练从大门的门缝底下钻出去。   虞央站起来拍拍衣服,牵着新玩具大摇大摆走了。   ……   村里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这个点的村里,只有几个扛着锄头、提着镰刀往地里去的老头、老太太。   虞央跟个雷达一样,定位到人群,立刻牛犊一样冲过去,围着几个老头老太太牵着木头公鸡跑了好几圈。   小孩子的把戏大人们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放下锄头故作惊叹:“呦泱泱,这你爷新给你做得新玩具?”   虞央小脸一抬:“爷做得!”   “真有意思,还会跑呢。”老头就逗她,“送给爷爷玩玩,好不好啊?”   话都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嘿,小腿蹬得真快。”   几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地里走,“这老两口心真大,天刚擦亮就敢放娃自己出来。”   “咋滴,村里还能丢了啊?”   “你不知道?哦对,你去城里给孙子送鸡蛋了。就这几天,也不知道刮得哪门子邪风,冲撞了哪位神仙,村里的小娃娃天天半夜哭啊。”   从虞央开始聊,就免不了顺着聊到村里其他小孩。   “天天半夜哭啊?是不是搁哪丢了魂?”   “不会真是那遭瘟的……造的孽吧?”   “谁知道呢,死都死了。”   “说是今天找七奶奶给看看,天还没擦亮,就看见毛蛋奶她们几个提着东西往七奶奶家里去了。”   七奶奶是村里这一任的神婆。   当然村里人都叫七奶奶,因为她是本村人,年龄大、辈分也大。   据老一辈人说,七奶奶从小灵性高,经常被孤魂野鬼抢身体,后来被送给上一任神婆养着才算安稳长大。   上一任神婆死后,她就成葵村新的神婆,在任几十年。   “孩子的事哪能等啊,昨晚就去了,好几家一起去的。”   鬼有鬼界,怪有怪道,诡异的事情其实不算太多。平时七奶奶常见业务多是一些测吉凶,找东西,治疗小孩受惊之类的。   测吉凶就是点根烟,问问村里游荡的鬼跟怪,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有的话,活人办事的时候就避着点;   找东西同样,问有没有鬼怪看到;   治疗小孩受惊就要复杂一点,先问问附近有没有鬼怪故意吓孩子,有就教训一下,然后唤唤魂再开点安神汤,没有就开点糖水……   “今早是再去谢各路神仙,让他们别跟娃娃闹,看到有鬼啊什么的闹孩子,就顺手拦一拦。”   几人说着走远了。   几人身影刚消失在路尽头,发现孙女跑了的虞木匠,慌里慌张跑出来找人。   也是奇怪,之前最多叫四五声就会应声的虞央,这会儿虞木匠怎么叫都没人应。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陆陆续续开门出来,七嘴八舌问:“木老二,怎么了?”   虞木匠排名第二,本名叫虞建国,因为自小跟木匠当学徒,外号木老二。   “你们谁看到泱泱了吗?”虞建国焦急道:“我一错眼没看见,她跑出来了,叫也没答应。”   “你别着急,估计跟你闹着玩,故意不理你呢,咱们招呼人一起找。你放心肯定在咱们村,丢不了。”   虞建国放心不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那丫头皮是皮了点,但知道心疼人,不会故意让人着急找她。   *   虞央不知道整个村都在找她,她牵着公鸡找朋友,结果没有一家开门。   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薄薄一层,风好像也变得凉丝丝湿漉漉的。   虞央眨眨眼看着好像变了一个样的村子,像只小狗原地转两圈,回头看不见来时的路。   她抬着下巴鼻子翕动,闻到了昨晚奶奶讲的故事里的味道,沿着上山的路跑去。   虞央话说不好,跑是第一名,脚步又轻又快。   山里安静极了,一路只有虞央牵着的木公鸡,轮子轮动时的轧轧声。   木公鸡成人巴掌大,浑身光滑如石子,没有涂色,只有眼睛的位置用墨水点了两个黑点。   突然,那两个黑点动了一下。   墨水点的眼睛活络转动着,盯住虞央的后颈,流露出馋涎的恶念。随后它像是顾忌山里某些存在,装作死物的样子。   虞央一个急刹车,木公鸡撞到她的小腿上,她没管,脑袋转动着,像是在找什么。   没有木轮的声音遮掩,能清楚听到路边的草丛里,响起吱吱嘶嘶,有点嘶哑像老鼠的叫声。   虞央提着公鸡扒开草丛,就看到草丛里有个婴儿,用黄色的小被包裹着,脸黄黄长长的,两只眼睛漆黑,张着嘴巴叫,发出老鼠一样的叫声。   “宝宝!”   虞央左右看看,提着线将公鸡塞进口袋里,踩着草走过去,要把婴儿抱起来。   奈何她手小胳膊短,那婴儿被小被子裹着,根本揽抱不过来。   那婴儿还在叫,虞央盯着婴儿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也张嘴叫起来:“奶!奶!”   *   “我好像听见泱泱叫我了?”   谢婶忽地站起来。   旁边坐着的人连忙将人拉下来。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屋子,屋子面积不大,只放了个供桌。奇怪的是,供桌上供得是一把刀,刀身厚重,刀刃锋利,砍骨都绰绰有余。   屋里坐了一圈四五十左右的老婶,村里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四五十就都当奶奶了。   一群年轻奶奶中间坐着一位真正的奶奶——头发花白、面如枯树,她就是七奶奶。   七奶奶一手点着烟,双眼闭着,氛围诡橘又透着庄重。   谢婶一开口打破了寂静,七奶奶睁开眼,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翳,只能模糊看到白翳后的黑色虹膜,竟是双眼皆盲。   “山里有东西,吓着我们了。”   七奶奶腔调很怪异说了一句。   沉默片刻后,七奶奶将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随后沉沉吐息,冲众人开口解释道:“没事,山上进了怪,惊着山里的住户,住户们的动静不小心吓着孩子了。这几天看好孩子别上山,晚上别出门就行。”   “回头我上山一趟。”   她说完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七奶奶重新闭上眼,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   ……   “你老头不是在家里看着泱泱吗?”   谢婶旁边的是虞央的姥姥谢晚冬,她见没事了,低声问谢小满。   谢婶名叫谢小满,跟谢晚冬都是谢家村的,两人是一起长大的,七扭八拐还能扯上点亲。   她今天本来是来看虞央的,半路看到谢小满,就跟着来七奶奶家里看热闹。   谢小满有些坐立不安:“你还不知道老二?他能玩过泱泱就有鬼了,不行我不太安心,我回家看看。”   两人正准备悄声退出去,中央的七奶奶捏烟的手,忽地指向谢小满,她眼睛没有睁开,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年轻尖锐:   “木头睁眼,黄狼下山,婴啼母泣,鸠占鹊巢,娃娃娃娃,上山莫踩雾,下山莫回头。”   七奶奶说完就像是被烟雾呛着,剧烈咳嗽起来。旁边有人立刻上前将烟灭了,给七奶奶灌了一口黄土水,随后将人抱进屋了。   谢小满大夏天就像是掉进冰窖里,又像是站在火堆上焦躁又不明白焦躁的点在哪里。   最后还是谢晚冬拍了她一下,将人强行拉走。   谢小满人跟着走了,脑子里还不断想七奶奶最后那句话。   七奶奶因为灵性高、年龄大活得久又是老家扎根,在本村熟人多,熟鬼怪更多,大多时间就是借问一句。   刚刚分明是凶兆提醒,上次这种提醒还是上一任神婆去世,附近鬼怪想要趁机造反。   谢小满越想越害怕,只能安慰自己最近没有起雾,虞央也老实在家里,可能说得不是虞央。   但想是这么想,谢小满还是难掩恐慌,拉着谢晚冬往家里跑。   两人还没到家,就看到虞建国那张惊慌失措的老脸。   谢小满的心彻底沉下去,她没有停顿,直接扭头回七奶奶家。 [3]第 3 章:今天捡到一只黄鼠狼宝宝   喊奶的绝招失效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起码黄被子里的宝宝不叫了,瞪着两只漆黑的眼睛,直愣愣盯着虞央。   这崽子,好傻!   虞央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腰,像个老头一样围着黄被子转悠两圈,然后回到婴儿正对面的位置,一合掌:“有了!”   这套动作纯模仿,没有任何模仿与好玩之外的特殊效果。   虞央蹲下来,把小被子一解开,被子里婴儿脑袋下,不是婴儿的身体,而是柔柔软软黄黄一长条,那分明是只黄鼠狼的身体!   黄鼠狼身婴儿头的小怪,四个爪子锋利,后背微微弓起,黄毛炸开,嘴巴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眼睛黑黝黝盯着虞央的脖子,蓄势待发。   虞央眼疾手快给它把嘴捂住了,现学现卖威胁:“吵,小孩把黄皮子,叼走!”   小孩未褪去奶腔的声音,哪怕刻意凶巴巴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小怪逐渐安静下来。   小怪其实听不懂人的语言,但是虞央发出的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直接作用于它的灵魂——它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舒适,又像面对天敌一样恐惧,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交杂下,它的灵魂先于身躯听从命令。   虞央很满意,本来想像平时抓小鸡一样抓着小怪,但眼珠子一转悠,两只手掐着小怪胳膊,把小怪提溜起来,生疏地往胳膊底下夹。   她一只胳膊太短,夹不牢固,另外一只手就上去帮忙,好不容易夹住了,低头一看,被子没拿。   虞央也不着急,先对着小怪道:“听话,不听话,打屁股!”   小怪像只没有骨头的玩偶,任由虞央折腾,黑黝黝的眼睛里充满迷茫。   虞央不知道自己身为鬼怪的能力,无意识间发挥了效果。   她很高兴小怪的听话,先将小怪放下,然后把被子盖在头上,最后再把小怪重新夹起。   这一套动作下来,虞央半个上半身连着小怪,都在小被子底下。她原地转两圈,就跟能看见似的,迈着小腿继续朝着上山的方向跑。   山里路两边的草高,虞央一跑起来,从远处看不见底下的两条腿,就跟被子成精在山里飞一样。   没跑几步,虞央觉得夹着小怪不方便,一只手捏着小怪后颈的皮,跟平时捏小鸡、青蛙一个样。   小怪的双眼逐渐失去光泽,忽地,它伸手抱住虞央的手,而后顺势爬到虞央怀里,跟个背背佳一样贴在她怀里,小小的脑袋埋在虞央肩窝。   当然虞央不知道什么是背背佳,她只知道这新捡到的动物崽,不用自己提着。   虞央很高兴。   跟得到木公鸡一样高兴。   “厉害!”   她夸了一句,扯下来头顶的被子,一只手握着,任由大半个被子落地。然后像奶奶哄她一样,拍了一下整个过程一动不动的小怪毛茸茸的后背,装模装样道:“乖宝宝,奶疼你。”   虞央抱着小怪当奶,嗷嗷嗷哄了一会儿,就没了耐心,主要是还有点想自己的奶奶了。   她一手揽着怀里的小怪,一手捏着被子一角,将被子拖在地上跑。   雾气不知道什么变大了,山静悄悄藏在雾气里,隐约间能看到小小一只在雾里横冲直撞。   不知道跑了多久,虞央忽然停下,在原地转悠到处嗅闻。   “好孩子,你在找我吗?”   雾里走出一个黄衣服的女人,尖嘴猴腮的面容,一身黄毛大衣,只有肚子的位置有一片暗色的红。   虞央扭头看过去,两眼发亮:“黄皮子!”   在雾气出现的时候,虞央发现找不到回家的路,又闻到山里有昨晚听到的鬼怪的味道,一种本能告诉她,鬼怪跟出口在山上,所以虞央才埋头往山上冲。   这会儿虞央在山里看到怪味道的来源,直接跟昨晚听到的故事结合在一起,认定眼前就是黄皮子故事里的主角。   女人不知内情,以为虞央一个照面就认出她的身份,面部瞬间长出黄色毛发,那张脸似人又似黄狼,诡橘可怖。   只见她瞪眼呲牙,一开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雾里飘出来:   “你不怕我?”   雾气顺着声音凝成一条条手臂,张开一只只手,轻柔滑腻搭在虞央身上。   虞央拍手鼓掌:“厉害!”   抓回家给奶看!   黄娘不知道虞央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古怪笑起来,那些手抓住虞央的身体,她的声音甜腻又刺耳,多情又疯狂:   “小娃娃,我丢了一个孩子,你正好撞到我跟前,你来做我的孩子吧?”   虞央愣住了。   她做鬼怪三年,做人三年不到两年有余。做鬼怪的时候,她除了吃地盘里的其他鬼怪,就是睡觉,换句话说除了本能,什么都没学过。   做人的这两年多就不一样了,虞央有用的没用的学了一大堆,比如不能玩火,玩火尿床什么的。   此时此刻,虞央鬼怪的本能一点没有激发,但做人的后天条件反射,在听到关键词的瞬间彻底激发了——   “人贩子!”   虞央大叫。   黄娘陷入沉默,只见刚刚还很沉稳,一点不像三岁小孩的小孩,忽地张嘴大哭起来,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偷小孩!打泱泱!不给吃!饿泱泱!见不到奶!打泱泱!不给吃!”   “不,你等等……”   小孩子声音尖细,黄娘什么腔调都没用,直接被淹没。   再加上虞央受到惊吓,哪里听得进去其他,她像个炮弹一样冲过去,一个头槌将黄娘撞飞,而后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跑了。   虞央一动,那些抓着虞央的手臂跟手,就像雪花碰到火焰融化进虞央的身体里。   虞央这辈子饭吃得顿顿饱,一口鬼怪都没吃过。因为顿顿饱,虞央既没想过吃鬼怪,也不清楚做人怎么吃鬼怪,自然是对吸食鬼怪主角能量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甚至没有察觉到那些雾气被她吸收了。   虞央埋着头一边跑一边哭,小被子都不要了,两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怪。   “奶哇哇哇——”   “奶哇——”   山里的雾气漩涡一样朝她涌入,又融化进她小小的身体里。   雾气一散,原本静默的山就像打破了什么禁忌,鸟啼蝉鸣、风过树梢,野鸡扑腾着翅膀逃窜,山林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这边,黄娘被撞得久久爬不起,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展开的迷障被破。   她听到不远处的喊叫哭嚎,就要起来去抓。   谁知这时候,一杆拐杖插在面前,拐杖后是一双布鞋,布鞋上是一身青麻衣裳。   黄娘缓缓抬起头,果然对上一双布满白翳的眼睛。   “黄娘子,跟我走一趟吧。”   七奶奶和蔼道。   黄娘冷笑:“你想抓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腹下涌出鲜红的血液,周围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白色雾气似乎重新凝聚,黄娘声音飘渺,似哭似笑,一时如女人声轻柔,一时又似孩子声稚嫩:   “老太婆,你看看我,像鬼还是像怪啊!”   七奶奶像是没有感受到周围异常,她温和道:“黄娘,做鬼做怪,皆由执念,做神做人,皆由心起,跟我走吧。”   黄娘没有再说,婴儿啼哭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雾气朝着七奶奶涌去。   七奶奶忽地一动,下一秒出现在黄娘身后,一把腥气的刀横在黄娘脖颈上。   七奶奶再次劝道:   “黄娘,跟我走吧。”   *   “泱泱!”   “奶!”   虞央一头撞进谢小满怀里,这会儿不哭了,红着眼口齿清晰告状:“上面,人贩子偷泱泱!抓她!”   谢小满被撞了个踉跄,好在身后虞建国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她紧紧抱着虞央:“别怕别怕,奶在这呢,奶在这呢。”   “人贩子?!”   后头跟着的村民都怒了,吵吵嚷嚷要上去抓人。   虞建国揽着谢小满跟虞央,正要说话,看到虞央怀里还有个什么东西,定眼一看居然是个婴儿。   “快快快,小满,别压着娃。”   谢小满稍微放开一点,看到虞央怀里的面黄肌瘦的婴儿,但再瘦也是个孩子,不到三岁的虞央是怎么抱着跑的?又是从哪弄来的孩子?没听说村里最近有小孩出生啊。   谢小满还没想明白,就看虞央努力将婴儿往她脸上怼:“奶!看!”   谢小满下意识躲过去,原来是捡来的。   “山上那个人贩子偷的孩子?”旁边有人猜。   虞建国要把小孩接过去,“先抱下山,回头交给村长,咱们上山去看看那人贩子。”   他说到最后,向来憨厚的脸上流露出凶狠的神态。 [4]第 4 章:虞央面试新工作zzz   “泱泱的!”   虞央抱着小怪不愿意撒手。   她不知道小怪在她眼里是婴儿的脑袋,黄鼠狼的身体,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正常的小孩。   她捡动物回家习惯了,之前捡到的小动物,只要她想要,她奶奶就给她留家里养着,虞央觉得这次也一样——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就是个动物啊。   “泱泱的!”   虞央不愿意撒手,虞建国怕人贩子跑了,只能叮嘱谢小满一句,跟着村里几个老爷们上山抓人。   “给姥姥抱着,你奶奶抱你一个就够累的了。”   谢晚冬不像虞建国那么磨叽,一把将婴儿抢怀里,试了试温度,又摸了摸胳膊腿,确定体温正常,身上也没伤口。   “姥!”   虞央大喜,要冲过去抱谢晚冬。   谢小满连忙将人抱住:“祖宗,当心摔了。”她心里还有些不放心,顾不上其他,对谢晚冬道:“我带泱泱去七奶奶那,请她看看泱泱。”   “我跟你一起。”谢晚冬也怕孙女出状况,不跟过去不放心,随手给泱泱塞了块冰糖堵住虞央不满的嘴,道:“正好也让七奶奶看看这孩子的来历。”   ……   心里有事,走得就急,谢小满抱着虞央一路小跑。   虞央两只眼哭得通红,脸上泪痕都没干透,这会儿不害怕了,抱着谢小满的脖子,咔吧咔吧咬嘴里的冰糖,跟好几天没见面的姥姥嘚嘚嘚嘚:   “黄皮子哭哭,我打,不哭,乖宝宝。”   谢晚冬抱着小怪在后头跟着,自动抓取关键词,闻言问:“你看到黄皮子了?啥时候的事?没咬着你吧?”   虞央就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谢晚冬怀里的小怪:“黄皮子宝宝。”   “哎呦,泱泱,这可不是黄皮子,这是小宝宝。”   谢晚冬笑。   “黄皮子宝宝!”虞央坚持。   “怎么光惦记黄皮子。”谢晚冬嘀咕一声,但她也有法子治住虞央,开口道:“乖孙,你姥爷打了只兔子,姥给你带来了,中午姥给你烤了吃兔肉。”   虞央一听果然忘了什么黄皮子,殷勤道:“姥,姥,啥时候到中午?”   话都利索了两分。   七奶奶家到了,谢晚冬就说:“快了快了,等回去就给你烤。”   ……   “娘还没回来。”开门的是七奶奶的养女,她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有一块黑色的斑,几乎覆盖半张脸。   虞见明板着脸,一板一眼道:“娘走之前说了,如果有人捡到了陌生的小婴儿送过来,就让我接着。”   虞见明看向谢晚冬怀里的孩子,伸出手道:“把孩子给我吧。”   虞央正在想烤兔子,闻言猛地直起身体,扭头道:“泱泱的!”   谢小满摸着虞央的后背:“见明,我想请七奶奶帮忙看看这孩子,她刚从山上下来,怕身上别沾了什么。”   虞见明听着虞央中气十足的声音,又看了一眼她炯炯有神的两只眼睛。要不是虞央两只眼睛红红的,还真是一点看不出受过惊吓的样子。   “那你们先进来等……娘!”   虞见明说着,忽地叫了一声,高兴道:“俺娘回来了!”   众人回头看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家走的七奶奶。比较古怪的是,大热的天,七奶奶脖子上套了个黄毛围脖。   虞见明一点也不见之前的端正,小跑到七奶奶跟前,搀扶着七奶奶,小声把事情说了。   “先进来吧。”七奶奶道:“明啊,给这个孩子泡杯蜂蜜水,用那个一号桶里的。”   “哎!”   虞见明脆生生应了。   虞央听到蜂蜜水,脑袋突然变得灵光,她看了一眼谢晚冬怀里的小宝宝,想到姥姥说这是小宝宝,连忙道:“老奶奶,我也是孩子……”   谢小满连忙捂住虞央的嘴,尴尬道:“泱泱年龄小,还不懂事。”   七奶奶笑呵呵的,“小孩子嘛。泱泱啊,就是给你倒的。”   虞央扒下来奶奶捂着自己嘴的手,高兴道:“谢谢,七奶!”   七奶奶笑:“不用谢不用谢。”   她往后轻巧一跳,直接跳到高椅上,随后盘腿坐下。   虞央大叫:“大圣!”   村长家今年年初装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村里小孩都去看过电视,虞央也去过,村长每次都给只给小孩放猴子。   谢小满心里有事,没有在意虞央说了什么,抱着虞央走到七奶奶跟前:“这孩子之前在山上跑丢了,您给看看。”   七奶奶笑呵呵应了,她伸出手,“来我抱着。”   虞央迷迷瞪瞪就被转交到七奶奶怀里了,七奶奶怀里有一股奇特的香的味道,她闻着打了两个哈欠。   七奶奶一手揽着虞央,一手在虞央脸上抚摸。   七奶奶的手枯瘦干燥,虞央感觉粗糙干燥的手掌在脸上来回抚摸,被呼噜的很舒服,将脑袋抵在七奶奶胸前,眼皮止不住打架。   不知道过去多久,苍老和蔼的声音远远响起:“没事……”   虞央只听到这两个字,就彻底失去意识,睡过去了。   七奶奶动作熟练,轻轻拍着虞央后背,继续道:“她的灵性很高,比我高多了。哈哈,要不要送给我当徒弟啊?”   谢小满跟谢晚冬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谢晚冬有些犹豫道:“这孩子爹娘都不在跟前……”   谢小满直接问:“七奶奶,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您也是去看过的。那时候,您不是说这孩子以后能拿铁饭碗吗?”   “哦,”七奶奶道:“因为那会儿我年龄大了,照顾不了小婴儿。”   谢小满、谢晚冬:“……”   “再说,我这一行也算是铁饭碗,竞争力还小。”七奶奶笑呵呵道:“前途还是很光明的嘛!”   两个老婶接不住这话,好在这时候虞见明端着蜂蜜水进来了。   她刚进来,七奶奶怀里睡着的虞央鼻子一动,刷一下睁开眼:“香!”   之前的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虞央窝在七奶奶怀里喝蜂蜜水,她也不是独享的崽,要给在场的人都分分。   “这是你自己的,只有你能喝,我们喝了会肚子疼。”七奶奶揉了揉虞央的脑袋道。   虞央没想到有人喝甜水也会肚子疼,转头看谢小满。   谢小满听这话就知道,这蜂蜜水估计是七奶奶特制的汤药,就道:“你自己喝。”   虞央就自己抱着喝了,她喝完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看虞央的脸要往碗里倒去,七奶奶就跟能看到一样,伸手拦住,虞央的小脸摔在七奶奶的手掌里。   “七奶奶?”   谢小满两人有些担忧上前。   七奶奶顺势将虞央送过去:“在山里吃太多了,喝碗助消化的汤水,等她睡醒就没事了。”   谢小满放下心,抱着虞央坐在下面,等七奶奶继续说上个话题,谁知道七奶奶又伸手把谢晚冬怀里的孩子接过去了。   “命运这糟心玩意。”   七奶奶低头含含糊糊嘟囔一句。   “小满啊。”   谢小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谨慎道:“七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两口子,有精力再养一个吗?”七奶奶和蔼道。   谢小满目光看向那婴儿,立刻摇头:“没有,泱泱一个就够难缠的了。”   “这样啊?也没事,”七奶奶很好说话道:“那你把泱泱送我这里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养得起两个孩子。”   谢小满刚要说什么,就被谢晚冬拉住了。   “七奶奶,您好歹说明白点,这都是怎么个事啊?不说这孩子有没有自己的家人,听您的意思,泱泱得跟这小子一起养?”   七奶奶笑了笑:“他们一个上山,一个下山,本来没有关联,谁也不挨着谁,谁也不牵绊谁。偏偏这孩子将人家抢下山,这下没关系也有关系了。”   两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有一点他们听懂了:本来这两个孩子是没有关系的,偏偏虞央上山的时候,将应该自己下山的孩子强行抱下来了。   “一定要放一起养吗?”   谢小满有些犹豫。   他们家条件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那毕竟是个孩子,不是给口饭吃就行的。   七奶奶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一个好主意:“这样吧,我收养这娃娃,你们家泱泱每天送我这来呆个半天,等到他们上学了,再一起送学校去。”   人都是折中的,之前听要把孙女送给七奶奶养,谢小满觉得不行;又说要再收养一个孩子,谢小满觉得勉强;现在只是把虞央送来半天,谢小满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于是,在虞央睡熟的时候,她不仅多了一个玩伴,还少了半天自由时间。   虞见明送走谢小满三人,回来后不解道:“娘,你刚出门的时候,不就叫我收拾出来婴儿床吗?”   “你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养这个孩子吗?” [5]第 5 章:上任前的心理辅导   “啊哈哈,是吗?看我,都老糊涂了。”七奶奶和蔼一笑:“明啊,你收拾好了吗?”   “没呢。”虞见明老实道:“好几年没用,刚拖出来擦了一遍。”   “哦哦,那你去继续收拾吧。”   七奶奶摆摆手。   虞见明乖巧应下。   她一出去,七奶奶脖子上的黄围脖嗤笑一声。   七奶奶也不恼,空出只手,从身后掏出个木头公鸡,如果虞央在这就会发现这是她口袋里的那只。   那木头公鸡在桌子上晃了晃,雕刻的翅膀竟从身体里展开出来,扑腾着要飞。   只是它翅膀刚动,一把刀竖在它面前,木头公鸡立刻不动了。   七奶奶拿起来摸索了一下,这只野鬼被虞央吸引,藏在她的玩具里,准备伺机而动……倒是应了第一句“木头睁眼”。   她单手抱着小怪,沉思那句预兆之言:‘木头睁眼,黄狼下山,婴啼母泣,鸠占鹊巢,娃娃娃娃,上山莫踩雾,下山莫回头。’   睁眼木头有了,黄狼也下山了,婴与母——   七奶奶忽地开口:   “黄娘啊,你看这是你的孩子吗?”   趴在七奶奶脖子上的黄鼠狼睁开眼,看向七奶奶怀里的小怪,发出尖细的笑:“你老眼昏花了?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啊,我忘了,你是个老瞎子嘻嘻。”   七奶奶没有在意黄娘的挑衅,她看不见,手指在小怪脸上抚摸。   原本晦暗不明的命运在小丫头的干扰下,就像雾散开的山林,让她这个老婆子也能窥探一二。   奇特的生命,充满怨恨不知情、不通感的怪物,借黄鼠狼死去孩子的躯体诞生。   它本应该在黄鼠狼下山报复的时候,借着鬼气彻底成型,成型之后才算彻底诞生。   如今命运拐了一个弯:   黄鼠狼被堵在山脚,没能下山,也没能掀起血腥。这小怪物因此还没有成型,现在又被提前抱下山。   如今谁也不知道,它的未来,是鬼是怪、还是人了。   “倒是那个小丫头,她的味道很香。”黄娘趴在七奶奶耳边,声音轻柔:“你想渡我,不如将她送给我当我的孩子。”   七奶奶笑得很和蔼:“有这个工夫做梦,不如下去把院子扫了。”   ……   虞央一觉睡到大中午,最后是被院子里烤肉的味道勾醒的。   她一醒来就是精神奕奕的样子,掀开肚子上的小毛毯,就要往地上跳。   “不准跳!”   谢小满进屋看孩子情况,没想到抓了个正着。   谢小满按住虞央给她穿了鞋子。   虞央全然忘了早上的惊吓,在谢小满怀里像只毛毛虫蛄蛹:“肉!肉!泱泱要吃肉!”   “少不了你的肉,”谢小满抱着虞央,仔细打量虞央。   虞央睡着的时候,谢小满跟谢晚冬抱去给村里的医生看过了。   医生也是村里的小辈,面对几个老婶老叔,只能再三发誓孩子就是睡着了,一点毛病都没有。最后硬是给孩子开了鸡蛋滚眼的药方,才算把人送走。   但孩子不醒总归是放不下心。   虞央感觉到大人的情绪,也不乱动了,乖乖缩在奶奶怀里。   “身上哪里痛不痛?”谢小满捏捏虞央的胳膊腿,面对面看着虞央问。   虞央觉得好玩,捏了捏谢小满胳膊、腿,学人精问:“哪里痛不痛?”   “我看你是一点不痛!”谢小满不满。   虞央睁着眼看谢小满生气,用脑袋顶谢小满的脑袋嘿嘿笑。   “跟奶说说,今天怎么上山了。”   谢小满把她扶开,板着脸问。   虞央本就坐不住,外面的烤肉味还一直勾着,她又忍不住挣扎起来。   “你老老实实说,待会儿我让你跟你爷爷吃肉。”   虞央两只眼睛就转了一下,乖乖不动了。   虞央吃东西一直是奶奶看着的,奶奶看孩子吃饭都有定量,什么能吃,能吃多少,都是一定的。   爷爷就不一样的,爷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记性很好,就是表达能力不行,想到什么说什么:   “出去找小孩,白白,看不见,找家。”   虞央上辈子做鬼怪的时候,从没有说过话,这辈子刚开始屁股挨了几巴掌都不知道哭叫,吓得护士还以为是哑巴。   后来做检查也没检查出问题,最后抱到七奶奶跟前,七奶奶用口吃的,哄孩子叫了一声,大家才知道她就是不爱开口。   如今虞央当人当时间快超过鬼怪的时间了。   显然做人的日子比做鬼怪要充实多了,虞央开始爱说话了,但总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这会儿叽里呱啦半天,跟填空题似的。   谢小满凭借多年婴语水平,翻译了下:虞央偷跑出去找朋友炫耀新玩具,起雾后找不到回家的路,上山找路去了。   谢小满确定虞央就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眼睛。   她之前就问过虞建国,又在村里问了一圈,早上村里根本没有起雾。   谢小满猜虞央刚跟那群老太太跟老头分开,就被什么东西迷住眼睛,引着上山。   想到七奶奶说虞央灵性比七奶奶还高,谢小满就不由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在虞央身上。   虞央已经不耐烦了,大叫:“大人要诚实!”   糟心孩子,这会儿又能说完整话了。   谢小满将孩子放下去,虞央脚一碰到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她一到院子就看到爷爷跟姥爷在烤肉,姥姥在切菜。   她大叫跑到爷爷姥爷身边,像只小鸟一样仰头张嘴:“爷!姥!泱泱饿!”   声音中气十足,以后长大写日记,每个词都得用感叹号的程度。   唐立业用筷子夹着专门给虞央烤得几块没放调料的肉,诱哄:“泱泱叫姥爷,姥爷给你吃肉肉。”   “姥!”虞央道:“爷!”   那边的姥姥就“哎”一声,这边的爷爷也“哎”一声,虞央左右看看,也嘿嘿笑“哎”一声。   唐立业又哄:“泱泱,姥爷要连在一起叫。”   虞央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眼睛在姥姥爷爷跟姥爷三人身上转悠,又脆生生道:“姥!爷!”   姥姥跟爷爷笑着应声。   唐立业还想说什么,虞央没耐心,扭头叫爷去了。   虞建国还愧疚呢,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喂。   唐立业郁闷继续烤,谢晚冬就笑话他,“非得叫姥爷才应?叫你爷你不知道答应?”   唐立业无语:“这块老木头应得比我快,泱泱就是叫我姥,我也想应,你也没给我这个机会啊。”   谢晚冬笑得不行。   唐立业是当年逃荒来到谢家村的,谢晚冬一眼就看中他,直接将人哄到手。   两人婚后感情一直很好,谢晚冬生了两个孩子,老大谢唐,是泱泱的亲舅舅,老二唐知春,也就是泱泱的亲妈。   虞央听不懂,坐在爷爷怀里吃肉,吃着吃着想起来什么,对虞建国道:“公鸡飞!”   她醒来发现公鸡没有了,她猜是飞走了。   “飞了爷爷再给你做。”虞建国道:“泱泱,下回可不敢再偷偷跑出去,爷爷魂都要吓没了。”   虞央就学大人,呼噜呼噜虞建国的手臂:“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哎呦,乖孙。”   虞建国感动不行。   “乖孙吃肉。”虞央指指自己的嘴巴。   虞建国就给她喂。   不敢给她吃太多,肉都切成米粒大。   一直喂到谢小满端着鸡蛋羹出来,才算结束。   等虞央分好鸡蛋羹,唐立业领着虞央到屋里吃。谢小满把刚刚的猜测说给两人听。   虞央的爸妈两年前就出去了,两口子在外面端过盘子、摆过摊,没有稳定的时候,想找他们可不容易,只能等他们给村里打电话。   谢小满就只能跟谢晚冬老两口商量虞央的事情。   “神婆说话没个准,根本听不懂。”谢晚冬道:“不过七奶奶跟祖奶奶不一样,祖奶奶不沾人情不管别的事。七奶奶人的事她问,鬼啊怪啊她也管,她既然说了要放一起养,肯定对泱泱,还有那个孩子都有好处。”   祖奶奶是七奶奶的老师,也是葵村第一任神婆。   “之前泱泱从没有过什么怪事啊,”谢小满道:“病都没生过几回。”   “这倒是。”谢晚冬回忆:“我小时候听我奶说,七奶奶就是灵性高,小时候经常被魂啊怪啊上身。”   这事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紧接着谢晚冬说了点大家不知道的:   “祖奶奶一周驱八回,受不了才收养的七奶奶。难道七奶奶现在防范于未然,提前把泱泱收了?”   谢小满诧异:“不是吧?祖奶奶不是看到七奶奶惊为天人,所以收她做唯一的弟子吗?”   “不是说是看中七奶奶的天赋吗?” [6]第 6 章:上任前的心理辅导很成功   “什么啊,我奶小时候伺候过祖奶奶,这事你知道吧?”谢晚冬压低声音道:“我奶跟我说的,那位祖奶奶,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后来因为七奶奶的事,一周出八趟门,实在受不了才把人领回家。”   “领回家后,祖奶奶安生了。之后七奶奶学成,祖奶奶彻底不出门了。”谢晚冬爆料:“没有七奶奶这个徒弟之前,都是我奶给祖奶奶送饭打扫卫生的,有了七奶奶之后,也不要我奶去了。”   “真没想到,我妈说祖奶奶她老人家是个很严肃的人。”谢小满说着忽然道:“那你之前没跟我说啊?”   “嗐,这都是我奶走前两年,人糊涂的时候跟我说的。”谢晚冬道:“我奶看祖奶奶跟看神仙一样,糊涂的时候儿子孙女都不记得了,还记得祖奶奶爱吃什么。”   两人越扯越远,虞建国给添了杯水,听他们又把话题拉回来了。   “七奶奶很喜欢小孩,她不可能害泱泱的。之前没事,说不定是泱泱年龄小,不会跑,你们看得紧,想勾走也没办法。现在她大了,能走会跑,一勾就跑了。”谢晚冬分析。   谢小满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灵性高的都容易吸引非人,但个人体质不一样,吸引后的特征可能也不一样。   像七奶奶,那些非人就爱上她的身。   虞央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今天的状况来看,肯定是会迷虞央的眼睛,把她往其他地方勾。   “泱泱说得人贩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虞建国几人上山之后没有找到人,下山之后看到虞见明在山脚等着,见到他们就说:“山里的东西已经被我娘带走了。”   “其实,让泱泱跟着七奶奶学也没啥不好,七奶奶养了这么多孩子,还没有收徒弟呢。”谢晚冬道。   谢小满对此有不同意见:“前几年这种事都少了,我听毛毛两口子说,城里就没见过什么鬼啊怪的。虽说咱们这两年又多了点,但说不定等再过几年又少了。”   别说这几年了,就是祖奶奶收养七奶奶那会儿,葵村的牛鬼蛇神都是变少了的。   听说祖奶奶年轻那会儿,葵村就跟鬼窝一样,葵村人就像被圈养的牲畜,后来祖奶奶来了,又有村官领着人来建设,葵村才渐渐有活人村该有的样子。   “再说了,”谢小满道:“毛毛两口子年初的时候,说城里的小孩三岁就上学了,等泱泱三岁的时候,就把她接去城里。”   谢晚冬不说话了。   自己闺女自己知道,从小爱学习好的,偏偏不是上学的料,还找了个学习差的。泱泱刚出生,那臭丫头就琢磨要让孩子去城里上学,要不也不会非要拉着虞谢去城里打拼。   “王家那姑娘不是要在村里办学校吗?就是给三四岁的孩子上的。”虞建国突然开口,又是旧事重提,留虞央之心谢小满皆知。   “你怎么回事啊你,跟你说话当耳旁风?”谢小满怒道:“你老糊涂是不是?哪家孩子不想跟着爹娘?你能活几年?你非要绑着孩子?”   谢晚冬拉了拉谢小满:“二哥也不是这个意思,是吧?二哥?”   “毛毛两口子在外面连个屋都没有,泱泱爱跑爱闹,两口子自己还要干活,万一看不住孩子呢?城里丢孩子的,可比村里多。”虞建国低声道:“城里有什么好?那屋里跟鸽子窝一样,泱泱在笼子里想跳都不能跳。”   “再等几年吧,我再攒攒钱,等泱泱再大两岁,咱们凑钱给两口子在城里置办个有院子的房子,到时候再送泱泱过去,起码有个院子。”   谢小满泄气:“我不知道吗?再等几年,你能等,我能等,泱泱能等吗?她都没跟过老子娘几天,去年毛毛两口子回来哄多久才让孩子亲一点,还没几天又走了。”   “春妮背着哭了几回。”谢小满叹气:“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的。”   几人沉默下来,虞央吃完被姥爷牵着出来,眼睛骨碌碌在几人身上转了两圈,一头撞进谢小满怀里:“奶!”   她一副有秘密要说的样子,众人收拾情绪,看向唐立业。   唐立业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刚刚这孩子吃着吃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非要拉我出来说。”   “哎呦,还是个秘密呢。”谢晚冬笑着道:“泱泱想说什么?”   虞央眼球转动,手挡住嘴,看似悄声实则声音并不算小,道:“七奶,猴子,变!”   七奶奶是猴子变得!   众人面面相觑,大人的烦心事最好不要沾到孩子身上,但是孩子胡言乱语一定会是大人收拾烂摊子!   众人连忙哄虞央忘记这个莫名其妙的话,虞央被几个大人围着圈说,她最后太烦了,闭着眼睛装睡着。   装着装着,虞央最后真睡着了,这鸡飞狗跳的一天才算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虞央吃完早饭,前脚还没抬起来,双脚直接被提溜离地。   “下,下,下。”   虞央手脚扑通道。   “泱泱,奶跟你说件事。”   谢小满抓住虞央放在膝盖上坐着,面对面很严肃道。   虞央暂停挣扎,抬头看谢小满,学着谢小满严肃的样子:“跟泱泱说件事。”   “昨天那个七奶奶你还记得吗?”   谢小满说到这个,就想到虞央昨天语出惊人的话,她看着虞央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猴子变!”   虞央铿锵有力道。   谢小满:“……不,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七奶奶是人,不是猴子变得。”   “猴子变!”虞央坚持。   谢小满还想说什么,忽然脑子一灵光。她咽下原本要说得话,凑过去一副要跟虞央说小话的样子。   虞央果然上当,左看看右看看,狗狗祟祟凑过去。   “奶跟你说,七奶奶确实是猴子变得。”谢小满小声道:“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泱泱发现了。”   “泱泱,聪明!”虞央高兴接话。   “没错,泱泱聪明,那聪明的泱泱想不想跟七奶奶学变猴子?”谢小满图穷匕见。   虞央纠正:“猴子变!不是变猴子!”   就这话说得顺溜,谢小满敷衍:“是是是,你说得对,学不学?”   虞央小拳头一握:“学!”   谢小满满意,又补充道:“七奶奶变人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虞央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叮嘱保守秘密,小脸通红,兴奋道:“嘘,泱泱不说。”   ……   前脚保证完,后脚虞央跟只战斗公鸡一样,气势汹汹跑到院子,对她爷宣布大事:“爷!泱泱说事!”   虞建国很配合坐好:“什么事啊,乖孙。”   “泱泱去七奶家!秘密!”   虞央说完,两只手捂着嘴嘻嘻笑。   谢小满一看就知道完蛋。 [7]第 7 章:上任第一天,兴奋!   虞央背着小包往七奶奶家去,她的包里装着水、红薯干、木头玩具什么的。   虞央不到三周的高龄,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早起还叫着要的木头公鸡、黄皮子宝宝、丢了的小黄被子……现在全都不提了。   虞央家跟七奶奶家距离不过三百米,她背着包一会儿跑一会儿走,见到人主动打招呼:“泱泱去七奶家!”   然后再展示一下自己衣服上奶奶给缝的小鸟补丁、自己的小包,最后把小包扒开,介绍里面的东西。   谢小满一开始还有些忧愁:   虞央从小就是个粘人包,离开她就没超过半天过,现在每天都要分开大半天了。还有虞央灵性高的事情,以及年后要送孩子去城里的事……   谢小满真是愁死了,这会儿就纵容虞央见一个人寒暄一个。   直到不到三百米的距离,硬是让虞央走了半小时都没到。   眼看虞央没完没了,谢小满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孩子提起来。   “哈哈哈哈,泱泱,你还没跟我说要去哪呢。”   后面排队等虞央寒暄的老太太起哄。   虞央被谢小满抱着,闻言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谢小满的脸色,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下次吧,下次吧。”   惹得老太太们大笑。   谢小满什么忧愁都没有了,在哄笑声里,把这位小祖宗送到七奶奶家。   谢小满跟七奶奶说了一声就要走,转头走了两步,又回头想叮嘱虞央一句。   谁知道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虞央已经跑到虞见明跟前,正扒拉开小包给虞见明介绍里面的东西。   谢小满见状也忘了想说什么,扭头走了。   虞央给虞见明介绍完,又跑到七奶奶跟前要给七奶奶介绍一遍。   七奶奶躺在院子里大树下的一个躺椅上,肚子上盖着个泛黄的旧毛巾,脖子底下枕着黄黄一长条,手里握着块什么木头。   虞央歪着头感觉很眼熟,她抬头看七奶奶闭着眼,悄悄走到七奶奶手边,伸着脖子看。   那圆润的木头在七奶奶的手里转动,某个瞬间,木头上两点眼睛一样的墨点,对上了虞央的眼睛。   虞央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她指着木头公鸡,叫:“泱泱的公鸡!”   虞见明从厨房端着一碗米粥出来,闻言看过去,见七奶奶假睡不吭声,熟练哄孩子:“泱泱要不要来帮阿姨给小宝宝喂饭啊。”   七奶奶收养了很多弃婴,虞见明是其中一个。她看起来是个娃娃脸,只有十五六的样子,其实快二十了。   她的兄弟姐妹们,有的在上学有的在工作,只有她留在村里看着七奶奶。   那些工作的兄弟姐妹假期回来,平时就定时给她打钱。   虞央听到给小宝宝喂饭,立刻忘了木头公鸡,颠颠跑过去。   虞央跟着虞见明走进屋里,一路走到卧室婴儿床前。她踮着脚扒着婴儿床,看虞见明把粥放下,把裹着小被子的婴儿抱起来。   虞央睁大眼睛:“泱泱的宝宝!”   七奶奶家怎么都是泱泱丢失的东西呢?   虞央小小年纪,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虞见明不知道真相,但她有充足的哄孩子经验。她盘腿坐在小马扎上,能刚好让虞央看到她怀里的小宝宝:“泱泱想要小宝宝?”   “泱泱的!”虞央手脚比划:“泱泱,山上,抱!”   “我,泱泱,”她指着自己,总结:“泱泱的!”   “好,泱泱的宝宝。”   虞见明说着用勺子给婴儿喂米粥。   她本来是想在村里问问有没有羊奶,牛奶什么的,但是七奶奶说喂点馒头米粥就行。   虞见明从来不怀疑七奶奶的话,她猜这小孩估计有什么古怪,就煮了米粥喂。   果然着婴儿不哭也不闹,睁着漆黑的眼睛,喂什么吃什么。   “现在要给泱泱姐姐的小宝宝喂饭了。”虞见明喂饭的时候也没有忽略虞央。   虞央想说不是姐姐,是奶奶,但一看虞见明喂宝宝,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喂半碗粥之后,焦急道:“到泱泱了,到泱泱了!”   虞见明闻言把勺子给虞央。   虞央不满意,她是个很严谨的小孩,要一比一还原——她要求抱着喂。   “粥要凉了,今天先这么喂,可以吗?”虞见明道。   “好吧。”虞央道:“下次泱泱抱。”   “行。”虞见明果断答应。   虞央学着虞见明的样子,给婴儿喂粥,那婴儿跟个机器人一样,勺子在嘴边就张嘴吃。   虞央喂几口过了瘾,感觉没什么意思,把勺子还给虞见明,要出去玩。   “就在院子里玩。”   虞见明叮嘱。   ……   虞央跑到院子里,看到院子里的七奶奶,忽然想起来主线任务,又跑到七奶奶跟前。   她围着七奶奶转悠,想要看出猴子变成七奶奶的破绽,找到猴子的尾巴。   虞央转悠两三圈,最后停在七奶奶枕着的黄黄一条上,就这个最像尾巴。   她看一眼闭眼睡着的七奶奶,抬头想摸一下猴子的尾巴,不想刚伸出手,“尾巴”睁眼了。   虞央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七奶奶脸上的眼睛,那双眼睛闭着。   虞央踟蹰了下,对着“尾巴”礼貌道:“七奶,泱泱摸尾巴?”   黄娘昨晚撺掇木头公鸡逃跑,木头公鸡被抓了之后,她也被瞎眼老太压着当枕头。   虞央刚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但是瞎眼老太枕着她,她也不敢做什么。这会儿虞央自己过来找她说话,就不能怪她了。   “你想摸尾巴?”   她的尾巴晃动着像只小勾子,一点点勾引小鱼咬饵。   虞央眼睛随着尾巴晃动转动,点头说想。   黄娘笑:“你给我做孩子,叫我一声娘,我给你摸尾巴。”   虞央一下警惕起来,她往后退一步,纠正:“七奶,是奶,不是凉。”   黄娘这才发现不对,怎么好像这小崽子把她当成瞎眼老太了?上次不是认出她是黄鼠狼吗?   “你看我是谁?”   “七奶尾巴!”虞央说完看着黄娘的面容,她经常做这种认器官的游戏,很熟练指着相对应的器官,一一道:“七奶尾巴的脸、鼻子、嘴、眼睛、耳朵。”   黄娘茫然:“你说什么?”   “七奶尾巴变得!”虞央有问必答。   黄娘反应了下,才明白这小崽子把她当成瞎眼老太的尾巴了。   她气极反笑,招手让虞央过来,等待虞央到他面前的时候,黄娘语气温温柔柔,道:“好孩子,告诉我,你在山上为什么说那个……婶婶,是黄皮子?”   虞央没明白,黄娘又变着法问了两遍,虞央终于听懂了,她道:“是人贩子。”   她板着脸,学着谢婶的严肃的样子,说教:“人贩子变黄皮子,偷小孩。”   大人都听不懂小孩子全无逻辑的话,更别说黄娘之前是只山里的黄鼠狼,更没法懂人类小崽子的逻辑。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黄娘压根不明白虞央说什么人贩子,但有一点她听出来了,这小崽子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根本就没有认出她的身份。   被一个人类小崽子骗了。   黄娘这么想。   她的嘴角朝着两边裂开,那张黄鼠狼的面容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人的五官模样,似人非人:“好孩子,你看看我,是你的七奶吗?” [8]第 8 章:发现上司大秘密!   黄鼠狼讨封。   虞央只要回答黄鼠狼是七奶奶,虞央就会被主动,用自己运势与生机助黄娘成为七奶奶。   一只只无形的手搭在虞央小小的身体上,只等虞央回答后夺取她的生机与运势。   虞央鼻子动了动,昨天闻到的鬼怪味道再次出现了。   她歪着头盯着黄娘看,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欸。”苍老无奈的声音忽地响起,打破了黄娘的灵:“泱泱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七奶呢?”   黄娘嗤笑,这老东西早不出声,晚不出声,非这个时候出声,不就是担心小崽子真的回答吗?   枯瘦的手指握住黄鼠狼的嘴筒,七奶奶布满白翳的双眼温和“看”向虞央的位置,不着痕迹把木头公鸡藏口袋,空出手冲着虞央招了招。   虞央没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黄娘的脸看,忽地,她像是恍然大悟,指着黄娘叫:“变黄皮子的人贩子!”   七奶奶怔了下,而后若无其事松开了气急败坏的黄娘的嘴筒。   欸,醒早了。   ……   虞央不知道大人的刀光剑影,她说完答案之后,紧接着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叫唤:“猴子要偷泱泱!”   在她的视角里就是:猴子变七奶,七奶尾巴变黄皮子,黄皮子变人贩子。   结论就是:猴子要偷她。   显然这里没有人能猜到虞央的逻辑,七奶奶招手让虞央到自己身边,谁知道虞央犹豫之后,警惕往后退。   人类后天教育略胜一筹。   七奶奶也没有在坚持,她问虞央:“泱泱见过猴子?”   虞央刚要张嘴,忽地想到什么,连忙捂住嘴。   她两只手捂住嘴巴以及大半张脸,留出来的两只眼睛黑白分明,水润润的,一看就藏着什么鬼点子。   七奶奶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虞央的动作,只是没有听到虞央的回答,叹了一口气,如同一位可怜的垂暮老人:“七奶奶眼睛看不见,泱泱不说话,七奶奶就不知道泱泱还在不在了。”   “七奶奶好害怕啊。”   黄娘惊悚勾头去看七奶奶,没想到人类居然如此不要脸。   虞央的视线在可怜的七奶奶,以及面目狰狞的黄鼠狼来回转悠,没有人知道她小小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只是在七奶奶伸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的时候,虞央走过去,两只小手抓住七奶奶在半空摸索的手掌:“七奶别害怕,泱泱保护七奶。”   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虞见明,见状又羞愧非常地退回屋里。   欸,娘又在哄小孩了。   虞央不知道这些,她偷偷看了一眼黄鼠狼,用看似小声实则在场人、动物,都能听到的声量道:“七奶,你的尾巴坏,变黄皮子,偷小孩。”   原来虞央短短时间,做出了新的判断:   尾巴跟七奶的味道闻起来一点也不一样。   奶奶把她送过来找七奶奶的,七奶奶昨天还给她喝甜甜的蜂蜜水。   七奶是猴子变得,七奶给她糖水喝,七奶不可能坏。   人贩子是猴子尾巴变得,跟可怜的七奶奶有什么关系呢?肯定是尾巴变坏了!   虞央担忧看着七奶奶,担忧七奶奶不知道自己的尾巴变坏了。   七奶奶笑呵呵将虞央拉扯抱在怀里,手掌轻柔抚摸虞央的后背,她脚下用力,晃动身下的躺椅。   虞央一开始还挣扎,很快就觉得很有趣,老实趴在七奶奶怀里。   虞央正高兴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问:   “泱泱啊,七奶奶是猴子吗?”   “七奶奶,猴子变!”虞央说完捂着嘴,从指缝里传出噗噗的声音:“秘密,泱泱聪明,泱泱知道。”   七奶奶就笑了。   她闭着眼轻轻抚摸虞央的后背,对虞央的想法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虞央为什么会觉得她是猴子。   她想着想着,怀里的小东西忽然蛄蛹起来,挣扎动弹:“动,动,动。”   哦,躺椅不动,身上的小孩要闹了。   七奶奶很脆弱疲倦道:“泱泱啊,七奶奶年龄很大了,抱不动泱泱了。”   虞央很懂事自己爬下去,而后又被哄着推了一会儿躺椅。   在虞央不耐烦之前,七奶奶又夸了虞央真是太棒了,所以七奶奶要奖励虞央。   “奖励?”虞央期待道。   “对,奖励。”七奶奶凑到虞央耳边,小声道:“七奶奶有个秘密要告诉泱泱,只告诉泱泱一个人。”   “秘密!”虞央激动。   “是的,这个秘密就是,七奶奶其实是,猴子变得。”   虞央愣了一下,刚要说自己知道,就听到七奶奶道:“这个秘密,只有泱泱自己知道,泱泱会帮七奶奶保守秘密是不是?”   “泱泱不会告诉别人吧?”   虞央连忙捂住嘴巴,显然保守秘密这件事,比秘密本身对她吸引更大,她兴奋道:“秘密,不说!”   她说着又想到什么,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尾巴坏。”   “七奶奶知道,七奶奶会管好尾巴的。”七奶奶笑着摸虞央的脑袋:“谢谢泱泱,泱泱真是个很棒的小朋友,去找你见明姨,让她给你煮甜水鸡蛋吃。”   七奶奶指了下屋里,虞央就知道见明姨是说谁了,她屁颠屁颠去了。   黄娘冷笑:“谁坏?”   七奶奶悠哉悠哉晃悠躺椅:“反正不是我这只猴子。”   黄娘,一只山里来的黄鼠狼,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人类,怎么能是猴子变得。   ……   虞见明去给虞央煮红糖鸡蛋,虞央被七奶奶嘱咐跟小宝宝玩。   虞央知道了这个黄皮子小宝宝的名字——跟七奶奶虞七姓虞,叫虞向生。   当然,葵村大部分村民都姓虞,至于为什么葵村人不姓葵,也不姓向,其实很简单,祖奶奶姓虞。   葵村人之前没有什么名字,祖奶奶跟那任村长来了之后,要做人口登记,村民们临时起名字,第一个人说要姓虞,后面就都跟祖奶奶姓虞。   现在村里不姓虞的,是葵村变好之后,吸引的外地人,这些人大多是逃荒过来的,在葵村落户后就成了葵村人。   “是我娘给他取得名字哦,很好听吧。”   虞见明很骄傲,因为她跟其他兄弟姐妹的名字都是她娘取得。她因为脸上有黑斑小时候不爱出门见太阳,总是躲在黑暗角落,娘当时说:   ‘其他小孩都怕黑,就你不害怕,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希望你以后既不怕黑,也不要怕太阳,就叫见明,好吗?’   虞见明后来才知道七奶奶是希望她能不是因为恐惧选择黑暗,而是因为喜欢选择在黑暗或者阳光下。所以她后来确定黑斑不影响健康后,就再也没有遮挡过,之后也是自己出去见过外面的世界后,选择回到娘身边生活。   “名字很重要。”虞见明把虞央闹乱的小辫子重新梳好,对虞央道:“是大人对小孩的祝福。”   虞央瞪大眼睛,不知道听没听懂。   虞见明一走,虞央围着虞向生转悠,突然捂着嘴嘿嘿笑,也不知道在美什么。 [9]第 9 章:虞央给同事取名字   虞见明忘了拿碗,回来就看到虞央捂着嘴嘿嘿笑,她也不管虞央在美什么,拿着碗就出去了。   虞见明本来不太放心两个宝宝在一起,但是七奶奶说没事,虞见明就放心去厨房煮红糖鸡蛋了。   虞央没想到虞见明会回来,捂着嘴的手都没有放下来,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虞见明。   等虞见明一走,她很严谨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虞见明不会回来,背着小手,围着虞向生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虞向生旁边,严肃道:“你要叫吱吱,因为你是一只会吱吱叫的宝宝。”   “泱泱取名字!”   虞央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窗外,趴在虞向生耳边道:“吱吱,你是一只成熟的宝宝,要记住,你叫吱吱。”   虞央想了想自己,平时一个名字,挨打的时候还有一个名字,又补充道:“还叫虞吱。”   虞向生当然不会给虞央反应,它这会儿非人非怪非鬼,在七奶奶家里,被压制得连用哭声引诱猎物的本能都没有了。   虞央习惯了,她捡的小动物都这样,不会说人话。   她能自己玩。   她一会儿学大人抱自己一样,抱着虞向生,一会儿把虞向生往胳膊底下夹,一会儿掰开虞向生的嘴巴要给他喂饭——最后这段是无实物表演,喂得是空气。   她玩着玩着有点想奶了,张嘴就要叫奶。   恰好这时候,一股甜甜的香味飘进来,虞央立刻跳起来,叫:“甜!”   是虞见明过来了。   虞见明看了眼床上,发现虞向生好好平躺着,虽然身上的小被子不见了,但是没有掉在地上,也没有被摆出奇怪的姿势。   虞见明欣慰道:“泱泱把向生照顾很好啊。”   “吱吱。”虞央纠正:“叫吱吱。”   “泱泱取名!”   虞见明放好碗,把虞央抱起来穿鞋,闻言笑:“泱泱很喜欢宝宝,所以给宝宝取名了吗?真可靠啊。”   虞央抬起小下巴,很得意的样子。   “为什么叫吱吱呢?”虞见明好奇问。   虞央就很得意说出原因:“吱吱吱吱叫!”   虞见明这才知道是哪两个字。   “真是个好名字,泱泱真厉害,以后上学了,一定能去清北。”虞见明给虞央穿好鞋子,张口就是小时候被人逗过的话。   欸,终究是活成了大人的模样。   “什么北?泱泱不去北。”虞央晃着脑袋道:“泱泱家在葵村。”   虞见明闻言没说清北是两个大学,顺着虞央的话又夸了两句:“真棒啊泱泱,这么小就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虞见明说话间擦了擦手,端起来碗问:“泱泱是要喂,还是想自己吃?”   虞央要自己吃。   她吃得时候,发现就自己有,别人都没有,用勺子把蛋戳稀巴烂,先给虞见明舀了一勺,往虞见明手里放。   “吃,吃。”   虞央催促虞见明伸手接着。   虞见明发现这小孩还真有意思,不吃独食,分享的时候还知道不能用一个勺。   人家家长教育得好,虞见明也没有打破,领着虞央到厨房找小碗,让虞央自己分。   虞央就认认真真把自己戳稀巴烂的红糖鸡蛋,按照人头分。   虞见明坐在厨房小马扎吃分给自己的那份,看着虞央先端着两个小碗去院子里。   院子里,七奶奶听说虞央分蛋,乐呵呵坐起身,接过来吃了。   虞央偷偷看黄娘,有点怕黄娘变成人贩子要把她偷走。   “七奶,她,她,你去,给她吃,你去。”虞央把碗往七奶奶手边推。   七奶奶装作听不见:“泱泱啊,七奶奶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喽,你说什么啊?”   虞央推了两次没能如愿,抱着原本要分给黄娘的碗又跑回厨房了。   七奶奶放下碗,冲着黄娘叹气:“黄娘啊,你看看你,孩子分蛋都没你的份。”   黄娘呲牙:“比起蛋,我更想尝尝那个小崽子的味道。细皮嫩肉的,肯定很好吃吧?”   七奶奶摇头,忽地笑道:“这从孩子嘴里分出来的东西,就是香甜啊。”   说话间,虞见明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往里屋方向去。显然是虞央也给虞向生分了一份,虞见明去喂食的。   七奶奶幽幽道:“吱吱也有。”   七奶奶分明一直在院子里从未挪动,也没有人来告诉她,虞央给虞向生取名的事情,她居然知道吱吱这个名字。   黄娘似乎也知道,闻言抬了抬眼看向里屋方向,又懒洋洋合上眼,牙都懒得呲。   又过了两三分钟,虞央嘴角沾着红糖糖水,端着一个小碗走出来了。   她这次直接到黄娘跟前,严肃道:“要泱泱喂,还是自己吃。”   黄娘诧异看向虞央。   七奶奶替她问出来:“泱泱怎么还给坏尾巴吃?”   黄娘闻言甩动尾巴打在七奶奶后背上。   “不要打人!”虞央不赞同道:“不能打后背,不能打屁股。”   “很痛!”   屁股经常挨打的虞央很有经验强调,她又走进一步:“要吃饭,不要饿。”   她做人的时候不管吃得好不好,但一直没饿过。做鬼怪的时候却不是,虞央每次都是饿醒的,醒了自己找其他鬼怪吃,吃饱了又陷入沉睡,然后再饿醒。   “饿,不舒服。”虞央教育不懂事的大人,随后示意黄娘张开嘴。   虞央道:“啊~”   她把勺子怼到黄娘嘴边,黄娘犹豫了下,不知道是不是真饿了,张嘴顺从让虞央喂进去。   小孩子喂饭没有轻重,好在黄娘也不是人。   七奶奶坐在旁边,笑呵呵“看着”她们,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温暖又明亮。   ……   虞央喂完就开始犯困,孩子一犯困就想找熟悉的家人,虞央收拾小包要回家找奶奶睡觉。   七奶奶让虞见明抱着虞央去,虞见明刚把虞央抱起来走两步,孩子已经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七奶奶在虞央睡着的时候,开口叫住往外走虞见明:“把泱泱跟吱吱放在一起,用我昨晚给你的红绳,一头拴着一个,拴在两个孩子的脚踝上。”   虞见明应声去了。   黄娘本来还在出神,闻言回过神,皱着眉头道:“你要用那小崽子的灵,帮那小怪物成人?”   小孩子的灵干净纯洁,用来驱散脏污之气,是最有效的。但凡事都有两面性,小孩子的灵干净纯洁就表示没有任何攻击性,很容易沾染上脏污之气。   无论什么种族,幼崽都是脆弱的,沾染脏污之气,轻则受惊生病,重则死亡。   七奶奶惊奇道:“黄娘啊,难不成你担心泱泱?”   七奶奶话一出,黄娘表情僵住。   两秒后,她恢复如常嗤笑道:“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一个可恶的人类小崽子?”   “那是我听错了。”七奶奶从善如流,“我听你的语气,还以为你担心泱泱呢。”   “呵,一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蠢崽子,我担心什么?”黄娘轻柔道:“既然你要用她来养那小怪物,不如养好之后,把她送给我。”   “虽说死的不如活的鲜嫩,”她说着舔了舔爪子:“但做个口粮,倒也不错。”   七奶奶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啦。”   黄娘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村里新生儿出生都会找我过去‘看’一眼,泱泱出生的时候,我也去看过。”七奶奶像是陷入回忆,慢吞吞道:“我‘看’到了一片漆黑。”   黄娘沉默片刻:“因为你是个瞎子。” [10]第 10 章:坏尾巴同事的故事是苦辣的   七奶奶闻言一笑。   她摇摇头,用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看’向黄娘,说道:“黄娘啊,你不知道,我看人,从不用眼睛看。”   黄娘皱眉,刚要说什么,就听七奶奶继续道:“那孩子刚出生那会儿,哎呦,浑身乌漆嘛黑的,跟鬼一样。”   黄娘不由沉思,在山上初见虞央的时候,她也隐约感觉不对劲,有种莫名的恐惧与亲近感,就像那是既是天敌,也是能安抚她灵魂的存在。   但她确定虞央是人。   “我那会儿请神问了问,得到答案,说是一动不如一静。所以这两年我刻意没有接触她,也阻拦那些想要靠近她的牛鬼蛇神。你不知道啊,最初的时候,那些东西简直像是朝圣一样,飞蛾扑火也要靠近那孩子。”   黄娘听到这里,最先想起的,是这瞎眼老太之前跟谢小满她们的解释——年龄大了,养不了小孩。   这瞎子嘴里,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七奶奶笑呵呵的,像是不知道自己两套说法说给同一个人听,自顾自道:“我也是个心善的,就送它们一程。”   “后来那孩子越来越大,灵渐渐收敛到身体里,再也没有吸引过什么东西靠近了。”   “黄娘啊,你看看,世事就是这么奇妙。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能成人,能成鬼,能成怪,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不知道的东西。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在家人身边做为普通小孩长大,她现在就是人了。”   黄娘对这话里的某些字眼异常敏感,她直起身体,面露凶状:“可惜,我生来就是黄鼠狼,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人从我的肚子里挖出来。”   她讥笑道:“你们人的道理说不到我的头上。”   “是啊,所以我想不通。黄娘啊,你是怎么能允许有东西,借你的孩子的身体诞生呢?”七奶奶态度如常:“难不成,那团东西里,也有你孩子的怨?”   黄娘猛地清醒过来,这老太太是在套话!   她盯着七奶奶苍老的面孔、浑浊的瞎眼。   片刻后,黄娘冷静下来,她那双像人的眼里里,此刻只有野兽狩猎前的平静。   黄娘开口,声音轻柔缠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随便唠唠嗑。”七奶奶笑呵呵躺回去:“随便唠唠,哈哈年龄大了,就喜欢胡说八道。”   黄娘再次被枕着身体。   她趴在躺椅上,两只爪子在脸下垫着,身上是七奶奶的脖子。   黄娘看向里屋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两个小孩对头睡得正香,往下能看到一根红绳拴在两个小孩的脚踝上。   这跟她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但是哪个更好,她也不知道。   黄娘被抓下山后没有离开过七奶奶,七奶奶见谁说什么话,也没有避开她。   她听多了,觉得这小怪物,留在这里比在山上似乎更好。   只是她不明白,七奶奶从哪里看出她的问题?   她装作要逃跑的样子跑了一回,也从不表现出对小怪物的熟悉。   她甚至没有说过假话,她是真的恨山下的人,也是真的不觉得这个承载婴孩怨恨的怪物是她的孩子……这个瞎眼老太到底是怎么发现呢?   “我没想过村里会有这么奇特的小孩,也没有想你会用这个特殊的小孩,帮那个小怪物做人。”黄娘还是开口道。   七奶奶有些困倦的声音响起:“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七奶奶到底知道多少,黄娘沉默许久后,还是坦诚道:   “我最初想搞一出混乱,按照你们的习惯,你会山上来处理我。那时候会有很多鬼鬼怪怪被波及,小怪物能趁机吃两口,到时候变成鬼也好,变成怪也好,也算是诞生了。”   “真是慈悲心啊,用你的死换他的生。”七奶奶感叹。   黄娘扯了扯嘴角:“我要报仇就得杀人,你们不会放过我的,我非死不可。那个小怪物……”她沉默半晌:“他刚诞生,吃得是鬼是怪,不是人,我知道你,你会保住他的。”   七奶奶就笑笑:“原来是冲我这个老太婆来的。”   黄娘默认。   她之前还是黄鼠狼的时候,就见过这老太太。   老太太看不见,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在山上转悠,时不时给迷障的鬼、怪一拐杖,将其打清醒。她还会用东西换被抓的小动物放生,那些小动物都是即将开灵智的。   黄娘偶尔也在想,如果她被抓的时候,这老太太看到是不是也会救一救她。   “他,不是我的孩子,只是借我孩子血肉与怨气诞生的怪物。”黄娘的声音平静:“我的孩子没有诞生的机会,我从不觉得他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为了他做什么。”   “我只是……”黄娘犹豫了下,才道:“只是想让他诞生。”   可惜,她计划刚开始,被一个虎头虎脑冲山上的小丫头打断了。   那个小怪物还没有完成诞生就被抱下山,黄娘只能顺势跟着七奶奶下山。   “原来如此啊。”   预兆里最后一个谜团解开了。   预兆里的“娃娃娃娃”前者是指虞央,后者是指虞向生。   为什么下山的娃娃不要回头?   虞向生借黄娘孩子的血肉寄生,又被黄娘用命换生。   按照未曾改变的命运,虞向生以怪以鬼的形象诞生,她一定会收养。   但她一个老太婆能活几年?活着的时候,又能看顾多少?   等这孩子长成,回头看到自己的来时路,知道自己怎么诞生的,会不会怨?会不会恨?   偏偏他又是在人类里长大的。   到那时,这孩子才是做人也难,做怪也难。   真是个凶兆啊。   “黄娘啊,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两个好消息。”七奶奶道:“你用不着死了。”   “我一定会去杀了那个人。”黄娘不为所动。   “欸,你看你这孩子,怎么不听我老太太把话说完呢?”七奶奶慢吞吞道:“那人已经死了,你下山太慢,人家头七都过啦。”   黄娘猛地起身,七奶奶像是早有预料,提前坐起来,没有被黄娘掀起。   “什么?”   “欸,”七奶奶慈悲道:“也是可怜,媳妇生了个六指孩,他打了媳妇一顿,也没把孩子打成健康的样子。后来琢磨抓黄鼠狼扒皮换钱,去赌钱,赢了钱再生个好的。”   “谁能想到呢,拿到的钱都输光了,回家打完媳妇,半夜竟被呕吐物呛死了。”   七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她口袋里有什么鼓了一下。   “都是命啊。”七奶奶道:“他媳妇也是个好的,给他下葬,前些天葬礼办完就带着孩子走了。”   黄娘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果真呛死?”   七奶奶笑得慈爱:“不然呢?”   七奶奶说着又笑了下:“我这还有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黄娘狐疑看过去,就看到七奶奶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木头公鸡,黄娘像是意识到什么,支起身体死死盯着那只木头公鸡。   “你说巧不巧?他因为跟你有段因果没了,没能离开,你布迷障的时候,他正好被笼罩进去。大概是看中泱泱的血肉,藏在她的小玩具里,使得木头睁眼。”   七奶奶随手一扔,扔进黄娘手里。   黄娘复杂看着手里的仿佛死物的木头公鸡,会这么巧吗?是因果未了不能离开,还是有人利用因果,使得他不能离开?   “这是偷拿那孩子的玩具。哎呦,回头可别说是我拿的。”   “黄娘啊,你不知道,这小孩子哭闹起来……”七奶奶挥挥手,示意黄娘从躺椅上下去,“哎呦,年龄大了,精神头就是差啊。”   黄娘抓着木头公鸡的爪子尖利,面目狰狞,兽眼满是恨与毒。   她跳下躺椅,盯着七奶奶,眼看七奶奶真要睡了,突然开口,却是问:   “你还没说完,为什么要用那小崽子的灵养虞向生。” [11]第 11 章:虞央要逃班,当老大去了   “哦哦,我没说吗?欸,真是老糊涂了。”七奶奶笑了下,捞过来毛巾盖在肚子上。   “她的灵收敛了,还是黑的。压制太久,对她的人身不好,恐怕将来有损寿命。正好两个娃娃命运纠缠在一起,吱吱现在又还没诞生,处在混沌与蒙昧之中,天赐的好时机啊。”   “我牵一根绳,引着泱泱的灵从吱吱身上过一过,同时这个阶段养一养泱泱的身体,固本培元嘛。”   “你拿虞向生当过滤器用?”黄娘听出来了。   七奶奶就笑:“这对吱吱也不是没有好处?泱泱的灵怪是怪,黑是黑,但,那是人的灵,对他的诞生只好不坏。我老婆子为了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殚精竭虑啊。”   黄娘无语,事情是昨天才发生的,这老太太该吃吃该睡睡,今早还吃了三碗粥,两个蛋呢!   太阴……太聪明了,一晚上就能想到这么个主意,还不耽误自己吃睡。   黄娘都开始庆幸自己坦诚了。   七奶奶缓缓闭上眼时,声音渐小:“好孩子,明天太阳还会这么好的。”   黄娘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直到老太太鼾声响起。她看向里屋的方向,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刻在想什么,只是忽地,她爪子一用力,手中的木头被捏成粉末。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冲上云霄。   黄娘一开始以为是仇人的惨叫,这是属于胜利结算的音乐,但紧接着觉得不对。   她僵硬转身,就见虞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红着眼指着她的爪子,大叫:   “泱泱的木头公鸡!”   她故意的!黄娘想,这瞎眼老太绝对故意的!   ……   虞央哭得惊天动地,七奶奶睡得很熟,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样子。   黄娘围着虞央转着圈的作揖求饶,她这辈子作揖的次数估计都在今天了。但是黄鼠狼的作揖或许可以讨封,却哄不好失去玩具的小孩。   黄娘都忍不住找七奶奶求助了,转头听见七奶奶发出轻轻的鼾声。   黄娘:“……”   “你把心眼都用在玩孩子,是吗?”   七奶奶似乎笑了一下,鼾声依旧。   虞央:“哇啊啊啊——”   最后还是虞见明年轻,匆匆走出来问怎么了。   她熟练把孩子抱起来,先问情况,又给擦擦脸。   虞央抓着虞见明的手告状,生怕告状告不到点上,口齿非常伶俐,一点也不见之前的蹦字:“她,七奶奶的尾巴,坏!偷泱泱的公鸡,杀泱泱的公鸡。”   虞见明对七奶奶的尾巴疑惑了下,看到黄娘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是知道七奶奶偷拿了孩子的木头公鸡的,她也知道木头公鸡里有个新鬼。   那是七奶奶特意在人家头七的时候,堵着门抓到的新鬼。只是后来夜哭的小孩多,七奶奶忙着处理夜哭的孩子,没注意被它溜了。   虞见明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抱着虞央走到七奶奶跟前,把虞央放在七奶奶怀里。   睡着的七奶奶适时抬头将虞央揽住,笑道:“见明啊,娘还在睡觉呢。”   虞见明板着脸:“娘,你弄哭的,自己哄。”   虞央很有原则:“不是七奶,是七奶的尾巴!”   七奶奶抱着虞央笑:“尾巴不是故意的,泱泱原谅她吧。”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木头公鸡,跟虞央原来那只一模一样。   虞央惊喜看着木头公鸡,叫:“复活了!”   黄娘见状松了口气,迅速爬到树上躲起来。   七奶奶自然没说这是找虞央的爷爷要来的公鸡,虞央也就不知道她本来今天一醒过来就能得到新公鸡的。   虞央大方原谅了七奶奶的尾巴。   下午,虞央又在七奶奶家喝了一碗酸酸甜甜的汤水,在晚饭前被谢小满接回家。   谢小满抱着虞央往回走,杜绝虞央见到人寒暄的可能。   路上,谢小满问虞央在七奶奶家里开心吗。   虞央神神秘秘掏出木头公鸡给谢小满讲了一段:公鸡被尾巴杀死,又复活的故事。   谢小满没注意虞央口条变好了,奇怪道:“尾巴?”   “七奶的尾巴。”虞央比比划划,学习黄娘呲牙咧嘴:“啊呜,偷小孩的尾巴。”   谢小满不知道这什么东西,她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黄鼠狼,自然联想不到这个,只能猜可能是虞央把七奶奶当猴子,把七奶奶家的什么东西当成七奶奶的尾巴。   她想了想孙大圣大战二郎神,猴子变成庙将尾巴变成旗杆——   难不成是七奶奶的拐杖?   “那个小宝宝呢?”谢小满问:“七奶奶让你跟他玩了吗?还是做什么了?”   “吱吱!”虞央得意道:“泱泱取得名字,吱吱,虞吱!”   “一起吃甜蛋,泱泱喝甜水,泱泱晃椅子七奶睡觉!”   谢小满没能从虞央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明天再送孩子过去,得额外再送点物资。   ……   之后虞央就一直早上被送到七奶奶家,晚上再接走。   谢小满从一开始的担心,后来就习惯了,甚至还有点轻松,因为她空出来的时间突然就变多了。   虞建国前几天还会晃晃悠悠到七奶奶家门口看看虞央,后来王铁英的家具要得急,他也没有时间出门晃悠了。   谢晚冬老两口,还有虞央其他的长辈们也偷偷来看过虞央,看过就走了,没敢让虞央知道,怕虞央本来不哭不闹,被他们引得不乐意去了。   王家姑娘说这叫,对,分离焦虑!别本来不焦虑,给引焦虑了。   实际上,虞央根本没空焦虑。   她每天到七奶奶家,先显摆一下小包包以及包里的东西,然后放下包,摆弄一会儿虞向生,再跟黄娘吵架,给七奶奶摇椅子,最后分吃虞见明给她做得甜蛋,睡个午觉。   偶尔有人来找七奶奶办事,虞央就学虞见明,一板一眼站在七奶奶旁边,跟座下童子似的。   下午临走前,虞央还有一碗只有自己能喝的酸甜汤水要吨吨吨。   总之,虞央非常忙碌。   直到周末这天,虞央自己收拾好小包,被几个小孩找上门——全是上小学的小孩。   虞央虽然只有两岁,但是她的朋友全是小学生。   因为初中生正是酷的时候,别说两岁的小孩,小他们一岁都不屑一起玩。   而虞央的同龄人呢?会走的多,会跑的少,跑得快且持久的更少。   虞央很成熟,她不愿意跟跑不快还会喳喳叫的同龄人一起玩。   前几天,小学生们白天上学,晚上被家长管着不让晚上出门,就没有来找虞央。今天好不容易有空闲,小团队们早饭都没吃,就跑来找虞央了。   “泱泱,泱泱,我们去摸鱼吧?”   “去村长家看电视!”   “去摘果子!”   “去掏马蜂窝!挖蝎子!”   “去骑猪!”   ……   虞央闻言大惊,她居然不务正业这么长时间,完全忘了正事!   “都做,都做!”   虞央老大小臂一挥,重新回归大家庭,要带领她的小朋友们,去叱咤葵村。 [12]第 12 章:逃班第一站,草屋大冒险!   “虞央!”谢小满提着虞央的包在后面过来,看了一眼装鹌鹑的小学生们,警告道:“你今天不是要去七奶奶家吗?”   谢小满也是这时候才猛然发现,虞央这几天老老实实在七奶奶家,一点也没有惹事。   这段时间,也没有村里人提着自己的小孩、或者猪,或者鸡鸭什么的,来家里告状。   虞央说话甚至都成句了!   七奶奶果然厉害。   谢小满坚决要把虞央送过去,见到虞央想说什么,赶紧道:“你昨天答应过七奶奶今天要去的。”   虞央觉得好为难啊,偏偏就只有昨天晚上,七奶奶问她明天要不要来,她看七奶奶要哭了,只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到。   “我今天不能跟你们一起了。”虞央艰难道。   为首的是年龄最大的三年级小孩,她不高兴道:“为什么啊?”   虞央虽然年龄小,但是最厉害,抓什么都能抓到。   所以她才把老大的身份给虞央的,现在虞央居然要背叛他们!   刚学会新词的三年级二把手,很失望看着她两岁多的老大。   “你还大,你不懂。”虞央悲伤背上小包,眯着眼睛,硬挤个笑,说话慢吞吞的:“妞妞啊,人,要诚实。”   七奶奶觉得她这个装模作样的样子很眼熟。   等到将人送到七奶奶家里,看到七奶奶笑呵呵听虞央抱怨,忽然知道像谁了。   谢小满:“……”   她怀揣着心事走了,虞央还在告状,她最近说话流畅就是告状告出来的,天天跟黄娘吵架,吵赢吵输都要跟七奶奶告状。   短短时间,虞央已经发现了,七奶奶跟其他大人一点也不一样,无论什么问题,都能从七奶奶这里得到让泱高兴的解决办法。   “欸,他们想我了啊。”虞央哀愁道。   “那怎么办呢?”   七奶奶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虞央孝顺又殷勤给七奶奶捶腿:“想想办法啊大圣。”   七奶奶不负泱望,很努力想出来办法了:“你跟他们去玩,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回来吃饭,这样行不行哇?”   虞央很高兴,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知道谢小满肯定不同意,所以就来找七奶奶说。   没想到七奶奶跟她想得一样!   “那吱吱怎么办啊?”虞央顺着杆子往上窜,虞泱泱之心七奶奶皆知,“没有泱泱,吱吱哭。”   虞见明在旁边听见了,很想要替吱吱说句公道话——吱吱到现在还只会吃呢,他不会哭的。   “那就只能拜托泱泱带着吱吱一起玩了。”七奶奶顺着虞央的期待回答。   “好耶!”   虞央大叫一声,匆匆跑到屋里,要抱着吱吱出门。   虞见明没有着急跟上去,先问七奶奶:“娘,要我跟着吗?”   “明啊,你想出去玩,去找自己的朋友嘛。干嘛跟泱泱那群小娃娃凑堆?”七奶奶不赞同道。   虞见明:“……娘!”   七奶奶叹气:“叫娘,娘也不能把你变成小娃娃啊。”   虞见明气呼呼进屋了。   “真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啊。”七奶奶笑呵呵说着,低头从躺椅底下揪出来躲着虞央的黄娘:“你在家里也闷了太久了,跟泱泱去玩吧。”   黄娘被拎着后颈,呲牙咧嘴的:“你姑娘不适合,难道我适合?”   七奶奶就提溜了两下黄娘,从黄娘的头摸到尾巴尖,肯定道:“就这个个头,挺适合啊。”   不等黄娘呲牙,七奶奶安慰道:“别担心黄娘,虽然你刚做开智多久,但是他们有的还没开智呢。”   七奶奶说着,等到虞央抱着吱吱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黄娘搭在虞央肩膀上了。   虞央茫然看着肩膀上的黄围脖:“欸?”   “黄娘也想跟你们一起玩,泱泱啊,你是老大,你带带她。”七奶奶很郑重托付给两岁的虞央。   虞央很有责任感接下任务。   虞见明看着虞央兴奋地抱着小孩顶着黄鼠狼出门,很担心问:“泱泱才两岁,真的可以吗?”   “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七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和蔼笑笑:“找朋友玩去吧。”   *   虞央不知道身后还跟着人,她第一次被托付重任,很严肃对黄娘保证:“我会好好保护,黄凉跟吱吱。”   “黄娘。”   “黄黄。”   虞央不听黄娘的纠正,准备去找小学生们。   现在这个点,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地里,也没有人看到虞央快被小孩跟黄鼠狼淹没的样子。   “泱泱!”   “老大!”   虞央努力露出眼睛,就看到小学生们冲过来,原来他们压根就没走,都守在七奶奶家门口呢。   领头的二把手,头上戴着新发卡的王妞,顺手把一把手虞央怀里的吱吱接过来,然后给身后的三把手王狗蛋。   王狗蛋非常娴熟抱住吱吱。   小宝宝嘛,谁还没偷偷把家里的小宝宝,偷出来玩过了?   泱泱不愧是老大,这么一点,就开始偷宝宝玩了。   “老大,这是你弟弟吗?”王狗蛋好奇道。   虞央摇头:“不是哇,这是我的宝宝。”   “哇——”   “那他可以当我们过家家里的宝宝,他会吃树叶吗?”队伍里刚升一年级的成员很有远见问。   “你傻啊,他是人,人不能吃树叶。”   虞央纠正:“他是黄皮子宝宝。”   “哇——”   “那他能吃树叶吗?”   “不知道哇。”虞央问黄娘:“他能吃吗?”   黄娘不想理她,虞央一直问,黄娘注意到人类小崽子的目光,全都放在自己身上,沉默片刻:“吱。”   “活的!”   小孩们眼睛蹭一下全亮了,这可比小宝宝稀奇多了!   黄娘犹豫两秒,一头栽进虞央的肩窝里,发出很柔弱害怕的一声:“嘤。”   虞央想起自己的保护任务,连忙制止自己的大朋友们:“黄黄害羞。”   王妞年龄大一点,强行移开视线,教训下面的小弟们:“等玩一会儿,大家都熟了,然后再玩。”   黄娘不知道后面这个“再玩”,是玩什么。   小学生们盯着黄娘,很急切地催促道:“那我们快去熟……快玩吧。”   “我们去骑小猪吧。”有小孩提议:“小猪好几天没有见我们了,很想我们。”   他说着看着黄娘补充道:“她肯定也喜欢骑小猪。”   小学生们:“好呀好呀。”   “不行啊。”王妞摇头道:“舅舅把门锁了。”   养猪的朱老四是王妞跟王狗蛋的亲舅舅。   她一个三年级的大孩子深入小孩子团体,还把老大的位置让出去当老二,除了眼馋虞央这个武力之外,就是舅舅给了她好处,让她盯着这群小孩子,不要去嚯嚯自家的猪。   “钻进去。”聪明的小弟献上计谋。   “那没意思。”王妞绞尽脑汁思考:“不如去挖蝎子吧?我哥哥挖蝎子养起来还能卖钱呢。”   虞央摇头,她早就想好了团建的项目:“去草屋!”   “草屋?!”   小学生们惊奇地围过来。   “没错!”虞央神神秘秘道:“谢谢妈找七奶奶说,村里废弃的草屋,每天都能听到里面有鬼在哭!”   柳巧,也就是虞央口中的谢谢妈,是村里一对三岁双胞胎的妈妈。柳巧刚嫁过来没几年,胆子很小,最近虞央当座下童子听到最多的故事,就是她提供的。   柳巧的故事大部分都是自己吓自己,但是草屋的故事,虞央觉得是真的,她当过鬼怪,她有感觉!   “就像这样的声音,”虞央抬起来下巴,怪腔怪调:“滋滋呜呜。”   王妞年龄大一点,她知道村里的怪事,也知道害怕,有点不想去。   但是除了她跟虞央之外,其他成员都是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没一个知道害怕的。毕竟胆子小的小朋友,也不敢跟他们这种一天挨八顿的一起玩。   王妞看着虞央,摸了摸头上的新发卡,咬牙同意。   她知道柳巧的,柳巧提供的信息,十有八九是自己吓自己的。   这次肯定也是。   *   草屋是村里一个废弃的土屋,屋顶上用处理过的麦草覆盖。屋子原主人是早年逃难来的人,因为性格孤僻,在建房子的时候,特意远离人群。   房屋主人一直没有结婚,三年前的冬天,老人因为年龄大去世后,这个屋子就废弃了。   那会儿虞央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村里有人想占这个房子,但是没想到老人死之前找到村长跟七奶奶,把房子指定给一个叫白卫红的人继承。   老人生前说这是她的养女,但村里没有人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也没有在老人的户口上。   考虑到这个草屋确实破,面积也不大,地点还偏僻,就一直废弃着——   以上都是表面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老人去世后,只要是想占房子的,进一次闹一次鬼。请了七奶奶来看,七奶奶说屋子主人不欢迎外客。   村里人都知道跟祖奶奶那个时代杀鬼怪如同杀鸡不同,七奶奶更喜欢讲“理”,她都不是杀鬼怪,那叫“渡”。   七奶奶这么说完,大家就知道七奶奶承认那是屋主,就没有人敢再去占这个屋子。   没有人去,房子没再闹过鬼,一直废弃到现在。   直到这次柳巧在草屋撞鬼,草屋才再次出现在村里人眼里。   柳巧是柳家庄人,家里是喇叭班的,也就是开着改造的货车,村里有人办红白事,就被请过去吹拉弹唱。   这可是手艺人啊,更别说柳巧自己还是个小学老师。   为了娶柳巧,柳巧婆家新起了个房子,就在草屋旁边——当时还特意请七奶奶看了,七奶奶说别想占草屋主人便宜就没事。   柳巧婆家觉得稳了,这两年大家日子越来越红火,谁会想去占一个破草屋的便宜? [13]第 13 章:虞央紧急辟谣,是鬼不吃小孩   柳巧婚后没多久就生了对双胞胎,等柳巧做完月子,她丈夫外出打工,柳巧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住新房——   柳巧白天上班,孩子就给婆婆老两口照顾。晚上她回婆婆家吃饭,吃过晚饭再带孩子回新房睡。   新房周围就她一户,但村头到村尾最多走二十分钟就走完了,大家都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更主要的是没人想到柳巧会胆子小,她老子是吹唢呐的,她娘能给人哭丧,她三四岁就跟着老子娘跑红白事。   当时大家都说柳巧婆家真疼儿媳,给做饭带孩子,还不用住在一起,没人觉得柳巧会害怕,也没人想起来草屋的事情。   后来柳巧经常一点风吹草动就被吓到,大家才发现柳巧胆子小,更不敢跟她说草屋的事。   再说了,谁会想占一个破草屋的便宜?这话说出来,都跟看不起人似的。   谁都没说,柳巧也不知道,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婆婆晚上就过去陪着,一直相安无事。   结果谁能想到呢?   前段时间村里孩子受惊,里面就有柳巧一对双胞胎。   这几天孩子半夜不闹觉了,柳巧婆婆年龄大了,熬得受不了,想着七奶奶刚上过山,最近肯定没什么事,就回家住几天让自家老头子伺候着休息休息。   柳巧等她婆婆回去之后,琢磨多养一点小鸡,回头下蛋给孩子、婆婆都能补补。   小鸡买多了,柳巧就盯上草屋。   她在这住了三年多,草屋就是个废弃的样子,她只知道这个草屋最后一个主人在她嫁过来之前就死了,不知道还有位从未露面的养女,更不知道当时草屋还闹过鬼。   草屋门没锁,柳巧推开草屋的门就把鸡圈进去,这么一圈就出了事——   她晚上圈进去的鸡,第二天去看少了一半,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连根骨头都没有剩下。还在的那一半小鸡全部缩在角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柳巧以为是有人偷鸡,气得不行,后来听到草屋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隐隐约约好似还有哭声,当时就吓得不轻。   柳巧老婆婆知道了,说她不该怕的时候胆子跟耗子一样,该怕的时候不知道害怕,领着她到七奶奶家。   柳巧讲述的时候,虞央就在七奶奶边当小摆件。   虞央当时一听,就知道这个故事是闹真鬼。   她这几天在七奶奶家里,听了这么多故事,就这一个有鬼怪的气息。   没有鬼怪的故事,跟真存在鬼怪的故事,是不同的。   前者只是一个故事,被人传播多了,相信的人多了,有可能吸引到无主之灵汇聚,变成都市异闻。   后者蕴含着鬼怪的灵,这灵相当于一种能量,也可以看成是病毒,能够通过语言传播,给倾听者打上标记。被打标记后,身体强壮的,晒晒太阳就没事了;身体弱的,不仅容易生病,还容易被故事引诱,也就是俗称的撞鬼。   虞央不知道这些理论的东西,她上辈子是个以其他异闻中的鬼怪为食物的鬼怪,诞生三年除了睡就是吃。   她只听一个字,本能就知道里面有没有真鬼。   虞央当时听故事的时候闻到鬼怪味道,就偷偷打算过来了,因为这个故事的味道是甜的。   上次黄娘的故事是虞央在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个有鬼怪味道的故事,现在的草屋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鬼怪太狡猾了,居然假装人贩子。   虞央想着,看向脖子上的黄娘。   黄娘正盯着草屋方向,忽地有所察觉,抬眼也不管虞央看她干什么,当即瞪回去。   虞央见状也立刻呲牙回去。   这只黄黄是七奶的尾巴,不能抓,新鬼怪偷吃小鸡,是个坏鬼怪,可以吃。   最重要的是,黄娘的故事是苦辣味,大人不让她吃辣,她也不想吃苦,不吃也罢。   这个故事可是甜味的!   这会儿虞央又不记得大人们说,不准在外面吃东西的事情了。   虞央的小学生团体们不知道虞央在想什么,一路跟着虞央直奔草屋。   路过柳巧家的时候,虞央闻到了柳巧讲故事的时候,鬼怪流露出来的甜味。   虞央领着众人朝着味道最浓郁的地方去,还没有到草屋跟前,先看到紧闭的房门,听到房门里响起的呜呜滋滋砍树一样的声响,中间夹杂着尖细的哭声,前者刺耳后者吓人。   “这个鬼,在打我的耳朵!”虞央大叫。   “原来我是被打了!”有没开智的一年级跟着大叫:“可恶!居然打我们!”   “傻子,老大是说太难听了!”   开智的一年级央语水平极高,捂着耳朵大叫反驳。   王妞在后面,已经开始安排小孩去找七奶奶来救命了。她前脚刚忽悠小孩去搬救兵,回头就看到虞央已经撞开门,小旋风一样进屋去了。   “wou~wou~”   小弟们见状也不捂耳朵了,纷纷怪叫给老大打气。   “泱泱!”   王妞着急人真出事,要冲上去捞人,就见气势汹汹进去的虞央,正心有余悸往外跑。   虞央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看向众人道:“太吓人了!”   王妞闻言心里一紧,她跟虞央也有段时间了,天上飞的鸟,地上跑的猪,水里游的鹅,树上爬的蛇……就没有她不敢抓的,她得看到什么,才能吓成这样。   王妞捞起虞央招呼其他小孩就要跑,然后听到虞央恍惚说完后半句:“里面在打小孩。”   王妞:“?”   虞央捂着脸,惊恐道:“啪啪啪,打脸!”   “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屋里此时传来小孩带着哭腔的狠话,“你再也不是我妹妹了,我现在就走,就算刚刚那只鬼要把吃掉,我也不跟你好了!”   虞央更害怕了,捂着脸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吃挨打的小孩!”   黄娘无语,用尾巴抽了虞央一下。   “你出去啊!”另一道小孩音道:“你走吧,你被鬼吃掉,我会帮你把早上的鸡蛋吃掉的。”   “不要,妹妹,不要吃掉我的鸡蛋。”   “我不是你的妹妹啊,哥哥你快去让鬼把你吃掉吧。”   “不要啊妹妹,呜呜呜,我好害怕,妹妹你抱抱我吧呜呜呜求求你了妹妹。”   “哥哥不要抱住我啊。我去看看鬼什么样子,她刚刚跑太快,我没有看到。”   “呜呜不要啊妹妹,妹妹你会被鬼吃掉的,呜呜妹妹不要走!”   ……   小学生们听了半天,已经听出来是谁了,柳巧的那对三岁的双胞胎兄妹,哥哥谢红,妹妹谢糖。   果然,草屋里面走出个胖胖的小女孩,梳着冲天辫,拿着个儿童版的唢呐,扫了一眼人群,冲里面叫:“哥哥出来吧,不是鬼,是大哥哥还有大姐姐。”   小学生们立刻站直了身体,虞央在王妞怀里努力摆出威严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扒着门往外看,他白嫩的脸上全是小小的红手印,手里还攥着儿童版的二胡。   “快来啊哥哥。”谢糖把谢红扯出来,不满道:“大大方方的!”   “怎么是你们啊?里面的鬼呢?”小学生问。   谢红躲在谢糖之后,指着王妞怀里的虞央,哭着问:“那不是吗?”   小学生们顺着看向虞央,虞央左顾右盼,发现说得是自己,也不管是不是她,连忙抬起下巴:“是我!”   鸡同鸭讲对账半天,小学生们才明白,滋滋呜呜是在谢红在拉二姑,中间的哭声,是谢红的哭声。   过程就是:谢糖说谢红拉得不对,谢红反驳,两人吵之后,谢糖一巴掌就打上去了。   “柳二骂哥哥笨!我教哥哥!”谢糖道:“回去骂柳二。”   王妞大一点,听得八卦更多,婴语水平陡然拔高,解释道:“柳二是他们表哥,学二胡的。”   大家懂了,柳二私底下骂谢红,谢糖知道了,准备找回场子,就偷偷溜出来练习。   也是巧,那天他们听到柳巧骂偷鸡的,看到了草屋,发现这草屋没关门,距离家又近,妈妈还不敢过来,就选了这里。   所以柳巧是在小鸡失踪事件之后,才听到“鬼”叫。   也不知道是又一个巧合,还是柳巧真被吓不清,双胞胎这几天早上偷跑出来,硬是没被大人发现。   “柳二,骂好多次!”   谢糖伸出一只手,比划骂了这么多次。   小学生们正是热血的时候,纷纷支持谢糖,并贴心表示:“你们是咱们葵村的人,柳二居然骂你们,回头见到他,我们帮你们骂回去!”   虞央作为团队老大,也点头表示:“我带大鹅咬他!”   “太好了!咱们是,亲的人!”   谢糖非常激动。   谢红吓得脸都白了,硬扯着谢糖的衣角摇头。   然而除了他跟王妞之外,大家都很激动,举臂一挥,差点现在就去柳家村干架。   最后这场战斗,在村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落幕——小孩们都是没吃早饭跑出来的,现在家长叫人回去吃饭了。   小孩们听着自己名字,赶在数到“一”之前,跟小马驹一样飞快往家里狂奔。   最后草屋前只剩下虞央、虞向生、王妞、王狗蛋、黄娘以及双胞胎。   “狗蛋!妞妞!”   听到妈妈在叫自己,王狗蛋有点害怕了,拉王妞的衣角:“姐。”   王妞也着急,就算她现在知道茅草屋没鬼,也不能把几个两三岁的小孩单独留在这里,更别说里面还有个婴儿。   “泱泱,我送你们回七奶奶家里?”   王妞问。   虞央把虞向生接过来,摆弄虞向生,让他像个背背佳一样扒拉在自己怀里,闻言摇头:“泱泱不走。”   她走了还怎么偷吃? [14]第 14 章:泱泱大王在此!泱泱大王在此!   虞央说完有些心虚,连忙补充道:“把谢谢们送回家!不用管泱泱!泱泱是老大!”   虞央叫双胞胎谢谢们,叫柳巧谢谢妈。   她很早就知道双胞胎,因为她跟双胞胎是村里最小的小孩,村里人对她起哄过——她说话难、但走路早跑得稳,双胞胎说话早又流畅、但走路晚,现在跑起来还会平地摔。   这都是正常的,但有人爱对孩子起哄。   谢小满为此还带着双胞胎的奶奶,堵着门骂过起哄的人。   虞央不愿意走,王妞也没有在劝,她也知道这对双胞胎走路不稳当,怕双胞胎在哪摔了。   王妞:“我送你们回家去。”   谢红小鸡啄米连连点头,谢糖风扇一样摇头。   两人互相看一眼,谢红风扇摇头,谢糖小鸡啄米……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王妞连忙道:“我送你两回家。”   王妞示意王狗蛋抱起来谢红,自己把谢糖抱起来,怕两个小孩又闹又哭,匆匆走了。   王妞不担心虞央,虞央两岁开始就在村里乱跑,天天跟小鸡似的被谢奶奶捉回家。   她担心那个小婴儿,她想好了,等她回去的时候,告诉谢奶奶虞央在哪。   虞央还不知道自己跑出来的事情,要暴露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虞央长舒一口气,对黄娘道:“小孩子太可怕了。”   黄娘懒得理她这话,这个小崽子才是最可怕的人类小孩,她问虞央怎么不还走。   虞央没得到回应,也不理黄娘,一本正经教育怀里的虞向生:“吱吱,以后不可以打小孩,”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能被小孩打。”   她威胁道:“要不奶就不疼你了。”   黄娘开始还懒得搭理虞央跟虞向生过家家,听这话才觉得不对,直起上半身,两只爪子抓住虞央的肩膀,心存侥幸问:“你说得奶,是七奶奶吧?”   “我,泱泱啊。”虞央想要学谢小满的表情,但是年龄太小,五官皱在一起,看不出是想学慈爱还是严肃,“乖孙,奶疼你。”   黄娘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什么,最后说不出口。   黄娘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七奶奶知道这事吗?转头一想,这该死的人类老太太,什么不知道?估计七奶奶就算知道也会当不知道,说不准她去告诉七奶奶,七奶奶还会惊讶道:“啊?还有这事呢?小孩子就是可爱哈哈哈。”   黄娘劝自己,别跟小孩一般见识,这人类小崽子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祖孙关系。再说了这小怪物又不会说话,他都还没真正降生呢!   退一万步说,小怪物就是会说话,真叫这人类小崽子奶奶,跟她黄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黄娘又闭上嘴重新趴下去,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黄黄,你困了啊?”虞央问。   黄娘没回答也没睁眼,虞央觉得她是真困了,对着虞向生小声道:“不要吵到黄娘。”   黄娘闻言气得想睁眼,这不是会说“黄娘”吗?   黄娘暗暗发誓,这次不管虞央说什么,她都不搭理虞央。   虞央不知道黄娘小小的脑袋里想了这么多,她真以为黄娘睡了,对着虞向生嘘了一声。   虞央小心调整好虞向生的位置,确定不影响自己行动,大摇大摆走进草屋里。   草屋荒废已久,按理说应该灰尘很厚,蛛网遍布,再加上最近圈鸡,应该有些鸡毛、鸡屎之类的东西,但实际上草屋看起来很干净。   干净到就像是还有人在这里居住。   虞央没有注意到草屋的异常,或者说她没有注意到常人会注意到的异常,她像只小狗窜进草屋,在草屋里到处窜,伸着脑袋嗅来嗅去。   “奇怪。”   虞央感觉自己都被泡在甜水里了,但是她找不到甜的源头在哪里,就好像到处都是。   真是见鬼了。   “真见鬼。”   说睡觉的黄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身体,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发光一样,严肃道:“泱泱离开这里。”   虞央惊奇道:“黄黄,你醒啦!”   黄娘没有回答虞央,她径自爬到虞央脑袋上直立起身,腹部深褐色的毛发像活过来一样渐渐变得鲜亮。   随着黄娘的动作,隐隐有婴儿的哭声萦绕耳畔找不到源头,白色的雾气在草屋中聚拢,将虞央跟虞向生围在中间。   虞央仰头蹭了蹭鼻子,抬头想去看黄娘,差点把黄娘甩下去。虞央连忙抬起两只手,一左一右像抱着脑袋一样,越过脑袋抱住黄娘的身体。   黄娘的灵一下就散了。   不等黄娘生气,就听到下面传来虞央的声音:“黄黄,你变更辣啦!”   黄娘还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就听到下半句——   “泱泱吃口。”   虞央咽了咽口水,很有礼貌补充:“求求。”   黄娘听不懂虞央说什么,但她看得到虞央对着她流口水,这还能不明白吗?   她气得想当场跳段大神,一方面能踩踩虞央好似有毛病的小脑袋瓜,一方面请神来治治这小崽子!   “先出去。”   黄娘忍辱负重道。   虞央刚要拒绝,她都闻到坏蛋鬼怪的甜味了,吃不到辣口的黄黄,一定要吃到甜口的坏鬼怪再走。   就在虞央准备开口的时候,屋外响起小孩子尖锐的叫声,虞央像只小兽猛地甩头看过去。   而后,只见虞央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抓住黄鼠狼,身前还挂着个小孩子,蹭一下冲出去了。   黄娘在虞央脑袋上被扣着,但是虞央胳膊短,只能固定她的下半身,所以她就跟个水草一样,一颠一颠的,黄娘不得不趴下来,抓住虞央的手,开口:“……你~呃呃慢~呃呃点点点点。”   “妞妞、哭。”虞央一紧张又开始往外蹦词:“害怕。”   黄娘压根不知道妞妞是谁,刚刚一群小崽子在她面前,在她眼里全是直立臭人崽子,没区别。   脚底下这个最臭,黄娘被颠得脑浆都要晃匀了,刚稳住心神,就看到虞央冲出草屋,然后一头撞进鬼的迷障里。   *   王妞将双胞胎送回家之后,没有按照原来的预想去找泱泱奶。她打发弟弟先回家,让弟弟去面对已经逐渐失去耐心的妈妈,她自己跑回来找虞央。   王妞回到草屋之后,没有在门口看到虞央,只看到草屋的门半开着,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电灯,光黄黄的。   王妞虽然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但她也知道电费很贵,要节约用电,白天不可以开灯的。   王妞在外面叫了一声,里面有声音回答,声音像是很熟悉的人。但王妞想不起来是谁,只觉得声音很熟悉,然后她不知道怎么了,迷迷瞪瞪就走进草屋里了。   王妞进了草屋之后,才忽然惊醒,但她再转身,就发现草屋的门不知道怎么被关上了,她怎么也打不开。   王妞专心开门,她没有注意到,草屋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在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墙壁上属于她的影子后面还有一个影子,那是一个巨大的佝偻的人形影子,几乎要铺满整个草屋。   王妞没有注意到影子,但是长时间打不开破草屋的门,也让她的精神逐渐崩溃,她忍不住低声哭起来。   刚抽噎两下,王妞就感觉脖子凉凉的,像有股风从耳朵后吹过,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从头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响起:   “饿了吗?”   王妞脑子一片空白,当即尖叫起来。   她蹲下去抱着脑袋,像只鸵鸟一样,以为把自己藏起来,自己看不见鬼,鬼就看不见她。   “吃。”   那声音还在响,王妞崩溃大叫,叫妈妈,叫爸爸,叫奶奶,叫爷爷,叫老师……她连虞央都叫了。   王妞后悔了,她应该去找七奶奶的,虞央为什么不在,是不是已经被包围她的怪物吃掉了?   “呜呜妈妈,呜呜泱泱,呜呜对不起,呜呜呜。”   “泱泱来了!”   只听得一声巨响,一直打不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来。来人一个刹车没有刹住,两宝宝一黄鼠狼砸在蹲着的王妞身上。   王妞被撞翻倒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眼睫毛挂着眼泪,直愣愣趴在身上的虞央。   虞央摔在王妞身上,也不失气势,想到最近看电视里的猴子,挣扎起身,有样学样:“泱泱大王在此!妞妞莫怕!”   王妞不知道是不是哭懵了,晕晕乎乎看着虞央面无表情举着手臂大叫,被撞开的大门外的阳光洒在虞央身上,就像给虞央镀了一层金光,她的脖子后还甩着一长条围脖版的黄披风,简直就像电视里的大王一样。   王妞喃喃自语:“泱泱大王。”   虞央耳朵尖,回应:“在此!”   虞央伸手在王妞脑袋上呼噜了两下:“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虞央呼噜两下,自觉已经哄好人,将怀里的虞向生塞到王妞怀里,又把摔下去扯着她后领的黄娘扒拉下来,也塞到王妞怀里。   “我去……”虞央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道:“化缘,吃zai饭。”   “斋饭。”   跟虞央一起看电视的三年级的语文课代表,下意识纠正虞央。   王妞纠正完回过神,忽地意识到门开了,她连忙抱紧怀里的一宝宝一黄鼠狼,从地上挣扎起身,起来之后弯腰把虞央也抱怀里,盯着门外的阳光往外冲。   虞央不明所以,但她向来是随遇而安,当即给王妞加油,举着手臂大叫:“冲!冲!”   一个人的怀抱到底是拥挤的,虞央一动弹,另外两个室友就更挤了。虞向生晃头晃脑的,没有什么反应,被拉来扯去的黄娘,感觉自己被人类小崽子玩弄于手掌之中。   黄娘不满地呲了呲牙,但她看了一样板着小脸大喊大叫的虞央,再看着横在身前的手臂,到底没有咬下去,哼唧一声闭上眼睛。   虞央脑袋小小的,除了吃就是玩,不管那么多,吱哇乱叫:“泱泱大王在此!泱泱大王在此!”   王妞像是被激起了勇气,跑得更快了。   草屋本就不大,王妞又在草屋门前,跑一分钟怎么也该到了,但是三分钟过去了,王妞气喘吁吁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好像距离一直没有变过。 [15]第 15 章:泱泱大王开课啦,大人不听话,多半是   王妞有些害怕,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三小只,缩着脖子想把脸埋进去,刚低头就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怎么不冲啦?”虞央问。   王妞看到虞央一点也不害怕的眼睛,忍了又忍,她再怎么样也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哭,让小孩子害怕。   “你害怕吗?”虞央见状又问:“你别怕,泱泱在。”   王妞一下就忍不了了,眼睛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下打开了,还关不上,呜呜呜往下流水。   “出不去,我们出不去,呜呜呜,泱泱我们要被鬼吃掉了。”王妞把脸埋在怀里三小只身上,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收小姑的好处了。”   她还是两个人的间谍,受两个人委托潜入小学生团体。   “我才只得到一个发卡,呜呜呜我的新发卡还没带到学校炫过呢,我不想死妈妈。”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虞央一句没听懂,耳朵全是呜呜,她艰难在王妞怀里转了个圈,抬手想给王妞擦眼泪,给王妞的眼泪抹匀了。   “不怕。”虞央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一紧张就蹦字:“泱泱、厉害!吃得下!”   王妞没能听见,呜呜一直哭,虞央生无可恋给王妞抹眼泪,那动作就像在抹宝宝霜。   虞央的手在忙,眼睛也没有闲着,这边瞅瞅,那边看看,最后鼻子动了动,仰头看向天花板。只见天花板被巨大的黑影覆盖,黑影里伸出巨大的手,朝她的位置袭来。   虞央愣了下,而后一把把王妞的脸往自己怀里按。   ……   黄娘似乎也感受到什么,睁开眼睛朝地下看去,地面上是如墨一般的巨大黑影,黑影里伸出巨大的手,五指张开要将王妞连带三小只一起吞噬。   黄娘毛发炸起,四下环顾,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暖光之下,屋里竟被黑影覆盖,从黑影里伸出一只只巨大的手,朝着王妞的位置袭来。   在发现黑影之后,黄娘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在疯狂叫嚣逃跑,这只鬼比她强大。   被骗了。   黄娘之前虽然感受到鬼气,但是那时感受到的鬼气非常弱小,像是刚刚开智化形的灵物,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威胁。   黄娘脑子快速转动,思索怎么把三个小崽子送出去。同时,她的身体一动,从王妞的怀里流水一样滑下去。   黄娘落地时,巨手已到跟前,来不及再想,黄娘直接以兽形撞进手掌黑影之中。   黑影里发出呲呲如同烤肉的声音,隐约有刺耳的尖叫。   草屋黄光更甚,地面、天花板、四面墙壁全都被黑影覆盖,一只只巨大的手掌从中伸出,将王妞连着两小只一起抓在掌心。   王妞抱着虞央跟虞向生,脑袋埋在虞央怀里哭,压根不知道什么手掌黑影的事情。   虞央,虞央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手臂在黑影里挥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死瞎子!你还在等什么!人类崽子要被这鬼吃了!”   黑影里黄娘暴躁道。   虞央闻言动作一顿,连忙加快了速度——她抓着黑影就往嘴里塞,竟是在吃鬼影!   虞央吃着的时候,不小心对上虞向生的眼睛,非常慷慨掰开虞向生的嘴巴,也给他塞了点。   “泱泱,别吃了。”   七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抓住了虞央的小胳膊。   虞央很坚强,手被控制,硬是把嘴凑到手边,把抓在手里的黑影吸溜进肚子里。   “七奶奶!”王妞听到七奶奶的声音,抬头看到七奶奶,眼泪一下流出来:“呜呜哇——”   王妞哇一声不再控制,大声哭出来。   虞央一手被抓着,另一只手偷偷抓着黑影吃,见状犹豫了下,要把黑影往王妞大张的嘴里塞:“甜,好吃!吃了不伤心!”   七奶奶眼睛看不见,动作却麻利,松开虞央另一只手,抓着她要往王妞嘴里塞黑影的手:   “泱泱,妞妞不能吃这个,吃了会生病。”   虞央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把嘴巴凑过去吸溜:“泱泱身体好,吃了不生病。”   七奶奶要将王妞送出去,虞央抱着虞向生从王妞怀里挣扎落地,满屋子乱窜,不愿意离开。   七奶奶要哄着王妞,拉不住乱窜的虞央,只能先带王妞离开。   草屋外王妞妈妈正焦急叫王妞的名字。   原来王狗蛋回家一说,王妞妈妈就觉得不对,连忙赶过来,谁知过来之后只听到王妞的哭声,却没在草屋里找到王妞的身影。   她正要去找七奶奶,就看到七奶奶领着王妞出来了。   真见鬼了,刚刚草屋里明明没人的!   “妞妞!”   “妈!呜呜妈!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王妞扑倒妈妈怀里:“有鬼!呜呜妈妈有鬼,出不来。”   “妈在呢,妈在呢!”   王妞妈连忙搂着哄着。   王妞在妈妈怀里好多了,这会儿冷静下来,注意到虞央没在,又呜呜咽咽抽泣:“泱泱呢?她还没有出来吗?”   “好孩子,她没事。”七奶奶道:“她很厉害,那些东西伤害不了她。”   王妞想到什么,抽噎一下,喃喃自语:“泱泱大王是真的。”   七奶奶笑了下,安抚完小孩,又安抚大人:“这孩子有些吓着了,你先领她去我家里坐坐,等会儿我回去给她熬碗安神汤,等她喝了让她回去睡一觉。”   王妞妈妈又气又心疼,再三拜谢七奶奶,半搂着王妞走了。   ……   草屋里虞央看着黑影躲避七奶奶,任由七奶奶进出自入,觉得这招很酷,但是不实用。   一见面就都躲开了,还怎么偷吃呢?   虞央瘫在黑影里,怀里搂着虞向生,把自己吃个肚子圆圆,还给虞向生喂得打嗝。   虞向生一打嗝,黑影就从他的口腔鼻腔里飘出来。   虞央叹气,说话老气横秋的:“吱吱啊,吃少,长不高,长不壮。”   虞央教育着虞向生,她身下的黑影忽然晃动起来,虞央将虞向生抱起来,因为吃得太撑,虞央跟个不倒翁似的晃了两下才起来。   她一起来,就感觉到视野在不断变高——原来抓着她的手掌在不断升高。   虞央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点好玩,但她吃饱之后开始犯困了。她有些地方还是很乖巧听话的,记得奶奶说不能在外面随地吃、睡。   不偷吃很难控制,不在外面睡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虞央想要回家睡午觉了。   虞央拍了拍身下黑影,有几缕影子顺着她的手掌融入她的身体里,虞央没有注意到,扒拉黑影想要跳下去。   就在虞央努力的时候,又一只手从黑影里伸出来。   跟其他黑影所化的手掌不同,这是一只有皮骨的手,常人大小,手骨关节粗大,掌心有很多老茧,看着不像是人类的手,更像是冬天死去的老树皮。   这只手从黑影里伸出来,比那些黑影化成的手掌更加诡橘可怖。   可惜,在场两个都是不知道害怕的。虞央更是好奇盯着那只手看,看到那只手轻轻将她放倒,然后轻柔抚揉她圆圆的小肚子。   夏天衣服单薄,虞央能感受到手掌上的老茧,但她感觉很熟悉也很舒适。   她熟悉这种手,她的奶奶、姥姥,给她洗澡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手掌给她搓澡的。   但虞央艰难抵制住了这种舒适,还有小孩犯困的本能,她是个受过家庭教育的小孩,知道很多道理。   虞央伸出两只小手抓住那只手,阻止那只手继续揉肚子:“不行不行,泱泱是小孩,小孩不能让陌生奶奶摸摸。”   虞央说完,很讲义气补充道:“吱吱也是小孩,不能摸摸。”   “睡,睡。”   黑影里吐出阴冷的声音,黑影化成的巨后轻轻摇晃着,那只枯瘦的手任由虞央抓着,另外又伸出一只左手,轻轻拍打着虞央后背。   这一套虞央也熟,她被人哄睡觉的时候,就是抱在怀里晃悠,然后被拍后背。   “不能哄别人的小孩!不能抱别人的小孩!”虞央空出只手去抓那只“左手”,板着脸教育:“这不对!大人要哄自己的小孩!要抱自己的小孩!”   虞央的秩序敏感期比其他小孩要早,跟其他小孩也不太一样,比起物品摆放或者做事流程,她更在意规则——她会在被要求的时候,反过来要求别人也要做到。   比如大人说,要学会分享,她就要求大人也要分享,还要接受分享。   再比如大人说,小孩在外面不能让陌生人抱,她就要求大人在外面也不能抱陌生小孩。   她爸爸是独生子,妈妈不是独生女,她到现在都觉得,奶奶跟爷爷是她一个人的,姥姥跟姥爷是很多兄弟姐妹共有的。   所以她不许谢小满跟虞建国抱其他的小孩,也不许谢晚冬跟唐立业抱她跟她兄弟姐妹之外的陌生小孩。   “小孩只让自己的大人抱,大人只抱自己的小孩!”虞央教育道。   “为什么呢?”七奶奶的声音从黑影外传进来:“我看到泱泱可爱,也不能抱吗?”   “七奶不是陌生人,家里没有小孩,可以抱泱泱。”这根本难不倒虞央。   她最近很爱讲道理,准确来说,是她说话成句之后,很爱讲道理教育大人小孩。   虞央教育道:“她是陌生奶奶,有自己的小孩,不能抱泱泱跟吱吱。”   “原来是这样,七奶知道了。”七奶奶的手掌在虞央话音落下的时候,拨开黑影,将虞央跟虞向生捞进怀里:“七奶不让陌生奶奶抱我们泱泱跟吱吱。” [16]第 16 章:泱泱也要上学!   虞央在七奶奶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七奶奶家里了。   虞央旁边是虞向生,两个孩子头对头,一人肚子上盖着一个毛巾。虞央睁开眼就看到虞向生睡熟的小脸,她懵了下,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比虞向生醒得早。   虞向生现在还不算是正常的婴儿,一天当中有23小时都是睁着眼睛的,虞央每次午睡醒过来,都是直接看到虞向生黑黝黝的眼睛。   今天是虞央第一次比虞向生醒得早。   虞央愣愣盯着虞向生看了一会儿,忽然捂着嘴嘿嘿笑起来,手指捂不住声音,快乐从手指缝里钻出来。   虞央翻个身四肢着地,然后爬起来,把自己的毛巾也给虞向生盖上,熟练爬下床坐在地上给自己穿鞋。   虞央就比床高一点,她在床上够不到鞋子,下床穿鞋又不会站着穿,只会坐着把脚塞鞋子。偏偏她又觉得自己是大孩子,身边没有人在,也不叫人来帮忙。   虞见明就用旧衣服裁剪成毯子铺在床边,方便虞央爬下床后,能坐着穿鞋。   虞央把脚塞进鞋子里,飞快跑出去,一出门就看到坐在屋中央的七奶奶,连忙跑过去说道:“泱泱赢了!吱吱没醒,泱泱醒了,泱泱第一名,吱吱第二名。”   七奶奶见怪不怪,听到脚步声就展开手等着。   等到虞央撞进她怀里之后,先摸了摸虞央的额头,又摸了摸后背,确定没出汗,做动作的时候,还不忘回应虞央的炫耀,道:“真厉害,都不用叫,泱泱自己就起来了。”   虞央很骄傲抬起下巴。   她这会儿才发现屋里除了七奶奶之外,还有王妞跟王妞的妈妈跟奶奶。   “妞妞,你的眼睛好了吗?”虞央趴在七奶奶怀里,扭头关心道。   王妞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说好了。   “骗人,你眼睛好红。”虞央很快想到一个好主意:“喝点甜水吧?喝甜水就不痛了。”   虞见明端着个托盘从外进来,听到虞央神医的诊断,她看了眼托盘上有两碗黑黝黝的汤药,笑道:“我刚回来,就看厨房熬着两碗甜水,原来是泱泱医生开得药方。”   虞央喝得是助消化的,王妞那碗是安神的,但是从外看起来两碗都长一样。   虞见明是个熟手,不用七奶奶说,就知道哪碗是谁的。   虞央跟王妞被安置在旁边喝汤药,王妞的家长跟七奶奶说话。   之前等药的时候,话都说得差不多了。   草屋黑影是草屋原来的主人,这位主人没有多少理智,只残留一些执念留在草屋,这位老人排斥大人,对小孩却很疼爱。   “她见妞妞哭,以为孩子是饿了困了,想要哄一哄孩子,没什么恶意。”七奶奶道:“不过到底是成了鬼,靠近孩子也会对孩子造成负担,最近让妞妞多晒太阳,正常吃饭休息就行。”   王妞已经不害怕了,这会儿有了精神,小心思就起来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妈妈,小声问:“是不是不能上学了?”   “王女!”王妞妈妈平静道。   王妞低着头连忙喝汤药,不敢再吭声。   她大名王女,她弟弟王狗蛋大名王子,妈妈看着没生气,但是叫大名就是一种信号。   “哎呦,我乖孙遭罪了,想歇两天怎么了?”王妞奶奶开口:“妞妞,等会儿跟奶奶回去,奶奶给做好吃的,补回来咱们再去学校。”   王妞看了一眼妈妈的脸色,窝窝囊囊道:“我说着玩呢,我喜欢上学。”   虞央坐在王妞旁边的小马扎上,两只手端着碗,比她的脸还要大一圈,她大半张脸都埋在碗里吨吨吨,露出两只灵动的眼睛在外面乱飘。   听到王妞说话,虞央没有放下喝完的空碗,凑到王妞耳边问:“你又要去上学了吗?”   王妞唉声叹气点头。   虞央偷偷问:“学校是不是吃小孩?”   王妞“啊”了一声,没听懂。   虞央看向王妞,一副‘我都发现了,你不要骗我的样子’,说道:“肯定是吧?是不是吃进去然后再吐出来,然后再吃再吐?”   她有理有据:“你看看你们,说到上学,味道比见鬼还苦。”   她说完自我肯定点点头,脑门嗑在碗沿上,一抬头脑门多出块红印,她好像没觉得疼,追问王妞:“肯定吃小孩吧?”   王妞皱着眉头看着虞央,牛头不对马嘴道:“泱泱,你会说话了?”   “会说!”虞央这几天因为这个被好多人夸了,抬起下巴:“会说好多!我叫虞央,还叫泱泱,我的妈妈是唐知春,我的爸爸是虞谢,我家住在A省、S市、栖松镇、葵花自然村四组44号。”   都是最近新学的。   虞央抬着头很骄傲问:“你还想知道我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叫什么吗?”   王妞愣愣看着虞央,摇摇头。   “好吧。”没有得到肯定回答,虞央也没觉得不高兴,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学校是不是吃小孩?”   王妞猛地回过神,摸了摸头上的发卡,把发卡摘下来,塞进口袋。她眼睛瞟了一眼说话的大人,压低声音道:“不吃人,但是学校不好。”   “我姑姑要开幼儿园了,就是你这么大的小孩上的学校,我姑姑想让我哄你去幼儿园上学。”   王铁英是王妞的姑姑,她回村办幼儿园,附近几个村有哪些适龄小孩都打听过了。她大人小孩两手抓,她自己从大人入手,劝说大人送孩子上学,小孩那边就托付自己家的小辈去劝。   王妞负责葵村的三个适龄儿童,新发卡就是报酬。   王妞之前抱双胞胎回去的时候,已经跟双胞胎说了幼儿园很好玩。后来她回头去找虞央,也是想趁着没有人,劝一劝虞央。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跟虞央是书里说得生死之交,是共患难的好姐妹,她不能让虞央这么快就踏入学校这个可怕的地方。   “一点都不好玩,非常没意思,学习不好还有挨打。”王妞认真道。   “你挨打了吗?”虞央抓住重点。   “没有啊,我成绩很好,每次都有奖励的,我弟弟狗蛋一直挨打。”   虞央握着碗,很严肃看着王妞,两秒之后,她忽地大叫:“我也要上学!”   屋里人被虞央吓了一跳,王妞妈妈不知道王铁英收买了她闺女,但她了解自己闺女,一看王妞的样子,就知道虞央突然叫唤要去上学跟她有关。再想王铁英最近搞什么学校,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问题是孩子都是七岁上学的,最多六岁上个学前班,哪有哄着三岁小娃娃去学校的?   偏偏婆家都觉得小姑子这好那好,跟着一起胡闹。   “看看泱泱,再看我家两个,去学校都得用棍撵着,也不知道谢婶两口子怎么教得小孩。”王妞妈妈笑呵呵夸虞央,其他的半点不提:“我要是泱泱妈,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说着站起身,给虞央掏了块糖块,“好孩子,以后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给村里也争光。”   说完,她对七奶奶道:“七奶奶,今天麻烦您了,我带这孩子先回去养养神,明个再来道谢。”   王妞一家走了,虞央站在七奶奶跟前,很稳重宣布:“我要回家,跟奶奶说上学的事情。”   七奶奶也没说行不行,她问:“草屋里的奶奶,你想吃掉她吗?”   “不吃不吃,泱泱不吃陌生奶奶。”   虞央连连摇头,她这辈子又不是鬼怪,怎么能吃鬼怪呢?   她只能吃一些灵,或者是能量,具体表现就是黄娘的白雾,草屋鬼奶奶的鬼影。   “这样啊?真是个好孩子,知道不能瞎吃东西。”   虞央点头,有点焦急道:“七奶问完了吗?泱泱要回家了。”   七奶奶点头:“泱泱上学的时候,吱吱怎么办呢?”   虞央想也不想道:“跟泱泱一起!”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左右环顾:“七奶,黄娘呢?”   七奶奶笑着摸了摸虞央的脸蛋,顺手捏了捏:“黄娘累了,正在睡觉呢,等你明天来,就能看到她了。”   虞央提前下班,由虞见明送回家了。   七奶奶坐了一会儿,起身往侧卧,也就是虞见明的房间走去。   侧卧里贴墙摆放四个上下铺,屋子中央放着两个对拼的大桌子,桌子上铺着凉席,凉席上铺着被褥,黄娘在被褥上缩成小小一团。   她身上毛发有明显烧焦的痕迹,被烧焦的部分露出黑褐色的皮肉,周围不断有白雾溢出,只是白雾中隐隐有黑影浮现,透出几分不详。   在黄娘旁边,还放了个葫芦。葫芦看起来就是村里人自己种的普通葫芦,表皮枯黄,大小刚好是虞央一只小手能握住。   黄娘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猩红的气,隐约有婴儿的啼哭声从她身下响起。   “你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七奶奶不受阻碍径直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谁?妞妞吗?不用担心,她没事,回去睡一觉就行。”   “装什么傻?”黄娘不耐道。   “哦,你说泱泱啊。”七奶奶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药丸子,往前摸索:“嘴巴在哪呢?”   黄娘冷冷看着七奶奶,凑过去将药丸吃下去,这是她吃得第三颗药丸了。吃完这颗之后,她身体里属于其他鬼怪的灵气终于慢慢散出去。   黄娘吐出口气,感觉好受很多,耐心也回来了。   “是,虞央,她吃了那些鬼影,你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她着急上学,回家找家人商量了。”七奶奶慢悠悠道:“身体也没事,就是撑着了。”   黄娘闻言不仅没有放心,更加疑虑看向七奶奶,观察她的表情:“人也能吃鬼的灵?怪的灵?她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天天叫她人类小崽子,你说她是什么?”七奶奶摸了摸黄娘的伤口,一点也不像刚刚喂药都要问的样子,笑呵呵道:“命运偏爱我啊,让我天赋高灵性高,又给了我一个灵性高,天赋好的好徒弟。”   黄娘翻了个白眼,闭上眼养伤。   她都听到了,明天那小崽子会来看她,她要养足精神对付。   *   虞央家   “你真是我祖宗!”   谢小满恶声恶气道。   她真没想到,虞央就早上跟那群小学生见了一面,下午回来就宣布要去上学。   “我是你孙女!是乖孙!”虞央纠正,很严谨道:“是小祖宗。”   谢小满气得说不出话,最后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扭曲。   反正虞央觉得是笑,她扒着谢小满的大腿往上爬。   谢小满只能弯腰将孩子抱起来,这么一闹,她也没那么生气了,问:“乖乖怎么突然要去上学了?”   谢小满怀疑是不是那个老头子贼心不死,背着她鼓动虞央了。   虞央搂着奶奶的脖子,用脸蹭奶奶的脸:“泱泱聪明,上学成绩好,给奶争光!”   谢小满非常感动,但是,“说实话。”   “泱泱聪明!”虞央直起身体,两只手捧着谢小满的脸,努力严肃道:“成绩好,有奖励!”   这话才像她孙女。   谢小满抱着虞央坐下来:“你爸爸妈妈明年就带你去城里了,别傻乎乎的,你爷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个糟老头子懂什么?”   虞央是12月21的生日,现在才九月,虞央距离三周岁还差三个多月呢。过年的时候,她问过虞谢两口子,幼儿园要三岁才能上,就算村里开幼儿园,虞央年龄也不够啊。   谢小满摸了摸虞央的小脸,慈爱道:“到时候跟你爹娘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就怕你不愿意上学呢。”   虞央坐在谢小满的大腿上,翘了翘脚,哼着唱:“爷爷,糟老头……唔唔。”   谢小满摸小脸的手立马捂住虞央的嘴,“怎么什么都学?你是学话精吗?”   虞央被捂着好玩,上半身左摇右晃,嘴巴吹谢小满的掌心,发出“噗噗”的声音。   谢小满嫌弃撒开手,在虞央身上蹭了蹭,虞央又晃着身体去撞谢小满,被谢小满强行固定住身体后,又自己捂着嘴巴吹:“噗噗,嘿嘿,噗噗噗。”   “没心没肺的样。”   谢小满叹气,抓住虞央的胳膊,从肩膀上拿下来毛巾,把虞央的手掌擦干净了。   “奶给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谢小满问:“谁给你说啥,都不要听,等明年跟你老子娘去城里,以后咱们泱泱也是城里人。”   虞央听不懂,实际上她都有点不记得自己爸妈了。她上次见父母是去年过年,那会儿她才刚过两岁生日,两口子年后走了之后,今年也没有回来过,虞央又那么忙,一日没有空闲的时候,怎么可能记得一年见不到两面的人。   但她每次说不记得爸妈,都要被家长说很久关于爸妈的话。虞央后来学精了,一听到关于爸妈的话,就不接话茬。   “我知道我知道。”虞央高高举起手,板着小脸,跟个小书生一样,无脑开背:“我叫虞央,还叫泱泱,我的妈妈是唐知春,我的爸爸是虞谢,我家住在A省、S市、栖松镇、葵花自然村四组44号。”   “泱泱是葵村人!”   谢小满不知道小孩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复杂看着虞央,看着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她没有再抓着虞央不放,准备等虞建国回来跟虞建国说。   “玩去吧。”谢小满道。   虞央从谢小满身上跳下去,走到角落牵着自己的木头公鸡,出门之前还跟谢小满叮嘱:“奶,别忘了乖孙上学的事喔。”   说完不等谢小满说话,拉着木头公鸡跑了。   晚上等虞央睡着之后,谢小满跟虞建国坐在窗边说话。   “不是你跟泱泱说的?”谢小满问。   虞建国打量谢小满的表情,感觉似乎比之前提这事的时候好看很多,老实回答:“没有,我没有跟泱泱提过,我们爷俩最近都太忙了,也就早晚饭能见两面,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我后来想想也是,”谢小满边叠衣服,边问道:“我琢磨着,是不是泱泱白天见到那几个孩子,觉得难受了?人家都去学校,就她一个留家里?去年还有几个伴,今年那几个都上小学了,一个伴也没有了。”   谢小满有些烦躁,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老伴听:“泱泱那么聪明,又乐意学,那话咱们就教一遍,就记得真真的,一字都不差。”   “别的小孩,别说自己老子娘的名字了,就是自己的名字,也就只能急着个小名。”   这话她有资格说,因为虞央的亲爹虞谢,都上了很长时间小学,叫他大名,还反应不过来呢,天天叫唤自己叫毛毛,大名虞毛毛。   有了孙女之后,老两口就经常大名小名一起叫虞央了,只是这孩子太皮了,叫大名的时候,都是虞央要挨揍的时候。   虞建国敲了敲空烟袋,在心里盘算了下,才开口道:“我这几天干活的时候,问了王家闺女,学校是一学期交一次钱,等过几天开学,到过年刚好是一学期。”   “泱泱既然想上,不然就先送孩子去。”虞建国估计也是在心里琢磨很久了,这会儿说得时候,一个磕巴都不打:“就算泱泱过了年去城里,现在先学点,去了也不打怵。”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就怕那城里的小孩欺负泱泱,就算没有动手动嘴,身上穿的,平时吃的,还有人家说话,肯定都不一样。”   虞建国将烟嘴放嘴里,空咬,缓解情绪:“先学点,到时候起码咱也有个长处。”   谢小满未尝不知道这些,要不她干嘛现在就开始教虞央那些话?   一个是安全,另一个就是想先给虞央的脑子里灌点知识。   “两岁多能去吗?”谢小满问。   “能,算是托班。”虞建国果然都打听好了:“学费有点贵,估计得两百,不过我听说这个年龄的小娃娃上学都贵。”   村里上小学免学费,但是要交一些杂费。   谢小满没说话,走到衣柜,掏出个衣服,是虞建国的旧外套。她从外套内口袋掏出个塑料袋,打开塑料袋,里面是泛白的手帕,手帕里有纸票有硬币。   “马上玉米就要收了,还有你这回活拿的钱,够泱泱上学的。”谢小满数着钱道:“咱两个老不死的在村里又花不了两个子,到时候毛毛两个要带泱泱走,剩下的就给他们装着。”   “村里的幼儿园都这么贵,城里说不定更贵。”   老两口沉默片刻,谢小满数好钱,将钱收起来,说道:“明天我去问问七奶奶,泱泱灵性高的事情也得有个打算。”   老两口说完,准备睡了。   卧室放了两张床,虞建国睡在主卧的小床上,谢小满夜里要守着虞央,跟虞央一起睡大床。   虞央早些时候睡觉很老实,喜欢蜷缩成一团,现在不一样,她睡觉一定要舒展身体。   好在虞央睡觉很老实,虽然占地,但不会睡着睡着满床乱窜。   她睡觉的时候,还知道主动往里面睡,给谢小满留出位置。   这不,谢小满收拾好过来,就看虞央又在里面,睡了个“大”字。   谢小满也没有动虞央,睡在外面护着虞央。   躺好之后,她左右睡不着,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虞央红扑扑的小脸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虞央后背,发现没有流汗,谢小满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揽着虞央闭上眼。   月亮高高挂在树梢上,月光落在村庄上,仿佛给村子盖了一床被子,整个村子都睡着了。   忽地,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这一声就跟大合唱起了个头,一群歌唱家此起彼伏“汪汪”唱起来。   狗一直叫不停,有人被吵醒,呵斥自家的狗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邪,主人家越是呵斥,狗叫得越厉害。   有几家孩子也被叫醒了,闹觉一样哭起来,村子就像煮开的水,一下沸腾起来,只有虞央家里一片沉寂。   小床上虞建国像陷入什么梦境,眼球不断转动,眼皮就是掀不开。大床上谢小满下意识将虞央往怀里揽,但也没能醒来。   屋里突然暗了下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窗外,堵住了月光进入的唯一入口。   “泱泱?”   “泱泱?”   “泱泱?”   熟睡的虞央茫然睁开眼睛,她睁开眼没看见光,又重新闭上。   她是个能吃好睡好的宝宝,每次睡醒睁开眼都会看到阳光。   “泱泱?”   “泱泱?”   虞央茫然睁开眼,伸手去摸谢小满的手,然后顺着谢小满的手掌去找谢小满的脸。她一直摸到谢小满的眼睛上,确定谢小满是闭着眼睛的。   “泱泱,来,好孩子,来。”   虞央扒开奶奶的手,翻过身爬起来趴在谢小满身上,歪着脑袋打着哈欠,往窗户处看。   她困得不行,窗户外那个声音,还在叫她的名字。   “泱泱,泱泱,泱泱,来。”   “好孩子,过来。”   虞央似乎醒了一点,她趴在奶奶身上,担心吵醒爷爷奶奶,用手捂着嘴巴,很艰难小声拒绝:“泱泱吃饱了,你快走吧。”   窗外的声音有瞬间的卡壳。   哈哈,被当成外卖啦。   外面没有声音了,虞央眼睛一点一点阖上了,脑袋缓慢从谢小满身上滑下去。   “呜呜呜,呜呜呜。”   窗外的声音主人忽地哭起来,哭得很像白天没见到七奶奶之前的王妞,声音就憋在嗓子里,又害怕又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十分委屈可怜。   虞央又蹭一下睁开眼,她打着哈欠,从谢小满身上爬出去,爬下床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穿上鞋。   穿好鞋,虞央好像彻底开了机,一下就冲到窗户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一些水光,好奇又有点关心问:“你怎么啦?”   “我,我找不到我娘了,呜呜呜你帮帮我好吗?”   虞央很喜欢帮忙的,但是——   “奶说,不认识的大人不会找陌生小孩子帮忙的。”   虞央趴在窗边,积极给窗户外的存在出主意:“你去找七奶吧,她是……”她说着捂着嘴嘿嘿笑,“泱泱不能说。”   “七奶很厉害的,能帮你找到你娘。”   虞央很肯定说道。   “可是我不是大人,我是小孩,我娘说,我才一岁呢。”   “啊?”虞央一愣:“你这么小啊。”   “那你怎么会找不到娘呢?”虞央奇怪:“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都能找到娘的。不过呢,等我再大一点之后,就找不到啦。”   虞央老气横秋道:“没办法呀,大人总是苦苦的,还很麻烦,又是娘又是妈妈,好多名字哦。”   她安慰道:“你别哭啦,说不定你娘去城里打工了。出去打工,才能给你买好吃的,还有新衣服。”   “不是的不是的,我娘不会去城里的。”   窗沿有水珠渗透进来,黑暗的屋里的墙壁上也有水渍印记逐渐浮现,窗外的声音距离虞央越来越近。   那声音说到最后,几乎是钻进虞央的耳朵里在吐息,反复重复着说:“我娘不会去城里打工的。”   虞央感觉耳朵湿湿痒痒的,她伸手捂住耳朵,想让耳朵不要胡闹:“为什么?”   “因为我娘死了啊。”   “我娘死了,她不能离开我的。”那声音钻进虞央的耳朵里,尖尖细细的哭:“我找不到我娘了。”   话到最后,声音又尖又细,几乎要将虞央的耳朵穿透:“你把我娘藏到哪里了!” [17]第 17 章:虞央紧急避谣:不偷别人的娘!也不吃!   虞央耳朵痛得要命,就像有尖尖针在耳朵里跳舞,那声音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不要在我耳朵里大喊大叫!”虞央大叫,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叫唤的音量更大:“没有礼貌!你没有礼貌!”   她一叫,耳朵里的东西也跟着叫:“还我娘!”   虞央大叫:“没有礼貌!”   耳朵里的东西:“还我娘!”   “没有礼貌!”   “还我娘!”   ……   小孩子扯着嗓子叫唤的声音尖细,在夜晚更显尖锐刺耳,但谢小满两口子就像被堵着耳朵,一点没有清醒的样子。   要知道平时虞央就是翻个身,谢小满都会被惊醒的。   没有人打断,虞央跟自己耳朵里的东西对叫半天。她的耳朵嗡嗡响,其实既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但她气势汹汹叫回去,一点也不落下乘。   最后虞央先没了耐心,她打开窗户爬出去,怕惊着院子里的鸡,从门底下钻出去。   出了院子,虞央蹲在门口,捂着耳朵双手握拳,全身都在用力,脸很快憋得通红。   虞央耳朵的东西叫了两次,没人跟它打擂台,它自己就无聊停下来了。   它看了虞央半天,不知道虞央在干嘛,也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问:“你在干什么?”   看着好像是在上厕所。   虞央憋着气呢,闻言也不在意,自己松了劲,大大方方回答:“找感觉。”   她上辈子吃鬼怪的时候,好像不是用手抓着吃的,因为她上辈子又没有手。当时应该有别的什么东西,当时的她心思一动,就把鬼怪抓过来,塞进她身体里了。   虞央这辈子做人,每天太忙碌,根本想不起来重修鬼怪技能。之前或者被动融入黄娘的灵,或者主动抓着草屋鬼的灵,都是生吃,靠身体自己消化。   现在她发现手指伸不进耳朵里,抓不住藏在里面的鬼怪,终于想起她原来是有技能的。   只是她上辈子没有实体,是存在于人人口口相传的异闻里不见身影的恐怖鬼怪。人身跟鬼怪到底不同,虞央就想找一找上辈子吃东西时的感觉。   “什么感觉啊?”耳朵里的不速之客好奇追问。   虞央坦然回答:“就是那种,能刷一下,抓住你,把你塞进我肚子里的感觉。”   她摸了摸肚子,很勉强道:“其实我有点不饿,但是没办法啊。”   虞央说着还很忧愁地叹了口气,叹气的样子跟她奶奶一模一样。   “……”   “哇——”   那东西居然直接哭了。   虞央吓得手足无措,想给它擦眼泪,都找不到眼泪,憋了半天,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耳朵里放水啊?”   “哇呜呜你偷了我娘,还要吃掉我,呜呜呜你好可怕。”   虞央这会儿终于听清楚了那东西的话,立刻反驳:“泱泱不偷别人的娘!”   “就是你就是你,我是跟着我娘的味道来的,就是你,你还不承认,你不是个好的人。”   虞央怎么说都说不通,气得哇哇叫。   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又觉得这样很不稳重,于是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这样就稳重多了,她很稳重地继续转圈。   “好吧!”虞央说:“你出来,我给你找到娘,你要跟我道歉!我没有偷你娘!”   “真的吗?”   虞央握紧拳头:“真的,我可是泱泱大王,从不骗小妖怪!”   她说到小妖怪,想到大圣的猴子猴孙,连忙补充:“不道歉也行,但是你要叫我泱泱大王!”   “那好吧,泱泱大王对不起。”顿了顿,它又很害怕问:“你不会等我出来就把我吃掉吧?”   “不会的,我有点不饿,不会吃掉你的。”虞央保证。   虞央说完感觉到耳朵里有什么流了出来,她连忙抬手去接住,有一团水一样冰冰凉凉触感的东西落在掌心。   虞央放下手,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手上的东西,是一团缩在一起的小白蛇:小三角的脑袋,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嫩嫩粉粉的鳞片,瑟瑟缩成一团,像枝头被风袭过的樱花。   “你的眼泪从鼻子里流出来了。”虞央惊叹道。   蛇女更伤心了,口吐人言:“你要帮我找娘。”   虞央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帮你。”   她说着攥着蛇女从门缝底下又爬回去了。   虞央先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给蛇女一杯,给自己一杯:“你哭了好多,喝点水吧。”   蛇女胆子很小,蛇尾巴微微卷着虞央的手指,晕晕乎乎听着虞央的话,把脑袋伸进碗里喝了两口水,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体:“为什么明天?”   虞央吨吨吨喝完水,有问必答:“因为奶,还有我爷不让我晚上出去,他们会害怕的。”   蛇女就不说话了。   虞央已经非常困了,她抓着蛇女从窗户爬进里屋,又拿了自己的小毛巾,对着自己啪啪打打,顺便给蛇女擦了擦,这才蹬掉鞋子爬上床。   虞央钻到谢小满怀里,蛇女缠在虞央手腕上,两小只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   “哎呦!!虞建国快过来!”   虞央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奶奶一脸惊恐的表情,立马清醒了。   “奶别怕!泱泱在呢!”   虞央翻过身爬起来,就要往谢小满身边靠拢。   谢小满表情扭曲看着虞央,强忍着情绪,安抚虞央:“泱泱乖,别动,就这么站着。”   虞央不明所以,但感受到谢小满的情绪,乖乖站在原地。   她手腕上,被惊吓醒的蛇女下意识往虞央衣服里钻。   “虞建国!”   谢小满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她一醒来看到虞央缩在她怀里,还有点奇怪。因为虞央睡觉很老实,经常睡着什么样,醒来什么样。   但当时谢小满也没想太多,她轻手轻脚准备起来做早饭。就是扒开虞央的时候,谢小满看到虞央手腕上戴着个什么粉镯子。   谢小满当时还挺奇怪,虞央昨晚睡觉前手上有这东西吗?   再凑近一看,什么粉镯子,分明是条小蛇!   谢小满从小就怕这种软骨动物,脑子一白,叫了虞建国的名字。   她当时吓得头脑不清醒,声音就没控制好,直接把一人一蛇惊醒了。   谢小满这会儿又怕又悔。   一人一蛇睡着的时候,都害怕抓蛇的时候,惊了蛇咬了虞央,更何况是现在都醒着?   虞建国来得也快,他倒是不怕蛇,但他怕抓蛇的时候伤到孩子,只能小心观察时机。   虞央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蛇女先被吓坏了,应激成一根直棍,眼看就要掉下去,虞央眼疾手快给捞在手里。   “虞央!”   “泱泱!”   “你怎么了?”   三人声音同时响起,虞央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抓着蛇女,讨好看着谢小满:“奶!看!蛇!”   蛇女吓僵了,像根小粉棍横在虞央手里。   谢小满脸色变了又变,脸上肌肉不受控制抽动,她表情扭曲强忍愤怒与恐惧,尽可能温和道:“乖乖,把那个,那个,给你爷。”   虞建国不怕蛇,他看老伴快撑不住了,往前一步挡住谢小满,伸手对虞央道:“它吓坏了,泱泱把它给爷,爷给它做个窝,回头你能拿着玩。”   虞央很心动,但她忍住了,蛇女跟之前捡到的小动物不一样,这个会说话。   “你要去吗?”虞央问蛇女。   蛇女还在装死。   虞央想了想,自己爬下床窜到厨房,她找出来昨晚给蛇女喝水的碗,把蛇女放进碗里。   蛇女在碗里缓缓游动,很快缩成一团。   虞央刚放好蛇女就被谢小满扯过去洗澡,谢小满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定虞央身上没多出什么牙印。   她还是不太放心:“我这就带你去看看七奶奶。”   七奶奶对付蛇虫鼠蚁也很有一套的。   “没有咬!”   虞央在谢小满手下左扭右扭的,被抓到痒痒肉,还不受控制笑起来。   谢小满担惊受怕的,看孙女没心没肺傻笑,深深叹了口气。   她把虞央提溜起来,换好衣服,让虞建国带着那条蛇,抱着虞央往七奶奶家去了。   ……   七奶奶家正在吃早饭。   四四方方的桌子,七奶奶跟虞见明坐对面,旁边桌上趴着一只黄鼠狼,两只爪子抓着窝窝头吃,七奶奶时不时给它夹菜。   虞央在谢小满怀里,挣扎着要下地,一点也不见外坐在空座上,挨个打招呼:“七奶好!姨好!黄黄也好!”   “泱泱也好!”   这句也是虞央自己说得。   “早上好泱泱。”   虞见明回了虞央,又起身问谢小满两口子吃了吗?   说着要去厨房拿碗筷。   谢小满没想到七奶奶家早饭吃这么早,连忙推辞,三两句话把蛇的事情说了。   “我们担心那蛇咬了这倒霉孩子,劳烦您给看看蛇有没有毒。”   虞建国将装蛇的碗放在七奶奶手边。   七奶奶笑着应了,她将手伸过去,示意蛇女:“好孩子,过来。”   虞央抓了个窝窝头正在啃,听七奶奶叫蛇女的话,觉得这话很耳熟,想了想发现这不就是昨晚,蛇女叫她的时候说得话吗?   虞央正想着,忽地看到对面黄娘正呲牙盯着蛇女。   虞央鼻子闻了闻,跳下桌子,从桌子底下钻到黄娘身旁,她低着头凑过去,在黄娘身上嗅嗅闻闻的。   “干什么!”   黄娘瞪过去。   虞央问:“黄娘,你流血了吗?”   黄娘愣了下,下意识把伤口遮掩,硬声硬气:“胡说什么?坐回去吃你的饭!”   虞央古怪看着黄娘:“黄黄,你害羞了吗?”   “什么!”   眼看黄娘要炸毛,七奶奶忽然开口打断:“放心吧,这蛇没毒,也不爱咬人。”   她笑呵呵的:“要是不放心,就把泱泱还有这条蛇放在我这里,观察一天。”   谢小满两口子没听到黄娘说人话,只听到虞央跟黄鼠狼说话,黄鼠狼吱吱叫。他们都习惯了,虞央就爱对着小动物说话,也没有太在意,全心都放在七奶奶身上,得到七奶奶的保证才算是松了口气。   两人对于七奶奶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他们知道已经打扰七奶奶家吃早饭了,借口要回去给虞央拿东西,先离开了。   虞见明送了人出去,回屋之前拐到厨房给虞央拿碗筷。   虞央还贴在黄娘身边没动,她在口袋里摸了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帕,手帕打开,里面放着两块红糖块,一块大一块小。   这是前几天谢晚冬给她送的红糖,虞央的舅妈怀了小宝宝,谢晚冬给儿媳妇搞了红糖红肉鸡蛋,给虞央也送了一份。   虞建国用红糖给她做成一块块的,方便虞央装在口袋里,想吃的时候就能拿出来吃。   红糖块昨天才做好,虞央今天也是第一次装糖出门。谢小满千叮咛万嘱咐,大的自己吃,小的可以捏碎分给别人。   虞央把手帕递到黄娘面前。   黄娘没好气道:“干嘛?”   虞央用看幼稚小孩的表情看黄娘,很成熟教育道:“黄黄,这是红糖,红糖补血你知道吗?”   这是她姥姥来送的时候,跟她奶奶说话,她在旁边狗狗祟祟玩玩具,时不时插话,问出来的新知识。   “你快吃吧,吃完你就好了。”   虞央说着又把手帕往前递了递。   七奶奶正在给蛇女喂食,闻言笑了下,倒是没有说话。   虞见明放下碗筷,也笑盈盈看着两小只。   黄娘抬眼盯着虞央看。   虞央有点饿了,就有点不耐烦,抓起大块的红糖块,要往黄娘嘴巴里塞:“好孩子,张嘴!”   黄娘原本复杂的情绪,一下就没了,她炸起毛发,怒视虞央:“你叫我奶奶,我都嫌小!”   “你这么大,”虞央不解,趁着黄娘炸毛,把红糖塞进黄娘嘴里就,顺嘴还教育了一句:“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   “哈哈哈哈。”   有人没有憋住笑。   黄娘恼怒看过去,果然是七奶奶。   七奶奶笑完了,睁着白茫茫的眼睛,无辜又茫然问:“黄娘?见明?怎么这么安静了?你们都吃饱走了吗?”   黄娘:“……”   虞见明把脸埋进碗里憋笑。   最后黄娘把大块的红糖吃了,小块的那个,黄娘闭着眼装死不吃。   虞央要捏碎分享,被七奶奶阻止,虞见明用热水化开,都分了一口。   虞央咂咂嘴巴,很奇怪问虞见明:“怎么跟甜鸡蛋的味道一样?”   虞见明笑起来:“因为那就是用红糖煮的呀。”   “哦!”虞央恍然大悟:“就是那个红糖啊!”   “是的呀,就是那个红糖。”   又解开一个人生疑惑,虞央心满意足,又想起自己的宝宝,关心道:“吱吱不吃饭吗?”   “吱吱还没有睡醒呢,放心吧,给他留了饭。”虞见明回答。   她们平时不是吃这么早的,但是七奶奶昨晚出去大半夜,早上才回来。   七奶奶回来的时候,虞见明听到动静醒了,干脆起来先做好饭,让七奶奶能吃饱了再睡。   担心虞央追问,虞见明高兴跟虞央分享:“吱吱现在会睡觉,会眨眼,之后说不定就跟你一样,能跑能跳了。”   “真棒!”   虞央像条小尾巴,跟着虞见明将碗筷送回厨房。   等收拾好,虞央跟七奶奶说了一声,就要带蛇女走了。   七奶奶坐在院子里,闻言招了招手。   虞央像只小狗颠颠跑过去:“怎么啦?”   七奶奶拉着虞央的手:“出去可以,带着黄娘一起。”   “黄黄流血,得休息。”虞央拒绝。   “那就让见明陪你们去玩。”七奶奶笑眯眯道:“你见明姨天天窝在家里,你领着她出去玩,她胆子小,你看着不要让人欺负她。”   虞央最开始不太想,因为她下不喜欢跟同龄小孩子一起玩,上不喜欢跟大人一起玩,就喜欢跟中间不大不小的一起玩。   但话又说回来,让她看着大人欸!   “好的!你放心!”虞央郑重其事道:“我一定保护好姨姨!”   七奶奶笑着点头,等人走了之后,她回到卧室。   卧室床上,虞向生睡得正香,卧室床头放着一枚小小的葫芦。   七奶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快睡着了。   她年龄很大了,只通宵一次,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   *   虞央出来是为了给蛇女找娘的,她本来是想一起来就带蛇女去找的,但是她奶奶受了惊吓,她只能乖乖听话。   到了七奶奶家之后,虞央又发现黄娘受伤了,认识好几天的黄娘肯定比刚认识的蛇女更亲近,她又关心了下黄娘。   之后虞央又忙着关心吱吱,收拾碗筷,现在总算忙完了,可以开始给蛇女找娘了。   “你再闻闻,看看哪里有你娘的味道。”虞央手举着蛇女说道。   虞见明在虞央身后站着,听到这话低头看了一眼蛇女,心知这条蛇大概率也是开了智的。   鬼就算了,往年鬼少了点但也不是没有,这些精怪是什么回事?   她过去十几年也没见到两只,今年先是黄娘,又是蛇女,后面还有个虞向生,今年一年就碰到过去十几年的量了。   正想着,就听到蛇女口吐人言:“你身上!”   虞见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下想,还真是个开智的精怪。   蛇女当然不知道虞见明在心里想它,它胆子小,之前在七奶奶家,就跟普通蛇一样,七奶奶怎么摆弄,它都不吭声。   这会儿出来了,瘫在虞央手里吐信子,眼泪从鼻腔流出来。   好想回家。   “但是我身上没有呀?”虞央苦恼道:“其他地方呢?你家里呢?”   蛇女直起身体,吐着蛇信,很肯定对虞央道:“就是你身上!”   “我昨晚回家了,娘不在家。”   虞见明闻言猜测,难道这小蛇刚刚开智,还割舍不下未开智的亲娘,回去找娘的时候,发现娘被人抓了?   它是条蛇,它亲娘肯定也是蛇,所以虞央又偷偷抓了蛇?   虞见明一点也没有怀疑虞央被冤枉的可能,虞央在七奶奶家就住了几天,每天还都很忙,但就这样都能抽出时间,抓个鸟青蛙蟋蟀什么的。   抓条蛇也不奇怪。   这就是口碑!   虞见明在外面不如在家里放松,板着脸看着很是一本正经,任谁也想不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虞央也想不到,她早就想到一个好主意了,她对蛇女说道:“你讲讲你娘。”   虞央之前是个异闻里的鬼怪,异闻说白了不就是故事吗?   蛇女的娘已经死了。   虞央知道死了就是没了,没了的人再出现就是见鬼了!   蛇女讲她娘的故事,虞央就能从蛇女的故事里闻到鬼怪的味道。   她之前就是这么找到黄娘跟草屋鬼奶奶的。   蛇女跟虞见明都不明白虞央想做什么,但蛇女刚做人没多久,性格也不是很聪明强硬的那种,听到虞央的话,只期待地问:“这样就能找到我娘了吗?”   虞央很可靠又很酷地点头。   蛇女就把她跟她娘的事情说了,开头就震惊了虞见明。   “我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蛇女在虞央掌心扭捏游来游去,“她不爱说话,很喜欢我,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在雪里快要冻死了,是我娘把我捡回去的。”   “她把我捡回去,给我洗澡,喂我吃饭,还给我揉肚子,我蜕皮之前,还会给我准备湿湿的小屋子。”蛇女很快乐道:“她很喜欢我,我很喜欢她。”   虞央在蛇女讲述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甜味,等到蛇女说完,她捂着肚子,问:“你家不会是草屋吧?”   蛇女点头:“对啊!我在家里闻到你的味道了!你身上还有我娘的味道,所以我才去找你的!”   虞央:“……”   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的虞见明:“……”   “我昨天是见到你娘了,但是我没有吃完,我就吃了几口……”   虞央话没说完,蛇女哇一声大哭:“你吃了我娘!”   “我没有!”虞央大叫:“我吃得是影子!”   “那就是我娘!你吃了我娘,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蛇女哇哇大哭,恶狠狠放了狠话。   下一秒,不知哪来的水喷在虞央脸上,等虞央再睁开眼睛,蛇女已经不见了。   虞央茫然看向虞见明,脸上水珠带着一点淤泥的腥味。   虞见明赶紧蹲下来给虞央擦了脸,她看虞央还是懵懵的,安慰:“别怕,等会儿咱们回去找七奶奶,七奶奶会有办法的。”   虞央自己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摇摇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虞见明没想到虞央会这么说,想到七奶奶让她跟着虞央,自己在家里睡觉,说不定早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形了。   不然,七奶奶当时怎么不问问蛇女呢?   虞见明想到这里,决定听虞央要怎么做,只要听着不是找死的计划,就让虞央去做。   “你现在要做什么?”   “先找到她的娘。”虞央道。   ……   虞见明发现虞央是个很有成算的小孩,她先到草屋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她又跑到王妞家里看了看。   “那个奶奶可能跟着妞妞回家了。”   虞央道。   王妞身上也有一些草屋鬼奶奶的气息,只不过这点气味跟虞央身上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王妞很高兴虞央来找她,拉着虞央问:“你昨晚没有做噩梦吧?”   “什么是噩梦?”   虞央一边到处嗅嗅闻闻,一边好奇询问。   “就是睡着之后,梦到可怕的东西。”王妞回答。   虞央想了想,摇摇头:“奶奶从来不在梦里揍我。”   旁边大人听见,哄笑出声,王妞的奶奶问:“泱泱,那你奶奶都是在哪里揍你的啊?”   “在家里啊。”虞央道。   “你奶奶在家里揍你呢,你怎么不跟你妈妈说?”王妞奶奶道:“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你妈妈知道不知道多心疼呢。”   王妞的妈妈谢秀丽就在旁边,闻言冷笑:“在家里挨两下不算什么,就怕在外面听到什么人,不阴不阳说嘴起哄。”   王妞奶奶反应了两下,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手哆哆嗦嗦指着谢秀丽,刚要说话余光扫到旁边的虞见明,气势一弱,说道:“谢秀丽,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啊?我是没给你洗衣服做饭?还是没伺候你月子?两个孩子我哪个没给你带?”   “我儿子不在家,你就这么对他老娘?你娘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吗!”   谢秀丽冷着脸,手里摘菜的动作不断,嗤笑:“我娘家是不会教闺女,不会纵闺女往水里扔钱,更不会教没结婚的闺女,不急不穷的,找结婚的哥嫂要钱!”   “你王家多有本事啊。”   王妞奶奶没忍住,直接开骂:“问你要钱了吗?是问你要钱的吗?我闺女找他哥哥借钱怎么了?是没打欠条还是没准备还?”   “我们老两口的钱,没给你,你心里发酸是吧?我们爱给谁给谁!”   “你家把闺女当泥往脚底下踩,闺女结婚的时候彩礼一分不回,嫁妆一毛没有,儿子一走,更是头也不回跟着走。我家可不是。”   谢秀丽的脸刷一下白了,她手里的东西一扔,“好好好,今天果然说真心话了,你就是看不上我!处处防着我,平时没少跟王妞狗蛋说我的坏话吧?”   婆媳两个直接吵起来了。   王妞尴尬拉着虞央离开,虞见明也很尴尬跟在后面,同手同脚离开。   虞央第一次这么近看人吵架,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好奇道:“她们说啥呢?”   王妞有些尴尬有些羞耻还有些难受,但她跟虞央关系不一般,她跟虞央可是经历过生死的。   她看了一眼虞见明,拉着虞央走前面,半是发泄半是吐槽说:“我姑姑要开幼儿园,她还少一点钱,找我爸借了一点钱,我爷爷奶奶又给补贴了一点。”   “我妈妈就不高兴,她觉得我姑姑是瞎闹,拿着钱在外面找个正式工上班,也比在村里开学校好。”   “但是我姑姑可是个中专生,我爷爷奶奶很听我姑姑的话,没听我妈的。我妈说话就不好听了,然后我奶奶就拿我妈妈结婚时候的事情说我妈。”   大人都觉得小孩不懂,不仅吵架的时候不会避着小孩,有时候还会偷偷背着人跟小孩说对方的坏话。   王妞是孙子辈最大的,平时又乖巧听话,经常两头听抱怨。   她平时不吭声,但其实都听明白了。   “我姥姥也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舅舅生病,不治病就死了,我妈就跟我爸爸说,用彩礼给我舅舅治病了。”王妞叹气:“我爸爸当时也说可以的,不过后来我舅舅还是没治好,我舅舅去世之后,我姥姥姥爷没多久也去世了。”   “我奶奶不太高兴,因为她本来想让我爸爸娶她娘家村里一个姑娘的,谁知道我爸看中我妈了。”   “我妈也不是不想借钱给我姑,她还专门拿存的钱出来呢,她就是觉得在村里开幼儿园不行。”   “我奶奶也不是觉得我妈不应该用那个钱治病,她就是不喜欢我妈,觉得我爸应该有更好的。”   王妞叹气。   虞央,虞央其实没太听懂,但是故事有点酸酸苦苦的,古怪的是,故事里分明没有鬼怪的气息。   真奇怪啊,没有鬼怪的人类故事,也会有味道吗?   虞央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炒黄豆,递过去:“吃点吧,香香脆脆的,见明姨给我装的。”   虞央回头招呼虞见明,虞见明口袋里也有,她给虞央装得时候,她娘眼睛看不见,手很准抓了一把,也给她装了一口袋。   王妞捡了豆子吃,虞央也吃,两个人嘎巴嘎巴吃豆子。   王妞说出来感觉好多了,她抱怨道:“我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我真不明白她们在想什么,平时我妈做了肉什么的,也会让我端给奶吃。说完坏话,还让我以后孝顺奶。”   “我奶做了什么,也会让我叫我妈过去吃,也是说坏话,又说我妈自己在村里拉扯我跟我弟不容易,让我跟我弟以后孝顺我妈。”   虞央老气横秋叹气:“大人都是这样的,叫小孩诚实,但是自己不诚实嘎巴嘎巴。”   她吃得满口香。   王妞也吃香了,心情好多了。   她准备去抓王狗蛋,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拉架。   跟王妞分开之后,虞央扭头往七奶奶家走。   虞见明三两步追上去,奇怪道:“要回去了吗?不找蛇女的娘了?”   虞央嘴里的豆子咽下去,举起一根手指,像电视剧里的小书生,摇头晃脑:“不不不。”   “昨天去草屋的,我、妞妞还有七奶奶!”虞央道:“不是我,不是妞妞,就是七奶奶!”   虞见明惊讶看向虞央,“泱泱,你好聪明啊!”   虞央抬起下巴:“泱泱!好聪明的!”   虞见明抱着虞央往回走,她记得七奶奶昨天拿出个葫芦,或许跟这个有关。   不过七奶奶年龄大了,这会儿还在补觉,虞见明有意拖延时间,就问虞央:“刚刚你都听懂了吗?”   虞央大惊失色:“见明姨,你也听见了吗?”   虞见明:“……”   声音那么大,很难听不见吧?   “听到一点点。”虞见明用手比划了一下,拇指跟食指捏着,表示就一点点。   “那你不要说出去哇,妞妞不想被人知道的。”虞央严肃道。   虞见明当即发誓一定不说。   虞央这才放松起来,理直气壮道:“听不懂。”   虞见明闻言更奇怪了:“可是你最后说得很有道理啊,大人就是不诚实。”   虞央用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笨的表情看虞见明,抱着胖胖的手臂,很老成道:“嘴巴在吵架,心里在难过,这不就是不诚实吗?”   虞见明恍然大悟,她以为虞央听懂了,但是不到三岁的小孩怎么可能听懂这么复杂的东西。   她不是听懂了故事,她是听懂了情绪。   虞见明有些感叹,她最初见到虞央的时候,虞央话都说不成句,现在才几天,就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泱泱,你真厉害,好多大人都不懂你说得这个道理。”虞见明眼睛亮晶晶看着虞央。   虞央嘴角很难压下去,她板着脸,很酷点头:“我知道,大人就是这样的!”   虞见明没忍住捏了捏虞央的脸,“那你怎么知道王妞不想让人知道的啊?”   “因为我爷爷奶奶吵架,我也不想别人知道啊!”虞央捂着脸,不让虞见明捏捏,“她都不想给你听呢。”   虞央用‘你这个大人真不懂事’的表情看着虞见明。   虞见明:“……对不起,我这不是故意的,我一定不往外说。”   虞央:“你应该跟妞妞说啊。”   “我一定找机会跟妞妞说。”   虞见明保证。   两人说话间,虞见明看时间差不多了,没有再在外面转悠,抱着虞央回去。   果然,两人回去的时候七奶奶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树荫下的躺椅上躺着。   虞央冲过去围着七奶奶转着圈闻,最后确定道:“七奶身上有蛇蛇娘的味道!”   七奶奶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的味道,家里更是被香的气息浸透,所以虞央最初没有闻到草屋鬼奶奶的气息。   “谁?”七奶奶歪着头对着虞央方向,看着老神在在的,“泱泱在说谁?”   “蛇蛇!”虞央手脚比划:“草屋奶奶是蛇蛇的娘,她不见了,蛇蛇很难过,我给蛇蛇找娘。”   “原来是这样啊。”七奶奶点头,“草屋里那只鬼,确实在我这里,但是那只鬼标记了你跟王妞,还有谢家双胞胎,不控制的话,可能会变坏。”   “现在还不能把她还给你的蛇蛇,”七奶奶作出思考的样子,道:“这样吧,你告诉蛇女,她可以暂时在我家里住着,等到她娘好了,她们母女再回去。”   虞央觉得这个办法太好了,但是:“蛇蛇跑了。”   七奶奶诧异:“怎么会这样呢?”   虞央很羞愧捂着肚子。   “这就糟糕了,她跑了,这可怎么办?”七奶奶皱着眉头,很焦急道。   “怎么了?”虞央茫然。   “她刚开智,什么都不懂,在外面万一被人欺负或者欺负人,就变坏了,变坏了的话,就要抓起来了。”   虞央焦急问:“那怎么办啊?”   “七奶奶昨晚没睡好,现在很累,”七奶奶缓缓展开地图,露出里面的匕首:“如果有厉害的小朋友,能帮忙找到她就好了。”   虞央连忙举手:“我!我我我我!”   于是,虞央刚刚卸下一个找娘的任务,又领了一个找蛇的任务。   虞央临时跟伤好的黄娘组队,再次离开小院往外跑。   “娘,要不还是我跟着吧?”   虞见明问。   七奶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过来拐杖,“我也想知道那蛇平时都躲在哪的?”   她笑眯眯道:“找了两年都没找到,真是惭愧啊。”   “待会小满过来的话,你告诉他们,虞央可以在村里上学,回头我会给吱吱也办理入学的。”   虞见明皱眉:“吱吱会不会太小了?”   七奶奶哈哈大笑:“很快就长大啦!”   ……   虞央抱着黄娘刚跑出去没多久,就碰到王妞领着湿漉漉的王狗蛋,她连忙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王妞看着很生气,恶狠狠瞪了一眼弟弟,才说:“他跟几个小孩在村口的河里摸鱼去了,真是欠揍。上周老师还说隔壁柳家村里有人淹死了,不让我们靠近水呢。”   王狗蛋也是小学生团体的一员,之前王妞接过虞央手里的虞向生,就是交给王狗蛋抱着的。   他力气从小就大,那会儿抱着虞向生跟抱着玩偶一样,现在脸色发白,偏偏腮处有两团红晕,眼睛还有些迷糊,看着像是发烧了。   “姐姐,我好困。”   王狗蛋贴着王妞道。   王妞到底还是心疼弟弟,领着王狗蛋走了,黄娘趴在虞央怀里,偷偷问虞央:“你觉得那个人类崽子,有没有怪怪的?”   她有炸毛的感觉,但是又确实没感受到什么。   虞央闻了闻空气里很快散开的水汽味,“水臭臭的。”   “没有鬼怪?”   黄娘也发觉虞央能发现鬼怪了。   虞央摇摇头:“没有,就是臭臭的。”   黄娘在虞央怀里,直着身体,瞟了一眼虞央身后,心想七奶奶就在后头跟着,有问题她肯定知道。   她懒洋洋趴回去,问虞央:“你想好去哪找蛇吗?”   她说着舔了舔舌头,黄鼠狼是杂食动物,蛇正好在她的食谱上。   “她之前喷了我一脸水,昨晚来我家的时候,也有水的味道。”虞央道:“我们去找水。”   黄娘感觉怪怪的:“水?怎么又是水?”   虞央摇头:“不知道啊。”   “不太对,”黄娘道:“她一条蛇,能力不是绞杀,不是吞食,怎么是水呢?”   虞央知道村里哪里有河,哪里有湖,哪里有水洼,她准备挨个找过去。   “她是水蛇?”虞央猜测。   “你傻啊?我会认不出水蛇?”黄娘没好气道:“她肯定有问题,要不然你回去找你七奶吧,别让那东西把你吞了。”   “她吞你这么大的小孩,都不用嚼。”   虞央没来得及回答,前方不远处有一排湿漉漉的小孩,正排着队往村里走。   远远看去,像一排小僵尸。 [18]第 18 章:泱泱小神婆上任,得有排面!   小僵尸们很快走到虞央跟前,最前面的是朱老四的儿子,也就是王妞的表弟,今年上一年级,赤着脚提着鞋,脸上有两团高原红。   他后面跟着七八个小孩,男孩女孩都有,有葵村的,也有附近几个村的,各个湿漉漉的提着湿鞋,脸上都顶着一对高原红。   “朱朱!”虞央抱着黄娘兴冲冲跑过去,她围着朱富贵转了一圈,又盯着他的鞋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小鱼:“你们也去摸鱼了吗?”   朱富贵小名柱子,虞央小时候第一次听以为是朱柱,一直叫人家朱朱。   “……啊?哦,我,对,我们也去摸鱼了。”朱富贵反应很迟钝,回答也有点懵,配着红扑扑的脸,也跟烧迷糊了似的。   “你生病了吗?”虞央盯着朱富贵看,“你要着火了吗?”   虞央没有生过病,但是她表哥生过病,全身发烫,谢小满跟她说那是发烧了,她理解成身体里着火了。   朱富贵打了哈欠:“好像有点不舒服,我要回家了。”   他说着错过虞央往村里继续走,他身后的那群小孩也跟着走。   黄娘趴在虞央身上:“这不对劲,你先回去。”   虞央也觉得不对劲:“朱朱居然没有生气?”   之前她要叫朱富贵朱朱,朱富贵都会跳脚,让虞央叫他富贵哥,或者柱子哥。   “还有那些小孩,他们在玩什么不能说话的游戏吗?”两岁多的虞央猜测。   她有点想跟上去看看,但是又要去找蛇女。   “我们去朱朱摸鱼的水里看看吧?”虞央道。   黄娘:“我说得应该是——回!去!”   虞央装作没听到,沿着水渍要去找朱富贵他们摸鱼的河流,只是她刚抬个脚,后颈就被提溜起来了。   “谁!”   虞央愤怒转头,看到亲奶奶的脸,连忙笑:“奶,我跟黄黄玩呢。”   谢小满应了一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她将虞央转过来抱在怀里,低声道:“奶带你回去。”   虞央还想找蛇女呢,身体扭来扭去的,“不,不,泱泱有事,泱泱有事。”   “听话。”谢小满心思没在虞央身上,抱着虞央,眼睛还在往远处看,嘴里嘟囔着:“真是一事接着一事,也不知道村里最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虞央感受到谢小满的情绪,知道离开的事情是不可能了。   她调整了下黄娘的位置,免得把黄娘挤着了。   黄娘趴在虞央肩膀,安抚虞央的情绪:“你看那边,估计是出事了。”   虞央顺着黄娘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正是谢小满看着的地方,也是那群小孩离开的方向。   小孩们似乎没走几步就被一群大人拦住了,人群里有孩子有大人,最显眼的却是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七奶奶。   ……   “七奶奶,你看看我家孩子,这就出去一个上午的功夫,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朱老四的媳妇柳兰摸着儿子的脸焦急道:“我家那口子去了镇里没回来,等他回来我怎么跟他说啊。”   朱老四是王妞的舅舅,但是王妞的妈妈姓谢,这是因为朱老四从小就被过继给王妞妈妈的舅舅了。   当年王妞姥姥先有谢秀丽,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其中就有朱老四。   王妞姥姥因为精力有限、钱也有限,又心疼哥哥只有一个病歪歪的儿子,中间两个女孩也都没养活,就把看起来小一点的朱老四过继给哥哥。   两家就在隔壁村,想瞒也瞒不住,也没有人想着要瞒,导致朱老四很小就知道真相,他很恨亲爹妈。   他被过继的时候,他舅舅的长子都已经有儿子了,只是当爹的病歪歪,生得儿子身体也不好。   朱老大死得早,朱老大的老婆在他死之后就跑了,朱老四从小就当牛做马伺候这个比他还大一点的小侄子,他能去学校也是因为家里不放心这个小侄子。   后来这个侄子跟人闹出了人命,不上学结婚了,朱老四也跟着被迫辍学。   朱老四先被压着相亲结了婚,婚后就被送出去城里干活,家里每个月都定时去拿钱。   没多久,他侄子病死了,侄媳妇跑了,他被强行叫回去,多了一个比自己儿子大的孙女,比自己儿子小的孙子。   之前谢小满说虞央在朱老四家,带着朱老四的孙子骑猪,说得就是这个小孙子。   总之,朱老四懂事之后,就没有跟亲爹妈家走动过。   直到王妞舅舅,也就是朱老四的双胞胎兄弟去世,姥姥姥爷也跟着去世之后,朱老四才慢慢开始跟谢秀丽走动,因为谢秀丽偷偷接济过他。   王妞之前就是拿了朱老四的好处,看着小孩别去嚯嚯朱老四的猪。   朱老四的媳妇叫柳兰,是养父母压着娶的,最初是看不起朱老四,后来养父母去世,柳兰靠朱老四吃饭,对丈夫就有些害怕。   这会儿孩子看起来出事,其他家长是心疼孩子,她是怕朱老四说她没照顾好孩子。   柳兰没忍住道:“您不是说村里没事了吗?!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孩子自己出去啊。”   七奶奶对村里的事门清,她并不在意柳兰带着一点质问跟指责的语气:“先送诊所里,摸着都发烧了,先把体温降下来。”   她发话了,家长们赶忙照做,各自拉着自家小孩去诊所。   七奶奶没有跟过去,她在原地等了等谢小满过来,把虞央怀里的黄娘接到怀里。   “喂,老瞎子。”黄娘趴在七奶奶脖子上吹风:“那个女人这么说你,不如我帮你把她的舌头拔了吧?”   七奶奶似乎没听到,拉着虞央摸了摸,确定没有发烧才放心。   虞央扭了扭,偷偷看了一眼谢小满,要跟七奶奶走。   谢小满当然不同意,虽然她之前是想把虞央放在七奶奶身边,但那是怕那蛇偷偷咬了虞央。现在这么多小孩集体发烧,最小的一年级,最大的都五年级了,虞央一个两岁多的小娃娃,谢小满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凑过去。   “七奶奶忙呢,你不要跟过去添乱了。”谢小满哄道:“回家我给你煮甜鸡蛋吃,让你爷爷给你做新玩具。”   虞央不高兴:“泱泱厉害!不添乱,帮忙!”   七奶奶笑呵呵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着急焦虑的样子。   谢小满又哄:“你不是想表哥了吗?我带你去姥姥家找表哥?”   虞央一点也没有被诱惑:“有空再去!泱泱忙呢!”   她很聪明看向七奶奶:“七奶要泱泱帮忙,是不是哇!”   七奶奶笑了下,打断了谢小满:“泱泱啊,你真的要跟我去忙吗?”   “要去要去!”虞央连忙道。   “行,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带你去。”七奶奶道。   谢小满心头一颤,她跟虞建国还没来得及跟七奶奶详细谈虞央拜师的事情呢。   她想要阻止,奈何怀里是个祖宗。   虞央一把捂住谢小满的嘴,脆生生叫:“师父!”   “欸,乖徒弟。”七奶奶笑呵呵应了,她对谢小满道:“虽说有些仓促,但事赶事不等人,这会儿也未必不好。”   谢小满扒开虞央的手:“她父母那边……”   “小满啊,”七奶奶摇摇头:“之前是要你们考虑,现在嘛,我看这天……”   她意味深长看着谢小满:“变天了,咱们就得跟着变不是?”   谢小满从这两句话里,隐约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她没有再说什么。   虞央心满意足牵着七奶奶走了,她回头对着谢小满招手:“奶,你放心吧,泱泱乖呢!”   谢小满放心不了,她挥了挥手,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等看不见人影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一如既往的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境不同,她看着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   虞央不知道奶奶的心事,牵着七奶奶一只手,蹦蹦跳跳问:“七奶,你不是大圣吗?为什么又是师父啊?”   她现在还处在需要靠摇摇乐了解人物关系的年龄段,她对一些称呼有固定的人对应。   比如师父这个不常见的词语,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圣的师父。   “师父是老师,跟学校的老师一样,是教你东西的人。”七奶奶笑着回答:“我要教你东西,所以我就是你的师父。”   “那为啥不叫老师呢?”   七奶奶笑呵呵:“因为师父我管饭。”   虞央反驳:“不对啊,大圣的师父不管饭,是大圣管饭的。”   七奶奶一点也不陷入解题的沼泽里,她哈哈大笑:“所以我是猴子,又是师父啊。”   虞央恍然大悟,叽叽喳喳道:“大圣,你真是个好师父啊!”   “哈哈哈客气客气,叫我猴子就行啦。”七奶奶哄小孩。   虞央也笑,学人精上线:“哈哈哈客气客气,叫我泱泱大王就行啦。”   七奶奶回答了虞央的问题,现在轮到虞央回答七奶奶的问题了。   她之前跟在虞央后面,自然见到王狗蛋,发现王狗蛋的不对劲,吩咐王妞带王狗蛋去村里的诊所。   等她再追上虞央,就看到更多“王狗蛋”。   王妞把弟弟送到诊所的路上,见到人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拜托人家到她家里跟她妈妈说一声。   听到王妞说小孩摸鱼发烧的大人,传完话,回家叫自家孩子,没叫到人,担心孩子也去摸鱼了,连忙去村口找人。   没想到啊,担心的一点不错,村里就这么多孩子,可以说是几乎全军覆没!   “你见他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七奶奶问。   “臭臭的,”虞央道:“全都臭臭的。”   黄娘也把之前她跟虞央的对话跟七奶奶说了:“没有鬼跟怪的味道啊。”   七奶奶若有所思:“或许不是鬼,也不是怪。”   “那是什么?”黄娘也奇怪:“总不能是巧合吧?”   七奶奶摸了摸黄娘的头,爱怜道:“那就不叫巧合啦,那叫传染。”   “传染是什么?”虞央问。   “传染就是我生病了,然后你跟我一起吃饭一起玩,你也生病了。”七奶奶。   “哦,污染!”   虞央懂了,鬼怪被污染,就坏掉啦。   “错啦,”七奶奶解释:“传染一般是生病,污染一般是环境,比如河水被污染了,土地被污染了。”   虞央露出文盲的茫然,黄娘干脆闭上眼睡觉。   七奶奶还想再深入解释一下,虞央连忙问:“那我叫你师父,还是叫你七奶呢?”   “你想叫什么?”   虞央眼睛一亮:“大圣!”   七奶奶摇头:“不行啊,这可是一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虞央:“那好吧,师父。”   她嘿嘿笑:“大圣有师父,泱泱有大圣师父!”   “师父师父,不找蛇女了吗?”   “没关系,她会来找我们。”七奶奶微笑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小孩。”   “轻重缓急就是,有的事情小一点,有的事情大一点,有的事情要立刻做,有的事情可以慢慢做。”七奶奶解释:“小孩子身体很脆弱,生病会很痛,所以是大一点的事情,是要立刻做的事情。”   虞央感觉脑子里进去了怪怪的东西,但她又都听懂了,“蛇女找妈妈也重要的。”   “是的,所以泱泱,师父想要请你帮忙。”七奶奶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葫芦,递给虞央:“这里面就是蛇女的妈妈,你可以帮忙保管好吗?”   七奶奶那天拿了本来想超度的,但是一直没能超度成功。直到夜里蛇女在村里行走游荡,她想着草屋鬼白小草到底还是放不下这个特殊的养女。   当年白小草在雪地里捡到奄奄一息的蛇女,找到她帮忙治疗,她当时看出她们有一段缘,就只说这条蛇没有毒,别的什么都没说。   果然,后来白小草将蛇当做养女一直养着,还给取名叫白卫红。白小草临死之前更是求她,如果白卫红能开智做人,就把这个小小的草屋留给白卫红。   “我也只能给她这个了,只希望她冬天冷夏天热的时候,有个地方能挡一挡风雪,遮一遮阳。”   当时七奶奶没看出蛇女有开智的迹象,但她也没有拒绝,只说村长同意,她也没意见。   后来真叫白小草办成了。   再之后就是有人想要占草屋,结果草屋闹鬼,她当时去看了,发现是那条蛇搞的怪,也是那个时候,她发现那蛇居然真的有开智的迹象。   再之后白卫红就消失了,她找了两年也没能找到。   昨晚白卫红跟虞央蹲在门口对峙的时候,她就躲在角落里。在一人一蛇都睡着之后,七奶奶趁机给白卫红抹了个印记。   七奶奶最初是准备让虞央找到白卫红,解开白小草的执念,让白小草能离开。   等到虞央解决完之后,再说拜师的事情。   但是谁能想到中间冒出来小孩的事情,蛇女的事情就要往后放一放了。   能让这么多小孩一起生病,还不露出马脚的,也就她母亲那个时代才有过,那个时代的鬼与怪,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按照命运齿轮缓缓往前的惯性来看,鬼、怪之流既然逐渐衰弱,就应该会一点点消失在时间这条长河里,说不定未来就没有这些存在。   但是现在,齿轮仿佛在往回倒转。   “春雷惊醒蛰伏昆虫是惊蛰”,现在,是有什么惊醒了蛰伏的鬼怪?   葵村的命运晦暗不明,原本一些计划,都要顺势变化了。   *   虞央接下任务后,七奶奶让黄娘跟着虞央,牵着虞央到诊所里。   诊所是村里小诊所,只有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两个人是夫妻,这会儿忙得前脚跟打后脚跟。   等到给最后一个孩子挂上点滴,他才到七奶奶跟前问:“七奶奶,您确定这是生病了吧?”   “放心治。”七奶奶道:“不是传染。”   虞医生这才松了口气,他一怕是见鬼,二怕是传染。   有了七奶奶保证,虞医生又回去盯着孩子了。   村长也在里面看着孩子,医生回去后,他也没说别的,只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看好孩子,白天别遮阳,晚上别灭灯。”七奶奶道。   村长点头,一低头对上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是泱泱啊,吃饭了吗?”   他说着摸了摸虞央的额头,没发烧。   “吃了!”   虞央很精神回答。   “这是我徒弟。”七奶奶介绍。   虞央看看七奶奶,也脆生生介绍:“这是我师父。”   “……”村长愣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你终于收徒了?!”   从七奶奶收养第一个小孩开始,村长就暗戳戳问七奶奶要不要收徒,这一问就是几十年。   他一开始很着急,因为七奶奶年龄确实不小了,他担心葵村之后没有神婆。   但是急着急着,他发现他不一定能活过七奶奶,他还要时不时去医院吊个点滴什么的,七奶奶拄着拐杖健步如飞。   村长坦然了。   没想到他都放弃的时候,七奶奶居然收徒了:“之前听说你让泱泱去你家,我就应该想到的。”   他用稀罕的目光盯着虞央看,其实那时候他们私底下说七奶奶收养孩子有瘾,之前收养孤儿,现在终于想收养有父有母的孩子了。   没想到啊。   “摆个流水席?”村长提议:“村里给报销。”   他也是虞央的长辈,是虞建国爸爸的兄弟的儿子,也就是虞建国大爷的儿子,虞建国的堂哥,虞央也叫爷。   村长抱起来虞央,很骄傲道:“咱们的小神婆,也要有点排面。”   虞央扭头:“小神婆?”   村长点头:“对啊,小神婆,你师父是神婆,你是她的徒弟,是小神婆。”   “什么是神婆啊?”虞央问。   七奶奶嫌村长碍事,打发他去看孩子:“自然要摆,不过是我摆,放心吧,这点钱我老婆子还是有的。”   村长看出来七奶奶对虞央很满意,高兴走了,走之前还给虞央塞了五分零花钱。   虞央已经知道钱了,她把钱放好,问七奶奶什么是神婆。   “就是听人家讲故事,给人家解决故事里的坏东西的人。”七奶奶道。   这一套虞央熟悉啊!   不说上辈子,她之前在七奶奶家里当小摆件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七奶奶领着虞央进屋把孩子都检查一遍,然后安抚了两句家长,之后流领着虞央走了。   “我们去哪里啊?”   虞央问。   “去那条河看看。”七奶奶解释:“这些小孩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怪打的印记,我们得先知道是什么东西,做了什么,找到这个源头。”   虞央迷迷糊糊点头。   “就好像你听到草屋的故事,闻到鬼的味道,能直接去找那只鬼。”七奶奶见虞央不太明白,举了个例子:“如果你听到草屋的故事,知道有鬼,但是闻不到味道,应该怎么办呢?”   “去草屋找!”虞央道。   “这就叫找源头。”   虞央之前给蛇女白卫红找妈妈白小草的时候,也是这么找的,但是她那是本能,并没有理论支撑。   现在七奶奶补齐了这一块。   “我方才留下先看孩子,是要确定这些孩子不会有危险。”七奶奶对虞央说明自己的行为目的:“生命是最重要的,确定孩子没有危险,我们再抓紧去找到捣鬼的人。”   虞央严肃点点头。   两人说着对面其他村孩子的家长也过来了,他们也都是匆匆赶过来的。几个村都连着亲,细数说不定都能扯到关系,他们的孩子是被葵村人送去诊所的。   这些家长收到消息赶过来,见到七奶奶赶紧过去问情况。   七奶奶捡着说了:“我问了两句,好似是在柳家村那段河上玩的?”   柳家村的人出来说话,“我们正想找您去看看呢!上周发现那河里有个流浪汉溺死在里面了,我们村里没有认识那人的,也就没人知道。还是上周我们觉得那水越来越臭,有人钓鱼,钩扯上来一把头发,才发现里面死人了。”   “没飘起来?”七奶奶问。   “没有啊,被水草缠着了,警车过来,确定是意外,我们村的瞎子给看着火化下葬了,水也清理了,看着都恢复正常了,就没想找您看看。”   柳村人道:“谁能想到,就这两天,那水又臭了。” [19]第 19 章:小神婆上任怎么能没有排面!   柳家村口中的瞎子,是天生眼盲的弃婴,在柳家村吃着百家饭长大,就叫柳瞎子。后来村里有位高人入住,高人见柳瞎子有点天赋,收了他做徒弟。   这位高人说起来还跟七奶奶有点关系,他曾经千里迢迢来找祖奶奶拜师学艺,祖奶奶说他没有学她本事的天赋,没有收徒,只是指点了几句。   高人深感其恩,在柳家村入住帮忙处理鬼怪邪祟,后来祖奶奶去世,他才离开从此不知踪迹。   柳瞎子没有跟着离开,用所学混口饭吃。他学得那点东西在过去或许没什么用,但是现在不是鬼怪势弱?他会的这点,就刚好够用了。   因此柳家村有什么事情,一般都是直接就近找柳瞎子来办。   其实不仅是柳家村,其他村里也有类似的存在。之前还会遮掩一下,担心七奶奶不高兴,但是近年来七奶奶年龄大了,几乎不出葵村,这事就放在明面上了。   七奶奶对此非常……高兴,是的,非常高兴。   祖奶奶不喜欢见人,她难道就很喜欢吗?   只是她从小受祖奶奶以及村里人照顾长大,想着回报一二,又有感于自己的经历,所以收养很多弃婴孤儿,将他们养大成人,又不辞辛苦到处转悠,避免一些鬼怪作怪。   其实她生性惫懒,只喜欢动嘴来着。   这会儿听到柳家村人说得话,也不觉得有什么,询问:“你这会儿要去看孩子,先过去吧,孩子的事情再小也不算小,我这会儿正好去柳家村,到那我会找柳小子问问。”   柳瞎子的师父得到过她师父的指点,从辈分上说柳瞎子是七奶奶的小辈。   “没事,我陪您去,之前我们村长组织清理河道的时候,我就跟着去了,您有事直接问我就行。”   柳家村的人说着也不太好意思,但他见七奶奶要去柳家村,也顾不得那点心虚,拜托亲友照顾自己的孩子,掉头回去了。   他说着感觉有人盯着他看,低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奇怪道:“这是哪家小孩?要不要叫住他们,将这小孩带回去?”   七奶奶收起拐杖,拄着虞央,闻言大笑:“这是我的徒弟,现在还不能叫奶奶,叫声小神婆吧。”   虞央连忙抬起下巴,很严肃道:“你好,叫泱泱大王也行,不客气。”   柳村人愣了下,先是惊讶:“您收徒了?”又惊讶:“这么大一点,就能称小神婆了吗?”   虞央听出来语气里似乎有一些看不起她,大怒:“我厉害呢!”   “你的故事里有臭味,跟那些小孩身上的臭味一样!”虞央说着现学现卖:“源头!”   柳村人刚说话,虞央就闻到了故事里的臭味,那味道比小孩身上的重多了。   也是因为味道浓郁,让虞央闻出来点别的东西,里面确实没有鬼怪的味道,这个味道更像是上辈子那些有身体的鬼怪死后腐烂的味道。   柳村人只知道去河里摸鱼玩的孩子生了病,刚刚从七奶奶嘴里才知道是所有下水的孩子都生了病,那些孩子还是在他们村那段河里玩的。   现在虞央这么一说,岂不是说孩子生病跟神鬼之事有牵扯?   “七奶奶是跟那东西有关吗?”柳村人顾不得惊讶收徒的事情,连忙询问跟自己切身相关的:“水里真有鬼?”   七奶奶笑了下,“不知道啊,问问小神婆吧,她好像知道。”   虞央抬了抬下巴看人,黄娘爬到她的头上,也抬着下巴盯着柳村人。   柳村人心知七奶奶这是在给徒弟抬轿子,他连忙赔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老……您小人家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小神婆,请您解惑。”   虞央哼哼一声,两只胖胖的手臂抱在胸前,说道:“大概是有鬼或者怪死在河里了吧。”   “鬼,还会死吗?”柳村人疑惑:“鬼?不是死了之后变成鬼的吗?鬼被灭了,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吗?”   “你真不聪明!”虞央从不说人笨,她很委婉道:“把鬼的意识消灭,只留下鬼身,不就杀死了它吗?”   柳村人惊讶看着虞央,心想难怪七奶奶这么多年一直不收徒,一收就收这一个。   这小丫头有三岁吗?说神鬼之事就跟说喝水吃饭似的,还很凶的样子。   祖奶奶收了个七奶奶,七奶奶如今又收了个小神婆,看起来,这也是个小奶奶。   柳村人对待虞央态度跟对七奶奶似的,还问要不要背着去。   虞央当然不会让陌生人背着,再说,她还要给七奶奶当拐杖呢。   柳村人被拒绝了也没多说讨嫌,反而问七奶奶:“您收高徒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没有透露个风声出来?咱们好摆个流水席,搭个戏台子庆祝庆祝。”   他没再说河里的事,本来这事七奶奶出马就百分百没事了,现在刚说了个开头,小神婆连那东西首尾都猜出来了,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比之下,还是恭维小神婆要紧,要不是祖奶奶跟七奶奶定居葵村,他们会退而求其次供着柳瞎子吗?   谁不知道要就要最好的?   七奶奶挪窝是没希望了,小神婆未尝不可啊!   “小神婆您不知道,我们村吹拉弹唱那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他们村都是喇叭班的,家家户户都能吹拉两段,唱戏不是主业,但也能唱几段,能撑住在村里的表演。   虞央不太懂,抬头看向七奶奶。   七奶奶笑呵呵的:“摆,当然要摆,这点钱我老婆子还是拿得出来的,戏台子当然也要请。”   柳村人:“您这话就太客气了!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出钱啊!这样吧,葵村怎么安排,俺们柳家村不好管,这戏台子您别管了,交给我来办。”   他是柳家村村长家的人,说这话腰板很直,打包票道:“保管不坠了咱们小神婆的颜面。”   七奶奶笑吟吟应了。   虞央没听懂,两只手扶着七奶奶当小拐杖,黄娘趴在她头上,“真威风啊小神婆,还没上任就有人赶着来巴结了。”   虞央点头:“泱泱是威风的!”   “……没夸你!”   “少了一个披风。”虞央又道。   “我没夸你!”黄娘。   “披风?”柳村人恭维的时候当然不会忽视虞央,他听黄娘说话就是在吱吱叫,只听到虞央说得两句,“真是天资聪颖,知道要有行头,小神婆您想要什么样的披风啊?”   虞央说到这个就很精神了。   “大圣!”   “是那套锁子黄金甲?”   一看就是资深粉丝了,张口就能把大圣披挂的名称说出来。   “这难做。”   柳村人忧愁,哪有黄金啊,几个村穷得要饭。   “哈哈哈她说得就那个红披风。”   七奶奶道。   “这个倒是容易,也交给我吧。”不等七奶奶推辞,柳村人就道:“这回河里的事情,还要辛苦小神婆呢?咱们总不能给小神婆送烟送酒吧?”   七奶奶想着也是,问了虞央的意愿。   虞央欣然接受。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村口,要去柳家村还要一段路,正好遇见驾马车的朱老四从外回来。   朱老四见到七奶奶下车询问,知道始末之后,也没说回去看孩子,让几人上后面的板车,驾着马车赶往柳家村。   虞央认识朱老四,她之前在朱老四家的猪圈里骑猪,她奶当时要揍她,还是朱老四拦下来的。   当然啦,她回家也没逃过这顿打。   不过她对朱老四的印象很好,很高兴道:“朱爷爷!”   “差辈了,你应该叫伯伯。”   七奶奶道。   朱老四年龄其实不算特别大,他跟虞央的父母是一辈人,但是他看着比虞央的爷爷还要苍老,干瘦的身体,发黄带黑的皮肤,两只手上都是各种疤痕,右手的小指还缺了一半。   但他不怎么会露出愁苦的表情,每天看着都乐呵呵的,他说:前半生苦头都吃尽了,没道理现在日子好了,还要苦着过。   可能也因为这样,他看起来是村里长得不好看的老人,实际上是村里最受小孩子喜欢的一个长辈。   虞央从善如流改了口,继续很高兴道:“这是我的师父,现在就能叫奶奶,叫声七奶奶吧!”   柳村人听这话真耳熟啊,这不就是七奶奶介绍小神婆的话吗?果然小孩子都免不了学话吗?   “哎呦!什么时候的事?”   朱老四说着空出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块玉米糖,塞给虞央。   他这几年养猪赚了,家里总有肉味,口袋里总是各种糖果瓜子花生。   “真是大喜事啊,七奶奶有了泱泱这么个聪明的好徒弟,泱泱有了七奶奶这么个厉害的好师父。”   他笑着道:“回头七奶奶摆席,一定到我家叫我,我上门给您去端盘子去!”   村里摆席几乎都是拜托亲朋好友,给端盘子上菜发烟发酒之类的。   朱老四不问摆不摆席,也不说自己要填补什么——他是养猪的,到时候或送或卖肯定要给猪的。   这些他半点不提,只把自己放在亲近小辈的身份上,说去给端盘子。   柳村人听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骂了句奸猾,前后嘴说一件事情,这一对比,差距不就出来了?   他朱老四是听起来亲近真诚了,但他柳狗不就显得虚伪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   柳村人刚要找补两句,就听到虞央问:“你咋知道要摆席?”   前有葵村村长,后有柳家村柳狗,两个人都先问要不要摆席,为什么朱老四没问呢?   朱老四大笑:“小神婆,你师父收徒,你拜师,这么大的喜事,怎么可能不摆席呢?”   虞央问七奶奶:“是这样吗?”   那怎么那两个人还问呢?   七奶奶笑着点头,在人前没有多说什么。   虞央想可能是因为朱伯伯更聪明吧。   柳狗后面都不想说话了,但是又不能真不说话,干脆也不奉承了,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七奶奶说了。   其实能说的,他之前都说过了,现在再说只能详细说一说清理河道的事情。   “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很快就清理好了。”柳狗道:“柳瞎子还带着我们拜了拜,中途也没有什么异常,很顺利就完了。”   “应该是前天吧?柳二那孩子不知道从哪玩回来,弄了一身臭味,当时都猜是不是炸茅坑了,后来他说是下水了。”   “当时就有人乘船去河里查看,是有点臭,但是那点臭味,不掉进去闻根本闻不见。河里没有发现新东西,柳瞎子也说没发现什么东西在里面,我们当时就没有在意。”   柳村人道:“然后就是今天,收到孩子下水的消息之前,我们其实正往河边去,因为那河水突然变得非常臭。”   也就是说——   一周前发现尸体,处理好之后河里没有臭味;   两天前柳二下水,回来后身有臭味,但河里只有细微味道,没有发现异常;   今天孩子下水出事,孩子排着队往葵村来之后,那条河突然变得非常臭。   河水突然变臭是在孩子摸鱼上岸之后,甚至走一会儿才开始,不然柳村人不会不知道孩子是在他们村那段河里摸鱼。   从孩子的情况来看,都是晕晕乎乎的,排着队往葵村走,但是也有一些正常的思维能力。   比如王狗蛋会跟王妞说自己不舒服,朱富贵会跟虞央说自己不舒服要回家。   那么这群孩子里,还有一些其他村的,他们为什么要来葵村?   “好臭!”   虞央忽然大叫。   不仅是虞央,其他人也都闻到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柳狗道:“村长在那!”   村口站着好些个男男女女,还有人正带着孩子往外走,显然是要先把孩子送出村里。   “七奶奶!”有人看到了虞央一行人,眼尖的,一下就看到七奶奶,张口招呼众人:“七奶奶来呕了呕。”   一张嘴臭味就跟往嘴里灌一样,一句话差点吐两回。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大家盯着七奶奶看,就跟看救命恩人一样:“七奶奶呕救呕命呕。”   “你别呕……说了呕……怎么呕还有个呕个小孩呕,带她走呕吧呕呕呕”   七奶奶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她幼年被鬼怪上身的时候,什么味道都闻过。   她低头“看”向虞央,发现虞央一声不吭,好似也很习惯这味道似的。   她心里对虞央的来历又加了一条信息,面上什么不显,低头问虞央:“怎么样?能受得了吗?”   虞央愣了下,点头,点完头意识到七奶奶看不见,铿锵有力回答:“能!”   她皱了皱眉,不太高兴道:“我没找到源头,到处都是味道!”   众人惊讶看着虞央,大人都受不了这味道,这小孩好像一点不受影响,还说什么东西,好像她也懂抓鬼一样。   哈哈是不是被臭晕了,好像看到两三岁的小娃娃也能找鬼,幼儿园都没上的小娃娃懂什么抓鬼?   柳狗捂住口鼻,艰难说道:“这是七奶奶她老人家新收的徒弟,都尊敬点,这可是小神婆!”   他忍着没吐出来,这也是因为他之前清理过河道,当时也挺臭的。   不过柳狗复杂看着虞央,附近几个村都知道柳瞎子的师父拜师祖奶奶没成,但其实大家都不知道,柳瞎子师父走了之后,柳瞎子曾经偷偷找过七奶奶想拜师,也被拒绝了。   说辞跟祖奶奶拒绝柳瞎子师父一样,没有学她本事的天赋。   他知道这事,还是因为柳瞎子学会本事之后,安顿柳瞎子的人是他。他安排柳瞎子吃穿住行,有一次跟柳瞎子喝酒,柳瞎子喝醉了说得。   当时他还想,这一脉相承的拒绝人说辞,到底是什么天赋?又想高人收柳瞎子做徒弟的时候,是因为柳瞎子有天赋……非用天赋这个借口……嗯。   当然这都是柳狗自己偷偷在心里琢磨的,一个人都没说过,更没有在外喝多说过。   现在七奶奶收了徒弟,柳狗瞧着似乎还真是天赋。   七奶奶不用说了,天生就是跟神鬼打交道的命,这位小神婆,话都听不懂的年龄,三两句就能摸到鬼的源头。   他在心里琢磨两圈,一个字没表露出来,跟个狗腿子一样弯腰俯身,问虞央:“小神婆,要不要带您去河边看看?”   他看出来七奶奶这次似乎有意让虞央出面。   到底是想锻炼教育徒弟,还是想抬虞央的身份?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他只要知道村里这次的事情,谁负责处理就行了。   果然,他这么说,村里其他人看他跟见鬼一样,七奶奶反而笑着收回扶着虞央的手,一声不发。   柳狗心落到实处,知道自己猜对了。   虞央面对这么多人,也不怯场,她扭头问七奶奶:“师父,”说着觉得这个称呼很好玩,又自个美了一下,才继续说:“泱泱要去忙了,黄黄陪你。”   “不用,你带着黄娘去吧,我跟在你后头,不用担心我。”七奶奶道。   旁边柳狗媳妇看了半天,闻言也不用柳狗示意,立刻很有眼色上去扶着。   她看着是个很爽快的妇人,用头巾遮住口鼻,声音闷声闷气但话很爽利:“小神婆放心吧,我给您扶着您师父,保管稳稳当当!”   虞央不认识这人,只看七奶奶,见到七奶奶点头,才盯着黄娘往河边去。   她关切问黄娘:“黄黄,你难受吗?”   黄娘不屑道:“不如老娘的屁。”   虞央皱眉:“没有礼貌!”   黄娘:“呵呵”。   柳狗带路,还有一群柳村人捂着口鼻跟上去看热闹,他们自然没错过虞央跟黄鼠狼说话,低声窃窃私语。   “看着跟我家小子一样,还玩过家家呢,跟小动物说话。”一人道。   大概是习惯了臭味,这会儿说话都顺畅了,不会夹杂干呕跟直接吐。   “可不敢瞎说,这还看不出来吗?”她瞥了一眼前面领头的柳狗,又看了一眼后头扶着七奶奶的柳狗媳妇,意味深长道:“这两口子精得跟猴一样,看看他们在干嘛呢。”   听到声音的柳村人深以为然,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管她上没上幼儿园,能抓鬼就是令人尊敬的小神婆!   虞央不知道她跟黄娘说话的时候,身后人也在说她。   柳狗看到她跟黄娘说话,也不管是小神婆自有深意,还是小娃娃过家家,当做没看见。   等到虞央停下之后,才问:“要不要帮您捂住嘴巴跟鼻子?”   “不!”虞央道:“闻不到,找不到。”   柳狗就不说这话题了,很快他又道:“要抱着您或者背着您吗?”顿了顿似乎想到虞央拒绝过他,又补充:“可以找个婶婶抱着您。”   “你是不是很紧张啊?”虞央反问。   柳狗不明所以,思索虞央是不是嫌他话多。   “你不要怕,泱泱厉害呢!”   虞央是感受到的,柳狗看着很冷静的样子,实际上那恐惧的味道都快遮住臭味了。   柳狗悻悻干笑,他擦了擦汗,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从小就怕鬼来着。   但他在祖传手艺上的天赋不好,只能另辟蹊径找个别的碗吃饭,还真让他找到了,那就是负责处理人际关系。   后来他干得好了,就跟着村长干。   跟着村长干就意味着,不仅要处理人与人之间鸡零狗碎的事情,还要处理人与鬼怪之间的事情。   他一直都藏着怕鬼的秘密,时间长了就练成越是害怕待人处事就越是体贴周到。   怎么体现体贴周到?   话说得多说得好,事情做得多做得好。   柳狗想找补两句,就看到虞央突然对他伸出手。   “你拉着我吧。”虞央举着一只小胖手,很酷道:“到了之后再松开。”   柳狗有些尴尬,心里还有点怪怪的,他嗓子好像很痒咳嗽了两下,又很忙一样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最后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握住虞央举起来的手。   说实话,虞央的手跟村里其他小孩的手,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柔柔软软嫩嫩胖胖的,小孩子体温高,还有点热乎。   但不知道为什么,柳狗一下平静下来了。   黄娘悄无声息盯着柳狗看了一会儿,目光之中隐隐带着一些凶狠,之后踩了虞央脑袋一爪子,垂下眼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虞央不知道身边人、还有黄鼠狼,内心都很复杂,她感觉头上的动静,没觉得奇怪,黄娘就爱偷偷抓踩她的脑袋,就像她爱偷偷拔黄娘的毛。   她没管黄娘,感受到柳狗情绪平稳,就把这件事放下来了。   虞央拉着柳狗往前走,越往里走味道越重,等快到地方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事发的河段,让人难以相信,河水居然很清澈。   大概是因为前不久清理过的原因,河水清澈到几乎能看到河底淤泥。   “到了。”   “那里!”   柳狗跟虞央同时开口。   柳狗反应过来,顺着虞央手指的方向去看,发现虞央指着的地方不是河道,而是村里。   “村里没有河。”柳狗下意识道:“臭味是从河里出来的。”   虞央摇了摇头:“源头!”   柳狗慢了两秒才明白虞央的意思,源头来自村里。   臭味的源头还是鬼、怪的源头?   不管是哪一个,怎么会来自村里呢? [20]第 20 章:泱泱大王岂是浪得虚名!   柳家村之所以叫柳家村,自然是因为这里姓柳的多,为什么姓柳的多?因为这里原先水多,柳树多。   葵村过去鬼怪横生,人为牲畜一般,周围难道能是什么好地吗?必然不可能啊。   在那个柳家村还不叫柳家村的时代,柳家村的每一棵柳树上都有住户,远远望去整个柳家村都在腥臭的水汽之中。   当然啦,这跟当时的葵村是不能比的。如果说柳家村是带着腥味的白雾,那葵村就是不见天日的黑夜。   祖奶奶从上到下犁了一遍,又镇守在鬼气最重的葵村,由村长带领村民恢复生产,开办教育……这才渐渐让这片土地恢复清明。   当时,葵村找不出个领头的人出来,需要外来的力量扶持。柳家村里却有个机灵的小姑娘,她跟在祖奶奶身后办事,在祖奶奶清理完鬼怪之后,发现祖奶奶不管人的事情,直接站出来。   她先是呼吁砍烧村里的柳树,之后跟在葵村村长身边学习,带领其他人收整土地,重新建造房屋。   在成为村长后,她为这片土地命名柳家村,表示不忘来处,铭记做人自由,后自称要跟着村名姓柳。   同样也是她,发觉村里大部分人都能用柳叶吹成曲,觉得这也是天赋,求到葵村村长那,托人来教柳家村的人吹拉弹唱的手艺。   不知道是不是真跟天赋有关,当年的葵村村长找来的老师,几个村都教了,最终只有柳家村的人学成了。   柳村长又聚集整个村买了一辆货车改造,让车厢能打开搭建成台子,供人表演。他们办成附近第一个喇叭班,之后一代传一代,一直到现在都靠这个手艺吃饭。   现在这一任柳村长就是她的后辈。   七奶奶来得时候,柳村人都围过去了,柳村长跟柳瞎子守在河边等着,远远看到柳狗陪着一个小孩子过来了,七奶奶落却在最后。   “村长,臭味好像是……”   “这位想必是七奶奶的高徒吧?”   刚碰面的两拨人,柳村长跟柳狗同时开口,柳狗下意识停下等着柳村长把话说完。   柳村长看着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麻衫长裤,脸上满是从风雨中走过的痕迹。但人一看她,第一注意到绝不是她的年龄,而是她看着很有精神的劲头,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小神婆你好,我是柳家村的村长,柳盛夏。”柳盛夏蹲在虞央面前介绍自己。   虞央感觉很稀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对话。   她挺了挺小胸脯,很严肃将两只小手握成拳头碰在一起,架在胸前,很严肃说:“柳村长你好,我是小神婆,你可以叫我泱泱大王!”   这是学了电视剧里的抱拳又没学明白。   “泱泱大王?你爷爷是虞木匠?”柳盛夏很快将人对上:“你妈妈是春妮?唐知春?”   虞木匠是附近有名的木匠,柳家村也请他做过东西,而唐知春呢?也是赫赫有名,长得漂亮、性格火爆、学习极差,又爱学习好的。   柳盛夏看着虞央,隐约能看到几分唐知春的影子。   虞央抬起下巴,“没错!还有我奶奶是谢小满,还有我爸爸是虞谢!”   柳盛夏笑了笑:“你长得很像你妈妈啊。”   虞央警惕看着柳盛夏,生怕对方也像之前的人一样,说一些鬼打墙的话。   不想柳盛夏只说了这一句,紧接着就回到正题上:“泱泱大王,是发现臭味的源头了吗?”   这么严重的臭味,柳瞎子都找不到源头,肯定跟鬼怪有关。而这个时候赶过来的七奶奶,不在前面在最后,反而是一个小孩被柳狗恭维着走在前面——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走到跟前的时候,柳狗跟小孩说了什么,柳盛夏没有听到,但是柳狗刚开口所说的话她听清了。   柳盛夏由此笃定,这小孩是七奶奶的徒弟,这一次事件交给小孩处理,是让小孩亮个相。如果是单纯要历练孩子,机会多的是,没必要赶在还没正式把收徒消息传出去之前。   恐怕是事赶事赶到了。   柳盛夏心思百转,紧接着又想到柳狗所说信息是这小孩发现的,道:“是村里?”   方才好似看到虞央手指着村里的位置。   虞央点头。   黄娘趴在虞央头上,垂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扒拉着虞央的头发,对柳盛夏的警惕达到顶峰。   比起柳狗目的性很强的恭维,眼前这个人类似乎更可怕一些。   人类小崽子能吃鬼怪的灵,不知道有什么异常,被人类发现之后,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呢,毕竟人类是又狡诈又残忍的动物。   黄娘想着更加烦躁,扒拉虞央头发的爪子也更用力。   虞央“哎呦”一声,抬手把黄娘扯下来抱在怀里,刚要教育一下黄娘,然后给柳村长介绍黄娘,不想忽地有人开口打断了她。   “村长,你说七奶奶收徒了?”   开口的是站在旁边的柳瞎子。   他对七奶奶收徒的消息非常震惊,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这个徒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小,不知道上没上小学?   “你开玩笑的吧?七奶奶怎么会收徒呢?”柳瞎子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七奶奶又收养了孩子?”   他似乎说服了自己,很不赞同道:“七奶奶她老人家之前不就说过吗?收养孩子不是收徒,那些孩子都是她的儿女,不会继承她的事业。”   “叫小神婆,实在太冒犯七奶奶她老人家了!”   柳狗知道柳瞎子拜师不成的内情,怕多生事端,连忙道:“柳爷!你不知道,这位小神婆就是七奶奶刚收的徒弟,七奶奶对小神婆的天资非常满意,过几日还会大摆流水席!”   他刻意加重“天资”跟“满意”,既是暗示柳瞎子不要再说什么不好的话,也是提醒柳盛夏,这位小神婆,未来也是位奶奶。   “我已经跟七奶奶打包票了,到时候咱们派最好的师傅去表演。”柳狗道。   柳盛夏反应极快,她高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不仅是七奶奶的喜事,更是咱们附近几个村的喜事。”   “这样,回头臭味的事情解决,你告诉各家,把家里天资好的小子都派出来。”   柳盛夏还蹲着,回头对虞央笑道:“这是咱们小神婆的喜事,让大人去表演,哪有孩子们有趣?正好,也借着咱们泱泱大王的光,把咱们村小伙子、小姑娘们都拉出来看看。”   虞央听得晕晕乎乎的,主要是这些话是她之前没有听过的,脑子里没有对应的程序对接,她只问自己感兴趣的:“表演?”   “就是支个台子,在上面表演。”七奶奶刚过来听到虞央的话,笑着解释:“你爱看的猴子,是在电视机里表演,这是在台子上。”   虞央眼睛一亮:“也有猴子吗?”   柳盛夏当即保证:“有!”   “泱泱啊,想看这个,就要拿出真本事,让大家看看你的能耐。”七奶奶笑着道:“你能行吗?”   虞央当即抬头:“行!”   虞央斗志昂扬抱着黄娘往村里去了,她刚走了两步,回头看柳狗。   柳狗生怕虞央觉得他害怕,不让他跟着,连忙道:“我跟在您后头,您有什么吩咐回头叫我就成。”   虞央睁着眼睛看他,“好吧。”   她回头跟怀里的黄娘嘀嘀咕咕:“他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还要去呢?”   黄娘立刻就想进献谗言,免得虞央太信任这个看着不像好人的臭人类,但她又看虞央兴致勃勃的样子,恹恹道:“谁知道呢?总不会是因为觉得泱泱大王很厉害,所以不害怕吧?”   虞央眼睛一亮,只听到自己想听的,美滋滋抱着黄娘乐:“泱泱是厉害的,嘿嘿。”   虞央像阵风跑没影了,柳狗没想到虞央说跑就跑,而且还跑得这么快,匆匆跟上去,只来得及跟村长说一声:“我跟上去看看。”   柳盛夏有心跟上去看看这位新神婆的本事,但是柳瞎子像是被迷住了眼,钉在原地,用盲眼“看”向七奶奶的方向。   她也是知道内情的,柳狗端着她的碗吃饭,瞒着谁也不可能瞒着她,心下叹了口气,只希望柳瞎子不要现在犯糊涂。   柳盛夏心里想了什么,脸上一点不显,笑着问七奶奶:“可要让村里人避开点?”   后面跟着的柳家村的人眼巴巴盯着七奶奶看,他们村的孩子一部分住进葵村诊所里去了,剩下一部分被送出村,暂时寄放在别村的亲朋好友家里。   孩子不在,大人们不用顾忌小孩子,又对七奶奶的本事很放心——没有孩子牵绊,又没有危险,这谁不想去看热闹?   天呐,想想看吧,一个两岁小孩抓鬼!   七奶奶高龄收幼徒!   七奶奶高徒第一次亮相!   谁不想近距离看看?   回头他们去别的村走一圈,不给倒茶拿瓜子,那都甭想听他们讲这么劲爆的新鲜事!   所有人都可怜巴巴看着七奶奶,接下来一段时间,谁占据八卦中心,就看此刻了!   七奶奶在原地站着,看着也不担心虞央的发挥,还有心情在这里逗弄成年小孩。   七奶奶皱着眉头,很犹豫道:“这,不太好说啊。”   “七奶奶!”总有傻的上钩,“七奶奶让我们去看看吧,我们不凑近,就远远看。”   “这,这,”七奶奶欲言又止。   “难道很危险?”有傻孩子问。   柳盛夏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危险,还能站在这跟你们一群既没有孩子可爱,又不比孩子聪明的大人逗玩?   她没吭声,盘算着之后怎么跟小神婆拉近关系。   柳狗能说上话,但柳狗对小孩子来说,年龄大了点,怕是玩不到一起去。   柳狗结婚早,但两口子天天琢磨怎么进步,也没有个孩子。   最近几年跟葵村结亲又有合适年龄孩子的……柳巧!   柳巧娘家仿佛有个年龄合适的孩子,只是那孩子心性有点轴,派过去怕是结仇……   等等,最近葵村的王铁英上跳下窜在村里拉学生,她要办的幼儿园似乎就是虞央这个年龄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柳村长头脑风暴终于想出个周全的主意——   还有什么比同窗情谊更好的关系?   她正盘算村里适龄学龄前儿童,就听到柳瞎子略带刺耳的声音。   “七奶奶,您不是说不收徒吗?!”   柳盛夏心里咯噔一下,真是烦透了,半百朝上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懂事!人家想不想收徒,要不要收徒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盛夏正要开口圆一圆,听到七奶奶开怀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收徒了?我说得分明是不收不对口的。”   “是!”柳盛夏忙回答,生怕给柳瞎子留出时间,让他又开口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我小时候就听说,祖奶奶收您,是看您的天赋,没见到您之前,那也是不收徒弟的。”   情况当然不一样,祖奶奶那时候没说收徒之前,谁敢去找她问这事?   也就是七奶奶脾气好,几个村有心人问了几十年,眼看活不过七奶奶才做罢,   “如今您也终于遇到可心的徒弟,可见万事都有缘分在。”   “就是不知道本事多大,还没怎么着呢,就自称小神婆。”柳瞎子道:“难怪您不想让大家伙跟着去看,恐怕也是不放心那小徒弟的本事吧!”   其他人脸上写满了“嚯”,看热闹看着看着自己被拉进去当枪使了?   偏偏柳瞎子平时在村里勤勤恳恳,村里人请他帮忙没有不应的,又是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   村里人看了一眼柳盛夏,准备开口打个圆场,就听柳狗媳妇爽朗笑道:“哈哈,这味道太重了!七奶奶不让我们过去,是心疼我们呢!”   “柳爷,您可别误会了,我家那口子跟着小神婆去的,要是不相信小神婆,七奶奶哪能放心让我家那个没本事的跟着?”   她扶着七奶奶:“站着也怪累的,七奶奶您是要跟上去,还是找个地坐会儿?”   “嗐,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没耐心,我刚刚想说,离远哪能看清楚?那得凑近了看哇。”七奶奶笑眯眯道,半点不受影响,她“看”向柳瞎子位置,态度更是和蔼:“柳小子,你也学过几年,正好过去看看,说不定也能增益几分呢?”   这话真难听啊。   柳家村的人都感觉如坐针毡,不是所有人都是柳狗,还没看到本事能耐,就能拜下去的。   柳狗媳妇当即改口:“还是七奶奶想着我们,这样的事情,也护着我们过去凑热闹,那我们就去看看小神婆的神威。”   众人纷纷应和,争取不让柳瞎子开口。   ……   虞央已经找到地方了,是村里一条已经干枯的水沟。   柳家村水多,坑坑洼洼的小沟也多,之前因为鬼怪,柳家村湿气很重,每天都是梅雨季,这些小沟里的水就常年不断。   后来天清月明,没有鬼气养着,这片土地终于跟周围村庄保持一致,干巴巴的。   村里的小水沟逐渐都干了,其中就有眼前这个小水沟。   柳狗平缓着呼吸,一吸气就是满口的臭味,差点直接被送走。   现在谁说小神婆不行,他第一个不同意,看看这没事人的样子,说她没能耐的,肯定都是装睡的酸货!   “小呼呕。”柳狗话被呛了回去,闭着嘴缓和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小神婆,是这里吗?看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啊?”   村里这几年人口多了,建造的房屋也多,水沟旁边就有好几户人家,其中还有粉墙盖了两层的大户。   水沟估计被当成垃圾场,杂草横生遍布垃圾。柳狗记得这里本来也是很臭的,柳村长监督让周围几户人家清理好几次,只是没重罚过,不盯着就总有人往里面扔垃圾。   现在整个村都臭,反而闻不见水沟里垃圾的臭味了。   黄娘厌恶皱了皱眉头,尾巴扫了扫虞央的手腕。   虞央以为黄娘被臭到了,抱着黄娘的小胖手往上移了移,捂住黄娘的鼻子。   黄娘差点窒息,一尾巴打在虞央手腕上。   虞央无奈放下手,“你真的坏坏的,尾巴。”   黄娘有时候也挺想报警的,她扒开虞央的手,爬到虞央头上闭着眼睛装睡了。   虞央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对柳狗道:“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惯得有点任性。”   柳狗:“……”   他亲眼看到虞央说完,虞央头上那只黄鼠狼爬起来,直立起来,像个人一样站在虞央头上,然后恶狠狠跺了一脚。   虞央不痛不痒,像个奶奶一样慈祥,一脸“看吧”的表情。   柳狗:“……”   头发被跺成鸡窝了泱泱大王。   虞央顶着鸡窝发型,窝里趴着个装睡的黄鼠狼,一本正经看着水沟道:“不太好办啊。”   “很严重吗?”   柳狗顾不得看小孩跟小动物的官司,有些难以置信问。   这么严重的话,七奶奶为什么会放心让虞央自己过来呢?   但是虞央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也不像是有假啊。   “不严重啊。”虞央用你怎么听不懂话的表情看柳狗:“是不好办,不是好严重!”   柳狗摸不到头脑,奇怪询问缘由。   “太臭了,不想吃。”虞央难办道。   她一到地方,就看到水沟里乌漆嘛黑的臭鬼了,她在上面啰啰嗦嗦拖延时间,就是嫌臭。   上辈子饿了,臭臭的鬼怪也不是没吃过,但这辈子不是条件好了吗?被养得太好,就不乐意吃臭臭的鬼了。   “啊?”   柳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许吃垃圾!”   黄娘没法装睡了,睁开眼抓着虞央的头发警告。   “不吃垃圾不吃垃圾。”   虞央眼球一转,想出个办法。   柳狗还没反应过来,虞央已经跳进水沟里去了。   她这么一跳,柳狗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发觉不对,她往下坠落速度跟状态,看着好像更像是在水里。   可水沟明明已经干了,沟里长满了干枯的杂草,草上勾着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泥土里插着半个已经看不见商标的瓶子,还有一些当年建造房屋后留下的垃圾——什么垃圾都有,就是没有水。   看着还在缓慢坠落的虞央,柳狗青天白日打了个冷颤。   他当即就想回头去找七奶奶来救命,只是他还没动身,就看虞央跟小狗一样挥动四肢,狗刨着在空气里漂浮。   柳狗:“……”   这也太吓人了!   ……   这也太好玩了!   虞央一跳下去直接进入鬼怪所化的迷障里,只是跟之前意识尚存的黄娘与白小草不同,这次迷障的主人是没有意识的。   它早就死了,只是鬼身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留在现世,失去主人控制的灵化成自然迷障,因为实力弱小又没有什么特殊作用,一直没被人发现。   后来水沟水干,各种垃圾倾倒在水沟里,臭气弥漫,更没有人发现了。   直到现在被虞央发现。   虞央扑腾着手脚,像在澡堂的大池子里游泳。   村里有个澡堂子,虞央跟着奶奶去过几回,澡堂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周围墙壁上安装了许多淋浴花洒,正中间有个很大水池子。   只不过谢小满从不让虞央下水池里洗澡,一个是危险,第二个是觉得不卫生。   谢小满每次都是拿虞央专属大红盆过去,让虞央在红盆里扑腾。   虞央叫唤要去大水池,引得周围其他小女孩也要去。一开始谢小满跟其他家长还会好声好气说不行,后来再叫就挨揍!   虞央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女澡堂鬼哭狼嚎。   这会儿虞央觉得,那个大池子也不过如此了!   她快活翻滚、爬行、旋转、嘻嘻乱叫。   河岸陆陆续续赶到的柳家村人:“……”   柳瞎子什么都看不到,周围的沉默让他心烦意乱,就算再有天赋,一个两岁多小孩能做什么,让人震惊到集体哑口无言的事情吗?   不可能!   柳瞎子最初坚信绝不可能,但是沉默似乎太长了,他开始怀疑,难道真有这种天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哈哈哈,”七奶奶就像个虚假的瞎子,很高兴跟众人道:“真活泼啊,是不是?”   柳狗猛然惊醒,他连忙到七奶奶跟前,想跟七奶奶说之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伸过来的小手,话到嘴边直接变成:“七奶奶,救救小神婆。”   他说完觉得糟糕。   这是虞央作为小神婆第一次亮相,前还有柳瞎子质疑,这种情况下,他这话说得就非常不合适。   他应该用更稳贴的说法,既不损害虞央的颜面,又能把虞央捞出来才对。   “……我……”   他甚至能想到柳瞎子要说什么了!   “救救,小神婆?”   柳瞎子笑了一声。   其他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首先他们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孩子在空气里打滚,其次他们没想到柳狗开口就是求救人,最后他们想到了柳瞎子嘲讽,但没想到他真的会嘲讽!   你也反派的太片面了吧!   “不是,小神婆一进村,就往这里来,大概还没进来就知道源头在哪,”柳狗快速说道:“来了之后,她更是没有犹豫跳下去,只是这个鬼怪实在太臭,小神婆年龄小,我担心这个味道会妨碍小神婆身体健康。”   柳瞎子还想说什么,被七奶奶的笑声打断:“好孩子,关心又不是错,怕什么呢?”   她“看”向虞央的位置,“这不是玩得很开心吗?把你的谢礼准备好等着吧!”   柳狗松了口气,小声把披风跟表演的事情说了。   披风的事情柳狗会负责,表演可是跟他们息息相关,众人当即分心思考自家哪个孩子能拉出去溜溜。   话题中心的虞央好不容易找到大水池平替,玩起来没完没了,黄娘忍无可忍用尾巴给了她一下,“别玩了!”   一人一黄鼠狼在鬼气迷障里,并不知道人都围在水沟边看她们。   “臭死了,赶紧弄完赶紧走!”   黄娘倒不是觉得臭,她是担心时间过去越长,柳家村的人会过来,尤其是那个麻衫人类,看着就不好骗。   虞央不懂黄娘一片苦心,还在哇哇大叫,“哈哈黄黄不诚实,我就说你怕臭!”   黄娘气得呲牙咧嘴。   虞央已经习惯黄娘被气炸毛,她空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来个手帕,是她之前用来包裹红糖块的手帕。   虞央抖了抖,用手帕捂住黄娘的口鼻。   黄娘愣了下,闻到红糖甜滋滋的味道,顿了顿凶巴巴道:“你自己用!”   “我不怕臭!”   虞央专心致志给黄娘捂着。   她看柳家村的人就是这么做的,就是她不知道人家是在后面打了个结,以为只要捂住就能固定在脸上呢。   虞央一松手,手帕自动往下掉。   虞央疑惑,但是手上动作非常快,一把就将掉下去的手帕捞了起来,跟手帕一起的,还有一道菱形雪花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虞央手上,立刻变成一滩烂泥融入虞央肌肤上,那块皮肤病变似的变得乌黑一片,变化只是眨眼间,再去看,就好像这手原本就是黑色的。   “你被鬼气侵蚀了!”   黄娘表情难看道:“现在就跟我出去,先找七奶奶给你清理……你在干什么!”   黄娘声调都变了,可见其震惊程度。   虞央正在啃手,闻言“啊”了一声,“你也要吃吗?”   说罢,虞央大方把被侵蚀成黑色的手递过去,“给!现在一点也不臭了!”   她看起来还很高兴。   黄娘看着递过来的手,一股无名怒火从心脏往外烧到四肢百骸,她好像觉醒了狼的血脉,现在不仅想要尖啸,更想撕咬!   “我数到三,”黄娘说出无意间听到的人类母亲说过的话,“跟我离开这里,去找七奶奶,把你的爪子治好。”   虞央想说话,就看到黄娘目露凶光,非常凶恶道:“再说话,就揍你的屁股!”   虞央眼睛一下瞪圆了,她难以相信这样冰冷恐怖的话,会从自己的小伙伴嘴里说出来。   虞央也很生气,憋着不吭声。   黄娘以为虞央妥协了,正想带虞央离开,就看到虞央被侵蚀的手,仿佛有东西想要钻了出来。   “这是什么?”黄娘大惊失色。   虞央哼一声:“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你不让泱泱大王说话,还要打泱泱大王,哼!”   “……”黄娘。   那东西从虞央皮肤里钻了出来,看着是一坨烂泥,钻出来之后慌里慌张要跑,看姿势跟逃命似的。   虞央一把抓住烂泥,在手里揉捏,又忍不住炫耀,说话间眉飞色舞的:“我把它的鬼气吃掉了,它吓得乱窜!”   “厉害吧!” [21]第 21 章:七奶奶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谁能想到呢?   以为是加餐,结果是被加餐。   烂泥像一坨真正的烂泥,被虞央抓在手上捏着玩。   这坨烂泥只有本能没有意识,唯一的本事就是侵蚀生物的身体。现在侵蚀没用,被人捏在手里当橡皮泥玩,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黄娘看虞央玩得高兴欲言又止,她有心想让虞央扔掉那坨烂泥,不要玩垃圾,更不要吃垃圾。   但谁能想到呢,被鬼物侵蚀,张口啃两下就解决了,这么好用的能力,为什么不用?   黄娘木着一张脸,看着虞央玩泥巴。   “你还要捂着吗?”虞央突然想起来,拿着手帕问黄娘。   黄娘木着脸,很板正说:“不用。”   虞央又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不用吗?你不怕臭吗?”   说话叽叽喳喳,跟小鸟一样。   黄娘眼珠子一动不动,很平静又稳重回答:“不用!”   虞央放心了,用手帕把泥巴包起来。   黄娘眼睛斜过去,又收回来,又斜过去。   “你包它干什么?”   黄娘到底还是忍不住问。   “回家给奶看!”   虞央脆生生回答。   她把泥巴收起来,坐了一会儿。   黄娘不知道虞央要干嘛,见她突然老实了,有些欣慰还有些诡异的不安。   过了会儿,虞央还是坐着不动,黄娘心里的不安一下就压倒欣慰,有些疲惫问:“你怎么了?”   虞央慢了半拍,像坏了的小机器人,慢吞吞扭头看向黄娘,晕晕乎乎道:“我怎么了?”   黄娘:“……”   这个症状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那群孩子的样子吗?!   黄娘直起身体用爪子摸向虞央的脑门,还好,没有发烧。   虞央脑袋一歪,惊慌失措抬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泱泱的头!”   她惊恐大叫:“好重!要掉下来了!”   “不会掉不会掉!”黄娘看着虞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趴在虞央肩膀上哄她,“你被鬼气侵蚀了,现在赶紧跟我走,回去找你师父,让她给你煮甜水喝。”   虞央扶着脑袋,有点心动,但很快又很坚定,至于坚定了什么……只见虞央用两只手晃动脑袋做出摇头的动作,坚定拒绝:“不走!”   她目光茫然落在半空,语气坚定再次道:“泱泱看电视!”   原来,虞央在啃食侵蚀她的鬼气的时候,脑子里多出一段记忆,断断续续像是她曾经看过来村里露天放电影那样,在她脑子里播放。   虞央在这方面很熟悉,在她还是鬼怪的时候,进食的过程中,总会把对方记忆、情感一并吞咽。   这辈子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原本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她是人又不是鬼,能吸收鬼怪的灵已经是天赋异禀了,怎么可能消化别的。   虞央还没有意识到两辈子的区别,她太熟悉这种进食,对脑子里突然出现的记忆,也没太在意,更没想知道记忆碎片里有什么,只等着身体把其当营养消化。   鬼怪的记忆有什么好看的呢?   全是刺耳的尖笑、尖锐的哭声、以及满目的猩红。   虞央正常跟黄娘说话,玩泥巴,还想着要带回去给奶看看,就是这个时候她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一屁股坐下,然后看到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   跟上辈子的记忆不同,这一次就像是在村长家看电视一样。   【昏暗到不见天日的总色调,淅淅沥沥的雨声,密密麻麻的雨线,绿到发黑的柳叶青苔,共同组成这块记忆的画布。】   虞央最初没有感觉就是这幅画面一直没有变化过,之后中间就像是有一段被减去了一样,画面里突兀出现一把斧头。   【那把斧头刀身厚重,刀刃锋利,握着斧头的手粗大有力,三两下就砍下一棵两人合抱的柳树。   树身流淌出猩红的色彩,雨下得更大,分不清是雨声还是有哭声。   有一滴猩红掉进柳树边的水里,红色悄无声息融化在发黑的青苔中。   斧头在那只手里就像一把塑料的玩具,一个旋转,刀尖对着猩红落下的位置,过去大概五六秒,有失真的声音在画面里响起,斧头离开了。】   之后画面又突然出现变化,这一次是已经干枯的水沟,画面也变得明亮起来,大概是春天吧,水沟周围开满了不知名但很明艳的小花。   【有几个看不见面容的小孩,在水边玩耍,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一些细碎的气泡,一条茶黄色,腹部灰白,唯有额间一点红的草鱼从水下游过。   正在玩耍的小孩不知怎么,忽然停下玩耍嬉闹的动作,僵硬站起身,排着队摇摇晃晃朝着水里走过去。   那条草鱼跳出水面,吐了为首小孩一脸的水,又一尾巴甩在为首小孩的胳膊上。   小孩重启一样,猛地哭起来。   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引来了大人,画面里充斥着失真的嘈杂的声音。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衫草鞋的人出现了。   他在孩子身上拍打两下,小孩哭声更大,随后他弯腰从水里捞出那条额头一点红的草鱼,两指头一掐,鱼身从他手中脱落,只留鱼头在手里。   下一秒,鱼头化成一滩血水,从他指缝中流淌坠入水中。】   画面在泛红的水面定格消失,记忆就播放到这里。   虞央看得津津有味,换个人来看不一定能看得明白,就像她最开始看猴子的时候,就总是看不明白。   她的不明白跟其他小孩还不一样,比如其他小孩会说“猴子怎么会说话呢?”   当时的虞央就好心蹦词解释:“是怪!怪说话!”   她看不明白的,其他小孩也没办法跟他解释,比如:“猴子?不吃人?”   虞央当时还没有在这个世界见过鬼怪,她上辈子见过唯一不吃人的鬼怪就是她自己。   但她是个特例。   她是被人杜撰出来的假异闻,故事大概是说:央城鬼怪横生,人如牲畜,央城的灵非常悲伤,化为恶鬼,专门抓城里作乱的鬼怪吃。   这个假故事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好像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相信这个故事,并由衷希望央城的灵所化恶鬼,今晚能来自己家吃“饭”。   虞央上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诞生了。等到她像故事里那样,出现在第一个人面前,当着人的面吃掉了作乱的鬼,她这个假异闻,从此就是真正的央城异闻。   所以虞央当时看电视的时候,把所有妖怪都当上辈子见过的鬼怪,很疑惑为什么猴子不吃人,只吃桃、吃面条。   谢小满知道虞央的疑惑之后,咬牙用白面给虞央做了一碗手擀面,面里放了一个鸡蛋。   虞央吃完之后,谢小满说:“好吃吗?”   “好吃!”   虞央分完面条,想学猴子抓着面条吃,手挨了一下之后,老老实实拿筷子。   谢小满:“面条好吃,为什么要吃人呢?”   虞央吃得两腮鼓鼓囊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小满看。   谢小满没说什么高深的道理,笑着摸了摸虞央的脑袋:“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大家都有饭吃,有力气,不会再有吃人的了。”吃人的都被杀死了。   虞央似懂非懂点头。   可能这个世界的人没有面条、糖、米饭、馒头……好吃,所以这个世界的鬼怪都不爱吃人吧。   虞央就这么理解着看电视,两个世界不同常识在这个过程中,碰撞在一起。   现在这个记忆电视不一样,简直就像是专门给虞央看得一样,她全都看懂了!   最开始是一个鬼怪聚集的领地,然后来了一个厉害的把鬼怪都杀死了,死去的鬼怪中有一道灵气,随着血液落入水沟,养出了一条草鱼精怪。   然后小孩子被鬼怪迷住五感,要走进水里自尽,草鱼精怪破除第一个小孩五感上的迷障,然后被当成作怪的鬼怪杀死了。   虞央只看画面,就知道这只精怪意识虽然死去了,但载体残留下来,那滩污血就是留下的载体。   记忆到这里结束了,虞央身体也恢复正常,她也不觉得脑袋很重,需要手扶着了。   黄娘看不见虞央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在她的视角中就是,虞央出现了被灵侵蚀的后遗症。   她正想怎么带着臭崽子出去,就看虞央突然跳了起来,然后像一只失控的扑棱蛾子张开手臂,左边跳跳扑腾两下,右边跳跳扑腾两下。   黄娘原本趴在虞央肩膀,几次差点被甩出去,她叫也叫不停,止也止不住,甚至想请神上身来驱个邪!   黄娘都这么想,更别说岸边站着的众人。   柳家村的人最初是不约而同在心里发誓,无论看到什么都一定要控制好声音,绝不能给柳瞎子发挥的机会。   他们都不是小孩了,每个都见过七奶奶、柳瞎子抓鬼的样子。七奶奶把这事交给看起来两三岁的徒弟,肯定不是什么厉害的鬼怪,既然这样的话,动静肯定也不大。   说白了,小孩子抓鬼稀奇就稀奇在这五个字上,大家保持慈爱,礼貌观看,准备好鼓励与赞美的话就行了。   但他们忘了,小孩子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确定性。   七奶奶抓鬼先礼后兵,先打招呼,然后“砰!砰!砰!”。   柳瞎子抓鬼有很多准备,按理说他才是世人眼里常见的抓鬼样子,奈何这边人祖上是祖奶奶,接着是七奶奶,他们就觉得柳瞎子不够利索。   今天,他们见到了另一种抓鬼——完全看不懂的风格。   只见虞央先是漂浮在半空打滚,然后跟黄鼠狼嬉闹,好像还闹得不太愉快,似乎吵架了。再往后又突然安静下来,安静之后又猛地到处飞窜扑腾。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这是哪门哪派啊?   祖奶奶抓鬼不这样啊,七奶奶抓鬼也不这样啊。   这不是七奶奶徒弟,这是新门派开山鼻祖吧?   柳家村的人最初还想控制声音会不会很难,现在不想了,大家都鸦雀无声,疑惑都写在脸上。   “为什么没人说话?”   柳瞎子闻到臭味在慢慢消散,不由得焦虑起来。   他甚至没有找到源头,这个小孩已经把源头解决了?   这才多长时间,他没听到砍鬼劈鬼打鬼的声音啊?他也没有听到跟鬼谈判谈心的声音啊?到底怎么解决的?为什么没有人说话?   难道命运真的如此不公,真给一稚童如此高的抓鬼天赋?   柳瞎子感觉心脏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撕咬,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声音更加急促:“说话啊!”   “额……就,怎么说呢?”靠近柳瞎子的柳家村的人支支吾吾道:“很难说,就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反正好像解决了?”   “是解决了吧?”   他茫然问周围人。   周围人也不太懂,大家都是一样的眼睛,也是一样没抓鬼天赋,谁难道还能多看出点什么?   众人把目光放在七奶奶身上,虽然七奶奶也看不见,但是,七奶奶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这就是口碑!   七奶奶不负众望,很骄傲笑着炫耀:“没错!已经完美解决了!”   众人略带茫然欢呼起来。   “不,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听到,怎么可能就结束了?”柳瞎子大叫:“这不可能!这么大范围的臭味,还有你们说那么多孩子同时中招,怎么可能这么快的时间里,悄无声息的解决好了?”   “你们在骗我!”   众人很想反驳,但是他们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张嘴都找不到词出口。   “不要着急,等我那乖徒弟上来,你们问问她,不就知道了?”七奶奶老神在在的。   柳瞎子脸色苍白绷着脸皮,没有再说一个字。   柳盛夏见状心下叹了口气,但她很快将这点事排在后面,居然是村里的水沟出了问题,晚上开会一定要趁此机会,召集村民们把村里的沟沟道道都清理一遍。   嗯,或许这次就能借这个由头定下规矩,发现乱倒垃圾进水沟的,直接罚款!   第二项就是小神婆拜师的表演,得拟个章程出来;第三项是如何结交小神婆;第四项是适龄儿童上学的事情……哦对,最后还有柳瞎子的心理辅导。   柳盛夏脑子就没停下来过,面上一点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觉得笑容如沐春风。   有人趁机偷偷问:“您看出来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晚上要开会?”柳盛夏惊讶道。   柳家村人:“……我,我知道吗?”   说得是一回事吗?   柳盛夏笑容如沐春风看着他。   柳家村人内心泪流满面,脸上肌肉跟僵尸一样僵硬勾出扭曲的笑容:“我知道,我会通知下去的。”   柳盛夏赞赏看着他,转头看向已经完事了的虞央。   臭味随着虞央的动作消散,鬼气随着臭味的消散消失,等到虞央扑腾到最后,至今掉在水沟底部。   好在底下泥土厚实,杂草茂盛,虞央摔的地方也没有碎玻璃碎瓶子什么的,她也没觉得疼,手撑着地就要爬起来。   虞央手掌撑着地面的时候,感觉手底下好像有东西硌着她的手,拿开手一看,居然是消失的蛇女白卫红。   “黄黄,是红红!”   黄娘被晃得脑瓜子都要被摇匀了,一声也不搭理虞央。   虞央有了新伙伴,也不在意黄娘不理她了,一手把白卫红抓起来,另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   白卫红是放了狠话跑的,没想到这会儿再遇到居然是晕厥的状态,浑身裹着泥巴,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虞央来不及跟白卫红说话,柳狗从岸上滑跑下来,“小神婆真厉害!臭味一点也没有了!”   虞央很得意:“厉害!”   黄娘翻了个白眼,做出呕吐的怪样。   虞央立刻批评:“没礼貌!”   “他们乱扔垃圾是没礼貌,你怎么学坏,在我头上吐,你这样很不礼貌!”   虞央声音很大,起码岸上人都听到了。   众人觉得没脸,于是怒视水沟附近的几户人。   水沟底下的柳狗也很尴尬,他本来想像每一次打圆场一样,说点圆滑的好话,但是看着虞央清澈明亮的眼睛,那些好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们会改的。”他轻轻说。   虞央点点头,像个山大王一样宽慰下属:“嗯,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山大王这会儿蹦累了,跟柳狗也算熟悉,不抗拒让柳狗抱着她了。   柳狗把虞央抱到岸边,原本想冲上来问问到底怎么抓到的鬼,又是怎么清理解决的,都有些拘谨站在原地。   废话!   他们本来想问问题,一个是满足好奇心,然后就是拉近关系。   现在都被批评说不礼貌了,在凑上去岂不是更加惹人烦?   没人是傻子,没人上前。   虞央没察觉到大人的心思,她察觉到了情绪味道变化,但她不在意。   虞央挣扎下地,把昏睡的白卫红像跟绳子一样团巴团巴塞进口袋里,冲过去抱住七奶奶的腿,很机灵道:“好累!要喝甜水补充营养!”   七奶奶摸着虞央的脑袋,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回去咱们就喝!”   “现在回!现在回!”   在等一会儿,被奶奶看到她乱七八糟的样子,一定会凑她一顿,按着她去洗澡,那就不能喝甜水了。   虞央很有紧迫感道:“累了,师父,师父,累了,走吧,回家回家。”   众人的目光从看小神婆变成看小孩子,小孩子心思实在不难猜,都写在脸上了。   哈哈哈,回头就去找谢小满告状!   “等一下!”柳瞎子突然开口,他道:“是你自己解决了臭味吗?”   虞央感觉到对方情绪不好,双手保持着抱着七奶奶大腿的姿势,上半身扭过去,“哼!你没礼貌!泱泱不理你!”   柳瞎子脸色铁青,他小时候是孤儿,去哪家吃饭哪家的小孩会被特意警告不许欺负他,长大点被高人收为徒弟,之后更没有小孩敢在他面前耍赖耍横。   这还是第一次。   柳瞎子强稳住情绪,用激将法:“恐怕不是你自己发现的,也不是你自己处理的,所以你说不出来吧!”   黄娘目露凶光,弓身炸毛盯着柳瞎子的脖颈。   虞央反而不愤怒,她不太理解,疑惑道:“这不是一下就发现了吗?”   柳家村人:啊,这话好难听啊!   他们暗戳戳看向柳瞎子,果然看到柳瞎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柳盛夏无可奈何,打断柳瞎子再自取其辱,问虞央:“小神婆能不能跟我们讲一讲,你之前在跳什么神舞吗?所以跳完就把鬼怪解决了?”   虞央还蛮喜欢这个奶奶的,但是这个问题让她很奇怪:“你没有看出来吗?”   她从七奶奶大腿上跳下来,两只手扑腾着又蹦又跳,当场又演示了一遍。   柳盛夏在脑子里回忆了柳瞎子跳大神,七奶奶劈鬼……就是看不出眼前这是什么舞。   “可能是我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了。”柳盛夏看出来虞央想让大家猜,于是把希望的目光放在柳家村年轻一辈的人身上:“你们说呢?”   年轻一辈支支吾吾,畏手畏脚,低下了八卦的头颅。   “你肯定知道吧!”   虞央把希望的目光投在柳狗身上。   柳狗支支吾吾,畏手畏脚,低下了圆滑的头颅。   “是大圣啊!”虞央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失望看着众人,“是大圣的招数啊!”   柳狗:“?”   众人:“?”   七奶奶:“哈哈哈哈哈,出神入化!你跳得简直就是大圣自己都跳不出这么好!”   虞央很骄傲抬起头,难掩喜悦:“嘿嘿!”   柳盛夏找回声音,打断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的师徒两个,由衷发问:“你跳这个,是驱鬼吗?”   “不是啊。”虞央理直气壮回答:“大王打架都是这样的!”   “……啊,这样啊,”柳盛夏,“那你到底怎么抓鬼的呢?”   虞央把手伸出去抓了一下,又缩回来,“就这样抓啊。”   幸好柳瞎子看不见。   柳家村人心想,这话,也太难听了!   “你怎么想起来要学这个跳?”回去的路上,七奶奶揽着虞央坐在板车后,慢悠悠问虞央。   虞央趴在七奶奶膝盖上,正在给白卫红擦身体,闻言先是自个美半天,然后嘿嘿笑着说:“柳狗叔不是要给我披风吗?”   七奶奶就懂了:“你先练一练是吗?”   虞央重重点头,心有余悸道:“有点累。”   七奶奶立刻道:“大圣打妖怪都是不怕累的!”   虞央懵懵懂懂点头,随后眼睛亮晶晶看着七奶奶,“师父师父,你能给我讲讲你打妖怪的故事吗?”   七奶奶摸了摸虞央的小脸蛋,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泱泱啊,今天师父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央激动到小脸红扑扑的,她左看右看,像只小仓鼠一样小声吱吱叫:“泱泱保密厉害!”   七奶奶微笑,贴着虞央的耳朵道:“其实,七奶奶根本不是大圣变得!”   虞央石化一样呆住了。 [22]第 22 章:蛇精莫怕!泱泱大王在此!   虞央憋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自认为很镇定很礼貌对朱老师说谢谢。   “谢谢朱伯伯带我们回来!”   实际上大家都能看到她板着的小脸,生硬的语气。朱老四什么也没说,简单回了虞央一句,赶紧走了。   幸好他走得快,因为就在他掉头的时候,他听到后头虞央通知七奶奶的声音:   “我要闹了。”   甚至还通知了一声,甚至等不到进屋再说。   朱老四赶紧催促马走快点,小孩子的热闹都不好看,更何况是小神婆的热闹。   事实证明,朱老四是对的,因为就在他架着敞篷马车往前三两步的时候,小孩子大叫大哭的声音在后面炸响。   朱老四跑走了,虞见明跑来了。   她在屋里听到声音急匆匆冲出来,一出来就看到虞央抱着七奶奶大腿,嚎啕大哭。   黄娘生无可恋又带着一点幸灾乐祸趴在虞央肩膀,盯着七奶奶看。   而她的亲娘,尊敬的七奶奶,没事人一样把这只抱着自己腿大哭的小孩拖进院子里。   “怎么了这是?”   虞见明还没见虞央这么伤心呢,上次虞央哭还是亲眼看到黄娘“杀”死她的木头公鸡。   “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七奶奶拖着虞央到里屋,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把地上的虞央抱到怀里。   虞央还在哭,被抱着重重哼了一声,还冒了个鼻涕泡,看着有点好笑。   七奶奶看不见,她也没笑,但她自个当过孩子养过孩子,知道哭的时候会有什么。   她先拿纸,准确无误给虞央擦了擦鼻涕泡,然后掏出个手帕,用桌上的凉白开把手帕浇湿,细细给虞央擦了擦脸。   七奶奶没说别哭了,虞央自己停下来了,还抬着下巴很配合让七奶奶给擦脸,抽抽噎噎问:“你不哄我吗?”   七奶奶诧异道:“还能哄你吗?”   她虚心请教:“怎么哄啊?”   虞央心里突然涌上来点什么,因为眼睫毛上挂着眼泪,她用手背使劲擦了下,充满希望看着七奶奶:“其实你刚刚在骗我是不是?你真的是大圣变得,因为泱泱表现不好,你怕泱泱不能保守秘密?”   七奶奶哈哈大笑:“泱泱啊,有人想要骗你,就是这个人自己想这么做,跟你表现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批评自己,给别人的行为找原因啊。”   “你都说是大圣变得了!”   虞央没明白七奶奶的话,但她听出来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又不是了呢?”   “泱泱啊,你仔细想想,七奶奶什么时候说我七奶奶是大圣变得了?”七奶奶问。   这话一出,别说虞央了,黄娘都一愣,她仔细想了想,然后大惊,这心眼跟马蜂窝一样的瞎眼老太太,真的从来没说自己是大圣变得,她说得是自己是猴子变得。   黄娘同情看向还没想明白的虞央。   “我一直说我是猴子变得啊。”七奶奶给虞央倒了杯水,喂给虞央喝了,慢条斯理道:“猴子跟大圣可不一样。”   虞央想不明白,板着脸喝水,不搭腔。   七奶奶笑了下:“你以后上学就知道了,人最早就是由一种古猿进化成人的。”   新知识突然灌进脑子,虞央被砸了一下,问:“古猿是猴子吗?”   “那倒不是。”七奶奶坦诚道。   虞央:“……”   她真想在哭一会儿,但是被这么打岔,她也哭不出来了。   虞央恨恨端起茶杯,豪迈一仰头全干了。   “你真的不是大圣变得吗?”   虞央不死心问。   “不是啊。”七奶奶笑:“我不是大圣变得,也不会变猴子,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老太太。”   虞央哼哼唧唧不吭声。   “你之前都默认,为什么现在突然跟这个傻孩子说了?”黄娘突然开口询问。   虞央被七奶奶抱起来的时候,黄娘就很敏捷从七奶奶身上爬上去,最后趴在桌面上,看着两个人吵架。   她是很幸灾乐祸的,上回七奶奶就是这么坑她的,这回她看虞央的状态不会那么快恢复,肯定让这老太太头疼。   没想到!   七奶奶一点也没有头疼的样子,跟平常一样,三两句话就平息了虞央的脾气。   虞央更是没出息!   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   在这一刻,黄娘感觉自己身体里觉醒了一些奇怪的属性,可能她某个祖先跨越了种族,跟狐狸喜结良缘吧。   黄娘给自己祖宗造谣,开始进献谗言:“为什么呢?”   虞央像个小复读机:“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不一样啦。”七奶奶耐心解释:“之前你只是小泱泱,觉得我是大圣变得,我也给你能跳两下。”   “以后你是小神婆啦,”七奶奶道:“我不会是大圣,也不会大圣的本事,万一你真以为我跳得那两下,是很厉害的招数,那怎么办呢?”   虞央一直坚信七奶奶是大圣,也是因为七奶奶平时确实会跳两下逗她高兴。   虞央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   黄娘悠悠道:“说得好听,我不信。”   虞央小小眉头皱成麻花。   七奶奶悠悠叹气:“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老太太,不是大圣,泱泱是不是很失望?很难过?你还想要我做师父吗?”   虞央眉头立刻解开了,她连忙趴在七奶奶身上:“七奶,师父不要伤心!”   她很艰难说:“不是,不是大圣,也没什么的。”   她抱着七奶奶的脖子,很难受小声抽咽了下。   黄娘看着不舒服,一甩尾巴,闭上了嘴。   七奶奶沉默抱着虞央,解开虞央乱七八糟的头发,用手指轻柔给她通顺。   虞央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黄娘等虞央睡着,才开口询问:“你为什么非要今天说呢?她今天很高兴,还学了猴子上蹿下跳的。”   “这是很没必要的。”七奶奶道:“她很有天赋,在对付鬼这件事上,伸手就抓了。”   “你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记住不要在抓鬼的时候,做没有必要的动作?”黄娘猜测。   七奶奶摇头:“不是啊,我就是坏坏的在逗小孩。”   黄娘:“……”   “你现在是坏坏的,在逗黄鼠狼吗?”   七奶奶笑了下没回答。   虞见明在外面听了半天,进来递给七奶奶热毛巾,无奈道:“您看您,非要这会儿说这个。”   “欸,她越来越大了,我怕她真相信我是那只上天入地的猴子。”七奶奶很不惭愧道:“谁让我真的懂一些抓鬼呢?”   虞见明:“之后慢慢说不行吗?她还这么小呢。”   七奶奶笑了下,接过来热毛巾,给虞央擦了擦脸,道:“在板车上,我说完之后,泱泱就很生气委屈难过,但是她一直没说话,下车的时候,还会跟朱老四道谢,等到朱老四走了之后才跟我表述自己的情绪。”   “今天之后,她就是小神婆了,小孩子的身份都要在这个之后。大家会渐渐把孩子这个特征从她身上拿掉,等到她做得让大家不满意,再用这个特征来攻击她。”   七奶奶说不出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我以为她当时就会发作,没想到她居然忍了下来。”   七奶奶说完,笑着对虞见明道:“这下可好,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朱老四是个很有脸色很有分寸的人,如果虞央当时发作,七奶奶会在之后让虞见明跑一趟,暗示朱老四把这件事传出去。   虞央之前在村里的口碑就是不太好,她太能跑,又胆大什么都敢抓,谢小满每天的怒吼村里都听得见。   七奶奶就是要巩固这个形象,免得他们以为多了一个小神婆给大家服务呢。   没想到虞央自己忍下来了,七奶奶就顺势变了个计划,毕竟世界上最强大的防御还是自己的剑足够锋利。   “不过,”七奶奶将虞央放在床上,跟虞向生放在一起,对虞见明道:“哈哈哈,其实我从承认自己是猴子变得的时候,就一直在期待告诉虞央真相。”   “你可真坏啊!”黄娘没好气道。   七奶奶深以为然点头:“我可真坏啊。”   *   王铁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她问了第十二遍:“柳村长真的要无偿给我捐一个食堂?”   柳盛夏点头:“你的幼儿园不是只有两间教室吗?我可以叫人来给你再加建一个宿舍,以供孩子午休,我们村里闲着的妇人可以免费来给你看孩子睡觉,不过你这边要包吃包住。”   柳盛夏回去想了下,觉得动作一定要快,她认为葵村人现在就算知道七奶奶收了徒弟,肯定也没想到虞央的天赋会这么强。   要知道哪怕是祖奶奶,抓鬼也是要武器的!   她回去安慰了下柳瞎子,就把虞央抓鬼的过程说了。柳瞎子沉默很久给了她一个准话,虞央一定有比七奶奶能让鬼神上身,更有利抓鬼的天赋。   要是放在前几年,柳盛夏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大家虽然都追求更好的,但她是村长,她认为够用就行。   柳瞎子就是够用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明显感觉到这两年作怪的东西变多了。   所以柳盛夏简单开了个小会,主要把清理柳家村垃圾、短时间内禁止传播虞央抓鬼过程,这两件事通知下去。   这次她态度非常严肃,采用互相监督、举报有奖、违者罚款的办法。   这个办法时间长或许没用,但能定一两天了。   她要得就是这个一两天。   柳盛夏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到葵村找王铁英了。   就像她想得那样,葵村村长知道七奶奶收徒,也开始安排流水席,但是谁让虞央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们一点也没看出来虞央有什么神奇天赋。   就觉得这孩子精力充沛,胆子又大。   现在大家都在嘀咕虞央的天赋,但真正上心的其实没几个,之前是有事找七奶奶,现在也是有事找七奶奶,其实也没差别。   更重要的是,他们村的地,之前被污染厉害,要细心伺候着,祖奶奶说了,生态回来,环境健康,鬼怪也会少。   所以他们一直勤勤恳恳伺候土地,现在玉米就要收了,小神婆的事情稀罕一下就行了。   反正流水席的时候,他们家家户户都会出人去帮忙。   至于谢家村,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唯一有可能知道的谢晚冬,儿媳妇即将生产,她得照看着,没抽出空来看孩子,自然也就一无所知。   柳盛夏在村里开会的时候,商讨过了:他们村距离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要送孩子过去上学,还是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一天来回好几趟。   那就在葵村吃,午休,早上送过去,晚上回来。   这里就有三个问题:吃住以及孩子离家情绪。   柳盛夏了解过王铁英的进度跟实力,毕竟王铁英不仅自己找大人使劲,还收买孩子找孩子使劲。   王铁英是没有那个实力包吃包住的。   柳盛夏就过来做这个大好人了,但她也不能光付出,这不仅自个吃亏还像诈骗:“我提供这些,不需要你让渡权力,更不需要你给分红什么的。”   “只要你免五年,我们柳家村的孩子的学费。”柳盛夏道:“你没钱也没人,柳家村的适龄孩子也不多,你不会亏的。”   七岁上小学,三年估计就是能在幼儿园呆得最长时间了,但谁会在谈判的时间直接发底牌?   “行!”王铁英迫切道:“是不是要签个合同?”   柳盛夏:“……啊,好。”   怪不得回村发展呢,这在外面,还不得被吃干抹净啊。   王铁英跟柳盛夏签完合同,就开始对柳盛夏掏心掏肺。   柳盛夏也差不多明白了,收买小孩就是王铁英最大的计谋。不过王铁英教育上还是很专业系统的,柳盛夏觉得就算没有小神婆,只要王铁英把教育的干货拿出来,她也会同意把孩子送过来学习的。   王铁英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她本来都做好前几年贴钱的打算了,没想到柳家村这个冤大头送人送房的,还要送五年的学生。   她都害怕开学的时候,没有学生过来,没想到啊。   免费五年也没什么,柳家村适龄儿童都没有五个,再往后生孩子不要时间吗?   王铁英很满足回家,正想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就被她嫂子拦下来了。   王狗蛋体温刚降下,王妞在旁边趴着写作业,谢秀丽坐在旁边看着这对儿女,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家里积蓄大头拿出来。   “我是不赞同你开这个幼儿园的,”谢秀丽坦诚道:“你先听我说,不是我觉得你不行,一个是你要收的学生年龄太小了,你一个没有结婚的小姑娘,你不知道那些小孩子会闹出什么事,摔一跤都是轻的;第二个是这几年你不在家,所以你不知道这两年七奶奶总是让大人把孩子看好,前几天都不让孩子晚上出门。”   “我知道的嫂子,我知道。”王铁英道:“我能做,我学过,做过老师,做过园长,虽然刚当上那个幼儿园就倒闭了,但是该有的经验我都有,该有的证我也都有。”   “我还有几个愿意过来教学的朋友。”   “我不是说着玩,也不是头脑一热,我就是觉得咱们村也应该有一个幼儿园。”   “你说那些奇怪的事情,幼儿园就在葵村,有什么事情找七奶奶也方便。”   谢秀丽认真听着,其实她也不懂:“既然你都想好了,这个你拿着吧。”   谢秀丽把饼干盒给王铁英。   王铁英一打开,里面是零零整整的钱。   “我不能要!”王铁英连忙还回去,她不等谢秀丽说话,连忙把柳盛夏的事情说了,“我这几天去叫我朋友过来,嫂子您费心帮我看着点,家具弄好就能开学了!”   ……   虞央还不知道她的幼儿园马上就能开学了,她睡醒之后发现七奶奶守在旁边,爬起来又发现自己好像被擦洗了一遍,身上清清爽爽的,衣服也换了。   “眼睛疼不疼?”七奶奶问。   虞央爬到七奶奶怀里:“不疼!”   “对不起,”七奶奶摸了摸虞央的脸,“骗了你。”   “不客气。”虞央睡了一觉,看起来很成熟道:“大圣应该在花果山,不会在葵村。”   七奶奶手顿了下,给虞央递过去她的水杯:“那你失望吗?”   “什么是失望?”   虞央抱着杯子吨吨吨,不解道。   “失望就是你本来想吃鸡蛋,最后只吃到窝窝头。”七奶奶道。   虞央“哦”了一声,对七奶奶伸手,她知道七奶奶看不见,还用另一只手拉着七奶奶的手去摸她张开的手掌。   “怎么了?”   “窝窝头!”虞央问。   七奶奶怔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熟鸡蛋,放在虞央手掌上。   “大圣很远,不会给泱泱甜水,也不会给泱泱鸡蛋。”虞央靠着七奶奶,用脑袋蹭了蹭七奶奶:“师父很近,师父是大圣很好,不是大圣也很好。”   “师父不要难过。”   七奶奶抱着虞央,没有回答,她很多很多年前听过这样的话,她当初问祖奶奶,收她这个徒弟是不是很失望?   因为她力气不够大,身体还很弱,根本没有办法学祖奶奶抓鬼的招数。   祖奶奶当时也说了类似的话,她说:“你,是不是太闲了?”   七奶奶回忆往昔的时候,没注意到虞央。   虞央的温情保持时间,比她的耐心还差,她说完之后,感觉自己解决了这件事,就开始偷偷摸摸在七奶奶的膝盖上磕鸡蛋。   她一开始是偷偷摸摸,后来发现七奶奶没发现,就很大胆了,把扒开的鸡蛋壳藏在七奶奶口袋里。   她剥好鸡蛋,因为手下没个轻重,鸡蛋表面坑坑洼洼的,她把坑坑洼洼的鸡蛋大方掰了一半给七奶奶,因为七奶奶看不见,还很贴心直接塞进七奶奶嘴里。   七奶奶顺势张开嘴吃了,吃完问虞央抓鬼细节。   虞央手脚比划也说了,说完想起来白卫红,奇怪道:“红红呢?”   “她受了点伤,这会儿跟她娘一起修养呢。”七奶奶道。   七奶奶又给虞央复盘:“草鱼精怪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这事我也知道一点前情,当时我母亲,你师祖她老人家,要一起清理掉的,但是旁边来人奉承,她老人家很害羞就跑了。”   幸亏听这话的是虞央,不然其他人听完,对七奶奶这对师父的印象,估计要幻灭一个了,而虞央只觉得师祖好容易害羞哦。   “那滴血让草鱼成了精,草鱼精没什么本事,就让它活着了。”七奶奶回忆,“后来有几个小孩子被水鬼迷了眼睛,草鱼就被当水鬼灭了,是你师祖抓到水鬼砍了。”   “真是个废物啊,抓错了鬼,还没灭干净。”   “今天的事,是残留的灵被臭气侵蚀,最后侵蚀了下水游玩的小孩。”   黄娘之前趴在外面,听到里屋动静进来,她跳到虞央身上,问:“草鱼的水沟跟那些人类崽子下水的地方不一样,怎么侵蚀的?”   “淤泥。”   七奶奶伸手掏口袋,结果摸出一手的鸡蛋壳,她若无其事把鸡蛋壳放在旁边,又继续掏出个手帕。   “泱泱的!”   虞央立刻认出来,这是她用来包泥巴的手帕。   七奶奶还给虞央,解释:“我问过了,那些孩子下水之前挖过水沟里的泥玩,之后他们下水,草鱼的灵大概是想阻止吧。但是被侵蚀的灵,只是靠近小孩就会对小孩造成伤害,更何况主动接触呢?”   “所以那些小孩都迷迷糊糊回家,那灵不仅把他们赶上岸,还想送他们回家呢。”七奶奶道:“真是个好孩子,可惜运气不好,遇到个……”   七奶奶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虞央,改口道:“没本事还爱装的。”   “因为侵蚀了生物,被臭气侵蚀的灵得到了补充,所以臭气才会突然爆发。”黄娘若有所思:“但是之前都没事,为什么会现在爆发?我不信这么多年就没有其他人类崽子玩泥巴、下水。”   “恐怕最初那个溺水的流浪汉,也曾沾染过草鱼的灵,他意外溺水怨气跟尸体滋养了被侵蚀的灵。”七奶奶说完,又道:“就是不知道是命运给予的必然,还是人为干涉。”   “你怀疑不是意外?”   七奶奶笑了下:“哪有那么多意外撞巧合?”   虞央听得晕晕乎乎,抱着水杯很深沉吨吨吨。   ……   晚上谢小满来接虞央,七奶奶给谢小满说了办席的事情。   “哪能让您办,泱泱拜师,应该我们家来办。”谢小满当即道。   犹豫是犹豫,现在已经确定要拜师,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毕竟是自家孩子在人家手里学习。   谢小满跟七奶奶商量办席的事情,虞央抱着虞向生顶着黄娘,围观白卫红。   “红点!”   虞央指着白卫红两眼之间。   白卫红被清理过恢复成干干净净粉粉嫩嫩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到它的两眼之间多了一个红点。   “草鱼的灵不是被你捏碎了吗?”   黄娘左看右看,觉得那红点很像是虞央比划的时候,形容的草鱼额头上的一点红。   虞央道:“捏碎臭气!灵在泥巴里!”   “那她额头是什么?”黄娘问。   虞央盯着看,刚要开口说不知道,谁知对面忽然睁开眼,正对上虞央的眼睛。   虞央愣了下,当即大叫:“红红醒了!”   白卫红被这一声惊到,彻底清醒过来,也跟着大叫:“救命!水鬼要吃我!还要吃小孩!”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开口。   黄娘闻言失望看着白卫红,缓慢趴回去,原来不是归来复仇的吗?   放完狠话,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喊救命。   黄娘都不想睁开眼看虞央高兴得意的样子。   但她闭眼睛还有耳朵,清楚听到虞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声道:“蛇精莫怕!泱泱大王在此!” [23]第 23 章:虞大判官一睁眼就开始断官司   泱泱大王麾下葵村第二分队,抓鬼分队正式成立了!   成员分别有:   一把手:泱泱大王;   二把手:黄娘;   三把手:虞向生;   四把手:白卫红。   结束。   鼓掌!!   泱泱大王热烈鼓起掌声,为小分队定下成员,之后她——   镇压了意图反抗叛逃的二把手,并严肃处理,让二把手留队察看;   批评了开会睡觉的三把手,并手动撑开对方的眼睛,唤醒失败后很痛心再次批评;   指出了四把手不鼓掌的态度问题,在四把手提出没有手这一问题的时候,鼓励对方不要害怕困难,要积极解决问题。   解决好队伍里成员问题的虞央,看着老实的队友们,感觉非常欣慰,宣布小队第一个任务是帮助四把手,解决可恶的吃蛇、吃孩子的水鬼。   虞央刚刚宣布完,被人提着后领子提了起来。   虞央大怒:“奶奶!正事呢!”   谢小满狞笑看着虞央,隐约能听到咬住后槽牙的声音:“你今天过得很充实啊。”   虞央抬起下巴,很骄傲很神气对她奶说:   “叫我小神婆!”   “叫我泱泱大王!”   谢小满是从来不在外面打孩子的,虽然每次在家里打孩子的时候,孩子鬼哭狼嚎,上午刚打下午全村都知道了,但是人前人后还是不一样的。   谢小满这次依旧忍了下来,她亲切又温柔问泱泱大王小神婆:“泱泱神婆大王,你看看那是什么啊?”   虞央很神气道:“奶,你大大的,有不知道的事情很正常,让泱泱大王告诉你。”   她高傲抬着下巴顺着谢小满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小孩衣服,风一吹晃了晃,露出一个个小破口,一看就是划破的。   虞央大惊失色,终于想起来睡前的事情,唯唯诺诺低下头,缩在谢小满怀里,很乖巧道:“奶,天黑啦,该回家睡觉了。”   黄娘发出嘲笑的嗤笑。   白卫红发出嘲笑的嗤笑。   七奶奶发出大声的嘲笑。   开会被放在桌子上的虞向生,翻了个身。   虞见明憋住了,她把虞向生从桌子上抱起来,劝慰道:“泱泱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算了孩子还小呢。我等会儿撩几针就补上了,婶子可别生气,生气伤身。”   虞央糯糯点头,糯糯道:“伤身,泱泱不想奶伤身。”   谢小满不吃这套,对着虞央如刺骨寒风冷笑一声,扭头对着虞见明又如春日暖阳温柔可亲道:“这话叫我羞愧,哪就劳烦你动手?泱泱淘气,平时真是辛苦你照看了。”   “没有没有,泱泱很乖的,平时还会哄吱吱呢。”虞见明道。   虞央点头:“是呢是呢!泱泱好!”   谢小满装作没听到,跟虞见明互相推拉了几句,就准备带着虞央回去了。   虞央立刻挣扎着:“红红要泱泱帮忙!有鬼要吃红红!”   谢小满虽然不知道红红是谁,但是想到黄黄这个名字,再看那条蛇的颜色,也不难猜出来。   她在虞央耳边低声警告:“七奶奶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她,但是你再闹,回家之后你就……哼哼。”   虞央抱着手臂,大声“哼”了一声,没有再挣扎,显然是怂了。   一把手一走,葵村第二分队当即解散。   二把手黄娘甩甩尾巴,正准备回屋,走了两步猛地回头:“那条蛇呢?!”   *   虞一把手很不高兴!   她板着脸回家,板着脸下地,板着脸跟爷爷打招呼:“你好吗爷?我不好!”   虞建国刚回家,今天快结束的时候,王铁英找到他说最近可能就能开学,问他能不能加快速度。   虞建国跟王铁英重新商量了下,决定拉他小弟帮忙,所以这会儿刚从小弟家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呢。   “怎么了乖孙?”   虞建国话都没说完,就听到谢小满咔一下把门锁了,把两件衣服扔在他身上。   虞建国手忙脚乱接住,发现这衣服好像很眼熟,这不是虞央早上穿出去的衣服吗?再去看虞央,可不就是从上到下都换了一遍。   “去烧锅热水!”谢小满道。   虞央还很硬气接话:“烧热水干嘛!”   谢小满冷笑:“烧热水干嘛?给小孩烫毛下锅!”   虞央大惊失色,当即就往屋里跑,没跑两步被人提溜起来,紧接着眼前一旋转整个人被翻了个面,谢小满又把她夹在胳膊底下了。   虞央像跳岸上的鱼,不停扑腾着,哇哇道:“奶,伤身,伤身,奶!泱泱心疼奶!奶!”   试图唤醒亲情。   谢小满:“不打你,你奶奶我才伤身!”   唤醒失败。   “爷!爷!救救乖孙!救一下!”   试图呼唤救援。   “乖女,爷爷去给你做饭啊,你跟奶奶玩哈。”   救援跑得很快。   虞央恨恨趴在谢小满膝盖上,两只手臂艰难抽出来,抱在一起:“好!你打吧!大王都是要挨打的!”   电视里,哪个大王不挨打?就算是大圣,也被打过!   这可能就是做大王的苦吧。   谢小满见她还敢嘴硬,当即成全了大王。   虞央最初没哭,但是越打越疼,越打心里越难受:“哇呜呜呜呜。”   哭了也打,挨了记忆里最重一次打之后,虞央抽抽噎噎被扒了衣服放进大红盆里。   白天虞见明已经给虞央擦洗过了,但虞央可以说是在垃圾堆里打了个滚,只擦洗肯定是不行的。   虞央脸上都是泪痕,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   谢小满问:“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虞央哼哼唧唧道:“衣服嗝破嗝……”说话的时候,还抽噎着打嗝,又笑了:“嘿嘿,嗝嘴巴,嗝在打雷嗝!”   谢小满给她喂了半碗温水,压了压嗝,才说:“奶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没有危险!”   虞央记吃不记打,喝完水又好了,扒拉红盆里放着的能飘浮的木头小鸭子玩。   “怎么没有危险呢?”   谢小满今天从地里回来,遇到柳家村人的人带着孩子从诊所回去。   柳家村的人被柳盛夏警告过不许传出去小神婆的事情,但是谢小满不是别人啊,人家是小神婆的亲奶奶!   憋得不行的柳家村人就避开其他人,绘声绘色把虞央在柳家村干得事情说了一遍。   柳家村人非常激动,说起来眉飞色舞,与有荣焉,还带着一点你家孩子怎么这么牛的酸水。   谢小满就完全是坠入冰窖了,她一开始就不想让虞央沾这些事,后来看七奶奶的态度,躲是躲不掉的,谢小满就努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   但她以为的现实是:虞央拜师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再在七奶奶的看护下,逐步接触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前脚刚说拜师,后脚就冲出去跟鬼对打了!   柳家村的人说完就走了,谢小满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家里一个人没有,她就坐在虞央的小柜子前,柜子里全是虞央的小玩具:大多是虞建国做的,还有一些是买的。   最外头是一个做成灯笼形状的小窝,大概有成人手掌大,下面是用木头做的碗状底座,里面铺着厚厚的木屑,竖着插了个光滑的树杈,因为谢小满怕蛇,上面还做了一个罩子能盖上。   虞建国还给小窝穿了孔,能让虞央手提着玩。   谢小满就盯着那些玩具看,心想:   这孩子不是只爱跟一些小动物玩吗?怎么现在还去抓鬼了呢?   谢小满想不通,她又把家里人想了一遍,确定祖上没有干这个的。   废话,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不早就拜师祖奶奶了?   再往前推有厉害的,还需要祖奶奶来救命?   谢小满杂七杂八想了一下午,最后决定晚上接虞央回家,好好跟她说说:哪能哪里危险往哪钻,她才几岁啊?个子都没有人家腿高,有天大的本事,不也是个两岁多的小孩吗?   谢小满想得很好,但是一踏进七奶奶院子,看到院子晾衣绳上划破的衣服,再看屋里哇哇叫唤的孙女,那火气蹭一下就上去了。   之后,虞央一直煽风点火,谢小满火气就没有下去过,虞央这一顿就没逃掉。   这会儿打完了,谢小满没有说鬼怪的事情,这一方面,她肯定不如七奶奶,她只说:“你跳那个水沟里,万一摔了呢?那个水沟里什么都有,这次只是把你的衣服划破,下次要是划破你的小皮呢?”   “我打你两下,你就疼得鬼叫。”谢小满抬起虞央的手臂:“碎玻璃树杈划破你的皮,可比奶打你要疼多了!”   虞央缩了缩脖子,讨好想往谢小满身上蹭,谢小满冷酷推开她,嫌弃道:“一身的水,往哪钻呢?”   谢小满给虞央洗完澡,把她用毛巾包起来抱到床上,又给她换上干净衣服:“还疼不疼?”   虞央正在拽衣服上的线头,下意识说:“不疼。”   说完又连忙钻到谢小满怀里,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疼。”   谢小满知道虞央在装模作样,抬手将虞央抱在怀里,动作很温柔,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疼就对了!”   虞央:“……”   这跟我想得不一样。   虞央埋在谢小满怀里哼哼唧唧、唧唧歪歪。   晚上睡觉之前,谢小满给虞央煮了一碗从七奶奶家拿回来的安神汤。睡觉的时候,她也没有让虞央自己睡,特意提前收拾好陪着虞央睡。   谢小满守了半夜确定虞央没有惊醒的样子,睡得跟平时一样香,才放心睡下。   她这边刚睡着,床角落钻出一条粉红小蛇,往虞央方向爬。也就在这个时候,天花板上窜出一道黑影,一爪子将小蛇按住了。   白卫红大惊,正想要尖叫虞央救命,按着她的那只爪子的主人,似乎早有预料,伸出另外一只爪子捂住了白卫红的嘴巴。   白卫红吐出蛇信,发现爪子主人的气味很熟悉,转动蛇兽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黄鼠狼。   “你怎么在这?!”白卫红惊诧。   黄娘抓着白卫红三两下跳出去,跳到门外之后才冷声问:“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在这?”   白卫红道:“找虞央啊!”   黄娘:“……”   这话太坦诚了,简直没法接。   “虞央才两岁多,不能熬夜。”黄娘道:“现在跟我走,有事明天再说。”   白卫红:“不!那个老的人类好恐怖,我不去!”   “老的人类都好可怕,”白卫红瑟瑟发抖道:“这个老的人类,啪啪啪把虞央打哭了。”   黄娘回味了下刚刚虞央挨揍的样子,不仅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想笑。   之前,黄娘一看白卫红不在,立刻意识到白卫红跟着虞央走了。她一路跟上来,看到虞央挨揍的全过程。   与此同时,黄娘也看到了白卫红偷偷摸摸从虞央口袋里钻出来的过程,更看到了,虞央每挨一下,白卫红就抖一下的怂样。   黄娘由此明白,谢小满不睡觉,白卫红绝不会爬出来。   果然,一直到谢小满睡着,白卫红才瑟瑟抖抖钻出来。   “明天虞央还会去七奶奶家,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黄娘道。   “我不,我就在这。”   白卫红蛇身直立坚持。   “你不是坚持虞央吃了你娘吗?怎么这会儿又粘着她不放了?”黄娘实在好奇。   白卫红理直气壮道:“我醒来之后就在虞央身上闻到了我娘的味道,是那种活着的味道。虞央肯定知道我娘在哪,她不是想当大王吗?我故意叫救命,让虞央救我,等到我们关系好了之后,我再把我娘偷出来。”   黄娘:“……”   这段话迷惑的点实在是太多了,黄娘只问她最迷惑的一点:“你是故意叫救命?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水鬼?”   “有啊!”白卫红。   “哦,那就是你已经解决了?”   黄娘合理推测。   “没有啊!”白卫红。   黄娘想着也是,既然是用这个水鬼当筏子,肯定得有这么个存在。   “我明白了,是你能打过水鬼,故意装作打不过,来找虞央救命,是这样吧?”   “不是啊。”白卫红奇怪看着黄娘:“我当然打不过啊,我快被吃掉了欸!”   黄娘:“……那你这不就是要叫救命吗?故意在哪里?”   白卫红不满道:“蛇的事,你黄鼠狼懂什么?别管!”   黄娘气笑了,她咧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脑袋一点点贴近白卫红,温柔亲切道:“蛇的事情,黄鼠狼才要管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卫红看着黄娘冷森森的牙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回应黄娘的话:“为什么啊?”   黄娘缓缓张开嘴巴,她的嘴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一口将白卫红的蛇头咬下。   白卫红吓到应激假死,她本来是直着蛇身,假死的时候蛇身砸在地上,她痛得嘶嘶叫,然后还演技很好的蛇首一歪。   黄娘缓缓合上嘴巴,舔舐着爪子,俯视装死小蛇,讥笑道:“傻孩子,当然是因为蛇在黄鼠狼的食谱上啊。”   ……   第二天,天刚亮,虞建国把鸡从笼子里放出来,添了水跟玉米,拿着谢小满摊的饼,卷了根大葱,就去上工了。   谢小满继续在厨房煮红薯粥,里屋虞央只剩下虞央一个。   虞央刚醒,还没彻底清醒呢,先听到嘶嘶的声响。   虞央一下就清醒过来,她蹭一下爬起来,顺着声音找到了床底。   在床底,虞央看到了缩成一团的白卫红,以及白卫红旁边趴着个,跟看守一样的黄娘。   虞央觉得好玩,四肢着地趴着钻进去,跟两小只凑成一团:“早上好!”   白卫红盯着黄娘,小心翼翼靠近虞央,见黄娘没动静,一溜烟钻到虞央手腕上,当即告状:“她要吃我!”   虞大判官一睁眼就要开始断官司,她趴着也不影响气势,铿锵有力道:“黄黄你说!”   黄娘讥笑一声,一溜烟钻出去。   “没礼貌!”   虞大判官严肃批评!   紧接着虞央听到一阵脚步声,虞央还没反应过来,脚腕被人握住了,紧接着她整个人都被拉了出去。   虞央觉得还挺好玩的,想要再来一次,回头就看到谢小满阴沉的脸:“虞央,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昨天才给你换的衣服!你属老鼠的,一睁眼就往床底下钻?!”   虞大判官垂头丧气被压着擦洗换衣服。   她被拖出去的时候,白卫红就很有危机意识的抛弃大判官逃跑了。   虞央擦洗的时候也不老实,左扭右扭,而后不小心看到了玩具柜上的陌生玩具。   “奶!奶!”   虞央盯着小窝冲谢小满叫唤,谢小满不搭理她,她伸两只手一左一右扒着谢小满的脸,硬是让谢小满扭头去看柜子。   “是什么?”虞央问。   谢小满扒拉开虞央的手,给她套上衣服,“啥也不是!”   “是!是!”虞央急道。   “是什么?”谢小满故意问。   虞央反应过来,抱着手臂,很不高兴看着她奶,“泱泱先问!”   谢小满要端着水出去,没好气道:“你爷给你的蛇做得窝,赶紧走,去厨房吃饭。”   白卫红的脑袋从角落里钻出来,等到谢小满出去了,才爬到虞央身上:“给我的?”   “给你的!”   虞央点头,抓着白卫红到小窝前,把她塞进去。   白卫红在窝里游动,又爬到树杈上。   虞央眼巴巴看着白卫红,问:“好玩吗?”   白卫红高兴道:“好玩!”   虞央心动了。   吃完早饭,虞央亦步亦趋跟在谢小满身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又是收拾碗筷,又是要洗碗的。   她要干活,谢小满就给她几个没有碰油水的碗让她洗。   谢小满本来没有发现虞央的异常,因为虞央平时也会一起收拾。直到谢小满说去上个厕所回来带她去七奶奶家,虞央说要帮忙。   谢小满:“?”   帮什么忙?   帮忙什么?   帮她上厕所吗?   孝顺的有点没有边界感了。   “你想干什么?”   谢小满问。   “泱泱想要!”虞央道。   “祖宗,你想要什么?”   虞央:“要那个窝!”   “那不就是你的……”谢小满说完意识到什么,哭笑不得:“你想要自己能爬进去的窝?”   虞央小鸡啄米点头。   谢小满没好气道:“床不够你睡得?”   “奶!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虞央围着谢小满转圈。   “哎呦,”谢小满抓住她,“转得我头晕,你奶可不会这个,等晚上来求你爷去吧。”   “现在去!”虞央道。   “你忘了,你还要去七奶奶家呢。”谢小满道:“还是你不去七奶奶家了?那行,你就就在家里,我去跟你师父说,泱泱大王小神婆说话不算数了。”   “算数算数算数!”虞央捂住谢小满的嘴巴,“晚上跟爷说!”   “行行行,现在能让我去厕所了吧?小祖宗!”   ……   虞央一到七奶奶家里,就赶紧跑到七奶奶跟前,先把白卫红的小窝提起来给七奶奶摸,然后再炫耀自己还没到手的小窝。   “这么好呢?”七奶奶一惊一怪道:“等到泱泱的小窝建好,可要记得请师父去暖房啊。”   虞央也听不懂什么暖房,小手大挥:“请!都请!”   谢小满没眼看,打发虞央自己去玩,她跟七奶奶确定开席的时间跟细节。   虞央一甩小辫,先去找虞见明说一遍,然后又跑到里屋找到黄娘说一遍,最后跟正好醒了的虞向生再说一遍。   她说完感觉有点嘴巴干,自己跑到桌子上吨吨吨喝水,喝完水放下杯子,看到圆鼓鼓的水壶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   “啊!”虞央道:“葫芦!”   她连忙扒拉自己的小包,在小包七零八碎的玩意里,找到了手帕包着的烂泥,以及小小的枯黄葫芦。   虞央拿出葫芦,把葫芦塞进白卫红的窝里。   白卫红从木屑里探出头,身体一圈圈缠着葫芦,“我怎么闻到我娘的味道?”   虞央把虞向生摆放着坐好,闻言回头道:“里面是你娘!”   白卫红大惊,眼泪从鼻腔里流出来:“我娘的窝怎么这么小了?她原来睡很大很大的。”   “草屋!”虞央知道。   “不是不是,是我娘另一个窝。”白卫红用尾巴比划,道:“草屋是我娘的大窝,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但是比这个葫芦大的窝。”   “是不是跟床一样大的,四面还有盖子的?”黄娘问。   白卫红连连点头:“对对,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去过吗?”   “呵呵,老娘也不用那玩意。”黄娘甩了甩尾巴,不屑道:“傻蛇,那叫棺材。”   “棺材是什么?”虞央问。   “人类死了,烧成灰,骨灰就会装进棺材里,然后埋起来。”黄娘懒洋洋解释。   “这样明年就能结出来好多个人吗?”虞央问。   她之前跟虞建国上山看过果树,虞建国跟她说,挖个坑把树栽进去,然后明年就有水果吃。   她还知道种玉米种小麦种菜的时候,也是把种子埋起来,然后等很长时间,就会长出玉米、小麦还有菜。   “笨,肯定不会,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结出来了。”黄娘。   “因为没有浇水吗?”虞央合理推测:“泱泱可以帮忙浇水。”   黄娘听到后半句,咽下刻薄的话,想了想回答:“因为植物是种在土里水里长大的,人还有动物不是。”   虞央知道,她高深莫测道:“我知道的黄黄,宝宝都是从垃圾里捡回来的。”   黄娘:“……”   有时候真的很想钻进这奇怪小孩的脑子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跟你说的?”黄娘问。   “嗑瓜子的爷爷,织毛衣的奶奶!”虞央道:“我当然知道他们说得不对,垃圾那么臭怎么会有宝宝呢?”   黄娘来不及欣慰,就听到虞央有理有据道:“宝宝是在山上捡到的!”   她指着虞向生,就像指着证据:“吱吱就是我在山里捡到的!”   黄娘看了看虞央,又看看虞向生,回旋镖居然以这种方式扎在她身上。   难道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虞央跟黄娘探讨生命的时候,旁边的白卫红在努力打开葫芦。   黄娘悲愤命运的时候,白卫红在拼命开葫芦。   “你年纪轻轻眼神不好脑子还坏掉了?”黄娘忽地对白卫红进行言语攻击,“那葫芦一看就是一个整体,你要不就绞碎它,要不就咬碎它,你拔有什么用?”   白卫红恍然大悟,连忙张开嘴,刚咬上去,就被人阻止了。   “她这会儿还不稳定,你要想放它出来,要么就等她修养好,要么就去找她的骨灰来帮忙。”七奶奶走进来慢悠悠道。   白卫红下意识缩了缩,闻言又偷偷探出头,焦急道:“我娘怎么了?”   “你成天带水鬼的灵钻棺材,你娘的灵被侵染,现在正在调节。”七奶奶道。   她最初还以为白小草是因为柳巧闯入才失控,昨晚听到白卫红说水鬼,又去白小草的坟前转了一圈,才发现是先有水鬼的灵的侵染,才有后面柳巧闯入刺激后的发作。   难怪这两年她没能找到白卫红,感情一直钻进白小草的棺材里了。   白小草死后所化的灵,居然分裂两份,两头护着白卫红。   “是因为我?”白卫红顿时哭起来,蛇脑袋抵着葫芦,哭唧唧道:“对不起娘,都是我害了你呜呜呜!”   “红红,你说错了啊!”虞央纠正她:“是水鬼害了你,还有你娘!”   “是水鬼坏!”虞央说着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生怕忘了,连忙说:“不要批评自己!给坏坏找因为!”   黄娘:“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神婆是说,不要批评自己,给别人的行为找原因。”七奶奶应和道:“说得真是太好了。”   “你娘会没事的,你先不要哭。”七奶奶说着又道:“我听说你们昨天组成了抓鬼小分队?”   虞一把手站起来应酬:“没错!”   “我还听说,你们第一个任务就是,帮助你们的队友白卫红小朋友,解决要吃她的那个水鬼?”七奶奶又道。   虞一把手给予肯定的回答:“是这样的!”   “那感情好,我这里有一点水鬼的故事,或许可以帮助你们。”七奶奶道:“不如,我先说我知道的故事,等我说完之后,再让白卫红小朋友说她的故事?”   “好呀好呀!”   虞央连忙爬到床上,蹬掉鞋子,跟虞向生挤在一起排排坐,等着听故事。   七奶奶在开始讲故事之前,忽然询问道:“泱泱啊,你听了故事,就能知道那只鬼在哪里吗?”   “能!”虞央骄傲道:“泱泱能闻到鬼的味道,然后就能去抓它了!”   黄娘感觉不太对,但她下山时间短,几次跟着虞央确实是先听到故事,然后又找到鬼的。   七奶奶好像也是这样?   都是先听故事。   “这么厉害啊?”七奶奶惊讶道:“那听故事之前呢?听故事之前泱泱闻不到味道吗?”   “闻不到啊。”虞央诚实道。   “所以泱泱是听到故事之后,闻到鬼的味道,之后故事讲完了,泱泱还是能闻到?”   虞央有点不耐烦了,她点头:“对!”   “师父快讲水鬼的故事,泱泱要去抓水鬼了!”   七奶奶笑了一下:“师父是觉得泱泱太厉害了,师父还没有听说过,能从故事里闻到鬼的味道的人呢。”   黄娘心里一颤。   她不是当事人,听到这话都要炸毛了,再去看虞央懵懵懂懂的小脸。   黄娘故意不耐烦道:“你不是闻出来的,是怎么知道鬼在哪的?”   “我啊?”七奶奶抬下巴,像虞央分央一样,骄傲道:“我都是请他们过来,亲口问他们的。”   黄娘陷入沉默,如果说被斧头架在脖子上算是请的话,那她也是被七奶奶请回来询问的成员之一。   七奶奶哈哈大笑,摸了摸黄娘炸开的毛:“你这孩子,年龄不大,心事不小。”   “天底下这么多生命这么多人,什么天赋没有?”七奶奶第一次展现出一些傲慢出来:“不是少有的天赋,入不了我的门。”   黄娘听完这话,这两天的担忧在这种话语里隐藏的傲慢下,如烟雾彻底消散了。   虞央跟白卫红两个心思简单的,啥也没听懂。   白卫红脑袋小,压根装不进脑袋里,虞央左看看右看看,故作高深点点头:“我们,厉害呢!”   七奶奶又得到虞央一条信息,之后不再多说什么,爽快把水鬼的故事说了。   “咱们村常见的水鬼有两种,一种是精怪,或吃血肉,会拉人跟动物下水当食物,或吃草,喜欢逗人玩,故意把人拉到水里,玩够了再送上去。”   “一种是溺水而亡的鬼,不甘心死亡,要拉活人下水,在水里挤进活人的身躯里,借着活人的身体爬上岸。”   “然后在这具身体彻底死亡之前,找到新的身体。”   七奶奶话没说完,虞央忽地大叫:“好臭!好多臭味!”   ……   王铁英骑着心爱的自行车,刚从柳盛夏家里出来。   她今天到柳家村是找柳盛夏商量学校的事情,想暗示柳村长今天就可以叫帮忙的人过去帮忙了。   两人各有心思,目的都是一样的,自然一拍即合,王铁英圆满办完事情,哼着小曲美滋滋骑着车往回走。   快到中午,路上没什么人,王铁英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想学校的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前面有个小孩往水里去了。   “欸!那小孩!哪个班的!干什么呢?!上来!”   王铁英当即叫人,脚下用力,飞快到跟前,直接跳下车奔过去。   自行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王铁英三两步飞奔到小孩身后,伸手一把将那孩子拉扯上来。   那小孩跟软泥一样,一下就被她拉扯过去,然后没骨头一样软趴趴倒下去,王铁英吓了一跳,连忙接住孩子。   就在她接住小孩的瞬间,王铁英感觉自己踩在水里的脚踝被什么握住了。 [24]第 24 章:泱泱小分队正式行动!   谢秀丽一大早起来做好早饭放在锅里,就去王铁英的学校帮忙看着了。   眼看快到中午,王妞姐弟两个该放学了。谢秀丽要赶回去做饭,她过去跟婆婆说了一声,她婆婆最近在学校里给来帮忙的人做饭。   “英子说去找柳村长,这个点还没回来吗?”王妞奶奶正在和面,问:“丽丽啊,你路上要是看见她了,让她跟你回去吃吧,正好也在家能歇歇脚。”   “放心吧娘,我都知道。”谢秀丽。   谢秀丽往家走,路上看到虞央挎着小包,手里提着一个灯笼一样的东西,头上顶着一只黄鼠狼,正往村口的方向疯跑,后面还跟着虞见明。   谢秀丽最近都在愁家里的事情,不知道七奶奶收了虞央这个徒弟,心下嘀咕:“老两口也不知道想什么,把孩子放在七奶奶家里养。”   “七奶奶也是养孩子有瘾,养了那么多小孩还不够,现在还养有自个爹妈的。”   “虞见明倒是被带活泼了,之前哪见过她出门。”   谢秀丽要赶回去做饭,心里嘀咕几句就过去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门锁着,显然王铁英还没回来。   谢秀丽关上大门,到厨房洗了手就开始做饭。   她做饭做饭一半到时候,听到大门咿呀一声,下意识叫了一声:“妞妞?”   外面没有回应,只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是那种像是身上压了什么东西,每一步都又沉又重的脚步声。   谢秀丽不知道怎么,青天白日的,听着这脚步声心里有些发毛。   她握着菜刀出去,就看到王铁英浑身湿漉漉的,鞋子也不知道丢哪了,赤着脚,低着头站在院子中间。   院子没有铺水泥,是那种黄土的地面,这会儿能清楚看到地上一串湿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王铁英脚下。   大门是木头的双开门,这会儿一扇门敞着,门上还有个湿手印。   “哎呦我的娘欸!你这是咋啦?”谢秀丽连忙走过去,近了才发现还真是全身都湿透了,好在身上衣服都是好好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没有什么伤口,应该不是被人欺负了。   “你掉河里了?怎么全都湿透了?还傻站在那干什么,赶紧先去澡堂子里洗个澡!”   在家洗就得先烧热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村里就有澡堂子,不如直接去澡堂洗,到时候换下来的湿衣服,顺手用热水搓两下,回家直接晾上就行。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去洗,等回来再喝碗姜汤。”谢秀丽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动作麻利去屋里拿洗浴用具,又到王铁英的房间里给王铁英拿了换洗衣服。   谢秀丽拿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发现王铁英还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水珠从头发滴落,   “英子?英子!你没事吧?别吓嫂子啊!”谢秀丽被王铁英的样子吓得不起:“你哪不舒服啊?是生病还是撞鬼?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真是急死我了!”   她走进了才发现王铁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巴都煞白。   “脸怎么白成这样!”   谢秀丽去摸王铁英的额头,手刚碰到直接打了个冷颤,简直跟摸着冰块一样!   “不行,走,现在去找七奶奶!”   谢秀丽说着拉着王铁英要去七奶奶家。   她拉住的是王铁英的胳膊,就像是握着下雪天房檐上结的冰锥,凉得刺骨。   谢秀丽拉了两下硬是没能拉动,她感觉不太对,狐疑看向王铁英,下意识撒开手。   她这一转头发现不对,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可地上只有一串从门外进来的脚印。   谁关的门?风吗?   谢秀丽强装冷静:“这样,我去叫七奶奶,你在家里先换身衣服?”   “嫂,嫂子,我,没事。”王铁英一开始说话还不连贯,越说越顺畅:“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了,车子没能捞出来,我冷得厉害,想先去洗个澡,你能去帮我看看车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谢秀丽一惊,也顾不得什么门不门的,那自行车在村里都没几家有,这还是王铁英上班后往家里寄钱,她公公凑钱咬牙买的。   本来车是给她丈夫王铁雄上班用的,后来王铁雄出去打工,车就搁置在家里,几分钱一次租给村里人用。   王铁英回来之后,才停了租用业务,给王铁英用。   这要是丢了无异于割肉!   谢秀丽松开王铁英的胳膊,要出去找车,刚走两步,忽然想起来厨房火没熄,转身想让王铁英看着点火,正好也能去烤烤火。   谁知谢秀丽一转身,就见王铁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她背后。   她这么一转身,两人几乎面贴着面,王铁英的呼吸喷洒在她额上,又湿又冷。   谢秀丽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脏跳得极快,嗓子干涩:“英,英子?”   王铁英忽地伸手抓住了谢秀丽的手:“嫂子,我好冷。”   寒气源源不断钻进身体,谢秀丽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打了个冷颤。   王铁英贴着谢秀丽,眼珠子定定看着谢秀丽:“嫂子,我真是太冷了,你给我暖暖吧?”   谢秀丽再傻也看出有鬼了。   再看王铁英,这脸跟纸一样白,眼珠子跟墨水画上去似的,说话的时候,呼吸里都带着寒气。   九月的天,再冷的水,也不可能把人冻成这样吧!   谢秀丽被抓着胳膊,强拧出笑容,刚要说点什么脱身,被王铁英打断了。   “嫂子,妞妞跟狗蛋是不是要放学了?”   谢秀丽脸色大变,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王妞姐弟两的声音。   ……   葵村第二分队加编外人员虞见明,已经到了柳家村。   “你确定在这里?”   黄娘直起身,这附近什么都没有。   她确实闻到一些杂乱的水腥味,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精怪的味道。葵村的那座山里的味道比这浓郁杂乱多了,这都是正常的,毕竟只要老天还允许神鬼精怪存在,这空气里就一定会有这个味道。   “臭!”虞央道。   七奶奶讲故事的时候,虞央就闻到了味道。   味道非常多,非常杂,这代表这附近的水鬼非常多!   七奶奶告诉虞央,去找那个最臭的,又让虞见明带着刀跟在小分队后面。   她要去找村长商量开白小草的坟,看看白小草的骨灰情况。   水鬼无缘无故搞一个执念残魂一个开智小蛇干什么?   七奶奶直觉这里面应该有点别的事情,请神询问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她询问,七奶奶就确定这里肯定有事。   她得知道更多,才能再次请神询问。   所以她要去挖坟开馆。   虞见明觉得这次鬼说不定很凶,没看都把白卫红吓成这样。   黄娘听了嘲笑:“白卫红这样的都能逃出来,说明那也不是什么厉害货色!”   白卫红赞同:“不是很凶,就是很坏,我一开始以为它是好鬼呢!”   七奶奶道:“没事,到时候真打不过,你拿着刀也能带着她们几个跑掉。然后你多给虞央讲几个鬼故事,咱们可以群殴嘛!”   “鬼故事?”虞见明不解:“什么鬼故事?”   “哈哈哈当然是跟我老太婆关系好的那些鬼的故事啊。”   虞见明更不解了:“娘,你还有关系好的鬼呢?”   “真是不动脑筋,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那些揍得最厉害,还活着的鬼啊。”七奶奶大笑。   虞见明:“……”   虞央左看看右看看,爬到床上要把虞向生一起带走。虞向生也是小分队成员,当然要不抛弃不放弃。   但是七奶奶说虞向生最近正在消化能量,需要大量睡眠,这次活动他只能缺席了。   总而言之,最后就只有她们几个过来了。   虞央小狗一样围在河边嗅闻,最后走到水边,再往里面走就要下水了。   虞见明一把拉住虞央。   “在底下。”   虞央指着前面。   虞见明刚看过去,就见黄娘跳到地上。她落在一簇杂草上,两只爪子往外扒拉了两下,露出两个鞋印。   虞见明把虞央提溜到后面,她上前沿着扒开杂草,能看到鞋印一直走到水里,最后停下的印记,看着是拖拉的样子。   “得去找柳村长过来了。”虞见明严肃道:“这停在这里,从泥上的痕迹看,这个人要么是滑进水里,要么是被拉进水里了。”   “我去找柳村长找人过来,看能不能捞人。黄娘,你去叫我娘来看看行吗?”   黄娘没回话,一溜烟窜进杂草里,很快就看不见身影。   虞见明拽着虞央去村里叫人,虞央想挣扎下地去水里看看,但她又想到挨得那顿揍,愁眉苦脸被虞见明抱着走了。   柳盛夏还在办公室里,闻言当即往外走。   中间也没有什么怀疑之类的,浪费时间,她直接叫柳狗挨家挨户去问谁家有人不在。   “是个女人,大概36码的脚,”虞见明连忙补充道:“穿着的鞋子底下有花的花纹。”   “好姑娘,着可缩小范围了。”柳盛夏又叫人去找柳瞎子,她领着一群会水的村民,跟着虞见明出去。   路上又问:“怎么想起来这会儿过来?”   大中午的都快吃饭的点了,走亲戚也没这个点走的。   “水鬼!”虞央积极回答。   柳盛夏笑不出来,她命很苦问:“七奶奶说我们村还有个水鬼呢?”   “最近也就死了一个不认识的流浪汉啊。”   “……不一定呢……就是小神婆闻到了味道,我娘让我跟着她来看看。”说完正事,虞见明不太习惯在外面跟人社交,一板一眼说道。   “小神婆闻见的?”柳盛夏看向虞央,“真是年少有为。”   虞央抬起下巴:“好几道味道呢!”   “好几道?”柳盛夏语气都有点干巴:“好几道是,什么意思啊?”   虞央好心解释:“就是不是一个鬼呀。”   就是不是一个鬼呀。   不是一个鬼呀。   呀。   柳盛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水边的,那边有人拖来了竹筏,几个人合力把竹筏拖进水里。   柳盛夏看了鞋印,果然就像虞见明说得,印着鞋底的泥上能看到花纹,看着有点像石榴花。   但他们村的人应该不会在鞋底印石榴花,他们村里种的是梨树,平时绣花纹要用果树的花,大多用梨花。   据她所知,只有葵村的人才喜欢印石榴花,他们在山上种了石榴树。   柳盛夏左右看看,附近杂草沿着河长,最高也不超过人的膝盖,盖不住大东西。   “你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在周围看到什么?”柳盛夏问。   “没有。”虞见明回答。   柳盛夏想,这草也盖不住自行车,自行车不在,那应该不是王铁英吧。   可中午除了王铁英还有其他葵村人来了吗?   “泱泱去!”   虞央拉着虞见明的衣领,指着竹筏,兴奋道。   虞见明不同意,她知道虞央可能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天赋,但说破天这也就是个三岁的小孩。   “等这边结束,小神婆要想坐这个,我让人带你去坐,还给准备水果甜水,可以在水上吃喝。”柳盛夏道:“现在水里可能有人落水了,也可能有鬼在里面藏着,需要小神婆在这里帮帮忙看着一点。”   又是利诱又是哄着。   虞央当即拍胸脯保证:“行!”   虞见明看柳盛夏哄好了虞央,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二?老二?!”   竹筏那边有人叫起来。   柳盛夏连忙问那边:“怎么了?”   “村长!老二没上来!”   “没栓绳子吗?”柳盛夏道:“拉他上来啊!”   “没,没有,老二说他水性好,不用那个。”   柳盛夏真想骂人,她直接跳下水,游到竹筏跟前,爬上去,给自己腰间绑了绳子。   “我下去吧村长!”老三指着腰间的绳子,示意自己绑好了:“我年轻!”   老三说完也不等柳盛夏说话,直接跳进水里。   岸上,虞央看着竹筏上的人,忽然提起蛇窝,问:“红红,你不是会水吗?”   白卫红缠着葫芦,有娘万事足的样子,闻言点了点蛇首,“会啊。”   她想起来还没说过水鬼的事,又赶紧说了:“我娘死的时候,我正在冬眠,等我醒了发现娘不在了,就一直在找。后来不小心被一个小孩抓住了,是水鬼救了我,然后教我怎么玩水。”   “我找到我娘的时候,我娘已经被埋在地下了,我钻不进去,也是水鬼教我怎么穿透地面跟木板的。”   白卫红那天晚上,就慢慢渗透虞央家的墙壁,最后到了虞央家里。   “今年我感觉我好像要成了。”白卫红道。   “要成什么了?”   虞央被转移了注意,好奇道。   “要成人形啊,我们动物化形之前要很小心的,因为不小心就会被雷劈,但是化成人就不会了。”   虞央:“为啥啊?更厉害了吗?”   “哦,那倒不是,因为有房子挡着。”白卫红甩了甩蛇尾巴,“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化形的时候,也没有被雷劈过。”   “我跟水鬼说了之后,水鬼让我最好少回草屋,多去棺材里,免得我被人发现,让人打死了。”白卫红郁闷道:“所以我今年都没怎么回草屋,结果前几天水鬼跟我说,我娘被人杀死了。”   “我当然不相信啊,我就找到了你,结果你说你吃掉了我娘,我一气之下就回去找水鬼,想找它帮忙找你报仇!”   “谁知道我发现它正在拉小孩下水,我就去拦了一下,那个水鬼就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小孩也不要了,追着要吃我!”   白卫红恶狠狠道:“要不是我聪明,闻到臭味,躲在那个死鬼的水沟里,我就被吃掉了。”   “可是我躲过去的时候,被那个死鬼的灵侵蚀了,我抵抗不住晕了过去。”   虞见明看了一眼白卫红额头的红点,原来是被侵蚀出来的印记。   “奇怪!”虞央道:“你这个故事里,鬼的味道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这是什么意思?”虞见明问:“跟这个鬼的实力有关?”   “不知道呀!”虞央闻了闻,感觉故事里有道味道好像不在这里,但她又确实能在这里闻到故事里所有的味道:“我没见过这样的。”   “怪怪的!”   虞央总结。   “绳子断了!”   竹筏传来声音。   虞央又想起来之前要说得话,她抓出来白卫红:“红红,你去水里看看吧!”   “我不去我不去,我害怕!”   “你游快!不怕!”   虞央扯出来白卫红。   “驱使一些小怪,七奶奶就教你这个?”几人身后响起柳瞎子的声音。   虞见明回头,看到柳瞎子拿着个钓鱼竿一样的东西,柳狗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酒坛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哼,连一个刚开智的小怪都驱使不动,七奶奶的眼光真叫人替他担心啊!”   柳狗尴尬笑着,拉了拉柳瞎子:“柳爷,咱们现在赶紧开始吧?我看村长那好像有情况。”   柳瞎子哼了一声,也没有要去水中央的意思,坐在水边,打开酒坛子,从里面掏出一块看起来猩红的肉,勾在鱼钩上。   这还真是个钓鱼竿。   虞央还是第一次见人钓鱼,挣扎着要下地,围在柳瞎子跟前看。   “你最好不要让你那只小怪下水,不然误伤了我不负责,误了我抓鬼,我可要找你负责。”   “负责!负责!”虞央根本没听进去,盯着柳瞎子的鱼竿问:“这是干嘛呢?”   虞见明见虞央被柳瞎子吸引了,叫柳狗看着虞央,她下水游到竹筏上,问了情况。   一共有两个人下水后没上来。   第一个是老二,他是到上来换气的时候迟迟没有上来;第二个就是老三,最初几次下水都是正常的,后面要再去深一点的地方,再拉绳子,发现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这条河,有这么深吗?”   虞见明不是柳家村的人,不由奇怪询问,葵村也有河,最深不过一米五,个子高的站起来都没不过胸口。   按照他们所说的,浅水一点事情都没有,一往深处去,就回不来了,这得多深啊。   “不算深!”竹筏上人道:“才两米。”   虞见明:“……两米不算深吗?”   “我们村里最深的那条河,有三米多深呢!现在搞养殖了!”   虞见明知道柳家村最近几年在搞养殖,但是不知道他们村的那条河居然有三米多深。   她心里默默震惊,没在说什么,将断掉的绳子收起来:“可以送去岸边让小神婆闻闻味道。”   说完给自己栓了绳子,准备下水。   “你会水吗?”柳盛夏阻止。   “会的,但是没下过超过一米五的水。”虞见明脱掉外套老实道:“如果下面有鬼搞鬼,我有办法对付,不怕绳子被鬼弄断,你们只要看着时间把我拉上来就行。”   她最后确定绳子绑得没问题,又把砍鬼刀拿出来。   柳盛夏看到刀,没再阻止。   附近几个村,谁不知道七奶奶有一把专门砍鬼的刀?   “铁柱妈,你跟着下去。”柳盛夏转头对虞见明道:“铁柱妈水性好,力气大,人也谨慎,不会妨碍你什么。让她跟在你上面,要是底下不是鬼的事,有个人能拖着你上来。”   铁柱妈是个胳膊比虞见明腿还粗的女人,刚从水下上来,闻言保证道:“放心吧村长,我不上来都得把七奶奶的女儿送上来。”   虞见明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活动开身体,缓慢下了水。   这条河在村口,河水不算太浑,起码不是到水里就睁不开眼的程度。   虞见明适应了下水,谨慎往下游去,铁柱妈就在她上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虞见明上去换了次气,第二次下去的时候,往下的速度就快了。   只是很奇怪,柳家村的人说这条河水深只有两米,她一直在往下,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水底,眼前所看到的景色,似乎也没有过变化。   更奇怪的是,虞见明没有一点感觉到呼吸问题,她就像变成了一条鱼,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要自在。   虞见明觉得不对,去扯腰间的绳子,想要先上去。   她摸了个空。 [25]第 25 章:一更   空军!   空军!   还是空军!   柳瞎子把钩拉上来,感觉重量好像没变,扭头问柳狗:“饵还在吗?”   柳狗不明所以:“在呢。”   柳瞎子甩第十三杆再拉上来的时候,饵还是第一次的饵。   他沉默片刻问柳狗:“你没骗我吧?饵还在?一点没少?”   柳狗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委婉回答。   虞央在这十三杆的过程中,已经知道现在在干嘛了,她积极回答:“柳爷!一点也没有少!”   “是不是鬼不爱吃啊!”   小孩子不知道尴尬,扎人心的时候,语气都是兴冲冲的。   “胡说!这可是水鬼最喜欢的饵!”   “它都没上来,肯定不爱吃!”虞央振振有词,“换个吧,换个吧!”   “好!你说!”柳瞎子大怒:“你说它喜欢吃什么!”   “我我我!”虞央积极举手:“肯定喜欢吃我!”   虞央拍了拍小肚子,发出实心的声响,“把泱泱挂上去吧!肯定喜欢吃泱泱!”   “好吃!”   虞央积极推荐自己。   柳瞎子无话可说,默默甩出去第十四杆。   他跟一个脑子都没发育完善的小孩子说什么呢?   虞央还想再努力一下,她觉得钓鬼太好玩了,但是拿着杆一直等有什么意思?肯定是挂在鱼钩上等着抓鬼有意思啊!   她都想好了,她被挂着张开嘴,鬼来吃她,她就吃鬼。   虞央还想再努力一把,竹筏那边传来噪杂的声响。   柳狗声音难掩恐惧:“柳爷,村长那边好像出事了,我看到虞见明拿着七奶奶的刀下水,现在好像,好像没上来。”   柳瞎子一愣。   这怎么可能呢?   虞见明又不是第一回拿刀,据他所知虞见明的天赋不如他,但是又比普通人好一点。   就像一些弱小的精怪鬼魂,普通人就像看普通动物、空气,毫无感觉;柳瞎子能感受到,也能听懂它们所说的人话;虞见明有所感觉,相处一段时间建立联系才能听懂。   因为有这么一点天赋,在鬼怪群体作案的时候,七奶奶会把刀给她的养女,让她的养女帮忙。   眼前这条河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太大的鬼怪,虞见明拿着刀,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逃不掉吧?   “柳,柳爷?”   柳狗声音颤抖,眼睛却是看着虞央。   小神婆不是比柳瞎子更厉害吗?   柳瞎子解决不了的话,虞央能吗?   但是这是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个两岁多的小孩下水。   柳狗焦虑不已。   柳瞎子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将手里的鱼竿随手塞进旁边站着的虞央怀里,让柳狗将坛子打开:“都倒进去。”   “都倒进去?”柳狗惊讶道。   “都倒进去!”   柳狗没再说话,打开坛子也不看里面有什么,直接往水里倒。水面很快染上一片猩红,大概两三秒的时间,猩红的水里出现一片黑,像是红颜料里又倒了墨水进去。   柳狗仔细去看,那哪是一片“墨水”,分明是一群像是蝌蚪大小的黑色小鱼。鱼群如一片黑墨一点点吞食猩红,眼看红色越来越少,柳瞎子不知道从哪拿出个树枝,猛地插进去。   水面翻滚,黑色褪去,又是一片血色翻涌上来。   再看那树枝,焦黑一片,不知道是被雷劈过,还是被火烤过,底部不算尖锐,但柳瞎子看起来没费什么劲就插到一条大鱼,新出现的血色就是从大鱼的伤口流出来的。   虞央怀里抱着鱼竿,手里提着白卫红的蛇窝,勾着头往水里看。   她手里的蛇窝里的白卫红,身体缠在葫芦上,也探出头吐着蛇信去看。   水面渐清后,插着的鱼也露了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柳瞎子问。   柳狗下意识回答:“好一条黑鱼,好像不是黑鱼?”   他尝试形容:“全身黢黑,头是扁的,身体是个圆筒一样,看着有我半个手臂那么大!脸上长了一张人嘴,张着嘴好像要吃人!眼睛好像怪怪的……啊我去!这条鱼有眼皮!”   那条鱼对他眨了下眼。   柳瞎子没搭理柳狗,又问虞央:“虞央,你看到了什么?”   “人鱼!”虞央学柳狗进行描述:“嘴巴、眼睛、鼻子、没有头发,有尾巴!很长!哇哇哭!”   虞央看到的是有她半个大的人头鱼身,正张嘴哇哇哭。   柳瞎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虞央忽然道:“你的鱼要跑了!”   黑鱼突然扭头,它嘴巴大张着,仿佛要去咬那树枝。   “柳爷!它要咬你的树枝!”   柳瞎子平静道:“它咬不断。”   话音刚落,就看那人头鱼的牙齿落在自己身上,三两下咬断了自己的身体。这人头鱼竟是以身体分断成两半为代价,硬是挣脱了树枝,对着柳瞎子的脚吐了一口水,随后大鱼的上半身跟下半身同时钻进水里,消失不见。   柳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给柳瞎子讲述发生了什么。   柳瞎子眉头紧皱,收了树枝,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就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   柳狗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心里明明很害怕,眼睛却还盯着水面,就好像那平静的水面其实是个漩涡,牢牢吸引住他的视线。   忽地,一只手伸进水里,打破了水面。   是虞央。   虞央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地上,蛇窝被她放在旁边,她自己一只手抓着鱼竿,一只手往前伸进水里,噼里啪啦乱搅和一通之后,抓了一把泥出来。   柳狗看得眼皮子一跳,虞央穿得是长袖上衣,这么一伸出去,整个衣袖都湿透了,还是被泥水浸透的。   “问问村长,人上来了没有?”   柳瞎子忽然开口。   柳狗立刻照做,那边传来声音,说没上来。   “这不对。”柳瞎子道:“水里吃荤的水鬼还没成形,刚刚那条水鬼吃素,这条河能养出这么一条水鬼就很不容易了,它刚刚在这,还有什么能困住七奶奶的刀。”   柳狗反应了下,才意识到柳瞎子说得其实是虞见明,毕竟刀再怎么样,也要握在人的手里。   “要么水里什么都没有,要么水里藏着一个我察觉不到的鬼东西。”柳瞎子说完状似若无其事道:“虞央,你感觉到什么?”   “好多味道!”虞央又抓了一把泥,“好多水鬼的味道,闻到的水鬼味道都在水里,但是还有一个又在水里又在外面,我闻不见。”   柳瞎子心想这小孩的天赋难道是鼻子吗?   白卫红突然道:“是不是像我娘那样?”   白卫红的娘,白小草的灵就是一半在草屋,一半在坟墓,虞央之前给白卫红找娘的时候,不知道白卫红跟白小草的故事,没能从追着味道找到人。   等到虞央知道故事的时候,她也很难定位到这母女两个的某一个人,因为两者的灵好像交缠在一起,分不出到底谁是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卫红到处乱窜,气味分布很多地方,难以准确定位。   “不像不像,”虞央说着,又觉得不对,伸手比划:“一点点像。”   “你跟你娘的味道好多地方,水鬼那个味道不多地方,味道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柳狗听不懂,但他想知道另一件事:“柳爷,下水的人还能活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没能从水里上来的人在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说鬼怪怎么样,只说人能在水里待这么长时间吗?   柳瞎子抿了抿唇,片刻后道:“送我过去。”   “您下水?不行!”柳狗拒绝:“您不会水。”   话没说完,柳狗看到柳盛夏从水里过来了,她什么也没说直接道:“七奶奶还没到?”   柳狗道:“没有。”   “抽水,我过来的时候,让人去养殖那边要设备了,估计快到了,柳爷你在旁边帮忙看着,要是水抽不动你帮帮忙。”柳盛夏说着看了趴在地上的虞央,回头叫竹筏上的铁柱妈:“你带小神婆去家里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等到抽完水,还要小神婆帮忙看看呢。”   虞央没有抗拒被人提起来,“不用抱,自己走!”   “红红,水里没有吃肉的。”虞央贴着蛇窝抓里面的白卫红,“你去找见明姨。”   白卫红嘶嘶吐了蛇信,卷着虞央的手不说话。   “他们都看到你了,不会打你的!”虞央道。   柳盛夏当即道:“红红?是吧?你放心,我们就是要捞人,绝不会伤害你的,别说是你了,水底下那些不害人的,我们也不会伤害的。”   “这边有柳爷看着,也不会让你被误伤的。”柳盛夏补充道:“是不是?柳爷?”   柳瞎子板着脸应了一声。   白卫红尾巴尖绷直了,顿了顿,从虞央身上滑下去,爬进水里,很快消失在水里。   虞央被带走换衣服吃东西,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这条河里的水被抽了大半。   柳家村别的没有,就是水沟水坑水塘多,前几年干掉不少。今年有些旱,又干掉几条,就是眼前这条河,水位也低了很多。   这回抽掉的水,直接抽到那些干枯的小河小沟,也方便之后灌溉农田果树。   抽水声音不小,柳家村的人几乎都到了,还有一些别村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虞央过来的时候,人群就像是一道道屏障将河挡住了,机器声大,人的声音的也不小,拔高音量也要跟旁边的人八卦。   虞央刚要扒开人挤进去,身体突然拔高,铁柱妈直接将她举了起来。   虞央兴奋抱着铁柱妈的胳膊,忽然想到什么,警惕道:“你没有小孩吧?有小孩的大人不能抱别的小孩。”   铁柱妈大笑:“放心吧小神婆,我小孩都快有小孩了。”   虞央听懂了,她知道她的舅妈就快要生小孩了:“恭喜恭喜。”   铁柱妈举着虞央进去了。   柳家村的人看到是小神婆,还想上前套套近乎,被铁柱妈挡住了。   过去的时候,抽水正好停了。   柳盛夏、柳瞎子、柳狗三个人就站在河中央,水面只到他们膝盖上下的位置,就这么踩着底,也没有摸到人。   柳瞎子说,水底有迷障,要是把水完全抽干,万一找不到迷障,就可能一直找不到了。   “我媳妇刚来说了,村里所有符合鞋码的人都能找到人,今天来柳家村的人也不多,一个是葵村的王铁英,来找您的;一个是柳大爷家的柳巧,柳大娘这两天生病了,柳巧来看她的;还有一个就是朱老四的媳妇柳兰……自己回来的,好像是,”柳狗压低声音:“跟朱老四吵架了。”   “柳巧上午就回去了,柳兰还在娘家,这会儿正在岸边看热闹,我媳妇去了一趟葵村,王铁英中午的时候也回家了。”柳狗道。   “那鬼掉进去了?”   柳狗沉默了下:“我媳妇说不太对,她去王铁英家敲门的时候,用得是您有点事想跟王铁英补充的借口,但是王铁英没有开门,说是嫂子生病了,暂时先放放这事。”   “我媳妇又到村里问了下,村里人对王铁英嫂子谢秀丽生病的事情很诧异,说上午还看到谢秀丽去王铁英的学校呢。只是那人又说‘难怪中午看到王妞姐弟两个去朱老四家吃饭,原来秀丽病了?’。”   “我媳妇又去朱老四家找到王妞姐弟,那对姐弟说刚到家门口,她妈妈就让她带着弟弟去舅舅家吃饭。”柳狗道:“王妞说也是没进门没看到人,然后她妈妈也没说生病的事情。”   柳狗媳妇柳丫只把消息传回来,这会儿她还在葵村找七奶奶呢。   柳盛夏正想说什么,余光看见了被铁柱妈举在肩上过来的虞央。   虞央被举在肩膀上,走进之后左看右看,有点期待道:“红红呢?”   “没上来。”   回答的人是柳瞎子,其他人可能会错看漏看,但是柳瞎子不靠眼睛看,白卫红有点修行,他不会错漏。   “它也被困住了?”   柳盛夏疑惑道。   虞央眼睛转动着,没有回答柳盛夏,很肯定道:“泱泱能找到找不见的人!”   柳瞎子最先反应过来虞央的意思。   水里气味纷杂又弱小,找不到也钓不出来有可能困住人的鬼。   靠人的气味找人更是天方夜谭,人的气味都不要鬼掩盖,隔着一层水就能遮个七七八八。   现在不一样了,白卫红进去了,而且还没上来,大概率是跟其他人一样被困住了。   虞央如果天赋点在鼻子上,是很有可能通过找到白卫红,进而找到其他人的。   柳瞎子难以置信,这是刚刚那个好像很傻的孩子想出来的主意? [26]第 26 章:二更   黄娘没能找到七奶奶。   她的鼻子也不错,但也不能像虞央似的,只要能闻到个味,就能定位到人。   她先到了七奶奶家,家里锁了门,黄娘从门缝底下钻进去,刚钻过去没跑两步,黄娘就僵住了。   她为什么要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她不应该是爬到墙上再爬下来吗!   黄娘不承认自己无意间央化了,若无其事跑到里屋,里屋只有虞向生在。   就像七奶奶之前所说的,虞向生最近在消化上次虞央硬塞的能量,等到消化结束,他或许就能进入孵化阶段,之后就能真正诞生了。   黄娘没找到七奶奶,准备离开家里,当然,出去的时候,她是爬到墙上的。   就在黄娘准备下去的时候,看到一对熟悉的双胞胎。   黄娘记得这对双胞胎,甚至记得双胞胎的妈妈,因为他们的妈妈天天到七奶奶家说些没鬼的鬼故事。   好像叫,柳巧?   柳巧不在,双胞胎被一个看起来三四年级的男孩拉着往外走。   那个男孩眼下乌青,嘴巴发白,锅盖头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洗过,还是沾了水没干,看着油光发亮的,整个人就像雨天里长在阴暗角落的蘑菇。   双胞胎显然不喜欢他,拔河一样往反方向使劲。   “坏!坏!”   妹妹谢糖大叫。   哥哥谢红也呜呜咽咽的哭。   按理说这种小孩子哭起来声音很刺耳,别说三四年级的小学生,就是再大一点的初中生,也很难当听不见,要不呵斥,要不哄,要不远离。   这个小蘑菇不是,他就像没听到,眉毛都没动一下,拉着双胞胎往前走。   他看着不算瘦弱,强行拉着双胞胎,不管那对双胞胎怎么反抗都不松手。   黄娘没有在小蘑菇身上闻到鬼味,她也不想管人类的事情,她踩在墙头上,慢悠悠捕捉空气里七奶奶的气息。   这很不容易,像七奶奶这种神婆,即便不刻意隐藏气息,也不是普通鬼神精怪能跟踪追寻的。   若不是她如今算是被七奶奶庇护,只是想要追寻七奶奶行踪这个念头,就有可能受到反噬。   “黄黄!”   黄娘下意识低头,低头的瞬间,表情就不太好看。   她为什么要对这个该死的名字有反应?!   她目露凶光盯着叫住她的小女孩,那小孩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跟看到救星似的,还在叫唤:   “黄黄!救命!柳二坏表哥!”   黄娘没有回答,在谢糖说完之后,那个叫柳二的小蘑菇就停下来脚步,他看向黄娘的位置,那双眼睛空洞又麻木,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小孩的眼睛。   黄娘冷笑一声,弓身如蛇一般弹射出去。柳二跟墙壁之前有很长一段距离,但黄娘就像会飞一样,从柳二面前划过,然后轻飘飘落在柳二身后一棵树上。   她的爪子上沾着鲜红的血,黄娘在鼻子上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鬼味,她嫌弃在树身上磨爪子,顺便将血迹蹭掉。   树干上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脸,它不赞同盯着黄娘,在黄娘呲牙之后,又不甘心隐了下去。   “流血了!”谢糖大叫。   谢红:“痛痛痛!”   他感同身受一般哭起来。   柳二像是坏掉的机器,在双胞胎大叫呜呜哭之后,才后知后觉浮现出疼痛的表情。   这种表情看起来也很奇怪,整个脸的皮肤都皱巴巴拧起来,不像是人脸做出来的表情,更像是,像是在纸上化了一张人脸,把整个画着人脸的纸揉皱,摊开之后人脸上就都是揉搓后的痕迹了。   柳二此刻的脸就像被揉皱的纸。   黄娘感觉不太对劲,她盯着柳二,柳二却没再看她,他松开了双胞胎,往回走了。   谢糖一被松开,连忙跑到树底下,眼睛亮晶晶的:“黄黄!厉害!”   谢红哭哭啼啼跟上来,躲在谢糖身后,偷偷抬头看黄娘。   黄娘懒得理这种人类小鬼,她跳下去从双胞胎身上做缓冲落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谢糖伸出两条白胖胖的胳膊,抱着脑袋摸了摸头顶,谢红也用一样的动作摸了摸脑袋。   “黄黄大侠!”   谢糖笃定。   “大侠!”谢红跟着说了一句:“妹妹好饿,回家吃饭吧?”   双胞胎牵着手沿着柳二的方向走了,有两根黄色毛发悄无声息,藏在双胞胎细软的头发中。   黄娘已经追着味道往山上去了。   葵村的人死前会找神婆看墓地,最初是祖奶奶,现在是七奶奶,他们会把坟墓埋在山上,既是在山里长眠,也是守护葵山,守护葵村。   黄娘开智之前就吃过不少葵村人上贡的窝窝头杂面馒头,这两年日子好了,偶尔还有一些水果。   她回到山里,山风都好像在欢迎她回家,她轻车熟路在山里奔跑,风吹拂着她的毛发,给她带来想要的讯息。   黄娘并不担心找错地方,因为风里那个方向的人味很重,声音也不小,人肯定不少。   果然,还没靠近,黄娘就先听到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听起来就像好多人在一起,怕惊扰什么,又忍不住说话,只能窃窃私语。   黄娘很快看到人群,她一点也没有低调的意思,直接从人脑袋上穿过。   “哎呦!”   “什么东西?”   “黄皮子!”   “哎呦我去疼!”   叫黄皮子那个被黄娘用爪子薅掉几根头毛。   七奶奶在人群中间,她拄着拐杖,面前是挖了一半的坟墓。黄娘跳到她头上的时候,她都没动一下,笑呵呵问:“怎么过来了?不顺利?”   听到七奶奶说话的葵村人就像被人拔掉了舌头,所有从人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全都戛然而止。   黄娘趴在七奶奶脑袋上,道:“在河边发现有脚印,应该是有人被拖进去了,但是没有闻到鬼的味道。虞见明让我来找你,她去找那个人类老太婆了。”   葵村人是听不懂黄娘说话的,但是七奶奶刚问完,黄鼠狼吱吱叫,怎么也不对劲。   众人低着头眼神乱飘,那眼睛就跟上学时候传过的纸条似的,谁能看懂谁就参与进写纸条的队伍,谁看不懂那就只能看着别人传纸条。   “这样啊,等等吧。”七奶奶道。   黄娘皱眉:“那可是水里,虞央不可能下水的。”   “柳家村有人兜底,放心吧。”   七奶奶道。   “你说虞见明?不,不对虞见明不是柳家村的,你说柳瞎子?那个瞎子最多对付白卫红那种小东西,他都发现不了我。”   “哈哈哈因为你很厉害嘛!”七奶奶说着指挥挖坟的人:“别停,抓紧时间。”   “不是他,那是谁?柳家村没有你这样的人了吧?”   “小夏那孩子啊。”七奶奶说着,好心提醒道:“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老太婆,呵呵,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没有我的拐杖高呢。哈哈那个时候她就说要当村长,带柳家村发财呢,果然当成了,真了不起啊。”   “她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   七奶奶笑起来。   “七奶奶,挖出来了!”底下坑里有人喊话:“棺材好像进过水,泡透了都,一股子发霉木头的味。”   “打开吧。”七奶奶道。   “好嘞!”   底下几个强壮的年轻人,接过从上面扔下去的工具,分别撬开棺材上的钉子。   “钉子生锈了,没有撬开过的痕迹。”   下面人说道。   “好,我知道了。”七奶奶。   “打开了!”   棺材盖被推开的瞬间,一股臭味瞬间爆炸开,那是一种在水里腐烂的恶臭。   看热闹的葵村人集体往后退开,底下距离更近的几个年轻人仿佛闻不到味道,直接把棺材盖推开,露出棺材里一具白骨。   “怎么可能!”有人大惊:“那个白奶奶不是火化装罐入棺吗?”   白小草当年没有亲属,丧事是村里人给办的,好多人都亲眼看到火化、入棺、封棺、下地、埋土、立碑整个过程。   胆子大的勾着头看,发现异常:“不太对啊,虞老太爷,您记得白奶奶有多高吗?”   牙齿全没,整个人看着就像缩过水的一个老头含糊不清道:“一米五啊!”   “这个人得有一米七吧?”   被勾起来好奇心的也跟着看,发表意见:“我看起码也要一米七五!”   “都成白骨了,死了很久吧?村里有谁死了没火化吗?”   “咋可能!”   “偷埋咱也不知道啊!”   众人议论纷纷,七奶奶问:“里面只有一个骨头架子吗?”   “对!”   “骨灰盒不在?”村长反应过来:“白小草的骨灰盒呢?”   他捂着口鼻滑下去,摸了摸棺材板,又看了看,最后确定:“没有换棺材,这就是白大姐的棺材!”   他在任期间村里与亲属的人去世,丧礼都是他给办的,棺材之类的东西,也是他亲自置办的。   现在问题来了,没有换棺材,棺材的钉子除了生锈也没有被撬开过,那白骨是怎么放进去的,白小草的骨灰盒又是怎么挪出去的?   七奶奶道:“先把这具陌生的客人请到准备好的新棺材里,这个坟也先不要填上,等找到白小草的骨灰,再填上土,让她入土为安。”   葵村人没有不应的。   黄娘趴在七奶奶头顶,轻声道:“你闻到了吗?好像只有那条蠢蛇的臭味。”   “谁说不是呢。”七奶奶拄着拐杖准备下山,转身时,她忽然道:“你来得时候,遇到谁了?”   “那对双胞胎。”黄娘道:“还有个,叫什么柳二的。”   ……   虞央挣扎着要下水。   她已经闻到了白卫红的味道,虽说白卫红的味道还是到处都是,但在虞央已经确定白卫红在水底的前提下,她只要盯着水底传来的味道就行啦。   柳狗还在犹豫,铁柱妈没收到柳盛夏的命令,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把一个小孩放进水里。   柳瞎子似乎也在犹豫,水抽掉大半之后,他在水底下走了一遍,没能发现古怪的地方。   柳盛夏直接道:“抽水!”   “抽干水可能会找不到入口。”   柳瞎子提醒。   柳盛夏“嗯”了一声,机器重新运作起来,遮掩了大部分声音。   虞央昨天抓鬼的过程她都看到了,那只鬼柳瞎子同样找不到,虞央找到了。   现在这只鬼,虞央跟柳瞎子都没有感受到危险,柳瞎子是找不到,虞央是找到了但没办法去抓。   因为她是人,鬼怪或许伤害不了她,但是呛水也会死。   拖的时间越长,那三个人,再加上最初滑掉进河里的那个人,一共四个人就会越危险。   柳盛夏决定赌一把。   虞央年龄小,对这种刺耳的声音非常敏感,捂着耳朵不吭声。   等到水被抽到没不过脚踝的时候,虞央终于被允许下地。   抽干的河底淤泥很厚,也有不少水草绿茵茵的,却没有看到多少鱼或者螃蟹之类的水生生物。   虞央站在淤泥上,两只手伸进淤泥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身后一群人紧跟着,岸上还有一群人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她小小的身体突然歪了一下,就好像是淤泥里有什么东西拽着她。   柳盛夏当即要去拉人,柳瞎子也感受到什么拿出了树枝。   身体东倒西歪的虞央忽然大叫:“别动!别动!”   能看出来淤泥里的东西是想把虞央拉进去的,但是虞央跟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就是不倒,甚至她身体后倒,眼看还能把淤泥里的东西反拉出来。   “你抓到了什么?”柳瞎子说完又改口:“什么抓到了你?!”   虞央咽了一口口水,抽空回答:“甜的鬼!”   柳瞎子:“?”   虞央做出很有经验的评价:“好吃!管饱!” [27]第 27 章:一更   虞央长这么大以来闻到过四次鬼味:黄娘的辣,白小草的甜,死去草鱼精怪的臭,水鬼的腥与臭。   这是她第二次闻到甜味,藏在水鬼的腥味底下,还有白卫红的味道遮掩,但是——   “瞒不了我!”   虞央吭哧吭哧往外扯。   随着她的动作,柳瞎子逐渐感受到鬼怪的味道。   “奇怪。”   柳瞎子纳闷。   这味道怎么感觉是鬼的味道,人死后的那种鬼。   难不成有人在陆地上死了,死亡后被扔进水里?因为不是水鬼,没有水鬼的能力,一直被压制着,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察觉到这只鬼?   柳瞎子小声将情况告诉柳盛夏。   柳盛夏摇头:“不可能,咱们村所有去世的人,都是我盯着火化入土的,不可能有尸体遗漏在外。”   柳家村最常见的鬼是那种爱俯身在阴物上的鬼,不仅是鬼,他们村尸变的概率也远远大于其他村。   早年村里就出现过没有火化直接入土,结果尸变的情况。所以他们村非常注意火化,要求不管是谁去世,必须由三人以上看着火化。   三人分别是:村长、神婆以及年轻人代表。   “如果不是我们村的呢?葵村有七奶奶盯着,应该没事,谢家村呢?我记得谢家村近些年是不是供着一个养小鬼的邪人?”   “别胡说,七奶奶去看过,那是正经养鬼的。”柳盛夏没好气道。   柳瞎子没说话了,虽说因为他的职业,村里人都叫他一声柳爷,但其实村里很多年龄大的上一辈,还是一些同辈人,都给过他饭吃。   柳盛夏比他年龄小点,但是柳盛夏打小就一副老太太的稳重样子,他小时候不聪明,跟着叫了好长一段时间姐,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就称职务。   “回头你跟我一起,往谢家村走一趟。”柳盛夏忽然道。   “哦。”柳瞎子应下来,顿了顿又奇怪:“你不是说别瞎说吗?”   “是啊,所以我准备用的理由是:正好七奶奶收徒,咱们两个村打着交流的旗号,找七奶奶指点指点。”柳盛夏道。   柳瞎子:“你要骗人啊?”   “谁说我骗人了?你要当正经事去做,去交流,那不就是真的了?”柳盛夏说着话锋一转,道:“那是坛子吗?”   柳盛夏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虞央。隐隐约约的,她看到虞央大半个胳膊从淤泥里拔出来了,带着好像是黑雾一样的手掌。   那手掌就像是错觉,很快消失了,露出好像塞子一样的东西出来。   “赢了!”   虞央猛地欢呼,她的两只手“啵”一声从淤泥里拔了出来,整个人后仰倒。   柳盛夏眼疾手快接着虞央,这回她看清抱在虞央怀里的那是什么了——骨灰坛子。   虞央也没想到闻到的味道居然是一个坛子,坛子里很甜,坛子外确实臭臭的泥巴。   “泱泱大王!”泥巴里钻出一个小小的泥巴三角,三角里有一对红宝石,“泱泱大王!你说得对啊!你真的帮我找到了我娘!”   虞央听完也高兴:“这也是你娘吗?”   虞央闻到甜味的时候真没想到,因为水里的这个甜味潮潮的,跟草屋里干干的甜味不太一样。   “你娘真的好甜啊!”虞央真诚道。   白卫红沉默了下,身体滑动着缠绕着骨灰坛,警惕盯着虞央道:“你不会要吃我娘吧?”   虞央很生气:“你怎么能这么想泱泱大王呢?”   “大王都不吃自己的小妖怪的,我们都是捉别人的小妖怪吃的!”   白卫红闻言当即高兴了:“我愿意当你的小妖怪!”说完补充道:“泱泱大王!”   “哦呵呵呵呵。”   虞央学着电视动画片里某位大王发出爽朗的笑声。   “见明姨呢?”虞央想起来正事。   白卫红又赶紧汇报:“泥里呢!还有好几个人,他们都被我娘困住了。”   柳瞎子忽然开口询问:“你娘为什么要困住他们?”   “因为他们下水不舒服吧?我娘想帮帮他们,我娘是很好的。”   白卫红下水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在这种气息包裹中,她在水里如鱼得水,非常自在,很快找到了其他几个人类,那些人类好像都睡着了。   白卫红就绕开人类,在某种感觉的牵引下,找到了一个坛子。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装着她娘的坛子。   之后虞央的双手强行进入鬼的迷障里,她娘想拉虞央进来,白卫红费了老大劲把自己娘的骨灰坛子送到虞央手里。   按理说,灵核心在,灵会更强,白卫红完全没考虑虞央在这次拉力中失败的可能性,结果上看,虞央也确实没有失败。   “你娘鬼真好!”虞央赞叹。   白卫红昂起蛇首,这几天她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客气,很端着道:“你也真好!”   一人一蛇互相吹捧的时候,柳瞎子带着人在淤泥里摸出了三个人。   也是见鬼,摸到这三个人之前,他们明明好几次从这三个人的位置过去,但是就是没找到人。后来还是柳瞎子拿着那个树枝到处戳,就像戳破了什么看不见的气泡,“啵”一声,三人才见天日。   有人隐约看到有黑色手掌包裹着三人,只是手掌很快消失了,快到像是错觉。   “就这三个人?”柳盛夏问。   柳瞎子道:“没错。”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虞央:“小神婆看呢?”   虞央“啊”一声,非常肯定道:“没啦!”   “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几人朝着声音看过,虞央当即兴奋道:“师父师父!红红娘!”   师父很高兴抬手应了:“乖徒弟,真厉害!”   她都不说厉害之外的话,怕虞央听不懂。   虞央更高兴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里来这么多使不完的牛劲,跟阵风似的,一溜烟就抱着骨灰坛子跑到岸上。   虞央刚站稳一抬头,看到七奶奶背后还跟着一张熟悉的脸。   虞央看到来人的时候本来很高兴,然后准备抬手打招呼,看到自己泥巴的手。她茫然低下头看到一个泥巴人,表情一下就变得稳重了。   “奶奶,您好吗?”虞央稳重道。   “你声音变得好黏!”白卫红大惊。   虞央装作没听到:“奶奶,好想你哦。”   谢小满在外面还是很给孩子面子的,但她发现虞央身上的衣服,不是今天传出去那套,她冷笑一声:“你奶奶也想你!”   虞央讨好的笑笑。   想她虞央,年轻的时候还是个不苟言笑的酷人,这才多久就学会各种讨好的笑了。   时光啊。   岁月啊。   人生啊。   *   虞央逃脱家庭教育的时候,柳盛夏正在跟七奶奶说第一个落水的人。   “也是奇了怪了,硬是没影了?”柳盛夏道:“难不成是自己爬上岸了?”   “石榴花纹?”七奶奶问。   “石榴花纹!”柳盛夏肯定道,“我本来觉得是铁英那丫头,但是附近没看到自行车,柳丫过去找人虽说没有见到人,但是听到王铁英的声音了。”   “柳丫呢?”七奶奶忽然问。   柳盛夏愣了下,反应过来:“说是找您去了。”   “没见到柳丫啊。”谢小满回过神听到声音赶紧道:“七奶奶在山里挖坟,没有瞒着人,村里人闲着的都上山看热闹去了。”   “我是后来上山的,又跟着下来,没看到柳丫啊。”   谢小满道。   机器用完了,柳狗过去跟人道谢,柳盛夏打发走周围看热闹的人,叫村里把驴板车叫出来,带着七奶奶几人去葵村。   柳盛夏在前面架着驴车,带着柳瞎子、七奶奶、谢小满跟虞央。   柳盛夏简单将柳狗之前所复述的柳丫得到的信息,告诉七奶奶。   谢小满听完道:“我上山的时候,见到王妞姐弟两个去学校,我看他们拐回家敲门了,屋里是王铁英说话,让他们赶紧去学校。”   她说着补充道:“没有开门。”   柳盛夏奇怪道:“七奶奶,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搞鬼?”   “水鬼。”七奶奶道。   “那水里好像没有那么有本事的水鬼。”柳瞎子道。   他说着侧着头对着虞央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他好像听到了某位小神婆睡着的呼吸声。   柳瞎子没有听错,虞央抱着骨灰坛子歪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这本来就是她的午睡时间,驴车一晃一晃,简直没有更好睡的地方。   不止是虞央,盘在骨灰坛子上的白卫红,蛇首搭在盖子上,也睡着了。   “我想这就是它偷走小草骨灰的目的。”七奶奶仍旧看不到命运,但她又不是蠢的,这么多事情挤在一起,再怎么也能拼出真香了。   七奶奶一般情况下,都不是个爱卖关子的人,解释道:“小草的灵出现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守着孩子,所以为了守护,能最大程度上遮掩气息。”   这也是虞央很难定位到白卫红位置的原因之一。   “这只水鬼之前不需要小草的灵遮盖气息,大概也就是这两天的时间吧,它又突然需要了。”   白卫红之前在棺材里,后来出现发现草屋里那部分娘不见了,在外面一直找娘,这个时间也就是这两天。   如果白小草的棺材里有问题,白卫红不会发现不了。   恐怕就是白卫红被水鬼袭击前后,白小草的骨灰才被换走。   “这是为什么?”柳盛夏不懂。   “要么是它短短两天突然变强了,那种气息强到跟夜里灯盏一样明显,又没有强到能完美掩盖自己的程度。”柳瞎子道:“要么是它本来能遮掩住,现在不行了。”   “哈哈哈不可能突然变强,我又不是瞎子。”七奶奶道:“啊,我是瞎子。”   柳瞎子:“您非要在这点上……活泼一下吗?”   “我年龄大了。”七奶奶起手就是大招:“还能玩几年瞎子的玩笑话?放心吧柳小子,等你年龄大了,就可以把我这招学过去了。”   柳瞎子:“……”   放哪门的心?   放心可以玩自己吗?   “我不用等到年龄大,我现在就是瞎的。”柳瞎子道。   七奶奶竖起大拇指:“你学到了精髓!”   谢小满跟柳盛夏就好像突然感觉这路,非常有意思,她们盯着路边看,看得专注极了,好像一点也没有听到另外两位的对话。   柳盛夏直接到王铁英家门口,谢小满本来抱着虞央回家去了,谁知道车刚停下,虞央蹭一下睁开眼。   她猛地跳起来,鼻子带着身体往王铁英家门口走。   众人还以为虞央是发现了什么,柳盛夏到柳瞎子身边,刚说了虞央的动作。   “着火了。”   “火!!”   七奶奶跟虞央同时开口,谢小满反应极快,要去抓回来虞央,不想虞央猛地往前一撞。   谢小满距离近,看到王铁英家的木门上有一道手印,看着像是湿透的手推门的时候印上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干。   那只手印在谢小满视野里逐渐变大,只是眨眼间就从正常女性手掌大小,变得像……虞央那么大。   ……   虞央感觉撞在软软有弹性的云朵上,整个人直接陷了进去。   她一进去感觉闷闷的,耳朵边总有声音嗡嗡响,但她就像是被闷在瓶子里,呼吸闷闷的,听到的声音也听不清!   虞央长这么大还没有怕过什么东西,挨打除外!   虞央迈开腿往里面走,眼睛看到的东西,像是她拿着玻璃瓶,眼睛挤在瓶子口,透过瓶子往外看东西一样。   她闷了一下,又觉得很有意思,原地转悠两圈,闻到味道确定了方位,迈开小腿跑过去。   不同于黄娘迷障山路上布满白雾、白小草草屋迷障黑影探出想哄孩子的巨手、以及水底迷障如气泡护住也可以说困住人的巨手……这个迷障空间,更加扭曲。   虞央跑起来的时候,身前不断有层层叠叠的水帘一样的东西挡住她,密密麻麻的手从水帘里伸出,要抓住虞央。   虞央觉得有趣,仗着身体小,躲过去了每一只想要抓住她的手。   就在她又一次躲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忽然飘了起来,她还来不及学小鸟扑腾胳膊,又极速摔了下去。   摔下去也不疼,像掉进软泥棉花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迷障空间越来越无序扭曲。   往往虞央前一秒还在往前跑,后一秒就感觉整个人忽然旋转了一样,再想挣扎又回到原位。   那些声音也随着她的奔跑越来越清晰,有孩子的尖叫,有女人的哀嚎,有男人的痛哭……更多的是笑。   阴冷的快乐的充满恶意的笑。   虞央一个急刹车停下来:“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又一只手朝着她伸过来,虞央没有躲开,她猛地张嘴,精准无误咬了上去!   笑笑笑!   笑得像她上辈子的菜! [28]第 28 章:二更   谢秀丽感觉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瓶子里。   瓶子挤压着她的骨头与血肉,她不得不蜷缩着身体,就像小时候一样将自己缩成一团。   小时候。   谢秀丽是很少回忆小时候的,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可回忆的地方。   她是爹娘第一个孩子,这就意味着,她从生下来就是让人失望的。   她爹娘经常吵架,每次吵架的时候,她就会被娘塞进家里那个老旧的木头箱子里。箱子盖子一合上,整个箱子里都是黑的,只有锁孔的地方有一点光。   从光里传进来的是无止休的谩骂,爹骂娘没给他生个儿子,娘骂爹没给她那个种,两人骂着骂着就开始打架。   她缩在箱子里,看着那点光都觉得厌恶。   后来她娘终于生儿子了,一生就是两个,那段时间她爹好像终于发现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开始做一些家务活了。   她很久没进箱子里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跟邻居家的小孩吵架,晚上睡觉复盘还是难受,自己钻进箱子里。   她睡得晕晕乎乎之后,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这个人一来,整个屋里就像下雨天一样,潮潮湿湿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她听到有人说什么双生子。   再后来,她的两个弟弟,只剩下一个了,另一个被送去了舅舅家。   剩下的那个弟弟平日里被爹娘看得很紧,谢秀丽偷偷去舅舅家看过另一个小弟弟,他被养在羊圈里。   舅舅家养了几只羊,养在一个棚子,他们在棚子里放了一个床,她的小弟弟就被放在那个床上,哭了也没有人去抱,她舅妈想起来会去给喂点吃的。   谢秀丽浑浑噩噩跑到家,看到另一个小弟弟睡在她娘的怀里,只要一瘪嘴,她娘立刻哄着。   如果因为她是女孩,所以不被疼爱,另一个小弟弟为什么呢?   “因为他命不好。”她娘说。   可是两个弟弟明明是前后出生的,都没有隔到第二天。   “你不懂。”   谢秀丽确实不懂,她感觉好像他们都在期待让他自然死去,又不想杀死他。   谢秀丽偷偷去找了村长,村长去舅舅家骂了几天,村长老婆更是天天去看,那个小弟弟终于能住在屋里了。   村长夫妻两个都没有对外提过是她告得密,但她也没再看过那个小弟弟,因为舅舅家将那个小弟弟关在屋里,她看不到。   直到谢秀丽要上学了,弟弟们也长大了。   她家里的小弟弟非常乖巧,性格很软,她不止一次听他爹娘说,留这个留对了。   这个弟弟对她也很好,家里鸡蛋是他的,他就会给她分一半,但她总会在外面看到另一个捡垃圾的弟弟。   谢秀丽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后来那样,家里的弟弟把自己的饭分给她,她给外面的弟弟藏吃的。   最后,命好的弟弟早早死了,命不好的弟弟,在死了几乎所有长辈之后,命好像突然好起来了。   谢秀丽在漫长的记忆里沉沦,好像又回到那个沉闷的夜晚,她听到那个人对她爸妈说话。   他们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   “原来是你啊。”   谢秀丽猛地睁开眼,就像溺水的人从水里爬出来一样,剧烈喘息着,她顾不得去想自己的处境,她终于想起来了——   “是你!”   “你知道我?”   “王铁英”有些诧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透过这张皮囊,也能认出我来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谢秀丽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她爹娘在她弟弟去世之后,就有点疯掉了。   她娘成天念叨:“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爹也成天念叨:“错了错了,选错了,选错了。”   “有趣啊。”“王铁英”脸上肌肉勾起来,像是在笑:“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一对双生子,生得一样,长得一样,按理说应当没有区别划分,但你看,人的偏心是不讲道理的。”   “也不对,应该说,人的偏心是利己的。”   “有趣?”   “有趣?!”   谢秀丽脑子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想了很久,比如她爹娘不是人,她舅舅舅妈妈不是人,或者她那个弟弟倒霉摊上这么一些长辈……   “很有趣啊,我告诉你爹娘,这一对孩子里有一个是讨债的,是恶鬼借着你娘的肚子诞生。”“王铁英”:“你的爹娘立刻就认定是那个身体弱的是恶鬼。”   “你这么说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相信。”谢秀丽道:“他们会去问七奶奶。”   “哈哈哈哈,是啊,所以我告诉他们,这只恶鬼做人的时候,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是会克他的兄弟,因为他本来就是汲取兄弟的养分出生的。”   “你们的七奶奶不会承认的,因为恶鬼已经是人了。”   “而且恶鬼如果横死,你家就会遭到反噬。相反,如果恶鬼自然死亡,那些被他汲取的东西自然就会还回来了,到时候还的就不止是健康,还有财物、运道。”   “他们相信了?!”   “谁知道呢?”“王铁英”笑嘻嘻道:“可能是养不了两个婴儿,可能是想要恶鬼还回来的财富,他们谁都没问,把那个孩子送走了。”   “朱老四的命真硬啊,一次一次硬是不死,反而你那个弟弟,一场小病就要了他的命。”“王铁英”遗憾道:“我特意在他死前,说了这场玩笑,他被生生憋死,哦,也有可能是气死?”   “就这样都没能化成鬼呢,你爹娘也是废物啊,听完我好心的解释之后,都想要杀死我了,居然也没有化成鬼。”   “王铁英”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你呢?姐姐,你是废物吗?”   谢秀丽在极度愤怒下,保持住了理智,她眼睛毫不畏惧盯着眼前这只恶鬼,“你是故意来找我的?”   “是呢,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来找你。”“王铁英”抱怨道:“七奶奶的眼睛太尖利了,我必须要很努力才能藏好自己。好在大多人都很聪明,他们聪明知道怎么会得到更多,聪明知道怎么在一个瞎子眼皮子底下,跟一只恶鬼做交易。”   “好姑娘,我回答你够多了。”恶鬼顶着王铁英的皮囊,抚摸着谢秀丽的脸,“其实当年我看中了你,想让你爹娘把你送给我以驱使,奈何你爹娘不同意。”   “真让人遗憾。”   “你在激怒我。”谢秀丽忽然道:“你是没有心肝的恶鬼,不会好心为我解惑,你说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激怒我。”   “你想要养出一只鬼?不,应该说是制造出来一只鬼,你要激起的怨恨与愤怒,让我们在这种极端的情绪中死亡,以达成制造鬼的目的。”谢秀丽平静注视着恶鬼。   恶鬼面无表情看着她,阴森森的目光失去遮掩,阴冷恶意的目光犹如实质。   “你知道又怎么样呢?难道你的弟弟爹娘不知道吗?”   谢秀丽没有搭他的话,自顾自道:“我真是蠢,你最开始的时候还不灵活,害怕被发现,所以在院子里拖延时间。你说得对,人总爱自作聪明,你一开始就踩好了时间,所以才能在我正处在恐惧中的时候,用孩子威胁我。”   “你从一开始都没想将孩子拉进来,因为那样就闹得太大了,你害怕出现意外,又怕我不配合,所以从你出现在我家院子里开始,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你是故意在不灵活的时候出现,故意让我发现异常。”   “你这么会猜人心,激怒我的话却又这么直白,你是猜中太多次看不起我,认为就这样直白的话,都能达成目的?”   谢秀丽看着恶鬼的脸色,笑了下:“哦,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你的时间很紧张,因为我锅里没有熄灭的火?不对,你看起来是个水鬼,一身的鱼腥臭味……唔。”   谢秀丽痛苦蜷缩起来,她全身都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一张口吐出猩红的血液,里面似乎有些血肉碎末。   “哈,哈,我,知,知道了。”谢秀丽痛苦的脸上拧出笑来:“你,你把七奶奶引走了,但你引不了唔。”   谢秀丽哇一下又吐出一口血水。   “人聪明是很好的,但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就不好了。”恶鬼阴恻恻盯着谢秀丽,“我本来想让你变成鬼,现在不若成为我的口粮,这样也不……啊啊啊!”   恶鬼倏地尖叫起来。   谢秀丽被尖叫刺到耳朵嗡鸣,但身体上的挤压骤然消失,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王铁英软软倒下。   恶鬼跑了?   “我吃,我吃,我吃泱泱不挑食,我吃……我欸?妞妞妈!”   谢秀丽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圆球滚了过来,落地的时候正好双腿伸开坐在地方,手里抓着半条鱼身样的东西,鱼身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截面流出乌黑的淤泥一样的粘稠液体。   再看虞央,嘴边一圈黑黑的。   谢秀丽做妈的本能上线,很同情看着虞央:“……你几天没挨打了?”   虞央:“……”   虞央有问必答,忍辱负重道:“昨天刚打过。”   谢秀丽表情更同情了。 [29]第 29 章:一更   附身在王铁英身上的恶鬼,也就是原本藏在柳家村河里的水鬼,在抓虞央不成反被吃后,根本没去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想去看看谁在吃它,直接就跑了。   水鬼一逃,迷障自然散开,原本被迷障遮住的大火也暴露出来。   好在七奶奶在虞央之后也进入了迷障,她进入迷障后没有先去找虞央,而是先去找到大火源头,控制了火源。   迷障一散,众人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收拾孩子的收拾孩子。   谢小满最开始是没想打孩子的,虽说知道虞央体质的时间不长,但是作为家长一定要尽快调整自己的心态,免得耽误孩子。   谢小满事先问过七奶奶,对虞央的天赋灵性有个大致的了解,那就是:只要是精怪鬼物,在虞央手里别想讨到什么好。除了玄学部分,虞央受伤也会痛,不吃饭也会饿,不睡觉也会困,跟普通小孩一样。   谢小满了解之后,自觉开始转换心态,对于虞央闯进迷障的行为,担心是担心,但不会因此责怪她。   直到她问虞央嘴巴上吃的什么,虞央梗着脖子非说是鱼。   虞央要说吃鬼,谢小满没什么好说的。   吃鱼。   吃生鱼。   呵呵。   谢小满将半条跟鬼一样的鱼给七奶奶,提着虞央回家了。   路上有人看到谢小满提着孩子回去,像是突然有了某种神秘的默契,非常想要加深邻里关系,纷纷到虞央邻居家串门。   一群人串门也不说话,就坐在一起等着。   很快,虞央家里响起鬼叫。   大家心满意足开始唠嗑:   “现在的鬼真是不简单啊,跑到小神婆家里哭。”   “哭得真有劲啊小神婆……哦,我是说那小鬼哈哈。”   “谁说不是啊,这鬼的胆子也太大了。”   众人一番唏嘘,感叹世风日下,表达了希望下次还能听到的美好愿望。   你家孩子被年龄更小的妹妹,带去抓过青蛙回家塞被窝,你也会爱上这个活动的。   *   虞央家   虞央挨完打,又被按在澡盆里洗澡。   “奶,我说吃鱼,你为什么打我!”虞央很不服气。   那水鬼臭臭的,要不是笑声太像上辈子那些鬼,虞央根本就不会吃。   吃了之后,虞央找回一点上辈子荤素不忌、不挑食的感觉,谁想到刚见到妞妞妈就被拉回现实。   妞妞妈真是妙手回春,一问挨打,虞央立刻就忘记了刚找回的感觉,属于人类小孩特有的心眼上线了。   她想,这个东西长得跟鱼一样,她可以说她吃了鱼。   鱼可是过年时候的大菜!奶肯定不会怪她吃鱼的。   她之前在亲戚家吃鱼,还被夸厉害呢。   “泱泱真厉害啊,吃鱼会吐刺!”   “看看,看看,吐刺多干净!天生就是吃鱼的料,长大肯定有出息。”   吐鱼刺跟长大之后有出息有什么关系,那别管。   “你没夸我。”   虞央坐在红盆里抱着手臂哼。   哪怕谢小满打完之后心平气和,听到这话也要气笑了。   “我还夸你?”谢小满:“虞央我告诉你,我这次打你,根本不是因为你吃了什么,是因为你撒谎。”   虞央低下鼻孔看人的脑袋,放下了胖胖的手臂,很忙碌的拍了拍水面,又抬起小脚,想给自己的脚丫子搓搓,一抬脚整个人顿时往后仰。   谢小满熟练接住她。   “你现在这个年龄,如果撒谎的话,大人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谢小满缓慢道:“就像你说你吃的鱼,我相信了,晚上你肚子疼,我只会以为你吃生鱼肚子里长了小虫子,给你吃打小虫子的药。”   “但你不是吃了鱼,这个药对你没用,还有可能让你更疼,知道吗?”   虞央纠正:“是打小虫的糖,勇敢宝宝可以吃特殊的!”   虞央记性好,之前打疫苗的时候,她见过有小孩在医院领打虫的糖,那个可恶的、很好的打针姐姐说,打完针的勇敢宝宝才可以吃。   虞央挨打都不怕,还会怕打针?   当场就哭着打完了针。   她这么一说,谢小满也想起来了。   虞央当时打疫苗看到了领打虫药的小孩,听那小孩炫耀是糖,非要吃。   人家护士最后拿了自己的糖给她,说是特殊款,只有打完针的小孩有。   后来听说医院发现这招很有用,糖已经是那里的必要珍贵“药”物了,专止小儿针啼。   “你吃的是鱼吗?”谢小满没被带偏,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是,对不起奶奶,我撒谎了。”虞央低着头,呜呜:“可是说吃垃圾好丢脸哦。”   谢小满:“?”   “吃什么?”   “臭臭的,不是垃圾是什么。”虞央振振有词。   谢小满:“……”   要不是这件事已经打过了,谢小满真想按着再打一次。   不过没事,按照虞央的本事,这顿揍,很快就能安排上了。   以后,吃东西的事情,还是交给更专业的七奶奶来管吧。   谢小满这么一想,有些悲哀劝好了自己,   她把虞央提起来包裹着放床上,虞央裹着毯子在床上跟个毛毛虫一样滚来滚去。   谢小满看着看着又觉得很可爱。   “奶,奶,奶动不了了,动不了了,救救,救救,救救乖孙。”   “你是我祖宗!”   ……   虞央玩累睡着了,睡醒之后,没有看到人。   她准备自己穿鞋的时候,看到旁边谢小满的鞋,脚一晃,伸进大鞋里,晃晃悠悠出去了。   “奶!奶!看我!看我!”虞央还没出去就开始叫唤。   谢小满在厨房应:“在厨房。”   虞央跟只企鹅一样晃悠过去了:“奶,看我看我看我。”   谢小满正在熄火,闻言看过去:“……”   虞央得意笑:“泱泱脚大!”   “你想挨揍!”谢小满。   等到虞央被提溜换好鞋,洗好手坐在饭桌前,她才看到饭桌上是一碗鱼汤。   “鱼!”   谢小满给虞央缝补她昨天穿破的衣服,听到虞央大惊小怪的欢呼,低着头笑了下,抬头又很严肃道:“小心吃,要吐刺。”   实际上这条鱼的刺早就被挑干净了。   虞央抬起下巴:“泱泱吐刺第一名!”   虞央说着跳下饭桌,要往外走。   谢小满一看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连忙道:“别操心了,我留了我跟你爷的,晚上等他回来我两一起吃。”   虞央还是跑了,她拿了碗筷回来,给谢小满分了端过去:“晚上是晚上,现在是现在!”   她还给虞建国留了一份,留完之后,很大气道:“晚上再分!泱泱不怕累!”   谢小满:“……那你可真勤快。”   她说完自己憋不住乐了。   ……   下午虞央被谢小满送回七奶奶家。   七奶奶家这个下午,可谓是人满为患啊。   先是柳盛夏,柳盛夏刚交抽水报告回来,提着东西说是慰问伤员,其实主要是给七奶奶送谢礼,她甚至没忘记给虞央也送一份谢礼,送完她就匆匆离开了。   柳狗两夫妻跟着柳盛夏一起走了,柳狗的老婆柳丫被困在水鬼的迷障里,之前被一起救出来,下午在七奶奶家喝汤。   柳瞎子也来过,泱泱睡觉的时候来的,听清楚情况之后,又很快走了,柳家村闹鬼,他是主要负责处理的人员。   还有受害人的家属……不过等虞央到的时候,七奶奶家除了原有成员之外,只剩下三个病号。   一个是谢秀丽,一个是王铁英,一个是柳二。   王铁英被水鬼俯身,这几天都要待在七奶奶家里,一是为了休养,二是为了防止她这段时间体弱,吸引其他鬼趁虚而入上身。   现在的王铁英就像是唐僧肉,七奶奶向来是不爱考验人心鬼心的。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在七奶奶家躺着吧。   谢秀丽比王铁英好一点,她在迷障里受得伤,说白了是一种幻觉。她在迷障的时间越长,越相信伤是真的,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越大。   但虞央打断了这个过程,谢秀丽当时又有一股要反激怒水鬼的气。因为这股气,她反而没有放注意力在伤口上,出了迷障之后,伤口消失不见,自然也就没什么伤害。   谢秀丽现在留在七奶奶家里,主要是怕她会幻痛,她一旦相信这痛是真的,也有可能真的受到伤害。   简单来说就是要安神。   柳二的事情要更复杂一点。   之前黄娘一直没出现,就是被七奶奶请去柳二那看着了。黄娘没有察觉到柳二身上有什么问题,但是她再次抓到柳二要抓双胞胎离开的时候,黄娘给了他一下。   一般来说这一下最多让人做个噩梦,但是柳二一睡不醒了。   七奶奶检查之后,说柳二跟鬼怪做了交易,这种交易是双方自愿的。先前黄娘没有发现柳二的异常,就是因为鬼怪得到了柳二这个身体主人的同意。   “真是个蠢货!”黄娘对此进行评价,“人类都觉得自己聪明,总有兔子撞到他们身上是吧?”   “守株待兔!”   最近听了很多故事的虞央,立刻对应上了。   “黄娘,你真是一只很有,”虞央想了下,用了个新词语:“文化!的黄鼠狼!”   黄娘翻了个白眼。   虞央觉得自己最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小泱泱了,而是泱泱大王,是小神婆,她学着七奶奶的样子:“黄黄啊,别人夸你的时候,你要说——”   虞央开始起范儿,脑袋微微后仰,脸上先露出假笑,然后发出声音:“哈哈哈哈客气客气。”   她回正脑袋,一板一眼对黄娘道:“你懂了吗?”   黄娘:“……”   如果被教育的不是她,她一定大声嘲笑虞央跟被教育的。   可惜。   现在她只能转过身用尾巴对着虞央,表示蔑视的态度。   虞央哼哼一声,嘴里嘟囔着:“没礼貌。”   “泱泱,喝甜水了。”虞见明在外面叫人。   虞央:“我要在外面喝!”   她连忙跑出去,给自己搬了个小马扎,放在七奶奶腿边,然后接过来甜水:“谢谢见明姨!”   虞央关心道:“你身体好了吗?”   “一点事都没有。”虞见明笑盈盈道。   虞央很夸张松了口气,然后又问:“红红也没事了吗?”   “没事,放心吧,正在睡觉休养呢。”   “哦哦,红红娘也没事吗?”   虞见明:“没事没事,七奶奶说今晚就可以超度她。”   “哦哦……超度!”虞央连忙扭头看七奶奶,很机灵道:“师父,泱泱是小神婆,是不是也要学这个啊?”   七奶奶哈哈笑:“行啊,想学就学。”   虞央开始期待晚上了。   她还没有见过超度呢,等等,“超度是什么?”   “超度就是,把鬼送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七奶奶笑呵呵解释道。   “指路啊?”虞央懂了,她很豪迈干了手里助消化的汤药,义薄云天道:“交给泱泱吧!”   “泱泱认路厉害!”   七奶奶很感动:“乖徒,你这么有本事,有你在,师父什么都不怕了。”   虞央也很感性,脑袋微扬,咧嘴开笑:“哈哈哈哈客气客气,叫我泱泱大王就行!”   师徒两个像极了某些山大王,面对面仰头开怀大笑,高兴的就像抓到了唐三藏。   黄娘在里屋,三两下跳到门前,用尾巴狠狠将门甩上,只觉得她们吵闹。   *   下午虞央在师父家也不适干等晚上的!   七奶奶独自领着虞央出去,路上她将水鬼这次的事情,给虞央讲了讲:   “这只水鬼非常胆小谨慎,它先换了白小草的骨灰藏在水底,白小草的骨灰里有白小草大部分灵,可以遮掩气息,还能将闯入水底人拉进白小草的迷障里。”   “因为白小草灵的特殊性,不进入白小草迷障之内,很难发现白小草的危险。”   黄娘之前也是在进了白小草迷障之内,才发现不对的。因为她之前感受到的其实是无害的白卫红的气息,进入之后才能感知到白小草的存在。   “进去之后,又会被白小草的灵困住。”   七奶奶不得不承认,真是步好针对人的棋。   “换进棺材里的白骨,再加上一个被水鬼打伤的白卫红,能将我的注意力牵引到白小草的棺材那里。”   “我被吸引走之后,它用柳二引王铁英下水进行附身,又让柳二将王铁英的自行车藏起来。”   柳二跟王铁英都醒了,七奶奶都不要用什么手段,这两个人前一个像自首,后一天像找寻安慰,把话都说了。   “王铁英被附身之后,回到葵村,诱杀谢秀丽。”   “柳二到双胞胎那里,意图偷走双胞胎。”七奶奶道:“据水鬼所说,它几十年前就因为有趣,已经改变过一对双胞胎,数个家庭的命运。”   “泱泱你觉得,它这次偷孩子还是为了有趣吗?”   虞央其实没听懂很多,但七奶奶的问题她听懂了,坚定摇头:“骗人!”   鬼怪知道鬼怪。   “肯定是为了吃!”虞央斩钉截铁肯定道。   七奶奶愣了下,哈哈笑起来:“说得有道理啊。”   “泱泱大王太厉害了,看来以后什么鬼,都骗不了你啊。”   虞央高高抬起下巴,“哈哈哈客气客气!”   说着虞央被脚底下的石子磕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七奶奶拉着她呢。   虞央连忙好好看路走路,眼看要出村了,好奇问:“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找养鬼的专家啊,你不是抓了一条鱼吗?”七奶奶偷偷道:“那个专家啊,可厉害了,会养鬼,还会做鬼饭。能帮你把鱼腌起来,这样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了。”   虞央吃过腌鱼,还没听过腌水鬼。   她围着七奶奶上蹿下跳,好奇又期待道:“师父师父真的吗?真的吗?”   七奶奶哈哈哈大笑:“傻孩子,当然是假的啦。”   “我这么厉害都不会腌鬼,还有什么专家能会?”   虞央:“……” [30]第 30 章:二更   路上都是人,虞央决定给七奶奶一点颜色看看。   她板着脸通知七奶奶:“我要闹了。”   七奶奶先道了歉,又指了指虞央的小包:“看看里面有什么?”   虞央随身背着的小包,平时装着她的水杯、玩具之类的东西,都是很轻巧的小玩意。   下午虞央背着小包出门的时候,小包跟之前一样没有多重,但是看着鼓鼓囊囊的。   虞央本来想打开看看,还没打开先被七奶奶叫了一声打断了,后来虞央又跟着七奶奶出门,没再想起来看。   虞央暂停报复,打开小包,一眼就看到小包里红通通的东西。   她抓着一角扯出来,是一个短款红斗篷。   红斗篷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又轻又薄,后面还有个兜帽。披在虞央身上大概在腰腹位置,这个长度对她来说正好,不会让她瞎跑胡玩的时候,缠到腿上,给她绊一跤摔倒。   “哇!”虞央惊喜道:“是大王的披风!”   她连忙披上了,扯着七奶奶的手,让七奶奶给她系上。   七奶奶摸索着给她系了个蝴蝶结,赞叹道:“真威风啊,泱泱大王!”   泱泱大王美滋滋,大度原谅了七奶奶。   路边的人纷纷赞叹:“真漂亮啊泱泱,谁给你做的啊?”   “欸,这是咱们小神婆,柳家村水鬼的事情,知道吧?那就是咱们小神婆解决的!”   柳家村的水鬼事情没能瞒住,想也是,今天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能瞒住才有鬼。   “嚯!真厉害啊!不愧是咱们村的小神婆!”   虞央像个大王一样,牵着七奶奶的手,昂首挺胸穿过了人群。   等到周围没有人了,虞央才珍惜摸了摸大王披风,问七奶奶:“师父师父,这是你做的吗?”   七奶奶哈哈笑:“怎么可能呢?”   “是见明姨吗?”虞央。   “是柳奶奶。”七奶奶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帮忙找到鬼,要给你报酬的。还给你做了一双小皮鞋,现在还没做好,估计要等等。”   柳盛夏下午送来的报酬里,就有虞央那份。而虞央的报酬里除了披风跟还没制作好的鞋,还有两桶食用油、两罐水果罐头、两箱牛奶、一篮鸡蛋。   后面这个虞央知道,因为当时谢小满送虞央到七奶奶家就准备回去了,走前七奶奶让谢小满将东西提回去。   谢小满走之前还对虞央说:“这都是你挣的。”   虞央当时还很骄傲,现在又开始期待小皮鞋了。   她一路都很兴奋,一会儿挥着小披风跑过去,一会儿又挥着小披风跑过来,一路上跑跑闹闹,也不管要去哪里了。   等快到地方的时候,虞央猛地指着不远处道:“姥姥家!”   “对,这是谢家村,你姥姥家就在这里。”   七奶奶没带虞央往谢家村去,而是领着她进了谢家村后面的小山。   这座山虞央见过没来过,她才两岁多,往日就算来姥姥家玩,也不可能领她去山里玩。   山里路不好走,七奶奶眼睛不好,虞央没有跑来跑去,贴在七奶奶身边,牵着她走。   “等等!有石头!”   虞央松开七奶奶,把前面的拳头大的小石头搬开。   没走两步,“等等,有树枝。”   虞央跑过去把树枝拿起来扔掉。   “粑粑!”   这个不能碰,牵着七奶奶小心躲开。   “小刺猬!”   “石头!”   树枝、草丛、垃圾……   虞央来来回回累得满头大汗,回头一看,距离上山不到十米。   七奶奶笑呵呵跟个摆件一样,虞央说停就停,说往哪去就往哪去。但她也没有闲着,主要是嘴巴没闲着:   “真是太贴心了大王!”   “没有你我老太婆可怎么办啊!”   “太辛苦了大王!”   虞央听完感觉更有劲了,擦了擦汗,又喝了两口水,给七奶奶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喂七奶奶喝了两口水。   在一声声吹捧中,虞央继续为七奶奶扫平前面的道路,带领七奶奶往前走。   *   鬼婆是谢家村供养的玄学大师,避开人群住在山的背阴面,常年不见人。   谢家村有专门的人每天三次给她送饭,每隔一段时间补给物资。   送饭送物资的人也不会进到鬼婆家里,每次都是送到固定位置,鬼婆如果有什么需要,也会在那留下纸条。   遇到要出门处理的情况,她也会全身包裹严实,不许村民围观追看。   最初也有年轻人不信邪,总是想要偷溜到鬼婆家,或者趁鬼婆出来办事,跟在后面看她怎么抓鬼。   然后他们就撞鬼了。   众人这才明白,鬼婆的鬼,是养鬼的鬼。   那段时间谢家村里出现很多声音,有人觉得鬼婆一开始就说了规矩,是小年轻不讲规矩,给点教训也是情理之中;有人觉得养鬼这事实在是骇人听闻,请神容易送神难,不如趁着什么都没发生,先把人送走吧。   最后大家决定——问问神奇的七奶奶吧。   七奶奶听了乐半天,装模作样上山走了一趟,下山后给了谢家村人一个安心丸。   “没事。”   谢家村人这才放心,鬼婆就这么住在谢家村里。   七奶奶这会儿就是带虞央去找鬼婆,鬼婆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虞央这个指路人的带领下,往日七奶奶十分钟能走到的路程,今天走了两个小时。   七奶奶又发现虞央一个优点,大吹特吹:“真有耐心,还很坚韧,这么远的路,走了这么久,一点也不叫苦,不喊累。”   又一次休息,正忙着扑野兔的虞央,抽空回复七奶奶发来的赞扬。   “师父师父,兔子!”   七奶奶被安放在树桩上坐着,闻言很感兴趣问:“肥吗?”   “肥!”   虞央说着扑过去,一下将野兔压住了。   那野兔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一动不动被虞央抱着。   虞央很兴奋抱着兔子在七奶奶跟前,刚要炫耀,那红眼兔子突然张开三瓣嘴发出人的声音:   “你到底来不来?”   虞央吓了一跳,手还牢牢抱着兔子不撒手,惊奇道:“师父,这是你的朋友啊?”   七奶奶笑着点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兔子就像ai,当然年代文里没有ai,中邪一样,又重复一句:“你到底来不来?”   “主人家等着急了。”七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泱泱啊,走吧。”   虞央:“哦。”一声,一只手夹着兔子,一只手去扶七奶奶,还问呢:“那这只兔子,还能吃吗?”   “当然能吃啊。”   “它不是你的朋友吗?”   “泱泱大王想吃,就是我老太婆也要上锅啊。”七奶奶道。   虞央:“……”   这话也太吓人了,虞央赶紧松开手。   她一撒手,那兔子后腿蹬了虞央一脚,钻进草丛,很快就没了踪迹。   虞央没什么感觉,扭头很郑重其事告诉七奶奶,自己根本不吃人。   七奶奶:“好的好的,真是个好大王啊。”   ……   鬼婆家在山背面临水处,阴风阵阵,柳枝飘飘,太阳还没下山,这边天色已经昏暗,只有两提橘光随风摇晃。   那是一座两层木楼屋檐下挂着的两个灯笼,木楼一楼的门敞开着。屋里没有开灯,同样也是一片昏暗,从外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是能听到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虞央压根没看木楼,她左顾右盼咂了咂嘴。   “好!太好了!”   这边水里的鬼,味道鲜美,那边树上的鬼闻起来清新,脚下土里的鬼还有一种厚重咸口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虞央一下就爱上了,她很快在有限的记忆里搜索到了能对应的地点,问:“这是城里吧?”   “吃香的,喝辣的!”虞央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奶说得都是真的啊!”   虞央话音刚落,木楼大门嘭一声关上。   虞央不明所以,七奶奶哈哈大笑:“香的辣的没吃着,吃着个闭门羹。”   七奶奶不能真就这么回去了,站门口敲门,从我年龄大了,她年龄还小,到我们来都来了,最后落点在给个面子。   房子主人大概是脸皮不够厚,让这一老一少进门了。   刚一进屋里,一个灯笼倏地亮起来,灯笼像是被无形的人提在手里,摇摇晃晃到师徒两面前。   虞央伸手要去抓,那灯笼躲了一下躲开了。   “泱泱,跟上。”七奶奶道。   虞央应了声,好奇跟上去。   屋里没有点其他的灯,虞央只能通过这个指路的灯笼看到一点点光,完全看不出室内布置。   想要依靠气味,就更不行了,这屋里鬼味比外面还多,跟满汉全席似的,混在一起,只剩下一个字“香”。   虞央左看右看,香得脑袋昏昏,小声又兴奋问七奶奶:“这是不是蜘蛛洞?”   七奶奶也小声道:“应该没有蜘蛛精,我问问,小鬼啊,你家有蜘蛛精吗?”   前面带路的灯笼,里面的火焰蹭得拔高了一下,以示愤怒,然后恢复正常,继续带路。   “什么意思啊?”虞央懵懵道:“它说话了吗?”   “它说它就是蜘蛛精。”七奶奶胡说八道。   虞央肃然起敬:“蜘蛛精也学会七十二变了?” [31]第 31 章:一更   师徒两个被客气请了出去,门再次关上,关上门之后还能听到里面小鬼们尖尖细细的声音,催促道:“堵死!”   师徒两个站在紧闭的门前。   虞央在旁边撺掇:“师父师父你敲门啊!”   七奶奶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对虞央说:“这回肯定敲不开了。”   虞央指点:“给个面子!”   就是学这种学得快。   “你去试试?”七奶奶撺掇虞央。   虞央气势汹汹去了,在门口抬起手,很轻敲了一下门:“你好!做客!开开门!”   最后补充一句:“谢谢!”   说完门没有动静,倒是二楼的窗户打开了,虞央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打开的窗户,很乐观扭头对她师父说:“开了!”   “泱泱能爬上去!”   话音刚落,一个塑料瓶被人从二楼扔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响——二楼窗户被关死了。   虞央小跑过去捡起来塑料瓶,瓶子里装着半瓶子的液体,看着很浑浊。   “脏脏的,她没礼貌!乱扔垃圾!”   虞央举报。   七奶奶跟着义愤填膺道:“真是没礼貌,怎么能乱扔垃圾呢?!”   七奶奶把垃圾装起来。   “师父装垃圾?”   虞央看着七奶奶把垃圾装进口袋里。   “哦,这就是咱们娘两这次要找的东西。”七奶奶道:“现在东西已经拿到了,跟鬼婆婆说谢谢,然后说再见,咱们就回去了。”   虞央迷迷糊糊听话照做,等说完再见,虞央忽然像是开了智一样,“那个小灯笼就是带我们去拿这个的!”   七奶奶赞叹:“没错!真聪明!”   虞央被七奶奶牵着往回走,虞央奇怪问:“师父,她为什么进屋的时候不给我们啊?”   七奶奶哈哈笑:“因为我们在她家里造谣。”   “什么是造谣?”   “造谣是什么啊?”七奶奶决定现场造个谣:“泱泱啊,七奶奶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央一听到这话非常警惕看着七奶奶。   七奶奶看不到虞央的警惕,看到也不一定在意,她不受影响继续道:“其实七奶奶是男的。”   虞央大惊,上上下下仔细看七奶奶,非常纠结道:“可是你不是七爷爷啊?”   “男的不能叫七奶奶吗?”七奶奶问。   虞央对性别这个观念还不是特别清晰,她很快指出另一个证据:“你扎小编!”   “男的不能扎小编吗?”   虞央想想,好像没什么不可以。   “七奶奶居然是男孩子。”虞央感慨道:“只有泱泱不知道吗?”   “不,只有你知道。”七奶奶一本正经道。   虞央有点兴奋,又有点怪怪的,有些防备问:“为什么啊?大家都看不出来七奶奶是男孩子吗?”   “不是大家看不出来,”七奶奶道:“是我在造谣啊。”   虞央迷茫:“啊”了一声。   “我是女的,然后我告诉你,我是男的,这就是造谣。”七奶奶道:“知道什么是造谣了吧?”   虞央反应过来了,握紧了小拳头:“这不还是骗人吗?”   “对啊。”   “可是泱泱没有在婆婆家里骗人啊!”虞央脑筋转得很快道。   七奶奶豪迈一笑,义薄云天道:“哈哈哈哈因为师父帮了你一把,咱娘两加在一起就是造谣啦。”   虞央走一路也没想明白,她到底哪里骗人了。   直到即将下山的时候,一只虞央拳头大小的蜘蛛从树上倒挂着出现,非常人性化瞥了一眼虞央之后,又缓慢顺着蛛丝爬回去了。   虞央终于想明白了:“那个婆婆根本不是蜘蛛精!”   七奶奶很惊讶:“啊?还有这种事?”   *   回到家,虞央非常生气喝了一杯水,非常生气给七奶奶倒了一杯水。   喝完水之后,虞央先抓着虞见明叽里咕噜告状,再扯着黄娘吱吱唧唧告状,然后抱着虞向生叽哩哇啦告状,最后搬着小板凳到临时病房里找病号们哗哗啦啦告状。   下去出门几个小时,回来告状的声音能把七奶奶家给淹了。   虞见明作为家属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黄娘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冷笑嘲讽,顺便讽刺虞央天天上当,当当不一样。把虞央气到差点要转头找七奶奶告状,头转一半想起来正在告七奶奶的状,这才作罢。   虞向生睡得昏天黑地,虞央再怎么激情昂扬,也影响不了他的睡眠质量。   最后还是三个病号最符合虞央的要求。   柳二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王铁英跟谢秀丽因为被附身的事情,彼此之间有些尴尬。   王铁英认为是自己害了谢秀丽,谢秀丽觉得水鬼是冲着她来的,是她害了王铁英。   两人尴尬一下午了,虞央一进来,这两人简直是看到了救星。   虞央说得激情澎湃,两人拿出百分百的精力捧哏,双方都很满意。   “嫂子知道鬼婆的事情吗?”王铁英好奇道:“那边真的养了很多鬼吗?”   “非!常!多!”   虞央努力展开双臂,试图让两人明白,到底有多多。   “真的很多,”谢秀丽造谣式比喻道:“我听说鬼婆婆附近连一滴水一根草一块石头都是鬼变得!”   “我们小时候不听话,大人就说不听话就送给鬼婆婆。”谢秀丽道:“大家都很害怕被喂给鬼吃。”   “骗人的!”虞央握紧拳头:“我根本没有闻到味道,你这个故事是假的!”   “小神婆真厉害啊,我们都是长大之后才知道是假的。”谢秀丽还是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小小的小孩子,居然已经抓鬼了。   王妞之前跟谢秀丽说,虞央像个仙兵仙将出现救了她,谢秀丽还当孩子吓傻了呢。   现在她也被虞央救了,才知道这话居然是真的。   谢秀丽下午清醒之后,还跟王铁英商量要怎么谢小神婆呢,吃得喝得肯定要提过去,但不能只这样。   王铁英一清二白,脑子转得快:“免学费!”   虞央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学费都省了,搬着小板凳出去,准备再找白卫红跟白小草再告一次。   七奶奶就在堂前坐着,听着虞央跟个小炮仗一样,去完这屋去那屋,给这个说完给那个说,她听得乐呵,半点不像当事人。   虞见明年轻,良心难安,偷偷跟七奶奶道:“娘,你赶紧哄哄吧,我怕她晚上做梦都在告状!”   七奶奶听着闺女语气里充满‘家有逆母愁断肠’的烦恼,觉得很有趣,大发慈悲道:“行。”   虞见明良心稍安,放心去做饭了。   七奶奶叫来黄娘,请黄娘把小神婆请过来。   黄娘:“……你有病?你叫我的时候,不就叫她过来了?”   黄娘骂骂咧咧又回到屋里,跟赶羊似的,在虞央头顶,用尾巴赶她过去。   虞央还没跟白卫红告状呢,不情不愿过来了。   七奶奶笑呵呵招招手:“快来看,我手里藏了什么。”   虞央正要去看,头顶黄娘道:“天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针对性太强了!   虞央立刻警惕起来,慢吞吞走过去,硬生生道:“师父你藏了什么啊!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嗯嗯,是师父想给你看。”七奶奶让虞央伸出手。   虞央狐疑伸出手。   黄娘:“当当当。”   “我知道!我不是相信她,我是看看她干什么!”   虞央有理有据道。   黄娘嗤笑一声。   七奶奶把手搭在虞央手上,然后让虞央把手握上。   虞央被这小花招迷花了眼,连忙把手握上:“好了好了!”   七奶奶抓着虞央握着的小手,往自己怀里放:“伸手。”   虞央一伸手,手指碰到硬硬的东西,她下意识抓到手里,勾着头去看。   “葫芦!”   这是个婴儿拳头大的葫芦,表面光滑,里面似乎被掏空装了什么液体,一晃有水晃动的声响,葫芦上面制有盖子,看着是能打开的。   七奶奶让虞央打开看看,虞央扯着盖子一拔,一股纯粹的灵的气息扑面而来。   虞央震惊看着手里的葫芦,又抬头去看七奶奶。   七奶奶颇为得意:“腌鱼,你师父是不会了,过滤点灵还是行的。”   “怎么样?是不是想什么吃,啊,是喝,就什么时候喝?”七奶奶道。   虞央高兴的扑到七奶奶身上,什么师父七奶叫一通,又蹭又贴的。   “过滤?”黄娘质疑道。   黄娘被这灵的味道冲昏了头,震惊于七奶奶的手段。这灵的来源她知道,就是虞央中午撕扯下来的水鬼身体上的灵。   那灵都臭成什么样了,居然一个下午就能弄干净。   过滤?   只是过滤就可以吗?   “死物的灵还未曾消散,就可以。”七奶奶揽着虞央:“我也是第一次搞,没想到就成功了,哈哈哈哈。”   “师父太厉害了!”虞央连忙吹捧。   “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七奶奶笑。   师徒二人重归于好,黄娘一甩尾巴回房间去了。   七奶奶拿出在鬼婆家拿到的塑料瓶:“你看这是谁?”   虞央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垃圾了,很期待盯着塑料瓶,隐约在瓶子的脏水里看到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   “还活着!”虞央惊讶道:“水鬼!”   “对,就是中午那只水鬼,它往谢家村跑正好被鬼婆婆抓个正着。”   葵村有七奶奶,柳家村因为水鬼的事情看管正严,谢家村的鬼婆对外名声很差,几乎被打成邪门歪道。   水鬼不是往谢家村跑,被鬼婆撞见抓个正着,它根本就是往鬼婆家去的,鬼婆压根没有听它说什么,面都没露一下,就将鬼抓到塞塑料瓶里了。   鬼婆猜到七奶奶肯定能算到水鬼在她这里,来她家找她,做足了心理准备,静静等待。   一等就是一下午,打发小鬼前往查看,人家师徒正玩得高兴。   鬼婆心情如何暂且不提,七奶奶确实是算到水鬼的踪迹,所以才会带着虞央前往谢家村鬼婆家里要鬼。   水鬼被虞央撕掉半个身体之后,那些看不到的晦暗不明的命运,就像被人擦掉污秽,展露出来。   七奶奶不仅看到了水鬼的踪迹,还清楚看到了这只水鬼的命运,或者说,是被改变之前的命运。   “留给泱泱吃?”   虞央看着塑料瓶很期待道。   七奶奶捏了捏虞央肚子上的软肉:“还能吃下吗?”   “可以的,可以的!”虞央努力吸肚子:“肚子扁扁呢。”   七奶奶又捏了一下,故作惊讶道:“还真是扁扁的!师父不能让乖徒弟肚子扁扁的,这只也留给泱泱吧!”   虞央心满意足。   塑料瓶里水鬼撞击着瓶身,虞央奇怪道:“它好像要说话。”   七奶奶本来想说不用管,就听到虞央告诫:   “师父,它说话肯定是要骗人的,师父不要被骗。”   七奶奶闻言,立刻像极了坚持要买保健品,家人劝也劝不住的老人:“我不会被骗的,我就听听它要说什么。”   七奶奶坚持,虞央没有办法,只好打开瓶盖。   瓶盖一拧开,水腥腐烂的臭味翻涌而出,奇怪的是,臭味之后,瓶子里居然出现淡淡的荷花的清香。   瓶子里的人脸道:“你,你是七奶奶,为什么要抓我?”   虞央立刻道:“因为你欺负人!”   “没有,我从来都不欺负人的。”   虞央当即看向七奶奶:“你看!它撒谎了!它在骗人!”   七奶奶犹豫了下:“泱泱啊,我听它说话很诚恳的,我相信它不是那只可恶的水鬼。”   虞央震惊了,虽然这只鬼现在变香了,但是之前是臭的啊,它明明就是那只可恶的水鬼。   “你被它骗了,它很会骗人,红红也这么说!”   虞央有理有据:“我们可以再叫人来看,就是它!”   七奶奶冥顽不灵:“我不信。” [32]第 32 章:二更三更   虞央眼看七奶奶深陷鬼怪诈骗之中,非常生气,指着水鬼大叫:“白骨精!”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看着师父被白骨精欺骗的猴子,简直太可怜了。   七奶奶看差不多了,慢悠悠对虞央道:“你不能光生气啊,你要说服我,证明它是在撒谎。”   虞央怒气冲冲叫‘白骨精’:“你说你是谁!好好说,不然我就,我就……”   她想了想,嘿嘿一笑,学着电视里妖怪大王,做出很凶狠的样子:“把你吃掉!”   七奶奶在旁边捧哏:“没错没错,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泱泱大王一张嘴,葵村鬼怪一口闷。”   虞央很矜持点点头。   ‘白骨精’信以为真,把自己来历吐了出来。   这还是一只老鬼,是从祖奶奶那个时候就存在的老水鬼。   “不是说祖奶奶把鬼都吃掉了吗?”虞央打了个岔,掏出自己听到的谣言:“祖奶奶长了好多大手,好多嘴,一口一个,把葵村的妖魔鬼怪都吃掉了。”   七奶奶义正言辞维护养母师父的形象:“你听错了!你说得那是你的谣言,我娘,你师祖,她老人家只吃饭不吃鬼。再说了她老人家就算长了好多大手,也只会一手一个斧头,一斧头一个小妖怪。”   虞央恍然大悟。   老水鬼怒道:“胡说!祖奶奶根本没有很多手,就两只手,跟人一样!”   “还真见过我娘。”七奶奶笑了声。   老水鬼愤愤看着七奶奶,把故事说了。   虞央闻着这故事味道还是很复杂的,跟她师父坐在一起,端着一碗炸黄豆边吃边听。   老水鬼生活在祖奶奶来之前的柳家村,是水底那些尸骨滋生的怨气中诞生的水鬼,按理说这种水鬼天生就是厉鬼,不仅厉害而且吃人。   但一说按理说,就要出意外了,这只水鬼很菜,它不仅很菜,而且只吃菜,唯一的能耐就是能苟。   它苟过了被同类殴打的日子,苟过了被祖奶奶清算的日子,苟过了被七奶奶巡查的日子,苟过了柳瞎子搜查的日子……苟到了今天。   “我本来在水里好好睡觉的,一睁眼就在这里,七奶奶你不是不抓不吃人的鬼吗?”老水鬼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天生水鬼,你也不能超度我啊。”   活物死后所化的鬼,大多有一份执念支撑,超度说白了就是化解它的执念,执念消散,被执念裹挟的灵魂就能得到解脱,前往轮回或者回归天地。   天生鬼物,生来就是鬼,这要是被超度,那其实就是打得魂飞魄散,直接滋养天地。   但也不是只有被打这一条路,修炼有成可以化成实体,有了实体就有一份灵魂,有灵魂就有轮回。   七奶奶想她娘对鬼从不手下留情,却对这只水鬼视而不见,恐怕除了这只水鬼身上没有碰到沾血因果,还有就是天生鬼物想修灵魂的不易吧。   虞央听得嘎吱嘎吱的,等老水鬼说完,还很殷勤给老水鬼喂了一口炸黄豆,喂完转头对七奶奶道:“师父。”   她严肃道:“它的故事好像是真的哎。”   七奶奶全然不见之前一头栽进诈骗里的样子,表情惊讶夸张,活像她一开始就笃定老水鬼是个骗子,诧异道:“啊?还有这种事?”   虞央觉得这话好像很耳熟。   她很快想起来了,下午回来的时候她见到蜘蛛精,闻到蜘蛛精的味道,意识到屋里根本没有蜘蛛精的味,说明木屋不是蜘蛛洞,鬼婆婆也不是蜘蛛精。   虞央把发现告诉七奶奶,七奶奶就是这个反应,她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改。   “你是不是在逗我玩?”虞央狐疑看向七奶奶。   七奶奶正经道:“没有的事!”   她奇怪道:“如果它说得是真的,那臭水鬼又是怎么回事呢?”   虞央也想不明白,她仔细分辨故事里的味道,全是水草跟荷花的味道,给她闻饿了都。   正好饭快好了,虞央扶着七奶奶去洗手准备吃饭。   老水鬼暂时被养在七奶奶家的缸里,水缸里被虞见明装了泥养了荷花,老水鬼很喜欢,也没有什么不满的。   七奶奶家的饭桌不够坐,但是好在七奶奶家吃饭的桌子多,摆了两个桌子在院子里。   病号们坐一桌,虞央跟七奶奶、虞见明、黄娘、白卫红坐一桌。   黄娘还有爪子,白卫红只能靠虞央给她夹菜。   虞央这顿饭吃得很忙,她自己要吃,要给白卫红喂饭,要给黄娘夹菜。七奶奶看不见,她还要给七奶奶夹菜,一边夹菜一边介绍。   “土豆丝,好吃!”虞央。   虞见明就道:“是秀丽姐做的。”   这顿饭三个病号都爬起来参与了,柳二负责烧火,王铁英负责切菜,虞见明跟谢秀丽是主厨。   柳二的姑姑柳巧,还有王铁英的妈妈、谢秀丽的婆婆晚饭前还过来送了食材物资。   虞央吃得开心,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没想起来就算了。   直到谢小满的声音出现在门前:“你不是说,今天自己回去,不用人接吗?”   虞央恍然大悟:“原来忘了回家!”   谢小满:“……走吧,回家。”   虞央晚上还要看七奶奶超度呢,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七奶奶不嫌事多,也劝:“今天人多,也不差她一个,晚上就让她在这睡吧。”   虞见明见娘开口了,也跟着劝。   谢小满没辙,又想着是要让虞央多跟七奶奶亲近,毕竟已经拜师了,别说只住一晚,就是接过来一直住,那也不能是错。   谢小满只能警告虞央在七奶奶家要听话,晚上不要闹。   虞央答应很大声:“放心吧!”   谢小满忧心忡忡的走了,虞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晚不回家!彻夜不归!   她兴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就在现场的七奶奶、虞见明、黄娘、白卫红、以及三个病号。   七奶奶一如既往:“太厉害了大王,我平时都不敢自己在外面睡!”   虞见明要给虞央收拾东西,敷衍表示了下震惊。   黄娘完全不给面子,等虞央说完放开她的尾巴,甩了虞央一尾巴,气冲冲走了。   白卫红很同情道:“你早就应该离开那个家了。”一直挨打的家,有什么好待的。   三个病号里,柳二不喜欢跟年龄小的孩子玩,感觉很幼稚,没有搭理虞央。   谢秀丽在想自家小孩,反倒是王铁英是个幼师,把虞央哄得喜笑颜开,当时就保证等到王铁英学校开学,一定去报道。   一晃时间差不多了,三个病号被叮嘱在屋里不要出来,虞见明守着三个病号,其他人以及非人聚集在后院里。   要开始准备超度了。   虞央还是第一次到七奶奶家后院,她家也有后院,不过她家的后院是在院子外面,开了两块地用来种菜的。   七奶奶家的后院被圈在墙壁里,院子里没有种菜,只有一口干枯的水井,一个搭起来的棚子,棚子底下放着一套石头的桌椅。   七奶奶将放置白小草灵的葫芦放在桌面上,又把放置白小草骨灰的坛子也放上面,最后把白小草的养女白卫红也放上面。   虞央抱着昏睡的虞向生兴致勃勃坐旁边观看,黄娘趴在虞央头上,也是第一次现场看超度。   本来虞向生不用来的,但是虞央坚持这是小队活动,不能抛弃成员。等到“超度活动”快开始的时候,虞央赶紧把虞向生放在旁边的石椅上,站起来看。   黄娘本来没那么在意,被虞央的情绪带动,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说起来,她其实也算是要被超度的一员,她是被剖腹的时候突然开智成精的,濒死之际成精,半怪半鬼。   要不是后来计划被虞央打断,这会儿大概已经被七奶奶送回天地了。   黄娘这么一想更加紧张起来。   七奶奶看起来也跟往日不同,凛然肃穆,令人不敢直视。   她静静等待着什么,某个瞬间,月亮被云层遮掩,七奶奶忽地动手将葫芦劈成两半,葫芦一分为二朝两边倒掉,黑色雾气就像压缩的沙发被解开束缚一样骤然炸开。   七奶奶随手一握将其抓住,塞进打开的骨灰坛中,而后又盖上坛盖。   或许是巧合,在她盖上盖子的时候云层散开,月光重新落在院子里。   七奶奶道:“现在开始最重要的一项了。”   虞央看得心情澎湃,恨不得自己也伸手这么一抓,闻言连忙道:“什么什么?”   “红红啊,”七奶奶拖着长调道:“去劝你娘上路吧。”   虞央:“啊?”   是的,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后半场就是白卫红跟白小草告别,七奶奶拉着虞央等人回去睡觉。   虞央被洗干净放到床上,她把虞向生当玩偶摆放,还有模有样给虞向生盖好被子。   随后她自己盖着小薄毯,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问七奶奶:“这就是超度吗?”   “是啊。”七奶奶道。   虞央不知道怎么说,感觉没有她想得那么,那么……哗哗大场面?   七奶奶笑笑,躺在两个孩子外面,说:“超度只是结果,我们之前做了很多啊。把白小草的灵保护好,找到了她的骨灰,将她的灵聚集在一起,让她恢复了一定的理智。”   “这都是你做到的啊。”七奶奶道。   虞央有些难为情,滚了滚,不小心撞到虞向生,又赶紧把虞向生拉回来。   “而且最后一步一点也不简单。”七奶奶道。   “不就是红红说几句话吗?”   七奶奶轻轻抚摸虞央的后背,安抚她睡觉,缓声道:“那是因为白小草的愿望就是红红能好好生活,所以红红健健康康出现,对她说说话,她才能放心离开。”   “我懂了!”虞央爬起来趴在七奶奶身上:“超度就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要锁不坏,还要对的钥匙。”   “我们神婆,就是要锁坏修锁,钥匙不在找钥匙。”虞央道:“对不对?”   七奶奶惊叹道:“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可不是只开锁这一个工作,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真是聪明啊,小神婆。”七奶奶道:“有你做师父的徒弟,师父真是什么都不用怕了。”   虞央嘿嘿笑了,美滋滋躺回去睡觉。   七奶奶等虞央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到后院,看看话疗的结果。   到了后院之后,七奶奶发现白卫红还在聊,这会儿正说到人类多么可怕,打孩子啪啪啪。   黑影弥漫在棚子里,无数只手将白卫红捧在掌心。   七奶奶道:“我来就两句话,一个是我已经找村长说好了,你的房子由你女儿继承;第二点就是回头我会送你女儿去幼儿园。”   “幼儿园就是人类小孩的学校。”   七奶奶说完两句话就回去了。   白卫红被黑影包裹完全没有听到七奶奶来了,她像被虞央传染一样,哇啦哇啦就会告状。   七奶奶看白小草的状态,估摸着等到天亮就结束了,也没有偷听人家母女聊天的意思。   她年龄也很大了,不能一直熬夜了。   谁知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撞到了本应该在床上睡觉的虞央。   “怎么了?要上厕所吗?”七奶奶问。   虞央睡得迷迷糊糊,理直气壮道:“回家睡觉。”   七奶奶:“……”   七奶奶养了很多孩子,最小的也不过刚出生,但她从没有让孩子在外面过夜,自然不知道一个小孩,尤其是一个从没有在外过夜的小孩,别管她之前答应有多么爽快、斩钉截铁,到了晚上多半都是要闹着回家的。   小神婆是大王也不例外。   虞央坚持要回家,困得眼睛睁不开,呜呜咽咽要回家,要奶奶。   于是,大半夜谢小满刚睡下,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老两口开门就看到七奶奶拄着拐杖,牵着个小孩在门口。   谢小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恶狠狠瞪了一眼虞央。   虞央困得眼睛睁不开了,松开七奶奶的手抱住谢小满的大腿,头一歪关机了。   老两口又心疼又好笑又尴尬,赶紧跟七奶奶道歉。最后虞建国坚持送七奶奶回去,谢小满把自家祖宗提起来,抱在怀里回屋放置。   虞央困得狠了,整个过程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第二天醒过来的虞央,就跟喝了假酒断片一样,开始翻脸不认人,张口就是造谣,说:   奶太过分了,明明说好让她在外住,怎么能半夜偷偷把她偷回来呢?真是太过分了,七奶奶肯定担心坏了!   一连串话用了两个“太过分”,三个“偷偷”。   她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口语练好了,说话快得让人插不上话,虞建国想救一下都不行。   看她还在说,虞建国拿着早饭匆匆走了。   没走多远,就听他家传来鬼叫。   葵村老人多,老人觉少醒得早,这会儿都扛着镰刀去地里。路过虞央家的全听到了,有人眼睛尖,看到了虞建国,很快活道:   “木老二,你家小神婆这么早就上工了?”   虞建国憨厚笑了笑没说话。   虞央会走会跑之前,虞建国在外常聊孙女,天呐简直没有见过这么乖巧的孩子,她爹?她爹比不了一点。   虞央会走能跑后,虞建国恢复沉默寡言的性格,谁来聊孩子都是憨笑。   现在虞央成小神婆,虞建国更不敢说话了。   昨晚虞央没回家的时候,老两口坐一起泡脚,进行了一个小小的会议。   他们一致认为虞央这么小一点,就要被当小神婆供起来是很不好的。   一个是把孩子供起来,那还是孩子吗?时间长了亲友都要远了,孩子岂不是要先失去童年快乐,再失去亲友疼爱?   还有一个就是,虞央这么小一点就给捧到天上去,人人都盯着看。回头要是长大了没有什么长进呢?要是哪一天出了什么错处呢?原本捧着她的,岂不是要摔了她?   两口子讨论后决定,公是公私是私,抓鬼的时候就是小神婆,不抓鬼的时候就是小泱泱。   抓鬼的事情自有七奶奶盯着,在他们跟前就跟之前一样。   不仅要他们这么想,还要让村里人都这么看——孩子抓鬼再厉害,那也是孩子。   所以平时该怎么对虞央,还是怎么对虞央。   昨晚虞建国还忧愁:“万一咱们泱泱开窍了,天天努力学习,又稳重,还不调皮了,这怎么办?优秀是藏不住的啊。”   谢小满让他赶紧倒了洗脚水早点睡吧。   虞建国觉得自己的担心很有道理啊,看看,虞央这几天不就天天叫唤要上学吗?   直到今天早上,虞建国窝窝囊囊逃出门。   ……   虞央窝窝囊囊出门了。   她还没在早上挨过揍呢,今天解锁了新的时间点,不是很高兴被抱着往七奶奶家去。   路上有闲人专门等着,看到虞央被谢小满抱着,板着小脸,很欠上前:“小神婆什么时候摆桌啊,咱们都等着吃小神婆的拜师席呢!”   虞央哼一声:“这又不归我管!”   谢小满瞪了虞央一眼,紧接着又瞪闲人:“你闲着没事干是不是?正好我家玉米没收呢,你过去帮忙收两亩,不用等小神婆拜师席,到时候我专门请你吃饭!”   都是闲人了,那必然是懒汉,讪讪一笑找了个借口溜了。   谢小满“呸”一声,抱着虞央走了。   虞央看得眼睛发亮,眼珠转悠,也不知道瞎捉摸什么呢。   谢小满把虞央送过去,虞央一落地赶紧叭叭叭告状,说她奶奶太过分啦,不仅说话不算话,把她偷走,还造谣她说谎话!   谢小满气得:“虞央!我再跟你说一遍,是你自己回去的!还有,谁教你造谣的,学一个词瞎用什么,是这么用的吗!”   七奶奶本来在听热闹,听到后面,连忙道:“泱泱啊,昨晚你睡迷糊了,可能忘记了,是你说想奶奶了,要回家睡觉的。”   虞央原本想说造谣是七奶奶教得,闻言被转移了注意力,哼一声表示不信。   “我一点也不记得!”   七奶奶笑了笑:“路上遇到不少人呢,你不信回头可以去村里问问。”   虞央也不是顽固的小孩,闻言大惊失色,转头讨好对谢小满笑笑:“奶,是泱泱想奶了。”   谢小满真是拿她没辙,只能叮嘱虞央在七奶奶家不要胡闹,连忙走了。   她还要去找谢晚冬通气。   虞央是小神婆的事情,柳家村已经人人皆知,葵村人比柳家村慢一步,但人家距离近进度快,思想都从“什么泱泱丫头也能抓鬼”进化成“怪不得那么抗揍呢,小神婆嘛。”   只有谢家村还在半信半疑,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听到了流言,知道七奶奶收了虞央做徒弟,但是他们又没有见过小神婆抓鬼,只见过小神婆追鸡撵狗。   再加上柳家村人来吹嘘的太夸张了,什么三下两下就把鬼薅出来了,说得就像是薅萝卜,两岁多的小孩薅萝卜薅的好,也很夸张啊。   谢小满一过去就被谢家村人看到围上了。   ……   虞央不知道自己的奶奶因为她被包围了,她正在接领新的任务。   白小草今早已经被超度了,但是水鬼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里有两个问题,三个任务。   两个问题分别是:棺材里的白骨是谁?缸里的老水鬼跟作恶水鬼是什么情况?   三个任务的前两个任务就是解决两个问题,最后一个任务是把白小草的骨灰送回去。   七奶奶跟白卫红要去送骨灰,虞央、黄娘、虞见明去找水鬼的真相。   至于白骨的身份,七奶奶准备等到合适的时候,直接请来白骨主人亲自来说明身份。   虞央很兴奋接到任务,特意在七奶奶跟白卫红走之前,抓来白卫红。   白卫红刚跟娘分别,状态还不太好,蔫蔫的,被抓着也不动。   “红红,你来看,这是不是打你的水鬼!”虞央抓着白卫红到缸前,让她指认。   白卫红听到这个立刻直起身体,看到老水鬼的瞬间,嘶嘶吐舌:“就是它!可恶的水鬼,我把它当至亲好友,它把我当盘菜!”   “红红,你说什么啊?”老水鬼原本看到白卫红很高兴的脸色大变:“我吃素的,怎么可能为了吃你改食谱啊!”   白卫红:“……”   这话也太难听了!   白卫红哇一下大哭,扭头往爬到七奶奶身上,催促七奶奶赶紧走,她不愿意留在这个伤心地。   七奶奶只好无奈带着白卫红走了。   虞央很不赞同看着老水鬼:“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老水鬼也很生气:“她怎么能说我吃她呢?我吃素的啊!马上就能化形了,怎么可能坏了修行,吃开智的精怪?”   “她是被你攻击了啊。”   虞央把白卫红被攻击的事情告诉老水鬼。   老水鬼闻言大惊:“这不可能,我那会儿还在睡觉!”   它也很生气:“到底是谁冒充我,打我的朋友,还要吃人,害我被抓!”   它哭的很伤心:“我只是睡了一觉,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虞央只好先安慰它,“我可是小神婆,泱泱大王,我会抓到那个坏水鬼的。”   老水鬼被安慰好了,它叮嘱虞央:“到时候你一定会吃掉它的,对吧!”   它说着还学了一段七奶奶的话:“泱泱大王一张嘴,葵村鬼怪一口闷!”   虞央眼珠一转,立刻两只手叉着腰,很厉害道:“你放心吧!”   她哼唧一声,开始表演:“正好我家玉米还没收呢,抓到坏鬼,让它去收两亩,然后我在请它吃饭……不对,我再把它做成饭!”   说完顿了顿,很刻意很夸张:“呸!”   老水鬼当时被镇住了,太厉害了,当年祖奶奶杀鬼杀怪也从来没让鬼下地啊,当然也没有吃过鬼,杀鬼诛心也不过如此吧? [33]第 33 章:一更   大话很威风放出去了,活也要干好。   虞央披上自己的小披风,威风凛凛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还很正经告诉黄娘跟虞向生:“我这是在活动开筋骨,下水的时候就是要这样的。”   黄娘知道下水之前要活动身体,但不知道乱窜也要。   虞向生还是睡着的状态,无法给出反馈。   黄娘不耐烦道:“你想好要怎么找水鬼了吗?”   “坏水鬼!”老水鬼爬出水缸严肃纠正。   “放心吧!”虞央学着爷爷的话:“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只有吃!”黄娘道。   虞央一想:“你说得对。”   有数是什么,不是很清楚,有吃是什么,那不要太清楚了。   黄娘一招打在棉花上,无奈趴在虞央头上不吭声了。   她感觉虞央最近一段时间口齿伶俐很多,最初还只会比比划划跟她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着吵架,后来虽然会说句子了,着急的时候也会往外蹦词,现在小词一套一套的。   没有人比经常吵架的对手,更了解对手的口齿情况。   虞央不知道黄娘的想法,知道也只会骄傲地抬起头。   但其实虞央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吃了那些能量之后,说话反应跟双腿得到了有效升级,因为这两项她用最多。   虞央不知道也不影响她骄傲,她找回原来装老水鬼的瓶子,让老水鬼钻进去。   “你应该取一个名字。”虞央煞有其事道:“你看,小孩有很多,但是泱泱只有一个。”   老水鬼本来还不想进瓶子,闻言一边爬一边问:“那我应该叫什么呢?”   虞央等得就是这句话,她努力压抑得意的笑容,严肃道:“你可以请我帮忙,吱吱你知道吧?他的名字就是我取的。”   虞央打出招牌:“吱吱很喜欢这个名字。”   老水鬼活这么久,全靠苟,而能成功苟下来的原因是,它仿佛天生就会趋利避害。就像现在,哪怕之前虞央说得再怎么吓人,老水鬼也觉得跟在虞央身边很安心。   于是它信以为真,很虔诚道:“请小神婆帮我取个名字吧。”   虞央装模作样点头,又挥着披风在院子里装模作样晃了半圈,最后道:“叫善水吧?”   虞见明听到了,道:“真是个好名字,上善若水,泱泱你还学了《道德经》啊?”   老水鬼不明觉厉,连忙说:“谢谢谢谢。”   虞央奇怪看着虞见明,一点没听懂:“说啥呢,是善良的水鬼的意思!”   虞见明愣了下,很快又笑起来:“这个更好。”   老水鬼这回听懂了,非常满意:“以后我就是善水了!”   虞央揣着装着善水的瓶子,跑到屋里找三个病号打听坏水鬼的事情。   柳二不愿意搭理虞央,王铁英跟谢秀丽没什么好隐瞒的,把故事给虞央说了一遍。   虞央故事没听几句,一直不停地嗅嗅闻闻,在努力分辨故事里水鬼的味道。   倒是善水听得眼泪汪汪,“太可恶了,大王你一定要抓到它啊!”   虞央嗯嗯啊啊应和,其实找不到头脑。   离开病号房间后,黄娘就问虞央发现什么了。   虞央很奇怪道:“故事里只有坏水鬼的味道,但是我沿着坏水鬼的味道去闻,最后能闻到善水身上。”   “可是,我又很确定善水身上没有坏水鬼的味道。”   这话说得乱糟糟,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故事对虞央来说相当于鬼怪定位,她沿着定位找到地方,结果没在地方找到人。   黄娘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这只水鬼身上有问题呗。”   “我是善水!”善水非常愤怒道:“你这只臭狐狸,我忍你很久了!”   黄娘一下就炸毛了,呲牙咧嘴道:“你叫谁臭狐狸?”   善水一下就平和了,很怂道:“黄大仙,您看谁被误会都不高兴的。”   黄娘想给它点颜色看看,被虞央风纪委员阻止了,她批评两人要和谐,不能吵架打架。   黄娘闭着眼睛装睡,善水也没有再说话。   阻止了一次队内争吵,虞央很骄傲。   她把瓶子撞进小包里,但是没有拧上盖,叮嘱善水,路上要是闻到坏水鬼的味道,一定要告诉她。   然后请虞见明抱着虞向生,她自己头上顶着黄娘,临时调查小队自此集合完毕,要准备出发了。   黄娘一开始以为虞央要去柳家村,毕竟水鬼是在柳家村里发现的,既然不解剖老水鬼查一查问题,肯定是要去找水鬼的老窝。   但是虞央走动的位置,明显不是要去柳家村的,这路的方向看起来,甚至都不是要出村。   “你要去哪?”黄娘奇怪道。   “朱伯伯家啊。”虞央道。   黄娘没想起来这是谁,她有人盲症,除了常相处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记得。   虞央提醒道:“就是养猪的朱伯伯啊。”   黄娘不知道,虞见明知道,她好奇道:“去他家做什么?”   虞央作为一把手,村大王,非常耐心道:“朱伯伯就是妞妞的舅舅啊,妞妞的另一个舅舅、姥姥、姥爷还有妞妞的妈妈都被水鬼伤害了,朱伯伯肯定也不会少的。”   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大人,叫人都是按照自己的亲疏关系。虞见明平时听到的称呼都是按照成人的亲疏关系,这会儿猛然间是孩子的关系网,对应了下人物。   善水刚刚故事听得很认真,记住了人名,道:“就是被坏水鬼戏弄的双胞胎!”   虞央点头:“它好喜欢双胞胎啊,还让柳二去偷谢谢们呢。”   黄娘闻言似有所觉,问善水:“你有双胞胎兄弟姐妹吗?”   善水笑了:“我是天生鬼物,没有性别,更没有亲属,你要说同一批尸骨的同一批怨气滋生的鬼,那我那批只有我。”   “你要放宽条件,只要是同一块水域诞生的鬼物,现在也没有了。”它道:“你没见过祖奶奶,凡是身上带有血腥因果的,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被打得魂飞魄散,没有例外。”   黄娘是七奶奶时代的精怪,当然不知道祖奶奶时代的妖魔鬼怪都是怎么活的。   虞央也跟着聊天道:“师祖好辛苦,这么多坏鬼要杀,肯定很累吧。”   善水哪怕觉得那些恶鬼该杀,听到虞央的话,也觉胆寒,不由往瓶子里缩了缩。   黄娘没什么感觉,她在虞央脑袋上踩了一脚:“所以你去他家做什么?”   虞央:“守株待兔!”   ……   “朱伯伯,我来找朱朱玩!”   虞央轻车熟路就往猪圈拐过去了。   朱老四一把将虞央提起来,笑呵呵道:“小神婆你也不想我去找你奶奶告状吧?”   虞央两脚离地,在半空蹬了蹬,干笑:“走错了走错了。”   朱老四稀奇看着虞央:“还真长大了。”   要是之前,虞央只会蹬着腿,要不说:“下!下!下!”要不说“找朱朱!找朱朱!找朱朱!”   要不说小孩一天一个样,他才离开家几天,虞央就变化这么大了。   朱老四把虞央放下来,领着她们一串进屋:“柱子在家休养呢,那天的事把他吓坏了。”   屋里朱富贵正在生无可恋带孩子,他妈妈回娘家了,他侄女上学去了,他就要帮忙带侄子。   这个侄子侄女,就是朱老四养父母的大儿子,也就是朱老四大哥的儿子的孩子。   女孩比朱富贵大一点,这会儿去上学了,侄子比朱富贵小,还没到上小学的时候。   “柱子,泱泱来找你玩了。”   朱富贵一听高兴站起来:“现在吗?走吧走吧,我现在有空!咱们赶紧出去玩吧!”   虞央看着朱富贵:“不着急,我们先在你家里玩一会儿。”   朱富贵的表情瞬间崩塌,他不明白他家有什么好玩的,只有一个都快上小学还不会说话的侄子。   虞央扭头看向朱老四,反客为主道:“朱伯伯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玩!”   朱老四答应了,又问了一声小孙子是留下玩,还是跟他走。   朱富贵非常想让侄子说跟他爸走,但是他侄子摇头。   朱老四爽快道:“那行,你们在家里玩,我去猪圈忙了,有事就叫我。”   朱老四说着又拿了糖果跟瓜子出来,还给每个小孩倒了杯糖水,然后才离开。   虞见明也有一份,她本来没好意思要,但是朱老四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只能很尴尬接受了。   等到朱老四一走,虞央连忙道:“朱朱。”   “是富贵哥!泱泱,你应该叫我富贵哥!”朱富贵纠正道。   黄娘这就知道这是谁了,之前中招的一群小孩,她跟虞央都没有闻到鬼怪作乱的味道,但是虞央当时看出不对劲的原因里,就有她叫这个小孩朱朱,小孩没有反应。   虞央道:“那你要叫我小神婆呢!”   “别说那些了朱朱,我叫你朱朱,你叫我泱泱,咱们都不要客气啦!”   朱富贵茫然道:“是这样吗?”   “是呀是呀!”虞央道:“朱朱,你听过水鬼的故事吗?”   朱富贵一听这话,立刻提起精神了。   神鬼的事情向来神秘,而越是神秘就越是吸引人。   别看他们现在只有一年级,已经会聚众在一起讲鬼故事了。   朱富贵这两天在家里,也听到一点虞央拜师的事情,这会儿听到虞央这么问,又想到她专门来找自己。   朱富贵看了看虞央头顶的黄鼠狼,脑瓜子突然转动起来了,很机智很小声问:“泱泱,你是不是要办案抓鬼啊?”   办案是什么虞央听不懂,抓鬼她懂,她听话只听半边道:“没错!”   朱富贵更加激动了,连忙问:“你是不是看我也有天赋,所以来找我帮忙的!”   黄娘差点笑了,虞见明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   不是看你有天赋,她是看你家要进鬼。   不过,这么看的话,虞央难道是想这么消磨时间,等待水鬼过来?   可是暂且不说水鬼会不会来找朱老四,就算它真的要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是来找我帮忙抓鬼的,对吧!”朱富贵期待道。   虞央很严肃,很认真回答朱富贵:“那要看你的故事里有没有鬼。”   有鬼就是帮忙的。   没鬼?   没鬼那她不就成了来蹭吃蹭喝的吗?   虞央喝了一口甜水,不想蹭吃蹭喝,很殷切问:“你想到了吗?”   “跟水鬼有关的故事?”   朱富贵比虞央还着急,他努力想水鬼的故事:“有好多,我不知道讲哪一个,因为我喜欢下水,听过好多好多水鬼的故事。”   虞见明闻言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看了虞央,接话道:“你爸爸给你讲过什么水鬼的故事?” [34]第 34 章:二更   “我爹?”   朱富贵愣了下,还真想到一个。   “我爹不爱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不过我之前不是被鬼迷了眼吗?我爹跟我娘就吵了一架,我娘就又走了,晚上我跟我爹一起睡。”   “我就问我爹水鬼的事情,我爹一开始没理我,我就跟他讲了几个我听到的故事,后来他说我的故事都是假的。”   “他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不过我感觉他的故事更没意思。”朱富贵撇撇嘴道:“你们不知道我爹那个人,真的很没意思,他平时连个爱好都没有的,就是养猪卖猪养猪。他说得那个水鬼的故事里甚至没有水鬼。”   朱富贵像个碎嘴子,讲故事的时候夹杂很多主观思想评价,以及很多语气词,去掉那些东西,故事的大概内容是说:   【有一对双胞胎,哥哥一出生就死了,弟弟出生后身体不好,说是死去的哥哥吸了他的营养,每次弟弟犯病,他家里就说‘造孽啊,就是来讨债的孽障,自己活不了,还要害自己的亲弟弟’。   弟弟身体不好成天躺在床上,日日听夜夜听,也就信以为真,开始恨他那个从未蒙面的哥哥。   有一次他又犯病了,非常难受的时候,想起来曾经听过家里说,哥哥被埋在家门口的水沟里。他爹娘给哥哥留了全尸,想让哥哥赶紧投胎过好日子。   弟弟就想把哥哥挖出来,挫骨扬灰。   他趁着家里人在地里干活,跑到水沟里去摸他哥哥的尸体,他找啊找,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   眼看天要黑了,他又要发病了,正想爬上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等到这家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已经做好了饭,笑着说‘爹娘,我身体已经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哪有鬼啊!”朱富贵道:“还说是水鬼的故事,别说水鬼了,连个鬼都没有。”   黄娘跟虞见明当然听懂了故事,很明显故事最后的“儿子”已经不是弟弟了。   不过前面也很奇怪,七奶奶说过,水鬼里有一种就是会拉人下水,借着活人的身躯上岸的,这种水鬼是溺水而亡。   哥哥如果是死后尸体藏于水沟,怎么会是溺水而亡?   ……等等。   王铁英就是被水鬼附身上岸,能附身上岸的水鬼是溺水而亡的鬼,可善水是天生水鬼,按理说是不会附身技能的。   再者,白卫红之前也是说,水鬼见到她之后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难道善水也有个水鬼双胞胎兄弟?不对,准确说是,有个后天水鬼跟它长得一模一样?   “有鬼!”虞央没想那么多,她只闻了故事里的味道:“是新的味道。”   虞见明跟黄娘眼皮一跳,一只水鬼还没找到,怎么又多一只鬼?   “还有故事吗?”虞央问朱富贵。   朱富贵还在嘀咕:“这故事里哪有鬼啊?”听到虞央的问话连忙道:“有有有!”   朱富贵一连说了好几个水鬼的故事,很可惜,就像朱老四说得那样,没有一只是有鬼的。   都不需要虞央靠天赋闻闻嗅嗅,就朱富贵那些故事里所说的,动不动鬼就把村灭了,动不动鬼就杀了好几百人……这谁看不出真假?   朱富贵掏不出故事了,再往后说就是磕磕绊绊现场编造。   虞央见状连忙把糖水喝光,站起来鞠躬说:“谢谢糖水!”   然后就准备走了。   朱富贵连忙跟上,要跟着一起走:“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也可以帮忙抱小孩!”   他指着虞见明怀里的虞向生毛遂自荐。   虞央刚要答应下来,虞见明赶紧拒绝道:“你还要带小孩呢!”   朱富贵回头看看不会说话的侄子,悲伤看着虞央一群人离开。   离开朱老四家之后,虞央沿着故事里鬼的味道狂奔。   “这个方向?是要上山?”   黄娘在虞央的脑袋上,抓着虞央的头发稳定身体。   “就是往这走的!”虞央道:“故事里的鬼,弱弱的,不是水鬼的味道,没有水腥的味道。”   “跑步别说话,当心嘴里灌了风!”虞见明提醒。   虞央闭上嘴巴,善水的声音从虞央小包里响起:“我发现一个问题,这个故事里怎么又有一对双胞胎?!”   目前出现的双胞胎:   被坏水鬼戏耍的朱老四双胞胎;   跟坏水鬼交易的柳二要偷走的双胞胎;   朱老四故事里的双胞胎。   这些双胞胎里,暂且不提拐走失败的双胞胎兄妹,朱老四的兄弟早早死了,朱老四故事里的双胞胎又正好只剩下一个。   “他的故事说得是不是他自己啊?”善水合理推测。   “不可能啊,秀丽姐说了,那个水鬼跟她说,她弟弟还有爹娘都没变鬼。”虞见明   善水阴恻恻笑起来:“人类小姑娘,他都要吃人了,你还相信他嘴里吐出得话?”   这话太有道理了,尤其是从一只鬼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显得更高了。虞见明一时之间还真没法反驳。   “到了!”   虞央一个急刹车,停在一个木屋前。   虞央不认识这个地方,黄娘跟虞见明认识,这是当初祖奶奶为镇守山林临时建造的房子,后来鬼怪清理干净,这个房子就渐渐废弃。   “那具白骨,”黄娘忽然道:“白小草棺材里的那具白骨,当时被临时放在这里。”   她说话的时候,虞央在推门,房门被锁上了,推开的门缝挤不进去一只黄鼠狼,更别说一个小孩了。   虞见明:“我去找村长要钥匙……泱泱?”   她正说着话呢,眼睁睁看着虞央绕着门往后走,然后找到了窗户,正手脚并用往上爬。   虞见明赶紧过去把虞央从墙上撕扯下来。   “我能进!我能进!”   虞央叫唤。   黄娘嗤笑一声,嗖一下跳到窗沿上,手指勾了勾,打开了窗户,跳了进去。   木屋窗户很矮,还不到虞见明胸口,虞见明先把虞向生放在地上,然后抱起来虞央。   她仗着手长胳膊长,双手夹着虞央的胳肢窝,将虞央从窗户穿进去,紧接着她探身进去,直接将虞央放在地上。   放进去虞央之后,虞见明又用同样的办法把虞向生放进去,虞央在里面站在窗户底下,伸出双手:“我接着!我接着!我接着吱吱!”   虞见明将虞向生小心放到虞央手上,等到虞央抱稳才松开。   虞见明让虞央退开,她从窗户爬进去,一只脚刚落地就感觉小腿被人抱住了。   虞见明一低头看到虞央热情洋溢道:“我接着见眀姨!”   虞见明很感动,但是她腿被抱着,就有点动不了。   在虞央的帮忙下,虞见明花费更大的精力,才爬进来这个又矮又大的窗户。   虞央心满意足拍了拍小手,挥了挥披风,感觉自己真是太厉害了!   黄娘趴在床上嫌弃看着虞央。   虞向生被虞央放在地上,虞见明走过去将虞见明抱起来。   木屋不大,主要就是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床边的地面上铺了个草垫,白骨被放在草垫上,上面还盖着个白布,虞央跑过去掀白布。   白布掀开,露出森森白骨。   “就是它!”虞央指着白骨道:“朱朱故事里的鬼!”   虞央说完,黄娘道:“没有闻到鬼味,七奶奶也没看出来这里面有鬼。”   善水也从塑料瓶里爬出来:“我也没闻到。”   虞央举起手:“我也没有!”   非人们:“……”   黄娘反应快,问:“你是说你从故事里闻到它的味道过来,但是在它身上没有闻到鬼味?”   虞央重重点头:“好奇怪啊!”   “本来是挺奇怪的,但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出现了两例,就算不得奇怪了。”黄娘道。   善水深以为然点头应和,点头一半想起来不对,“你说我啊?”   虞央很严谨围着白骨到处闻闻嗅嗅,确定定位就落在它身上,但是它身上没有一点鬼味。   黄娘本来对什么水鬼真相不感兴趣,这会儿也被激起来一点兴致了,她问虞央:“现在你要怎么办?”   虞央也没有思考太久,她说:“它不能开口说话,朱伯伯可以啊,我们去问朱伯伯吧!”   “你之前怎么不问,白白跑这一趟。”黄娘道。   “他肯定很难过啊,妞妞妈妈都没找朱伯伯说,肯定是不想他难过。”虞央道:“现在没有办法了嘛,”   黄娘一噎,一时不知道这丫头是体贴还是不体贴。   虞央把白布盖好,一溜烟跑到窗户底下,想要自己爬出去!   她刚伸手,就听到门锁传来的声音,虞见明道:“我刚刚从窗户看到我娘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可不就是七奶奶吗?   七奶奶打开门笑了笑:“哎呀,屋里进了小毛贼。”   “不是小毛贼!是泱泱啊!”   虞央哒哒哒跑过去:“师父师父,你怎么过来啦!”   七奶奶接住虞央呵呵笑:“师父的事情忙完了,知道这个无名白骨是谁了,来问问它是不是。”   虞央搂着七奶奶的脖子,立刻追问:“谁呀谁呀?是不是双胞胎的一个!”   “这我可不知道,”七奶奶抱着虞央进去,慢吞吞吊人胃口,“师父得到的消息是,之前柳家村在河里捞了一具尸体,你们记得吧?”   “臭的!”虞央积极回答。   “没错,就是它。”七奶奶:“不过臭的不是它,只是它的出现正好激发了死去草鱼精的灵。”   虞见明觉得不对:“我记得柳家村捞上来的是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只是认不出人了,后来那尸体还火化下葬了。”   “没错。”七奶奶点头肯定。   虞见明:“而且这具白骨看起来已经死了很长时间,它怎么可能是柳家村之前捞出来的尸体呢?” [35]第 35 章:双更   虞央左瞅瞅又看看,小眉毛用力拧在一起,把手放在下巴用力搓了搓,语气夸张,恨不得一个音用十八个调:“真是好奇怪的哇?怎么回事呢?”   黄娘被这怪腔怪调吸引,多看了虞央一眼,不知道她这又是跟谁学的怪样。   “是啊,真是好奇怪的哇,怎么回事呢?”七奶奶道。   黄娘趴回去,小小一个屋,一共三个人,三个人里还藏着两只学舌鹦鹉,鹦鹉赢了。   七奶奶笑了两下,抱着虞央,在虞见明的牵引下坐到椅子上,问她们刚刚要去哪?   “去找朱伯伯!”虞央积极回答。   虞见明将离开家里后的行程,跟七奶奶详细复述看一遍。   七奶奶惊讶看着虞央,赞叹道:“小脑瓜子真好用啊,师父怎么没想到找柱子问水鬼的故事呢?”   虞央昂起头,很骄傲道:“奶会给泱泱讲故事!朱伯伯会给朱朱讲故事!”   她说完忽然发现小队四把手白卫红不在,连忙关切道:“红红呢?”   七奶奶解释白卫红刚送走娘,正在伤心难过,这会儿在她娘的棺材里,陪她娘的骨灰呢。   虞央眼睛定了定,忽然道:“想娘。”   屋里的人跟非人都是一愣,七奶奶跟虞见明知道虞央的父母常年在外。黄娘不知道,她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没见过虞央的爹娘,也没有听虞央提过爹娘,虞央突然这么一说,黄娘才想起来虞央也有爹娘。   难道她爹娘都死了?   怪不得别的人类小孩过家家,都是当爹当娘,她张口就做奶奶。   黄娘直起身体,故作不耐道:“不是抓鬼吗?还抓不抓了?”   虞央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七奶奶也顺势开始准备请鬼。   请神有请神的章程,请鬼有请鬼的流程,她指挥虞见明掀开床底,将床底下的木箱子拉出来。   虞央还坐在七奶奶身上,闻言蹭一下跳下去。   一眼没盯上,人已经钻到床底下去了。   “箱子!”   床底响起虞央惊呼。   虞见明见状赶紧将虞向生放在擦干净的椅子上。   她蹲到床边掀开床单,看到虞央趴在地上,跟一摊红狗饼似的,正吭哧吭哧在推箱子。   虞见明伸手将箱子拉出来,拉完箱子又伸手去拉虞央。   虞央手脚并用抱住虞见明伸出的胳膊,觉得很有趣,跟个拖把一样被拖了出来。   虞央出来之后,也不用虞见明说,自觉松开虞见明的胳膊,站在木箱子边,催促虞见明打开。   黄娘从床上跳到虞央头上,也勾着头等着看。   箱子打开,里面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白袋子,一把长香,一盒火柴,一个木碗,还有一团绷带。   虞见明熟练打开白袋子,虞央跟黄娘探出头去看,发现里面装得是糯米。   只见虞见明挖了半碗糯米放好,将白袋子口重新系上,然后点了一根香,插在糯米上,最后将碗放在桌子上,牵着七奶奶过去。   七奶奶将拐杖放旁边,从后腰摸出把刀出来,左手悬在香上,刀一划,鲜红的血避开香,洒在底下的糯米上。   香上点燃的烟如一根细细灰灰的长线,飘飘荡荡从门飘了出去。   虞见明熟练用绷带给七奶奶包扎伤口。   黄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桌子上,盯着碗兽相毕露,爪子在桌子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虞央趴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香,看着不像是馋了。   她小包塑料瓶里的善水消失了一瞬。   七奶奶包扎好手,坐在旁边闭着双眼。   虞见明则垂眸站在旁边静静守候。   突然,虞央猛地转动脑袋,看向闭着眼睛的七奶奶。只见七奶奶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肌肉从最初的放松,变得紧绷起来,然后又变成不受控制的抽动。   这一刻,虞央在七奶奶身上,闻到很多鬼怪的味道。   屋里寂静如坟场一般,香寸寸燃,香灰寸寸落,染红糯米被香灰覆盖。在最后一撮香灰落下时,飘散的长烟消散在空中,七奶奶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七奶奶声音里带着常有的笑意,但嗓音像是被堵住后刚通开一样,又闷又粘。   “好消息!”虞央大叫。   孩童稚嫩又充满活力生机的声音,打破了房间诡谲的氛围。   黄娘很疲倦一样趴在桌子上,哪怕这碗饭是给鬼的,对她这只精怪来说,也是诱惑力十足,只是抵抗都很艰难。   虞向生不知道什么睁开了眼,黑黝黝的眼睛定定看着正前方。善水也是鬼,它吃饱喝足在塑料瓶里翻了身,水花溅到瓶壁上。   虞见明开始收拾用过的糯米,糯米倒出来之后,不见之前染红的糯米。剩下的那些糯米也不似原来不透明的乳白状,看着像是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样子。   虞见明将这些用过的糯米挖了个坑用土埋上。   虞见明收拾的时候,七奶奶先说了坏消息:“没有请到这位尸骨的主人。”   虞央道:“它是不是像红红娘一样,去该去的地方啦?”   七奶奶哈哈大笑,声音硬是被笑正常了:“好孩子,这就是师父的好消息。”   虞央当即鼓掌欢庆。   “啪啪啪啪!”   虽然没找到当世鬼,但是知道有鬼顺利轮回,也是很值得鼓掌的好消息。   鼓掌之后,就要面对线索又卡住的现实。   虞央下意识去看七奶奶,虽然七奶奶不是大圣,但她已经养成遇事找假大圣的习惯了。   谁知道七奶奶看起来比虞央还忧愁,身体往后一仰,一副天呐,这可怎么办的表情,先虞央一步开口:“泱泱大王,想想办法吧。”   虞央:“……”   虞央握紧小拳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鼓劲:“泱泱大王有办法。”   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老太太弓着身体,围着白布走了好两圈。走完装模作样的流程,虞央伸出一只手,握着拳头,然后自己把食指从拳头里抠出来,才道:“问水鬼!”   都能引鬼了,直接把水鬼引过来问不就好了。   “刚刚没见到它,想必是引不来了。”七奶奶叹息,又先一步道:“这可怎么办呢?”   “找朱伯伯!”   虞央有抠出来中指,比着两个手指,回归主线。   “找我?”朱老四从门口进来,他先环顾了一圈屋里,视线在地上白布上停留片刻。   很快,他收回目光,跟众人打了招呼。   虞央等人走后,朱老四问了朱富贵聊了什么,朱富贵当然不会跟亲爹隐瞒,复述完之后,还问:“爹,你说我是不是也很有抓鬼的天赋?要不小神婆怎么不找别人帮忙,偏偏就找我呢?”   朱老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答朱富贵的话,只跟着重复了一句:“是啊,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来找我呢?”   “爹,你傻了?小神婆是来找我的,不是找你。”   朱老四没有跟朱富贵纠缠太久,外面忽然有人来传话,说七奶奶找他,让他去一趟山里。   朱老四赶上山,找到地方,刚准备进门就听到虞央找他,这才询问:“七奶奶您有什么事吩咐?”   七奶奶手指指出去,指到虞央身上:“可不是我找,是咱们小神婆找。”   虞央挺了挺胸脯,往前一步站出来:“没错!是我!泱泱大王!”说完补充:“小神婆!”   朱老四又问:“好的好的,不知道小神婆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虞央指着白布问:“你认识吗?”   朱老四疑惑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看,很难为情道:“这,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想应该不认识吧,我家里死的人都火化入土了。”   虞央又问:“你能给我讲讲水鬼的故事吗?”   朱老四心头一颤,面上不显,有些难为情道:“我不会讲故事,我儿子听了我讲的故事都觉得没意思。”   “没关系!”虞央道:“不说不好!”   虞见明给朱老四搬了一把椅子,她抱着虞见明招呼虞央一起坐在床上。   黄娘自觉趴在虞央脑袋上。   朱老四看了一眼七奶奶,坐下来作出思考的样子,随后清了清嗓子,又讲了一遍双胞胎兄弟的故事。   故事跟朱富贵讲得差不多,差的地方只是一些用词,内容是一样的。   虞央顺着故事内容看向白骨,跟之前一样,故事里的鬼怪味道指向白骨,白骨里没有鬼味。   虞央疑惑道:“是不是因为它已经走了?所以才闻不到它的味道。”   朱老四疑惑道:“什么走了?”   “你的故事有鬼,鬼的味道落在这个骨头上,但是骨头里没鬼了。”虞央耐心解释:“它去了该去的地方。”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定位到这里,但是这里找不到鬼。   可是这个鬼轮回去了,那只同样找不到的水鬼呢?难不成是魂飞魄散了?   “什么是该去的地方?”朱老四追问。   不等虞央回答,虞见明忽然出声询问:“朱四哥,这个故事里好像没有水鬼?为什么你说这是水鬼的故事?”   朱老四愣了一下,随后茫然道:“这不是水鬼吗?”   “不是啊。”虞见明:“故事里的哥哥出生就死了,溺死在水里的才是水鬼。”   朱老四沉默片刻,笑了下:“原来是这样。不过,溺死在羊水里,不算溺死吗?”   这个答案引得黄娘都看向他。   “羊水是什么?”虞央小文盲举手:“是小羊的水吗?洗澡水?”   “不是小羊的水,”虞见明从朱老四的回答中回过神,思考了一下用虞央能听懂的解释说道:“是妈妈怀宝宝的时候,用来保护宝宝的‘水’。”   “妈妈怀宝宝?宝宝不是从山上捡来的吗?”虞央奇怪。   黄娘闻言略通人性咳嗽起来。   虞央注意到黄娘,道:“黄娘也知道的,我就是在山上捡到了吱吱。”   黄娘:“……”   黄娘沉默,虞见明也不知道怎么说,七奶奶笑了下,说道:“宝宝都是先到妈妈的肚子里住一段时间,宝宝住得好,就来到妈妈家里了。”   “泱泱也在妈妈肚子里住过吗?”虞央皱着眉头,“可是我不记得啊?”   “因为你那个时候太小了,你想妈妈的肚子那么小,肯定是小小的你才能住下。”七奶奶道。   “会不会痛啊?”虞央又担心道。   她努力想起来妈妈的样子,肚子扁扁的,她就算小小的,住进去妈妈也会痛吧?   “会痛。”黄娘开口。   她在场唯一怀过孩子的母亲,“又很高兴。”   虞央感觉酸酸的,紧接着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喜欢宝宝住进来怎么办?”   “那就不邀请宝宝,你要去人家里做客,不是都要先邀请吗?”七奶奶道:“不行也可以请宝宝离开嘛!”   其他人无语看向七奶奶,只有什么都不懂的虞央长长松了口气。   她回去就告诉奶,以后不要邀请宝宝了,想要新的宝宝的话,她可以去山上帮忙捡。   虞见明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娘,孩子在羊水里就去世了,这种情况下变成鬼,属于水鬼吗?”   七奶奶笑了下:“没见过。”   虞见明刚一掉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她娘都没见过的鬼,朱老四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她娘可不是一直都在葵村的。   她听说祖奶奶还在的时候,她娘就被放出去游历,后来还是感受到祖奶奶即将去世才回来的。   朱老四最多去过镇上,而镇上有鬼也会请她娘去看。   “这故事是真的吗?”虞见明道:“是咱们这发生的事情?”   朱老四:“不是啊,是我瞎编的。”   虞见明跟黄娘看向虞央。   虞央不明所以,但还是抬了抬头,很威风抖了抖自己的披风。   “泱泱,这故事是假的,哪来的鬼?”虞见明。   朱老四一怔,似乎也是才发现这个问题。   这就很奇怪了,既然故事是他瞎编的,他怎么会没意识到假故事里不应该有真鬼呢?   “有!”虞央肯定道:“弱弱的!不是水鬼的味道,没有腥腥的。”   这话虞央之前就说过一遍,现在听完朱老四又讲一遍,还是这么说。   “小神婆可以闻到故事里鬼?”朱老四道:“之前说这个故事里的鬼走了,是什么意思啊?鬼走去哪了?”   虞见明闻言狐疑看向朱老四,朱老四之前就问这个问题,只是被她打断了。   但是现在他听到自己编造的故事里有鬼,居然不奇怪为什么会有鬼,反而执着询问鬼去哪里了?   这就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故事里有鬼。   虞见明想到善水的话,难道水鬼真的骗了谢秀丽,朱老四的兄弟死后化成了鬼,而眼前这个尸体就是朱老四兄弟的?   但又不对,朱老四的兄弟很多年前就死了,眼前这具尸骨七奶奶已经确定,是前不久出现在柳家村河里的那具尸体。   虞见明:“……”   好乱!   “什么回?”   虞央没记住那个词。   “轮回。”七奶奶道。   虞央:“轮回!”   “轮回?”朱老四重复:“轮回?就是抛下这一世,重新开始了吗?”   “吗?”虞央不知道,重复最后一个字,问七奶奶。   七奶奶道:“这么理解也不错。”   “真是好命啊。”朱老四感叹道。   虞央左右扭头,看看朱老四,又看看七奶奶,不明白现在属于什么情况。   她看着沉默的朱老四,忽地窜到朱老四面前,仰头看着朱老四,“你哭了吗?”   朱老四低头对上虞央清澈的眼睛,看她突然低下头,把斜挎的小包敞开,扯到他面前,然后抬头看着他,很豪放大气道:“挑你喜欢的!”   “什么?”朱老四没明白。   虞央把小包又往前扯了扯,努力撑开,“里面有玩具!糖!红糖!炒黄豆!善水,善水不能给,其它的,你喜欢,就送给你!”   善水很感动从塑料瓶上浮现出一张脸,嘴边还挂着一滴红色糯米,“泱泱大王!”   虞央应了一声,然后催促发呆的朱老四:“挑啊,朱伯伯。”   里面好多糖还是朱老四给的呢。   朱老四有些迟疑,有些踟蹰,他僵在椅子上,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声音很轻问:“真的,要,送我?”   “对!”   朱老四顿了顿,迟疑着伸出手,轻轻落进虞央的小包里,他看着虞央的脸色,没有舍不得,只有……得意?   “是不是很难选?”虞央一副我明白,我理解的得意表情:“都是好宝贝,我好喜欢的,这样,你可以多挑一个。”   “不要难过啦,玩具很好玩的,糖果也很甜,炒黄豆脆脆香香!”虞央积极推荐。   朱老四有些诧异问:“你觉得我难过,所以想送给我?”   “对啊,你给我好多糖,还有甜水,还有小猪骑小猪。”虞央说到最后一项,声音忽然变得很甜腻,“以后可以骑小猪吗?”   谢小满只看到过一次,其实那肯定不是第一次,只不过朱老四之前都没跟谢小满说而已。   要不是后来虞央放话要带其他小孩来体验骑猪,朱老四也不会找王妞卧底,阻止小孩们去骑猪。   他甚至都没有自己拒绝,而是用钱腐蚀外甥女去卧底。   朱老四没说行不行,从虞央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木头玩具,是胖乎乎的小鸟展翅的形状,全身都是木头的颜色,只有眼睛是黑黑的,嘴巴是尖尖红红的。   “我想要这个。”朱老四道。   “你可以再选一个。”虞央大方道。   朱老四摇头:“我只要这一个。”   “你要好好照顾它,”虞央很有经验道:“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我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呢。”   她不是没取,是没来得及取。   虞央从吱吱开始才有取名字的想法,但是她这段时间太忙了,几乎都没有玩木头玩具的时间,当然也就没时间给木头玩具取名字了。   “一一,唯一。”朱老四没有思考道:“叫一一。”   他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木头鸟,拿在手里反复轻柔抚摸,朱富贵看到都要流泪,毕竟这样轻柔的爱抚,他从没得到过。   “故事是我编的,但是鬼不是,我那个哥哥真的变成了鬼,只是很弱,弱到没有自己的意识。”朱老四忽然开口。   他举起右手展示自己缺了一半的小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铁皮本来对准的是我的脖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是小指被削掉了。”   “他们都说是我运气好,但我知道不是。我从来没有运气好过,而且在铁皮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鱼腥味。后来那只水鬼找到我,跟我说了我被送走的真相,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我已经习惯了,大家都说,是我命不好。”   “那只水鬼说,我哥哥是早死的命,我没信,直到他真的死了。”   “他死了之后,那只水鬼找到我,它非常生气,说我哥哥是个废物。它让我把哥哥的尸体偷出来,放在柳家村的河里。”   “那个尸体真是你哥?!”虞见明大惊:“它怎么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腐烂?而且不是说这具尸体是流浪汉的吗?”   “我不知道,”朱老四平静道:“水鬼说我被它救了一次,就要帮它完成一件事,否则我就会被动同意,把身体让给它。”   “我不是很相信,但我确实想去见见那个哥哥,我按照水鬼的指示,在我哥被火化之前偷走了他的尸体。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他跟我长得其实一点也不像。”   “我将他放进那条河里,看着那条河将他淹没,我感觉水好像也把我淹没了,我甚至感觉我才是死在了那条河里,活下来的是他。”   朱老四握着一一,低着头沉默了会儿,才继续道:“后来水鬼没再来找过我,柳家村那具尸体的事情,我是那天跟七奶奶你们去柳家村的时候才知道的。我不知道这个……”   他看向白布,“不知道它是不是我哥。”   “我就知道这么多。”   “你哥哥的尸体能保留这么久,想必是那只水鬼经常借用,上岸行走。”七奶奶道:“你哥哥生前就不怎么出门,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他跟你长得又不像,水鬼俯身后恐怕相貌上也有所改变,所以没有人认识,只当他是个流浪汉。”   “你偷走你哥哥尸体,你哥哥尸体没有被火化,这事能瞒过其他人,瞒不过办理丧事的生身父母。”   七奶奶对那对父母到底知不知道,是朱老四偷走尸体之类的问题,没有进行任何猜测,直接道:“他们之后很快去世,自然没有人知道你哥哥的尸体一直在柳家村的河里。”   朱老四没有说话。   七奶奶道:“它是骗你的,你没有同意交易,就不会违法约定,没有违反约定,人又不在水里处在濒死之际,它就不能强行附身。”   七奶奶说话的时候,朱老四始终维持着一个动作,只是手里紧紧握着木头小鸟,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这真的是他吗?”   七奶奶道:“恐怕是的,你要带他火化入土吗?”   “如果你不愿意,待会儿我请人来。”   朱老四没有回答,但是他走时,带走了那具白骨。   虞见明沉浸在这个故事里,黄娘对人的故事感触不大,她问:“这个人类是不是早就想告诉你了?”   七奶奶笑呵呵问:“何以见得啊?”   虞央学舌:“何以见得啊?”   黄娘白了虞央一眼,才道:“要不,他跟他儿子编什么故事?没听他儿子说吗?他从不说这些的。”   “再说了,这小崽子又不会什么蛊惑人心的法术,她送只鸟,他就什么都说了?肯定是一开始就想说,少个梯子罢了!”   虞央连忙道:“泱泱送的!”   七奶奶笑着摸了摸虞央的脑袋,回答黄娘:“人心难猜,谁知道呢?”   虞央觉得这话很酷也想学,谁知道被小包里善水的声音打断了。   “好厉害的泱泱大王!就这么让收服了朱老四!”   善水道。   只听到前半句的虞央哈哈大笑,“客气客气。”   说着把披风甩得飒飒作响。   黄娘看不过眼,道:“水鬼还是没踪迹。” [36]第 36 章:双更   水鬼找不找得到,饭都要吃的。   七奶奶招呼大家回家吃饭,对此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黄娘对水鬼的事件,只好奇那水鬼是怎么藏这么深的,至于抓不到水鬼会不会有人遇害,跟她有什么关系?   虞见明倒是有点牵挂,担心水鬼在外会伤害别人,但她向来相信七奶奶,七奶奶说回去吃饭,那就回去吃饭。   虞向生短暂醒了一会儿,这会儿又睡着了。   只有虞央——   她正是满脑子吃喝玩的年龄,闻言第一个挥着披风跑出去,边跑边喔喔怪叫:“喔喔喔~吃饭!吃饭!吃饭!喔喔喔~”   大家什么心思都没了,赶紧追上撒腿没的虞央。   回到家的时候,三个病号把饭做好了。   虞央吃完饭没有留在七奶奶家午睡,她要回家往包里补充一个新玩具,然后再给她的玩具们取名字。   七奶奶似乎也累了,让虞见明送虞央回去。   就在这时,柳二突然说他想回姑姑家洗个澡再过来。另外两个病号听了也有点心动。   “先忍忍吧。”七奶奶道:“水鬼没抓到,你们这么跑出去别着了它的道。”   柳二问:“要到什么时候?我还要上学呢。”   别说柳二这个小孩子,另外两个大人也觉得难熬。尤其是谢秀丽,她让婆婆瞒着王妞姐弟,王狗蛋还小或许能瞒住,但王妞不算小了,能瞒几天?   七奶奶深以为然点点头:“那确实,不能耽误你们上学工作。”   “这样吧,下午我再去找找,实在找不到的话,”七奶奶爽快道:“今晚我就请神灭了它!”   虞央听得激动不已,“师父师父,不要今晚,现在吧!现在吧!biubiubiu!灭了它!”   虞见明把闹腾的虞央扛走了:“你师父要睡午觉了,你也要回去睡午觉。”   虞见明把虞央送回家,刚到虞央家门口,就见到谢小满推门出来。   谢小满看到虞央还很奇怪,最近虞央都是在七奶奶家午睡的。   随后她像是想到什么,别不是受伤了吧?她赶紧将虞央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谢小满没有看到虞央身上有什么伤,就是虞央身上不知道哪来的红披风,看着跟在地上打过滚一样。   “没事吧?”   谢小满把孩子接过去问。   虞央捧着谢小满的脸,很严肃道:“家里不要邀请新宝宝。”   谢小满被这前言不搭后语弄得满头雾水,疑惑看向旁边的虞见明。   虞见明一脸尴尬,支支吾吾把讨论《宝宝从哪里来》这件事跟谢小满说了,说完就匆匆走了。   现在轮到谢小满尴尬了,好在她年龄大了,遇到的事情多,尤其是这种孩子从哪来的问题,几乎每个孩子都会问一遍。   谢小满抱着虞央进屋,问虞央为什么不想要新宝宝来。   虞央道:“痛!”   谢小满把虞央小披风解开,又打水给她洗脸洗脚:“如果妈妈不怕痛,就想要小宝宝呢?”   虞央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怕痛呢?   “奶年龄大了,不会要小宝宝,你妈还年轻,或许还想要小宝宝。”谢小满没有把虞央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很正经跟她说:“等你妈妈回来,你可以跟你妈妈说,问问她的想法,再说说你的想法。”   虞央似懂非懂点点头,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妈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虞央洗完,谢小满去倒水,顺便给虞央洗衣服,虞央这一上午又不知道去哪疯了,身上全是土。   虞央趿拉着拖鞋到玩具柜子前,一一给每个玩具取名字,木头公鸡叫喔喔,木头小鸟叫喳喳,木头小狗叫旺旺……都是虞吱吱的后辈。   取完名字,泱泱大王挑选了几只爱宠伴驾,揽搂着四五六个到床上玩吃鬼的游戏。   游戏很简单,她是大鬼,动物玩具们是小鬼,她先把小鬼们藏在床上各个角落,然后在一个个找出来假装吃掉。   她最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不是假装,是真放嘴里啃,后来被打了嘴巴,就知道木头不能放嘴巴里了。   不过后来谢小满专门给她做了动物面食让她玩着吃,还跟她说想吃的时候就叫奶,只有奶给的,才是能吃的,其他都是只能玩不能吃的。   这才是虞央戒掉在过家家的时候,把假食材放进嘴里的坏习惯的真正原因。   虞央在床上忙忙碌碌藏玩具,谢小满将衣服晾上之后,给虞央收拾她的小包。   谢小满刚打开包,发现包里有个没拧盖的塑料瓶,瓶子里还装着水,奇怪的是水居然没有洒出来。   谢小满正要叫虞央来问问这塑料瓶是什么情况,突然闻到一股臭味。那味道就像鱼钩勾着她,谢小满顺着味道看过去。   她看到塑料瓶里的水中浮现一张脸,那是一张空白的脸,奇怪的是谢小满看到这样张脸,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被吸引着不断将脸靠过去。   “谢小满。”   “谢小满。”   “谢小满。”   那张脸上裂开一张嘴,嘴巴一张一合叫着谢小满的名字,谢小满感觉这声音很熟悉,她脑子晕晕乎乎不断顺着声音贴过去。   谢小满的眼睛几乎要贴在塑料瓶口了,但她仿佛没有看到,塑料瓶里的半瓶水正在不断升高,水里的那张脸,也跟着水位的升高不断靠近她。   谢小满的眼睛还在往塑料瓶口里挤。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顺着谢小满的小腿爬上来,紧接着塑料瓶被两只小小的手握住,这两只小手强行从谢小满的手里抢走了塑料瓶。   “奶?”   “奶!”   是虞央。   虞央本来在床上四肢着地,甩着脑袋“啊呜啊呜”叫,学得是动物世界里的狮子老虎。她正忙着当山大王呢,突然闻到一股臭味,回头一看,她奶奶整个人都被黑色的水汽包裹了。   虞央蹬蹬蹬跑下床,鞋都没来及穿,扒着谢小满的腿往上爬,很快爬上去抢走水瓶叫奶,结果她居然叫不醒谢小满。   虞央一手抓着水瓶,一手抓包裹在谢小满身上的黑色水汽,抓到手就往嘴巴里塞,等到水汽消散,谢小满僵直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虞央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抱住谢小满的脑袋,好在谢小满是先倒在墙上,顺着墙壁滑到地上,没有受什么伤。   可惜虞央不懂,她蹲在旁边,没能叫醒谢小满,又害怕又生气,抓着塑料瓶口倒过来要把里面的水鬼倒出来。   善水刚刚不知道怎么睡着了,一醒来天旋地转的被倒出来流了一地,它刚要说话,就被一只小手抓住。   善水见是虞央,心里本不应该有很多恐惧感,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善水觉得,它要死了。   “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你怎么了?我是善水啊!”   虞央哪能听得进去,哇哇哭着,抓着水鬼往嘴里塞。   眼看就要被嚼碎了,善水突然又昏了过去,再睁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断了一只手臂,从虞央嘴里逃脱。   虞央嚼碎的吞咽,身上溢出的灵黑气腾腾。   “你不是人?!”‘善水’大惊。   虞央还在哭,她身上的灵从她身体里钻出来,翻滚两下,凝聚成一座城的样子。这座城完全是由黑雾凝聚而成,城中响起纷杂的人声,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听不清晰。   ‘善水’当即要往外逃,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善水’不由听了两声,一听全是:   “吃了吗?”   “昨晚睡得好吗?”   “今天肉又贵了!”   “你家小子说考试的事了吗?”   ……   不过是些寻常人家寻常话,‘善水’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城门前。   城门缓缓打开,‘善水’走进城里。   城门关闭,城缓缓消散在黑雾中,黑雾回到虞央的身体里,黑雾散开的时候,露出地面上一片水印,水印上善水半死不活趴着。   一只干瘦的手捡起善水,重新塞进塑料瓶里。   “泱泱啊,先别哭了。”   “呜呜呜,师父,我奶被水鬼吃掉了!”虞央趴在谢小满身上大哭。   “没有没有,你奶好着呢。”七奶奶顺着声音走到虞央跟前,举着拐杖,准确无误打在谢小满脑袋上:“醒醒。”   谢小满猛地睁开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虞央的眼泪糊了一脸。   她顾不得想怎么回事,赶紧抱着虞央哄。   虞央这回大概是真吓到了,一直哭累睡着,手还攥着谢小满的衣服不放。   谢小满也没有挣开,就这么抱着虞央坐在七奶奶跟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你被水鬼迷了眼,泱泱没能叫醒你,吓坏了。”七奶奶抱着黄娘解释。   “水鬼?啊,对,那个塑料瓶,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在虞央包里?”谢小满想起来了,低头看虞央眼上还挂着水花,心疼得不行。   “这是我的错,思索不够周全。”七奶奶道:“我本以为它会趁着我不在,蛊惑泱泱。没想到它胆子这么小,避开泱泱蛊惑你下水,大概是想要附身你,然后用你的身体再去骗泱泱做事。”   谢小满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她抓到了重点,看向七奶奶:“您想让它蛊惑泱泱?”   “不是我想,是这它胆子小,偏偏又跟另一只鬼牵扯太深,它不主动出来,就只能将两只鬼一起处理。”七奶奶解释。   黄娘还没从看到虞央的灵的震撼里回神,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早知道怎么回事了!”   七奶奶没有反驳:“也是刚知道的。”   这话说真也真,说假也假,七奶奶是在水鬼被撕掉半个身躯的时候,看清水鬼的命运的。只是那会儿只看到大概,并不明确。   在善水说完它的故事后,七奶奶才彻底看清怎么回事。   “善水啊,你曾经救过一个人类小孩,你记得吗?”   七奶奶开口道。   善水刚苏醒过来,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与此同时,它感觉原本沉重不堪的躯体都变得轻巧,过去总是蒙着一层阴雨的灵也变得清晰起来。   它有预感,期盼已久的化形就在最近。   善水想化形,从诞生就想,如今终于看到希望,当然积极回答七奶奶的问题:“我救过小孩吗?”   七奶奶闻言不知是笑,还是叹息,讲了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祖奶奶还没有到来的葵村里,有一个孩子生而知之、灵性又高,可惜他出生在鬼怪窝里,他这些优点成了食用价值更高。   他妈妈活着的时候小心护着他,藏着他,他妈妈死去之后,他只能自己小心躲藏。或许真是天资聪慧,又或者是运气好,他从葵村逃出去了。   他跳到水里,顺着水流,逃到了现在柳家村那块地方,濒死之际被一只水鬼救了。   他发现鬼村外还是鬼,再往外去,难道会没有鬼吗?   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救了他的那只水鬼不吃人,他放弃离开,赖在水鬼身边,靠着水鬼给他带的水草小鱼之类活了下来。   他其实知道,这只水鬼总是被其他的鬼欺负。要不是鬼的食物充足,这只水鬼恐怕早就成了别鬼的腹中餐。   但他装作不知道,叫水鬼哥哥,被水鬼庇护。水鬼一开始纠正他,它是水鬼,没有人类性别的,但他一叫哥哥,水鬼就答应。   他知道,水鬼太寂寞了。   再后来,他又长大了,不再甘心一辈子都这么躲在淤泥里。   鬼村的外面还是鬼,他为什么非要做人呢?   他趁着水鬼不在,将自己溺死,怕死后无法变成鬼,还特意等到水鬼快回来的时候才动手。   水鬼回来以为他溺水了,赶过去救他的时候,被他抱住吃掉了一块灵。   他死后果真化成水鬼,因为吞食过水鬼的灵,又有强大的执念辅助,让他能够寄生在水鬼身上。   “真是天生的水鬼。”黄娘评价道。   “他变成鬼后,天赋被激发一般,附近鬼怪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先吃鬼后吃人,很快成了那条河最强大的存在。”   “他附身水鬼的时候,水鬼一直是沉睡状态,他没有让水鬼醒过。只是吃鬼吃人的时候,他脱离水鬼,没让水鬼的灵沾染到血气。”   “后来我娘来了,那鬼眼看不行,先抛弃几乎全部的灵,之后藏在水鬼身体里。”   “直到十几年前,他从水里爬上岸,找上朱老四这对双胞胎,想要将这对双胞胎制成一善一恶双鬼,但他失败了。”   “他选中的恶鬼朱老四一直没有死,死去的哥哥也没有变成厉鬼。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在哥哥死前,欺骗哥哥说如果哥哥不给他身体,他就会杀死弟弟,拿走弟弟的身体来用。”   “哥哥信以为真,死前同意将身体给他,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借着哥哥的身体在岸上行走,却不被发现。”   “但再好用的尸体,也有期限,这具尸体已经无法让他再附身使用,被抛弃的尸体侵蚀了草鱼精的灵,灵又反向加重了尸体的臭味。”   “柳家村发现了这具尸体,因为他偶尔会用这具尸体在柳家村行走,被当成是流浪汉处理。”   “之后的一切只能说是种因得果,善水跟红红相识,发现红红想要去棺材里陪娘,就教她怎么用水,偏偏红红还学会了。”   “善水跟红红成了朋友,在红红以为白小草被泱泱吃掉的时候,自己打不过自然要去找朋友帮忙。   那时善水被附身陷入沉睡,水鬼知道红红即将化形,灵又亲水,就想要吃掉红红。   红红分不出善水跟水鬼,反回来找泱泱告状,最后连拉带扯,把这段往事扯了出来。”   黄娘听得叹为惊止,当场采访当事鬼:“你知道你有这么个兄弟吗?”   “我是天生水鬼,没有性别!”善水大叫,它对故事很陌生,没有一点代入感,“我说我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化形,原来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现在呢?”善水紧张兮兮问:“现在他还在吗?”   七奶奶指了指虞央:“被泱泱吃掉了。”   她“看”到了那座城,那座城带走了水鬼,吐出了善水。   善水松了口气。   黄娘问:“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救了他,他却近似吃了你,寄生在你身体里。”   “我不记得了,我睡得太久了。”善水道:“我现在的朋友是红红,哦哦,还有大王泱泱。”   看黄娘还要说,善水道:“我是要成形的,我要有灵魂,怨恨会侵蚀我的灵,我要保持灵的纯净,这样才能养出漂亮的灵魂。”   “那个人?”善水道:“我不在乎,我想,我当初是想救他,所以才救,不是因为别的。”   黄娘垂眸看着善水,没再说什么。   *   水鬼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虞央醒来之后,一边听奶奶讲完后续,一边被捏小腿肚子。   虞央被捏得哈哈笑。   谢小满看虞央满床滚的样子,很难想象这是故事里那个,能轻而易举杀死那么厉害一只鬼的小神婆。   之后几天,虞央一直都在家里,亦步亦趋跟在谢小满身后,当个贴心的乖孙女。   谢小满一开始还怜惜虞央被自己晕倒吓到,所以任由虞央围着她乱转。   直到她上厕所三分钟,被亲孙女在门口叫十八回,睡觉的时候,被掰开眼皮叫:   “奶?你睡了吗?”   谢小满终于受不了,打发她去问问七奶奶流水席什么时候摆。   虞央被新的任务吸引注意力,这才放过谢小满。   这几天谢小满除了被孙女孝顺之外,也收了不少谢礼报酬。   朱老四跟谢秀丽家送来了一只小猪,说是谢礼,谢小满本来就不想收,看虞央两眼发光的样子,更是坚决不收。   “那这样,小神婆拜师的流水席,我给提供猪肉。”朱老四道。   先拒绝一次,谢小满不好再拒绝,毕竟她孙女也是真干事的!   柳家也来了一趟,提着东西,领着柳二来道谢。   谢小满忙着人情往来,虞央披着小披风溜溜达达去七奶奶家,路上大家看到她,都叫:“小神婆往哪去啊?”   她就很神气挥动披风,做个很酷的动作,道:“去师父家!”   她说着凑过去,捂着嘴巴,一副要说秘密的表情:“我告诉你啊,我家要摆席啦!”   大家都知道了,甚至大家都开始在准备了,但是听到的人还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什么?”   虞央连忙捂对方的嘴巴:“小声,这是秘密!”   “为什么是秘密?”村里人配合压低声音问。   “请大家吃饭,惊喜!”虞央一本正经道:“别说哦!”   “好好好,不说不说。”   回头一问,全村几乎被虞央通知了个遍,感情她说别说,是怕影响她说。   虞央说完秘密,蹦蹦跳跳到七奶奶家。   虞央推门大叫:“泱泱大王来啦!”   没有人回答她。   虞央感觉很奇怪,三个病号已经离开了,白卫红还没有回来,黄娘是不怎么搭理她的,但是七奶奶跟虞见明都是很配合的啊。   “噗噗噗”   院子里的缸里响起吐水的声音,虞央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善水也是一副有秘密要说的样子。   善水感觉自己要化形了,害怕出现什么意外,死皮赖脸一定要住在七奶奶家里。之前在七奶奶家里,那水鬼一直没有出现,除了因为七奶奶在之后,就是七奶奶家对这种沾着血气的鬼怪有压制性。   虞央这几天没来,一点也不陌生,窜过去问:“怎么了?”   善水小声道:“她们都在屋里呢,好像有什么事情。”   虞央闻言立刻猫着身体狗狗祟祟到里屋,准备吓她们一跳。   之前没有看到的黄娘、七奶奶跟虞见明果然都在屋里,她们围着床,床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几个月大的小孩。   那小孩不是太胖,皮肤黄黄的,眼睛黑黑的,穿着短袖短裤,稳稳当当坐在床上。   虞央瞪大眼睛,顾不得之前的吓人计划,跑过去,蹬掉鞋子爬上床,先捏捏小孩的胳膊,再捏捏小孩的腿,最后拍拍小孩的肚子。   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肚子是肚子,没有黄色的毛发,也不像动物的身体了。   “吱吱变人了!”虞央惊讶道。 [37]第 37 章:三更   葵村最近有一件大事,两件小事。   第一大件事就是七奶奶收徒,要正式摆宴了。   日子是七奶奶亲自挑选的,还专门上山下水通知了神神鬼鬼,有专门给它们准备的席面。   第二件小事是七奶奶正式收养了虞向生。   七奶奶收养孩子这事本来不稀奇,毕竟她收养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稀奇的是,虞央整天抱着虞向生在村里到处窜,大家都被迫见过虞向生,也因此发现虞向生突然长大了!   这才几天,那孩子就跟吃了猪饲料一样,变这么大了?   大家私底下猜测,这小孩身上有鬼。不过有鬼没鬼,有大小两个神婆顶着,跟他们也没关系。   最后一件小事是,废弃的草屋迎来了它的主人,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大的小女孩,自称是白卫红。   这小孩看着也“妖里妖气”的,反正不像人。   对于村里人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一件事,后两件事只是饭桌上的消遣。   但是对于虞央来说,重要程度是不同的,第一件事目前跟她没关系,第二件事虞向生还是一天到晚睡觉,目前还是当虞央不会说话的玩具,只有第三件事——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事情!”   虞央站在七奶奶院子里,身上披着小披风,威风凛凛道。   在虞央面前有周末放假的小学生分队代表:王妞、王狗蛋;抓鬼分队全体成员:黄娘、白卫红、睡觉的虞向生、以及新加入的善水。   除此之外还有要求加入的朱富贵。   朱富贵虽然是一年级小孩,但他糖多啊,所以他一般都是跟高年级小学生混。   过去他觉得跟年龄小的孩子有什么好玩的?现在还是一样这么想,但是这里不是有一个特殊的小神婆吗?   这周末他打听到小神婆有新活动,赶紧过来要求参与。   虞央老大对于新人加入,还是很欢迎的,很快接纳了新成员,然后开始重要讲话。   “红红的家,脏啊!”虞央痛心道:“非常脏!我们要帮助她打扫干净!”   朱富贵想退出了。   没想到重要的事情居然是打扫卫生!   他还以为是抓鬼呢!   “我们可以去大扫除。”王妞道:“过年的时候我家里就大扫除了,扫完之后就像换了一个家!”   虞央采纳了王妞的建议,众人拿着扫把提着桶浩浩荡荡朝着草屋过去了。   虞向生最近在生长,被迫退出这次活动。   路上,白卫红爬到虞央肩膀上很感动:“谢谢大王!”   虞央道:“不客气!”   “红红啊!”虞央学着七奶奶的语气,对白卫红道:“你家能不能叫水帘洞啊?”   白卫红现在能化形,化形后就是三头身的小豆丁,粉头发红眼睛,说话嘶嘶响,因为不会用两条腿走路,干脆就不变腿,用蛇尾在地上爬。   这种形象当然不能让她单独住,所以她平时还是住在七奶奶家里,因为懒惰平时不化形,就在虞央身上爬。   虞央知道草屋属于白卫红后很激动,哪有大王没有自己的地盘呢?!   她本来想去山上挖洞,现在不用了,有现成的草屋了。   白卫红没听懂虞央的意思,奇怪道:“为什么要叫水帘洞?”   虞央就很积极邀请白卫红,跟她们一起去村长家看电视。   黄娘听懂了,虞央想将白卫红的草屋当做基地。   她平时就这么折腾,再有个基地还得了?   黄娘道:“草屋是白卫红想娘的地方,平时肯定不想人过去,你别惦记了。”   白卫红:“不是啊,我想娘就去娘的棺材里陪娘唔唔唔”   话没说完被黄娘用爪子捏住了嘴。   虞央不知道她们在玩什么,也笑嘻嘻伸手去捏黄娘的嘴巴,然后催促白卫红:“该你捏我的嘴巴了!”   白卫红本来在挣扎,见状连忙用尾巴去捂虞央的嘴巴。   黄娘什么心情,小孩不知道,但两小只什么心情?   反正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本来走在前面的几人听到笑声回头,也跟在参与进来,没一会儿几个小孩就闹成一团滚在地上。   黄娘艰难从人堆里钻出来,看着哈哈哈笑得正欢的虞央,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虞央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小孩子,真是太可怕了!”   最后还是路过的大人看到了,以为小孩们拧在一起打架,连忙将人分开。   灰头土脸的小孩们站成一排,被大人训了两句,等大人一走,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都笑出声。   大人没走远,听到动静回头,小孩们看到了,连忙捡起工具笑着跑开了。   又跑又闹,小孩们也没一个累的,到了草屋,用白卫红的钥匙把门打开。   王妞作为年龄最大的成员,开始分派任务,难的危险的留给自己,体力活留给朱富贵跟王狗蛋,虞央、黄娘跟白卫红负责加油打气。   黄娘理直气壮跳到外墙上找了个阴影处睡觉。   虞央殷勤的跑来跑去,问问这个要不要帮忙,问问那个要不要帮忙,差点就帮上倒忙了。   白卫红嘶嘶加油。   善水倒是很有用,有它在,不缺水,还能帮小孩把抹布拧干。   虞央跑来跑去,没帮上忙,感觉很不好。她很快想到了主意,叫一声:“我马上回来!”   黄娘在外面看到虞央跑出来了,轻轻一跃落在虞央脑袋上,懒洋洋问:“去哪?”   “大家肯定口渴的,谢谢们的家就在这里,我去谢谢家化缘。”   虞央到柳巧家门前,砰砰敲门:“谢谢啊,谢谢哦,谢谢喔,在不在家啊?”   门很快就开了,是柳巧。   柳巧身后钻出来两个小脑袋,柳巧还没说话,妹妹谢糖推开妈妈:“妈妈妈妈,是找我们的,找我们的。”   “行行行,你们好好招待。”柳巧无奈退到旁边。   虞央一本正经道:“上午好,谢谢们。”   谢糖也很激动,一本正经回复:“你好你好!”   谢红担心不带着他玩,紧跟着妹妹:“泥好。”   虞央很正式开始化缘问:“我们是从葵村来的,前往草屋大扫除,有些渴了,能不能借点水喝啊?”   “草屋?”柳巧有点应激道。   “妈妈!”谢糖很不高兴道:“泱泱大王找我们的!”   柳巧捂住嘴巴,做出不打断的姿势。   谢糖这才很高兴:“谢谢妈妈配合!”   她扭头看向虞央:“当然可以啦,我家里有很多水,可以送给你们。”   虞央很高兴:“真的吗?谢谢谢谢!”   谢糖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   两小只很有仪式感握手,使劲晃了晃,感觉还不够,又抱在一起。   谢红在旁边看到了,着急把自己塞进去,差点把另外两个带倒,还好柳巧在旁边盯着扶了一把。   柳巧问了有几个人,发现人还不少,干脆把水壶提过去,又拿了几个碗。   路上柳巧还问:“草屋确定没事吧?”   虞央奇怪:“什么事啊?”   柳巧知道虞央是小神婆,也听说她抓鬼厉害,但她毕竟是个老师,不好意思问这么小的小孩子神神鬼鬼的问题,含糊糊弄过去了。   到了草屋,柳巧小心翼翼进去,发现草屋门跟窗户都开着,光线充足,她的几个学生在里面忙忙碌碌。   “柳老师?”王妞道。   三个村公用一个小学,学生人少,一个年级就一个班,柳巧带了1、2、3三个年级,这屋里的几个小学生都是她的学生。   柳巧端庄严肃起来,她看屋里灰尘不小,把桌子搬出去,招呼几个孩子出去喝水。   虞央在旁边很骄傲道:“我去借水了。”   谢糖也很骄傲:“我送给大家的!”   “还有我!”谢红连忙道。   王妞懂这种人情世故,像个大人一样,很正经道谢。   王狗蛋看姐姐道谢,也跟着有样学样。   朱富贵也不甘落后大声道谢。   几个人莫名其妙开始比嗓子了。   这是柳巧的专业区,她三两句呵止了几人,让几个小孩乖乖坐成一排喝水。   黄娘跟白卫红也有水喝,白卫红喝着喝着,忽然对虞央道:“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玩吧!”   虞央非常惊喜,很高兴跟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黄娘气得也不装了,两只爪子端着碗,把一碗温水干了,那姿态带着几分悲壮跟无奈。   后面几天就像黄娘想得那样,虞央有了草屋简直是玩疯了。她把自己很多玩具拿过来跟大家一起玩,虞建国甚至给她做了一个木头小窝放进去。   黄娘跟虞向生也有,就连善水也有一个特制版,能防水的,里面放了半窝的水。   后来村里其他小孩看见哭着喊着也要,给虞建国加了几笔订单。   虞央这么疯玩着,很快就到拜师摆席那天了。   拜师席头一天中午,虞央收到了柳家村送的小皮鞋,说是皮鞋其实是个小靴子,是大圣同款缩小简略版藕丝步云履。   虞央喜欢得不行,穿着靴子披着披风,大中午的,蹬蹬蹬从村头跑到村尾,又跑回来。   谢小满硬是没抓住人。   问她热不热,虞央鼻尖冒着细汗,额头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后背的汗巾也都湿的不行,就这样也梗着脖子说不热。   谢小满本以为这孩子高兴一会儿,就消停了。谁知道虞央是个犟的,快中暑还不停。   谢小满怕她热个好歹,只能强制镇压,虞央这才消停。   下午虞央在家睡午觉没醒,三个村的人已经过来开始布置了。有打扫的、有布置做饭的地的、有搭台子的、还有送菜送肉的。   七奶奶的养子养女们没办法请假都回来,收到消息的有人寄了钱,还有人寄了糖、干货之类的城里货。   能回来的几个,回来换了衣服先开始打扫卫生。   等虞央下午睡醒出来的时候,发现村里大变样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铺着石板的小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看起来还洒了水,路上摆着两排长桌,长桌边放着长椅,一路摆到七奶奶家门口。   村子用来晒谷子的晒谷场上还搭了一个大大的台子!   来来往往的人大声吆喝着,有人看到虞央,起哄叫:“小神婆来了!”   虞央摸不着头脑,但不影响她昂首挺胸,牵着木头公鸡从人群里穿来穿去,最后穿到七奶奶家里。   “师父!师父!”   虞央大叫着跑进七奶奶家,刚看到七奶奶要告诉七奶奶她的大发现,就看到七奶奶旁边站着三男两女。   五个人听到声音同时回头看向她。   虞央下意识缩了缩腿,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身上。   “怎么不过去?”   虞央被人从后抱起来,半空转了个身,发现是虞见明。她抱着虞见明的脖子,用看似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道:“陌生人!”   虞见明笑了笑,抱着虞央走到七奶奶跟前:“是我的哥哥姐姐们。”   五人里看着最年长的一个,笑着道:“娘,这就是您收得小徒弟?”   五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一头板寸,扒拉了一下虞央的小手,笑着道:“真够小的。”   虞央顿时也不管这些人是谁了,抱着手臂,抬着下巴:“没礼貌!要叫泱泱大王小神婆!”   板寸哈哈笑,没站稳歪了一下,旁边男人扶了板寸一把。   虞央才发现板寸只有一条腿,旁边扶着板寸的男人只有一条胳膊,另外一个男人右耳只有一半。   两个女人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板寸冲着虞央不伦不类作揖:“失敬失敬啊小神婆!”   虞央大气道:“没关系!”   她挣脱下地,没有忘记主线,连忙跟七奶奶说外面的情况,一边说一边比划,最后得出结论:“要过年了!”   村里过年的时候就是这样,红红的灯笼高高挂,长长的桌子从村头摆到村尾,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笑。   板寸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伸手去扒拉虞央:“小神婆,你不知道吗?冬天才会过年呢,现在还夏天呢,怎么会过年呢?”   虞央很不高兴往后退开一步,让七奶奶挡住她的身体,才严肃道:“可能是大家想吃年夜饭了吧。”   周围人哈哈笑。   虞央更不高兴了,七奶奶将虞央揽进怀里,跟她说:“不是过年,是明天要庆祝我成为泱泱大王的师父,所以做顿好吃的,邀请大家都来吃,都高兴高兴。”   “我知道!”虞央想起来了:“流水席!”   “没错!”七奶奶道。   旁边板寸凑过去,“娘,你这收了徒弟,我们是叫妹妹还是叫师妹啊?”   虞央脑子里关于师兄弟的知识瞬间启动,连忙道:“大师姐,我是大师姐!”   板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用手比划虞央的个头:“你这么点,要做大师姐啊?”   虞央知道谁说话有用,扯着七奶奶叫唤:“大师姐,大师姐,泱泱是大师姐!”   “你本来就是大师姐。”七奶奶被扯得左摇右晃,老神在在道:“你本来就是大师姐啊,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   虞央得意看向板寸,板寸诚惶诚恐道:“虞自翔拜见大师姐!”   虞央拍了拍虞自翔的胳膊,很老成道:“不错不错。”   于是,虞央晚上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小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全是她新认识的“师弟”“师妹”给的见面礼。   谢小满还没盘算着要怎么还礼,就听说那些人天不亮就走了。谢小满只好跟虞建国商量,看七奶奶少什么家具,给七奶奶打一套家具。   这都是之后的时候,拜师当天,虞央刚起床,就被套上一身红色的新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用水湿了打理的一丝不苟。   虞央拉拉衣角扯扯衣袖,还举起胳膊凑过去闻了闻,跟旧衣服一个味,肥皂的味。   “作什么怪呢?赶紧过来吃饭。”谢小满道:“昨晚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虞央坐在饭桌上,发现早饭也不一样,多了一个红鸡蛋:“记得记得。”   “你跟我重复一遍。”谢小满道。   虞央茫然看向谢小满。   谢小满:“……”   “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你倒是一点也不忘!”谢小满让虞央吃饭,在她耳边又说一遍:“待会到了之后,让你跪你就跪,让你端茶你就端茶给你师父。”   “我知道我知道,磕头发红包!”虞央用她少有的经验积极回答。   “没有红包的事!”谢小满非常紧张,也就显得很急躁,她跟虞央道:“这是拜师,不是过年发红包。这样吧,如果你做得好,不出错,晚上我给你发红包。”   “要装糖!”虞央道。   不是装糖的红包,她不要。   谢小满咬牙切齿答应她,虞央这才老老实实记下谢小满的话。   吃完早饭,虞央又被要求再重复一遍,虞央感觉谢小满很紧张,本来有点不耐烦,这会儿抓着谢小满的手很乖巧重复一遍。   谢小满看着虞央,忽然觉得那些紧张急躁的情绪全都没有了,她抱起来虞央:“奶真为你骄傲。”   虞央抱着谢小满的脖子,贴着谢小满的脸:“骄傲!”   ……   虞央到七奶奶家里的时候,才发现她早上就不见的爷爷在这里,还有好久不见的姥爷跟表哥也在。   虞央的表哥谢子初今年八岁刚上一年级,她还有个表姐苏之善今年六岁,在姥姥姥爷家那边上幼儿园。   虞央的舅妈苏雨晴,是个城里人,跟舅舅谢唐自由恋爱,两人婚后在城里工作。   苏雨晴即将生产,回家来待产。她回来的时间短,又大着肚子,因为她没怎么跟虞央相处过,大人们也就没有特意让虞央过去见她。   虞央拜师,苏雨晴大着肚子不方便过来,谢晚冬要在家里看着她,就让姥爷唐立业牵着孙子过来。   虞央到的时候,谢子初正跟小学生们混在一起玩。   今天不是周末,但是因为七奶奶收徒,学校放了一天假。如今三个村的小孩都聚集在一起了,小孩子的尖叫笑声简直要把云层都戳破!   虞央跟爷爷还有姥爷打声招呼,就跑过去找表哥他们一起玩。   虞央刚过去,就听到谢子初很骄傲道:“小神婆是我妹妹,我的妹妹!”   周围小孩就问:“他们说你妹妹会抓鬼?真的假的?”   谢子初很不屑道:“抓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妹妹还会抓狗,抓鸡,抓鹅,抓老鼠,抓蛇!她什么都能抓!”   “对!”虞央超级大声从后面跳出来:“我什么都能抓!”   大家都不相信,虞央当即表示要给大家表演一个。   十分钟后,谢小满被人叫过去,看到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的虞央。   只见她骑着一只小猪,左手抓着鸡脖子,右手掐着鹅脖子,手肘底下还夹着条大鱼。   好不威风啊!   旁边一群大人围着喝彩,没有一个阻止的。   谢小满刚靠近,最里圈那群高矮不一的小孩直接拜下去了,大叫:“泱泱大王!泱泱大王!”   那架势就像孙猴子跳过水帘洞,小猴子们大叫“大王!大王!”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谢小满两眼一黑,她不就十分钟没看吗?这祖宗怎么能十分钟就抓这么多玩意?!   虞央还在中间大叫:“泱泱大王在此!泱泱大王在此!”   她一个不经意看到了谢小满,正要叫奶,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她松开手里的鸡鱼鹅,从小猪身上跳下去,扭头就往人群里钻。   大人们大笑,跟着起哄:   “这里这里,大王躲我这里!”   被放开的鸡鹅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小猪也连忙昂昂叫着逃跑,只有大鱼在地上无助扑腾。就像被谢小满抓住的虞央,在谢小满胳膊底下无助蹬着小腿。   “小神婆往哪去啊?”起哄的人道:“这还有兔子你没抓呢!”   虞央被谢小满夹在身侧,闻言叹气:“挨揍去呗,还能去哪?”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谢小满脸色更黑了。   虞央这顿揍到底没挨上,因为她的表哥很勇敢站出来,说他让表妹表演的。   于是虞央的姥爷救下来虞央,顺便温和告诉谢子初,回家他得挨揍。   谢子初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安慰虞央:“哥不怕挨揍!”   他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显然是他的挨揍时长,比虞央这一生加一起都多。   虞央很崇拜看着表哥,但是她表哥被勒令今天不许靠近她。   虞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表哥被姥爷提走,表哥一边走一边扭头大叫:“你会来找你的!妹妹!妹妹我们去戳马蜂窝!”   虞央跟着跑了两步,很心动道:   “好,哥!我跟你一起唔唔唔”   谢小满眼疾手快捂着虞央的嘴巴,把虞央提溜进里屋,给她擦洗之后,重新换了身备用的衣服。   “虞央,我就给你准备了这么两身,你要是再出去胡闹,把这身也给我嚯嚯了。”谢小满冷笑一声:“接下来你就别想出门了,门缝我给你堵上!”   虞央乖巧可爱道:“泱泱乖!”   谢小满不放心,把虞央塞七奶奶边上。   七奶奶作为当事人之一,实际上没她什么事情,她在屋里跟黄娘、白卫红一起嗑瓜子。   七奶奶接过来虞央后,爽朗道:“放心交给我吧!”   谢小满这才放心离开。   她前脚刚走,虞央后脚就跳下去,趴在窗户边看外面小孩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哎!”   虞央坐回去,抱住自己胖胖的手臂叹气。   黄娘没搭理她,白卫红积极问:“怎么了?泱泱大王不高兴吗?”   “今天好多小动物!我都没玩够呢!”   肉菜都是各家送来的,这会儿圈在一起,等主厨发令,说要哪只就现场杀哪只。   虞央都不用提枪,进去就能杀个七进七出。   七奶奶把瓜子给虞央推过去,问虞央:“会嗑瓜子吗?”   村就叫葵村,向日葵不少,瓜子也不少,虞央很小就会吃瓜子,当然也会嗑。   虞央:“会!”   七奶奶道:“那咱们比比,谁嗑瓜子又快又好。”   “好!”   虞央轻而易举就上了当,她嗑瓜子的数量估计都没七奶奶活得日子多。   虞央老老实实坐着嗑了半个小时瓜子,一看数量还没七奶奶吃的零头多,想上火都不够数的。   虞见明进来送水,见状又送来了一筐豆角,“厨房人不够了,能不能请泱泱大王帮帮忙?”   虞央义不容辞答应了。   虞见明教她怎么掰豆角,看她学会了就走了。   虞央勤勤恳恳掰豆角,七奶奶喝了口水,道:“泱泱也教教红红,红红以后要自己过日子,怎么能不会掰豆角呢?”   虞央看向白卫红,很为难道:“没有手!”   白卫红变化成一个蛇尾小女孩,颤颤巍巍支撑上半身,很快趴倒在床上。   虞央忙着教白卫红怎么用腿坐着,又教她用手掰豆角。等虞央忙完,中午饭都快好了。   饭好之前,到了算好的吉时,众人聚在堂屋前。   在堂屋,众人注视下,虞央先跟着七奶奶给那把供奉的刀敬香,然后虞央给七奶奶敬茶。   本来要磕头的,但是七奶奶说:“我当年没给我娘磕,你也不用给我磕。等我要回归天地的时候,你准备继承我的衣钵,那会儿再磕吧!”   虞央也听不懂,大人怎么说她怎么做,跟个不倒翁一样拜了三拜。起来后又被拉到七奶奶跟前,脖子上被套上了个玉葫芦,用红绳串着。   “这太贵重了!”   谢小满两口子在旁边看着大惊。   七奶奶大笑:“给我徒弟,有什么贵不贵重不重的?高兴吗泱泱?”   虞央扯着玉葫芦看,冰冰凉凉很舒服,她闻到里面有灵的味道,高兴道:“高兴!”   ……   白天流水席,晚上看表演。   果然如柳盛夏所说,晚上的表演里,只有少数几个节目是大人,大多数表演都是小孩子主场。   谢红谢糖这对双胞胎也上去表演了一曲,谢红拉二胡,谢红吹唢呐。表演怎么样不好说,反正一点没听到二胡声,全是唢呐独奏。   虞央看得热血沸腾,跳上去拿着棍学电视里猴子耍棍,居然还耍得有模有样,赢得一场喝彩。   表演到最后,虞央在吵闹声中,趴在谢小满身上睡着了。   表演结束,熟睡的虞央被放在七奶奶家里休息,村里人帮忙收拾了桌椅碗筷,但是桌椅都没收拾,厨房重新开火,给第二批客人做饭。   厨房做完饭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走了,饭桌上摆满了饭菜。   所有人都走后,七奶奶抱着虞央坐在门前,黄娘化成人形抱着虞向生站在她身侧,另一边是化成人形的白卫红,她手里还拿着装着善水的塑料瓶。   在第一缕饭菜的热气拧成一缕,改变飘散方向的时候,第二批客人到了。   月光下没有露出一个人,但地面上人影重重叠叠,细细碎碎的声响混在风里,隐隐约约还有小孩子尖细的笑声。   “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带给大家认认。”七奶奶笑呵呵道:“我小徒弟年龄小,动手没个轻重,各位要是撞在她手上,被吃了咬了,我老婆子可不负责赔偿。”   黄娘眼角抽了抽,她以为七奶奶是让这里的鬼神认认人,别冲撞了孩子,感情是来说免责声明的。   客人们听到什么心情不知道,反正七奶奶说完没有出来说不行的。   拜师宴,完美结束。   *   拜师之后,虞央也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还是每天去七奶奶家,七奶奶家来人,就站在七奶奶旁边当小摆件,故事全是假的,没有一个有鬼的。   她有时候在七奶奶家待不住,就抱着虞向生,顶着黄娘,缠着白卫红去草屋玩。等到周末,那才是呼朋喝友满山跑。   虞央成天疯玩,饭量更大了。   这天谢小满给虞央比划,感觉她好像长个了,让她站在墙边比划,果然比上次划的道高了大概一个指甲这么高。   “你长大了。”谢小满道:“长大的小朋友都要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虞央早就忘了上学的事情,闻言好奇道:“什么?什么?什么?”   “上学啊。”谢小满道:“周一葵花幼儿园正式开学,我跟你爷已经给你报名了,高兴吗?”   虞央回想起来上学是什么了:“泱泱聪明!泱泱上学!”   谢小满这段时间,每天都能收到新的投诉,显然七奶奶是拴不住虞央了,还好幼儿园经过柳家村的大力支持,终于能正式开学了。   虞央还是免学费入学。   谢小满温柔道:“奶给你缝个新书包。”   虞央顿时更加高兴了,她高兴去七奶奶家通知这个好消息,到了一看虞见明也正在缝书包。   “红红跟吱吱也要去上幼儿园。”虞见明道。   白卫红这段时间已经学会走路了,除了头发跟眼睛没办法遮掩,其他跟正常三岁小孩一样。   虞向生中间也成长了一次,这会儿跟虞央差不多高,皮肤也褪去了不正常的黄色,变得白白瘦瘦的。   他现在能走能跑,就是还不会说话,反应也很慢,简单来说就跟指令机器人一样,而且是只能接收吃饭、走这种简单的指令。   虞央平时没少玩指令游戏。   她听到两个小分队成员都去,非常高兴,然后把目光放在了黄娘身上。   黄娘:“……”   “我不是小孩子,我不用去。”黄娘道。   虞央盯着黄娘。   七奶奶道:“我去说一声,你跟着过去吧。”   她哈哈笑:“反正你们都差不多个。”   黄娘脸都黑了,不过她也没有拒绝,她不知道七奶奶怎么想的,怎么能把白卫红跟虞向生塞进人类小崽子的学校里?   白卫红就算了,虞向生现在还在懵懂的时候,万一有什么,都不够后悔的。   虞央再怎么,也不过是个两岁的小孩,还是她跟着去看着吧。   周一,黄娘非常后悔。   总得来说,整个幼儿园被人类小崽子的哭声淹没,黄娘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虞央倒是非常兴奋,她穿梭在人群里,学着那些老师,哄完这个哄那个。   老师们很感动,觉得这小孩太好了,看着丁点大,披着小披风像只红蝴蝶穿梭在人群里,很快哄好了绝大多数哭唧唧的小朋友。   老师们想,以后或许给这个小孩立一个小校长的名号,每天让她跟她们一起在门口等小朋友。或者给她一个红袖子,反正给她个官做,也好帮她们度过刚开学这段艰难的时期。   老师们面带笑容声音如蜜,领着小朋友们进教室。   三个村适龄儿童不多,目前就分两个班,一个是三岁以及不足三岁的,一个是三岁以上还没上小学的。   王铁英准备等到孩子们适应了,再把3-6岁的孩子分两个班,她要给更大一点的孩子做幼小衔接。   三个村一个小学,幼儿园的小孩最后会送到那个小学去,只要那个小学的老师,看到这批孩子跟没有上过幼儿园的孩子的不同,哪怕为了自己,也会在家长询问幼儿园怎么样的时候,推荐家长把孩子送到幼儿园。   王铁英今天没有负责去看孩子,而是站在校门口负责跟家长们沟通。   小孩们去小学起码都七岁了,现在上幼儿园才三岁,很多小孩饭都不会自己吃呢。   尤其是另外两个村的,家跟学校距离比较远,家长们更不放心,要不是村长强制要求自愿,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王铁英就负责安抚家长们,最初听到幼儿园的哭声,家长们躁动不安,王铁英就劝道:“这都是正常的,我们的老师都是专业的,她们能安抚好孩子们的情绪。”   果然没多久哭声渐渐停了,王铁英心里松了口气,也很诧异,老师们居然这么厉害,这一会儿就哄好了。   “您看,老师们都是专业的……”   “那些孩子在干嘛?”   有个眼尖的家长打断王铁英。   王铁英茫然回头,就看到一只红蝴蝶领着好几个小孩,从铁栏杆两杆之间钻出去了。   “快跑!”   红蝴蝶还在兴奋大叫。 [38]第 38 章:双更   谢小满送孩子回去,满打满算都没有半小时,就被人叫了回去。   谢小满很诧异,因为从前从来没有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家长的先例,不是她家没有,是三个村都没有!   谢小满一头雾水,满心担忧去了学校。   谢小满到了学校,被人领到办公室。   一推门,她看到虞央、虞向生、白卫红坐一排,正在分吃鸡蛋糕,对面坐着看起来命很苦的王铁英。   “英……王老师,泱泱怎么了?”   谢小满没看到虞央身上有什么脏乱,也没有什么伤口,三小只坐在一起吃得很高兴的样子。   她心里更加忐忑了,小心询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虞央高兴分享:“奶!好吃!”   谢小满提了提嘴角,笑不出来,婉拒了虞央的好意。   “谢婶,不是我想叫您过来,实在是我没办法了。”王铁英将虞央领着小孩逃学的事情说了,很尴尬道:“不知道家长在家里怎么跟孩子沟通的,但是泱泱坚持学校是关小孩的地方,她是来救人的。”   “救人!”虞央道。   谢小满两眼又是一黑。   “在家你不是跟我说,来学校是为了好成绩吗?”谢小满不解:“怎么又变成来救人了?”   虞央跳起来一会儿学小孩哭,一会儿伸手比划,谢小满跟王铁英都看懂了。   虞央是说,学校被铁栏杆围着,小孩们被迫跟家长们分开,各个都哭得很惨。所以她觉得学校是关小孩的,她作为大王,有义务帮助这些小孩回到亲人身边。   王铁英跟虞央解释了,外围有铁栏杆是因为学校有室外活动场地,要用围栏围住,免得小孩跑丢了,或者陌生人闯进来。   对此,虞央抓到的重点是:防止小孩跑走。   更可怕的是,因为学校里除了她之外,其他老师都不是本村的,虞央都不认识,她更加坚信学校想偷小孩。   尤其是虞央是小神婆,王铁英还没有拿准要怎么对待她,只好先请谢小满过来一趟。   一是请家长跟孩子解释一下,起码要信任学校,二是看看家长的态度。   谢小满跟王铁英道歉,抓住虞央到角落,连哄带威胁,终于让虞央相信,学校就是这么一个进去就不好出来的、正常的、小孩都要听老师话的——好地方。   虞央感觉怪怪的。   谢小满解释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王铁英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以确保虞央不会再闹出其他事情。   王铁英领着虞央、白卫红跟虞向生往三岁以下的托班。   这个班里除了虞央三个之外,还有谢红谢糖兄妹,一共就这么五个小孩。   剩下的小孩都在另一个3-6岁的班级里,之前跟着虞央跑的那些小孩都是这个班的。   虞央三小只排着队拉火车回教室。   虞央走在最前面,白卫红在虞央身后拉着虞央的衣角,虞向生拉着白卫红的衣角。   王铁英像赶小羊的牧羊人走在最后,免得一不留神哪个小车厢脱轨跑没影了。   小火车经过大班窗户的时候,车头虞央被里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   大班的小孩里还有几个哭的,被几个老师一人抱一个在旁边哄。其他不哭的小孩,围成一个半圈坐在小木头椅子上,老师蹲在对面。   老师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老师正在引导小男孩做自我介绍。   小男孩很拘谨顺着老师的话说,眼睛左飘右飘的,突然他看到了窗外冒出来的虞央,一下变得兴奋起来。   “泱泱大王!!!”   这是昨天围观过虞央骑着猪左抓鸡右掐鹅,胳膊底下有大鱼的小观众,还是跟着其他观众们一起拜过大王的。   小男孩这么一嗓子,直接挑动了其他小孩的情绪,小孩们就跟那向日葵一样,一个个齐刷刷扭头看向虞央,像一只只小鹦鹉跟着叫唤:“泱泱大王!泱泱大王!”   虞央兴奋举起手正要回应,身体一悬空,天旋地转正面对着地面,这个姿势她很熟悉,被脸朝下横抱起来了。   王铁英抱着虞央,赶着白卫红跟虞向生,赶紧离开大班范围。   大班里传来小孩们兴奋的尖叫,与老师们命很苦的维持秩序声音。   虞央冒个头就惹一个班的小孩激动,王铁英决定在虞央还没有学会秩序之前,决不能放她出小班。   ……   小班一共就五个小朋友,离开三个,班里只剩谢红跟谢糖。   虞央等人回来的时候,兄妹两个也在自我介绍。   谢糖说得很起劲,正说到自己喜欢的衣服。   虞央一直到教室里才被放下,她一落地,立刻满屋子乱窜,到处闻闻嗅嗅。   小班五个孩子也给配置了一主一副两位老师,王铁英把孩子送回来之后也没有立刻离开,坐在角落守着。   副班老师引导虞向生跟白卫红入座,主班老师走到虞央面前蹲下:“同学你好,我是小花老师,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虞央颇为警惕看着小花老师,又看了看角落的王铁英,对新称呼还有些惊奇,回答:“小花老师你好,我是泱泱大王。”   “哦~原来是泱泱大王啊,你刚刚是在巡查新的地盘吗?就像电视里那些大王们一样?”   虞央点头说是,开始喋喋不休跟小花老师科普她最喜欢的美猴王。   小花老师时不时:“啊?还有这样的啊?泱泱懂得真多,我都不知道这些啊?”   等到虞央反应过来,已经被牵着坐下来了。   之后小花老师很自然继续课程:“刚刚谢糖同学非常热情大方跟我们介绍了她自己,说得特别棒,老师要奖励她一朵小红花。”   小花老师送给每个小朋友一个小小的拼音本,然后在谢糖本子封面画上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又在谢糖的额头点了一个红点。   点红点的颜料,还是小红老师从家里自己带的,是她家里蒸馒头点红点使用的可食用的颜料。   其他小孩一下就被吸引了。   “还有没有勇敢热情的同学愿意上前面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呢?”   虞央蹬蹬蹬就上去了。   第一节课顺利开展下来了。   因为虞向生还不会说话,虞央很机灵举手说要帮助虞向生。   暂且不说她介绍的时候,说虞向生是自己的宝宝,是自己从山上捡回来这件事。   因为虞央的团结友爱,帮助同学,在自我介绍这个环节,她得到了两个小红花。   上午一半室内语言课、一半室外活动课。   活动课是两个班一起上,因为孩子年龄小,又是头一天上学,老师只带着学一点简单的幼儿操,然后就让小孩们自己玩滑滑梯之类的游戏设备。   村里之前哪有这些东西?小孩们直接玩疯了,下课叫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离开。   等小孩们回到教室,又发现教室多了几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原来上户外课的时候,柳家村来帮忙的人也到了。   这些人大多负责一些保育的活,比如中午就负责把饭送到教室里,然后在孩子们吃完饭去消食的时候,把叠放在一起的小床搬下来摆在教室里,让孩子能在教室里午睡。   虞央吃饭时不需要人喂的。   除了虞央之外,虞向生能自己吃饭,谢红谢糖兄妹会用勺子不会用筷子,白卫红都不会用。   白卫红差点想变成蛇吃饭,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娘阻止了。   老师提前被通知过,所以对于教室里突然窜出一只黄鼠狼,她们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虞央跟虞向生自己吃饭,老师们教另外三个小孩吃饭,具体来说主要是教白卫红。   白卫红对自己的手指还很陌生,老是忘记使用胳膊手,想把尾巴甩上去,这就导致她一直把脚往上抬。   虞央边吃边看白卫红学吃饭,还时不时掰自己的窝窝头喂给黄娘。   怕自己吃不饱,又去掰虞向生的。   老师看到了,连忙阻止,重新给黄娘拿了一个小碗,告诉虞央不能跟小动物一起吃,容易生病。   虞央拍拍胸口:“健康!”   小花老师说道:“泱泱很健康强壮,可是其他小朋友不像泱泱一样,他们看泱泱大王这么做,也跟着学习,很容易生病的。”   “还有小动物们,身体不健康强壮,也有可能生病的。”   虞央就吃这套,立刻表示会做个好大王,做好领袖工作。   下午放学,谢小满跟虞见明结伴来学校,接虞央小分队回家。   虞央被谢小满抱在怀里,在小孩们的哭声中,先把脸凑过去让谢小满看她的红点,然后再把手里握着的本子怼到谢小满脸上,让她看自己的小红花。   虞央非常兴奋,告诉谢小满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之后好几天,虞央都老老实实每天上学放学,其他小朋友也渐渐习惯了上学。   只有几个小孩上学的时候还哭,但等家长一走,小孩们该放书包放书包,该玩玩,一点也不耽误,直到下午放学见到家长再继续哭。   小孩们都被拴在学校里了,正好到了收玉米的时候。   收完玉米拾掇拾掇土地,又该种小麦,忙不完的活,在外工作的年轻人也有专门请假回来帮忙的,总之家家户户都忙起来了。   外面最忙的时候,虞央正在上新课,学拼音的语文课,以及学数字的数学课。   大班的小孩第二天就开始了,小班一直到今天才开始。   虞向生不会说话,谢红、谢糖、白卫红三个会念,是那种拼音、数字排好位置就能念出来的会念,打乱就不认识了。   虞央学得最快,教什么会什么,就是没耐心,学会就不想再重复听,也不想重复念很多遍。   小花老师就交给她新的任务,让她教白卫红认,虞央觉得很有趣,学着小花老师的样子,先跟白卫红说:“红红你好,我是泱泱大王老师,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白卫红烦得要命,做人太难了,要学吃饭学走路学说话,现在还要学什么啊喔鹅。   “我不想做人了,”白卫红偷偷跟虞央说:“我想我娘了,我想去陪我娘。”   虞央还没玩够老师的游戏,不想离开。   白卫红又道:“求求你了,帮帮我吧,泱泱大王。”   虞央老师临时下线,泱泱大王上线了,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道:“你偷偷走,我再换个学生。”   白卫红在这个时候也变得机灵起来,她先用灵让大家都忽略她的存在,然后再跑。   之前她第一次去找虞央的时候,就用过这招,当时全村的狗都在叫,硬是没人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虞央看了一圈,虞向生不会说话,是被小花老师重点关注的小朋友,谢谢们被副班老师教。   虞央摸过去把谢糖牵走了,说是小花老师要她当小老师教谢糖。   谢糖很高兴跟着虞央走了,谢红立刻红了眼也要跟着去。副班老师被灵影响,没有察觉不对,赶紧哄着要哭的谢红。   虞央刚要开始教学,谢糖就凑过去嘀嘀咕咕道:“泱泱大王,坏表哥中邪啦!”   短短一句话,虞央闻到了新的鬼怪味道。   虞央老师再次原地下线,小神婆上线了。   虞央抛开教学游戏,也把头凑过去问:“咋滴啦?”   谢糖说话顺畅,但她个子小,又不爱跟大人学舌。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就很少会刻意避开她,谢糖就听到很多。   谢糖的表哥柳二,大名柳成才,从小学二胡,奈何上面有个有天赋的亲哥,下面有一对漂亮可爱的双胞胎表弟表妹。   他也不是个能坐住的性格,打小就过上了上不如大聪明,下不如小听话的日子。   他之前偷偷背着人骂谢红,有水鬼在其中引诱的原因——水鬼让他引出双胞胎之一对另一方的不满与怨恨。   但更多的还是他自己本心的问题,不然他怎么不找谢糖,反而找更软弱的同样学二胡的谢红?   水鬼被解决之后,柳成才被放回家里,大人们才知道柳成才先骗王铁英下水,又偷双胞胎的事情。   这些事大人不好跟小孩计较,但也不能当做没发生,双胞胎的姥姥姥爷,也就是柳成才的爷爷奶奶,买东西去给受害人赔礼道歉。   王铁英不至于跟一个被鬼眯了眼的小孩计较,双胞胎还小,柳巧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也是说都是水鬼的错。   这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柳成才说什么不愿意上学校,说学校里有鬼。   柳瞎子受托过去看了看,回来说绝对没有,学校比村里还干净。   柳成才就挨了一顿。   之后柳成才就跟疯了一样,晚上不睡觉从家里跑出去,说家里有鬼。   他父母不在家,爷爷奶奶大晚上一个看着他,一个去找柳瞎子,柳瞎子过去一趟打包票说没有鬼。   柳成才又挨了一顿。   好不容易睡觉了,半夜,柳成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坐在爷爷奶奶床头,不说话也不动,差点没把两个老人吓死。   一问,柳成才说梦里有鬼。   老人第二天直接领着他去找七奶奶,七奶奶看了,说可能上次水鬼的事情吓到他了,给他开了点安神汤。   这不就是委婉说柳成才撒谎吗?   但已经打了两顿,总不能再打了吧?回家给他煮了安神汤,让他喝了。   柳瞎子听说还很不高兴,亲自跑到他家里,里里外外给他检查一遍。晚上柳瞎子也没走,柳成才睡觉,他就坐在床头守着。   第二天跟老人说,别说鬼了,老鼠都没有一只。   一而再再而三,之后柳成才再说闹鬼,老两口当然不信。   这几天农忙,柳家村的地虽然没有葵村多,但也不是没有,老两口也要忙着收玉米,柳成才还成天见鬼见鬼,他们只觉得这孩子真不懂事,真没法管了。   后来柳成才不说了,正常去上学,老两口以为孩子正常了。   谁知道昨天柳巧找到家里,说柳成才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   一行人找了半天,硬是没能找到他,最后还是山上放羊的人说在蛇窟周围见过柳成才。   蛇窟是一个山洞,因为口小洞大,成人不好进,但小孩很容易爬进去,怕孩子贪玩钻进去,大人们哄孩子说是蛇窟。   后来还真有小孩钻进去,干脆就用石头将洞口堵上了。   一群人找过去,蛇窟洞口堵得好好的,众人在周围叫柳成才的名字,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临走前,柳巧无意间看到洞口的脚印,觉得不对劲,招呼人将洞口的石头移开,才在里面找到了柳成才。   他当时就站在洞口里边一点,但外面怎么叫都跟没听到一样,一声也不吭。   大人从外搬开石头之后,问他怎么进去的,他不说话,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跑这里干嘛?也不说话。   不管是哄是骂还是打,柳成才都一个字也不说,但回去该吃饭还是吃饭,该睡觉也睡觉。   这会儿真像是见鬼了。   柳巧不放心,昨天回来跟公公婆婆说了下这事,把谢糖兄妹两个交给老两口,她请假回娘家看着。   “我奶说,表哥可能疯掉啦。”谢糖老气横秋道。   “有鬼。”虞央肯定道:“前面没有,后面有。”   前面柳成才不知道为什么撒谎说有鬼,大人们相信了,结果发现他是骗人的,后面再说,就没有人信了。   谢糖很聪明,很快就对应上自己听过的故事:“狼来了!”   虞央没听过这个故事,谢糖就讲了一遍放羊小孩如何撒谎,最后狼真来了,结果没有相信的故事。   “不能撒谎。”谢糖得出结论。   “狼来了没有鬼。”虞央得出结论。   两个头对头的小孩互相茫然看了看,头顶响起小花老师的声音:“有没有人能告诉小花老师,白卫红同学在哪里呢?虞央同学?”   白卫红走太远,灵失效,老师们第一时间发现班里少了一个小孩。   虞央回过头,想要像以前一样,不想回答又不想撒谎的问题,就睁着两只眼睛装听不懂。   紧接着虞央又像想到什么,开口道:“不是鬼抓走的。”   这可是大实话!   小花老师:“……”   副班老师在教室看着小孩们吃午饭,主班老师出门去找小孩,刚出教室就遇到拄着拐杖的七奶奶。   小花为首的老师们都不是本地人,只被王铁英提醒过,如果遇到奇怪的事情可以去找七奶奶,但她们对七奶奶的印象更多的是孩子家长。   现在这位年迈的孩子家长,手里正牵着蔫头耷脑的白卫红。   小红老师脸上的担忧,熟练转化为惭愧,上前先道歉,说没有看好孩子。   七奶奶笑呵呵把孩子还回去,说:“不怪你们老师,这孩子之前学杂技的,老师们看不住也是正常的,回头要再找不到,就去我家里找我。”   “我去抓她。”   白卫红抬头,眼里憋了两汪泪,没敢吭声。   小花老师当然不会说孩子的不是,只能保证一定会更仔细看着孩子。   送走七奶奶之后,小花老师又去哄白卫红:“我刚刚看到中午有香喷喷的鸡蛋羹,老师带你去吃好吗?”   这年头,不管大人还是小孩,没什么能比食物更能哄好人的了。   白卫红也不例外,她转阴为晴高高兴兴跟七奶奶告别,牵着小花老师回去了。   到教室的时候,小孩们都已经开始吃饭了。   虞央甚至已经吃完了,她又起了教学的心,趴在虞向生旁边,对着虞向生念叨:“啊喔鹅,泱泱大王真厉害,咿唔鱼,泱泱大王小老师。”   虞向生嘴巴一动一动,像只仓鼠咀嚼。   虞央念叨完看到虞向生嚼嚼嚼,没忍住又伸手去戳虞向生的脸,正好被进来的小花老师看到了。   “虞央同学如果已经吃完了,可以教白卫红同学怎么用勺子吗?”小花老师道。   虞央一下就忘记虞向生,搬着小椅子跑到白卫红旁边坐下,很有老师范儿的让白卫红拿勺子吃给她看看。   白卫红不会拿勺子,这会儿拿勺子的手法跟用尾巴卷一样,是整个手紧紧握住勺子把。   虞央看白卫红这样也能把食物送嘴里,觉得白卫红已经会用勺子了。   她问白卫红:“你陪好你娘了吗?”   白卫红闻言一哭,“没有,我还没到就遇到出门的七奶奶,把我抓回来了。”   虞央双眼一亮,异常敏锐追问:“七奶奶出门了?是不是去柳家村啊?”   白卫红摇头说不知道。   虞央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是不是往村口去了?”   白卫红这个知道,点头说是。   她嘴里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羹,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很难受,抽抽搭搭把鸡蛋羹往嘴里放,一边吃一边哭着叫娘。   虞央惊恐看着白卫红,伸手给她擦眼泪,提议:“要不你再跑……”   “虞央啊,不要教同学逃课好吗?”   小花老师实在想不到,短短几分钟,白卫红又哭了,虞央还在旁边提议逃课。   她都要怀疑白卫红之前逃课,是不是虞央提议的了。   “她想娘了。”虞央诚实道:“小花老师,你就让她去她娘的棺材里,陪一陪她娘的骨灰吧。”   小花老师:“……”   她差点没有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好在小花老师非常专业,基于目前的神鬼情况,小花老师没有评价虞央嘴里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只说一点:“小朋友被送到学校,老师要保证能好好还给家长,所以家长没有来的时候,小朋友不能自己离开。”   虞央皱着眉头:“好吧。”   她批评白卫红:“小朋友不可以逃课。”   半小时后,义正言辞的虞央,就在白卫红的遮掩下逃课了。 [39]第 39 章:双更   虞央刚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钻出去,黄娘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跳到了她的头上。   虞央扬起头问黄娘怎么又不去上学。   黄娘习惯抓住虞央的头发稳定身体,没有因为虞央抬头就摔滑下去。   听到虞央的问话,她没好气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去上学的,我是去看着你们的。”   虞央“哦”一声,从口袋里翻出小披风,学着奶奶洗衣服的样子抖了抖,往身上披。但她不会系系带,问黄娘会不会。   黄娘无语,让虞央把手伸出来。   虞央乖乖听话,黄娘跳到虞央手上,直起身体,思考了下人类系绳子的动作,一爪子拿起一根绳子,然后胡乱缠在一起。   理所当然的,黄娘爪子一松开,系带就垂了下去。   虞央怕被老师发现她,抱着黄娘往远处走了走。   村里没有什么人,但远远瞭望,就能看到高高的玉米地里,时不时有一批玉米杆倒下。   虞央找了个隐蔽的草堆坐下。她坐下之后,黄娘就不需要再踩着她的手了。   虞央空出来手就想要去帮忙,刚把手伸过去,就挨了一爪子。   虞央挨了一下也不生气,一会儿看黄娘埋头跟两根绳子斗争,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一会儿扯根草玩,最后掏出两颗糖。   是那种玉米形状玉米口味的硬糖,朱老四送给她的。   虞央拆开一颗,先塞进黄娘的嘴巴里。   黄娘正在跟绳子斗争,虞央手递过来她非常习惯的张开嘴吃了。甜味在口腔炸开,黄娘才反应过来,抬眼看虞央,发现虞央正在拆第二颗。   “那个叫花的人类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喂过小动物之后,不洗手直接吃东西。”   “黄娘不是小动物。”虞央把糖塞进嘴里,很幸福捧着脸:“好好吃哦。”   “没出息。”   黄娘骂了一句,跳到虞央脑袋上,披风没有掉下去,但是系带一看就是被打了死结。   虞央不懂什么活结死结,看系带系上披风不掉了,高高兴兴道:“黄黄你真厉害。”   黄娘懒懒趴在虞央脑袋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甩动着。   她舌头抵着糖在嘴里乱窜,看虞央手撑着地爬起来了,问:“你要去找那个柳二?”   虞央点头:“我感觉那个鬼跟我有点一样。”   黄娘一个用力咬碎了糖,甩动的尾巴僵住,很快她放松下来,状似无意问:“这是什么意思?”   虞央避开人群离开村子,随口解释道:“这只鬼啊,它的味道感觉跟我有点一样。”   这话跟没说一样,但黄娘也算是了解虞央,知道她就是这么想的,再问还是这么回答。   黄娘思索着,世间有两个相似味道的灵也不算奇怪。但是虞央是人,那只鬼算什么东西,怎么会跟虞央的味道相同呢?   她很快想到其它地方,虞央的不同真就只是天赋吗?   这只跟虞央味道相似的鬼,它为什么突然出现,它的存在会不会对虞央有什么威胁呢?   黄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虞央已经跑到大路上,还看到了驾着马车运送玉米杆的朱老四,兴奋地冲着朱老四挥手。   朱老四也一眼就看到马路边的虞央,想看不到也难,那红披风那么鲜艳显眼。   他拉住马车,停到虞央跟前,问她在这干什么?   虞央指了指柳家村的位置:“谢谢糖的坏表哥被鬼缠住了,我去帮忙。”   朱老四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得是谢糖,小孩子爱说叠词是常有的,这么叠的倒是第一次听说。   虞央挥了挥小披风:“我是小神婆!去抓鬼!”   朱老四刚才还看到柳家村人驾着驴车过来,接走了七奶奶,心知虞央是偷跑出来的。   如果七奶奶让虞央去,肯定会带上虞央,虞央肯定是自己跑出来的。他那个小孙子也被他送进幼儿园了,他清楚现在这个时间,幼儿园的小孩应该正在睡午觉。   朱老四没有多说,只是道:“你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等我一下。”   朱老四将拴在马身上的板车解下来,放在路边。放好板车后,他捞起来虞央放在马背上,然后他坐在虞央身后。   “我送你过去。”朱老四道。   虞央惊奇坐在马背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么高的动物,她之前也被爷爷姥爷放在脖子上玩过,不过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她现在是实心的。   “好高!”虞央一下就想到猴子养马的事情,惊奇问朱老四:“朱伯伯,你也是弼马温吗?”   朱老四:“什么瘟?”   他把虞央掉了个头,免得马跑起来虞央说话喝一嘴的风。   “我不是什么马瘟,我是养猪的,你忘了?”   虞央想到席上吃到的红烧肉,咂咂嘴:“没忘没忘,香香的小猪。”   朱老四笑了下,“回头我家做小猪,叫你来我家吃饭,你来不来?”   虞央很心动,她犹豫了下,道:“我得问问奶。”   朱老四揉了揉虞央的脑袋瓜,“好孩子。”   马动起来了,其实并不好受,一颠一颠的,但是虞央很兴奋,哇哇乱叫。   朱老四也不觉得吵,路上遇到熟人,停下马说:“你要回去?”   那人看到朱老四身前的红团子,一看就知道是谁,他应了一声:“回去做午饭,孩子要放学了。你这是往哪去?怎么还偷了个小孩。”   “不是偷的!”虞央紧急辟谣:“是我啊!是泱泱啊!”   “哦哦原来是小神婆,小神婆这是往哪去?”   “工作!”   虞央从幼儿园新学到的词语,现学现卖:“小神婆要工作,忙呢!”   “哎呦!那可不能耽误小神婆的工作。”   朱老四道:“我送她去柳家村,麻烦你到葵花幼儿园跟那说一声,要是见到谢婶,也跟她说一声。”   “行,为小神婆服务嘛!咱有这觉悟!”   “我给小花老师留了纸条!小花老师可能看不懂,我还找谢谢糖帮忙读。”虞央道。   “留纸条?”朱老四奇怪:“你们已经开始学写字了?”   “昂!”虞央当场表演学了什么:“啊喔鹅,咿唔鱼,一二三四五六七!”   朱老四:“真棒!说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串咒语,是怎么能留出让人看懂的纸条的,怪不得还要留个翻译呢。   传话的人听着稀奇,到幼儿园传完话,还多嘴问了一句虞央的纸条什么样的。   小花老师苦笑将纸条拿出来,纸条上没有一个字,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左下角一块还乌漆麻黑的,看着脏兮兮的。   “孩子们上了几天美术课。”小花老师解释道:“这是用画传信。”   传话人凑过去看了一眼,震撼道:“乖乖,您老师就是厉害,这都能看得懂。”   他看这画就像一纸的蚯蚓在爬,底下那块就是黑土地!   “她不是留了个翻译吗?”小花老师想起来还觉得好笑,指着上面一堆横着的线条:“这是山,是葵村的山。”   小花老师手指往下,移动到下面几根竖着的线条上:“这是幼儿园。”   幼儿园的铁栏杆嘛。   已经找师傅准备多加几条杆,免费孩子再钻出去。   小花老师的手指继续往左下移动,停在涂得乌漆嘛黑那一块上:“这是柳家村。”   “翻译说,这纸条写得是:我去柳家村捉鬼了。”   “乖乖,老师也忒难了。”传话人感叹后,又跳到另一个话题上,道:“看来俺们村的小神婆,以后没法靠画画吃饭了。”   小花老师很专业道:“孩子还小呢,有自己的思考,能够明确表达出来,已经很优秀了。具体有没有绘画天赋,现在还不能这么武断否认,孩子都有无限的可能嘛。”   谁料她刚说完,传话人更加同情看着她,“老师,您可真不容易啊。”   说完他就走了。   小花老师一头雾水,老师不容易她知道,但是只两句话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紧接着她就看到那个传话的人,没走两步遇到熟人,张口就道:“欸,老师也太不容易了,那小神婆画了一纸的毛线,老师还不能说不好,得说有什么……啊对对对无限可能,啥可能啊,画毛线的可能?”   “不过咱们小神婆也不缺饭吃,听说她捉鬼厉害着呢!”   “啥?小神婆画毛线干嘛?”被拉着说话的人问。   “你这人,人家说这,你说那,说得是小神婆画什么吗?说得是老师不容易!”   那人道:“所以小神婆画毛线干什么?是不是在学画符了?七奶奶抓鬼不用符,柳瞎子用啊,小神婆是不是要开展新技术了?”   “欸,你这么说,我仔细一想那画画得确实跟鬼画的一样。”   “所以到底画什么毛线?”   ……   虞央在马背上睡着了。   虞央本来就是午睡时间过来的,在马背上又很颠簸,等兴奋劲一退,头一歪就趴在朱老四身上睡着了。   朱老四刚从地里收玉米出来,怕身上有什么,小孩子皮薄,再弄得她浑身刺挠。朱老四单手给虞央戴上披风的帽子,又用披风给她裹上,不让虞央直接接触自己身上。   趴在马头上的黄娘回头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朱老四知道柳家村的柳二似乎中邪了,到了柳家村也不用叫醒虞央,直奔柳二家。   他到柳二家里的时候,七奶奶已经完事了,正往外走。   七奶奶听到动静,问了一句:“老四送泱泱过来了?”   柳瞎子也在旁边,他是来探究到底怎么回事的。真是奇了怪了,他可以确定之前都没鬼,怎么后头一下又有鬼了?   他非得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除了柳瞎子之外,柳巧跟柳狗一个作为受害人家属,一个作为柳家村招待员,也陪在七奶奶旁边。   两人听到七奶奶的话下意识往外看去,正好看到朱老四抱着一个红团子下马。   “是老四叔带着小神婆过来了,您真是神机妙算。”柳狗震惊道。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这可是七奶奶啊,能掐会算也正常。   七奶奶闻言却笑了,“那倒不是,我来得时候碰到老四了,他那会儿正忙着收玉米。这会儿他无缘无故过来,肯定有原因。”   “正好红红那孩子逃学被我抓回去了,想来是红红回教室跟泱泱说了我到柳家村来了,泱泱偷跑出来了吧。”   “是,我在路上见到小神婆的。”   朱老四到跟前刚好听到后半句,解释道:“已经托人去告诉学校跟谢婶了。”   “怎么泱泱没声?睡着了?”   七奶奶伸手去摸。   朱老四见状赶紧往前一步,把虞央送到她手下:“过来的路上睡着了。”   七奶奶“哦”了一声,手摸到虞央脸上,忽地捏着腮帮子:“醒醒,醒醒。”   虞央茫然睁开眼睛,先看到七奶奶,下意识要往七奶奶怀里钻。   七奶奶手里还拿着拐杖哪能抱住她,揉了揉刚捏的小脸蛋,问:“小神婆不是来抓鬼的吗?”   虞央一下清醒过来,她挣扎下地,抖了抖裹着自己的披风,噔噔噔往屋里跑。   朱老四看着虞央进屋,很有眼色说那边有事先走了,没有留下看人家家里的事。   朱老四前脚刚走,虞央后脚就跑出来了。   “没了。”虞央郁闷道:“鬼跑了。”   柳巧听了很紧张问:“七奶奶,怎么是跑了?没有除掉吗?还会回来吗?”   “嗯,估计会回来看看。”七奶奶道。   柳狗很有眼力劲从屋里搬了几个板凳出来,让大家都坐着说。   柳巧见状反应过来,连忙从屋里倒水出来,屋里老两口也帮忙端着水跟着出来。   “这是个稀罕事,说实话这种鬼我老子见过不少,但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小娃娃身上看到。”七奶奶道:“这鬼又叫虚实两鬼。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虚的说多了有可能变成实的,假话说多了有可能会变成真话。”   “语言是有力量的,情感是有能量的,灵魂是有重量的。”七奶奶抱着虞央道:“不要随便使用自己的力量,挥霍自己的能量,免得变成小纸片,轻飘飘的……嚯。”   她说着把虞央抱起来掂一掂,掂了两下,肯定点头:“你是个足量的小秤砣。”   虞央抱着手臂哼:“我是泱泱大王!大王就是很大很重的!”   “哈哈哈哈好好好大王,快坐下来,师父还没说完呢。”七奶奶道。   虞央回到七奶奶怀里。   等她坐好之后,七奶奶问:“大王,师父可以继续说了吗?”   “说吧!”大王大气批准道。   七奶奶笑了笑,继续道:“假话里生出来的鬼分两种,一种是被假话吸引过来的鬼,我们叫实鬼,一种是从假话里诞生出来的鬼,我们叫虚鬼。”   “实鬼好除,虚鬼难灭。”   “实鬼是被故事吸引过来的真鬼,来历再不明,也有个查处。虚鬼从人心里钻出来,除掉一次两次,只要人心不改,总会再生出来。”   “七奶奶,小二身上的是哪种啊?”   柳巧娘问。   虞央之前拜师宴见过这个奶奶,那个时候她生病刚好,在台上唱红歌,唱歌非常有劲,都不需要话筒!   现在才几天,看上去竟是随时都能闭上眼似的憔悴衰老。   七奶奶没回答。   柳瞎子道:“虚鬼。”   他看不见,又听不懂人情世故,这会儿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都没发现有鬼,本来就是没鬼……等等,他这么点的小孩说两句假话,就能生出真鬼了?”   “不可能吧?”柳瞎子道:“还是说,他也有什么天赋?谎话成真的天赋?”   柳瞎子说得太快,柳狗硬是没能找到拦住的机会,他干笑两声,不敢看两个老人的脸色:   “柳爷,柳爷爷!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除掉这只鬼。”   “让他别想了呗。”柳瞎子道。   “七奶奶,求您给想个法子吧!这几天我们是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这小子不知道中什么邪,怎么也不听!”柳巧爹道:“他爹娘把他交给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总不能回来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没能说下去。   “我有办法!”   虞央举起手。   “您有什么法子?!”   两个老人连忙问。   “让他当我跟班,来一次我吃……我抓一次,来一次我抓一次,嘿嘿。”   虞央情不自禁笑出声,连忙伸手捂住嘴,她可比柳瞎子有眼色多了,知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很难受,不能笑。   “我会保护好他!”   虞央挥了挥小披风,很有担当道。   “这,这能行吗?”   他们看向七奶奶,想从七奶奶身上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   七奶奶一副沉思的表情,过了两三秒,突然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抱着虞央大喜道:“师父的好徒弟,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小神婆身边更安全?”   小神婆在七奶奶怀里,骄傲抬起头哼了哼。   “哈哈哈哈。”七奶奶乐了两下,“有小神婆在,师父很快就能退下养老了。”   小神婆骄傲:“师父,泱泱养你。”   七奶奶更乐了,亲热夸了虞央几句,把虞央美得晕头转向,差点就要指着天大叫:“玉帝下来,让我泱泱大王上去坐坐。”   其他人茫然看着师徒两个,但看到七奶奶这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她们这么欢快的样子,想必是真没什么大事吧?   七奶奶平静下来,道:“这孩子大概是上回吓着了,一时转不过弯也是有的,这段时间也给他放放假。”   七奶奶想了想,补充道:“这样,你们柳家村不是天天派人去幼儿园帮忙吗?也不要说是他因为鬼跟着泱泱,就说他最近状态不好,到我那里住几天养养神,白天去幼儿园干活。”   她说着扭头看向柳狗:“回头跟你们村长说一声,大人领多少补助,也给他稍微发一点,意思意思。”   七奶奶说完又笑了,熟练安抚家属:“要是一群人幻想出来的虚鬼,那是不好灭,一个小孩子幻想出来的,没什么可怕的。”   她沉默不是因为鬼难除,这鬼说实话并不难办,难办的是大人有意无意会给孩子施加的压力跟情绪。   偏偏大人也不是故意的,甚至很多时候还是带着好意跟关心的。   涉及到孩子跟老人,七奶奶难免要多思量思量,尽量想出个周全又没什么后遗症的法子。   不想她还没想出来,虞央先想出来了。   别管虞央的目的里夹杂着什么馋心思,让孩子脱离原环境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尤其是这话是虞央童言童语说出来了,家长们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这话就是她说出来,说得在周全,老人心里都要盘算一句,“是不是我给孩子压力太大了?”   反思可以事后平静再反思,现在老人小孩都绷着,还是以平和为重。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柳二住在七奶奶家里,白天就跟着白卫红跟虞向生去幼儿园,跟在虞央身边。   他只要在幼儿园里就行,到那可以帮忙干点工作,免得想东想西,还能挣一点零花。   “您放心,我会跟村长说明的。”柳狗道。   老两口不知道怎么道谢,干脆到后院提了一只母鸡一只鹅出来。   “这鸡还下蛋呢,给小神婆吃。”   柳巧娘道。   柳巧爹拿绳子绑上,直接递给虞央,一点也不担心这么点的小孩能不能拿住,会不会害怕。   毕竟虞央抓鸡本事响彻三村的时候,黄娘都还没开智呢。   这就是本事!   这就是口碑!   虞央果然一把抓住了,她也不懂什么客气,这是她的报酬,她拿得非常痛快,一手鸡一手鹅。   七奶奶也没有推辞,之后还有柳二吃喝衣服的事情,那些就是柳巧去找虞见明商量了。   回去是柳狗架着驴车送七奶奶、虞央还有黄娘回去。   柳巧还没有走,她要给柳二收拾东西。   她心里是不太想让柳二,跟她家的双胞胎再接触的,但是她也不能看着柳二就这么毁了。   柳巧叹了口气,只能回去之后,跟老师们说一声,不要让柳二太接近双胞胎。   虞央自然不懂柳巧的心思,她此时在车上,趴在七奶奶身上,先兴奋说了自己骑大马的感受,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爬到七奶奶耳边。   “师父啊,今天泱泱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央超级小声道。   七奶奶感觉这话好像很耳熟,但仍旧配合低下头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道:“什么秘密啊?”   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师父保密厉害呢。”   虞央嘿嘿笑道:“其实,泱泱根本不是妖怪大王。”   七奶奶心想这事不新鲜,谁不知道呢?   她想着的同时,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正要开口惊讶,听到了后半句——   “泱泱是虚鬼!”   七奶奶:“……” [40]第 40 章:小三更   一场猝不及防、始料未及、酣畅淋漓的自爆。   黄娘从始至终都觉得虞央有问题,不是普通人类。七奶奶更不用说了,虞央一出生她就看着了,但她们两个都默契不提及这件事。   一个是虞央现在就是个人类小崽子,另一个是虞央的年龄太小了,她还不能为自己说过话、做过事负责,这需要成年监护人辅助。   两人默契不提,也是想着等到虞央的年龄,还不足以理解“与众不同”背后隐藏的代价。   然后此时此刻,她们迎来了暴击。   尤其是虞央每次自己以为的很小声,实际上是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量。   黄娘缓缓起身,她弓起身体,悄无声息瞄准了前方驾车的柳狗的脖子。   就在她准备攻击的瞬间,一只苍老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捏住了她的嘴巴。   “泱泱啊,咱这不叫虚鬼,咱这叫小宝贝。”七奶奶抱住虞央,顺手也把炸毛呲牙的黄娘拢在怀里,笑呵呵道:“你们都是七奶奶的小宝贝。”   黄娘嫌弃翻了个白眼。   虞央抱住七奶奶的脖子,也是个孝顺小甜豆甜甜的说:“师父师父,你也是泱泱的小宝贝。”   “哈哈哈哈哈哈。”   七奶奶畅快大笑,笑声仿佛穿透农田山林,穿过炊烟袅袅,树影婆娑,自由地飘向更高更远处。   ……   “哈哈哈!”   “哦哈哈哈哈!”   “喔哈哈哈哈!”   “喔哦吼吼吼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虞央笑太多直接被呛住了,咳个不停。   黄娘:“你又作什么怪呢!”   这话本来是谢小满爱说的,现在黄娘也能脱口而出了。   虞见明给虞央顺顺气,又为她喝了两口温水润润嗓子:“怎么突然练笑了?”   虞央下午没再去学校,家里给她请了半天假。她爷爷奶奶都在收玉米,也没有让她回家,直接就拉到七奶奶家。   她一下车,哒哒哒跑进院子里,就开始哈哈哈笑。   怪诡异的,每次的笑都不一样。   “厉害!”虞央叉着腰:“师父笑超厉害的,泱泱也要学!哦呵呵呵呵!”   她边笑边往后仰身,笑着笑着差点整个人翻过去,好在虞见明还没走,伸手扶了一把。   “小傻瓜!”黄娘进行尖锐评价。   虞央忙着跟虞见明道谢没有听到,她道完谢后叹了口气,“泱泱笑不好。”   虞见明不明所以看向躺椅上的七奶奶,七奶奶回来大概说了下柳二的事情,就说累了,躺在躺椅上看起来似乎睡着了。   虞央这么大声诡异的笑,都没能把她吵醒。   虞见明看向黄娘。   黄娘吃人嘴短,看到虞见明的疑惑,当然不能当做看不见,没好气道:“回来的时候这个老婆子笑很大声,她听了很羡慕,也要学。”   话音刚落,旁边疑似响起某睡着神婆的噗嗤声。   虞央奇怪扭头看过去,七奶奶闭着眼睛睡得摇椅一动不动,她跑过去,去掰七奶奶的眼睛:“师父师父你睡着了吗?”   七奶奶笑着握住虞央的小手,无奈道:“乖乖,师父睡着也要被你掰醒了。”   虞央被抓着小手动不了,她踮着脚上半身趴在七奶奶身上,“师父师父,你别睡啦,教教泱泱啊。”   “喔哈哈哈哈。”   虞央现场笑了一顿,笑得脸都埋到七奶奶身上。   七奶奶身上把这只小秤砣捞到怀里,笑呵呵道:“泱泱啊,笑也好哭也好,都要从这里开始。”   她指着虞央的心脏位置。   “你高兴的时候,笑得自然畅快,不需要学别人的。”七奶奶道:“你想啊,别人高兴不是你高兴啊,这就跟别人吃饱了,你没吃怎么会饱呢?对不对啊?”   这个例子实在太懂虞央了,她一下就听明白了。   虞央也不是个固执的小孩,很轻松放弃了。她趴在七奶奶身上,小声问:“师父,你是不是不高兴泱泱说那个,嗯,秘密。”   七奶奶顿了下,没想到虞央对人的情绪这么敏感。   她抱着虞央,用手轻轻抚摸虞央的后背,安抚虞央的情绪。   虞见明见七奶奶醒来哄孩子,进屋忙了。柳二一个男孩要过来住好几天,肯定不能像上次一样凑合。   黄娘甩了个迷障到水缸上,善水迷迷糊糊发现水上生雾,感受到黄娘的灵,见没有危险,全当它不存在,还是瘫在水里继续感悟自己的灵。   只要不打它,它怎么都行。   黄娘跳到躺椅上方的树枝上,趴着往下看,同时警惕周围。   七奶奶想了想道:“泱泱,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不同的,大家都是玉米糖,你是红糖,玉米糖们就可能不会接受红糖。”   “都很好吃啊。”虞央道。   “对,师父也都喜欢,但是有很多人只喜欢一个,或者都不喜欢。”七奶奶道:“你知道你是你妈妈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小宝贝吗?”   “不知道哇,怀胎十月是什么哇?”虞央疑惑。   “就是在妈妈的肚子里做客十个月,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到现在。”   “那好久哦。”   虞央感觉这个时间真的好长,尤其是放在她目前短短的一生里,显得更长了。   “是啊,所有人类小孩都是这么来的。”七奶奶道:“你记得到妈妈肚子里做客之前的事情,可是大部分小朋友还有大人,都是不记得的。”   虞央眉头拧在一起:“泱泱不一样!泱泱是红糖!玉米糖不喜欢泱泱!”   七奶奶笑了,轻轻揉捏虞央后颈,安抚她的情绪:“乖乖,你现在太小啦,师父害怕玉米糖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你,所以才这么说的。”   “但是玉米糖到底会不会喜欢你,这要你自己去跟他们玩才会知道。”   “不要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不要害怕跟人一起玩。”七奶奶温和道:“就像保守七奶奶是猴子那样,保守好自己的小秘密好吗?”   虞央谴责看向七奶奶,想说七奶奶根本不是猴子,但她也学会贴心了,没有说出来。   虞央想保守自己的小秘密,也没什么难得。她还有一个秘密没说过,她还有一本大家都看不见书呢。   “好!”虞央答应下来,紧接着又问:“奶也不能说吗?”   七奶奶想了想,突然狡黠笑起来,凑过去给虞央出主意:“你可以告诉她,你记得到做客之前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她你是红糖。”   黄娘在树上翻了个白眼,虞央要是这么说,别说其他人了,亲奶奶都听不懂。   她甩着尾巴,原来是记得前尘往事的小鬼。   虚鬼吗?   前世是虚鬼吗?   看虞央现在的样子,前世也是个不聪明的小呆瓜吧?恐怕活着的时间也不长。   七奶奶不是说虚鬼很难灭吗?   是被人消灭了?还是幻想她的那些存在,不再幻想她了?   趁着虞央被虞见明叫过去吃东西,她跳下来问七奶奶:“她前世是被人幻想出来的小鬼?”   “恐怕不是。”七奶奶道:“虚鬼一般并不强大,只是一旦诞生难以根除,泱泱显然不是。”   “那她是什么?”黄娘问。   “哈哈哈哈,我怎么知道呢?神只告诉我,她是个好孩子。”七奶奶笑着道。   “这小鬼,前世也是个傻瓜,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黄娘说完又问七奶奶:“你跟她说那些干嘛?她根本什么都不懂,而且你以为她很会保守秘密吗?”   七奶奶笑起来:“黄娘啊,正是因为她不懂,所以才要说。咱们不能等到孩子长大自己懂,这是不可能的,不会不懂的东西,必须学过才能会才能懂,不是说长大了自动就会了。”   “我就说一句,你说这么多做什么?”黄娘哼一声,用尾巴扫过七奶奶的胳膊。   七奶奶见状乐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后道:“黄娘啊,你太紧张啦,你担心的事情,虞央年龄小的时候不会发生,虞央大一点之后,事情发生了,她也应当有能力处理。”   “我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一点也不紧张。”黄娘哼道。   “担心泱泱的异常暴露,被人排挤嘛。我虽然跟泱泱那么说,但我老婆子还是有能护住她的自信的。哈哈哈哈毕竟别看我老婆子这样,我也是很强壮的嘛!”   黄娘翻了个白眼,有一搭没一搭用尾巴扫着七奶奶的手臂。   七奶奶抓住黄娘的尾巴,从头梳到尾巴尖,“人啊,哦,还有黄鼠狼啊,一生能有几年呢?好好享受生活吧好孩子。”   黄娘正要说话,屋里响起虞央鬼鬼祟祟的声音:“见明姨,你想知道泱泱的秘密吗?泱泱可以告诉你哦,其实~泱泱是红糖!”   黄娘:“……”   黄鼠狼有时候也蛮无语的。   她沉默地看向七奶奶,就见七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两秒之后,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黄娘:“……”   有时候黄鼠狼在人类世界,也蛮想报警的!   *   傍晚太阳还没落下去,谢小满就步履匆匆来接虞央了。   她显然是听说虞央先帮白卫红逃课,然后又自己逃课,过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甚至有村里人偷偷找她告状,说虞央在村里的时候还知道狗狗祟祟避开人群,奈何虞央那个红披风太显眼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谢小满到七奶奶家里的时候,虞央正在教善水拼音,她一边:“啊啊啊”叫,一边拿着小石子在墙上划。   善水学得两眼空空。   谢小满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虞央没发现,善水先发现了,激动道:“你奶奶来了!”   虞央惊喜扭头,果然看到了踏进院子里的谢小满,石子一扔就冲过去。   善水赶紧把那颗小石子藏起来,顺便把自己也藏起来。   虞央当然不知道教学用具被学生藏起来了。她撞到谢小满腿上,抬着小脸,满脸满眼都是谢小满。   “奶!奶!泱泱也是奶的小宝贝吗?”   谢小满板着脸把虞央提上来抱在怀里,语气硬邦邦道:“你是我祖宗!”   谢小满跟七奶奶、虞见明打了声招呼,抱着虞央往家里去了。   村里的路上有晾晒的玉米秸秆还有豆秸秆,晒干之后储存好,冬天可以当动物饲料,也能烧火。   虞央看到就要往里面跳,谢小满当然不能同意,她过来接孩子都特意擦洗换了衣服,免得身上有什么扎着孩子。   这会儿怎么可能让虞央往里面跳。   谢小满紧紧抓着虞央,先威逼:“里面有小虫子会咬人。”   再利诱:“你要是乖乖听话,过几天集会,带你去玩。”   栖松镇每逢双数会开一次集市,比如初二、初四这种双数的日子。而每年的二月二、三月某日、十月某日以及年前某日,开四次集会。   三月跟十月具体时间,是在农忙结束后选一天。   集会无论是规模还是参与人数都不是集会能比的。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很多好玩的,还有很多吃的。”   这话虞建国也曾用来利诱过虞央,但是虞央分不清集市跟集会。而且不管是哪个,她去的时候,爷爷奶奶都紧拴着她,不仅抱在怀里不让她下地,身上还会绑着绳子。   虞央后来就不乐意去了,每次都装醒不来。因为集市跟集会都在镇上,村里人要赶过去,都是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开始赶路。   虞央装着装着就睡着了,谢小满两人也没发现虞央不爱去。   现在不一样了,虞央觉得自己长大了,她想着上次拜师宴的热闹,再听有很多人、玩具跟吃的,也有点想去了。   “泱泱乖。”   虞央郑重道。   家里的院子里也堆着玉米秸秆跟豆秸秆,虞央控制住自己,没有往里面窜。   晚上吃完饭,谢小满把洗刷干净的虞央放在床上。   虞央趴在床上玩捉鬼的游戏,等到谢小满开始发火数数,才把玩具收起来,躺好盖好小肚子。   谢小满忙了一天,躺在虞央身侧,给虞央扇风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奶?”虞央趴在谢小满怀里:“泱泱是红糖。”   “嗯嗯,明天给你煮红糖水喝乖乖。”谢小满迷迷糊糊说。   虞央听着不太高兴,但也没有闹谢小满睡觉,她躺着翻过来混过去。   “唉,”谢小满叹气,把虞央扯过来,拍着她的后背:“奶跟你讲个故事,乖乖睡觉好吗?”   “好哦好哦。”   虞央用力挤眼睛闭上。   “别作怪!”谢小满轻轻拍打了一下虞央的后背,想了想胡编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只大灰狼,它的眼睛比碗还大,嘴巴比盆还大,站起来比屋子还高,它每天偷偷观察小朋友们,看哪个小朋友不听话,就把她叼走。”   谢小满太了解自家孙女了,听故事的很老实,一老实很快就能睡着。果然她刚编几句,虞央就自动关机了。   *   第二天早上,虞央喝了半碗红糖水,半个红薯,一个鸡蛋。等她到葵花幼儿园的时候,柳成才已经被安排好了。   虞央跑到柳成才身边,像只小狗一样蹭着鼻子一通嗅闻,然后表扬道:“不错不错,昨晚没有鬼吧?”   “有鬼!”柳成才眼窝很深,眼睛底下一片乌青,脸色没什么血色,嘴唇都白白的,看着有些神经质:“你看不到,柳瞎子也看不到,七奶奶也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虞央愣住了,她想了想努力睁大眼睛,问:“这样,可以看到吗?”   “不能!说了不能就是不能!只有我能看到!”柳成才叫完就飞快跑了。   “我就说吧,坏表哥坏掉啦。”   角落里响起谢糖的声音。   虞央顺着声音找过去,在走道的花盆后面看到谢糖兄妹两个。   两小只藏在花盆后面,只露出两个小脑袋。   虞央跑过去挤到两人中间,一个小小的花盆藏不住三个人,但是小三只谁也没说换地方,头挨着头说小话。   “表哥坏掉啦。”谢红学舌。   谢糖叹气:“他是不是要被鬼吃掉啦?”   “没有鬼啊。”虞央茫然。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头顶传来声音:“虞央、谢糖、谢红,为什么在这里不回教室呢?”   三小只齐齐抬头,看到小花老师危险的表情,像枝头惊飞的小鸟们,叽叽喳喳叫着扑腾着翅膀飞回教室去了。   柳成才被安排在大班帮忙,中午的时候才到小班发饭。   已经上了好久的学,老师们有意识培养孩子们独立性,现在让孩子自己端着小饭盘排队领饭。不过因为小班孩子年龄很小,所以只让小孩领个窝窝头,像是粥跟菜,还是老师给端过去。   虞央排在第一个,虞向生跟在后面,谢谢们在中间,白卫红在最后。   虞央领好饭之后,没有先走,等着虞向生一起。   虞向生现在已经跟正常两三岁小孩一样了,只是还不会说话,依旧是小人机。   虞央领着虞向生坐好,还没有开始吃,就听那边突然一声脆响,紧接着谢红哭了起来。   谢糖指着柳成才叫:“坏表哥,欺负哥哥!”   柳成才两只手握着拳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虞央咬着一半窝窝头,第一时间跳下板凳,偷偷躲开老师的视线凑过去。   老师已经在处理了,分饭的是柳家村来帮忙的阿姨,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娃想给他表弟多盛一点稀饭啊,偷偷让他表弟去端。他表弟太小了哇,端不了,打翻了碗,被烫着了,肯定是这样的呀。”   原来谢红在前本来都打好饭了,一个玉米面混着白面的窝窝头以及半个鸡蛋,他没有走,而是在旁边等谢糖。   谢糖忙着跟白卫红说小话。   打饭的老师招呼谢糖两个过去先打饭,别再聊天了,另外主班副班两位老师,正在给孩子端过去稀饭还有菜。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柳成才把谢红叫过去,给他盛了一碗满满的粥。之后就是阿姨说得,谢红打翻了碗,烫到了手,哭了起来。   副班老师带走了谢红,给他冲洗烫到的手。   好在稀饭是晾了一会儿才端过来,温度低了很多,没有真的烫伤。   小花老师还在了解情况,她也没有先指责柳成才,先问柳成才有没有受伤。   柳成才两只手握着拳头,闻言两眼红了一下,刚要说什么,那边谢糖哼道:“他是故意害我哥哥!才不会受伤呢!”   柳成才猛地抬头,梗着脖子恶狠狠道:“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个坏种!我就是想杀……”   “柳成才同学!”   小花老师猛地开口打断柳成才。   柳成才抿着唇,他看到对面谢糖被吓得脸发白,缩在小花老师怀里好像也哭了。   柳成才咬了咬牙,解开穿着的围裙跟手上的袖套。   他就知道,他什么都做不好的,他不应该过来的。   “小花老师!”虞央拿着被啃的乱七八糟的窝窝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大叫:“谢谢们表哥的手里红红的。”   小花老师一惊,将谢糖交给阿姨,扯着要跑的柳成才,掰开他的手看。   果然柳成才的两只手的指腹红红的,掌心里还有稀饭的残留。   这印子一看就是端碗的时候,碗还歪了,稀饭流到掌心里。   而谢红的手她看过,是手背上溅到一些稀饭。   小花老师叫了一声回来的副班老师,让她小心看着班上的孩子,扯着柳成才去冲水。   副班老师拍拍手,接过来谢糖,安抚好小朋友们,看着他们吃饭。   白卫红也被叫回自己的座位上,她不用自己打饭了,老师跟阿姨直接都给端到座位上。   白卫红怕热,趴在桌子上吐着舌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饭菜凉。   “欸?虞央呢?”   副班老师发现少了一个小朋友。   阿姨道:“说闻到了鬼的味道,跟过去看着了。”   副班老师:“?”   阿姨很虔诚道:“小老师,您不晓得,俺们这的小神婆,神着哩!”   ……   小神婆狗狗祟祟啃着窝窝头,躲在花盆后面,偷听小花老师跟柳成才说话。   小花老师抓着柳成才的手,在水龙头底下冲洗。在水流哗哗声里,小花老师轻声问:“你的小名叫二娃是吗?”   柳成才估计没想到小花老师没问谢红的事,反而问他的小名,闷声“嗯”了一声。   “我弟弟的小名也叫二娃。”小花老师道:“他很调皮,没有你这个二娃这么懂事。”   柳成才奇怪看向小花老师,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但是他还是回答了,不太情愿道:“我不懂事,我很坏,也很笨,我是个坏种,你不要跟我说话比较好,小心会被我害死。”   他补充道:“因为我被鬼缠上了,我很快就会被鬼吃掉的。”   他说着要抽出手,但是没能抽动。   小花老师握着他的手腕:“别动,不好好冲,小心会烂掉。”   其实只是有点红印,但是柳成才也不懂,吓得不敢动了。   “你是想给谢红端饭,结果太烫了,不小心打翻了碗,烫到了自己跟谢红,是吗?”小花老师突然道。   柳成才抿着嘴,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坏。”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我可以保证不告诉别人,哪怕是你的爷爷奶奶也不说。”小花老师拉着柳成才坐在旁边,随手掏出药膏给他涂抹上。   她之前很容易受伤,身上就带了很多简单的药,烫伤的药膏当然也有。   只是没想到这次她自己没有用到,先给小孩用上了。   柳成才呆愣愣看着小花老师给他涂药膏,涂好之后还给他吹了吹,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什么?”小花老师在给吹,没有听清。   “没什么!”柳成才慌里慌张道:“我可以告诉你,你也不用保守秘密。这不是秘密,是我坏而已,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坏,你说不说都一样。”   “我,是我引来的那只水鬼,”柳成才犹豫道:“我没有告诉七奶奶,只跟她说我被水鬼迷惑,但是之前我就引来的那只水鬼。”   “那天爷爷发现我没有练二胡,说我天赋比不过哥哥,努力比不过表弟。我,我知道他说得对,但是我还是很生气,也很伤心,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跑掉了。”   “我跑到水边,拉那个破二胡,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拉得太难听了,吸引到了那只水鬼,它从水里爬上了。”   柳成才身体有些发抖,显然第一次的相遇不是那么平和,也不会是那种掉个斧头在水里,就有和蔼的河神出来问你是哪种斧头。   “它抓着我,爬到我的身上,我不知道是它的声音,还是我自己的声音,在我脑袋里出现,说,说,说如果没有他们就好了。”   柳成才哭了起来:“我真的是坏种,哥哥回来会给我带好吃的,谢红还叫我哥哥,我却这么想。”   “那只水鬼让我欺负谢红,说谢红跟我一样又笨又爱哭,我会被骂,谢红却有姐姐护着,还有大人哄着。我趁着没有大人在的时候,找到谢红,骂他是笨蛋,二胡也拉不好,还很爱哭。”   “谢红就哭了,我以为他会告状,但是他谁也没说,我觉得好难受,我不想听水鬼的话了。”   柳成才抽抽搭搭道:“我想找它的时候,水里突然变得好臭,大家在水里找到了一个尸体,柳瞎子说没有鬼,把那个尸体拉走了。”   柳成才抽噎着说:“那几天我一直等水鬼找我,它一直没来,我后来还下水去找了,弄得身上很臭,但是我没有看到水鬼,我挨了一顿打,但是我很高兴。”   “我以为它死了。”   “然后,然后没几天村里又开始臭了。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也没有练二胡。”柳成才身体止不住发抖。   小花老师将手放在他肩膀上。   柳成才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抹掉眼泪,低着头道:“那天,我脑袋里又响起声音,说它帮过我了,现在轮到我帮它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往水里走,我很害怕,我不想去,但是我控制不了,王老师就是这个时候拉住了我。”   “她拉住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王老师浑身湿透了,她让我把自行车藏起来,然后她就走了。”   “我以为没事了,我把自行车藏好,回到家里,我爷爷奶奶让我跟着姑姑回家。”柳成才:“到姑姑家之后,我感觉自己很奇怪,好像感冒一样晕晕乎乎的,但是又能看到我去抓表弟跟表妹,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可能我就是坏,想要害死我的表弟表妹。后来出现一只黄鼠狼,它抓伤我之后,我才感觉自己好起来了,我赶紧就跑了。”柳成才道:“后来我只告诉七奶奶水鬼让我做什么,没有告诉她更多。”   “我听她们说没有找到水鬼,我很害怕,想回姑姑家看看,水鬼是不是藏在姑姑家里,准备抓走表弟表妹。”   柳成才道:“它在我脑子里的时候,我有时候能听到我的声音,有时候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好像很想要我的表弟跟表妹。”   “有一次我听到声音说,它要带走一个鬼,把那个鬼养好带走。如果它不能修炼成功,就把那只鬼吃掉,这样它就能成功,那只鬼也就永远都属于它一个了。”   柳成才开始思考分析,情绪就变得冷静很多,他道:“它说的时候,就像只有一个玩具,一定要抓住不放,我觉得它肯定会去找谢糖跟谢红的。”   “但是不让我去。”柳成才说着又回到原来的情绪里:“我就是坏,我当时都想到了,我也没有告诉七奶奶她们,我不敢说,我,我就是坏。”   小花老师其实知道一点这事,毕竟她们跟王铁英关系好才会来这里帮忙,而王铁英又是水鬼受害人之一。   下班之后一起聊八卦,当然也会聊这件最近发生的又很刺激的事情。   她在心里思索要怎么安抚这个小孩,就听到柳成才突然道:   “要是鬼把我吃掉就好了。”   柳成才抹着眼泪:“我就是坏。”   “你是个小笨蛋。”   虞央嚼着窝窝头冒出来。   柳成才的情绪一下就被打断了,他低着头不想被小孩看到自己在哭。   “你哭了吗?”虞央从底下勾着头看柳成才:“你被骗了,坏鬼嘴巴里都是骗人的话。”   柳成才瞪了虞央一眼:“你懂什么,我就是坏!”   “鬼就应该把我吃掉!”   “我已经见到很多鬼了,我很快就会被吃掉了,这样我爷爷就不用再丢脸,我奶奶也不用操心我,我也不会伤害哥哥还有谢红,我爸爸,我妈妈,我,他们,他们本来也不需要我。”   “我死了就好了!”   柳成才红着眼睛大叫,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情绪越来越激动的时候,他脚下的影子如风中烛火晃动。   在晃动中,影子悄无声音长大了。 [41]第 41 章:小三更   柳成才第一次说见鬼,是在学校里,大课间上学生们跑完操三三两两回教室。   他偶然看到有人看着他,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偷偷看。被他发现后又很快缩回去,然后跟同伴小声说着什么。   他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直到有人问他:“喂,柳二,你真的被鬼上身了吗?”   七奶奶当时带走柳二的时候,就说过涉及到小孩子,不要外传。当事人们当然没有外传的,但是同在一个村里,想要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   小孩子从来不懂得忌讳,也不知道轻重。   他们直接问:   “附在你身上的鬼,真的要杀死王狗蛋的姑姑跟妈妈,还要偷走你家的小孩吗?”   “还是说是你想杀了他们,正好有鬼附身啊?要不然为什么还要抓你家的双胞胎呢?”   “抓那么小的小孩干嘛?又吵又闹,还没有多少肉,肯定是你想抓的吧?”   柳成才在那个瞬间耳朵嗡嗡响,感觉自己好像掉进水鬼爬上来的那条河里。   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好臭,所以他吐了。   “哇,好恶心。”   “离他远点啊,你也不怕被他身上的水鬼害死!”   “水鬼不是被小神婆杀死了吗?”   “你懂什么?他能被水鬼上身一次,就不能被其他鬼上身第二次吗?”   “他是不是太坏了?不然怎么水鬼不找别人,只找他呢?”   “说什么呢!!!”   柳巧被学生叫过来就听到这种话,非常生气呵斥了那些学生,将呕吐的柳成才带走了。   柳成才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他感觉嗓子里全是水里的那些淤泥,堵着他的嗓子,坠着他的胃。   他感觉自己已经要晕倒了,但是为什么没有晕倒,还能清楚听到那些声音呢?   柳成才被拖到办公室里。   柳巧给他倒了杯温水,还加了一点糖。她让柳成才在办公室里待着,她要去处理柳成才的呕吐物,还要去教育那些小孩。   柳成才浑浑噩噩抱着水杯,听到柳巧在门口跟某个老师说话。   柳巧简单跟那个老师说了柳成才的事情,那个老师也非常生气说要教训那些小孩。但紧接着,柳成才听到那个老师问:“巧啊,你真的不介意那孩子偷双胞胎吗?”   柳成才盯着手里的水杯,水杯还冒着一点热气,他看不清水杯里自己的倒影,只觉得时间过得那么那么慢,心跳的声音那么那么响。   “不是他想的。”他听到姑姑这么说:“他是被害的,他平时也是个好孩子。”   柳成才的眼泪掉进水杯里,他感觉水里自己的倒影好像变成了水鬼的样子,要把他拖进去淹没。   他不是个好孩子,是他引来的水鬼,是他动手要带走表弟表妹。   要是我那时候被鬼吃掉就好了。   他想。   要是我那时候死掉就好了。   他握着水杯,盯着水杯里的倒影看,感觉水里自己的倒影扭曲狰狞起来,就好像,就好像那是一只鬼。   或许真的是鬼。   柳成才忽地安心下来。   我这么坏,一定会有鬼在来的。   到时候,我一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害死其他人了。   ……   “我看到了鬼!我看到了鬼!鬼来了!鬼来杀我了!这次是真的!”   柳成才尖叫着,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虞央,要往外跑。   但当虞央被他推到之后,柳成才迟疑停留了下,紧接着一股更加阴郁的情绪将他包围,声音在他的脑袋里响起:“你看,你就是这么坏,小神婆想要帮你,你却将她推到……你只会害死所有人。”   那个声音说:“去死吧。”   柳成才猛地朝外跑走,很快消失在走道里。   虞央被推倒短暂懵住了,她,一个大王,居然被一个小孩推到了?!   虞央愤怒爬起来,决定待会儿再吃一个窝窝头!   她爬起来就愤怒完了,先跑过去去看小花老师的情况。小花老师呆呆坐着,像失了神,嘴里念叨着:“凭什么?凭什么?”   小花老师脚下的影子,粘稠蠕动着往她身上攀爬。   虞央一脚踩在影子上,刚幻化出来的虚鬼的灵,弱小到连气息都闻不见,只是踩一脚就如燃尽的火焰般消散了。   小花老师软趴趴倒下去。   这次虞央早有预料,她吃力接住小花老师的脑袋,将她的脑袋放在旁边。   上次谢小满晕倒吓坏了虞央,后来七奶奶就教过虞央:陷入鬼的迷障中的普通人,在脱离迷障后,会短暂昏迷,一般情况下睡一会儿就好了。   虞央把手放在小花老师的鼻子下,发现还有气息,松了口气,转头追着虚鬼的味道追上去。   虞央没跑太久,就看到了柳成才。实际上她甚至没跑出幼儿园。   原来,因为某些逃课小孩,学校在还没有加密栏杆之前,请柳家村来帮忙的人平时帮忙在幼儿园周围巡逻。   这不,柳成才还没有跑出幼儿园,就被巡逻的人看到了。   因为柳成才拒绝沟通,横冲直撞要跑出去。他直接就被两个膀大腰粗的阿姨抱住了。   他力气变得大到惊人,两个阿姨差点没有抱住他。   好在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不然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会吸引很多人过来围观。   但学校里的学生跟老师还是听到声音,从窗户探出头往外看。老师阻止学生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这个脑袋刚按下去,那个脑袋又冒出来了。   “小神婆过去了。”偷看的学生小声道:“那个哥哥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另一个小孩提供另一种可能:   “也有可能是被蛇缠上了,我要被蛇缠上,我也这样扭。小神婆抓蛇也很厉害的!”   虞央不知道自己正被现场围观,她冲到柳成才跟前,一下没刹住,直接撞了上去。   柳成才本就在剧烈挣扎,两个阿姨全力控制柳成才,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炮仗撞上来了。   等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人就跟那保龄球瓶一样,被虞央这个实心球砸倒一地。   虞央撞在人身上,倒下去的时候也是趴在人家身上,那是一点也没有摔着自己。   她一刻不停爬起来,趁着大家都没有站起来,溜到柳成才身边,对着他的脸又扣又扯。   两个阿姨全是柳家村的,可以说是三个村里最信任虞央能力的存在。   看到虞央奇怪的举动,两个阿姨根本没有任何质疑,甚至人都没有爬起来,先配合虞央调整柳成才的位置,方便虞央动作。   虞央抽空跟两个阿姨道谢,两只手都放在柳成才的脸上揉捏撕扯。   她手小动作看着也不算重,柳成才却像是受了极大的疼痛。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痛苦到狰狞扭曲,嘴巴张到常人无法张到的程度,嘴里漆黑如深幽的水潭,从水底最深处传出一道道声音:   “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要是生下来的孩子不是我就好了。”   “我是多余的。”   “我天生就是个坏种。”   “我死掉就好了。”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妈妈”   ……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柳成才大叫起来,剧烈挣扎着,黑色粘稠如熔浆一般的液体,从他大张的嘴里流出,那些液体就像是活的,每一滴都张着口说:“妈妈,好痛。”   两个阿姨看到了液体大惊失色,一个下意识松开手,另一个是虞央上次见过的铁柱妈,她咬着牙没退开,用力抱住柳成才,叫他的名字。   “二娃啊,回来吧,二娃啊,回来吧……”   这也是一种土办法,说是被勾了魂的小孩,要叫他的名字把他叫回来。   铁柱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用这种办法叫柳成才。   虞央定定看着那些液体,听着那些声音,一种鬼怪的本能让她在这一刻明白了。   这只虚鬼诞生的核心情绪,不是真的自我厌弃到想要死去,他的每一句“去死”,都在呼唤不在身边的妈妈。   或许他妈妈给过他足够的底气,那种无论怎么样她都会爱他的底气。   “二娃!我们去找你妈妈吧?”   虞央忽地大叫。   柳成才挣扎的动作一顿,虞央趁机一把撕下来柳成才的“脸”,柳成才眼白上翻,晕厥倒在铁柱妈身上。   铁柱妈赶紧接住柳成才,好奇看虞央手上的东西,那看起来像是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只是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张扭曲的脸。   这张“脸”被撕下来之后,那些液体就消散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虞央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人类的后天教育战胜了鬼怪的本能。她有些嫌弃,没有往嘴巴里塞,而是揉吧揉吧塞进口袋里。   “你就放在口袋里吗?”铁柱妈震撼问。   虞央犹豫道:“我,我不是很想吃。”   铁柱妈更加震撼:“你还要吃?”   她想了想自己儿子,小时候还把羊屎蛋往嘴里塞,用一种很有经验的语气,告诉虞央:“别在外面胡乱吃啊,回去你奶要揍你的。”   虞央很奇怪,怎么大家好像都知道她奶爱揍她呢?   *   柳成才这种情况,学校肯定是要叫家长过来先把孩子接回去的。至于后面要怎么处理,还要不要孩子再回来学校,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王铁英收到的消息是:最近柳成才由七奶奶负责照顾。所以王铁英直接让人去通知七奶奶来接孩子。   柳成才昏睡的时候,被安置在办公室里。   铁柱妈搬了剩余的小孩午休用的床,将他放进去。   铁柱妈很快就走了,虞央溜溜达达进来了,她捏着那只虚鬼在柳成才旁边坐着。   除了她之外,王铁英也在旁边看着。   王铁英控制好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多问。   当时她听到动静出来,靠近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鬼发出的声音,听内容大概还涉及到孩子的隐私,而她本人又是之前的水鬼受害人,跟柳成才有直接关系。   于情于理,她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王铁英忍住了,虞央忍不住,她问王铁英:“王老师,你知道柳成才的妈妈在哪里吗?”   “好像是在平安镇那边,柳家村本来有一个喇叭班,柳成长的爷爷奶奶就是喇叭班的。现在他爷爷奶奶不是年龄大了吗?所以退下来了,他爸爸妈妈正好接上去,最近平安镇有事,找喇叭班过去表演,他爸妈也在那。”   王铁英之前为了招生,特意调研过附近三个村的小孩以及家长情况,所以也算是了解一点。   “这样啊。”虞央迷迷糊糊点头,又追问:“平安镇远不远啊?”   “当然远啊!”王铁英道:“你想啊,咱们村在山里,去栖松镇都要走个两小时,栖松镇到平安镇还要过一个山头呢,你说远不远?”   “哇,好远,是不是要走一天哇?”   虞央问。   王铁英:“可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她忽地警惕起来,狐疑看向虞央,“你不要瞎跑啊,外面还有偷小孩的呢。像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孩子,那些人最喜欢了。你要是被人偷走,可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还有你的爷爷奶奶,师父跟同学。”   虞央眼睛转了一下,忽然指着小床道:“二娃醒了!”   王铁英看着虞央,指着她:“我会告诉你奶的。”   她警告完,转头看向柳成才,温柔轻和道:“你醒了?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柳成才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王铁英也没有硬要叫醒柳成才,她在旁边道:“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老师。”   柳成才眼睫毛颤了颤,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虞央趴在床边,小声问柳成才:“你能走很多路吗?”   柳成才猛地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装作没听到的王铁英,低头看认真的虞央,咬了咬嘴里的肉,艰难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虞央歪着脑袋趴在床边缘。   她已经不是遇到时间就叫奶,叫师父想想办法的小孩了,她是会自己思考的大王!   虞央还没有想出个好办法,七奶奶就到了。   毕竟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栖松镇,还是被抱着去的。所以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办法,也是正常的。   七奶奶过来跟王铁英交谈了两句,然后就到虞央跟柳成才身边,问:“能走吗?”   “可以可以可以!”虞央积极回答。   虞央回答的时候还拉着七奶奶的手,生怕请假的人里没有她,乖巧甜蜜道:“师父师父,泱泱牵着你呀。”   柳成才默默站起来,跟在七奶奶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在王铁英身边,小声问:“小花老师,还好吗?”   王铁英愣了下,温柔道:“她没事,只是很担心你。如果你明天过来的时候,能去找她,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柳成才呆愣了会儿,似乎没想到王铁英还愿意让他过来,也没有指责他。   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最后含糊不清:“对不起,王老师。”   说完他没有等王铁英反应过来直接就跑走了。   ……   柳成才刚到七奶奶跟前,虞央立刻凑过去,仰着头问:“你是不是跟王老师说秘密啊?”   柳成才有些尴尬,没有说话。   七奶奶笑呵呵道:“知道是秘密还问?”   她伸出手道:“二娃啊,七奶奶眼睛不好,你拉着七奶奶走,可以吧?”   柳成才连忙两只手握着七奶奶的手。   “你真是个小笨蛋啊。”虞央装大人,五官搞怪做出无奈的样子,道:“两只手抓着师父,你怎么走路呢?不就摔跤了吗?”   她跑到七奶奶另一边,牵着七奶奶另一只手,道:“你学我这样才对。”   柳成才没有说话,一只手拿着七奶奶的拐杖,一只手牵着七奶奶的手。   路上没有什么人,全是虞央叽叽喳喳的声音,七奶奶偶尔回复一句。   虞央说着说着,话题忽然转到平安镇上:“师父师父,你知道平安镇吗?是不是很远哇?”   “平安镇啊,很近的。”七奶奶笑呵呵道:“到镇上坐公交车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公交车是什么?”虞央好奇道。   柳成才也偷偷看着七奶奶。   “就是不用马、还有驴拉得车啊。”七奶奶糊弄。   “自行车!”虞央想到了。   七奶奶笑呵呵道:“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能带很多人。”   “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自己去平安镇啊。”   七奶奶忽然这么说,吓了虞央两个一跳。   虞央心虚声音很大说道:“泱泱又没说要去,师父怎么知道泱泱要去啊?”   “因为我会算啊。”七奶奶胡扯。   虞央跟柳成才都信了。   七奶奶的业务水平,上到老太太下到小毛孩,都是有口碑在的!   三人很快到家了,虞见明不在家,七奶奶领着两个小孩到厨房熬安神汤。   说是七奶奶领着两个小孩煮,其实是七奶奶说柳成才做,虞央紧紧跟着跑来跑去,看上去很忙的样子,其实啥也没做。   七奶奶说得很严肃,好像哪一步错了就会把人喝坏。   柳成才全程都很紧张,什么都顾不得想,只是跟着七奶奶的话——   先把分配好的药材放进熬安神汤的砂锅里,然后把砂锅放在炉子上,最后把炉子点上,坐在旁边看火。   “二娃啊,用不着你看火,去去,搬个凳子到院子里,背对着太阳坐着,晒晒太阳去。”   七奶奶挥手道。   柳成才怕自己连熬汤药这件事都弄遭,不太想去,但是他又有点害怕七奶奶。   他三步两回头,没有听到七奶奶反悔,只好搬个椅子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太阳晒太阳。   虞央没跟着去,想问问七奶奶公交车的事情,被七奶奶打发走。   “你上次是不是教善水念书了?”七奶奶先虞央一步开口,她道:“它还没学会,我听黄娘说,它挺伤心的,你再去教教它吧。”   虞央一听还有这种事,当即教师责任感就烧起来了,昂首挺胸走马上任。   “顺便叫你二娃哥哥也一起听听。”七奶奶道。   虞央想小花老师都有五个学生呢,泱泱大王怎么能就只有一个学生呢?   她当即答应下来。   虞央一走,黄娘后脚窜出来,就看到七奶奶手里拿着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团。   不好的记忆瞬间攻击到黄娘:“……”   “你就不能用正当的手段,从虞央手里要过来吗?”   黄娘真的很不想说。   “没事,不用担心,回头我说是你偷的。”七奶奶爽快道。   黄娘:“……”   她深吸口气,没有搭理七奶奶,转而道:“那天我抓到柳二抓双胞胎的时候,抓伤了柳二,他当时的脸就这样。”   “这就难怪了。”七奶奶道。   “难怪什么?”黄娘问。   “难怪一个小孩子,也能生出虚鬼。”七奶奶道:“我之前就想以水鬼操纵二娃的灵活度来看,他们的交易程度应该很深。如果它跟二娃的交易内容是伤害二娃的哥哥或者双胞胎的话。二娃的哥哥根本就不在家,而双胞胎被偷的时候,水鬼已经开始操控二娃了。”   “不合理啊。”   “你当时怎么不问?我听那小子的话,藏了可不止一点东西。”柳成才跟小花老师说话的时候,黄娘也在旁边藏着。   “成年人都会惊惧而亡,更何况是个小孩子?刚遭过一场难,心神还不稳定,再问怎么受得了呢?”七奶奶道。   黄娘将柳成才的话告诉七奶奶。   “看来跟我猜想的一样,二娃自己都不知道,水鬼跟他的交易是,它给二娃孵化一只鬼。”七奶奶道:“你见到他的时候,虚鬼恐怕就有诞生的苗头了。”   “它不是想要双胞胎吗?”黄娘不解:“怎么又在柳二身上孵化虚鬼?”   “吃饱喝足的时候,就想搞点喜好玩玩,吃不饱的时候,当然紧着吃了。”七奶奶道。   水鬼非挑双胞胎,还要制造一善一恶两种厉鬼,用来给自己和善水吞食。   这难道是它对善水有什么情谊吗?   当然不可能,能量足够的时候,善水是它过去的寄托,承载着它人类时期记忆的存在。能量不够的时候,善水不过是它的备用粮而已。   它也没少找备用粮,朱老四的父母、柳巧,以及柳成才,它都是抱着让其化成厉鬼的心态靠近挑拨引诱的。   黄娘显然也明白了,她尖锐评价柳成才:“一个倒霉蛋。”   从目前所有关于水鬼的信息来看,水鬼本来就会在那段时间上岸,区别只是抓谁而已。   柳成才被选上,唯一的原因只是他倒霉。他正好那个时间出现,又正好闹出动静被水鬼听到了,所以就是他了。   七奶奶:“是啊,倒霉。”   “葵村或许也是这么倒霉,好在,现在时来运转了。”   七奶奶说着随手将那张纸扔进火炉里,一声刺耳的尖叫后,火焰腾的一下升高,将炉子上的砂锅覆盖。   这只虚鬼被烧死了,能量融入砂锅中,等到柳成才喝完,会给他补充失去的能量。   但是这治标不治本,柳成才心魔不除,虚鬼还会卷土重来。   ……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善水突然道。   认真上课的虞央,被迫上课的柳成才都看向善水。   这才过去五分钟不到吧,善水已经找了二十八个借口,想要支走虞央。   柳成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诞生过虚鬼,所以能够直接看到善水,原本他很惊恐,这可是一只水鬼啊!   然后虞央的小课程开始没有五分钟,柳成才的惊恐渐渐消失。   这鬼好像学习很差?   这是水鬼?   它学习也太差了吧?   找的借口好烂,虞央这么个小孩都不信!   怎么会这么笨?一共就六个拼音字母,为什么换个顺序就不认识了呢?   柳成才觉得真应该让爷爷过来看看,什么叫笨蛋,他甚至开始希望善水能转学到他的班级里,这么一来全班学生的成绩都会往前进步一位!   进去一个水鬼,全班整齐前进一步!   “善水,”虞央小小年纪就体会到辅导的痛苦,她很快想到了好办法,道:“可能是我教给你的东西太多了。”   “我们就学一个好吗?”虞央道:“这是a,啊。”   善水不是不想记住,只是它好像没开窍,它的脑袋就像一条河,知识就像水,无论什么水丢进河里,都会被冲走。   “你不是想要变成人吗?”虞央无师自通画饼道:“人就是要学这些的啊,你提前学,这样等你是人的时候,就会超过大家很多了!”   善水心里一动,爬出水缸,坚定道:“我一定学会!”   十分钟后,善水记住了三个字母,十一分钟后,它又忘记了。   “太棒了!”虞央热烈鼓掌:“你比之前每一次记住的时间都要长!!”   善水也很激动,水流中隐隐浮现出人形的面孔。   柳成长茫然看着高兴的师徒两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夸奖的,他要这样早就挨揍了。   “二娃啊,过来把你的汤喝了。”七奶奶叫道。   柳成才连忙站起来往厨房去。   “已经放温了,你可以直接喝。”七奶奶道。   柳成才干巴巴说谢谢,端起来一口喝干净了。   有点苦还有点酸,有点难喝,但是还可以忍受。   他端着碗去刷碗,顺手把旁边的砂锅也提过去一起刷了。   “真厉害啊。”七奶奶笑呵呵道:“第一次煮就煮正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会煮坏呢,煮坏的只能自己喝,那叫一个难喝啊。”   “当时我就发誓……”   虞央凑过来:“发誓什么?”   她握着拳头以己及人道:“是不是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学习熬药?”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啦。”七奶奶得意道:“我发誓,要让所有人都喝到我熬的苦药。”   在场人/非人:“……”   七奶奶还举了个例子:“你爷爷奶奶小时候就喝过,你爷爷笨啊,苦得脸挤在一起,也不吭声,你奶奶胆子大,问我怎么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柳成才还是第一次听到爷爷奶奶小时候的事情,好奇支着耳朵听。   “哈哈哈我跟他们说,因为良药苦口,之前的药没有这个管用,他们都相信了,喝了好多年我煮的苦汤。”   “我奶也喝过吗?”虞央好奇问:“还有我爷,我姥姥,姥爷。”   七奶奶一挥手:“都喝过都喝过,一个都没少。后来我收养的大女儿开始学熬汤,味道才变回来。”   “见明姨!”虞央道:“见明姨煮,好喝!”   “你见明姨,是小女儿。”七奶奶摸着虞央的脑袋道:“你那大阿姨,正在山里睡觉呢。”   柳成才动作停住了,扭头去看七奶奶。   他不是虞央这么小,不懂生死,他知道山里躺着很多去世的人。   “师父也要去山里陪大阿姨吗?”虞央问:“就像红红陪她娘。”   实际上七奶奶的大女儿,年龄得比谢小满还大很多。要不是七奶奶想收虞央做徒弟,当时也不应该让虞央叫虞见明姨,年龄合适,辈分不合适。   严格说起来,七奶奶的孩子,虞央的奶奶都得叫奶奶。   谁让七奶奶活得久,收养的孩子又多,年龄跨度大。   她因为神婆的身份在村里独一份的高辈分,村里人最初还会按照辈分叫她的儿女,现在就各叫各的。   “是啊,师父要经常去陪他们的。”七奶奶笑着摸虞央的脸,“我不去,你见明姨也会去。”   虞见明今天就是去山上扫墓了。   虞央很孝顺道:“师父,以后我陪你去吧?”   七奶奶很感动,抱着虞央叫乖乖。   虞央也叫七奶奶乖乖。   师徒两个像陷入蜂蜜里两只熊蜂,甜甜蜜蜜嗡嗡叫,又腻人又吵人。   黄娘翻了个白眼,甩着尾巴走了。   柳成才茫然看着这对师徒,不明白为什么虞央没挨揍,还被抱着亲近。   他要跟爷爷奶奶说:“你们也上山陪太爷太奶吗?”   说不到后一句,就要挨揍了。   柳成才的脑袋里,充满问号,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去思考生死。   ……   晚上谢小满来接虞央,经过这几天虞央上学的经历,她已经决定了。   说什么也不能让毛毛夫妻两把虞央接到城里上学,这都不是三天两头翘课,这是一天不拉的翘课啊!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要打三天的鱼呢!   虞央干脆就是打半天的鱼,就晒半天网。   在村里还好,村里偏远道路有限,生人进村大家都知道,孩子基本不会被外人拐走。   到城里,车水马龙的,一眼看不见,真让虞央跑出去,被人抱走了,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呢。   等虞央大点稳重成熟了,再说去城里的事情吧。   虞央不知道亲奶奶的忧愁,她叫唤着要在七奶奶家留宿。   虞央拜师宴的时候也留宿了,但是那个时候她白天玩得太疯,晚上直接睡沉过去了,所以才没有闹觉。   “不行,你忘了你上次半夜非要回家?”谢小满拒绝。   “不会不会!泱泱乖呢!”   虞央吵着要留宿,闹得谢小满想打孩子。   “让她在这睡吧,半夜想回去,再送她回去就是了。”七奶奶溺爱道。   “不回不回!”虞央保证:“泱泱乖呢!”   谢小满无奈走了。   虞央晚上很早就收拾好爬上床,还催促大家都赶紧睡。   她这个表现,简直把我想搞事写在了脸上。   虞见明欲言又止想问一问,就听到七奶奶好像全然没有发现虞央的异常,很溺爱配合听从虞央的安排。   七奶奶都照做了,其他人当然也都跟着照做。   这是七奶奶家睡得最早的一次,天刚擦黑,所有人还有非人都收拾好上床了。   几分钟后,装睡的虞央倏地睁开眼睛,去掰七奶奶的眼睛:“师父,你睡着了吗?”   七奶奶睡得很沉,掰眼睛都没醒,呼都没打。   虞央放心了,转头把虞向生叫醒,拉着虞向生又到蛇窝里扯出来白卫红,然后到黄鼠狼的窝里,扒拉出来黄娘。   黄娘一脸“你最好真有事”的表情。   虞央没看懂,她小心翼翼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捞出来还在念念叨叨“aoe”的善水。   最后虞央跑到柳成才的门前,小声道:“二娃,二娃!”   柳成才打开门,奇怪看向虞央。   只见她后背站着虞向生,头上顶着黄鼠狼,脖子上缠着粉色小蛇,手里还攥着水瓶,里面装着善水。   柳成才奇怪道:“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他还很自觉道:“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虞央摇头。   柳成才更茫然了,他刚想再问,就看到虞央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他说:   “二娃!我们去平安镇,找你妈妈吧?” [42]第 42 章:三更   夏日的夜晚寂静又吵闹,院子里夏风飒飒、虫鸣阵阵,更远处是呱呱的应和,偶尔一两声犬吠强势加入。   柳成才呆滞好几秒,在虞央那张笑脸逐渐开始写上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了。   他回过神后更加紧张,先是觉得这个夜晚太寂静,虞央的声音不会被听到吧?然后又觉得外面那些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不会吵醒七奶奶她们吧?   柳成才脑袋乱糟糟的,又好像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虞央,反正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把虞央连着她带着的一大串,全都拉进屋里了。   他的房间是当初的临时病号房,原来是七奶奶养子们的房间,所以房间里有很多上下铺。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住,因为年龄小,他觉得下铺很普通,上铺才够酷,所以他选了个上铺。   “你拉我们进来做什么?”虞央不解:“咱们该出发了啊,平安镇很远的!”   柳成才有些隐秘的期待,但更多的还是担忧跟畏惧,他问:“我们真要去平安镇吗?”   “对啊!”虞央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去找你的妈妈。”   “我们也问了你妈妈在哪里,知道了她在平安镇,然后我们还问了平安镇在哪里。”虞央掰着手指头数,觉得自己的准备实在是很完美。   “可是,可是,可是……”   柳成才可是了半天。   他能说出十个八个甚至更多个阻止虞央的理由,比如年龄小、路程远、很危险什么的。但他说不出一个去的理由,可是……   “你想去吗?”虞央问。   柳成才嘴角抽动,顿了顿,很小声道:“想。”   这是他唯一一个去的理由。   “那就去啊。”虞央道。   虞央给了他一个去的理由,柳成才晕头转向换好衣服跟着虞央走了。   虞央提醒柳成才背上他自己的书包,然后指挥着柳成才到厨房,装了很多晚上剩余的杂面馒头以及红薯。   装完馒头红薯,虞央又开始指挥柳成才往瓶子里灌温水带走。   “太幸运啦!”虞央拍着手高兴道:“今天有这么多馒头、红薯还有温开水。”   平时虞见明做饭都是按照人头做的。这个年头,就算七奶奶家有余粮,平时做饭也只能少做,不可能多做。   今天确实很奇怪,剩下了好几个馒头跟红薯不说,就连热水壶里的开水都是温热的,不会烫到小孩的那种温热。   好奇怪哦。   黄娘翻了个白眼。   白卫红趴在虞央脖子上,睡得天昏地暗。   虞央跟虞向生背着小包,分担了一些轻巧的馒头跟红薯,柳成才背着最重的水。   柳成才脑袋还因为兴奋期待跟恐惧,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没话找话:“要带这么多吗?”   “我们要走一天呢!一天哦,好长时间,肯定不能回来吃饭了哇。”虞央给虞向生调整了下背包,然后挥挥手,示意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虞央刚想找钥匙,黄娘跳过去直接推开了门。   门居然没有锁。   虞央从来没有负责过锁门,没感觉不对,只觉得太幸运啦!   柳成才年龄大点,他本来应该能察觉到不对劲的。但是他因为头脑还热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虞央牵着虞向生狗狗祟祟先出去,柳成才最后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出来之后,柳成才问虞央怎么走。   在场几小只里,善水活的时间最长,活动范围最小,之前活动范围只有柳家村的河,现在扩大到葵村七奶奶家;白卫红葵村、柳家村两地来回跑;黄娘下山后跟着虞央,虞央到过哪,她就去过哪;虞向生同上。   虞央三个村子都去过,其实栖松镇也去过,但是她自己没有太大印象。   柳成才最远跟着家人去过栖松镇赶集。   平安镇,他们之前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名字都是白天刚从王铁英口中知道的。   “我们要先翻过山。”虞央道:“翻过山之后,然后我们再找不用马拉着的公交车,坐上车很快就到啦!”   柳成才要是聪明点,或者敏锐点,就会发现虞央说得完全就是,白天王铁英跟七奶奶描述的结合体。   而虞央这辈子见过几座山?   只有葵村边上这一座山啊!   她一听翻过山,脑袋里自然而然只会把这个“山”跟葵山对应。   她很严肃思考,思考内容也很严谨:   王铁英说要走一整天,要翻过山,七奶奶说要坐公交车。但葵村这三座村庄,是没有公交车的。所以只能是走一天翻过山后才有公交车,然后坐公交车就到了。   柳成才没想这么多,他听话跟着走了。   平安镇冒险小队正式出发!   *   葵村三个村的地形从上空看,就是个横着的汤匙。北窄南宽,北边是勺柄,南是勺头,最东边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山峰,最西边有一条横穿三村的长河。   葵村在勺头,东有山,西有河,南北开荒种地;谢家村在勺柄处,同样是东有山,西有河,只是谢家村平整的土地很少,多在山上养殖,什么鸡鸭鹅、猪牛羊,谢家村都养过。   柳家村在两村之间,它东面不靠山,它的东面是葵村的北边,也就是葵村种植农作物的地方。再往东,那就到山的位置了,是谢家村养殖的地。   因此从上空看,柳家村的面积最小,还全是大大小小的河流小溪水沟。因为村子连着西边的大河,柳家村除了水产之外,还包了河上交通——渡船。   虞央几个小孩要是想从西走,那被发现的可能性是百分百,因为河上24小时都有柳家村的摆渡人在。   虞央被严令禁止靠近最西边的大河,当然不知道河上一直有人。好在她也没想从西走,她领着大家从七奶奶家出来,直奔东边的葵山。   黄娘之前就在这座山上出生长大,它进山之后直接跳到树冠之中,很快没了踪影。   柳成才疑惑看向虞央,黄鼠狼放归山林还会回来吗?   虞央很信任道:“黄娘不会抛弃我们的,等到我们下山的时候,她就会过来啦。”   柳成才对此很怀疑。   黄娘是去扫清前方的障碍的,山里住户多,又大多都爱在晚上出来溜达。她要提前发出警告,免得被虞央撞到。   有黄娘在前开路,虞央等人一路连个动物都没见到,顺顺利利爬到半山腰。   然后虞央开始困了。   白卫红干脆就没醒过,善水也不念叨了不知道是不是也睡着了,就连虞向生都站着闭上了眼睛。   虞央牵着虞向生,虞央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虞央不动,他也不动。   只有柳成才,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精神奕奕。   虞央打着哈欠,牵着虞向生一步一步往上移动。奈何小孩睡觉不讲道理,后来干脆是柳成才一拖二三四往上挪。   柳成才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没拖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人一累被兴奋压制的困倦感顿时占据高地。   “别走了!”黄娘在树枝上,冷声道:“回去睡觉。”   柳成才瞪着眼睛看黄娘:“黄,黄,黄鼠狼,说话了!”   “鬼能都说人话,黄鼠狼说话有什么稀奇的?”黄娘刻意舔了舔爪子,笑得很像人很诡异:“黄鼠狼不仅会说人话,还会吃人肉呢,尤其是人类小孩的肉!”   柳成才吓得一缩脑袋。   他记得黄娘之前划破过他的脸,只不过当时他好像被附身还是怎么回事,反正感觉不太深。   七奶奶要是在,就会告诉柳成才,这种情况就跟:他被虞央从脸上撕扯下来虚鬼的时候,疼痛到尖叫不止,但是醒来之后就好像忘记了那种疼痛一样。   这是因为在被附身的时候,鬼怪为了防止人或者动物轻而易举把自己踹下去,就会加深宿主的疼痛感,以此让宿主恐惧脱离。   但是附身脱离之后,这种痛苦就消失了,甚至人体还会刻意模糊这段疼痛感,以此减少恐惧对人的精神状态的影响。   柳成才不懂,也不记得被黄娘划伤的疼痛,甚至因为当时脸上就有虚鬼诞生,现在虚鬼被虞央撕下来,脸上都没有留下伤口。   但是他当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知道黄娘是非常凶的。   他轻而易举就相信黄娘真的会吃小孩。   柳成才小心防备地盯着黄娘不说,还拉扯半睡半醒的虞央,压低声音道:“泱泱,大王,小神婆,别睡了别睡了,黄鼠狼妖怪要把我们吃掉了!”   “吃?吃什么?”虞央强行睁开眼,抬头看到了黄娘,含含糊糊打招呼:“晚上好,晚安。”   虞央说完歪着头,又睡了过去。   柳成才都有些绝望了,他哭丧着脸看着黄鼠狼,小声商量道:“你,你吃掉我吧,我个子大,吃一个就能饱了。这几个不是都是你的好朋友吗?而且个子还很小,不要吃了吧?”   黄娘意外看了一眼柳成才,很快恢复原样呵呵笑:“你洗干净上锅蒸好送我嘴里,我都嫌人臭!”   “别说蠢话了,拖着这几个下山!”黄娘没好气道。   “哦哦哦,好的好的!”   柳成才连忙拖着虞央要往下走,刚走一步,虞央突然睁开眼睛。   “不对!”她眼睛里还有困倦的水花,肯定道:“你走反了,这边才是上山的路。”   柳成才小心翼翼看向黄娘,小声对虞央说:“不去了,太晚了,咱们下山回去睡觉吧。”   虞央用“你可真不懂事”的眼神盯着柳成才:“已经决定要去,做好了准备。”   她拍了拍背包:“怎么能不去呢?”   虞央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黄娘,你请我们去你家里睡一觉吧?”   她仰着头甜甜蜜蜜盯着黄娘:“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黄娘~最最厉害的黄娘,我们去你家里睡一觉,然后醒过来之后再继续走!”   黄娘满头问号,疑惑地看向虞央,不知道她小脑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她家里?   她在山里的时候还是只黄鼠狼,怎么可能会有能让人类小孩住进去的家?   “怎么啦?”虞央问:“我们是好朋友啊,你可以邀请我们去你家里做客的,求求~求求~”   黄娘叹了口气,脑子里思索山里有什么地方能让小孩住,结果还真让她想到了——那个蛇窟。   在黄娘的带领下,几个小孩来到蛇窟前。   之前柳成才发现真的出现鬼后,带着虚鬼躲在蛇窟里,当时他身上有虚鬼在,都不需要搬开石头就被虚鬼带进去了。后来大人们找过来的时候,把堵住洞口的石头搬开,还没有复原。   现在便宜了几个小孩。   小孩们直接从洞口爬进去,随便找个地方就地这么一躺,几个小孩躺在一起,直接就睡着了。   第二天,小孩们醒过来的时候,惊讶发现洞口被一个破草席挡住了。   他们本来直接躺在地上,现在身下不知道哪来的厚厚草垫,草垫上还铺着毛毯,每个人身上都盖着小毯子。   他们包里的馒头跟红薯也热好了放在旁边,甚至本来应该放凉的温水,此时也冒着热气。   虞央漱了漱口,又挨个给虞向生、白卫红灌了一口让他们漱口。   黄娘还没有醒,善水在水里没动静。   柳成才有些害怕,小声问虞央:“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虞央已经吃起来了,她还记得要多吃长高长壮,吃得喷香。   “那也是好鬼。”虞央嚼嚼嚼,咽下去道:“你真是笨笨,我们都睡着了,肯定是黄娘啊。”   柳成才看向熟睡的黄娘,有点怀疑,黄娘这么一点点,怎么可能做这么多事情呢?   “是不是山神啊?”   柳成才一边吃一边问,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跟前几天比,已经好了很多。   虞央摇头:“师父说这是迷信!不能迷信!”   “可是七奶奶不是每次都要请神吗?”柳成才不服气道。   “师父请到的神是灵啊。”虞央摇头晃脑道:“师父说,不要相信有无所不能的神,那都是骗小孩的。说是神的东西,可能是人,可能是鬼、精、怪……什么都有可能。”   虞央已经不是最初的文盲鬼怪了,她肚子里塞了很多这个世界的鬼怪理论知识,说起来摇头晃脑的,很有文化的样子。   很有文化的虞央大张着嘴啃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说:“我们比比,谁的嘴巴最大吧!”   柳成才:“?”   他不明白这个话题怎么跳转过来的,但是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欣然加入,然后惨败。   没有任何意外,白卫红张开嘴,吃进去了比她大好几倍的馒头,在这个游戏中取得了断崖式第一。   冒险小队吃饱喝足,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才继续往上爬。   柳成长看着刚升起的太阳,担忧恐惧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他小声对虞央道:“七奶奶她们早上没有看到我们,会很担心吧?”   “不担心!”虞央很可靠道:“我留了纸条!”   她最近深深爱上了留纸条这个活动,因为这个活动还主动学了认字,然后看了自己那本书——   《OO九O,我OOO走上人生OO》   虞央翻来两页,只看到满页的OO,感觉真没意思,又给合上了。   黄娘在虞央脑袋上补觉,听到虞央的话更努力蜷缩着身体,用尾巴把自己的脑袋裹住。   纸条全是线条,代表葵山的横线,代表小孩们的竖线,能看懂才有鬼呢。   柳成才放心了,虞央实在太可靠了,让他忽略了虞央是个小文盲的事实。   虞央走了两步,松开虞向生的手:“你要自己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锻炼自己!”   这也是新在幼儿园学得小花老师的话。   趴在虞央身上的白卫红听到了,游动着爬到虞央肩膀上,往下一跳,落在地上化成小女孩。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白卫红握着拳头,很有干劲道:“锻炼自己!”   虞央“啪啪”给白卫红鼓掌:“没错红红,你太棒了!老师应该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白卫红很激动,激动到脸都红了。   柳成才先是震惊大变活人,听完白卫红的话,陷入沉默。   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不是周末吧?   她们也没有请假吧?   这算是逃课吧?   柳成才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最讨厌的老古板,他现在真想说一句:成何体统!   ……   几小只手拉着手往上走,上了幼儿园的几个小孩子还唱着新学的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柳成才觉得这歌一点也不酷,他本来不想跟着唱,但是其他小孩越唱越兴奋,越唱声音越大,就跟比赛似的,他没有忍住,也跟着唱起来。   黄娘默默用尾巴圈住脑袋。   这个点葵山有葵村人山上收花生,也有柳家村的人放羊。   这么大的声音,人家想听不见都很难。   几小只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次离家出走破绽百出,反而非常骄傲大人一点都没有发现。   几小只唱着唱着又开始打闹,黄娘看了看路程,估算了下时间,直接离开队伍朝山顶跑去。   于是,等到小孩们满头大汗爬到山顶的时候,不仅看到了提前上山的黄娘,还看到黄娘身边热气腾腾的午饭。   除了柳成才之外,全是没心没肺的小朋友,欢呼着就冲过去了。   柳成才压下心底的恐惧,靠近黄娘,偷偷问:“是不是有山神啊?这都是山神准备的吧?”   “不是,”黄娘平静道:“是大妖怪准备的,等你们吃饱,她就来吃掉你们。”   柳成才:“……”   他两眼流泪走过去,想要劝大家不要吃了。   虞央热情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馒头。柳成才下意识就要抓住,跑了一上午确实非常饿。   虞央赶紧抓住他的手:“讲卫生,懂礼貌!”   “要先洗手!”虞央老师很严格道。   虞央盯着柳成才洗干净手,才放心让他拿着馒头吃。   经过虞央这么一打岔,柳成才也顾不得去想妖怪的事情,因为他突然想通了,要真有大妖怪,小神婆肯定会赢的!   他抓着馒头吃,第一次感觉馒头这么好吃!   虞央操心完柳成才,又挨挨蹭蹭去粘着黄娘:“黄娘辛苦了,你好累吧?”   她像个孝顺小甜豆贴心提议道:“要不我喂你吃饭吧?”   黄娘掀开眼帘看着虞央:“好好吃你自己的吧,操心这么多。”   虞央“嘿嘿”笑着,坐在黄娘身边。   小孩们吃饱了才有空看山对面,山对面什么也没有,一片诡异的白雾将葵山东面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柳成才这个时候智商突然上线了,他说:“我小时候我奶跟我说,山的那边有妖怪,不让我们爬山过去……欸?那我爸妈怎么会翻过山去平安镇呢?”   虞央从柳成才那句“山的那边有妖怪”闻到了陌生的鬼怪味道,但是这是正常的,就算说“葵村有妖怪”她也会问到鬼怪味道。   因为确实有。   “可能是小孩子不能去,但是大人可以吧?”虞央推测。   柳成才被说服了,他甚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怪不得我哥长大之后也离开了。”   “但是有雾,我们怎么过去呢?”柳成才道:“迷路了怎么办?走散了怎么办?”   虞央很快想到了好办法:“我们手牵着手,就不怕走散了。”   虞央乐观道:“不会迷路的,我们一直往下走,一定能走下山的。”   柳成才觉得不太行:“可是这个雾好奇怪,只有这边有,要是有鬼怎么办啊?”   白卫红嘶嘶笑:“这不是更好吗?泱泱大王把鬼打死,这样就没有雾了。”   好有道理。   柳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个队伍里,除了他跟虞向生,虞央是小神婆、白卫红是蛇、黄娘是黄鼠狼、水瓶里还有一只水鬼。   对面真有鬼,他们这边完全是群殴对面啊。   柳成才放心了,牵住虞向生的手。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对鬼怪的印象,正在逐渐被黄娘等人的形象覆盖,他身上虚鬼的痕迹越来越淡。   柳成才、虞向生、虞央、白卫红,四人牵着手就是一排,在虞央的一声令下齐齐抬脚往白雾里走。   黄娘趴在虞央脑袋上,警惕盯着白雾。   它还是黄鼠狼的时候,山那边就一直弥漫着白雾,偶尔有小动物溜到白雾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畏惧白雾,在她开智化形的时候,灵的表现形式也是白雾。   她不知道七奶奶顺着虞央搞这一出是为什么,但她觉得肯定不是为了让虞央去平安镇。   因为虽然她不知道平安镇在哪里,但是她知道葵村三村的人出远门,都要先到栖松镇,从栖松镇往外走。   也就是说,虞央从一开始就走反了。   ……   小孩们一起冲进白雾之中,到了白雾里,才见识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的白。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柳成长道。   “嘶嘶。”白卫红吐着蛇信子,“好恐怖!好多鬼的味道!”   “别害怕!”虞央得意道:“我特意留了肚子,如果有坏鬼,我就把它吃掉!”   “啊?你会吃鬼?”柳成才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带偏了,下意识问:“好吃吗?”   “有的好吃的!”虞央说到吃就起劲,“甜甜的香香的,有的就很臭!就是那只坏水鬼,它就非常臭,但是泱泱很勇敢,还是把它吃掉了!”   事后某神婆坚持吃了鱼,挨了一顿揍,这种小事就不用说了。   柳成才知道虞央把水鬼杀死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个杀死的意思是吃掉啊!   “你,你好厉害。”柳成才唯唯诺诺道。   “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啊。”   虞央哈哈大笑。   “欸?”唯一因为胆子小,认真探路的白卫红奇怪又高兴道:“好奇怪啊,那些鬼好像都在躲我们耶!”   虞央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很强!”   她做鬼怪的时候,其他鬼怪都是躲着她的,好在异闻鬼怪大多有固定的地点,虞央根据故事找鬼,一找一个准,不会饿太久。   “对啊,泱泱大王就是最厉害的嘶嘶!”白卫红高兴道。   虞央高兴到哈哈笑,笑声传了很远很远。   师父说得没错,果然自己高兴的时候,笑声就很厉害了!   ……   萧向东听到小孩笑声的时候,还以为又是鬼怪闹出的动静,连忙掏出铜钱算了一卦。   “逢凶化吉?”   萧向东震惊看着卦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自从他进入这个破山之后,他算出来的卦不是九死无生,就是死相凄惨,最好的结果也是死状安详。   萧向东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钱人,祖上有钱,爷爷捐款,亲爹又赶上建设的时机再创辉煌。作为独生子,他这辈子只要不创业,每天花钱都能越花越多。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有个高人出现,说他骨骼清奇,是个学玄学的好苗子。   萧向东觉得这高人一看就很厉害,眼力很厉害,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本质。   他跟着高人学了两三年,除了算什么准什么之外,什么也没有学到。他爹觉得他学这么两年够了,要抓着他出国学习几年,然后回来继承家业。   萧向东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大成了,回去继承什么家业。   俗!俗不可耐!   在师父的指引下,萧向东领了一个向村寻找失踪人口的任务,偷偷出省跑到向村来了。   到了向村之后,萧向东从村民们口中了解到,向村西边的山里,常年弥漫着白雾。   因为白雾不影响生活,大家也就都没有太在意,但是从三年前开始,先是村里放养的家禽跑到白雾里再也没有出来,然后有人进去找家禽也没有出来。   当时也找了一些说是很厉害的高人来看,高人也没出来。   因为村子很穷,请了高人的钱都是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高人进去没有出来之后,他们只好将山围着,禁止大家进入。   但是最近,村里开始有人失踪,不是进去山里失踪,是在家里就失踪了。   这太诡异太恐怖了,村长只能再次凑钱请人来看。后来他到城里之后,听说可以上报给正规玄门,上报后会有专业的玄门人士来处理,免费的,都不用包饭。   所以他就上报了。   萧向东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情,准备回去找更厉害的过来。   谁知道村里人说他辛苦来一趟,给了他倒了杯水。他还是很有警惕心的,婉拒了他们,然后就被从后面敲晕了,醒来就到这山里了。   萧向东身上那些花大价钱买的法器都被扒得一干二净,身上也被换了一身奇怪的白色衣服,里面跟白色肚兜一样,下身是白长裤,外面是个白色长外套。   好在他藏在头发里的铜钱没被翻出来拿走,他可以用铜钱算安全路线。   算完之后,呵呵——   这座山与其叫什么雾山,不如叫鬼山算了。   全是鬼!   萧向东靠铜钱算卦,躲躲藏藏活到现在,但他清楚这次活不了了,他学算卦以来就没见过这么绝对的卦,简直就是直说:别挣扎了,必死。   他非常后悔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普通平凡的生活。   笑声突然响起的时候,萧向东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结果笑声越来越近,声音真是好开朗好稚嫩好阳光。   这鬼地方居然有这么阳光开朗的小鬼?   算一卦。   然后就出现他难以置信的一卦。   “这跟你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萧向东喃喃道。   话音刚落,两个铜钱不知道被什么邪风一吹,飘起来砸到萧向东的脸上,给他脸上印了两个铜钱花印。   “哎呦!”萧向东捂着脸:“钱爷钱奶,您两真记仇!”   他高高兴兴收起来铜钱去找自己“逢凶化吉”的贵人。   贵人好像很高兴,笑声就没有停过。   萧向东很快顺着笑声靠近了贵人的位置,贵人就是贵人,走一路找过来,鬼都没遇到一个。   因为雾气重,哪怕他距离贵人很近,也看不到贵人的样子,只听到有小孩的声音叫——   “人在那!”   然后萧向东就被包围了。   ……   几分钟前,白卫红在恐惧中一声声奉承虞央,虞央在奉承中笑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因为她们两个吵吵闹闹,柳成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一行人就这么嘻嘻哈哈往下走,没走多远,善水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所有人耳边,是真正很小的声音。   他说:“小心,我感受到有人过来了。”   对虞央来说,陌生人可比陌生鬼危险多了。   黄娘道:“不要惊慌,继续说话,继续笑,包围住他!”   小孩们就很机灵听从了,继续嘻嘻哈哈,在萧向东靠近的瞬间,将他包围起来。   “说!你是什么人!到这做什么的!”   虞央学电视里质问。   “他穿得好奇怪,是不是鬼啊?”柳成才发表猜想。   善水为自己证明:“胡说,他就是人,我才是鬼!”   “他也不是蛇!”白卫红紧接着道。   黄娘不接他们的这茬,装作没听到。   “他可能是童子。”虞央被同伴的声音吸引走,跟着猜测:“大圣就救过要送给妖怪吃的童子,那些童子就穿肚兜。”   “他穿得不是肚兜啊。”柳成才道。   虞央振振有词:“因为那些都是小孩,他好大了,所以不能只穿肚兜啊。”   好有道理,柳成才被说服了。   不过,柳成才道:“他不大啊,他比我哥哥还年轻呢,我哥哥才大呢!”   “可能这只妖怪就喜欢吃这种不大不小的小孩呢?”   小孩们争论起来,黄娘趴在虞央脑袋上观察萧向东,没有掺和进去。   被包围讨论的萧向东,甚至没有找到回话的时机。   他有些绝望看着眼前几个,一只黄鼠狼精、一只蛇精、一个水鬼、两个人类小孩,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孩。   他的贵人是哪一个啊?   “你来说,泱泱说得是不是对的,你是不是给妖怪吃的童子?”虞央直接问当事人。   萧向东沉默了下,突然呜呜哭起来:“我是!救救我,有坏人把我迷晕扔过来的,别看我长得老,其实我才十五岁。”   “15好大了。”   两岁高龄的虞央进行评价。   虞央道:“你不要哭了,你饿不饿,我们有馒头你吃吗?”   萧向东一句话就听出来谁是自己的贵人了,他抓着虞央的手:“贵人,我看您骨骼清奇肯定不同凡响,您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给钱太俗了,不如我给您当徒弟吧!我会好好孝顺您的,师父!”   虞央听不懂全部的意思,但是听懂在夸她了:“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   虞央被吹捧得哈哈笑,黄娘直接跃下给了萧向东一爪子。她还刻意控制了力道,保证不会见血吸引鬼怪过来,但会非常痛。   果然萧向东吃痛惨叫,但他没有撒开手。   虞央当然向着黄娘,帮亲不帮理道:“你是陌生人,抓着我的手不放,所以黄娘才生气的。”   虞央说完,一只小手突然冒出来,抓住了萧向东的手。   萧向东被抓住的瞬间,一种危机感突然出现,他立刻松开虞央。   在他放手的时候,抓着他的那只手也放开了。   萧向东惊恐发现自己被抓住的部分变得乌黑,鬼气侵蚀了他的肌肤,他再慢一点,手就要废了。   “哇!!”虞央惊喜抱住虞向生:“吱吱,你会主动交朋友了?都会握手了?”   虞向生还是不言不语的样子,但这并不影响虞央很欣慰道:“吱吱进步也太大了!老师应该给你奖励一朵小红花!”   萧向东很委屈,他的手被抓黑了,他的贵人还要奖励加害非人小红花。   不过不知道贵人是什么种族,教得又是什么内容,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小孩。   是的,萧向东认定虞央是他的贵人之后,就坚信虞央肯定不是真的小孩,而是什么种族伪装的,只是伪装太好,他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非人身份而已。   ……   双方短暂交流之后,找了个平坦的石头上坐着休息,主要是萧向东休息。   萧向东一边吃一边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虞央等人,因为他坚信虞央是伪装的大佬,一点隐瞒都没有。   他甚至转过头,给大家看看他后脑被砸的地方,肿了一个大包呢!   “太坏了吧!”白卫红就被水鬼伪装成好朋友骗过,非常感同身受,气呼呼道:“大王,你一定不要放过那些坏人啊!”   善水也很生气,跟着大叫:“坏人!大王不要放过啊!”   柳成才也很合群,生气道:“泱泱大王可以吃掉那些可恶的鬼,但是那些人,我们还是报警吧!”   “好好好,行行行!”   泱泱大王豪气冲天全都答应下来。   “大王?原来您是大王啊,贵人,我一看就知道您不一般!”   萧向东震惊贵人的厉害程度,居然还能吃鬼,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立刻吹捧道:““我一遇到您,立刻就逢凶化吉,贵人,请您一定要收我为徒啊,师父!我很孝顺的!”   虞央根本没明白,豪迈大笑:“哈哈哈哈,不要客气啊。”   她笑完,突然想到主线,连忙询问:“你知道下山之后,到哪里坐不用马拉的公交车,去平安镇啊?”   “平安镇?”萧向东三两口吃掉一个馒头,疑惑道:“平安镇从山那边去更近吧?从这下山,没有到平安镇的车啊,要绕到山西边,从山的西边那边的栖松镇坐车去。”   虞央茫然:“……什么意思?”   黄娘嗤笑一声,当了一回现场翻译:“意思就是,你们走反了,一群小傻瓜!” [43]第 43 章:小三更   白干!   虞央跟柳成才如遭雷劈,其他成员都是被强行扯过来的,反倒没什么感觉。   白卫红甚至晕头转向问:“走反了?我们不是来爬山的吗?”   虞央很快哄好了自己,现在也很好玩的!   她赶紧安慰柳成才:“我们现在不会走错了,因为有他了!”   她说想起来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连忙着看向萧向东。   萧向东喝了口水,明白了虞央的意思,回答:“萧向东,贵人师父我叫萧向东!”   “小向东,他知道怎么走!”   虞央安抚柳成才道。   柳成才其实不是特别难受,只有一点点震惊跟失落。但他感觉总体还好,因为这一个夜晚加上午,实在是经历太多。   柳成才想了想:“先不要去平安镇了吧?”   虞央震惊看着柳成才:“你不想找妈妈了吗?”   “其实妈妈迟早会回家的。”   情绪平缓下来之后,柳成才甚至不能理解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了,至于那些同学,他应该打一架的。   当时没打,现在想想都觉得亏了。   柳成才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很酷道:“我是大孩子了,不是那种喜欢黏着妈妈,还在吃奶的小孩子。”   虞央:“?”   她茫然看着柳成才,疑惑问黄娘:“他是不是又生出奇怪的虚鬼啦?!”   说什么胡话呢?!   黄娘道:“没有鬼,可能是疯了吧,人类小孩都疯疯的。”   柳成才瞪大眼睛,嘴硬道:“我之前就是被影响了,我平时很成熟的!我的梦想就是当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所以先不要去平安镇了,我们帮帮他吧。”   柳成才指着啃馒头的萧向东。   这一会儿的时间,萧向东已经吃了三个馒头,两个红薯,喝了一大杯凉水,柳成才道:“太可怜了,他肯定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吧?”   虞央闻言看向萧向东。   萧向东眉眼耷拉下去,看起来很可怜:“或者我们先翻过山那边,离开这里,等准备好再回来?”   他身上没带东西,感觉很没有安全感,而且没办法在贵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不用!”虞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先抓这座山的鬼,然后再去平安镇!”   柳成才没想到还能这样,惊喜又感动看着虞央。   萧向东没有想到贵人居然这么猛,拿出两枚铜钱出来。   事已至此,算一卦吧。   “这是什么啊?”   虞央好奇凑过去,她在铜钱上闻到了锈锈的味道,她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的鬼味。   她盯着铜钱看,忽地想到什么,抬头扒着萧向东的脸,惊奇道:“你的脸上,跟这个一样哎!”   萧向东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捧着两枚铜钱道:“那是钱爷钱奶赏的一巴掌,也有可能是两巴掌。”   众人闻言非常震撼。   萧向东热情跟大家,主要是贵人介绍铜钱:“这两位是钱生灵。”   “它们在每一任主人手里见遍人生百态,最后一位主人是位将军。那个时候有给小孩带铜钱,希望能够驱邪避祟、祈福纳祥的美好祝愿。   所以那位将军上战场之前,未婚妻用红绳编进去自己的头发,串着这两枚铜钱,送给将军,希望能保佑他平安回来。”   “结果将军战死,死时正好割断了绳子,不甘遗憾的血溅洒在铜钱上,铜钱意外生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铜钱承载最后两位主人的祈愿,生灵后两位坚持自己是夫妻。”   萧向东说着很感性流下眼泪,道:“大概承载过太多人的欲望与情感,钱爷钱奶算命很准,尤其是算生死,算感情这两方面。”   所以与其说他算卦天赋高,不如说他正好入了这对灵物的眼。毕竟常规用铜钱算卦,都是三枚,而且还有些规矩,他什么都不需要。   “战死沙场,好酷。”柳成才懵懂向往道。   白卫红听得很难过:“那他妈妈呢?岂不是很伤心吗?”   善水感慨:“这样也能生灵?”   虞央故事听了个一知半解,但是有一点她闻出来了:“它们的主人,最后都会死欸。主人死时,鲜血会滋养它们,让它们更加强大。”   虞央只见铜钱的时候,只能闻到锈味,但是听完故事,能闻到故事里鬼怪身上的血腥味道。偏偏这血腥味道非常平和,说明不是鬼怪主动害人,说明这主人本来就会死。   黄娘反应很快,当即讥讽道:“哈哈哈哈哈,它们算得准,所以专门挑那些情深义重,又必死的人当主人啊。”   现在轮到萧向东如遭雷劈,他震惊看着这对铜钱:“钱爷钱奶,您二老难道不是看我骨骼清奇,所以主动跟着我吗?”   铜钱无风自动,萧向东眼角抽了抽,卦象的意思是:   “别不要脸了。”   萧向东伤心了一会儿,很快又高兴了,他笑呵呵道:“怪不得人家算命都要命里缺点什么,我这么有钱,长这么帅,又这么聪明,还很好运,好像什么都不缺,原来缺得是寿命啊。”   “钱爷钱奶也尽力帮我避开死劫了,我命中如此。能帮这两位成仙化形,也很不错!”   萧向东这次过来前其实伤刚好。   那会儿他跟着师父抓鬼,铜钱被鬼气侵蚀陷入沉睡,他当时也受了一点小伤。   这也是为什么他爸会突然让他回去。   同样也因为铜钱灵陷入沉睡,他师父说是一个小村庄任务,他为了躲亲爹派遣的保镖抓人,头一次没有算,直接就领任务出省来了。   其实他来的时候也做了完全准备,玄学上购买了很多法器,物理上带了一些电击工具,还请了保镖。   结果到了之后保镖拉肚子,他自己一边听村民说一边等保镖,也没有去喝那个水。谁能想到最高端的绑架往往采用最简单的方式,他直接被一棒子砸晕了。   只能说命运如此。   “不过我好像逢凶化吉了?哈哈哈哈天不绝我,这样吧,回去我再帮您二老换个主人。”萧向东道。   铜钱抽了萧向东一下,落在萧向东手上,卦象是:“滚!不换!”   萧向东得意笑起来。   几小只奇怪看着萧向东,觉得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   萧向东被小孩们用奇怪的眼神围观也不觉得尴尬,先给保镖算了一卦。   其实他在山里醒来之后,发现铜钱灵也醒了,就给保镖算了一卦。当时卦象上看保镖比他好多了,他是九死无生,保镖是逃脱生天。   “我看看我请来的大哥怎么样了。”萧向东跟大家解释,说完看着卦象松了口气,“安全,太好了,我还怕害了人家。”   确定保镖的安危之后,萧向东开始算这次抓鬼会不会顺利。   卦象很快出来了,萧向东惊讶看着铜钱,又抬头去看一脸新奇盯着他动作的虞央。   虞央好奇道:“怎么样?怎么样?”   “二老说,说,大炮轰蚊子。”   萧向东震惊道。   他师父已经很厉害了,抓鬼跟抓小孩一样容易,但算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种卦象。   这才是高人啊!   虞央小文盲再次茫然看向萧向东。   萧向东心头一震,大佬就是大佬,实力绝佳就算了,看看这扮演能力,这简直就跟两三岁小孩一模一样!   “就是您很强,这里的鬼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萧向东恭敬道。   虞央仰头哈哈大笑:“是的,泱泱大王很强!”   她给出肯定评价:“你也很不错!”   善水闻言连忙探出头,瓶子上印出模糊的水印,是一张人脸的样子:“我我我,能不能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化形?”   萧向东很想加入这个队伍,当然不会拒绝善水。   反正他又不是那种见鬼就杀的激进派。   “嗯,这上面说,像水流一样缓缓向前流,顺其自然。”   善水沉思着什么,很快像是想通了,道:“我明白了!”   它说完就沉入水里,没有再出声。   “我我!”白卫红挤过去问:“我想知道我娘现在还好吗?”   “开启新人生,欸?你娘是人吗?”萧向东惊奇看着白卫红。   看不出来啊,这还是条混血蛇!   白蛇传性转版?人类的娘,蛇妖的爹?   “对啊!”白卫红美滋滋对虞央道:“大王大王,你听到了吗?我娘好着呢!”   “听到了听到了!”   虞央跟白卫红抱在一起哈哈哈分享快乐。   柳成才眼热站在角落。   “小兄弟,你想算什么?”萧向东主动问。   柳成才想知道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但他最想知道的其实还是:“我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外面好吗?”   他很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听到白卫红的话,柳成才觉得比起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更重要的还是他们在外面好不好。   “嗯,很辛苦,但是安全!”萧向东没有敷衍任何一个人,很认真解释每一个卦象:“也很想念你。”   柳成才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呜呜哭起来,很快控制不住哭得声音更大。   萧向东惊恐看向其他人:“不不不,不是我惹哭的啊!”   虞央跟白卫红抱在一起,白卫红很懂道:“他肯定是想娘了,我想娘的时候也想哭。”   虞央其实不太明白,她对父母的概念远远没有对爷爷奶奶跟姥姥姥爷深,但是她最近见了听了太多跟父母有关的事情,难免开始想自己的父母。   虞央凑过去问:“泱泱爸爸妈妈呢?”   萧向东想按照贵人的年龄,她的父母应该早已作古了吧?   他老老实实给虞央算了,然后铜钱就像死物一样一动不动。   萧向东一开始以为铜钱灵是累了,但转头又想累了应该会给他一下,怎么会一动不动装死呢?   他想了想,试探问:“不能算?”   铜钱没有动静。   可没有动静已经说明了问题。   萧向东道:“您太厉害了,命运不是我们能窥看的。很抱歉,没有办法帮您算了。”   虞央也只是被白卫红跟柳成才带动,所以才问一句。萧向东道歉她就小手一挥:“不客气!”   小孩就这样,你说谢谢她说没关系,你说对不起她说不客气。   虞央很快就放下自己的事情,她眼睛一转,转到趴在树上百无聊赖的黄娘身上,指着黄娘道:“她她她,黄娘算。”   “不算,无聊。”黄娘道。   “算算算!”虞央想了想,凑到萧向东身侧,拉下来他的耳朵,凑在他耳朵上小声道:“算黄娘的宝宝好不好呀。”   虞央在知道七奶奶不是大圣之后,自然也就知道黄娘不是七奶奶的尾巴。   而她一开始就知道黄娘是原来她以为的“人贩子”,也知道黄娘失去了一个宝宝。   因为黄娘初遇的时候,说得是“小娃娃,我丢了一个孩子,你正好撞到我跟前,你来做我的孩子吧?”   虞央小声道:“算算黄娘的宝宝,现在好不好。”   萧向东什么也没问也没想,直接动手,这次算出来了。   “开启新人生。”   萧向东学着虞央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好耶!”虞央高兴跑到黄娘旁边,抬起手让黄娘下来,“黄娘,你来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黄娘都听见了,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跳到虞央怀里,听着虞央小声在她耳边告诉她,算卦的结果。   黄娘缓缓闭上眼睛,听着虞央叽叽喳喳的声音,肚子上那道日也痛夜也痛的伤口,耳边时时刻刻都能听到的小黄鼠狼的哭声,这一刻仿佛全都平静下来了。   “黄娘?你睡着了吗?”   虞央扯着黄娘的耳朵问,没得到黄娘的呲牙,肯定道:“你睡着了。”   她只好抱着黄娘,过去催促虞向生也去算算。   “算他什么时候能说话!”   虞央道。   虞向生跟在虞央背后,简直像个背后灵一样。   萧向东一看虞向生就感觉手痛,他低下头开始算,道:“顺其自然。”   他看不出虞向生的来历,干脆又给虞向生算了一次,结果让他惊讶:“迷雾的卦象,命运被改变过?”   难道虞向生也跟他一样,碰到死劫又活了?   就像他这次本应该是必死的,但是遇到虞央逢凶化吉,改变了命运。从此之后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人都很难再算出他的命运了,算出来也是一团迷雾。   黄娘眼睛动了动,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   虞央听不懂,但尽职尽责把话重复说给虞向生听。   说完之后,虞央数了数人头,确定每个人都玩了一遍,这个算卦的小游戏就暂时停止了。   “这座山里好多好多的鬼,我们可以分成几个小队……”   虞央刚开个头,立刻收到大部分非人的拒绝。   白卫红哭着抱住虞央:“大王大王,你不能抛弃我哇!”   “贵人贵人,我不能离开您啊!”这是萧向东。   “不要不要,我只是个水鬼,我什么也不会啊!”善水也冒出脑袋。   柳成才没说话,因为他这个时候智商上线了,他作为最弱的一个真人类,无论分队还是不分队,都会跟虞央一队。   虞向生是不会说话,但是他目前还是个需要虞央启动的人机,也不能离开虞央。   “好好好,”虞央努力从白卫红的拥抱里钻出来,艰难道:“那我们换个办法。”   “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白卫红表明意愿。   “我也是我也是!”萧向东紧随其后。   虞央很得意很高兴,又装模作样装成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我们大家一起吧。”   “嘿嘿。”   她捂嘴笑声从指缝里钻出来。   *   雾山也就是葵村人嘴里的葵山东面,这座山里埋葬了无数生灵的尸骨,又困住了这些尸骨的灵。   这些灵浑浑噩噩在雾里飘荡,又成为雾的一部分,最终使得大雾难散。   因为这里的灵大多没有意识,只靠本能游荡,这座山的灵们就有个格外突出的特点——趋利辟害。   具体表现为,萧向东出现的时候,它们汇聚而来,虞央出现的时候,它们又挥之而去。   虞央最初的提议其实是最好的,分成几个队伍,这样其他人吸引到灵汇聚的时候,虞央再前往抓住那些吃生灵血肉的灵。   不分开行动,那些灵躲着虞央行动,难以寻觅。   它们不是故意躲藏,而是像磁铁那样,同名磁极相互排斥,虞央很难抓住哪一个。   “下山。”   虞央做出决定。   萧向东讲述的关于雾山失踪者的故事里,虞央闻到了甜腻到苦涩的鬼怪味道,从位置上来,这个鬼怪的位置在山下。   “奇怪,”黄娘道:“如果故事核心那只鬼在山下,人类为什么把这个傻小子打晕扔在山里?总不能是为了救他吧?嗤。”   黄娘说到最后还嗤笑,表示嘲讽,尖锐刻薄形象稳定且不改。   “下山就知道啦。”虞央道。   黄娘没有阻止,一个是因为某些人一直跟在后面,始终没有出来说话阻止,那她也不用多管闲事,第二个是山下人危险是对于其他人而言的。   山下鬼危险,有虞央。   山下人危险,有她黄娘。   虞央想玩就让她去呗。   黄娘趴在虞央头上,这么想着。   *   雾山下,葵村的对面,是一个叫做南庄的小村庄。   如今正值九月,本应该是农忙的时候,山对面葵柳谢三村都在忙着收豆子跟玉米,但是山这头的南村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在地里。   大片大片的田地里草比大豆跟玉米茂盛多了,甚至大豆还没有草长得高,玉米看着也都细细小小的。   哪怕是不通农事的人看到,都能看出来这里的人,起码是最近一年是没有在土地上花费力气的。   顺着田地往里走,就能看到几间石头建造的屋子,屋顶上铺着干草,外面也没有圈个院子。门前有根黑色脏污的绳子,绳子上有些干硬的毛发,绳子前有个脏兮兮的破碗,大概这里原本有一只狗,绳子是用来拴狗的,破碗是狗盆。   这间屋里有一个瘦瘦小小看不出男女的小孩子,看着不到十岁,脸上没有什么肉,脸颊内陷,一双眼眶又大又空。   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看不出原来的款式颜色,还有很多补丁。但很明显是大人的衣服,因为穿在他身上大了很多。   此时他正跪趴在地上,对着墙壁上的一个泥塑磕头,虔诚又无力地祈祷:   “神啊,求您让我也死掉吧。”   “他也想死哎!”   细小的声音从窗外响起,小孩睁开眼,麻木转过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妖怪?”小孩喃喃道:“神听到我的请求,让你来吃掉我吗?”   他说着突然哭起来,但他似乎哭过太多,又或者是太久没有吃东西,没有喝足够的水,眼泪都哭不出了。   他干哭着说:“可是我不想这么死,我想先消失,像我爹娘那样消失,然后跟他们死在一起。”   “你爹娘消失了吗?”   小孩感觉声音好像从身后传过来的,他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此时她手里拿着泥塑,一边捏着玩一边好奇盯着他看。   “你好?”虞央拿着泥塑,挥了挥手:“你睁着眼睛睡着了吗?”   “你不能拿这个!”小孩猛地反应过来,爬起来要去抢回来泥塑,但他刚爬起来又摔了下去,趴在地上还伸手要去抓泥塑:“你不能拿神像,神会生气的!”   “神像?”   虞央看着手里的泥塑,看着是个人像的样子,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五官也是空白的,做法很粗糙,很多地方都已经干裂了。   她家里也有一个泥塑,是哪次集市她爷爷奶奶给她买的,一个漂亮的小狗。   比这个可爱漂亮多了。   “你被骗了,这就是个泥巴捏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虞央道。   “不是的,因为我们不够诚心,所以神才没有过来。”   小孩说这话的时候,就像虞央她们背12345,没有感情也没有理解,只有知识被塞进大脑,又从嘴巴里吐出来的呆板麻木。   “你求神想要什么?”   虞央蹲在小孩面前问。   小孩抬着脸看虞央,又低下头,把脸埋起来哭:“我想要爹娘回来,可是村长说他们被鬼雾吃掉,回不来了,我想跟他们一起被吃掉。”   虞央选择性听了一下,惊喜道:“你要问你的爹娘在哪里,是不是啊?”   “小向东!”她呼唤完新同伴,然后对小孩热情推荐道:“小向东好厉害的,有两个钱,什么都能问哦。”   “来了来了我来了!”   萧向东直接从窗户翻起来,其他小孩见状也跟着从窗户翻进来。   一点点大的屋子,很快就被不速之客们挤满了。   萧向东走到小孩身边,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他取出两个铜钱:“我们先确定你爸妈,哦哦,就是你的爹娘,看看他们在哪里,情况怎么样,好吧?”   小孩抬起头,被面前一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第一个搭话的虞央身边挤。   “嗯,情况不太好,但都活着,放心吧,我看看啊,位置在……贵人对不起啊,具体位置算不出来,一团迷雾。”萧向东尴尬道。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呢。   萧向东又问了一下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铜钱上冒出血雾,然后两道灵陷入沉睡。   “……”萧向东小心翼翼把两枚铜钱收好,想了想跟虞央解释:“这应该是不能算的天机。”   不能算的天机很多,像他这次的死劫不就是吗?   不过这种直接就表示不能算的,萧向东还是头一次见。   一般情况下命运都是很隐晦、很含蓄、很委婉又很自然的。比如他的死劫,前面先有一次意外让铜钱下线,然后他顺便受点伤,导致他爸要把他召唤回去……这么一个又一个看似巧合的事件引领他踏入命运的套里。   要不就是像虞向生这种,命运被改变过,算起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全是迷雾。   虞央的命运是另外一种情况,是那种实力更高,或者灵更高,总之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看的。   “好恶心的手段。”萧向东对虞央蛐蛐:“大家各凭本事,算不出是我道行修为不够,这样强行捂嘴捂眼,真恶心。”   虞央茫然看着萧向东,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黄娘突然开口问:“你是说这个人类父母失踪的事情,被遮挡住了,你算不出?”   萧向东对黄娘突然问话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贵人队伍里,就这种黄鼠狼看着最不好接近,最冷漠,还刻薄。   “是的是的,感觉被捂住眼睛跟嘴巴,看不见自然说不出。”萧向东道。   黄娘若有所思。   上次水鬼的事情,七奶奶就说命运被遮住了,她看不见。   这个人类自然不如七奶奶厉害,但他有两个年代久远的旧钱辅助,在窥探命运这条道路上,应当也是佼佼者了。   命运都被遮挡住,是巧合吗?   命运会有巧合吗?   “你们在说什么?”小孩听得很茫然,抓着虞央的胳膊殷切又充满希望问:“我听到说我爹娘还活着?”   虞央被突然扯住,“啊?哦,是是,没错,你爹娘都还活着呢!”   “他们在哪?”小孩看向萧向东:“他们会回来吗?”   “他没算出来,不过你不是说你爹娘是被鬼雾吃掉了吗?”虞央道:“你把事情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闻到鬼的味道,抓到鬼,就能找到你爹娘啦!”   萧向东敏锐抓住虞央的用词,又想到虞央之前似乎也是听完故事之后,发现铜钱的隐秘,以及找到失踪中鬼怪的位置。   贵人居然只要听故事,就能分辨出故事里鬼怪的真假,还能找到故事里鬼怪的位置?   真厉害啊。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那天早上,我跟我娘在厨房做饭,我爹在门口劈柴,然后我娘说话的声音突然没有了,我回头就看不见娘了,出去之后发现斧头倒在旁边,我爹也不见了。”   小孩说着又哭起来,他哭不出眼泪,又空又大的眼里全是红色血丝,看着很吓人,又很可怜。   虞央突然站起来,跑到柳成才身边:“二娃,你还有水吗?”   柳成才猛地反应过来:“有的有的!”   他掏出水瓶,拧开瓶盖:“我奶说开水放凉的水,夏天可以喝。”   虞央接过水瓶跑到小孩面前,双手递给他:“你喝一点再说吧,嘴巴干干的。”   小孩舔舔唇,看向其他人。   白卫红催促道:“快喝水啊,你还没有说完呢。”   “是不是饿了?”她说着要去扒虞向生的包。   虞向生躲开了,走到虞央身边。   虞央顺手翻开虞向生的包,从包里翻出了一个杂面馒头,拿出来给小孩。   小孩抓着馒头狼吞虎咽埋头吃着。   “你们门口的地里明明有粮食,为什么不除草收粮呢?”柳成才虽然才三年级,但是也是从小跟着干过农活的,可能没有葵村的小孩干得多,多多少少也是懂一点。   “那是向村的地。”小孩艰难吞咽着馒头,又灌了两口水,然后将剩下的大半个馒头收起来,又问虞央:“水也给我吗?”   “对。”虞央问:“你干嘛装起来啊?你不吃了吗?”   “我想留给爹娘。”小孩道:“他们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你们说我爹娘没死,我想留着等他们回来,就能让他们也尝尝。”   葵村柳家村的小孩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葵村将种地当成信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粮食,柳家村靠手艺吃饭,比葵村有钱。   “我们把馒头都给他吧?”柳成才道。   虞央摇头:“我们就剩一点了,这里都是这么破破的,都给他,后面遇到小孩挨饿怎么办呢?”   她对小孩道:“你吃吧,我们家就在对面,等找到你爹娘之后,我回家找我师父帮忙,我师父很厉害的,她一定能帮你们吃饱饭。”   萧向东坚信虞央身体里是个老怪物,对虞央这话只觉得太会伪装了,一听就是聪明机灵的小孩会说的话。   黄娘却知道虞央真的只有这么大,对于虞央今天的言行来说,虞央初见虞向生叫奶,想跟人类小孩出去玩叫大圣想办法的事情,好像过去了很久。   黄娘头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人类小孩的成长是一天一个样子的,不像她们精怪——   她转头看向白卫红,红着眼呜呜哭,跟旁边的柳成才说:“我也想娘了。”   可能几十数百年都是一个样。   小孩还是坚持要留给爹娘,虞央只好又给她一个红薯,小孩吃了红薯继续说田地的事情:“地都是向村的老爷奶奶们的,我们只能种不能吃。”   “不对啊,老师说,打地主分土地,大家都分了土地啊。”   柳成才道。   虞央小文盲试图跟上话题点点头:“我家也有地。”   “分土地了,是我们的地,但是我们这里是信神的,大家是自愿把种的粮食,供奉给神的。”小孩懵懵懂懂道:“每次都是向村的老爷奶奶们来收粮食,给神跟给向村的老爷奶奶不是一样吗?”   “都是不能吃,只能种,我觉得应该就是他们的地吧。”小孩道:“不过大人不让我这么说,说了会挨打,你们也不要说,要说是自己的地。”   “因为你们都是好人,给我吃得,我才说的。”   其他小孩年龄小,还有不是人的,对这点不敏感,甚至听不懂,但是萧向东懂啊。   他不懂具体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里的村民被欺负了,回头出去就举报,自然有懂得人来处理。   “向村在哪?”虞央问。   小孩指向北方,虞央顺着小孩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对大家道:“这个小孩故事的鬼,也在那个方向!” [44]第 44 章:小三更   葵山以东地形如同一滴横卧的水滴,北宽南窄,东有环河,西卧雾山。   这里有两个村庄,北边的是向村,南边的是南庄。萧向东是从北边进村,也就是直接进入向村,而虞央几个从葵村位置上山,翻过山下来就直接到了南庄。   南庄的人口少到没有南庄的坟多。   小孩,也就是向小丫说,南庄最初就是向村人的坟场。后来向村人越来越多,然后有一些家里兄弟多到房子住不下的人,跑到南庄盖房子。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跑到南庄去盖房子,南庄才有活人住。   经过向小丫这么说,虞央才发现那些草比庄稼高的田地里,有很多三角一样的坟包,坟上长满了杂草。   “这么多坟,你不害怕吗?”柳成才道:“说起来,你们知道吗?咱们村的小学就是在乱葬场上建起来的,你们知道什么是乱葬场吗?就是那种有好多死去的人的地方,那些尸体也没有烧过,直接就扔在那里,还有野狗什么的去吃呢!”   这显然是学生们平时在学校里讲的鬼故事,柳成才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道:“那些死去的人有很深的怨气,晚上学校里没有人的时候,就会钻出来,呜呜呜的哭。”   萧向东被吓到了,悄悄靠近虞央。   虞央点头:“你的学校真的有鬼。”   柳成才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脸都红了,道:“我就知道!”   白卫红奇怪看着柳成才:“你怕错地方了吧?葵村、柳家村、谢家村还有山上,之前到处都是恶鬼凶鬼厉鬼,别说小学了,那边都找不到一块原来没有鬼的地方。”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死人能不能变成恶鬼凶鬼还是未知数呢,葵村过去可全是凶恶的妖魔鬼怪。   柳成才闻言反应过来,随后脑袋里不自觉就联想到,他睡过的地方,可能鬼也睡过,脸顿时吓得发白。   善水钻出来深以为然:“是的,它们都很坏,很邪恶。”   柳成才看到善水,又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小学是什么?学校是什么?”   向小丫疑惑。   虞央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积极回答:“是小孩都要去的地方。”   “你十岁了吧?还没有去过学校吗?”萧向东问。   向小丫摇摇头道:“没去过,小孩都要去吗?可能因为我不是小孩,所以才没有去过吧?”   她脸上习以为常道:“我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你又不是一下就能这么大,而且你也不大,你才十三岁,正是上学的年龄。”   萧向东心里很难受,她看着才十岁,居然已经十三岁了,而且她不知道什么是上学,却说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他所在的城市日新月异,这个地方却好像被禁锢在一个可怕的陈旧的时代里。   “你不能嫁人,”虞央掰着手指头也没算清楚十三岁再过两年是几岁,“你瘦瘦,小小!是小孩!奶说,小孩子不能嫁人!不能当奶。”   她之前抱着虞向生叫乖孙的时候,被亲奶奶听见了。挨了一顿揍之后,谢小满跟她说小孩子不能结婚生孩子,乖孙是她小孩的小孩。   虞央没听太懂,挑着捡着记住了,小孩不能做奶。   向小丫摇摇头:“大家都是这样的啊。”   虞央、柳成才不懂这些,非人们更不懂人类婚姻,唯一大一点的萧向东虽然才十五岁,但他跟着师父抓鬼那几年里,也见过很多男鬼女鬼情感婚姻的事情,懂很多。   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虚的。他只有先记下来,等到离开之后,上报给专业的人,让专业的人过来,才能彻底解决这个村里“大家都是这样的”现象。   几人说说走走,路上没有见到什么人。   “很多人都消失了,村长说是被鬼雾吃掉了,现在大家向村里有亲的,都去向村里找亲戚了,没亲的只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向小丫难过道:“可是躲在家里也会消失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家里消失了。”   “躲在家里的话,是不是会像你一样,没有东西吃啊?”虞央问。   其他人听到虞央这么说都愣住了,他们第一时间脑子里想的,要么是鬼雾真可怕,要么是人真可怜,没有想到虞央说得这点。   向小丫也愣住了,呆呆看着虞央,干巴巴道:“应,应该是吧?”   “之前村里都是去向村干活换粮吃的,躲在家里的人没有去换粮,肯定就没有粮食吃吧?”   她就是因为爹娘失踪好多天,又被村长说爹娘都死了,才会在吃完家里存粮之后,给神像磕头期望也能被鬼雾吃掉的。   “那我们去敲门看看有多少人饿肚子吧?”虞央道:“我们还剩下三个馒头,四个红薯,三瓶水。”   虞央之前是把剩下的馒头红薯都装上了,原本是准备今天吃三顿的。结果他们就早上吃了一顿加热的,中午那顿没吃他们自己带的。   只是后来萧向东自己吃了大半存粮。   “如果人多的话,我们可以把馒头掰开跟红薯一起煮成糊糊,这样能分更多的人。”柳成才道:“我奶就将红薯、土豆、面疙瘩、面条一起煮过,好大一锅!”   向小丫说:“庄里只有一口锅,不过应该不用煮,我觉得可能没有这么多人。”   而且她有点着急,她爹娘已经失踪好几天了,虽然他们说爹娘都活着,但她想快点找到家里人。   虞央敏锐察觉到向小丫的担忧,想了想道:“泱泱自己去打鬼,你们去叫人吃饭。”   她说着把她包里剩下的馒头红薯拿出来,放在虞向生的包里。   虞向生漆黑的眼睛盯着虞央。   虞央又要把黄娘给虞向生抱着,黄娘挣脱开跳到虞央脑袋上:“我跟你去,他们都是拖累。”   “不累不累,分队是分队!”虞央嚷嚷。   其他人想跟着虞央一起去,萧向东拿出铜钱已经算了一卦,“不行啊贵人,卦象说还是在一起比较好。”   虞央立刻就相信了。   黄娘狐疑看向萧向东,铜钱里的灵好像没有醒吧。   萧向东装作没有看到黄娘的质疑,是的,灵还没有醒,他就是假装一下而已。   “小丫,你能当做没有看到我们,在家里等着我们救出你的爹娘吗?”萧向东问。   “我不能去吗?”向小丫问。   “最好不要,你刚吃一点东西,身体还很虚弱,你跟我们说得已经够多了。我们也知道向村的路怎么走,接下来还是交给我们吧。”萧向东道。   他一开始是想贵人怎么说就怎么做的,结果他发现贵人好像有点……莽。   她的办法好像就是带着人直接冲过去,然后平推。   可能大佬都这样,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就不算事。   但是萧向东觉得这个村里还有事,比鬼怪更严重的事,所以或许可以先用保守一点的手段,挖一挖向村的秘密。   以他观察的结果来看,贵人很好说话。   之前她想分队,队里的人求一求她就妥协了。   “我只能在家里等吗?”向小丫不甘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你们南庄里还有多人,馒头最好不要拿出来,可以把红薯拿出来煮成糊糊让他们先吃点。”萧向东道:“但不能告诉他们,你见过我们,怎么样?能做到吗?”   向小丫想了下,抬起头露出一双棕色的眼睛,坚定道:“能,我能!我可以跟他们说是在山那边挖的红薯。”   萧向东听了顿时高兴道:“聪明!”   向小丫笑起来。   她虽然很多东西没有听懂,但是事关自己跟家人,她都悄悄记在心里,慢慢琢磨。所以萧向东一说,她就明白这些人不止想要抓鬼救人,大概还想帮他们解决吃饭的问题。   向小丫不知道最后他们南庄的人是依旧留在这里,还是像虞央说得那样去山那边看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能让南庄的人排斥去山的那一边。   偏偏南庄人,或者说向村人是非常封闭的,向小丫想如果她告诉大家在山那边挖到了红薯,那么一定会有人愿意翻山去挖红薯。   萧向东又仔细告诉向小丫,要怎么说。   山里都是雾,向小丫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南庄,也从来没有爬过山的,如果突然说翻山过去挖到了红薯,那肯定会被怀疑的。   恰好他过来的时候,看过地图,也在镇里打听过,他知道雾山只有这块地界是常年有雾,过来这块地界,往北往南都是正常没有雾的。   “等抓完鬼,山里的雾就会没有了。”   虞央道。   ……   安排好向小丫,萧向东边走边跟大家说他的计划,虞央边听边学。以后她也能说很多话,安排很好!   “我不知道我被打晕扔进雾山的事情,向村里的人是都知道,还是只有一部分人知道。”   萧向东说话的时候,对虞央的态度非常恭敬,生怕贵人不仅不觉得他有可造之材,还以为他桀骜不驯,然后不愿意收他。   虞央根本没有感受到萧向东的态度,云里雾里努力理解萧向东的话,试图学会之后,自己用上。   “所以我最好不要出现,免得打草惊蛇。”萧向东道:“根据我接触到的向村人来看,他们都是一些普通人,或许我们可以让这位兄弟,这位蛇仙先进去。”   “有很多人家都会供奉一些鬼神,以此求平安,他们肯定看不出这位兄弟的非凡之处,到时候可以说是小孩贪玩进入雾山,家里供奉的蛇仙进入雾山将小孩救出来。”   萧向东开始编剧情。   其实他的剧情里,虞央当贪玩的小孩最好,因为萧向东看起来不知道是哑巴还是不会说人话,而且看着很老实,不像是会贪玩的小孩。   虞央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大佬伪装,看着就不是个乖巧的,贪玩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不敢说,怕大佬觉得冒犯。   “我我我!”虞央激动举手:“泱泱!泱泱!泱泱会!”   她懂!   大圣跟猪猪就是装成小孩子,抓妖怪的!她都懂!   萧向东没想到虞央这么平易近人,看看这举手兴奋的样子,跟两三岁小孩一点区别也没有,太厉害,太牛了!   因为坚信虞央是大佬伪装,萧向东丝毫没有让两岁小孩冒险的愧疚,他甚至害怕被虞央误会自己多事,计划都没有说太详细,只让见机行事。   虞央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其他小孩最大的不到10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家都很兴奋。   计划临时换演员,一换就是两位。   虞央是贪玩迷路的小孩,黄娘是虞央家里供奉的黄仙,其他人在善水的帮助下,躲在村里的水里,见机行事。   为了安全,虞央先帮善水他们检查了水里是安全的,然后才躲在人进到雾山,然后再从雾山下来到向村去。   ……   “那是个小孩吗?”   向村人正忙农收,这几年产量一年比一年差,好在村长想到了办法,想必明年一定能够大丰收。   向村人怀揣着对明年丰收的希望,大中午都在地里干活,饭都是在地头吃得。   田地靠近雾山的那家是村里有名的穷户,叫向十六,他娘一连生了十六个孩子,就知道他活下来了。但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村里人都说他借了他的娘的命才能活下来,他爹最初是很喜欢他的,听到那话还很不高兴,说他娘自己没本事才会生个孩子就死了,只给他留这么一个种。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话听多了,他爹开始怕他,也开始恨他。   他爹说得比村里人狠多了,他爹说,他前面那些没有活下来的哥哥姐姐,都是被他害死的。   他爹开始打他。   今年年初的时候,他爹打完他,出门找人打牌喝酒的时候,大概是喝多了吧,掉进水沟里冻死了。   向十六在村里人帮助下给亲爹办了葬礼,现在他家不仅穷,还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中午人家都有家人来送饭,他是自己早上带的干饼,饿到头昏眼花才直起酸痛的腰准备去地头吃干饼。   谁知道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有人从雾山里跑出来。   他下意识道:“那是个小孩吗?”   说完向十六还以为自己是头昏眼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那小孩还在。而且那小孩似乎看到了他,开始朝着他的位置跑过来了。   向十六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雾山附近的田地本就少,分给的人不是他这种家里没人的穷户,就是那种懒汉。   懒汉当然不会在大中午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   也就是说这附近,只会有他看到这个小孩,他盯着那个小孩认真看了一会儿,白白胖胖的,穿着长袖长裤,虽然有补丁,但是缝补很细,而且布料看着比村长家的小孩还好。   他更比不过了,他家都没有几件衣服,他爹死之前他夏天都只穿一个裤子就出来干活的。他爹死了之后,他出门的时候才能穿个上衣。   向十六盯着小孩看,她头上不知道顶着个什么动物,黄色的一条。   太阳很晒,晒得他看着人都有重影,眼上有汗滴落进去,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他眨了一下眼睛,朝着小孩的位置过去。   两人都朝着对方的位置共同前进,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向十六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对面小孩先说话了。   “你好。”虞央小脸因为奔跑红扑扑的,眼睛因为激动亮晶晶的,她先打个声招呼,然后张口就道:“我是贪玩的小孩,我不小心进到雾山里迷路了,是我家……哎呦!”   虞央正在背词,被黄娘狠狠薅了一下头发,这次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痛,虞央被迫停下来,抬头怒视黄娘:“你不小心咬到我了吗!”   黄娘都不想说话,她就知道有虞央在,事情绝对不会像萧向东以为的发展,但是她没想到虞央在伪装上居然没有一点天赋。   她师父天天对着她演,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学习到吗?   黄娘吱叫一声。   虞央没听懂,毕竟她不是真的懂动物语言,她茫然看着黄娘,不知道黄娘为什么突然开始闹脾气。   向十六见状却不意外,小孩子就是这样,说话颠三倒四的,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吸引走他们的注意力。   “你贪玩进雾山迷路了?”向十六问:“你是山那头的?”   虞央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泱泱没说呀!”   向十六饿得不行了,眼花无力,他提起精神问:“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村的。”   他说着疑惑道:“你从雾山下来,你怎么从雾里出来的?”   雾山最近几年不是进了就出不来吗?   甚至雾山的雾好像下山了,这段时间好多人都消失了。   这也是其他穷户没有来地里干活的原因,这里距离雾山太近了。   向十六无所谓,他又不去雾山里,雾要是真要吃他,他在这里跟在家里不都一样会被吃吗?   村里失踪的人不就是在家里失踪的吗?   雾山再可怕,能有在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可怕吗?能有日日夜夜饿到胃疼可怕吗?   向十六干脆掰了两个玉米坐下来,一边生啃玉米一边问:“你吃吗?”   “没煮,有小虫。”   虞央没要,蹲下来提醒他。   “哦,那很好啊,也是肉。”   向十六无力道。   然后虞央就看到有蚂蚱跳到玉米上,被他抓住塞进嘴里了。   虞央瞪大眼睛看着他,也跃跃欲试看着周围,想等一只有缘蚂蚱。   黄娘在她头上狠狠踩了一脚。   虞央吃痛,想起来正事,连忙道:“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去找村长吗?”   “你要找村长?”向十六问。   虞央疑惑看向他:“小孩在外走丢了,要找村长,找警察叔叔的。”   “你能从雾山出来一回,应该也能出去第二回,你从这里上去,然后翻过山回去吧。”向十六啃完玉米,拿着玉米棒站起来,“你头上那个黄鼠狼应该不是普通的黄鼠狼吧?让她带你带你回家吧。”   虞央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还晃了晃,好在她平衡性很好,像个小不倒翁一样晃两下又稳住了。   虞央仰着头看向十六。   向十六皮肤蜡黄,脸上没有多少肉,头发乱糟糟的遮住眉眼,看不出年龄。   他个子很高,骨架却小,站着像一个竹竿上插着一颗人头,低头俯视虞央,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不像看着一个可爱的小孩。   “我不吓唬你。”他道:“我们村是吃小孩的。”   黄娘的双眼紧盯着向十六的脖子。   “我没想把她带过去,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向十六用脖子上泛黄的烂毛巾糊了一把脸上的汗,有气无力道:“不然我干嘛要告诉你们村里吃人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黄娘口吐人言。   跟之前普通人听不懂不一样,她这次刻意用了灵,专门让向十六能听懂。   “黄鼠狼说话了?”   向十六有些惊讶,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身上有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那很好,说明你很厉害吧?你快带她走吧。”   向十六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了。   黄娘瞬间跳到向十六身前,挡住他的去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人类!”   虞央连忙跑过去,她看看向十六又看看黄娘,选择跑到站在黄娘,作出凶凶的表情:“回答问题!”   虞央说完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人类!”   向十六又擦了擦眼睛上的汗:“因为很麻烦,你一看就是很受家里人宠爱的小孩,又是山那头的,距离这边很近。你失踪的话,你家里会找过来。”   他无力道:“会很麻烦。”   虞央听不懂,黄娘能听懂。   她觉得这话水分很大,如果怕虞央失踪家里人找过来的话,怎么会让虞央再进山原路返回呢?   就算是相信她黄娘的实力,也要考虑一个两岁小孩的体力吧?到时候小孩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不是还会找到这里吗?   “你在撒谎。”黄娘道。   虞央小鹦鹉跟着道:“撒谎!”   “你们说撒谎就撒谎吧,我能走了吗?”向十六问。   “你说了村里人吃小孩,还想走?”黄娘直起身体,冷笑道:“人类不管你想玩什么把戏,最好把自己的命看重一点。”   虞央小鹦鹉凶巴巴道:   “看重一点!”   黄娘刚要说什么,向十六突然往前一步挡在虞央身前,与此同时远处响起男人的声音。   “十六,这么勤快,中午也在地里呢?”那人大声叫唤:“你这么喜欢干活,给我把活也干了吧,反正你喜欢是不是?”   “你懒鬼转世啊,真不要脸让人家给你干活。”   “他喜欢干活啊?我也是助人为乐呀。”   那边响起哄笑声,显然帮向十六说话的那个,也不是真的要帮向十六说话。   “记得啊,别忙你那块破地了,给我把大豆收了,晚上我来看,没收你就死定了!”   那边人说笑着就走了。   向十六抬步往地里走,虞央颠颠跟在后面,叽叽喳喳问:“那些人是坏蛋吧,他们要吃掉你吗?”   向十六停下来,那张麻木的脸上露出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说的呀,你死定了。不是要吃掉你,干嘛要杀掉你呢?”虞央真心诚意道。   黄娘:“……”   向十六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小孩的判断,要推翻重新判断了,正常小孩再疯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跟鬼怪似的。   以为杀人就是为了吃,人杀人的原因有太多了,为了吃是最小众的。   向十六这么想,嘴里说出小孩子最讨厌的一句:“你还小,你不懂。”   这句话惹怒小孩的概率直逼百分百。   虞央也不例外,她愤怒叉着腰:“我可不是一岁的小孩子!我是泱泱大王!”   “哦,泱泱大王能让让吗?我要去吃饭。”向十六情绪稳定道。   “你饿了啊?”虞央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向十六。   她就留了一个馒头,其他的都留给向小丫了。   向十六也没有客气,接过来直接吃了:“玉米面里加了什么?我没吃过那个味。”   “白面!超好吃的!”   虞央高兴回答。   向十六吃着馒头想,这果然是个很受宠爱的小孩。   虞央看着向十六吃,也觉得有点饿了,掰了一小块喂给黄娘,又给自己掰了一块,最后看看向十六,想了想把剩下的都给他。   向十六这次没接。   “你吃饱了吗?”虞央问。   向十六没回答,看了一眼虞央被晒的通红的小脸,走到旁边阴凉地坐下。   虞央把馒头装起来,跟上去问:“地里的玉米你能吃啊?那你为什么不吃饱呢?”   “留着卖钱、磨面。”向十六道。   “这是你的地啊?”虞央道:“你是向村的老爷!”   黄娘:“……”   简直是个漏勺。   向十六听到这话掀开眼皮看向虞央,肯定道:“你去过南庄。”   他说着看向黄娘:“你们是故意来向村的,想找村长,你们是来暗访的?”   虞央没听懂,问:“什么是暗访?”   向十六闻言又开始怀疑,暗访会派这么小的小孩过来吗?   “看吧!!我就说他刚刚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肯定有鬼!他藏了一个小孩!”远处响起破嗓子兴奋尖叫的声音。   向十六飞快道:“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如果不想死的话,不要说从雾山下来的,就说从北边迷路过来的。”   “北边有进村的路,今天没有人在路上守着,你是沿着路迷路进来的。”   “不要说吃小孩的事情。”   向十六说完又恢复半死不活的样子,慢吞吞站起来,伸手抓住了虞央的胳膊。   虞央看了看黄娘,乖乖被抓着一动不动。   向十六松了松手,提醒道:“你应该哭两声。”   “我不会哭。”虞央坚强道。   大王怎么会哭呢?   “假哭。”   向十六提醒道。   “我不会假哭啊?”   虞央道。   黄娘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窝在虞央怀里,用只有虞央能听懂的声音,道:“你留纸条的时候,好像没有给你奶留吧?”   虞央:“……”   “你师父要是忙着找你,会不会忘记告诉你奶,你离家出走了?”   虞央:“……”   黄娘啧啧道:“整整一天,你奶都没找到你。”   虞央顿时痛从屁股来,哇一声哭出来,哭得非常真实,眼泪哗哗流,一点看不出演戏的样子。   向十六都被镇住了。   这是不会假哭?   小小年纪,还挺谦虚。   破嗓子冲过来了,三四个年轻男女,穿着破烂的衣服,看着也都瘦瘦黄黄的,但是明显比向十六好多了。   他们围着向十六跟虞央,目光全都放在虞央身上,从上到下打量虞央。   破嗓子道:“向十六,有小客人怎么能藏着掖着呢?你家穷得叮当响,能接待好小客人吗?”   另一个人道:“你轻点啊,看看把人小孩吓得,哭得都要抽过去了。”   虞央泪眼模糊抽抽搭搭,好奇看向几人。   “嘿,她看我呢,她不怕人。”   破嗓子道。   “小孩,别哭了,这个人又臭又硬,没什么好玩的,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吃鸟蛋。”破嗓子说着伸手要去抓虞央。   向十六抓着虞央后退一步,躲开了破嗓子的手。   “她是我抓到的……”   “十六!”之前说过话的女人高声打断向十六,“你胡说什么呢?”   她放轻声音半弯着腰,温和对虞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跟姐姐走,姐姐带你找村长,让村长带你回家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呀?”   虞央一听这话就有点害怕,奶说了,人贩子就这么骗小孩的。   她抱紧怀里的黄娘,一声不吭。   黄娘感受到虞央的动作,联想女人的话,就知道她害怕了,尾巴悄悄拍打她的手臂。   向十六突然开口:“我说了,这是我抓到的。”   其他人愤怒看着向十六,偏偏他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一副死人样,那小孩看着才两岁,说什么也不懂,直接抢了送村长那去呗。”破嗓子道。   向十六突然抓着虞央就跑,他动作又急又快,撞到一个人跑开的时候,其他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向十六已经跑开一段距离了。   破嗓子回过神怒骂着向十六,招呼其他人赶紧追上去。   向十六个子高腿又长,跑得极快,对身后那些叫骂充耳不闻,那些人一时半会居然很难追到他。   在奔跑中,向十六突然开口问虞央跟黄娘:“上山,还是进村?” [45]第 45 章:加更   “上山!”   “进村!”   黄娘跟虞央同时说道。   说完,黄娘抬头,虞央低头,两位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奇怪。   虞央先发制人:“不是说好去村里吗?”   黄娘:“……”   下次再也不跟小孩做任务了。   刚刚谁被人类的三言两语吓到的?   向十六言语之中明示,如果要是进村,不要说自己是从雾山下来的。他又说过向村北边的路今天没有人守着,说明平时都是守着的。   为什么宁愿说从被把守的北边大路过来,也不要说从雾山下来?   联想萧向东的经历不难推测,要么向十六认为雾山能成为她们的后路,要么向十六知道她们会被扔进雾山里。   如果村里人知道她们能从雾山出来,那么会先让她们失去抵抗能力,再把她们扔进雾山,或者是换一种处理她们的办法。   两句话的时间,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了,向十六朝着雾山的位置不断奔跑。   黄娘没有感受到身后有什么鬼怪,也就是说,追上来的全是人类。   “泱泱,你害怕吗?”黄娘用只有虞央能听懂的声音问:“如果追上来的人里,有你最害怕的人贩子,你害怕吗?”   虞央呼朋唤友长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长辈们再三恐吓的人贩子。   她信任长辈,坚信人贩子比最厉害的鬼怪还要狡猾凶狠,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   虞央紧紧抱着黄娘,小声问:“黄娘会保护泱泱吗?”   向十六大概奔跑中踩到了石头,让黄娘的心脏都被撞了一下,她干巴巴很凶道:“废话!”   黄娘说完对向十六道:“你能逃上山吗?”   向十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会送你们上山。”   黄娘明白向十六的意思,不管是他不能走还是不想走,他把她们送去雾山就会回去。   “不用送我们去山里了。你应该知道怎么摘出自己。”   黄娘说完闭上眼睛。   向十六闻言动作不停,不断朝着雾山跑。   雾山边立着木头围栏,白雾在围栏里翻涌,靠近时能听到雾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行走时摩擦碰撞的声音。   “他要去雾山!”   “他不要命了?!”   破嗓子骂了一句:“简直是个疯子,怪不得克死一家十几口。向十六!你有种就进雾……”   “混账!”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破嗓子的话,声音是用喇叭喊出来的,带着一些刺刺啦啦的电音,“十六,别跑了,回来。”   向十六停下脚步,身后那些人见状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将向十六扑倒在地。还有人伸手去抓虞央,刚伸出手,只感觉手背火辣辣一痛,紧接着流出鲜红的血。   “啊啊啊!该死的畜生!”破嗓子痛到大叫:“我要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啊啊啊痛死我了!”   向十六面朝下倒地,正好将虞央护在身下,任由身上那些人扯打谩骂也不撒手。   终于,向村的村长来了。   他是被人背过来的,到跟前后,被人放下来,手里还拿着喇叭。   “干什么呢!”   向村长大怒,让众人放开向十六。随后他和蔼慈祥道:“好了好了十六,快起来吧,当心把那小娃娃压个好歹。”   向十六缓慢爬起来了,他垂着头,抱着虞央走到向村长跟前。   “哎呦,真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娃娃。”向村长道。   虞央贴着向十六,紧紧抱着黄娘,瞪着眼睛看向村长。   他看起来比向十六像好人多了,个子矮矮小小的,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色衣服,脸不胖不瘦,皮肤不黑不白,眯着眼笑,弓着身问:“小娃娃,你是哪里人啊?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黄娘瞬间警惕起来,她生怕虞央有什么说什么,偏偏这也不能说虞央错。毕竟她也看到了,人类小孩从一点点就被教育要诚实。   向十六说不能说从雾山下来,萧向东的剧本就不能用了。   黄娘还没想好要怎么提醒虞央,就听到虞央很大声道:“来找娘!”   虞央挣脱下来,昂首挺胸起来了:“泱泱是大王,来给小妖怪找娘。”   黄娘:“……”   全是实话,她是大王,队伍里不论人还是非人,她都说是她的小妖怪,而她确实先给柳成才找娘,后给向小丫找娘。   向村长哎呦一声:“你自己一个人来得吗?”   虞央用一种你怎么笨笨的眼神看着向村长:“泱泱给小妖怪找娘,跟小妖怪一起来的啊!”   向村长闻言看向虞央怀里黄娘,问:“是这只小妖怪吗?”   “不是啊。”虞央摇完头,警惕盯着向村长:“黄娘是泱泱的朋友,你们不能吃黄娘。”   向村长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村都是好人,怎么会抢你的朋友吃呢?”   虞央立刻指向破嗓子:“他!他要扒了黄娘的皮,吃了黄娘的肉,喝了黄娘的血!”   黄娘:“……”   破嗓子说得时候,黄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虞央这么一重复,黄娘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村长!你看!这是这只该死的畜生给我抓的!”破嗓子抬起手。   手上是明显的爪印,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的程度,可见黄娘当初对柳成才是爪下留情的。   向村长将喇叭递给旁边的人,用手扒开破嗓子的伤口,又按压了下看了看血。   破嗓子痛到面目扭曲。   “干净的,回头上点药就好了。”向村长松开破嗓子,掏出个手帕擦了擦手,看向虞央道:“小娃娃,你的朋友把我们村的孩子抓成这样,你家哪里的?我们得找你家里人要个说法!”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满口胡话,正常套话,是套不出什么的。   虞央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骂人,还要打人,还有让我们死定,黄娘抓他怎么了!”   虞央恍然大悟:“你们是一头的,你跟他一样,都是要我们死定!”   向村长:“……”   根本没办法沟通。   他挥挥手,身后跟着他过来那些人高马大的村民走上前,要抓住虞央。   虞央抱着黄鼠狼,往后退了两步,忽地往前冲。   众人没想到她会往前跑,被她从人跟人的间隙里钻了出去。   “发什么愣!抓住她!”向村长怒道。   她两条小腿跑得飞快,朝着鬼怪的位置飞奔而去。   黄娘从虞央怀里窜到她头顶上,转过身体对着身后冲过来的人群。她目光从雾山掠过,白色的雾气仿佛从雾山翻涌而下,迅速将山脚的众人吞没。   “雾!雾!鬼雾下山了!鬼雾下山了!”   “啊啊啊啊走开走开,村长,村长!”   “神啊!”   白雾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人群蔓延而下,追逐虞央的人群顷刻间就被吞没大半。即将抓到虞央的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就这么一个回头的工夫,眼睁睁看着白雾贴在脸前,惊惧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浮现,整个人就被白雾吞没。   虞央丝毫不受身后人影响,不论身后叫唤什么,也不管身后人是不是在追她,她都没有回头,始终朝着鬼怪的位置冲去。   虞央跑的方向正是村里的位置,越跑越是往村子中央去。   跟南庄的石头茅草屋比,向村的房子是整齐的砖房,越往中心位置,房子外形看起来越好。后面还有两层的小楼,有围在房子里的小院,大门前左右还种着花。   跟南庄简直是两个时代。   村里没有什么人,爱凑热闹的村民去了向十六的地里围观,现在都被困在黄娘的白雾里,不爱凑热闹的村民这个点还在地里忙。   虞央七扭八拐,跑到一座陈旧的宅院前。   这个宅子跟村里其他的房子全都不一样,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内是四水归堂的天井布局。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在时间这条河流的冲刷下,宅子边边角角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除了大门外的牌匾。   牌匾很新,牌匾的字也很新,挂在宅门上就像大人头上戴着小孩的发圈一样突兀。   牌匾上是虞央跟黄娘都不认识的两个字:神庙。   这两个字比牌匾本身更显突兀,房子再怎么古老厚重,那也是个家宅,哪有在家宅上挂着神庙牌匾的?   虞央不懂这些,黄娘就更不懂了,一人一怪推开大门,门是木头的,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   “没有锁门哎?”虞央高兴道。   她用身体抵着门用力将门彻底推开,黄娘站在她的脑袋上,感受到房屋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   她这边一紧张,那边控制白雾的灵就自动回到身体里进行防御。白雾散开,被白雾控制的人群自然就被放了出来。   黄娘提醒:“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你在这里,你的时间不多,要抓紧时间。”   虞央闻言左右嗅嗅,指着正对大门的正房道:“那里!”   “神庙”上下两层,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房屋,四周房屋连在一起中间围成个天井。   虞央穿过天井,推开正房的门,发现这是个大厅。大厅正中间有一个供台,上面供奉着一个成人高的彩色神像。   神像外表看着是个瘦高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垂落身前,双手合十,微微低垂着没有刻出五官的脸,像是在祈祷。   神像前供奉着一盘粮食、一盘红肉、一盘清水。   “找到了。”   虞央道。   她把供桌上的东西放在地上,自己往供台上爬。   “小客人,不要欺负神灵啊。”   神像后出来一个老人,她看着实在很老了,弓着直不起来的腰,白发稀疏,牙齿似乎也掉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   她用词也奇怪,不说冒犯,说欺负。   “你们被骗了,没有神的,这里面是一只鬼的灵。”虞央道。   “不,孩子,这里是我们向村的神。”老人走到供桌边,“孩子,快下来吧。”   虞央盘腿坐下,低头盯着老人,敏锐道:“你认识她。”   黄娘诧异看向老人。   虞央肯定道:“这个人死掉之前,你认识她。”   老人眼睛已经花了,抬头看向虞央也根本看不清什么,她摇摇头道:“我只是个快要老死的老太婆,怎么会认识神灵呢?”   “你没有发现吗?”虞央奇怪问:“你已经死了,你也是鬼。”   黄娘大惊。   她根本没有看出来老人是鬼,这根本不可能的,她就算认不出人,也不应当认不出鬼。   老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走到神像前,掏出一个白色柔软的毛巾,轻柔擦拭神像。   “我不是鬼,只是受到神灵怜悯,没有死去的死人。”老人道。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哪有没有死去的死人呢?”虞央说着撑着桌面爬起来。   “我不就是吗?”老人道。   虞央站起来后,伸手去碰神像,碰到神像的瞬间又立刻把手缩回怀里。   黄娘看着虞央,不明白她突然又作什么怪。   “热的!”   虞央惊奇道。   神像摸上去是温热的,就像活人的温度一样,仔细感受仿佛能摸到神像表皮下跳动的脉搏。   黄娘警惕看着神像,这个东西给她感觉非常危险。别说触碰了,要不是虞央在这里,她根本就不想留在这,只是跟这个神像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她都觉得难受。   虞央惊奇之下,又伸手要去摸摸。   在虞央即将触碰到神像的时候,老人突然抬起手挡住了虞央,老人的手又冰冷又僵硬,像冬天结霜的老树,跟她一比神像显得更加温暖。   “孩子,从哪来回哪去吧。”   老人轻轻握着虞央的手,不让虞央再去触碰神像。   虞央惊奇反握住她的手,大呼小叫道:“你好冷!”   她两只小手握着老人的手,学着奶奶跟她暖手的样子,揉搓老人的手。   “你惊讶什么?你不是说她是鬼吗?死人的手当然冰了。”   黄娘没忍住道。   “可是,她说她还没有死啊。”   虞央小脸拧巴在一起,显然她自己也搞不懂什么意思。   “别耽误时间了,把神像里的东西除掉,咱们赶紧走。”黄娘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虞央:“……”   “啊哈哈,泱泱在做呢!泱泱在讨老奶奶开心呢!”虞央心虚大叫。   她说完,乖巧看着老人,双手忙碌给老人搓手:“老奶奶,你可以给我讲讲这个神的故事吗?泱泱听了故事,就不会,嗯……”   她想了下老人之前说过的话,补充道:“就不会欺负她了。”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泱泱乖呢,不会欺负她的!”   黄娘双眼一黑,明白虞央是找到地方,又找不到鬼了。她在讨好老人,想从老人嘴里听到更多神像的故事,就是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问题是,哪有讨好人的时候,直接说出来的!   老人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她也就被虞央抓住手揉搓的时候,诧异了一下。   “那些人还没过来,想必是你们做了什么?”老人道。   虞央老实道:“想抓泱泱。”   虞央说着眼睛一转,伸手扒开袖子露出藕节样的小手臂,举到老人面前,自己又捏又扯:   “扒泱泱皮,喝泱泱血,吃泱泱肉,啊呜一口吃掉!泱泱可怜!”   黄娘看着都要被她逗笑了,下一秒察觉到什么,看向老人。   老人在听到虞央的话后,身上活人气息有瞬间的晃动,鬼气在这个瞬间飘散出来。   虽然很快就稳住了,但是黄娘也察觉到了老人身上的鬼气。   虞央说得居然是真的,这真的是一只鬼,可是一只鬼身上怎么会有活人的气息呢?   “唉,贪心不足,贪心不足啊!”   老人悲痛道。   “贪心不足哇。”虞央学着老人的话,道:“可以说说嘛?故事!”   老人撑着拐杖坐在神像脚下,“你想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等我死了,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些旧事了。”   虞央看了一眼神像。   神像摸着是活着,里面也有灵,但是灵好像被困在神像里面,她没有找到能把灵抓出来的“门”。   就像是之前柳成才,他身上诞生出虚鬼的时候,虞央一眼就看出虚鬼的“门”就在柳成才的脸上,她直接就把虚鬼撕扯下来了。   神像,虞央还没能找到“门”。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雾山向村,常年被黑雾笼罩。   那会儿的向村人一年到头很难看到太阳不说,还要小心躲着黑雾里游行的鬼怪。可能上一秒人们还在一起,下一秒就有人被鬼怪拖走了。   神就是那个时候诞生的,她诞生那天,太阳高挂,黑雾消散。有高人受感而来,告诉村里人神灵诞生,只要神灵活着,向村就不会再受黑雾侵扰。   高人很快离开了,但就像他说得那样,神活着的时候,黑雾再也没有侵扰过村庄。”   “黑雾退去之后,满地尸骨,有人的,还有动物的,鬼怪的。当时的村长不知道找了什么路子,将那些尸骨卖了出去,卖了一大笔钱。   这个房子就是那个时候建造的,请了专人来建造,给神一家居住。”   老人陷入回忆,眼睛无神地望着虚空:“神,那个时候跟其他小孩也没有什么不同,需要吃饭睡觉,高兴会笑,难过会哭。   只是大家怕神出现什么意外,将她拘在这个宅子里。她很听话,也很乖,不让她出去,她就从这个屋子跑到那个屋子,再从那个屋子跑到这个屋子。”   虞央点点头,很认同道:“泱泱也喜欢跑来跑去,不过她好笨笨,可以从门缝钻出去。”   虞央听着听着就跳下供桌,贴在老人身边,从小包里掏出来分了好多人的馒头,放在老人手里,热情推荐:“白面!玉米面!甜甜香香!好吃!”   老人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含着,剩下的还给虞央:“果然很甜啊。”   “好吃!”   虞央骄傲抬头,要把剩下的都给她。   老人摇头,伸手想将虞央揽抱在怀里,又像是自己身上冰凉,收回了手,只是笑道:“奶奶牙齿都掉没了,不能吃了,好孩子,你自己吃吧。”   虞央拿着馒头好奇盯着老人的嘴巴看。   老人眼睛只是看不清但还没有瞎,当然知道虞央在干什么,配合张开嘴巴让虞央看。   黄娘都有点麻木了,她明明全程在场,还是看不懂,这个鬼明明一开始想要把虞央赶走,怎么现在又这么亲近她。   黄娘绕了一圈,确定这里只有鬼怪,没有活人,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虞央还在惊奇,她皱着眉头担忧道:“没有牙齿,要怎么吃饭呢?吃面条?吸溜吸溜?”   “吃糊糊。”老人回答。   “泱泱能干,泱泱可以给老奶奶做糊糊。”虞央道。   老人笑了下,拍了拍虞央的胳膊:“好孩子。”   虞央深以为然点点头,然后端水道:“你的神,也是好孩子。”   老人有些恍惚,“是啊,她也是好孩子,她长大一点后,有一次下雨漏水,她爬到屋顶上想要修房顶,不小心摔了下来。”   “好痛吧?”虞央担忧道。   “好痛的,但是大家问她的时候,她还能笑着说不痛,很快就好了。”老人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摔伤了腿,哪能这么快好呢?她躺了很久才能下床,她下床之后,她的姐姐告诉她,她不能出房间了。”   “为什么啊?”虞央猜测:“因为还没有好吗?”   “因为他们怕她死,更怕她走。”老人平静道:“他们把她关了起来,就关在你头顶上的那个小房间里。”   “她很乖,被关起来后,也没有要出去。因为大家从小就告诉她,过去向村的黑雾是多么可怕,还好现在有她,只要有她在,黑雾就不会再回来。”   “直到她死,她都一直在房间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个院子的大门。”老人道。   “她死后,黑雾再次出现,村民放了她的血,割下她的肉,挖出她的内脏,用她的骸骨做成这具神像。”老人仰起头抚摸神像,“可是黑雾没有完全退散,只有神像周围这一块地方像被神灵庇佑一般,不受黑雾侵扰。”   “我知道了!她的灵!”虞央站起来,握着拳头激动道:“她的灵是黑雾的天敌,她灵性高,黑雾害怕躲远!”   老人沉默抚摸着神像,反应不像是不知道答案。   “后来来了一位神婆,那是一位很厉害的人,拿着一把斧头进入黑雾,黑雾被她一个人杀得干净。她最后找到这里,要砍掉神像,村民们跪在她面前求她放过神,她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再之后有要建设我们村庄的人来到这里,给我们带来了种子、农具跟电,为我们分了土地开了路。”   “但是村里的老人很排斥他们,因为他们明明只是普通人,却不信神,他们只相信自己手里的镰刀跟锄头。”老人道:“有他们在,好像就不再需要神了。”   “这样不好吗?”虞央问。   老人摸着神像,仰着头看着神像。   虞央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到她声音平静:“好,就是太好了,好到显得他们是多余的,是错误的,是要被纠正,被改进的。”   “那些人在的时候,他们就沉默地耕种,沉默地祷告,等那些人一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高了起来,以年龄、辈分、规矩引导村民们信神。”   “最初被献给神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也是积极学习想要建设向村的,大家本来都说,他有可能是新村长。   村长说神去世的时候还没有婚配,这个年轻人太好了,正好献给神。”   老人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虞央,对上虞央清澈迷茫的双眼。   这种话不应该跟虞央这个小孩子说。   “就是这样,有这次坏开头之后,就时不时用一些理由,把一些人献给神。”老人含糊不清道。   虞央确实没怎么听懂,她主要是抓故事里神的味道,老人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神从诞生到死亡一样,故事说得详细又准确。   虞央轻而易举就知道神像的“门”在哪里了,她道:“她好痛。”   “什么?”老人低头看向虞央:“你说什么?”   “她好痛,她真的以为自己是神,才会在死后化为鬼,以鬼灵护住这里。”虞央努力感受故事的气息,认真道:“她本来是香香的,现在她身上脏脏臭臭的,她被侵蚀了。”   “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会怎么样?”   “会变成坏鬼,”虞央怕老人不理解,好心解释:“就像黑雾那样。”   ……   黄娘出去后,在宅院里飞窜。   她们来这里主要有两个目的,除鬼只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救人。   既然虞央忙着找鬼,她当然要趁这个时候找找宅子里有没有失踪的人。   黄娘从一个又一个房间里窜过,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没有见到一个人。   最后她是在后院里发现异常,她闻到了食物的馊味。黄娘沿着味道找过去发现了后院的地窖。就在她要打开的时候,她听到外面传来人群的声音。   黄娘没有打开地窖,她跳到墙头上,果然看到向村长被人背着,领着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她再次升起白雾,想要将向村长等人拉入她的迷障里。   白雾升起的时候,向村长大叫:“不要被妖物迷惑,这不是神的雾,闭上眼睛一直往前就能冲出去!”   黄娘暗骂一声。   她直接跳下墙头,在白雾遮掩下从人群里跳来跳去,给这个一爪子给那个一爪子。   “好痛!”   “流血了,流血了,我要死了!”   “跟上次不一样,这不是妖物,是鬼雾啊,是真的鬼雾!”   “鬼雾要把我们吃掉了!救命!救命!”   “闭嘴!闭嘴!蠢货!冷静下来,是那只黄鼠狼!都冷静!”   人群很快就乱了起来,原本闭着眼睛快要走出白雾的人,又慌里慌张睁开眼晕头转向回到了雾里。   “我看到了她了!”   “抓住她!”   向村长忽然说道,黄娘下意识躲避向村长的手,谁知下一秒她被另一个人抓住了脖子。   “就是你在搞鬼?那个小丫头是个幌子,用来迷惑我们掩护你的?”向村长被放下来,他走到黄娘面前:“说,你是谁派来的!”   黄娘讥讽看着他,猛地呲牙咧嘴扑过去。   向村长吓了一跳,抓着黄娘那人连忙后退,将黄娘跟向村长拉开距离。   黄娘闭着眼睛,下一秒小腹毛发鲜红如血,婴儿啼哭若隐若现,她的身体不断拉长,面部隐隐约约浮现出人脸的形状。   向村长大惊:“竟是已经化形的黄鼠狼!我神大补!快快!抓住她!”   一道绳索从上而下套住黄娘的脖子,黄娘身上所有的异常瞬间消失,就连白雾也在两三秒内退散得干干净净。   她挣扎抓挠着脖颈上的绳索,那东西却随着她的挣扎越绑越紧。   “别费力了!别说你一只刚化形的黄鼠狼,就是那已经成仙的黄大仙,只要被套住,也别想挣开!”   向村长道:“抓好了她,她加上那个小女娃,今晚全都献给我神!助我神完成蜕变!”   话音刚落,他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紧接着被抓着的黄娘被一条水绳卷走。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是向十六!村长!向十六叛变了!”破嗓子大叫。   向村长年龄不小了,被突然撞这么一下,感觉骨头都摔断了两根,疼到半天没能动一下。他听到破嗓子的声音大怒,“蠢货!快去追啊!”   向十六扯下黄娘脖子上的绳索,他朝着河流的位置狂奔,飞快说道:“有个叫善水的找到我,让我救你之后往水里跑。”   “不能去水里。”黄娘虚弱道:“那些人有办法对付我们,去水里只会被一网打尽。”   “虞央不在,你们没有办法去雾山,我把你送到水里之后,会给你们拖延时间,你们抓紧时间跑。”向十六道。   “你会被他们打死。”黄娘陈述事实。   向十六之前没有被问责,主要是那些村民想不到向十六会真的抱着虞央跟黄娘去雾山,都以为他是破嗓子他们追得慌不择路。   之后村长一叫,他不就停下来了吗?   但是现在不一样,向十六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撞倒村长,将黄娘抢走的,他要不逃,一定会被惩罚。   向十六麻木的脸上,肌肉拉动着扯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他道:“我早就向神问过了,如果我做错了,神会来阻止我的。”   就像那个冬夜,他看着醉汉摔进水沟里,看着倒在水沟里沉睡,在沉睡中渐渐死去。   他问神,他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做错了,神没有回答。   可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天上突然飘起雪花。雪花盖在醉汉身上,也盖在脚印上,等到他回到家之后,他去时回来时的脚印全部都被大雪覆盖,就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他想,神同意了他的做法。   现在,如果神不同意他的行为,那就出来惩罚他吧。   如果没有惩罚,那么神就是同意他的做法。   向十六来到了河流边,将黄娘扔进水里,就在他扔进去的瞬间,水流中伸出一双手,将黄娘稳稳接住。   黄娘焦急道:“泱泱还在村里!”   善水包裹着黄娘,“别担心,虞向生他们都过去了,我是来接应你的。”   岸上,向十六扔黄娘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这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的目的。扔下黄娘之后,他趁着众人没有追上来,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跑。   “别让他跳水逃跑!快!抓住他!”   “黄鼠狼!保住那只黄鼠狼!”   身后人大叫着冲上来,田里听到动静的人也听着动静拿着镰刀跑过来。不知道是谁扔了一块石头砸在向十六的脑袋上,向十六身体一晃,摔进了河里,很快被河流冲刷带走。   向村长看着向十六的身影渐渐消失,大怒:“我说了!保住黄鼠狼!谁让你们动手的!”   “可是向十六……”   “向十六算个屁!”向村长大骂。   “村长,那个小女娃!她没有跟黄鼠狼在一起,肯定还在村里!”之前跟破嗓子在一起的女人道。   向村长还没有来得及为这个消息松口气,就看到对面雾山上的雾剧烈翻滚着。   “雾,雾,雾……”有人惊恐道:“鬼雾要下山了吗?!”   “雾是不是变淡了?!”   向村长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仔细看着那翻滚的雾,果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神庙!”他猛地拍打身下人的脑袋,扯着嗓子大叫:“快去神庙!”   来不及了。   白雾翻涌着如同旋涡一般螺旋向上,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无数张向村人熟悉的陌生的脸,在白雾里浮现又消失,最终都随着白雾飘向更高处。   “不,不要!不要!”   几个老人惊惧看着消散的白雾,跪趴在地上祈求神灵不要抛弃他们,稍微年轻一点村民似恨似悔更像是迷茫站在原地,只有年轻人呆愣之后猛地欢呼雀跃起来。   “鬼雾没了!鬼雾没了!该死的鬼雾终于没了呜呜呜呜。”   在或哀鸣或欢呼的声音中,从远处的北方传来警笛,从身后长河之上响起怒吼。   *   几十分钟之前,虞央两人行动的时候,萧向东等人按照计划藏在水里,有善水跟白卫红的帮助下,大家都不受水里影响。   在等待的时候,柳成才作为一个纯正的普通人,在水里惊奇看来看去,这个时候他突然问:“我们村那边也有一条这样的河。”   善水道:“就是一条河啊,味道是一样的。”   柳成才惊讶,说出了一个很柳家村人的话:“所以从这个能游到我们家?”   萧向东看过去。   善水还没明白这话代表什么,点点头:“应该可以。”   “等着也是等着,我回家叫人吧?”柳成才灵光一闪,很机灵道。   他很清楚,如果虞央不能解决那只鬼,他们这些人上去也没有用,如果黄娘不能解决那些人,他们上去也还是没用。   “你知道你说什么吗?”白卫红惊讶道:“这条河很长,中间那座山这么大,就算河真的是一个大圆,你也不一定能游过去。”   白卫红想了想,咬牙道:“我去吧,我比你快。”   “可是一会儿要是泱泱大王有危险,你比我重要多了。”柳成才道:“我能游的,我妈妈说,我们村里没有一个小孩比我游泳更厉害。”   萧向东作为最大的一个,拒绝道:“太远了,你不懂这个距离代表什么,如果你抽筋了,或者被水草缠住了,死在水里都没有人知道。”   善水突然开口:“我可以分出一部分灵跟着他,我在水里,灵很强大,虽然没有什么攻击,但是能保住他,如果有危险,也能把他拉出来。”   “那就这样!”柳成才道。   他迫不及待想要做点什么,甚至心里想就算死掉也没关系,这么死掉比被鬼吃掉酷多了。   柳成才看起来恢复正常了,实际上心里还是留下了痕迹,在某些时刻就会钻出来。   柳成才根本没有等其他人在开口拒绝,说完就立刻活动身体往外游动。   善水连忙分一部分灵追上去。   柳成才走之后,萧向东觉得自己也不能被一个小孩子比下去,咬牙道:“我带来的东西里,有一个大哥大,就是那种能远程通话的东西。我偷偷潜入村里去找,打电话报警,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白卫红突然道,她怕得吐蛇信,哭丧着脸说:“我,我能让你不被人注意,我跟你一起去。”   萧向东当然说好,结果他跟变回蛇的白卫红上去的时候,一直沉默像木头一样的虞向生也跟着上去了。   虞向生也不说话,就跟着。   萧向东一看他,手就疼,但不知道他什么底细,只能任由他跟着。   萧向东动身前往寻找找大哥大的时候,看到人群被白雾笼罩,心里默默对黄娘的危险程度又提高了一点,然后就趁着人都不在赶紧去找大哥大了。   萧向东很快就找到了大哥大,因为村里人不认识大哥大,也不会用,没有特意收起来,反而是那些法器萧向东没能找到在哪。   很遗憾的是,这里没有信号,根本打不了电话。   他默默看向白卫红,问:“你们,就是鬼神啊,有没有那种很厉害的能力,能让手机有信号啊?”   白卫红好奇看着大哥大,甚至听不懂萧向东在说什么。   “欸,算了,拿着砸人也好。”   萧向东把大哥大别在身后,现在手机已经有小巧的,功能更多的牌子,他还坚持用这个,不就是因为这个大吗?   “我们靠近一点,看看如果有要帮忙的……”萧向东话没说完,好好放在身上的两枚铜钱突然掉落在地,他看着卦象话锋一转:“我们去北边接人!”   保镖一路是怎么逃出生天报警带人过来没有人知道,柳成才是怎么坚持游到山对面,找到村长叫人救命也没有人知道。   只是在雾山的雾消散的时候,北边的警察进村,东边的葵柳谢三村人从河上撑着船顺水赶到。   ……   外面乱糟糟的时候,虞央像只潦草小狗累得趴在地上,身边是被砸碎的神像。   几分钟前,虞央灵机一动,用刚学没多久的超度说法,说服了老人超度她的神。   要超度,就要先将灵收集完整,虞央靠一身蛮力撞倒了神像,用老人给的锤子将神像一点点砸碎。   砸碎的神像里有人的断骨,还有些鲜红的蠕动的肉块跟内脏。   虞央也不嫌害怕,只觉得还缺一个月光,她抬头看着屋顶,想起来这是个二楼,砸开屋顶也没办法让太阳光照射进来,充当一下月光。   “没事的没事的。”虞央不知道是安抚老人,还是安抚她自己,鼓励道:“我们会成功的!”   她站在倒下神像的残骸旁边,然后看向老人:“到你了。”   老人:“?”   虞央严肃道:“现在是最重要的一个,嗯,嗯,就是,反正很重要的,地方。”词汇量不够的小文盲磕磕绊绊,但表情很严肃板正:“你跟她说话,让她放心。”   老人好似明白了虞央的意思,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片,没有牙齿的嘴巴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虞央的小脸突然凑到老人面前,好奇道:“老奶奶,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啊?”   她装模作样看似很有经验,实则只有一次女儿送娘的经验,教导道:“你可以说,嗯,你过得好不好,然后,说你能好好长大,告诉她你很爱她。”   老人突然哭起来:“幺妹幺妹,对不起对不起,幺妹,你走吧,你走吧,别管我们了,你快走吧,下辈子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虞央被老人吓了一大跳。   老人却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边哭边说,说得人都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虞央犹豫要不要上前安慰一下,擦一下眼泪什么的,突然感受到神像里的灵挣扎着,不像是被超度要离开,倒像是要发狂。   这时,一只小鸟飞进来,小鸟张开嘴,嘴里响起的声音很熟悉,是之前虞央在谢家村的山上抓到兔子的时候,兔子张口发出的声音。   “小神婆,你师父让我告诉你,这只大鬼的灵,与无数枉死者、意外死亡者的灵纠缠在一起,只超度这只鬼是没有办法成功让她解脱的。”   虞央一抬手就抓住了小鸟,好奇想要掰开小鸟的嘴巴,被小鸟狠狠啄了一下。   “你师父正在清理山上的灵,你稳住这只鬼。当然如果你想直接杀死她,那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可以直接动手。”   “不!”老人突然扭头:“不要杀死她!”   “不不不,”虞央连忙松开手,去安抚压制不住鬼气的老人,“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要超度……幺妹,是叫幺妹吧?不会杀死她的。”   她说完偷偷看了一样小鸟,把被小鸟啄了一下的手伸过去,给老人看,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告状:“坏鸟,咬泱泱呢,不听她话!”   老人还真被虞央安抚下来了,她看着虞央被啄了个白印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幺妹小时候也喜欢跟小鸟说话。”   “她是你的妹妹吗?”   虞央看着神像里挣扎的灵,眼看要发狂了。虞央赶紧冲上去将其抱住,一边抱一边不停咽口水。   太香了。   又甜又香。   强大纯粹的灵的味道,虽然掺杂了一些污秽的臭味,但还是好香。   虞央还从来没有抱着这么香的灵,还是不吃只抱的,忍得很辛苦。   老人见状感动道:“幺妹,你不要挣扎了,这位小仙人是为了你好,不会伤害你的,你再等等就能解脱了。”   虞央咽着口水:“嘿嘿,是啊是啊。”   她怕自己忍不住,扭头跟老人说话,让嘴巴忙起来:“老奶奶,你是她的姐姐吗?”   虞央村里也有叫幺妹的,她奶奶告诉她那是最小的妹妹的意思。   “是,幺妹是我最小的妹妹,因为她,我们才能住这么好的地方,所以村长让我们看着幺妹的时候,我们都哄着她,不让她出去……幺妹,是我错了,你恨我是不是?我这么多年被困在这里,终于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了。”老人说着又哭起来。   虞央感觉怀里的灵突然安静下来了,她奇怪低头看过去,这么一看,感觉更香了,差点没忍住舔一口。   她咬住舌头,连忙道:“老奶奶,你还没有告诉泱泱,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不知道,幺妹死后被做成神像,那个时候讲究入土为安,我恨那些人幺妹死了也不放过她。”老人愤怒又恨自己道:“但是我又没有办法做什么,我跟村长说要侍奉神像,因为我是幺妹的姐姐,又说死了绝不结婚不生孩子,这一生都不踏出神庙半步,村长就同意了。”   “我在这里日日夜夜陪着幺妹,后来我父母先走了,然后是我的兄弟姐妹,最后是他们的孩子……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我再也出不去了。”   “你出去过吗?”虞央奇怪道。   “没有。”老人摇头。   虞央:“那不是幺妹不让你出去啊,是你自己不想出去啊。”   “幺妹不恨你,她爱你呢。”虞央低头问:“是不是?幺妹?”   就说这么一句话,口水差点流出来。   虞央赶紧闭上嘴,随后她听到一声鸟鸣,怀里的灵渐渐散开,如风一样轻轻拂过老人身上,像是告别又像是诉说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老人愣愣看着风离去,她猛地站起身冲出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她跟着风穿过天井,跨过大门,灵魂从老迈的身体里飘出,被风拥抱包裹着冲向雾山,融入白雾之中,与无数被困的生灵飘向天际。   屋里,虞央趴在地上,学小狗吐舌头。   她真的忍得真是好辛苦好累呢!   突然,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虞!央!” [46]第 46 章:家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奶!”   虞央一听到谢小满的声音,立刻爬起来大叫,紧接着她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叫得是虞央,不是泱泱呢?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啪叽一下又趴了回去。   谢小满在化成人形的黄娘的指引下,匆匆往神庙赶来。   她本来很担忧叫泱泱,后来听黄娘说虞央没事,满腔怒火瞬间冒出来了。   昨晚虞央住在七奶奶家里,她一宿都没睡好,既是担心虞央半夜又闹着回来,又怕虞央在七奶奶那睡不好。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想着给虞央送身干净衣服,再把虞央昨天的衣服拿回家洗,总不能老是麻烦人家虞见明。   谁知道她还没出门,虞见明就来了。   虞央确实没有闹着回家,她直接带着一串人离家出走了!   “您别担心,我娘跟上去了。”虞见明很惭愧道。   虞央的异常她都能看出来,别说七奶奶了,偏偏七奶奶不仅纵容,还交代她多做一点馒头红薯。   虞见明有种自己娘带坏人家小孩的羞愧。   谢小满当然不能对虞见明生气,她强压着怒火,看虞央留下的纸条,是真一点都看不懂。   “七奶奶怎么说的?”谢小满问。   虞见明道:“就说不用担心,她会一直跟在后面的。”   谢小满怎么可能不担心,她现在回过味了,虞央昨天坚持留在七奶奶家,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这孩子才两岁多,怎么就这么胆大呢?   谢小满坚定了一定不能让虞央去城里的心,那两口子在城里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性格还咋咋呼呼的跟孩子没什么区别,再带一个胆大的孩子……   谢小满简直不敢想。   她强忍着担忧跟虞建国两个,一个守着村头一个守着山脚,家里留好饭,还到小诊所叮嘱医生今天别出门。   万一哪里刮着伤着呢?   她正等着消息,就听到柳家村人乘着船过来了,看到她的时候还很惊讶:“小神婆家的,您怎么还在这呢?遭瘟的向村人扣了咱家的孩子,抄家伙去抢孩子了!”   谢小满当时感觉自己就跟大冬天掉那水沟里一样!   她在柳家村的人帮助下上了船,连忙追问那话是什么意思。   柳家村的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本来窝在船上做手工。没有人渡船的时候,他们就要做点小玩意,回头卖掉也是一笔收益。   谁知道就是这个时候,有人眼尖看到水里有个人,他们赶紧乘船过去,就发现是柳二。   柳二脸被泡得煞白,嘴巴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了,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说嘀咕什么。   最后还是有人趴在他耳边才听清柳成才说:“山对面向村抓了小神婆。”   柳家村摆渡人当时就招呼岸边的人拿着家伙事儿,都上船抢人去,该死的外村人,居然抓他们村的孩子,还是他们村的小神婆!   “抓了我家泱泱?”   谢小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柳成才当时就趴在船上。   他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肺也痛的要命,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有一股气充盈在他的身体里。   所以他累得不行,还扯着人要一起回去。   船上有热水,柳成才在船上被扒了衣服擦干净水,给他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又灌了点放红糖的热水。   “你小子好运,这还是我媳妇刚给我送来的呢。”   谢小满上来的时候,柳二已经恢复了点,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   他磕磕绊绊把事情说了,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什么要去平安镇,结果去翻葵山?什么翻累了,在蛇窟里睡了一晚?什么翻过山,进到鬼雾里,救了一个算命的?什么可怜的南庄人,吃人的向村人?什么小神婆主动请缨,深入敌营……   “乖乖,小神婆真能耐啊。”   有人刚说话就被人用手肘捣了一下,示意他说话也要看人脸色。   那边谢小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人不够。”谢小满忽然开口,“柳家村有多少船?都招呼一声,我去葵村还有谢家村叫人。”   “麻烦各位了,回头我跟我那口子请大家吃饭!”谢小满道。   众人“嗐”一声,“谢婶这话咱们就不爱听了,别说被抓的是小神婆,就是抓其他家孩子,咱也不能放过他们!”   “就是就是!”   谢小满谢过人,三个村人都叫上了。   最后十几艘船在善水开路下,顺利到达山的对面。   另外听说这事没能上船的人,当即直接爬山,准备从山上翻过去看。   翻过去果真看到浓浓白雾,他们也不敢进去,就在山上一边说一边抓耳挠腮的等。   直到白雾散开,他们才看到山脚处,果真有个村庄,也看到了刚到地方的船。   谢小满一下船就开始叫泱泱,之后遇到个穿着黄衣服的女人指路,女人还很好心安慰她,虞央一点事都没有。   谢小满知道虞央没事,越走越气越走越气。   “虞!央!”   谢小满到神庙前,忍不住叫道。   “奶!”   里面很快响起虞央的声音,但声音就响了一声,也没有看到虞央出来。   谢小满重新担心起来,她脚步不停,绕过门口一具尸体,踏进神庙里,一路往里找到了趴在地上的虞央。   “泱泱!”   谢小满吓得魂都要掉了,她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虞央身上就没有整齐的地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更是不能看,身上粘有很多泥块土屑,好在没有看到血。   “泱泱?”谢小满放轻声音,手都不敢碰虞央,“奶来了奶来了,乖乖,你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虞央偷偷看谢小满,见谢小满没生气,有点心眼但心眼不是很多的,立刻高兴窜起来扑到谢小满怀里,超大声道:“哪里都不痛!”   “泱泱超厉害的!”   谢小满:“……”   她道:“虞央,你哪里都不痛是吗?”   “是呀是呀。”虞央高兴道:“奶,泱泱好想你哦。”   谢小满:“是吗?”   虞央连连点头,像个小玩偶一样被谢小满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果真一点伤都没有。   谢小满什么都没说,抱起来虞央往外走。   虞央搂着谢小满的脖子,兴高采烈跟谢小满说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因为记性好,爱分享,事情是从她昨晚把所有人哄上床,她自己装睡开始说起的。   谢小满一声不吭听着,抱着虞央离开宅院。踏出门的时候,谢小满有意让虞央的视线跟注意力都避开门口那具尸体。   很奇怪的是,谢小满清楚记得她进去的时候,尸体还是完整的,看起来人刚去世不久,现在才多长时间,尸体居然腐烂了。   虞央闻到味道,停下声音,好奇要去看。   谢小满掰开虞央的脸,问:“有可恶的人贩子老爷爷要吃掉你,然后你干什么了?”   虞央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冲冲道:“泱泱抱着黄娘就跑了!好多人要抓泱泱,泱泱跑很快!”   她抬起头还很得意的样子。   谢小满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让虞央继续说。   墙壁上趴着的黄娘都不忍心听了,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哦对,自首的人没有她那么得意骄傲,还给自己加戏,说自己多么厉害多么牛,生怕不能罪加一等。   黄娘同情了虞央两秒,心情很好跟上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是没安好心,黄娘同情虞央那纯粹就是幸灾乐祸了。   向村到处都是人乱成一团,有抓人的,有逃跑的,有打人的,有救人的……还有七奶奶,她在检查村里有没有鬼怪残留。   她昨晚到今天,全程都跟在虞央他们身后,要不只黄娘一个怎么可能安排这么妥当?   现在事情还没彻底结束,徒弟年龄小,东戳一下西捣鼓一下,现在估摸挨揍倒计时了,还是她这把老骨头给徒弟收尾吧。   萧向东、柳成才以及虞向生都被叫去问话,白卫红趁机跑进水里躲开了。   这么多人,太吓蛇了。   真害怕哪个可恶杀蛇狂魔把她抓了泡酒。   白卫红跟善水躲在床底下偷看,就看到虞央被谢小满抱着往这边走。   “泱泱想去看!救小丫娘!”   虞央还没看清形势,被热闹的声音吸引,叫唤着要去看救人。   “你不是说鬼被你超度了吗?”谢小满道:“没有鬼了,其他事情也用不到你,跟奶进去,奶看看你伤着哪没有。”   虞央好纠结,那边真的好多人,她好想去。   “我还没有跟老奶奶说再见呢。”虞央突然道:“她去追幺妹了,泱泱说给她煮糊糊。”   谢小满一下就想到门口那具尸体,哄道:“你也说了,她去追她的妹妹了,说不定被你一起超度了。”   虞央愣住了。   谢小满抱着虞央进到船舱里,虞央捧着谢小满的脸问:“可是泱泱答应了哇!”   谢小满让虞央坐在她身上,脱了她的鞋子看看脚,跑了这么多路,脚底下别磨出泡。   “嗯,以后她来找你,你给她做不就得了?”谢小满道。   她握着虞央的脚腕抬起虞央的脚看。   虞央觉得好玩,小胖脚乱动,笑着倒在谢小满身上,笑着笑着脑袋在谢小满怀里蹭了蹭,眼睛一合睡着了。   谢小满一手抱着虞央,一手握着虞央的脚,果然脚底下磨了水泡。   平时打一下都哭天叫地的,脚上磨了水泡得多疼啊,居然一声不吭。   谢小满叹了口气,抱着虞央出去,找到七奶奶。   “可以走。”七奶奶道:“这会儿山里比咱们那头还干净呢,仔细不要迷路了就行。”   她笑呵呵道:“泱泱睡着了?”   谢小满叹了口气,“真是个祖宗,脚上磨了两个水泡,也不敢说痛。”   黄娘趴在七奶奶头上,对这话的真实性感觉到十二分怀疑,虞央会不敢说痛?   她是玩兴奋了,压根没有感觉到痛吧?!   七奶奶闻言哎呦一声,道:“那赶紧抱回去吧,给涂点药。”   谢小满应下,不过她来找七奶奶不仅是问山上能不能走这一件事。   “是这样的七奶奶,我想问您最近还有没有给虞央的任务,我想着这几天把她拘在家里关几天,让她长长记性。”谢小满道:“也养养脚。”   七奶奶笑起来:“放心吧,啥事没有,你安心让虞央在家里待着吧。”   谢小满这才松口气,跟人打了声招呼,先抱着虞央爬山回去了。   “她不会打得虞央下不了床吧?”黄娘后知后觉问。   七奶奶闻言笑得前俯后仰的,半天都没停下来:“黄娘啊,平时少趴墙头看人家家里打小孩吧。”   黄娘撇撇嘴,不高兴道:“你没看到,她之前找泱泱的时候,感觉脑袋都要被怒火烧着了!现在又要关着泱泱,肯定要打狠了。”   七奶奶往神庙去,摇摇头笑道:“雾山的雾没了,山两边的路就通了。你也看到了,按照现在的力度,向村得抓进去不少人,向村之后怎么安排,南庄怎么安排……这几天肯定乱哄哄的。”   “小满想让泱泱长长记性不假,但还是不想泱泱太被外人关注,泱泱年龄太小,本事又强,被有心人注意到,也不是什么好事。”   黄娘趴在七奶奶头上,看着七奶奶准确无误找到神庙,又正好停在尸体前,很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能看到。   “看不见哦,”七奶奶突然道:“哈哈,一点也看不见。”   黄娘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能读心啊你?”   七奶奶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小孩子,还用得着读心?”   她说着蹲下身。   黄娘跳到旁边,好奇问七奶奶:“这好像是屋里那个人类,泱泱说她已经死了,但是我之前没有在她身上闻到鬼味,后来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又冒出来一点,这是怎么回事?”   七奶奶想了想:“我小时候听我师父说过这种鬼,因为有强大的执念,且在死亡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灵魂仍旧被困在死去的身体里。这种鬼很坚强也很脆弱,坚强在于只要她执念不变,就会一直以活人的姿态日复一日活着,脆弱在于只要执念发生一丁点动摇,灵魂就会被身体排斥,身体也会迅速腐烂。”   “这个尸体要怎么处理呢?”黄娘问。   七奶奶作势在身上翻找,黄娘以为她要拿出什么厉害的法器,就像之前绑住她的那根绳子,然后就看到七奶奶拿出一盒……火柴。   黄娘:“……”   “烧了呗。”   七奶奶话是这么说,根本没有要烧的意思,因为很快这具尸体就会化成白骨,一盒火柴还是很难把白骨烧成灰的。   她一点没有逗弄黄娘的不好意思,哈哈大笑站起来绕过尸体踏进宅院里。   黄娘看了看尸体,三两下跳过尸体追上七奶奶:“你是不是故意让虞央过来的?”   七奶奶正在收整神像的碎块,闻言道:“是命运,我只是没有阻止。”   她停下动作,像是在想什么,随后道:“这里,我师父来过,她去世之前还想着这里有只没有解脱的鬼。”   黄娘变成人形,学着七奶奶的样子收整神像碎块,闻言诧异道:“你师父,啊,那个人类说得是你师父,把黑雾里的鬼都清理干净的那个人。”   “这是很罕见的一种灵,一种守护净化的灵,可以说她就是生长在蛇毒边的解药。”七奶奶道:“她如果正常长大,是能够彻底清理掉那些黑雾的。”   “但是命运转了个弯,她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宅院里,只不断消耗灵去庇护,从不锻炼也无成长,只能像一支蜡烛不断燃烧自己的生命,以至于早早死去。”   “死后,她又化成鬼,继续庇护这片土地,她原本是能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灵的。”七奶奶平静道:“我师父当年看到她命运那条线暗而不明,告诉她现在超度是最好的结果。”   “她坚持守在这里。”   黄娘道:“真蠢啊。”   “师父去世后,我忙着收拾咱们那头的朋友,等我空出手,这边已经封闭了。”七奶奶道:“更可怕的是,我明明想过进去看看,但是每次都因为各种事情没能过去,后来干脆就忽视了那边。”   “不是忘记了,是我的脑子在想到那边的时候,自动跳过去了。”   “两次看不见命运!”黄娘敏锐道。   “差不多。”   七奶奶将那些血肉也一起收在一起。   七奶奶将神像收整好,掏出火柴,划拉一下,火柴冒出火焰,她随手将燃烧的火焰扔进去,火焰瞬间将所有的神像碎块以及血肉骸骨包裹。   “第三次了,我琢磨着……”七奶奶的脸在火焰前明明暗暗,声音也明明暗暗:“或许有这么一位高人,伸出两只巨手,一手向上遮住命运,一手向下摆弄人生。”   她笑呵呵道:“黄娘啊,你说可恶不可恶?”   黄娘原本都要发狠了,闻言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哈哈,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她坐下来,等待火焰熄灭,免得起了火灾:“命运待我们不薄啊黄娘。”   “命运不是正在改变吗?”七奶奶道。   “今天早上,你们进雾山的时候,我跟在你们后面,雾里有这孩子的声音,她告诉我,她要疯了,向村人也疯了。他们要用残酷的手段杀死大量的村民,以此制造出大量厉鬼,将厉鬼放进山林与雾融合。”   “山里的雾原本是她的灵,后来在村民献祭第一个人进山,那个人死在山里之后,雾就被侵蚀了。她为了不失控,陷入长久的沉睡,而后越来越多的人与开智的精怪死在山里,雾控制住它们,不让它们下山,它们同时也侵染了雾。”   “最近,她突然醒过来了,是真真正正的清醒,她发现这些人想要制造出能控制的黑雾,因为当年黑雾退散之后,留下的那些尸骨,让村里发了财。”   “这里最强大最能被控制的就是她。”黄娘尖锐道:“所以那些人不是不知道血腥献祭是会伤害到他们的神,只是他们不想要这个白雾的神,想要黑雾。”   七奶奶没有评价笑了下道:“她先用雾将献祭者藏在神像后的地窖,让她的姐姐给那些人送饭,掩护他们的存在。而后告诉村长,她需要强大的灵恢复自身。”   “然后倒霉蛋萧向东就来了,”黄娘顿了下,“如果我们没有来,萧向东会横死在山里,他的灵性很高,高到被两个能看到命运的旧物青睐。”   “他的死亡会加速神像的失控,又或者是他反噬了神像的灵,但无论最后谁吃掉谁,出来的都是沾染血腥的恶鬼。”   黄娘不寒而栗。   “是啊,好在命运待我们不薄啊。”七奶奶乐观道:“偏偏就在今天,你们走错方向,进了雾山。”   “要说还好你没有拦着泱泱吗?”黄娘没好气道。   七奶奶哈哈笑,感受到火焰越来越小,站了起来:“黄娘啊,你知道看了命运的人为什么大多死得早,而我却能活到现在吗?”   “为什么?因为你厉害?”黄娘阴阳怪气道。   “因为看到命运的人,总是忍不住出手,而我从不多管闲事。”七奶奶在火焰熄灭后,抱着黄娘走出宅院,她身后火焰在地上周围留下烧过的痕迹,但那些石块血肉,被烧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不多管闲事,你只是跟个鬼一样偷偷跟在后面。”   “哈哈哈哈哈不要这么夸奖我啊,我也会很难为情的啊。”   “这个不要让虞央学到啊,我真要被你们师徒气死了!”   ……   虞央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奶奶的怀里,她下意识蹭了蹭奶奶的脸:“奶,去哪?”   “回家。”谢小满看着很平静问:“睡好了?饿不饿?”   “不饿啊。”虞央道:“泱泱带吃得呢,聪明!”   “呵呵,真是聪明。”谢小满扯着脸皮笑。   虞央哈哈笑:“奶笑难听!”   谢小满没笑了,正好前面有个树枝斜长下来,这树枝看着又直又细又长,非常漂亮。   谢小满一只手抱住虞央,空出只手,顺手把树枝折下来。   虞央注意到谢小满的动作,奇怪回头看向谢小满,一眼就看中了树枝,期待道:“给泱泱吗?”   “金箍棒!”虞央兴奋道。   谢小满看了一眼虞央,随手把树枝给虞央了。   虞央兴奋嗷嗷叫,在手里学猴子耍棍,好几次差点打到谢小满。   虞央都开始心虚道歉了,谢小满居然什么都没说。   虞央甜蜜蜜抱着谢小满,黏黏糊糊道:“奶爱泱泱呀,泱泱也爱奶。”   谢小满嫌弃后仰:“你不气我,就是我祖宗了。”   虞央嘿嘿笑:“不气不气,泱泱乖呢。”   谢小满哼哼一声,任由虞央搂着她黏糊。   下山之后,村里人看到虞央,凑上去想问问向村的事,结果先看到虞央手里的树枝,问了一句。   众人知道树枝是谢小满掰的,再看虞央高兴的样子,都不去问向村发生什么事了,纷纷热心道:“小满啊,家里没有鸡毛掸子也有擀面杖吧?这小棍这么细,用两下就断了。”   虞央不高兴道:“金箍棒就这样的!泱泱好好用,不会断呢!”   大家哈哈笑,空气里到处是快活的笑声。   “没事,回头要是断了,叔再给你找根更直更长的!”好心的叔叔说道。   “要金色的!”虞央高兴提出要求。   “行行行!”   好心的叔叔一口答应。   人群一路跟到虞央家门口。   谢小满黑着脸问:“怎么着,都等着我请吃饭呢?”   “哪能哪能啊!”   众人一哄而散,等到虞央两人进去,又围了上来。   几分钟后,虞央家里响起鬼哭狼嚎,众人心满意足纷纷离去。 [47]第 47 章:加更   虞央叫着叫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不对!”   “这不对!”   感觉不对!   之前都是“piapiapia”听起来声音大,但其实不疼,今天先是抽破空气的“biu”然后是落在身上的“啪”,每一道声音又脆又痛!!!   虞央“哇”一声哭出来,眼泪一下喷涌而出。   哭着也打。   虞央渐渐停下来,抽搐着想扭头看谢小满。   谢小满特意选了一根树枝,吃不了多少劲,没打几下就断了。   谢小满顺势扔下树枝,将虞央翻过来。   虞建国这时候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递给谢小满热毛巾。   谢小满用热毛巾给虞央擦了把脸,又把她翻过去。   虞央可怜兮兮被翻过来又翻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跟奶奶说话,奶奶不理她,想跟爷爷说话,爷爷又出去了。   她瞬间感觉心里很难受,又很害怕,但也不知道难受害怕什么,撇撇嘴正要再哭哭,忽地感觉到屁股上一冰。   虞央被冰的一缩,下意识要扭头去看,像只小乌龟努力翻身,然后就被谢小满按住了。   虞央想起来自己还在挨揍,哭唧唧喊了一声:“奶。”   谢小满这次理她了,问:“疼吗?”   虞央当即觉得真是太痛了!!   “痛到哇哇叫!”虞央抽噎着大叫。   谢小满道:“疼就对了!”   虞央:“……”   这跟她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害怕吗?”谢小满用毛巾裹着冰棍给她冰敷屁股,问:“刚刚奶打你,你害怕吗?”   “怕!”虞央大声道:“臭棍子打泱泱痛,不想要棍子,想要手。”   谢小满听了,气得都想再给她来一下。   谢小满叹了口气,无奈道:“奶打你的时候,你都害怕,你偷偷瞒着人跑出去的时候,奶害不害怕?”   虞央艰难扭头,纠正:“泱泱留纸条。”   谢小满面无表情看着她:“你是说:奶给你写个纸条,就能打你了是吗?”   虞央震惊看着谢小满,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又趴了回去。   “你想去平安镇,为什么不跟奶说呢?”谢小满问。   “给二娃找娘!”虞央道。   “不管是给谁找谁,为什么不跟大人说呢?你只带走你那些小朋友,但是一个大人都没有告诉。”谢小满问:“你们这群小娃娃,最大的还不到十岁,都没有出过门,你这么聪明,怎么没想到找一个大人带着你们吗?”   虞央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啊。   虽说之前有搞不懂的事情就叫谢小满,还会叫七奶奶,但实际上真要碰到事情,她都是自己跑的。   就像最初进入黄娘的迷障,又或者是被白卫红敲窗户,以及之后遇到水鬼,再到现在去平安镇给柳成才找娘……虞央都是自己冲前面的。   虽说她也带着一串小朋友,但更多的是学电视里的大妖怪带着一群小妖怪玩,从来没有想让小妖怪做什么。   她没想过要找大人。   谢小满感觉差不多了,将包着的冰棍放在旁边,叫了一声虞建国。虞建国一手提着红盆一手提着烧水壶进来了。   他放下红盆往里面倒进热水,又出去提了凉水进来,最后拿着包着的冰棍出去。   虞央还哭呢,眨巴两下眼睛偷偷跟谢小满告状:“爷不说话!”   谢小满把虞央放在盆里,没让她坐下,站着给她洗澡的时候,顺便又检查了下她身上。   洗干净后就能看到虞央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应该是在山上被树枝草叶划的,虞央的手臂上还有两道红印,是之前向十六抓的。   虞央哭得还有些抽抽,但她感觉已经结束了,每次挨过揍洗澡就结束了。   她一边抽咽,一边在盆里啃着虞建国给得饼子,任由谢小满把她翻过来翻过去的检查。   谢小满给虞央擦了擦挂在睫毛上的眼泪,忽然道:“奶知道你本事大了,奶也不懂你们那些,但是奶想你不管去哪里,只要出门就告诉奶一声。”   虞央本来还抱着饼子啃,哭了好久真是好饿了,然后就听到谢小满这么说,一下又哭起来。   她抓着饼子浑身湿漉漉往谢小满身上抱,哭着叫唤:“奶不要恨泱泱。”   虞央也不懂什么是恨,只是她感觉谢小满这么说的很难过,就像那个老人说幺妹恨她的时候一样难过。   虞央抽抽搭搭哭起来:“泱泱乖。”   “奶怎么会恨你呢?”谢小满将虞央用大毛巾裹起来抱在怀里,“奶喜欢你都不够,奶就是害怕,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不见了,怕你在外面痛,更怕你在外面找不到回家的路。”   虞央抽噎着趴在谢小满怀里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饼不放。   *   黄娘越想越不对,晚上趁着众人都睡着了,窜出门跳到虞央家墙头,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都睡着了。   黄娘趴在墙头上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先是虞建国推门到院子里喂鸡,之后谢小满也出来了,她进厨房去做饭。   黄娘一动不动趴在墙头上,看着两口子做好早饭端进屋里。   没多久,虞建国拿着农具先出门了,谢小满端着碗筷到厨房收拾,之后又开始洗衣服,补衣服,做衣服……虞央一个早上都没有出来过。   黄娘躲开谢小满的视线从窗户跳进去,她很快在床上找到了虞央。   只见虞央两只脚包得像粽子,趴在床上两手一手抓着一个玩具,忙着左右手打架。   黄娘:“……”   “你在干什么?”   虞央听到声音愣了下,扭头看到黄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趴在她旁边。   “泱泱在养伤啊。”虞央先是一高兴,然后又唉声叹气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她晃了晃腿,展示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脚。紧接着,虞央好为人师热情道:“黄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黄娘看她两只眼睛还有点红印,问:“什么意思?”   “就是受伤要一百天才能好。”虞央摇头晃脑道。   因为是趴着的,脑袋一晃啪叽一下埋进枕头里,她若无其事抬起脑袋。   “怎么,你奶奶终于看你那双能折腾的胖脚不顺眼,给你打坏了?”黄娘刻薄道。   虞央翻过身坐起来,翘着脚看:“不折腾呀,也不胖呀,好乖呢!”   “奶不打脚。”虞央说着感觉屁股又疼起来,叹气:“是泱泱跑得时候受伤了,泱泱都没有发现,奶说要修养好久呢。”   黄娘知道,两水泡嘛。   谢小满真够溺爱的!   她趴下去,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就感觉脑袋边有什么凑过来了。   “黄娘黄娘,你吃饭了吗?”虞央问:“来好早找泱泱,吃饭了吗?”   黄娘眼睛都没抬一下:“吃了,你以为我是你,傻人一个。”   虞央不太高兴,但还是凑到黄娘跟前,先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自己早上吃了什么,然后她偷偷往外看一眼之后,小声对黄娘道:“黄娘你知道吗?奶会法术!”   黄娘掀开眼皮看向她。   虞央更起劲了,偷偷道:“冰冰凉凉的,‘pia’放上去,一下就不痛了!不不不,不对,还有一点点痛,不那么痛了,泱泱没看到是什么。”   黄娘知道,冰冰凉凉的,大夏天的没有冰块,除了人类小卖铺里的冰棍还有什么?   她还知道人类大人小孩都爱吃冰棍,不过很多大人不让小孩吃。恐怕谢小满两口子就是怕虞央见了要吃,才不让她知道。   她从来没见过人类小孩挨了揍,还要买冰棍给冰敷的。   谢小满也太溺爱了。   *   之后几天虞央都被拘在家里,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虞央就很难坐住,好在中间有很多人来看虞央。   先是虞央的姥姥姥爷来过好几次,说她这回真是太胆大了。   她表哥谢子初也跟着大人来过两回,第一回是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   “妹妹,你太厉害了!居然敢离家出走!我都不敢,我怕被打断腿。”谢子初真诚道:“不愧是泱泱大王,我们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你了,现在大家都很佩服你!我们都想向你学习!你下次离家出走,能不能叫上我……”   话没说完,表哥就被揍了。   第二回表哥来给虞央送吃的喝的玩的。   “我本来想给你带辣条、冰棍,连环画,可是被没收了!”谢子初愤愤不平道。   全是虞央没听过的玩意,虞央好奇道:“那都是什么呀?”   “都是垃圾!”谢晚冬听到声音过来,瞪了谢子初一眼,转头看向虞央道:“乖乖,姥给炸了猪油渣,等会儿给你吃,香得很,咱不给他吃。”   谢子初哼一声。   虞央偷偷跟谢子初说:“泱泱给哥分!”   谢子初感动抱住虞央:“好妹妹!”   虞央抱住谢子初,也很激动学话:“好哥哥!”   两人叽叽呱呱非常吵闹。   除了姥姥姥爷之外,虞见明也带着虞向生几个过来了。   虞见明没说什么,慰问了下虞央之后,主要是跟谢小满聊天。   虞向生、白卫红跟黄娘飞快到虞央面前,虞向生还不会说话,站在虞央旁边盯着虞央看。   白卫红缠在虞央手上叽叽喳喳道:“大王大王,善水走了,它说它要顺其自然,然后跟七奶奶说了一声,就走了。”   “还让我跟你说再见呢!”白卫红道:“顺其自然是去哪啊?”   虞央同样茫然看着白卫红,两人茫然互相看了看,很快愉快地抛开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之后,还有其他很多人、很多事,白卫红继续给虞央讲。   那天事情结束之后,柳成才、白卫红、善水还有黄娘都被七奶奶接回家了。   萧向东看了也要跟着到七奶奶家,但是他的保镖不仅报了警,还通知了他家里。   萧向东就被迫走了。   “结果他又回来了,好像是跟他爸妈打电话,就是那个跟砖头一样的东西,可以跟好远之外的人说话。”白卫红道:“他说他跟他爸妈说好了,他虽然改命了但是还是很危险,所以谁都不告诉,就当在这里失踪了。”   “他已经办好入学手续了,在镇里重新上初一,初一你知道什么吗?就是一年级啊。”白卫红道。   虞央道:“我们也是一年级哦。”   白卫红点头,还很奇怪:“为什么不在我们学校上学呢?小花老师好温柔,饭也好好吃。”   虞央一副“我知道”的表情:“城里,吃香喝辣!”   白卫红恍然大悟,黄娘闭上了眼睛。   虞向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炸黄豆递给虞央。   “我说你今天怎么抓了炸黄豆,给泱泱带的啊。”白卫红也要吃,用尾巴去卷,结果被虞向生躲开了。   白卫红一愣。   “你都说给虞央带的,你还要?”黄娘没好气道:“家里又不是没有,回去吃个够。”   白卫红一想也是,催促虞央赶紧收下。   虞向生就两只手捧着那把黄豆,让虞央从他手里拿着吃。   白卫红继续说萧向东的事情:“萧向东说给向村捐钱帮助向村的小孩上学,以后向村的小孩要来我们这里上学了。”   虽然要翻山,但葵村的学校确实是最近的小学,而且免去了学费。   “捐钱是什么?”白卫红道。   “就是送钱啊。”虞央道:“向小丫也要来上学了吗?”   “对啊。”白卫红点头,紧接着又道:“二娃去上学了,因为他游好久来叫人,大家都说他好厉害哇。他现在住在谢谢家里,每天都先送谢谢们上学,然后再去上学哎。”   虞央嘎吱嘎吱吃黄豆,自己吃一颗,给虞向生塞一颗。   “还有啊,之前不是他烫到谢谢哥哥,是他不小心烫到自己,谢谢妹妹还跟他道歉了呢!”   白卫红当时就趴在柳成才头上,她看得一清二楚!   “二娃还偷偷哭了。”   成熟虞央摇摇头:“真是小孩子,好爱哭哦。”   白卫红深以为然点头。   两小只相互看一眼,也不知道戳到了哪个笑穴,嘻嘻哈哈笑倒在一起。   虞央忙着待客的时候,谢小满跟柳成才的家人也没有闲着,找了个时间请了当时去救人的村里人吃饭。   说是请吃饭,其实更像是大家一起聚餐,每人提着两把菜过来,到虞央家就撸起袖子帮忙做饭。   一边做饭一边说向村的热闹,说学校要有一批学生进来,他们要叮嘱自家小孩不要欺负人家,又要叮嘱他们不要被欺负了。   最后总结:“一天天真是欠的这群祖宗的,成天操不完的心!”   烟火缭绕中,人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吃饱喝足之后,又说着话把桌子碗筷收拾干净,临走边说:“时不时这么聚一次也得劲啊!”边把垃圾带走了。   *   等到虞央被放出笼子,农忙已经结束了,向村的事情也都尘埃落定,就连向村的小孩也都被安排好进学校了。   因为都是没有上过学的,所以小学校长老师们跟王铁英商量,这学期先让这些孩子在她学校那里过度一下。   等到下学期之后,再安排这些孩子上一年级,上完一学期后,如果有特别聪明的,可以安排跳级。   毕竟那些孩子最大的都要15了。   王铁英一开始不太同意,她也很同情那些孩子,可是她学校里最大的孩子也就六岁。   后来协商了下,只是借王铁英的地方,安排两三个教室,教学也好管理也好,都是让小学老师过去负责。   王铁英同意了,还大方包了老师们的吃饭跟午休问题。   所以等到虞央回到学校的时候,她的班级没有变,还是小班,但是原本的大班被分成中班跟大班两个年级了。   二楼空教室里,也多了很多小学的学生。   虞央到学校跟谢小满告别:   “奶!泱泱去教室了哇!”   然后她兴冲冲要跑上二楼看热闹,被小花老师提回教室。   虞央闹出这么大动静,小花老师想不知道都难。不需要家长额外叮嘱,她都跟副班老师还有门卫以及巡逻的人都说了,一定要盯住了虞央。   这万一上学的时候跑了,她作为主要负责人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呢!   管她是大王还是小神婆,在这里就是个小班的小同学!   虞央被领回教室,先试了体温,又检查了小手、脸上,确定是健健康康进学校的。   进教室后,她是第一个来到学习的小朋友,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放下书包又洗了手,可以拿玩具玩一会儿。   这套流程虞央已经很熟悉了,她自己端着玩具玩,看到小花老师还在旁边,很奇怪道:“小花老师去忙吧!”   小花老师对虞央笑了笑:“小花老师在这里忙呢。”   虞央不明白,平时这个时候都要在外面领小孩的小花老师,今天怎么没去。   她凑过去问:“小花老师忙什么哇?泱泱帮忙呀!泱泱能干!”   只是要盯着虞央的小花老师:“……泱泱这么棒啊?那小花老师能不能请泱泱小同学送玩具们回家啊?”   “可以!”   虞央就这么被哄着去收拾玩具了。   等到她收拾好,虞见明将白卫红跟虞向生送过来了,又过了一会儿柳成才把谢红谢糖也送来了。   上课之前有一个早操,小班学生们一个拉着一个组成小火车到院子里跳早操。   车头轮流当,虞央因为缺了好几天课,今天成为车头。   她跟着小花老师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着看着就在学校外面看到探头探脑的萧向东。   萧向东也看到了虞央,他震惊道:“贵人真的在上幼儿园!钱爷钱奶你们看到了吗?那是贵人啊!”   “不愧是贵人,装小孩在幼儿园都是领头的。”萧向东感叹道。   他最近住进七奶奶家里,不仅自己喝到安神汤跟补药,睡了个好觉,他的钱爷钱奶也混到灵气汤。   他也不认识是什么汤,反正两枚铜钱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能跳起来抽他了。   七奶奶说他身体里亏空太多,好像是无限制挥霍灵气导致的,他也不懂,他师父也没说过,反正他最近都在七奶奶家喝补药。   没事的时候,他就提着镰刀在村里随便选一家,帮忙收玉米收大豆。因为免费,村里看他都跟看亲孙子一样。   萧向东丝滑融入这个小山村里,不仅知道了七奶奶有多么牛,七奶奶的师父有多么牛,七奶奶的徒弟有多么牛,还知道了七奶奶的牛徒弟就是他的贵人!   天呐,村里人都以为贵人是小孩,还有爹娘爷奶那种!   这人类幼崽的身份,也做太好了吧!   萧向东还偷偷问过七奶奶,是不是表面上虞央是徒弟,实际上七奶奶才是徒弟。   七奶奶先是大笑,笑得萧向东都有点害怕了。   然后就见到七奶奶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她白茫茫的眼睛垂下去,侧过头小声道:“不要透露出去,这可是天机。”   七奶奶意味深长道:   “天机,不可泄露啊,孩子。”   萧向东激动到不行,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不是个平凡人,他不仅会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一份机遇!   等到他打动贵人,拜贵人为师,贵人就会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向东啊,我之前都是在考验你,因为你身上承担着重大的责任。”   “你!是要拯救世界的!”   萧向东脑补完,一下就热血沸腾了,这时候有蚊子来吸他的血,都能被烫一嘴泡!   萧向东郑重发誓,自己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一丝一毫,否则就让他爷爷的儿子长痔疮!   这可太毒誓了。   简直孝掉大牙。   七奶奶一下就相信了他。   今天萧向东听说虞央要来上幼儿园,特意跑出来围观的。   “萧向东在门口看我们哎。”   白卫红对虞央道。   虞央看到了,推测道:“他是不是也想上我们的学校啊?”   “有可能。”   两小只就这个话题热切讨论起来。   晚上放学之后,虞央还跟谢小满说这件事呢,谢小满知道萧向东,因为这小子最近也去她家的地里帮忙了。   虞央说着说着,又说起另外一件事:“要放假了,国庆!”   “奶,你知道什么是国庆吗?”虞央掰着谢小满的脸问。   谢小满:“是什么?”   “就是过生日啊!”虞央很满足道:“给国家过生日,奶,过生日是不是要吃长寿面,红鸡蛋?”   “又不是你过生日。”谢小满道。   虞央不高兴:“泱泱为国高兴!”   “行行行,给你做,放假就给你做。”谢小满无奈道。   虞央心满意足了,这会儿发现不是回家的路,奇怪道:“去哪啊?”   “你舅妈生了小宝宝,带你去看你的小表妹。”谢小满道:“小宝宝很小,你舅妈也很辛苦,一会儿到姥姥家里要乖乖的,知道吗?”   “泱泱乖呢!”虞央不满道。   到谢晚冬家的时候,谢子初刚放学,两边直接在门口撞见了。   谢子初跑过去叫虞央。   虞央也挣脱下地,两人不知道搞什么怪,抱拳一个叫哥哥一个叫妹妹,然后都仰头大笑三声:“哈哈哈!”   谢小满没眼看,让虞央看着谢子初不要乱跑,就进屋去了。   虞央跟谢子初都没有觉得让幼儿园的表妹,看着小学的表哥有什么不对。   因为如果让谢子初看着虞央,谢子初绝对能带虞央去抓蝎子戳马蜂窝,让虞央看着谢子初,最多也就祸害祸害家禽。   谢子初把书包往院子里一扔,拉着虞央先去小卖铺,花了一角钱买十根江米棍。   这是一种用糯米粉做得零食,咬一口脆脆的,但是含进嘴里会像棉花糖一样化掉,甜甜的很好吃,就是不够带劲。   他倒是想给小表妹买点别的,让她开开眼,这不是怕挨揍吗?   小卖铺的人绝对会到他家里告状的!   小卖铺老板是个大胡子的老头,用塑料袋给谢子初把江米棍装起来,道:“这是小神婆啊?”   谢子初抬头骄傲道:“我妹妹!厉害呢!”   虞央也连忙抬起头。   老板配合道:“真不了不起啊,对了我这新来了好玩的,你要不要给妹妹买一盒玩?”   谢子初倒是想,但是他没钱啊,钱到他手里立刻就没了。这一角都是听说虞央要来,咬牙省出来的。   虞央看了一眼老板手里的那盒玩具,五颜六色的,有些心动,但是她知道表哥没钱,摇摇头:“不要!”   说完扯着谢子初跑了。   两个小孩心都大,跑开就没再想小卖铺玩具的事情了。   谢子初给虞央提着装江米棍的袋子,虞央抱着一根啃。   他跟虞央说:“我妈生了个人!”   “原来大人之前都是骗我的,小孩根本不是买白菜送的,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谢子初感叹道:“妹妹,你不知道我小妹妹好丑,像小老鼠,哭的声音也好小,但是好吵,一直哭一直哭。”   “还不让说,我一说就揍我,真是不讲道理!”谢子初苦闷狠狠咬了一口江米棍:“我想学你那样离家出走,怎么样?”   虞央啃吃的动作停下来,茫然看向谢子初。   她这段时间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现在每天出门离开奶奶都要说一句自己去哪里的。   “不好。”虞央摇头。   “我不怕挨揍!”谢子初急切道:“你自己都离家出走了,不能不支持我啊!”   虞央吃完又从谢子初手里拿了一根,继续啃:“危险!姥姥会难过,还有害怕!不好。”   谢子初悲伤看着虞央,眼神写着“你背叛了组织”。   虞央没看懂,继续道:“而且要放假了,你没有作业吗?”   才上几天学,就染上学味的虞央深沉道:“小花老师说,放假好多天,会给我们每个人送一个鸡蛋,让我们好好保护鸡蛋。”   虞央期待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好鸡蛋宝宝的。”   谢子初摇摇头:“好幼稚,你根本不知道小学生的痛苦。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在放假之前跑,应该等到放完假,这样就不用交作业了。”   虞央看了一眼谢子初,飞快吃完手里的江米棍,然后指着谢子初道:“泱泱告诉姥姥!”   “不行!你都吃我的东西了,应该站在我这一头,不能告状!”谢子初着急道。   虞央想了想张大嘴巴:“那你把它叫回去吧。”   谢子初大惊。   晚饭的时候,大人们就发现两个小孩好像吵架了,谁也不理谁。   谢晚冬忙着照顾小孩,唐立业问怎么回事。   谢子初就大叫:“她是小叛徒!”   虞央叫得比他还大声:“他要泱泱呕呕吐!”   她说话的时候还学了一下呕吐的样子,导致大家都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   “什么?你要把妹妹打吐?”唐立业难以置信看向谢子初。   “不是!她自己要把吃进去的江米棍吐出来的!”   “因为你找泱泱要!泱泱已经吃下去了!”   “是你要告状的!”   “你要离家出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声比一声大,把整个吵架过程复制过来了。等到谢子初意识到虞央说了什么之后,就像那被烫到屁股的猴子,蹭一下猴叫着往外跑。   唐立业有心让两小只知道离家出走的后果,拉着谢子初进屋里揍的时候,还叫上了虞央。   虞央在旁边站着看,想走又不敢走,干脆捂着嘴巴呜呜陪哭。   唐立业以为真吓到了虞央,放开了谢子初:“不许随便就说要走,外面有多少人贩子就等着抓你们这些小孩呢。因为家长不知道你们跑了,想找都找不到,听见了没?”   虞央连忙点头:“泱泱乖呢。”   谢子初也熟练认错。   唐立业去忙了,虞央赶紧凑过去,“疼吗?”   谢子初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很潇洒道:“哥都是装的,一点也不疼。”   虞央崇拜看着谢子初:“你真厉害。”   “哈哈哈哈还好吧还好吧,习惯了。”   哥哥妹妹又和好了,谢子初趴着没动,跟虞央头挨着头凑在一起道:“你看我小妹妹了吗?”   “没有啊,泱泱跟哥一起呢。”   谢子初呲牙咧嘴爬起来:“走,哥带你去看小妹妹。”   “跟小老鼠一样丑。”   虞央跟着谢子初进屋的时候,听到屋里谢晚冬、谢小满、苏雨晴在说话。   “……子初也大了,该让他知道了。”   “这怎么跟他说?”   “回头中考要填……总会知道的。”   “中考还早呢。”   ……   虞央扭头看向谢子初:“你的秘密!”   谢子初也不知道是什么,趴在窗户试图听清楚,虞央也凑过去听。然后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直接就挤摔了,屋里人听到动静立刻停止谈话。   谢小满出来看到这对表兄妹眼皮直跳,她抓着两只进屋。   虞央好奇歪着头看向谢晚冬怀里的小被子,她之前包过黄鼠狼版本的虞向生,知道里面装着小孩,跳着要去看。   谢晚冬笑了笑,坐下来,让虞央能看到,虞央张口就道:“不像小老鼠啊?”   谢晚冬的脸色当时就黑了,她看向蹑手蹑脚往外跑的谢子初。   “哈哈哈哈妈,子初也没说错,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是皱巴巴的像小老鼠啊。”苏雨晴躺在床上,冲着谢子初招手:“子初,来妈这。”   谢子初别别扭扭走过去,站在床边干巴巴喊了一声:“妈。”   苏雨晴是个娃娃脸,皮肤又白,笑起来像菩萨一样好看。   她拿手帕给谢子初把脸上的汗擦干,“吃饭了吗?”   谢子初就很拘谨又很高兴回答。   虞央看了一会儿小孩就没有兴趣了,因为小孩睡着了不能一起玩。   她听到那边动静,凑过去,低着头去看谢子初的脸:“哥,你发烧了吗?”   谢子初脸刷一下就红了,大人们哄笑起来,苏雨晴将谢子初搂在怀里。   晚上回去的时候,虞央拿着路上好心大叔送来的“金箍棒”,一边耍一边跑。   谢小满看着虞央,还在想怎么套话,就见虞央突然转过身问:“初哥秘密!”   谢小满:“……”   好极了,什么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两在门口听到了。   “什么秘密啊?”虞央好奇问。   谢小满:“没什么秘密。”   原来没听完。   她问虞央:“你晚上吃饱了吗?”   虞央拍了拍肚子:“饱了!”   紧接着又问:“秘密!!”   谢小满没想到这小丫头还不好糊弄了,弯腰将虞央抱起来,问虞央:“奶上次给你讲过的大灰狼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虞央积极回答。   “行,奶不记得了,你给奶讲讲,晚上奶回去再给你讲。”谢小满道。   虞央立刻就中招了,兴冲冲给谢小满讲故事:“从前有一只大灰狼,它的眼睛,大!它的嘴巴,大!它站起来,高!它看小朋友!”   谢小满真没想到虞央记忆这么好,复述一点问题都没有,对虞央上学的期望再次重新生出来,就看到虞央握着拳头道:“等着不听话的小朋友把它叼走!”   谢小满:“是大灰狼把不听话的小朋友叼走。”   虞央被逗笑了,笑倒在谢小满身上:“不听话的小朋友把大灰狼叼走。”   显然是故意的。   谢小满真是拿她没办法,扶着她免得虞央掉下去:“躲着风笑,别让风钻进你的嘴巴里。”   虞央就伸出没有拿棍子的手,捂着嘴巴噗噗笑,笑着又重复一句:“把它叼走!”   回到家之后,虞央就围着虞建国转悠,给虞建国讲这个新故事。   晚上睡觉之前,虞央还拉着谢小满,要她讲小朋友把大灰狼叼走的故事。   谢小满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讲了虞央定制版大灰狼的故事。   虞央听着听着鼻子蹭了蹭,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但是小孩子的天性战胜了一切,虞央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第二天去幼儿园的时候,两个谢谢没有来上课。   虞央积极举手告诉小花老师谢谢们没有来,小花老师说:“谢谢泱泱,把手放下来吧,谢谢们……谢红跟谢糖同学今天请假了哦。”   虞央推测:“是不是伤筋动骨!”   她说着还跟其他同学科普:“要一百天才能来学校啊。”   小花老师是专业的,没有笑,她制止了谣言:“没有受伤哦,就是家里有事情,所以没有来。”   “好了小朋友们,我们要继续上课了。”小花老师道:“有谁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虞央当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举手大声回答,得到了一朵小红花。   ……   户外活动课的时候,白卫红去玩秋千了,虞央带着虞向生在滑滑梯。   两人刚要爬梯子,就听到身后“嘶嘶嘶”的,虞央好奇扭头看向白卫红。   白卫红正跟中班的小孩互相推秋千,现在轮到别人推她,正兴奋大叫,一点也没有嘶嘶叫。   她牵着虞向生的手,叮嘱虞向生跟紧她,带着虞向生顺着声音找过去。   结果在树丛后的围栏后的一棵树上,看到了嘶嘶叫的萧向东。   “贵人!贵人!”萧向东对虞央挥手。   虞央凑过去指点道:“你太大只了,钻不进来的。”   “不是啊,贵人,我是来给你报信的。”   萧向东其实早就来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山里的幼儿园,管理还挺严。   他去门卫没能叫出来虞央就算了,想着守在围栏后面,等虞央户外活动的时候,再借机把虞央叫过来说话。   然后他就被抓了。   他真不明白,这个村子傍山靠水易守难攻,幼儿园又建设在村里中间,有什么必要防这么严?就跟防着里面小孩跑出来似的,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萧向东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这棵树,爬到树上等虞央过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等来了!   虞央奇怪道:“什么信啊?”   她还在萧向东身上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纸条。   意外明白虞央在看什么的萧向东:“口信口信。”   他不敢跳下去,怕被人看到来抓他,飞快道:“今天早上有一个阿姨一个奶奶,来家里找七奶奶,说她家小孩突然叫不醒了。”   “去医院!”虞央很有经验道:“生病要找医生,装睡要找金箍棒!”   “好好好贵人,您真童趣。”萧向东解释:“那家人叫村里医生去看了,说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怎么都叫不醒,所以才去找七奶奶的。”   “掉魂了?”黄娘站在围栏上猜测。   “黄娘!好长时间没有见你,你都想我了。”虞央高兴道。   黄娘嫌弃看着虞央:“谁想你啊?”   “泱泱想你啊。”虞央道。   黄娘张了张嘴,扭头看萧向东:“七奶奶去了没有解决吗?还要你来找她?大神婆都解决不了,你来找小神婆。”   她早上跟着虞向生跟白卫红两个来学校,还真不知道萧向东说的事情。   萧向东看向黄娘:“我都明白的,不能说破。”   黄娘沉默。   真无语啊,到处都是傻瓜人类。   “七奶奶去看了,说不是掉魂了,掉魂一般小孩会有惊惧之类的表情,那家的小孩看着就像是睡着了。”萧向东道:“说是睡着了也不对,因为人睡着的时候,还是会有反应的,应该说看着就像活着的木偶人,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虞央鼻子蹭了蹭,刚刚有什么味道出现,但是很快就又消失了。   虞央扒着栏杆,仰着头看萧向东:“你再说说,我没闻到。”   萧向东又说了一遍,可是这次虞央连那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了。   萧向东也说:“七奶奶也在找,我请钱爷钱奶也算了,算出来孩子就在屋里,再想进一步算是怎么回事就不能了。”   “贵人,您有什么头绪吗?”萧向东满怀期待看着虞央。   虞央还没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叫声:“小神婆!”   虞央被吓了一跳,赶紧说:“没跑没跑!”   巡逻的人赶过来,看到虞央好好在围栏里,松了口气。她紧接着想起什么,四处张望,视线很快落在树上。   她一抬头正好看到萧向东。   萧向东低头尴尬挥手:“嗨~”   “又是你!”巡逻人道。   虞央跟虞向生被里面听到动静老师领走了,虞央一边走一边回头,就看到萧向东被人押走的样子。   虞央摇摇头,教育虞向生:“爬树,危险!”   虞向生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虞央。   小花老师笑起来:“没错,爬树很危险,虞央同学还有虞向生同学,不要跟着学哦。”   ……   晚上放学之后,虞央跟谢小满学了白天的事情,说要去七奶奶家里。   谢小满也听说了,没有拒绝,将虞央送到七奶奶家里,跟虞央说晚上来接她回去睡觉才走。   虞央一路撒欢跑进屋里,七奶奶不在家。   虞见明说:“娘在你同学家里呢。”   虞央奇怪看过去,虞见明解释说是谢红谢糖家里。   虞央这才知道,原来白天萧向东说得没醒的人是谢谢们。   “我去谢谢家呢?”虞央问虞见明。   虞见明没想到虞央没有直接跑,还问她一句,对于虞央的成长有些惊讶。   “好,我送你们过去。”   虞见明也不用问其他几小只的意见,知道他们肯定都要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虞见明带着虞央、白卫红以及虞向生到谢谢家才知道七奶奶不在。   柳巧眼睛通红,看着虞央道:“又有好几个小孩出现了这种症状,七奶奶过去看着了。”   “还没醒吗?”虞央好奇问。   柳巧闻言眼睛一红:“没有。”   虞见明惊诧道:“没有?”   这都一天了,最早发现的谢谢们居然还没有醒?   柳巧哭着道:“一点动静都没有,三个孩子睡了一天了,一口水都没进去,这可怎么办呢!”   三个孩子,柳成才居然也沉睡了。   虞央:“师父呢?”   虞央是想问七奶奶怎么说。   “七奶奶把家里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那位小兄弟也算了,说小孩灵魂就在屋里。”柳巧哭道:“今年这是怎么了,过路的神仙要找找我啊,别找我的孩子。”   虞见明安慰柳巧,虞央满屋子到处跑,确实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虞央最后跑到谢谢们的房间里,两个小孩年龄小,还没有跟大人分房,跟着妈妈睡在主卧。   柳成才也被抱过来了,三个小孩躺在一起,脸色红润呼吸均匀,果然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谢谢们的爷爷奶奶在旁边守着,虞央过去的时候,老两口站起来求虞央救救孩子。   虞央有点被吓到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结果退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虞向生身上。   她回头看向虞向生,虞向生睁着黑眼球看着她。   虞向生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煮过的花生,递给虞央。   虞央不会剥,因为她还没有见过穿着衣服的花生,她见到的都是花生米。   “泱泱忙呢,不能吃。”虞央感觉好多了,转过去道:“我看看!”   谢谢们的爷爷奶奶赶紧让开位置,让虞央看。   柳巧等人也赶过来了,询问情况。   虞央脱了鞋,在床上围着三人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闻到。   “没有啊。”虞央奇怪。   她又在床上,床下到处都闻一遍,但是什么鬼都没有闻到。   “怎么样?”柳巧小声问。   虞央道:“给泱泱讲讲。”   柳巧就重新把事情跟虞央讲了一遍。   实际上她已经讲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昨天晚上放学,我跟二娃一起回来,正好到学校里接两个孩子。”   她平时去学校要提前去,所以上学都是她自己去,孩子本来是爷爷奶奶送,现在是柳成才送。放学的时候,她就带着柳成才一起去幼儿园接兄妹两个。   “当时糖糖还跟我们说上学都学了什么,回来路过小卖铺的时候,老板说店里进了新的玩具,问要不要,是那种小彩泥,我就给他们都买了一个。”柳巧道:“回到家三个人在一起玩了一会儿小彩泥,就去练乐器了。”   “今天早上我走之前,叫孩子们起床,结果一个都叫不醒。”   “彩泥?”   虞见明问。   “就是普通的小玩具,在那,七奶奶也看过了。”柳巧解释道:“说没问题。”   虞央顺着柳巧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靠窗的书桌上有三小盒开过的小彩泥。   虞央昨天跟着谢子初去小卖铺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小彩泥,当时老板还问她跟谢子初要不要呢。   一个小盒子里装着手指粗的彩泥,装了好多根,每一根都不一样。   这三盒用过了,彩泥都混在一起,颜色变成灰暗色的,看着脏脏的。   虞央刚刚闻来闻去的时候,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三盒小彩泥,只是当时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我闻到了味道。”虞央将目光从小彩泥上移开说道。   柳巧讲故事的时候,虞央从她的故事里闻到了味道,是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小孩子的欢笑声。   这还是虞央第一次在故事里听到声音。   “在哪?”柳巧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问:“您找到孩子们了是吗?”   虞央四处看了看,肯定点点头:“就在这里。” [48]第 48 章:这次一定不会挨揍!   就在这里。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他们白天已经听过一遍。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里,为什么七奶奶都没办法将小孩唤醒?   柳巧心凉了一半,另一半心高高提着,带着期望询问虞央:“小神婆,您能将他们唤醒吗?”   “不能哇,泱泱叫不醒生病的人。”虞央道。   “生病?!”众人惊讶看向床上的三个孩子,要不是知道叫不醒,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谢爷爷道:“小神婆,我们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没有生病,您说生病是哪种意思的生病啊?”   “就是生病了啊!”虞央指着三人:“味道就是他们身上传来的,没有鬼味,是药味,他们在睡觉,还在梦里玩呢!”   “药?”   “药?!”   “药!”   几人同时抓到重点,柳巧想去抓虞央问清楚,还没靠前,黄娘跳到虞央脑袋上冲着柳巧呲牙,将柳巧逼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要知道小神婆说得是什么药。”柳巧很害怕神神鬼鬼,此刻也不敢盯着黄娘看,可牵扯到自己的孩子也不能退缩,只能祈求地看向黄娘身后的虞央。   虞央道:“泱泱不知道,师父知道!”   药里有灵的味道,七奶奶又是熬药大户,不可能不认识。   可是如果七奶奶知道的话,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呢?   七奶奶是一无所获离开的,虞央找出了药味,又没能认出药是什么,事情再次陷入死结。   柳巧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去,虞见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先不要慌张,既然小神婆已经发现是用药,找到我娘告诉她,我娘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对对,先去告诉七奶奶。”   谢家爷爷道。   “哎?贵人你在这里啊?”   众人刚说要分头去找人,就听到门外传来萧向东的声音。说话间,萧向东已经进了屋里,他动作很急切,显然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七奶奶让先把昏迷的小孩都带到幼儿园里。”萧向东先直说了过来的目的,然后才解释:“现在五个村已经有三十多个孩子陷入昏迷。”   “五个村?”虞见明帮忙抱最大的柳成才,闻言震惊道:“还有山东边的向村跟南庄?”   他们已经知道是有“药”在里面,五个村三十多个小孩,如果都是因为药才昏迷的,得是什么存在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横跨一座山,让这么多孩子中招?   时间这么短,涉及到的人又这么多,是怎么能精确到只伤害孩子,而不牵扯到一个大人的?   “对。”萧向东抱起谢红,边走边说:“事情比较严重,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症状。七奶奶目前还没有找到昏迷的源头,但是制出了一根香,能够保证孩子在昏迷期间灵的安全,也可以理解为灵魂的安全。”   灵是一种能量,生物的灵的力量来源于灵魂。非生物就比较抽象,比如善水这种天生鬼物的灵,就是它们的本体,灵耗尽就是通俗意义上说得魂飞魄散了。   “医生也在幼儿园,能够维持孩子们的生命体征。”   简单来说就是目前没办法找到问题源头,从根部解决问题。所以只能物理玄学两手抓,保住孩子们的生命跟健康。   “因为中招的孩子太多,又没能找到根源,所以七奶奶让三到十五岁之间的小孩,全部都在幼儿园集合。”   “三到十五岁?”虞见明抱着柳成才走在最前面,闻言问:“这个数字是怎么确定的?”   萧向东道:“我钱爷钱奶算的啊!放心吧,肯定是准的!”   说完正事,萧向东看向虞央,热切道:“贵人,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到这家来的?”   虞央有点饿了,正从虞向生的手里拿花生吃。   她不会剥花生皮,用她的话说就是不会给花生壳脱衣服,但是她的牙齿有的是实力!   虞央将一整个花生放进嘴巴里,用牙齿咬碎花生皮吃到花生米。   她嘴巴没空,白卫红把之前虞央的发现告诉萧向东。   萧向东若有所思:“药?如果是药的话,那就必须要跟每一个小孩接触。可是三十多个孩子里,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才两三岁,他们能同时接触到什么东西?”   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短了,中招的小孩们里面,固然有爱在外面撒欢跑的,但也有像谢红谢糖一样身边一直不缺大人的——上学有老师放学家长接。   “是不是小彩泥啊?”白卫红问。   “别说还有向村跟南庄的小孩,小彩泥5毛钱一盒,就是咱们村的孩子,也不是每个都能买的。”柳巧抱着谢糖说道。   向村跟南庄的孩子被分过来,虽说是在幼儿园新教室上课,但是是安排小学的老师去上课的。   柳巧因为有孩子在幼儿园上学,也主动找主任报名去给幼儿园上过课,她很清楚向村的小孩或许会买这种相对昂贵的玩具,但南庄小孩是绝对不会买的。   “对,有不少昏迷的小孩都买了小彩泥,但是没买的还是大多数。”萧向东说着换了个姿势抱孩子,这小孩看着又小又瘦,没想到居然还挺沉。   “一起玩!”虞央大声道:“大家喜欢一起玩泥巴!”   虞央跟着大孩子玩过泥巴,平和一点的泥巴游戏就是捏出喜欢的形状;竞技一点的泥巴游戏就是把泥巴捏成一个碗的形状,然后“碗口”朝上放在掌心,对着地面反手一摔,泥巴碗的底部就会破出一个口。   他们比谁摔得响,谁破得口大!   虞央一开始还是很喜欢这个游戏的,直到有一次她看到有个小男孩解开裤子直接呲水和泥巴,她就不喜欢这个游戏了。   小彩泥不也是泥巴吗?   虞央道:“大家一起玩,就都玩上了。”   萧向东无脑吹捧虞央:“贵人就是贵人,这点我怎么没想到呢?小彩泥很可疑啊!”   “有可能,只是有小彩泥的人应该不多,估计很难分享给全部小朋友都玩。”虞见明道。   虞见明这话委婉,其实她认为小彩泥是小孩们花钱买的,跟随处可见的泥巴不一样。而且小彩泥一盒的分量也不大,分享给全部小孩的概率不大。   最重要的是,如果三十多个昏倒的孩子都碰到过小彩泥,七奶奶怎么可能不细查小彩泥呢?如果七奶奶细查了小彩泥,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呢?   几人边说边走,已经看到了幼儿园的门,不由得加快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虞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落在最后,她没动,捧着花生的虞向生也没动。   等到人都进幼儿园了,虞央才抬起头,露出塞满了花生鼓鼓囊囊的嘴巴。   也不知道她在嘴里是怎么捣鼓的,塞了这么多花生进去,还能准确吐出花生壳。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虞央道。   虞向生慢吞吞抬头看向虞央,漆黑的眼睛上缓缓生出迷茫。   虞央嘴巴里花生塞得太多,一时之间很难吐出来,也没有办法告诉虞向生她说得是:泱泱想到了!大灰狼故事里有药味!   昨晚她听故事的时候闻到了一点味道,只是当时太困了,根本没有坚持到闻出味道就睡着了。   她唔唔唔说不清话,虞向生睁着眼睛不会说话。两人大眼对小眼,忽然,虞央扭过头冲着路边的田里吐了一颗花生壳。   吐完之后,虞央就将没有交流出来的内容抛之脑后了,她拉着虞向生往家里跑。   她觉得那些大人都没有她聪明,虽然她不知道药是什么药,也不知道怎么把人唤醒,但是她可以跟他们一起睡啊!   虞央这次做事之前学会三思了。   她是回家睡觉,等到睡着之后,就算跟谢红谢糖一样叫不醒,也还是在家里的床上,这不是离家出走!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奶伤心,也不会在挨揍了!   虞央花了两秒钟三思结束,高高兴兴牵着虞向生往幼儿园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想先去小卖铺买小彩泥,她也不知道小彩泥到底有没有用,但是谢红跟谢糖还有柳成才睡觉之前都玩了,那她也玩吧!   虞央一边走一边吐花生壳,吐得时候还扭着头往路边的田里吐。   虞央吐了几个又想起来要教育虞向生,冲着虞向生“唔唔”叫唤,想要告诉虞向生什么能往田里吐,什么不能。   虞向生看着虞央鼓起来的腮帮子,嘴巴动了动,想学虞央把腮帮子鼓起来。   虞向生的动作太慢,虞央没有注意,含糊不清教育完,就拉着虞向生往前跑。   ……   白卫红是用人的身体跟过来的,之前跟萧向东说话被挤到前面去了,这会儿就没有跟在虞央身边。   但是黄娘在,她本来是在墙头看着虞央三小只的,谁知道都到幼儿园门口的,虞央领着虞向生往反方向跑了!   黄娘连忙转过头追上去。   “去哪?”黄娘道:“你没忘记,你刚被放出来吧?”   虞央唔唔叫唤。   她是想将自己三思的结果告诉黄娘,告诉她这次泱泱大王一定不会挨揍!   “含糊什么呢?你塞这么多花生在嘴里干什么?”黄娘没好气道:“赶紧吐出来!”   虞央不愿意吐,依旧只吐花生壳。   她不愿意把嘴里的花生壳吐出来,那就说不清楚话,她说不清楚话,黄娘就依旧不知道虞央什么打算。   于是黄娘就跳到虞央脑袋上,看着她跑到了小卖铺。   幼儿园旁边的小卖铺是新开的,跟幼儿园同一天开业,只是虞央每天太忙了,而且几乎没怎么从正门走过,也就没有进过小卖铺。   七奶奶给白卫红跟虞向生还有黄娘发过零花钱,虞央不在的时候,他们三个进过小卖铺。   黄娘奇怪道:“老板平时就睡在店里,今天关门这么早?”   小卖铺是那种卷帘门,这会儿已经关上了,因为卷帘门不透光,也不知道老板睡了没有。   虞央刚想去敲门,身上突然被白雾包裹,她奇怪抬头去看黄娘,却见黄娘对着她“嘘”了一声。   虞央瞬间瞪大眼睛,很懂地点头,只见她伸出两只手,一手捂住自己的鼓鼓的嘴巴,一手捂住旁边虞向生的嘴巴。   “哪来的雾?”   男人的声音从远到近,脚步声很快走到小卖铺前,雾气并不浓,但他就像是没有看到旁边的虞央两人一样,拿出钥匙开锁打开门钻进去,进去之后又从里面将门拉下来锁上了。   虞央捂着嘴:“唔唔唔?”   老板吗?   这句不用虞央说,黄娘就知道虞央想说什么,道:“他就是老板,他身上沾着葵山的鬼气,大半夜的他去葵山干什么?”   虞央眼睛一亮,往老板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49]第 49 章:加更   幼儿园里挤满了人。   沉睡的孩子,沉睡的孩子的家长,没有沉睡的孩子,没有沉睡的孩子的家长。   沉睡的孩子被安置在一个空出来的教室里,教室里摆满了刚搬过来的床。   个子小的孩子就先放在幼儿园小朋友的小床上,大一点的孩子睡得是老师们的单人床。   教室里点着香,医生跟两位家长、一位老师,一共四个人在教室里看着孩子。   剩下没昏迷的孩子、大人聚集在旁边的教室里,因为七奶奶也在,大人管束着小孩倒是没有那么吵闹。   七奶奶跟家长说了,没有中招的孩子可以先睡。   葵村的家长倒是都听了,让自家小孩先睡觉。其他几个村的大人心有顾忌,不敢真让小孩睡觉,生怕自家小孩都像隔壁那些孩子一样,睡着后叫不醒。   小孩们不懂大人们的心,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别说睡觉了,就是躺下都不愿意。不让吵闹就挤眉弄眼,用大人看不懂的怪样相互传话。   葵村的大人提着小孩的耳朵让他们上床去睡觉,其他村大人只是象征性说两句。   部分小孩很有经验,知道从家长的态度里判断什么事是不允许,什么事是原则上不允许。家长象征性说话,小孩子就嗯嗯唧唧墨迹。   分不清家长态度的小孩,看着同伴的态度,也跟着嗯嗯唧唧。然后葵村的小孩就求揍得揍挨了两下,其他村的小孩如愿以偿不用上床。   葵村三个村大人小孩斗法,向村跟南庄的小孩就拘谨在角落里看着。   两个村最近事多,而且进去的大人也多,好在两个村适龄孩子少,向村跟南庄就分别来了向十六跟向小丫的爸爸来看着孩子。   向小丫跟她爸爸看着孩子,向十六在问七奶奶虞央怎么没来。   向十六之前放黄娘下水的时候,被身后人用石头砸中掉进水里。实际上石头还没有碰到他的脑袋,就被一滴水挡住了,然后善水绊了他的脚,向十六也是聪明,顺势就往水里摔。   他掉进水里之后,善水护住了他,等到事情结束,又把他放了上来。   事后萧向东给两个村捐钱的时候,还因为向十六的帮助,给了向十六一笔钱以示感谢。   向十六没有拒绝,他拿到钱之后,找到葵村小学校长,希望也能够进入学校学习。   校长告诉他,因为“神”崇拜的事情,马上会安排扫盲的人,来给成年人扫盲,同时也是防诈骗教育。   向十六坚持入学。   校长询问原因,向十六说:“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生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制造一个错误吗?我想知道除了在地里,人还能怎么活。”   校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这些问题,你可能要很久才能找到答案,久到你躺在棺材里,回忆这一生才能找到答案。希望你在这个过程中,不要忘记今天的疑问,不要忘记今天寻找答案的心。”   向十六有二十七八岁,年龄跟小学生比实在太大了,而他本身又有强烈的求学心。   校长没有把他跟其他向村、南庄的小孩一样,安排在幼儿园,而是让他直接转入小学一年级。   向十六入学后,短短几天就已经升入三年级。他手里永远拿着书,不仅是他,还有以向小丫为首的大部分的南庄孩子也都拼了命学习。   因此这段时间里,虞央压根就没有见过向十六跟向小丫。   这次孩子出事,因为向村的其他人都在村里待了太久,还没有办法轻易走出来,向十六就负责代表向村来看护这些孩子。   向十六安顿好向村跟南庄的小孩后,沉默着将在场所有的小孩都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虞央的身影。   “不是说三到十五岁吗?”   向十六看虞央怎么着也有三岁了吧。   “小神婆两岁多哩。”旁边听到动静的家长接话:“不过小神婆怎么没来?谢小满给关家里了?”   “哪能啊?放学我去接孩子,还看到小满把小神婆送七奶奶家了。”   七奶奶闻言侧过脸,问:“泱泱去我家了?”   “可不嘛!”   “七奶奶别听她的,她这消息都落后了。我来得时候,亲眼看到你们家见明,领着小神婆往柳老师家去了。”说话的是柳巧班的孩子家长。   “外面来的那个小大师,不是去叫柳老师了吗?估计小神婆马上就来了,她本事大,说不定能抓到鬼哩!”   没有人觉得虞央会不来。   开玩笑,虽然虞央年龄小不懂小孩们都昏迷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但是这么多人在,这么大的热闹,她不可能不来。   不可能的。   “虞央呢?”   萧向东等人一进屋,七奶奶就问。   “贵人?贵人不就在这这这这……”萧向东边说边侧开身体想让大家看到身后的人,然后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虞央,震惊道:“贵人呢!!刚刚还在这呢!”   七奶奶闭了闭眼睛,片刻后,眼睛没有睁开,开口道:“先把孩子放下,学校厨房里做了晚饭,都去吃口。”   她睁开眼,脸上没有笑意:“今夜且长着呢。”   *   虞央呢?   虞央牵着虞向生,头顶着黄娘正在往葵山里跑。   老板身上虽说蹭带了一点葵山鬼怪的气味,但明显是他半夜去葵山,从鬼怪们身上穿过蹭到的味道,其实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虞央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什么药味鬼味的,但是虞央觉得要去山上看看,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如果虞央把这话告诉黄娘或者七奶奶,甚至是萧向东,他们都会意识到这也是一种天赋。   但是虞央现在既不能说话,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感觉要去,就直接带着虞向生跟黄娘去了。   这次进山太突然,黄娘都来不及要清路。   所以虞央长这么大第二次夜里进山,第一次见到山里居然有这么多鬼!   有灵体形态的鬼,有附在幽幽鬼火上的鬼,还有开智没化形的小妖怪……味道又多又杂,虞央很难通过回忆老板身上的味道找到他之前去了哪里。   更可怕的是,那些鬼围上来了!   “小神婆!”   “是小神婆!”   “嘻嘻,那个老太婆今天怎么没有看着她的小鸟?”   “臭鬼!不许这么说七奶奶跟小神婆!”   两拨鬼打起来了,树上的小松鼠抱松果笑,树下的黄皮狐狸甩着尾巴慢悠悠走到虞央身前,然后就地倒下露出洁白的肚皮。   黄娘立刻炸毛,扑上去跟黄狐狸打成一团。   虞央都震惊了,顾不得回答那些鬼的问题,连忙挥手给黄娘加油:“加油!加油!”   黄娘瞬间失去了兴致,跟黄狐狸对视一眼,相互嫌弃撒开对方,一个跳到树上,一个跳进草丛。   虞央刚要说什么,又一只老鬼出现了,问虞央大半夜在山里来做什么?   “老板上山!”虞央指着山脚道。   黄娘趴在树上舔舐被咬到的地方,补充道:“山下小卖铺的老板,这个点来上山做什么?”   “讨厌,撞到我,人热热的,我差点以为鬼要化了。”有只鬼抱怨道:“生前有人撞我,死后还有人撞我,都撞我!呜呜呜呜好想把人都杀死呜呜呜,看他们还撞不撞我呜呜呜。”   “也撞了我,真是没有礼貌,也不道歉,直接就跑了。”另一只鬼道。   “他是人,你是鬼,他都看不见你怎么道歉?”   想要老板道歉的鬼瞬间凄厉哭起来:“为什么都不跟我道歉,为什么都不跟我道歉,明明是他的错,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不跟我道歉!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群鬼一只接着一只哭叫起来,群鬼齐哭的声音惊到山里的动物们,一只只动物或应和或恐吓的叫起来。   虞央整个都被震住了。   黄娘以为虞央害怕了,跳到虞央脑袋上,道:“大多数的鬼,都是被困住的亡魂,没什么可怕的,发疯到控制不住失去理智,要么会化成被执念操控的恶鬼,要么会自我消散。”   虞央没有说话。   黄娘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下山,就听到虞央咽口水的声音。   黄娘:“……”   谁怕谁啊?   再仔细听就听到虞央嘴巴里嘀嘀咕咕:“好饿好饿好饿,泱泱乖,泱泱不吃好鬼,泱泱乖,好饿好饿好饿,泱泱乖,泱泱不吃,泱泱乖,好饿好饿好饿……哭起来闻着更好吃了呜呜呜泱泱努力,泱泱乖……”   黄娘收回耳朵,原来忙着哄自己呢。   “饿就下山去吃饭!”   黄娘没好气道。   虞央没有回答,牵着虞向生冲出鬼怪包围圈,冲出去的时候还记得躲开鬼,努力不去撞到鬼。   虞央不小心蹭到鬼了,还大声道歉:“对不起!不客气!对不起!谢谢你!对不起!”   胡乱道歉一通。   黄娘在虞央脑袋上,抽空询问旁边的鬼怪们,问到小卖铺老板的踪迹。   她趴在虞央脑袋上给虞央指路,最后在一片松树林里停下来。   松树林里的松树里,冒出很多听到动静的小松鼠。看到来人后,小松鼠们又很快躲进树洞里,只有一只松鼠站在树上,抱着松果直勾勾盯着树下的人。   这是一只刚开智的松鼠,还不会说人话。   虞央手脚并用比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沟通上了,松鼠爬下树,领着虞央几个到了一棵松树下。   这棵树跟其他的树没有什么区别,地面的树叶杂石看着也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当虞央扒开树叶之后,就发现这个地方的土被挖开过。   “挖挖挖,踩踩踩!”虞央很有经验告诉虞向生跟黄娘:“这里挖土,又踩上!”   她可是会用土堆高爬树的崽!她有经验!   虞央很有经验找了块合适的石头,开始用石头挖土。   虞向生站在旁边,盯着虞央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他也蹲下去,捡石头挖土。   还在犹豫要不要用爪子挖土的黄娘:“……”   她若无其事收回爪子,趴在旁边看着虞央两个努力。   两小只头抵着头飞快挖土,很快就挖到了东西。   黄娘凑过去:“那个玩具?”   土里埋着的东西,就是在谢红谢糖家里看到的盒装小彩泥。   两人挖出一盒放旁边,挖出一盒放旁边,一连挖了几十盒,全都是没有拆封的。   黄娘若有所思:“这个人半夜来山里就是埋这个?”   “彩泥真的有问题?”   黄娘此时的想法跟之前的虞见明一样,彩泥在这个故事里这么突出,七奶奶难道没有注意到吗?七奶奶注意到的话,难道她找不出彩泥的问题吗?   可要说彩泥没有问题,这个小卖铺的老板,趁着夜晚将彩泥都埋进山里是做什么?   山里都是鬼怪,换句话说就是全是七奶奶的耳目,七奶奶对老板的行为一无所知吗?   黄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虞央就没有想这么多了,她坐在地上拆开一盒小彩泥,因为手上都是泥巴没有用手去碰,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怪怪的不好闻的味道。   “臭!”虞央叫道。   她说着递到虞向生鼻子底下,很坏的偷笑:“吱吱,你闻闻。”   虞向生动了动鼻子,闻完看向虞央。   虞央替他发言:“臭!”   然后她看向黄娘,嘿嘿笑:“黄娘闻闻!”   黄娘:“……”   她真不想配合虞央的把戏,但是她确实要看看虞央说得“臭”,是小彩泥本来的味道,还是说其他东西的臭味。   黄娘配合低下头,然后就后悔了,就是彩泥本来的味道。   虞央成功让大家都闻到臭味,嘿嘿坏笑。   “别美了,你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吗?”黄娘道。   虞央茫然看着黄娘:“什么东西啊?”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药,还有鬼什么的。”黄娘提醒。   虞央摇摇头:“没有!”   “把小彩泥送回给老板吧!”虞央把盒子重新盖上,兴冲冲道。   黄娘:“?”   虞央盖上拆开那盒小彩泥的盖子,看了看盒子上泥巴,不想把小彩泥塞进她装着玩具的小包,所以她把上衣掀起来一点,让虞向生把小彩泥放在衣服里,用衣服兜着。   “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黄娘问。   这么兜着,不怕谢小满揍吗?   虞央边指挥虞向生边回答:“老板手上没有泥巴,他上山肯定是为了找小彩泥。”   虞央进行严谨合理推测:“是不是有坏鬼偷走了他的小彩泥啊?好孩子,还给他!”   黄娘看向旁边草丛里扔着的沾着土的树枝,刚想纠正虞央的想法,张口的瞬间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你说得对,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惊喜,把彩泥放在他门前,然后敲门让他自己开门。”   黄娘笑道:“等他打开门出来,看到小彩泥一定会很高兴。”   虞央很喜欢这种事情,当即答应下来。   “不用都装着,先拿一点,我找鬼给你看着,回头找个袋子再上来装。”黄娘道。   虞央看了看泥巴堆里的小彩泥,高高兴兴采纳了黄娘的建议。   ……   小卖铺的老板叫孙大,之前搞过黑市,后来从农村收农作物跟家禽卖给饭店,赚个差价,因为低调保守,也挣了不少。   现在年龄上来了,孩子大了,老婆又死的早,他在城里住不惯,听说葵村这里办幼儿园,找人牵线在幼儿园边开了个小卖铺。   他原来就是倒腾货物的,也在学校门口摆过摊,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进的货都是小孩们喜欢的。短短几天就收拢了幼儿园小孩,还有附近小孩们的心。   孙大一开始只想来养老的,没想到这个村子看着偏远贫穷,购买力还真不差,居然还算挣得不少。   小彩泥是他最近进到的货物,卖得很好,因为进货价钱很低,利润还不错,他本来还想再进一点,然后就发生大量孩子陷入昏迷的事情。   孙大最初没有在意,在小卖铺看着幼儿园进进出出的人,还想着小孩可千万别出事,要不他这一屋子的货可怎么办?   然后他就注意到被抱进去的小孩们,有几个买了他的彩泥。   彩泥卖得贵,能买的客人以后也能买其他昂贵的玩具,孙大都记住了。   他就发现虽然不是所有昏迷的小孩都买了彩泥,但是所有买彩泥的小孩都昏迷了!   这就很吓人了,更吓人的是,那位传说很厉害的神婆,进幼儿园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就只看了一眼,神婆就转过头进幼儿园了,虽然他知道这有可能只是神婆意外转头,面对着他的位置,毕竟谁都知道神婆是看不见的。   但是孙大仍旧心惊担颤,他心脏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不对,应该说是已经发生了!   孙大从来不会忽略自己心里产生的危机感,这些感觉在过去几十年让他躲过一次一次危机。   所以他趁着夜色上山,将那些彩泥全都埋起来了。   孙大埋完下山发现起了雾,更觉得不安,穿过白雾打开门进屋的时候,脑子就像被一盆水浇了一样瞬间清明——   他在干什么?!!   他埋起来干什么?!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应该抱着去找七奶奶啊!   他是正常进货正常售卖的,他这么一埋,没事也有事了啊!   哪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比埋起来好啊。   孙大也算是多年走江湖的人了,这一回想就觉得自己这事不对,简直就像昏了头一样。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孙大想着还是得去找七奶奶看看。   平时在城里想请高人给看看,花大钱不说给不给看还要看高人的时间跟眼缘,现在村里就有这么一位高人。   不去是傻子。   孙大将存款都收拾出来点清楚收好带上,就准备开门出去。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两三秒后,孙大站起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洗漱脱衣服,上床关上灯,闭上眼睛睡觉。   卷帘门锁上的钥匙都没有拔下来。   ……   孙大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还没有完全从沉睡中彻底清醒,半睡半醒间感觉头痛欲裂。   门外砰砰砰的砸门声,更是让他有种疼痛感加深的感觉。   他暴躁睁开眼睛摸黑爬下床去找钥匙。   门外敲门声还在响,他压不住脾气吼:“别敲了!”   说完之后,孙大接着月光看到卷帘门锁上的钥匙,他什么时候把钥匙插锁里了?   孙大一回想脑袋就疼得要命,他捂着脑袋蹲下去把门拉上去,门拉上去后,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恶作剧?   孙大本来就头痛,见状更是非常生气,他正要说话,余光从地面扫过看到门口地上有什么东西。孙大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就看到一盒盒摆放整齐的沾着泥巴的盒装小彩泥。   孙大整个人一下就定住了,脸上的表情逐渐惊惧到狰狞。   他想起来,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昨天去后山把这些玩意都埋到山里了,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出了问题。   他当时拿了钱想要去找七奶奶解决,然后门都没有打开,就中邪一样转头回去睡了!   孙大哆哆嗦嗦摸到裤子口袋,果然摸到口袋里收好的钱。   有鬼!   绝对有鬼!   孙大惊恐看着一盒盒小彩泥,活像看着吃人的鬼怪。他也不敢回小卖铺里面了,生怕天一亮,有人发现他自杀在店铺里。   孙大小心翼翼躲开彩泥,猛地朝幼儿园跑去。天还没亮,七奶奶肯定还在幼儿园里!   他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白雾里原地踏步。   躲在雾里的虞央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问黄娘:“他好像很害怕?这不是他家的彩泥吗?”   黄娘冷笑道:“这说明他心里有鬼!”   说完黄娘让虞央别说话。   紧接着,有窃窃闷闷的笑声在雾里响起,孙大莫名打了个冷颤,然后他看到有风卷着沙土围着他打转,看起来就好像是有看不见的小孩子正围着他嬉闹。   孙大:“……”   孙大这下是真腿软了,幸好这会儿头还跟针扎一样的疼,强行维持着他的理智。   他从脖子上拿出一块玉,紧紧握在手里,闭着眼往前冲。   黄娘动作顿了一下,在玉上感受到了邪恶的鬼气,不由冷笑。   挑衅我?   黄娘讥讽笑着,正要加大力度,虞央捂着嘴的声音响起来:“这小孩笑得好耳熟,泱泱听到过!”   黄娘:“……”   能不耳熟吗?   不就是你自己使坏的时候,捂着嘴偷笑的笑声吗?   “哦!泱泱知道了!”虞央恍然大悟。   黄娘还以为被虞央发现了,刚要解释一下,就听到虞央说得后半句——   “黄娘,你在吓唬人!!”   黄娘:“……你真聪明。”   虞央哈哈哈大笑:“客气客气!”   这一打岔的工夫,孙大都跑远了,黄娘恶狠狠拍了虞央一下:“还不赶紧追,问问他心里到底藏了什么鬼!”   虞央连忙追上去,她小腿跑得再快,也很难追上逃命的成年人。   好在人还在黄娘的雾里,黄娘帮了虞央一把,拉进了双方的距离。   黄娘看着距离差不多了,正要再接再厉,恐吓孙大说出彩泥的事情,就听到虞央大叫:   “别跑啦!你心里藏了什么鬼哇!”   黄娘就眼睁睁看着孙大的恐惧渐渐退去,茫然回头看向雾里,叫道:“小,小神婆?”   他也是知道小神婆的。   大势已去,黄娘叹了口气发誓下次再也不跟小孩出来做任务!   她趴在虞央头上,看着虞央一溜烟追到孙大身前:“是呀是呀,是小神婆呀!”   孙大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窜到虞央身后,道:“有鬼的小神婆,你可要救救我!”   “交给泱泱大王!”虞央豪气万丈一挥手,然后把手伸到孙大面前。   孙大茫然看着小神婆,很快意识到什么,“奥奥,看我都被吓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裹的全部存款,放在虞央小手。   他一个走南闯北的人,一点也不觉得对一个两岁的小孩求救有什么不好,祈求道:“这是孝顺您老……小人家的。”   虞央莫名其妙看向他:“泱泱不要孝顺,泱泱自己孝顺。”   她塞回给孙大,指了指孙大脖子上的玉:“你不是要抓鬼吗?鬼在那里面啊!”   孙大一惊,扯下脖子上的玉。   玉呈墨绿色,是一个羊头正面的形状,头顶的双角,眼睛是竖瞳,嘴角向上像是在笑。   “这玉是我偶然买的,之前遇到过一次怪事,全靠它才跑掉。”孙大急切问:“你说得是真的吗?这玉上有鬼?”   孙大问完之后又想起另外一种可能,询问道:“是不是好鬼?能帮人那种?”   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就算是鬼,帮到了自己那就是好鬼啊。   黄娘发出嗤笑。   虞央摇摇头,她一手握住玉佩,玉佩里响起尖细的不似人声的叫声。   “是坏鬼啊。”虞央道。   黄娘恶趣味口吐人言:“先招鬼恐吓主人,再吃鬼壮大自身的同时,得到主人信任,等到主人彻底信赖它之后,这只鬼就会从玉佩里钻出来,慢慢取代你。”   “然后,你就成了玉佩里的恶鬼,他就成了人。”   黄娘笑问:“你说是好,还是坏啊?”   孙大先是被黄鼠狼开口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黄娘的话吓住了,再也不敢看那玉佩。   虞央稀奇抓着玉佩到眼前,不是很好闻,但是也不是不能吃,她张着嘴就要往嘴里塞。   黄娘本来吓唬孙大,见状一爪子挡住虞央的嘴巴,怒道:“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想吃也先带回去让你师父把灵过滤了再吃!”   虞央撇撇嘴,将玉佩塞进口袋里,大叫:“饿!”   “您饿了?”孙大听到声音连忙道:“小神婆到我店里去吃点吧,我店里有面包饼干糖果。”   虞央犹豫:“不能吃陌生人送得好吃的。”   “谢礼谢礼!您救了我一命,别说只是吃点东西,就是都要,也是应该的!”孙大积极道。   他现在觉得就是玉佩搞得鬼了,因为玉佩被虞央捏住之后,孙大醒来后就一直疼痛的脑袋一下就不痛了。   这比吃药见效都快,要说不是玉佩搞鬼他都不信。   孙大回忆黄娘的话,跟自己的经历一一对应,果然每一条都能对上。   他莫名其妙去后山埋彩泥,又跟中邪一样上床睡觉,然后彩泥突然出现在门口,紧接着又是白雾又是笑声的……肯定是玉佩里的鬼为了取代他,所以搞出这些东西想要恐吓他。   等他被吓得神志不清,不就能被玉佩鬼取代了吗?   孙大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担心小卖铺里还会有脏东西,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带虞央回去。   虞央看了一眼黄娘,黄娘轻微点点头。   虞央高高兴兴跟着孙大回到小卖铺了。   回到小卖铺先看到门口的彩泥,虞央刚要说她辛辛苦苦把彩泥送回来的,就被黄娘打断。   “我记得你店里有鸡蛋糕,给她吃这个,别的不要。”   黄娘打断虞央,说道。   虞央跟虞向生洗了手,坐在一起抱着鸡蛋糕啃。   黄娘没要鸡蛋糕,她直接问:“门口那是怎么回事?你跟小孩昏迷还有关系呢?”   孙大就知道会这样,连忙解释清楚,从进货到刚刚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他年龄也不小了,先是受惊又跑了这么久,跟虞央说了一声,就半躺在床上喘气。   黄娘:“进货事情仔细说说,从哪里拿到的货,是跟其他货物一起吗?”   “这倒不是,这是一家小厂子做得新品,直接找到我的。”孙大说着也感觉不太对劲了:“进货的价钱很低,一盒进价只要两分,但是它的定价是五毛。我当时说要不要减少一点,那个厂子的人说外面都这么定价的,只不过因为我们是直接从厂子里拿货所以才便宜一点。”   “姥姥那小卖铺也有!”虞央举手道。   之前谢子初带着虞央去谢家村的小卖铺,那个老板就推荐这个彩泥。   “对,我拿货的时候,看到附近几个村,还有镇里一些我眼熟的小店老板,都到厂子进货了。”孙大道:“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有问题啊,要不然你们把它们拿走吧?明天我还能领着小神婆您去厂子里看看?”   “好呀好呀!”虞央高兴道。   黄娘扭头看向虞央:“恐怕不好。”   在外人面前,黄娘给虞央面子,没有直接说会被谢小满揍之类的话。   但大家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黄娘不说,虞央也明白了,哼唧一声,咬了一大口鸡蛋糕。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黄娘问。   她对这个老板还是很怀疑,虽然按照他说得话,一切都是有鬼的操控,但是谁知道他说得是真还是假?   “是柳家村一个叫柳狗的人帮我牵线的。”孙大有问必答,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得:“他找到的我,跟我说这里要开幼儿园,听说我准备找个乡下开小卖铺,就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来之后发现这里小孩还不少,有山有水,就同意了。”孙大补充道:“我不仅把建小卖铺的活都交给柳狗,还给他们村跟一个饭店牵线,让他们村的水产能长期供给饭店。”   “我可没有占他们的便宜啊!”   “柳狗主动找到的你?”黄娘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什么:“饭店是怎么回事?这么巧,柳家村有水产,你正好手里有这种人脉?”   孙大没想到黄娘会这么问,迟疑道:“……是柳狗找我?应该是他打听好的吧?”   “迟早会去找他,不需要你来说。我问什么你回什么就行,饭店的水产是在怎么回事?”黄娘道。   孙大看了一眼小神婆,就见到小神婆吃得正高兴。   虞央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跟虞向生头抵着头一边吃一边说小话,当然都是虞央在说虞向生在听。   “黄娘好威风啊。”虞央嘀嘀咕咕,还学了一下话:“我问什么你回什么!”   能清清楚楚听到虞央小话的黄娘跟孙大:“……”   “回答。”黄娘忽视虞央道。   孙大擦了擦汗,想了想道:“就是那家饭店的老板我认识,他家的招牌就是鱼,什么酸菜鱼、蒜爆鱼、鱼汤……那天吃饭的时候,就是柳狗找到我之前,我到他店里吃饭的时候,他说原来的供货商倒闭了,好像是养出的鱼不干净。”   “之后柳狗找到我,我跟着过来,发现他们村还搞养殖,柳家村请我吃饭的时候,就吃了鱼。虽然手艺肯定不如饭店里,但是胜在鱼鲜美,我就给两边牵了线。”   “大家不就这样吗?你帮我我帮你,我牵线之后,柳家村那边还给我介绍了谢家村做糕点的师傅,这个鸡蛋糕就是在那个师傅那进的。”孙大道。   虞央捡着能听懂的内容积极回答:“好吃!香!”   孙大立刻道:“您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您来我店里随便吃,随便拿!”   虞央似懂非懂摇头:“泱泱不是随便的大王。”   孙大刚想解释被黄娘打断了,“行了,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去幼儿园找七奶奶,把刚刚的话跟她说一遍。”黄娘道。   孙大有些犹豫,就听到黄娘冷笑道:“你贴身带这么久的鬼玉佩,真以为玉佩没了,就一点事都没了?”   孙大一听立刻站起来了:“您说得对,我马上去找七奶奶……您几位不去吗?”   黄娘没理他,跳到虞央脑袋上:“别吃了,走了。”   “哦哦哦,再见哦。”虞央吃完最后一口,跟孙大挥了挥手,牵着虞向生飞快跑了。   跑到一半虞央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黄娘:“鬼没了会有什么事啊?”   黄娘懒洋洋道:“什么事都没有。”   虞央“啊”一声,反应过来:“黄娘坏坏,骗人呢。”   黄娘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骗他了?我说会有事吗?”   虞央想了想发现没有,黄娘没有骗人!   学会了。   虞央牵着虞向生往村口跑,黄娘连忙制止:“你往哪去呢?”   “找柳狗叔啊?”虞央道:“黄娘不是说要找柳狗叔吗?”   “那也不是现在去,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黄娘催促:“你忘了你奶说晚上来接你回去睡觉?”   虞央缓缓张大嘴巴,果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连忙往家里跑,没跑两步,就看到从幼儿园方向过来的谢小满。   虞央心虚冲过去,连忙道:“泱泱刚要回家呢!”   这可没有说谎哦。   谢小满看她又是一身的泥巴,拍了拍把虞央抱起来。   谢小满先去七奶奶家找人,没有找到又去幼儿园,幼儿园也没有,她正准备走的时候撞到孙大,还是孙大跟她说了虞央在哪。   “真的吗?”谢小满回了一句。   她抱着虞央往家里走,顺手还叫走虞向生跟黄娘:“你们今晚到我家里睡吧,七奶奶在幼儿园估计要守一夜。”   虞向生看着虞央。   “来我家!”虞央高兴道。   虞向生就跟着走了。   黄娘没有趴在虞向生头上,她在墙头上跟着走。   她总觉得虞央不会这么老实,所以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虞央兴奋跟谢小满说今天的经历,她听不懂黄娘跟孙大的话,记下来也磕磕绊绊的,想不起来就抬头找黄娘,黄娘就说一声,给虞央提醒。   谢小满是普通人,听不懂黄娘没加灵的人话,就听虞央叽里呱啦一通,突然停下来看向墙头跟着的黄娘,然后黄鼠狼吱吱叫,虞央再继续叽里呱啦。   到家话还没说完,虞央围着谢小满继续说,等到饭上桌之后,虞央终于说完了,发现虞建国不在,赶紧告状:“爷不回家!”   “你爷爷在幼儿园帮忙呢。”谢小满道:“吃饭别说话,当心呛到。”   虞央转头就教育虞向生:“吃饭不说话,呛到!”   说完“咳咳咳”现场表演。   有外人在谢小满没说什么,好在虞央咳嗽几声就玩够了,开始认真吃饭。   等到吃完饭,虞央亦步亦趋跟在谢小满身后,又是帮忙拿筷子,又是帮忙卷袖子,还要帮忙给谢小满擦嘴。   太孝顺了。   一看就知道有事。   “有事说事!”谢小满躲开虞央的手。   虞央咧开嘴露出一口小乳牙,甜腻道:“奶,泱泱想去找柳狗叔。”   谢小满就知道。   她之前听完虞央的话,就感觉奇怪,虞央居然没有去找柳成才,而是乖乖回家。   “乖乖,这次很好。”谢小满夸奖道,她擦干了手将虞央抱起来,担心虞央会错意,夸奖的内容非常具体:“这次记得先回家,跟奶说要去哪。”   虞央一点也不心虚抬起头:“没错!!”   “泱泱好!”   “奶带你们去,天太黑了,你们不知道柳狗的家在哪。”谢小满没有犹豫道。   她之前跟孩子说有事跟家长说,现在孩子做到了,总不能孩子一说家长就拒绝,时间长了,她还说吗?   说了也会被拒绝,孩子当然就不说了。   本来谢小满听虞央说完之后,就想着虞央要是跟她说要去找柳成才,就带她去。要是虞央不说,那就当做不知道。   现在既然她说了,那就走一趟。   虞央非常高兴抱住谢小满,然后挣扎着要下地去叫虞向生跟黄娘。   谢小满放下虞央,跟虞央道:“要先等一会儿,等奶奶收拾好,可以吗?”   虞央连忙点头,然后很热情要帮忙,被谢小满婉拒了。   虞央蹦蹦跳跳找到虞向生跟黄娘,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找柳狗叔!”   黄娘在外听得清清楚楚,觉得这小孩要学坏了,之前就算是哄人的时候,都是板着小脸没有什么表情,说话也一板一眼。   现在才多久就会又是笑,又是甜软要命的声音,谁教得?   看把谢小满迷惑的,都头脑发昏了,什么都答应下来。   谢小满没有让虞央等太久,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带着虞央几个去柳家村了。   虞央还是第一次晚上去柳家村,她头上顶着黄娘,一手牵着谢小满一手牵着虞向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整个人都很兴奋的样子。   谢小满没准备走路过去,到朱老四家里借马车。   自行车更方便,但是要带两个两岁的小孩子,没有马车安全。   也是凑巧,朱老四也刚回来,他家几个小孩都在幼儿园里,他这会儿回来时喂猪的。   朱老四听说谢小满要带虞央去柳家村,当即说要送他们过去。   谢小满也会驾马车,但是毕竟不如朱老四熟悉,没有拒绝。   马车上,朱老四把幼儿园的事情告诉虞央:“幼儿园门口的那个孙大,突然过来,找七奶奶不知道说了什么。”   “偷偷说啊?”虞央问:“泱泱知道!”   朱老四也没有问虞央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什么,将白天听到关于小孩昏迷的事情告诉虞央。   这个点虞央去柳家村找柳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找得是柳狗,但很有可能是为了小孩们昏迷的事情。   原来白天小孩昏迷不是一起昏倒的,最早昏迷的还是谢红兄妹以及柳成才,中午的时候,幼儿园中班跟大班的小孩午睡之后,老师没能叫醒。   “欸?”虞央奇怪,“泱泱不知道啊。”   中班跟大班不就在小班隔壁吗?虞央一点也没有听说到啊。   黄娘知道一点,她记得当时有老师抱着孩子出去,还有家长来了,不过她没有太关注。   “老师肯定不能告诉小孩啊,不然小孩们肯定害怕。”   谢小满道。   朱老四继续说。   下午小学放学的时候,有孩子趴在桌子上,最初他们的同学还以为小孩是睡着了,怎么叫都没有叫醒之后,赶紧去找老师。   “最后昏迷的小孩,是走着走着的时候直接昏迷的。”朱老四道:“幸好那孩子倒下来的时候,是跟同学一起,旁边同学接了一下,才没有摔个好歹。”   虞央听完之后就道:“药味,没鬼!”   朱老四说话间已经到柳家村了,他没再多说什么,问了村里人柳狗的位置,直接找过去。   柳狗正在忙着算账呢。   小孩永远是第一位,小孩们出事,柳盛夏肯定要盯着的,柳丫也在葵花幼儿园看着柳家村的孩子。   柳狗夫妻两个没有孩子,他媳妇过去看着村里的小孩,他就留下来核对账目。   柳狗也是现学的,算得头昏脑涨,虞央找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孙大?孙大怎么了?”   柳狗茫然说完,猛地意识到什么。   现在发生最严重的事情是什么?能让小神婆出面的事情是什么?   只有小孩昏迷的事啊!   柳狗甚至都不多问一句孙大怎么了,像从竹筒里倒豆子一样,将他跟孙大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事还要从柳家村帮忙建造幼儿园说起。   之前柳家村人帮忙负责建设幼儿园的时候,是由柳狗领头负责的,帮忙的酬劳是给柳家村的孩子免学费,这些是事先说好的,不能改变。   但是柳狗还要负责给来帮忙做饭、巡逻的柳家村人发放补助,再加上水鬼事情后全村的大清理活动……柳狗就琢磨着要给村里搞点补贴。   新开的小卖铺就是柳狗找到的补贴,他给牵线让人家来村里开小卖铺,老板将建造小卖铺的事情交给柳狗负责,还给柳家村的水产找了个需要长期供应的饭店。   这里人类太多,黄娘没有开口,但是朱老四跟谢小满也不傻,在事先确定有问题之后,再去听柳狗的话,很快就发现问题。   尤其是谢小满知道孙大版本的故事。   “你怎么找到的孙大?”谢小满道。   柳狗道:“我本来是听说有个搞水产养殖的养得鱼不干净,倒闭了。我打听了下,发现那个搞养殖会固定给几家店供鱼,我想着这也是机会啊。”   “我是先打听到都供给哪几家,然后挨个找过去的。结果我发现好几家都不止一个供应商,我根本凑不上去。”   “就在我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发现最后一家叫‘鱼家乐’的饭店还在找新的供应商。”   “我找过去的时候,那个老板一听我是山村里养鱼的,说什么也不同意,都不愿意听我说话。”柳狗道:“我就去他饭店吃饭,吃饭的时候,我打听到他有个铁哥们孙大,正想找个乡下开小卖铺养老。”   “之后就是我说过的,我带着孙大到村里,没有直说要他牵线,只是让他参观了我们村里的养殖,给他做了鱼。”   柳狗还很得意做成了这件事呢。   “不会真的跟孙大有关系吧?”柳狗问。   谢小满摇头:“还不知道。”   她看向虞央。   虞央正在吃朱老四给的糖果,注意到谢小满的视线,脆生生肯定道:“有鬼!”   柳狗心脏沉了下去,小神婆嘴里的有鬼,那就是真有鬼了。 [50]第 50 章:七奶奶吐血昏迷,去世了??   黄娘仔细回忆了虞央听完故事之后的话,凡是跟小孩昏迷相关的故事,全都是有药味没鬼味。但孙大跟柳狗的故事里,孙大的玉里有鬼,柳狗的故事有鬼,孙大的故事——   “孙大讲他跟柳狗的故事的时候,有鬼吗?”黄娘趴在虞央头上,用只有虞央能听到的声音询问。   虞央大声回答:“有鬼!”   柳狗不知道黄娘说话了,以为说得还是他,吓得脸色发白,桌子遮掩后的两条腿止不住哆嗦。   谢小满看了一眼黄娘,扒下来虞央举起来的胳膊,说道:“鬼在哪里知道吗?能找到吗?”   “小鬼!好远!”   虞央听孙大的故事的时候就察觉到有鬼了,但是鬼很弱,距离也很远。   虞央还是记住了谢小满的话的,知道不能跑到村外去,就没有想要偷偷跑出去抓鬼。   柳狗听完之后,意识到他跟孙大认识不是巧合。当然之前他也不觉得是巧合,只觉得两人能认识,完全就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原来他的努力不假,但是有心人另有其人。   “鬼会有这么绕的心思吗?绕这么大圈,就是为了让孙大来葵村开小卖铺?”柳狗疑惑。   黄娘想不管幕后的到底是人还是鬼,这里面一定有人参与。   要知道柳狗跟孙大是幼儿园开学之前认识的,也就是说这场布局起码在确定要建设幼儿园的……王铁英是突然回村建设幼儿园的吧?   因为虞央上幼儿园的事情,虞建国跟谢小满还起了一些争执,黄娘听过一耳朵,她记得王铁英原先是在外工作的,突然回乡创建幼儿园。   如果布局是从王铁英回村开始呢?   这次孩子们沉睡,又正好跟鬼无关,简直是针对天赋是鬼上身的七奶奶。   黄娘瞬间毛发炸起来,葵村只是个小山村,幕后人或者鬼,花费这么长时间的布局,目的只是让小孩们陷入沉睡吗?   黄娘难掩恐惧与不安,下意识看向虞央,就看到虞央正准备……吃手?   虞央正偷偷把手往嘴里塞。   黄娘冲着谢小满吱一声。   谢小满下意识看向虞央,连忙把她的手拍下来。   “糖果钻进牙齿里了!”虞央被抓着手,像只被按住的小狗崽扭来扭去,“没礼貌!赖着不走!”   原来糖果粘在牙上舌头卷不下来了,她不是要吃手,她是要抠牙。   谢小满赶紧抱起来哄:“你舔舔就化了,别用手抠,脏!”   虞央只好努力用舌头去舔没礼貌的糖果。   这么一闹,屋里的氛围得到了一些缓解。   一直沉默的朱老四突然开口:“你最好去看看那家饭店,一个人看不上另一个群体,是不会因为好兄弟一句话就放下偏见的。除非这个人是罕见的情深义重到兄弟大于自身思想,或者……”   他看向柳狗:“这本身就是鱼饵的一环。”   柳狗大惊,还来不及想,就听朱老四继续道:“还有那家倒闭的水产养殖,鱼不干净,什么样的不干净?”   虞央舔糖暂停,积极举手:“这里也有鬼。”   她看向柳狗:“你的故事里,好多小小鬼哦。”   她说着被自己的用词逗笑了,捂着嘴笑起来:“小小鬼。”   柳狗:“……”   扯着脸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根本笑不出来,等他像虞央这么大,也要天天这么开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害怕。   “别作怪!”谢小满扒下来虞央的手。   虞央嘿嘿笑,脑袋一歪靠在谢小满身上,原本趴在虞央脑袋上的黄娘,差点摔进谢小满怀里。她反应极快动作迅速跳出去,不小心跳到虞向生身上——虞向生抬手接住了她。   黄娘动作僵硬趴在虞向生怀里没动,虞向生低头看她一眼,保持动作不动,扭头继续看向虞央。   “到底为什么啊!”   柳狗真是想不通,但他很快将这点不甘跟愤怒压制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问为什么,也不是后悔,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站起身差点一个踉跄摔倒,扶着桌子稳住身体后,很尴尬地感谢道:“真的谢谢各位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现在就去找村长说明情况。”   朱老四道:“柳村长在幼儿园吧?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谢谢四哥,我得先去一趟柳爷那里,请柳爷检查一遍养殖区。”柳狗越害怕话越多,挤出笑脸道:“真的非常感谢,要是柳家村的养殖出问题,我死也不能赎罪……”   “不要死啊!”虞央哇哇叫,然后给出了一个好主意,道:“你可以说对不起啊。”   柳狗哽咽了下,“谢谢小神婆,我……”   他说不出话,朱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狗稳了稳情绪,只说道:“回头我请各位吃饭,到时候还请不要推辞。”   ……   从柳狗家出来,朱老四先送虞央等人回家,路上,忙碌一天的虞央小神婆,就趴在谢小满身上睡着了。   谢小满看向虞向生,全村人都知道这孩子的不同。其实虞央不在的时候,村里有不少人找到她,说这小孩太吓人了,哪有见风长这么快的?还说这孩子长到虞央这么高就不长了,别是吸虞央的运什么的。   但是谢小满清楚,七奶奶一早就说过,虞向生要跟虞央放在一起的。   问题是即便再理智再清楚,涉及到自己的孩子,总是很难客观看待。   可……毕竟是个孩子。   谢小满收敛眼底复杂的情绪,温声问:“你也趴在我身上睡吧。”顿了顿,谢小满又补充道:“就跟虞央一样。”   提到虞央,虞向生才有反应,他怀里还抱着僵硬的黄娘,扭头盯着虞央的动作看。   黄娘猛地反应过来,如获新生赶紧从虞向生怀里跳出去,趴在板车角落不动了。   虞向生后知后觉看向空荡荡的怀里,还没动弹,就被谢小满拉过去了。   他趴在谢小满怀里,听着虞央均匀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刚到家,谢小满正要把虞央抱起来下马车,就看到虞央突然睁开了眼睛。   虞央显然还没有睡醒,半挣着眼睛打着哈欠,伸手往虞向生怀里翻找。   虞向生被她的动作弄醒了,茫然看着虞央。   “虞央!”谢小满道:“干什么呢?”   虞央嘟嘟囔囔说不清,很快从虞向生怀里翻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谢小满都没有看清楚虞央拿了什么东西,就看到虞央蹭一下跳下车,大叫:“朱伯伯再见!”然后人就往屋里跑,大门锁上了,她直接低头从门缝底下,很熟练地钻进去。   “别跑!别钻!虞央!”谢小满气得不轻。   黄娘见状跳到墙头上跟着进屋,虞向生也慢慢爬下马车,学着从门缝底下钻进去。   “这孩子!”   谢小满回头跟朱老四又说了两句,送走朱老四之后,立马开门进屋:“虞央!”   虞央坐在桌子前正在玩小彩泥,她下山之前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往虞向生口袋里塞了一盒小彩泥。   至于为什么不塞自己口袋?   当然是泱泱大王聪明机灵,知道塞进自己口袋里,会被谢小满翻出来。   她听到谢小满叫她虞央,赶紧将小彩泥塞进虞向生怀里,心虚大叫:“什么?什么?!”   谢小满一进来就看到虞央手上沾着的小彩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要学那些叫不醒的小孩啊。   难怪没去追鬼的踪迹呢,这是准备以身试“毒”找到源头。   谢小满没说话,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虞央乖巧站好,见状好奇道:“奶找什么呀?泱泱帮忙!”   谢小满冷笑:“找棍!”   虞央立刻哇哇叫着要睡觉。   谢小满没好气把她提溜起来,往屁股上打了下,提着她去洗澡。   等虞央洗完,谢小满又给虞向生洗。   虞央先洗完在床上玩玩具,等虞向生被谢小满抱过来后,哈哈大笑:“泱泱的衣服!”   虞向生身上穿着的是虞央的衣服。   虞央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虞向生看:“也是泱泱的!都是泱泱的!!”   “奶要忙,你带着吱吱睡觉,不要闹,听到没?”谢小满道:“你是大王,要带好你的小妖怪!”   她趁着给小孩洗澡的时候,把两个小孩衣服里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再多一盒小彩泥。   谢小满其实并不太担心虞央会跟中招的小孩一样昏迷不醒,因为七奶奶也说了年龄有限制,虞央年龄不够。   虞央不知道谢小满在想什么,她满口答应下来,等谢小满一走,立刻爬起来开始玩。   虞央就让虞向生当小妖怪,自己当大王,指挥虞向生玩了大王巡山的小游戏。   游戏过程就是,虞央在床上摆满了小玩具当鬼当妖怪,她泱泱大王披着披风,领着虞向生小妖怪,在床上一边转悠,一边大叫:“泱泱大王在此!”   泱泱大王的戏份很多,很忙碌。   比如她看到小玩具妖怪,就要上前:“吱吱莫怕!泱泱大王在此!”   然后踢翻玩具,再收服——   “呔!你这个小妖怪,不如拜在我泱泱大王手下!吃香!喝辣!”   虞央之前都是自己玩,今天跟虞向生一起玩,哪怕虞向生不说话,她也玩得很高兴。   玩到一半,虞央就跟虞向生靠着睡着了。   谢小满听到屋里没动静,进屋看到两小只头靠头手牵手睡着了,将两个小孩放好。   *   虞央一觉睡到天亮,已经完全忘记昨天的计划了。   直到吃完早饭,虞央准备往小包里装要带去幼儿园的玩具,才想起来——不对啊,她怎么要去幼儿园呢?她不应该是叫不醒吗?   她怎么醒了?   虞央茫然看向旁边的虞向生,虞向生也看向她,随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昨天朱老四给他的糖,递给虞央。   虞央不客气接过来了,然后从自己的玩具里挑了一只小松鼠给虞向生:“吱吱,这是小松鼠,它会吱吱叫。”   虞央嘿嘿坏笑:“吱吱吱吱叫!”   等她玩够了,才拉着虞向生找到谢小满,询问:“奶叫泱泱起床啊?”   谢小满知道虞央计划没完成,现在正试图从外找原因,头也不抬道:“你自己爬起来的,你忘了?”   虞央纳闷,刚要说什么,黄娘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对着谢小满叫了一声。   “走吧。”谢小满见状洗干净手,对虞央道:“奶带你去学校。”   今天天还没亮,虞建国从幼儿园回来了一趟,说事情严重了。虽然没有再有小孩昏迷,但是那三十多个孩子还没有醒,七奶奶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吐血昏迷了。   村长刚叫人送七奶奶去镇上医院,萧向东也跟着去了。如果情况不好的话,萧向东能打电话叫人来接七奶奶去大城市看病。   七奶奶昏迷前叮嘱,幼儿园跟小学没有昏迷的孩子,可以正常上课,但是最好不要分散在两个学校。   两个学校商量后,决定还是要上课,不然不好集中管理这么多孩子。   小学占地面积更大,教室也更多,所以几个村一致决定,将所有孩子集中在小学里看管照顾。   早上孩子们还没有醒,老师跟家长们就到小学去布置教室了,主要是把床搬过去,让昏迷的孩子有床睡。   “昏迷的小孩现在都已经移到小学去了。”虞建国道:“如果七奶奶今天没有回来的话,晚上就要泱泱帮忙守在小学。”   虞建国说完话,换了身衣服拿着一笔钱就走了。   不仅是他,三个村大多数的青壮年,在三村村长的要求下,都要去镇里守着七奶奶。   *   虞央被送到小学的时候,老师学生家长们正在吃早饭。   谢小满问了人,将虞央先送到办公室。   小班一共就五个小孩,现在两个在沉睡,剩下三个被安排在小学的一间办公室里,当临时教室。   虞央过去的时候,临时小班教室里还没有人,小花老师也不在,谢小满就没有立刻离开,在小班教室里看着虞央几个,等待老师过来。   虞央第一次到小学,也是第一次进到小学“小班教室”,稀奇到处窜,最后得出结论:“不如我们幼儿园的教室!”   幼儿园的教室是按照区域划分的,有教学区、读书区、建筑区,还有个角色扮演区,可以领各种身份在里面……扮家家。   虞央就在这里认识到了:司机、厨师、教师、售票员……等等社会角色。   虞央最喜欢售票员的角色,简直就跟大王一样,上来一个乘客就要说:“买票!”   非常的威风。   小学的临时教室本就是办公室临时改造的,将办公桌往旁边移开,中间留出空地,放了一张方桌三把小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虞央摇摇头,跟黄娘说:“小学,不好,幼儿园,最好!”   黄娘没有搭理虞央,她看了一眼谢小满,示意虞央过来。   昨晚虞央睡着之后,黄娘就去了小学,她过去的时候朱老四已经将柳狗跟孙大的事情跟七奶奶说完了。   黄娘等到朱老四走后,跳到七奶奶身上,跟七奶奶说了今晚跟着虞央一路的发现,以及自己的猜测。   七奶奶看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黄娘急躁道:“我过来的时候,找到了王铁英问过。”   王铁英在水鬼事件中受伤,在七奶奶家休养过,她听过黄娘说话,而且黄娘平时能够自由出入幼儿园,也是王铁英的授意。   所以黄娘一想到针对葵村的布局,有可能是从王铁英开始,就直接找王铁英询问了。   “有好几点奇怪的事情,一是她的年龄跟资历本来当不了园长,但是偏偏被提携上去了,二是她刚当上幼儿园的园长,幼儿园就倒闭了……这简直跟水产养殖那家倒闭一样,专门是给王铁英回村铺路一样。”   “我问了幼儿园倒闭的原因,很奇怪。”黄娘道:“小孩们一去幼儿园回家就做噩梦,最初还以为幼儿园里有老师或者什么人对孩子做了什么。经过多次检查发现没有这种事,但是小孩还是做噩梦,查也查不出原因。   家长也不能看着小孩每晚做噩梦,成年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孩子呢?小孩都被安排转学了。”   “幼儿园没有孩子,自然就倒闭了。”   “王铁英当时也找过玄门的人查看,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只能说幼儿园气场不好,但是之前幼儿园怎么就没有这种事呢?王铁英只能自认倒霉,这个时候她听说有同事要回村里当老师,才想到葵村这里没有幼儿园,她也可以回家来开个幼儿园。”   七奶奶听到这里,笑了下,道:“村里外出的孩子,回来之后,都会来我这里走一趟。一个是孩子们都是我老太婆看着出生的,回家总要来看看我,再个就是让我看看孩子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有的话顺手就除了,没有的话也能喝完安神汤,睡个好觉去一去在外奔波的疲累不安。”   祖奶奶当然没有这种习惯,是七奶奶这里养出的习惯,最初是她一位孩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带来一个邪祟,七奶奶顺手除掉之后,找过去把根源也除了。   回来之后,就定下规矩,孩子定时回来让她看看。   村里人知道后,也领着自己外出归来的孩子给七奶奶看看,从那之后,葵村人就养成这么个习惯了。   柳家村跟谢家村离得远点,就去找柳瞎子跟鬼婆。   柳瞎子向七奶奶看齐,也没有拒绝,鬼婆一般会派鬼查看,有鬼之类的跟着,能收编就收编,不能收编就是小零食。   “铁英这孩子回来的时候,她娘也领着来我这看了。”七奶奶道:“身上有点倒霉鬼的气息。”   “倒霉鬼?”黄娘差异道。   从出生就开始倒霉,最后死于倒霉上的鬼就是倒霉鬼。倒霉鬼成鬼后反而开始走运了,这种走运的意思是它成鬼后顺风顺水,想超度都能遇到好大师,让它无痛超度。   但是!   倒霉鬼经过的地方,不论是人还是动物还是鬼怪,都会倒霉,轻则走路摔跤、喝水呛着,重则死亡。   王铁英回到老家之后身上都带着倒霉鬼的气味,这得是跟倒霉鬼近距离待在同一个空间挺长时间吧?   “她没说自己那段时间很倒霉啊?”黄娘道。   七奶奶笑了笑:“当最倒霉的事情出现之后,其他的倒霉事情就只被归拢到一句话了。”   黄娘:“什么?”   “我那段时间,不顺!”七奶奶语气充满感情道:““很不顺!”   “……”   “所以她那个幼儿园倒闭也不是意外。”黄娘不理七奶奶的表演,继续道:“我真想不明白,这个破山村里到底有什么可图谋的,能让人花费这么多心思?”   七奶奶哈哈哈笑:“谁知道呢?”   然后早上七奶奶就吐血昏迷了。   黄娘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惊惧非常。不仅是她,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里一片空白,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恐惧。   最后还是柳盛夏大叫医生,才把众人的心神拉扯回来。   七奶奶晕倒之后要被送到镇里医院,葵村村长求萧向东跟着,如果有什么好歹,求他送七奶奶到大城市医院里。   萧向东被围着,都没有时间掏出铜钱算一卦,就被人簇拥着上了车。   黄娘本来也想跟上去,但她被柳盛夏拦了下来。   柳盛夏当时道:“黄娘你好,我们见过的。我知道你想跟七奶奶上车,但是现在村里更加需要你。”   黄娘被拦住这么一下,车已经走远了。   柳盛夏的请求也很简单,让她看好虞央,并且不要告诉虞央七奶奶昏迷的事情。   “这种请求怎么看都不像是柳盛夏说的,反而像是七奶奶能说出来的话。”黄娘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按照柳盛夏的安排做。   黄娘想到这里不由看向虞央。   不告诉虞央,是怕虞央担心,还是怕虞央参与进来?   虞央看到黄娘的示意,凑到黄娘跟前,很小声问:“黄娘,你找泱泱啊?”   黄娘本来是想问虞央今天有什么打算的,虞央昨天晚上利用小彩泥入梦的事情失败了,今天肯定有别的计划。   黄娘实在想不出虞央会有什么主意,就想直接问她,但是现在看着虞央凑过来的脸,又开始担心虞央本来都忘了这事,被她这么一问,反而又想起来了。   “你早上吃饱了吗?”黄娘憋出来一句。   虞央拍了拍肚子:“吃饱啦!”   “黄娘早上没有吃饱吗?”虞央问。   早上还没有吃的黄娘:“当然。”   虞央还想说什么,小花老师牵着白卫红进来了。   白卫红一进来看到虞央,当即甩开小花老师,扑到虞央面前,哭着大叫起来:“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七奶奶死了!”   黄娘:“……”   路上跟白卫红说好了,不跟虞央说七奶奶晕倒事情的小花老师:“?”   不说晕倒,直接造谣已经死了是吧?   虞央被白卫红抱了个满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白卫红在她怀里一边哭一边表演:“哇哇哇吐血,然后就摔倒了。”   “她肯定死了呜呜呜呜,大王,虽然七奶奶很可怕,但是我不想她死掉,她死掉会不会变成大鬼?会不会吃掉我们?”   白卫红跟个炮仗似的冲进来就说一通,牵着她进来的小花老师硬是没能拉住她。   黄娘咬牙切齿道:“谁说七奶奶死了?”   虞央被这一声叫醒,突然大哭起来:“师父师父,师父在哪?师父鬼在哪?奶!奶!师父呢!”   她一哭,白卫红哭得更大声,两小只抱头痛哭。   谢小满跟小花老师终于回过神,两人废了很大劲才把两小只撕开,分别劝哄。   谢小满跟虞央说七奶奶没死。   多次受骗的虞央大哭:“呜呜不要骗泱泱了,七奶奶肯定死了,哇哇哇吐血,呜呜呜师父鬼是不是上山了?”   黄娘也劝:“真没死,还活着呢,没有变成鬼。”   长记性的虞央哭着摇头:“呜呜呜我不信,你让师父出来我看看,呜呜呜你们叫不出来,你们骗泱泱!”   黄娘真是头疼,怎么七奶奶骗孩子提高了孩子的防诈骗意识,还是她受罪呢?   “虞央!”谢小满语气危险道:“能不能好好听奶奶说话?”   虞央抽抽噎噎看了一眼谢小满,可怜巴巴道:“能。”   谢小满放轻了语气,跟虞央解释:“七奶奶一夜没睡看着这些小朋友累得吐血了,所以被送到医院里去了。不是骗你,是七奶奶现在正在医院里看医生呢,所以不能把她叫回来让你看。”   “你记得医院吧?”   谢小满给虞央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问。   虞央抽抽搭搭:“记得。”   她很快不哭了,用还带着水花的眼睛看着谢小满,惊奇问:“师父也要打针吗?”   “对,如果七奶奶生病了,医生也会给七奶奶打针。”谢小满道。   虞央“哇”一声,脸上还带着泪行,眼里还有水花,又很快偷笑:“师父也要打针。”   她很懂道:“打完针就好啦,不会再生病了,是不是?”   谢小满把她抱在怀里:“是,七奶奶会好的,好了就回来了。”   虞央被谢小满抱着,很快眼睛一转就是个主意:“泱泱孝顺!泱泱去看师父打针!”   “不行。”谢小满拒绝道:“你忘了吗?还有很多小朋友昏迷呢,七奶奶不在,你是七奶奶唯一的徒弟,是大家的小神婆,你不留下来保护大家吗?”   “留下!”虞央热血沸腾从谢小满怀里扭来扭去下地,举着手道:“泱泱大王保护小妖怪!”   黄娘十分佩服看着谢小满。   这边哄好了,那边还不是很配合。   小花老师很头疼道:“白卫红同学,我就先不说你答应老师不告诉虞央同学,说话不算话的事情了。”   白卫红也在抽抽搭搭,闻言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老师,小声道:“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小花老师:“……好,对不起,老师先不说这个,那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说七奶奶死了吗?”   “大家都这么说啊。”白卫红道。   小花老师闻言不由瞪大眼睛,她声音都有些颤抖,问:“大大家?大家是谁?”   “就是大家啊,所有的人类小孩,都这么说的!”白卫红嘟囔道:“泱泱跟七奶奶关系这么好,怎么能不告诉泱泱呢?万一泱泱找不到七奶奶的骨灰怎么办?”   她忧愁道:“找不到七奶奶的骨灰,就算我可以教泱泱大王怎么进到棺材里,也没有用啊。”   听清楚白卫红说了什么的小花老师,陷入沉默。   虽然平时白卫红就没有特意隐瞒过自己是非人的事情,但那也就只是吐吐蛇信子之类的,现在这话也太直白了吧!   小花老师很心累,更心累的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孩们正在到处都在传播“七奶奶已经死去”的谣言。   “小花老师,你去找村长校长他们说一下情况吧。”谢小满过来道:“这些孩子我看着就行。”   小花老师本来还有犹豫,但低头一看在场三个小班学生,一个谢小满家的,两个七奶奶家的,其中两个七奶奶家的平时跟着虞央,就像跟着大姐大。   四舍五入都是谢小满家的,交给谢小满看着确实可以。   她跟谢小满道谢,匆匆去找村长跟校长们说明情况了。   虞央安慰白卫红,告诉她七奶奶没死的事情。   白卫红很信任虞央,虞央这么一说她就相信了,摸了摸眼泪抽咽道:“吓死蛇了!蛇还以为要被吃掉了!”   黄娘没好气甩了她一尾巴,问她从哪里听说七奶奶去世的。   “不知道啊,大家都这么说。”白卫红茫然道,她强调:“所有的小孩都这么说!”   黄娘皱眉不解:   人类小孩群体中间,为什么会传出七奶奶去世的消息呢?   *   七奶奶去世的谣言,就跟那大夏天烧起来的山火一样,还没有找到源头,就已经烧得满山都是。   最后大人也开始怀疑,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七奶奶年龄已经这么大了,别说是吐血昏迷,就是摔那么一下,那也够呛!”有人信誓旦旦唏嘘道:“我那个姑奶你们知道吧?平时身体可硬朗呢,就摔了那么一下,人就不好了!”   “那可是七奶奶,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有人怀疑:“我不相信。”   “七奶奶是了不起,可是当年,”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祖奶奶不也走了么?那可是七奶奶的师父,我奶生前说,那是比七奶奶还厉害的人物!”   “可见只要是人,都逃不了生老病死!”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的孩子还没醒啊!”   昏迷的孩子的家长们是第一批躁动起来的。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柳家村的人到柳家村把柳瞎子请来了,谢家村的人到谢家村把鬼婆请来了。   柳瞎子来了一趟,在安置孩子的教室里转了一圈,只说一句:七奶奶既然有安排,就按照七奶奶的安排。   鬼婆浑身都藏在黑袍子里,从体型上看是个弓着腰,拄着拐杖的人,她压根就没有开口,到了就走了。   谢家村人翻译:鬼婆也没招。   两个大师都走了,大家又想去要请小神婆,之前不就是小神婆先闻到药味的吗?   有人到小学去找小神婆,结果被告知小神婆正在上课,想给小神婆请假,又根本找不到人。   小学这么多教室,谁知道虞央被安排在哪里上课?   事情一下就陷入僵局,学校里开始上课,家长们就围在学校外,守着学校里的孩子。   “不行,我去外面找找人。”有人突然道,“那个萧向东大师不就是向村人在外面请来的吗?咱们也出去请个大师回来!”   “可是外面那些大师能有七奶奶厉害吗?现在连七奶奶都没招,那些大师有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啊!”孩子家长哭着道:“这都要睡一天一夜了,再睡下去,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吗?!”   家长们被说动了,聚集在一起,找出一个代表出去找大师回来,也是凑巧,这个代表是柳巧。   柳巧虽然怕鬼,但她毕竟是老师,又从小跟着爹娘的喇叭班出门,大家一致认为柳巧不会被骗。   除了柳巧之外,还有朱老四,朱老四很小就在外打拼,家里又有马车,他陪着去再好不过了。   这两个是找大师的核心人物,后面还跟着几个孔武有力的村民护送。   一群人揣着钱去城里了,虞央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上课。   有家长想要挨个教室找过去,把虞央找出来,但是被自家村长阻拦了。   也不知道村长怎么劝的,反正那些家长都红着眼回去了。有人想要问问情况,看到那些家长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也没有去打扰。   中午,虞央在临时教室里吃饭,吃完饭留在走廊里散步消食,散步个几分钟就被领回教室睡午觉。   就在这个时候,白卫红突然捂着肚子哭着说痛,两个老师脑袋晕了下,下意识忽略其他小孩,围过去询问白卫红情况。   回过神,虞央跟虞向生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小花老师:“……还痛吗?”   白卫红拍拍衣服站起来,很自觉脱掉鞋子,进到小床上躺好,还给自己盖好被子。   最后闭上红色的眼睛,看着很乖巧道:“谢谢老师,肚子不痛啦,但是好困哦。”   她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啦!”   “呼呼~”   两个老师:“……”   能怎么办呢?   不能打不能骂不能说,只能一个老师看着白卫红,另一个赶紧去上报。   虞央又又又又跑了! [51]第 51 章:小神婆冲你眨了眨眼   黄娘没想到只是一会儿没盯着虞央,没去听虞央跟白卫红凑在一起偷偷嘀咕什么,这两个就能打配合逃课。   她趴在虞央头上,很不理解询问:“你为什么要跑?又准备去哪?”   上午的时候不是上课上得很开心吗?   “有古怪!”   虞央敏锐道。   黄娘心头一跳,语气正常询问:“什么就有古怪?”   虞央道:“上午的时候,小花老师一直盯着泱泱,好像生怕泱泱跑掉一样。”   黄娘:“……”   上午小花老师确实很紧张,生怕虞央离开她的视线。   黄娘猜测估计是有人叮嘱过她,让她看住虞央。考虑到小花老师去找领导报信之前,还没有这么紧张,大概就是那些领导叮嘱她的。   就是没想到虞央会这么敏锐。   黄娘试图给小花老师圆一圆她奇怪的“盯梢”行为,说道:“这算什么理由?你老是逃课,小花老师怕你跑才正常吧?”   虞央摇头:“不对!感觉不一样!”   但是虞央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所以她说:“泱泱跑掉就知道了。”   黄娘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虞央的意思:她是说她觉得小花老师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因为小花老师不想让她逃离自己的视线,所以她只要做小花老师不想让她做的事情,那么她很快就能知道原因了。   黄娘明白过来之后,陷入沉默。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还真是简单有效。   虞央牵着虞向生在走廊里跑,本来她只想自己逃掉午睡的,谁知道她刚偷跑,虞向生立刻追了上来,紧接着黄娘也不知道从哪里跳下来。   没办法,她只好带着这两个一起逃了。   虞央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躲开人群钻进一个空办公室里。她进到办公室之后,脚步不停拉着虞向生钻到靠窗的一个办公桌后面。   就在虞央跟虞向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地面上的时候,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黄娘趴在横梁上,非常震惊看着推门进来的三人,又将目光放在坐在桌后的虞央身上。   她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进到这个办公室?又为什么会在人进来前就躲好?   难道虞央在进来之前,就知道这三人会进来?   “为什么要把小神婆藏起来?”   虞央听到声音对着虞向生跟黄娘指了指自己,示意外面人说得是她。   “七奶奶是怎么安排的,她老人家应该没有说,连我也要瞒着吧?”   说话的人的声音,虞央很熟悉,是柳家村的村长柳盛夏的声音,紧接着虞央更加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盛夏妹子,不是老哥不跟你通气,实在是老哥也不清楚啊。”葵村的村长。   葵村虞村长道:“我这边只说要盯住了泱泱,不要让她出现在来救孩子的人的面前。”   “你那呢?我怎么听说柳狗昨天晚上就领着人渡船出村了?”虞村长问。   “虞老哥何必明知故问呢?上午我就跟你们说了我那水产的事情,柳狗出去当然是去查水产的。”柳盛夏道。   上午家长忙着想主意,虞央忙着上课的时候,几个村长也没有闲着,各自忙着布置村里。   柳盛夏上午就将柳狗跟孙大的事情告诉两个村长,这两个村长怎么会猜不到昨晚柳狗领人出去是做什么的?   “上午你们柳家村的柳爷,谢家村的鬼婆看过孩子就回去了,但是我村里有人看到这两位没有回村里,而是上船出村了。”   这才是虞村长想问的问题:“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帮老哥解解惑,那两位大师,是往哪去啊?”   “柳狗派人传信回来,说找到了倒闭那家水产的位置。他怕有鬼怪作祟,所以请柳爷过去看看。”柳盛夏没有瞒着。   谢家村的村长最富态,拍着肚子笑呵呵的。   他们村不仅肉多,厨子也多,像是小卖铺的糕点是从他们村进货,平时办什么宴席,也是请谢家村的厨子出手。   “小神婆不是顺着孙大,查出小彩泥的厂子可能有问题吗?鬼婆她老人家昨晚请一些大人……”谢村长说到“大人”的时候语气强调,跟两人说明这些“大人”非人,“大人们上山将那些彩泥取下来,确定跟我们村小卖铺的彩泥一样,今天让我们村小卖铺老板带着去找那家厂子了。”   葵村的虞村长闻言道:“看来七奶奶是想瓮中捉鳖的同时包抄老窝,就是不知道柳巧他们请回来的,是不是咱们要的‘鳖’。”   “既然布置这么一大出戏,最后一幕肯定要现身的。”柳盛夏沉思道:“七奶奶‘病重’前往镇里医院,会算的大师跟着去了,小神婆的事情外面的人没见过,或许有所耳闻,但是传出的消息里必定会加上小神婆的年龄……”   “两岁的小神婆,会相信的人也不多。”   “村里没有厉害的人在,又因为孩子昏迷到处乱糟糟的,眼下还传出七奶奶已死的谣言。”   柳盛夏冷笑道:“这要是都不敢来,那不过是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阴沟里搞这些阴损的事!”   柳盛夏话更说完,就看到对面办公桌后露出一个脑袋,那张小脸愤怒道:“泱泱是真厉害!师父也没有死!”   柳盛夏:“……”   “泱泱?!”虞村长震惊道:“你怎么在这?这个点你们不应该在教室里睡觉吗?”   虞央哼哼背着小手走出来,身后还跟出来个虞向生。   “你们想瞒着泱泱,还是被泱泱抓到了吧?”虞央抬起下巴,有点不高兴又有点得意道。   其实三人的话她都没怎么听懂,反正就是捡着能听懂的理解,总结就是一句话:瞒着泱泱,外面人不信泱泱是厉害的小神婆,还有谣言说她师父死了。   “不是要瞒着你,是等会儿要来大妖怪手下的小妖怪。”柳盛夏脑袋转动飞快道:“我们担心那只小妖怪把你这么厉害的事情,告诉大妖怪,大妖怪就不敢来了。”   虞央一下就听懂了,她兴奋握着拳头道:“泱泱懂!”   “打了小的,来大的!”   其他人:“?”   柳盛夏是这个意思吗?   不管是不是,大家顺着虞央的话往下说,柳盛夏走过去蹲下来,一手拉着虞央的胳膊,一手拉着虞向生道胳膊,问:“你们两个出来,小花老师知不知道啊?”   虞央一点也不慌张,她已经从黄娘那学到了说真话的技巧,大声道:“小花老师现在是知道的!”   柳盛夏:“?现在是知道的?”   虞央毫不心虚点头:“没错哦!”   话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村长在吗?校长在吗?不好了,虞央又跑了!”   柳盛夏沉默看向虞央。   虞央一点也不害怕,这个柳奶奶一看就不会打小孩,她大声回答门外的小花老师:“小花老师!是泱泱呀!泱泱在这里呢!”   门外小花老师的声音一顿,迟疑道:“泱泱?你跟虞向生都在这里?”   “是呀是呀,是泱泱呀!”虞央高兴道:“吱吱也在!”   柳盛夏头疼站起来,跟另外两个村长对视一眼,给外面的小花老师回复:“那个,小花老师啊,我们给泱泱请个假,下午就不让她去上课了。”   小花老师很快就走了,柳盛夏给虞村长一个眼神:你家小辈。   虞村长啥时候跟自家小辈相处过,平时见到最多给个几分钱或者抓把炒黄豆熟花生什么的。   他道:“泱泱,你下午能乖乖呆着吗?”   虞央还没说话,就听到虞村长后半句:“不能的话,可以请你奶来看着你。”   虞央:“……”   她眼睛转悠一圈,嘿嘿笑:“大爷爷,泱泱看到电视机后面有臭臭的水,大奶奶不知道!”   虞村长:“……哈哈哈泱泱咱们爷俩的事情,就别跟你奶还有大奶奶说了。”   他有一次偷喝酒被虞央这臭小孩发现了,说他身上都是臭味,喝的水肯定是臭水,转头就跟他老伴说。   他老伴邦邦给他两拳,把酒给没收了。   虞央哼哼笑,另外两个村长联系上下文察觉到什么,努力维持表情平静。   “既然这样,就让小神婆跟着我们。”柳盛夏说完补充:“不然就算是让她回教室,她也会找机会跑出来,不如跟着我们,也能看着她。”   虞央点头认同。   虞央可以跟着,虞向生最好回去,他们三个也很忙,看一个小孩就够了,看不了第二个。   就在柳村长准备将虞向生送回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声音又急又重,很快就来到门前:“村长!柳巧他们回来了!”   门外柳丫声音急促:“请来一位据说专治小儿邪祟的大师!”   *   请来的大师长了一副大师的样子,穿着玄黄色宽袖长袍,蓄着长发长须,长发扎在脑后,长须柔顺飘逸。   大师身后还跟着两个童子模样的一男一女,看着十五六左右的样子,都背着竹筐,神态恭恭敬敬。   大师自称是玄门中立里门座下弟子,法名灵童子,后面跟着的两个小童是他的弟子。   灵童子来到这后,也没说报酬什么之类的,直接要去看孩子。   “钱财皆虚妄,还是先去看过孩子们情况,待我将孩子治疗好,各位看缘深缘浅就好。”   说话腔调还文绉绉的,围观的人听着就觉得别扭,昏迷孩子的家长们围着灵童子到昏迷小孩的教室。   后面看热闹的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是真正的压低声音,绝不会被前面不远处的当事人听见。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花哨?靠谱吗?”   “柳巧老师跟朱老四领回来的,应该靠谱吧?”   “看着怎么这么不稳重,一点也不像咱们七奶奶,也不像萧大师那么真诚。”这话一听就是葵村人。   “还不如我们柳爷呢?咱柳爷做事还是很认真淳朴的!”这是柳家村的人。   “连我们鬼婆她老人家的一只小鬼也不如啊。”这是谢家村的人。   三村人对视一眼,觉得这新来的外村人真是哪哪都不行。   ……   哪哪都不行的灵童子仪式很多,他到小孩们昏迷的教室前,先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接着又从徒弟身后的背筐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碧绿澄澈的液体。   “孩子们遇到邪祟,身体比较脆弱,我们带着污秽尘土进去,恐会伤到孩子。”灵童子打开瓶子,往身上洒了两滴碧绿的水,解释道:“这是灵液,只要几滴就能净化自身。”   “你们请一位出来跟我一起进入吧?”   灵童子道。   家长们相互看看,谁都想去,也就决定不出来到底谁去。最后不知道谁说了句柳村长来了,众人让开位置,露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柳盛夏。   “柳村长您进去吧?”三村人都很信服道。   柳盛夏也没有推辞,她走上前,看着对大师很恭敬道:“大师您好,我是柳家村的村长,我跟您进去吧。”   灵童子赶紧道:“不敢称大师,柳村长唤我法名就好。”   他往柳盛夏身上洒了几滴灵液,将瓶子重新放回徒弟的背筐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柳盛夏垂眸拧下门把手,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摆放了三十多个小床,每个床上都躺着昏迷不醒的孩子。教室四角放着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根燃烧一半的香,香的味道有点像是夏天晒过的被褥。因为四角都点着香,整个教室里都是阳光的味道。   “柳村长,这是?”在教室里看护孩子的医生跟家长老师迎上去,打量柳盛夏身后的灵童子。   柳盛夏下意识放轻声音解释:“这位是我们从外面请来的大师,法名灵童子,对治疗小儿遇到邪祟的事情非常厉害。”   灵童子目光从香炉上移开,面不改色抚了抚长须,摇头道:“柳村长谬赞,不知这香,是哪位前辈的手笔啊?”   “是村里神婆。”柳盛夏平静道:“只是可惜,神婆她老人家对孩子们的事情毫无办法,甚至因此受损,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她说着正要再说,余光突然看到底下一张小床上的小孩,睁着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正鬼鬼祟祟看着她。   柳盛夏:“……”   虞村长到底能不能行?他不是看着虞央吗?   再往旁边看,又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可不就是虞向生?   谢村长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他把虞向生送回小学的临时小班教室吗?   “大师!”柳盛夏生怕虞央说话,也不准备循序渐进了,直奔主题:“您看看,能不能救救我们村可怜的孩子们?”   灵童子抚摸着自己的长须,很慎重道:“能与不能,还要我看过孩子才知道。”   他说着就近要蹲下去看孩子,柳盛夏状似无意挡在灵童子面前,医生等人也意识到什么,边凑过去边将虞央挡在后面,“大师,您可要救救我的儿啊。”   医生回头对着虞央捂住自己的嘴巴,示意虞央不要出声。   虞央点点头,伸手捂住嘴巴,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乖得很。   灵童子没有发觉柳盛夏几人的异常,掀开小孩的被子,正好是柳成才。只见他摸了摸柳成才的脸,然后掀开柳成才的眼皮看了看眼睛,掰开嘴巴看了看牙齿,最后又摸了摸柳成才的脖子,捏了捏柳成才的手脚。   旁边有个家长是谢家村的,看着灵童子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挑选牲口的时候,买家检查牲口的流程。   他戳了戳旁边的家长,挤眉弄眼,用眼神问:“靠谱吗?”   那位家长不懂这些,心下焦虑,只死马当活马医,摇了摇头。   灵童子很快检查完了,用宽袖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在众人焦急的注视下,吐出两个字:“能治。”   众人难以置信的惊喜问:“您能唤醒这些孩子?”   灵童子微笑着微微点头,很是谦逊道:“这都多亏你们村里神婆,这香我闻着似有灵气的味道,护住了这些孩子的心神。”   他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注视几人神情变化,发现柳村长眉眼不动如山,医生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几位家长愣了一下之后,难掩担忧。   看来这里的村民跟那位神婆的关系不错。   灵童子不着痕迹打量柳盛夏跟医生,这两位一位是管村里大小事的,一位是管抓药看病的,看不惯神婆也是有的。   他心里有了盘算,慢悠悠抚摸长须,给出肯定答案:“今夜子时,我必治好每一个孩子。”   灵童子要准备晚上治疗孩子的仪式,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村民按照灵童子的要求空出一间教室出来供他使用。   因为灵童子要安静,柳盛夏送上水跟糕点吃食之后,没有久留打扰他。   因为虞央跟虞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昏迷小孩在的教室里,还都找了个床躺着,为了防止灵童子发现虞央,柳盛夏特意把灵童子安排到二楼。   她下到一楼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响起虞央若有若无的声音:“泱泱装睡厉害!”   柳盛夏沉默转身进去,医生跟家长不可能不知道虞央跟虞向生进教室了。想也知道,虞央跟虞向生肯定是偷跑过来之后,光明正大敲门说要在这里睡。   村民本来就想让虞央看着昏迷的小孩旁边,医生跟家长当然不会拒绝虞央的要求,说不定床铺都是现给虞央两个准备的。   柳盛夏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位置,快速走到一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前。   她敲了三下房门,才打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两位村长,还有柳巧跟朱老四在。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虞村长问。   柳盛夏道:“应该就是他做得手脚,他的检查不过是做做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孩子们陷入昏迷的原因。”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能搞这么复杂布局的样子。”柳盛夏回忆灵童子的言行举止,缓慢道:“他应该事先并不知道七奶奶的存在,刚进屋闻到香的味道后,一个反应就是找香炉。”   “他有想要隐藏自己的行为,但是比较浅显。”柳盛夏评价:“之后听到神婆之后,表现得很在意神婆,大概是想知道神婆的能力。”   “有观察我们几人的表情反应,大概是想要通过我们的神情判断神婆在咱们村里的地位。”柳盛夏看向窗外:“我估计他还会再去打听神婆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不在乎小孩能不能治好,也不在乎村民,因为他知道小孩是怎么回事,他有十足的把握解决。”虞村长道:“他只关注有没有懂行的……估计是个骗子。”   柳盛夏点头:“我也这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人不在村里,是怎么让这么多孩子中招的。”   她看向柳巧跟朱老四,询问两人见到灵童子的细节。   “我们到了城里之后,先去医院,在医院门口看到有个小孩被家长抱着跪求灵童子救命,然后灵童子就摸了摸那孩子,孩子立刻就醒了。”柳巧道。   “后来我们打听了下,这人是几天前过来的,听说镇里有很多小孩昏迷不醒不知原因,就找到医院给孩子免费治疗。”朱老四道:“但是能住进医院的小孩,怎么可能真让灵童子免费,自愿给了很多缘分。”   “我们上前跟灵童子说明情况,他一开始看我们人多不愿意跟我们过来,后来大家求他说孩子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求他过来看看吧。”柳巧道:“我给他看了我的证件,证明我是个老师,又说将证件押给他,他才同意。”   朱老四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安排人去打听这位灵童子的来历了。”   他们这次去这么多人,肯定不是真的为了护送,在看到灵童子的时候,朱老四就让跟着的村民里,最机灵的一个去打听灵童子的来历。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众人立刻停下声音。   几分钟后,办公室众人透过窗户能清楚看到灵童子的两个徒弟出现在小学操场上,很快被操场上玩的小学生们包围。   柳盛夏道:“看来灵童子很快就能得知神婆去世的悲伤消息了。”   七奶奶去世的谣言,就是小孩们传出来的。大人们去辟谣,还被自诩英明神武的小学生们指责是在学赵高,气得家长提着巴掌就过去了。   挨揍之后,小学生们一下就觉得这事悲壮起来了,他们是不畏强权的正义,大人就是可恶的不敢直面真相的反派!   简单来说就是挨过揍之后,大家更坚信七奶奶真的没了。   最后还是校长找到源头,源头是小学一年级的王狗蛋,也就是王妞的弟弟。   据他说,当时七奶奶昏迷的时候,王狗蛋就在旁边吓傻了,他哭着说七奶奶去世了,然后就看到七奶奶吐了舌头。   当时听到真相的校长:“……”   王狗蛋抽抽搭搭振振有词:“肯定就是死了,都吐舌头了!呜呜呜呜七奶奶。”   这件事校长只告诉了三位村长,柳盛夏说完之后虞村长跟谢村长都陷入沉默,显然是都想到了真相。   “好了好了,我们也开始准备吧,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虞村长道:“一切务必以孩子们的安危为重。”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办公室众人对视一眼,柳盛夏问:“谁啊。”   “柳村长,我是谢家村的!”门外人回答。   谢村长点点头,打开门放人进来,来人正是看守昏迷小孩的家长之一。   他道:“我是来报小神婆的信的。”   “小神婆说,灵童子身上有药味。” [52]第 52 章:超级加更!   葵村晚上很少有人出来,准确说葵山两边山村还维持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习惯。   这种习惯能够维持到现在,不仅是因为村里通电没几年,更重要的是葵山居民里,人类只占据不到二分之一。   虽说有七奶奶守着,非人居民们不会对人做什么,但也没人无缘无故想撞鬼啊。   今天葵山脚下村民们打破了这个习惯,村里人不仅半夜出来了,还集体进了葵山。   按照灵童子的要求,村长们在村里找到一个宽阔的、能够晒到月亮的地方——晒谷场。   而晒谷场就在葵山山里。   每个昏迷的孩子都要被家长抱着过去,家长们再害怕也不得不去。   倒不是大家多么相信这位突然找来的大师,主要是白天的时候,三位村长挨个安抚过每一位家长——让他们一定按照这位大师的要求来,今晚孩子一定能醒。   三村人一部分上山,一部分聚集在葵村。   聚集在葵村的村民们支起炉灶、摆好桌子,准备做饭。   他们要保证到时候孩子们一醒,就有热乎软乎的饭吃。小孩有小孩饭,大人也有大人饭,毕竟大人们也心惊胆颤跟着熬了两天。   山下热火朝天准备做饭的时候,山上所有家长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晒谷场里围成一个大圈。   晒谷场中间就是布置好一米高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供桌,以及打扮更加花里胡哨的灵童子。   灵童子夜幕降临才从教室里出来,依旧是宽袖长袍,只不过这身是月光般的白,领口袖子上还绣着栩栩如生的羽毛。   此刻,灵童子站在晒谷场台子上,长须飘逸,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能羽化升仙。   众人在灵童子两个徒弟的指示下,站好位置。   “哎哎哎,小徒弟,这什么时候结束啊?”有人紧张看着周围,拉着灵童子的徒弟不放。   灵童子两个徒弟感觉很无语,他们两个之前无论是在村里还是镇上、城里,只要跟着师父,那最低也要被称为小仙童的。   这个村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张口就是小徒弟,还有人叫他们“哎那小子”“哎那闺女”,跟叫自家小孩似的。   男徒弟微笑道:“要看缘分呢。今天如果情况好,当然解决起来就快,要是情况不好,花费的时间就会很长了。”   女徒弟微笑道:“大娘,您放心吧,我师父出手就没有失败的时候,你们村里的孩子很快就会醒的。”   “哎呦我不是担心这个,村长说了你们师父肯定能行。”   柳家村人道。   两徒弟听完这话都有些茫然,这话怎么怪怪的?   感觉这些人好像非常相信他们,又好像不是真诚的相信他们?   “算了算了,别难为人家了。小神婆呢,她来了吗?”葵村人问:“晚上总不能还要上课吧?”   这些人担心孩子是一回事,但是村长都保证了孩子能醒,他们当然相信自家村长。   现在除了昏迷孩子的家长们,剩下的村民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要知道晒谷场是在山里啊!   葵山脚下的村民们,有很多人一生就只有死去之后,才会在晚上还在山里。   现在七奶奶不在家,半夜上山也没有人提前跟山里住户们打招呼,那些住户们可不是全都是好脾气,谁的面子都给的。这要是万一打起来,柳瞎子跟鬼婆都不在,这个大师看着又很柔弱,说不定是只能治小儿问题的……这谁不害怕啊?   “来了来了,小神婆早来了,谢小满都来了。”   “搁哪呢?”   “呐,在那!”   两个徒弟听到小神婆的时候,心里就不太高兴。   白天的时候,他们按照师父的吩咐,本来想用批发的零食打进孩子堆里,打探村里神婆的事情。   谁能想到之前都能成功的办法,这次不奏效了,那些小孩看到他们掏出零食玩具就跟看见鬼一样一哄而散,还有小孩告诉家长跟老师,说他们想害小孩。   两徒弟不知道这几天上课,文化课几乎没上,老师们轮流换着法子警告所有的小孩,告诉他们那些昏迷的小孩就是吃了或者玩了坏人投放的东西,才会昏迷不醒。   小孩们中有人是看着同学倒下的,老师在上面警告,他就在下面恐吓:“非常可怕,一下就倒了!我觉得可能有点死了。”   “七奶奶是不是就是死过去,然后去找那些有点死了的人,把他们带回来?”   小孩们七嘴八舌,说得比老师还恐怖。   两徒弟一伸手,他们简直就像是看到自己倒下的场景,一个吓到尖叫逃跑,剩下的就像从众的小鸡小鸭们跟着尖叫逃跑。   虞央当时在楼上看到,都想凑过去跟着一起大叫逃跑,不过很可惜被制止了。   不过最后,两徒弟还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们什么都没有拿,就开了个头,小孩就自己说下去了。   只是神婆的事情,他们没有打探出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因为只要是一提起神婆,那些小孩要不就哭,要不就昂首挺胸看着很自豪的样子,说:“七奶奶死了。”   两徒弟不明白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是怎么能在同一件事上体现出来的。   等到他们问到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才知道,原来这个村的神婆今天早上就吐血吐舌去世了。   只是村里人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坚持说神婆是昏迷,正在治疗。   “我们绝对不会屈服的,我们已经准备好的花圈,等到七奶奶头七的时候,就上山给七奶奶送去。”一个小孩这么说:“然后我们就要拥护泱泱大王成为新的大神婆!”   徒弟回去跟师父汇报的时候,还有点茫然,这个村里的小孩好像脑子不正常。   “那个什么泱泱大王,就是这个村的神婆去世前一个多月左右,新收的徒弟,也是她唯一的一个徒弟。”徒弟跟师父解释:“那个徒弟据说很厉害,但是她才两岁。”   灵童子差点扯断自己的胡子,诧异道:“多少?”   “两岁,保真。”徒弟一言难尽道:“我问了很多小孩,他们都知道这位小神婆,说她抓鬼很厉害,但是她最厉害的,还是骑猪,抓大鹅,抓小蛇。”   两个徒弟一个字都不信,两岁多的小孩,路走明白了吗?话说明白了吗?   小孩子不知道害怕,抓什么都不稀奇。   真要是抓了这么多动物,那只能说她太皮了。   皮就皮,还厉害?   两徒弟觉得那些小孩嘴巴里,大概就只有“这小孩是去世神婆的徒弟”,这一句话是真实且客观的。   灵童子想了想道:“到时候你们盯着点这个孩子,要是真的很有天赋……”   他笑了笑,很是悲天悯人道:“这孩子刚失去师父也是可怜,师父我就看不得小孩子可怜,或许能给你们添一个师妹。”   两个徒弟一听心里就非常不高兴。   他们两人至今还没有开始学师父的绝学,每天都是干一些打杂的工作,现在听说要有个小师妹,心里怎么可能会高兴?   万一那小孩真的天赋很高,引得师父倾囊相授——   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很可能从给师父打杂,变成给师父和师妹打杂!   说是小师妹,跟二师父有什么区别?   因此两人一听到“小神婆”三个字,就很难控制情绪。好在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论心里怎么想,脸上表情都是不变的。   他们顺着村里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第一眼没有看到人。后来两人仔细一想‘两岁的孩子’,把视线往下移动,果然看到那个方向的人群里有个小女娃。   那小孩还不到人膝盖高,也不知道刚从哪里打滚过来,一身的土,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跟鸡窝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两徒弟对视一眼,一边跟村里人说话,一边靠近小女娃。   两人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小女娃拍着胸脯很大声道:“放心吧!泱泱大王在此!没有小妖怪能……那个叫什么啊?”   两人走近,听到旁边有小孩提醒她:“放肆。”   两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提醒虞央的小孩,是白天说要给大神婆准备花圈,然后拥护虞央当大神婆的王妞。   虞央大气道:“哦哦哦,没有小妖怪能放肆!”   “大王厉害!”王妞应和。   周围跟着响起一阵欢呼声,欢呼的人里大人小孩都有。   晚上本就寂静,抱着孩子的家长焦急万分,没有心情跟周围人说话,旁边人即使想聊天,看着那些家长,也感同身受没兴趣开口了。   这边一欢呼,立刻凸显出来,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就连台子上的灵童子都看了过来。   收到灵童子眼神示意的两徒弟,先是阻止大家大声喧哗,然后又到虞央面前,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虞央,声音比姿态多了几分尊重问:“您就是小神婆吧?”   虞央没有抬头,她抱住身边的谢小满的两条腿就往上爬。   谢小满弯腰将虞央抱起来。   虞央在谢小满怀里,抬起下巴,眼珠往下翻看两人,很嚣张道:“没错!我是小神婆!”   说完虞央还补充强调:“厉害!”   “家师马上就要准备做法治疗,还请您暂时不要吵闹,可以吗?”徒弟道。   虞央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思考失败,扭头贴在谢小满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什么是加十?加十就能做法了吗?”   谢小满没看那两人,解释:“就是我家的师父的意思。”   “哦哦哦。”虞央懂了,很聪明举一反三道:“泱泱的家师是七奶奶!”   两徒弟轻蔑看着虞央,觉得自己之前的忌惮简直多余。   他们冲众人微微点头,转身前往台子去了。   朱老四就站在谢小满身后,一眼就看出两个徒弟对虞央的恶意。   哪怕两个徒弟再怎么掩饰,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滴水不漏。   朱老四从小看家里人脸色长大,在外又摸爬滚打多年,看他们就跟看白纸一样。   虞央什么都没发现,就觉得这两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感觉不舒服,所以才要高高的回话。   现在人走了,虞央挣扎着要下地。   谢小满没有立刻将虞央放下来,她把虞央头上的草屑拿下来,问虞央刚刚去哪里了。   虞央搂着谢小满的脖子小声道:“去做任务啦!”   她说着还偷偷笑,一看就蔫坏,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   谢小满没问虞央做得什么任务,她问虞央:“谁让你去的啊?”   “大爷爷!”虞央小漏勺还想再说两句,被谢小满阻止了。   “行了行了可以了,奶知道了。你去忙吧。”谢小满叮嘱道:“不要做跟抓鬼没有关系的、危险的事情,知道吗?”   虞央扭着身体要下去,闻言连忙道:“知道知道!泱泱乖!”   虞央两脚一落地,虞向生立刻跟上,两小只牵着手钻进人群,很快就没了踪影。   朱老四这才上前低声对谢小满道:“那两个小的,看小神婆的眼神不对,我估计是那个老的有什么打算。”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对一个刚见面的不到三岁的孩子,产生什么恶意?   更何况这两人只是跟着师父来治疗小孩的,治疗结束第二天就要走了,以后或许跟虞央都没有什么再见的机会。   就算是他们听说虞央是小神婆很厉害,十来岁的孩子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信。   现在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不仅是相信了,还产生了恶意。   朱老四猜测大概是灵童子说过什么,让他们跟虞央之间,产生了一些切身的利益冲突。   可是虞央一个两岁的孩子,能跟他们产生什么利益纠纷呢?   朱老四眼神暗了暗,再次压低声音,对谢小满道:“那个老的,或许看中了小神婆。”   谢小满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灵童子,很快她垂下眼,面色不改跟朱老四说了其他的事,道:“泱泱生日快到了,她不是一直想要你家的小猪吗?到时候给婶子留一只小的,能经得过泱泱折腾的,钱不怕。”   “婶子这话就客气了,小神婆过生日,她既然叫我伯伯,我送她一只就是了。”   朱老四听出来了,谢小满突然说这个有两层意思:   一是跟他说明不管灵童子什么目的,虞央都不可能让他带走。   因为虞央的生日是12月份,还有一两个月呢。虞央在村里才能给她过生日,才能让她折腾小猪;   第二层意思就是要趁机答谢他报信——高价买他家的小猪。   他回答的意思就是,他听出来了但不要回报,还准备顺势送虞央一只小猪。   谢小满露出笑容:“老四啊,婶子谢谢你,但是你听婶子说,你知道婶子养点鸡鸭还行,养猪那是一点也不会,你老叔就更不行了,他这辈子都围着木头打转。”   “回头买了猪,还得放你那养着,泱泱那孩子想起来,去玩一回儿就成。”谢小满道:“你这费心又费力的,怎么能不要钱呢?”   这猪我不要,就是纯给你送钱。   “那敢情好,柱子前几天还问我呢,说小神婆怎么不来家里玩了。”朱老四道:“婶子别说给钱了,回头直接让小神婆来家里玩。”   谢小满面露难色,紧接着道:“行,到时候让你老叔送她去,正好也给你看看,猪圈有没有需要修补修补的。”   “这就不要推辞了。”谢小满道:“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泱泱当侄女?没把你婶子老叔当亲的?还是,你看不上你老叔的手艺?”   朱老四:“……”   他这会儿才明白,谢小满最初的目的就是,让虞建国去帮忙重新做猪圈,以此做报酬。   他知道也没辙了,推辞太多就显得太客气。   周围人不知道前面的内容,只听到什么买猪修猪圈,有喜欢占便宜的凑过去问:“木二叔最近清闲啊?我家的柜子都被老鼠啃得不像样了。等木二叔给老四哥看完,能不能请木二叔帮我家打个柜子?”   “成啊。”谢小满道。   那人眼睛一亮,周围人也暗戳戳围上来,刚要开口,就听到谢小满道:“乡里乡亲的,大家到时候报我的名字,让木老二给你们打九折。”   众人:“……”   “我仔细想了想,我家柜子其实还能用。”那人讪笑道。   剩下有觉得打九折也不错的,刚要围上去报名,突然想起来——平时虞建国给村里人打什么小东西,就是打九折的!   抠门的谢小满!   众人哼哼散开,谢小满周围安静下来。她抬头看着灵童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虞央不知道大人的忧愁。   她拉着虞向生脱离人群之后,黄娘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跳到她的头上。   “白天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黄娘不放心询问。   虞央按照白天的安排,拉着虞向生跑到指定位置,兴奋回答道:“记住了记住了,泱泱是大鬼,不能说人话!”   黄娘一听觉得虞央真的记住了,稍微放下点心,然后就听到虞央的后半句:   “我想了好几种鬼的叫声,你听听怎么样——”   “嗷呜呜呜!”   她扯着嗓子叫唤。   “你这是鬼吗?”黄娘无奈:“你这是狗,还是小狗!”   计划真的没问题吧?   她低头看向底下的晒谷场。   白天虞央装作昏迷的小孩,躺在床上装睡见到了灵童子。   等到灵童子一走,虞央就肯定道:“长胡子老爷爷身上有药味,就是睡着的小孩们身上的药味!”   这一下就直接证明了小孩的昏迷,确实是灵童子搞的鬼。   黄娘能想到的东西,当时一直看守着孩子们的医生、家长跟老师肯定也能想到。   谢家村的家长当时就愤怒道:“我说他给娃娃们检查的时候,那动作跟看牲口一样!他根本就是个骗子,装模作样的吧!”   他说完之后,就起身去找村长他们报信。   很快他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村长、朱老四以及柳巧。   几人在教室里秘密商量好:等到灵童子治疗好小孩们之后,再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然后看准时机将人抓起来!   谁知道后来灵童子的徒弟找过来,说了仪式要求:   他们要村里准备一个足够宽阔的、能够晒到月光的地方,最好是有一定高度。   村长们最初不想去山里,畏惧山里的住户们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山上山下和平共处多年,他们不想打破习惯,打扰山上的居民们。   于是,村长们领着两个徒弟在村里,甚至是三个村里走了一遍。他们给灵童子选了好几个宽敞、且能够晒到月光的地方,但是两个徒弟都不满意。   村长们琢磨出味来,怪不得两个徒弟开头说什么,最好是有点高度的地方。   这要是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村长也别干了。   果然,村长们将两个徒弟领到山里的晒谷场的时候,两人直接就定下来了。   见状村长们更加确定,这师徒三人要么对于葵山的事情一无所知,要么就是知道葵山是什么情况,但是他们另有所图。   因为师徒几人挑选的地方特殊,村长们就不得不修改计划。新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在救醒孩子们之前,保证灵童子的治疗过程不受山上住户们打扰,确保治疗能顺利进行。   如今七奶奶、柳瞎子以及鬼婆都不在,这一环节只能虞央负责。   所以晚上吃完饭之后,虞央就带着黄娘跟虞向生,以及白卫红上山了。   这是抓鬼小分队再次合体出任务。   一行人在山里就跟土匪一样,到处敲坟、戳洞,通知鬼怪们子时不要靠近晒谷场。   有脾气暴躁的不同意,还想趁着七奶奶不在,吃一口虞央,被虞央抓住吃了一口——大家一下就变得很配合了。   解决完仪式前的安全隐患之后,小分队准备下山。   白卫红下山路过白小草的坟墓,想起来好几天没有陪娘了,跟虞央几人说了一声,融进坟墓里陪娘去了。   因此这会儿小队成员里,只有白卫红不在。   此刻,虞央几人现在的位置,也就是白天村长们选好的地方——这里正好就在晒谷场的上面,从上面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晒谷场,但是从晒谷场往上看却看不到这边。   虞村长偷偷告诉大家,这是之前为了监督村民们不要偷懒找到的好地方。   小分队被安排在这里,主要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让虞央看着晒谷场,再一个就是让虞央不要出现在灵童子面前。   村长们都知道黄娘的身份不简单,问了黄娘要不要派两个村民跟着,被黄娘拒绝之后,村长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黄娘有点后悔了,她不应该觉得人类讨厌,跟着碍事,就拒绝那三个人类的。   看看虞央在干什么!   “咕咕咕!”   虞央满脸认真,正在展示自己思考出来的吼叫结果,每一声都叫得中气十足:   “咯咯哒!”   “嘎嘎嘎!”   “哞哞哞!”   “昂昂昂!”   最后叫着叫着就变味了,虞央先偷偷看着虞向生跟黄娘,捂着嘴闷闷笑:“吱吱吱,嘿嘿!”   “嘿嘿嘿,”她看着黄娘跟虞向生:“吱吱,吱吱吱!”   虞向生眨了下眼睛,以为虞央在叫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米给虞央。   黄娘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她直接踩了一脚虞央的头顶。   被黄娘在头上踩了一脚之后,虞央不痛不痒,她抬手去抓花生米,看到手上的泥巴,很聪明张开嘴,指挥虞向生扔她嘴里。   虞向生正要扔,被忍无可忍的黄娘制止:“不许吃,收起来,不许闹了,办正事呢!”   这两天,大小孩子全都凑到一起,黄娘看到了小孩们花样作死:其中就有这么扔花生米,结果被卡住的,还有往鼻孔里塞花生米的……愚蠢的人类小孩。   黄娘制止虞央,虞央也不生气,因为她又想到一个叫法。   她嘟着嘴学爷爷奶奶:“嘬嘬嘬~”   黄娘无情制止虞央,“别作怪了!小心被发现!”   虞央闻言连忙捂住嘴巴,然后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跑到旁边草地上,薅了两把小青草。   她举起小青草挡在脸前面,偷偷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看不着泱泱了?”   黄娘:“好极了。”   古有人类掩耳盗铃,现有虞央拔草挡面。   就算是人家一叶障目,那也是挡住自己的眼睛,虞央薅起来的那两根草,就跟两根毛一样。   虞央没听出来黄娘的阴阳怪气,美滋滋挡住脸,还很热心分给虞向生。   黄娘绝望移开视线,第一二三次想,下次绝对不跟小孩一起出任务。   绝对!   下次绝对!   ……   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黄娘发现周围突然多了很多的鬼与怪。它们或是藏在树上,或是躲在石头里。   有鬼与怪跟黄娘对视上之后,往里面缩了缩头,但没有鬼离开。   甚至有一只黄皮狐狸大摇大摆的、甩着大尾巴走到虞央身前,然后就地一躺,露出肚皮。   黄娘刚要呲牙,就见虞央指着黄狐狸叫:“黄鼠狼!”   黄娘:“……”   黄狐狸:“……”   黄狐狸自己翻过身爬起来,给了虞央一脚,然后优雅走开了。   黄娘想,下次这只臭狐狸肯定不会再来了。   虞央一点也不痛,她还稀奇对黄娘分享:“它是不是来找你的呀?上次她就来找你啦?你们是不是好姐妹啊?你们关系是不是好好?”   “你叫黄娘她叫什么啊?叫白肚子娘?”虞央叽叽喳喳:“她好喜欢你吧?”   黄娘大怒:“别胡乱给我加亲戚!那是只臭狐狸!”   “我们关系一点也不好!”   “啊?可是它长得跟玉面狐狸一点也不一样啊?”虞央茫然。   “人都有黄皮黑皮白皮,怎么?狐狸就只能有白色吗?”黄娘没好气道:“下次不许逃课了,小文盲!”   虞央很不高兴哼了一声,“泱泱不是逃课小文盲!泱泱是有正事!”   “行,正事,你还记得自己的正事吗?”黄娘道:“记得就去问问那些鬼来干嘛的,让它们赶紧走。”   虞央没有动身,反而抬起下巴,很得意的样子:“哼哼,泱泱知道它们来干嘛的!”   “你知道?”黄娘狐疑看着虞央:“你没问就知道?”   “来看热闹的呗,大人都爱看热闹,泱泱也爱。”两岁爱凑热闹的名声,就深入人心的小老前辈如此说道。   黄娘被试图勾搭虞央的黄狐狸气昏了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再去看那些鬼鬼怪怪,果然全都探头探脑,正往晒谷场的方向看。   黄娘叮嘱虞央不要出声,安静呆着,然后挨个去找那些鬼鬼怪怪,把它们露出的手脚脑袋都藏好了,确保不会被发现。   至于鬼的味道,那只能说能闻到的进了葵村就能闻到,闻不到的,跟鬼贴面那也闻不到。   ……   很快,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子时是一天的开始,也是俗话说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葵山的子时,因为山里住户众多的原因,又比平常地方的阴气更重一些。   此时此刻在此地,别说灵性高的大师之类的存在,就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好像格外的冷。   三村的夏日夜晚已经算是凉爽了,但没有想到只是几步之遥的山里,风像是细细密密的冰锥,刺扎皮肤的刺痛般的冷。   抱着孩子的家长们下意识将孩子包裹起来,然后用身体挡住风。   “师父,这风好像不太对?”   高台上,两个徒弟正在给灵童子布置供桌,被风吹得一个哆嗦,心里发毛道:“我也感觉不对,师父,这山里是不是有东西?”   灵童子面不改色,他闭着双眼似乎在感受天地明月,闻言嘴巴没动,有声音从腹部响起一般道:“别慌张,村里如果没有脏东西,干干净净的,那些孩子又怎么会陷入沉睡?”   两个徒弟也清楚,自家师父的把戏必须要有鬼。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师父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这次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徒弟声音发抖道:“月光,好浓。”   月牙挂在高空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此地的月光好像格外朦胧浓稠。就像这不是山中,而是水下,月光如水,人站在其中都仿佛有窒息的感觉。   “慌什么!师父就在这里,你们怕什么?”灵童子睁开双眼,面色不改朗声道:“弟子玄门立里门下灵师灵童子,今弟子在葵山为救葵山脚下三十余可怜孩儿,叩请月主赐下灵液。”   他后面的声音整个晒谷场的人都能听到。同时,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两位徒弟低头躬身,往后退去,慢慢退到台子下面,一左一右恭敬的守候。   再看台上,那案桌上摆着没有插香的香炉,香炉前摆放五个晶莹剔透的盘子。盘子里有些许清水,清水上放置了几种品种不同的花草。   只见灵童子从供桌之下取出一把木剑,随后在供桌前舞动起来。他的动作优美流畅,长袍更是飘逸如仙。   底下孩子们的家长无心欣赏,知道真相等待信号的村民们更是非常紧张,也无心欣赏。   只有不明真相又没有孩子昏迷的村民,以及晒谷场上围观的鬼鬼怪怪……嗯,还有趴在地上看呆了的虞央,欣赏到了灵童子的“仙人之姿”。   虞央惊讶对黄娘跟虞向生道:“好漂亮!像大鹅跳舞!”   黄娘:“……别说了。”   她本来很紧张的,现在看也觉得像大鹅在上面扑腾,都回不去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   黄娘收敛心神,趴在虞央脑袋边询问。   虞央想了想,给了个觉得很贴切的回答:“大家的灵离家出走了!”   黄娘理解了下虞央的意思,眉头紧锁低头看着晒谷场中央的灵童子。   灵童子一直在跳,跳了得有快一个小时才停下。   只见他将木剑的剑锋对准五个盘子,盘子上骤然冒起火光。   他轻描淡写收起木剑,取出三根香,借着盘子上的火光将香点燃,然后伸手穿过火焰,将香插到香炉之中。   也是奇怪,在插上香之后,盘子上的火光又骤然熄灭。   火光一起一灭,都非常突然。   现在不管是哪个村民,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连凑热闹的山里住户们也都发出“嚯哦”的赞叹声。要知道平时在七奶奶手上可看不到这种把戏,都是一道寒光然后鬼就没了。   只有黄娘目露凶光,注视着灵童子的脖子。   在虞央说完之后,黄娘有心关注自身,就发现身体里的灵,有一小部分悄无声息脱离她的身体,流动到灵童子身前的盘子里。   如果不是虞央提前说了,她根本感受不到这点灵的离开。更诡异的是,虞央提醒之后她明明察觉到了灵的离开,却不能阻止。   杀死他!   这是黄娘唯一的想法。   灵童子敏锐抬起头,看向虞央等人藏身的位置,那里只有一块突出来的石板。   月色下只能看到石板周围,被黑夜染成黑色的树木,没有活物的影子。   是错觉吗?   灵童子收回目光,他没有注意到底下人群里,有人在他转头看向上面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紧张跟凶狠。   灵童子微笑道:“各位,请抱着孩子到台下来。”   两个徒弟熟练走上前,开始指挥大家进行排队。   抱着孩子的家长们围上去,按照前后顺序很快排好队,排在最前面的是谢红、谢糖以及柳成才。   三人是最先昏迷的孩子,其他家长有意无意让他们排在前面。   柳巧抱着稍重的谢糖在最前面,她公公抱着轻一点的谢红在后面,柳成才是柳家村一位壮汉抱着的。   灵童子在上面跳了多久,家长们就在下面站着抱了多久的孩子。   其他村民有心帮忙抱一会儿,家长们既放心不下孩子,又害怕两个徒弟没说中途能移动换人,就一直咬牙抱着没撒手。   此刻别说那些抱着十几岁孩子的大人,就是抱着猫崽一样轻的谢红的谢红爷爷,两只手臂都麻木僵硬不行了。   柳巧紧张又恐惧抱着谢糖上前,就看灵童子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柳枝,对着孩子脸上轻拂一下,然后道:“下一个。”   柳巧紧张恐惧又期待的上去,莫名其妙又下来了。   她下来被徒弟拉到旁边,还没有回过神。   “放心吧,孩子最迟明天早上就能醒了。”徒弟道。   柳巧下意思看向柳盛夏,她虽然嫁到葵村好几年了,但是还是更信任柳盛夏。   柳盛夏不着痕迹对她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一样的重复过程,每一个家长都得到一句:“孩子最迟明天晚上就能醒了。”   所有孩子最迟都是明天晚上之前醒过来。   就在这话说完,柳巧怀里的谢糖迷迷瞪瞪睁开眼说:“饿。”   柳巧欣喜若狂,连忙问徒弟能不能带孩子下山吃东西。   两个徒弟对柳巧没有感谢师父的伟大心生不满,但面上保持微笑:“请随意,您的孩子已经没事了。”   徒弟心想,可能这个人是个白眼狼吧,不懂得感恩。村里其他人肯定不这样,他们会像其他正常的村庄那样,对师父感恩戴德。   然后就看到其他抱着孩子的家长们,健步如飞全都下山了。   徒弟们:“……”   柳盛夏看出两个徒弟的情绪,上前抹了抹眼泪,感恩道:“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徒弟们心里舒服一点了,这个村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两个徒弟拉住柳盛夏,看起来也很感性道:“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引领,才使得我师父遇到各位。这是我师徒三人跟各位的缘分。”   柳盛夏听懂了,这是开始说报酬的事情了。   她老泪纵横:“是是是,还请三位留在我们这里,让我们表达一下我们的感激之情。”   柳盛夏暗示:“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两个徒弟闻言松了口气,他们本来不应该这么快、这么直接的暗示。   最好是让这些人自己主动说要增加缘分,但是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正常,他们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还好这个柳村长很上道。   三人相谈正欢的时候,柳糖跟柳成才也陆续醒了过来。   柳盛夏更是直接从叫“小仙童”变成叫“小仙人”,两个徒弟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虽说之前遇到的孩子、家长们都是这么叫他们的,但是这不是这个村的村民们,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太奇怪了吗?   ……   柳盛夏哄着两个徒弟,顺便套话的时候,三十多孩子都治疗结束了。   柳盛夏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可以确定灵童子从拿出柳条、到使用柳条、再到收回柳条,整个过程中,没有用到供桌上的东西。   她更是看见灵童子收起柳条之后,就取出五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分别将供桌上的五个盘子的清水倒了进去,之后又用盒子将香炉收起来。   柳盛夏也是看过七奶奶跟柳瞎子,以及鬼婆抓鬼治疗的。   其中七奶奶没有什么参考性,她抓鬼用刀、治疗熬药,鬼婆也没有什么参考性,鬼婆抓鬼用鬼,治疗也用鬼。   一般情况下,是不推荐找鬼婆治疗的,因为很难说到底是邪祟在身痛苦,还是用鬼治疗痛苦。   最有参考性的是柳瞎子,他平时抓鬼治疗,也是很有仪式感的。   柳盛夏可以肯定,灵童子在上面又跳又舞将近一个小时,跟治疗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么治疗的核心就是那根柳条,要么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动作,孩子自己就能醒过来——   谢红三个是最早昏迷的,他们是前天早上发现叫不醒的,假设他们是前天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昏迷的,今天正好是第三天的凌晨一点多。   三十多个孩子里最后一个昏迷的小孩,昏迷时间是小学晚上放学。如果所有的孩子都是差不多三天醒来的话,也就是说,小神婆所说的药,只能维持三天的时间。   灵童子师徒几天前就到镇上了,柳巧跟朱老四到镇上的时候,三人在镇上治疗了昏迷的孩子。   只要知道那些孩子昏迷跟清醒的时间,就能得到答案。   ……   所以灵童子的目的除了报酬之外,其实是那些清水?   柳盛夏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一点看不出异常。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惭愧道:“年龄大了,控制不住自己,小仙人们莫要见怪啊。”   两个徒弟当然不会说什么。   他们估计师父已经结束了,跟柳盛夏告别,上台子上收拾东西。   灵童子飘飘然从台子上下来,立刻就被等待很久的村民围住了。   这些村民各个五大三粗,都是提前就知道真相的。剩下那些既不是家长也不知道真相的村民,都跟着家长们下山了。   山下的饭香都要飘到山上来了,他们又冷又饿还有害怕,可不就要赶紧下山。   有人也注意到有村民站着没走,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自己村人自己知道,留下来的那些人一个能锤十个自己,留下肯定有问题。   所以他们下山的速度更快了。   留在山里的众人围着灵童子,对灵童子表示感谢,然后大力邀请灵童子今夜别走了,就在村里睡吧。   本来就没准备半夜离开的灵童子:“……”   这村里是不是有毛病?哪有这么说话的,好像他不说走也不行了?   “我们师徒只是游历到这里,本来今天就应该离开的。”灵童子悲天悯人道:“只是毕竟孩子们还没有都醒过来,我想那些孩子的父母、亲人们也不会放心。也罢也罢,我们就留下来,等到最后一个孩子醒过来再离开。”   “大师慈悲!”柳盛夏赶紧打断不会说话的村民,走到前面感谢大师道:“今天也晚了,山下准备了些饭菜,都是一些家常菜,大师要是不介意的话,请下山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灵童子微笑点头:“本不该接受,只是两个徒弟年纪尚小,不能忍饥受饿,只能冒昧打扰了。”   “哪里的话,大师不嫌弃,我们就很高兴了,请大师跟我下山吧。也请您那两个徒弟也下来吧。”柳盛夏道:“这里就交给这些孩子们收拾。”   被柳盛夏称为孩子的村民们憨厚笑了笑:“大师,您先去了吧。”   灵童子:“……”   是他带着偏见看人吗?   怎么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就跟要送他走一样?   走向死亡的走。   “好的。”   灵童子是个体面人,微笑点头。紧接着他又回头叫两个徒弟,师徒三个跟着柳盛夏下山去了。   ……   “醒醒,醒醒!”   黄娘扯着虞央的脸。   那老鹅,不是那灵童子,一跳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又是半夜,虞央趴着看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黄娘有了上次的经验,特意指挥山里没有开智的小动物,到蛇窟里,把上次放在蛇窟里的草垫跟毛毯运过来。然后将虞央跟虞向生放上去,又给两个孩子盖上小毯子。   是的,虞央刚睡着没多久,虞向生也贴着虞央睡着了。   后来就只有黄娘站在石板边缘,盯着下面看。直到她看见柳盛夏领着师徒三人离开,黄娘才去叫虞央起来。   按照计划,黄娘会布置迷障,试试这个灵童子的能耐。   至于虞央?   他们告诉虞央,虞央的任务是假装大鬼,吓唬灵童子,但实际上是要虞央站在迷障里威慑上山鬼怪,防止黄娘使用灵气的时候,有鬼怪跟着凑热闹。   影响计划是小,鬼怪暴动就严重了。   *   柳盛夏领着灵童子三人下山。   或者是因为孩子真的有苏醒的,灵童子明显感受到柳盛夏对他们师徒的信赖与亲近。   她就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得到陌生人帮助后,又感激又自卑,恨不得将自己血肉都送给恩人。   灵童子听着柳盛夏介绍他们村的水产是多么多么好,又说镇上有个叫“鱼家乐”的饭店老板,本来看不上山村的水产养殖,结果过来吃了一顿,当时就拍板让他们供货。   “这两天大师可以留在村里尝尝我们村的鱼。”   柳盛夏热情道。   灵童子看起来兴致缺缺,平静道:“食物饱腹充饥即可,我辈不可在‘食’字上犯痴。”   柳盛夏先是震惊,又很惭愧道歉。   灵童子看着柳盛夏的样子,似乎又很不忍,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我不应该这么说,我修行不够,也逃不过一个‘痴’字啊。”   他微笑道:“多谢您的好意。”   柳盛夏见状又劝了两句,两个徒弟也开口请求,灵童子顺势答应下来。   柳盛夏就知道,灵童子是装的,他是真想吃。   这么看的话,他应该跟柳狗与孙大的事情没有关系?   可是事情会这么巧吗?   柳盛夏心里盘算着,紧接着她注意到周围升起淡淡的薄雾。雾气很淡薄,在月光下很不显眼,若不是她事先就知道会有雾,根本就发现不了。   柳盛夏装作没有发现,继续跟灵童子闲扯。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灵童子,但他不是发现起雾了,而是感觉到周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每一双眼睛都想要撕碎他的脖子。   这种感觉之前就有一次,只是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柳村长,我们……”   灵童子话没说完,发现身边一直说个不停的柳盛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柳盛夏不见了,两个徒弟呢?   灵童子没有回头,他轻轻开口试探着询问:“童一?童二?”   话音刚落,灵童子只感觉到两个肩膀上有巨大的手掌压下,紧接着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分别在左右两耳朵后响起:   “师父,您叫我?”   “师父,您叫我?”   灵童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两条腿僵硬麻木,两只手抱在一起,不动声色往袖子里掏摸什么。   “师父,您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师父,您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灵童子没有回答,他知道这种鬼,如熊一般,又叫罴鬼,会跟在人身后,学各种声音。   等到人被它迷惑回头,就会被咬掉脑袋。   这座山果然危险,他还以为村里这么多人,能够吸引走山里这些鬼怪,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师父,你回头啊?”   “师父,你回头啊?”   灵童子知道这种鬼,自然不会受到罴鬼的蛊惑,他咬着牙没有回头,试探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前移动的时候,身后的罴鬼似乎也跟着移动了,他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灵童子是第一次遇到罴鬼,他不知道罴鬼移动的声音是真的走路声,还是模拟出来恐吓他的声音。   灵童子握紧袖子里的铜钱剑,再次尝试往前移动。   他移动几步之后,发现虽然肩膀上压着罴鬼的手掌,也能听到罴鬼跟着一步一步走的动静,但是罴鬼似乎没有办法限制他的行动。   灵童子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只要把罴鬼引到山下就好了。   到时候山下这么多村民,就算吓不走罴鬼,也能让它去找其他人。   灵童子警惕往山下移动,很快他看到山脚房屋的灯光,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村民们的说话声。   灵童子压制不住心里升起的喜悦,加快速度往灯光处移动。   雾悄悄变浓了些。   灵童子走到亮着灯光的房屋前,直接尝试推门。   幸运的是,房门没有锁,灵童子感受到门被缓缓推开,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他松下的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就在推开门的瞬间,眼前一花——   他又回到了之前柳盛夏跟两个徒弟不见的地方。   他根本没有走出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迷障。   山里起了浓雾。   “嘻嘻嘻。”   雾里响起小孩天真可爱,又带着一点做了坏事的笑声。   灵童子听到他身后也响起同样的笑声,仍旧是一左一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嘻,师父,你要去哪啊?”   “嘻,师父,你要去哪啊?”   它们齐声道:   “师父,为什么不来救救我啊?”   “伪君子,嘻嘻嘻师父是个伪君子!”   “师父你回头看看我啊,童一好痛啊。”   “师父师父,童二也好痛啊!”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声音不断往灵童子的耳朵里钻,每一道都像针尖一样,顺着他耳朵往里面扎。   灵童子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从发抖的双腿看,他不是不害怕,只是握着铜钱剑的手还是很稳。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罴鬼再次呼唤他的时候,借着宽袖遮挡,左手从右身侧穿过,右手从左身侧穿过,两手握着两把小臂长的铜钱剑,分别捅向身后。   身后呼唤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响起不似人声的惨叫,以及仿佛烤肉一般的“滋滋”声。   大概过了一分钟,灵童子感受到铜钱剑上的阻碍消失了,肩膀上的手也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将铜钱剑收到身前,就在他准备收起铜钱剑的时候,他脸色瞬间像死人一样白,大脑一片空白,再也维持不了冷静——   只见那铜钱剑上睁开一双眼睛,眼睛一眨一眨发出声音:   “嘻嘻嘻,师父,你看到我了。”   灵童子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不对啊!”虞央从雾里跑出来,蹲在地上拿了一根树枝戳灵童子,控诉道:“泱泱不是大鬼嘛?泱泱没有出场呀!”   柳盛夏跟黄娘也从白雾里出来,黄娘正在给柳盛夏讲解灵童子的实力。   “了解一点鬼怪,但是了解不多。”黄娘刚说着听到虞央的控诉,立刻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等我说出来再出来,你现在跑出来干嘛?”   “还有,说好了在雾里不要出声,你捂着嘴巴偷笑什么呢?”   “泱泱要发出声音,吓唬他!”虞央振振有词:“泱泱是大鬼!要出场!”   “你那两声能吓到谁?要不是我反应快,让鹦鹉精临时加台词,我们就失败了!”   跟在灵童子身后的根本不是罴鬼,是好几个鬼:按着灵童子肩膀的是两只长了大手的老鬼,脚步声是鞋鬼,说话是两只鹦鹉精,附在铜钱剑上的是泥巴。   泥巴是虞央之前水鬼事件中,从河沟里拿的、要给谢小满看的那个烂泥。这块泥巴本来就有鬼气,还能侵蚀到人体里,自然也能附在铜钱剑上。   灵童子听到的“滋滋”声,就是烂泥上剩余的那点鬼气,被铜钱清理掉的声音。   他看到的眼睛,是黄娘的迷障。   就像灵童子一开始看到明亮的草屋一样,黄娘也是看到他中了草屋的迷惑,才确定这是个很弱的人类。   至于老鬼跟鹦鹉精,前者是变鬼的时间很长,依旧能保持一定理智的鬼,后者是开智的鹦鹉。   鞋鬼更准确来说应该属于鬼物,没有意识,它会在深夜出现在落单的人背后,模拟各种脚步声,由远及近跟着人。等人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时候人产生的恐惧的灵,就会被鞋鬼吃掉。   它危险也无害,危险在于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会被吓死的;无害在于只要不害怕,它就只能离开,寻找下一个食物。   也就是说,如果灵童子真的回头了,他会发现身后只是一群菜鬼。   “好凶啊,差点被捅到!”老鬼们道:“小神婆,那铜钱剑凶得很呢,快让这个人类收起来,吓死个鬼了。”   虞央闻言好奇看着铜钱剑,她先伸手去扣铜钱剑上的泥巴,然后又抓起来铜钱剑左右挥了挥。   她用剑锋戳了戳灵童子的脸:   “别装睡啦,这个可以给泱泱玩吗?”   话音刚落,吓晕的灵童子睁开了眼。 [53]第 53 章:虞央大叫:我不跟你好了!   黄娘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反应,她先是设置迷障,将灵童子跟虞央隔离开,同时极速往虞央身边冲。   迷障最大的依仗就是迷惑,一旦被看破,迷障自然就没有什么作用了。就像之前在向村,第一次将向村人拉入白雾的时候,还能迷惑向村长,之后向村长发现白雾只是迷障之后,很快就有了破解的办法。   果然,黄娘跟柳盛夏反应再快,也没有一开始就是装晕的灵童子反应快。   灵童子从雾里伸出手迅速抓住虞央,就在他准备挟持住虞央的时候,身体忽然无法动弹,就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阴冷绳索绑住了他的身体。   “该死的人,我就知道你想要撞我!”一只鬼抱住灵童子的手臂,哭叫:“都撞我,都撞我!!杀死你杀死你,呜呜呜我好惨啊,我好惨啊,都想撞我。”   “为什么不跟我道歉,为什么不跟我道歉!”又一只鬼抱住灵童子另一只手臂,哭嚎:“没礼貌的人!没礼貌的人!为什么不跟我道歉!”   ……   一只只鬼与怪,哭着叫着,如同绳索缠在灵童子的身上。   它们大多犹如残魂,不能现身在灵性不高的人面前,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魂飞魄散了。但现在,它们一个贴着一个、一个叠加一个,硬生生绑住了一个活人。   灵童子看不见这些小鬼,只觉得耳边的风如鬼哭切切,他惊惧看着虞央,像是看着一只大鬼。   虞央被抓着脚脖子,抱住怀里的铜钱剑,不让铜钱剑碰到这些绕开她缠上灵童子的鬼们。   她注意到灵童子的目光,期待道:“可以把这个剑给泱泱玩会吗?”   灵童子身体无法控制,僵硬对虞央道:“孩子,不不不,前辈,前辈,不知道弟子哪里冒犯到前辈,请前辈恕罪,这两柄铜钱剑是弟子师父所赠,弟子不能赠予前辈。”   “大王,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将他杀了。”   黄娘终于赶到,她看到灵童子抓着虞央的脚踝,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爪子。她用了七八分的力气,若是放在平常人手里,都能穿透骨头,但是在灵童子的长袍上,只留下几道抓痕。   黄娘冷笑,准备再来一下的时候,就看到灵童子松开了手。   灵童子倒下时,是往前趴倒的,他被虞央戳破之后,抬手直接抓住了虞央的脚踝。现在他被无数小鬼控制着无法动弹,想要收回胳膊都不行,只能张开手掌,示意自己已经松开了手。   灵童子生怕黄娘没看到,再给他一下,连忙求饶道:“大仙!大仙!我已经松开了手,还请饶过我吧!”   这黄鼠狼也不知道成精多久了,这也太凶残了,一爪子就给他的法袍上留下了痕迹。   这法袍可是用长发鬼的头发,配着月华编织而成的!   “大王想要弟子的铜钱剑,是弟子的荣……啊啊啊”   灵童子话都没有说完,宽袖连着皮肉被爪子抓破。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宽袖被抓破的地方,一缕缕白色丝线从破口涌出,将流出的血液吸食干净之后,又似线虫一般往灵童子手臂的伤口里钻。   灵童子痛苦大叫,他身上的小鬼们被血肉的味道吸引,眼里逐渐被贪欲与恶念覆盖,朝着伤口处移动。   “不许吃生的!”   虞央大家长把怀里的铜钱剑,塞给赶过来的柳盛夏。她扑过去伸出两只手,左手一只鬼右手一只鬼,把鬼从灵童子身上撕下来。   有鬼被血肉引诱失去理智,被虞央抓住之后,还张嘴要吃虞央。   虞央才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谁咬她她咬谁。   黄娘在旁边本来很担心的,一般鬼怪失控,得七奶奶给一拐杖才能敲醒,现在她默默往后退开了位置。   显然,虞央的牙齿比七奶奶的拐杖好用的多,没花费太久虞央就吃饱了……不是,就把所有的鬼都成功唤醒了。   “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咬掉了一块?”   有鬼迷迷瞪瞪问。   虞央盯着那只鬼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很严谨伸出两根手指,纠正:“是两块!”   这只鬼长了两只嘴巴,两只嘴巴想要一起咬她,严谨的虞央,就反咬了两口。   猪油渣味的,很香!   虞央有些回味。   那鬼茫然看向虞央,没有听懂意思。黄娘见状不好,赶紧窜到虞央肩膀上捂住虞央的嘴巴,对群鬼道:“你们赶快先走,免得真的失控,回不来了!”   群鬼心有余悸看向灵童子,就看到这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灵童子身上月光般的长袍,已经被从里到外浸透为血一般的鲜红。   奇怪的是灵童子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弱,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可能够将整个长袍染红的血量,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一丁点吧?   灵童子正试图脱掉长袍,但长袍里的鬼发已经饮食人血,怎么可能轻易让灵童子脱离。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   “那是供桌上的清水!”   柳盛夏忽然开口道。   灵童子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加快速度拔掉瓶子的塞子,将里面的清水倒在伤口上。   只听滋滋腐蚀的声音响起,在灵童子呼痛声中,伤口冒出黑烟,那些钻进伤口中的白色丝线,如一条条被砍断七寸的长蛇,又像是枯萎的藤蔓根根垂落下来。   灵童子脸上全是痛出来的汗水,他咬牙起身要将长袍脱下来。这次他没有受到什么阻碍,长袍被他顺利脱下来,扔到远处。   虞央一直蹲在他身边看他动作,此刻见状颠颠跑过去把长袍捡起来,又跑回来放在他面前,不赞同道:“小花老师说,不可以在山里扔垃圾!”   灵童子看了看长袍,又看了看正义人士虞央,突然痛哭流涕:“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给我个痛快吧!”   柳盛夏跟黄娘对视一眼,柳盛夏道:“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   “问问你!”小鹦鹉虞央学话。   “你们倒是问啊!”灵童子又怒又痛又恐惧:“我真贪生怕死,你们搞这么复杂干什么!早说比我强,我什么都会说的!”   “他什么都会说的!”   虞央指着灵童子,跟柳盛夏说。   接下来就是柳盛夏跟黄娘的问话,虞央在旁边蹲在听了会儿,突然大叫:“泱泱!脚!泱泱!脚!”   “怎么了?你脚怎么了?”黄娘担忧道,转头怒视灵童子,“是不是你?!”   灵童子还不明白发生什么,就看到黄娘怒视着他。在黄娘的目光下,他手臂上的伤口仿佛又痛了起来,他下意识求饶,“我都交代,我都交代。”   柳盛夏猜到什么,弯腰把虞央抱起来,就听到虞央说完后面一句:“泱泱脚,离家出走啦!!!”   她说着伤心哭起来:“没带泱泱,自己走了!”   “你是蹲麻了。”柳盛夏低头安慰虞央,“过会儿就好了,你现在两只脚的感觉就是麻。”   虞央伤心靠在柳盛夏怀里,悲伤看着自己的两只小脚,“泱泱不喜欢麻。”   黄娘:“……”   她甩着尾巴,看向灵童子,若无其事道:“行,你从头开始交代吧!”   灵童子觉得这话太难办了。   从头是从哪个头?   他仔细回想进入葵村之后发生的一切,又重点回忆装晕的时候,这一人一鬼一黄鼠狼的对话。   她们是想试探他的水平,然后询问他事情。   她们怀疑,不对,应该说是认定那些孩子的昏迷跟他有关,但是她们还不知道是怎么有关!   灵童子思考速度很快,想明白后,就开始老实交代:“我叫灵童子,是来自立里门的灵师,我们门派有要求,每个弟子每旬要上交一定数量的月华。”   “也就是我今晚收集起来的那些供桌上的清水。”灵童子解释:“那些清水里加了特定的植物,配合浓郁阴气,就能引入月光入水。”   “月华极阴,能腐蚀一切阴物。”灵童子指着衣服:“这衣服是用鬼发以及稀释后的月华编织的,我手里没有阳气盛的法器,只能用月华以毒攻毒。”   黄娘是山中怪,她倒是知道有吸收月光以供修炼的,只是不知道月光居然还能入水。   黄娘面不改色道:“继续说。”   “但是现在阴气盛的地方,阳气也盛,我没办法只能专钻深山老林。我真不是想害你们,我就是路过这里,看到这里阴气盛,想要借贵宝地,引一缕月光。”灵童子这会儿狼狈又惨白,看着十分无辜可怜。   “不止是借地吧?”黄娘爪子横在灵童子脖颈上,阴冷道:“去过这么多地方,听说过黄鼠狼讨封吗?你看我有几分像仙啊?”   灵童子汗水浸透后背。   太狠了这只黄鼠狼,她要找他讨封成仙,那不止是要他的命啊!后面几辈子的气运都不够填的。   “大仙!大仙!大仙息怒,大仙息怒,我说,我全都说。”   他颤颤巍巍说了。   要引月光入水取月华是真的,需要大量阴气也是真的,他只是隐瞒了一点:引月光的时候,所有围观的阴物都被视为自愿献祭。   “但是!但是!我每次都只会引出一点点灵,绝对不会让各位受损!”灵童子本来不想说这个的,但是他感觉黄娘对他的态度里有些恨意。   动物开智化形,除非家养少有能共情人类的。灵童子觉得黄娘只是知道小孩昏迷的事情跟他有关,不可能反应这么大,她肯定知道她的灵被迫献祭了。   果然他说完之后,黄娘的表情不变,但又给了他一爪子。   灵童子讪笑赔罪,好在黄娘大概是担心血肉的味道会吸引鬼怪,这一爪没有见血。   “按照你所说的,你只要在深山老林里,摆放供桌就能够满足你的需求,为什么还要害孩子?”柳盛夏厉声道。   灵童子看了一眼柳盛夏,很难相信几分钟前,这个老太太还一副很信赖亲近他的样子,现在看着要吃了他一样。   他讪讪道:“柳村长,您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伤害您村里的孩子,真的。”   灵童子解释,他是耍了一点手段,能让三到十五岁的孩子陷入昏迷,但这昏迷其实能恢复孩子元气的。   “陷入昏迷的孩子,大多近期接触过鬼鬼怪怪之类的存在,精神受到一些影响。”灵童子真诚道:“最多三天,他们就能醒过来,不会伤害他们的身体!”   “真的,你们村里的神婆应该也知道这点,那根香有稳固灵的作用,能够加速灵药的消化。”   灵童子说完小心翼翼看向柳盛夏,试图从她的表情看出点反应,好能及时应对。   但是柳盛夏没什么反应,她问:“你是怎么下药的?”   灵童子看起来真诚,实际上最重要的事,她们不问他就不说。   “额,就是有家玩具厂以为我是大师,找到我,想要我给玩具施法,让玩具大卖。”灵童子悻悻道:“我就在玩具原料里加了一点原料。”   他说完看到柳盛夏脸色难看,连忙再次强调:“这东西只对心智还不成熟的孩童有用,是专门治疗孩童失魂之类的症状的好药。”   “怎么起效的?”柳盛夏问。   灵童子有些犹豫,顿了顿才尴尬道:“只要靠近就能吸收药效,但是!真的对孩子没有伤害!”   黄娘忽然开口问:“为什么是三岁?三岁以下的孩子没用吗?”   虞央之前也玩了,没有受到影响。   “三岁不是个准确的词语,是必须要碰到鬼,并且被鬼怪影响到,只有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才会有效。”灵童子道:“我,我都交代完了……吧?”   “是吗?但我怎么记得,我问你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柳盛夏并不完全相信此人的话。   “为了钱。”灵童子破罐子破摔道:“我真没想到贵村,居然有这么多孩子能买起、并且真的购买那个玩具。”   “要知道镇里都没有那么多小孩买玩具,我专门挑了贵的玩具,就是在挑选有一定经济能力的。然后就等着,嗯,就等着孩子昏迷的时候出现,然后赚一笔。”   灵童子说完也不敢看两人,哭丧着脸道:“这次是真的说完了!”   黄娘跟柳盛夏对视一眼,她们觉得这人应该还瞒着什么,但是从他所说的话来看,他似乎也不是幕后黑手,而是跟孙大、饭店一样,只是棋盘上一只棋子。   其实,如果不是知道王铁英的回村有鬼参与的痕迹,柳狗跟孙大的认识有鬼参与的痕迹……这一切说是巧合也能说通。   甚至如果最后查到王铁英碰到倒霉鬼是意外,水产养殖地也是倒闭是意外,那这一切的一切就真是巧合了。   柳盛夏不相信这种巧合,她相信七奶奶也不相信这是葵村的命运,所以此时此刻七奶奶才会不在村里。   只是现在灵童子说完之后,幕后之人的目的又变得模糊起来了。   孩子们到底只是邪恶计划的一环,还是核心部分?   “你的药是从哪里来的?”黄娘忽然道。   灵童子就知道这个问题逃不掉,他咬着牙道:“大仙,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能说。”他暗示道:“我只能说,虽然我不是正规手段得到的灵药,但是灵药是正规手段培育出来的。”   黄娘道:“你是发过誓,还是被法禁过言?”   灵性高的存在,可以利用灵发誓,这种誓言几乎不能违背,因为违背就会灵体溃散。这种死法,下辈子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肯定心智不全。   禁言就是对方的灵或者手法更厉害,强制禁止说出特定的词语或者语句。   灵童子苦笑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从门派里偷的吧。”柳盛夏道:“你说你不是正规手段得到的药,但是药是正规手段培育的,这说明,你要么是偷的,要么是抢的。”   “你的本事不高,想抢恐怕很难。”   灵童子:“……”   这话也太难听了!   柳盛夏看灵童子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有实话最伤人,她道:“你又被禁言或者被要求发誓,你的门派专门养育这种药材,你本来是门派弟子,才会这么熟悉这种药物的药性。”   “你偷了药材叛逃,所以,你才不能在一个地方多留,甚至要靠这种诈骗的手法换钱。”柳盛夏平静道:“真聪明啊,三天骗完直接换地方,既躲开追查,又让受害者们更加信赖你。”   灵童子苍白的脸上升起红晕,有些恼羞成怒,结果对上柳盛夏怀里的大鬼,望过来的好奇目光。   灵童子勉强笑道:“您才是真聪明,您都说对了,我真的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你骗人!你没有说完!”虞央指着灵童子的手大叫:“你也有那个鬼!”   虞央说着从包里掏出那个羊头玉佩,对灵童子道:“一样的!”   “泱泱闻见了!他装睡是想要放鬼吃掉我们的小妖怪!”   黄娘恍然大悟,难怪虞央一开始就察觉到灵童子已经醒了,却还闯出来。她闻到了灵童子身上鬼玉的味道,怕鬼玉里的鬼吃掉鞋鬼它们,才跑出来的。   如果虞央知道黄娘在想什么,只会摇摇头告诉她:不是,她就是觉得这只鬼玉里的鬼厉害,应该她这只更厉害的大鬼来对付!   好在双方都没有读心术,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灵童子震惊看着虞央手里的羊头鬼玉,破声道:“你怎么会也有一块!”   原本准备防在虞央跟柳盛夏前面的黄娘,以及抱着虞央准备后撤的柳盛夏,同时陷入沉默,这个反应不像是要同归于尽啊。   “我花了一千!整整一千!呜呜呜那可是一千块啊!该死的,他说天底下只有这么一块鬼玉!绝无仅有的一块!”灵童子这会儿看着比之前受伤的时候,以及被黄娘威胁的时候,更加难以接受:“该死的奸商!我的钱!我的钱啊!!”   灵童子不知道是不是悲伤过度,居然吐了一口血直接晕倒了。   黄娘下意识看向虞央,茫然道:“他是装的吗?”   虞央被灵童子吓到了,缩回手,摇摇头,然后用了新学到的一句话进行形容:“他好像有一点死了。”   黄娘:“……人类。”   *   灵童子昏死过去,黄娘只能撤掉迷障。   柳盛夏叫了山上的村民们,带上灵童子,然后找那两个徒弟,将他们师徒三个一起搬下山。   那两个徒弟,在迷障刚起来的时候,就被黄娘弄昏了。   这是柳盛夏的主意,她跟两个徒弟聊天的时候,感觉灵童子对这两个徒弟不像是他表现那么重视,更像是对两个免费打杂的。   他们两个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的,没有必要用鬼吓唬。   黄娘只想对付灵童子,对此没有意见。   有黄娘带路,众人很快找到一前一后倒在一起的两个徒弟,只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个徒弟看起来像是被吸干了血一样!   “灵童子!”   黄娘跟柳盛夏立刻反应过来,之前灵童子的衣服吸食血液的时候,灵童子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感情是有徒弟挡着。   “真是个邪师!”   有村民上前试了试两个徒弟的气息,松了口气,告诉柳盛夏:“都活着!”   虞央被柳盛夏捂着眼睛,她扭动着身体挣扎,大叫:“让我看看,让泱泱看看!”   她伸手扒着柳盛夏的手,硬是没扒下来。   最后都没能看到的虞央,抱着胖胖的手臂,大声哼哼:   “哼!我不跟你好了!”   柳盛夏看了虞央一眼,然后突然呜呜哭起来:“小神婆不跟我好了,我好难过呜呜呜!”   虞央被镇住了,手忙脚乱给柳盛夏擦眼泪,放轻了声音:“泱泱说笑呢!不要当真哦!”   柳盛夏又看了虞央一眼,感觉被灵童子事件恶心到的情绪,得到了有效缓解,哭得更大声了:“我不信。”   虞央瞬间急了,掰着柳盛夏的脸,大声道:“你信!你要信!”   黄娘闭上眼睛当听不见,后面柳家村的村民在另外两村村民的注视下,深深、深深、低下头。   该怎么解释呢?   他们村长,平时真不这样! [54]第 54 章:双更   虞央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把柳村长哄好了。   哄好之后,虞央累累的,脑袋一歪倒在柳盛夏的肩膀上睡着了。刚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劲,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她猛地支撑起脑袋,瞪大眼睛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然后迷茫道:“吱吱呢?”   正奇怪虞央怎么突然起来的柳盛夏:“……”   花费大量灵,累得不轻正趴在柳盛夏脑袋上休息的黄娘:“……”   虞向生还在石板上呢!   虞央说完,脑袋一歪自动关机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是个平常的夜晚。   ……   经过前一天的鸡飞狗跳,第二天傍晚最后一个孩子醒过来之后,在普通村民眼里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学校给学生们放了一天课,家长们借着这件事教育孩子,下次不要在小卖铺胡乱买东西,虽然他们不知道孩子们的昏迷到底是不是因为小彩泥,但是这又不妨碍他们教育孩子。   小孩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接受教育,虞央拿着虞建国之前给她加工的小木棍,上午领着虞向生跟白卫红,在山上巡山;中午在家教育家禽,下午还没有想好要去干什么,王妞找上门了。   王妞一过来,立刻控诉道:“大王,你都很久没有跟我们一起玩了!”   虞央一想,震惊发现她已经脱离团队很久了,最近一直都跟小分队在一起,连忙道:“我们下午就可以一起玩!”   虞央领着众人到草屋去,将小学生团体跟小分队介绍认识。   黄娘来了一趟,发现都是小学生在一起过家家,很快就走了。   昏迷的小孩都醒了,对家长们来说这件事算是暂时结束了,但是对于村长们来说才刚刚开始。   昨晚灵童子就醒了,试图逃跑,好在黄娘提前指挥村民将他身上扒干净了。有些跟鬼怪相关物件就交给虞央保管,他失去法器,自身灵性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一点而已,很快就被制服了。   三个上了年龄的村长,轮流挨个审问,试图再问出些其他的事情。   上午的时候,留在镇上打听的村民回来了一个,顺便带来了柳瞎子跟鬼婆的消息。昨天柳瞎子带人去查水产养殖地,鬼婆带鬼去查玩具厂。   “那个养殖场倒闭主要原因是因为死人了。死去的人很诡异,全都是不小心溺死在水里的,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被鱼啃食过了!而且那段时间凡是吃过鱼的客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很黑,好像是个封闭的空间,能听到一些水声。”   带话的人道:“请人看过后,说是有水鬼作祟,那些客人找上饭店,饭店又找到养殖场,养殖场瞒不住有人溺死在水里,还被鱼啃食的消息,养殖场就倒闭了。”   “柳爷已经在养殖场那给人算命取得了大部分人的信赖,最迟明天那位老板应该就能来找柳爷。”   柳盛夏没想到柳瞎子还有这种急智,一问才知道,是跟着的柳丫想到的主意。   “对,就这样,告诉柳爷跟柳丫,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宁可慢,也不能急。”柳盛夏叮嘱道:“敌在暗我们在明,一切以稳妥为重。”   报信人点头:“我们明白的,柳丫姐也这么说。”   “可以适当透露你们来自柳家村的消息,就说村里刚接到水产供货没几天,附近几个村的小孩都昏迷了,村里最厉害的神婆也倒下了。村里人指责是我们的搞水产惹怒山神,柳爷也受到波及,所以柳爷是出来找线索的。”   “这么说,不就暴露了吗?”报信人不解。   虞村长道:“咱们在明,本来就暴露的,但那些人应该没办法真把眼睛放在咱们村里。”   不然虞央的事情瞒不住。   “消息不要主动说,要养殖场的老板自己发现,要是被养殖场老板逼迫着说。”虞村长道。   谢村长接话:“消息咱们自己放出去,好歹拉回来一点主动权。”   “你去报信的时候,跟柳丫说就行了,全权交给柳丫处理。”柳盛夏向来用人不疑,她之前能用柳狗,现在发现柳丫有急智,自然也能用柳丫,吩咐道:“除了小神婆的事情要尽量模糊,其他的她都可以自由发挥。”   报信人重复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就开始说鬼婆那边的进展:“鬼婆,额,就是她老人家做事不拘小节。”   谢村长笑呵呵拍拍肚子,问:“她老人家先放鬼,然后以神婆的身份出现?”   这招是老,奈何好用,道德底线灵活的灵师们都喜欢。   “那倒不是,她老人家根本没有出现,她算出玩具厂谁身上的因果染了血,然后针对这人下手。”报信人回忆老鼠口吐人言跟他描述过程的场景,就打了个冷颤:“先用鞋鬼吓得人神情恍惚,再用梦鬼入鬼。”   “鬼婆她老人家说,今晚就能有结果。”   虞柳两位村长神色复杂看向谢村长,早就听说鬼婆做事不拘一格,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谢村长很感动道:“鬼婆她老人家居然用这么复杂的手法,没有直接用鬼吓唬,我爹也要瞑目了。”   上任村长是谢村长亲爹,刚去世没几年,他是从谢村长手里继承的鬼婆。   他还只是个儿子的时候,每天就看着村里人一会儿来一趟一会儿来一趟,全是被鬼婆的鬼吓到的受害者。   这几年他安排人采用不接触鬼婆的方式,给鬼婆送饭送物资,又吩咐村里人,没事绝不要靠近鬼婆地盘,鬼婆这几年果然态度变好了。   听完谢村长感动话的另外两个村长陷入沉默,最后决定尊重各村不同习惯。   报信人是柳家村的,这一刻对柳瞎子的好感达到了顶峰。   “你见到鬼婆之后,记得跟鬼婆说,灵童子这边说,是玩具厂的人找到他,让他给玩具厂里的玩具施法的。”柳盛夏将昨晚得到的消息同步给鬼婆:“灵童子承认在玩具原料里放了灵药。”   紧接着柳盛夏又把灵药作用跟使用条件告诉报信人,报信人依旧是重复一遍,确保不会出错。   说完柳瞎子跟鬼婆那边的信,报信人才开始说自己这边的事情。   “我们查到的东西没有多少,但是我们打听到灵童子上一个落脚点是平安镇,我们到平安镇打听灵童子的时候,意外发现还有一批人在打听他们。”报信人道:“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肤色很深,手上有下地的老茧。”   “应该就是他的门派了,你们暂时不要跟他们接触,只远远围观,不要被发现。”虞村长道。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态度,万一是找到灵童子之后,就要把人抓回去,灵童子这条线不就断了。   “七奶奶、鬼婆还有柳瞎子不在,一切还是稳妥为上。”   报信人点头,又将所有要带的话都重复一遍,确定无误准备离开。   “七奶奶的消息呢?”虞村长叫住报信人问。   “额,不知道啊。”报信人尴尬道:“我来得时候去镇上医院看了,医院里的人说,七奶奶做了全身检查,说是什么亏空,还有什么疾病,被人叫车往大城市去了。”   “走前托医院的人给我们留了话,说不用担心她,也不要去找她,做好自己的事情。”   “?”众人大惊,看向报信人:“医生说七奶奶身体很不好?!她不是装得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虞村长的,“你不是说七奶奶吐得血是红汤水吗?”   “是啊!”虞村长还纳闷呢:“那红汤还是我亲自煮的呢,你们不知道要煮得像血可费劲了!”   三人说完面面相觑,摸不着头绪。   他们先送走报信人,等到只剩下三个村长以及黄娘之后,虞村长越想越不对,惊恐道:“她老人家不会身体真的出现问题了吧?”   “要不她为什么早不收徒晚不收徒,偏偏今年收徒?”   柳盛夏道:“我觉得我们先不要猜,既然七奶奶说让我们不要担心,那我们就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谢村长也道:“七奶奶年龄也不小了,有些老人的病痛很正常嘛!虞老叔不要太担心了。”   虞村长想你们两当然不担心了,一个有柳瞎子一个有鬼婆,他们村小神婆才两岁多。   唉,两岁。   听说谢小满还有心要送孩子去城里上学,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虞村长忧心忡忡,今年怪事频频,七奶奶要真出事,他们村可怎么办呢!   ……   下午,三个村长轮流找灵童子问话,他们也没有用什么惩罚手段,只是把同样的问题重复问、反复问,换人问、换意思问。   灵童子估计也是顺风顺水惯了,没到晚上就被套出了生平。   他是个孤儿,从小被小儿药谷的人收养。   这个药谷最初只是山窝窝里的一个小山村,主要靠种地打猎为生。直到村里的赤脚大夫意外发现,跟古籍记载中相同的灵药。   大夫将灵药移栽到自己院子里,准备翻翻古籍,看那药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   恰好这个时候,村里的孩子们被孤魂野鬼吓掉魂,小孩们都没有接触到灵药,只是一到院子,就陷入昏迷。   当时家长们都急疯了,孩子们昏迷后的第三天,自己又醒了过来,还什么事都没有了。   之后村子靠灵药挣了一笔钱,专门种植这种灵药,也是那个时候改名为小儿药谷,简单直接,能让人一下就明白他们主治什么。   灵童子从小被药谷收养,不仅是他,药谷收养了很多孤儿,他们就像学徒一样,每天就是给灵药浇水翻土。等到成年后确定留在药谷,发誓不会把灵药种植办法泄露出去之后,才会被允许学习种植灵药。   灵童子不想一辈子困在药谷,成年后学习到种植办法就跑了,一跑就是好几年。   他脸上的胡子跟皱纹,都是假的,一是为了躲避小儿药谷的追杀,第二个就是世人更相信年老的大师。   玉佩的事情,以及明明鬼发袍吸食灵童子的血,最后却是两个小孩失血过多的事情,也全部都问出来了。   玉佩是前几年灵童子在城里先药倒孩子,再去救治的时候,被人怀疑了。就在他差点被抓到的时候,一个老头救了他。   那个老头说自己快死了,他有一个玉佩,里面驯养了一只恶鬼,而且是那种只吃鬼不吃血肉的恶鬼。   一千块就给灵童子。   灵童子不是没想等老头死后再拿,但是老头笑着说,少一个子,他拿到玉佩都会死于非命。   灵童子当时是真信那个玉佩是真的,因为他能感受到玉佩里的气息。但他不信老头的话,而且他也没有一千块。   后来他在老头死后拿走玉佩,就看到死去的老头又活了,老头身体里分明就是那只恶鬼。   老头一直跟着他不放。   灵童子本来是隔一两年工作一次,每次挑选的地方间隔都很远。现在为了尽快挣够,不仅工作的时间变频繁了,还拉近了工作地点之间的间隔。   比如这次,过去他如果在平安镇工作过,那么绝对不会再出现在隔壁的栖松镇,更不会这么高调,将药下在玩具原料里。   他在栖松镇上的时候还清了最后一笔,老头拿着钱走了,之后恶鬼回到鬼玉里,灵童子也找到了老头的尸骨。   只是一千块不知道被附身老头的恶鬼送去了哪里。   无债一身轻的灵童子,来葵山收集月华,顺便再挣一笔路费,开启新人生,然后就惨遭毒打。   至于徒弟为什么会替灵童子失血,那是因为他收徒就是为了在鬼发袍反噬的时候,替自己付出代价的。   鬼发袍制作时,用了两个徒弟的血肉与灵,所以在它反噬吸血的时候,会替到两个徒弟身上。   这种话都坦白了,村长们不觉得灵童子撒谎。   他们同时也问了两个徒弟,两个徒弟年龄小更好哄,先吓唬再给点吃的,就把灵童子给卖了。   他们都是山沟里的孩子,是被灵童子骗去说要去修仙的。   灵童子确实经常取他们的血肉,还经常以两人装仙童不像为理由惩罚他们。   因为要用他们的血肉,还要带他们见人,灵童子惩罚的手段多是让他们被鬼吓,或者是关小黑屋。   村长们把两个徒弟安顿好,整理好这些信息之后,虞村长觉得不太对:“那个药谷,哪里收留这么多健康的男孩女孩?”   七奶奶也爱收养孩子,村里的弃婴比较少,从外面抱回来的更多,但是那些孩子里绝大多数都有天生的疾病。   “现在又不是过去了,哪那么多健康的孤儿弃婴?”   虞村长觉得不对。   “一开始就不对,”黄娘道:“大夫突然发现灵药,又正好有小孩中招昏迷,昏迷三天家长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对大夫做什么,三天后小孩醒了皆大欢喜……可能吗?”   按照灵童子的说法,小孩可是踏进大夫院子里才昏迷的,一个这样两个这样,一群都这样,家长觉得这跟大夫无关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大夫还就只知道药是灵药,不知道药性,他怎么确定小孩昏迷是因为药,而不是因为鬼吓的?   “我也这么想。”柳盛夏道:“灵童子应该没撒谎,或者说,他从心里就这么认为的。”   “如果这个药谷真的有问题的话,毛蛋他们就危险了。”虞村长站起来,“我现在就让老四去一趟平安镇。”   “灵童子没有察觉到药谷人追上来了,不然他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柳盛夏道:“我在用药谷的人诈一诈他,看能不能再套出点别的。”   谢村长道:“明天就是国庆假,我去找校长,看能不能让他假期的时候学校不要关门,先把孩子们拘在学校里。”   “到时候老师们放假不在,我们可以派人去看着他们。”   村长们商量好细节,各自忙碌,黄娘看了看天色,觉得虞央那边也应该要散场了,到草屋去找虞央。   她刚到草屋没有看到人,问了一圈白天没睡觉的鬼怪,才知道虞央跟其他小朋友们到朱老四家玩了。   黄娘又马不停蹄到朱老四家,她到朱老四家的时候,正好看到朱老四架着马车出门,大概是要伪装成到城里买菜的菜农,马车后的板车上放了很多菜筐。   黄娘只看了一眼就跑进朱老四家。   果然王妞几个小学生还有白卫红跟虞向生都在这,白卫红看到黄娘,热情挥手,问黄娘要不要一起来躲猫猫。   “可好玩了!”白卫红很兴奋,跟黄娘说了这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本来是来骑小猪的,谁知道朱伯伯正好在家,我们没办法骑小猪就想走了。”   “然后那个朱富贵说我们可以在他家里躲猫猫,真的好好玩,泱泱大王好会藏,上一把就是最后找到她的,这一把还没有找到她呢。”   黄娘真是没话说,怪不得她没有看到虞央,原来是还躲着呢。   这一轮负责找人的是王狗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的小孩都被照出来了,只剩下虞央一个。   大家哈哈笑话王狗蛋,然后一起帮忙找虞央。   所有人一起找了大概十分钟——   没找到!   事情一下就变得严重起来了,原本嘻嘻哈哈的小学生脸上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了。   “我一定能找到她!”   所有人都被激发出了胜负欲,简直就像扫荡一样开始找人。   黄娘有种不好的感觉。   扫荡也没找到虞央,大家开始叫虞央的名字,让她赶紧出来吧。   朱富贵的妈妈,朱老四的媳妇柳兰回家做饭,看到小孩们都扯着嗓子叫虞央,哈哈哈笑话他们:“小神婆不就藏在那个板车里的菜筐里,这都找不到?”   小孩们:“啊?”   “啊什么?我走之前见到的,她还让我帮忙在头上放点菜叶子挡一挡呢!”柳兰下午嫌家里小孩吵,有心赶走又顾忌里面有虞央,再说朱老四也在家,柳兰也怕朱老四生气,就自己出去找邻居聊天了。   她走之前,看到虞央正往菜框里钻。   朱老四偶尔会在村里收菜到镇上卖,所以她家的菜框是那种到膝盖那么高的主编的竹筐,上面还有配套的盖子。   虞央钻进去之后看见她,还请她帮忙放点菜叶子在脑袋上,然后再帮忙盖上盖子。   柳兰哪能直接给虞央头上撒菜叶子,别说多少菜能把虞央埋起来,万一埋着个好歹,谁能负责?   虞央是抱着腿坐在菜筐里的,柳兰就给虞央脑袋上盖了专门盖菜的布,然后把菜框的盖子盖上,确保虞央能自己顶着盖子爬出来才走。   “啊!”朱富贵惊恐大叫。   “要死啊你这孩子,叫唤什么?吓你老娘一跳!要把我吓死啊!”柳兰捂着心脏,没好气道。   “爹走了!”朱富贵惊恐道。   “你爹死了?”柳兰瞪大眼睛,“不会吧,我出去的时候,他不是还在清理猪圈吗?”   “不是不是,我爹架着马车走了!”   柳兰松了口气,不满道:“话都不会好好说,走就走呗,怎么晚上不回……来吃饭。”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表情逐渐惊恐:“你们还没找到小神婆?”   “你爹应该还在村里吧?”   柳兰哭丧着脸问。   “爹要去平安镇!”朱富贵给她最后一击,慌张道:“爹还让我跟你说不知道明天回不回,但是今晚肯定不回。”   “完了。”   谢小满不会撕了她吧?   柳兰顾不得家里小孩,让朱富贵去王铁英家里借自行车,她自己赶紧去找谢小满说明情况。   而黄娘、白卫红以及虞向生,在柳兰说出虞央在菜筐里的时候,就已经往村外跑了。   ……   朱老四自己赶车去平安镇,就没有去栖松镇坐车,他走另外一条山路。   栖松镇一开始落后,只有集市没有集会,想要去集会得翻山越岭去平安镇。   朱老四走的这条路就是之前,栖松镇人去平安镇走出来的路,因为当时也有牛有驴有马,这条路虽说小,马车也能过。   后来栖松镇渐渐好起来了,有专人规划路线修路,这条人自己走出来的路渐渐走得人就少了。   朱老四赶时间才会从这里走,他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到平安镇——山里可不能过夜。   朱老四专注驾车,没有注意到什么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   直到后头突然砰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板车上了,紧接着有菜筐从板车上滚落下去。   朱老四紧急停下,握紧手里的鞭子,警惕转身看过去,就看到有个倒了的菜筐里,有一个摔出来的不是菜,是个小孩。   “朱伯伯!”   摔出来的小孩还很有礼貌、很高兴的跟他打招呼。 [55]第 55 章:加更   朱老四承认,这一刻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回应虞央,僵硬地捡起滚到地上的菜筐,等到他把菜筐一个个重新放回到板车上,才算是收拾好情绪面对虞央。   谁料,他还没开口呢,虞央先开口了。   “朱伯伯这是哪里啊?你怎么把泱泱带到这里来了?泱泱奶知道吗?”   虞央中午没睡觉,坐在菜筐里睡着了,马车一走摇摇晃晃的,她睡得更香了。   进山之后,山路颠簸,虞央被颠醒了。   她醒了之后忘记自己在菜筐里,一起身直接带动着菜框一起倒下去,顺便还碰倒了其他的菜筐,其他菜筐里没有实心的小孩,直接从板车滚下去了。   朱老四捡菜筐的时候,虞央就下半身趴在菜筐里,上半身趴在板车上,很乖巧懂事等着朱老四先忙,顺便转动着小脑袋到处看。   这一看,就发现这是一座新的山,山里还有新的鬼怪的味道。   她就有点饿了。   不过虞央已经是上过学的大孩子了,忍住了饥饿,等到朱老四忙完先问正事。   她倒打一耙之后,就开始合理推测:“是不是需要泱泱帮忙哇?泱泱厉害!”   朱老四被她反手一锅砸晕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又一口大锅砸了过来。   现在来不及担心菜筐里多一个小孩怎么办了,更重要的是要怎么在当事孩的控诉下,摆脱自己的罪名。   “啊!朱伯伯,你不会是把泱泱偷出来的吧!!!”   虞央捂着嘴,语气非常吃惊。   如果听起来没有那么兴奋就好了。   “奶会揍你哦。”虞央捂着嘴没忍住嘿嘿笑:“揍你就不会揍泱泱啦。”   朱老四:“……你饿不饿?”   再不打断虞央,他害怕下一秒他就要成人贩子了。   虞央听到这话,跟只小猫一样从菜筐里爬出来,小心翼翼绕开菜筐,到朱老四跟前,中气十足回答:“饿!”   她大张嘴巴,形容道:“泱泱饿得能吃掉一个它!”   虞央指向临时加餐的马,那马趁着不走,正在用嘴薅树上的树叶加餐。   马回头看向虞央,慢悠悠嚼嚼嚼。   虞央生怕马也像柳盛夏那样突然哭起来,连忙哈哈笑:“哈哈哈,泱泱说笑呢,泱泱不吃马,马好,是泱泱的好朋友!”   她笑得非常生硬,每一个哈字都写满了故事。   好在这是一匹没开智的马,听不懂人话。虞央没解释完就转过头继续薅树叶吃,它很会吃,薅得都是最鲜嫩的树叶,老的树叶都直接吐。   虞央没看到马吃饭,觉得把马糊弄过去之后,很夸张松口气,对朱老四说出她的经验之谈:“说话不可以太伤心,小孩会哭,老奶奶会哭,马也会哭。”   朱老四也想哭。   他现在回去是不可能了,因为现在回去今天就只能赶夜路,他又不是七奶奶她们,能安然无恙穿过夜晚的山,还不是葵山。   他们这边的山是连绵不断的,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当地人一般按照自己的习惯划分地区叫山名。   比如葵山在葵村是葵村,背面就是雾山了。   现在朱老四在的山头叫霞枫山,也有叫落霞山的。因为山里枫树多,每年在枫叶变红的时候,整个山头都像落霞一下美丽,就像现在。   山脚有一个村子,就叫霞枫村,村子房子比人多,村民非常热情好客。因为他们主要就是靠来往行走的人,挣一笔住宿钱跟饭钱。   但再热情好客,朱老四也不可能把虞央自己放在村子里。   他现在赶去栖松镇坐车也来不及了,公交车在太阳下山前也要下班。他现在送虞央回去,再掉头去栖松镇,肯定赶不上了。   现在只能再等等看,看会不会有人追上来。如果没有人过来,他就要考虑是明早去平安镇,还是今天带着虞央一起去平安镇。   “你在忙什么啊?”虞央看朱老四翻,好奇凑过去,一边把脑袋探进去看,一边热情道:“泱泱帮忙!”   “哇!”虞央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惊讶道:“里面在过年!”   菜筐里不是菜,是各种鸡蛋糕、饼干、大饼,还有糖果什么的。   朱老四闻言笑了下:“来洗一下手,你想吃什么就能拿什么。”   他用自己灌来喝的水倒给虞央洗手,让她自己把手甩干,自己去拿吃得。   他从小吃不上什么东西,有钱之后,家里就没有少过吃的。他也从不会亏待自己,走哪里都会装最新鲜的带着吃。   虞央想了想,从口袋里找了个玩具给朱老四:“伯伯给泱泱好吃的鸡蛋糕,泱泱给伯伯喜欢的玩具。”   朱老四没有推辞,接过来摩挲了下,笑:“那我赚了,你爷爷的手艺,村里人都眼热。”   “生病吗?”虞央坐在板车上,两只脚晃着,抱着鸡蛋糕啃:“眼睛热,生病吗?”   朱老四笑了下,将木头小狗用布抱起来收进放食物的菜筐里。   直到虞央吃完鸡蛋糕,也没有人追上来。   朱老四问虞央:“现在平安镇有咱们村里的大人有危险,我今天要过去报信。你跟我一起去,会不会害怕?”   虞央眼睛一亮:“平安镇!二娃娘!”   朱老四愣了下,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回答:“对,就是那个平安镇。”   虞央利索答应了。   朱老四收拾好东西,还是准备去平安镇。   平安镇那些盯着小儿药谷的人,可能在他们发现药谷人的时候,药谷的人就已经发现他们了。   他拖到明早,就怕事情没有办法挽回。   板车后没有围栏,也没有大人,朱老四现在知道虞央在,当然不能把虞央自己放在后面。   朱老四将带来虞央的菜筐,用绳子固定在前面,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然后把虞央放进去。   因为有虞央在,朱老四不敢像之前那么飞快赶车,但同样也正因为有虞央在,朱老四不用担心夜里赶山路的问题。   路上怕虞央在框里害怕,还跟虞央说话。   “你吃饱了吗?”朱老四问。   虞央大声回答,一张口就变成了:“吃吃~饱了了了~”   因为山路颠簸,一说话就不受控制变成波浪。   虞央似乎觉得在菜筐里说话很有趣,张口就是:“喔哦哦哦~”   虞央在菜筐里乱叫一通,叫完之后旧事重提:“朱伯伯你~是不是是~一个人人害害怕~所以偷偷泱泱泱~来来陪陪你~”   这波浪打的,很难说山路颠簸跟故意各自占多少百分比。   朱老四:“……你忘了吗?”   从来只听说喝酒断片,砸头失忆,这怎么还有小孩睡觉也失忆断片的?   “你睡觉之前跟小朋友玩游戏,然后你是不是自己藏在菜筐里了?”   “啊!”   虞央想起来了。   朱老四来不及为自己洗脱罪名欣慰,就听到菜筐里响起虞央兴奋的声音:“泱泱第一名!都没有找到泱泱!”   朱老四沉默驾车。   与此同时,葵村里,黄娘跑了一半想起来不认识去平安镇的路,又扭头回去找人。   虞建国一听虞央被朱老四带走了,骑着自行车带着谢小满沿着路找人,一路找到栖松镇也没有看到朱老四的马车。   村里,虞建国刚走,虞村长才赶过来,说朱老四是从山里小路走的,又赶紧另外找自行车去找人。   这一追眼看太阳要落山也没追上,只能赶紧下山在霞枫村住一晚。   村里人看天黑追过去的人都没有回来,就知道人没追上。   虞建国跟谢小满两口子也没有回来,大概率是在镇里等着天亮,坐第一班车去平安镇。   ……   朱老四大概能想到村里慌成什么样,虞央就想不到了,她觉得这次不是自己跑的,而且她还跟着朱老四——一个大人一起,这次肯定不会挨揍。   不然没有道理啊!   虞央除了有点想家里人之外,就只有兴奋了。   她站在框里,张大嘴巴看着平安镇。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了,平安镇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路两边楼层多数三四层高,少数有六七层。   楼里通电,不少窗户都亮着灯光。   虞央就是在看这么楼,村里最高的楼只有两层。虞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楼,眼睛都转不动,对朱老四道:“这里玩躲猫猫,是不是一下就赢了?”   朱老四没想到虞央说这个,想了想道:“我也觉得是,所以小孩被人偷走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虞央震惊,没有想到还有这件事,赶紧蹲下去。   “伯伯,你可要看好泱泱啊。”虞央在菜筐里,小声道:“奶说人贩子,最喜欢泱泱这样的小孩了!”   朱老四笑了下,保证道:“伯伯一定会看好泱泱的,谁来也不给带走。”   “奶来可以带走的。”虞央补充:“爷也可以,姥姥、姥爷、七奶奶……”   朱老四在虞央掰着手指数信任名单的时候,来到了报信人说得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在平安镇落户的原葵村人的家里。   他把马拴好,把装着虞央的菜筐背在身前,又在背后背了一个真正的放菜的菜筐,这才上前去敲门。   谁想敲门门没开,反而是隔壁人打开门:“你们找谁啊?”   朱老四憨笑两声,将手里提着的青菜递过去:“大妹子,我是这家人的表叔,他们说家里的孩子想吃自家种得菜了,我来给送点。”   开门那家人收了菜:“哎呦,那大哥你来得可不巧,这家的孩子丢了。一家人还有他们的朋友什么的,乌压压一群人呢,全都去找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孩子丢了?”朱老四震惊道。   “这事也奇了,我孙子跟你表侄子家的孩子是同学,放学的时候还一起回来的。”邻居压低声音道:“回来之后,那孩子说要找同学玩,今天你表侄子家里来了老些人,哪能让孩子出门,再说天都要黑了。”   “那孩子没法去,我家孩子没人一起,也就没去,结果就是天刚擦黑吧,他家突然叫着说孩子不见了!”   “我孙子放学就在我家客厅玩,没关门。”   邻居稍微打开一点门,给朱老四指了指位置。   这层楼,楼层只有一个楼梯,村里人家在最里面,邻居家是村里人家外面一户。   这又是二楼,无论是小孩从家里出去,还是有人从外到小孩家里,都会被趴在邻居家客厅里的小孙子看到。   “他说他没有看到那孩子出来,”邻居一脸见鬼的表情:“又说没有看到人过去,小孩自己没出来,也没有人过去,小孩怎么丢的?你说是不是见鬼了?”   邻居把打开一点的门又合上一点,好像生怕自家的小孩也丢了。   “这天晚了,估计他们很快能回来,你再等等吧。”   邻居说着关上门。   让人进来是不可能的,虽然这人看着比她年龄大,但她家还有个小孩呢。   朱老四看着人关门了,走到205门口,又尝试敲了敲,然后失落墙角面对墙壁坐下,他轻轻虚趴在身前的菜筐上,看着是太疲惫了。   实际上朱老四借着这个姿势,小声问虞央:“怎么样?你有没有听出来什么?”   虞央也小声道:“有药味。”   说完她补充道:“这次还有鬼味,是小小鬼的味道,跟柳狗叔说得故事里的小小鬼的味道一样!”   朱老四一惊,追问:“你说得是那天晚上,我带你们去找柳狗的时候,柳狗说得故事吗?”   他担心虞央不记得,补充提醒问:“就是那天晚上糖果没有礼貌,赖在你的牙齿里不走。”   “对!”虞央舔了舔牙齿,有点想让糖果进来了,但还是先回答了朱老四:“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小小鬼。” [56]第 56 章:双更   朱老四不知道虞央说得小小鬼是什么,但他知道虞央肯定是想吃糖了。   他很清楚这种无论说什么,只要说到吃就会想吃的感觉。   朱老四掏出一颗玉米糖,拆开封口之后,捏着糖包装纸,掀开菜筐的盖子,将糖果递进去。   虞央在筐子里坐着,低着头掰手指数正在想人……解馋。   她刚从姥姥的烤肉,数到虞见明的红糖鸡蛋,就听到头顶朱老四的声音:“抬头。”   虞央懵懵抬头,看到一个糖果递过来。   “!”   虞央震惊又快乐接过来,糖果已经拆好了,她把糖直接倒进自己的嘴巴里,美滋滋捧着脸:“好香好甜好好吃!”   她佩服道:“伯伯怎么知道,泱泱的牙齿想邀请糖果了?”   朱老四闻言笑了下:“我不知道啊,就是想起来还有一颗糖果没有给你。”   虞央美滋滋道谢。   朱老四见她在菜筐里状态还好,没有憋闷到难受,心里松了口气,然后才说正事:“你说得小小鬼是什么意思?”   上次虞央说得时候,他以为这话的意思是,这些鬼很弱。   但是今天下午村长来找他的时候,担心他不明白情况,将目前得到的信息整理后,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他清楚村长们怀疑小儿药谷收养孤儿弃婴的手段不正常。   现在定居平安镇的村里人的小孩又莫名消失了,虞央这个时候说邻居所说的故事里不仅有药味,还有小小鬼的味道。   朱老四不得不联想,这个小小鬼是不是指小孩鬼?   药谷的人是不是跟水产养殖地倒闭的事情有关?   虞央道:“有小孩鬼,小小的,还有长不高的个子小小的鬼。”   虞央给出了肯定答案,朱老四快速在脑海里复盘整件事:   这次小孩昏迷事件,最早可以追溯到王铁英回村,不,不对,最早是灵童子叛变……   灵童子叛逃,带走种植灵药的办法以及部分灵药,以先使孩子昏迷再救治的办法,得到报酬;   灵童子得到鬼玉,欠一千巨款,更加频繁下药;   王铁英幼儿园倒闭,回村开办幼儿园;   水鬼事件使得柳家村加入幼儿园建设里;   水产养殖地出事倒闭,柳狗跟孙大相识,牵线孙大在幼儿园门口开小卖铺,同时柳家村得到供货资格——这里虞央在柳狗故事里闻到小孩鬼的味道,也就是说水产养殖地里有导致今天小孩消失的小孩鬼。   最后就是灵童子被玩具厂邀请施法,葵山山下五个村的孩子中招。   朱老四从头梳理一遍之后,直接怀疑灵童子最初的叛逃成功有问题:这到底是他自己聪明,还是有人顺势而为,故意放他走?   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幕后之人真的是针对他们吗?他们有什么值得幕后之人花费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精力布局的?   还是说他们也不是最终目标,他们就像灵童子一样,只是其中一环?   除了这个问题之外,还有个问题就是:布局是很多年就开始的,小神婆是今年才展示出抓鬼的能力。她是个变数,计划是怎么按照原样发展的?   就像水鬼事件中,柳村长绝对是因为小神婆要上幼儿园,才会这么大力支持幼儿园的……不对!   朱老四低头看向正拿着两个玩具,在菜筐里打架的虞央——   假设虞央只是普通小孩,不是小神婆。   水鬼事件里,七奶奶走点弯路或者直接推平,也能解决。   王铁英在柳家村被抓进水里,柳盛夏于情于理都会去看望王铁英,王铁英为了开幼儿园都能想到用自家侄子侄女在小孩群做卧底,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柳盛夏最后还是会同意帮忙的,一个是王铁英真诚专业,另一个是最近鬼怪事频繁。   柳盛夏不论是考虑到加深跟七奶奶的联系,还是考虑到幼儿园在葵村,距离七奶奶的近,对孩子来说更安全——不管考虑哪一点,她都不会拒绝王铁英的。   区别只是力度可能没有现在这么大,同时柳狗依旧会踏进孙大这条线里,因为柳家村的水产需要外售。   继续顺着这一点往下想的话,就不难想到,最近一些鬼怪事件不仅频繁,而且大多牵扯到活人。   没有虞央这个变数的话,七奶奶处理鬼怪的时候顾虑活人,要耗费更大精力。   那么在小孩昏迷事件里,她会不会真的吐血昏迷呢?   很大概率会!   单说雾山向村的事情,没有虞央,萧向东会死在雾山。他的死会加速向村幺妹的失控。   这种程度的鬼,还有满村的活人,七奶奶必定要请神上身处理。   她到底还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生死,就会有极限——幕后人在不断消耗七奶奶的生命力。   朱老四想通一切后,一下就安心了。   七奶奶直接吐血退场,说明她那个时候就想明白了一切,现在七奶奶也在暗处了,而且他们还有小神婆。   “你想家了吗?”   虞央打着打着,感觉到朱老四正在看她,抬头询问。   “你想家了?”朱老四反问。   虞央犹豫了下,举着玩具道:“那还是先不想了,先在这里玩吧。”   朱老四确定虞央视是真心的,就问虞央:“你知道那些小小鬼,能做什么吗?”   虞央蹭了蹭鼻子闻了闻,又想了想:“大概能躲猫猫吧?”   刚学会躲猫猫游戏,正把这个游戏当做心头好的虞央补充:“弱弱的小小的,藏起来肯定能赢!”   朱老四心头一动,难道这家的孩子,就是被小鬼蛊惑,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消失了吗?药味又是怎么回事?   他问:“你能找到那些小小鬼在哪里吗?”   虞央听到这个就来劲了,当即举手表示可以。   朱老四还想着要怎么让虞央同意在菜筐里指路,他背着虞央走,不要让虞央下地自己跑。   两个原因,一个是安全隐患太多,另一个是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人盯着,万一虞央被看到了就不好了。   朱老四还没开始劝,就看虞央翘起一根手指,往旁边一指:“就在这里面!”   朱老四顺着虞央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村里人家的墙壁。他悚然一惊,小孩鬼在墙壁那头?它还在村里人的家里?   他没有做出什么能暴露的行为吧?!   朱老四回忆了下松了口气,没有,他从过来之后就一直很警惕。   “你不知道吗?”虞央瞪大眼睛:“我们在这里不是在等它出来,然后吓它一跳码?”   朱老四:“?”   难怪虞央之前说什么先在这里玩,难怪她也不问在这里干什么,坐在菜筐里不哭也不闹,感情她以为在玩吓鬼的游戏?   胜负欲也太强了,怪不得玩个躲猫猫能被装着出村呢。   回去就找谢小满告一状!   虞央不知道朱老四的险恶之心,还在震惊,然后她就奇怪了:“那我们在这里是做什么啊?”   朱老四:“等到小孩鬼出来,被它吓一跳。”   虞央:“?”   “勇敢泱泱,不会害怕。”   朱老四眼睛都没动一下,低头小声问:“你看过大圣假装女生,被猪八戒抓走吗?”   虞央小机灵,就是听这个反应快,激动道:“泱泱也要被假装抓走?!”   “不是,你要假装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发现。”朱老四不等虞央反对,又是一套甜言蜜语的激将法打过去:“泱泱大王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吧?”   虞央脑袋一歪,用力闭上眼睛,嘴巴还很讲究的小幅度张开:“泱泱睡着啦~”   朱老四很给面子道:“表演太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装睡。”   虞央闭着嘴巴笑。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朱老四等到虞央睡着之后,轻轻盖上盖子。   他能撬开门,虞央也能抓住屋里的小鬼,但是不知道这附近有多少眼睛盯着,现在最好还是先不要乱动。   但是知道小鬼在屋里的话,朱老四大概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消失的了。   ……   没等多久,这家有人回来了,是回来看孩子会不会先回家的。   朱老四听到动静起身,看到来人连忙过去问:“怎么样?孩子找到了吗?”   来人,也就是这家的户主虞大富,他看到朱老四的时候还有愣了一下。紧接着听到邻居开门的动静,他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四叔!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我家宣宣啊?”虞大富冲过去哭着道:“你看到那孩子回来了吗?”   朱老四也是眼眶带泪:“我来没多久,没有看到孩子回来,说不定她之前先回来了,你开门进去看看?”   虞大富刚要说什么,邻居打开门:“大富啊,还没找到孩子吗?你老叔在这里等个把小时了,赶紧开门带进去喝口水吧。”   虞大富低头抹了抹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道:“谢谢婶子,我先进去了。”   他打开门领着朱老四进去。   一进门,虞大富就焦虑道:“老四叔,七奶奶回村了吗?宣宣消失了,还没有找到,会不会是鬼把孩子抓走了?没爹没娘的畜生,有本事冲着大人来啊,对付孩子算什么!”   朱老四进屋之后,没有先放下菜筐,先扫视一圈屋里。   虞大富这个房子总体大概五十平,进门是只能摆放一个饭桌的客厅,往里是个厨房。   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左手边有一主卧一侧卧,整个空间非常狭窄逼仄。   朱老四摇摇头叹气道:“没有,听说情况不太好。”   他说话间往侧卧走,问:“这就是宣宣那孩子的房间吗?”   侧卧不算大,放了两张床,两张床的床头中间放有一个书桌,靠里的床脚放了一个衣柜。   “我老娘跟宣宣住这屋,她昨天去吃席了,今天没有回来。”虞大富说着又哽咽起来:“她明天回来,宣宣不在,我都怕她也有个好歹。”   朱老四叹了口气,他将身后的菜筐放下,看起来像是想要转移话题,说道:“不是说孩子想吃咱们家里自己种的菜吗?我给带来了,你先拿到……那是什么?”   朱老四放下菜筐的时候,差点摔了,扶着床才稳住身体,一扭头就看到床底。   两张床是应该是找虞建国专门打的木床,床边专门打了一圈小臂高的围栏,床板跟床底有小腿高的距离,能放下木箱,做个杂物收整。   朱老四看到的就是床底的箱子,准确说是散落在箱子旁边的书籍。   “什么?”虞大富赶紧把朱老四扶起来,闻言侧头看,就看到床底下有不少书散落在木箱外。   他奇怪道:“宣宣的书怎么在地上?”   “这箱子本来是孩子她妈找木二叔打的,特意要能防潮防水,用来装衣服,后来被宣宣看中了,说要用来装书。”虞大富说着哭起来:“那臭丫头眼睛毒着呢,不是好东西她都不要。”   朱老四心头一跳,赶紧把怀里的菜筐放下来,趴地上去推木箱。   “老四叔,你这是干什么?不用你,回头我给宣宣收拾就行。”   床底有两个木箱,朱老四先推近的那个箱子,感觉重量差不多,赶紧将木箱拉出来。   虞大富不明所以,帮着把木箱拉出来,拉木箱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   虞宣两个箱子一个用来装书,一个用来装过季的衣服被子。装书的箱子死沉,装过季衣服被子的箱子,因为现在是夏天,里面是厚棉被跟棉袄棉裤,也很沉……这个箱子的重量好像哪个都不是。   朱老四打开木箱,里面蜷缩着一个沉睡的小女孩。   “宣宣!”虞大富身体一晃,赶紧将虞宣从箱子里抱起来,“宣宣,宣宣你醒醒,宣宣宣宣,你不要吓爹,老四叔老四叔,你看……”   朱老四摸了摸虞宣的体温,又试了试虞宣的呼吸心跳,松了口气:“还活着,赶紧送去医院,别把孩子憋坏了!”   他在门口听到虞央说到药物,以及只能躲猫猫的小孩鬼,就猜测虞宣很有可能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小孩鬼蛊惑在屋里藏起来了,然后又用那个小儿药把虞宣弄晕了。   大人不知道孩子昏迷藏在家里,孩子之前又说要出去玩,自然以为孩子偷跑出去之类的。   只是朱老四没有想到她会被关在箱子里,挪动箱子不可能没有动静。这个房子又不大,今天房子里的人又多,怎么可能没有人听到动静?   所以朱老四扫视过这家布置之后,就猜孩子估计是藏在床底或者衣柜里。而且只能是侧卧的床底跟衣柜,因为毛蛋他们过来,家里坐不下,主卧有个阳台可以坐人,还可以从阳台观察外界。   小孩想不被人发现藏在家里,只有可能藏在自己卧室。   他认为虞宣最初是躲在床底下的,只是后来被小孩鬼或者什么东西挪到箱子里的,挪动的时间肯定不长。   因为虞宣的皮肤是有些冰凉的,平安镇夏天温度比葵村高很多,哪怕是晚上,哪怕在床底,体温也不可能这么低。   因此朱老四认为就在不久前,虞宣刚被小鬼用什么鬼术挪到箱子里。   真是歹毒,一个小孩子,这么热的天被关在防水防潮的箱子里,还是昏迷状态,后果是什么谁都想到。   “怎么会在箱子里!”虞大富抱着虞宣匆匆出门,“这孩子根本拉不动那个箱子啊!我耳朵塞毛了,拖箱子这么大动静都能听不见?”   虞大富的话证明了朱老四的猜测,虞宣拉不动这个箱子,只能是鬼干的。   “宣宣,宣宣,你可不能出事,你要出事,爹也不活了!”   虞大富跑出去。   朱老四关好灯锁上门,拿着钥匙赶紧追上去,中间邻居听到动静出来,刚要问一句,朱老四赶紧道:“孩子找到了,现在送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大妹子,待会儿要是你听到动静有人回来,还请跟他们说一声人在医院。”   “麻烦了!”   这邻居一点动静就出来打探,估计今晚是不会睡了。   “放心放心,我一定转达!”   朱老四匆忙道谢,赶紧追上虞大富:“大富!我驾马车来的,跟我来!”   虞大富转头跟过去。   虞大富推开板车上的菜筐,抱着虞宣坐上去。他一心都是自己的孩子,没有注意到朱老四驾车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个菜筐。   朱老四安慰暗示道:“我看孩子跟睡着一样,前几天我们村里的小孩昏迷的事情你知道吧?”   虞大富揉搓虞宣的手,反应慢了一拍。   “我们不是找了个大师吗?特别厉害!白天孩子全都醒了,我看宣宣睡着的样子,跟村里那些孩子一样。回头在医院查完要是没什么事,但是还不醒的话,就带到村里找那个大师给看看。”朱老四暗示。   虞大富当然知道大师的事情,白天毛蛋他们来他家,不就是为了方便盯着什么药谷的人吗?   虞大富这么一想回过味了,朱老四拐弯抹角说这话,是怕被谁听到?   再想孩子莫名被关在箱子里的事……他抱紧了怀里的虞宣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镇医院到了,虞大富抱着孩子急匆匆过去,朱老四拴好马,抱着菜筐跟上。   好消息是虞宣身体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体温很低,现在已经回温了。   坏消息是虞宣没有醒。   “该死的贼人!”   虞大富这下明白了,就是那群药谷的人搞得鬼!   他没有准备回去,家里不知道有什么鬼,万一在对孩子做什么,那他们夫妻真的不用活了。   他知道村里确定孩子昏迷三天就会醒,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准备明天天一亮就回村。   朱老四觉得药谷的人实在歹毒,担心他们还会追过来,干脆也留下来。   虞大富这会儿才注意到朱老四怀里还有个菜筐,奇怪道:“老四叔,你抱着菜筐干什么?”   朱老四还没回话,菜筐的盖子突然被顶飞出去,虞央站得笔直,她两只眼没有完全睁开,揉了揉眼睛:“小鬼呢?还没到泱泱表演吗?”   虞大富是知道朱老四家的孩子情况的,他确定朱老四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孩子。   “老,老四叔,你偷孩子出来了?”   朱老四:“……你听我解释。”   朱老四解释之前问虞央这边有没有小鬼的味道。   “没有啊。这里好多鬼哦,味道怪怪的。”虞央看着病房里挤满的鬼,满鼻子消毒水的味道,她抓住最近的一只,偷偷薅了一把鬼气塞嘴里,差点吐出来:“好苦哦。”   病房里的鬼瞬间一哄而散。   朱老四看不见鬼,听虞央说这里没有小孩鬼,但是有很多其他的鬼,猜测应该都是医院里的鬼,放心了些。   他给虞央脱了鞋,让她跟虞宣睡在一张病床上。   虞央在枕头上闻了闻,嫌弃道:“就是这个味道的鬼!”   “这是消毒水的味道。”   朱老四刚说完,虞央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朱老四给虞央盖好被子,解释了下虞央怎么跟着他过来的。   虞大富闻言惊奇看着虞央:“这孩子就是小……就是小满婶家的那个孩子啊!”   七奶奶收徒这么大的事情,他在平安镇也听到了,只不过大多数人对小神婆传出来的抓鬼消息并不相信。   他们葵村出身的人那是深信不疑的。   虞大富庆幸道:“还好老四叔你没有回去,今晚过来了,不然我都不敢想……”   他看着虞宣,眼眶又热了起来。   “这本来就是咱们村的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朱老四道:“今晚咱爷俩轮流眯会,留一个看着孩子。”   虞大富当然同意。   大概一两个小时后,虞大富的媳妇夏霞跟毛蛋一起过来了。   夏霞是霞枫村人,梳着粗麻花辫,个子比虞大富还要高一点。她年轻的时候跟虞大富看对眼,两人领完证,就跑出来打拼,在平安镇有了房子之后,才备孕生孩子,之后有了虞宣。   “没爹没娘养的畜生,自己没爹没娘,就眼红别人家的孩子,天杀的,都该拉过去毙了!”夏霞听完大怒,她说完道:“你回去招呼村里人,我留在这看着孩子。老娘倒要看看,今晚有什么天大的鬼,过来欺负我的孩子!”   “老娘剁了他!”   夏霞说着从后腰掏出一把菜刀。   虞大富吓得赶紧抱着夏霞,给她把菜刀重新塞回去,低声说了几乎。   夏霞平缓一点,和气道:“你回去吧,这两闺女,你们都是大老爷们,也不方便。”   说话的时候,虞央突然坐起来,眼睛没睁开就往床下爬。   在场除了毛蛋刚结婚,都是养过孩子的,夏霞赶紧抱着虞央出去。   虞央被抱起来还有点茫然,睁开眼一看不认识,赶紧挣扎:“不要抓泱泱!!”   “小神婆,老四叔在那呢,你看到了吗?我是那个小姐姐的妈妈,我带你去上厕所。”   虞央扭头看到朱老四,朱老四冲她点点头。   虞央老实了。   夏霞抱着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在夏霞怀里睡着了。   最后定下虞大富跟毛蛋驾马车回去,朱老四跟夏霞留在这。   ……   半夜大概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医院住院部里病人都还在睡觉,整个住院部非常安静,偶尔响起的病人咳嗽呻.吟的痛苦声音。   因此窗户那有声音响起的时候,朱老四跟夏霞全都警惕看过去,借着昏暗的天光,隐隐约约能看到窗户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是水渍还是什么。   夏霞冷笑一声,跟朱老四说让他看着孩子,举着刀就过去了。   她到窗户前,就看到窗户上模糊的水渍一般的痕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逐渐形成一张人脸的模样。   夏霞不觉得恐惧,只觉得愤怒。   菜刀劈砍过去,钉在窗户的窗框上,她看到窗户上的人脸浮现出恐惧后怕的表情,冷笑道:“原来,鬼也会害怕!”   与此同时,她身后响起尖锐刺耳的惨叫,她回头就看到,虞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里不知道抓了什么正往嘴里塞。   夏霞看不见虞央抓了什么,但她能隐约听到虞央嘴巴每次咀嚼都有尖叫响起。   虞央:“……呕好难吃……呕……”   “难吃就别吃了。”   朱老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夏霞刚过去,房门就突然打开了。他刚站起来,就看到虞央突然坐起来,鼻子蹭了蹭,抬手就抓空气。   虞央闻言震惊道:“’这不是送给泱泱的早餐吗?”   “泱泱闻着味道醒得呀。”   她平时在家就是闻着早饭的味起来的,虞央撕下鬼气塞嘴里,给自己打气:“泱泱勇敢,泱泱不怕吃苦,泱泱不挑食……好臭!!” [57]第 57 章:加更   朱老四拿出饼干劝虞央挑点食吧。   小孩子不挑食是好的,但也不能太不挑了。   朱老四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要劝小孩挑食,他好说歹说,让虞央放弃继续啃他看不见的不明物,又打了热水混着自己带来的凉白开,让虞央漱口。   他也不知道虞央吃了什么玩意,但是看虞央小脸扭曲,哄自己咽下去的样子,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央乖乖漱口擦手,留下左手抓着那只被啃掉半只手的恶鬼,右手拿着饼干啃。   至于窗外的鬼,在虞央吃鬼气的时候,就吓跑了。   夏霞把刀从窗框上拔下来,心里估算了赔偿价位,不由又骂了一句。   她走过来看到虞央吃饼干的时候,一直歪头用肩膀蹭头发,走过去给虞央把头发用手捋了捋,准备给她扎了个小辫子。   昨天虞央睡着之后,夏霞把她跟虞宣的头发都拆了,免得睡觉的时候扯着头皮疼。   虞央的头发又厚又黑,发质又软,往往早上谢小满给她梳好头发,中午回来就乱糟糟的了。   谢小满去年冬天给她剪成蘑菇头,发现会回来一个头发更乱的孙女!   今年谢小满就没给她剪,现在留到肩膀左右了。   虞央乖巧跟夏霞道谢,坐着一动不动让夏霞给她扎头发。夏霞手法比谢小满温柔多了,起码虞央不用又是拔脖子,又是嗷嗷叫唤。   虞央自己一手抓着鬼,一手抓着饼干吃。   朱老四怕她噎着,给她倒好了温水。   夏霞看着虞央吃得喷香,不由看向自己的女儿,低声问朱老四:“宣宣就这样睡着,也不能吃东西吗?”   朱老四道:“村里小孩也是这样的,等天一亮,我就带着泱泱跟宣宣回村。”   夏霞叹了口气,现在也只好先这么着了。   夏霞又看向虞央左手握着的东西,奇怪问道:“泱泱,你手里是什么?”   虞央咽下去嘴巴里的饼干,才说:“一只病鬼,好臭好臭。”   虞央左手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鬼,一脸青色,眼睛全白,张嘴尖叫的时候能看到也没有舌头,身上穿着病号服,少了一条胳膊。   “舌头被烫掉啦,眼睛也被挖掉啦,耳朵也被堵住啦。”虞央补充:“它是臭鬼,本来就很臭。”   这种鬼一般是突发疾病死去的,怀有强烈的不甘,为什么死得人是我不是别人——这种不甘,死后化成恶鬼,往往会徘徊在医院里,试图加重病人的病情。   但是虞央看得出来,这只鬼的舌头、眼睛以及耳朵,都是刚被人弄坏的。   虞央告诉朱老四:“身上还有药味呢!”   “有药味的人折磨它,真是太坏了!”   朱老四瞬间想到药谷的人,他猜测药谷的人发现虞宣被救出来了,所以临时抓恶鬼想让虞宣加重病情。   他听到虞央说药谷的人太坏了,很赞同,但是又担心虞央会同情本就是恶鬼的病鬼,还没想好怎么跟虞央说,能让她听懂又接受,就见虞央啃了一口小饼干,恶狠狠道:   “直接吃掉就好啦,干嘛要这样伤害鬼。”   朱老四沉默下来。   虞央吃完之后,将病鬼的鬼气全都撕下来,拿了个木头玩具出来,把撕下来的鬼气存里面。   这样等到师父回来,就能把臭臭的鬼气,变成香香的灵。   虞央很聪明想到。   至于失去鬼气的病鬼,在太阳出来的瞬间,就被太阳净化超度了。   虞央装进去之后翻了翻小包,她的包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羊头鬼玉玉佩。   两个玉佩都是村里人让虞央保管的,孙大那只里面的恶鬼已经被虞央捏碎了一半的鬼气,现在都没办法从玉佩里出来,灵童子玉佩里的恶鬼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叫都不出来。   虞央觉得这两块玉佩都是她的了,又不太想捏碎,就这么一直放着了。   虞央这会儿又看见了玉佩,怀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精神,拍了拍玉佩,很有礼貌道:“有鬼吗?开开门呀。”   玉佩毫无反应,虞央批评:   “没有礼貌!”   虞央对玉佩里的鬼很失望,重新把它扔回小包。   很快虞大富跟毛蛋等人都过来了。   他们带着早餐过来的,趁着吃早饭的时候,两边互通了一下消息。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们在虞大富家里睡得,大概在刚睡着的时候,侧卧里东西搬动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侧卧里闹过小鬼,晚上当然不会睡在侧卧,虞大富睡觉之前,还特意把老娘跟女儿的被褥之类的床上用品都收了起来。   侧卧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清楚传来了木箱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还有小孩尖细的嬉笑声。   一伙人睁着眼睛,硬是熬到天亮。   “太嚣张了这伙人。”夏霞道:“不能治治他们吗?”   “泱泱可以抓鬼!”虞央举起手,热情道:“泱泱给毛蛋哥报仇!”   毛蛋感动看着虞央:“泱泱大王!”   他真后悔啊,当时拜师宴的时候,其他小孩都拜见大王,他觉得自己已经是结婚的大人了,硬是忍住了。   应该拜啊,泱泱大王有仇真给报啊!   虞央很熟悉毛蛋这种表情,拍着胸脯表示:“泱泱大王厉害!”   “不行!”朱老四打断两人:“那群人听你们的说法,手上都是老茧,看他们的行事风格,不一定是种地种出来的。就算是种地种出来的,药谷能让这些人出来,他们肯定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泱泱能抓鬼不假,但是她太小了,不能让她冒险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朱老四强烈反对。   他把孩子带出来,当然要把孩子安然无恙带回去。   “可是按照你们说得话,窗户那只鬼脸已经跑回去了,说不定已经暴露了。”   “不一样,虞央是小神婆的事情一打听,大家都知道。”朱老四道:“但是没有人知道虞央到底是什么水平,昨天那只鬼被虐伤后才送过来的,本来就不强,虞央作为小神婆能抓到不稀奇。”   “再说了,昨天那鬼在窗户外,有我在床边挡着,它有没有看到是小孩动手还不知道呢。”朱老四:“咱们村又不止七奶奶一位神婆,还有柳爷跟鬼婆呢。”   三村最初因为供着一位神婆,对外都是自称一村的,也就这几年发展好了,鬼事少了,才渐渐分得清楚点。   “也是。”   大家同意朱老四的话,现在又陷入僵局。   但要是就这么回村,大家都不甘心,现在傻子都知道村里小孩昏迷的事情,跟药谷脱不了关系,这都看到药谷的人了,就这么放过他们,谁能受得了?!   “找警察叔叔啊?”虞央突然开口道:“老师说遇到问题就要求助警察叔叔。”   她期待道:“让我们去找厉害的警察叔叔吧!他们跟大圣一样,肯定有办法的!”   谢小满要是在这里都要感动哭了,上次还说虞央遇到事情不会找大人,现在就知道找警察了。   “报警,你们觉得咋样?”夏霞问。   他们虽然在外打拼了,教导孩子的时候,也会说有事找警察。但是他们其实更多还是找村里处理,他们是真的很难真去找警察帮忙的,张不开嘴,迈不开腿,感觉给人家添麻烦。   “报警也是个法子,但是报警怎么说?那伙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全都是鬼。”虞大富道。   “说他们无证行医。”毛蛋机灵道:“就说咱家孩子吃了他们的药一直没醒。”   “但是咱孩子根本没见过他们啊。”   “你傻啊,咱孩子没醒是真的吧?是因为那伙人下药吧?到时候咱们就咬死是吃了他们给的药。”毛蛋道:“到时候警察得去查他们的身份吧?一群外地来的,经得住查吗?”   “他们名头很大吧?不是打着治疗孩子的名头吗?”   朱老四突然道:“不,你们忘了灵童子?”   “不管他们药谷到底是怎么治疗孩子的,灵童子是先药晕孩子再出面治疗,灵童子就是药谷的人,他前几年还差点被抓了,他是经不住查的。”   “而且那药物就是要孩子昏迷进行元气补充的,也就是说药谷的人治疗的时候,孩子也会昏迷三天。”朱老四道:“他们怎么辩解不是他们弄晕的孩子?”   虞央没听懂全部,但有一点她听懂了:“泱泱大王,聪明!”   *   朱老四说得没错,窗外的鬼脸压根就没有看到屋里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它们晚上抓得病鬼鬼气都被撕碎了。   药谷人穿着短衫,在一家宾馆里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听几只小鬼挨个上报自己的工作情况。   前面到虞大富家里进行吓唬的小鬼,工作情况良好,不能说优秀,也算是差强人意吧。轮到去医院的小鬼,回答就不是那么让人满意了。   “你是说,你要求找一只病鬼替代你进去医院杀死那个小女孩,我们满足了你的需求,甚至帮你把病鬼眼耳舌都解决了。现在你告诉我们,你不仅没能完成任务,甚至没有看到那只病鬼是怎么没的?”   说话的人身体精悍,皮肤粗糙又晒得黝黑,说话时不听内容只看脸色,感觉是个憨厚的老实人。   鬼脸吓得鬼气动荡,赶紧说道:“那个女人凶得很,那边刀不知道杀过猪还是鸡鸭鹅,见过血,隔着窗户我都感觉要被烫化了。”   “有个男的,挡住了床,我没看到是谁抓住了病鬼……啊啊啊”鬼脸话都没有说完,就被一把铜钱剑穿透了,很快魂飞魄散。   “这些鬼,用铜钱剑一捅,就跟那酸水似的,臭的要命,你好歹也出去捅啊。”药谷另一个人说着打开窗户。   窗户一打开,阳光从外照射进来,屋里的小孩鬼们吓得哇哇叫,抱头乱窜往阴暗角落躲。   开窗户那人笑呵呵看着小鬼们吓得到处躲藏的样子。   “老三,事情还没有问清楚呢,你怎么就把它捅了?”药谷最后一人道:“说了多少次,性格不要这么急躁。之前搬运小鬼就被你捅了,其他小鬼就算了,搬运小鬼有多难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说杀就杀?”   搬运小鬼是特殊能力的小鬼,能够将同等重量的物体进行位置替换,而且这是抽象概念。   就像虞宣就是被搬运小鬼,用同重量的书籍替换进木箱里的。   这种特殊能力的小鬼一般都是可遇不可求。   被称作老三的憨厚脸男人不以为然:“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死就死了,大哥你就是太仁慈,才会让这群小鬼都蹬鼻子上脸。”   “有什么好问的,朱老四是葵村的人,89也在葵村,盯着我们的还是葵村的人。”老三道:“葵村有三个灵师,最厉害那个住院了,剩下两个不管是谁,不是跟宰鸡杀狗一样简单?”   开窗户的老二将窗帘拉上,笑呵呵道:“既然这里有位灵师在医院,想要保住那个小女孩,咱们就辛苦一下,先去葵村转一圈,不是说89……啊,他现在叫灵童子。”   “灵童子弄晕了葵村三十多个孩子,还有很多没晕的。”老二道:“这么多可怜的孤儿等着我们,咱得抓紧时间啊,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看到那位灵师回到老家,看到家里没人什么反应了。”   “不行。”老大道:“葵山不能没有活人,至少现在不能。”   “这还不简单吗?把孤儿都带走,留下没孩子的不就行了?”老二道:“反正已经生过孩子的,再生的话品质也不一定有头一个好。”   老大又严厉制止,表示只能带走一部分孩子,葵山活人的数量也不能太少。   三人就跟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最后定好都满意的价格。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客人您好,宾馆收垃圾的。” [58]第 58 章:谢小满来了   平安镇一大早,就炸了锅。   平安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谁家有个什么八卦,根本就瞒不过周围的人,更别说今天这种大新闻,几乎是警察前脚刚走,后脚就传遍了。   早起买菜的人看到警察,那都直接转弯跟过去凑热闹,看着警察将药谷的人带走的。警察走后,菜都没买,直接凑过去问住在周围的人发生了什么。   等得到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之后,又赶紧去敲亲朋好友的大门,告诉他们这个大新闻。   ……   宾馆老板刚回来,立刻就被端着早饭,还没上班的人围住了。   “老板?那些人真是人贩子吗?”   宾馆旁的居民问。   “什么?人贩子?”老板茫然看向众人:“什么人贩子?”   “老板你别装傻了,我们都看到了,警察把那些人都叫走了,还把你叫过去了。”旁边人说道:“那些人是不是人贩子啊?有没有抓到小孩?哎呦真是丧尽天良的东西,不晓得被偷走的孩子,有多难受呢!”   眼看着再说就要定罪了。   宾馆老板无奈道:“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被叫过去,问问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住了几天之类的,没听说是人贩子啊?”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人贩子?”老板纳闷道:“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给人家小孩喂药了。”   “哎?喂药?下毒吗?只听说药狗药猫的,这还真药孩子的?”   “还不知道呢,咱可不敢乱说。”老板摇头,好奇道:“所以到底谁说他们是人贩子的?”   众人闻言扭头看向人群中央的男人。   这男人是宾馆的客人,警察带着人刚走,他出来查看情况,听说抓人的事情后,非常激动。   他说自己是住在那伙犯人旁边的邻居,自从那伙人住进来之后,他天天能听到小孩的哭声。   可是这伙人进出的之后,身边根本没有带过什么孩子。   “肯定是人贩子,就今天早上,警察过来之前,我还听到了小孩哭声呢!”客人道。   “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我本来也想举报的!”男人强调:“我这个人最见不得有人偷孩子了,你们晓得吧?要不是被人抢先一步,我今天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如果结果错了,那大不了我道个歉嘛!如果没错,这得救下多少无辜的孩子呀!”   众人纷纷点头,又有几位住在旁边上下楼的客人出来说话,确实听到过小孩子的哭声。   “咱们一起去跟警察说说吧?我本来还以为警察知道那伙人是人贩子呢!”有客人提议:“万一警察不知道,岂不是要放跑他们?”   大家的想法都很朴实,那就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绝不能放过任何疑似人贩子的存在。   就在宾馆乘客以及周围热情群众前往举报的时候,虞央被放在菜筐里,被毛蛋抱在身前,跟着众人到了虞大富家里。   众人刚上楼梯,就听到几个脚步声往楼梯这跑过来,紧接着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老四!泱泱呢?”谢小满扫了一眼人群,先看到抱着孩子的虞大富,发现那孩子跟虞央体型上对不上,又赶紧看向朱老四。   “小满婶!”毛蛋诧异之后,连忙道:“您放心。”   他拍了拍胸前的菜筐。   谢小满跟虞建国两人松了口气,压制住想看一下孩子的欲望。   他们是天还没亮,就骑着自行车来平安镇的。这样等到他们到霞枫山山脚的时候,天正好亮了。   他们一路换着骑过来的,快把自行车踩冒烟了,才能在这个时候赶过来。   过来之后,两人敲门没有敲开虞大富的门,反而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   邻居看着老两口问他们找谁。   谢小满说:“来找虞大富,这不是放假了吗?我们想着接宣宣回村里去住两天。”   谢小满知道朱老四是以给虞大富送菜的名头来的,还知道如果今天不回去,朱老四就说趁着国庆,将带来的菜都卖完。   但虞央是意外跟着他过来的,他们不知道朱老四是怎么说虞央的,不敢直接问有关虞央的事情,就只说虞大富家的事情。   邻居“嘿”一声,说你们村里人还挺亲。之后她就告诉谢小满两人,关于虞大富家的宣宣,从失踪到被找到、然后送去医院的整个过程。   “你们来晚了,天还擦黑呢,大富那小子就带着你们村其他的那些小伙子们,都去医院了。”   谢小满跟虞建国,正准备找到医院去,就听到一群脚步声上来。   “宣宣怎么样了?我听你们邻居说去医院了,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孩子好了?”谢小满道。   谢小满正说着,邻居从后面追上来了,探头探脑的看向人群,目光直接锁定到虞大富怀里抱着的虞宣身上。   “哎呦,宣宣没事儿吧?”   邻居关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孩子找不到了吗?怎么又从家里找到了?她是藏哪儿了,你们没发现吗?”   夏霞“嗐”了一声:“这孩子身体难受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在床上睡着了。叫她也没个回应,大富一惊一乍的,以为孩子丢了,急头白脸就出去找,也没有到床上看看。”   她当然不能直接说孩子是撞鬼了之类的鬼话,不管邻居是好心还是什么,肯定会到处说虞宣失踪的事情。   到时候家长嘴里没个把门,让学校里的学生知道了,再胡乱说什么,虞宣怎么上学?   夏霞半真半假埋怨道:“这孩子放学回家是想让我们领着去医院,看见这么多人在,怕影响大家,没好意思说,就说要去玩。”   “哎呦,我就说你家宣宣多贴心一个孩子,”邻居一下就信了:“跟我家那成天惦记着玩的毛猴不一样。”   “长辈兄弟们难得来家里一次,看给折腾的!”夏霞道:“还有婶,真是麻烦你们了,回头孩子好了,我们夫妻俩请你来吃饭,可千万不要客气。”   “哎呦,跟孩子有关的事哪有小的?还要请吃饭,这不就客气了吗?孩子没事就行,赶紧回去吧,我看还睡着呢。”她说着让开位置。   毛蛋闻言赶紧先走一步,他此刻抱着菜筐,就跟抱着个定时炸弹一样,生怕什么时候菜筐的盖子被顶飞,里面冒出个小孩,让大家看个正着。   本来过来的时候,他们跟虞央已经商量好了,如果虞央能做到一直到家里才出来的话,就是虞央赢。   虞央一口就同意了,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一定赢。   毛蛋本来是对虞央很有信心的,她要不是为了赢,能做得出来藏在板车的菜筐里,结果睡着了,然后被带过来的事吗?   谁能想到呢,谢小满他们来这么快!   谢小满说话的时候,毛蛋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就怕虞央会控制不住自己。   好在一直到进屋,菜筐里都安安静静的。   大王,真好胜啊!   要不她是大王呢?   等到关上门之后,毛蛋还没有来得及将菜筐放下,谢小满跟虞建国老两口,一个箭步过来,打开了盖子。   菜筐里,虞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难怪之前谢小满说话,她也没有动静。   原来不是好胜心,是下线了。   谢小满摸了一把虞央的脸,这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将虞央从菜筐里抱出来。   夏霞给虞宣铺床,示意谢小满一起过来,先把虞央跟虞宣一起放在床上。   等孩子都放在床上之后,孩子身边也不敢离开人,让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剩下人在客厅互通消息。   “我早上已经报了警,警察看过孩子的时候,将药谷那些人都抓走了。”虞大福先说平安镇的事情。   虞建国接着说他知道的信息:“七奶奶不在市里。”   七奶奶昏倒的时候,先被人送去医院。之后村长们让村里的青壮年都跟着,虞建国也去了。   他是昨天中午回来的,据他所说:他们到镇医院后,就听说七奶奶的检查结果不是很好,萧向东联系到车送七奶奶去更大的医院。   因为车辆有限,所以是七奶奶跟一部分人先去,然后虞建国他们后面跟着。昨天早上说七奶奶情况稳定下来了,就让虞建国带着几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村民先回村报信。   “七奶奶没事就好!”   大家总算安心了。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谢小满问。   “先派人去找鬼婆跟柳爷,把药谷的事情告诉他们。”朱老四道:“宣宣要送回村,回村的人也把事情告诉村长们。”   “留几个人在这等着看结果。”朱老四说着犹豫了下,“报警的时候,我混到那个宾馆人群里打探消息。我发现住在药谷人周围的客人,都说听到过小孩的哭声。”   “昨天邻居跟我们讲述宣宣的事情的时候,小神婆就敏锐察觉到宣宣的事情里,有小孩鬼的参与。”   “昨晚医院跟大富家里,都有鬼过来,我猜想药谷的人,应该有养鬼的习惯。”   朱老四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谢小满跟虞建国,犹豫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当时警察的出现很突然,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没有把那些鬼,都给收起来安顿好。”   大家都很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看向谢小满跟虞建国。   两人也不傻,当然也都听懂了,谢小满道:“你是想让泱泱去一趟宾馆,将那些鬼收起来,还是处理掉?”   朱老四道:“怎么都行,反正不能留给药谷的人。”   要真是带小神婆过去,那具体怎么处理,还是看小神婆的安排。   “我们要尽快做决定了,因为趁着这会儿药谷的人不在,赶紧带宣宣回村里。再拖下去,我怕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阴狠手段。”   药谷人的行事风格过于狠辣,而且毫无做人底线。昨晚见鬼的事情,他们两边交流之后认为,那只病鬼的目标是宣宣。   “大富家里这么多人,他们只派了一个小鬼在隔壁闹腾,最多是让你们睡不着。医院里病房窗户外的鬼脸,大概是想要将人引过去。这里最有杀伤力的病鬼,从它的动线来看,是直接去找宣宣的。”   “真是丧尽天良的畜生!”谢小满骂了一句,紧接着担忧道:“如果他们的做事风格是这样,那么灵药真的没有别的后遗症吗?”   众人陷入沉默,关于灵药的事,他们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灵童子。而灵童子如果真的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排成叛逃成功的话——那就说明他知道的信息,一定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   虞大富跟夏霞两个瞬间就慌了。   就在这个时候,侧卧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虞央从里面走出来。   虞央一出来看到屋里有这么多人,还有些惊讶。但是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谢小满跟虞建国,尖叫一声,惊喜万分地冲过去抱住两人。   “奶!!爷!!”   大家为这感天动地的祖孙情,感到非常暖心。然后他们就听到,虞央用小声到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是菜筐把泱泱偷偷带来的呀,不怪泱泱哦。”   大家瞬间扭头看向朱老四,朱老四一脸的感动:太好了!说得是菜筐,而不是他偷了虞央出来。   大王仁义,他也不要告状了。   免得从被告的主人,变成被告人。   谢小满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确实是个意外,不能真就只因为这个,说虞央甚至打虞央,但是——   当大人想要收拾孩子的时候,理由就像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沙,一抓一大把。   她抱着虞央到主卧去单独教育。   “你玩捉迷藏,怎么能躲到你朱伯伯板车上的菜筐里呢?还盖上了盖子!幸好你朱伯伯发现了你,要是没发现,万一你滚下去,掉到深沟老林里,怎么办?”   “下次玩游戏,不可以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谢小满生怕虞央听不懂,特意具体解释道:“不可以藏在你不小心睡着之后,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者是会被人不小心带走的地方。”   虞央没想到这次不用挨打,爽快答应下来。   虞央接受教育的时候,那边也把队伍分好了:前往寻找柳瞎子跟鬼婆的人先走,剩下朱老四、谢小满、虞建国、毛蛋、夏霞、虞大富,几人自己商量,谁回村里谁留下。   最后的决定是朱老四跟谢小满两夫妻留下,剩下的人驾马车走小路回村里。   他们还是决定带着虞央去一趟宾馆,看看有没有没被收起来的鬼。 [59]第 59 章:怎么没人给泱泱大王鼓掌啊?   虞大富他们报警的时候,鬼婆跟柳瞎子两边也前后时间有了新的进展。   事情还要从报信人从葵村找到他们报信开始说起,柳丫不仅得到了准信自由发挥,还得到灵童子的消息,跟柳瞎子临时更改了计划。   柳瞎子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尤其是柳丫把大部分人际交往的环节都拉到自己身上,他只需要负责自己擅长的地方。   “要不要查到什么,隐瞒一手?”柳瞎子试图搞点阴谋诡计。   柳丫摇头:“没必要柳爷,我打听过了,养殖场的老板是压上自己的身家搞得养殖,跟他干的人都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现在不仅养殖场倒闭了,还有人死在他的鱼塘里。”   “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找真相的。”柳丫道:“我估计他已经派人查我们了,我们跟他不是敌人,是朋友。”   柳瞎子摆了摆手:“行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辛苦柳爷了,您发现什么,直接说就行。”   柳瞎子道:“我倒是想发现,倒是进不去鱼塘那边,什么都是白瞎啊!”   柳丫道:“很快了,他查到我们的来历,就会过来找我们的。”   正如柳丫所说,养殖场老板当天就找到了柳瞎子,他才三四十岁的年龄,满头白发,看着简直跟五六十一样。   老板一过来,开门见山道:“我查过你们,你们怀疑你们村小孩昏迷的事情,跟养殖场倒闭的事情有关?”   柳丫道:“您敞亮我们也不藏着掖着,实话说,我们怀疑不久之后,我们的养殖场就会像你们的养殖场一样。所以我们想来调查一下,您的养殖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当你要说,我们养殖地倒闭,正好便宜你们呢。”老板敏锐道。   柳丫面不改色:“老板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我们柳爷的能力,你应该派人全程看着吧?”   老板没再说什么,领着柳丫跟柳瞎子去鱼塘。   “在你们之前,我也请了不少大师,每一位都说水鬼作祟,但是水鬼已经走了。”老板道。   柳瞎子到地方之后,先用手沾了沾鱼塘里的水,放在鼻前嗅了嗅。   “不是水鬼。”柳瞎子道。   柳家村水鬼事件之后,柳瞎子就闭门专心钻研水鬼的味道。现在他可以肯定,在辨别水鬼上,他算是小有成就。   “不是水鬼?”老板没有想到真能得到不同答案,追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人都看错了?”   “不算全错,最初那个勾着人溺水的鬼,是个小孩鬼。”柳瞎子道:“后头那个溺水的人,才是水鬼。”   “也就是说,有个小孩鬼引着那人溺水身亡,那人的尸体被鱼吞食,自己也成了水鬼。”   “这水鬼是你找人除掉的?”柳瞎子问。   老板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回答:“没有!我们之后找大师来看的时候,就说水鬼已经走了!”   “水鬼确实不在里面了,但不是自己走的。”柳瞎子道:“他是溺死这个鱼塘里的水鬼,想要上岸必须抓一个替死鬼,借着别人的尸体上岸。”   “你们这应该没有人失踪吧?”柳瞎子道。   “没有没有,溺水那个人的尸体我们捞出来之后,也给烧了下葬了。”老板对柳瞎子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他没有想到柳瞎子什么都没做,就是沾了沾水,就能说出这么多。   大师,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那它就是被人带走的,带走它的人,大概就是放小孩鬼出来引他溺水的人。”柳瞎子道。   这话其实是之前柳丫知道灵童子消息之后,跟柳瞎子讨论出来的诸多可能性中的一个。   他们觉得如果这不是意外的话,那么第一个溺水的人就一定有问题。   现在只不过是柳瞎子闻到鬼味,证实了猜想。   “人为?”老板道。   “人为,这种小孩鬼天性懵懂,没有定性,但大多只会搞点恶作剧,这种引活人溺死,不是小孩鬼自己能做到的。”柳瞎子道:“只能是有人教。”   “我怎么相信你们?”老板想要从柳瞎子两人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说道:“之后我们养殖场溺死了很多人,不管怎么查都是意外。”   柳瞎子冷笑一声:“爱信不信。”   柳丫赶紧道:“您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们,这是您的自由,只是您不想给那些溺死的人一个公道吗?”   “你们想做什么?”老板问。   “之前溺水的人的尸体都烧了吗?”柳瞎子问。   “对。”老板道:“骨灰都送回老家了。”   “给我几件死者的贴身东西,尤其是第一位死者的,它是一定变成水鬼了,其他人不能完全确定。”柳瞎子道:“找到水鬼在哪,自然就知道谁在搞鬼了。”   ……   柳瞎子进展顺利,鬼婆这边却遇到了点阻碍。   鬼婆已经确定玩具厂的老板身上带有血腥的因果,也用鬼吓唬之后,趁着神经衰弱入梦。   这个时候入梦,她能直接让老板梦到她想要看到的场景,但是老板的梦境就像破碎的镜子,根本没有办法看出什么。   显然有人提前对老板做了什么。   鬼婆这边没有办法从玄学角度查到真相,柳狗就直接报警了,玩具厂小彩泥的原料里被下药是真的,小孩因此昏迷也是真的。   这一报一个准。   这边没有鬼婆的事情,鬼婆就直接离开了。   她回村的时候,正好撞到回村的夏霞一行人,她自己没有现身,但是她派小鸟落在马头上,小鸟张口询问:“你们撞鬼了?”   小鸟说人话了!!   众人大惊,好在人群里有谢家村的人,连忙安抚众人的情绪,顺便跟鬼婆说了平安镇的事情。   小鸟什么都没说,张开翅膀飞走了。   另外两村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鸟飞走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我,我们能走了吗?”   谢家村的人莫名其妙道:“当然可以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大家对鬼婆的恐惧,连忙为鬼婆正名:“我们鬼婆使唤的小动物,都是早就死了的。因为鬼婆她老人家担心吓到人,一般都让这种刚死没多久的小动物传话,从来不用那些变成尸骨的。”   其他两村人:“……”   他好像是真心认为鬼婆很体贴暖心?   大家不理解但尊重,配合笑了笑:“真是好暖心。”   鬼婆对此毫无所知,她正往平安镇赶。   ……   平安镇上这个点,药谷人所住的宾馆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假期还要上班的人去上班了,假期不上班的人,都跟着宾馆里的客人去找警察,去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人贩子了。   宾馆老板也跟着走了,临时叫了自家儿子来帮忙看店。   说到老板这家人,大家也觉得神奇。   老板壮高个是个黑脸,老板娘个子不高人又瘦又白,老板儿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黑又瘦还不高,外号猴子。   今天国庆,他昨晚下班赶回来的,刚到家的时候父母那叫一个心疼,又是给做饭又是给铺床的。   谁能想,他还没躺下两三个小时,就被薅起来看店。   他还没张口呢,亲爹就嫌弃了:“看看你这副懒散的样子,要是人家领导看到了,怎么放心把活交给你干?”   青年脑袋还迷糊呢,闻言笑着问:“老板,那你怎么放心把活交给我干啊?”   然后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挨过打还要干活,猴子打着哈欠将宾馆检查一遍,发现大多数客人都去凑热闹了,只有睡眠质量很好的客人到现在还没醒。   猴子检查完一圈就准备走了,下楼的时候,猴子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顺着声音回头,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房门都关着。   “客人?您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猴子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又有客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出不来了。   敲门声停了一下,紧接着更加剧烈响起来。   “谁呀?有没有公德心?!”夜班的客人被吵醒了,穿着个大裤衩就出来骂:“哪个龟孙拍门!”   猴子困意都吓走了,赶紧上前安抚客人,结果敲门声更加剧烈,声音又急促又频繁又大。   宾馆里本就不剩多少人了,现在全提着裤子骂骂咧咧出来了。要知道之前警察过来,看热闹的人这么大声都没有把他们吵醒。   客人们睡不好非常生气,但猴子听着声音感觉不对。   一个屋,人再多能有几个人?这动静简直就跟里面几十上百的人一起砸门一样,问题是——   他家的门,质量应该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猴子感觉情况不太对,但他拦不住起床气的客人要去揍人。   客人们顺着声音来到一个房门前,刚说一句:“我们找到你了,你最好有事!”   “砰砰砰!!!”   里面还在敲!   频率没有降低!声音也一点没小!   客人们:“……”   一直在挑衅!   弄他!   “等等,大家等一下……”   猴子话没说完,被人扯着手腕拉到后面去了。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话口音很重,猴子勉强听清楚一句:“……小娃莫要管……”   猴子很感动,如果这不是他家的宾馆他会更感动。   猴子被结结实实挡在后面,前面不是敲门声,就是骂架,他既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也听不见前面进度到哪里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爹叫他过来的时候,提了一嘴有客人因为给小孩喂药被警察带走的事情,同时还说这伙人可能是人贩子。   当时他爹跟他说得门牌号是多少来着?   304?   ……   领头的客人是最开始穿着裤衩就出来的那个男人,男人扫了一眼门牌号304,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拍着门道:“有本事你们出来,咱们练练!”   不管他说什么,里面人就跟听不见一样,只拍门不回应。   “你起开,老子把门踹开!我今天就是赔钱,也得揍他一顿!我就不信了!”   后面的客人说话间把男人扯开,抬脚就要踹门,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房门里拍门的声音突然停了。   “个怂货!再拍啊!怂了?!”   要踹门的客人话刚说完,拍门声如暴风疾雨一般噼里啪啦响起来,不等客人被激怒,紧接着拍门声里响起尖尖细细的小孩嬉笑声。   踹门的客人以及他身后的客人瞬间冷静下来了。   他们终于想起来这声音不对劲的地方,想起来宾馆负责人,一个一个人回头看向猴子。   “小老板,你家门……质量挺好哈?那什么,里面能装下这么多人吗?”   “屁嘞!”猴子大叫:“我爹死抠的样,能买什么好门?房间都是一样的,有多大你们还不清楚吗?!赶紧走啊!闹鬼了!”   他看客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呆在原地站着,急得跳脚:“这个屋的客人早上被警察抓走了!”   “什么?”穿着裤衩的客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边跑边叫:“你们宾馆怎么还让邪师进门呢!”   他不知道药谷的人为什么被抓走,只听猴子讲述,再加上闹鬼一般的敲门声,还以为是里面人养鬼被抓了。   其他人紧跟其后,猴子走在最后,还挨个敲门叫唤,生怕有客人还没醒。   “嘻嘻”   “嘻嘻”   “砰砰砰!!”   宾馆不大,几步就到楼梯口了,客人直接下楼,猴子还要往二楼拐。   宾馆有四层,他从四楼检查下来,知道四楼这会儿没人,但是二楼跟一楼还有几个客人。   猴子大声叫:“快走快走啊,闹鬼……着火了着火了!”   闹鬼大家还要反应一下,着火比闹鬼效果更好。   他从这头跑到那头又跑回来,边叫边拍门。   说来也是奇怪,拍门声是304,在三楼的时候,也能确定声音就只有304有。但是现在他都下到二楼了,那声音就跟追上来一样,音量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能清楚听到噼里啪啦的砸门声跟小孩子嬉笑声。   猴子尽可能不去想这闹什么鬼,抓紧时间疏散人群。   二楼客人被叫醒之后,急匆匆出来问:“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怎么这么大敲门声?是不是有人被困在屋里了?哥几个去踹门先救人?”   猴子连忙道:“是敲门叫人的,三楼的人已经下去了,快快快,赶紧走,火要烧下来了!”   猴子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成功让所有人都信了他的话,也没有细想,抓紧跟着跑。   猴子跟着二楼客人下到一楼,一楼的客人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见到猴子先道:“赶紧走小老板,一楼人都已经出来了。”   猴子数了下人头能对上,与众人一起往大门跑。   谁知道刚到一楼前台,差点以为直接从白天进到晚上了——一楼前台一片漆黑。   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一楼窗户也被拉上了窗帘,现在只有门缝跟楼梯口处还有点光亮。   “怎么回事?”二楼跟一楼的客人不知道闹鬼,以为真着火了,焦急道:“怎么这么黑?”   “不知道!我们刚到一楼,那大门自己就关上了!”   黑暗里有三楼客人崩溃大叫。   “踹门!直接踹门!用消防斧头劈!我是老板儿子,直接劈开!我说得!”猴子在后面大叫。   前面有人摸黑去踹门、撞门、劈门,声音就跟那暴风疾雨一般噼里啪啦的响。   动静很大,但是根本不像是踹撞劈能闹出来的声音,更像是拍打出来的声音。   一楼二楼的客人真以为着火,脑子里全是砸开门,察觉到声音不对也没有往脑子里去。   三楼的客人不由自主停下动作,越听这声音越像之前在304里听到的动静。   “见鬼!”一二楼客人察觉不对:“你家门什么玩意啊,这么强怎么不去挡子弹!”   猴子正摸黑想要开灯,听到这话根本不敢说,这门是二手的铁皮门,一脚能踹出个脚坑。   他很快摸到了开关的地方,打开开关。   “啪嗒”   开关一声脆响,光没有来。   “嘻嘻。”猴子听到耳边响起小孩音色,但格外尖锐又充满的恶意的声音:“嘻嘻。”   他能够清楚感觉到,冰凉的小孩坐在他的肩膀上,两条腿一翘一翘砸在他胸前,更诡异的是,那小孩不知道什么姿势扭曲,嘴巴贴在他耳边笑。   更让他如坠冰窖的是,他听到越来越多的客人崩溃的声音——   “什么鬼东西!”   “鬼!闹鬼了!”   “救命救命!!”   “门,开门啊!!”   ……   完了。   宾馆完了。   猴子咬着牙,刚想大着胆子去摸肩膀上的东西,就听到黑暗里又是一声小孩笑:   “嘻嘻!”   这个小孩的声音跟其他的声音有些不同,这个声音过于中气十足、开朗活泼了,还带着一点使坏的淘气。   “嘻嘻!”   后来的小孩笑声很快从“嘻嘻”变成“嘿嘿”,然后一楼陷入崩溃的人群就听到小孩道:   “我们来玩躲猫猫吧,你们躲,泱泱大王来抓!”   “要是被泱泱大王抓到了嘿,不对,你们是这么笑,嘻!嘻!嘻!嘻!”   每一个字音都铿锵有力,一口饭都没有浪费的有劲。   猴子:“?”   其他客人:“?”   太阳光太精神太有劲了,突然感觉即使在黑暗里被无形的鬼们包围,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就是这个声音说躲猫猫,是跟谁说的?   他们吗?   他们要躲吗?   被抓到到底会怎么样?   大家还没有想明白这话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他们现在是不是要躲起来了,就听到之前一直“嘻嘻”笑的小鬼们,突然戾气横生发出尖啸。   猴子感觉耳朵一股热流,下意思弯腰捂住耳朵,就摸到温热的液体。   与此同时,他发现肩膀的冰凉小孩不见了。   “躲猫猫这么好玩的游戏你们都不玩,非要打架!”   猴子听到最后笑声小孩大喊大叫的声音,紧接着黑暗里响起几声脆响。   那小孩大叫:“我打打打打,我打打打,哎呦,你敢咬泱泱大王!我要咬你!我吃吃吃吃!”   一楼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一群小孩尖叫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某个活泼话痨小孩的声音格外突出。   大概过了几分钟吧。   黑暗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声音得意又骄傲,稚嫩精神又有力,那是自称泱泱大王的孩子的声音:   “泱泱大王!打架第一名!”   “厉害!”   虞央说完,黑暗里一片沉默,虞央关切道:“大家怎么了?受伤了吗?坏鬼已经被泱泱大王都抓住了啊!”   众人猛地回过神,原来是救援!   还是个童音大佬!   他们来不及说话,就听救援大佬疑惑道:“怎么没有人给泱泱鼓掌啊?” [60]第 60 章:原来大师叫泱泱大王啊   “怎么没有人给泱泱鼓掌啊?”   这话一出,众人顾不得思考这位童音大佬是怎么回事了,连忙举手鼓掌。如雷般的掌声中,不知道是谁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像小鸟叫声一样清脆悦耳。   “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   紧接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快乐的笑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众人来不及叫住人,身后的大门外响起声音。   “猴子!猴子!大白天关什么门!”   猴子连忙扑过去:“快开门,娘快开门!”   门被人在外轻轻一推,直接就推开了,明亮又炙热的阳光紧随其后,黑暗与阴霾瞬间就被清扫一空。   “什么情况,这不是推开了吗?”   猴子的妈妈也就是宾馆的老板娘提着饭盒,刚说完就看到满屋子的大老爷们,好几个衣服都没穿,更诡异的是各个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耳朵还有血流出来。   她还没来及问一句怎么了,人就被自己儿子抱住了。   “呜呜呜呜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阵鸡飞狗跳中,老板娘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大师在黑暗中,三两句话,就将那些小鬼全部吸引走,我觉得她一定是顾忌我们的性命,不然她完全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对对对!那些小鬼在她跟前根本不够她打的!几秒就全都被她消灭了!”   “最后还要我们用鼓掌的方式,确保我们的安全。”说话的人是三楼第一个出来的大裤衩,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哽咽:“多么善良仁慈厉害的大师啊!”   有客人心里狐疑,是这样吗?   但很快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艺术复述中,逐渐确定了——嗯,没错,就是这样。   他是当事人,他还能不知道吗!   “大师呢?”   老板娘听了半天也没人说到大师的踪迹,不由焦急询问。   “走了啊。”客人道:“乘笑而去,不愧是大师!”   “走了?!”   “妈,大师都是这样的!就跟那诗里说得一样!”猴子摇头晃脑背了首李白的诗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觉得这两句不太够,赶紧再加上另外两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有客人觉得这诗写得太好了,连忙问这是谁的诗。   猴子得意道:“诗仙李白的诗《侠客行》,这是我当年想要离家出走行侠仗义的时候特意背的!”   老板娘冷笑道:“怎么不背完啊?”   猴子尴尬笑两声,眼神飘忽看向老板娘手里的盒饭,连忙转移话题:“妈,这是给我带得吗?谢谢妈正好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没见你多长几两肉!”老板娘放下饭盒道:“先去追一追大师,不管花多少钱,都要请大师帮我们把宾馆再查一查,还有这些客人,也都要看一看。”   本来觉得不管自己事情的客人,一下积极起来了,有个客人道:“我听到大佬的脚步声往一楼房间去了。”   ……   大师正在翻窗户。   虞央等人刚赶到宾馆,虞央就指着宾馆说:“鬼在跟人玩游戏!”   几人加快速度到宾馆跟前,却发现宾馆的大门不知道被谁关上了。   朱老四跟虞建国两个人硬是没能把门撞开,好在宾馆周围没什么人,也没有被人看到他们撞门的动作。   这周围的人大概都去警察那凑热闹了。   他们担心再闹大动静会吸引人注意,干脆绕到一楼客房,找了一间没有关窗户的房间。   朱老四先爬进去,然后虞建国再把虞央递进去。   朱老四还担心虞央会不会闹或者太兴奋,结果抱过来之后,才发现虞央一张小脸,正努力板着,看着像个严肃的小包子。   朱老四:“你怎么了?”   他承认自己确实年纪大了,不太能明白小孩们的想法了。   “我在表演!”虞央认真严肃道。   朱老四:“……表演太好了,一点也不像你了。”   虞央闻言没忍住露出牙笑起来,还不忘道:“泱泱很会表演!”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表演是什么,她现在就是学柳瞎子板着脸。   谢小满跟虞建国在外接应,朱老四领着虞央往房间外去。   他本来想带着虞央找到药谷人的房间,然后趁着没人潜入进去放虞央。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跟虞央刚出客房,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紧接着虞央就说鬼都在那跟人一起玩呢。   朱老四顺着虞央指着的方向,就看到那是一楼前台,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片漆黑,黑暗里都是人的惨叫,隐约还能听到砸门跟小孩子的嬉笑声。   朱老四灵机一动,给虞央写了个剧本,主要内容就是:   虞央先把鬼们都吸引走,然后是抓还是怎么处理,那就看虞央自己的想法了。   最后叮嘱虞央,一定要在开灯前跑过来找他,不要被人发现了。   剧本自由度很高,因为朱老四很难确保虞央真的理解到位,不会理解偏差,另一个就是不能影响虞央抓鬼自由发挥。   不得不说,他要求的,虞央都做到了。   虽然她自报家门,虽然她哈哈大笑,但她确实吸引走了所有的鬼都处理掉了,还及时退场,没有让人看到她。   朱老四将虞央从窗户递过去,虞央一边手脚并用摸窗户,以表自己也参与了翻窗户的过程,一边兴奋跟谢小满以及虞建国、朱老四讲述自己有多么厉害。   “我让它们玩躲猫猫,可好玩了,它们居然都不乐意,还要打我!”虞央被谢小满放进菜筐里,她抽空举起小拳头挥了挥,“泱泱一点也不害怕,没有一个能打过泱泱!”   “你都怎么解决的?”朱老四问。   虞央就掰着手指数:“臭的杀死!不臭不香的装进泱泱包里!”   简单来说就是血腥味重的,想要杀死虞央的,被虞央撕下鬼气超度了,不臭不香的是懵懂的小鬼,被大鬼驱赶着做事,抓着虞央也是扯头发之类的小孩打架。   虞央也没有惯着,打回去之后,全都塞进她的小包里了。   三个大人一边应和虞央,一边离开宾馆。   几人没走两步,就见远处有一只小鸟飞过来,落在虞央脑袋上。   虞央习惯被黄娘趴在脑袋上,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她感觉这个味道很熟悉,想了想,突然道:“鬼婆婆!”   “看来你们已经结束了。”小鸟张口道:“虞央暴露了没有。”   虞央抬手要去抓小鸟,被小鸟啄了一下手背,她哼一声,抱住手臂:“泱泱表演厉害!”   小鸟用嘴梳了下羽毛:“说说。”   朱老四将过程跟鬼婆讲了,说完小鸟就飞走了。   虞央好奇道:“她怎么走了?”   “可能是饿了。”谢小满道:“你饿不饿?”   虞央本来不饿,但是谢小满一说就感觉自己好饿,连忙叫唤要吃饭。   于是几人先回虞大富的家里吃饭,朱老四留下观望后续。   这边小鸟飞到宾馆,看到宾馆里的人都在叫唤:“大师,大师,你在哪里啊?”   还有人叫泱泱大王的。   小鸟清了清嗓子,忽然叫道:“泱泱大王在此!”   假设虞央在这里,就会发现小鸟的声音跟她声音不太一样,但是语气跟语速简直一模一样!   *   中午虞央在虞大富家里吃完午饭,就睡着了。   在她睡着的时候,葵柳谢三村的人都没有闲着。先说鬼婆那边,鬼婆离开后,柳狗就去报警了。   栖松镇的警察,最近接到很多小孩无故昏迷的消息,只是他们辛辛苦苦查了几天,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第三天就有个自称灵童子的大师,将小孩唤醒了。   虽然小孩醒了,警察们也不能当做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小孩为什么昏迷,大师又为什么能把人唤醒?这都是要追根究底的。   柳狗的报案一下让警察重新注意到这家玩具厂,之前他们就发现不是所有昏迷的小孩都玩过这家厂的小彩泥,但是玩过的都昏迷了。   只是他们拿着小彩泥找人查小彩泥有什么问题,不管是科学还是玄学手段,都说没问题。   现在柳狗的出现,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灵童子跟两个徒弟都被警察带走了,另一边平安镇的警察从药谷人的嘴里听到灵童子的名字。   根据药谷的人说,他们说灵童子本来是他们药谷里收藏的孤儿,名叫89。因为天赋好被药谷重点培养,谁知道他成年后没多久,就偷着药谷财物跟灵药叛逃。   药谷的人本来没有想要将人找回来,毕竟孩子大了,想走也拦不住。但是最近他们听说89改名灵童子,先将小孩们弄昏迷,然后再出现救醒孩子,以此大量敛财。   “大老爷……”   “现在没有什么大老爷了。”审讯的人制止道:“所以你们出来是找灵童子的?”   “对对对。”   “昨天平安镇出现一起小孩昏迷的事情,据你们所说,灵童子应该在栖松镇吧?他怎么让平安镇的小孩昏迷的?”   药谷的人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不过大老爷……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忘了忘了,没有大老爷了……我真不知道,我们才刚打听到栖松镇这个名字呢。”   “不过大人不要担心,小孩一般昏睡三天就醒了,还能强身健体呢!”   三个人分来审讯的,得到的信息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有很大问题了,人的性格理解能力等等都是有差别的,用一件事不同人讲述,就算大致意思都能说清楚,内容上一定是有偏差的。   “还真有问题。”审讯人道。   宾馆客人就是这个时候过来报信的,审讯有了新的信息之后,那些药谷的人大概没有事先沟通过这条,回答的内容各有不同。   老大滴水不漏,说:“可以去房间里搜查,我们就是来找灵童子的,我们药谷专门治疗小儿的,怎么可能做出偷孩子的事情?这不是自砸饭碗吗?”   老二笑呵呵的看着没什么脾气:“小孩子这么可爱,我们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偷孩子呢?药谷周边谁不知道,我们药谷专门收养可怜的孤儿跟弃婴?”   老三看着憨厚实则脾气暴躁:“谁说的?有本事让他来跟我说!”   “你跟谁横呢?!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坐下!”   审讯的人厉声道。   这边人贩子的事情还没有审查清楚,那边前往栖松镇寻找灵童子的人,发现灵童子已经被抓了。   两边一通气,药谷的事情怎么样不好说,灵童子跟玩具厂是板上钉钉了。   柳狗这边还算是顺利,柳瞎子那头就很难说到底算不算顺利了。   柳瞎子利用第一位溺水者的贴身衣物,成功找到了水鬼的位置,然后沿着烟指引的方向,一路走到平安镇……的宾馆前。   指路的烟到这里就断了。   柳瞎子带着黑墨镜,对跟着的柳丫跟养殖场老板老杨道:“来晚一步,那只水鬼又被带走了。”   老杨问:“不能再追过去吗?”   柳瞎子道:“你以为这么容易吗?我能找到这里就偷着乐吧!”   柳丫赶紧道:“我看宾馆好像很热闹,说不定有什么跟水鬼有关的消息,我们先过去打探一下。”   “杨老板,我跟我们柳爷两个人用点别的手段打听,您看您?”柳丫说得办法当然是在养殖场打听消息一样的套路了,扮演成算命的,去给人家宾馆看看要不要驱邪除鬼。   老杨也很清楚这点,他冲着身后带过来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跟柳丫两人分开前往宾馆打听消息。   然后他们就发现,压根就不需要使用任何手段,聚集在宾馆人正愁没有新的人出现,听他们讲述这个大新闻呢!   “你们不知道啊!天呐,刚刚这里来了个大师!”   客人道:“我的亲娘啊,那真是个大师,一分钱没要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走了之后,还不忘派遣使者过来,帮我们检查住得地方还有没有藏着鬼。”   “真是这个!”客人竖起大拇指。   柳瞎子跟柳丫越听越不对,这些客人是这么说得:   今早有给小孩喂药的人贩子被抓走了,但是这些人贩子实在可恶,居然不仅抓小孩,还抓小孩鬼!   人贩子走了之后,小孩鬼没有人看管,宾馆就开始闹鬼。   “楼上直接烧起来了,到处都是小孩的笑声还有砸门的声音,我们跑到一楼,你猜怎么着?”   “一楼的大门被鬼锁上了!灯也打不开,出也不出去,那些小鬼扑在我们身上,要吸我们的血啊!!!”   柳瞎子忍不住道:“鬼一般不会吸血吃肉的。”   “哎呦你不懂啊!”客人歪着头,露出耳朵,那底下有自己特意没有清理的干枯的血液痕迹:“看看!看看!这就是证据!”   周边人深以为然点头,又劝柳瞎子:“你还太年轻,你不知道这些鬼怪的可怕!”   柳瞎子非常生气,保持沉默。   除了七奶奶跟虞央,就算是鬼婆,他也不是不能对付!他年轻?他不懂?   这些人才不懂呢!   柳丫知道柳瞎子肯定生闷气了,但是他这个人生闷气之后,喜欢把自己关起来搞研究。   柳丫就没管,先问正事:“然后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讲述的客人给了柳丫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大师出现了,她的声音如同响铃一般唤醒我们的神智,也让那些小鬼失去理智。”   “小鬼失去理智攻向大师,大师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全部都解决了。”   “这么精彩的地方,你就说这两句?”有人不满,接着吹:“我来说,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们大家深陷黑暗之中,被小鬼吸食血液,陷入泥沼般的境地的时候,大师的声音如同天光一般出现了!”   “大师笑着说‘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胡说,大师明明说得是‘小鬼们,躲起来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被我抓到,今日就是你们的四期!’”   “对对,没错,是这么说的!”旁边还有人应和。   众人感叹:“真是强大啊。”   柳丫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容,总结就是:大师出现,大师离开,大师化成小鸟出现,大师抓住遗留的鬼离开。   “真是不慕名利不好钱财的大师!”柳丫道:“所以你们也没有看到大师什么样子吗?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柳丫思索平安镇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了,不仅能抓鬼,还能像鬼婆那样使唤鬼。   “知道啊。”客人道:“叫泱泱大王。”   柳瞎子:“……”   柳丫:“……”   “啊,哈哈,原来叫泱泱大王啊。”柳丫恍惚道:“真是一听名号,就知道是个大师呢。” [61]第 61 章:这位小神婆,不会单挑全玄门吧?   柳丫赶紧去看柳瞎子,生怕柳瞎子说什么东西出来,却发现柳瞎子看起来还挺高兴,好像之前的气闷也没有了,一句话都没说。   于是两人听着群众对泱泱大王的吹捧,尴尬中带有点骄傲,总之心情很复杂,把自己从人群里拔出来了。   出来之后,柳丫还没说话,就听到柳瞎子平静中带着一点愉悦道:“既然是小神婆来过了,那水鬼应该就是被小神婆带走了,难怪我没有找到它后续的位置。”   柳丫:“啊,对,对。”   原来你在想这个啊。   确定柳瞎子正常,柳丫开始思索目前的情况,“泱泱大王”这种称呼出现,绝对是她本人真的来过这里,后面出现的那只小鸟,绝对就是鬼婆了。   可是鬼婆不是跟柳狗去查玩具厂了吗?   那边已经结束了?   她知道毛蛋他们在平安镇盯着药谷的人,现在药谷的人被抓了,虞央反而出现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柳丫怎么也想不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可能性。   主要是谁也不可能想到会有小孩,因为玩躲猫猫睡着,然后被板车拉出村这种事情。   柳丫没有想太久,老杨跟保镖也出来了,四人就近找了一个饭馆。   老杨开门见山道:“我觉得那些被抓走的人有问题,我后面要去一趟派出所看看。”   柳丫也是这么想的。   她猜测虞央以及跟虞央在一起的人,现在大概率在虞大富家里。但是她找过去也没用,不如去派出所看看那些药谷的人。   “我们跟你一起去。”柳丫道。   几人说好之后,匆匆吃了碗面条,就赶往派出所。   他们过去的时候,宾馆老板等人刚出来,一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的热火朝天。   看上去个个面红耳赤。   走进一听才知道,原来灵童子等人也被押送过来了,两拨人一见面,就跟那斗鸡一样:先是互相指责,然后大吵大闹起来了。   老杨先上前一步询问两拨人都在吵什么。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药谷的人说灵童子败坏了他们药谷的名声,灵童子说他们不知变通墨守成规,影响了他们的发展。   灵童子还道:“我怎么败坏药谷的名声了?难道药谷不是先吃药让那些孩子昏迷,然后再救治的吗?”   药谷人当然不承认,他们道:“在吃药之前,我们就会跟家长说清楚这种情况!”   警察一边制止一边听懂了,他只问一件事:“你们有证吗?就随便给孩子吃药?”   别管科学、玄学,只要是给人吃得药那都是要报备、考证的,就像七奶奶煮得各种汤药,就是报备过且有证的。   两边人沉默。   行,别的不说,无证开药是一条。   柳丫等人跟宾馆老板等人错开往里走。   他们进去的时候,争吵已经结束了,两拨人正在被分开审讯。   柳狗也在,两边刚碰面来不及互通消息,忙到不行的警察就来问:“你们也要上报什么?”   柳丫眼睛一转,先举手道:“我要举报药谷的人陷害养殖场!”   养殖场老板本人:“?”   来之前说这个了吗?   但他脑子转得也很快,立刻明白柳丫的意思,苦着脸很可怜道:“我是养殖场的老板。”   柳丫跟老杨被叫过去问话,柳狗跟柳瞎子还有保镖留下,柳狗趁机询问柳瞎子情况。   ……   柳丫知道灵童子在这里,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灵童子是在栖松镇犯事,就算他被抓了,也应该送到栖松镇,现在被带到了平安镇,就说明这里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说,只说知道了就行了。   她从葵村小孩们昏迷的事情,说到柳家村的水产养殖。   “警察同志,您也知道小孩一直不醒,家长们肯定着急,就会反复去想小孩昏迷前,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村里什么都跟往常一样,只有我家那口子,这段时间跟那个饭店牵上线,让村里的水产能给饭店供货。因为之前我们就知道这家饭店原来的供货商,因为货不干净倒闭了。”   “现在我们村出了小孩昏迷这件事之后,就有人说是不是水产的问题,所以我就跟外面那位柳爷,我们俩去查这个水产的问题。”   柳丫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记录人员换了人。   新记录的人员看着很年轻一个青年,板寸看着干干净净的,看向柳丫温和道:“不用顾忌,可以直接说。”   柳丫听懂了,直接将柳瞎子怎么发现水鬼,然后他们怎么沿着水鬼找到宾馆,以及在宾馆那边听到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柳丫还等着对面问她水鬼的事情,就听到青年道:   “那个大师自称,泱泱大王?”   柳丫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缓慢道:“啊,是。”   “你们村是不是也有个泱泱大王?”青年问。   柳丫迟疑片刻干笑两声:“是,真巧啊,我们村也有一个泱泱大王,只不过我们的泱泱,现在应该正在村里吧。”   “毕竟才两岁呢,呵呵呵。”   青年笑了笑:“七奶奶的高徒嘛,出现在平安镇也不奇怪。”   柳丫瞪大眼睛,看着记录人员。   那人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柳丫出去后才知道,这人是玄门的。   虽说玄门都是民间组织,但也有一些人跟官方合作的。   这个事件明显跟玄学有关,所以就请了他们过来。   “七奶奶的大名我们也听过。”上了年龄的警察话锋一转,道:“小神婆都到我们平安镇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将报备落在我们平安镇啊?”   感情正规神婆都是要报备的。   柳丫尴尬委婉道:“小神婆是葵村的,我是柳家村的。”   她是知道的,她家柳村长,还打着将小神婆从葵村哄到柳家村的事呢。   平安镇?开什么玩笑!   柳丫干笑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朱老四、谢小满和虞建国他们抱着虞央过来了。   虞央被抱过来的时候还没醒,趴在谢小满的怀里睡得正香。   青年跟在柳丫身后出来,笑呵呵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泱泱大王吧?”   他走上前,低声暗示到药谷那边被连根铲起,只是这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才先将他们请到这里。   谢小满三人这才知道,警方跟玄门的动作这么快,在审问药谷这三人的时候,就已经动身前往药谷本地去了。   只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跟特意跟他们说?   三人心里有所猜测。   青年却已经开始围观起睡着的虞央了,看着虞央垂下去的小手,礼貌询问谢小满:“可以碰一下吗?”   谢小满:“……”   这话也太奇怪了。   青年哈哈解释:“我也是抓鬼的,好奇,好奇。”   青年得到同意后,轻轻捏了捏虞央的手,发现真的是热的软的,不由感叹道:“难怪七奶奶她老人家收徒呢。”   话刚说完,就跟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对上了。   “啊,醒了。”   青年一点也不尴尬的尴尬道。   虞央睁眼看到陌生的脸,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被人捏住,那动作就跟村里人捏小猫小狗的爪子一样。   她哇一下大叫:“没礼貌!!”   青年这是真懵了,生气了啊?   谢小满赶紧跟虞央解释,虞央这才哼哼唧唧原谅青年。   后来青年一口一个泱泱大王,早就听说您的威名之类的甜言蜜语,砸得虞央晕头转向哈哈大笑。   她很快从甜蜜的陷阱里抽身出来,好奇道:“你也要拜泱泱大王当师父吗?”   上一个这么说话的人是萧向东,目的太明确了,就是拜虞央当师父。   虞央现在只想当大王,不想当师父,很有原则的残忍的拒绝了萧向东。   “谁这么有眼光,一眼就看到泱泱大王的不凡之处,要拜您为师啊?”青年道。   虞央道:“小向东啊,跟你说话一样。”   “原来是神算,您可不要被他骗了,他已经有师父了。”青年暗戳戳道:“真是可惜,要不是我出生太早,拜了师父,肯定也要求拜在您门下。”   虞央“哦哦”点头,实际根本没听。   两人正说话呢,药谷的人出来了,还叫唤自己没罪,不能关他们。   虞央好奇看过去。   青年跟着看了一眼三人,脸上表情温和,眼底没有什么笑意。   紧接着他感受到什么,低头看向虞央的小包,就看到那小包里似乎有什么想要出来。但是被乌漆嘛黑的灵,裹得严严实实,很快那小包里的东西就被镇压安静下来了。   黑灵消散,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青年啧啧称奇,祖奶奶一门真是得天独厚。   那会儿祖奶奶前往偏僻小山村,玄门人还说她是给自己挑长眠之所,后来七奶奶就冒出来了,那会儿她自称小七,打得玄门同辈晕头转向,才说是祖奶奶门下虞七。   后来祖奶奶去世,虞七回村扎根就再也没有出来冒过头,大家还以为她早就长眠了。没想到人不仅活蹦乱跳的,还收了个徒弟。   这徒弟人更小天赋更高,七奶奶也是不讲武德的,自己当年单枪匹马闯玄门各大门派,轮到自己徒弟了,邮费不要钱一样到处寄信。   惨还是他们做徒弟的惨,提前过上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凄惨生活。   他来之前还想着会不会是夸大其词,现在看那灵,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好在现在小神婆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还能逗逗。   青年看向虞央,发现她正看那边吵架看得起劲,低头凑过去道:“小神婆,刚刚你小包里,好像有什么在哭。”   虞央“啊”一声,低头看向小包,拉开之后,扯出一只小鬼:“你哭了吗?”   青年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虞央把小鬼塞回去:“没有,你高兴得很,泱泱一下就看出来了!”   然后,青年就眼睁睁看着虞央从小包里,掏出一只又一只小鬼,一个一个问:“是你哭了吗?”   小鬼本来没哭,一出来被这块正道的环境烫到哇哇哭。   好在虞央手速快,小鬼们身上没有血腥因果,最多就是烫掉一点鬼气。   青年从震惊到麻木再到自闭。   另一边柳瞎子感受到什么,沉默扶了扶墨镜,而本来大叫的药谷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沉默了。   他们像是被钉在原地,目光疑惑茫然到凶狠阴毒盯着虞央。   虞央对此一无所知,问了一圈,没有看到有人哭。   但她是个很信任人的小朋友,所以她又坚持翻了翻小包,最后翻出来灵童子的鬼玉佩,才想来这里面也有一只鬼!   她连忙把羊头鬼玉佩拿出来,刚要问:“是不是你哭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玉佩里响起尖啸,鬼气如潮如浪喷涌而出,朝着药谷三人的位置涌去,但却被虞央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青年看到虞央就像捏着一只小鸡崽一样,轻松捏住那只至少是鬼王的恶鬼,还抽空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道:   “找到啦!是它在哭!”   青年也想哭,他现在就想知道,这位小神婆,应该不会像她师父那样,也要单枪匹马去挑一遍玄门吧? [62]第 62 章:加更   虞央说完,看到青年脸色不是很好看,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奇怪道:“你饿了吗?”   青年苦涩摇头,随后打起精神,问她手里的玉佩是什么。   “坏鬼。”   虞央捏着羊头玉佩。   这玉佩里的恶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的时候怎么说、怎么敲门都不应,现在在这里被烫到鬼气蒸发,还要硬拼着挣扎。   “你是不是饿了?”   虞央推己及人,对玉佩关切道。   青年看着虞央的表情,觉得小孩子还是小孩子,有一种天真的慈悲。   他正想跟虞央说,这种恶鬼不值得关心,就听到虞央说完后半句:   “饿着好可怜哦,要不然泱泱把你超度了吧!”   现在青年觉得自己才最可怜了。   “小朋友,这玉佩很危险,里面有咬人的大灰狼,快松手别让大灰狼咬到你了。”药谷老大忽然道。   虞央扭头看向药谷老大,她闻到了鬼味——   在这句话里,她闻到了《小孩把大灰狼叼走了》,这个故事里的鬼味。   这个故事本来是很常见的,是用大灰狼之类的大型动物吓唬小孩子,让小孩子不要做一些危险事情,或者说是大人不允许做的事情。   之前谢小满给虞央讲过一次,虞央学着讲述的时候,把原来的“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叼走”改成了“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   虞央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曾经闻到过一点点鬼味,但是味道非常的淡。之后又发生了小孩集体沉睡的事件,虞央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现在药谷人说这话的时候,虞央再次闻到了鬼味,她很认真开始思考。   “小孩快点松开!”老三终于记得这是哪里,压住脾气,恶声恶气道:“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叼走!”   虞央猛地看向老三。   “啊!大灰狼!”虞央大叫:“你们是人贩子!要把小孩偷走!!!”   药谷三人:“……”   什么?   他们说这个了吗?   他们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虞央哇哇叫,跳下凳子往谢小满处跑,一边跑一边叫:“人贩子!大灰狼是人贩子!人贩子要把泱泱偷走!”   谢小满把虞央抱起来,虞央像小鸡崽把头往谢小满怀里钻:“奶!救救救救!泱泱害怕!爷!奶!”   谢小满往后退一步,虞建国挡在谢小满前面,他没看药谷三人,直接对警察道:“小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些人当着您的面就敢这样恐吓我的小孙女!”   “不不,不是,我们的意思是那个玉佩很危险,最好还是不要让小孩子拿到。”药谷老大快速道。   “你们认识,这个玉佩?”灵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诧异看向药谷三人,指着玉佩问:“你们认识这个玉佩?”   药谷老大没说话,老二玩味看向灵童子,老三暴躁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灵童子像是问药谷人,又像是跟自己说话:“关系?”   “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灵童子猛地朝老三扑过去,他死死掐住老三的脖子:“故意的,你们是故意的!”   “我能走是不是你们故意的?我遇到那个老头是不是你们安排的!钱呢?我的钱呢?!”   灵童子愤怒崩溃道:“我这一生是不是在你们操控中的?说啊!你说啊!”   灵童子这身板怎么可能是老三的对手?老三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将灵童子掀翻了。   “你发什么疯!”   他说着抬手要去打灵童子。   周围人见状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连忙拉来两人。   灵童子被抱住还在大叫:“我说之前逃跑的小孩,都莫名其妙消失了,为什么只有我能逃出去,我以为是我灵性高,原来都是你们故意的!”   “小九,你冷静一点。”老大也被警察制住了,他被束缚着双手,劝道:“我们只是感受到那个玉佩的鬼气,才好心劝那个孩子的。”   虞央听到动静,悄悄扭头看他们,闻言立刻道:“你们骗人!这只恶鬼一直想要吃掉你们,它肯定认识你们,所以才会看见你们就流口水!”   虞央手里一直挣扎的恶鬼,突然停止了挣扎,重新回到玉佩里,再也不出来。   在场灵性高的也好,灵性低的也好,都听到一声干呕。   众人:“……”   也不知道它是因为在派出所,被正道的光灼伤太严重,还是纯恶心。   虞央见恶鬼回去了,还很奇怪敲了敲玉佩:“怎么了?不吃了吗?”   “呸!”   玉佩里传出掷地有声的一声“呸”,众人一下就知道了答案。   虞央:“?”   虞央不知道,她气得哇哇叫:“你没礼貌!”   “我也呸,呸呸噗噗噗……”   眼看虞央要开始吐口水了,谢小满赶紧捂住虞央的嘴。   “不许吐口水,没礼貌。”谢小满低声道。   虞央哼哼唧唧告状:“它呸泱泱,它没礼貌!”   谢小满小声道:“没有呸你,你说人家吃垃圾,还不许人家呸了?”   她这个声音小到大家都能听到。   虞央不满:“泱泱没说它吃垃圾!”   “够了!!”老三挣扎着要冲过来,“你们这群羊羔,要不是……”   “老三!”   “老三!”   药谷两人大惊,连声叫住老三。   这场闹剧很快就结束了,灵童子跟三个药谷的人再次被带走。   青年目瞪口呆看完一切,完全看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知道灵童子之前不管怎么问,都只愿意说他不想被困在药谷,所以叛逃的事情。   他们也不是没有跟灵童子说,药谷的人有可能是故意放他走的,他不信。   现在就信了?!   青年看向还在争论的虞央,看起来就是个懵懂的小孩子。   是意外?   还是说,她天生就有影响人情绪的天赋?   那只恶鬼,只因为她一句话,就有除了恶念之外的情绪了。   虞央注意到青年的注视,奇怪看过去,就看到青年走过来询问大灰狼故事的事情。   虞央道:“一定不可以放他们出来!坏!他们会故意放鬼抓走小朋友!”   故事里真的有抓小孩的“大灰狼”,只是不是狼,是披着狼皮的鬼!   青年眼神幽深:“原来如此。”   ……   灵童子被带走后,突然大叫要举报,然后他说了很多,他之前觉得药谷奇怪的地方。   “我不记得药谷之前的事情,从记事起,就一直在药谷里。跟我一起的有很多没有亲人的小孩,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部分小孩消失。”灵童子道:“药谷的人说他们不喜欢药谷,所以逃跑了。”   “我觉得不对,有一个小孩,我已经忘记他什么样子,叫什么了。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他消失的前一天跟我说,以前的事情忘记就忘记吧,在这里哪怕叫89,也起码有吃有喝,不会饿肚子。”   灵童子扯着嘴角道:“89是我的名字,所以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其实不是,他只是总是梦到那双好像是哭又好像是笑的眼睛,看不清楚脸,不停跟他说:“以前的事情忘记就忘记吧,在这里哪怕叫89,也起码有吃有喝,不会饿肚子。”   不停说不停说,说到他已经忘记那个孩子的名字跟长相,却一字不差记得这句话。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怎么可能第二天就逃跑呢?”灵童子道:“我不相信,可是不相信的小孩要饿肚子,我不想饿肚子,所以我信了。”   他信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过那双眼睛了。   灵童子眨眨眼睛。   只是现在的镜子实在太清晰,他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眼睛,都好像看到那双眼睛。   “成年之后,他们开始教导我们种植灵药,我不能说。”灵童子话锋一转问:“你们知道什么是月华吗?”   他将什么是月华,怎么收集月华详细说了一遍。   “明白了。”审讯人道:“请继续。”   灵童子不能说,大概就是什么禁言,特意说了月华说明种植灵药跟月华有关。   “然后,然后我有一天偷听到老二跟老三聊天,他们说,外面的天变了,大家不会再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各种稀奇的玩意。可惜药谷有规定,除非通过考核,继承前十号的名字,不然不能随便离开药谷。”   “老大、老二、老三,”他笑了一下,眼里隐约有泪:“说白了跟我这个89没什么区别。”   “我偷听的时候,老大突然出现了,他制止了两人,说外面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好,有很多鬼怪,很多坏人。”   “我想出去看看,所以我偷了法器还有灵药跑了,我跑得其实不是很顺利,但是每次都险之又险的安全度过了。”灵童子嗤笑一声:“之后你们知道了,我得到了那块玉。”   “这里有两个问题。”审讯人道:“从你的表述来看,你对于药谷应该一开始就有所怀疑,并且心有不满,为什么之前您一直隐瞒这些信息呢?”   灵童子扯了扯胡子,他的假胡子本来就好几天没打理,现在一扯就掉。   他扯着胡子,低着头吐出口气,平静道:“没什么,就是好歹给我口饭吃。”   “好的,第二个问题。你遇到老人的时候,已经在外度过很久了吧?为什么这么轻易相信那个老人呢?”   灵童子愣了下,皱起眉头,抬头不解道:“他,他救了我啊。”   “很抱歉,灵童子。”审讯人员严肃道:“接下来我们的话,你要做好准备。”   “我们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你埋葬的那位老人的尸骨。根据尸骨特征,他很有可能是二十多年前来警局报案,说妻子跟两个儿子失踪的王老黑先生。”   灵童子头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几乎是以一种惊惧、惶恐的神情,看向审讯人员。   就像那人的声音会变成一只恶鬼将他咬碎。   “你的年龄跟老人失踪的小儿子年龄相同,你的相貌跟我方还原的老人年轻时的相貌有九分相似。”   ……   “对!玉佩我们认识,这怎么了?”老三没能经住审讯,承认道:“那里面的鬼,不仅我认识,89更熟。”   “但那可不是我们杀死的,怎么?认识一个玉佩一个鬼,就要判我的罪吗?”老三嚣张道。   老三说这话的时候,一股轻飘飘的烟飘到他身上,他双眼不知不觉变得猩红,情绪就像被扩大一样,猖狂到有些疯了:   “灵童子?哈哈哈哈哈,灵童子,他不知道自己多可笑啊。”   “那玉佩里的鬼就是他亲娘,我们好心,让他们母子重逢。真是可惜啊,鬼被缝了嘴不能言语,他也不知道那是自己亲娘,吓得老老实实,就去挣一千的卖命钱。”   “他老子也是个蠢的,都找到药谷了,在药谷当了十几年的药仆,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头都不敢抬。哈哈哈哈哈,他还不知道呢,我们说没见到他大儿子,实际上,他大儿子早就死了。”   “真可惜啊。”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多可笑,最后我们跟他说他儿子跑了,只要他儿子能挣一千,就放他跟他那个鬼娘自由,他真信了。怕伤害到自己儿子,用自己的命演戏。”   “那一千块可真不少啊,真是感天动地的亲情。”   老三道:“我都恶心到想吐了。”   审讯室外,虞央正在跟谢小满跟虞建国说小话。   “奶,这里是平安镇哎!”虞央扯着谢小满叫唤:“平安镇!二娃爸爸妈妈在的平安镇!”   “爷!我们去找二娃的爸爸妈妈吧?”虞央捧着脸天真烂漫道:“二娃想他们。”   “他们肯定也想二娃呢!” [63]第 63 章:虞央举起手:药谷有鬼,让泱泱去!   青年收起灵。   他的灵特殊,能够在人情绪激动的时候,放大人压制的情绪跟想法。   因为太好用,经常被借用,青年听到过很多人人鬼鬼怪怪的无奈与遗憾,他以为自己都麻木了。   没想到这次听到审讯室内外,一个已经落地的家庭悲剧,与一个正值希望的家庭,还真是……   “你哭了啊?”   青年回过神,就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一小只,上半身往他身前探,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盯着他的脸。   “你是饿了,还是挨揍了?”   虞央很有经验问。   “心脏被人揍了两拳。”   青年皱着眉,顺势捂着心脏的位置,很难受道。   虞央好奇看着青年捂住的地方,很不赞同道:“你应该争取屁股挨揍,因为屁股肉肉多。心很脆弱,挨揍会死掉。”   她模糊的记忆里,很多故事中,不管是心碎而亡,还是掏心掏肺,反正心一出事,就会死掉。   “好的,谢谢小神婆,我这次大意了,下次会注意的。”青年低头结束虞央好意建议,然后道:“刚刚那只坏鬼,你准备怎么处理?”   “撕掉鬼气超度啊。”虞央拍拍胸脯:“泱泱熟练,厉害!”   青年干笑:“这样啊,呵呵挺好挺好。”   没多久,审讯室里忽然传来一阵躁动,虞央听到动静就想往里凑,被谢小满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   很快几人抬着灵童子出来了,他面目痛苦,双眼紧闭,下巴的胡子上还有衣领前都染了红。   虞央勾着头想去看,但是被谢小满按在怀里,她在谢小满怀里还不停扭着身体,叫唤:“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谢小满看着灵童子的样子,当然不能让虞央看,她低着头安抚虞央。   小孩子要是那么好说话,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发疯的家长了。   谢小满怎么说,虞央都不听,就要看看。   灵童子很快就被紧急送到医院去了,谢小满顺势把虞央放下来,她道:“看吧,跟你说了没什么好看的!”   虞央左右看看,果然这里已经平静下来了。   虞央闷闷不乐抱着手臂,不高兴道:“坏鬼一直在叫!泱泱没看到叫什么!”   “是不是那三个人贩子?”   虞央很快放下手臂,好奇扒着谢小满的大腿问。   谢小满重新把虞央抱起来,她不让虞央看,主要是怕吓到她,说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那三个人,是灵童子,就是那个长胡子的,身上有药味的,他晕倒了。”谢小满道:“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虞央“啊?”一声,抓出玉佩,看着玉佩上翻滚的鬼气,好奇道:“难道你还想吃灵童子啊?”   她之前听黄娘说过这种鬼,是少见吃鬼的鬼,会在玉佩主人信任之后,取代玉佩主人。   孙大那块羊头玉佩里的恶鬼,如果说是初级版本,只吃过一点鬼,还没有取代过宿主。   那么灵童子这块羊头玉佩里的恶鬼,就是即将到达高级版本的大鬼了。它吞食过很多鬼,也成功取代过宿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玉佩里了。   虞央到现在还没有把鬼超度,一个是太忙了,另一个是这只鬼太安静了。   今天是虞央得到它之后,它头一回从玉里出来。   听说不是三个人贩子,虞央就很失望没有再问了。   她还想偷偷让这只鬼,去咬一口那三个可怕的人贩子呢。   虞央得到答案挣扎下地,好奇在派出所里跑来跑去玩耍。   青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会儿好奇看向虞央,凑过去蹲在虞央身边,问虞央在做什么。   虞央一脸稀奇道:“这里没有鬼欸!”   青年闻言笑了:“七奶奶家里有鬼吗?”   虞央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师父家有我的小妖怪。”   青年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他解释道:“七奶奶家里没有鬼,是因为七奶奶本事厉害,这里没有鬼,是因为人厉害。”   虞央懂:“这里烫烫的,鬼会痛。”   “对!”青年想了想还是问:“你不好奇你的玉佩鬼为什么会对药谷那三个人,还有灵童子有反应吗?”   虞央配合道:“为什么?”   青年被噎住了,这小神婆怎么回事?看起来好像确实按照他的想法问了,但是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哄小孩?   “因为这个鬼其实是灵童子的妈妈。”青年干巴巴道。   “啊?”虞央大惊:“灵童子这么大了,还有妈妈吗?”   青年:“?”   他是不是老了,怎么跟小孩聊不到一起去呢?   “灵童子,老了吗?”   虞央手脚比划:“长长胡子,头发也长,他应该有一千岁了吧!”   虞央认真道:“好老了!”   “他二十多岁,那个胡子是假的,头发很快就能留长了。”青年跟虞央解释:“而且就算他一千多岁,也会有妈妈啊。”   虞央有些失望,因为她以为灵童子跟太白金星一样呢。   “好吧,坏鬼是灵童子的妈妈。”虞央重新打起精神,热情询问:“是也要灵童子跟他妈妈说话,然后再超度吗?”   这种超度,虞央就实战了一次,但是怎么说呢。   百分百成功率,战绩可查。   “我想灵童子应该会很高兴的。”青年道。   “是你会很高兴吧?”虞央一副你不要表演的表情,“泱泱聪明,你骗不了泱泱。”   青年愣住了,没有反驳,而是很诚实笑了起来,道:“只是感觉,真好,还有机会说再见。”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虞央装模装样点头,实际上根本没听懂,配合道:“好!”   青年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小神婆的脑袋:“快点长大吧,小神婆,我等着你来玄门单挑。”   虞央抓住青年的手,不解:“什么是玄门,什么是单挑?”   青年鬼鬼祟祟道:“玄门里都是抓鬼的人,你师父还是徒弟的时候,就去把那些抓鬼的人都打倒了。”   虞央懂了:“当老大。”   青年道:“没错,到时候记得第一个来打我,我叫李天傲。”   哈哈骗小孩的,单水是他这一辈中天赋最具攻击性的灵师,天天鼻孔看人,看他不爽很久了。   虞央用你真笨的表情看青年,很大方道:“我现在就可以打你。”   青年赶紧婉拒:“下次下次,这次有正事呢。”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审讯药谷三兄弟的人出来了,表情严肃将青年叫走了。   虞央跑到谢小满身边,趴在谢小满腿上:“奶,你知道吗?灵童子才二岁!”   她伸手比了个耶。   谢小满:“是二十多岁吧。”   虞央思考了一下,惊奇地看着谢小满:“哇,奶,你怎么也知道啊?”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灵童子既不可能是两岁,也不可能是两百岁呀。   “灵童子二十多岁,这是刚刚那个叔叔告诉泱泱的吗?”   谢小满问。   “对啊。”虞央往谢小满身上爬,趴到谢小满的肩膀上,凑在谢小满耳朵上,小声道:“那个叔叔很难过啊,泱泱把他哄好了。”   虞央说着叹气道:“叔叔不诚实啊,难过还说有人揍他,挨揍根本不是他那样的。”   虞央很有经验道。   没有人比谢小满更清楚虞央的经验怎么来的,她闻言下意识看向周围,还好周围没有人。   谢小满凑过去问:“他为什么难过啊?你怎么哄好的?”   “就是坏鬼是灵童子的妈妈,叔叔也想妈妈了,就跟二娃跟红红一样。”虞央思维漫天飞舞,将自己仅有的经验全都用上,有理有据造谣:“他也想跟灵童子妈妈说话。”   “说再见。”   谢小满皱了皱眉,感觉事情不太对。   她把虞央抱起来,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你是说那个叔叔跟你说,玉佩里的那只鬼是灵童子的妈妈?”   “对啊。”虞央点头。   “他说他想跟灵童子的妈妈说话?”   “对啊!”虞央点头,给出了证据:“说真好,还可以说再见!”   谢小满觉得青年的话,大概不是虞央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   青年知道灵童子跟玉佩鬼是母子,有心想要成全这对母子,让玉佩鬼在超度前,跟灵童子再见一面,说两句话什么的。   但他不知道怎么跟虞央说,所以拐七拐八。最后虞央误会了,以为青年是想跟灵童子的妈妈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灵童子呢?我还要帮他超度呢!”虞央拉着谢小满的衣服问。   谢小满当然不想让虞央去找灵童子,她不想虞央跟灵童子、以及药谷这些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她问虞央:“你想去吗?”   虞央点点头:“泱泱工作!”   她可记得呢,她是小神婆,小神婆是有工作的!   虞央说着将包里的玉佩拿出来。   “它想去,刚刚它一直在叫。后来那个叔叔说完,它就不叫了。”虞央把玉佩给谢小满看:“你听,它还哭呢。”   谢小满既看不见鬼气,也听不见鬼哭。   “好吧。”谢小满道:“你想去的话,一会儿让你爷问问,能不能带你过去。”   谢小满跟虞央认真解释道:“因为灵童子做错了事情,现在被看管起来了,所以不是想见就可以见的。”   虞央装好玉佩,似懂非懂点头。   祖孙两说话的时候,青年过来了。   虞建国原本跟柳狗柳丫说话,见青年跟一位年轻警察朝着虞央跟谢小满过去,停下话头跟着走过去。   虞建国三人走过去的时候,青年正在跟谢小满说到,现在有事情想要询问一下虞央,考虑到虞央的年龄,谢小满跟虞建国都可以在旁陪伴。   柳狗闻言刚想问清楚。   虞央很大方道:“想问泱泱大王什么?”   跟过来记录的警察被可爱到了,俯身道:“要问一些只有泱泱大王能知道的事情。”   这话说到虞央心坎上了:“泱泱大王知道!”   谢小满抱着虞央跟青年以及警察进去。   “以后家人不在,不能跟人走知道吗?”警察对虞央教育道。   虞央抬头:“知道!有人贩子!”   “没错!”警察夸奖道:“真是聪明宝宝!”   虞央得意抬起下巴,然后纠正道:“泱泱已经是三岁的大孩子了,不是小宝宝了。”   “呦,你都三岁啦?”青年回头道:“不是说才两岁吗?”   “快了快了!”虞央不赞同看向青年:“已经快快在长了!”   几人说话间到了里屋。   虞央搂着谢小满的脖子,探头探脑往里看。   这是个空旷的小房间,没有开窗,只有一扇门,屋里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周围有一圈凳子。   最后进来的警察关上门,打开灯。   虞央好奇看向灯。   是个灯泡从上面吊下来,亮着黄色暖光。   虞央眼睛刚看过去,就被有预判的谢小满用手挡住了眼睛,“别用眼睛盯着灯看,小心看坏了眼睛。”   虞央闻言赶紧低下头,很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生怕眼睛真的坏了。   谢小满看虞央听进去了,把捂住虞央眼睛的手放下来,抱着她坐到椅子上。   虞央坐在谢小满怀里,发现大家都是自己坐在座位上,也要自己坐。   谢小满感觉自己不是抱着小孩,而是按着一只哼唧唧的小猪!   她把小猪拎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虞央终于安生会儿了。   “是这样的,小神婆,我们听说你收服了玉佩里的恶鬼。”青年一本正经道:“我们想要询问恶鬼一些事情,请问方便吗?”   虞央头一会儿经历现在这种场景,非常兴奋,努力学青年严肃,“问不了!”   “为什么呢?”青年道。   “这只鬼的舌头被拔掉了,说不了话呀。”虞央道。   青年记下来。   这大概就是老三说得这只鬼没有办法说话的原因。   “她的舌头被拔掉,你知道是怎么拔掉的吗?”青年问。   旁边谢小满跟虞建国扭头看过去,这么血腥的话题,适合跟他们乖孙说吗?!   “烫掉!”虞央记性很好道:“医院病鬼,舌头就没有啦!”   医院病鬼的事朱老四已经说过了,但朱老四等人毕竟是看不见鬼,讲述的时候,只能复述虞央的话。   青年又问了一遍虞央,得知病鬼居然舌头、眼睛跟耳朵都被损坏,不由对药谷人的狠辣手段心惊。   谢小满两口子看着虞央,真厉害啊乖孙,才这么一点就能把神婆的工作做这么好。   听听,听听,说得多好啊!   简直跟神婆一个样!   “我们猜测玉佩里鬼是灵童子的母亲,也就是妈妈。但是灵童子不记得去药谷之前的事情。小神婆,你有办法问问玉佩鬼吗?”   虞央不知道,她直接拿出玉佩,刚准备敲了敲,玉佩里鬼气覆盖在虞央手上。   虞央愣了一下:“她说,她是王二宝的妈妈,她不想让王二宝知道。”   “原来灵童子挨揍的名字叫王二宝啊!”虞央推己及人说完,又很快道:“是不是还有王一宝?”   “你听到她说话了?”青年震惊询问:“玉佩里的那只鬼,你听到她说话了?”   这个房间是特制的,不仅能让鬼在这里现身不受伤害,还能稳定鬼的情绪。   他刚刚感受到了玉佩鬼的鬼气波动,但他只能听到“呜呜”的嘶哑声。   难道虞央能根据鬼气波动,得知鬼想表达什么?   又或者是,她能根据“呜呜”的声音,分辨出鬼要表达的话?   “没有啊。”虞央看着青年,一脸你怎么记性这么不好。   她道:“她说不了话啊。”   青年茫然:“那你怎么知道她说什么?”   “她肚子里的小鬼说得呀!”   虞央道。   警察本来只是旁听,闻言好奇道:“鬼的肚子里还能怀小鬼吗?”   “确实有鬼怀着鬼胎一说,但那是孕妇去世的时候,腹中胎儿一起死去,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青年也拿不准,不确定道:“难道说,当时这位女士怀有身孕?”   虞央没听懂,站起来在椅子上问:“为什么不问问泱泱大王!”   她抓着玉佩道:“小鬼说,他叫王一宝!”   说完虞央手里的玉佩鬼气翻涌。   虞央撇撇嘴:   “好吧,他叫王大宝,是二宝的哥哥。”   青年反应过来:“王大宝?”   经过虞央转述,众人终于知道这段已经被埋藏的往事,当年王老黑在外打工,他的媳妇跟两个孩子就在家里,后来他接到村里人来信,说是媳妇带着儿子跟外地人跑了。   王老黑当然不会相信,他赶回村之后,发现媳妇孩子都失踪了。   村里人说,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个男人,一眼就看中他的媳妇,说要带他媳妇跟孩子走。   “最初丽娟当然不同意,我们也帮忙赶了两回,后来丽娟得了那个男人送得一块玉,就跟着人走了,孩子也都给你带走了。”   王老黑跟丽娟是一起长大,两人生了两个孩子,他在外打拼,丽娟在家照顾两家父母。这几年父母陆陆续续都走了,年前送走王老黑的亲娘之后,丽娟还说要带着孩子跟他一起在外打拼。   她还说,一家人在一起,怎么着都能过。   王老黑不相信丽娟会走,他认为丽娟跟两个孩子是失踪了,是被人绑架了!   他报了警,但是村里人都看到丽娟收了人家的玉佩,领着孩子跟人走了。那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又是外地人,根本找不到。   那会儿找人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王老黑一边打工一边找,后来他偶然见到了跟村里人描述很像的男人,追上去之后发现是药谷的老二。   他听说药谷在招药仆,就以流浪汉的身份进入药谷做一个药仆。   在药谷里他看到已经叫89的二宝,也知道了大宝逃跑了,唯独不见丽娟。   王老黑知道大宝跟丽娟可能已经死了。   因为他偶然发现药谷后山灵药之下,埋葬着很多小孩的白骨。   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胆怯又懦弱守在药谷里,平时不敢抬头看二宝。实际上他一直偷偷观察药谷那些人,是怎么“收留”孩子,收留“孤儿”的时候,又是怎么处理他的家人。   王老黑十几年伪装,几乎已经知道药谷的秘密。   直到这天,当年带走他媳妇的老二找到他,丢给他一个羊头玉佩,说这本来是送给他媳妇的,现在他媳妇不需要了,送给他吧。   王老黑听到这就知道从他进来开始,这群人就知道他的身份,他求老二放过二宝,说他从来都没有找过二宝。   “89想出去呢,我们当然不能拦着了。他这孩子有点太懦弱了,就算我们交给他怎么用灵药挣钱,怎么收取月华,恐怕他都束手束脚的,不敢放开手去做。”   “这怎么行呢?”老二道:“这样吧,你去教教他,让他大胆点,放开手做,但是不要说是药谷的要求啊。”   “你知道的,药谷人,心善呢。”   王老黑抓着玉佩,按照药谷人的要求出现在灵童子面前,把玉佩以一千块的价钱给了灵童子。   灵童子不知道,药谷的人也不知道,当年王大宝死后,化成鬼即将被药谷人用来引月光入水的时候,被玉佩里已经变成大鬼的丽娟偷偷护在腹中。   丽娟口不能言,王大宝可以,王老黑将他发现的所有关于药谷的秘密,全部都告诉王大宝。   所以现在王大宝才能告诉虞央。   虞央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累得趴在桌子上吐舌头。   青年在记录,警察从外面叫了几杯温水,虞央说了谢谢,抱着水吨吨吨。   喝完水之后,她突然道:“药谷有好多鬼啊?”   她站起来举起手臂:“让泱泱去!” [64]第 64 章:虞央:怎么不跟泱泱大王报告!   出征的事暂且不提,现在继续记录药谷的秘密。   虞央请缨失败哼一声,一口把杯子里的水闷了,继续转述王大宝的话。   王老黑经过多年的探查发现,药谷对于收养小孩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很多年前,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多的时候,他们可以直接到各地去收养。但是近些年来环境已经稳定,温饱也逐渐得到了解决,他们就很难在不被人怀疑的前提下,收养到健康的甚至是有灵性的孩子了。   所以他们研究出一个办法,先用灵药去医治那些,遇到鬼怪受到惊吓的小孩。小孩在药物影响下昏迷三天,身体得到恢复之后,他们就会离开。   往往这样过去几周或者是几个月,在人们已经彻底放下心的时候,那些用过灵药的小孩,就会突然失踪几个。   家长到处都找不到孩子,又因为不是所有使用过灵药的孩子都会失踪,所以他们也很难联想到灵药有问题。   “灵药有问题?”谢小满忍不住道。   村里很多小孩都用过灵药,还有一个虞宣至今还在昏迷。   “有问题!”   虞央板着脸严肃道。   经过王老黑的探查,他发现灵药的培养方法,之所以这么严格的保密,不仅是因为灵药是药谷核心所在,更重要的是灵药的制作过程。   月华是药谷后来研究出来的替代品,真正培育灵药的核心原料是孩子的灵。   也就是说,灵药之所以能够补全孩子失去的元气,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用孩子的灵培育出来的。   过于年幼的小孩,吸收不了灵,而年龄大的孩子,灵药里的灵,对它的作用有限,因此最佳的使用年龄就是3~15岁。   所以药谷的人一边收养小孩,用来培育灵药,一边制造、抓捕各种鬼怪用来制造月华。   灵童子是因为不忍也好、怯懦也好,他在制造月华的时候,每次汲取的灵都非常的少,少到几乎不会被鬼发现。   但是药谷在制造月华的时候,会无限度汲取鬼的灵。   “偷了黄娘的灵,黄娘生气!”虞央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可凶了!”   青年手速飞快记录,闻言道:“黄娘?黄大仙?”   “黄娘就是黄娘啊。”虞央忧愁道:“想黄娘,想师父。”   谢小满看出来虞央有点坐不住了,问能不能先暂停。   孩子毕竟还小,而且药谷最大的秘密已经知道了,趁着虞央休息的时候,他们也能赶紧将消息传出去。   于是,谢小满抱着虞央出去转了一圈,因为现在还很危险,也没有走远,就在周围转悠。   “泱泱啊,爷之前就给你打听了,喇叭班昨天上午就走了。”虞建国趁机对虞央道:“不过我听说他们很快就能回村了,到时候二娃的爸妈就能回家,自己跟二娃说话了。”   “真的!”虞央惊喜道:“二娃一定很高兴。”   虞建国不敢保证,国庆有假期,喇叭班忙,等到国庆假结束后,喇叭班闲下来就能回村了,不巧的是,他听说国庆后小学要考试。   二娃、柳二、柳成才,名字再多,他成绩也是属于拿着试卷回家要挨揍的类型,最近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情,成绩挂零都不奇怪。   爷爷奶奶打不动了,爸爸妈妈还能拿不动鸡毛掸子吗?   不过这话还是不要跟虞央说了,影响孩子跟父母的感情。   “泱泱,你想不想爸爸妈妈?”谢小满问。   虞央很认真想了想,然后跟谢小满说:“想完了。”   说完她还学小鸡咯咯哒叫唤。   她捂着嘴笑:“小鸡会跟着鸡妈妈走欸!”   谢小满:“……”   亲奶奶也很难摸清孙女脑瓜里都是什么。   虞央在外面转了一圈,热得一身汗,平安镇比葵村热太多了。   谢小满给虞央擦了擦汗水,给她重新扎了个丸子头,又带她接水喝。   旁边忙碌到脚步不停的警察,看到虞央抱着比脸还大的杯子吨吨吨喝水。偷摸从虞央旁边过,捏了捏她头上小丸子,很高兴继续走了。   虞央从水杯里茫然抬起头,左看右看,只看到一群步履匆匆的腿。   虞央再去看,就看到旁边站着爷爷奶奶,虞央认真看了看谢小满,再看看虞建国,当即指着虞建国告状:“奶!”   “爷扯我小辫!”   虞建国笑呵呵道:“对对,乖孙说得对。”   谢小满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你哪来的小辫。”   虞央茫然抬头去看,只能看到天花板,等到虞建国把虞央抱起来,虞央用手抓了抓,更严谨告状:“爷,你抓泱泱的窝窝头!”   谢小满很生气,她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抱过来虞央:“什么窝窝头,难听。”   “窝窝头,窝窝头!”   虞央嘻嘻哈哈一直挑衅,谢小满抽出手给了她屁股一下。   虞央立刻就变得有文化了,捧着脸美滋滋甜蜜蜜道:“不是窝窝头,是像花花一样好看的,好看的,球?”   她又看不见,只能摸到是个球,眼看谢小满脸色从晴转阴,虞央一口气说了很多她认识的圆形的东西:“馒头?包子?大肉包!泱泱想吃大肉包!”   “想去吧!”谢小满没好气道。   虞央搂着谢小满的脖子笑。   ……   休息中因为一直挑衅,挨了一巴掌的虞央,重新回去继续工作。   这次的工作环境比上次好多了,桌子上不仅有温水,还有好吃的零食,跟水煮花生,炒黄豆什么的。   虞建国给虞央剥花生,虞央继续当小复读机。   “服用过灵药的小孩,身体里的灵需要几个月时间的消化融合,所以他们会在灵消化融合完毕之前折返回来。”   他们会躲藏在暗处,派遣鬼怪神不知鬼不觉将小孩们偷走。   小孩们身上的灵看似稳定,实际上并不完全契合,鬼怪一勾就会被迷住眼,不哭不闹跟着鬼怪离开。   这就是为什么,家长们往往没有听到孩子有什么动静,只是一会儿没听到孩子说话,再一看孩子就不见了。   “这有什么办法解决吗?”谢小满焦虑道:“我们村里三十多个孩子被用过药。”   “我知道我知道!”虞央积极举手,她先奖励自己一颗花生吃进嘴巴里,才说:“师父香!”   “你是说七奶奶制造的那个香,能解决这个问题?”谢小满问。   虞央重重点头。   谢小满恍然想起来,之前七奶奶好像就说过香唤不醒孩子,但能稳固孩子的灵。   原来是这个稳固的意思吗?   谢小满跟虞建国瞬间放心了,制香是第一天的事,也就是说那天七奶奶就发现问题了。   “还有虞宣。”虞建国道:“我出去跟柳狗说一声,让他抓紧回村,跟虞大富说点一下没用完的香,然后看好孩子,行吗?”   青年点头,虞建国准备出去。   虞央连忙道:“爷,跟黄娘还有红红还有吱吱还有……”虞央一口气快把全村说一遍了,“跟他们说,泱泱想他们了。”   虞建国认真接下委托,然后出去找柳狗了。   虞央很有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捏着玉佩道:“好了,我们继续吧!”   后面说得事情,就跟葵山有关了。   王大宝说:“我们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灵性很高。”   这话一出,成年人皱起眉头。   谢小满怕虞央也会出现这种想法,连忙道:“小孩子优秀不是被偷走的原因,是坏人太坏的缘故。”   虞央点头:“泱泱优秀,人贩子会抓走,泱泱保护自己!”   她转头教育王大宝:“人贩子坏,就爱偷小孩,小孩打不过,要找大人救命。”   王大宝沉默下来,顿了顿才继续跟虞央往下说——   王大宝的灵性很高,被在外行走的老二一眼看中。后来他发现二宝的灵性虽然不高,但是也比普通的小孩好一点,所以干脆将两个小孩都带走了。   他带走丽娟一个这人生性恶劣,另一个就是为了合理化带走两个孩子,后来丽娟成为大鬼是意外,王老黑不相信谣言一直寻找妻子和两个儿子是意外,找到药谷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内。   因为只要王老黑不放弃,他就有找到药谷的可能。   王大宝在到药谷没多久,就被叫去培育灵药。   他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在消耗灵,直到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   他发现像王二宝这种有灵性但是灵性不高的孩子,会被培养成种植灵药的人,所以他在感觉自己可能回不来的时候,找到二宝,偷偷跟他说:“以前的事情忘记就忘记吧,在这里哪怕叫89,也起码有吃有喝,不会饿肚子。”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死后因为挂念父母弟弟化成鬼,差点被当做制造月华的献祭品,生死之际他被他娘丽娟偷偷救下。   那个时候,丽娟已经被弄掉了舌头。   他在他娘的腹中躲藏起来。   最初,他以为他娘是被养起来给药谷做坏事的。   但是奇怪的是,药谷除了偶尔给丽娟喂喂鬼之外,平时并不让丽娟做什么,直到灵童子叛逃。   王大宝告诉虞央:   “我一直看着二宝的行动,我发现他是被有意无意往葵山的方向引的。我不知道葵山到底有什么,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是想让二宝在葵山做什么的话——那就说明他们在收养二宝没多久,或者是在收养二宝之前,就已经开始针对葵山进行布局了。”   王大宝本来不想说这个的,这只是他的猜测,而且他现在只想顾着自己的弟弟跟妈妈,但是看着虞央,他又觉得自己要说——   他家已经被坏人毁掉了,他不想让更多孩子的家,也被坏人毁掉。   虞央学完话,众人陷入沉默,虞央看了一眼大家,自己拿着炒黄豆嘎吱嘎吱的吃。   自己吃还不够,又抓一把往谢小满嘴里塞。   谢小满没想到针对葵山的阴谋,会在这个时候,得到这么具体的线索。   她还没想好,有什么怼到嘴边,她习惯性先张开嘴吃进去,才发现是炒黄豆。   谢小满低头看向虞央,虞央仰着小脸笑:“香!”   “稍后我会上报玄门,查看葵山情况。”   青年给出玄门态度。   但他觉得,葵山是祖奶奶一脉的地盘,七奶奶不一定会乐意让他们干涉。   “我们也会派人过去。”警察道。   谢小满道:“我回去也会跟村长,还有七奶奶说明这些事。”   虞央左右看看,学话:“也应该告诉泱泱大王一声。”   众人:“……”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小满叹气道:“那就麻烦泱泱你跟泱泱大王说一声。”   虞央心满意足了,高兴领下任务。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灵童子醒了,他要见虞央。 [65]第 65 章:虞央捂着嘴巴,秘密从指缝里钻出来   虞央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向谢小满。   谢小满之前就跟虞央说好了,现在当然不会阻止虞央,她跟虞建国都跟着一起去。   三人还有玄门青年,再加上两位警察,一共六个人前往医院。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灵童子已经冷静下来了。   这会儿他脸上的皱纹跟胡子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是他看起来比之前有假皱纹胡子的时候还要憔悴。   虞央感受到灵童子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安抓着谢小满的衣服。   相比较鬼怪各种气息,她对人类的气息更警惕也更敏感。   “他好像,有点死了。”虞央小声跟谢小满说。   谢小满有些尴尬,因为她敢肯定在场人都听到了:“别胡说。”   虞央不知道从哪里学会这句话,已经说了好几次。   “泱泱没有胡说!”   虞央不服气道。   小孩,不对,别说小孩了,就是很多大人也是,你要顺着她的话,她可能就不说了,但是你要说她胡说,那她就起劲了,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虞央掰着谢小满的脸,让她仔细看看灵童子,应该说是王二宝。   王二宝不仅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生命力微弱的气息,眼珠子半天都不动一下,胸口起伏也很小。   “不可以这么说人,很没有礼貌。”   谢小满贴着虞央的耳朵说,尴尬到都有点恨不得钻进虞央的耳朵里。   虞建国很骄傲,虽然他觉得这话不礼貌,但是形容很准确啊。   看守的警察解释,王二宝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除了要见虞央之外,什么都不愿意说。   “泱泱不会治有点死的人啊。”虞央说着突然被捂住嘴巴,她以为谢小满在跟她玩,还“唔唔唔”叫唤。   “我要跟她聊聊,单独,之后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王二宝突然说话:“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把我绑起来,把手脚打断也行。”   “王二宝,你说什么呢!打断你的手脚再给你治?”警察无奈道:“单独让你跟小孩说话是不可能的。”   王二宝:“那我就去死。”   虞央被谢小满捂住了嘴巴,两只眼睛骨碌碌转动着,一看就有鬼主意。   谢小满一看就知道,虞央有什么鬼点子,警告道:“你乖乖的,回去给你买大肉包。”   虞央一下就老实了,收起本来想咬一口奶奶手的牙齿。   ……   最后两边协商,病房门开着,其他人站在病房外,王二宝手脚绑在病床上,跟虞央隔着一个床位说话。   王二宝无所谓,他要求单独聊天,主要是怕其他人干扰虞央回答,至于虞央会不会被提前教什么话?   他现在清楚知道虞央只是个两岁多的小孩,这么大的小孩,大人就是教了,她能一点不差照着说吗?   不可能的!   虞央跟王二宝隔着一个床位,她上半身趴在病床上,两条腿碰不到地面,就这么晃荡着两条腿玩。   虞央玩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正事,一抬头看到王二宝呆愣愣盯着一个地方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央扭头看过去,只看到天花板,还有一只很坏的苍蝇。   “啊!!!”   她猛地大叫一声。   虞央这一声叫的又脆又响又突然,不仅是王二宝如她所愿看向她,门口围着看的一群人也被吓了一跳。   虞央看到王二宝看向她,道:   “你怎么不跟泱泱说话?”   虞央说着往床上爬,她爬上去的时候还知道把鞋蹬掉。   虞央站在床上,视野一下变得很高了,她感觉这样很有趣,低头看着床对面的王二宝,忽然说:“你不一样了。”   王二宝不说话,虞央就自己说:“你之前胆子小小的,头抬高高的,看人眼睛低低的,说话哼哼的。”   虞央说着还捂着嘴学着“哼哼”,成功把自己逗笑了。   “……现在呢?”王二宝突然开口问。   虞央站着有点累,坐下来,两只小腿往前伸,突然发现这样子能够到自己的脚,又去抓自己的脚,一手抓着一只,脚一动手就跟着动。   她玩得起劲还不忘礼貌,有问必答回答:“现在好像有一点……老了。”   刚被谢小满说过,虞央改了一个字,说到“老”她就想到另一件事:“你真的只有两十多岁吗?”   “……是二十多吧。”王二宝。   虞央很遗憾:“不是一千多岁吗?你偷偷告诉泱泱呀,泱泱不告诉别人,你其实是太白金星吧?”   王二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诡异的问题,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的小孩家长,小孩家长脸上是苦涩的习以为常。   “你不知道太白金星吗?就是那个,”虞央怪腔怪调道:“老天使啊!”   “骗大圣上天那个!”   “你能看懂《西游记》?”王二宝没忍住问。   虞央茫然看向他:“什么?”   “那你说什么呢?”王二宝道。   “大圣啊!”虞央难以置信道:“大圣你不知道啊?”   王二宝:“……”   到底谁不知道啊?   他想说话,一张嘴却是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那是一直找我的爹。   我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   我不知道那个跟我说吃饱挺好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的哥哥。   “我不知道!”   他之前哭都哭不出,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现在却是止不住哭,哭到干呕,身体止不住抽搐。   虞央被王二宝突然的情绪崩溃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回头看向谢小满。   谢小满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虞央迟疑了下,爬下床走到王二宝床边,抬手想给他擦眼泪,左右看了看,拉出床单糊在他脸上。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虞央哄道:“泱泱大王很厉害的,我还是小神婆呢!小神婆你知道吧?很厉害哦~”   王二宝哽咽道:“玉佩里的鬼是谁?”   虞央停顿了下,默默把糊在王二宝脸上的床单放回去,往后退开一步,提议道:“你再哭一会儿吧!”   她积极分享道:“我每次哭过之后,都会很高兴的!”   因为她每次哭都是挨揍,挨揍之后就能洗澡、涂香香,还有好吃的。   王二宝:“那个鬼认识我是不是?”   虞央捂住嘴摇头。   谢小满跟虞建国两位家长见状有种诡异的欣慰,这孩子终于能保守住秘密了。   其实虞央嘴巴挺严的,秘密从来都不说给别人听,就是总是忍不住找当事人说。   青年跟警察不知道虞央过往,但也很诧异,没有想到虞央这么一点,居然真的能做到捂住嘴巴,不说话。   然后大家就清楚听到虞央捂住嘴后,发出的闷闷的声音:   “二宝娘让大宝跟泱泱说,不可以告诉二宝。”   她说完,门外孩子家长深深、深深低下头。   虞央感受到小包里玉佩动了一下,连忙小声道:“泱泱没有说你是他娘,泱泱也没有说他是二宝,泱泱一点也没说,放心吧!”   门外,孩子的家长,再次深深、深深、深深低下头。   是,她第一句没指名道姓,然后第二句已经填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虞央不知道听大宝说了什么,不高兴道:“泱泱没有说话不算话!泱泱没有答应不说!”   大人们一惊,仔细回想,这话居然是真的,虞央全在复述,一点也没有提过自己会保密。   孩子奶奶低下头没抬头,她怀疑虞央一早就想好这个理由了。就像之前虞建国让她乖乖坐着,她抬头看着虞建国不吭声,好像很乖,实际上虞建国刚走,她就跑了。   孩子爷爷抬起来头,是的,他家孩子就是这么机灵!   虞央还在据理力争,证明自己还是个好孩子,突然有道抽噎的声音横插进来——   “娘?”   “哥哥?”   “你们不要我了,是不是?”   鬼气翻滚着从虞央的小包里冲出来,浓郁的鬼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苍白的女人脸,与一张双目紧闭的老人的脸。   前者是玉佩鬼丽娟,后者是被丽娟取代的,也是唯一取代过的人类,王老黑。   鬼气小心漂浮在王二宝上空,王二宝眼泪流不尽一样,他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在我身边,你们很痛苦吧?对不起对不起……”   只有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活得好好的。   王二宝一想到这点就感觉心脏都要被胃吃掉了。   鬼气翻腾好像要说什么。   “哼!”虞央突然大声道,她抱着手臂,很硬气道:“你刚刚说我,没有道歉,我不要跟你说话!”   王二宝扭头看向虞央。   虞央看到他还在哭,连忙道:“我没有说你啊,我是说王大宝。他说,还好你还活着,但是我生气,所以我不想帮他传话。”   “我没有说你哦。”虞央强调。   最后虞央也用不着传什么话,因为双方实在差了太多时间,错过太久,久到除了眼泪,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话语能说出口。   虞央本来还哄了一会儿,后来又陪着呜呜哭了一会儿,然后发现陪哭太累了,比哄人还累。   她又打起精神哄人:“我会好好把他们三个超度的。”   “等到超度之后,我把玉佩还给你行不行?”   王二宝又要哭。   虞央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花生:“你不要闹脾气啊,鬼要是不超度,很快就会坏掉啦。”   丽娟不是山上那些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有执念的鬼,她已经见过血,失去理智是迟早的事情。   她能保持这么多年的理智,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虞央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想起丽娟跟王老黑说过的话:“你娘说,一家人在一起,怎么着都能过。”   虞央道:“我把玉佩给你,里面装过你一家人呢!你可以带着玉佩,就跟一家人在一起了。”   门外人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虞央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什么不对,还觉得这个主意实在太好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成功案例。   “你可以找到你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的尸体,然后烧掉下葬,想他们的时候,可以去陪他们的骨灰。”虞央积极道:“我有个好朋友就是这么做的!”   王老二咬碎没有剥皮的花生,只问了一句话:“超度的时候,我能看吗?”   “能的能的!”虞央见他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然后很讲究流程道:“还要你跟他们说话,劝他们走呢。”   “他们会有下一世吗?”   “下一世会好吗?”   灵童子悔恨道:“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我会不会连累他们?都是我的错。”   “会好的!”虞央天真烂漫又认真道:“我们小花老师说,祖国越来越好,大家越来越好。” [66]第 66 章:等师父回来,我就是大神婆了   虞小神婆以自己极其专业的、神婆的专业知识告诉大家,此时还不能够进行超度。   如果只是单纯打到超度的话,那就不用讲什么时机之类的。如果要进行完整的超度,那是先需要将灵收集完整的。   大宝还好,他的灵被丽娟保护很好;丽娟的灵缺少了一部分,她的舌头被强行拔除了;老黑比较麻烦,他几乎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现在王老黑还能存在完全是因为丽娟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不仅没有吞食他的灵,还将他的灵保护在玉佩里。   不过虞央也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尸体,让灵放置到骨灰当中进行休养,即使不能恢复到最完整的样子,也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只是王二宝做错事情要接受惩罚,他既没办法去找父母哥哥的尸体,也没办法在外面等待他们的灵完整。   “这点你放心,玄门有专门的门派负责找尸安顿。等找到尸体之后进行火化,我们会安排人将他们放在玄门进行休养。”青年道:“如果找尸体的过程比较顺利的话,我们还有专门安抚稳固灵的法器,这个过程不会很久。”   “超度他可以请假出来吗?”虞央问:“他要跟家人说话啊。”   “可以的,到时候安排好时间地点,可以申请让他参与家人的超度。”青年很熟悉这套流程,继续道:“等超度之后,我们会按照死者的意愿,将他们送回家乡安葬,或者是留在玄门的往生门安葬。”   “往生门是玄门专门针对这些不知来历,或者是没有埋土之地的死者的长眠之处,常年有守墓人进行守护。”   王二宝沉默听着青年的话:“谢谢。”   他没有给父母哥哥做决定,他不记得过去,甚至不记得王二宝这个名字,没有办法替家人做决定。   他忽地问:“玄门是怎么收弟子的呢?”   青年刚要回答,突然意识到什么,陷入沉默。   他知道王二宝想到了什么:   王大宝是因为灵性高被老二一眼看中的,假设遇到王大宝的人是玄门的人,那么现在王大宝可能会像他一样,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化成小鬼,终年躲藏在母亲腹中不见天日。   王二宝转过头,事无巨细说出自己在药谷的经历,其中说到老二的时候,有些犹豫。   “老二是唯一对我跟其他孤儿笑脸相迎的人,有时候我们做错事情被惩罚,老二也会帮忙求情。”   青年垂下眼睛,当年抓走三人的人就是老二,他的性格比另外两人更加恶劣,恐怕他当初做那些事,不是王二宝以为的那样。   王二宝很快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他主要说自己发现的药谷的灵药在哪里,以及法器在哪里。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说出了自己法器跟藏得一些钱在哪:“我知道这些钱不够赔那些受害者的,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给一些给童一童二。”   “他们已经回家啦。”虞央举手道:“现在好像被安排上学去啦。”   王二宝愣了下,点点头:“这样也好。”   ……   虞央又陪着当了一次传话筒,直到王二宝要检查身体的时候,虞央等人才离开。   当然了,玉佩依旧是由虞央保管。   药谷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虞央依旧要留在派出所等待,他们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就看到药谷的三个人正在被押上车。   三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但他们脸上还有一些还没有完全绝望,似乎觉得如果回到了药谷,他们还有生存的希望。   三人看到虞央之后,其中的老二忽然扭着身体,扯着嗓子道:“89看到那块玉佩了吗?他知道那里面的鬼是谁了吧?”   “说起来,他应该还得叫我一声爹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众人看到他那副嘴脸,再想到王二宝说,他之所以对药谷还有一些温情,就是因为他觉得老二平时对他以及一些小孩很好,所以他在爆发的时候,全部都是冲着老三去的。   老三闻言也咧开嘴笑:“真是笑死个人了,那些小崽子还以为我是个坏人,老二是个好的,一想到他们对老二感恩戴德的样子,我都想笑。”   众人大怒,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草帽拿着竹子拐杖的老头大叫一声,冲了上去。   众人都傻眼了,那老头跟摔了一样往三人身上倒地,边倒边叫:“救命救命,老头子我108岁了,我不想死,救命救命!”   围观群众没有任何眼神与语言交流,叫唤着冲上去。   “老爷子不要怕,我来救你!”   中间还有某个小孩娃娃大叫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大王什么的。   当时的场面非常之混乱。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老人不小心摔在犯罪嫌疑人身上,群众们积极营救的时候,不小心跟三位嫌疑人发生了一些碰撞,导致三位嫌疑人可能受到了一些小伤。   百岁老人承认,他在恐惧中,可能不小心踹断了其中一位嫌疑人的肋骨,他愿意为此负责。   另一位不透露姓名的两岁宝宝积极自首,说她也上去踹了,她的力气很大,可能也踹断了哪里,希望能好好找一找她的脚印。   后来证明,老人确实踹断了嫌疑人的肋骨。   但是很遗憾,没能找到小孩的脚印。   老人跟小孩接受了严肃的教育,老人表示积极悔改,小孩叫嚣她真的踹了。   这个时候,玄门青年转过身,露出小腿,指着没有巴掌大的脚印,问:“你好像踹到了我?”   虞央沉默片刻,抬起头,仰着笑脸道:“对不起哇,泱泱下次不会啦!”   ……   三个嫌疑人受伤,要临时去医院治疗,青年突然上前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他说完之后,药谷三人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其中老三因为恶意攻击警方,多次警告无果,被当场击毙。   另外两人死死盯着青年,丝毫不在乎旁边倒下的老三。   “生有生的法,死有死的法。”青年站在旁边,温和道:“我衷心祝愿二位,活得久一点。”   青年说完,两人正要什么,就看到那位戴着草帽的老人,站在远处一勾手,硬生生将老三的灵扯了出来。   老人刚抓出灵,刚要收起来,一低头就对上小孩好奇的眼睛。   虞央:“你……”   老人冲着虞央比了个“嘘”的动作,随后看到虞央的小包,把灵塞进了虞央小包里。   青年见余光扫到老人的动作,赶紧走过来,无奈对老人说道:“师父这样不合规矩。”   老人哈哈大笑:“我20岁的时候讲规矩,30岁的时候讲规矩,现在100岁了还要讲规矩?那我不是白苟活那么多年了吗?”   “师父,这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苟活啊。”青年道。   旁边人听到沉默,原来这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青年显然知道自家师父是什么性格,低头看向虞央。   虞央见状一把捂住小包,瞪着眼睛盯着青年,随后她眼睛转悠了一圈,捂着小包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泱泱二岁,不讲规矩呀。”   老人一听这话被逗乐了,说道:“这合该是我的徒弟啊!可惜师姐下手早。”   青年无语道:“师父,辈分不对,七奶奶辈分比您大,不能叫师姐。”   他说着指着虞央:“小神婆现在比您的辈分还要大呢!”   虞央歪着头看两个人:“叫泱泱吗?”   祖奶奶辈分大,祖奶奶只收了七奶奶,七奶奶又只收了虞央,虞央的辈分一下就上去了。   只是七奶奶之前发现,玄门同辈没有一个能打的之后,就不怎么跟玄门交流切磋了。现在七奶奶的同辈几乎都去世了,玄门真要论辈分的话,都是虞央晚辈。   “你年轻轻轻怎么那么古板,我这么大年龄了,叫师姐怎么了?”老人不屑看着青年:“难道你叫小神婆小师祖了吗?”   他说着看向虞央:“他有没有叫你小师祖啊?”   “师父,没到小师祖那辈上。”青年无奈。   “没有哇!”虞央道。   老人道:“反正师姐又不跟玄门排辈,小神婆你叫我师弟我也应着。”   虞央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她扒拉小包,看到老三的灵被小孩鬼们撕碎了,又被丽娟吞食了,青年想要也没有了,她松开捂住小包的手。   虞央正要去找谢小满,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道:“哇,你是他师父呀!”   “惭愧惭愧。”老人惭愧道:“收了个祖宗。”   青年:“师父!”   虞央看了一眼青年,凑过去问老人:“他叫李天傲,那你叫什么?”   老人一个磕巴都不打,都没有看自家徒弟一眼,弯腰跟虞央说:“我叫李国强,记住了啊,打完李天傲就打李国强。”   哈哈哈他也是骗小孩的,谁让李国强仗着天赋是攻击性的,成天鼻孔看人,看他不爽很久了。   青年神色不改,显然是青出于蓝,至于能不能胜于蓝,目前看来还没有。   虞央抱着手臂,抬起下巴,很大方道:“没事的没事的,泱泱有空,泱泱现在也可以打!”   “下次下次。”老人推辞:“现在有正事呢。”   “我是来给你们报信的,药谷已经结束了,哈哈哈哈大家可以回家啦。”老人道。   青年皱着眉头:“可是七奶奶还没回来。”   老人抬了抬草帽:“咋滴,你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小神婆?”   虞央一听,赶紧凑过去:“泱泱大王非常厉害!”   青年无奈,领着一老一小走过去说明情况,葵村众人终于能回葵村了。   朱老四暂时留下来,虞建国跟谢小满骑过来的自行车也留给他。   朱老四留下来,一个是等消息,另一个是要等虞大富的娘回来,好给虞大富的娘解释情况。不然老人家一回来发现一家人都不见了,再听到邻居说孩子失踪生病什么的,吓出个好歹。   其他人坐公交车先到栖松镇,从栖松镇回葵村。   青年还有工作要收尾,只好拜托谢小满等人帮忙照看老人。   谢小满知道这位老人是青年的师父,知道他跟着去葵村有保护他们的意思。就是这个老人吧,对着七奶奶一口一个师姐,又叫虞央叫他师弟。   虞央也什么都不懂,给她塞了两口甜灵,就一口一个师弟了。   孩子家长深深低下头。   算了算了,谁让这两个一老一小呢?   他们总不能当着众人面说虞央吧,这样小神婆岂不是没有面子?   虞央不知道自己躲过一顿,她正跟老人吹嘘:“等师父回来,我就是大神婆了!” [67]第 67 章:泱泱大王开会啦!   天还没黑,小神婆回到了她忠诚的葵山。   虞央在公交车上的时候,还跟老人成了忘年交。两人好得就像是一个年龄似的,她叫他师弟,他叫她师妹的。   虞央一到葵村之后,立刻就把这个新朋友抛到脑后,大叫着黄娘他们的名字。   今天又正好国庆放假,虞央一叫唤,一个又一个的小孩从家里跳出来,大叫着“泱泱大王”“小神婆”,就跟着跑了。   家长听到动静出来,刚要骂一句,就看到队伍最前面的虞央。   “哎呦,小神婆回来了?”   “算了算了,放他们去玩儿吧,免得在家里挂着个脸,还碍咱们的眼。”   “小神婆回来了,猴子有了大王,管不了了。”   家长们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也有心情说笑了。   往年今天都会请人来唱戏表演,今年因为小孩昏迷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安排,小孩们还都被锁在家里。   小孩们心里不舒服,大人们心里难道能舒坦吗?   “要不今晚一起吃吧?没请表演,去柳家村把那些老头老太太叫过来,咱们做饭,请他们来吹吹唱唱,也不亏他们!”有人提议。   “这个主意好!我去叫谢家村的,要说这做饭啊,还得是谢家村!咱们也别小气,把桌子椅子都搬出来,灶台也垒起来,给他们表现的场地!”   “哈哈哈哈成!”   说干就干,葵村几个家长风风火火往两村去叫人,剩下的在村里吆喝。   大人们吆喝叫人,虞央这边呼朋唤友,引走了全村的大孩子小孩子——   什么抓鬼小分队、小学生小分队、还有后面在拜师宴上拜过大王的其他编外人员,全部都叫到了七奶奶家门口。   七奶奶跟虞见明不在家,家门关着。   虞央刚要招呼人去她家里,白卫红道:“草屋!去草屋!咱们的地盘!”   她跟黄娘还有虞向生,这两天就是在草屋住的。吃饭是谢红跟谢糖两兄妹来叫她们去双胞胎家里吃的。   白卫红是个小蛇,不懂什么客气不客气,人家来叫就去了。   黄娘不想去,白卫红就哭着说害怕,还指着不说话的虞向生说他也害怕,黄娘没招,只能跟着去。   她去了之后,发现果真是多做了他们三个的饭菜,不是小孩子自作主张,也不是客气。   柳巧看起来也没有很害怕他们,还试图投喂黄娘。   黄娘非常感动,然后感动地拒绝了。   现在小孩都在,白卫红也愿意让他们都去自己家里聚会。   “好!去草屋!我们的地盘!”   虞央大叫。   于是一群年龄最大十五六岁,最小两岁多的小孩,乌压压一片,跟一群小羊羔一样,全部都往白卫红的草屋涌去了。   谢小满看虞央劲头足,显然不累也不困,就没有拦着她。   虞央工作确实蛮辛苦的。   平安镇这么热,她还穿着长袖长裤,热得一身汗被放在菜筐里到处跑,也不叫苦,也不哭不闹。   王二宝说了那么多话,她也老老实实都复述了。   又抓鬼又哄人的。   谢小满跟虞建国心疼坏了。   平安镇派出所说会给虞央发锦旗,还有一些陶瓷杯跟毛巾什么的,玄门青年比较务实,他说会给钱。   两人又很骄傲。   虞建国不善言辞,谢小满让他回去给虞央做个肉包,现在天黑了买不到猪肉,干脆杀只鸡,鸡架子炖菜,鸡肉给虞央做肉包子。   “鸡腿跟鸡翅留下来,泱泱爱吃那个。”谢小满刚吩咐完虞建国,就听到那边叫唤要三村一起吃饭。   “那我杀了鸡带过去,回头留点肉给泱泱做包子,明天早上吃。”   “留个鸡腿吧。”谢小满道:“用鸡腿肉给她做,其他的提过去,人家要是问,就说给咱泱泱留了一条腿。”   虞建国点头回去杀鸡了。   谢小满留下来要去找村长说明情况,另外还要招呼老人,再请老人去看看虞宣的情况。   大人们都有事要忙,小孩们就没人管。   草屋里,泱泱大王站在最高处。   虞央发表重要讲话,她先是表达了对老朋友们的思念之情,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我非常想念你们!!!”   感性的小朋友上前抱着虞央,说着:“我也想你,呜呜呜你不在,都不让我们出去玩了!”   说着说着还流下了眼泪,显然没出去的时候,还挨了揍。   虞向生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人群,看到虞央被抱住之后,他也挤上去抱住虞央。   白卫红当然是第一批冲上去的小朋友,她看到虞向生过来,给他让了点位置。   虞央被小朋友们窒息的爱包围了,又是哄又是劝,越哄越劝大家哭得越是大声。   虞央也很感性,干脆陪着张嘴哇哇哭。   大孩子本来觉得很幼稚,但是看着小孩子们一口一个大王,一口一个朋友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冲上去,个个都没忍住,全都冲上去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柳巧本来回家拿东西,从草屋旁边经过,就听到屋里跟鬼哭一样。   她凑近一看,发现一群大小孩子全都抱在一起痛哭。   说真的,她当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以为是闹鬼了!   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她看到中间哭叫最起劲儿、眼泪汪汪的是小神婆。   她家双胞胎也在里面。   柳巧默默退回去了,可能是她年龄大了吧?   她已经不太能理解,这种小孩这种生物了?   柳巧带着一头雾水走了,回家拿着东西找村里人的时候,她就把这事说了。   很快,全村都知道,小神婆回家第一件事,召集全村小孩先哭一遭!   小孩们不知道流言的速度有多快,他们哭了一会儿哭累了,还有点渴,就停下来了。   草屋本来就是白小草的家,里面什么都不缺,之前也都打扫过。   大孩子很上道,自觉去提水烧热水,小孩们先用毛巾排队擦干净脸,然后围坐在一起一人分了一杯热水。   杯子不够,就按照各家的亲戚算,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就共用一杯,排着队喝。   本来不喜欢喝水的小孩,见状也兴致勃勃等着喝水,还要多喝一点,好像这样就赢了。   虞央自己有杯子,她抱着水杯喝完之后,热情借给黄娘、白卫红跟虞向生。   黄娘没参与他们的痛哭活动,拒绝喝水,白卫红不喝热水,最后只有虞向生乖乖接过杯子。   虞央借出去杯子之后,开始说第二件事:   “我这次可不是去玩儿的,我在平安镇上忙了好多的工作!”   大家很配合“哇”一声。   但是之前跟虞央一起玩躲猫猫的小孩,举手提问:“可是泱泱大王,你不是因为躲猫猫的时候,藏在板车的菜筐里,被我爹带到城里去的吗?”   虞央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虞央赶紧道:“那躲猫猫是我赢了,你们都没有发现我啊!”   朱富贵:“啊?对,是你赢了。”   虞央心满意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泱泱大王就是这么厉害啊。”   “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你在平安镇都工作什么了呀?”   白卫红积极提问。   虞央就开始从她的视角,讲述在平安镇的经历:“我们到平安镇之后,先跟小鬼玩游戏。就是我们在门外,它在门里,然后等它出来,我们装作没有看到它。”   “然后我就一下就到医院了,就是那个我们要去打疫苗的那个地方。”   小孩们哇一声,显然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一下到医院了?”   有上初中的大孩子问。   村里也是有初中的,也是三个村一起上,小孩昏迷事件中,那些十三四岁昏迷的孩子,就是初一初二的小孩。   “因为要去医院睡觉。”虞央认真道。   大孩子没听懂逻辑在哪,小孩子“哇”一片。   “然后我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两只鬼来送早饭,非常的不好吃,但是泱泱非常勇敢,一点也不挑食。”虞央实事求是,一句假话都没有,“但是朱伯伯很奇怪哦,他一直让我挑食,我没有办法,怕他也会哭,只好听他的了。”   “大人有时候真的好奇怪哦。”虞央感叹。   朱富贵立刻道:“不可能,我爹怎么可能会让你挑食呢?!”   “真的!泱泱大王从来不说谎话!”虞央大叫!   其他小孩深以为然点头,对朱富贵道:“是啊是啊,泱泱大王从来都不说谎话的!”   朱富贵开始怀疑起自己来,难道是他记错了?   每天在饭桌上让他不要挑食的人,其实不是他爹?而是他娘吗?   虞央继续往后说:“然后我们就去了表演,去一个高高的大大的房子里,我们是翻着窗户进去的。”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平安镇的房子好高好高!”   小孩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虞央站起来抬起手,又开始跟大家说平安镇的房子有多高。   小学生们最多去过栖松镇,初中生有去过平安镇的,跟着一起吹嘘说平安镇的房子有多高。   “以后我也要给我们葵村也要这么高的房子!”   虞央举着小拳头道。   “大王大王,那我可以住吗?”三岁的谢糖问。   “住!都住!以后葵村就是我们的!”虞央大气道。   “泱泱大王!泱泱大王!”   小孩们叫唤起来,也有想说不好听的话的孩子,但是他们不怕泱泱大王虞央,却有点害怕小神婆虞央。   所以屋里就只有欢呼,没有其他的声音。   欢呼之后,大家又喝了一轮水。   上过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发现了,这简直就是在幼儿园一样,玩一会儿就休息洗手喝水。   没上过幼儿园的大朋友上过小学,不知道这是幼儿园小孩的习惯,但是已经习惯跟着领头一起做了。   虞央喝完水,又想起来正事,继续讲:   “我要表演抓鬼,我让它们跟我一起玩躲猫猫,但是它们不愿意,然后我们就打了一架。”   虞央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果然有小孩追问:“赢了吗赢了吗?”   虞央就很骄傲道:“赢了!”   “嗷嗷嗷!!!”   大家围着虞央跳起来。   “我还带回来一些小小鬼。不知道现在它们会不会愿意跟我们一起玩躲猫猫了。如果它们愿意的话,我们就有好多人一起玩!”   小孩本来听虞央说有小鬼,还有点害怕,一听它们不喜欢躲猫猫,立刻化害怕为不高兴。   “躲猫猫会很好玩的,他们为什么不喜欢?!”小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说躲猫猫有多么的好玩。   于是虞央大叫一声:“那我们现在就来玩吧。”   讲述暂停,虞央打开小包,把小孩鬼放出来,要问问小孩鬼们现在玩不玩。   小孩鬼们争先恐后一出来,发现这个地方的空气居然这么舒适,感觉自己的灵都变得清澈结实了。再一看房间里有这么多小孩,立刻“嘻嘻”笑要扑过去。   紧接着,小孩鬼们就撞到冷漠的黄娘,以及眼睛红红的蛇女白卫红。   虞央大叫:“伤害小朋友,就要吃掉!”   小孩鬼更怕这个,全都乖巧下来。   小孩们看不到这些小鬼,只是感受到好像突然变冷了。   虞央看着小鬼,忧愁道:“大家看不到小小鬼,这要怎么一起玩呢?”   黄娘这个时候想到了,之前钻进木头公鸡里的仇家。   她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她看到虞央愁眉苦脸的样子,到底还是跟虞央提了一嘴。   虞央大喜抱着黄娘:“黄娘你好好聪明啊!”   黄娘一脸嫌弃,但是也没有推开虞央。   虞央松开黄娘,随手抓到一只小孩鬼,吭哧吭哧开始往她的木头玩具里塞。   她的小包里没有放太多木头玩具,好在之前虞建国给虞央做那个,白卫红放大版的木头小窝的时候,把小窝放在了草屋,虞央拿了很多玩具放在她的小窝里。   虞央忙忙碌碌工作。   小孩们围在虞央身边蹲着、坐着、站着看。   他们就看到每一只玩具在虞央手里之前,还是不能动的木头,等到她一松手就跟活了一样,蹦蹦跳跳起来。   人类小孩们看得一惊一乍,殊不知小孩鬼们也都一惊一乍。   小孩鬼被塞进木头玩具里,非常不习惯有实体的感觉,蹦跶两下啪嗒就摔了,茫然又无措趴在原地。   虞央就教怎么跳,她两只脚并拢在一起一蹦一蹦的:“这样这样,你们要像我这样,就不会摔倒了!”   她教完之后,还有一些小孩鬼没有装进玩具里,所以她又继续去装了。   小孩们既害怕又惊奇,围在旁边伸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但是不敢动。   谢糖胆子最大,抓起一只摔倒的木头玩具。   虞央教完之后,忙着把剩下的小孩鬼塞进木头玩具里。她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谢糖抓起一只塞过小鬼的木头小猫,要往嘴巴里塞,连忙出声阻止。   “不可以吃!”虞央道:“会肚子痛!”   她还记得之前在草屋里的时候,七奶奶跟她说,她可以吃鬼气,吃灵,但王妞不可以。   谢糖很听虞央的话,闭上了嘴巴。   她拿着木头小猫晃了晃,又放到耳朵边,想要听里面的声音。   其他小孩看见谢糖拿着小鬼玩具,一点事都没有,也都纷纷抓起一只小鬼玩具。   虞央见状没有阻止,想了想说:“里面是小小鬼,不可以咬,也不可以摔,要好好的对待。”   虞央说完紧接着又道:“那是我的玩具,也不可以拿走哦。”   小孩们怕不听虞央的话会被收走玩具,更害怕虞央这个小神婆,会让鬼吃掉他们。   所以大家都还算很听话,拿着木头玩具轻拿轻放,也没有刻意毁坏的。   可惜的是虞央还没有塞完小鬼,外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唤娃吃饭的声音。   小孩们没有办法,依依不舍放下木头玩具,然后跟虞央说,明天一定要来继续玩。   虞央爽快答应下来。   最后草屋里只剩下黄娘、白卫红、虞向生,以及虞央。   虞央还在塞小鬼。   没有小孩拿着的木头玩具,里面的小鬼差不多能控制木头玩具蹦跶了,就想要跑。   黄娘见状笑了一声,跟猫抓耗子一样,等小鬼玩具好不容易跳到门口,就用爪子把它扒拉进去。   玩够之后,黄娘找了根绳子,让白卫红将所有的小鬼玩具全部都拴起来,串成一长串。   黄娘数了一下,差不多一共有42只小鬼。   拴好那些木头玩具之后,黄娘问虞央在平安镇还做了什么。   虞央说自己抓完小鬼,然后就去了警察叔叔那边。   她一放开手,那边还没进玩具的小鬼不满意了,挤在虞央身边,“嗷嗷”叫唤。   虞央:“好吧好吧,一个一个来。”   虞央很熟练塞完最后几只,白卫红眼疾手快接过去绑着,然后虞央就开始手脚并用比划:   三个坏人是怎么叫的,玉牌里的鬼是怎么叫的,然后灵童子是怎么叫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很机灵没有把灵童子是王二宝,玉佩里的鬼是王二宝的妈妈跟哥哥的事情说出来。   玉佩里王大宝听见都有些无奈了,他们本来只想不告诉王二宝而已。   不过现在看,以王二宝的情况,告诉比不告诉更好。   “你现在要是想说的话,就可以说了。”王大宝道。   虞央认真道:“不说不说,这是你们的秘密。”   黄娘敏锐看一下虞央的小包道:“你在跟谁说话?”   虞央闻言顿住了。   王大宝笑哈哈问:“泱泱大王,你说话啊。”   虞央抱着手臂哼一声,对黄娘道:“跟一个小鬼在说话!”   黄娘还想再问,来接虞央出去吃饭的虞建国来了。   虞建国来了虞央才知道,今天晚上是三村一起吃饭。   虞央欢呼一声,提着一串木头玩具出去吃饭,虞建国见状夸奖道:“真有创意啊乖孙。”   虞央高兴点头:“有创意!”   虞建国抱着虞央,看虞央提着费劲,跟虞央说了一下,把一串玩具绑成一圈,给虞央套脖子上了。   虞央很喜欢,很高兴,大叫:“喜欢爷!”   虞建国不知道玩具里还有小鬼,只觉得乖孙真是长大了,之前还只说第二喜欢爷呢,现在都不说名次了。   果然是孩子长大了,成熟了。   黄娘看着虞央带着一串小鬼,不忍直视,趴在白卫红头上。   白卫红是不敢带这么多小鬼的,她现在一心都在外面的晚饭上,她已经闻到了香味:“快走吧快走吧,好香啊!”   虞央闻言挣扎下地,一手拉着虞向生一手拉着白卫红,头上顶着黄娘,一起朝着饭香跑去。 [68]第 68 章:大神婆,回村!   苦闷几天的葵山五个村再次响起欢声笑语。   是的,五个村。   本来是三个村,但是葵山对面的雾气不是散了吗?三个村长跟谢小满几人了解完药谷的事情之后,听到说三村吃饭的事情,柳盛夏道:   “我请柳爷带人到村对面,去请向村跟南庄的人一起来吃饭!”   “也好,两边孩子都在一起上学了,再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虞村长同意。   谢村长笑呵呵道:“我倒是想请鬼婆帮忙去请人,但是啊,鬼婆她老人家回去之前,特意跟我说了一声,最近一周要是再找她,她就让我好看。”   另外两个村长面露难色看着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能请得动鬼婆,但是谢村长这一副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抱歉啊,只能劳烦柳爷辛苦一趟了。”   谢村长说完等着人问他,为什么这个语气。   但是他说完之后,两个同事居然各自忙碌去了,一点儿没有要问他的意思。   谢村长加快脚步追上两人,戳了戳这个,捣了捣那个,主动道:“哎,哎,你们不觉得我们家鬼婆现在越来越体贴了吗?”   两位村长面无表情看着他,谢村长笑着拍了拍肚子:“你看,要是放在过去,鬼婆只会放鬼咬我们,现在居然提前说了哎!”   柳盛夏笑着摇摇头,去找柳瞎子了。   虞村长笑着拍了拍谢村长的肚子:“小谢啊,别拍肚子,再拍你也演不来猪八戒。”   说完他就笑着走了,他得去找那个玄门的老人。   这个老人刚进村的时候,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说自己玩,直接跑到葵山去了。   他派人跟着,没有两分钟,找老人的人就回来了,说没找到人。   谢小满当时就道:“算了吧,我听泱泱说,药谷那个老三死了之后,他一勾手,就把老三的灵扯出来了。”   “这有什么?咱大神婆也能,小神婆学学也能。”虞村长道。   谢小满幽幽道:“他准确摔进药谷三人里,叫着自己一百多岁了,救命啊,然后踹断了老二的肋骨。”   虞村长不说话了,一百多岁的有,能踹断壮汉肋骨的也有,合在一起的没有。   七奶奶可能可以吧,但是七奶奶都是拿刀、拿拐杖,从不动手也不动脚。   虞村长也走了,谢村长看向谢小满:“他们都不懂,小满婶,你应该懂吧?”   “懂懂懂。”谢小满原来是谢家村的,当然知道鬼婆的性格,但是,“村长,你没有事情要做吗?”   另外两个村长年龄更大,怎么更忙碌?   谢村长叹了口气,出去跟大家布置现场了,谁让三个村长就他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呢?   ……   所以虞央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五个村的人聚集在一起,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之前用的红灯笼又挂了起来,还有去年的横幅也拉了出来:   “热烈欢庆咱们亲爱伟大的祖国,生日快乐!!!”   “祖国万岁!人民万岁!”   桌子横着放两长排,没有坐着的,全都拿着碗筷,站着从这头走到那头。   小孩子们更是跑疯了,在人群里跟那个泥鳅一样窜来窜去,大人抓都抓不住。   白卫红已经在村里混熟了,不用虞央带着,自己就溜进人群里,拿着碗筷专门去找那凉菜冷肉吃。   虞央带着虞向生去拿碗,有人看到虞央脖子上的一串玩具,把碗筷递过去,笑着问:“小神婆这是什么造型啊?”   虞央接过碗筷,大大方方道:“创意!”   “创什么?这是啥意思啊?”   “哎呦,就是厉害的意思呗,真是啥也不懂。”旁边大婶接话,低头跟虞央道:“快去,你舅妈那有甜汤。”   谢家村的厨子,当然优待谢家村的人,知道苏雨晴刚生孩子,给苏雨晴做了红枣甜汤。   虽说是给苏雨晴的,但是这里这么多小孩,不可能真不给小孩喝,厨子做了一锅,就是馋嘴的大人想喝,也能混半碗的。   虞央顿时高兴道:“好!谢谢大娘!”   “哎呦,哈哈哈哈你应该叫我奶奶,你老子才叫我大娘呢!”那婶子道。   虞央立马改口:“谢谢奶奶!”   她转头对虞向生道:“这得叫奶奶,知道了吧!”   周围人被虞央逗得哈哈笑,虞央跟大家再见,拉着虞向生去找她姥爷了。   虞央的舅妈苏雨晴这会儿不在这。苏雨晴没有出月子,这会儿还在家里捂着呢。   虞央的姥姥谢晚冬也不在,她端着专门给苏雨晴做得红枣甜汤,又提着些其他的饭菜,给苏雨晴送饭去了。   虞央找到唐立业,立刻就被唐立业抱起来。   “哎呦乖乖,姥爷怎么看着瘦了呢?你爷没有照顾好你啊?”唐立业心疼道。   虞央也想姥爷了,抱着姥爷说:“没有哇,泱泱胖呢!”   唐立业看着虞向生,也没有忽视他,笑呵呵道:“这是你捡回家的小孩?”   “吱吱啊!”虞央挣脱下去,又一板一眼给虞向生介绍唐立业,“吱吱啊,这是我姥爷,你也得叫姥爷。”   虞向生看了看虞央,又看了看唐立业,最后还是盯着虞央看。   唐立业知道虞向生的情况,塞给虞向生块糖果:“好孩子。”   虞央看了看那糖果,连忙也伸手。   唐立业刚要说给她装了一小兜,回头都送到她家里去,就看到虞向生把糖放在虞央手里了。   唐立业稀罕看着虞向生,就看到虞央也不客气,拿着糖咬了一半,另一半给虞向生塞嘴里了。   虞央看着唐立业盯着她看,以为唐立业也要吃,就要从嘴里抠出来糖,给她姥爷也咬一半。   姥爷很感动虞央的孝顺行为,连忙拒绝了。   唐立业怕虞央坚持孝顺,赶紧转移话题,给这两小只端了甜汤。   “你那两个小朋友呢?我也给她们都留了。”   唐立业也知道除了虞向生之外,虞央还有白卫红跟黄娘两个常常黏在一起的好朋友。   虞央闻言顾不得喝,赶紧叫白卫红跟黄娘。   黄娘本来就在这附近,来得很快,刚要问干什么,就听到虞央热情道:“快来快来,姥爷给我们留了甜甜的汤!”   唐立业笑呵呵道:“泱泱你跟朋友玩啊。姥爷吃好了,就先回去了。”   虞央应了一声,又想到什么,连忙问:“哥呢?”   唐立业道:“你表哥在家里呢。”   虞央感觉很奇怪,这么热闹他表哥居然没有过来。但是很快白卫红过来了,虞央忙着招呼白卫红一起喝汤,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   虞央几个找了块石头,排排坐在一起捧着碗喝甜汤。   几人正喝着呢,就看到玄门老人从葵山下来了,身上带着一身的鬼味。   “他是谁啊?”   王妞不知道什么时候领着一群小孩过来了,看着陌生老人询问。   虞央道:“抓鬼的师弟!”   “师弟?”王妞惊讶:“可是七奶奶不是只有你一个徒弟吗?”   “他叫师父师姐。”虞央道。   已经懂得辈分的大孩子们:“?”   黄娘:“?”   白卫红:“哇,那他叫你什么啊?”   “叫我小师妹。”虞央道:“我叫他老师弟,嘿嘿。”   小孩们全都莫名其妙笑起来。   笑完之后,虞央招呼大家去喝甜汤,王妞道:“我们喝了,现在是要来说正事的,你吃饱了吗?”   虞央闻言赶紧就近到桌子上拿了几块饼,自己一个,虞向生一个,白卫红一个,黄娘一个。   “现在快要吃饱了,什么正事啊?”虞央问。   “哎呦你忘了吗?你去平安镇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七奶奶布置头七吗?”王妞很成熟道:“要不就今天吧!”   虞央奇怪道:“到七天了吗?”   王狗蛋道:“哎呀,七天咱们要上学啊!就很忙了,没有时间了,今天做好,明天办正好,咱们都有空啊!”   过来的孩子们全都深以为然点头。   还有初中的孩子说:“小神婆,到时候,如果七奶奶因为没有到点,不回来的话,你能把她叫回来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抱起来从脚摸到头,然后说,狗娃啦,天黑回家吃饭了,来吗?然后另一个人,来啦。”一个叫狗娃的小孩道:“要说好多次。”   “那是叫惊,是叫魂的。”王妞很懂道。   因为这个要两个人,她有时候就会配合妈妈给王狗蛋叫魂,她负责说那个“来啦”。   虞央还没有学习过这门技巧,她老老实实道:“我不会。”   “不过我们应该可以讲师父的故事,然后我看看能不能闻到师父。”虞央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活人是没有鬼味的了:“这样我就能找到师父。”   大家商量好了,准备到草屋去布置。   虞央也跟着去,走到一半,想起来山下热闹过节,山上的鬼还没有参与过节呢。   她跟其他小孩说了一声,带着白卫红跟黄娘、虞向生一起回到吃饭热闹的地。   那边这会儿已经开始拉二胡表演了。   表演的是柳家村的老人,也就是柳成才的爷爷,这会儿柳成才跟谢红也在台上表演,两个小孩这次看着都挺自信的。   虞央先找到虞村长,跑过去跟虞村长说山上的鬼怪,能不能来吃饭听曲啊?   虞村长犹豫道:“七奶奶不在,怕控制不了它们啊。”   “欸,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留好饭菜,回头我看着它们吃就是了。听曲也容易啊,我会拉二胡,等会儿给我留个二胡,我给它们表演。”玄门老人道。   “您还会二胡呢?”虞村长捧道。   “哈哈哈行走江湖没饭吃的时候,卖艺用的。”老人爽朗道:“挣口饭吃啊!”   虞村长沉默片刻,赶紧把他们村的好苗子哄走,他们小神婆可是要干大事的,别被这不着调的老头拐去了。   虞村长心里想着,面上不变,跟虞央等人道:“行了行了,你们去玩吧,我们会安排好的。”   虞央听了高高兴兴道:“谢谢村长!谢谢老师弟!”   说完快快乐乐带着人又走了。   老师弟哈哈笑。   虞村长:“……”   下定决心不能让虞央跟老人接触!   老人笑完了,看着虞央离开视线范围,忽然笑眯眯道:“差点忘了说了,师姐今晚好像要回来。”   ……   虞央到草屋的时候,大家正在有模有样布置。   他们找了个纸壳子撕开,在纸壳子上戳小洞,把从山上摘下来的花插了一圈。因为白花有限,各种颜色的野花都有。   没有棺材也难不倒聪明的葵山小孩们,他们用长木头椅子摆出四四方方的样子,然后在椅子最前面贴着一个手写的:“尊”。   “是这个字吗?”有人看着不对。   “肯定是啊!我吃过白事的席!我见过!”负责写字的小孩肯定道。   虞央压根就不识字,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头,根本不参与这个话题。   她忙着看人家点蜡烛呢。   没有白蜡烛,但是机智的小孩们,找到了红蜡烛。   虞央自己不点,蹲着看王妞点。   “晚上玩火,会不会尿床啊。”虞央真心忧愁道。   王妞很有经验道:“只要你睡着之后,不要看到厕所就进去,就不会尿床了。”   虞央点点头,表示又学到了一个有用的知识。   布置好之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说等到七奶奶回魂之后,小神婆就要成为大神婆,不如今天大家先来走一遍流程吧。   虞央也不知道怎么搞,反正大家一起哄,她就兴奋配合。   她任由大家安排,听着小孩们这么说那么说,最后虞央被安排站在中间,还是站在高高的板凳上。   所有人就位之后,只见虞央周围围着的一群小孩,高呼一声:“大神婆!”   虞央就按照人家给的剧本,兴冲冲回应:“哎!”   然后小孩们就低头拜一下。   黄娘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参与的人,她面无表情围观整个过程。   仪式走到一半,虞央忽然闻到熟悉的香的味道,一抬头,惊喜叫道:“师父!”   门口拄着拐杖的,可不就是七奶奶。   其他小孩听到声音,齐刷刷扭头,同时瞪大眼睛,大叫:“七奶奶回魂啦!小神婆真的把七奶奶的魂叫回来了!”   七奶奶脚步顿了下,看着屋里一群淡淡的小孩的灵,围着一个高高的乌漆嘛黑的灵。   她想起那一声声大神婆,还有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小神婆把七奶奶的魂叫回来了。”   这是在干嘛呢?   七奶奶根本不需要知道这是在干嘛,也根本没有去思考这是在干嘛。   她缓缓伸出双手,幽幽道:“我死得好惨啊。”   小孩们尖叫着四散而逃。 [69]第 69 章:七奶奶不要吃泱泱啊!!   现场一片混乱。   小孩们就跟那叶公好龙一样,七奶奶出现之前,他们都想着一定要把七奶奶的魂叫回来,现在七奶奶出现了,他们又全都尖叫着到处跑。   跑也不敢往门口跑,就在屋子里乱窜。屋子的面积有限,好几个小孩一边尖叫着,一边无脑跑,也没看人,直接撞到了一起。   虞央看着都惊呆了,但她仅用了两秒钟时间,就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虞央也不管大家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大家在都在叫什么,直接从高凳子上跳下去,高高举着两只手臂,张开嘴巴哇哇叫,跟着所有人一起在屋子里乱窜。   七奶奶在门口,就看着满屋子小孩灵,你撞我,我撞你,撞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继续撞。   她被逗得前俯后仰,笑到得用手里的拐杖撑着才能站稳。   “师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坏?”玄门老人笑呵呵从七奶奶身后出来,他还好心跟七奶奶描述屋里的情况:“师姐啊,你家这些小孩可真不得了,这个屋子布置的有模有样的。”   “最里面贴着墙上的,应该是块纸板吧,上面插了一圈的花,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你肯定喜欢。还有那个纸板前面,摆着几个长条板凳,摆放那叫一个板正了,四四方方的,估计是给你躺着用的。唉呦,那板凳前面还贴了一张纸,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哈哈哈哈,写得‘尊’。”   屋里小孩有看到外面又出现个老头,正在跟七奶奶说话,他们刚想说是不是可以趁机先跑出去叫大人,就看到虞央脖子带着一串木头玩具,高高举着两只手臂,“啊啊啊啊”叫唤着,撞到他们身上。   虞央把自己撞倒之后,爬起来拍拍屁股,又举起两只手臂“啊啊啊”叫着,换了个方向跑了。   小神婆都吓成这样,外面是……两个鬼!   “啊啊啊!”恢复理智的小孩又跟着吓跑了。   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很聪明开始翻窗户,也都很讲义气的,自己翻过去的,一边派人去村里叫大人,一边小声叫那群“啊啊啊”叫唤的小孩过去,一个一个抱着翻过去。   ……   老人看着七奶奶,没有发现屋里叫声少了一点,小孩也少了几个,笑着道:“师姐,看得出来,都挺尊重你的。”   “哦哦对,前头还点了两个红蜡烛。”   现场早就因为小孩到处乱窜,撞得一片狼藉,哪里还能看得清之前的布置,显然老人是早就到了。   七奶奶笑得停不下来,“哎呦”一声,吐出口气,“孝顺啊,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啊。”   她说完扭头对着老人的方向:“热闹好看吧?”   老人点点头:“挺好看的。”   “好看就行,师弟啊,可别说师姐不照顾你。”七奶奶道。   老人听到这话就感觉不好,他哪能是七奶奶的师弟?   果然,紧接着他就听到七奶奶笑呵呵道:“药谷给你留了一山的鬼。放心吧,师姐来之前都给你禁锢好了,保准一个都跑不了。你过去分分类,看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老人愁眉苦脸:“师姐你说你干都干了,怎么也不顺便都做完呢?”   七奶奶也苦着脸:“师弟啊,师姐年龄大了,折腾不动了。你年龄正好,受受累吧。你家小子接你的车,估摸着已经到村口了,你现在过去正好,也不要让人家小孩等你。”   老人还想说什么,就听七奶奶笑道:“山里都走一遍了,拜没拜见到我娘啊?”   老人:“……”   “行行行,我走还不成吗?”   他专门往山上走一趟,当然不是为了去看满山的小鬼,他是想去找祖奶奶的墓。   祖奶奶跟七奶奶两人扎根在这,现在又有药谷的事直指这里,玄门人都想知道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可惜那一群人谁也不敢来,只敢派他这个百岁老人过来,一点道德都没有,一点尊老爱幼也没有。   他过来之后,本来想趁着七奶奶不在,找找祖奶奶的墓,摸一摸葵山的底。   可惜他什么都没找到,七奶奶就回来了。   “十年一次的玄门大比,还有六年,到时候师妹也大了,师姐让她来试试玄门小辈的水平?”老人笑着明着试探道。   “欸,六年后的事情,我这个老婆子哪能做得了主,说不准明天就去陪我娘去了。”七奶奶道:“你啊,就是操心太多,才小小年纪就活得一把年纪,说不准我徒弟哪天心情好,就去玄门做客。”   “难道不是大比,你们还能关门不成?”七奶奶道:“关门也没事,又不是什么好门,劈两下就开了,师姐有经验,尤其是你家那个门啊,那是特别……”   “师姐,师姐,奶奶,奶奶!”老人连忙道:“您再说下去,我就真要躺在这了!”   七奶奶呵呵笑:“你这孩子,怎么不识逗呢?”   老人没辙,只跟七奶奶说,之后会把药谷结果来跟七奶奶报告一声,又说到时候还会把七奶奶的报酬以及小神婆的报酬一起送过来。   老人这边就要走了,走之前还好心询问要不要通知小孩家长来把孩子领走。   “领走不得挨揍啊。”七奶奶笑道:“孩子们都是一片孝心啊。”   七奶奶这话是说葵村三村所有的老少:小孩子一片孝心表现在给她布置灵堂,大孩子一片孝心表现在会揍小孩子。   “赶紧走吧,当心招人烦。”七奶奶挥手:“别影响我们祖孙共享天伦之乐。”   老人只好走了。   七奶奶拄着拐杖进草屋,草屋里已经没有几个小孩了,正排着队往窗户跑,小孩们还很聪明叫还没轮到的小孩继续叫唤,免得被七奶奶发现人不在。   就是聪明不到位,一个小孩叫跟一群小孩叫,哪能一样吗?   大孩子知道害怕,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人多的时候敢跑敢叫,人少就不敢了。   白卫红跟虞向生不害怕,乐呵呵举着手跟着虞央一边叫一边跑,虞向生还不会说话,举着手臂静音跑,主要是合群陪伴。   七奶奶一进来就看到那乌漆嘛黑的灵往她方向撞过来了,她也不动,也不躲,可惜这小徒弟好像变机灵了,没撞上来就先停下了。   七奶奶往前走一步撞上去,哎呦一声,往旁边跌跌撞撞腿碰到长椅后,直接坐下来了。   “哎呦,撞得我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七奶奶道。   虞央被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撞到虞向生身上才停下,她茫然看着自己的小腿,不明白刚刚怎么了。   虞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七奶奶说话,虞央压根就没有听到七奶奶说什么,连忙跑过去,抱住七奶奶的腿往她身上爬。   虞央一边爬一边叫唤:“师父师父!泱泱好好好好想你!”   虞央搂着七奶奶脖子叫。   “哎呦乖乖,师父也想你!”七奶奶放下拐杖,抱着虞央,非常感动道:“师父头七都等不及,就回来看你了!”   虞央其实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头七,她满打满算不到三岁。村里也没有办几场白事,就是办了,也不可能让虞央过去。不仅不会让虞央过去,就是办事那几天,谢小满两口子那都要专门把虞央哄家里不让出去的。   不仅是虞央,村里其他小孩也是这样,这是怕孩子魂轻再被冲撞了。   虞央知识面不到位,理解也颠三倒四的,只有气势很足,跟七奶奶说他们小孩都想七奶奶,给七奶奶布置了头七:“怕师父不能回来,要把魂叫回来呢!”   身体跑得肯定没有魂飘得快啊!   七奶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好孩子。”   她“看”向窗口的位置,对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快过来,好孩子,七奶奶想你们想得不行,快来让七奶奶抱一抱。”   小孩们本来趴在窗户上偷看,还偷偷说,大小神婆谁更厉害。   还没有争论出结果,就听到七奶奶叫他们,小孩们很感性,想起来七奶奶“生前”对他们的好,对鬼的害怕都少了,刚要再爬进去。   就听到七奶奶说完后一句:“七奶奶天一亮就要走了,快来,咱们亲近亲近,要有舍不得七奶奶的,就跟七奶奶一起……”   她话都没说完,那群爬了一半的小孩又叫唤着往外爬,一边爬一边哭着叫:   “七奶奶来把小神婆带走了!”   “七奶奶来把小神婆带走了!”   “七奶奶来把小神婆带走了!”   一个叫各个叫,草屋外面都叫唤起来。   “不行!不能让七奶奶把泱泱大王抓走!我们要去把泱泱大王救出来!”   “小神婆都打不赢,我们怎么救啊!”   “泱泱大王不要怕!我们来救你啦!!!”   一看称呼就能知道派别,叫着泱泱大王的小孩里领头的就是王妞。   王妞高高举着一个树枝,觉得自己像是之前虞央救她一样勇敢,咬着牙大叫冲进去。   后面小学生团体紧随其后,剩下一群叫小神婆的,犹豫片刻咬牙也跟上去。   虞央就看到乌压压一群人叫着什么“泱泱大王”什么“小神婆”朝着她们冲过来了。   她身后抱着她的七奶奶,笑得趴在她身上,停都停不下来。   虞央犹豫两秒,脑瓜子转得飞快,还真让想到了。   “我现在是不是唐三藏啊?妞妞是不是想当大圣啊。”虞央不太高兴居然不是让她来演大圣,但她也不是扫兴的小孩,赶紧跟七奶奶说:“师父,你现在是要吃我的大妖怪啊。”   七奶奶忍住了笑,严肃接下任务。   于是虞央大叫:“救命!救命!妖怪要吃掉我啊!”   她还记性很好,给自己加了词:“她要吃我的肉肉,长生不老啊!”   七奶奶:“噗哈哈哈哈哈。”   虞央赶紧小声指导:“师父,你不能这么笑啊,一点也不坏,你要偶吼吼,这样笑才对!”   七奶奶接受批评积极改正:“偶吼吼哈哈哈哈哈。”   虞央勉强算七奶奶,继续看向对面。   对面王妞停在门口位置,手里的树枝哆哆嗦嗦对准两人。   虞央见状赶紧说词:“救命救命!救我啊,我要吃掉啦!”   王妞手一哆嗦,咽了一口口水大叫:“七奶奶你醒醒啊,你虽然变成鬼,但是你是好鬼,好鬼是不吃人的。”   “七奶奶饿啊。”七奶奶幽幽道。   “师父你饿啦?”虞央搞不清状况问,从小包里掏出没吃完的半块饼,往七奶奶嘴巴里塞:“快吃快吃。”   七奶奶一口连着饼带虞央的手咬住。   虞央还乐呢,王妞大叫道:“啊啊啊泱泱快跑啊!她已经不是我们的七奶奶,你的师父了!她要吃掉你的手了!”   虞央闻言看着自己的手,演员的专业素质再次上线,赶紧道:“救命,救命,我的手被妖怪咬住了!”   “你快点放了泱泱!!不然,不然……”王妞一扔树枝,举起手臂,扒开袖子,道:“她,她还小不好吃的,你,你你要吃要吃就吃我!”   “吃我!”王狗蛋勇敢道:“不要吃姐姐,姐姐还要考试呢!”   “我我我,吃我吧呜呜呜呜我也不好吃的,能不能把学校吃掉啊。”这是要考试小学生:“把试卷吃掉也行啊,试卷好吃的,有营养!”   “吃我吧!”   “吃我吧!”   小孩们眼眶红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举着胳膊扒开衣服,露出白白的黑黑的胳膊,又可怜又可爱争先恐后推销自己。   黄娘看着皱眉,就看到白卫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人群里了,她也跟着举起手臂,露出粉嘟嘟的小胳膊,泪眼汪汪说:“吃我,吃我,蛇羹有营养!”   她还知道蛇羹呢?   黄娘:“……”   她跳到七奶奶头上:“别玩了。”   七奶奶不听,她单手抱着虞央,拿着拐杖撑着站起来。她往前一步,那些小孩就跟海浪一样“哇”一声齐齐后退一步。   “怎么办?”七奶奶道:“七奶奶一个都舍不得,这样吧,大家都跟七奶奶走吧。”   小孩们哇一声哭起来。   虞央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能落后,张嘴跟着干嚎。   几分钟后,小孩们坐在七奶奶家的院子里,每个人都抱着一碗红糖水,抽抽噎噎喝糖水。   七奶奶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挥着蒲扇给自己扇风,虞央吭哧吭哧给七奶奶摇躺椅。   虞央摇一会儿就累了,思念之情也没有了,爬上去指挥七奶奶晃。   七奶奶一边搂着虞央,一边听那边谁喝水停了,就突然扭头,道:“谁喝好了,就来让七奶奶尝尝。”   小孩就赶紧低下头,慢吞吞喝水。 [70]第 70 章:虞央:吱吱不要泱泱叫!我才是泱泱!   这场闹剧最后是孩子家长过来把孩子拎走才结束。   孩子们见到家长就像小鸡们看到鸡妈妈冲过去,叽叽喳喳说七奶奶要把他们全都吃掉。   家长看了一眼七奶奶,对着孩子的脑袋就是一下:“胡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没事,就是逗了逗孩子,吓唬他们玩呢。”七奶奶笑道:“估计是被我吓到了。”   家长们看着孩子吓得不轻,心里觉得七奶奶真是越来越小孩脾气了,怎么能一回来就吓孩子玩呢?   家长们领着孩子都走了,因为不知道孩子之前干了什么事情,对孩子被吓唬很心疼,很是温柔体贴了一会儿。   小孩们隐约从家长的态度中察觉到,事情好像不对劲,七奶奶真的没死,那他们……   机灵成熟的小孩子已经自觉知道要隐瞒自己干了什么,毕竟七奶奶显然也没有告状的意思。   谢小满也来接虞央回去了,她来得有点晚,因为要给虞央烧洗澡水,这两天虞央在外奔波,今天晚上好好洗洗。   虞央跟大家再见,路上还很兴奋跟谢小满说晚上玩抓唐僧的游戏,“下回我也想做吃人的大妖怪,师父演不好,一直哈哈笑。”   谢小满不知道前情,只从虞央的话进行推测:“你师父那是被逗笑了吧?”   虞央“啊?”   “没有好笑的啊,是很严肃很严肃的啊,一点也不好笑哇。”   “行行行,不好笑。”谢小满敷衍道。   到了家之后,虞建国先给虞央塞了个鸡肉包子:“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吧?光去跑了,快吃吧,爷专门给你做的。”   虞央抓着包子甜甜道:“谢谢爷。”   她咬一口:“好吃!”   看爷爷奶奶都没吃,很孝顺掰开两半,分过去。   等到虞央吃完包子,洗澡水也弄好了,虞央熟练坐进她的专属红盆里。   “看看看看,都成小脏孩了。”谢小满道。   虞央被搓得笑,抱着小玩具躲谢小满的手:“痒!”   谢小满就放轻点动作,洗着洗着手里的娃突然没声了,再一看,孩子已经睡着了。   谢小满轻手轻脚给虞央洗好包好,放在床上。   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   第二天一大早,虞央吃完早饭,就提着小包出门了。   虞央到七奶奶家的时候,七奶奶家正在吃早饭。   七奶奶跟虞见明坐对面,两边是白卫红跟虞向生,黄娘趴在七奶奶手边的桌子上。   虞央大叫一声:“泱泱大王来啦!”   她小跑过去,挤在七奶奶身边。   “泱泱吃饭了吗?”虞见明问。   虞央点点头:“吃啦吃啦,吃得饺子!喝了饺子汤!”   早上谢小满用剩下的鸡肉,给虞央包了饺子。   “哎呦,吃这么香呢?”七奶奶低头道:“吃撑了吗?”   “没有哇!”虞央拍拍肚子:“一点也不撑。”   虞央说着问七奶奶什么时候吃好饭,七奶奶慢悠悠吃,一边吃一边问:“怎么了?泱泱有什么事情吗?”   虞央很乖巧道:“师父先吃饭。”   七奶奶笑呵呵道:“好好好。”   虞央也没干等着,在旁边坐着跟黄娘还有白卫红说话,然后虞央就听到白卫红突然想起来:“小花老师给你的鸡蛋!”   虞央一惊。   放假之前小花老师就说过,要给小班的小朋友每人一个鸡蛋,让他们好好保管,然后等到上学的时候,再把鸡蛋拿给老师,最后看谁的鸡蛋保护的最好。   虞央在放假前一天躲猫猫的,第二天就是国庆节,她压根就没有领到鸡蛋,但是大家应该都没有领到鸡蛋啊。   因为躲猫猫之后就是放假了,她没有上学,其他小朋友应该也没有上学。   白卫红道:“小花老师来家里送的鸡蛋哇。”   小班一共就5个小孩,虞央不在,白卫红、虞向生在草屋,谢红跟谢糖在草屋隔壁,小花老师走一趟,都不用拐弯儿,就能送全了。   至于小学生们,本来是说都拴在学校的,但是校长跟村长们后来商量了下,觉得老师们都不在,只有家长看着这么多小孩的话,也很难真的能把每个小孩都看住,不如让家长自己在家看着孩子。   同样的,为了拴住小孩,老师不仅布置了作业,还说国庆后要考试。   所以昨天虞央一叫唤,在家里关了一天的小孩们,就跟出栏的羊羔一样乌压压冲出来。   “泱泱的鸡蛋呢?”   虞央问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那手还没有鸡蛋大,勉强握住鸡蛋。   “泱泱的。”   虞向生道。   “?”众人猛地看向虞向生。   虞央惊喜道:“泱泱的!”   她刚要接过来鸡蛋,说谢谢吱吱,忽然察觉到不对,扭头看向虞向生:“吱吱,你会人话啦!”   虞向生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鸡蛋往虞央手里递,重复:“泱泱的。”   虞央接过鸡蛋,她的手也没有鸡蛋大,勉强能握着鸡蛋的样子。   她抓着鸡蛋,凑过去道:“吱吱,你怎么不吱吱叫?”   其他人:“?”   虞向生:“泱泱。”   “哎!”虞央答应一声,然后跟他说:“你好久没有吱吱叫了,你叫一声?”   “泱泱。”虞向生。   “哎!”虞央又答应一声,然后又继续道:“不是泱泱叫,是吱吱叫!”   “泱泱!”虞向生叫。   虞央:“哎,好吧,你现在只会泱泱叫,但是你不能叫虞泱泱,因为泱泱是我。”   “泱泱!”虞向生。   “哎哎哎!”虞央答应完,指着虞向生跟七奶奶告状:“他不吱吱叫!”   七奶奶吃完最后一口饭,才来给虞央断官司,“他现在脑袋还小呢,只能放下一个名字,等到他再长大一点,就不会只泱泱叫了。”   虞央看着虞向生的脑袋,觉得确实比七奶奶跟虞见明小,但是跟白卫红差不多。   “好吧,那我再等等吧。”虞央道。   “泱泱!”   “哎!”   黄娘抬眼看着一叫一答两个小孩,非常怀疑七奶奶的话。   这小子脑袋长大了,脑子里真的能多其他名字吗?   ……   一叫一答的游戏,在七奶奶吃完饭喝完水之后结束了,虞央跟着七奶奶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   白卫红跟虞向生也坐在旁边黏着,黄娘趴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尾巴。   虞央把羊头玉佩拿出来递给七奶奶。   昨天晚上村长已经过来说过药谷的时候,因为村长们是听谢小满转述的,消息还算全。   虞央不知道七奶奶都知道了,刚要跟七奶奶说,就听七奶奶道:“这就是丽娟吗?”   虞央瞪大眼睛:“师父,您怎么知道?”   七奶奶笑着说:“你想知道?”   虞央连忙点头。   “哈哈哈我找人问的呀。”七奶奶坦诚道。   虞央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但她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她问七奶奶:“丽娟阿姨没有舌头怎么办啊?”   “还有老黑叔睡着醒不来,臭大宝出不来。”   虞央说着一个个难题。   七奶奶挨个回答:“药谷那边找到了很多鬼怪的身体一部分,回头带过去让人对一对有没有丽娟的,鬼不是人,找回来舌头,她自己就能补上。”   “老黑也好办。”七奶奶捏着玉佩道:“他不是被丽娟替代的活人,他是死之前用身体跟丽娟做交易的,所以他的灵才能完整存在。”   “他还没有死透就撕掉一半灵出来,留下一半给丽娟,所以丽娟才能在没有替代老黑的情况下,使用老黑的身体,如活人一般行走。”   虞央似懂非懂听着。   “大宝这个情况,主要是因为他跟丽娟都是在恐惧中达成现在的共生模式,再加上长久以来躲藏的恐惧,他跟丽娟已经习惯了这样。等到他们有足够的安全感的时候,自然而然他就能出来了。”   七奶奶说完,把玉佩又还给了虞央。   虞央张大了嘴巴,她没有想到七奶奶这么简单就把事情都解决了。   虞央抱住七奶奶的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师父,泱泱也能这么厉害吗?”   七奶奶哈哈笑:“当然啦,你能比师父还厉害呢!”   虞央捧着脸美滋滋的,“那要什么时候呢?”   “见多了处理多了,自然就会了。”七奶奶笑呵呵道:“你不知道怎么解决丽娟他们的问题,是因为你第一次见到,师父知道,是因为师父见过很多这样的问题了。”   她道:“乖乖,你之前不会超度,现在不是也会了吗?”   “这就是见到的多了,处理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虞央恍然大悟,白卫红懵懵懂懂,黄娘若有所思,虞向生没有表情变化。   虞央解决好玉佩三鬼的事情,收好玉佩领着白卫红跟虞向生出去玩,黄娘说有事,没有跟上。   等到虞央几人走后,黄娘在树上问七奶奶:“我要不要换成人形行走?”   “嗯?”七奶奶躺在躺椅上,舒了口气,才道:“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又愿意了?”   “不方便。”黄娘道。   “黄娘啊,是你自己不方便呢,还是不方便照顾泱泱呢?”七奶奶说着抱怨:“外头实在是太热了,出去一趟得去掉我两年的命。”   黄娘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七奶奶笑了下,“黄娘啊,善水想化形成人,是为了有一个灵魂,你呢?你想要什么啊?”   黄娘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药谷怎么回事?是幕后黑手吗?”   “一个棋子罢了。那药也不是天生天养的,是专门研究出来的,作孽啊,这么多好孩子。”七奶奶叹了口气:“能超度的都超度了,沾着血的留给玄门了,还有那些人,也是该抓抓该判判,也算是都清理干净了。”   “只是问题好解决,问题留下的伤痕却不好抹去啊。”七奶奶将蒲扇挡着脸,疲惫道。   “这么大手笔,还只是棋子,他们到底要什么?”黄娘道。   七奶奶的声音从蒲扇底下传出来,轻到像阵风,“还能是什么呢?没钱的想要钱,没命的想要命,什么都有的,就想要成神。”   “黄娘啊,幺妹不就是被制作出来的‘神’吗?”七奶奶道:“葵山有什么?大概是有他们想成神的希望吧。”   黄娘毛骨耸立,她跳下去,恐惧道:“真能成神?”   “不要迷信啊黄娘,”七奶奶困倦道:“这天底下谁还能比你更清楚,能不能成神的?”   黄鼠狼讨封,也能问是人还是神的。   “我没想过要问。”黄娘道。   七奶奶闻言笑,“你犯痴了,你要能讨封就成神,神也就那样,你要是讨封成不了神,这种得天独厚的天赋都成不了神,其他人怎么能行?”   七奶奶笑起来:“别想这么多,后面应该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好好享受活着吧。”   *   之后几天葵村进入平静,当然除了小学初中,因为他们真的考试了。   本来老师们是考虑到学生最近经历得多,想要出简单的试卷,让他们考个好成绩,安抚一下他们的心,结果一塌糊涂!   就连成绩本来很好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恢复情绪,各种马虎出错。   成绩一出来,老师们都要发疯了,什么都别说了,学,使劲学!   学生们从惨烈的成绩回过神,什么鬼啊怪啊,什么跟小鬼玩具躲猫猫啊,一下子全部都从他们脑袋里踢出去了,紧张回到主线——   学,使劲学!   当然这跟小班没关系,小班五个孩子,五个鸡蛋都保存很好,至于这五个鸡蛋,是不是从小花老师手里送出去的那五个?   那别管。   反正回来五个。   小花老师跟副班老师领着五个孩子到厨房,让他们看着把鸡蛋煎了,一个一个荷包蛋。   虞央吃的时候,看到两个老师们都没有,赶紧给老师也分。   其他小朋友看到了,也围上去要分给老师。   鸡蛋本来就是老师们自掏腰包买的,她们也没想小孩子懂什么感恩,也没准备说这件事,但是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两个老师很感动,小花老师顺便教导了:“分享是一件很好的美德,但是小朋友要记住分享的前提是,你愿意分享。”   “愿意!”虞央道:“泱泱愿意!”   白卫红嘶嘶吐舌头,她本来也想跟着虞央分享,听到这话又觉得不够吃,赶紧道:“我不想分享,我能吃完!”   小花老师就说:“泱泱分享给老师很好,红红了解到自己的情况,做出不分享的决定,也很好。”   其他小孩见状收回手,各自做出不同的选择。   虞向生只愿意分享给虞央;   谢糖想分享给副班老师,因为她更喜欢副班老师,把副班老师感动到差点流泪;   谢红看到谢糖的鸡蛋分走了一些,只想给谢糖分享。   虞央谁都想分一点,她还叫黄娘出来,要给黄娘也吃一口。   小花老师针对不同小孩做出的不同选择,给出不同评价,然后全都奖励了一朵小红花。   晚上虞央在七奶奶家吃饭,她在饭桌上绘声绘色讲怎么分享的事情,黄娘问虞央:“你都分给别人,你还够吃吗?”   虞央小手一挥,大气道:“吃不饱,泱泱可以抓鬼吃!”   角落里蹦跶的小鬼玩具瞬间僵住了,虞央小包里的玉佩也静悄悄了。   “泱泱!”虞向生大概以为虞央说不够吃,把自己的饭分享给虞央。   虞央很感动,从凳子上爬下来坐好:“谢谢吱吱,我的也分给你。”   吃完饭,谢小满来接虞央。   两人回去的路上,虞央正跟谢小满说分享,就听到村外突然传来喇叭声,虞央立刻直起身体,勾着头去看。   “是喇叭班回来了。”谢小满道。   虞央立刻知道了:“二娃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71]第 71 章:泱泱就职新工作:医生!但治鬼   柳家村的喇叭班回来了,幼儿园上学的时候,谢红跟谢糖偷偷跟虞央说:“二表哥脸都要笑破了!”   虞央捂住脸:“啊!”   “真的!妈妈说表哥今天都请假不去学校了。”谢红道:“真是不明白,上学这么好玩,怎么会不想来上学呢?”   虞央也不知道,她趴在桌子上,露出两只大眼睛,偷偷两只小脚撑着让椅子两条腿离开地面。   “虞央!不可以!”   老师立刻发现了虞央的小动作。   虞央连忙放下椅子,偷偷看老师一眼,缩着脑袋,捂着嘴偷偷笑。   谢糖跟谢红也跟小老鼠一样,学着虞央缩着脑袋偷偷笑。   柳成才的故事终于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虞央也不用再想去平安镇给柳成才去找爸爸妈妈了。   平安镇的虞宣也成功苏醒,已经回去上学了。   葵村恢复往日的平静。   ……   下午放学的时候,谢糖跟谢红告诉虞央,因为柳成才的父母回来,所以他们今天晚上要跟妈妈一起去姥姥姥爷家吃饭。   “不想去呀,一定要我们表演!”谢红小声道。   谢糖哼一声:“没出息!表演有什么好怕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虞央赶紧说:“泱泱也有大事要办!”   谢糖立刻扔下哥哥,好奇问虞央有什么事情,谢红也好奇看向虞央。   “泱泱要去工作!”   虞央非常硬气地说道。   几小只说着话,扯着小火车走到幼儿园门口。   家长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其他班级的家长不一定到齐,但小班一定到齐了。   谢红谢糖跟着虞央等人挥手再见,被柳巧一手牵着一个蹦蹦跳跳走了。   谢小满知道最近虞央都在七奶奶家吃晚饭,所以她过来的路上,顺便往七奶奶家门口走了一趟,告诉虞见明不用来接了,她一个人来接就行。   如果谢小满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她一定会拜托虞见明来接。   “奶!奶!求求奶了,让泱泱去吧,求求奶了!”虞央扯着谢小满的衣领干嚎。   谢小满简直了。   怀里祖宗扯着嗓子叫唤,底下白卫红跟虞向生抱着她大腿,抬着小脸看着她。   这两个小孩本来是很客气很疏远的,都是虞央这祖宗说抱着奶的腿一起求求,两个小孩就这样了。   “你倒是说你要去哪啊!”谢小满无奈道:“祖宗,这是在路上,有很多人啊!”   谢小满看着这个阵仗,都开始怀疑虞央是不是想要去药谷,她都开始想要怎么送她去药谷了,就听到虞央道:“去葵山啊。”   谢小满:“……”   “哦,去葵山啊。”谢小满道:“那你要怎么说服奶,让你去呢?”   虞央许了很多饼,包括不限于什么不抓小鸟不抓蛇,不抓青蛙不抓鹅。   虞央一直说一直说,都没有发现谢小满走的方向不是七奶奶家,而是葵山。   白卫红跟虞向生发现了。   “泱泱!”虞向生叫。   “哎!”虞央回了一句,抬头看到葵山,高兴抱住谢小满的脖子:“奶!你真好!”   谢小满不吃这套,问:“你来葵山要做什么?”   虞央道:“工作!”   她解释道:“见多多的鬼!”   谢小满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挺放心虞央在葵山的,尤其是晚上。   因为白天还有可能有什么动物冲撞到虞央,但是晚上百鬼出来活动,没有开智的小动物非常敏锐,是不会出来活动的。   不过谢小满还是跟虞央说好了,虞央可以在葵山,嗯,工作,但是谢小满要在旁边看着。   虞央立刻点头同意。   她挣脱下地,拉着白卫红跟虞向生跑进山里。   虞向生还没有什么反应,白卫红觉得这个见多多的鬼,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她想不起来。   树上跟着的黄娘知道,这是昨天七奶奶跟虞央说过的话,当时虞央听完之后就带着两小只去玩了。她本来以为虞央没有记住,或者说没有听懂,没想到虞央今天就跑到山上来实践了。   她甚至还能忍到幼儿园放学。   黄娘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人类小孩,但是确实没有见过虞央这样的小孩。   虞央想到什么就能去做,善水也有目的,不会被其他事情干扰,那么她呢?   她想做什么?   ……   黄娘思考着,飞快跳到虞央脑袋上。   虞央感受到脑袋上的重量,抬头看过去:“黄娘!”   黄娘还在思考“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的梦想是什么”……这类深奥的问题,差点被虞央掀下去。   黄娘连忙稳住身体,道:“看路!”   虞央“哦”一声。   黄娘被这么一打岔,也忘记问虞央要去哪里,只看到虞央一头扎进坟场。   这片地里埋葬的大多都是祖奶奶那个时候的人,他们没有姓名,也很少有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是谁,都是被圈养着活下来,可能还没有活到记事,某一个亲人就成了某一只鬼的腹中餐。   祖奶奶来之后,活下来的人将他们埋葬这里。   这里也确实有很多鬼,但是这里很多鬼其实不是躺在下面的那些人,那些人早就被超度离开了。   现在的鬼都是后来的。   这里是祖奶奶选的地方,对鬼怪稳定灵性有好处。   有一些孤魂野鬼发现这里有的吃有的睡,还很舒服,又没主人家,就住下来了。虞央闻着鬼味来找鬼的话,确实能直接定位到这里。   这里鬼最多。   现在天还没有黑,虞央过来之后,鬼都没有出来,倒是有很多动物被虞央几人的动静吸引,跑出来看热闹。   黄娘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黄狐狸。   虞央显然没有看到,到地方之后,虞央开始给大家分布任务:“我们今天的工作,就是多看看鬼,看看它们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解决掉!”   黄娘诧异道:“你来山上,来给山里的鬼怪解决它们的问题?”   “对!”虞央抬起头,自觉自己非常聪明道:“见多多的鬼,解决多多的问题,然后泱泱大王就跟师父一样,不对,比师父还要厉害!”   白卫红举手欢呼:“厉害!!!”   虞向生跟着配合:“泱泱!!!”   白卫红觉得虞向生说得不对,纠正虞向生:“不是泱泱,是厉害!”   虞向生看着虞央,又叫:“泱泱!!”   白卫红急了,又道:“不是泱泱,是厉害!!”   虞向生看向白卫红,道:“泱泱。”   黄娘看白卫红气得要吐蛇信了,没好气道:“你不知道他只会这两个字吗,你跟他较什么劲?”   白卫红哼一声:“笨!”   虞向生重新看向虞央:“泱泱!”   虞央老大赶紧道:“吱吱这个泱泱的意思,就是厉害,红红,吱吱不是笨,吱吱是脑袋小。”   黄娘:“?你还知道他说什么意思了?”   “我的脑袋才最小!”   白卫红气得变回蛇的样子,缠在虞央脖子上,竖着身体,把头往虞央脸前怼,展示自己三角的小脑袋。   虞央看着眼前的白卫红,突然道:“红红,你的脑袋真的好小哇,我一口就可以咬下!”   白卫红:“?”   黄娘叹了口气。   白卫红哇一下就哭了,一脑袋撞在虞央鼻子上:“我不跟你好了!”   白卫红也学会这句小孩攻击话了。   这话攻击性太强了,虞央顾不得被撞到的鼻子,跟白卫红说:“不要不要,红红跟泱泱好,泱泱保护你啊。”   “你要咬掉我的脑袋!”   “没有没有,是说你的脑袋比泱泱的嘴巴小!脑袋小小装了好多东西,累不累啊?”虞央关心道:“要不要吃个黄豆啊?”   白卫红抽抽搭搭看向虞向生:“那你不能给吱吱。”   “为什么?我们都是好朋友啊。”虞央道。   “他不会说话!”   虞向生:“泱泱!”   虞央:“他说他会说话!”   ……   黄娘不想听小孩子吵架,跳到树上,等了大概几分钟,三人又莫名其妙和好了,亲亲热热凑在一起吃炒黄豆。   谢小满提醒虞央:“你要抓紧时间啊,等到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就要回家吃饭了。”   虞央才赶紧开始,三人分头到坟头问:“你好,有鬼在家吗?让我看看呀!”   有鬼出来了,有鬼没有出来。   “你怎么来了?”之前老是说有人撞它的鬼飘出来,看到虞央道:“难道今天山底下也有饭吃吗?”   “今年怎么了?这么多饭给我们吃?”   “不是不是,”虞央摇摇头:“今天没有饭,今天只有泱泱!”   她道:“我是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啥玩意?”鬼茫然。   虞央思考了下,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不舒服啊?”   “啥玩意?”鬼不解:“我一个鬼,我能有什么不舒服?!”   虞央瞪大眼睛,她先礼貌说:“对不起我要撞你了。”然后一头撞过去,把自己撞了个屁股蹲。   她顾不得自己屁股痛不痛,睁着眼睛看着鬼,问:“现在呢?有没有不舒服啊?!”   鬼本来是很讨厌被撞的,或者说是被人碰到,但是那是因为一般情况下,都是它被人撞翻,现在它一动不动,撞它的人自己翻了,这很难升起负面情绪。   它无语飘下来,半个身体进到地底下,这么一来,能正好跟摔在地上的虞央视线齐平。   “你问我有没有不舒服干什么?”鬼问。   虞央就说:“然后泱泱可以帮忙啊。”   鬼惊讶看着虞央,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你想当鬼医?”   “什么是归一?”虞央干脆坐在地上跟鬼聊天。   鬼道:“就是鬼的医生啊,你不是想要治疗鬼吗?那不就是鬼医吗?”   “不过我确实没听说过鬼还有医生。”   虞央还没搞明白鬼医是什么,就被这话吸引走注意力,好奇道:“那你们生病怎么办啊?”   “哈哈哈哈,当然是死掉啊。”鬼道:“要不就是发疯被神婆超度,要不就是灵消散在天地,还能怎么办?你不是小神婆吗?这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虞央连忙道:“我现在就知道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把鬼坏掉之类的情况,跟鬼生病结合在一起想过,但是现在一想,人会生病,鬼也会生病啊。   虞央当即道:“好!泱泱要做鬼医!”   她很快进入到新角色里,先是翻过身体,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然后拍拍身上的土。   虞央站好之后,回想认识的医生们,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的、柔柔的、甜甜的对鬼说道:   “小朋友,你可以告诉阿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清楚虞央说了什么的所有生物:“……” [72]第 72 章:谣言的诞生——虞央逃课   太吓鬼了。   鬼直接一头栽进土里,不管虞央怎么叫,人家都不出来。   虞央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扭头看向黄娘。   黄娘:“……可能它不习惯看医生吧。”   谢小满:“……估计回去吃饭了。”   两人同时发言,黄娘听到谢小满的理由,觉得谢小满说得更好,赶紧闭上嘴巴。   谢小满没有听到黄娘说话,但她开了个头,后面就是舒适区,继续道:“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也应该跟奶回去吃饭了,下次有空再来吧!”   虞央是个很容易相信人的小孩,当即就相信了。   但她又觉得说不定只有这一只鬼回去吃饭呢?   虞央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她又尝试敲了几个坟头,这次一只鬼都没出来了。   “怎么样?”谢小满看不见鬼,但是她能看得到虞央的脸色,说道:“是不是一个都没出来?现在大家都在吃饭呢。哪有在人家吃饭的时候,去敲人家家门的?没礼貌。”   黄娘现在知道虞央的“没礼貌”是跟谁学得了。   谢小满走上前劝虞央:“今天先跟奶回去吧,下次挑个不是饭点的时候再来。”   虞央也不失望,兴冲冲道:“好!我还要找医生学学,要怎么治疗!”   谢小满一听这话就头大,但是很快,她就无师自通了一个家长天赋:“行,回去问问你师父吧。”   孩子学习上有问题怎么办?   找老师啊!   什么,七奶奶不是老师,是师父?   太好了,能管到的东西更多了!   虞央不知道大人内心有多么的险恶,她躲开谢小满要抱起来她的手,边跟谢小满说要去找白卫红跟虞向生,边跑远了。   虞央很快找到了正往土里钻的虞向生,震惊道:“吱吱,你在做什么?”   虞向生脑袋上全是土,这么硬的土地,硬是被他刨出个半小班人高的坑。   孩子脑袋容量小,但是孩子力气大。   虞向生从洞里把脑袋拔出来,看到虞央叫:“泱泱!”   虞央感动道:“你说你要到底下去帮我找鬼啊!”   虞央把虞向生从土里拉出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虞向生将握紧的拳头伸到虞央面前,虞央好奇看过去,就见到虞向生张开掌心,露出一团晕乎乎的鬼气。   鬼气脱离虞向生掌心之后,就开始膨胀放大。   “鬼!”虞央立刻放开虞向生,跑到喝了假酒一样晕头转向的鬼的面前,大声道:“小朋友你好,告诉阿姨,你有哪里不舒服啊?”   那只鬼低下头茫然看向虞央,脑袋晕乎乎道:“我投胎了?我怎么……呕……还有前世的记忆……呕……太好了,这一世我一定……呕……”   鬼被压缩太厉害,这会儿不仅意识不清醒,还重新体会到做人时头晕干呕的感觉,它晕倒之前还在恍惚中想:新世界已经发展到小孩治婴儿了吗?   鬼倒地之后,直接进入地底下,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虞向生见状埋头要继续挖,虞央赶紧拉住他,“他睡觉了,不要在人家睡觉的时候,打扰人家,没礼貌。”   虞央说完转头四处张望:“红红呢?”   话音刚落,身旁的土变得湿润,一条粉色小蛇从湿润的泥土中钻出来,小蛇一晃变成一个三岁小女孩:“我在这呢!”   黄娘现在知道虞向生是跟谁学的钻土了,她趴在树上,低头看着几小只研究怎么当好一个医生,然后被谢小满一个一个从坑里拎出去。   “不可以随便挖坑,万一绊倒人怎么办?”谢小满边说边用脚将土扫进坑里。   虞央看着好玩,也伸出脚去扫,然后学习谢小满教育虞向生:“不可以哦。”   虞向生:“泱泱!”   他叫着泱泱,有样学样用脚把土往坑里扫。   虞央道:“吱吱说知道了!”   白卫红看到两人都在扫土,也跑过来伸出脚扫。   一共就一点土,谢小满让开让小朋友们填土,问虞央:“你怎么知道吱吱说什么?”   虞央也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就道:“好像吃过他一样。”   谢小满:“?胡说!”   黄娘倒是想起来了,虞向生初期的时候,虞央的灵借着红绳被虞向生过滤过。   按理说这个过程,看起来应该是虞向生吃过虞央的灵,但是虞央的灵太独特霸道,在过滤的时候吃过虞向生的灵也不奇怪。   几小只很快将这个小坑填上了,虞央又很有经验在坑上蹦跶,说是这样更结实,另外两小只见状也都跟着学。   于是,等到下山的时候,三个灰头土脸的小土娃娃,牵着手在前面跑,谢小满跟黄娘在后面无奈跟着。   到了七奶奶家后,本来今天已经太晚了,谢小满送回去白卫红跟虞向生,就准备带着虞央回去。   谁知道虞央非要留下来,说要跟七奶奶说她要当医生的事情。   虞见明见状就道:“白天我晒了很多水,就留在这里吧,正好一起洗澡了。”   一个盆最多坐两个小孩,虞见明跟谢小满先给白卫红、虞央洗,洗完之后谢小满再给虞向生洗。   谢小满给三个小孩洗完澡之后,将水倒进菜地里,拿着三个孩子的脏衣服走了。   吃完晚饭,三小只坐在床上,虞央一言白卫红一语虞向生一泱泱,三人叽叽喳喳跟七奶奶说医生计划。   “真是个了不起的计划,泱泱做得非常好!”七奶奶道:“七奶奶唯一能给你的帮助,就是教你认认草药。”   虞央兴奋到小脸红扑扑的,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工作。   可惜七奶奶说自己很累了,今晚不能开始教导,所以虞央只好躺下睡觉。   虞央躺下的时候满心都是明天学习认识草药,然后给鬼治病的事情,忘记了本来还想问七奶奶什么时间去找鬼治疗最好。   所以第二天还要上幼儿园的虞央,看着已经钻不出去的围栏非常忧愁。   “幼儿园要上好久,等放学的时候,山上的鬼都要吃饭了!它们吃完饭,我们就要睡觉了!”虞央严肃道。   这事也太严重了,怎么能为了上学,就不去行医呢!   白卫红道:“可是上学很好玩,还有好吃的饭!好吃的糕点!”   幼儿园的大厨非常偏爱小孩子,给小孩子们每天做得糕点都不一样,导致大家虽然不怎么见大厨,但是非常喜欢大厨。   虞央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小班一天有两次点心,分别是上午的中间时间,跟下午的中间时间。   她们刚刚户外活动回来的时候,经过厨房,闻到了甜甜的糕点味。   “不可以!”虞央握紧拳头,很艰难道:“不能因为想吃好吃的甜点,就不去工作!”   “可是我们出不去哇。”白卫红道:“七奶奶不让我在幼儿园使用灵迷惑大家。”   虞央左右看了看,副班老师正在旁边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写东西,小花老师带着谢红跟谢糖去上厕所了。   虞央嘿嘿笑:“有办法!”   几分钟后,小花老师刚回来,虞央三小只就围上来,叫着喊着要去上厕所。   小花老师只好再领着这三小只出去。   幼儿园卫生间是蹲坑,对两三岁的小孩来说,还是有点危险,所以小孩要在老师看护下上厕所。   “小花老师,吱吱是小男孩,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虞央问。   “当然不行啦,小男孩要去小男孩的卫生间,小女孩要去小女孩的卫生间。”小花老师道。   “吱吱一个小孩,在外面等着太可怜了,泱泱陪着吱吱吧。”虞央好心提议道。   小花老师怀疑地看向虞央:“泱泱也是小孩,小花老师可以找其他老师帮忙看着吱吱。”   虞央“哦”了一声,小脑袋不安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到大门:“门卫叔叔也是男孩子啊。”   三个小孩,其中还有个虞央,虽然最近虞央很乖,但是小花老师还是叫了门卫帮忙带虞向生去男厕,小花老师看着两个小女孩。   大门锁上了,卫生间跟大门又很近,小孩子上厕所要不了太长时间。门卫也不是第一次帮忙看着小男孩上厕所了,确定锁好了大门,就过来帮忙了。   门卫看到虞央的时候,还很高兴跟虞央打招呼:“小神婆好啊!”   “好!”虞央热情道:“你也好!”   她打完招呼,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跟着进到小女孩的厕所里。   虞央进去之后又跟小花老师说不想上厕所,说臭臭,要出去。   小花老师觉得有古怪,但是这边白卫红说脱不下衣服,小花老师还没说话,白卫红又说自己被卡住了,叫唤救命。   小花老师让虞央先在旁边不要动,她去帮帮卡住的白卫红。   谁想,小花老师就过去帮白卫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虞央就不见了。   小花老师大叫虞央的名字,吸引来路过的教职工。教职工进来接管白卫红,小花老师没有犹豫直接往大门去。   虽然她觉得两岁多的小孩,应该不会使用暗度陈仓、调虎离山的计谋,但是虞央这个小孩,真说不准。   她也不是第一天做老师,知道有的小孩子天生就很聪明,但是没有这种聪明的,好像生来就知道怎么跟人跟鬼打对抗。   难怪天赋是抓鬼呢。   鬼没有实体躲起来,都能被虞央抓到,她要想躲起来,还真不好找。   小花老师一路跑到大门口,就看到大门底下的门缝被蹭干净一块,她顺着大门往外看,果然看到跑到不远处的虞央。   “虞央!回来!”小花老师找到钥匙开门,大叫。   虞央跑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说:“奶跟师父说泱泱可以去!”   她奶说要挑个不是饭点的时候再来,她师父说她做得好,这不就是都同意她逃课上山吗?   小花老师打开门的时候,虞央已经跑没影了。   后面听到动静出来的教职工跑过来,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小神婆又跑了?”   “她最近不是很喜欢幼儿园吗?”   这时候白卫红跟虞向生也被领着过来了,门卫焦虑道:“怎么就跑了呢?你们两个小朋友,知道小神婆去了哪里吗?”   他在幼儿园当门卫不仅包吃包住,还很清闲,不想就这么被辞退。   “看方向好像是往葵山去的。”小花老师道:“麻烦把这两个孩子送回教室,然后跟校长说一声,赶紧通知孩子家长。我现在上山去找孩子。”   众人闻言纷纷动起来,白卫红赶紧道:“小花老师不要担心,泱泱是去山里做医生了,她下班就会回来的。”   “什么?”小花老师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说泱泱去山上抓鬼了吧?”   “不是哇,就是去山上给鬼治病了。”   这个时候,虞见明从远处看到动静过来了,闻言当即道:“我去山上找人,老师你们上课吧。”   虞见明是从朋友家出来准备回家的,她听老师跟白卫红这么说,就知道虞央这会儿去哪了。   昨晚她跟谢小满一起给小孩们洗澡的时候,谢小满就说了虞央放学到山上的事情。   果然,虞见明找到坟场,就看到趴在地上的虞央。   她怕突然出声吓到虞央,闹出了点动静吸引到虞央注意力才上前。   虞央见到虞见明还挺高兴,趴在地上扭头跟虞见明打招呼:“见明姨,好巧哦。”   虞见明走过去,蹲下来问虞央在干嘛。   “我在敲门啊,鬼都没有出来。”虞央道:“鬼都不出来,泱泱要怎么工作呢?”   “泱泱很喜欢工作吗?”虞见明顺势问道。   虞央爬起来,板着小脸严肃道:“工作很重要!”   “是的,工作很重要。”虞见明将虞央提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把虞央脑袋上的草屑挑出来丢掉:“泱泱的工作很重要,小花老师的工作也很重要,门卫叔叔的工作也很重要。”   虞央懵懂看着虞见明。   虞见明拉着虞央的小手,给她拍了拍上面的土:“小花老师的工作就是要教你们五个小朋友学习,还要看好你们五个小朋友,不要丢了。”   “泱泱没有丢啊。”虞央连忙道:“泱泱在这!”   “可是小花老师不知道你在哪里,她找不到你,就是工作不好,她会担心你,还会被批评。”虞见明道:“门卫叔叔的工作就是看好不让坏人进幼儿园,也不让幼儿园的小朋友跑出去,被坏人抓走。”   “泱泱跑出来,门卫叔叔不知道,他工作也不好,也会被批评。”   虞央小眉毛拧在一起,整张小脸都皱巴巴的。   “这样是不是很不好?”虞见明问。   虞央点点头:“泱泱错。”   虞见明摸了摸虞央皱巴巴的小脸:“下次不可以这么跑出来了,好吗?”   虞央点头,又很担心道:“小花老师跟门卫叔叔会挨揍吗?”   虞见明闻言差点笑起来,她装作思考的样子,很沉重摇摇头:“见明姨也不知道啊,泱泱可以自己回去问问?”   虞央很难过展开手,她难过不仅是因为偷跑出来让小花老师跟门卫叔叔挨揍,还因为她跑上来两次,都没有见到鬼。   这还是虞央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困难,所有非常难过。   虞见明抱起来虞央:“怎么啦?”   虞央趴在虞见明肩膀上:“大家都不出来,泱泱也没有时间过来。”   “大家不出来,是因为泱泱还是第一次做医生,它们也是第一次找医生看病,所以很害怕。”虞见明抱着虞央往山下走,“你会因为现在大家都不来找你治疗,你也没有时间过来,就再也不来了吗?”   “不会的。”虞央直起身体,坚定道:“泱泱聪明!会想到办法的!”   虞见明非常信任点头,随后道:“不过见眀姨有一个办法,或者可以帮助泱泱解决没有时间过来的问题。”   虞央瞪大眼睛看着虞见明。   “泱泱可以放假的时候过来啊,你放假的时候,不用去幼儿园哎。”虞见明道。   虞央都忘了,她还能放假呢!   虞央高兴抱着虞见明,甜甜道:“谢谢见眀姨!”   ……   回到幼儿园后,虞央跟门卫还有小花老师道歉,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偷偷跑出去了。   门卫松了口气,嘴里说好孩子,心里想着一定把大门底下的门缝给堵住!今天就找人来堵!   小花老师也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但是扣掉了虞央两朵小红花,还有虞向生跟白卫红各一朵。   虞央震惊到忘记问小花老师会不会挨打。   三小只来不及难过,谢红跟谢糖跑过来很不高兴道:“为什么没有扣我们,我们也想爬出去!”   小花老师只好紧急插播一条安全教育课。   下午户外活动的时候,幼儿园其他班小朋友跑到虞央面前,问虞央:“小神婆小神婆,你真的逃课了吗?你从哪里出去的啊!”   虞央当即说:“这样不好!”   小孩震惊了,看着虞央:“可是你都出去了?!”   “真的不好!”虞央摇摇头,很严肃道:“会让门卫叔叔跟小花老师挨揍!”   于是,放学的时候,整个幼儿园都说门卫老师跟小花老师快要被打死了!   听到消息的家长左一看门卫不在,右一看小花老师也不在……怎么回事啊?幼儿园就在村里还发生命案了?   找人带班,自己去找铁片补门缝的门卫,以及叫住谢小满跟谢小满说事的小花老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濒临死亡。   谢小满被叫去说话,被副班老师看着玩娱乐设施的虞央三小只,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虞央从滑梯下来,听到学校围栏外有家长说话——   “听说了吗?小花老师被暴徒打死了!” [73]第 73 章:泱泱是最好的小朋友   小花老师正在办公室,跟谢小满说虞央上午逃课的事情。   她来这个村庄之前,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一个幼儿园老师还会跟家长说孩子逃课的事。毕竟之前她在幼儿园上班,跟家长沟通的内容,都是孩子的吃喝拉撒。   小花老师心里感叹,面上没有显露分毫,温声细语跟谢小满客观讲述了,上午虞央是如何串通虞向生跟白卫红逃课的。   谢小满越听头越低。   她之前就一个儿子,儿子从小到大唯一会让老师找家长的行为,就是打架。   本来她以为那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直到现在有了孙女。   “真不好意思啊小花老师,等到回去,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谢小满羞愧道。   “这个就不用了泱泱奶奶,孩子的阿姨,见明姐已经教育过泱泱了。”小花老师道:“我跟您说这个,除了想让您了解情况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是这样的,泱泱上山的时候说她逃课上山,是经过您和七奶奶同意的。”小花老师道。   “这不可能!”谢小满当即抬起头说道:“我们怎么可能会同意让她逃课上山呢?要真想让她不上学上山,可以给她请假啊!”   “是的,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小花老师道:“所以泱泱回来之后,我跟她私下里聊了一下。她告诉我,昨天晚上她跟您一起上山的时候,您告诉她,可以有空的时候再上山。”   谢小满:“……”   谢小满再次低下头,讪讪道:“好像,是说过。”   小花老师委婉道:“泱泱奶奶,孩子们还很小,家长跟孩子交流沟通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小花老师话还没有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仔细一听这声音不是虞央又是谁?   两人同时站起来,谢小满更快一步,担忧焦急跑到门前,刚把门打开,一个炮仗撞进来了。   “泱泱?”谢小满道。   虞央撞了个屁股蹲。   她后面虞向生看到了,也跟着紧急坐下来。   走到最后的白卫红看见了,很合群的,也跟着坐了下来。   “哇呜呜!奶!”   “怎么了怎么了!”   谢小满焦急伸出手要把虞央抱起来。   “小花老师死掉啦!”   虞央大哭道。   谢小满伸出去的手差点想缩回去,她尴尬把这位小祖宗提起来,让虞央看到她身后的小花老师。   小花老师保持体面的笑容,“泱泱为什么这么说啊?”   虞央瞪大眼睛看着小花老师,刚要张口说话,打了个哭嗝。   后来还是看着虞央三个小孩的副班老师,把情况跟两个大人说明清楚的。   “现在估计也问不出,是谁一开始传播的谣言了。”副班老师委婉道。   小花老师看向虞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跟这小孩脱不了关系。   没想到虞央也非常生气,握着两个小拳头,抽噎着凶凶道:“谣言太坏了!”   小花老师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没办法,只好暂停跟谢小满的交流,先出去露个面。   免得大家真的以为她跟门卫都没了,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传说七奶奶去世的时候,很多小孩还想要给七奶奶布置头七呢!   幸好没有布置,要不多尴尬啊。   “好了好了。”小花老师展开虞央的小拳头,怕虞央指甲伤着掌心的皮肤,“老师不是没事吗?门卫叔叔也没事的。”   “太好啦,小花老师没事,门卫叔叔也没事!”   虞央松了口气,脸上泪痕还没干,又笑了起来。   谢小满没辙,给她擦了擦脸,跟小花老师告别,领着三个孩子回家去了。   接下来几天,虞央老老实实上课放学。   只是经过大门的时候,虞央很奇怪看着大门底下多了一块铁皮,把大门下面的门缝堵得死死的。别说虞央了,一只黄鼠狼也别想从门缝底下钻出去。   虞央奇怪看向门卫,疑惑道:“这是什么啊?”   刚从谣言里活过来的门卫开朗道:“这是保护!”   保护他工作顺利!   虞央一头雾水去教室了,路上倒是听到有其他班级的小朋友懊恼道:“真是的,我还没有爬过门呢,怎么就堵住了!”   虞央也没有听清,教室里谢红跟谢糖叫了一声,她连忙跟奇怪的门卫叔叔说拜拜,跑过去跟小同学汇合了。   ……   虞央这几天确实没有逃课,但她也不是什么也没干。   她每天放学之后先往山上走一圈,确定今天也没有鬼出来看病,然后带着白卫红跟虞见明,又戴着一脖子小鬼玩具到草屋里。   黄娘趴在房梁上,看着虞央这几天小小一只,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跟小鬼玩具里的小鬼沟通交流。   黄娘都不知道虞央这么好动的小孩,是怎么能坐得住的,白卫红陪一会儿就忍不住出去玩了,虞向生趴在旁边看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就连黄娘自己,只是看着虞央不断尝试交流,交流失败,再次尝试,都觉得难以忍受。   因为玩具里的那些小孩鬼,没办法说人言,只能发出一些笑声或者哭声之类的声音。   虞央失败多次之后,突然从虞向生身上得到启发,开始尝试用灵跟它们交流。   黄娘之前一直都以为,虞央并不会主动的释放灵。因为之前虞央每一次使用灵都是被动释放的。   直到这次,黄娘看到虞央两只手抓着玩具,黑雾从她肌肤中如水一般流淌而出,流进玩具中。   黄娘才意识到她居然真的会使用自己的灵。   真是令人眼红的天赋。   动物化形之后才能使用灵,大部分人类即使天赋高,也需要再学习之后才能学会如何感知到自己的灵,更不用说控制使用——比如七奶奶。而大部分人想要使用自己的灵,还要借助各种法器——比如萧向东。   这些规律在虞央这里似乎完全不管用。   黄娘正在感慨,就看到虞央突然把小鬼玩具往嘴里塞,她连忙下去制止,心累道:“你做什么呢?”   “泱泱尝尝味。”虞央说着还安抚黄娘道:“泱泱强壮,可以吃!”   “不可以!”黄娘之前是个动物,根本不在意什么干净不干净,跟着上了一段时间的幼儿园,潜移默化也接受到人类的要求:“不卫生!”   她说着甚至很人类道:“不然我们去问问你的小花老师,可不可以吃木头。”   虞央哼哼唧唧放下了手。   自从上次被小花老师扣了两朵小红花,虞央才知道原来得到的小红花还能失去,立刻就更加珍惜现有的小红花了。   “你也知道小花老师会说不可以,明知故犯!”黄娘道。   虞央扯着嗓子:“没有!泱泱就是没想到!”   “不尝就不尝!哼!”   虞央甩头,差点把自己甩倒。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坐起来,继续用灵跟木头玩具里的小鬼沟通。   很明显,之前虞见明跟她说过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她现在就是从能摸到的小孩鬼开始接触,然后等到她很熟练之后,小孩鬼们都治疗好之后,山上的鬼肯定就不会再害怕找医生了。   虞央在草屋里忙着跟小孩鬼们交流,从草屋回去之后,还要学习认识草药……她的行程安排实在太满了,谢小满心疼她来回奔波,干脆就让虞央留在七奶奶家睡。   但是虞央这个小孩,白天说得好好的,晚上就不一定了:   虞央如果白天太累,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觉到天明,那么她就是很老实的在七奶奶家住下了。   但是,如果她要是半夜醒过来的话,那么醒过来十次里,得有七次闹着回家。   七奶奶就得再把她送回去。   唯一让谢小满欣慰的事,她自己半夜闹着回家,醒来后不会再诬陷是谢小满或者虞建国把她偷回来的了。   谢小满对虞央的成长很欣慰,直到有一次接她放学的时候,听到她跟同班同学双胞胎说:“欸,大人真是的,说好了让泱泱在师父家睡,还是偷偷把泱泱抱回去,好粘人哦,真是没办法啊。”   双胞胎还深以为然点头,并附上同款造谣式证据:“我妈妈尿床,非说是我们尿床的!我每次都去厕所的,真是的,还不让说!”   谢小满:“……”   不知道应该同情自己,还是应该同情柳巧。   ……   也是虞央忙忙碌碌的这段时间里,柳成才的父母在虞央上课的时候,到她家里感谢虞央救下来柳成才,给虞央送了一个羊皮小鼓。   同时,药谷的事情明面上也算是结束了,不过暗地里还会继续往深处查看,针对葵山的事还没有一个定论。   药谷里找到的那些死去之人的尸骨,能找到家人的就寻找家人,找不到的玄门也会妥善安置;药谷鬼怪根据罪行由专门处置,无辜可怜的鬼怪也会在玄门休养,等待超度时机。   至于那些作恶的人跟鬼,生前有生前的判决,死后有死后的因果。   来跟七奶奶报信的玄门弟子,除了报告这些结果之外,也是过来取丽娟的玉佩。   他们已经找到了三人的尸骨,也找到了丽娟少的舌头。按照之前的计划,丽娟三鬼会被安置在玄门休养。   当然,事情结束,七奶奶跟虞央的报酬也到位了。   玄门还专门用七奶奶的身份证明,给虞央办了个账户,把报酬打在虞央的账户里。   玄门弟子尴尬道:“师爷说,以后不会少了麻烦小神婆的时候,所以现在办好,以后才好办。”   他说完很羞愧很尴尬低下头。   他真的觉得很羞愧,因为他不知道虞央有什么本事,但是却知道虞央有多大。   玄门这么多弟子,师爷居然说要麻烦一个三岁,不对,听说是都不到三岁的孩子,真让人羞愧啊。   玄门的人带着玉佩离开没多久,平安镇的人也来了,平安镇的人前脚刚到,栖松镇的人也到了。   除了奖励虞央之外,就是争取虞央能在各自城镇里报备。   玄门都是民间组织,但大家都会默契遵守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那就是灵师们报备在哪个地区,就隶属于哪个地区。   灵师是玄门中人比较官方的称呼。   祖奶奶是晚年来到栖松镇的,她只是上报了下自己要负责葵山鬼怪的清理,没有报备落户为栖松镇灵师。   七奶奶是土生土长的葵村人,她按理说是报备在栖松镇的,但她为了省事直接在葵村报备的。   后来很多年她都拿着这个名义,拒绝一些出门抓小鬼的工作。换句话说,除非是严重的大鬼或者是复杂的情况,很难请动她,但是她在葵山还给小孩煮安神汤呢。   现在就不许灵师报备村里了,至少也得是镇里。   虞央才两岁,按理说应该等到她成年之后自己去报备,但是现在大家都想先下手为强。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七奶奶,七奶奶将东西收下来了,报备是没有的。   “孩子长大自己会去的。”   “当然、当然我肯定会为孩子考虑清楚的,放心放心。”   等人一走,虞见明问七奶奶真的要干涉虞央选择吗?   七奶奶哈哈笑:“我个老婆子能活几年?”   显然是不准备干涉虞央选择的。   ……   这一周可以说是非常忙碌的一周了。   不过这些跟虞央的关系不是非常大,她只发现自己突然多了新毛巾新杯子之类的……哦对,还有羊皮小鼓,但她也忙呢,哇哇两声就过去了。   这一晃就到周末了,幼儿园小班放假肯定是不会留下什么作业的。   周六一大早,大人还没起来呢,虞央先挣开眼睛爬起来了。   谢小满抓着虞央让她洗漱,按着她吃完虞建国做好的早饭,这才跟着虞央一起往葵山去。   虞建国留在家收拾完之后,就出门跟几个老伙计一起下地了。   虞央因为起来太早了,白卫红跟虞向生估计都没醒呢,虞央也没有特地去七奶奶家里叫他们。   清早山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空气很好,谢小满抱着虞央踩着小路上山,裤脚被路过的小草上的露水打湿。   虞央很高兴地嗷嗷叫唤,唱着幼儿园学会的歌曲。   谢小满忧心忡忡。   这一周她是看到虞央是怎么坚持着要当这个鬼医的,她跟虞建国还趴在草屋的窗户外,看虞央在草屋里是怎么努力的。   谢小满担心虞央这次还叫不出来鬼,会很失望,想了想就问虞央:“如果这次那些鬼还是很害怕,不愿意出来呢?”   “没关系的。”虞央回头看着谢小满,一点也没有因为谢小满的问题露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依旧很兴奋道:“泱泱想到了,它们不出来,是因为它们没有生病啊!”   谢小满一愣。   虞央还给谢小满说:“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找医生呢,没有生病的时候,大家都是躲着医生的!”   谢小满:“……啊,你说得,非常对啊!”   虞央自我肯定点点头:“泱泱,聪明哇!”   她很快乐道:“不生病,最好!”   “泱泱真是最好的小朋友。”谢小满拍着虞央的后背轻轻说道。   虞央也甜蜜蜜搂住谢小满的脖子,说:“奶,是最好的……好多鬼!”   谢小满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就看到虞央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好多鬼啊!”虞央又兴奋又担忧:“看着全都很不舒服啊,好像被打过一样哎!”   薄雾中葵山鬼们层层叠叠如影子一般挤在前方,它们不是这边缺一块鬼气,就是那边缺一块鬼气,可不就跟被打一样吗?   虞央挣脱下来,冲进鬼群里,说出自己被纠正过的话:   “大朋友,你们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泱泱小医生啊!”   鬼们争先恐后说自己这也痛那也痛。   后面谢小满看不到鬼,但她无意间看到树枝上黄娘甩着尾巴打哈欠。 [74]第 74 章:神医啊!泱泱大神医!!   虞小医生忙得不行,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因为一个人一张嘴,好几个人好几张嘴,那就已经很混乱了,这里可是有乌压压一群的鬼,有的鬼还不止一张嘴。   好在虞央已经有跟很多小孩鬼相处的经验了,经验时长好几天呢!   虞央大叫一声,她身上漆黑的灵跟即将爆发的火焰一般往外喷溅,群鬼感受到一种既亲近,又仿佛遇到天敌一般的恐惧。   它们下意识保持静默。   虞央满意了,“火山”瞬间熄灭。   虞央爬到高一点的石头堆上坐好,然后挥着手臂道:“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排在前面,一点点不舒服排在后面,谁不听话,大泱泱会来把它叼走!”   大泱泱是虞央根据大灰狼改编的,她觉得自己也很强很可怕!   大家不知道大泱泱是什么东西,但对虞央刚刚爆发出来的灵仍旧心有余悸,所以乖乖听话排好。   第一个是只抱着脑袋的鬼,它哭着说自己脑袋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砸它一样。   虞央观察了一下,开始进行治疗,她先把鬼的脑袋抢过来。   抱头鬼:“?”   这下就不是脑袋了,是直接失去了自己的脑袋!   前排鬼:“。”   它们突然变得非常谦逊有礼,积极热情将前排宝贵机会,让给后排什么也没能看见的鬼。   后排鬼莫名其妙到了前排,就看到虞央正用灵给鬼……缝脑袋?   那呸一下假装穿针引线的动作,那微微后仰脑袋眯着眼睛的姿态……跟个老太太似的!   虞央装模作样学着奶奶缝衣服的样子,但就只学了个假把式,然后简单粗暴把抢过来的脑袋,按在抱头鬼的脖子上。   虞央按上脖子的时候,有一缕比鬼气还黑的灵从虞央指缝流出,将抱头鬼的脖子跟脑袋固定在一起。紧接着,虞央从抱头鬼的后背撕下来一块鬼气,糊在抱头鬼脖子跟脑袋的交接处。   “嗷呜!!!”   抱头鬼刚一叫唤,就感觉脖子上好重,它下意识抬手想要抱住脑袋,却发现脑袋在脖子上。   “哎?”   “哎?!”   “哎!!!”   抱头鬼大叫,“我的头呢!我的头呢!”   “啊啊啊啊我的头在我的脖子上!!”   虞央跳下石头,从鬼群里钻出去,一路小跑到谢小满身边。   “奶!能不能给泱泱做一个脑袋大的球!”   虞央比划了一下脑袋大小。   虞央知道谢小满是会用草编球的。   虞央丁点大的时候,谢小满两口子农忙也得把她带在身边。虞建国把她绑在自己身上,谢小满就会扯个狗尾巴草啊、柳条啊,给虞央编个兔子小狗球什么的,让她扯着玩。   所以虞央从小就认为觉得,没有虞建国不会做的木头玩具,没有谢小满不会做的草编玩具。   “行行行,很快就给你弄好。”   谢小满也没说那会儿她编得球都是拳头大,哪有编过脑袋大的球,但是孩子都说话了。   虞央心满意足回去了。   她回去的时候,抱头鬼还在不停伸手摸自己的脑袋:“好神奇,居然不会掉了!我的头居然能在脖子上哎!”   “你们看到了吗?”   “当然啦!”虞央很骄傲道:“泱泱医生可是很厉害的!”   师父说得没错,果然多见见鬼,就能够知道更多,然后很轻松就解决好问题了。   抱头鬼这种情况,虞央在小孩鬼们的身上见过很多,抱着头的,拿着脸的,缺胳膊的,少条腿的。   虞央一开始还找七奶奶问怎么办。   七奶奶告诉虞央,她的办法不一定适合虞央。她让虞央先自己想办法,如果虞央想不到的话,那可以再用她的办法。   虞央就很认真开始想。   最初她看到谢小满给她补衣服,就想也用线帮鬼把缺掉的身体部位缝起来。但是线会穿过鬼气,根本没办法像补衣服那样,把两块身体部位像布一样缝起来。   后来虞央又想用草。   她最近学草药,虽然只是见一见草药长什么样、有什么效果、喜欢什么水土、讨厌什么天敌,但是虞央也知道了,有些草药上是有灵的。   这么一来,虞央又开始研究哪些有灵的草药对鬼是不坏的,又能像线一样把两个身体部位缝起来。   她确实找到一种奇怪的草药,看起来跟普通的青草一样,但是它会开花,开出来的花跟蛇一样。对鬼物有滋补强身的功效,但是如果是人误食会体温下降,白日见鬼,梦里也见鬼。   所以灵药师们叫它鬼阴草。   虞央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虽然鬼阴草的花像白卫红一样,比线粗很多,但是她不一定要缝上,也可以缠住!   这根本难不住聪明的泱泱大王。   虞央就进行了尝试,很可惜,鬼阴草之所以是药不是绳子,就是因为它会枯萎,枯萎之后非常脆,都不用人扯,风一吹就碎成渣了。   虞央又试了好多种草药,完全不知道旁边的七奶奶,当时就断定虞央在草药上一窍不通。   果然虞央很快就失败了,她也不气馁,继续想办法。   最后还是虞央又一次跟小孩鬼,尝试用灵进行沟通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灵,突然意识可以尝试用自己的灵啊!   不过她的灵会自己跑回来,所以虞央就想到了现在这个办法:先用自己的灵把两个部位固定好,然后撕下来鬼自己的鬼气糊上包裹严实。   两个部位本来就是被外力分开的,合在一起之后有灵牵引很快就能融合在一起。   这么一来等到虞央的灵回到她的身体的时候,鬼的两个部位也不会因此散开。   虞央因此有了自己的治疗方案。   众鬼围着抱头鬼看,还有鬼上手去摸的。   抱头鬼之前非常介意别人说它的脑袋,也很痛恨别人的脑袋长在脖子上……现在一点也不了,笑得跟活了一样,让大家摸它脖子跟脑袋的交接处。   有抱头鬼这个招牌,很多断了一部分肢体的鬼就围了上去。   虞央这下是真的变成鬼医了,虽然是专治肢体缝接的,但别管!   虞央这一忙就是一早上,白卫红跟虞向生过来看到都惊呆了,齐声叫:“泱泱!”   虞央忙得没办法抬头,只能抬手挥一下。   “泱泱神医,您看我这个指甲,还能补上吗?”一个女鬼道:“这个指甲好锋利啊,我好喜欢啊,抓人好厉害啊!”   虞央打包票:“一定可以啊!”   白卫红跟虞向生挤进来,看着虞央给女鬼补指甲,那指甲看着又锋利又长,简直就像刀片一样。   “怎么弄掉的啊?”白卫红好奇道。   “哦,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去挑战七奶奶,被砍下来的。”女鬼风轻云淡说道。   白卫红立刻尊敬看着她:“姐姐,你真厉害,能在七奶奶的刀下活着。”   女鬼显然也这么觉得,鬼笑到众人耳朵刺刺的痛。   虞央是专业的,她很快帮女鬼处理好了指甲,女鬼非常小心看着自己的宝贝指甲:“太好了太好了,失去指甲之后,打架都不尽兴!现在终于好了!神医啊!”   女鬼道:“我听说您喜欢吃鬼,不过我肯定不能给你吃。”   女鬼说着撕下一块鬼气,给虞央:“这就当做是我的报酬吧!”   虞央习以为常收起来塞进小包里,这一上午她收到了很多鬼病人送的东西。   “下班了下班了!下午泱泱再来!”虞央说着站起来。   有鬼想要耍横,被其他治疗好的鬼拖过去聊了一会儿鬼生,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白卫红跟虞向生没有想到虞央已经结束了,她问虞央不继续了吗?   虞央摸了摸肚子:“好饿!”   “小花老师说,分享应该先看看自己的情况,我现在饿了,想要休息了。”虞央成熟道。   白卫红本来就是来找虞央的,听到虞央这么说,也很高兴道:“那我们先回七奶奶家里吃饭,然后你睡午觉,我要去找谢谢们玩!”   虞向生:“泱泱!”   虞央道:“吱吱说他也要睡午觉。”   白卫红摇摇头:“冬天自有我睡觉的时候!我才不睡,谢谢们也不睡,我们要一起玩跳绳!”   虞央不喜欢跳绳,因为她觉得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她已经不是一岁的宝宝了。   几小只说着话,蹦蹦跳跳到谢小满身边,虞央就看到谢小满已经编好了脑袋大的藤球。   这球是用一种很坚韧的藤蔓编制的,就算是干枯了,只要小心一点,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坏掉。   虞央抱着球,甜甜跟谢小满道谢,然后跟谢小满说:“有一个抱着脑袋的鬼,我把它的脑袋接上了,它没有办法再抱着脑袋玩了,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它。”   虞央强调:“它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其他病人是因为看到它,才不害怕,来找我的。”   谢小满道:“给你的,就是你自己处理。”   虞央高兴大叫:“奶,你是最好的奶!”   白卫红跟虞向生也跟着喊:   “泱泱奶,你是最好的奶!”   “泱泱!”   谢小满没有想到养一个孙女,还能再多一个孙女一个孙子,连连答应下来。   虞央将球给抱头鬼。   抱头鬼高兴道:“谢谢你神医,我,我还是第一次有球呢。”   抱头鬼看起来真的很高兴,三小只看不出来,谢小满看不见,抱头鬼其实看起来才初中的样子,短发,脸上糊着血,看不出男孩还是女孩。   虞央几只也不在乎它多大什么性别。   虞央几个下山的时候,抱头鬼跟着一起下去,说送他们。   路上,抱头鬼跟虞央说自己的来历。   原来它一开始不是葵山的鬼,它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来的,只记得好黑好黑,然后脖子好痛,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脑袋了。   “我到处找我的脑袋,然后有一天,有个人跟我说话,他说他喜欢我,可以帮我找到我的脑袋。我一开始不相信,后来他真的帮我找到了我的脑袋,然后把我的脑袋还给了我。”抱头鬼充满恨意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是他把我抓起来,送给一个坏灵师。”   “我是逃跑的时候跑到葵山的。”   抱头鬼抱着球,摸着脖子道:“我的脖子真的好痛。”   它很快又很高兴道:“好在现在不痛啦。”   虞央三小只非常气愤握紧拳头:“太坏了!”   “泱泱!”虞向生。   抱头鬼把球贴在脸上,说:“我觉得砍掉我脑袋的,可能是人贩子吧?我不记得了。”   它现在会这么猜测,完全是因为最近药谷的事情,让它觉得肯定是像药谷里的人那么坏的人,才会把它的头砍掉,让它找不到。   虞央也有点害怕:“人贩子真的好怕!”   说话间,远处突然响起村里的人声音:   “小满!小满!晚冬家的子初找不到了!” [75]第 75 章:虞央梦到表哥在哭   谢小满闻言先把虞央送到七奶奶家里,因为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七奶奶家里后,她就拜托虞见明,今天可能要麻烦虞见明帮忙看着虞央了。   虞见明还没有说话,虞央先叫唤着要跟着一起去找表哥谢子初。   谢小满就哄着虞央:“奶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如果真的需要泱泱帮忙,奶再来接你,啊,乖乖,在师父家里乖乖吃饭睡午觉。”   虞央闷闷不乐扒着门看谢小满匆匆离开。   白卫红也学着虞央扒着门往外看,虞向生扒着门,扭头看虞央:“泱泱?”   白卫红闻言扭头看向虞央:“泱泱,你不是饿了吗?”   虞央闷声闷气:“哥不会被妖怪抓走了吧?”   “不会的!如果是妖怪抓走了你的哥哥,肯定会来找你这个小神婆的。”虞见明把虞央抱起来,又招呼另外两个小朋友:“走走走,去吃饭了!”   虞见明抱着虞央到压水井前,打了水让三个小孩自己洗手。   三个小孩洗完手,端着碗到饭桌上。   虞央看向白卫红:“红红,你不是要去找谢谢们玩吗?”   “可是你不高兴啊,我要陪着你。”白卫红道。   “红红!”虞央感动抱住白卫红:“你去找谢谢们玩吧,他们肯定在等你呢!”   白卫红扭头看向虞央:“你不用我陪着你吗?”   “不用啊,哼,又不让泱泱去。”虞央不高兴道。   白卫红还想说什么,门外谢红跟谢糖找来了。   “红红,我们一起去跳皮筋啊!”   白卫红跟虞央还有虞向生说再见,又跟虞见明说了一声,最后跟七奶奶说拜拜,抓着一个窝窝头跑出去找谢红跟谢糖了。   虞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虞央身边,伸出手给虞央看。   虞央还是打起精神问虞向生是什么,低下头看到虞向生掌心是一块糖。   她知道这种糖果,包装纸有小拇指指甲大,里面的糖果只有米粒大小,一串十个,十个一毛钱。   虞向生手小,握着这个糖,能握得严严实实。   “哇,你自己买糖果啦!”   虞央接过来拆了包装纸,这个不好分,她抬头问虞向生自己还有没有,用新学的知识教虞向生:“要先自己吃好,再分享!”   虞向生从口袋掏出一串,虞央数数只会数到6:“你还有一个六一个三!”   “一共是几个啊?”七奶奶坐下来问。   虞央莫名其妙:“一个六,一个三!”   她还没学加减法呢。   因为逃课太多,课程内容也多,数学上10都没学到。   虞向生:“泱泱!”   “都给我啊?”   虞央接过来,扯下来一颗,剩下的塞回虞向生口袋里,她自己吃一颗,给虞向生吃一颗。   黄娘趴在旁边看到了,打了个哈欠逗孩子:“这次怎么不分享了?”   虞央抓着窝窝头啃,闻言看向黄娘:“黄娘想吃啊?你问问吱吱啊,是吱吱的糖不是泱泱的。”   黄娘哼一声:“谁想吃了!”   虞央凑过去道:“等泱泱有钱了,泱泱也给黄娘买。”   说完她看向吱吱:“还给吱吱。”   又看向七奶奶跟虞见明:“都买都买!”   虞央说到这里,好像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有钱,但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因为她小包里确定是没有的。   吃完午饭,虞央跟虞向生拉着七奶奶跟虞见明在院子里消食,这还是幼儿园里养出来的习惯。   想到幼儿园,就想到学校,想到学校,就想到表哥。   “哥还没有回来吗?”虞央问。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上个话题还说幼儿园拉着火车散步消食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到表哥了。   “没有这么快呢。”七奶奶说着问:“说起来,泱泱上午在山里怎么样?”   虞央有问必答,开始说今天上午在山里的经历,说着还打开自己的小包,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今天上午的战利品。   虞见明看到一口袋的垃圾,什么石头、小草、还有骨头?头发?指甲?   虞见明嘴巴动了动,硬是忍了下来。   七奶奶“看”到一包的鬼气。   虞央兴致勃勃告诉大家,这个是抱头鬼给的骨头,那个是长指甲鬼给的指甲,还有长头发鬼给的头发。   七奶奶也听得津津有味,虞见明参与不了,干脆去忙自己的了。   虞央说完之后,又走了一会儿,上完厕所,洗手洗脸又洗了脚上床睡午觉。   躺下来的时候,虞央又问表哥的事:“泱泱现在可以去找表哥了吗?”   大家都没想到虞央还能记得这事,因为虞央平时只要引开话题,很快就会忘记原来的话题。   但是想想柳成才的事情,虞央一直记到柳成才父母回来,又觉得她记得表哥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了。   虞见明没办法,她也不知道谢子初的情况,现在总不能抱着虞央去柳家村吧?   虞见明戳了戳七奶奶。   七奶奶也没有哄着虞央什么的,跟虞央说:“现在呢,嗯,泱泱的哥哥,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你姥姥他们都着急找他。”   “泱泱太小了。”七奶奶说着还提起来虞央的胳膊,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你要是去的话,大人还得照顾你呢,所以才不让你过去的。”   “泱泱不用照顾!泱泱会捉鬼,还会看病!”虞央努力说自己长处。   “很厉害,所以如果你哥哥是鬼怪抓走的,肯定会来找泱泱帮忙的。”七奶奶道。   虞央有些难过,靠在七奶奶怀里不说话。   但是她很快又坐起来,问七奶奶:“可以问有没有鬼见到哥去哪里了?”   七奶奶就跟虞央说,她已经问过鬼了,确定谢子初是自己走的,通过看见谢子初的鬼指向的方向,应该是栖松镇,虞央的姥爷已经前往栖松镇了。   虞央没想到这个办法已经做过了,她又努力想起来,很快又问:“可以找警察叔叔帮忙吗?警察叔叔很厉害的!”   七奶奶就跟虞央说:“真聪明,泱泱的姥爷到镇里之后,会去找警察叔叔帮忙的。”   虞央点点头,继续想办法,很快她又想到了:“小向东!”   萧向东可以用铜钱算出来。   七奶奶肯定了虞央这个办法,但是很可惜,之前小孩昏迷事件中,她为了不让萧向东提前破局,将萧向东也忽悠走了。   她领着萧向东还有村里的青壮去抄了药谷的老窝,去的时候当然还叫上玄门的人。   她从药谷回来的时候,萧向东正是热血的时候,留在药谷没有过来。   虞央没想到要想让萧向东找谢子初,还要先去找萧向东。   她又想了半天,发现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虞央只好垂头丧气趴下去,靠着七奶奶睡。   七奶奶给虞央扇风,但是没有安慰她。   虞央毕竟年龄小,趴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在梦里面仿佛还听到谢子初在哭。   黄娘看着虞央睡都睡不安稳,皱着眉道:“你没别的办法找人吗?”   “我看不见啊。”七奶奶一语双关道。   黄娘一惊:“跟之前一样?那你还这么悠闲?这次是针对谢子初的?他一个普通的孩子,有什么被针对的必要?”   七奶奶道:“我还在看。”   黄娘听到这话,就知道从七奶奶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她趴下去看着虞央,很快也睡着了。   她一晚上没睡,威逼利诱那些鬼早上找医生看病,黄娘本来都安排好了,让那些鬼不管虞央说什么做什么,结果都是:“神医啊。”   谁能想到呢?   黄娘后招根本没用到,虞央真的琢磨出来治疗鬼怪的办法了,还有谢小满——   虞央要上山就抱着她一大早上山,要什么球,就给她编什么球。   太溺爱了!   小孩睡着后,有只小鸟飞到窗边,小鸟发出人声:“人在霞枫村,目前没有看到有什么人或者鬼引导,像是命运致使的结果。”   “过去的因造成今天的果。”七奶奶有一搭没一搭扇风道:“如今的果,是自然的,过去的因却未必。”   小鸟啄了啄羽毛:“我会继续盯着的。”   说完小鸟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   此时的谢子初正躺着默默流泪。   事情还要从他跟虞央趴在门口,听到屋里大人说跟他有关的事情。   虞央走后,谢子初还试探问过,什么事情要到他中考才能知道。   当时唐立业说:“当然是你稀碎的成绩。”   谢子初赶紧转移话题,后来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就找到准备中考的学生。   要中考的学生还以为谢子初才小学就开始准备中考,对他肃然起敬,然后告诉谢子初要考哪些东西,每门多少分之类的,全是谢子初不爱听的话。   直到这个初中生跟谢子初说,到时候还有准备户口本、学籍档案、学校证明好多东西。   谢子初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一灵光还是什么,他没有听初中生后面的话,匆匆道别回家去了。   家里因为多了个小婴儿,大人们几乎都要趁着孩子睡觉的时候,补觉或者做事。   他回去的时候,小孩正好睡着了,他妈妈在补觉,他奶奶去买东西了,家里没有人。   前几天给妹妹上户口,谢子初无意间看到了户口本在哪。   他到爷爷奶奶的房间里,翻到了户口本,找到了自己那一页,上面写着的,不是亲子关系,是监护关系。   谢子初头都懵了,他仔细翻了翻,发现他跟大妹妹苏之善,小妹妹谢子近,不一样,只有他是监护关系。   他的监护人甚至不是他的父母。   第二天谢子初就病了,所以那天开席,虞央问唐立业谢子初在哪里,唐立业才说谢子初在家里。   谢子初浑浑噩噩好几天,开学考试突破成绩历史底线,家里人看他最近生病状态不好,也没有说他什么。   但是他越想越难受,想自己这么多年天天捣蛋,有时候想爸妈了,还会叫他们回来看他,或者缠着爷奶去找他们。   他成绩还这么……稀碎。   谢子初越想越难受,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他周六跟家里人说要去找朋友玩。   本来他考过试,是不可能让他出门的,不挨揍都是好的了。   但是这段时间,谁都能看出来这小子皱眉苦脸的,半夜睡着了还偷偷哭。   家长们以为是上次说中考他考不上的事情,他受到打击了,所以见他主动要出去玩,也没有阻止。   谢子初更难受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什么,反正就走了。   他都想好了,他不准备去找他什么亲生爹娘什么的,既然他们不要他,那他也不要他们!   他现在要去打工,挣钱还恩情!   他知道大城市里机会很多,但是他没有去过更大的城市。不过他之前听同学说过,霞枫村每年在枫叶红的时候,就会招很多人帮忙。   因为霞枫村的枫叶很出名,枫叶红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枫叶。   霞枫村几乎不怎么务农,主要就是维护山上的环境,然后盖多多的房子,等到枫叶红的时候,旅客多了,就是他们挣钱的时候。   因为霞枫村的人少,这个时期会招外村的人帮忙。   谢子初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就是这些同学家里有哥哥姐姐的,会在放假的时候去帮忙,挣点零花钱。   谢子初就去了霞枫村,但是人家不要小孩子。   谢子初才八周岁多,也不是那种看着比同龄人大很多的,他个子也不是很高,身体也不是很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小孩子。   人家当然不可能要他。   谢子初也很机灵,给自己编了一个非常可怜的身世,然后有家老板被他缠着没办法,说是可以让他帮忙,但是别人问的话,他必须说自己是老板的小孩。   谢子初干了一上午活,主要就是端盘子之类的,客人看他小小年纪眉眼清秀,等饭的时候,就会找他说话,自然也会问他是谁啊,多大了,怎么在这里干活,成绩怎么样之类的。   戳着谢子初的心事,谢子初就只能勉强笑笑,大家都说他是个腼腆的小孩子。   这个时候有客人说栖松镇有人再找小孩,好像是八九岁的小男孩,不知道是跑丢了还是怎么。   谢子初听到就哭了,老板吓了一跳,赶紧让他先回屋休息。   ……   虞央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担心,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水花。   虞见明见状将虞央抱起来,打了水给她擦脸,轻声问她怎么了。   虞央靠在虞见明身上,像是蔫了的小白菜,“泱泱听到哥哥在哭。”   虞见明不知道虞央的梦会不会暗示什么,她哄着虞央喝了口温水,抱着她找到七奶奶,跟七奶奶说了。   七奶奶道:“留点泪没什么,没有流血就行。”   虞央回忆了下,梦里谢子初虽然哭得很厉害,但确实哭的是泪水。   她稍微放下点心,但是仍然很担心。   因为虞央不知道挨揍都不掉眼泪的勇敢表哥,会因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   虞央问七奶奶,七奶奶想了想说:“你奶奶每一次打你的时候,你都会害怕吗?”   虞央认真想了想,“上次我离家出走,奶很难过,那次最害怕。”   “你表哥也有比平时挨打更害怕的时候,所以他就哭了。”七奶奶道:“你下午还要去葵山行医吗?如果要去的话,可以让见明姨带你过去。”   下午,虞央还是去葵山了。   她下午的状态显然没有上午好,治疗过两个鬼之后,在旁边拍着球玩儿的抱头鬼都看出来了,跑过来问虞央怎么了?   “是表哥还没有找到吗?”抱头鬼问。   虞央就摇摇头说不知道。   “大人说我太小了,我不能去。”虞央垂头丧气道。   虞向生坐在旁边仰头看着她,黄娘趴在旁边看着她,虞见明站在远处也看着她。   “你虽然小,可是你做到了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你帮我们把身体接好了,你是我们最厉害的医生!”   抱头鬼绞尽脑汁道。   “谢谢你啊。”虞央感激道,然后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什么时候才能够长高高,长大大呢?”   “每天吃饱饭,睡好觉,按时去上学,等到你把村里的学校都上完了,你就长大很多了。”黄娘道。   村里可是有初中的,按照虞央现在的学历,她要是想上到初中毕业,那么还要再上两年的幼儿园,六年的小学,三年的初中。   都快有六个她这么长的时间了。   虞央不知道要过这么久,但她还是觉得现在过得好慢好慢。   但是虞央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来,开始重新叫受伤病人上来进行治疗。   没有人注意到,本来在旁边玩球的抱头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天快要黑的时候,白卫红上山来接几人,虞央也结束了跟山上的鬼鬼怪怪说再见。   一行人刚走到山脚,抱头鬼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高兴道:“神医!我知道你表哥在哪里了!”   “走!我带你去找你的表哥!”   黄娘瞬间支起身体盯着虞央看。   虞央,应该还没有忘记上次偷跑挨揍的事情吧?   黄娘对于虞央的答案实在是看不好,她看向旁边的虞见明,琢磨虞见明能拦住虞央的可能性有多少。   更倒霉的是,那些被治好的鬼,还有没有治好排队的鬼,因为感激虞央,现在都围在虞央身边,准备送虞央回去。   虞央要真是想跟抱头鬼走,她跟虞见明还真不一定能拦住,至于白卫红跟虞向生,这两个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跟虞央一头的。   黄娘又急又焦虑,恨恨地想。   谢小满太溺爱了,之前她去平安镇,就应该揍一顿让她长记性的! [76]第 76 章:谢子初的身世   抱头鬼告诉虞央,它沿着葵村几个出口一路找过去的,问了很多喜欢在白天躲在阴暗角落的鬼,还找到了开智的小动物,终于问到了谢子初的踪迹。   “他去了霞枫村。”   抱头鬼这一下午已经追到了霞枫村。   鬼白天不喜欢在外行走,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太阳大,鬼的灵也就是鬼气大多属阴,阳光热烈对鬼气消耗大;另一个是白天人多,人们的灵是最活跃的时候,对于鬼气的压制也大。   它附身在草球上,躲着人也躲着太阳,一路找到霞枫村。   “他就在霞枫村里!”   抱头鬼的鬼气蔫蔫,但语气很兴奋。   虞央从小包里翻出来鬼阴草,赶紧递给抱头鬼,然后道:“霞枫山!”   虞央上次跟着朱老四就是从霞枫山过得,朱老四跟她说过那座山,她记得那座山里的鬼都香香的,像是花草的香味。   “霞枫村就在霞枫山的山脚。”   抱头鬼接过鬼阴草啃,感觉身体好多了。   “走吧走吧,你不是想去找你的哥哥吗?我带你去,我都看到他了。”抱头鬼道。   虞央连忙问:“哥哭了吗?”   抱头鬼点头:“你哥好像有点疯了,一会儿好好的,一会儿躲在角落抹眼泪,然后又好好的端盘子,然后又抹眼泪。”   虞央顿时担心起来。   黄娘正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虞央对虞见明说:“见明姨,我们回家吧!”   虞见明跟黄娘都震惊了,这是虞央能说出来的话吗?   白卫红也很奇怪道:“泱泱我们不去找你哥哥了吗?”   虞央一边往七奶奶家跑一边说:“去啊去啊。”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她跑回家,就听到虞央还没有进家门就大叫道:““师父!师父!你带泱泱去霞枫村吧!师父师父!”   虞见明跟黄娘惊讶看着虞央跑进里屋去了。   “孩子长大了。”虞见明欣慰道:“我赶紧去做点饭。”   她了解她娘,她娘肯定会同意的。   黄娘觉得不太对,跑着往屋里去,刚一进门就听到虞央正在跟七奶奶说:“哥有点疯掉啦,师父你快去给他喂药吧,喂苦苦的药。”   虞央说出她同学的经验:“苦苦的药有用!”   黄娘放心了,果然还是虞央,只是没有想到她能想起来叫七奶奶跟着一起去,也算是长大了,想得更周全了。   黄娘刚这么一想,虞央说出了最重要一句:   “师父,你带泱泱一起去,泱泱不会挨揍。”   “哥不听话,离家出走,治好病,啪啪揍!!”   黄娘甩了下尾巴,决心下次再也不猜小孩的心思了,话没说完永远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东西。   七奶奶被扯着胳膊叫唤,无奈道:“行行行,师父跟你一起去,给你哥哥带苦苦的药。”   “吃完饭再去吧?”七奶奶压低声音,用刚进来的虞见明刚好能听到的声音道:“咱们吃完饭,等你见明姨睡着了,偷偷去,不带她。”   虞央:“啊?”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虞见明,压低声音,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问:“为什么呀?见明姨很好很好的哇。”   七奶奶小声说:“你见明姨爱操心,咱们要是跟她说,她肯定要跟着,她白天做饭洗衣服很辛苦啊。”   “娘!”虞见明走进来:“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   虞央头一次背后说人家小话,被人家听见,因为她一般都是当着人面说的。   虞央还有点不好意思,转着脑袋狡辩:“泱泱没有说不带见明姨哦。”   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被提起来了,虞央熟练转过身搂住抱着她的虞见明的脖子,讨好笑:“见明姨。”   小嗓子可腻人了。   虞见明笑着道:“见明姨什么也没有听到。”   虞央长长松了口气。   吃完饭,谢小满还没有回来,虞建国来了一趟,他是来说让虞央在今天晚上在七奶奶家睡的。   本来虞建国还想着虞央如果实在闹得厉害,就干脆带她走算了,到时候让她在她姥姥家睡也不是不行。   谁能想到,虞央不仅一点没闹,还很积极跟虞建国说再见。   谁孙女谁清楚。   虞建国更不放心了!   他苦着脸道:“乖乖,你这回要是再偷跑,你的屁股非得被揍成八瓣不可。”   虞央立刻生气道:“爷看不起人!”   “泱泱都记住了,不能偷跑!”虞央抬起下巴,更理直气壮,超级大声道:“泱泱大王绝不偷跑!!!”   可能是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虞建国一下就被蒙蔽了双眼,连忙说:“爷相信泱泱!”   虞建国在虞央的催促下离开了,走到门后偷偷跟虞见明说:“泱泱那孩子精着呢,麻烦你晚上多费心,看她不要跑了。”   虞见明心想人家是不偷跑,人家拉着师父跑。   虞见明尴尬道:“我知道了叔,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泱泱一个人出门的。”   虞建国哎哎两声,随后又道:“但是泱泱那孩子说话很算话的,她说不偷跑就不会偷跑的。”   黄娘在上面都听无语了。   “就是她可能会想别的招,欸,我不如孩子聪明想不出其他的什么招,麻烦你多看着了啊。”这话语气里还带着遮掩不掉的骄傲。   黄娘都惊讶了,没想到虞建国还挺了解他孙女的。   送走忧心忡忡的虞见明之后,虞央故技重施,催促虞见明快点休息。   她还现学现用:“洗衣服,做饭,累!”   虞见明只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顺着虞央的心愿上床睡觉。   谁让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呢?   等到虞见明睡着之后,虞央就要走,七奶奶让虞央去看看虞见明是不是真睡着了。   “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装睡!”七奶奶坏心眼道。   装睡的虞见明:“……”   真想现在就爬起来,戳穿她们师徒两!   很快虞见明就听到虞央特有的“哒哒哒”小跑的脚步声靠近了,然后她听到并不算小声的“见明姨?见明姨?见明姨你睡着了吗?”   虞见明真想睁开眼跟虞央说:“睡着了。”   然后虞见明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被扒开了:“……”   她无奈睁开眼,看向虞央:“泱泱你干嘛呢?”   虞央看起来吓了一大跳,她瞪大眼睛看着虞见明:“师父!见明姨真的没有睡着!她是假装的!”   虞见明很难跟虞央解释,就算她真的睡着了,被扒开眼睛,也要醒了。   虞央反驳:“上次的时候,我扒开师父的眼睛,师父也没有醒来啊。”   七奶奶:“对啊,我怎么就没有醒呢?”   虞见明知道是哪一次,虞央去平安镇那次,她真的很冤枉,不是所有人都能装睡成七奶奶那样的。   “见明姨没事的,睡不着很正常的。”虞央感受到虞见明情绪起伏,很好心安慰虞见明:“或者我可以哄你睡,我会讲不听话的大灰狼被小孩叼走的故事。”   七奶奶跟着说:“是啊,睡不着不要紧的,没有必要假装睡着啊,你可以让泱泱哄着你睡啊。”   虞见明面无表情听着,决定给这师徒两个一点老实人的反击。   她坐起来先看向虞央:“泱泱,你为什么要让见明姨这么早睡啊?是不是因为你要等见明姨睡着之后做什么坏事?”   虞央缓缓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啊,啊,啊?”   不会说谎的小孩慌慌张张看向七奶奶。   虞见明顺势看向七奶奶:“娘,泱泱看你干什么啊?是不是你教泱泱干什么坏事,不想让我知道啊?”   虞央惊叫一声,紧接着捂住嘴巴。   黄娘都看笑了,这小孩满脸写着:“见明姨,你怎么知道的!”   虞见明装作没有看到。   七奶奶一点也不尴尬,哈哈笑:“哎呦,人老了,耳朵都不好了,泱泱啊,你见明姨自己能睡着,你快来哄师父睡吧。”   虞央慌慌张张跟虞见明说再见,小腿飞快跑到七奶奶身边,小声道:“怎么办呀,是不是被发现啦?”   七奶奶也很配合道:“没事的没事的,肯定没有发现,要是发现你见明姨肯定要哭的,没哭就是没发现。”   虞央相信了七奶奶的造谣,长长松了口气。   等到天彻底黑了之后,七奶奶终于放过了虞见明,领着虞央出门了。   除了虞央之外,还有黄娘、虞向生、白卫红以及抱头鬼。   一个老人剩下的别管什么生物,看着都是小孩的样子,当然不可能靠双腿走过去。   七奶奶前往朱老四家借马车,到了朱老四家之后,七奶奶敲门去借马。   虞央本来想跟着过去,突然被一个小石子打到小腿。她立马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旁边大树后面有一只老鬼,冲着她招手。   虞央认识这只老鬼。   小孩昏迷事件的时候,虞央要去小卖铺买小彩泥,却发现小卖部的老板孙大半夜进山,她跟黄娘一起沿着孙大身上的鬼味,往山上找孙大去过什么地方。   当时有一群鬼出现在虞央面前,其中就有这只老鬼。   虞央看了一眼七奶奶,七奶奶好像没有察觉,还在敲门。   虞央跟七奶奶说了一声:“有鬼找泱泱!”   七奶奶也没有多问,直接道:“你去吧,师父去借车。”   于是虞央头顶着黄娘,带着一串小伙伴,小跑找到老鬼:   “你来找泱泱吗?你身体不舒服啊?”   老鬼闻言摇摇头,道:“你不是要找你的表哥吗?我打听到你表哥的事情了。”   “啊?”虞央还以为它不舒服来治病呢,没想到是来帮自己的,感动道:“谢谢你!你也见到我表哥了吗?”   “那没有,我都没下过葵山,他也没上葵山,我怎么会见过他呢?”老鬼道。   虞央闻言不解地看着老鬼,就听到老鬼继续说道:“我是没有见过你的表哥谢子初,但是我听上一次睡醒的时候,听过谢家村一件事。”   虞央完全不明白老鬼在说什么,但是黄娘意识到老鬼要说的事情可能跟谢子初有关系。   她知道这只老鬼活的时间很长,而且它有每隔一段时间就沉睡的习惯,以此来保证自己的灵足够稳定。   黄娘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阻止老鬼,告诉虞央这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但是她紧接着想到七奶奶并没有阻止虞央过来。   山里的鬼是什么情况,没有比七奶奶更清楚的了,既然七奶奶没有阻止,就说明她并不阻止虞央知道这件事。   而且,今天晚上七奶奶一直拖延时间,说不定就是等这只老鬼呢?   想清楚这些点之后,黄娘沉默趴在虞央脑袋上观望。   老鬼缓慢说出几年前,它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柳家村的八卦。   八卦的核心内容就是:倒霉催的谢晚春一家。   谢晚冬本来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名字就叫谢晚春。   谢晚春去世很早,只留下一个独生子,那个孩子跟着谢晚春的丈夫王大柱生活。   王大柱开了一个包子铺,包子铺的生意还算不错。因此,虽说他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又要照顾店里,辛苦了一些,但是比村里的生活好多了。   然而就在王大柱把孩子王寄春抚养成人,孩子也找到心仪的对象结婚,一家眼看要好起来的时候,王大柱因为多年的劳累突然猝死。   王寄春的喜事刚结束,又要开始办丧事,好在他的媳妇并没有因此跟他分开。   谢晚冬夫妻两个帮忙操办丧事之后,小夫妻两个继承包子铺,日子逐渐走上正轨,也算是苦尽甘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王寄春的媳妇怀孕了。   当时谢晚冬担心两个年轻夫妻什么都不懂,还过去住了一段时间。   谢晚冬去了之后才知道,王寄春媳妇的娘家嫂子正在坐月子,她妈妈没办法来照顾她。   谢晚冬就一直留在包子铺,等到女孩妈妈过来照顾女孩才离开。   后来谢晚冬算着日子,感觉快要到女孩生产的时候,提着东西往城里去想要帮忙。   谁知道刚到镇上,就听说镇上出了一起车祸,是一个司机突然猝死,导致车子失控撞到一对夫妻。   丈夫当场死亡,妻子因为被丈夫推开,只是受伤,但是妻子还大着肚子。   后来谢晚冬才知道遇到车祸的,是她妹妹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谢晚冬赶到医院的时候,王寄春的妻子李翠芳撑着生下孩子,自己没有挺过来。   李翠芳娘家孩子多,年龄小的也不少,实在没办法再养一个。   谢晚冬就做主把这个孩子抱回去了。   谢晚冬抱走孩子那天,遇到了一个算命的,算命的人说这个孩子不应该出生。   谢晚冬直接报警了,顺便把这孩子监护人身份拿到手。   谢晚冬给孩子取名谢子初,当时虞央的舅舅谢唐,正在跟苏雨晴谈朋友,已经开始准备结婚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谢子初叫他们爸爸妈妈,免得孩子在村里长大,被其他孩子欺负。   等到孩子大一点的时候,再把这件事告诉他,毕竟谢子初的亲生父母也是非常期待他的到来的。   “当时谢晚冬抱着孩子回来,有鬼看到了,还听到吵架的声音。”老鬼道:“谢晚冬不同意谢唐叫他爸,怕影响苏雨晴的名声,再说她抱孩子回去大家都看到了,要真多嘴跟自家小孩说,怎么都会知道的。”   老鬼绘声绘色讲当年的争吵,后来还是苏雨晴过来,说:“现在村里人都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咱们摆个席给这孩子庆生,再跟大家说,让这孩子叫我们父母的事。”   “都是乡亲,应该不会哪个那么嘴贱,专门找小孩子说是非。”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是当年的八卦,老鬼今天看虞央闷闷不乐,特意去打听了现在的情况。   收养谢子初两年后,他们有了苏之善,因为苏雨晴是独生女,苏之善被留在城里上幼儿园。   两人本来不准备再要孩子了,两人还都做了手术,谁成想呢,今年查出来苏雨晴怀孕了。   谢唐感觉不对劲,夫妻俩没把怀孕的事情说出来,两人暗自调查之前做手术的医院。然后苏雨晴肚子快要遮掩不住的时候,苏雨晴请假回村待产,谢唐继续留下调查。   老鬼说完这些小道消息,又说回谢子初:“据我推测,谢子初应该是发现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他这段时间又是生病又是低落。”   “今天白天早上,谢子初说出去找同学玩,上午一直没回来。中午在村里叫人也没叫到,你姥姥就到同学家里去找,结果那个同学家长说谢子初今天根本就没有来他家,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谢子初不见了。”   虞央似懂非懂:“哦。”   “所以哥哥是不是去挣钱了?”   黄娘:“?”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77]第 77 章:坏了,泱泱大王成反派大鬼了!   老鬼说完消息就回葵山了。   它一个老鬼能活这么长时间,完全就是因为多吃多睡少操闲心。   要不是因为看到虞央小小一点天天琢磨怎么给鬼治病,还真让她给治成了,老鬼觉得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多管这个闲事的。   不过虞央一过来就问它有没有不舒服。   老鬼觉得下次虞央要是再有事的话,还可以再帮她一次,嗯,就一次。   老鬼走后,黄娘忍不住问虞央:“你从哪里听出来谢子初要去挣钱的?”   虞央一手牵着白卫红一手牵着虞向生,往朱老四家去,闻言道:“哥端盘子!”   黄娘懂了。   村里大人劝小孩好好学习的话,一共就那么几句:   “念不好书,以后就去捡垃圾/端盘子/搬砖/打光棍……”   之前抱头鬼就跟虞央说过,谢子初一边端盘子一边哭,但是当时虞央没有想到挣钱啊,虞央当时都没有提挣钱的事情。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问出来了。   虞央道:“之前哥是哥,哥怕考试,哥离家出走,现在哥觉得不是哥,哥难过,要挣钱!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姐姐妹妹花!”   黄娘被一串的称呼绕到头晕,但她终于明白了虞央的意思,甚至她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毕竟谢子初之前确实想过离家出走,现在他也确实在端盘子,如果是因为逃避考试离家出走,那么端盘子的时候应该是很开心的,而不是一边哭一边端。   几人说这话到朱老四家里。   也是巧了,朱老四前几天刚从平安镇回来,他这两天一直在家休养,没有出门。   听说几人大晚上的都要去霞枫村,也没有问什么,跟柳兰说了一声,让柳兰看好孩子,就套上车,带着几人去了。   他怕晚上风凉,又拿几件衣服,给几个孩子还有七奶奶裹着。   车上的时候七奶奶坐在板车上,怀里挤着三小只,黄娘趴在旁边。   抱头鬼也抱着球,现在应该叫抱球鬼了,抱球鬼抱着球缩在角落。   七奶奶低声问虞央:“故事里闻到鬼了吗?”   虞央摇摇头又点点头:“猝死、车祸有鬼!”   七奶奶垂下眼睛,当年事故发生之后,她受谢晚冬请求去看过,但是她去得太晚,什么都没有查到,询问来往鬼怪,也没有查到有鬼怪故意害人。   “什么是猝死?什么是车祸啊?”   虞央其实没怎么听懂,所以她都是挑着自己能听懂的听。后面谢子初的故事里一点鬼都没有,虞央就没有特别注意前面的内容。   “猝死就是突然就死掉啦,车祸就是车子撞到人,或者动物,或者鬼怪。”七奶奶解释:“你闻到了什么鬼?”   “没闻过的鬼。”虞央道:“跟它有点像。”   抱球鬼茫然看向虞央。   就像是不同种类的水鬼,味道里都有相似的地方,跟抱球鬼味道相似的鬼,大概率要么缺头,要么少脸。   七奶奶想王大柱劳累是真的,只是有可能没有到会猝死的点,然后一只无头或者无脸的鬼出现,引爆了之前的症状导致他猝死。   这样的话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很快,众人到了霞枫村。   抱头鬼飘下来给众人指路,朱老四栓好马车要跟着去,七奶奶道:“你在这里看着马车,夜黑风高的,马别丢了。”   朱老四闻言就留下来。   七奶奶领着一群小萝卜头往霞枫村走,霞枫村背靠霞枫山,山里也是住着鬼怪的。村里当然跟葵山脚下的几个村一样,都有晚上不出门的习惯。   而且霞枫村,崇尚猫,甚至有供奉猫神的习惯,所以他们村里也没有养狗,家家户户都养猫。   几个人走在路下霞枫村里,既没有蝉鸣,也没有狗叫,就像是走进了荒村一样安静。   黄娘奇怪道:“不是说这个季节霞枫村有很多外来的游客吗?怎么外面的人也这么安静?”   现在又不是过去,夜里山上不能去,山底下还是没有那么严格的,看葵村就知道了,葵村晚上还办席呢!   现在这个季节村里正是挣钱的时候,晚上不能上山,村里还不能搞点花样吗?   虞央好奇左看看右看看,闻言歪着脑袋看七奶奶道:“为什么呢?”   七奶奶:“霞枫村晚上猫神巡逻,大家害怕出门会冲撞猫神,所以虽然现在鬼怪少了平和了,也有夜不出行的习惯。”   “猫猫!”   虞央叫。   柳家村水多,养鱼的多,养猫的少;葵村习惯养狗,怕猫狗打架,也很少养猫;谢家村更不用说了,除了养狗护院,其他动物都是用来吃肉的,也很少有人家养猫。   虞央见过一次猫,是之前一位孤寡老人养得猫儿子,老人死后,村里本来想按照老人遗愿给猫养老送终,谁知道猫突然就跑了,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的,猫猫,咱们那边鬼凶,早些年人没有吃的,别说老鼠,虫子都被吃干净了,树皮也都被扒了。”七奶奶回忆:“后来咱们村好了,也没有闹过老鼠。”   七奶奶道:“霞枫村闹过鼠灾,从那会儿后,家家户户都有供奉猫,养猫的习惯。”   七奶奶说着指着最近一家的门,示意虞央几个去看:“门底下的位置,是不是有一道小小的门?那就是专门给猫留的门。”   虞央惊奇看过去,果然看到霞枫村的门上都有小门,她跑过去蹲着看。   小门开得很低,虞央蹲着还不够,还要扭着身体低着头看,那小门上镌刻着鱼的图案。   她伸手想要敲一下小门,没想到一碰门就开了,对上一双碧绿碧绿的眼睛。   黑夜里看不到毛发跟身体,只有一双碧绿如幽暗火焰的眼睛静静“飘浮”在半空中。   “哇!”虞央一点不觉得害怕,还从小门里伸出手往里抓:“猫猫!”   猫猫狗狗鸡鸭鱼鹅,一旦到小孩手里,那都是没轻没重的。甚至家禽还不能反抗,反抗就意味餐桌见。   虞央伸手没能抓到,等到她缩回胳膊再往里面看的时候,就发现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   虞央不敢相信,趴在地上,她把脸挤进小门里,想要仔细看看那只碧眼的猫是不是真的跑走了。   虞央动作太快了,跟她过来的几个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趴在地上,使劲往前蛄蛹。   黄娘刚要说话,就听到虞央慌慌张张害怕道:“救救!救救!咬住了!泱泱的脸被咬住了!”   她惊恐大叫:“猫猫小门咬泱泱的脸!”   黄娘沉默片刻,听到后面有人“噗嗤”一声,没憋住笑。   白卫红跟虞向生围着虞央急得团团转。   黄娘无奈三两下跳上墙头,从墙头跳进院子里,她走到虞央面前,就看着虞央的脸被猫猫小门卡住,整个脸的肉肉都被挤出来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救救!黄娘!救救!”   黄娘刚要说话,身后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人轻手轻脚小声问:“谁?”   很快几个年轻人拿着油灯、灯笼、蜡烛、手电,提着木棍、锄头、镰刀什么的,从屋里出来了。   黄娘见状立刻护在虞央面前,弓着背看向几人。   “哎呦,是个黄猫好像?后面还有个小孩!”   黄娘差点想扑上去都给抓掉眼睛,什么眼神啊!   “好心的孩子,我小孙女被卡住了,麻烦你们帮帮忙。”门外七奶奶声音苍老又可怜。   “救救泱泱!”   虞央动也不能动,可怜兮兮道。   小年轻们都很淳朴热情,立刻道:“奶奶您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就把她放出来。”   还有女生去安抚虞央的情绪:“小妹妹不要害怕啊,哥哥姐姐都是好人,马上就把你救出来。”   虞央被卡得难受,眨巴眨巴眼睛,“姐姐我不害怕,我是泱泱大王!这只门咬我,我也不会害怕!”   女生看着虞央被挤成小包子的脸蛋,看她一本正经认真说话,面露诡异笑容。   她都想咬一口这小孩的脸,让这小孩知道知道人心险恶!小孩子太可爱是被咬脸的!   黄娘警惕站在旁边,看着年轻人七嘴八舌讨论要怎么在不伤害到虞央的前提下,把她的脸救下来。   “锯门!”一个小年轻道:“围着小孩的脸锯一圈,然后再一点点把那一圈掰碎。”   “可是这不是咱们的门。”另一个年轻人道:“咱们不能这么做吧?还是把房东叫过来?”   “那多浪费时间,咱们又不是不赔钱!”几人争论起来。   白卫红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伸手按在门上,门上出现水痕,虞央感觉脸上湿湿的,下意识往回缩脖子,就听到“啵”一声,拔出去了。   虞央呆愣愣坐在地上,伸出两只小胖手抱住自己的小脸蛋,“把泱泱吐出来了?”   讨论的小年轻们,监督的黄娘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白卫红跟虞向生围着虞央转悠:“泱泱你还好吧?脸上被咬掉肉肉了吗?”   虞央摸了摸:“好像没有哎?”   虞向生:“泱泱!”   他掏出一颗糖给虞央。   白卫红看到了很生气,跟虞央告状:“他买糖偷偷藏起来给你,不告诉我!我也买了,不小心吃掉了!我下次一定给你留!”   “没关系!”虞央还在摸自己的小脸:“自己吃!”   七奶奶在后面笑够了才过来,她弯腰摸了摸虞央的脸,确定没有受伤也没有划痕:“哎呦乖乖,师父都担心坏了。”   虞央小心翼翼捧着脸道:“泱泱也担心坏了,一点没坏,嘿嘿。”   门被从里面打开,年轻人一看老的老小的小,担忧道:“奶奶你们先进来吧,村里人说晚上不要在外多停留。”   七奶奶感动道:“谢谢,谢谢你们,好孩子啊都是好孩子。”   虞央没忘记主线,拉着七奶奶说:“哥!”   “你哥哥说不定就在这里呢?”七奶奶说话间拉着虞央往屋里去。   进到屋里之后,发现屋里居然有电有灯,只是窗户跟门都被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才没有光亮。   这么一来,双方都清楚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边年轻人大概七八个,有男有女,各个看起来精气神都很足,穿着整整齐齐,下一秒就能直接去爬山了。   这边呢?   一个双眼布满白翳的瞎眼老太太,一只目露凶光的黄鼠狼,一个红眼粉发的小女孩,一个看着呆呆的小男孩,还有看起来最机灵活泼,脸上有一圈红印的,叫着自己被门咬住的小女孩。   年轻人们一下就想到天黑之前村里人给他们的警告,不由自主往后退成一团。   黄娘察觉到这些人的恐惧,嗤笑一声,舔了舔爪子。   白卫红本来见到那么多陌生的人类也有点害怕,但是一看对面更害怕,她一下就不怕了,昂首挺胸看着凶凶的。   虞向生跟着虞央,虞央啥也没想,啥也没感觉,她就像只小动物,到一个地方之后,先想跑一圈闻闻味。   但她现在已经是上过学的大孩子了,不是之前的小文盲,所以她很克制,很有礼貌问:“泱泱可以转一转吗?”   “泱泱什么也不碰!”她强调自己是个乖孩子。   众人听这话觉得这小孩真的很小孩,但是其他人看着不正常啊。   他们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到七奶奶在后面说道:“不要在活人的房间里乱跑啊。”   年轻人们:“……”   啥意思?   啥意思啊!!   七奶奶就像是没有差距到话里的不对劲,招手让虞央过来,坐下之后,还反客为主招呼几个年轻人一起坐下。   年轻人颤颤巍巍挤在一起坐下来,使劲拉开跟几人的距离。   其中有胆子小的男生女生,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   “孩子们,你们都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在这里呢?”七奶奶问。   虞央也跟着学:“什么人?在这里哇?见到我哥哥没哇?”   “我,我们就是听,听说这里这里枫叶很出名,来看枫叶的,也没有见过你的,你的哥哥。”   虞央扭头学话:“看枫叶的哇,没有见过哥哥,我们走吧,师父,去找哥哥。”   众人听到这话,眼里迸发出期盼的光芒。   “等会儿等会儿,不要着急啊。”七奶奶道:“你们刚刚是准备出门吗?”   “我们就是想……”   “不是,我们是听到动静出去看看的。”有人稍微拔高一点声音,将前面下意识回答的人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七奶奶笑了下:“听到声音出来,衣服都穿得那么好啊?”   众人闻言惊惧看着七奶奶,她,她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道他们穿了什么?   “穿好啊。”虞央小鹦鹉学话。   白卫红无聊蹲在地上找蚂蚁。   “你怎么知道我们穿了什么!你不是看不见吗?!”胆大的忍不了,站起来直接问:“你到底是谁!”   七奶奶哈哈笑:“我胡说的啊,原来真准备出门啊。”   这么多人听到动静起床,怎么也要有点起床说话的动静吧?但是刚刚七奶奶在外面可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胆子大的青年听到七奶奶的回答,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里的憋闷感,他正准备再问,胳膊被人扯了一下。   青年低下头看扯着他胳膊的人,是孙静,她一脸惊恐看着他,手指疯狂指着一个方向,在孙静旁边,赵强也是一样的表情,身体都在发抖。   青年知道这两人是他们中间胆子最小的,顺着孙静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玩的粉头发小女孩,她脚下的影子,分明是蛇的形状。   鬼!   蛇鬼!   他们遇到一群鬼!   他们还把鬼请进屋了!!   这下不死也要被师父清理门户了吧?! [78]第 78 章:全都印堂发黑啊!!   青年惊惧之后很快稳住心神,他往前一步将两个胆小的挡在身后。   这两人只是普通人,胆子又很小,万一惊慌失措之下做了什么惹怒这群鬼,那就危险了。   他刻意没有去看蛇影,也没有将视线放在眼前任何一位鬼或者怪的身上,很恭敬道:“晚辈只是听闻霞枫山的枫叶很好看,所以跟师门长辈请假,来霞枫村看枫叶,没有想要冒犯前辈们的意思。”   “若是前辈们觉得晚辈们有什么不妥当的,我们愿意即刻就走!”   青年名叫柏木白,是玄门走山派现任大弟子。   走山派是什么门派呢?   就是背着包在各个大山里乱窜的门派,很久很久之前这也是个大门派。   门派里的灵师经常不辞辛苦,前往各种荒山老林去观察、记录不同鬼怪,如果遇到血气很重的,还会顺手除掉。   走山派这种门派特色,使得他们门派都是独行侠,能活下来的都是最厉害的灵师;活不下来的要不就直接投胎,要不就成了深山老林的鬼怪,等着同门来刷他们。   同样因为走山派的门派特色,他们一旦断代,那就很快完蛋。   果然现在就快完蛋了。   原本他们走山派的流程是:师父收徒,让徒弟在门派里上几年集体基础课;然后师父突然出现,拎着徒弟进山,领着在山里过几年。   好,出师!   出师之后自己再独自行走个几年十几年,遇到好苗子重复长辈行为收徒。   师父如果一直没有回来,那徒弟就会被分配给其他回来的师父。毕竟也不是每个被扔进门派上课的学生,都能坚持到师父回来的。   直到有几年,上一辈灵师没有一个回来,下一辈徒弟没人带领,而会留在门派里的灵师要么年龄大,要么身体创伤,总之都是没有办法再进山的。   没人领着新徒弟进山,新徒弟也不能自己进山,那就只能在门派里读师门长辈们的记录。   从那之后,走山派就开始往下坡路撒丫子狂奔。   后来门派眼看要关门,门派决定挑选一些门派里记录过的、安全的山,让门里弟子进山闯闯。   柏木白不是这届弟子里灵性最好的,但他是脑子最活的,他闯过几座记录在册的荒山之后,想到了个点子。   他带几个同门专门找那些喜欢爬山、刺激的年轻人,陪他们爬山冒险。   这个世界是有鬼的,而他们又正好是灵师,还是专业对口的灵师。   他们带着客人陪爬几座看似危险,实则都在师门记录里的荒山之后,口碑一下就出去了。   门派还杀了猪,吃上了杀猪菜!   从此,这就成了他们门派的固定项目。   ……   霞枫山,是没有被师门记录的野山!   柏木白本来不想接。   他就想给底下的师弟、师妹时不时搞点荤菜吃。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现在的师门几斤几两,所有没被记录过的野山,还有记录说危险的山,他都不碰的。   但是,客人给得太多了。   柏木白就领着师弟师妹来了。   因为这是野山,所以他就带了一个师弟跟一个师妹。   师弟王满仓相貌普通,能说会道,非常擅长跑路跟打听消息。   师妹柏木灵,也是他的堂妹,从小缺魂,除了吃、喝、睡打架没有其他意识,但是灵性极高,力气超级大!   他的客人,两男两女,胆子小的是孙静、赵强,胆子大的是孙恬、钱贵。   四个人是同学,毕业后难得聚一次,听说霞枫山很出名就过来了。   今天晚上因为客户要求,他们准备夜探霞枫村,只是师妹柏木灵不知道怎么了,用吃食哄着都不行,就要睡觉。   不过白天的时候,柏木白跟师弟已经探查到这里虽然有鬼怪,但都是一些平和的,跟人类世界互不干涉的鬼怪。而且他们不准备进山,就想在村里走一圈,所以柏木白也就没有勉强师妹。   谁能想呢?   还没出门呢,就把一群鬼领进来了。   王满仓很机灵了,已经在柏木白说话的时候,偷偷从人群后面往里屋去叫小师妹了。   柏木白说完之后,没有人搭理他。   白卫红刚找到个蚂蚁窝,正挖得起劲,虞向生靠着虞央有点想睡了,黄娘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虞央根本没听懂。   七奶奶笑着问虞央:“大王啊,你觉得呢?”   泱泱大王上线,她装模作样看着几个人,脸上还带着一圈被卡住的红印。   虞央很快收回目光,点点头:“说得很好啊。”   “我们去找哥哥吧。”虞央有点担心谢子初,她忧愁道:“万一,哥把自己哭到死掉,怎么办呢?”   柏木白再次听到这个话题,很活络道:“不知道前辈们要找的人,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们见过呢?”   “你骗人!”虞央立刻直起身体,叉着腰道:“你刚刚说没见过!”   虞向生差点被掀翻,他呆愣愣稳住身体,看着虞央又低下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因为我们不知道您要找的哥哥是什么样子,所以不敢多说。”柏木白解释。   “哦,这样啊。”虞央放下胳膊,比比划划:“我哥叫谢子初,这么这么高——”   虞央踮起脚伸直手臂往上比划,然后又画了个圈:“这么这么胖。”   最后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这么这么大的脸,非常勇敢,按在板凳上啪啪啪打,也一点都不哭。”   柏木白听着感觉不太对,无论是这个形容,还是这个形容的人的表现,看起来都跟小孩子没有两样啊。   “欸,是不是那个饭店里面的那个端盘子的小男孩啊?”有些微胖的孙恬大胆接话。   旁边钱贵道:“不是吧,那个小男孩可爱哭了,一会儿没看见就在抹眼泪。”   “是他是他!!”虞央激动道:“就是他!”   她扭头看向七奶奶,兴奋道:“师父,你说得对啊,他们真的知道哥哥在哪里!”   钱贵没有看到白卫红影子变成蛇的样子,本身胆子也大,见虞央跟小孩一样,探出头问:“你不是说你哥哥很勇敢,挨打都不会哭吗?”   虞央点头,现学现卖道:“对啊,平时是不哭的,现在伤心啊。”   虞央没有跟陌生人说自己哥哥的秘密,催促七奶奶现在就去找哥哥。   七奶奶招手让虞央过去,然后指着个方向,让虞央去看:“泱泱,看看那个姐姐。”   虞央顺着七奶奶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梳着高马尾,跟萧向东差不多老,看起来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的女孩子。   虞央刚要说话,一直飘在她身边,别人看不见也碰不到的那本书,突然自己翻动了。   虞央立刻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看着飘在自己前面的书翻开。   虞央很快就转开眼睛了,书会自己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不管是书自己翻还是她给翻,里面都是她不认识的字。   “怎么了?”七奶奶敏锐察觉到虞央的走神。   虞央道:“认字真难啊!”   众人:“?”   这段对话是怎么落在这个上面的?   众人看向最后面被王满仓带过来的柏木灵,除了同门两个师兄,客人里有两个女孩跟着柏木灵一起住的,她们也算是了解这个女孩。   有自理能力,但是好像也就仅仅是有自理能力,跟她说话之类的,她是完全没有反应的。   如果是她的话,认字应该确实挺难的,但是这是看一眼能得出来的感慨吗?   众人不解,七奶奶笑着道:“好孩子,过来,让我老婆子看看。”   七奶奶说话的方向正好就是柏木白站着的位置,他正犹豫是不是说得他,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巨大的力气把他撞飞了。   毫不夸张,柏木白直接被撞到墙上去了。   “师妹!”   王满仓在后面看着师兄被师妹撞飞,但比起习惯被撞飞的师兄,还是师妹更让人担心。   柏木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得动的!   这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叫一声,原本被他硬拖过来的师妹,就这么清醒着走过去了?   虞央抬着头看到一缕缕丝线一般的灵从七奶奶身体里延伸出去,绑住那个小姐姐的身上,把人牵着引到跟前。   虞央没在意那小姐姐,抬手想抓七奶奶的灵,刚抬手,就被七奶奶的拐杖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手背。   虞央缩回小手,抱在怀里,大声嚷嚷:“泱泱没想尝尝!”   “师父也没想打你。”七奶奶道:“师父看不见,拐杖自己不听话。”   虞央狐疑看向拐杖:“真的吗?”   “真的!”七奶奶认真且肯定道。   她说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柏木灵的身上。   今晚她只是隐隐感觉到命运的牵引与遮掩,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既要抓住命运的引领,又要警惕命运的遮掩。   这在过去,对她来说,是一件不小的消耗。   但是现在有虞央,命运都变得清晰了一些,所以她不仅顺利来到这里,还看到了这个特殊的孩子。   在看到这个孩子的瞬间,七奶奶终于看清楚了被遮掩的、谢子初身上的因果,以及眼前这群孩子身上挥之不散的死气缘由。   欸,真是吓了她老人家一大跳啊。   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孩子身上的灵写满了“今晚我就要死去。”   “行了!”七奶奶跟虞央说,“你挑几个哥哥姐姐给你带路,然后再挑几个小朋友跟你一起,你们去找哥哥吧。”   七奶奶往外看了一眼,神神秘秘道:“往霞枫山上去找,见到鬼要有礼貌,好好问一问,会有鬼告诉你的。”   小年轻团体还来不及震惊七奶奶的话,就惊悚发现虞央真的看了过来,好像要开始挑人了。   他们一时之间心情非常复杂,既不知道要期待被挑走好,也不知道要期待不被挑走好。   到底是跟着这个能跟鬼说话的,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小孩,夜上深山危险呢?还是留在这里,跟这个说句话就勾走他们最厉害的小师妹的老奶奶一起更危险?   哦哦,还有听说要开始走了,站起来演都不演,直接吐蛇信子的蛇女,以及装都不装直起上半身目露凶光的黄鼠狼。   真是怎么都是死的样子啊。   虞央不懂他们的悲伤,很兴奋开始挑选一起找哥哥的小伙伴。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只小鸟,刚叫一声“泱”,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响起,小鸟没了动静。   虞央蹭一下跳起来冲出去,跟她一起的,除了黄娘,还有柏木灵。 [79]第 79 章:为什么不拜见小神婆呢?   柏木灵是最后一个动的,但她如同一根出弦的利箭,以极快的速度越过虞央跟黄娘,冲到门前也没有停留,因为她直接把门撞飞了。   原本跑出来的虞央跟黄娘,全都停下了脚步,虞央震惊看着地上的木门,黄娘警惕注视着柏木灵的后背。   “她没礼貌!”虞央扭头道:“门坏了!”   黄娘跳到虞央头上:“别管这个门了,快回七奶奶身边,那人类的灵实在强悍,当心撞到你!”   虞央昂首挺胸一点也不怕:“泱泱也壮!”   “一撞就飞的撞吗?”   黄娘尖锐反问。   虞央哼一声,小心绕开倒地的木门往外看,就看到柏木灵空着手,脸上顶着一脸猫爪印回来了。   黄娘道:“看来敏锐不如猫。”   虞央好奇盯着柏木灵的脸看,柏木灵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了屋里,从七奶奶身边走过撞开里屋的门进去了。   黄娘有心想问虞央盯着柏木灵看,都看到什么了,但是又怕虞央声量压不住,搞得所有人都听到了。   黄娘眼球一转,对虞央道:“泱泱,你跟我去外面看看那只小鸟还在不在。”   虞央脆生生应下,往小院子里跑。   虞央围着墙边只找到一根鸟羽毛,她把羽毛捡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跑掉了。”   黄娘本来也不在意一只小鸟,她出来是想问虞央话的。   如果是普通小鸟,被猫吃掉没什么奇怪的,跑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如果是鬼婆的小鸟,跑掉是正常的,被吃掉那值得关注一下。   “你刚刚一直盯着那个人类小女孩干什么?”   黄娘问。   “师父的灵!就这样就这样这样这样……”虞央挥动双臂,差点用胳膊把自己绑了起来:“把她绑住了。”   黄娘惊诧道:“你能看到你师父的灵?”   “细细的,像线一样,闻起来味道怪怪的,好像什么味道都有。”虞央捏着鸟羽毛道:“跟师父的味道不一样。”   黄娘倒是有点猜测,七奶奶身上的其实是她制香的味道,但是她的灵能引鬼上身,久而久之灵的味道自然就杂了。   只是黄娘没有想到,七奶奶的灵呈现出来的样子居然是细细的线,这让黄娘不由想到木偶傀儡之类的表演中,操控木偶跟傀儡的线。   只是不知道,是线绑住了她,还是她能用线绑住她想绑住的东西。   “所以你师父把人家绑过来的,难怪后面理都不理她直接走了。”黄娘若有所思,又问:“那个小女孩呢?你看出什么了?”   黄娘隐约感觉对方的灵虽然强悍,但是仿佛缺少一块。   “她只有一半!”虞央拿羽毛到处扫扫,一点也闲不下来。   黄娘刚想问只有一半是什么意思,虞央已经跑回屋里,准备挑人了。   但在虞央挑人之前,柏木白突然开口道:“前辈,刚刚应该是霞枫村的猫神出现了,我们还是不要出去吧。当然了,我并不是怀疑前辈们的能力,只是霞枫村的村民说,这猫神守护霞枫山,不许恶鬼作恶,还会防止老鼠成灾。”   黄娘闻言忽地口吐人言,问道:“你们外来客人,会被要求不许半夜出门吗?”   孙静跟赵强两人哪怕之前看到了白卫红的蛇影,在听到黄娘说人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抖。   孙恬跟钱贵两个胆子大一些,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又觉得这些鬼还是什么怪,挺好说话的,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还是好奇。   只有懂行的王满仓跟柏木白心里苦涩,能说人话,起码也是化形的黄鼠狼,说不定还会讨封。   一个蛇女,一个黄大仙,一个不知底细的老太太,一个奇怪小男孩,一个疑似能跟鬼说话的小女孩。   这里明明来一个就能将他们团灭,偏偏这么好心,都来了。   王满仓心生绝望,盘算着怎么能跑路,起码让小师妹跑掉,别的不说,她可是他们里面最强的。   柏木白还能稳住,他不怕她问,就怕她不问。   常跟鬼怪打交道的人都知道,不怕恶鬼话多,就怕恶鬼鬼狠话不多。   柏木白立刻告诉虞央等人:“我们到霞枫村之后,白天就是正常的游玩,但是晚上的时候,有村民来告诉我们,霞枫村晚上会有猫神巡逻,大家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   “这不是强制要求,你们人来听到这话难道不应该,更好奇,更想出去看看吗?”黄娘讥讽道。   众人低下头,是这样的,如果这几个鬼没有出现,他们现在已经在夜探霞枫村了。   甚至一开始两个胆大的客人是想要夜探霞枫山的,谁能想到这群人说什么也不愿意,还说最多探村里,要是进山那他们就不干了。   几人本来还想这些人真是古板,钱贵还想着等夜探村里的时候,就往山里去,到时候他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危险怕什么,不危险他还不来了呢。   他就是撺掇赵强一起拉着两姐妹来爬山的,他想娶胆小的孙静,赵强也喜欢孙静,偏偏孙静被孙恬这个姐姐护得严实。就要搞点危险的,把胆小的赵强推给孙恬,他去保护孙静,这样两人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谁能想到呢?还没出门就见到这么邪门的几个人。、   当时不应该为了在孙静姐妹两个面前装一把,就故作善良的。   没人知道钱贵在想什么。   但是七奶奶知道,夜探之后,这些人还有谢子初全都留在了霞枫山,这就是他们今晚的死劫。   如果虞央识字,她就会发现,今晚是那本书的背景:   霞枫村事件中唯一存活的,就是因为睡觉没有进山的柏木灵。走门派在这次事件后彻底关闭,只有一个老灵师一直养着柏木灵,老灵师去世的时候,剑修柏木灵的灵魂回到走门派柏木灵的身体里。   剑修曾不断梦到走门派的事情,她之前以为这只是梦,没想到居然是她的半身。   只是最初的时候,剑修灵魂还不稳定,以为自己是话本里那样穿越了,她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不足以修仙,但足够鬼怪横生,肆意妄为。   她没门没派无亲无故,就装神棍算命杀鬼怪。   直到灵魂稳固之后,她想起走门派种种,前往霞枫山为死去的师兄弟收尸,在这里遇到了变成恶鬼的谢子初。   谢子初是这本原著里,女主剑下第一个鬼王级别的恶鬼。   但是虞央不识字,书都跑到她面前翻到剑修恢复记忆那一章节了,虞央只看到满页的“OO”,因为小花老师说了,不认识的字可以画圈圈。   小年轻们也不是萧向东,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得到了拐弯,他们还在苦思冥想要怎么在这群鬼手里逃生。   “跟您说得一样,他没有强制要求我们一定要待在屋里,但是他说待在屋里,可以在霞枫村的消费全部打八折,还送小鸡呢!”   太吸引人了,要不是这几个客人给得多,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出门的,那可是打八折还送小鸡啊!   黄娘:“……呸,人类!”   “小鸡?泱泱家里也有小鸡!”虞央积极参与话题。   白卫红:“好吃!!”   虞向生左看看右看看:“泱泱!”   七奶奶哈哈大笑,“哎呦,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霞枫村好像是每年都要从你姥姥村里买大量的小鸡崽。”   虞央听到姥姥,又想到了表哥,连忙道:“找哥哥!”   七奶奶之前虽然看不见谢子初的命运,但是她早就让鬼婆盯着那孩子,刚刚鬼婆的小鸟出现,就说明谢子初已经进山了。   “哎呦,那是要赶紧过去,挑人去吧。”   七奶奶道。   虞央早就选好了,她把除了钱贵的人都选走了,这边包括七奶奶在内也都叫走了。   也就是说除了里面睡觉的柏木灵之外,就只有钱贵没有被选上。   本来大家很忐忑的,现在大家不由自主升起一些古怪的情绪,为什么偏偏就只有这一个没有被选上呢?   之前在院子里跟虞央说话,内心还想偷偷咬一口虞央的孙恬大着胆子看了一眼什么蛇,黄鼠狼,七奶奶,飞快将注意力落在很像小孩的小孩虞央身上。   “泱泱大王,为什么没有选他啊?”孙恬问。   这下别说其他人,就是胆子最小的孙静跟钱贵都好奇看过去。   黄娘这会儿才正眼看向钱贵,普通的青年男人,一米七几的个子,板寸,不好看也不丑陋,就是个人样。   虞央奇怪道:“泱泱想选谁就选谁啊。”   七奶奶笑着道:“师父累了,腿脚不好,泱泱你领着他们去吧,这几个孩子留下陪我这个老太婆吧。”   七奶奶准确指向四个普通人。   虞央没有意见,她一手牵着虞向生一手牵着白卫红,脑袋上顶着黄娘,又叫上柏木白跟王满仓:“走呀。”   柏木白两人不想把师妹单独留下来,刚要说话,就听到那个老奶奶再次开口:“柏九那孩子还好吧?”   柏木白跟王满仓一惊,柏九是他们门派的掌门。   “您认识我们掌门?”柏木白小心翼翼询问,忽地,他脑子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您就是那个欺负小孩……不是,爱护孩童的,善良友爱的七奶奶?!”   七奶奶哈哈笑:“是的是的,我就是那个欺负小孩的老太太。”   柏木白赶紧道歉。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主要是没想到七奶奶居然还活着,毕竟掌门嘴里的七奶奶,在掌门小时候就是个喜欢欺负小孩的老太太了。   柏木白领着师弟给七奶奶拱手作揖,对之前的冒犯道歉,并表达了掌门对七奶奶的崇敬与思念之情。   七奶奶哈哈笑:“别给你掌门贴金了,我早些天收徒,广发信件,他都没有告诉你。”   柏木白:“……”   这话也太尖锐了!   他怎么知道掌门为什么没有说这件事,早说他也不会闹笑话了。   “别怕孩子,回头我给你师父写信,告诉他你是如何友爱帮助我的徒弟脱困,又是如何好心将我们一一请进屋里,最后是如何为了给宗门填笔进项,深夜冒险的。”   虞央歪着头好奇看着他们说话,就看到七奶奶说完,两个人差点就跪下了。   “哈哈哈七奶奶跟你们开玩笑呢。”   七奶奶笑道。   虞央指出来:“师父,好像只有你比较开心哦。”   “不敢不敢!”   两人连忙道。   “好了好了,去吧,不是想夜探吗?让我徒弟领你们去探探。”七奶奶道:“泱泱,这都是你的小辈,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们啊。”   虞央不懂什么大杯小杯,她问:“他们也叫我小神婆吗?也叫泱泱大王吗?”   柏木白脑子灵光,当下拉着师弟拜见小神婆。   小神婆高兴了,哈哈笑:“客气客气!泱泱大王会保护好你们的!” [80]第 80 章:泱泱怎么能是土匪进山呢?   知道七奶奶是七奶奶,柏木白放心跟着虞央等人走了。   黄娘古怪看着两人,都出门了才问:“你们就这么相信我们了?如果我们是鬼怪变得呢?”   王满仓一惊,柏木白开朗道:“如果真的是鬼怪变得,明明能直接弄死我们,却还要伪装成我们玄门知名灵师,这么费尽心思弄死我们。”   他还装模做样抹了抹眼角:“太让人感动了。”   王满仓虽然不知道师兄搞什么鬼,但是见师兄这么说,也是连忙垂着眼睛,做出感动的样子。   “太让黄鼠狼恶心了。”   黄娘要吐了,她嫌弃扭过脸。   虞央连忙抬头道:“不要吐泱泱头上啊。”   黄娘一哽,拍了虞央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白卫红转过头认真观察了下,很肯定告诉虞央:“黄娘没有吐,放心吧泱泱!”   虞央这才放下心。   “现在去哪?”黄娘转移话题。   虞央想了想:“师父说往山里找找,这个哥哥还有小鬼说看到我哥在端盘子……欸?小鬼呢?”   抱头鬼被七奶奶留在院子里,它有点害怕七奶奶,又不是特别害怕她。因为它还在葵山的时候,经常看到七奶奶上山,偶尔用拐杖打一两个理智不清醒的鬼。   七奶奶还给它捡过头呢。   抱头鬼觉得七奶奶比起像人更像鬼,因为她在人的世界是看不到的,但是她在鬼的世界看得有点太清楚的,清楚到有点让鬼害怕——   它那天在山上跟自己的头玩,就看到七奶奶拿着拐杖把一只叫唤要吃人的鬼打清醒了,吓得它赶紧抬手抱着头说自己不吃人。   谁知道它忘了自己的头不在脖子上,一松手去抱头,直接就把手里的头给扔掉了。   抱头鬼的头滚到七奶奶身后,它当时还想着七奶奶看不见,没关系的,谁知道七奶奶直接转身把头捡起来了。她捡到它头的时候,一点儿岔路都没走,直接找到了躲在草丛后面的它,差点把鬼吓死。   抱头鬼心有余悸去摸自己的脑袋,历史重演一样,一抬手,手里的球就掉了,正好滚到七奶奶脚下。   抱头鬼也不敢靠近,可怜巴巴蹲在旁边盯着自己的球。   另一边四个普通人看不见抱头鬼,自然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只小鬼。   他们相比较看起来精神但毕竟老迈的老太太,更害怕那个像蛇一样的小女孩,以及那个张口说人话的黄鼠狼。现在那些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老太太,两个胆子小的松了口气,两个胆子大的有些蠢蠢欲动——   太刺激了这一晚上。   不过钱贵还有点在意之前那个小孩把所有人都挑走,唯独不挑他这件事。他当然不在意小孩选不选他,他在意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在其他人心里的形象。   所以钱贵偷偷看着孙静,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挽回一局。   孙恬就没有想那么多了,她小心翼翼靠近七奶奶,像对待自家老太太一样,亲近中带着一点儿小辈的撒娇:“奶奶,您是刚刚那几个大师的长辈啊?”   她回忆几人的对话,盘算了一下关系:如果这个老人是那几个走山派弟子的长辈,那么刚刚那个自称泱泱大王小女孩是她的徒弟,这两个就都是人啊。   那很有可能,其实跟着她们的那些不是人的存在,其实是被她们收服过得鬼怪啊!   这样的话,他们完全没必要害怕呀,他们应该高兴呀!   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生病去医院,本来是实习生帮忙看病,结果叫来了师门大佬!   是本来找两个实习生保镖,结果遇到了武林高手!   七奶奶白茫茫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褶皱,在头顶的灯光下仿佛打上了一些阴影,她笑呵呵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骗他们呢?”   孙恬还想说什么意思,话没有说出口猛地意识到什么。   “哈哈,现在可就只有你们几个在了。”七奶奶风轻云淡道。   孙恬心脏都要吓停了?   什么意思?   她脑袋一转,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几个鬼从一开始就装得很厉害的样子,把那几个灵师都吓住了,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打不过走山派的灵师!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孙恬已经完全相信自己的猜测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跟七奶奶的距离。   孙恬没有注意到,就在七奶奶说话的时候,七奶奶拐杖一动,抱头鬼的小球滚到她的身后,她这么一后退正好踢到了小球。   孙恬注意力都在七奶奶身上,没有注意到自己碰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小球。   那个小球骨碌碌滚到钱贵脚前,撞到钱贵的脚停下来。   钱贵低下头看着这颗莫名其妙出现的球,之前屋里有这个东西吗?不过也是,农村乡下能有什么呢?不都是这些草编的玩意儿吗?   他抬头左右看了看,他前面的孙恬背对着他,不知道在跟那个老太太说什么,后面的孙静正在跟赵强说话。   钱贵看着说话的两人,一下就气愤起来,抬脚就要把碍眼的球踢走。   “不要踢我的球!”   钱贵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好像是还没有变音的孩子,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人,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脚边的那个球变成了一个人头的样子,人头睁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身体啊?”   钱贵之前就没有看到白卫红的蛇影,这会儿直面这一幕,差点被吓傻了,惊叫一声往后倒退,撞到了身后赵强的身上。   赵强本来胆子就小,先被钱贵的惊叫吓到,又被撞到,本来已经不那么害怕了,这下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惊恐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赵强惊惧之中将孙静挡在身后,孙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抓住身前人的衣服,闭着眼睛叫道:“姐,姐你没事吧?”   孙恬还防备看着放完话就不出声的七奶奶,这下被妹妹的声音叫醒,回头就发现她的三个同伴,不知道怎么乱成一团了。   她警惕看着七奶奶,迅速又小心地快步绕过钱贵跟赵强,拉过来孙静护在身后。   七奶奶依旧坐在原地,她就像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一样,乐呵呵笑着,看起来跟村里任何一个老太太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孙恬不敢将她看作成普通的老太太,她眼睛盯着七奶奶,问孙静:“你们怎么了?”   刚刚七奶奶说话的声音不大,应该没有被后面听到才对,怎么他们好像也受到惊吓一样?   孙静也不知道,她靠着孙恬的后背,小心探出头来问赵强怎么了?   赵强说是钱贵突然惊叫,吓了他一跳。   孙恬扭头看向钱贵,却看到钱贵突然爆发一样大叫:“我再也受不了了!”   说完他猛地朝外跑去,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却不知道钱贵走出去之后,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那颗球才松了一口气。   “那里面有一个老太太,一个躺着的小女孩,还有几个年轻男女,应该够那个鬼吃了吧?不会来抓我吧。”钱贵脸色变了又变,胸口起伏很大:“不能怪我,不能怪我,谁让孙恬盯我跟盯着犯人一样?谁让你怎么也看不见我的好,谁让你跟赵强说话的?还有赵强,老鼠一样的胆子也敢跟我抢!”   “对,对,都是你们的错,不怪我,那几个狗屁灵师也是废物。跟那几个小鬼上山,肯定吃得骨头都不剩!”   钱贵边骂边跑:“我得走,我得离开。”   “我得离开,该死的算命的,说什么我的桃花开在枫叶正红的山上,回头老子就砸了他的招牌!”   钱贵骂骂咧左右张望往外跑,他就像受惊的鸟一样,普通的猫叫声都能将他吓一跳,惊吓过后,又骂天骂地骂人。   他还没有走出村里,隐约听到猫跟鸟的叫声,声音像是在打架。   他警惕抬头想去看看,就在抬头的瞬间,脑袋忽地一沉,意识似乎空白了一瞬,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里。   “贵哥?贵哥?你怎么了?”   钱贵抬头看到赵强正担忧看着他,“赵、强?”   赵强:“啊?咋啦哥?”   钱贵感觉脑袋有点痛,他晃了晃脑子,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孙静又一次拒绝他的邀请,他正不爽呢,有个瞎眼算命的,不仅说出了他的名字年龄,还说出了他最近的困扰。   那个算命的说他的桃花会开在枫叶正红的山里,他打听了一圈,知道这里有个霞枫山。   不过偏僻的荒山野岭,肯定会有些小鬼小怪,钱贵就找到走山派的人,加钱让他们陪着爬山。   他都想好了,单独叫孙静,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还叫上了孙恬跟赵强。   今天晚上,他劝那几个走山派的人同意跟他们一起上山,那些人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又威逼利诱那些人领着他们在村里转转。   钱贵想起来之后,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那边走山派的人已经同意去霞枫村里了。   钱贵忽略那点异常,看着孙静道:“等会儿害怕,就到贵哥身边,哥保护你。”   “用不着。”孙恬道:“我妹妹有我看着,你看着你兄弟赵强吧。”   钱贵闻言憨笑两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人拿着照明工具,打开门,准备夜探霞枫村。   “丑话说到前面,我师妹是最能打的,她不去,咱们在外面转一圈就回去。”柏木白道。   钱贵心想得了吧,那小丫头漂亮是漂亮,但是一看就是个傻子,进村之后就一直在睡觉,还能打呢。   他面上很好说话道:“放心吧,我们肯定都听你们的,之前想去山里,你们说不行,我们不是也放弃了吗?”   柏木白没有说什么,他走在前面开路,四个普通人在中间,王满仓走在最后。   霞枫村晚上根本没有人,因为害怕晚上屋里的灯会射到猫的眼睛,家家户户的灯光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好在月光还算是明亮,几人借着月光又害怕又紧张又兴奋顺顺利利走完了村里,别说鬼了,猫都没见到一只。   孙静跟赵强松了口气,又有点回味这种安全的刺激。   孙恬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按照事先说好的,现在应该回去了。   “我看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不如我们往山脚看看?”钱贵不想白来一趟,建议道。   柏木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好在钱贵早有准备,他叹口气:“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柏木白两个早就看出来这个钱贵不是表现出来的这样,他们回去的路上警惕盯着钱贵,生怕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钱贵也一直没有什么表现,就在众人眼看都要回到住宿的地方的时候,钱贵忽然惊叫:“那是不是白天饭馆的小孩?他怎么往山里跑了?”   夜里本来就静,大家先是绷紧神经,看到住宿的时候刚一放松就听到钱贵大叫的声音,都被吓了一跳。   惊吓之后,大家顺着钱贵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白天饭馆遇到的小男孩往山里跑了。他们看到人的时候,那孩子都跑到山脚了,来不及叫一声,就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你们不是说山里危险吗?咱们赶紧去救人啊!”钱贵叫道。   柏木白都有点怀疑那小孩突然出现是不是钱贵搞的鬼,但是有句话他说得对,山里危险,必须赶紧救人。   柏木白咬牙道:“师弟,你带着他们回去,然后叫醒师妹,让师妹来找我,你去村里叫人。”   柏木白说话的时候,众人没有拒绝,他很快追着小孩消失的方向上山了。   王满仓就是因为相貌平凡又擅长收集信息,才会跟着一起来的,他盯着钱贵。   白天的时候,他看到钱贵跟那个小孩说话了。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只是说了句:“走吧,回去。”   钱贵被王满仓看得那一眼吓了一跳,但是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啊,他就是注意到那小孩好像很关注栖松镇丢孩子的人家,又发现那孩子很想要钱。所以跟那个孩子说,只要小孩晚上在他想要的时间上山一趟,就给小孩钱而已。   他也是好心啊。   钱贵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凑到孙静身边:“欸,那个孩子还小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如我们……”   “钱贵!”孙恬道:“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不如我们去找村民帮忙。”钱贵道:“灵师专心去找那个能打的师妹救人,我们去叫村民,分开行动也快啊。”   “不行,你们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   王满仓一口拒绝,走进屋里想要叫醒师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柏木灵就是叫不醒,他没有办法,只能先背着师妹去找师兄。   白天他们已经去过山里,山里鬼怪虽然多,但是他跟师兄都能对付几个,师妹要是醒了,能打穿整个山。   王满仓背着柏木灵往外走,走得时候,还警告几个人老实待着。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突然响起:“呜呜”的声音,众人吓了一跳,钱贵叫唤一定要跟着王满仓走。   “这里面有鬼!我们给钱了,你们要保护我们!我们一定要跟着你,你不是去找村民吗?等到人多的时候,我们跟着村民,你们自己上山就是了!”   王满仓气得眼睛都红了,但是屋里确实有古怪的声音。   他背着柏木灵,领着四人又出门了。   ……   屋里,四个普通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四个人拉着手,钱贵的眼睛、耳朵跟鼻子被三双小手捂住了。   那是梦鬼,梦鬼生有三双手,能够捂住活人的视听嗅三感,使受惊的活人进入它想要编制的梦境。   桌前七奶奶闭着眼睛,她肩头站着一只缺毛小鸟,小鸟道:“谢子初给饭馆老板留了信,告诉老板自己去了哪里,他也知道晚上不能进山,就在山脚转悠。”   “聪明的傻子。”小鸟道。   七奶奶没有评价,用拐杖撑着站起来,按照梦境里声音的位置找过去,用拐杖到处敲敲打打,最后在老鼠洞口,找到了一个东西。   四四方方的,有按钮,一按动,就会发出声音。   “这是什么鬼?”小鸟歪着脑袋问。   七奶奶笑了下:“这可不是鬼。”   她很时髦道:“这是录音机,能把声音录下来播放。”   小鸟没兴趣,眼球呆滞了一下,几分钟之后恢复灵动,说道:“你徒弟,在霞枫山……”   她想了几种说辞,最后委婉道:“当土匪呢。” [81]第 81 章:泱泱抓到,就是泱泱的!   为什么鬼婆会说虞央在进山是当土匪了呢?   事情要从虞央发现小鬼不见开始说起。   虞央发现小鬼不见,就想回去先带着小鬼一起,毕竟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小孩,不论组成什么样的团队,都不会丢下队伍里任何一个成员。   鬼婆知道七奶奶是专门留下抱头小鬼的,小鸟看虞央要回去也没有一个人拦着,落在虞央身上:“那个小鬼跟七奶奶有事,我看到你的表哥进山了,你不去找他吗?”   虞央转动脑袋看向小鸟。   就在小鸟以为虞央想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虞央突然从小包里,掏出一根羽毛,举到它的面前兴奋道:“泱泱捡到了!”   小鸟看不得小人这么得意,更不想看到自己跟一只臭猫打架掉落的羽毛,流落在人的手上,还拿到了它的面前。   于是小鸟展翅飞起,要去叼走那根羽毛。   虞央本来只是想给小鸟看看,她捡到了它的羽毛。小鸟如果说想要,那她会还给它,但是现在小鸟要来抢,虞央一下就觉得这是一场比赛了。   一人一鸟,一个抢一个护。   黄娘见状跳到白卫红头上,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手,抓了鬼婆的鸟,回头再被鬼婆给炼了。   虽然这些小鸟看起来都鸟里鸟气的,但谁不知道,这些小鸟充当着鬼婆的耳目口舌?   白卫红在给虞央加油呐喊,虞向生看了看虞央,又看了看白卫红,然后也学着白卫红的样子喊着“泱泱”,给虞央加油。   柏木白跟王满仓都看傻了。   虞央玩得开心也没有忘记正事,她一边护着羽毛,一边还指挥大家:“走呀,走呀,我们去山里找哥哥!”   她率先往前跑,黄娘几人也只能跟在后面追。   柏木白跟王满仓两个人就这么落在最后,王满仓小声问柏木白:“师兄,我们要不要趁着现在这个机会逃掉?回头我们再想办法回来救师妹。”   柏木白听到师弟的话,也没有生气,他选中这个师弟跟着一起来,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师弟很会跑路。   这样有危险的时候,师弟跟师妹都有机会逃掉。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如果那个人鬼怪假装的七奶奶,那么她假装的意义是什么?咱们又打不过这些鬼。”   “如果她真的是七奶奶,那么七奶奶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徒弟找哥哥吗?”柏木白脑子灵活道:“如果是为了给自己的徒弟找哥哥的话,为什么又让小徒弟领人上山,她自己却又不跟来呢?”   “还有师妹,师妹进到这个村子开始,就一直像是睡不醒一样,虽然之前她也一直很嗜睡,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叫也叫不醒过。”   “这个村子肯定有问题,说不定七奶奶就是过来探查的。”柏木白道。   王满仓皱着眉头:“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柏木白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起另一件事:“师妹被你强拖着起来,显然还没有睡醒,七奶奶却能够轻而易举将师妹叫过去。”   柏木白道:“当时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王满仓的灵不强大,但是很敏锐,他犹豫了下:“师妹走过去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了有灵的波动,但是我感觉是那个灵的主人,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如果是鬼还能是想恐吓我们,是玄门前辈的话……总不能是逗我们玩吧?”   “肯定是她!”柏木白肯定道:“年龄对得上,眼睛对得上,实力对得上,最重要的是性格对得上!肯定是她!”   王满仓:“……那师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总之,七奶奶专门来到这里,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她专门叫师妹到跟前去,说不定是师妹的机遇。”   “不过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里,不然这样,你先回宗门去,把这边的事情告诉掌门……”   “然后让掌门派人来救你们吗?”王满仓问。   柏木白诧异看向王满仓:“师弟,你傻了,咱们门派哪有能来救命的?赶紧去让掌门上报才是正事,说不定还能拿到奖金呢。”   王满仓觉得自己的师兄有点太乐观了,他看着前面已经快跑远的几个人,低声问道:“可是师兄,如果他们真的都是鬼怪幻化的呢,那你跟师妹岂不是很危险?”   柏木白道:“那上报之后,师门不仅可以领到情报的报酬,还可以领两份抚慰金。”   王满仓陷入沉默,原来他师兄不是乐观,是生死看淡。   ……   送走王满仓之后,柏木白脸上的轻松褪去,他没有在原地停留,快速跟上前虞央等人。   虞央当然不知道身后的师兄弟俩个密谋了些什么内容,她正在勾小鸟来抢羽毛呢。   进山之后,小鸟很快觉得跟一个小人争抢东西,是一件非常幼稚的事情,它放弃了跟虞央抢羽毛。   小鸟一放弃,虞央勾了两下,没勾过来,很快也就就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   但是她没有完全的失去兴趣。   虞央把羽毛放进小包里,开始按照七奶奶说得,左顾右盼想要找鬼问问。   然后她就发现,这座山跟村里的葵山,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说葵山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小动物会出来,但是霞枫山的夜晚有很多小动物。   虞央鬼还没见到几个,先见到好几只野鸡飞过去,又碰到几只野兔钻出来,还有撞到虞央身上的。   虞央就犹豫了一秒钟,立刻扑过去抓住野兔。   她的动作又快又熟练,这山里的兔子就跟傻的一样,被虞央抱在怀里的时候,还一动不动没反应过来呢。   柏木白见状上前解释:“我们白天过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过,光有红枫可能会有点单调,所以山里会有一些野兔野鸡刺猬什么的。”   “哇!”虞央惊奇道:“我们山里就没有。”   早年能吃的,都被吃光了,现在山里的小动物都是后来迁移过来的,当然还有很多家养的,散养在山里。   这样的家禽更好吃,卖得更贵。   “什么野的,分明是你姥姥家那边散养在山上的,我说柳狗他们还在费劲找人供货,怎么也没有听到他们那边的家禽没处卖,原来都在这啊。”   柏木白并不奇怪,他好歹也去过不少的山,家养野生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不过他不在意这个,或者说他们玄门的灵师比起野生,更喜欢吃家养的。因为家养的动物开智几乎没有,至于野生的?谁知道抓到一只是不是开智的?   灵师很注重自我修养的,这可是跟自己灵性息息相关。   “村里人说,如果我们抓到了,就是我们的了。只不过不能活着带走,要付钱在霞枫村里付宰杀烹饪。”柏木白解释道:“如果要带活得走,那就要付钱。”   虞央不懂什么家养野生,她听完柏木白的话,“哇”一声,将兔子往包里装。   “你干什么?”黄娘疑惑。   “抓到就是我们的!”虞央捡了点她能听懂的话听了,然后得出结论:“泱泱抓到,就是泱泱的!”   于是,在寻找谢子初这条道路上,虞央领着虞向生跟白卫红,碰到什么抓什么,抓到什么装什么。   兔子?   抓!   鸡?   抓!   蛇?   抓!   白卫红不要抓,泪眼汪汪说会被做成蛇羹,会被烤掉。   虞央抓着蛇头,还凑过去哄白卫红:“抓到葵山,放掉!就是咱们的山的蛇了,你的好朋友!”   白卫红破涕为笑,紧接着化成蛇身,说要去多找一点朋友带回去。   黄娘跟小鸟都有些力竭了,想劝虞央收手吧,再抓下去,霞枫村不一定能放她走。   柏木白也有点绝望,因为虞央两只小手是拿不了这么多动物的,所以只能他这个新拜见大王的小弟来拿着。   他最初以为自己会死在山里,现在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位小大王抓得动物淹没在山里。   他白天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山里有这么多的动物?   但很快,让柏木白更加绝望的事情出现了,因为他们终于碰见了一只鬼。   虞央记性非常好,也非常听话。   她在见到鬼的时候,当下就放弃抓看到的螳螂,跑到鬼面前,礼貌道:“你好,我是葵山的泱泱大王,我想要请问一下,你有没有……”   话没说完,那只鬼桀桀桀笑起来:“小孩子,晚上也敢来山里,看我一口把你吃掉!”   黄娘一眼就看出这只鬼是演的,它吃人的动作也太慢了,慢到鬼都被虞央抓进小包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进包了才鬼叫起来。   柏木白先是一惊,紧接着又开始害怕,她的小包放得下这满山的鬼吗?   要是放不下的话,不会也是让他来拿着吧?   柏木白心下担忧,就听到黄娘呵斥:“你抓人家鬼干嘛?”   虞央拍了拍小包,理直气壮道:“抓到就是我们的!”   “泱泱抓到!泱泱的!”   黄娘跟小鸟同时将目光投向柏木白,好端端说那话,好了,现在让虞央解锁了“土匪”这个职业。   虞央意犹未尽,觉得这里比葵山好玩多了,兴致勃勃继续往前进,遇到一个鬼就问:“你好……”   然后鬼“桀桀桀”,然后进包……   小包里,后来进去的鬼问前面进去的鬼:“这是什么情况?”   前面进去的鬼还哭呢:“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把她吓下山,她非但不害怕,还把我抓起来了。”   后头鬼大惊:“什么,她只抓你,没有吃你的鬼气吗?”   “没有啊!”   前头鬼一听后面进来的还会被吃鬼气,一下就不哭了。   ……   虞央不知道包里鬼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这里有的鬼,还是满香的。 [82]第 82 章:什么叫师徒!泱泱跟七奶奶有话说。   柏木白逐渐从担心自己,变成担心霞枫山。   按照虞央这个撞到、抓到、得到一整套小连招,她很快就能把整座山搬空。   小鸟双目呆滞,黄娘趴在虞央头上把头深深埋在尾巴里。   虞向生啥也不懂,跟着虞央在后面乱窜,虞央抓一个他就跟着拿一个,虞央抓两个他就拿一对。   柏木白在后面看着,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狗腿子”三个字。   唉,是他大人肮脏的心理玷污了孩子们简单真挚的友谊。   柏木白想到这里,突然发现他有好一会儿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了。也是,谁会担心自己,会被一个抓了小动物,都只惦记着要放在自己家山头的小孩子,会把自己杀死呢?   实在不行,他可以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抓到她的山头去。   虞央不知道新伙伴在想什么,她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走。   虞央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抓,终于让她遇到一个能够完整听她说话的精怪了。   那是一位身穿红衣、红发似火、额间有鲜红的枫叶形状、不分性别的,人类形象的精怪,它头上端坐着一只漆黑如墨色一般的黑猫。   红枫树精怪的身上有浓郁的草木灵气,哪怕是队伍中最弱的柏木白,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草木化形的精怪。   但是在虞央眼里,她只能看到一棵巨大的红枫树,树冠茂盛如火焰一般,根系如触手盘踞在地面蠕动,更让人心惊的是,它不是一棵树,它身上连着整座山的红枫树的灵。   它是一棵红枫树,也是一山红枫树。   在虞央视角里,她看不见黑猫,因为黑猫端坐在树枝上,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是偶尔风吹过能看到一抹碧绿的幽光。   虞央跟别人看到的内容相不相同,主要是看鬼怪自身有没有耗费灵去维持人形。   就像是最初虞向生还不是虞向生,是山中仿照黄鼠狼与人的形状、试图诞生的一团怨气的时候,他当时是人头黄鼠狼身体。   因为它是无意识维持人形,所以除了普通人类之外,其他稍微灵性高一点的存在看它,其实都能一眼看穿它的样子。   后来在虞央眼里,它逐渐变成他,是虞向生成功诞生的标志,也是虞向生比起鬼怪更倾向于是人的标志。   除了虞向生之外,当时黄娘也是人类的模样,但是由于她是刻意化形为人,因此虞央看到的就是黄娘的人类形象。   现在虞央跟鬼婆的小鸟都能一眼看穿红枫树群的样子,显然红枫树群精怪只是想糊弄一下。   只是虞央是因为天赋能一眼看穿,而鬼婆是因为经验与能力。   虞央没管那么多,她颠颠跑过去,仰着头很有礼貌问道:“你好,我是葵山的泱泱大王,我想要请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哥哥?”   虞央问完之后,在一部分人眼里是人类形象,在一部分人眼里是树形象的红枫树群开口了。   它的声音如风穿过树叶一样飒飒:“我不知道你的哥哥是谁,但是我找到了这个人类小崽子。”   层层叠叠的树冠晃动着“飒飒”作响,一根树枝伸了出来露在众人面前,谢子初就被穿在树枝上。当然,是从谢子初后背的衣服里穿过去。   而在看树是人的黄娘眼里,那就是谢子初被人家提着上衣后背,像被叼着后脖颈的小猫一样。   虞央大叫:“是我哥哥!!”   “谢谢你找到了我的哥哥!”   谢子初抱着脑袋,因为哭太累了,有点头晕,处在半昏迷的状态。这个时候他迷迷瞪瞪听到自家妹妹的声音,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叫道:“妹妹!”   叫完之后,脑子跟上嘴巴呜呜哭起来:   “妹妹!妹妹!我不是你的哥哥了,我是被扔掉的坏小孩,呜呜呜我被奶奶呜呜呜也不是我奶奶,是被尊敬的谢晚冬老同志捡回去,我不知道感恩还每天很调皮,惹她生气,我还不好好学习,成绩呜呜呜呜稀碎!”   虞央已经有非常充足的哄哭经验了,虽然她除了第一句之外,后面那些带着哭腔跟哭声的话,一个字都没听清,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发挥。   “哥哥,哥哥,如果你做不了泱泱的哥哥的话,你还可以做泱泱的弟弟啊!”虞央讲道理:“泱泱愿意做你的姐姐!”   她仰着头看着谢子初,想了想自己认识的姐姐们,说出自己的优势:“我从来没有打过弟弟哦。”   谢子初更崩溃了:“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弟弟!呜呜呜你要当我姐姐之后,你肯定也会打我的,呜呜呜因为我不爱听话!”   他说到这里非常难受:“谢晚冬老同志,唐立业老同志再也不会打我了呜呜呜呜,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不打别人家的孩子呜呜呜。”   “不会的哥哥……弟弟,你可以来我家。”虞央脑瓜子都不用转,就是一个好点子:“我奶奶可以打你,你不要怕弟弟,我也很容易挨揍,到时候我都让给你!”   “妹妹!呜呜呜呜妹妹,可是你比我小,当不了我的姐姐!”   “哥哥,没事的,我还当过吱吱奶奶呢,嗯,你要是不想叫我奶奶,也可以叫我阿姨!”   虞向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凑到虞央身边,往虞央嘴里塞了个糖。   虞央一边吃一边呜呜跟谢子初说话。   柏木白听完都想磕点瓜子,这种对话他太熟悉了!他是大师兄,免不了要帮忙带门派里的小屁孩,那些小孩子每天都是这种对话,还有什么——   “我跟你好,我不跟他好,你跟他好,我不跟你好,我们一起好……”   孩子家长亲友黄娘叹了口气,把头深深、深深埋在尾巴里。   真想让谢小满跟谢晚冬都听到这段对话,这两个臭小孩,肯定都要挨揍!   小鸟呆滞望着天,很快它重新打起精神,飞到树冠中。   树冠上的猫一看到小鸟就应激一样要扑过去,被树枝轻轻挡住了。   小鸟道:“你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的,你应该等到虞央自己找到谢子初。”   红枫树群开口说话,就想风穿过树林一样。   它道:“我怕葵山的小神婆,把我霞枫山搬空了。”   小鸟沉默片刻,鸟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人的表情:“孩子师父说,你有意愿改换山头的话,她可以来帮忙给你搬家。”   红枫树群的树叶都停止了颤动,很快它飒飒笑起来:“原来是家学渊源。”   小鸟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她本来是沉默寡言还很冷酷无情的养鬼人,直到遇见着祖孙三代!   她当年也是天赋异禀,奈何她的天赋是跟鬼共生,因此年幼无知被亲人哄骗,差点成了养鬼的容器,后来被祖奶奶救了。   她那会儿实在太年轻,恢复之后,就跟祖奶奶到葵山,想要帮忙清理鬼物。谁知道那老太婆动作那么迅猛,直接清干净了,还收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徒弟。   她那时候觉得祖奶奶实在没眼光,难道她不如那个注定会瞎的小孩吗?她就走了。   因为先前经历,她只与鬼相处,时间长了,她逐渐变成世人眼里古怪又恐怖的鬼婆。   直到她听说祖奶奶去世,她才重新回到葵山,一直待在谢家村的山里。   往年七奶奶从来不会打扰她的,自从收了徒弟之后,就没有停过。   鬼婆真后悔。   后悔也晚了,现在还要面对这么尴尬的时刻,而另一边某个厚脸皮的老太太还哈哈哈大笑,说客气客气。   小鸟一低头,看到树底下厚脸皮老太太的厚脸皮徒弟,正在往树上爬,一边爬一边道:“哥哥、弟弟、侄子、孙子!你不要怕,泱泱马上就来陪你一起挂!”   小鸟狠狠闭上眼睛,睁开眼后,僵硬转移话题:“你也看到了,山里是你的地盘,山下是那只猫的地盘。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谢子初都能意外掉进你树根所在的坑里,这么巧,你的那根树根钻上来晒月亮,尖端朝上。”   “当时你又正好在小憩,按照谢子初掉下去的速度跟位置,他的心脏会被你的树根穿透。”小鸟道:“一个刚刚得知自己悲惨身世的孩子,在以为上山能够拿到报答恩情的报酬的时候,被刺穿心脏而死。”   “他的怨气足够化成厉鬼,也足够污染你的灵。”   小鸟道:“实际上,还不只是他,看到那个灵师了吗?他跟另一个灵师,以及四个普通人,本来都会上山。”   “七奶奶今晚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片死气。”   小鸟说完不再开口,只是梳理了下自己的羽毛。   “啊,”红枫树群飒飒作响:“真是可怕的命运。”   它道:“但是这不能让我拔根换地,也不能让你们的小神婆带走霞枫村的居民。”   小鸟闭上眼。   谁跟你说这个了!   不是在说很严肃的命运问题吗?   端坐的黑猫脸上露出人一般讥讽的神情,这老树,只要你露出自己脸皮薄这点之后,那就等着吧。   红枫树群晃动着,虞央爬到谢子初身边,正努力把自己也挂上去,正好听到红枫树群的话,连忙扭头大叫道:“你们自己说的!抓到,就是我的!”   红枫树群挥动树枝,顺从虞央的心愿,也把她挂在谢子初身边,然后才说道:“那是人类说得话,那些家禽属于他们,但是鬼不属于。”   虞央被挂着甩着两条腿,非常快乐,闻言眼睛一转,回身抱住树枝大叫:“你也是山上的,抓到你了,泱泱的!”   红枫树群:“……”   家学渊源原来不是嘲讽啊。 [83]第 83 章:惊喜加更!!   七奶奶哈哈大笑:“客气客气,我们师徒也就是比一般人都有自知之明一点。”   小鸟听见都翻白眼。   “梦境要到尽头了,这几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理?”小鸟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问道:“我可以悄无声息让他死在梦中。”   “杀心这么重可不行。”   七奶奶坐下来指挥小鸟给她倒杯水。   小鸟:“……你是人吗?”   它伸了伸爪子。   “我看不见,呜呜呜,好心的小鸟,帮帮忙吧。”   七奶奶张口就来。   “你别呜了,我脑袋都要被你徒弟的哥哥呜大了!”小鸟飞到桌子上,用嘴叼着给七奶奶拿茶杯,又用爪子抓住茶壶把手飞起来给她倒水。   “鬼婆啊,你有没有发现,你用鸟嘴说话的时候,话就很多,难道说……”七奶奶接过小鸟倒好的水,喝了一口说道:“你上辈子其实是只鹦鹉?”   小鸟真恨自己,她怎么还能期待七奶奶那张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小鸟僵硬转移话题:“所以要怎么处理他们?”   七奶奶握着茶杯没有回答小鸟的问题,而是先说道:“鬼婆啊,你这样跟人说话,很快就会被发现你的弱点的。”   刚刚才被红枫树群发现的小鸟:“……谢谢提醒,提醒很有用,好在我几乎不跟人交流。”   她意有所指看着七奶奶,暗示七奶奶非人。   “你怎么能说我徒弟不是人呢?太过分了!”七奶奶举起拳头,义愤填膺:“回头我就跟她告状,你准备哄孩子吧!”   “没事我走了。”小鸟说着就要飞走。   “好了好了,这不是太高兴了吗?说着玩呢。”七奶奶放下水杯望向窗户的方向,“高兴点吧,鬼婆,我们距离幸福快乐的结局,又进一步。”   鬼婆沉默。   小鸟挥动翅膀落在七奶奶肩膀上,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   “所以这些人你到底准备怎么处理!”小鸟又问一遍。   七奶奶哈哈笑:“不是已经处理过了吗?”   小鸟茫然。   七奶奶笑道:“你不是给了他们一场梦吗?”   “就这样!”小鸟震惊。   “就这样!”七奶奶肯定点头。   小鸟气愤道:“下次再搞这窝囊气,别叫我来!”   小鸟飞走了,梦鬼没有带走。   梦境走到后面,王满仓当然没有办法叫来村民。   村民们宁愿付出小鸡跟八折优惠,都要劝可以说是来给他们送钱的客人们,不要在夜里出门,更何况是他们自己呢?   其他外来的客人,既然能专门过来游玩,肯定多多少少有闲还有钱,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走山派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走山派的客人们,经过白天柏木白等人见缝插针的宣传,也该都知道了。   现在看着他们都这样,怎么可能出去帮忙。   王满仓叫不到村民,师妹还一直都没醒,他咬咬牙,将师妹交给认识走山派的普通人。   “姐,如果我师妹醒了,请你让她上山来救我们,如果我师妹没醒,还请你带她回走山派,我们走山派掌门一定会答谢你的!”   “我记下了,放心交给姐!”   那客人答应道。   王满仓上山了。   钱贵眼睛转悠,他在思考山里真的有王满仓、还有村里其他人表现出来的那么危险吗?   旁边孙静已经贴着孙恬了,孙恬也担忧不安看着山里。   赵强贴着两姐妹,他看了一眼钱贵,低声跟两姐妹道:“我们别去添乱了,就留在这里吧。今晚如果他们没有回来的话,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山上找他们。”   孙静想了想,拉了拉姐姐的衣服:“我们可以帮忙守着那个小师妹,看看能不能把她叫醒。”   钱贵闻言皱眉道:“静静,你就是太天真了,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   孙静尴尬看着钱贵,低着头拉着孙恬的衣服不吭声。   钱贵就喜欢孙静这种柔顺可爱的样子,情不自禁往前一步,立刻就被孙恬挡住了。   “我就是跟静静说句话。”   钱贵讪讪道。   赵强上前打了个圆场,问:“贵哥觉得要怎么做?”   钱贵:“……”   他还没想好,要是没什么危险,自然要哄人上山,桃花就开在红枫山里嘛。要是危险,那当然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   “赵强说得对,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添乱了。”孙恬道:“那两个大师再三说山里危险,肯定不是想吓唬我们。”   钱贵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了,胸口一阵炽热,脱口而出:“可是他是因为我们才上山的!我们应该上山帮忙救人!”   三人震惊看向钱贵。   钱贵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完全忘记了危机,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道:“他们本来不愿意过来的,是我们加钱要过来;他们本来也不用半夜出来的,是我们要夜探霞枫村。”   三人更加震惊看着他。   “首先!要过来是你自己邀请我们的,也是你自己加钱执意要来的!”孙恬生气道:“其次!也是你一定要晚上出来的!最后!是你看到那个小孩子进山的!”   钱贵立刻抓住孙恬的话:   “你是说我看到那两个小孩进山,不应该告诉两位大师?!”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提醒你,虽然大师出事我们都有一定责任,但是你一定是主要责任!所以不要高高在上指责我们!”   钱贵瞪大眼睛:“好!我是主要责任,我现在就进山去救人!”   他说着居然真的推开门往山上去了。   “恬,恬姐?怎么办啊!”   赵强惊骇道。   钱贵的家世很好,如果钱贵在这里出现什么问题的话,他们三个肯定不会被他家里人放过的。   “我,我去把他劝回来!在村里还是安全的!”赵强看向孙静,心底仿佛莫名涌出一丝勇气,咬牙说完就要往外冲。   还没刚走一步,就被孙恬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你等一下,你虎啊?一个人跑什么?”   “我去叫他……”   孙恬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姐!”   “你们听我说,你们两胆子小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叫醒那个小灵师。如果能叫醒的话,就让她上山救我们,如果不能的话,天亮之后,你们叫村里人上山找我们。”孙恬道:“天亮之后,山里就安全了,他们肯定会去的。”   孙恬说完就走了。   她倒是想让赵强去,但是赵强胆子小,他这要一去不复回,好了,她们两姐妹要直接面对两家人。   而且孙恬觉得山里应该没有那么危险,这座山如果真的晚上有致命危险的话,能允许让游客过来吗?   早就应该被封了,起码也应该有灵师守着吧?   据她所知,国内很多危险但是允许游客参观游玩的山峰,每座山里都有玄门里的人专门照看。   孙恬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跟着前面走走停停的钱贵。   这就是她敢出来的另一个原因了,钱贵说得再多,行为是骗不了人的,他惜命的很,怎么可能会真的上山?   她性子刚直,钱贵有些怕她,赵强胆小软弱,他要来找钱贵,只能被钱贵牵着鼻子走。   孙恬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伸手拉住钱贵,“别闹了,赶紧跟我回……”   她话没说完,前面钱贵忽地转过头,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孙恬没有想到钱贵会突然这么做,没有提防之下,只三四秒就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她没了意识。   她死去了。   钱贵猛地缩回手,惊恐看着他一松手就如同水一样流淌在地上的孙恬,随后他的目光缓慢而恐惧移动到自己的双手上。   他平时连一条鱼、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刚刚他是怎么了,他杀了,杀了一个,一个人……   一个人!!!   啊,啊啊啊!   他杀了……   “呕”   钱贵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一股气从下涌上来,他双手颤抖,弯着腰干呕起来。   霞枫村的夜,真是静啊。   静到他干呕之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怪我。”   跳动的心脏说。   “对。”   “不怪我。”   钱贵缓缓直起腰,双目猩红,喃喃自语:“不怪我不怪我,谁让你挡着我的,谁让你挡着我的!”   他胸口像是烧起熊熊烈火,曾经想过的一条条负面情绪,如同岩浆通过心脏涌入四肢百骸。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抽动,像是想要发狠,又像是恐惧到想哭。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孙恬,他跨过孙恬的尸体,先是走,然后是跑,最后狂奔到他们临时呆着的房门前。   钱贵撞开门,刚要说话,看到孙静跟赵强在一起。   “你回来了?”   孙静惊喜道。   她站起身往外看,奇怪道:“姐?”   她看向钱贵:“我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钱贵听到自己说:“你姐掉进山脚的坑里了,我一个人救不上来,找赵强来帮我。”   赵强没有犹豫起身,他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个绳子:“孙静,你在这里吧,我会救恬姐回来的。”   孙静当然不能同意。   后来,赵强被带去的绳子勒死,孙静在逃命中失足掉进坑里,头撞到石头,睁着眼睛死在坑底。   几具惨死尸体的血腥与不甘遗憾带恨的怨气,引得霞枫山上鬼怪失控。   柏木白没料到鬼怪失控陷入苦战,王满仓擅长跑路,所以他即使给柏木白挡下了致命一击。   霞枫山的红枫群树精怪染上血色因果,它压住山里的鬼怪,给柏木白开路让他下山。   柏木白不知道是客人们的血引起山里鬼怪失控,他背着师弟下山,却听到钱贵的呼救声,赶过去的时候,看到钱贵悬挂在悬崖上的一棵老树上。   柏木白找到绳子救人,在把人拉上来的时候,被钱贵猛地抱住跳下悬崖。   柏木白本来能反应的,但他挣扎那个瞬间,却听到钱贵心脏里响起诡异的声音:“小灵师,分得清人与伥鬼吗?”   他惊愕了一瞬,就看着钱贵满脸恐惧与痛苦抱着他跳下悬崖。   灵师的悔恨与血肉,让霞枫山的鬼怪彻底失控。   这一行人里,只有山下沉睡的柏木灵活着回去。   走山派被四个客人的家里人上门要说法,其中柏木灵更是被恶意针对,走山派在玄门帮助下赔钱了事,但门派也彻底没了。   ……   梦境外梦鬼发了个哈欠,收回捂住钱贵的手。   抱头鬼冲着梦鬼招了招手,长了三双手的梦鬼凑过去跟抱头鬼依偎在一起。   另一边,就在梦鬼收回手的时候,四人陆陆续续睁开眼睛,全都是满目惊惧。   其中孙恬清醒最快,她猛地翻身起来,四处张望,在找到钱贵的瞬间,什么都没说,直接掐住钱贵的脖子。   钱贵还没从梦里的情形回神,就被孙恬掐住脖子,他硬是没能说出话,也没能挣脱开脖子上的手。   “杀人偿命,孩子。”   七奶奶的拐杖在钱贵快死的时候,拍在孙恬胳膊上。   孙恬回过神一般猛地松开手,她看向剧烈咳嗽的钱贵,不由摸向自己的脖子,喃喃道:“那是什么?”   “一场梦罢了。”   七奶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让另外两个还没有从恐惧中苏醒的孙静跟赵强回神。   七奶奶:“桌上有水,喝点水压压惊吧。”   “一场梦?”孙恬盯着七奶奶:“你说那是一场梦?怎么会有那么,那么真实的一场梦?”   孙静摸着后脑勺,赵强摸着脖子,两人仿佛还能感受到死亡前的痛苦。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们死亡之后,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三人不由看向蜷缩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动弹也不说话的钱贵。   七奶奶点头:“如今,它只会是一场梦了。”   三人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响起声音,他们就像一群惊弓之鸟,恐惧望缩在一起。   但他们很快就听清楚那声音是什么了——   是“哒哒哒”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人还没进来,声音先来了。   “师父师父!泱泱找到哥哥了!还抓到好多好多……哇,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虞央一进门就闻到一屋子梦鬼味:“好玩吗?!”   三人还没从恐惧中回神,又受到视觉冲击,沉默看着虞央,想问她在玩什么。   七奶奶看不见,但是另外几人能看到,只见虞央腰上盘着一条手臂粗的黑蛇,脖子上趴着一只半臂大的狐狸,脑袋上盯着一只胖鸟,左手抓着鸡,右手抓着兔子。   身后几米开外,是跟着上山的灵师,还有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总之每个人身上全都挂着不少动物。   原来上山的意思,是满载而归啊? [84]第 84 章:都说了,泱泱抓到,泱泱得到   虞央的到来,打破了屋里诡异的氛围,然后将气氛带到另一个诡异当中。   众人沉默看着虞央等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七奶奶像个无助的老太太,伸手在前面摩挲:“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   虞央没感觉什么诡异不诡异,什么氛围不氛围,她兴冲冲跑到七奶奶面前,把手上的兔子放在七奶奶掌心下,让七奶奶挨个摸她挂在身上的新伙伴。   然后虞央就开始绘声绘色讲述自己是怎么到山上去、怎么抓动物、怎么有礼貌找鬼问话、又是怎么认识红枫树群。   “但是它不愿意跟泱泱离开。”虞央道:“泱泱说葵山也很大很漂亮,有很多鬼,它说别的山再好,也不是家。”   七奶奶遗憾道:“欸,那就没办法了,就像让泱泱离开葵山,泱泱也不会愿意的。”   “是的!所以泱泱把霞枫山的鬼还给它们了!”   虞央抬着下巴,等待表扬。   七奶奶当然不会吝啬夸奖。   白卫红也凑过去想要表扬,她骄傲地告诉七奶奶,她在山上也找到了很多的同伴。   白卫红话刚说完,柏木白也好、黄娘也好,一想到当时那个场景就头皮发麻。   当时红枫树群,好不容易劝好虞央不要把它连根带树一起拔着带走的时候,就听到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跟风过树林的飒飒不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草丛与地面时,摩擦发出的声响。   接着他们只听到一声:“泱泱我回来啦!”   各种颜色各种粗细各种长度的蛇,密密麻麻从草丛里钻出来。   那一瞬间,别说柏木白了,树下黄娘,树上黑猫全都惊到弹射而起。   谢子初更是吓傻了,双目呆滞死死抱住树枝,一下就觉得之前身世的事情不算什么了。   他甚至很成熟地想:“我都不怕被蛇咬死了,难道我还会害怕跟谢晚冬、唐立业两位老同志说话吗?!”   虞央倒是胆子很大,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她甚至盯着蛇群看,然后发现了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红红!这里面没有一条蛇长得一样欸!也没有一条蛇跟你一样是粉粉的!”   “当然啦,人也没有长得一样的!”白卫红还是蛇的样子,她在蛇群中支起上半身,果然是蛇群里唯一的粉色:“我娘说了,我是独一无二的!”   虞央又学到一个新词,赶紧跟大家说:“泱泱也是独一无二的,哥哥也是,吱吱也是,黄娘也是,树也是,小鸟也是,那个老老的哥哥也是……”   虞央挨个说一遍,树冠中钻出一只优雅的黑猫,矜持又克制叫了一声:“喵。”   虞央赶紧道:“猫猫也是。”   场面莫名其妙又变得和谐温馨起来,最后双方达成友好交流,虞央满载而归,霞枫山也保住了山头的红枫树群跟鬼怪们。   ……   “不过它们也不愿意换地方住,它们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白卫红说道:“所以它们就来打个招呼,然后就走了。”   白卫红话音刚落,盘在虞央腰上的黑蛇,蠕动着从虞央身上爬了下去。   黑蛇爬到地面,朝着门的方向离开。   虞央挥手跟黑蛇再见:“拜拜,黑蛇。”   黑蛇回头看了虞央一眼,尾巴左右动了一下,继续往门的方向游动。   众人看着黑蛇,下意识往旁边躲开,给它让开道路。   白卫红见状非常羡慕说道:“以后我也要这么厉害。”   柏木白心想,何必妄自菲薄?你现在也能达到这个效果。   虞央当然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小伙伴,跟白卫红道:“你多多吃饭,肯定能够比它还要厉害的!”   白卫红重重点头。   只有黄娘还在忧愁,要怎么把这些动物安顿好。   那个红枫树群,为了让虞央放过它,还有山上的鬼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它跟虞央说,只要是虞央抓到的那些小动物,既不用付钱,也不用在这里宰杀,全都可以让她带走。   黄娘甚至开始忧愁谢小满两口子,要怎么安顿这些动物,不对,虞央好像是准备放进山里。   这样不是更糟糕吗?   山里开智的动物精怪还能警告,不要吃掉虞央放生的小动物,那些没开智的要怎么警告?   黄娘在发散思维忧愁,三个普通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现场有点太荒谬了,以至于他们都想不起为了梦愁跟恨。   虞央还在兴致勃勃说话,明明还没腿高的小孩子,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劲头,精神奕奕叽叽喳喳。   孙恬三人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先看后面还能发生什么吧。   ……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霞枫村的村长领着一群壮年村民过来了,他们推着板车,车里放着笼子之类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不明所以的朱老四,朱老四告诉大家,他本来在那个村口等着,然后村长找到他,说是这边有需要他的地方。   村长连忙解释道:“我们收到猫神的指示,来把小神婆抓到的动物装起来,好给您送过去。这位老弟,应该是你们的人,我想着让他来做个监督。”   毕竟这群人里,一个老太太,几个小孩子,都不是能干监督工作的。   朱老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茫然地看着一院子的各种什么兔子、鸡、刺猬……不是来找人的吗?   难道是他记错了,他们其实是过来进货的?   虞央非常高兴,转头对着众人说:“看嘛,泱泱抓到!就是泱泱的!”   ……   天色已经很晚了,七奶奶他们干脆就在霞枫山住下了。   鬼婆会派小鸟通知谢家村的人,谢子初找到了,免得谢家村的人担心。   谢子初本来抱着鸡在院子里,等到鸡被人抓走收好之后,他就进了屋里,一进屋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钱贵。   谢子初赶紧跑过去,对钱贵说:“大叔,我按照你说得上山了,你把钱给我吧?”   谢子初说完,钱贵身体一僵硬,像被鬼附身一样惊恐转头看向他的同伴们:“不是,你们听我解……”   几分钟后,不幸遍体鳞伤的钱贵被七奶奶带走了。   七奶奶临走前还叫了虞央。   虞央刚刚也凑热闹,嘿嘿给了两脚,七奶奶叫她的时候,她还在跟孙恬他们说自己的厉害。   “来了来了!”   虞央连忙跟上去,一边跑一边扭头跟孙恬他们说再见。   走到院子里之后,虞央感觉自己身上空荡荡的,还有点不习惯。   她抓着黄娘抱在怀里,又拉着虞向生,还让白卫红变回蛇,趴在她身上。   “这就对了!”   虞央一个人,硬是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虞央到房间的时候,七奶奶坐在桌前,钱贵浑身都痛不得不坐靠在墙壁边。   “你知道伥鬼是怎么回事吗?”七奶奶问。   “伥鬼?”虞央好奇道:“就是那个故事里说,老虎把人吃掉,然后人变成鬼,会给老虎引人吃的伥鬼吗?”   “我不是啊!”钱贵脸色刷白道:“我还活着,我不是鬼,我不是什么伥鬼,我还活着。”   “那只是一个梦罢了,是假的,根本当不了真!”   七奶奶闻言笑着点头:“既如此,你去吧。”   钱贵本来以为七奶奶找他是想要用什么办法折磨他,惩罚他。   他本来是很抗拒的,他觉得梦里的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他不可能去杀人,更不可能杀这么多人,还抱着柏木白跳崖自尽。   他想好了各种证明自己的说辞,但是听到七奶奶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他,让他离开之后,他又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钱贵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问道:“我我的心脏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什么东西??你帮帮我,帮帮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虞央闻言好奇地盯着钱贵的心脏部胸口部位看。   “没有闻到呀。”虞央道。   师徒两仿佛都没有听到钱贵的话,一老一少一问一答,现场教学。   “因为他跟伥鬼做了交易,同意将身体给伥鬼做遮掩,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看到钱贵,看不到钱贵心脏里住着的客人。”   实际上如果不是最后在梦境里听到伥鬼说话,感受到伥鬼的气息,七奶奶也没有发现,钱贵身上居然还藏着一只伥鬼。   她本来以为钱贵只是被种下了某些暗示之类的,或者下了什么药物。   毕竟钱贵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完全是他放大了心里恶念的结果,不然他为什么不放火烧村烧山?偏偏只杀这几个人呢?   “伥鬼这招确实是妙,等你死了之后,伥鬼的存在,会被它背后的主人抹去。这么一来,就算大家发现,是你一步步杀死了其他人。也只会觉得是你本人处于某种意愿选择动手,想不到这其中有鬼的参与。”   当然,如果没有人发现是钱贵杀死了几人,引发霞枫山鬼怪的失控,那么一切就当然只是巧合跟意外。   梦境里不就是吗?   因为以为是巧合与意外,所以死者的家人们怒火与悲痛无处释放,最终只能盯上唯一还存活着的柏木灵,和接下陪爬这一项工作的走山派。   “别说这些了!”钱贵被两人忽视,崩溃大叫:“我要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根本没有见过鬼……等等,有一个,有一个算命的,他他他……”钱贵话没说完,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痛。   他惊恐看着两人,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腿无力,只能朝着来两人方向伸出手。   七奶奶道:“真是猖狂啊,当着我们师徒的面杀人。”   虞央积极举手:“泱泱来,泱泱来,泱泱闻到了!” [85]第 85 章:虞央去看姥姥揍哥哥,一眼看到要揍她的奶奶   虞央举手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白卫红、头上趴着黄娘、手上牵着虞向生。   她就这么高高举着手,叮叮当当过去了。   钱贵双眼已经模糊,嘴巴大张发出“喀喀”的声音,胸口起伏越来越小。   虞央将高举的手放在钱贵心脏位置。   黑色雾气从虞央掌心钻出,径直钻进钱贵心脏里,也就不到一秒的时间,黑雾卷着一团鬼气出来了。   钱贵猛地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虞央被吓了一跳,抓着鬼气,扭头对七奶奶道:“师父他好像有点要,嗯,活不了了。”   之前奶说了,不可以说别人有点儿死了,这样很不礼貌。   但是这难不住聪明的虞央。   “没事,死不了,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七奶奶道:“把那只伥鬼拿来师父看看。”   虞央“哒哒哒”跑过去,举起抓着伥鬼的手给七奶奶看。   七奶奶也没有接过去,就着虞央举着的姿势看。   黄娘跟白卫红一动不动,趴在虞央的身上探着头,一会儿看七奶奶,一会儿看看虞央手上的伥鬼。   她们都是头一回见到所谓的伥鬼,但是她们没能看出点什么。   倒是虞央看到丝丝缕缕的灵,从七奶奶身上延伸出来,缠绕在她手里的伥鬼身上。   恍惚之中,虞央好像听到了一声咯嘣的声音,原本在手里不断挣扎的伥鬼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了泱泱,松开手吧。”七奶奶道。   虞央乖乖“哦”一声松开手。   她一松手,手里的那团鬼气翻滚落地,很快膨胀成一个无脸鬼的样子。   “抱球小鬼!”虞央立刻道:“味道像!”   但跟抱头鬼不同的是,这只无脸伥鬼显然活得时间很久,做过的事情也更多。   它面上没有任何的五官,一片空白,身上萦绕着浓浓的血色鬼气,看不出生前的性别胖瘦。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谢谢大师!!”伥鬼一化出人形,立马拜倒在地上,不停磕头道:“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虞央在旁边看到了,小声问:“它是要红包吗?”   目前以虞央的人生长度,她接触到的唯一需要跪拜的项目,就是过年磕头要红包。   而且因为去年她的腿太短,跪不了,直接一个“大”字趴在地上,点了两下头意思意思的。   “它是在说谢谢。”   黄娘给没有人生经验的小孩讲解新知识。   “啊!!”虞央被新知识震惊:“说谢谢要磕头啊?”   黄娘还没有来得及跟虞央说这其中的区别,就听到虞央说道:“跟我说谢谢的人,都没有跟我磕头呀!他们是不是没有礼貌啊!”   黄娘:“……你说谢谢的时候磕头了吗?”   虞央很聪明道:“泱泱小呀,泱泱不知道,下次泱泱就……”   黄娘赶紧阻止她啥都学:“只有特殊的感谢才需要磕头,就像你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要磕头一样。”   虞央这边接受黄鼠狼教育的人类礼节知识,那边次伥鬼也被七奶奶叫起来了。   七奶奶让伥鬼先等等,恢复恢复理智,然后七奶奶指挥虞央出去把柏木白叫过来。   虞央还处于领取任务很兴奋的年龄阶段,非常高兴就出去叫人了。   她过去时候,发现这边也是相当热闹。   谢子初站在中间,柏木白跟孙恬三人围坐在谢子初周围,正在讲小神婆大战水鬼的故事。   “是我!是我啊!”虞央赶紧凑过去,兴奋道:“我呀我呀,小神婆是泱泱呀。”   “真是了不起啊!”柏木白很上道立刻开始恭维。   虞央叉着腰向后仰头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啊。”   虞央高兴完之后,又给谢子初同步她现在的身份:“哥,你不在家,泱泱是鬼医了哦。”   谢子初挠挠头,问:“妹妹,什么是鬼医啊?”   “就是鬼的医生啊!”她说完左看右看,找到了抱着球跟梦鬼挤在一起的抱头鬼:“快看,那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抱头鬼已经非常熟悉这套流程了,虽然它之前都是在鬼的面前展现虞央的成功案例,但是在人面前,只会让它更加自在。   抱头鬼飘到虞央身边,非常配合凝实鬼气,在几个人类的面前现出人形。   柏木白早就感受到屋里隐隐约约有鬼存在,不过跟鬼共生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太在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只鬼居然是虞央随身携带的案例。   三个普通人当然被吓了一跳。   抱头鬼抬起头,露出普通人只能看到乌黑一片鬼气的脖子:“这就是神医给我治好的!我之前被人砍掉了头!”   孙静跟赵强倒吸一口凉气。   抱头鬼很满意这两个人类的反应,继续道:“非常可怜,每天只能抱着自己的头,有时候头还会被没有礼貌的人捡到……”   “等一下!”孙恬忍不住抬手提问:“请问,捡到您的头的人,他知道自己捡起来的是一颗头吗?”   “当然不知道了。”抱头鬼理直气壮道:“要是知道的话,人怎么会捡起来呢?他们会直接踢飞的,所以他们看到的都是一个漂亮的小皮球。”   三个普通人与一位灵师陷入沉默。   “太聪明了!”   虞央表示又学到了。   柏木白打了个冷颤,赶紧劝虞央不要什么都学。   “这招不好用,不要学吧。”抱头鬼也说:“他们捡起来之后,我很有礼貌问他们可不可以帮忙把我的头送还给我。”   “他们很没有礼貌,会把我的头扔掉!”抱头鬼悲伤道:“我真的好可怜,你们说是不是?”   三个普通人:“……”   这真的很难代入抱头鬼,他们只能带入那个没礼貌的,以为捡起来是个球、实际上是个头的反派人类角色。   “对了泱泱大王,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柏木白赶紧转移话题。   虞央这才想起来正事,赶紧拉着柏木白回去:“师父叫!”   眼睁睁看着柏木白被虞央带走的三个普通人:“……”   “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抱头鬼问:“我是不是很可怜?”   “是。”旁边被遗忘的谢子初发出声音:“我妹妹厉害吧?这样都能治好!”   ……   虞央当然不知道表哥又在吹她,她带着柏木白过去,还没有进门就大叫道:“泱泱来了!”   柏木白进门之后才知道,他是被叫过来把钱贵拖走的。   七奶奶道:“他被伥鬼寄生,或许会有点后遗症,之后要生一段时间的病,等他醒来之后,告诉他好生养着就行。”   柏木白看不见伥鬼,也没有做梦,不知道钱贵的事情,只是很诧异钱贵居然被伥鬼寄生过。   但他很快就想到另外一件事,面色有些难看询问道:“七奶奶,如果他被伥鬼寄生过的话,那我们到这个地方来,是不是也是被人安排好的?”   柏木白深吸一口气:“是我师妹被盯上了?”   七奶奶平静道:“哦,没什么,就是想用你们这一群人的血肉引起霞枫山的失控。”   柏木白:“……原来我们都是目标啊。”   柏木白有些艰难消化这个消息,看向钱贵的时候,还是很难客观看待。所以他拖着钱贵的上半身,让他双脚沾着地,就这么把他拖着出去了。   柏木白离开后,虞央从床上扯下来一张凉席,铺在地上。   她拉着虞向生坐在凉席上面,白卫红化成人形,跟两人挤在一起,黄娘趴在旁边。   在七奶奶的询问下,这只伥鬼逐渐开始说出自己的来历。   在古时候,伥鬼是被虎吃掉的人化成的鬼,它们受到虎的控制,会利用人形使用各种手段,将人引到虎的面前,成为虎的食物。   后来有邪恶的灵师从中吸取经验,他们研究出供自己使用的伥鬼。   这些伥鬼受邪灵师的控制,为邪灵师做事。无论它们距离邪灵师多远,只要邪灵师想,它们就会被召回去,或者被直接抹杀。   尤其重要的一点是,哪怕伥鬼们是受到邪灵师的控制,做出了杀戮之类的事情,因果也只会落到它们自己身上,不会沾到邪灵师身上分毫。   他们制造伥鬼唯一所要承受的因果,只是制造伥鬼这一件事而已,对于他们来说,这算是回报远远大于付出。   这也是无论玄门怎么严令制止,总有邪灵师冒险制造伥鬼的主要原因。   也因为伥鬼受人控制,即使被玄门的人抓到,也无法说出对邪灵师不利的事情。这次要不是因为七奶奶灵的特殊性,切断了邪灵师对伥鬼的控制,它可能已经被邪灵师发现异常抹杀了。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叫自己牛娃。”   它做伥鬼的时间太久,又被血腥鬼气缠身,别说记忆,理智都所剩无几。   它唯一记住的事情,就是它家里有一头牛,曾经有个人跟他说,“你跟咱们家这头牛一起出生,干脆你们做兄弟吧。”   它叫自己牛娃,就是不想连这点事情都一起忘记了。   现在它也就只记着这个了,它不记得自己生前的其他事,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怎么变成伥鬼的,最近理智也经常失控。   “这也是那位大人把我派过来的原因,根据他的要求,在我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他就会将我抹杀。”牛娃道:“我没有任务的时候,都是被关在葫芦里的,所以我不知道大人的事情。”   “我知道的只是我自己做过的任务,而且只有最近时间的任务,因为之前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牛娃道。   牛娃先说最近一次的任务,就是寄生在钱贵心脏里,想办法将人弄死在霞枫山。   “只有这个?”七奶奶问:“他引谢子初进山,不是你的任务吗?”   “不是,不过从我寄生钱贵这段时间来看,他一定会这么做。”牛娃道:“因为只有老人跟孩子,才能引柏木白进山。”   七奶奶已经知道,钱贵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她又问了一些细节,确定了一件事。   谢子初的事情,绝对也在那人的算计之内。   “除了这个任务之外,我只记得上次任务,是吓死一个老人。”牛娃道:“那个老人心脏应该很不好,我只是让他看到我,他就猝死了。”   七奶奶摩挲着拐杖,“那个人你记得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牛娃道:“大人让我不要过多停留。”   七奶奶知道那是谁,谢子初的爷爷、谢晚冬的妹夫王大柱。   她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没有人查到王大柱的死跟鬼有关,因为牛娃什么也没有做,它只是路过被王大柱看到。   她看向凉席的方向,那边传来小小的呼吸声,显然孩子们已经睡着了。   七奶奶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七奶奶隐隐约约能听到谢晚冬气到大叫的声音,以及谢子初叫“谢晚冬老同志”的声音。   凉席上,本来已经睡着的虞央蹭一下爬起来,她瞪大眼睛道:“姥姥来了!哥要挨揍了!”   虞央兴奋爬起来想要往外去看。   白卫红睡着没有被惊醒,虞向生醒了下意识爬起来跟上虞央。   虞向生刚一爬起来,就看到本来已经到门口的虞央,正面色惊恐往回跑。他茫然看着虞央啪一下趴在凉席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虞!央!”   虞央连忙大叫:“虞央睡着了!”   声音主人顺着声音来到房门前,她一眼就看到跟个小青蛙一样,撅着屁股,趴在凉席上的祖宗。   “睡着了,还能说话呢!”   睡着的虞央两秒后自配音效:“呼~呼~” [86]第 86 章:墙头爬满了围观揍孩子的鬼怪与树与猫   屋里虞央“呼”着“呼”着,就真的趴着睡着了,屋外谢子初在挨揍。   谢晚冬一家人找孩子都要找疯了,要不是家里还有一个没满月的宝宝,需要人时刻盯着,苏雨晴月子没坐完都要出来找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听到鬼婆传来的信,说孩子找到了,怎么可能能等到第二天呢?   他们当时就请鬼婆帮忙带着,走着夜路,穿过霞枫山往霞枫村赶。   霞枫山的鬼怪跟红枫树群,听说来人里还有小神婆的亲奶奶,赶紧让开道路。   其实晚上不上山在过去是因为会被鬼吃。但现在,最重要的原因是,天黑路滑山路难行,万一谁不小心死山里了,鬼们会失控。人就算不死,受点什么伤见了血,对鬼来说也有很大失控风险。   所以为了鬼跟人双方的安全,夜不上山的规矩,就一直没改过。   谢晚冬等人在鬼婆小鸟的带领下,以及山里群鬼的刻意躲避中,一行人安全找到虞央等人的落脚地。   霞枫山上的鬼怪以及黑猫,担心新来的人类会不会挑起新的事端,都没有立刻走。然后它们就看到谢晚冬朝着谢子初过去,紧接着就开始打孩子。   黑猫看到谢晚冬跟谢子初的祖孙情,再看到谢小满朝着虞央走过去,没有犹豫一秒钟,非常讲义气叫了红枫树群快来看。   于是在谢小满进屋的时候,墙头上爬满了各种鬼怪,还有一棵树,以及一只黑猫,大家都在期待地等待与张望。   但是很可惜,它们没有听到某个小土匪鬼哭狼嚎的声音。甚至没多久,它们就看到谢小满抱着睡着的虞央出来,往休息的房间去了。   显然哥哥虽然挨揍了,但是妹妹没有挨揍。   欸,人类总是这样让鬼怪失望。   大家都很失望,为了不白来,开始围观谢子初挨揍。   ……   谢晚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子初正在人群里叫喊着说:“我妹妹就是最牛的!”   谢晚冬当时就气得血压直升,他们担惊受怕一整天,这臭小子在这里活蹦乱跳的。   谢晚冬叫了一声谢子初,没想到谢子初看到她,居然转头就往屋里跑!   气得谢晚冬三两步追上去,她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呢,就听那谢子初垂着眼皮说,“谢晚冬老同志,我们……”   可以了,只要前面六个字,谢晚冬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   谢晚冬平时不怎么打谢子初,这种体力活一般都是唐立业负责的,所以谢子初对谢晚冬的动作缺少了一些警惕性。   谢子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念念叨叨一大堆。   谢晚冬就听到六个字:“谢晚冬老同志。”   唐立业看谢晚冬真的生气了,还在劝呢:“孩子还小,他刚知道真相,有什么话好好说……”什么的。   谢晚冬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伸手从院子里的树上,直接折一根树枝下来。   虞央如果在这里,就会很熟悉这个动作,但是她不在,没有办法提醒她亲爱的表哥。   谢子初说完之后,悲伤道:“你明白吗?”   说完看到谢晚冬手里提着树枝。   “欸,等下……”   谢子初话还说完,就被提着耳朵往屋里去了。   谢子初还在叫唤:“谢晚冬老同志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哎呦哎呦哎呦好痛!”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谢晚冬拧着谢子初的耳朵,将人领到空房间里。   唐立业追上来,想要劝着点儿,结果啪一下门被关上了,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了谢子初的声音:   “等等等等,好好说话,有有话好好说,我……”   话都没说完,只听到啪一声。   懂得人都懂这是什么声音。   后来谢子初就知道,谢晚冬到底是老同志还是奶了。   鬼怪们心满意足离开了。   柏木白等外人在旁边,惊恐中又带着一些不知所措。他们缩在一起,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尴尬并着腿站着,两只手在身前拧巴扣手指上的死皮,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看。   ……   第二天虞央从陌生的床上爬起来,还有些茫然,她掀开盖在肚子上的衣服。   “哎?”   虞央看衣服感觉很眼熟,提起来看了看,又把脸埋进去闻了闻。   于是等谢小满估算虞央要醒了,进屋来看孩子的时候,就看到某个小孩整个人埋进她的外套里,两条腿跟那脱水的鱼一样扑腾。   “救救!救救!”虞央大叫:“衣服吃泱泱哇!衣服吃泱泱哇!”   谢小满又好笑又好气走过去,就发现虞央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袖子里了。   谢小满:“……”   小孩怎么就总会卡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里呢?!   又是怎么做到两眼一睁就开始搞事情的?!   最后实在弄不出来,只能用剪刀把袖子剪开,才把虞央救出来。   虞央出来之后还有些没回过神,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恶人先告状指着衣服叫:“它,坏!吃泱泱的脸!”   虞央可怜捧着脸,看着谢小满,又很快瞪大眼睛:“奶!!!”   她扑过去,“奶!泱泱想你哇!”   谢小满叹了口气,用手指疏通虞央乱糟糟的头发:“不是让你在七奶奶家里等着吗?”   虞央趴在谢小满怀里,仰着头看谢小满:“说了吗?”   “说了吗?”谢小满低头看她。   虞央努力想了想:“泱泱叫师父!师父带泱泱!奶,打师父吧!”   谢小满听了这话,很给虞央面子,拍了她一下:“胡说八道。”   虞央笑着往谢小满怀里拱,还学舌:“胡说八道!”   谢小满拍了虞央屁股一下:“不许胡闹!”   虞央翻转着滚到床上,学毛毛虫一拱一拱,也就是一几一几往前爬,一边爬一边怪腔怪调叫唤:“胡说、八道!”   “作什么怪呢?!”谢小满道。   “我是一只毛毛虫,我爬我爬我爬爬爬。”   虞央脑袋也一拱一拱的,最后不小心下巴磕到床板上,老实了。   “该!看你还闹不闹了!”   谢小满把孩子抱在怀里揉下巴,这么一揉,就看到不对。   虞央还在学话:“闹不闹!嘿嘿,闹不闹!”   “你脸上这一圈是什么?”谢小满捧着虞央的脸。   虞央被捧着脸,嘟着嘴噗噗,差点被谢小满打嘴巴。   她这下真的老实了,抱着手臂哼哼:“门!吃泱泱!”   她脸上一圈红印,是昨天晚上被小猫的门卡住留下的一点红色的印子。   “那个门,可怕!”   虞央说起来又忘了刚刚还在闹脾气,手脚比划给谢小满说昨天多么惊险。   虞建国端着热水进来,见状笑道:“怎么都要吃泱泱的小脸蛋啊?”   虞央听到之后仔细一想,还真是!   她捧着脸,忧愁道:“是不是泱泱脸上肉肉多哇?它们都喜欢吃?”   “是因为你胡闹,喂到人家嘴里。”谢小满用热水给虞央洗脸洗手。   虞央“哼”:“肯定是泱泱脸上肉肉多!”   “行行行!”   谢小满给虞央洗好了脸,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很严肃道:“确实很多肉。”   虞央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叫了一声,她提着小短腿出去,见到在院子里晨练的七奶奶,赶紧凑过去。   她学七奶奶的样子,葫芦画瓢给着呼啦两下,然后拉着七奶奶道:“师父啊!泱泱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七奶奶很配合把耳朵贴过去。   然后就听到虞央脸蛋受欢迎的秘密,七奶奶皱着眉头很严肃道:“还有这种事情?”   虞央得到肯定回复,非常高兴点了下头:“嗯!”   七奶奶严肃道:“这太严重了,师父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样吧,你去多找几个人,咱们一起保护你的小脸蛋。”   说话间七奶奶严肃捏了两把虞央的脸蛋。   虞央没注意到七奶奶的动作,她觉得七奶奶的主意非常好。   于是,吃饭的时候,虞央围着餐桌转悠一圈,趴在每个人的耳朵,用根本没有降音量的声音,告诉大家这个秘密。   虞央围着一圈,也得到一圈肯定会守护,世界上最厉害的泱泱大王的脸蛋的保证。   被人捏了一圈脸蛋的虞央,终于放下心,她坐在自己位置上,端起稀饭,豪放仰着头吨吨吨。   众人正吃着早饭,柏木白的师弟王满仓,领着一群人冲过来了。   “师兄我带人来救、救、救?师兄你们在做什么?”王满仓疑惑道。   柏木白就说自己忘了点什么呢,哈哈哈原来是忘记了他亲爱的师弟啊。   柏木白赶紧站起来,热情道:“师弟,吃早饭了吗?来吃点啊!”   “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玄门弟子是个肌肉鼓鼓的壮汉,他走上前,问:“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这里有人假装玄门尊敬的前辈。”   “对!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装我尊敬的未来师父……七奶奶?贵人师父?”   “小向东!”虞央站起来,指着萧向东道:“师父,是小向东欸,可以算……欸?我哥呢?”   她这会儿才发现谢子初不见了。   其实除了谢子初之外,谢晚冬跟唐立业也不在,但是虞央不知道她的姥姥跟姥爷都来了。   虞央拿着杂面馒头就跑到萧向东面前,跟萧向东道:“小向东,你快帮泱泱问一问,泱泱的哥哥在哪里!”   萧向东本来在玄门跟药谷的事情,药谷事情结束的时候,他听到有人举报说,霞枫村疑似有人伪装七奶奶师徒。他当时就算了一下,发现霞枫村一片迷雾,就跟着过来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真的七奶奶师徒,现在虞央开口,萧向东也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赶紧满足贵人师父的心愿。   “钱爷钱奶说,你哥哥,额,就在这里。”萧向东道。   虞央“哇”一声很机灵道:“我知道了,哥还在睡觉!”   实际上谢子初现在正在跟谢晚冬老两口谈心,或者说是物理教育之后的心理教育。   “七奶奶,您怎么在这啊?”领头的玄门弟子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七奶奶吃完最后一口,才回答道:“你们过来的时间正好啊。”   “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是刚刚开始啊。”   七奶奶在跟玄门弟子低声说话,王满仓被柏木白按着吃饭。   门口虞央在听萧向东说他去药谷的经历,她坐在门槛上,一边啃馒头一边听。虞向生见状也拿着一个馒头跟虞央坐一起,白卫红看到了也跟着过去。   一个小小的里屋门槛,坐着三个啃馒头的小朋友。   忽地,虞央看到萧向东的铜钱掉到地上,她看了看,感受到铜钱生出的灵表达的含义,不明所以询问:   “红鸾星动是什么意思哇?”   “红星星飞了吗?”虞央挑自己能听懂的字翻译,然后问萧向东:“你还有红星星啊?”   屋里所有人扭头看过来。 [87]第 87 章:谢小满你孙女要跟你做姐妹   饭桌上的人除了一心吃饭的柏木灵之外,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全都以各种姿势往门口看。   他们的视线快速从几个小豆丁身上掠过,定位在唯一有可能出现感情问题的萧向东身上。   三个普通人最兴奋,他们吃饭的时候,还忧愁钱贵的事情怎么处理,放过他吧,心有不甘,不放过吧,又不可能因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惩罚他。   好在这个时候玄门的人来了,玄门对于这类跟鬼怪做交易的人有成熟的处理流程。   三人刚放下一点心,听到那边有热闹,一下就看过去。   孙静盯着萧向东的脸看了一会儿,小声跟姐姐孙恬说小话:“他好看是好看,但是怎么看着好像没成年啊?”   孙恬也这么想,还回了一句:“他知道红鸾星动是什么意思吗?”   ……   萧向东怎么也算是个算命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红鸾星动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虞央问完之后,他那张算是剑眉星目的脸,蹭一下就红了,表情变得很是扭捏腼腆。   虞央瞪大眼睛,连忙大叫:“师父!师父!小向东着火了!”   她一边叫唤,一边往七奶奶身边跑,非常热心道:“快给他喝苦苦的药啊!”   萧向东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羞耻,他低下头,无意间看到地上的卦象,猛地一惊,叫道:“什么?人鬼情未了!我的老婆是鬼?”   铜钱也是猛地跳起来,对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下。   “嘶!”   两姐妹靠在一起,桌子下的手紧紧握着,两只眼睛放着光,脸部兴奋到涨红。   太刺激了!   柏木白摇头:“小兄弟啊,命运这种事情也不能全信,作为我辈修行之人,一定要恪守本心,坚守住啊。”   “人与鬼,他们……”柏木白再次摇摇头,给自己的师妹夹菜:“并不合适。”   柏木灵埋头吃饭,吃完饭就犯困起身往里屋走了。   萧向东没注意离开了个人,扭捏道:“我,我还没想过结婚的事情呢。”   柏木白:“……”   谁跟你说结婚的事?这不是红鸾星刚动吗?怎么着还不一定呢?   他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小子隐隐有些排斥。   柏木白心里纳闷,怎么回事啊?   他也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呀?   何况这小子长得还不错啊。   柏木白摇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后肯定不会有什么牵扯了,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萧向东也不是没有给别人看过感情,但是这还是头一次给自己看。他拿着两枚铜钱,越看越觉得自己老婆就在周围,左右看看,也没有看到什么心头一颤的人。   他小跑到虞央面前,很不好意思但又大大方方问:“贵人,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虞央:“啊?”   “哦,没问题!”   虞央是管她行不行,反正一问她那就是行,她拍着胸口答应下来。   虞央刚伸出头去看萧向东手里的铜钱,身体突然一悬空,两条腿在空中一阵蹬空气。   虞央回头一看,原来是谢小满从后面抱着她的腰腹,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谢小满不满道:“小大师,有问题可以找七奶奶,泱泱还小呢。”   虞央本来也觉得萧向东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谢小满这么一说,立刻就像扑腾的鱼一样挣扎起来,“能看,能看,泱泱能看,泱泱能看!”   谢小满拍了虞央一下,示意虞建国端着粥,跟七奶奶说了一声,抱着虞央出去了。   七奶奶笑呵呵道:“没事,大王走了,还有我这个小王。”   萧向东很不好意思凑过来,问七奶奶:“您能看出我老婆是谁吗?”   其他人:“呦~”   刚刚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嘴里说着未来老婆,现在就变成老婆了。   “哈哈哈我看不出来,但是我琢磨着,人鬼情未了,这个,人是谁,鬼又是谁啊?”七奶奶撑着拐杖起身,拍了拍萧向东的肩膀:“这个问题,还需要再琢磨琢磨啊。”   众人:“!”   还有瓜!   当事人萧向东迷惑,人鬼情未了,一共不就俩个主角吗?如果说鬼指的不是他未来老婆的话,难不成还能是……   “啊!”   萧向东回过味来,是他啊!按照原来的命运,他应该会死在雾山,成为鬼啊!   天呐!老婆好爱我!   是鬼还要跟我处感情!   柏木白闻言误会了,以为七奶奶是在暗示萧向东随后会死,然后变成鬼跟人谈感情,立刻严肃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当然了,退一万步说,万一啊,我是说万一,你没有保住小命,那你最重要的是应该想办法超度,实在不行的话,也要当个正经鬼,纠缠人的事情可不能做!”   萧向东吭吭唧唧道:“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耽误人家的。”   “哇!”   其他人左看看右看看,心满意足吃完了这顿早饭。   ……   吃完饭之后,萧向东难得没去找虞央。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着,捧着两枚铜钱,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铜钱收起来了。   命运会因为做出不同的选择,出现不同的情况,或许他某一条命运上,因为没有得救而在雾山上变成鬼,跟某一个女孩相遇,产生了某些不同的感情。   但是现在命运已经改变了,他不应该执着去探究另一条线上的未来,最重要的是:   “万一人家就是喜欢鬼呢?我现在是人,我知道了人家是谁,然后我喜欢上人家,人家不喜欢我,我纠缠人家会给人家造成困扰,我要是不纠缠人家,我自己会变成一个痴念。”   他啰啰嗦嗦跟铜钱道:“还是顺其自然吧,钱爷钱奶,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我是谁。”   萧向东在这边纠结情感问题,虞央那边已经忘了什么红鸾星了。   她当时光顾着热情给萧向东讨药,也没注意到萧向东红鸾星动的时候,她那本书,在旁边对着她翻了两页。   虞央被抱着出去的时候,那书恨恨合上了,又是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一天。   虞央根本没去看那书,她正在跟谢小满理论。   谢小满估摸着谢晚冬那边应该结束了,她看向还气鼓鼓说自己特别行的虞央。   这位睡醒之后,大概已经完全忘记睡前发生事情了。   谢小满道:“你姥姥姥爷昨晚也来了,你去叫他们来吃饭。”   虞央一惊,睁大眼睛问:“啥时候哇!”   “昨晚!昨晚!”   谢小满坐下来,接过来虞建国手里的稀饭,喂到虞央嘴边。   虞央下意识张嘴就喝了。   喝了一半她歪着脑袋躲开,幸好谢小满早就知道虞央会这么做,及时移开了碗,才没有把饭喂给虞央的小脖子。   “说了多少次,吃饭喝水的时候,不要突然搞动作。”谢小满道。   虞央先道歉,然后拉着谢小满的胳膊问:“昨晚姥姥就来了?!”   “是是,祖宗!喝完就让你去叫你姥姥他们吃饭。”谢小满道:“赶紧喝!”   虞央扭开脸躲开碗,着急问:“哥挨揍了吗?”   谢小满看着虞央,冷笑道:“你哥挨没挨揍我不知道,但是你再不乖乖喝,你马上就要挨揍了!”   虞央听到这话,很大声哼了一声,然后接过来碗,自己乖乖喝了。   虞央喝完之后,把碗塞给谢小满,从谢小满身上跳下来,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泱泱去叫姥姥姥爷吃饭啊!”   路上没有什么人,不过虞央在走道里看到了,躲着太阳玩球的抱头鬼。   在抱头鬼的指路下,虞央顺利找到了谢晚冬的房间。   房门关着,虞央啪啪啪拍门:“姥姥!姥姥!姥姥!你不要打哥哥哇!他现在已经叫泱泱奶奶了!”   屋里刚谈完心泪眼汪汪的祖孙三,谢晚冬眼眶还红着,扭着头看谢子初:“你妹妹说什么?”   谢子初脸上泪痕干了又湿,哭得直抽抽,闻言打着嗝解释:“妹妹说我不是哥哥不要紧,她可以做姐姐,但是我比她大,她怎么能做姐姐呢?”   “妹妹说,她给吱吱做过奶奶,我也可以叫她奶奶,或者叫她阿姨。”谢子初一边抽抽一边感慨:“太讲义气了!真是我的好妹妹!”   谢晚冬闭上眼睛,很快她睁开眼睛,问:“年龄比你小,给你当姐姐不合适,你给她当孙子就合适了是吗?”   “我也不想的,毕竟奶奶都是老老的,但是妹妹还是小小的……”   “咳咳!”   唐立业好像被呛住了,咳嗽好几下打断了谢子初的震撼发言。   谢晚冬没管唐立业,看向谢子初道:“怎么着?你妹妹给你当姐姐不合适,合适给你奶奶当姐姐是吗?”   谢子初:“啊?奶你说什么呢?”   唐立业赶紧道:“那什么,泱泱还在外面叫唤呢,先把孩子叫进来吧。”   “行。”谢晚冬平静道:“你开门把那个小祖宗提进来,再把谢小满叫过来。”   谢子初还问呢:“叫泱泱奶奶干什么啊?”   唐立业眼角抽抽,他每次打这小子的时候,这小子比谁都机灵,怎么他奶要打,就看不懂脸色了呢?   另一个小的在外面拍门没人理,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开始在外面叫唤:“谢晚冬老同志!”   “这是你教的?”谢晚冬问谢子初。   谢子初一听就屁股痛,他捂着屁股道:“真不是,我就在她跟前叫了,一两……三四回吧?”   “真的!”谢子初说完还道:“我们是很尊敬这么叫你的,奶奶,真的。我们很尊敬。”   “哥哥还晚上上山挣钱给你呢!别打那么多下哥哥哇!”虞央在外面嚷嚷。   “你还晚上上山了?”   谢晚冬两人是真不知道这事,鬼婆过来只说找到谢子初了,别的都没说。   他们过来的时候又太晚了,忙着教育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细问谢子初这两天的经历。   “昂!”谢子初还很骄傲,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给谢晚冬:“我挣到的钱!”   亲爷爷、亲姥爷真没招了,起身去开门。   他开门的时候还想给虞央提点醒。谁能想到呢,门一开,这孩子就跟小猫小狗一样刷一下窜进来了。   唐立业贴心关上门,起身去找谢小满了。   虞央还没分清楚状况,跑到谢子初跟前,围着谢子初转一圈,发现谢子初一直都是站着,很有经验关心道:“是不是打屁股啦?”   谢晚冬一伸手提着孩子的后衣领,把孩子提到自己跟前:“你来,来来,过来,姥问你,你要给谢子初当奶奶?”   虞央大大方方点头:“昂!泱泱有经验!”   谢晚冬刚要说话,正好谢小满过来了,她跟谢小满说:“咱孙女,想跟咱们做姐妹呢!”   谢小满:“?”   什么东西?   她突然听不懂人话了? [88]第 88 章:虞央直接吓哭了   上午刚过来的大人忙着应酬,比如了解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给帮助谢子初的老板还有霞枫村的道谢之类的。   七奶奶跟玄门的人说明伥鬼的事情,黄娘跟白卫红被七奶奶叫在身边,也是给玄门的人做个备案。到时候无论是黄娘想出去,还是白卫红长大了,想出去闯荡,玄门知道她们的来历,她们在外才好更好生活,也容易找工作。   钱贵被玄门人带走了,孙恬三人跟玄门的人说清楚情况之后,不想跟钱贵一起走,干脆上山跟其他不知情的游客一起上山看红枫树了。   上山之后,他们感觉很奇怪,就是山上还是有很多红枫树,枫叶也还是像红色海浪一样,但是总觉得好像没有昨天看得……灵动?   三人有些许失望,孙恬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见到那个小小的泱泱大王?”   “欸?”孙静道:“还真是!”   虞央在哪呢?   她跟谢子初趴在院子里的凉席上啃鸡腿,旁边还放了加了糖的凉白开。   虞向生坐在旁边啃鸡腿,至于为什么只有他是坐着的,当然是虞央跟谢子初不喜欢坐着,难道还能是因为挨揍了屁股疼坐不下吗?   院子的墙头上响起风的声音,灵性高的人一看,就会发现墙头上坐着一棵树一只猫一群鬼鬼怪怪,大家顶着中午的太阳,被晒到鬼气炙热都没走。   本来它们都以为看不到小神婆挨打了,谁能想到呢,峰回路转啊,上午吃完早饭没多久,这个小小屋子里就响起了二重唱。   “哼!”虞央吃完鸡腿握着鸡骨头,眼睛还有哭后留下的红印:“大人太不讲道理了!”   谢子初也啃完了,跟个小狗一样叼着骨头,含含糊糊道:“妹妹,大人就是这样的。”   墙头鬼怪听了都想让谢小满跟谢晚冬回来,这两句话说不定能为他们迎来第二顿,谢子初是第三顿揍。   虞央其实挨得不是很厉害,毕竟小孩子本来就不懂事,辈分搞不清楚胡说八道多了去了。   她配合谢晚冬揍虞央,完全就是因为虞央喜欢在外让人家叫她奶奶。这都是第二回了,不让她记住了,回头上学了,她在学校里找一群孙子孙女,谢小满都不敢想。   谢晚冬揍谢子初第一顿没下狠手,毕竟那会儿刚找到孩子,谢子初这样的性格,打两下比抱着他哭更让他安心。第二顿就不一样了,话都敞开说明白了,揍那是真下狠手啊。   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虞央两岁,他也两岁?   故意跟虞央胡扯,欠揍,教坏妹妹;不是故意的,那就更欠揍了,八九岁的大孩子了,祖孙这点辈分都弄不清楚。   谢子初第二顿挨了个狠的,虞央看出来了,她其实感觉不怎么疼,但是她看到谢子初之后,扯着嗓子叫的比谢子初还大声。   生怕姥姥打完谢子初打她,毕竟谢子初只是没反对,她才是祖孙称呼的提议人。   谢子初本来挺痛的,一听旁边虞央哭这么惨,以为虞央挨得更厉害,也顾不得自己的疼,哭着跟谢小满说:“不要打妹妹,打我啊,我不怕痛!”   虞央一愣,也跟着哭:“哥哥!哥哥!不要打哥哥,也不要打泱泱了,我们不对,不叫奶奶了,就叫哥哥妹妹。”   两人是分别趴在谢小满跟谢晚冬腿上挨揍的,正好又是头对头,说话的时候,非常感性伸手拉住对方的手。   两个大人见状直接没绷住笑了,这顿揍才算结束。   谢小满两人给两个孩子擦了脸,分别教育了称呼问题。   中午谢子初喊着屁股疼,谢晚冬知道他疼是真的,装更是真的,但也没有拆穿他,给他铺了个凉席,让他趴着吃。   虞央看得一愣愣的,连忙也扯着嗓子说疼。   谢小满也给她弄了个碗,让她也趴着吃。   虞央觉得很有趣,还问回家能不能也这么吃饭,谢小满和蔼道:“当然可以啊,下次你想吃跟奶说,奶把你的屁股打成八瓣,你就能趴着吃了。”   虞央大大哼了一声,再也不说回家趴着吃饭的事情了。   两小只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话,谢子初偷偷跟虞央说:“生我的爸妈没有把我丢掉,是不小心死掉了。”   虞央“啊?”一声,热心问:“那变成鬼了吗?”   谢子初茫然道:“应该没有吧?”   谢子初年龄还小,但是自从虞央是小神婆之后,他为了能在同学面前做个合格的哥哥,还专门去研究了一下鬼。   “只是过得不好的人死了之后才会变成鬼,我不想他们变成鬼。”谢子初道:“他们可能现在已经比我还小了。”   虞央懵懵懂懂看着谢子初。   “还有啊,你知道吗?原来我另一个姥姥姥爷我见过!”谢子初苦恼道:“但是我之前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一见到我就抓着我哭,我还说过不喜欢他们的话,我真是太坏了。”   虞央安慰谢子初:“没事的,你可以去道歉啊。”   她很有经验道:“然后你就说,我之前都是说着玩的,不是真的。”   谢子初咬着骨头问:“这有用吗?”   “有的有的。”虞央凑过去偷偷说:“之前那个柳奶奶因为我说话伤心,我就是这么哄好她的呀。”   这可是成功案例!   谢子初信了,心里好受多了,一高兴嘴里一用力,就听到咔吧一声。   谢子初还以为是骨头咬断了,刚想跟妹妹说看我多牛啊,然后就看到虞央逐渐惊恐的表情。   谢子初不知道虞央怎么了,刚一张口说话,就感觉嘴里味道好重。   “哥流血!!!!”   虞央惊恐大叫。   谢子初哇一口吐出来,一口血沫里有鸡骨头还有一颗牙。   他已经八岁了,当然知道这是换牙了,刚想跟虞央说这是小孩子长大了,但是他没有来得及。   虞央看到谢子初吐出血,血里还有一颗牙,直接吓懵了,毕竟她自己才刚长牙没两年。   “哇!!”虞央哇一声哭起来,爬起来哭着跟谢子初说:“哥不要怕呜呜呜,我找师父来救你呜呜呜”   谢子初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亲爱的妹妹像个炮弹一样,边叫唤边跑走了。   虞向生后知后觉跟着爬起来,小跑跟上虞央:“泱泱!”   谢子初艰难爬起来,扯得屁股疼得面目扭曲,又吐了一口血唾沫。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两下嘴,捡起一片树叶包着他这次掉的牙,跑过去找虞央。   墙上红枫树群跟猫说:“幸好没走。”   给哈哈哈哈哈。   黑猫翻了个白眼,飞快跟上虞央的脚步,它要去围观现场。   谢晚冬跟谢小满两对夫妻,正凑在一起说答谢的事情,就听到外面的哭声,四个人慌忙站起来。   他们推门出去,就看到虞央头也没回从他们身边跑走了,边跑边哭,比挨揍声还大。   几人不知道怎么了赶紧追上去,还没追呢,后面谢子初追过来了。   几人从谢子初嘴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后:“……”   唐立业领着谢子初去处理嘴里的血沫,其他人继续回屋里讨论,至于虞央,不是去找她师父了吗?   七奶奶会处理好的。   ……   七奶奶刚跟人说完事情,就听到她宝贝徒弟扯着嗓子的哭声,有些奇怪。   谢小满这次打这么厉害吗?   她刚撑着拐杖站起来,一个实心小秤砣就撞到她的腿上。   旁边玄门弟子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扶一把七奶奶,生怕七奶奶被撞倒了,她的年龄可经不起摔。   谁能想到呢,七奶奶一动不动。   玄门弟子收回手,遮住心里的震惊。   她弯腰将虞央提抱起来,从口袋掏出手帕给虞央擦脸。   “不好了不好了!”虞央拉住七奶奶的手,惊恐道:“我哥哥要死了!”   七奶奶心里“哦”一声,原来是谢晚冬打得厉害。   “没事啊,你姥姥不会真的打死你哥哥的。”七奶奶安慰道。   虞央摇头:“不是啊,师父,哥哥呕呕吐血了!”   七奶奶一惊,鬼婆不是全程跟着谢子初吗?   肯定没有鬼暗害谢子初,难道是有人给他下药了?   七奶奶刚要细问,虞央自己就很详细讲述了谢子初是怎么呕呕吐血,血里有鸡骨头还有牙齿的。   旁边玄门弟子听完好笑。   果然是小孩子,外面传得那么邪乎,大概也是看在七奶奶的面子上,还有以讹传讹吧?   他正想着,就听到七奶奶声音非常严肃道:“天呐!还有这种事?!”   玄门弟子:“?”   “这太严重了。”七奶奶抱着虞央坐下来。   虞央非常着急,哭着拉七奶奶去救人。   “乖乖你听师父说,”七奶奶很严肃道:“这种事情我知道,你放心吧,你哥哥不会死的。”   虞央眼泪挂在睫毛上,很可怜问:“真的吗?”   “真的!”七奶奶道。   虞央松了口气:“可是他牙齿掉了哎!”   “是这样的,小朋友喜欢吃糖果,不喜欢刷牙,牙齿就死掉了,死掉的牙齿就会掉下来了。”七奶奶一本正经道。   虞央惊恐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最近吃了很多糖。   之前谢小满都很严格控制虞央的饮食,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里,虞央在外总有人给她投喂,要不是她很喜欢分享,吃进去的不算特别多,谢小满早就要进行干涉了。   七奶奶继续道:“你不知道,不好好维护牙齿,牙齿变得脏脏臭臭,就会有小虫子搬家住进去,然后它住高兴了,就会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把你的牙齿搬走,变成小虫子自己的。”   虞央紧紧捂住嘴巴,闷声道:“不可以!”   这个故事明明没有鬼,但是比有鬼的故事,还要可怕!! [89]第 89 章: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泱泱叼走   等到下午大人们忙完了,准备回村的时候,就发现虞央不知道为什么捂着嘴巴,还偷偷用手指伸进嘴巴里。   “你干什么呢?脏不脏!”谢小满拍下虞央的手。   虞央连忙道:“不脏不脏,泱泱牙齿一点也不脏!”   谢小满被虞央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紧接着想到虞央可能是被谢子初掉牙的事情吓到了。   谢小满正想安慰虞央,就看到神秘兮兮张开嘴巴:“奶,你看看,泱泱嘴巴里有没有没礼貌的虫子啊。”   谢小满:“?”   “泱泱吃了两颗糖。”虞央忧愁道。   谢小满瞬间就懂了,她一本正经捏着虞央的小下巴看她的嘴巴,然后点点头:“嗯,现在还没有,不过你要是再吃这么多糖,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不吃不吃!”虞央摇头:“泱泱乖呢。”   虞央知道牙里没有小虫子,很高兴去找虞向生他们了,她有样学样把七奶奶跟谢小满对她说得话,跟几小只又说了一遍,成功吓得几个小孩都发誓再也不吃……嗯,不吃很多的糖。   虞央几个正在对着头说话,那边柏木白来打招呼告别。   柏木白跟虞央道谢,然后送给虞央一本手抄书。主要他本来想送给七奶奶的,这是他最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但是七奶奶哈哈笑,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孩子,奶奶已经很久不爱看书这玩意了。”   “你师门的书确实很不错,这样吧,你去送给我徒弟吧。”七奶奶打了个圆场。   所以柏木白才过来给虞央送书,他一开始其实是想给虞央送肉干的。   他的师弟王满仓,人如其名,走哪里都会带很多吃食,这两年以肉干最多。   因为门派富裕了一点,钱都用来买肉了。王满仓的奶奶在门派当厨子,吃不完的肉,她都会做成肉干,给出门的弟子带着。   虞央接过书,不明所以翻开一看。   太棒了,一个字都不认识。   她茫然抬头看向柏木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看起来是跟字,有什么很好关系的小朋友吗?   柏木白蹲在地上,跟几小只一个水平线上,恭敬道:“小神婆,这是我师门前辈们记录的一些大山里的鬼怪情况,还有一些植物动物的情况。”   虞央闻言又好奇翻了翻,白卫红跟虞向生一左一右,也探头想看看,翻了半本发现跟初见的印象一样。   真是初见觉得跟它的关系不近,仔细一看真的毫无关系。   还不如幼儿园的课本呢。   起码幼儿园的课本里全是画,没有几个不认识的字。   这书里,是一副画都没有啊。   几个孩子抬起头,全都睁着没有被知识侵染过的眼睛,盯着柏木白看。   柏木白:“……”   咋回事,莫名其妙就看懂了他们的意思。   “这是我们后来自己抄写带在身上的,所以没有插图。”   原版是有画的,但是原版也不是他一个弟子能随身携带的啊。   “没事的没事的,”虞央安慰柏木白:“我很快就长大了,长大就会跟字交朋友了,那时候就会我认识它,它也认识我了。”   “谢谢你啊,我好喜欢哦。”虞央平静道。   柏木白:“……我师弟身上有一些他奶奶做的肉干,想要送给小神婆,不知道你愿不愿……”   “愿意愿意我愿意!”这是虞央。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这是白卫红。   “泱泱!”这是虞向生。   柏木白现在知道虞央真的喜欢是什么样子了,他有些尴尬,有些好笑:“好的,那我给大家送过来,如果你们喜欢的话,可以给我写信,我再给你们寄。”   “写信!!!”虞央兴奋道:“我会写信。”   她兴奋说了自己多次留纸条的经历,因为这段话太长了,柏木白蹲得脚麻,干脆直接坐着听了。   柏木白越听越觉得,这趟没白来,认识到这么厉害的人物,说不定这就是走山派的机遇啊!   等虞央走的时候,柏木白果然送来了一包肉干。   回去的路上虞央几个小孩子就坐在板车上,一人拿着一根肉干啃,啃得口水直流,也没有啃掉一块。   白卫红更是发挥种族优势直接整个吞了,吞完就往后一趟说自己在消化。   虞向生口齿比虞央跟谢子初好点,费劲啃完之后,趴在七奶奶身上睡着了。   虞央跟谢子初两个一开始是馋,后来就是不服输了,非要把那肉干吃进肚子里不可。   谢子初以恒牙胜乳牙,先啃掉肉干。   虞央非常生气,差点要指着自己的牙说不争气。   谢小满就知道她啃不下来才让她磨牙的,要是能啃下来,就不让她吃了。见虞央不高兴,哄着道:“回去让你爷给切碎碎的,煮成粥给你吃,比咬着好吃。”   虞央也不是什么固执的小孩,闻言立刻高兴接受了。   旁边大人看着好笑,谢晚冬就跟唐立业说:“挺好,以后不忧不愁的。”   ……   到家之后,谢小满先给虞央上下搓了一遍,在外面疯跑,沾灰沾土都是好的,主要怕不知道哪里碰到伤到了,小孩子也讲不清楚。   这才是虞央是村里洗澡最勤快的小孩的主要原因。   谢小满检查之后,发现身上是有一些划痕,不过还好,已经快没了,脸上的红印也都没了。   虞央仰着头自己给自己抹香香,小手在脸上使劲搓啊搓,成功把脸上搓的这边白一块,那边白一块。   她还使劲抬着下巴让谢小满看:“奶,你看我涂得好不好!”   谢小满一听这话就知道虞央是说:“快夸我!”   “好好好。”谢小满说完大手覆盖上去,直接把虞央整个脸都遮住了,给她搓均匀了。   虞央被搓得左晃右晃,抓着谢小满的手臂兴奋大叫。   谢小满就搓了两下,把她从水盆里提出来,看她兴奋劲还没退下,故意上下颠了两下甩水。   虞央果然更加兴奋,蹬着两条小腿哈哈哈直乐。   谢小满用毛巾一包,将虞央包起来擦干放在床上,她就去拿衣服的工夫,回头就看到虞央裹着毛巾在床上蛄蛹,看到她来了,还兴奋笑着尖叫:“妖怪来吃泱泱了!”   更加努力蛄蛹。   谢小满将她抓起来,抓着她的手假意要吃掉,虞央更加兴奋大叫。   前一秒还在兴奋,后一秒就趴在谢小满身上睡着了。   谢小满将虞央放在床上,看着安静乖巧的孙女,摸了摸她的小脸,给她盖好小被子。   “累了吧?”虞建国走近看着虞央,“早点歇着吧,明天送她上学,你就能好好歇着了。”   幼儿园一周一共就放两天假,周六虞央在山里当医生,安生了一天,晚上就偷跑出去了,这次学精了,知道叫着七奶奶一起。   谢小满一想到这事就生气,站起来跟虞建国往窗边走,准备给虞央补一补衣服,走到窗边坐下才说:“你知道你孙女说什么吗?”   “说七奶奶带她出去的,要打就打七奶奶!”   谢小满当时都懵了。   “哎呦,我孙女这么聪明呢。”   “你说什么!”谢小满怒道。   虞建国赶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看啊,泱泱肯定是知道你不会打七奶奶,所以才这么说的。这不是聪明是什么啊?”   谢小满有点生气,但是一想觉得确实也是:“这祖宗是比他爹有脑子。”   说到那两口子,虞建国道:“今年还没有打电话过来啊,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赶上泱泱生日回来。”   虞央生日农历是十一月初十,公历是12月22,她出生那年是93年,正好是冬至。   村里都过农历的生日,但是虞央生日太巧了。所以每年初十给虞央吃面,等到冬至下饺子的时候,谢小满还会给她手擀一根长面条放进去跟饺子一起煮。   今年农历初十正好是公历12月20号,而今年的冬至是21号。   “不过年不过节的,估计回不来。”谢小满补好衣服,“还有两个月呢,这个不着急,倒是下个月虞央表妹满月酒,也不知道她舅舅回不回来。”   “她舅舅还在查那医院呢?”虞建国问。   “查着呢。”谢小满补着衣服说:“当年本来就泱泱舅舅要做手术,两人只要一个就够了,再说还有子初呢。”   “那边人说话难听啊,说雨晴爹妈就只有雨晴一个闺女,现在雨晴不再努努力,生个小子,说那边子初毕竟不是亲的。”谢小满道:“雨晴就也去做手术了。”   “我记得,他家老二就是那会儿改姓苏的吧?”虞建国道。   “是啊,泱泱舅舅听说之后,就给老二改姓了。”谢小满道:“谁能想到呢,这都几年过去了,居然能怀上,这要是雨晴没做手术,就泱泱她舅舅做了,指不定还要传什么脏话呢。”   “泱泱舅舅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罢休。”谢小满叹气:“我本来以为是意外的,但是这会儿又发现子初亲爹妈的事,我这心里直打怵。”   “咱们这招了哪门子妖魔鬼怪的眼,怎么这么多事呢!”   “你也别想这么多。”虞建国道:“活一天吃一天饭干一天活,把咱孙女看好了就行了。”   “你说得还挺轻松。”谢小满横了他一眼:“你孙女那是八百条狗都看不住啊。”   “我看泱泱现在长大懂事了,再说还有幼儿园呢。”   谢小满放下衣服:“希望她能安生待在幼儿园吧。”   “对了,你有空别忘了去老四家里,给人家修修猪圈,本来说让你等泱泱有空了,跟泱泱一起过去的,但是我看你那孙女是空不出闲的时候了。”   “行,我记下了。”虞建国回道。   两人很快收拾好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还没有到来,就在月亮升到高空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响起像是狼又像是狗的叫声,奇怪的是,村里一片沉寂,没有一只狗跟着应和,就像这声音狗听不见似的。   但是虞央听见了。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鼻子还一动一动的。   “嗷呜~”   又是一声狼叫。   虞央翻过身爬起来,感觉这个鬼的味道好像很熟悉。   她绕过谢小满,从床下爬下去,给自己穿上鞋子,轻车熟路翻过窗户,从门底下钻出去。   虞央顺着声音找过去,没跑两步,她就想起来这鬼的味道在哪里闻过了——大灰狼的故事里。   她很快沿着声音找到了鬼,那是一只披着狼皮的怪物,有两米多高,嘴巴里叼着谢红跟谢糖。   虞央见状非常兴奋。   她冲上去一个头槌,撞到大灰狼的腿上。   虞央的灵像堵厚重的墙将两米的怪物撞翻,她救下谢红跟谢糖,冲着大灰狼叫出故事里的台词:   “不听话!泱泱把你叼走!” [90]第 90 章:泱泱大王一口就把鬼吃掉了!   大灰狼的故事原本是没有鬼的,这个故事只是大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的。   也没有哪个大人会真的因为自己的孩子不听话,就想要真有这么一只大灰狼,把不听他们话的孩子叼走,所以这个故事连虚鬼都产生不了。   现在村里这只疑似故事当中的鬼怪,其实是药谷制造的鬼。   之前就说过药谷的人会在使用灵药后一段时间,再过来利用这只伪狼鬼把小孩子抓走。   虞央第一次闻到这只鬼,是在谢小满跟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说明这只鬼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葵村附近出没了。   这只鬼更像是工具,作用是引出小孩,然后将小孩搬走,并不会真的伤害孩子。   药谷除掉之后,七奶奶也没有特意把鬼找出来,今晚她感受到鬼的气息出现,刚走到村里的路上,就看到一堵比黑色更黑的灵撞了上去。   “现在总算知道当师父的好处了。”七奶奶拄着拐杖又回去了,走到正屋里,看着供奉的刀,笑呵呵道:“师父啊师父,你养我还养了几年,才能干活,我这徒弟可比你徒弟出息多了。”   刀嗡鸣一声。   七奶奶上前拿毛巾细细擦拭刀身:“我徒弟也不如我,她的师父不如我的师父。”   刀身拍了一下七奶奶的手背,七奶奶假装没挨这一下。她若无其事把刀放回去,一边哎呦哎呦说自己老了,要赶紧休息了,一边回到卧室躺下了。   老年人了,熬夜通宵很伤身体的。   七奶奶躺下了,越来越多的小孩因为这只鬼的出现,像被迷了眼一样沉默着从家里走出来。   虞央还不知道葵村的小孩们,正朝着她的位置涌来。   她救下谢红跟谢糖后,发现两个小孩呆愣愣的,全都围着伪狼鬼转悠。   虞央很奇怪,也跟着围着伪狼鬼转悠。   她看到这只伪狼鬼身上披着的狼皮居然是连着身体的,看起来就像是这只鬼生前就被披上狼皮,所以化成鬼的时候,才能形成现在的样子。   这只鬼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思维理智了,被撞翻倒地之后,也还是发出狼的吼叫声,然后爬起来要去叼谢糖跟谢红。   虞央抓住它的手脚,它的尾巴就像蛇一样延伸出去缠住双胞胎。   虞央撕下它的鬼气,它也好似不知疼痛。   “可恶!”虞央大叫。   这个时候被吸引过来的小孩陆陆续续都到了,全都跟双胞胎一样,没有什么反应朝着狼的位置过来。   这么一群小孩要是扑过来,虞央这刚过矮床的个头,岂不是很容易被淹没?   虞央一点也不害怕,她抓住挣扎要抓人的伪狼鬼,用灵将其捏把捏把变成一团鬼气,然后抓住鬼气……   虞央想了想,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张大嘴巴,大叫一声:   “呔!泱泱大王来也!你这不听话的妖怪,现在我就把你叼走!”   她说完把团成鬼气的伪狼鬼叼在嘴巴里。   谢红谢糖还有身后那些小孩就像是失去目标的小蜜蜂,在原地茫然转悠两圈,然后齐刷刷面朝虞央的方向,朝着虞央走过去。   虞央一看扭头就跑,她嘴里叼着伪狼鬼,张嘴只有呜呜的声音,但虞央也不是害怕困难的小孩,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也呜呜说。   她一边呜呜一边朝着七奶奶家的方向跑,她一跑身后那些小孩乌拉拉一群也跟着跑。   大半夜的,村里连声狗叫都没有,只有没有睡觉的月亮挂着天上当灯泡,一群小孩在村里的路上奔跑。   黄娘趴在墙头很难想象这是能在人间看到的场景,更难以置信的是,葵山的鬼不知道是不是另外外地鬼叫唤,也下山来了。   它们看到虞央领着一群小孩大半夜跑步,也不靠近也不出声,就静悄悄围观,时不时发出一声鬼笑。   黄娘低下头,两只爪子捂住了眼睛。   ……   虞央速度超快!   很快,她就第一个到了七奶奶家门口,砰砰砰使劲敲七奶奶家的门。   这只鬼只能迷住这些小孩以及家里养得家畜,不让小孩哭闹家畜叫唤,但是对大人影响其实不大,只是大人听不到狼叫而已。   虞央领着小孩们在村里狂奔,因为她自己叼着鬼被堵住了嘴,没办法出声,那些小孩也都被迷住了,不会叫唤出来,所以有人家隐隐约约听到点声音,发现自己的狗没叫,很快就睡去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虞央砰砰砰敲门,周围几家都被惊醒了。   黄娘也没有出来拦着虞央,拦着干嘛呢,这一群小孩今晚总要有人来领走吧?   虞见明先披着衣服出来,一出来就被家门口一群小孩震惊到了。她根本没有任何丝毫考虑,直接看向虞央,语气难掩惊讶道:“泱泱,你们这是?”   她这么一低头,才看到虞央嘴巴不知道怎么了,半张着就好像含着什么东西似的。   虞央:“呜呜呜!”   “你嘴巴里有鬼?”虞见明脑子转动飞快道。   虞央连忙点头。   虞见明听到这个,知道这里有鬼作怪,再去看后面跟着的那群小孩,就发现了异常,这些孩子怎么都迷迷瞪瞪的?   “哎呦我的亲娘呦!这是怎么了这是?”周围听到声音的村里人出来查看,就看到一群孩子。   “二狗?二狗?!”   有村民看到自家的孩子,上前去拉,那孩子还躲,家长又加大力气去抓,抓到手里的孩子简直就跟那小猪崽一样难按,更让家长揪心的是,这些孩子明明是醒着的样子,但是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不说话不看人。   越来越多的村里人出来了,虞央从虞见明胳膊底下钻进去,往屋里跑。   白卫红现在都是在草屋睡,这个点睡正熟,虞向生会说话之后,就自己住进家里男孩们的房间了。   他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虞央冲了进来。   虞向生赶紧跟上去,正在虞央后面进到七奶奶卧室里。   虞央跑到七奶奶跟前,把鬼“噗”到手里,踮着脚扒七奶奶的眼睛:“师父师父!醒醒哇!师父师父!”   虞央叫唤的时候,被伪狼鬼吸引来的小孩们也挤了进来。   “哎呦哎呦!”七奶奶握住虞央的小手,把自己的眼睛救下来,“乖徒啊,师父又看不见,你扒拉师父的眼睛也没用啊。”   虞央很听话,立刻纠正自己的错误,跟七奶奶道:“那泱泱下次扒嘴巴。”   七奶奶刚要说话,正屋被供奉的刀发出嗡鸣。   七奶奶:“……”   别人家徒弟怎么样,不好说,反正她老人家当徒弟的时候,从来没有扒拉过师父的眼睛,也没有扒拉过嘴巴。   她起身看着满屋子的小孩灵,再听外面越来越吵闹的院子。   七奶奶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一个小鬼罢了,按照虞央的习惯,她随便抓住塞进她的小包里,没有伪狼鬼的吸引,那些小孩两三分钟就能清醒过来。   现在怎么不仅没塞进小包里,还叼在嘴里呢?   “师父师父!”   虞央还很兴奋,她一点也不觉得后面小孩们跟着她是什么麻烦事情。   虞央把沾着她口水的伪狼鬼怼到七奶奶脸前,小脸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跑出来的,红彤彤的,跟那红苹果一样。   “师父!你听过大灰狼的故事吗?!”   七奶奶恍然大悟。   原来是要制造新经典,大灰狼叼走不听话的小孩是故事,小孩叼走不听话的大灰狼现在可是正在发生。   七奶奶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疑惑道:“你是说,不听话的小孩子会被大灰狼叼走的故事吗?”   虞央果然更加激动,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声道:“不是哦!是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   “什么!”七奶奶震惊道:“还有这种事情呢?是什么小孩这么厉害,能把大灰狼叼走啊!”   虞央跳起来,高兴道:   “泱泱啊!是泱泱啊!”   ……   七奶奶哄完孩子,孩子心满意足,把伪狼鬼从孩子手里要过来,装进葫芦里。   伪狼鬼一消失,小孩们原地转悠几圈突然清醒过来,吵吵嚷嚷叫唤自家家长,很快就各自被家长领走了。   虞央热情在门口,跟每一个小孩挥手说再见。   小孩们本来很害怕,看到虞央这样,害怕的心又被其他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们跑到虞央跟前,说道:“我都看到了,大王,你把那只大灰狼捏成小馒头塞进嘴里吃掉了!”   “不是不是,是捏成小鸡腿!”   “胡说!明明就是月饼!”   这是前段时间过中秋,刚吃过月饼的小孩。   虞央本来听着很高兴,听到月饼想起来,今年她好像没有吃月饼啊!   “我看到了!”谢糖领着谢红跑过来,兴奋道:“大王这样这样把那只鬼撞到了!然后这样这样把那只鬼捏成一团面团,塞进嘴巴里吃掉了!”   谢糖学着的时候,还假装去撞谢红,真正做到情景再现。   虞央纠正细节:“泱泱没有吃掉哇,大灰狼没有吃小孩,小孩也没有吃大灰狼哇。”   泱泱大王很严谨道。   “谢谢小神婆,明天到你家道谢啊。”家长说着,又跟匆匆赶过来的谢小满两口子打了声招呼,领着自家小孩走了。   有什么事,还是等到明天这群祖宗都去上学了,他们再说吧。   谢小满两口子睡到一半听到外面的声音,惊醒之后发现孩子不见了。   “早说让你把门堵上。”谢小满道。   虞建国道:“那泱泱岂不是出不去了?泱泱还是很懂事的,平时晚上也不出去。今天这不是有鬼吗?”   谢小满道:“不能这样了,不能靠孩子的自觉。还是堵上,回头要是有事,她可以叫醒我们,我们给她开门。”   虞建国闻言应下:“成,明天我就堵上。”   虞央还不知道她畅通无阻的道路马上就要被堵死了,她跟虞见明跟虞向生再见。   谢小满抱着虞央往家去。   虞央还跟谢小满说月饼的事情。   “今年中秋没做灯,但是家里买月饼了。”谢小满道。   今年中秋是9月27号,那会儿正好发生小孩昏迷的事情,中秋就没有特意过。   不过月饼是买了的,只是虞央实在是太忙了,这段时间吃得零嘴也没有断过,那朱老四跟孙大,看到虞央就给她塞吃的。   谢小满就没有特意拿月饼给虞央吃,但她也是吃了的,只是吃得不是完整版,是切成一点点的,所以虞央没有发现。   “泱泱要吃的!”虞央立刻道。   “行行行。”谢小满道:“明天早上吃你那个肉干粥,然后在给你切月饼,行不行?”   “好耶!!”   虞央高兴抱住谢小满。   第二天早上,虞央果然吃到了切得碎碎的肉干粥,还有一块香喷喷的五仁月饼。   虞央不太喜欢里面的青红丝,扯出来藏在粥里,假装没有一口闷掉。   吃完早饭之后,虞央背着小包,牵着谢小满上幼儿园。   路上遇到同样上学的小班同学,立刻跟谢小满说再见,几个小班小孩凑在一起走。   白卫红昨天晚上不在,早上到七奶奶家里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昨晚这么热闹。   虞央过来之前,白卫红正听谢糖跟谢红将昨天的故事。   双胞胎的版本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膨胀了!   “泱泱大王大叫一声,嘴巴张这么大,一口把那只坏大灰狼吃下去了!”   “哇!”   白卫红惊叫连连。   等到虞央一过来,几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围上去:“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你能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91]第 91 章:泱泱公主从花裙子里钻了出来   大灰狼事件过去之后,葵村恢复以往的平静,就连原本住在村里的萧向东都不在,因为他要去镇里上学了。   唯一不同的是,小孩子们多了一个大灰狼的角色扮演游戏。   游戏一般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角色,一个大灰狼、一个小神婆、一个或者多个被大灰狼叼走的小孩。   虞央玩了一回就不爱玩了,因为只有她是真的小神婆!   虞央也很忙碌。   她周一到周五要上幼儿园,幼儿园放学之后,还要抓紧时间呼朋唤友,争取在晚饭前能从村头疯跑到村尾。   当然也不能只跑,中间还伴随着抓鸡撵鸭跟大鹅打架,等等小孩快乐小游戏。   周六周日虞央要上山当医生,虞央小神医,治疗过的鬼都说好。除此之外,她还要跟七奶奶认草药。   虞央记性很好,认草药也快,就是用草药的时候总是有一些奇思妙想。   七奶奶原本还想着等虞央认多一点草药,就让她尝试抓药,逐步让她继承这个煮汤药的工作,现在直接放弃了。   还是等到这孩子明白入口的东西,不能随便奇思妙想之后,再说继承不继承的事情吧。   这么一晃就到了虞央小表妹满月酒的时间。   虞央表妹是八月初八,也就是9月20号出生的,满月酒在九月初八,也就是10月19号举办,这天正好是周六。   虞央行程很满,谢小满提前跟虞央说了她表妹满月酒的事情,让她空出周六的时间。   虞央周五下午放学,就到山里跟鬼说了周六不能来的事情。   周六虞央吃完早饭,收拾小包想上山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不用上山。   “今天你舅舅带着你姐姐回来了,你舅舅你还记得吗?”谢小满问虞央。   虞央:“谁呀?”   谢小满就知道。   “你舅舅,就是你妈妈的哥哥,你姐姐就是你子初哥哥的大妹妹。”谢小满解释。   “之善!”   虞央知道这个。   “哥哥说过!”   “是的,到时候记得叫人,知道吗?”谢小满给虞央整理衣服道:“今天很忙的,还有很多人,你乖乖的,不要乱跑,该叫人就叫人,大大方方的!”   虞央学话:“大大方方的!”   “对,要是有人问你,泱泱啊,最近上学都学了什么啊。”谢小满模拟面试:“你要怎么说?”   “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是两个苹果!”虞央竖起两根手指头:“就是耶!”   她嘿嘿笑:“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是一个耶苹果!”   谢小满就知道。   她无奈道:“不是学了《三字经》吗?到时候说这个,不许说耶苹果。”   “《三字经》不好玩。”   虞央撇撇嘴。   “你听话,奶就把你小门的钥匙给你。”谢小满道。   虞建国在大灰狼那事件后,就利索把家里大门换了。   他做门的时候,想起来去霞枫村那会儿,听人家说虞央钻小猫的门结果被卡住的事情,所以虞建国干脆按照虞央的个头,在门上给虞央开了一个小门。   虞央高兴坏了,最近都是走小门出入。她还邀请了白卫红、虞向生、黄娘、双胞胎等人来家里看她的门。   虞央甚至还为此学会了,自己用钥匙开门这项技巧。   她学会之后每天开门锁门无数回,谢小满本来想着等虞央玩腻了就行了,谁成想虞央不仅没有玩腻还越来越上瘾了。   谢小满骂完虞建国,转头把虞央手里的钥匙给没收了。   虞央本来很不高兴,但是后来她发现每天出门的时候,找奶要钥匙,然后再去开门出门锁门,最后再把钥匙还给奶……也很好玩。   虞央高兴接受了这个安排,但是这再好玩,肯定没有钥匙在自己手里好。   虞央爽快答应谢小满,她还很有契约精神,现场给谢小满来了一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个磕巴都不打,中间连个喘气的空都没有。   谢小满还想说什么,虞央伸出手:“奶!钥匙!泱泱要出门了!”   谢小满觉得虞央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把钥匙给她。   “钥匙给你可以,但是不能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去开门锁门,能做到吗?”   “知道了知道了!”   虞央抓住钥匙跑出去。   到了谢家村之后,很多人给虞央打招呼——   “呦,小神婆来参加你表妹的满月酒啊?”   “是哇!”虞央大大方方道:“泱泱还上幼儿园了,最近学了《三字经》,泱泱给你背一段哈!”   虞央说话太快,谢小满硬是没能拦住。   本来就是打个招呼的谢家村人都懵了。   虞央背完之后,还抬头提醒:“该你说话了哇!”   谢家村人:“……真,真不错啊。”   他终于反应过来,哈哈哈笑:“咱们小神婆就是不一样哈,这也太能干了,以后指定能考个状元!”   说完之后非常熟练拉出自己的小孩:“看看人家小神婆,不要扭扭捏捏的!”   虞央一听起劲了,本来把这事当工作完成,这会儿激起了工作热情,她开始主动找人打招呼,然后就是一串:“泱泱上幼儿园,学了……”   谢小满都麻了,等虞央再次表演完,得到掌声跟称赞,准备找下一个观众的时候,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后来谢小满就不敢放虞央下地了,抱着虞央直接往谢晚冬家里跑。   虞央还不高兴,抱着手臂哼哼:“泱泱表现不好吗?!”   “好好好,但是你哥哥肯定等着急了,咱们赶紧去找你哥哥。”谢小满道。   虞央这才放下手臂。   虞央来得不算晚,只是肯定没有谢家村本村人来得快,她到的时候,谢晚冬家进进出出全是人。   每个人都跟虞央打招呼,每个人都是虞央的长辈,要问一句:“泱泱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虞央盯着老半天,很为难道:“你抱过的泱泱记得你,现在的泱泱不记得了。”   大家就哈哈哈笑。   虞央看到都在笑就放心了。   她还担心自己忘记大家,会把人惹哭呢,既然大家没有哭都在笑,那说明忘记是好事吧!   谢小满跟虞建国要帮忙招呼客人,让虞央自己去屋里找谢子初。   虞央就跟条小鱼似的,左窜右窜从人群里钻到屋里去了。   她刚进屋,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人抱着她亲爱的哥哥,她哥哥恐惧大叫。   “呔!妖怪!放开我哥哥!”   虞央冲过去一个头槌撞到巨大的人腿上,成功把自己撞了个屁股蹲。   虞央坐在地上的时候,两只眼睛还有些茫然,紧接着额头红了起来,两只眼睛开始出现水花。   “妹妹!”   被巨大的人高举的谢子初连忙叫道。   虞央当即忘记疼痛,爬起来仰着头大叫:“哥不要怕!泱泱救你,我找鬼吃掉他!”   这就有点吓人了。   谢晚冬赶紧上前抱起来虞央,看着虞央额头的红印,抱怨道:“你也是,看到泱泱过来,也不知道躲着点,看把我们泱泱撞的!”   那人讨饶道:“真没反应过来,咱小神婆速度太快了。”   虞央闻言抬起下巴:“快!”   谢晚冬无奈,摸着虞央额头的红印,估摸着肿不起来才放心,跟虞央介绍:“这是你哥哥的爸爸,你妈妈的哥哥,你要叫舅舅。”   谢子初被谢唐抱在怀里,高兴道:“我爸可厉害了,可以把我扔好高!快快爸、爸你也扔一下妹妹。”   虞央一脸茫然被谢唐接过去了,然后——   “啊啊啊啊!!!”   虞央兴奋大叫,她很快就爱上了这个游戏。   “叫我什么?”谢唐得意道。   “舅舅!!”虞央大声道。   谢唐就又把她往上扔一次。   “我是谁啊?”谢唐。   “舅舅!”虞央大叫。   谢唐又把虞央扔上去。   “好了好了,爸爸快把妹妹放下来,该我玩了。”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道。   虞央好奇低下头看。   “妹妹,我是你的姐姐。”苏之善道:“快下来,到姐姐了。”   虞央已经是上过幼儿园的小朋友了,知道游戏设备都是需要排队的。   她乖乖下去,双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虞央脚下还有点打漂,跟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晃了晃,她奇怪道:“地在动!”   苏之善一把抱住虞央,使劲把虞央往上提:“妹妹,是你在动。”   谢子初在旁边笑:“哈哈哈善善你不行,你抱不起来,让我来,哥能抱动。”   “不行!”苏之善严肃道:“现在轮到我跟妹妹玩了,你们不许抢!”   莫名其妙就失去小孩们宠爱的谢唐:“没有人要玩扔高高了吗?”   “爸爸你都是大人了,不要跟小孩抢!”   苏之善艰难把虞央往屋里拖。   虞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看着大家,然后嘴里被苏之善塞了个脆花生。   虞央嚼嚼嚼,任由苏之善把自己拖进屋里。   到屋里之后,苏之善把门锁上,然后把自己的小包打开,一边打开一边跟虞央说:“妹妹,姐姐带了很多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虞央好奇凑过去探着脑袋看。   “这是凤仙花,妹妹你知道什么是凤仙花吗?”苏之善忙忙碌碌问。   虞央像只小呆鹅:“花!”   苏之善道:“妹妹聪明!就是花!可以染指甲,姐姐给你染指甲啊。”   她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指甲跟指腹上都红红的:“看,好不好看!”   半个多小时后,谢子初砰砰敲门叫姐妹两个出去玩。   很快苏之善打开门,就看到她耳朵跟额头都粘着小小的黄色花朵,穿着妈妈的鞋子,堵在门前。   苏之善清了清嗓子:“现在,泱泱公主要来了,大家要准备好鼓掌!”   苏之善说完,又很忙碌跑回去,把虞央牵出来。   众人哄然大笑,还不忘护掌:“泱泱公主!”   只见虞央衣服外被套上一个碎花裙,裙子很大,领口掉到小腹,裙摆拖着地面,仔细看就会发现,她也穿着大人的鞋子。   虞央耳朵跟额头上同样被粘着小黄花。   大人认识这种花朵,那是苘麻的花,小孩子小时候都当耳环粘在耳朵上过。   再看虞央被苏之善举起的手,十根手指就跟泡了色似的,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包过凤仙花。   “苏之善!”苏雨晴气道:“你妹妹不是你的娃娃,不许这么欺负妹妹。”   “我没有欺负妹妹!”苏之善大叫:“妹妹是小公主,公主就是这样的!”   泱泱公主爬到地上,蹬掉鞋子,从花裙子里钻出来。   她坐在那里,耳朵跟额头有小小的黄花朵,小脸红扑扑的,简直就像是墙上贴着的小福娃。   虞央左右看看大家好像都到齐了,又看到人群里的谢小满,想起来还有任务没有完成,站起来很严肃道:   “泱泱最近上了幼儿园,学了《三字经》,给大家背一段哇。”   谢小满坐在下面心想,早知道不提前给虞央打招呼了。   孩子不仅是记性好,效率也太高了,没人问都要主动完成任务。   谢小满正想着,听到了虞央背的“三字经”——   “谢子初!苏之善!谢子近!虞泱泱!”   虞央背得是几个兄姐妹的人名!因为不够数量,特意加上了自己的名字,还很聪明知道凑够三个字。   虞央晕头转向背了在屋里跟苏之善嘀咕出来的新版本,背完之后,虞央还主动加赛:“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是一个耶苹果!”   虞央伸出两只手。   众人面部紧绷,努力保持严肃,然后严肃鼓掌。   苏之善立刻道:“也是小兔子的耳朵!”   虞央闻言补充:“那也是一个小兔子耳朵苹果!”   谢子初抓耳挠腮想不出其他的了,干脆大叫:“妹妹们都聪明!”   屋里响起快活的笑声。 [92]第 92 章:葵山被针对的秘密   苏之善的到来,填补了虞央妆造这方面的空白,解锁了植物的新用法。   一下午的时间,苏子善都霸占着虞央,拉着虞央在屋里过家家。跟虞央之前那种玩泥巴树叶炒菜之类的过家家不一样,有点像是幼儿园的角色扮演。   只是幼儿园里进行角色扮演的都是小朋友,这里角色扮演的是各种手工缝制的娃娃。   “这都是我姥爷缝的娃娃。”苏之善大气道:“妹妹喜欢哪个,姐姐就送给你。”   虞央想了想,从小包里掏出她的木头玩具,同样大气道:“泱泱也给姐姐!”   苏之善一下感动了,抱着虞央亲她的小脸蛋。   虞央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扭着身体叫唤:“不可以亲亲,不卫生!”   苏之善抱着虞央捏捏她的小手,道:“妹妹,你跟姐姐走吧。姐姐带你去城里上幼儿园,我们幼儿园可好了,有香香的点心,还有好玩的玩具,老师也好漂亮。”   虞央不敢说话,她怕说不去,苏之善会哭。   虞央就睁着眼睛看着苏之善。   “太可爱了妹妹!”   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苏之善果然大哭起来,说要把妹妹带走,疯玩一天回来的谢子初都震惊了,大叫:“妹妹快走,你姐姐疯掉啦!”   虞央赶紧往外跑。   大人们很不友好大笑起来,谢小满匆忙跟谢晚冬告别,往前跑追上虞央。   谢小满看到虞央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点好笑。   “怎么了?不喜欢善善姐姐吗?”谢小满把虞央抱起来。   虞央很纠结,很苦恼道:“泱泱说话,姐姐亲泱泱,泱泱不说话,姐姐还亲泱泱。”   她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泱泱好可爱,姐姐好喜欢。”   谢小满笑起来。   “她喜欢泱泱是她的事情,泱泱不喜欢可以跟姐姐说,如果她还这样亲泱泱,泱泱可以跟奶还有姥说,我们会说她。”谢小满道:“泱泱这么可爱,大家都喜欢泱泱,但是泱泱不用因为大家都喜欢你,你就迁就大家。”   “什么是千九?”虞央趴在谢小满身上问。   “迁就就是,本来你喜欢做,但是别人说求求你了,我好喜欢你,你就做吧,然后你不想他哭或者不想他难过,就做了不喜欢做的事情。”谢小满温和道。   虞央听懂了。   她想了想:“我迁就奶,我不想背《三字经》,我想数苹果。”   谢小满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很艰难道:“那你下次可以拒绝奶。”   虞央突然搂住谢小满的脖子,把脸凑过去,甜甜道:“泱泱说笑呢,泱泱愿意背,奶给泱泱钥匙了。”   回到家的时候,虞建国已经烧好水了,今天虞央整天都被苏之善霸占在房间里,烧热水主要是为了给虞央洗她手上的凤仙花汁。   这会儿肯定是洗不掉的,但是还是要好好搓一搓。   “最近不要把手放在嘴巴里,知道吗?”谢小满道。   虞央本来不想放的,闻言下意识抬手往嘴巴里塞,被谢小满眼疾手快拦了下来:“故意的是吧?”   虞央哈哈哈笑。   第二天虞央早早上山去了,白卫红跟虞向生也一起去的,因为虞见明跟着,谢小满就没去。   也是巧,谢小满刚准备出门去谢晚冬家,就看到谢晚冬跟谢唐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谢子初跟苏之善。   “奶奶,妹妹呢?!”   苏之善冲过去问。   “妹妹一大早就进山了。”谢小满道:“妹妹不知道你跟哥哥要来找她,上山是跟人,嗯,跟病人,早就约好的。”   谢子初笑:“善善我都跟你说了,妹妹很忙的,周末她要给鬼看病,昨天已经很耽误事了!”   苏之善很失落,又问:“奶奶,我能去找妹妹玩吗?”   谢子初本来想说不是玩,转头又想他也想去,连忙道:“我可以看着善善不捣乱!”   苏之善不满道:“我不会捣乱!”   她很努力想出自己的优势:“我可以给妹妹擦汗!”   谢唐进屋放东西,谢晚冬道:“你们妹妹这会儿跟鬼看病呢,别上去了,回头吓到了还要妹妹哄,看你们好不好意思!”   苏之善很失望。   谢子初也很失望。   谢晚冬跟谢唐过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昨天谢小满走得太匆忙了,谢唐给虞央买的东西都没带上,他们这会儿过来给送过来。   另一个就是谢唐医院的事情调查出来了,要去找七奶奶问问。   本来没准备带孩子过来,但苏之善非要来看妹妹,苏雨晴都有点担心苏之善是不是在幼儿园遇到什么,怎么突然这么粘着刚见面的妹妹。   苏之善之前没怎么见过虞央,见到的不是在被褥里,就是睡着的,那会儿也不像现在这样。   苏雨晴想了一大堆,结果听到苏之善说:“妹妹好看!可爱!还乖乖的!想偷到幼儿园,我同学都没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苏之善说完担心妈妈刚生的小妹妹不高兴,还很贴心道:“小妹妹太小了,等长大一点,我再偷她去幼儿园。”   苏雨晴气笑了,教育一夜不可以偷妹妹。   苏之善还叫唤:“我们班就有带弟弟到学校的!他弟弟不好看可以,我妹妹好看也可以!”   苏雨晴怎么说都说不通,气得要打孩子,苏之善才终于放弃这个计划。   今早苏之善哭着说要找妹妹玩,考虑到她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上学,大人就没忍心拒绝。   谢子初一听也叫着要一起,所以他们兄妹才会跟着一起过来。   这会儿虞央不在,谢晚冬他们也没有在虞央家里久留,放下给虞央的东西,就带着两个孩子提着给七奶奶准备的礼品,去找七奶奶了。   谢小满本来就准备去谢晚冬家里,这会儿也跟着一起过去。   今天难得就七奶奶跟黄娘两个在家,谢小满等人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树荫下乘凉。   谢子初在家里待不住,要出去找同学玩,苏之善也要去。   就在村里,大人也没有阻止,就让谢子初看好妹妹,玩一会儿就回来。   谢子初领着苏之善去村里玩了。   谢唐跟七奶奶说他的调查结果:“我们当时是在正规医院做得手术,但是我这次去找的时候,发现医院里没有我们的记录。”   “我本来以为是医院就是怕麻烦还是怎么,反正就是不想让我查,才说没有我们的记录。”谢唐脸色不是很好看道:“结果我说了当时给我们做手术的医生们,还有负责的护士,那医院的人说根本没有这几个人。”   “我按照记忆查了半天,发现我记忆里见过的护士跟医生都是一家黑诊所的!主要负责给我做手术的那个医生,更是早就死了!”   谢唐脸色难看道:“但我记得很清楚,我们确实是去正规医院做得手术才对。”   这么看的话,就说明当年他们在去医院之前就在人家的圈套里,所以才能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更换医院,甚至都没有做手术。   “你跟雨晴的身体,还有那个小娃娃的身体,现在看,都是没问题的。”七奶奶先说最要紧的事情。   谢唐眉头没有解开多少,他道:“我听娘说,子初他家里也有鬼参与,是有人盯上我家了?但是我家里没有什么值得盯上的东西吧?”   “盯上的应该是子初那孩子。”   七奶奶道。   “子初?”谢晚冬道:“是当年那个算命的?”   七奶奶:“玄门人根据你的表述,已经确定你当年遇到的那个算命的人,跟钱贵遇到的那个算命的人,是同一个人。”   “这天杀的!他想干什么?!”   谢小满怒道。   “子初的生辰八字是您给看过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吧?”谢晚冬道。   “嗯。”七奶奶眼睛闭着,手有一搭没一搭扇动手里的蒲扇:“不是生辰八字的事,是位置的事。”   “什么?”众人不解。   “就像下棋,他需要在那个时间在霞枫山落下一个鬼王的棋子,他选中了谢晚春,从谢晚春开始就在等待谢子初。”   太阳就在头顶,众人硬是被这话吓出一声冷汗。   “一颗棋子?”   谢唐面部肌肉因为愤怒与恐惧抽搐。   “他挑中的,不是我们某一个人,是整座葵山。”七奶奶忽地睁开眼,她白茫茫的眼睛“看”向远处,道:“黄娘、吱吱、那只水鬼、幺妹、朱老四双生子……全都是被选中的棋子。”   “当然还有我老人家。”七奶奶道:“真是煞费苦心啊。”   “怎么会?”谢小满心惊担颤,她跟谢晚冬对视一眼,问七奶奶:“后面要我们做什么吗?”   “报警啊。”七奶奶道:“该报警报警,该报玄门报玄门,遇到事情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要害怕,他最近大概不会伸手了。”七奶奶笑道。   谢晚冬等人得到准确答案放心离家了。   几人走后,黄娘跳下来,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七奶奶应了一声:“我最近仔细回忆了,从我师父开始到现在的葵山变化。”   “我发现一件事,葵山被一条河环绕圈起来的,而以葵山为线的话,葵山东西两侧如太极图的阴阳双鱼。”   “向村与葵村分别在鱼眼位置,向村是‘阳’是‘清’,葵村是‘阴’是‘浊’。”   黄娘缓缓瞪大眼睛。   七奶奶道:“如果我师父没来的话,这里周围水清而葵村鬼气森森如墨,那头除了有幺妹存在的向村,其他地方被黑雾浸透。”   “可是我们这里当年水也没有很清吧?葵村鬼怪最多,周围也不少啊。”震惊之后,黄娘立刻道。   “不,水清。”七奶奶道:“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善水这种意志坚定又一心修为人的天生水鬼,怎么会诞生在恶鬼横生的水域里,而且还能一直存活。现在看来那片水域正式适合善水诞生跟成长才会让他安然活到现在啊。”   “这不正是清浊之分?”   黄娘心绪久久不能平息,兽眼里迸发出压不住的凶光:“因为祖奶奶、你还有这里的村民,清理干净了葵山这块土地,所以那人在祖奶奶死后,耗费这么长时间下这么大一盘棋?”   七奶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恐怕是的,我盘算了下,按照原来命运的线来看,药谷事件后没多久大概就是我的死期,按照我的性格,没有找到徒弟,我会将自己的灵落在葵山守护葵村。”   “那人要么是用我死后的灵,成为葵村外围新的‘清气’,要么会引我的灵到向村,取代幺妹成为向村的‘眼’。”   “吱吱恐怕就是他想要的葵村的‘眼’。”七奶奶道:“那时候,吱吱会成为葵村最大的鬼。”   “他想让葵山变回原来的样子。”黄娘平静地愤怒道。   七奶奶轻轻抚摸黄娘的后背:“命运已经改变,葵山只会往前走,不会往回去。”   七奶奶跟黄娘讨论阴谋诡计的时候,出去找谢子初跟苏之善兄妹两个回家的谢晚冬几人,找不到孩子了!   他们跑了几家谢子初的同学家里,都说没有见到谢子初过来。   谢小满突然道:“他们不会上山找泱泱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谢晚冬气得咬牙:“个小兔崽子!”   ……   谢小满猜得真准。   要不谢子初跟苏之善是兄妹呢?两人前脚出门后脚就异口同声道:“上山找妹妹!”   兄妹两个说完,非常愉快前往葵山去找虞央了。   当时虞央已经治疗结束了,葵山所有的有肢体分离情况的鬼,虞央已经全部都治疗好了。   她暂时还没有开展新技能,治疗结束后看时间还早,坐在树荫下聊天,然后就说到躲猫猫这个游戏。   虞央发现居然有很多鬼都没有玩过这个游戏。   于是,谢子初跟苏之善找过来的时候,虞央正在跟鬼一起玩躲猫猫,正好轮到虞央躲。   谢子初跟苏之善听说在玩躲猫猫连忙也要加入,虞央当然同意啦。   虞见明正在割地肤也就是扫帚草做扫帚,闻言道:“就在这附近玩。”   大家都答应下来。   谢子初很大气道:“你们去躲吧,我来抓。”   虞央跟苏子善就很高兴躲起来了,谢子初闭着眼睛数到十开始找,他很快找到呆呆躲在树后的虞向生,又找到了爬上树的白卫红、草丛里的苏之善,但是很奇怪怎么都找不到虞央。   此时,地底下的某个棺材里,虞央小声问旁边好心邀请她一起躲藏的抱头鬼:“不会有人把泱泱运走吧?”   抱头鬼抱着球,给虞央打包票:“绝对不会的!!”   虞央放心了。 [93]第 93 章:虞央乘坐棺材探险记   虞央还是第一次到棺材里来,更准确来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棺材。   地下的空气潮湿稀缺,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她很快就感觉到呼吸不畅,张着嘴巴吸入带着土腥气的空气,差点被呛住。   抱头鬼察觉到虞央的不适,焦急道:“泱泱神医你怎么了?”   虞央茫然道:“我,我的嘴巴被堵住了。”   抱头鬼疑惑盯着虞央的嘴巴看:“没有啊?”   虞央憋红了脸,就在这时,漆黑的灵从她身体里溢出,将她这个人包裹起来。她猛地一个大喘气,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明白刚刚自己怎么了,道:“好奇怪哦。”   虞央的灵蔓延在整个棺材里,抱头鬼亲近又畏惧虞央的灵,抱着球跟虞央道:“泱泱神医,我上去看看找完了没有,如果找完了,我来带你出去。”   虞央答应下来。   抱头鬼抱着球上去了,它刚上去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着急找虞央,本来在割扫帚草的虞见明也在找。   它偷偷笑,知道这把虞央又要赢了。   抱头鬼赶紧回去找虞央上来,谁知它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棺材不见了。   它难以置信,眼前仍旧像是有棺材挡着一样,空出来一块没有泥土的空间,但事实就是棺材没了,虞央也不见了。   抱头鬼惊叫一声,赶紧上去叫人。   白卫红跟虞向生能看到抱头鬼,白卫红听到抱头鬼的话,身体一晃化成蛇影如水一般渗进坟头里。   “那,那是……”   苏之善瞪大眼睛看到白卫红消失在原地。   谢子初之前就看到过白卫红从蛇变成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了白卫红原地消失。   虞见明刚要说点什么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就听到两人异口同声道:“好厉害!”   虞见明茫然看着两个孩子,有点儿搞不清楚现在小孩儿的内心想法。   不过,孩子不害怕就好,她看不到抱头鬼,隐约觉得白卫红的消失跟虞央有关,焦虑等待着白卫红回来。   很快白卫红从地下上来了,她惊惧万分道:“棺材真的不见了!泱泱不见了!”   虞向生左右看了看,忽然捕捉到什么,扭头跑走了。   没有人发现虞向生突然跑走了,虞见明焦急问白卫红:“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虞见明经过一番询问后,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   虞央躲猫猫的时候跟抱头鬼躲到了棺材里,就在抱头鬼上来查看情况的几分钟里,虞央以及底下的棺材全都不见了。   虞见明按下情绪,正要安抚慌张的几个小孩子,这么一看小孩,发现怎么又少了一个!   她正焦虑的时候,上山找孩子的谢小满三人正好赶到了。   谢小满还没到跟前,看向虞见明愧疚焦虑的脸色,再看其他小孩慌慌张张的样子,最后发现人群里少了虞央跟虞向生两个。   她有种还是来了的感觉。   那个瞬间,谢小满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谁家小孩躲猫猫的时候,会藏在棺材里啊?   还是已经下葬的棺材!   是,下葬的棺材一般情况下不可能被运走,虞央也不算失信。   但问题就是,棺材早不丢晚不丢,就在虞央进去的时候不翼而飞了!   这么离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要不是虞央的师父就是七奶奶,谢小满真的很想找神婆给虞央看看,虞央是不是得穿点红色什么压一压?不然怎么总是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呢?   紧接着谢小满又想起来,谢晚冬曾经说过,七奶奶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周七天,祖奶奶得去救她八回……难不成虞央也徒随师父?   谢小满沉思的时候动作也不慢,一边让谢唐下山去叫几个人上来挖坟,一边让虞见明去找村长说明情况,最后让谢晚冬先把几个孩子带下山,别吓着孩子了。   “跟七奶奶说一声。”   谢小满看着还算冷静。   虞央是在山里消失的,还一看就跟鬼鬼怪怪有关,暂且不说山里的鬼怪都是七奶奶的耳目,就说这些鬼怪够不够虞央打的还不一定。   就算是那个幕后之人,七奶奶也说了他最近都不会出手的。   谢小满在心里不断这么安抚自己,但到底还是担心。   抱头鬼显现出来,害怕又担忧跟谢小满道歉。   谢小满看着抱头鬼怀里的球,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安排道:“那就麻烦你找其他鬼朋友到处看看,说不定虞央在其他什么棺材里?”   “好好好!我这就去!”   抱头鬼立刻答应下来,很快就满山招呼鬼找人去了。   没多久谢唐虞建国领着人上山来了,就是人来得有点多,各个都拿着铁锨、木锨。   大家脸上都很兴奋,显然不觉得虞央是遇到什么危险,还有人问:   “泱泱现在是不是在学那个什么?就是传说中的穿墙术?”   “你傻啊!肯定是遁地术啊!”   “对对对!”   “哎呀小满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咱们小神婆再厉害,也是刚开始学这什么遁地术,卡在地底下也是有的。”   “对对对!等到她多学学就熟练了,我之前学自行车也老摔呢,现在不也很顺吗?”   “别扯了,你学个洋车子,能跟我们小神婆学本事一样吗?不过小满啊,你别太担心了,小神婆肯定能学会的!”   谢小满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嘴巴张张合合硬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要怎么解释虞央根本不是学习什么遁地术,她就是单纯玩个躲猫猫的游戏,把自己躲不见了。   虞建国跟谢唐带头,众人开始挖坟。   黄娘很快也到了,她来到之后,趴在谢小满肩膀上小声道:“七奶奶说没事,我来看看她去哪了。”   谢小满闻言稍微放下心。   村民们你一下我一下,没两分钟就把这个坟头挖开了。   “乖乖!”挖坟的村民震惊道:“咱小神婆还把棺材弄走了?!”   黄娘跳到坑里,她绕着坑走了两圈,属于动物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阴沉来。   她飞快从坑里跳出来,匆匆跟谢小满说了一句,她会把虞央带回来就走了。   ……   那么虞央到底在哪呢?   事情还要从抱头鬼离开开始说起,刚到棺材里的时候,虞央就感觉不太舒服,但是她年龄小,具体怎么不舒服也说不出来。   后面虞央的灵出来裹住虞央的身体,虞央才觉得好受一些,这个时候抱头鬼又走了。   养过虞央的朋友都知道,孩子身体没有不舒服,还不在困点,周围没有人一起玩,那就很难坐得住。   虞央没有人说话,也不觉得害怕,自己勇敢探索棺材。   她在棺材里没有办法完全站起来,弓着腰左右摸了摸,还凑过去闻了闻,正想往前再走走的时候,感觉棺材突然一晃。   虞央本来在棺材里就站不稳,这么一晃,她直接一屁股摔坐下去了。   她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外面突然变得很热闹,不像之前那么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小虫子在泥土里钻动的声音。   虞央干脆趴在棺材里,听外面的声音。   外面是像过年一样,有吹吹打打的唢呐二胡声,还有噼里啪啦放炮的声音。   很快有两道尖细的声音,就好像是贴在棺材外响起:“这是哪弄来的木材?不会给姑娘姑爷惹麻烦吧?”   另一道听起来年龄稍小一些的声音回答:   “葵山的棺材,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这棺材年龄比我爷爷的爷爷还大,等今晚用完,咱们再给它还回去,保管没有人知道。”   “好吧,我看看……”其中一个尖细声音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木头太老了,承不了重。你把它放门外面,使个障眼法变成长桌子,等到开席的时候,给外头那些野猫野狗野狐狸当桌子使。”   “成!”   另一个声音应道。   虞央刚听完,就感觉棺材好像被人抬起来一样,她在里面东倒西歪,一个骨灰盒撞到她怀里。   虞央下意识保住骨灰盒护住。   “小心点!”外面响起声音。   “哎呦奶奶,真不怨我。这棺材不知道为什么,比其他的沉!”稍小一些的声音道:“里面不是只有骨灰吗?怎么这么沉啊!”   “还有泱泱!”虞央非常热心好心回答道,她怕人家听不见她的声音,还刻意放大了声音又说了一遍:“还有泱泱啊!”   她说完之后,外面喇叭鞭炮声依旧,但近处的声音一点也没有了,随后“砰”地一声,棺材突然落地。   虞央跟着身体一震,下意识抱紧怀里的骨灰盒。   “奶奶!”稍小一些的声音惊惧道:“骨灰说话了!”   “人,有人!”稍大的声音也惊恐道:“棺材里有活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又一道声音出现了,同样还是尖尖细细的嗓音:“怎么都这个表情,今儿可是姑娘姑爷大喜的日子,你们怎么跟见鬼似的?当心叫人看见,提着你们的尾巴,把你们吊起来打!”   “不要提着尾巴,吊起来打啊!”虞央拍着棺材劝架:“好痛的,这样不好的,趴在膝盖上打两下就可以啦。”   “什么东西在说话!”最后来的声音尖叫一声,紧接着发出小狗嗅闻的声响,“人?!你,你们,你们为了给姑娘姑爷庆祝,抓了个人回来啊?”   那声音不赞同道:“今时不同往日,不讲究吃人心肝了。”   “不是啊奶奶!”稍小那个哭道:“就是木材不够,我隔空取物在葵山借了个棺材回来,没想到里面有人啊。”   “啊?你是说葵山开始埋小孩了?”后来声音大惊:“葵村现在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大姐,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这个小孩怎么办?”   稍小声音道:“两位奶奶,不如我把她送回去吧?”   棺材里虞央很有礼貌道:“谢谢!”   后来声音拒绝:“不行啊,她被封进棺材里,你把她送回去,她不就死了吗?”   虞央刚要说话,就感觉头顶响起铁钉被撬开的声响,紧接着头顶上的棺材盖被推开,红色光线瞬间照射进来。   虞央立刻伸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她看到这是个红色的屋子,到处都挂着红色的布。   就在这个时候,三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上面冒了出来。   “哎呦这就是人啊?”   “一个小女孩!”   “她怎么不哭啊?”   三只毛茸茸的脑袋将嘴筒子往棺材里伸,试探着拱了拱虞央。   虞央被拱得左右摇晃,一把捏住其中一个嘴筒,大叫:“黄鼠狼!”   “放屁!”三只毛茸茸大怒:“谁是那个臭东西!” [94]第 94 章:泱泱变成了小狐狸!   “我们是狐狸!”   “狐狸山的狐狸!”   普通狐狸跟黄鼠狼关系怎么样,狐狸山的狐狸不知道,但是它们狐狸山的狐狸,是平等看不上其他动物。   狐狸山跟霞枫山分别在葵山的两头,正如霞枫山以红枫如落霞为名,狐狸山以狐狸为名,自然是跟狐狸有关。   这里供着一位狐大仙。   这位狐大仙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什么时候开智的,只是祖奶奶来葵山之前,这位狐大仙就已经化成成人,占山为宅了。   玄门里也有人说,祖奶奶之所以会去葵山,一开始就是被狐大仙吸引,去除狐的。只是没想到,葵山才是被鬼淹没的山头,而那位狐大仙给一整个镇子当起了保家仙。   它还不是给原来就有的镇子当保家仙,它是先清理了山上山下,救了许许多多濒死的人。   那些人多是走投无路只有死路一条,被狐大仙救下之后,又来到了新地方,简直就是重生一般。   他们组成镇子,改名换姓,一点点将镇子从无到有发展起来。   谁会去除这么一位保家仙呢?   别说人家救人救山,就是山间野狐什么血腥事都没做过,无缘无故去除狐,那就要反思一下自己了:   是不是看中了人家带灵的血肉?   是不是邪灵师想要制造什么邪恶的法器?   祖奶奶来之前,狐狸山比葵山安稳多了。就是现在,狐狸山下的胡镇,栖松镇跟平安镇加一起也没有人家富裕。   人家山里有矿!   副业还是养鸡大户!   只有一点,狐狸山的山上山下都归狐大仙管。   山上普通动物没有限制,但是开智化形的只有狐狸,鬼也很少。人死后化成鬼,会被山里的狐狸直接超度,坏鬼有坏鬼超度的办法,好鬼有好鬼超度的办法。   山下人类等闲不许上山,见到狐狸不许伤杀,也不许搞什么狐狸庙,拜什么狐狸像。   近几年鬼怪渐少,狐大仙也几乎不出现在人前,但山上山下依旧按照过去的规矩生活。   今天是狐大仙不知道多少辈的小辈成婚。   若是平常鬼怪成精嫁娶,要么在深山老林,要么在夜深人静。   狐大仙的小辈当然不用,一大早山上山下全都热闹起来,按照过去的惯例,各自热闹各自的。   山下跟过节一样挂红灯笼放鞭炮,还有摆摊的。   山上凡是狐狸洞全都挂着红,一只只小狐狸直立行走,狐狸爪子抱着唢呐吹,提着锣鼓敲。   整座山都是吹吹打打的声音。   虞央听到的热闹就是这个了。   “小三百九十八,你看着她,让她不要乱跑。”后来的红狐狸道。   三百九十八就是把虞央隔空取物取过来的小狐狸,年龄小还没有下过山,人都没有见过。   长辈跟它说木材不够,让它想法子弄木材,也是锻炼它的能力。   它隔空取物确实很好,好到直接弄了个活人过来。   它好奇盯着虞央看,犹豫道:“可是山里没有人,她要是出去一定会引起轰动吧?”   那不就喧宾夺主了?   虞央从棺材里爬出来,她好奇左右看看,然后说出重大发现:   “小孩子的家!”   山里狐狸没有化成人形生活的习惯,狐狸洞当然按照狐狸的体型修建。   这个狐狸洞已经算是大的了,但是也就只有两个虞央这么高。   虞央一抬手就够到垂下来的红带子。   “哎呦哎呦哎呦!别扯别扯!”   三九八大叫,整个狐狸抱住虞央的腿:“我好不容易挂上的!”   虞央还是头一回被人……狐狸抱着腿,之前都是她抱着别人的腿。   虞央抬起脚把三九八抬起来,想了想,又放下脚弯下腰,伸手将狐狸提起来。   这个动作跟谢小满把她提起来一模一样。   虞央是个很严谨的小朋友,张口就要说:“乖乖,奶……”   话没说完,想起上次挨揍,她虽然挨得轻,但是旁边的谢子初挨得狠啊!   虞央赶紧改了:“乖乖,大王疼你。”   三九八呆愣愣被虞央抱在怀里,本来想挣扎一下,但是虞央呼噜毛有点舒服,它眯着弯月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两个狐狸奶奶装作没有看到自家小辈不值钱的样子。   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要跟一个人类小崽子计较吗?   “这个样子确实有点招狐狸的眼。”红狐狸奶奶道:“小孩你过来。”   虞央抱着小狐狸过去了,然后把小狐狸提起来,提在红狐狸奶奶面前:“给!你的小孩!”   红狐狸见状眼睛眯起来,发出切切的笑声,她道:“我说你。”   虞央摇头纠正红狐狸:“我不是小孩,我是大王。”   “你叫大王?这名字真怪。”   红狐狸说着身体忽地拔高,有云烟白雾升起,将它整个狐身遮掩其中,云雾缭绕中一颗巨大的狐狸头若隐若现。   虞央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丝毫危险。她伸手去抓,像抓到一汪冰冰凉凉的清水,水里还有细细小小的鱼亲吻她的小手。   虞央感觉手痒痒的,发出笑声,她再缩回手,发现手上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   虞央稀奇道。   “大王。”云雾中的狐狸轻轻柔柔缠缠绵绵呼唤:“大王。”   虞央呆愣愣扭头看过去,那云雾之中却不是狐狸头,是香喷喷甜滋滋的鬼气,是朱老四给的玉米糖,是虞见明做得红糖鸡蛋,是烤肉、红烧肉、红烧鱼、窝窝头……最后变成谢小满的样子。   “奶?”   虞央歪着头叫。   “乖孙,来奶这里。”   “谢小满”温柔蹲下身体,对着虞央展开双手。   虞央茫然的眼睛瞬间清明,她警惕看着谢小满,下意识捂着屁股:“泱泱什么也没做!”   等等!   虞央眼里逐渐瞪大,她不是在葵山玩躲猫猫吗?怎么会在这里来着?这里是哪里?   虞央心虚大怒道:“泱泱这次没有睡着哇!!”   她说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在她耳后说:“你叫泱泱?还是叫大王?怎么这么凶啊?吓坏狐了。”   虞央一边回头一边道歉:“对不起哇,泱泱……”   话没有说完,一股清风迎面扑来,虞央打了个喷嚏,再抬头发现本来比她矮的小狐狸,现在跟她一般高了。   云雾褪去,红狐狸现身。   “小孩子警惕心还不低,破了我的幻术。”   虞央茫然看着突然比自己高好多的红狐狸,身后又传来另一个狐狸奶奶的声音。   “好了,三九八,现在你可以带着这只小狐狸了。”狐狸奶奶道:“看好她,除了果子之外,不要让她吃其他的东西,也不要让她喝酒喝凉水,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她被其他狐狸小崽子欺负。”   “人类小崽子非常脆弱的,动不动就死掉了。”   三九八闻言没有说话,它围着虞央转了两圈,发出嘤嘤的笑声。   虞央想跟着转身,身体突然不稳趴了下去,她很有经验用手撑着地面,却看到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虞央张嘴发出“嘤嘤”一声。   “别怕,障眼法而已,等到你适应一下就能正常说话了。”红狐狸奶奶安抚道:“你家那边都要把你埋起来,也没必要回去。”   “你不要害怕,我们狐狸山的狐狸,最喜欢就是救人类了。”   “等到婚宴结束,我们会在山下给你找个新的家。”   虞央:“?”   她想说自己有家,张口发出来的却是嘤嘤的叫声。   两个奶奶很快被其他狐狸叫走了,那个装着虞央一起过来的棺材也被带走了。   三九八其他的任务都被叫停,现在只有看着虞央一个任务。   虞央想要站起来,四肢好像各有各的想法,不受控制往下一摊,她摔成一张狐狸饼。   “嘤嘤!”   虞央不放弃,再来一次。   她努力爬起来,那四只脚就好像分别穿了溜冰鞋在冰上乱窜,她手忙脚乱又摔了下去。   “嘤嘤!”   虞央气鼓鼓,然后她像一只毛毛虫往前努力蛄蛹,这动作她很熟练,没一会儿就蛄蛹出五六米了!!   巨大的进步!   “哈哈哈你好好笑!”   三九八直立着跑到虞央面前,趴下去用四只脚走路给虞央看:“你要这样,这样!”   它不会说,只能这样这样胡讲一通。   虞央也这样这样认真学习,可能是模仿天赋吧,还真让她学会了四脚走路。   “真厉害!”   三九八夸奖道。   虞央高高抬起下巴:“嘤嘤嘤!”   三九八感觉心脏变得好奇怪,软软甜甜的,它凑到虞央跟前,问:“你叫大王对不对?还是泱泱?算了,我还是叫你大王吧。”   “大王,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虞央下意识伸手摸肚子,她忘了自己现在四条腿着地,这一抬手,缺了一条腿撑着,身体一歪栽倒在旁边的三九八身上。   三九八没有意识到虞央是身体不稳砸在它身上,认为虞央是喜欢它,所以跟它贴在一起。   之前虞央还是人类样子的时候,不就还把它抱起来揉吗?   肯定是因为喜欢它,才会抱它揉它啊!   “你趴在我身上吧!”三九八热情道:“我背着你去,我小时候也是哥哥姐姐背着我去吃鸡的。”   “你不能吃鸡,我带你去吃甜甜的果子!”   三九八说着趴在地上,还扭头示意虞央快上来。   虞央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再不回去要面对什么,她这会儿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有趣。   虞央兴奋扒着三九八爬上去,她趴在三九八后背,高高举起一只爪子,然后把爪子往前一挥,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95]第 95 章:现在是泱泱小狐狸大王!!   整座狐狸山都被吹吹打打的喜庆声淹没了。   三九八背着虞央爬出屋里,虞央回头一看,身后虚虚实实,一会儿是木石房屋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山洞。   虞央瞪大眼睛,就发现这山跟葵山完全不一样,这山更高也更陡峭。房屋层层叠叠如台阶一般,盘桓在山壁之上。   虞央眨眨眼睛再去看,却发现那木石竹子建造的房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又一个小儿高的山洞。   虞央被这虚虚实实的房屋、山洞吸引了注意力,三九八什么时候停下都不知道。   三九八停在一处看起来很普通的山洞前。   它挥了挥尾巴,很得意跟虞央道:“我都闻到烧鸡味了,烧鸡你知道吧,嘶溜,外面油滋滋香喷喷,里面嫩嫩的,非常好吃!”   “啊!我又忘了,你不能吃,你只能吃果子。”三九八想了想:“我们有西瓜!苹果!草莓!草莓你知道吗?酸酸甜甜的,也非常好吃啊!”   “嘤嘤!”草莓糖果!   虞央就吃过这个。   “什么?”   三九八边说边跳进山洞里。   它踏进山洞的瞬间,就像穿过无形的水帘,虞央感觉到像风像水从自己身上轻柔拂过。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又高又大又亮的房子里。   这里的地面墙壁是金灿灿亮晶晶的,房间里有很多高耸的树木,抬头看不见树顶,只能看到层层叠叠鲜嫩翠绿的枝叶。   无数狐狸穿梭在树冠之中,扯着红布,勾着铃铛,提着红灯笼,嬉笑打闹间将红布、铃铛、红灯笼,全都挂在树枝上。   树下,摆放了一排排红色长桌长椅,数十数百人身狐首的狐狸,轻轻挥动手臂,一盘盘瓜果蔬菜乘着风一般飘浮在空中轻轻落在桌面上。   长椅跟桌子一般高,分别摆在长桌两侧,小狐狸跳到椅子上,或站或趴或坐,伸手抓果子吃。   瓜果蔬菜落桌之后,跟着一个个脑袋大的盘子,上面是一只只香嫩可口的烤鸡。   “婚礼还没开始呢。”三九八带着虞央跳到边缘角落的长椅上,跟虞央解释:“这会儿咱们就只有这个吃。”   三九八给虞央拿了一个苹果,苹果还清洗过,上面有没干的水珠。   虞央没有吃,她还不会用两只脚站着,要空出狐狸爪子抓着苹果,就只能坐下来,两只后腿往前伸着,两只前爪合力抱住苹果。   三九八撕了一条鸡腿,撕下来的时候,热气与香气同时升起,非常霸道冲进鼻腔。   虞央被冲击到差点流口水。   她忍不住盯着烤鸡看,舌头在嘴巴里难受到处舔牙齿。   她艰难移开眼睛。   奶说了,老师也说了,大人不在,小朋友不可以在外面吃东西。   后来虞央实在忍不住,偷偷舔了一口山洞里充盈的灵,感觉有点好吃,又偷偷咬了一口。   吃了一点东西,虞央感觉好受多了,张开嘴道:“嘤!”   三九八吃得整个吻部都是油光,它扭头看向虞央:“你无聊了吗?”   它胡乱擦擦嘴巴,然后拿着一个苹果啃,一边啃一边跟虞央说:“你要是狐狸就好了,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在狐狸山了,我可以教你厉害的本领!”   它很骄傲道:“我们狐狸山的狐狸非常厉害,我们有三个本领,隔空取物,就是我把你连着棺材一起带过来的那个,就是隔空取物。”   “还有幻术,狐狸山整座山处处都有幻术,你刚刚在九七红奶奶的雾里看到的东西,就是你心里最想要的,那就是幻术变得。”   “最后一个就是障眼法,你现在变成狐狸就是这个了。”   三九八边说边啃苹果,还给虞央讲了一个《狐嫁女》的聊斋故事,大概就是说一个书生偶遇狐狸嫁女,在酒席上偷偷拿了一个金爵。   “金爵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狐狸摇头晃脑问。   小文盲泱泱狐狸茫然摇头。   “就是喝酒的杯子呀,应该是金色的,要不干嘛叫金呢?”小狐狸似懂非懂肯定道:“很多年后,书生在一个人家里,看到一套金爵正好缺这一个,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虞央想了想:“嘤嘤!”   偷拿东西不好!   她在故事里闻到了特殊的精怪味道,好似故事本是故事,模仿的狐狸多了,也就成了真事。   “说明狐狸会隔空取物,隔着好远好远拿了这家人的金爵用。”小狐狸道:“老祖,哦就是狐仙奶奶,她老人家说狐狸本没有灵技能,说得人多了,狐狸的技能就多了。”   “这是啥意思啊?”   小狐狸听不懂,虞央更听不懂了。   两只狐狸脸露出相同的茫然神情。   ……   三九八吃饱喝足才发现虞央没有吃东西,它问虞央怎么不吃啊。   虞央想到故事里藏着金爵的故事情节,把苹果抱在怀里。   泱泱大王也要留一个凭证,而且泱泱大王的苹果还是狐狸送得呢。   哦,现在不是泱泱大王了,是泱泱小狐狸大王。   她抱着苹果嘤嘤。   三九八听不懂,摇头晃脑问:“你不饿,你想玩?”   三九八趴下来,让虞央上来:“我带你去那个树上玩,我们还能抓小鸟吃。”   虞央抓过小鸟,但是没有抓小鸟吃过。   她一手拿着苹果拿不动,想了想指了指苹果,又指了指盘子里最小的草莓。   虞央其实不认识草莓,她之所以指着草莓,是因为这个水果的个头最小,而且颜色最鲜艳。   “你不喜欢苹果,喜欢草莓啊?”三九八接过虞央手里的苹果,给她换成草莓。   虞央接过来草莓,刚用爪子抓住草莓,那草莓就在她爪子里“化”了。   虞央整个狐狸脸都呆了,茫然看着自己的狐狸爪子,以及爪子上稀碎的草莓“尸体”。   “哈哈哈哈。”   旁边响起笑声,虞央跟三九八同时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只很苍老的狐狸,毛发看着很稀疏,眼睛泪痕很重。   “你应该给她弄个小包,让她装着。”老狐狸声音不像其他狐狸尖细,更像是年迈老去的人类一样,懒洋洋道:“她还不会控制自己的爪子呢。”   “啊哦哦哦。”三九八连忙点头:“谢谢这位奶奶。”   它想起来不能让狐狸发现虞央的身份,还欲盖弥彰补充了一句:“我小妹妹刚刚出狐狸洞,什么都不懂呢。”   老狐狸懒懒掀开眼皮:“那你可要保护好她。”   虞央这句听明白了,赶紧站起来,握着狐狸爪子,大叫:“嘤嘤!”   然后啪叽一下又摔趴下去,四肢脑袋跟尾巴全都展开趴在地上,变成一只六角星狐狸饼。   老狐狸发出嘤嘤的笑声。   三九八害怕露馅,这么老的狐狸不知道是哪位奶奶,万一看破九九白奶奶的障眼法就坏了。   三九八隔空取来一个小包,给虞央背上,然后给她装满水果。   装好水果之后,三九八趴下去让虞央快点爬上来。   虞央背着小包,摇摇晃晃爬到三九八的后背上。   三九八跟老狐狸说再见,虞央也“嘤嘤”一声。   “好孩子。”老狐狸道:“你喜欢狐狸山吗?”   三九八:“喜欢啊!”   虞央:“嘤嘤哇!”   “哈哈哈好,去玩吧,等会儿新娘子新郎官就要出来了。”   老狐狸说完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三九八赶紧跑,一边跑一边跟虞央说:“没见过这个奶奶啊,也不知道谁哪位奶奶,万一比九九白奶奶厉害就糟糕了。”   虞央时不时嘤嘤应和着,一边回头去看老狐狸,却发现原来老狐狸趴着的地方已经没有狐狸了。   ……   黄娘急速狂奔着。   几小时前她跟七奶奶还在院子里说阴谋诡计,她刚问七奶奶那人这么针对葵山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制造出一个鬼窝吧?   七奶奶道:“本来只是猜测,可能是想成神,看到柏木灵那孩子,确定了,就是一个实验,实验成神的可能。”   “什么?”黄娘没听懂。   “柏木灵的灵气很强,也很纯粹,可惜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人做了手脚,但我想应该是哪里除了岔子,柏木灵身体没有受到损害,只是灵缺少了一部分。”七奶奶道:“我能看到缺失的那块灵终会回来的。”   “那个人也能看到?”   黄娘立刻敏锐道。   能够用这么多人、鬼、怪做棋子,就算看命运的能力不如七奶奶,也绝对不会差。   “所以针对葵山的计谋尽数失败之后,他会静静等待,等待柏木灵的灵魂完整。”七奶奶温和道:“在这期间,葵山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黄娘理解了一下,就是说葵山最近事故频频发生,是因为那人在葵山的部署到时间了,想要置七奶奶于死地的同时,把葵山变成原来的鬼窝。   但是现在七奶奶没死,葵山依旧山清水秀,葵山里的鬼还多了鬼医看病,鬼精神都变得稳定了很多。   那人多年部署的计划全部失败,他短时间不会也不敢再冒头,因为现在全都等着他出现呢。   下次他有可能出现的时间,是柏木灵缺少的灵回归的时候。   “你派鬼盯着她了吗?”黄娘问。   七奶奶哈哈笑:“肯定不能啊,那我不成怪老太了吗?”   黄娘刚要说七奶奶怎么这么迂腐,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个,就听到七奶奶后半句。   “我跟她师父、掌门还有门派里的长老们都托柏木白孩子带了话,说这孩子只要不死,二十年内走山派就有振兴的希望。”   黄娘:“……”   这老太太真的很阴……聪明,她这么一说,走山派还不得把那孩子盯得密不透风啊?   “可是二十年内那孩子的灵还没有回来呢?”   黄娘问。   七奶奶哈哈笑:“黄娘啊,我又没说二十年内那孩子的灵会完整,我说会振兴而已。二十年泱泱都长大了,大不了让泱泱去给走山派当个编外长老什么的,也能混个工资。”   “咱们泱泱大王在,还愁走山派不振兴?”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黄娘没有察觉到七奶奶的停顿,松了口气:“二十年,希望这二十年能平安无事吧,泱泱也能安生一点。”   话音刚落,那边谢子初大叫:“妹妹跟棺材都不见了!”的声音传了进来。   黄娘沉默看向七奶奶,平静复述:“在这期间,葵山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七奶奶也沉默了片刻,紧接着诚恳道:“这次真是意外。”   之后七奶奶告诉黄娘,她收到神鬼消息虞央没事。   但是黄娘还是放不下心,她准备亲自去葵山看看,这个时候七奶奶拿出一个小葫芦给她。   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葫芦,只是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液体,晃起来有水流的声音。   “你要是准备找虞央,可以带着这个去。”七奶奶神神秘秘道:“遇到困难,可以交个份子。”   黄娘:“?”   黄娘当时不明白,但是当她在坑里转悠两圈之后,闻到了臭狐狸的味道。   她先去找了葵山的黄皮狐狸,黄皮狐狸闻过之后,指了狐狸山的位置。   黄娘的心彻底沉下去,想来也是,能隔空取物的狐狸不算少,但是排除狐狸山的话,那就几乎没有会的了。   黄娘一路狂奔,终于在下午到了狐狸山。   她刚落在狐狸山外围,就被挡在外面,几只杂毛狐狸从草丛中钻出来,呵斥道:“前往乃是狐仙奶奶的狐狸山,请绕道!”   黄娘心里呸了一声,嘴上道:“葵山七奶奶家中黄狼,来贺狐仙奶奶的喜。”   她来到这里,看到狐狸山满山的红,才知道七奶奶给她这个葫芦的时候,说得份子是什么意思。   黄娘想着取出那只葫芦,直立着身体,双手捧着:“这是七奶奶给狐仙奶奶的贺礼。”   杂毛狐狸本想拒绝黄娘,但是不知道听到什么声音,态度突然就变了。   一只杂毛狐狸上前,也没有去拿葫芦,只是使了个兽诀,葫芦被灵包裹,瞬间消失在黄娘掌心。   黄娘心下一惊,狐狸山的狐狸当真有后天练出隔空取物的本事。   狐狸俯下身体:“贵客,请随我上山。”   黄娘隐约感受到方才有灵的波动,但更多就不知道了,她将葫芦递过去,跟在狐狸身后进山。   满山的狐狸味,满山的敲锣打鼓声,黄娘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她跟着狐狸一路向上,不知进入多少幻术中,很快她到了一个山洞前。   山洞前摆着两排长桌子,桌子上有很多没有开智的野狐狸野狗野猫之类动物正在吃东西。   黄娘隐约感觉到桌子的气味有些熟悉,她记下这点。   “贵客,请您进狐狸洞。”狐狸道。   黄娘进去狐狸洞,看到跟虞央一样的景象。   不同的是,黄娘一进来就开始搜索虞央的气息,只是很奇怪,虞央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被狐狸的味道遮住了,她没有闻到虞央的气味。   黄娘在山洞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虞央,倒是看到一只跟虞央很像的小狐狸。   只见那只小狐狸身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小包,站在高高树枝上,高高举起手,高声:“嘤嘤嘤!”   其他小狐狸落在比它低的树枝上,人一样直起身体抱着手拜下去。   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小狐狸不是头上秃一块,就是尾巴秃一块,要不就是后背秃一块。   那些小狐狸一边拜,一边高呼:“大王!大王!大王!”   再看树下,小狐狸高呼之后,一群人身狐首的狐狸脸上,露出不加遮掩的惊诧。   很明显,这位大王是在口齿爪子下新诞生出来的。   这要不是虞央,她黄娘从此不是黄鼠狼,是臭狐狸! [96]第 96 章:虞央的城池   日落月升之时,太阳的余晖未散,狐狸洞顶数十只狐狸踩在树冠顶端的枝叶上,奔跑跳跃,舞动鸣叫,引那明月的辉光倾泄入狐狸洞中。   月光倾洒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拂过枝叶上的铃铛、红布、红灯笼。光被染成明亮的红,细细碎碎落在狐狸洞里,如同跳跃的火焰。   狐狸洞中年幼的小狐狸们,追光逐月,竞相奔跳在树冠之内,树下大狐狸们仰首呼应树冠顶部的狐狸们。   黄娘又痛苦又舒适,痛苦在于这里狐狸浓度实在太可怕了,舒适在于,引来的月光也好,狐狸们溢出的灵也好,对于她这种山中精怪来说,实在是……大补。   黄娘抬眼看向洞中大树,树上小狐狸们时隐时现,她已经分不出哪一只是虞央了。   黄娘想了想趴下来,闭上眼睛,淡淡的白雾从她身体中溢出。白雾融入月光之中,为染红的月光增了一分朦胧。   有狐似有察觉看向黄娘的位置,目光似排斥又似审视,但很快狐狸又重新沉浸在拜月引光的祭祀之中。   待明月升至高空之时,树冠顶端、树冠之中、树冠之下的狐狸们齐齐停下动作,俯首趴地拜谢明月。   树冠之中有一只小狐狸,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因为兴奋亮晶晶的,在其他狐狸都趴地的时候,只有她还直立着身体。   很快,旁边的几只小狐狸七爪八爪的把她扒拉下来。   虞央囫囵趴在地上,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过一分钟,虞央又被旁边的小狐狸拖抱起来。   三九八道:“大王大王,开宴了,咱们快下去吃席!”   “大王!大王!”   一群小狐狸围着虞央跟三九八嘤嘤叫,虞央也跟着嘤嘤叫应和。   一群小狐狸簇拥着虞央从树上爬下去。   虞央本来走都要三九八背着,但是经过一番车轮战,以及一只泱泱狐狸群殴一群小狐狸之后,虞央就四条腿两条腿都能走会跑了,甚至她还能来个单脚跳。   虞央被小狐狸们包围着,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昂首挺胸,嘤嘤叫唤,就差大叫一声:“狐子狐孙!”了。   她太兴奋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树底下角落中的黄娘。   很快,虞央在小狐狸们的簇拥中,跟着三九八到了树下的一个长桌前,占据了一整个长桌。   长桌上原来的瓜果烤鸡已经不见了,桌面上空荡荡的,小狐狸们分别趴在桌子两侧的长椅上。   虞央就像个真正的小狐狸一样混在其中。   以至于三九八都忘了两个狐狸奶奶的叮嘱,忘了要避免虞央跟其他狐狸接触,防止虞央被其他狐狸发现虞央是人。   甚至于三九八不仅忘了嘱托,还忘了虞央是人。   ……   狐狸们落座之后,树冠上引月光的狐狸从树上爬下来,这所狐狸中,有两只簪花戴红的狐狸被其他狐狸围在中间,显然它们就是今天的主角。   新郎新娘落地之后,只见它们回首对着树冠方向吐了口气,清风穿过枝叶激起铃声阵阵。   “开席!”   “开席!!”   “开席!!!”   狐狸们嗷嗷叫唤着,长桌上一只只看着年龄就不大的小狐狸站出来,昂首挺胸走到上桌中央。   虞央正好奇看着呢,就听到旁边三九八道:“大王大王,你去吧,你去吧!”   显然,三九八已经全然忘了虞央是人。   虞央也不是个怯场的孩子,她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但也不知道畏惧胆怯,同样昂首挺胸走上长桌中央。   此时黄娘还在寻找虞央的身影,她还没有找到,就被狐狸叫着上桌,她只好先上桌。   这边虞央不知道黄娘正在狐群找她的身影,她比其他小狐狸还要有气势站在长桌中央。   她这幅自信骄傲的样子,自然吸引到很多狐狸长辈的注意,只是——狐狸长辈们相互私语,这是哪家的小辈,怎么感觉没见过呢?   两只知道真相的狐狸奶奶差点晕厥过去。   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要隐藏身份吗?   这怎么还主动暴露的!   三九八在干什么?!   ……   三九八骄傲抬起头,跟其他小狐狸说:“这是我小妹妹!你们知道吗?她打架超级厉害的,刚刚你们没有看到,所有的小狐狸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什么隔空取物对她来说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啊!”   “她本来就是小孩子。”有狐狸道。   “你们懂什么,看看,看看,那些小狐狸身上是不是都缺一块,就是我们大王打赢的标志!懂不懂啊!”   “厉害了,这么点大的小狐狸,居然能打赢这么多狐狸?”   三九八听到这话,简直比听到夸它自己还要骄傲,脑袋抬得非常高,鼻孔出气,看着非常牛气。   旁边有狐狸疑惑道:“怎么没见过啊?今年新出生的吗?”   “新出生就这么大只了?”   三九八脑袋抬得高高的,骄傲说道:“我小妹妹刚刚出狐狸……洞?”   三九八骄傲的狐狸脸逐渐凝固,随后变得惊恐起来。   三九八终于想起来虞央的身份!   虞央根本就不是它的小妹妹啊,虞央甚至都不是狐狸山的小狐狸!   它把自己给骗了!   三九八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最后只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虞央被发现之后会怎么样?她不会被吊起来尾巴,然后被吊起来打吧?   三九八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也顾不得其他,想要将虞央赶紧换下来,但是来不及了——   清风停而铃声止,该上菜了。   一只只小狐狸站在长桌中央闭气凝神,它们低声说着兽诀,有灵从它们身体中溢出,飘飘荡荡朝着山洞更深处游荡而去。   原来每次有席面,也是检验小狐狸们隔空取物灵法的时间,铃声是准备,铃声停而考核开始。   狐狸山的狐狸们大概没有不知道这点的,铃声一停所有真狐狸都开始使灵取物。   这个时候站在长桌中央晃头晃脑左顾右盼的小狐狸,一下子就变得异常突兀了。   原本点评其他小狐狸灵法的狐狸们,陆陆续续注意到这只特殊的狐狸,就连宴席最上面簪花带红的新郎狐新娘狐,也看了过去。   新娘狐看着虞央疑惑道:“郎君,你认得那只小狐狸吗?”   新郎狐转动眼球,将虞央从上到下打量下来,肯定道:“不曾见过。”   两位新人看向旁边长桌上趴着的长辈狐们,各个都盯着那小狐狸看,但没有动弹的。   新人不由疑惑,难道它们今年忙着成婚,对族群小辈过于忽视了?   没有狐狸去破除虞央身上的障眼法,因为它们就没有想过虞央会不是狐狸。   它们不觉得会有人或者其他鬼神,敢伪装成小狐狸进狐狸山,还这么大摇大摆站在长桌上。   又不是活腻了缺心眼。   它们老祖只是近来少有显现人前,又不是没了。   狐狸们都在疑惑,这到底是哪家的新生狐狸,怎么这么菜,不会隔空取物就算了,装模做样摆个花架子都不会吗?   唯一三只知情狐狸就很煎熬了。   小狐狸们陆陆续续取得成功,原本空荡荡的长桌上凭空出现一道道菜肴。   每个桌子上的菜品都是固定的,菜品的位置也有讲究。   隔空取物使得最好的小狐狸不仅动作快,菜品种类对,摆放的位置也丝毫不差;差一点的小狐狸或多或少出一点差错,有的菜品重复,有的缺个菜,还有的位置摆放不对……但不管怎么说,没有空着题目不做的。   所有狐狸看向空桌上的虞央。   黄娘也看过去,她简直坐立难安,虞央身上的障眼法明显就是狐狸的手段,但是虞央怎么会毫无反抗让狐狸在她身上使障眼法?   黄娘想到这里,暗恨:肯定是臭狐狸的诡计!   就是不知道给虞央使障眼法的狐狸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就是为了看虞央出丑?拿她取乐?   真是想不通啊!   ……   两只狐狸奶奶也想不通啊!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最初不就是担心虞央人类的身份会引起轰动,喧宾夺主吗?   它们思考很周全啊,今天是婚宴,大狐狸们都很忙,也不会专门去看小狐狸身上有没有什么障眼法,小狐狸们没有看破障眼法的本事。   一切都很完美,只需要三九八看好这个小人,不要让她受伤死掉之类的,等到婚宴结束,它们在想办法找个好人家,把孩子送下山。   计划很完美啊,不可能有问题啊!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三九八到底在干嘛!   三九八在哭,它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狐狸都吓傻了,还以为它是因为妹妹出丑难过的,赶紧安慰:“你妹妹不是刚出洞吗?可能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狐狸,害怕也是正常的!”   “对对对!去年过年宴会上,不就有小狐狸因为紧张害怕,使不出灵吗?”   “嘤嘤嘤!”   三九八一想也对,狐狸聪明的脑袋立刻转动起来,眼泪一下就停了,它完全可以上去,说:“妹妹年龄小,第一次出山洞,我可以陪着妹妹一起。”然后它偷偷使灵,代替虞央把菜肴取过来。   它很有天赋的!   它可是能取到另一座山里棺材的狐狸!   三九八又行了,它刚要爬起来过去实施计划,计划就出现了变化——虞央动了。   它不知道虞央要做什么,还想上去,这一动,尾巴一痛,它才发现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住了。   三九八回头一看,是之前见过的那只老狐狸。   老狐狸掀开眼皮,竖起手指在唇前,衰老的狐面在这一刹那变得威慑力十足,她懒洋洋道:“乖一点。”   三九八浑身炸毛,四肢无力趴在地上,可怜看向长桌上的虞央。   虞央一开始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左右晃动着脑袋,左看右看,看到其他小狐狸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然后灵就飞出去,裹卷着菜品回来了。   其他的桌子上都摆放好各种美味菜肴,只有她的桌子还是空荡荡的,虞央当然不能忍了。   她也学着其他小狐狸的样子低头嘀嘀咕咕,只是她不知道其他小狐狸都是在嘀嘀咕咕什么,不过她是很聪明机灵的,她嘀嘀咕咕道:   “厉害厉害,泱泱大王最厉害!棒棒棒,泱泱大王最棒棒!呔,妖怪哪里跑,嘿嘿哈哈,泱泱,泱泱,你真~了不起~”   虞央念着念着念美了,开始胡乱想到什么就念叨什么:   “泱泱就是最厉害泱泱大王,泱泱就是最厉害的小神婆,没有人比泱泱更厉害,泱泱,泱泱,你真了不起啊!”   她念美了之后,自认为已经一比一完美复制了流程,意犹未尽进入下一阶段。   漆黑的灵犹如流水一般从她身体中流出,浩浩荡荡朝着山洞深处奔涌而去。   灵性高的大狐狸们:“……”   以为虞央只是个普通人类小孩的两个狐狸奶奶:“……”   这辈子也没有在活人身上看到这么黑的灵啊,简直比那鬼气怨气都黑啊。   “郎、郎君,这这真是狐狸吗?”新娘声音都打颤。   新郎毛发都炸开了,惊惧道:“变异了?还是变态了?”   狐狸们全都惊恐看着虞央乌漆嘛黑的灵,怎么也行不通这种颜色形状的灵,怎么会出现在它们狐狸洞里。   虞央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主观意义上指挥她的灵,就像是把自动眨眼呼吸改成手动,灵在虞央生疏的指挥下就像喝了假酒一样,东倒西歪的,好在每每要撞上狐狸的时候,那灵就险而又险刹车或者躲开了。   大狐狸们总算意识到不对劲,灵附在眼上,看破了虞央身上的障眼法。   狐狸们看到是个人类小孩子气得毛发炸开,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居然让一个人类小孩子偷偷潜入进来,用得还是狐狸山的障眼法……   等等,狐狸山的障眼法?   狐狸们飞快在狐狸中扫荡,很快就定位在两个知情的狐狸身上,倒是没有狐狸注意到三九八。   狐狸长辈们悄无声息靠近两个老狐狸。   至于桌子上的人类小孩?   那小娃娃正在要紧时刻,这会儿打断那孩子,万一孩子的灵暴动怎么办?   再说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崽子,还是人类崽子,都不知道断奶了没有,就算有什么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狐狸们默契十足,分头行动:有狐狸去找两只老狐狸询问情况;有狐狸悄悄指挥大狐狸护在各个长桌前,万一有情况,能保护桌子上的小狐狸;还有狐狸围在虞央周围,灵从它们身体里溢出与月光融为一体,轻轻落在虞央身上。   新娘看到长辈们的行为,轻笑一声,如树上铃声清脆:“郎君,我们也来帮一帮她吧。”   新郎抚了抚毛发,弯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新娘莞尔一笑,两狐转身仰面吹了口气,清风拂过枝叶引着铃声清脆,枝叶飒飒作响,枝叶挤挤挨挨,竟是直接清出一条“通道”——   原本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狐狸洞中星星点点的月光,被聚成一束直直从上倾泄而下,落在站立在长桌上的虞央身上。   狐狸洞四周墙壁亮起一束束火把,火光摇曳,无数狐影在山壁之中奔跑跳跃。   虞央感觉自己轻飘飘飞起来了!   她“看”到自己的狐狸身体闭上眼睛在原地,虞央抬起头看到光的尽头是白白亮亮的明月,无数灵的光点围在她周围,虞央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光点像水流一样从她指缝里溢出。   光点流出之后,又恢复原样,在她眼前跳跃。   虞央就像被毛线吸引的猫猫,伸出手追着光点抓,她越飞越高,逐渐适应这种感觉,仿佛回到前世是一座城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就是没有身体的,只是一个为了吃鬼化成恶鬼的灵。   她终于想起来,不是她吃饱了睡,睡饿了再起来吃。而是在异闻里,她的本体是一座城的灵,只有人们的祈愿能让她偶尔能化成恶鬼行走——只有人们诚心需要她呼唤她的时候,她才能够学着人的样子化出手与脚,来到祈愿人面前,吞食那些鬼怪。   虞央停下动作,低头看到自己漆黑的身体——   这是她的灵构成的形态,让她脱离身躯后,盛放她的五感。   虞央灵看向底下静静站立的狐狸身体,这一眼,那狐狸的障眼法直接破掉,露出虞央原来的样子,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沉睡一般仰着头闭着眼,像是祈祷更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不受控制的黑色灵河,简直就像一瞬间更换了驾驶员,朝着半空虞央灵所在的位置而来。   黑色长河围着虞央而转,保持虞央人类的形态的灵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一座漆黑的城池。   巨大的黑色城池耸立在半空之中,城墙四周围绕着的护城河里黑色灵构成的河水不断翻涌怒吼着。   狐狸洞里的小狐狸早在黑灵长河掉头的时候,就被狐狸们清了出去,如今洞里只剩下大狐狸们与新婚狐狸夫妻,以及黄娘。   所有生物惊恐看着半空显现出来的虚虚实实的黑色城池,它们在城池里感受到极致的安心与极致的恐惧。   黄娘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感受虞央的灵,除了亲近感之外,还有一种挥之不散的遇到天敌一般的恐惧。   跟上次匆匆一见不同,这一次,黄娘真切感受到这座城池散发出来的浓厚血腥气味,仿佛这座城每一片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但同时城池里又萦绕着希望与祈愿,城池中响起的每一道声音都是一道最真挚的希望,一道最虔诚的祈愿。   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使得这座城让人感觉既恐惧又亲近。   城池静默在半空,城池下,是缓缓倒下的虞央的人类身体。   显而易见,这个人类孩子,因为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灵,在意识脱离躯体试图驾驭灵的时候,逐渐迷失在灵里了。   群狐因恐惧停下动作,风停铃默,山壁上的火光中,狐影静默而立,月光似乎都在黑色城池下显得晦暗。   就在这个时候,树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一个三岁摸样的人类孩童。   黄娘几乎在那孩子出现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虞向生。   树冠上的孩子正是虞向生,他不是从树上爬到树冠的,而是直接从外面爬到山洞顶部,从山洞上跳到树冠上的。   这还要从虞央消失说起,在虞见明发现虞向生不见的时候,他已经追着虞央的灵的味道前往狐狸山了。   他本来更倾向于人,不会这么敏锐感受到虞央的灵的气息。但是在那个瞬间,他非常想要找到虞央,然后莫名的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的灵,在他的灵的指引下,他准确无误找到了狐狸山。   只是因为他受困于人类孩童的身体,没有黄娘来得更快。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树冠上看着那座静谧的城,他人类的眼睛告诉他这不对劲,他的灵告诉他,这是虞央。   “泱泱!”   虞向生叫了一声。   虞央没有回应他,虞向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因为虞央戒糖一直没有吃完的糖果,然后跳进那座城里,很快身影消失在城池里。   “虞央!虞向生!”   黄娘恐慌大叫。   忽地,一阵风悄悄出现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山壁上火把上的火光陡然升高,风重新吹动风铃,受惊的狐狸们重新跳跃起来,一道道灵融入月光洒落在黑色城池中,试图唤醒迷失在灵里的孩子。   就在这时,有白雾升起,在婴儿啼哭声中,一道黄色影子直奔半空城池上。   群狐改变灵的方向,托送那道黄色身影到城门前。   黄娘站在城门前,又惊又惧,她听着城里若隐若现的人声,化出人形,抬起手轻轻敲了下城门。 [97]第 97 章:虞央家里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   月光森森如冷水,火光跃跃似鬼魅。   黄娘化出人形,站在城门前,才发现城门上有“央城”二字,虞央的央。   虞央在幼儿园上学的时候,学过自己的名字。黄娘看过虞央跟孙猴子握筷子吃面条那样握着笔,在纸上画过她的名字,每次画出来的“虞”都不重样,后面干脆直接写“O央”。   所以黄娘认得“虞央”这两字。   黄娘看着城墙上的“央”字,稳了稳神,抬手在城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城也好城门也好,都是由灵构成的,看着是实体的样子,实际上一触碰就好似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着,自然也没有什么声响。   没有回声,就难免让人心生不安,让人疑虑敲门这个行为的正确性。   黄娘现在非常想念七奶奶,她不知道七奶奶时不时因为地点在狐狸山,被这里的狐大仙遮住了眼睛,所以才没能看出来虞央会出现的问题。   黄娘一时有些踟蹰,敲门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惊吓到虞央的办法了。   使用其他办法进入城里,势必会引起虞央的灵的波动,虞央的意识还在城里,恐会惊吓到她。   还有虞向生。   就在黄娘犹豫不安的时候,城门忽地悄无声息打开了,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看起来惊惧非常,但她一步也没有后退。   黄娘握了握拳,抬步走了进去。   城门在黄娘进入之后自动关闭,黄娘小心翼翼踩在灵构成的地面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低头看过去,脚下黑漆漆的灵如水流一般荡起波纹,看不出任何会发出尖叫的存在。   这是什么?   虞央的灵构成的城里还有其他存在?   黄娘疑惑不解,紧接着她看到两侧高楼亮起灯光点点,窗上有人影浮动,隐隐约约也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半睡半醒的时候,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声私语,能听到切切的声响,听不到具体内容。   这像是一座活城,城里还有人生活行走,又好似是一座死城,只有人影幢幢,私语切切,不见活人。   黄娘小心走在城中,越往深处走,心里疑惑越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座城时不时会如海浪一般翻涌,每一次翻涌中都有无数惨叫哀鸣。   黄娘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小巷,诡异的是小巷里下着密密麻麻的雨,只有这个小巷里有雨。   雨水又细又密能见度非常低,黄娘没有进去的意思,她站在巷口往里看,在雨水遮掩下,隐约听到一些求救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她站在巷口观望,很快看到雨里出现一把鲜红的伞,红伞撑开浮在半空,就像是底下有什么人握着伞柄一样,雨水打在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黄娘自进入这座城后,见到的唯一不是黑色的颜色。   伞就像被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巷口,黄娘下意识后退,就看到伞停了下来。在没有雨水的伞面下,黄娘看到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那个人影像透明的水流一般扭曲,但黄娘还是看清楚了那是谁。   水鬼。   藏在善水身体里的水鬼,造成朱老四一家悲剧的源头,之前被虞央的灵收进城里。   水鬼在伞下身影不断扭曲透明,直到完全消失,而后红伞转了个方向,朝着小巷深处走去了。   黄娘看着那抹红色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像濒死的鱼猛地喘息,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她惊魂未定远离小巷。   她终于知道在这座城里感受到的那些血腥味道是什么了,终于知道为什么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尖叫哀鸣……这里竟是处处都镇压着穷凶极恶的恶鬼妖魔。   那把红伞是一个水鬼,只是跟黄娘见过的所有水鬼感觉都不相同。但黄娘可以肯定那是一只水鬼,还是一只能改变一片地区天气、被禁锢在小巷的强大水鬼。   怎么回事?   虞央的灵里为什么会有其他鬼怪存在?   虞央从诞生到现在也不过两年,且从未远离葵山,她应当接触不到这些鬼怪才是……难道是她的前世?   可是,人投胎为人,相当于洗净前世种种,灵都是在娘胎里随着胎儿成长重新聚集在胎儿身体里的,她怎么可能携带这么多鬼怪在灵里?   这不科学!   也不玄学!   黄娘怎么也想不通,就在这时,她看到道路两边的路灯忽地一束束亮起,就好像在指引她前进一般。   黄娘没有犹豫沿着路灯指引的方向奔跑,很快在一个狗窝,没错,真的是狗窝。   这大概是个小康之家,两层楼,有独立的院子,院子里用木头建造了一个四四方方、半人高的小木屋。   木屋的门只有一半,上半部分没有,能直接看到木屋里面。   里面有一个毛茸茸的巨大毯子,毯子上蜷缩着两个头对头沉睡的小孩。   正是虞央跟虞向生。   黄娘打开狗屋的门,将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抱起来。   两小只睡沉了,整个过程都没有醒来的意思,同时虞央的灵也没有暴动的迹象。   黄娘松了口气,抱着两小只离开,就在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黄娘鬼使神差走到窗户前往里看——房间里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只是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男一女一小女孩的说话声,偶尔还有一声狗叫猫叫。   听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黄娘若有所思看向趴在右边肩膀的虞央,她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   ……   黄娘抱着虞央离开城的瞬间,虞央的身影从黄娘怀里消失,紧接着城扭曲翻滚融入城外护城河中,护城河的河水咆哮而出,裹卷着黄娘落在地上,随后黑色长河流入山洞深处。   长桌上躺着虞央翻了个身,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肚子一起一伏,嘴巴还嘀咕:“泱泱好棒。”   黄娘抱着虞向生走到虞央跟前,其他狐狸累得趴在地上吐舌头。   它们几乎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山上,平时最大的活动就是举办各种宴席,使用灵最多的时候,就是引月的时候。   今天几乎是好几年的活动量,年龄一点的狐狸受不住趴着,年老一点的狐狸无法维持两足行走,四肢着地走上前。   “她就是那位小神婆?”   一只老狐狸爬上桌子围着虞央转了一圈,刚要再说什么,就看到乌漆嘛黑的灵端着菜肴从后厨回来了。   黄娘:“……”   狐群们:“……”   “小神婆,还挺不忘初心哈。”   *   虞央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不对……   “黄娘,你变成人了!”   虞央精神奕奕从黄娘肩膀上起身,直起身体伸手去摸黄娘的脸:“好凶哦。”   黄娘额头升起两道“井”字,她板着脸问虞央:“你就想说这个?!”   虞央“啊?”一声,左右扭头,指着虞向生叫:“吱吱!”   虞向生没醒。   虞央凑过去看虞向生的脸,想扒开他的眼睛看看,“吱吱睡着了吗?”   “现在是睡着了,你再动就说不定了。”黄娘无奈道。   虞央赶紧收回小胖手,她抱着自己的手,扭着身体左右看:“我们去那里哇?”   “回家。”黄娘。   虞央的灵把食物从山洞深处端出来后,萦绕在黄娘跟狐狸们身上某些氛围,从一种尴尬走到另外一种尴尬。   黄娘干脆直接跟狐狸山告别了。   狐狸山的狐狸们客气挽留了一下,还问要不要帮忙把三个送回去。   黄娘拒绝了好意,抱着两个孩子往葵山走。   虞央不记得睡着前的事情了,她最后就记得自己在桌子上大显神威,连忙询问:“黄娘,泱泱赢了吗?”   “……”黄娘:“嗯,赢了。”   “耶耶耶!”   虞央高兴搂着黄娘的脖子,兴奋跟她说自己在狐狸山的经历。   “好厉害哦,我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哎,黄娘,你太厉害了,我变成小狐狸之后,才发现两只手两只脚走路,难难的。”   “嗯。”黄娘。   “三九八你知道吧,是那个狐狸的名字,它的名字好长好长,它叫胡三九八,一,二,三,四,四个哎!名字有四个字哎!”   虞央伸手比了个三。   黄娘瞥了一眼:“你那是三。”   虞央又低头数了一遍手指头,果然是三,赶紧又掰出来一根手指,还摇头晃脑道:“这个手指懒懒的,出来好慢。”   黄娘:“嗯。”   虞央又数了认识人的名字,发现自己跟黄娘都是两个字,捂着嘴偷偷笑:“泱泱只要写二个字,红红跟吱吱三个字,要写三个字。”   黄娘瞥向虞央。   虞央又嘀嘀咕咕说了一路,把虞向生都念叨醒了,虞向生揉着眼睛打哈欠。   “吱吱,你也被取过来了……”虞央说到这里,突然一叫,吓了黄娘跟虞向生一跳。   “棺材嘞?”   虞央扒着黄娘的身体往黄娘后背看,似乎觉得黄娘会把棺材背在身后。   “没有啊。”   黄娘:“……那群狐狸会送回去的。”   她想说与其担心棺材不如担心自己吧,虞央是上午失踪的,现在已经说晚上了,再有虞央之所以会被狐狸弄走,主要原因是虞央躲猫猫往棺材里躲。   怎么看,这顿揍都免不了。   黄娘正想着,远远就看到道路尽头有光出现。   紧接着她听到谢小满的声音:“泱泱?吱吱?黄娘?”   虞央激动道:“是奶!”   她刚要回应谢小满,就被黄娘放在地上。   虞央扭头去看黄娘,发现黄娘变回黄鼠狼的样子。   “黄娘?”   虞央茫然看着黄娘跳到她的脑袋上。   “泱泱!”   谢小满急促跑到跟前,将虞央抱起来。   虞央刚要说话,就听到谢小满又气又急又担心道:   “你跑到哪里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虞建国把虞向生跑起来,同样也是松了口气。   “找到了找到了!”谢小满对身后叫道:“泱泱跟吱吱都在!黄娘也在!”   虞央隐隐感觉不太好,但是很快她就忘记了这种感觉。   回家之后,谢小满跟虞建国先是检查了她身上,没有发现伤口,倒是看到一包水果。   虞央就绘声绘色讲了自己怎么聪明躲在地底下,又是怎么遇到小狐狸,怎么变成小狐狸,怎么被装一包水果,以及怎么跟小狐狸打架的。   两口子陷入沉默。   虞建国出门把水果送到七奶奶家,谢小满给虞央做饭。   等到虞央吃饱喝足消食之后,虞建国去烧热水的功夫,虞央家里响起鬼哭狼嚎。   周围邻居家坐满了人,墙头爬满了鬼怪,黄娘忍了一路,这会儿心满意足回去睡觉了。 [98]第 98 章:扯一把头发,能不能变出好多泱泱   黄娘看完虞央挨揍,等虞建国提着热水进屋,她才离开。   她到七奶奶家里的时候,虞见明跟虞向生都睡了,七奶奶正在吃狐狸给虞央装起来的水果。   “不错不错,这一趟没白走。”   七奶奶白茫茫的眼睛看向黄娘,笑呵呵道。   “什么意思?”   黄娘跑了个来回,在狐狸山用了不少灵,中间又担惊受怕,这会儿是一下也动不了了。   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吐息。   “吱吱灵已经圆满,今后能如一般孩童正常成长,你身上的那道伤也有愈合的迹象。”七奶奶道:“这还不好?”   黄娘闻言睁开眼睛:“你对泱泱的灵了解多少?”   “哦?你今天对泱泱的灵有了更深的了解?”七奶奶咬了一口苹果细细思考,忽地道:“总不能是她的那座城大开城门,把你关进去了……哦,还真是?吱吱的灵圆满不是因为狐狸引来的月光?”   黄娘:“真烦你们人类,还有狐狸!”   她将她到狐狸山之后所见所闻告诉七奶奶,尤其重点说了虞央灵城里的景象。   黄娘说完看向七奶奶:“你怎么看?”   七奶奶面色严肃,在黄娘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真厉害啊,不愧是我徒弟。”   黄娘:“……要不是我打不过你!”   七奶奶哈哈大笑,又啃了最后一口苹果:“那应该是她灵的一部分。”   “怎么可能,我可以确定那是一只水鬼!”   “听你的描述,用雨鬼形容更好。”七奶奶道:“你觉得呢?”   “我是在跟你说名字吗?!”   黄娘怒道。   “哎呀,你看看你,忌焦忌燥忌焦忌燥啊。”七奶奶慢悠悠道:“我没说你见到的雨鬼不是鬼,但就像你说的,虞央是人类正常受孕生育下来的人类小孩。”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七奶奶道:“兴许那些鬼怪是虞央前世见过或吃过的吧,她没忘干净的前世种种,体现在灵里。”   黄娘忧心忡忡:“是这样吗?”   灵里存在鬼怪,跟灵显现出鬼怪的样子可不是一回事,前者有可能会使虞央被灵里的鬼怪反噬杀死,后者就安全多了,相当于灵自己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谁知道呢?”七奶奶道:“不过经过这次,泱泱对于灵的掌控要更上一……嗯,好几层楼了。”   她爽快笑起来:“哎呀,徒弟接班神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黄娘闻言翻了个白眼,趴下去闭上了眼。   *   狐狸山的事情不仅让虞央挨了一顿揍,更让虞央被看管得更加密不透风。   虞央在学校的时候,老师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虞央身上;虞央离开学校之后,无论是谢小满也好,还是虞见明,也不敢让虞央离开自己的视线。   同时躲猫猫游戏被大人严令禁止了。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小神婆都能都因为这个游戏被运走两回,其他小孩难道就一定安全吗?   禁止!   必须禁止!   为了哄孩子们放弃躲猫猫,家长领着孩子玩了老鹰捉小鸡、木头人、跳皮筋、滚铁圈、跳格子等等不用躲起来的小游戏。   虞央身处其中毫无知觉,只觉得最近的课外活动变得好丰富。这个好玩,那个也好玩,都玩不过来了。   上课的时候,小花老师叫了好几遍才能把小孩们的心叫回来。   虞央最初还会跟小朋友们说狐狸山的事情,但是狐狸山的故事不像大灰狼故事那么简单直白还有对抗,小孩们惊叹之后很快就被其他游戏勾走了心神。   虞央同样被多姿多彩的小游戏淹没,没多久就跟小朋友们一样,把狐狸山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暂时还没有研究出来新的治疗鬼怪的手段,周末的时间就空出来了。   谢小满也没让她闲着,今年事多,他们家还没有来得及播种,周六就拎着虞央下地。   虞央背着小包,带着小草帽跟着爷爷奶奶下地。   爷爷奶奶忙着播种,她也很忙。   她一会儿跟着爷爷奶奶屁股后面跟着学,抓种子放进坑里,再用脚把土填上;一会儿跑到地头给爷爷奶奶拿水,还要亲自喂爷爷奶奶喝水;一会儿跑到地边界跟隔壁村里人唠嗑……总之就没有闲着过。   谢小满跟虞建国巴不得她这么忙,虽说会时不时跑过来干扰他们,但总是过来也不用费心盯着她。   这不,两人播完手里的麦种,突然发现虞央好一会儿没过来,好像也很安静,没有听到虞央说话声。   两人又很焦虑去找孩子,最后发现孩子趴在地头不知道干什么呢。   地头有个河沟,虽然早就干了,杂草都长老高了,但毕竟是个河沟,老两口担心虞央摔进去了,叫了虞央一声。   虞央慢一拍才答应,然后不用谢小满说,她自己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奶!!”   虞央大叫着朝谢小满两人跑过去。   谢小满就看到虞央右手紧紧握着,两只手上全是泥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虞央神神秘秘跑过来了,把握紧的手伸到两人面前。   谢小满跟虞建国看着虞央握着的小手,还没有一个碗口大,估计也抓不了什么东西,可能又是蚂蚱西瓜虫什么的。   两人正想着,就听到虞央兴奋道:“奶!爷!看看看!快看!泱泱抓到了小小蛇!”   谢小满跟虞建国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好,果然虞央一张开手,露出被握成“蛇羹”的蚯蚓。   虞建国还夸呢:“泱泱真棒,不过这不是小蛇,这是蚯蚓。”   谢小满简直没眼看,给了他一脚,道:“赶紧把你孙女捯饬干净!”   “你孙女!”   虞央还学话呢。   虞建国:“行行行,我孙女我孙女,走吧我的乖孙女,爷爷给你捯饬干净。”   “干净!”   虞央学话。   虞建国用草把虞央手上的蚯蚓尸体擦掉,倒水给她洗干净手上的残留。   虞央眼里还盯着蚯蚓看:“蚯蚓?”   “蚯蚓,能给地翻土,还是药材。”虞建国跟虞央说:“你也见过的,下雨之后,地上就有蚯蚓还有蜗牛爬出来,记得不?”   虞央想起来了,道:“蚯蚓跟毛毛虫一样,这样这样走。”   她扭着身体,试图学蚯蚓跟毛毛虫蠕动。   虞建国鼓掌:“不愧是咱孙女,学啥像啥!”   等虞建国一走,就给蚯蚓挖了个坑埋起来,刚洗干净的手又全是泥巴。   周日,虞央就被放在七奶奶家里学认草药了。   虞央已经认识不少草药,今天七奶奶要教虞央怎么认炮制之后的草药,免得虞央只认识草药原本的样子。   “有些药原模原样最好,有的药必须经过炮制才能更好发挥草药的药效。”   七奶奶先跟虞央说炮制的办法。   虞央记性很好,学这些都非常快,直到开始教虞央认炮制前后的草药各自的样子。   “不对哇!味道不一样!”虞央道。   七奶奶跟虞央解释,因为经过炮制,有些草药味道发生变化事正常的。   但是很快七奶奶就发现,虞央这个年龄还是很难理解,将一个药草切成块晒干它还是它这件事。   虞央能认出来的都是一些特殊的药材,要么带灵要么带鬼气,而一旦经过炮制这些药材的灵跟鬼气消失,虞央就说什么也不相信它还是它。   虞向生:“它死掉了。”   虞央扭头看向虞向生,七奶奶也扭头面向虞向生的位置。   “吱吱,你会说话了!”虞央惊喜看着虞向生,还想要扒开虞向生的嘴巴看看。   虞向生也不动,睁着眼睛任由虞央动作,说道:“它死掉了,所以没有灵了。”   虞央眨眨眼,偷偷道:“泱泱知道哇,但是泱泱不喜欢死掉的草哇。”   全都听见的七奶奶:“啊哈哈哈,原来是故意的啊。”   吓她一跳,还以为徒弟在药材这条道路上一窍不通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但是你要记下来,不然以后人家给你喂药你都不知道。”七奶奶道。   虞央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将七奶奶刚刚教的炮制前后的药草指了出来,丝毫不差。   “不错,都完成很好,可以休息了,你两去玩吧。”   七奶奶大手一挥道。   “好耶!”   虞央高兴拉着虞向生跑出去。   白卫红一看虞央周末还要上课,一早就溜出去找谢糖跟谢红玩去了。   虞央拉着虞向生到院子里原本教善水认数的地方,两人坐在一起,虞央跟虞向生说:“你说啊。”   虞向生盯着虞央看,张嘴说:“啊。”   “真棒!”虞央再接再厉:“这是几?”   虞央比了个“2”,期待看向虞向生。   虞向生:“真棒,这是几。”   “不是不是!我是问你,这是几哇!”虞央把“耶”比在虞向生脸前。   虞向生:“不是不是,我是问你,这是几哇。”   虞央瞪大眼睛,终于吃到被学话的苦。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站起来对着屋里大叫:“师父师父!吱吱是一只小鹦鹉哇!”   “那要小心啊,别被猫儿叼走了。”   七奶奶从屋里回话。   虞央被逗笑了,哈哈哈笑:“被猫叼走,吱吱是小鹦鹉,会被猫叼走哈哈哈哈。”   虞向生呆呆看着虞央笑,忽地跟着笑起来:“泱泱!”   “不要怕呀。”   虞央笑倒在虞向生身上,两小只头抵着头,阳光从枝叶缝隙中钻出来,亲近在他们身上。   虞央笑哈哈道:“泱泱大王会保护你的。”   *   一晃数月过去,这段时间虞央被盯得很紧,葵村也恢复往日的安详。   除了周末偶尔过来找虞央的萧向东,以及背着小包裹来给虞央送水果的三九八,一切好似都恢复成往日平静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虞央生日这天,她爸妈往年就算不回来,也会提前给村里唯一的座机打电话,跟虞央说说话,但是今年都到虞央生日了,还一点信都没有。   谢小满跟虞建国平时再怎么说两口子,一点音信都没有,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只是在虞央面前,不管是谢小满两口子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提虞央父母的。   虞央也没有想到这个,她现在忙得很,新朋友老朋友知道她要过生日,全都约她一起玩。   一开始虞央还挨个答应,后来发现不对啊,答应的对象有点多了,而且人也有鬼也有,还有霞枫山的树群、狐狸山的狐狸们……把她分成几掰也不够陪的啊。   于是,20号前一天晚上,谢小满给虞央洗完澡,把虞央放在床上,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虞央正在扯自己的头发。   谢小满:“……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作什么怪呢?”   虞央神秘兮兮小声道:“变好多泱泱!一个泱泱陪一个朋友!”   说着她捧着头发,虔诚一吹,然后大叫一声:“变!”   很多泱泱没有变出来,屁股差点八瓣。 [99]第 99 章:泱泱生日快乐   12月20号是虞央的生日,很遗憾,是周五。   虞央非常伤心,因为她本来人就不够分的,现在时间也不够分了。   伤心也要去幼儿园。   “泱泱可以先在幼儿园陪我的同学。”   虞央把自己哄好了,竖起两根手指。   等到谢小满把早饭端上来,虞央已经完全不伤心了,因为谢小满给她蒸了小鸡样子的红糖馒头。   虞央是九三年出生,属鸡。   之前虞央年龄小,每天就在村里招鸡斗狗,也没有什么心事,好糊弄,吃点啥都高兴。   今年不一样了,昨天虞央薅头发变很多泱泱的计谋失败之后,就掰着手指数要陪的朋友,是个手指头不够数的,还坐起来数脚指头。   谢小满怎么叫都不睡,最后给她拿了那些木头玩具,让她使劲数,数到一半头一歪倒枕头上睡着了。   谢小满给虞央收拾那些玩具的时候,就猜到虞央肯定忘了20号是周五,她得去幼儿园。   料到虞央今天会不高兴,谢小满一大早起来给虞央蒸了小鸡的馒头。   虞建国给虞央做了一家三口小鸡,最小的那只小鸡还特意给上了漂亮的嫩黄色,背着一个小包。   小包是谢小满编织的,能取下来往里面放个鸡蛋大小的东西。   实际上里面真的有一个木头鸡蛋。   虞央一下就忘记什么不高兴了,指着小鸡三口道:“鸡爷爷!鸡奶奶!小鸡宝宝!”   “是鸡爸爸跟鸡妈妈还有小鸡宝宝。”虞建国纠正。   虞央抱着三只小鸡,摇头大叫:“是爷爷奶奶是爷爷奶奶!”   “行行行,是谁都行,赶紧收起来,洗手吃饭。”谢小满道。   虞央嘿嘿笑,放下玩具去洗手,抓着小鸡形状的红糖馒头,给爷爷掰了一个腿,给奶奶掰了一个腿。   “晚上奶给你擀面条吃。”谢小满叮嘱道:“不要再外面玩太晚,听见了吗?”   虞央张口:“哦哦哦。”   也分不清她是说记住了,还是学鸡叫唤。   吃了小鸡红糖馒头,还有一个红鸡蛋,虞央又喝了小半碗稀饭。   吃完之后,虞央跳下板凳,把今天新得到的小鸡往小包里塞。   “等等,奶看看,泱泱是不是长高了?”   谢小满说着把虞央领到门框前,让虞央站着别动。   虞央乖乖站着,就是忍不住想要抬头去看。   “别动。”   谢小满按住她的脑袋。   “泱泱看!泱泱看!”虞央瞎叫唤。   谢小满很快松开了手:“行了行了,看吧看吧!”   虞央转过身看,看到门框上多了一道横杠,“泱泱长高了吗?”   “高了高了。”谢小满拍了拍虞央的脑袋,“很快就能比你爷还要高了。”   虞央信了,还特意跑到虞建国面前,跟虞建国说:“爷!泱泱很快就能比你高!”   虞建国大惊:“哎呦!真的呀!那以后爷爷就抱不动泱泱了。”   虞央拍着小胸口,抬头很骄傲道:“泱泱可以背爷!”   虞央说完,还专门回头看谢小满:“还背奶!”   虞建国感动眼眶都红了,好像虞央已经吹风一样长得又高又大,把他背起来去赶集了一样。   谢小满不吃这套,扒开她的小包,检查里面有没有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本来谢小满是不管虞央带什么东西去幼儿园的,直到放学有一次小花老师又一次把她留下来,说虞央往小包里装蚯蚓带到幼儿园,吓哭了谢家的双胞胎。   现在虞央再去上学,谢小满就会检查她有没有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今天很乖,小包里没有活的东西。”谢小满夸了一句,把虞央抱起来,“过了今天你就是三岁的大孩子了,不是两岁一岁的小宝宝,不要吓唬同学知道吗?”   “没有哇!泱泱乖呢!”   虞央搂着谢小满的脖子,甜甜问:“泱泱的小动物,奶你去看了吗?”   虞央说得是霞枫村得到的那些动物,那些动物全都按照虞央的想法,扔进葵山里了。   “奶之前就跟你说了,扔进葵山能活几个还不知道呢,让你放你姥姥那,你又不乐意。”谢小满道。   那些说是山里的野生动物,其实全是家养的,各个都不怕人,当然也不怕山里真正的野生动物。   不怕,就不会跑,被吃掉的时候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要放在葵山哇,放在姥姥那里,泱泱想吃啊。”   谢小满都有点听不懂这话了。   鸡同鸭讲半天,谢小满才明白虞央的意思:放在山上就是自由的,被其他动物吃掉也没关系;放在姥姥家那养的动物,都是虞央能吃的。   后半句谢小满知道意思,虞央到谢晚冬家,每次跟哪只家禽打架,不管输赢,当天那家禽就上桌了。   有时候谢小满都怀疑虞央是不是故意找那些鸡鸭打架,但是转头又想,虞央想吃都直接说了。   而且在家里她跟鸡鸭打架,谢小满也不会让虞建国把打输的鸡鸭洗干净上锅,虞央还不是照样打。   虞央应该就是单纯欠揍,招鸡斗狗说也不听。   谢小满理解后半句,对于前半句就不是很懂了。   真的很难理解这小孩的想法。   “行。”   谢小满只能道。   虞央眼睛转了转,搂着谢小满的脖子问:“奶,泱泱晚上可以在草屋玩吗?”   谢小满早就知道虞央要提这事,她本来都做好要给虞央请假的事情了,谁能想到虞央压根没提请假的事情。   “可以。”谢小满大方道:“等你放学,我接你去草屋玩,不过你要请黄娘跟你一起,不然奶就要跟你一起。”   “一起一起,黄娘一起,奶也一起。”虞央高兴道。   “还是把草屋的时间让给你的小朋友们吧,晚上你的时间再留给奶。”谢小满道:“记得晚上回家吃长寿面。”   “长寿面!”虞央甜蜜道:“给奶吃,奶长寿,给爷吃,爷长寿,泱泱小,泱泱可以不吃。”   谢小满眼眶都红了,搂住虞央,小声道:“奶的乖孙,都给你吃,咱泱泱吃完不生病,平平安安长大。”   显然谢小满还是挺吃这套的。   *   到了幼儿园之后,虞央把她的玩具拿出来分享,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四个蛋分给四个小朋友,这四个蛋非常小,看着不像是鸡蛋。   谢小满都不知道虞央还装了四个蛋到学校。   “我自己在山上捡的蛋!”虞央抬起下巴道:“专门给你们带的!”   “哇!!泱泱大王好厉害!”小班小朋友惊叹道:“好小好可爱啊,这也是鸡蛋吗?”   “不是吧?”虞央道:“我爬树上拿到的,应该是鸟蛋!”   旁边的老师听得一清二楚,她是知道最近虞央被看管很严的,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是怎么偷偷爬到树上,还找到鸟窝拿了鸟蛋的?   老师在纸上记下来这事,准备放学之后,就告诉孩子家长。   这个时候,虞央哒哒哒跑过来了:“老师,给你哇,泱泱特意给你还有小花老师摘的,你跟小花老师就跟花一样好看!”   老师蹲下来非常感动:“泱泱宝贝!”   野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摘的,都蔫了,但是能看出来五颜六色的,应该是专门找的好几种颜色。   “小紫老师,你最喜欢的紫色哦。”   虞央指着其中紫色的喇叭花道。   “哦~宝!”小紫老师感动抱住虞央:“老师真的好喜欢,谢谢宝宝。”   她说着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虞央看:“这是老师送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纸上是用毛笔画,画的背景就是小班的教室,画里虞央跟几个小朋友排排坐,做成一排,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鲜红的苹果。   虞央坐在最中间,一手拿着苹果,一手给头上的黄娘递苹果,她左边坐着谢糖跟谢红,右边坐着虞向生跟白卫红。   谢糖抱着苹果一边啃一边看虞央给黄娘递苹果,谢红在最边上张嘴似乎在叫谢糖,虞向生盯着虞央看,白卫红扒着虞向生要跟虞央说话。   每个小朋友的神态都非常逼真,一眼就能看出来小紫老师跟学生们的关系。   虞央的画就是小紫老师负责教的,她现在已经从最初只会画线条,变成现在会画圆圈了。   “是泱泱哇!!”虞央大叫:“老师太厉害了吧!!!”   小朋友被虞央的声音吸引过来。   “是糖糖!还有哥哥,红红,吱吱!”谢糖惊讶道,说着就想要伸手抓。   虞向生立刻抓住谢糖的胳膊,道:“泱泱的。”   小紫老师瞬间从感动中清醒过来,救命,她就画了一副!   果然白卫红立刻道:“老师,老师,我也想要!”   “老师!老师!”   “老师!老师!”   小孩们一下把老师围起来,跟小鸟要食一样,张着嘴巴嗷嗷叫唤。   “明天,明天,明天行不行?”   小紫老师被围着叫唤都要吓哭了,生怕哪个小孩哭起来。   “大家不要挤着老师!”虞央忽然把画拿起来:“这里面还差小花老师还有小紫老师,可以放在教室里,大家都可以看。”   “放在哪里好呢?”虞央道。   小朋友们立刻从围着小紫老师,变成围着虞央,七嘴八舌讨论这个小班全家福,放在哪里最好。   就在这个时候,小班的窗户突然传来敲击的声音,大家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只麻雀愤怒啄玻璃。   小朋友看着麻雀,不知道为什么,非常默契看向桌子上四颗小小的鸟蛋。   “是不是,它们的妈妈找过来了。”   谢糖拉着虞央的胳膊问。   虞央也不知道啊,她道:“我去问问!”   她一打开窗户,那小麻雀就要啄她的手,但还没啄到,一道红影窜过来瞬间把麻雀叼在嘴里。   “大王,不要怕,三九八来救你了!”红影跳进教室里,不是三九八还是谁,它叫道:“小小麻雀也敢欺负我们狐狸山大王,我把你吃掉!”   “别吃!”   虞央赶紧去掰三九八的嘴巴,三九八怕牙齿刮到虞央顺从张开嘴巴,麻雀扑腾着翅膀飞出来,惊魂未定趴到几颗鸟蛋上瑟瑟发抖。   小班的小朋友都认识这只神出鬼没出现在幼儿园,或者路上,给虞央送水果的红色小狐狸。   他们围着三九八,伸手摸三九八。   三九八显然也很熟练了,翻过身体露出肚子,让小朋友们揉它,还抬起下巴,露出脖子,被揉舒服了就发出“嘤嘤哼哼”的声音。   虞央站在旁边,看着小麻雀,眼球一转,对小紫老师道:“老师,小鸟好可怜哦,我们把它们送回家吧!”   小紫老师:“……”   小鸟为什么会可怜呢?   好奇怪哦。 [100]第 100 章:所有朋友道:生日快乐   小花老师一进来就被小朋友们缠上,小孩们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围着她叫唤,小花老师好不容易才听清小朋友们在说什么。   “送小麻雀和它的宝宝回家?”   小花老师看向小桌子上的几个鸟蛋,还有护在鸟蛋身上的小麻雀,再看一边趴着的小狐狸。   幼儿园马上要变成动物园了。   “嗯?”   小花老师抱着手臂,一只手撑起来摸着下巴,做出非常为难的样子。   这几个月小孩们已经跟小花老师很熟悉了,看小花老师这样就知道要做什么:   谢红跟谢堂双胞胎一人抱住小花老师一条腿,白卫红跟虞央一人一边去拉小花老师的胳膊,扯着小花老师叫唤:   “求求你了,小花老师”   虞向生的业务不是很熟练,在小花老师背后拉着她衣服,跟着叫唤:“小花老师!”   旁边的小狐狸三九八,爬到小花老师的肩膀上嘤嘤叫。   小紫老师看着一点儿也不羡慕,因为这招他们在这两个月里,用了好多回了。   她在心里数着,十五个数后,小花老师就说道:“可以,不过呢,要怎么做,必须要听我和小紫老师的。”   “耶耶耶!”   小朋友们快乐抱在一起跳。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小花老师确实同意了,要帮小麻雀和鸟蛋们送回家,然而——   “我们上午呢,就暂时不上课,帮助小麻雀和给他们做一个小鸟巢。等到下午的时候呢,我们再把它们送回葵山的家里。”   “做鸟巢!”   “什么是鸟巢?”   “哎呀,笨蛋,就是小鸟的窝呀,是小鸟的家!”   这可比单纯送小鸟回家要有意思多了,小朋友们愉快同意了。   小紫老师在旁边看着好笑,这些小孩都忘记了,今天上午本来就是手工课。   于是,小花老师和小紫老师先把鸟蛋和小麻雀安顿好,然后领着小朋友们到幼儿园的后院里捡树枝、挖泥土,准备给麻雀做窝。   三九八趴在虞央的脖子上,看虞央这么兴奋,就道:“这有什么好玩的呀?等你学会了我们的幻术之后,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就要什么样的房子。”   虞央捡到两个树枝,正在比划哪个树枝更好看,闻言不是很走心问道:“可是幻术不是你们狐狸的本领吗?泱泱也可以学吗?”   三九八一看吸引了虞央的注意力,当即道:“当然了,你这么聪明,隔空取物你都学会了,幻术算什么?等到你学会幻术之后,我再教你障眼法!”   实际上三九八连幻术都还没有学会呢,它的天赋在隔空取物,幻术一直都没有入门,障眼法更是还没有学过,但是虞央不知道呀。   “那个更好玩儿,上次你变成小狐狸就是障眼法,你还记得吧?”三九八绞尽脑汁吸引虞央的注意力:“等到你学会之后,你也可以把别人变成小狐狸。”   “真的啊?”虞央果然上钩了,她期待道:“也可以变成小猴子吗?”   她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玩齐天大圣的游戏啦。”   三九八不知道什么是齐天大圣,也不觉得猴子有什么好的,臭猴子,还没有狐狸好看呢。   “当然!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   虞央天真以为既然三九八这么说了,那肯定只要学会了障眼法,就能像上次她被变成狐狸那样,把别人也变成狐狸。   实际上一般的障眼法最多只能骗过眼睛,上次虞央之所以能变成一只小狐狸,甚至感觉到自己真的成了一只狐狸,完全是因为那位狐狸奶奶,在障眼法上天赋极高。   “好哇好哇!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学吧,我们现在要先给小鸟做鸟巢。”虞央很有规划道。   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两岁的宝宝了,她现在超级忙的,偏偏时间是固定的,她也不会分出好多个泱泱,所以虞央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规划。   三九八一口答应下来,答应下来之后,三九八突然冷静下来。   糟糕,又把自己给骗了。   它的幻术如果还能说是勉强入门的话,那障眼法是连门都没有见到过呀。   三九八焦虑趴在虞央肩膀上,思考速成的可能性。   下次过来就要教虞央的时候,岂不是永远都没办法再来找虞央了?   三九八非常伤心。   虞央不知道肩膀上的三九八的伤心,她跟着小朋友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将麻雀做了一个泥巴鸟巢。   小班的小朋友们年龄小手更小,做不了非常精细的动作,所以鸟巢几乎就是用泥巴捏成了一个底窝,然后用树枝、干草、树叶进行装饰。   小花老师分别给了他们一朵小红花作为奖励,然后跟大家说道:“我们先把鸟窝放在窗户的位置风干,然后大家洗手准备吃饭。”   小朋友们非常兴奋五个人围着鸟窝,一人拿着一个边角,一起把鸟窝放在窗户边。   放完之后,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虞央突然发现小麻雀不在,奇怪道:“鸟蛋妈妈呢?”   那只麻雀本来是护在鸟蛋旁边的,后来发现没有人管它,就想把蛋带回去。但是在飞起来的时候,被厨房的人用小米勾搭走了,现在正快乐在后厨吃小米呢。   “小麻雀也去吃饭了。”   小花老师道:“大家也把自己围裙脱下来,洗干净自己的小手,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大家还记得怎么洗手吗?”   小朋友们齐声道:“记~得~”   小朋友们排着队,把自己沾满泥巴的围裙脱下来,依次放好,然后排成一排开始洗手准备吃饭。   等到他们吃完饭之后,就看到小花老师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   “因为今天是我们班可爱的虞央小朋友的生日,所以呢,幼儿园给虞央小朋友做了香喷喷的小面包,大家一起祝虞央小朋友生日快乐,然后一起吃小面包,好不好呀?!”   小朋友们立刻围着虞央叽叽喳喳叫:   “泱泱!泱泱!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大王!大王!生日快乐!!”   虞央被围在中间,高兴到牙齿一直露在外面。   小面包是红枣红糖的,又香又甜,做成小杯子的样子,最上面还用奶油做了个小花的样子。   小朋友们都吃饱了饭,三个人分吃一个小面包,三九八跟两个老师也分到了一小块。   小班分着吃完面包之后,小孩们拉着火车在走廊消食,路上遇到其他班级的小孩,见到虞央都会说:   “小神婆,生日快乐!”   “泱泱大王,生日快乐!”   “泱泱生日快乐!”   还有人给虞央送了糖果、、糖纸、小花、石子、树枝什么的,都是幼儿园小朋友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午睡躺在小床上的时候,虞央嘴巴还咧着。   “哎呦,这么高兴啊?”   小花老师把虞央的小鞋子放好,给她盖好肚子。   “好多人祝泱泱快乐。”   虞央美到冒泡,捧着脸美滋滋道:“有好多快乐找到泱泱。”   小花老师笑着问:“那泱泱快乐吗?”   虞央侧着脸拉着小被子,挡住红扑扑的脸偷偷笑:“泱泱好高兴哦,做人真好啊。”   小花老师愣了一下,失笑出声。   等到虞央睡着之后,将遮住虞央嘴巴鼻子的被子拉下来,发现虞央睡着的时候,嘴巴都笑起来的。   ……   下午的时候,小花老师跟幼儿园申请好,带着小班的小朋友们去葵山,把小麻雀还有它的鸟蛋宝宝们送回家。   小班的小朋友手牵着手往葵山去,一边走一边唱新学的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有吃完午饭坐在门口犯困的村民们听到声音,扭头看到几个小娃娃拉成一排奶声奶气唱着歌,一点也不齐,听着听着不由露出笑来。   “真好啊。”   村民感叹道。   虞央上山的时候,谢晚冬、唐立业、虞央的大爷爷一家,还有小爷爷一家全部都来了。   前两年虞央生日都是白天去姥姥家吃一顿,然后晚上回家之后跟虞家人一起吃一顿。   今年是虞央成为小神婆之后过得第一个生日,村长找过来说:“办,村里给办,大办!”   “这是不是太隆重了?”谢小满道。   “这有什么隆重的,本来我都琢磨把这一天当成庆典来过的。”村长道:“祖奶奶没人敢问她生日啥时候,七奶奶也不爱搞这套,好不容易咱们家出了个小神婆,不得大办起来吗?正好明天是冬至,大家都出来一起包饺子。”   谢小满觉得不行。   虞央一个两三岁的小孩,生日当庆典过,这也太过了。   再说祖奶奶跟七奶奶都不搞这套,他们家小神婆就要搞吗?   而且搞这么花哨,虞央自己本来就有计划,她肯定过不高兴了。   谢小满想了想道:“你这样不好,到时候村里人是来还是不来?是拿东西还是不拿?”   她不等村长说话,直接道:“这么着,咱们一家人包着饺子下面条就行了,你想搞排场,就出钱多做一些,回头让虞央上山给山里那些神神鬼鬼的都吃点。”   “虞央本来就打算放学后,跟山上的住户一起庆祝,她都约好了。”   村长听了有点不满意,但是到底谢小满是亲奶奶,只好就这样了。   下午虞央家里就开始煮饺子,虞见明也过来帮忙,给人煮,也给山里的神神鬼鬼煮。   等到虞央放学的时候,谢小满来接虞央去草屋。   谢小满本来还以为白卫红跟虞向生也会跟着一起去,谁想到两小只跟三九八一起神神秘秘偷偷跑了,只有黄娘趴在虞央脑袋上。   谢小满领虞央去草屋的时候,跟虞央说了晚上回家之后,要跟很多虞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这你不用管,你好好玩,晚上跟黄娘一起早点回去吃饭。奶给你山里朋友煮好了一锅饺子,放在草屋里了,你现在是小主人,要招呼好你的朋友知道吗?”   虞央被谢小满牵着手,蹦蹦跳跳走着,闻言拍着胸口答应下来。   到草屋之后,谢小满也没有进去,看着虞央跟黄娘一起进去。   虞央边跟黄娘说饺子的事情,边推草屋的门。   门刚一推开,迎面是浓郁的鬼怪气息,定睛一看,屋里密密麻麻全是鬼。   鬼群里能看到萧向东、白卫红、虞向生、三九八、谢子初、向十六、向小丫、王妞、王狗蛋、朱富贵、红枫树群还有黑猫……黄娘从虞央脑袋上跳下去,所有是人不是人的朋友们,齐声,嗯也没特别齐,对虞央道:   “泱泱大王/小神婆/妹妹/神医/泱泱……”   “生日快乐!” [101]第 101 章:奇怪的爸爸妈妈   泱泱大王昂首挺胸走进她朋友当中。   王妞小学生团体毕竟是人类小孩,他们看不见鬼怪,但是跟鬼怪身处同一个空间里太长时间,对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有一些伤害。   所以他们说完祝福吃完饺子,就先回家了。   向十六跟向小丫是特意借这个机会来给虞央道谢的,他们这顿时间在这里生活学习之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如果没有虞央走错路到向村,或许他们一生都要困在向村里。   “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给你做了这个,希望你喜欢。”向十六跟向小丫拿出来的是用泥巴捏的虞央:“我们村之前是捏神像的,手艺都是从小练的。不过你放心,这是干净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加。”   向十六的意思是捏神像的时候,会加入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这个,如果非要说加了什么东西,只能是对虞央的感谢跟喜爱。   虞央根本没听到向十六说什么,两只眼睛都在盯着那个泥巴小人看,小人披着红披风,手指着天,表情神态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就能大叫一声:“泱泱大王在此!”   “我好喜欢!!!”虞央大声道:“太好看了,这就是我!!”   她得意指着泥人对大家道:   “是泱泱啊!你们看!是泱泱!”   向十六跟向小丫松了口气,两人同样吃了饺子先走了。   明天是周末不上课,他们要趁着天黑前翻过山走回向村。虽说现在葵山的鬼几乎都在这个小屋子里,但是夜晚的山路,还是蛮危险的。   虞央送走向十六跟向小丫之后,草屋里跟玄学无关的就只有一个谢子初了。   不过谢子初不用提前走,他晚上要跟虞央一起回家吃饭,等吃完饭再跟谢晚冬两口子回谢家村。   萧向东给谢子初拿了个平安符戴着:“一次性的,能保证你在这里玩,不被鬼气侵蚀身体。”   谢子初高高兴兴带上了。   上了一段时间学,萧向东看着沧桑了很多,也不会追着虞央叫贵人师父了。   今晚他本来要学习的,到了小镇初中之后,他惊恐发现,所有的成绩加在一起,没有人家一门高,紧迫感一下就来了。   本来他是从初一开始重新上,压力没有这么大,慢慢补也是能够跟上的,但是小镇的孩子们学习都非常努力,萧向东压力一下就上来了,生怕拖了班级的后腿。   萧向东给虞央送了一个彩电,因为担心虞央家里大人不让收,所以特意放在草屋这里。   萧向东还给装了小锅盖,就是长得像锅盖一样的卫星电视信号接收天线。   “拉了天线,可以调台。”萧向东道:“放心看,我给充好了电费。”   他本来想送法器,转头一想,贵人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缺法器呢?   萧向东想了又想,觉得虞央既然扮演山村小孩子,不如送电器,最后萧向东选择送电视。   白天的时候彩电就已经装好了,萧向东打开电视,电视屏幕亮起,电视里正好响起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猫猫!”   虞央惊叫一声。   本来准备回去的红枫树群看向走不动道的黑猫,无奈留了下来。   ……   谢小满在家里左等右等,总是等不到虞央回来,没法子只能到草屋去找虞央。   到了草屋之后,谢小满是敲门也没人应,叫人也没人回。要不是听到屋里的动静,谢小满都以为虞央又跑走了。   谢小满推开门,发现屋里一群小孩坐在一个彩电前面,一人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放着几个饺子,但是没有一个吃的,眼睛都盯着电视看。   小孩们脚底下影子密密麻麻,摇摇晃晃,显然是葵山的鬼怪。   谢小满找一圈最后在最前排找到了虞央跟谢子初两个。   两人已经完全入迷了,谢小满进来都不知道。   “赢了赢了!”   黑猫警长带着同伴成功抓到搬仓鼠们,还打掉了领头老鼠的一只耳朵!   后面开始播放广告,就在小孩们准备讨论剧情的时候,电视突然变黑了。   大家茫然看着电视,虞央还问萧向东:“是不是坏掉啦?”   “虞央!”   虞央茫然回头看到了谢小满。   她惊讶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不过谢小满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今天是虞央的生日,她看到电视也没有多想。   白天的时候,萧向东在草屋安装彩色电视机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大家都说不愧是大城市来得,来山村住几天还要专门安装电视机。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有人会给一个三岁的小孩,送生日礼物送彩色电视机!   谢小满也没想,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   虞央跟谢子初被谢小满提走了,临走的时候虞央还问三九八要不要跟她回家。   三九八眼球转动,打了个哈欠,说太困了,就不去了。   等到虞央等人离开以后,三九八立刻跳起来大叫:“打开打开,再看看再看看!”   黄娘、萧向东跟虞向生要回七奶奶家休息,白卫红、三九八以及霞枫村的黑猫一拍即合,等人走后打开电视。   从屋里的影子来看,葵山的鬼怪们全都没有离开。   *   路上虞央跟谢子初两个一左一右围着谢小满,绘声绘色讲黑猫警长多么厉害,搬仓鼠多么可恶。   虞央还学着黑猫警长的样子举起胳膊,“piapiapia!”   谢小满嗯嗯啊啊应和,实际上开始回忆最后看到的电视里小猫的样子。   哎,之前虞央喜欢猴子,现在又爱上了猫,还是只穿制服拿枪的猫。   家里又要多几把小木枪了。   到家后,饭菜都上桌了,因为虞央还没到大家也没有上桌,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虞央从她专属小门一进去,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哎呦,小神婆回来了!”   “是呀是呀!”虞央挥手回应:“是小神婆回来啦!”   虞央打完招呼,先回屋把自己今天收到的礼物放好。   谢子初本来想跟着一起进去,但是他一看桌子上的饭菜,就觉得自己饿到不行了,就跑去厨房拿个小碗先吃几个饺子垫一垫。   ……   虞央自己到屋里收拾礼物,她有一个专门的柜子,里面放满了她的玩具,现在她要先把柜子里的玩具都收拢好,给今天收到的礼物腾出位置。   今天虞央收到最多的礼物其实是石头,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石头。   虞央摆着摆着开始玩起来了,她把石头垒在一起,然后用几个小小的石头当老鼠,又拿木头猫玩具。   “报警报警!”   虞央一人分别扮演好几个角色,一个人玩得很高兴。   谢小满进来看到了又退了出去。   出去就说虞央睡着了,大家都梦听到虞央在屋里的声音的,但谁也不指望一个三岁小孩出来应酬,也不可能这会儿拆台非要虞央出来。   “既然泱泱睡着了,咱们先吃,等到孩子醒了,小满啊,你再把面条下锅让虞央吃口。”谢晚冬道。   众人陆陆续续上桌吃饭。   毕竟是给小孩庆生,尤其这个小孩还是小神婆,没有人喝酒,不喝酒只是吃饭的话,吃饭的速度就很快。   虞央在里面还没结束,外面就先结束了。   人走之前把碗筷锅子都收拾干净,顺手带走了垃圾,然后给谢小满塞了点红包。   用红纸包着的,里面有硬币有纸币,少的几毛钱,多的十块钱。   十块钱就是虞央姥姥姥爷给的。   两人走之前进屋看了一眼虞央,发现虞央玩得入迷,也没有进去叫她。   出来之后,谢晚冬问谢小满:“毛毛两口子还没有信?”   “没有。”   谢小满说到这个也有些急,要是往年就是不打电话没有音讯,他们担心会担心但也不会太着急。今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两口子一点信没传回来,难免让人生忐忑。   “可能走远了,忙忘了,你别太担心了。”谢晚冬说着叹气,那小两口是谢小满的儿子儿媳,也是她的女儿女婿,怎么可能说不着急就不着急?   “七奶奶怎么说?”   谢晚冬又问。   “我前几天问了七奶奶,七奶奶说距离太远了,看不清,但人没事。”谢小满说着骂道:“多大本事啊走这么远,村里又不是没有电话,不打电话,好歹给家里来个信。”   村里的小卖铺里有一个座机,外出打工的人想要给村里打电话,基本上就是打小卖铺的电话,然后小卖铺的老板再到村里叫人。   谢晚冬道:“人没事就行,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肯定会回来的。”   等人都走了之后,谢小满给虞央下了一根长长的面条,端到屋里给虞央。   虞央要放下石头接过去。   “张嘴。”谢小满道。   虞央嘿嘿笑了下,张开嘴巴之前问:“奶吃了吗?”   “吃了吃了,都吃了,就差你了。”谢小满道。   虞央这才张口吃这根很长的面条,她还专门站起来低着头吃,生怕咬断了。   “吃完长寿面,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谢小满道。   晚上的时候,虞央躺在床上还在说她今天有多么高兴,说着说着,她突然问:“爸爸妈妈今天不回来了吗?”   谢小满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虞建国,两人看着虞央问:“泱泱是想爸爸妈妈了吗?”   谢小满把虞央抱在怀里。   虞央靠在谢小满身上,道:“泱泱听到奶跟姥姥说话,爸爸妈妈没回家,大家担心。”   “没事的,七奶奶说了,爸爸妈妈就是走得有点远,所以来不及回来。”谢小满道:“如果他们能回来,肯定会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虞央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老两口同时看向对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虞建国起身去开门。   虞央抱着谢小满的脖子,奇怪道:“好晚了,谁哇?!”   谢小满没有回答,她抱着虞央站起身,刚要往外走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宝宝!宝宝!妈妈的宝宝!想死妈妈了!”   虞央惊恐看到一个棕色短发的女人冲进来,一下把她抢到怀里,然后又是亲又是闻。   “奶!奶!救救!救救!”虞央躲也躲不了推也推不开,“奶!救救!”   “桀桀桀!宝宝宝宝,谁也救不了你,桀桀桀!”女人怪笑道。   “呜呜呜想死爸爸了,泱泱,泱泱,老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呜呜呜泱泱,泱泱,我是爸爸啊。”一个红着眼眶的男人也凑过来了。   “泱泱,还记得爸爸吗?”   虞央喘了口气,有上一次经验,很快道:“不记得!”   男人呜一声就哭了。   虞央僵住了,上次说不认识大家不是还笑吗?   这次怎么不一样了! [102]第 102 章:泱泱要被吃掉了!救救!   家里来了两个怪人!   虞央大叫:“奶!奶!救救泱泱!救救泱泱!”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说是爸爸的人啪一下,后背挨了一下狠的。   虞央惊讶疑惑看向打人的虞建国。   什么?   原来爷爷也会打人吗!   “哎呦,爹!您这么大年龄怎么还这么大手劲!”虞谢痛得呲牙咧嘴趴在媳妇身上,扭头看到虞央惊讶好奇的眼睛,又把脸凑过去:“泱泱,我是爸爸啊,呜呜,你看看,咱爷俩长得一模一样!”   他说着要把脸凑到虞央跟前,虞央看着看着往后躲,实在躲不开了,抬手啪一下打在他脸上。   晚上安静,这一下很是清脆。   谢小满:“该!”   抱着虞央的唐知春愣了下,听到谢小满的声音,嘎嘎笑起来。   虞央被笑声吸引,盯着唐知春的嘴巴看,回头惊奇对谢小满说:“嘴里有小鸭子叫!”   唐知春嘎一下戛然而止,看向自家闺女。   虞建国去捞虞央的手:“哎呦乖乖,你爸脸那么脏,你刚洗完澡小心给你沾脏了。”   虞谢好似刚反应过来,眼眶微红,道:“媳妇儿,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我闺女摸我脸呢!”   “我滴亲娘欸,家里来了个傻子。”虞建国道。   虞央被逗笑了,小鹦鹉上线学话:“我滴亲娘欸。”   “这呢这呢,亲娘在这呢!”唐知春赶紧凑过去:“乖乖,妈妈的好宝宝,亲娘在这呢。”   虞央往后仰身也遮挡不了被亲脸的命运,小脸还被咬了一口。   唐知春惊奇道:“天呐,这么可爱的宝宝居然是我生的,我也太牛了吧!”   虞央盯着唐知春看了两秒,突然张嘴大哭起来:“吃泱泱,吃泱泱,泱泱要被吃掉了,泱泱要被吃掉了!”   谢小满本来就因为这夫妻两个一直没有回来,体谅他们想孩子,忍了这夫妻两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扒开唐知春,把虞央抱起来:“行了行了,回来一趟也累不轻,赶紧去收拾收拾早点睡吧。”   虞央搂住谢小满的脖子,偷看新来的两人,还抽抽搭搭道:“奶,你快看看泱泱的脸,是不是被吃掉啦?”   “妈,我都没用力,我就是亲了一下。”唐知春讪讪道。   “行了行了,去洗洗换身衣服,我让你们爹给你们热饭。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谢小满将人撵出去。   唐知春出去的时候还叫唤呢:“妈,晚上咱娘两一起睡啊!”   “那我咋办啊?我也想跟闺女睡。”虞谢道。   “乖,你跟爸睡一晚,等我先跟闺女处好,把她拐咱屋里。”唐知春说着话出了屋里。   等人都走了之后,虞央两只小胖手还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叫唤。   “别装了。”谢小满道:“光打雷不下雨,吓唬你老子娘呢?”   虞央眼睛从小手指缝里露出来,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样子。   “好用!”   虞央道。   坏了,孩子学会假哭了。   谢小满刚想说不要假哭,转头一想,现在爱逗孩子的人越来越多,孩子多一个技能在身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小满就没说,把虞央放在床上,只偷偷叮嘱:“不要把嗓子喊坏了。”   虞央嗯嗯啊啊应和,踩在床上的时候,还拉着谢小满问:“奶要跟她睡吗?泱泱怎么办啊?”   “她是想跟泱泱睡,怕泱泱害怕,所以让我陪着你。”   谢小满道。   虞央坐在床上两腿伸着,两只脚晃悠,伸手捂着脸,忧心忡忡道:“会不会偷偷咬泱泱脸啊?”   谢小满好笑,随口道:“咬你,你就咬回去,她就不敢了。”   虞央这下放心了。   她本来想等唐知春收拾好吃完饭,看唐知春会不会真的过来跟她一起睡,结果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谢小满看虞央睡着了,轻手轻脚走出去。   院子里虞建国给两口子支了个桌子,两人正在月光下狼吞虎咽。   谢小满又心疼了,到厨房又给冲了两碗鸡蛋茶。   这也好做,就是鸡蛋打散用开水冲了,加点香油跟糖。   她端出去,等两人吃得差不多,才问:“怎么回事啊?今年一通电话也没打,回来还这个点了?”   “还有你这个头发咋回事啊?”   “别提了,真是邪门。”唐知春道:“我们去年不是摆摊卖小饰品挣了点吗?”   两口子之前是在一家玩具厂里干流水线,耗费耗力还没钱,唯一就是包吃包住。   唐知春心思活络,在玩具厂干了一阵之后,摸索出来受欢迎的玩具样式,就让虞谢辞职在家里做木头小玩具。   虞谢学习不好,也跟着虞建国学过木工,但是他不喜欢做家具之类的大活,就喜欢雕刻小玩意。之前初二有一篇《刻舟记》的文言文,虞谢那么稀碎的成绩,硬是把这篇课文啃了下来,照着文里的核桃舟雕了出来。   当然,这也他期末成绩创历史新低的原因之一。   山村吃饱穿暖还没有几年呢,也不可能买虞谢雕刻那些小玩意,虞谢就没有再做过。   去年虞谢按照唐知春画的图样,用木头雕了一些小摆件之类的,全都卖了出去。   两口子今年觉得这活有干头,准备再接再厉,谁知道……   “今年我们刚出去,就被一个大老板叫过去了,说看中了毛毛的手艺,要给我们开店。”唐知春道:“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想巧儿就是个当,我两当然不能想这个巧儿,上这个当。”   “我们就拒绝了,后来那个老板说让我们做一个摆件,是狐狸的摆件,我们在老板那每日每夜天天做狐狸摆件啊,毛毛做,我来画,我现在看到狐狸就想吐。”   门口传来一声响,众人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墙头趴着一只红毛狐狸。   “毛毛,我是不是幻觉了?怎么回家我还看到狐狸了?”   唐知春喃喃道。   虞谢也喃喃道:“没看错,那狐狸还瞪我们嘞!”   “那是三九八,你们闺女的朋友。”谢小满让两人别作怪,伸手招了招:“小八啊,吃饭了吗?下来吃口吧。”   三九八跳下来,绕过唐知春两口子,跳到谢小满膝盖上,张口发出人言:“泱泱奶奶,我想起来,给泱泱带的果子忘记给她了,我来给她送过来的。”   “狐狸说话了。”唐知春迷茫道。   虞谢道:“闺女的朋友?”   “哎呦谢谢小八,泱泱这会儿睡了。奶奶让爷爷去给你端几个饺子。”   三九八矜持道:“谢谢泱泱奶奶!谢谢泱泱爷爷!”   “我是泱泱妈妈,小八宝宝,你好可爱啊,能让泱泱妈妈摸一摸吗?”唐知春凑过去问。   三九八抬起下巴,矜贵道:“不可以呢,泱泱妈妈吐了怎么办呢?”   唐知春哈哈笑:“哎呦,你误会了,我说得是那些木头雕的狐狸,不是你这样可爱的小狐狸,要是画你这样可爱的宝宝,别说一年了,多久都不会腻的。”   三九八觉得这个人类说话太好听了,气息也跟虞央好像,跳到唐知春身上。   一下被唐知春抓住了:“哈哈哈哈小狐狸,下次不要跳到人的身上啊,当心被抓到做狐皮大衣!”   三九八大惊,它之前从来没有下过山,最近一段时间借着给虞央送水果的借口下山,也从不在外停留,都是狐狸山跟葵山两头跑。   它什么时候见过唐知春这样的人类,吓得嘤嘤叫。   唐知春还是第一次见真狐狸,附近有个狐狸山,周围就别想看到什么狐狸,至于葵山的那只黄皮狐狸神出鬼没的,就是七奶奶也很少看见,更别说山下村民们了。   “泱泱爸爸,你听到了吗?狐狸原来是嘤嘤叫哎!”唐知春揉狐狸,惊奇的语气跟虞央一模一样。   虞谢也凑过去拉了拉狐狸的尾巴:“好软。”   “你们要扒我的皮吗?”三九八哭唧唧问。   唐知春桀桀桀怪笑:“那是坏人才会这么做,我们只会狠狠揉你!”   谢小满习以为常,把三九八从唐知春手里解救出来。   三九八一脱身,都不在虞央家吃饭了,直接打包带走。   “这孩子怎么这么腼腆?”唐知春道。   “你好歹收敛一点,吓着孩子了。”谢小满道。   唐知春傻笑,转移话题:“那老板真是个变态,我们都不知道做了多少狐狸,那个老板都不满意,要不是他给得多,我们早就跑了。”   “后来他总算满意了,留下了几百只摆件,剩下的说是可以让我们带走。”唐知春道:“我们下半年就一直在买那些狐狸摆件。”   “本来想跟家里打电话的,但是之前在老板那里没功夫,后来出来了又跑远了,打了几次电话都占线,就算了。”唐知春说着奇怪道:“小卖铺打电话人怪多吗?怎么一直占线?”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听小卖铺老板说今年下半年几乎没有电话打进来。”谢小满道。   “啊?”唐知春跟虞谢对视一眼,搬着板凳凑到谢小满身边,八卦道:“妈,妈,村里出什么事了?”   谢小满:“……”   *   虞央早上自然醒了,睁开眼睛眨了眨,她自己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谢小满还没有醒,而且里面还睡着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虞央茫然看着那个女人,就要从谢小满身上爬下去。   谢小满被虞央的动作闹醒,拦住虞央,看起来还没有清醒过来:“乖乖,醒了?”   昨晚她被两口子拉着说了一宿的话,真是不在跟前担忧,在跟前又烦得要命。   “上厕所!泱泱要上厕所!”   虞央小声着急道。   谢小满提起来虞央,带着虞央去了,等虞央洗漱完之后,看到谢小满给她切了苹果。   “三九八来了吗?”   虞央抓苹果吃,左右看看,没有看到三九八的身影。   谢小满都没脸跟孙女说三九八为什么不在,她支支吾吾道:“昨晚来了,又走了。”   虞央也没有多想,她闻了闻味道,“门外好像有东西哇。”   虞央找谢小满要了自己小门的钥匙,出去打开门一看,发现门口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小花、树叶还有红枫树叶跟猫毛什么的……这些东西上面缠绕着不同的灵,显然出自不同人手里。   “这什么东西?”   谢小满惊讶道。   “是大家送给泱泱的礼物!”   虞央高兴道。   原来昨晚不止三九八过来了,其他鬼鬼怪怪都来了,只是没有进来。   它们看完电视,想起来给虞央准备的礼物忘记送给虞央了,又溜溜达达到虞央家门口送上。   这些礼物里有它们的灵,说白了就是给虞央的零嘴。   “爸爸妈妈也有礼物!”虞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你等等啊,泱泱,等等爸爸,爸爸给你拿!”   早饭后,泱泱大王骑着四轮小自行车从村头跑到村尾。   “滴滴滴!泱泱大王来了!” [103]第 103 章:泱泱闻到了鬼的味道   周六一上午,全村都知道虞央的爸妈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大王带小王。   虞央新得个四轮小自行车,是那种儿童自行车,后轮左右配一对辅助小轮的车。   自行车前面有篮子,后面有座,虞央从村这头骑到村那头,唐知春个缺德的,还给虞央搞了个小喇叭。   虞央脖子上带着小喇叭,金灿灿的,她指挥好让小朋友们在家等着,然后她骑到谁家门口,就吹一下小喇叭,那家小孩就出来了。   虞央装模作样从篮子里拿出小包,她翻了翻小包,掏出空气:“你好,泱泱大王送货!”   小朋友也一脸严肃接过去空气,再给虞央一把空气钱。   虞央接过来空气钱,在手指上呸呸呸三下,眯着眼睛数钱。   “泱泱你好像我奶。”那小孩说。   旁边小孩真正的奶奶听到了,对着小孩的胳膊就是一下:“嘴巴没个把门!”   小孩撇撇嘴,跟虞央挤眉弄眼的。   虞央赶紧给小孩找了空气钱,把钱装进自己的小包里,蹬着自行车去下一家。   最后一站是七奶奶家,虞央一个横扫停在七奶奶家,小短腿都碰不到地面,她吹了下小喇叭,门里等待很久的白卫红跟虞向生赶紧打开门。   三九八今天一大早就回去了,说是要回狐狸山闭关。   白卫红跟虞向生迎接虞央:“泱泱大王!”   虞央哎呦一声,夸张道:“累坏我了!”   几个小孩子抬着车,跨过门槛,进到院子里去,虞央学见过的村里人的样子,先是捶捶小腿,然后捶捶后背,对两人道:“挣钱太辛苦了!”   虞央表演完,很快高兴道:“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她从小包里掏出小饼干,分给两人:“这是我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带回来的,我给你们带了。”   饼干是袋装的,几个小孩都不会打开,找到虞见明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片一片的。   虞央每个人都给分好,然后跟白卫红以及虞向生坐成一排吃饼干。   吃饼干的时候,白卫红问虞央:“我可以骑你的车吗?泱泱大王。”   虞央大方道:“当然可以啦!”   她还很热心教白卫红要怎么骑车。   白卫红都忍不住问虞央要骑车试试,村里其他小朋友当然也受不了,只不过他们是第一批叫虞央泱泱大王的,不敢找虞央问,回家就缠着家里人要。   唐知春拉着虞谢从自己家邻居门口开始蹲,从村头蹲到村尾,听完一圈孩子哇哇哭声,才心满意足回家。   两口子被人发现了也没有不好意思,唐知春笑呵呵道:“听我妈说,之前泱泱挨打,大伙都聚在一起听,这听小孩挨打确实有意思哈。”   本来想问话的大人被堵个正着,讪讪道:“没有的事。”   啪一下把门关了。   回到家之后,虞谢还凑唐知春耳边问:“春妮儿,要不我回头领着这几家小子去戳马蜂窝,保管回来就挨揍。”   唐知春推开他,“你傻啊?好几个小孩你不带他们自己就去了,你带着回头一说,那就是你领着的。”   虞谢耍阴谋失败,问:“那咋办,天天看咱闺女笑话,要不我把小孩爸约出来打一顿吧?都是打过的,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你男人!”   虞谢鼓起肩膀上的肌肉不无得意道。   唐知春被鼓起来的肌肉吸引注意,伸手又摸又捏,敷衍道:“不行不行,今时不同往日,咱宝宝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小神婆了,咱们现在算是,是她的左右护法吧?”   “不能给宝宝惹事。”唐知春艰难从虞谢胳膊上的肌肉移开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要是给咱宝宝丢脸,我让你好看。”   “媳妇儿媳妇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痛痛痛!”   “哼!”   唐知春松手的时候,又给揉了一把。   两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一阵,将行李都收拾好,他们本来早就能回来了,只是给虞央买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衣服什么的,差点没赶上车。   路上又差点遇到车祸,这才这么晚才回来。   两口子把行李收拾好,找谢小满问提什么东西去看七奶奶。   谢小满又给收拾礼物,两口子就一左一右贴着,唐知春嘴巴甜:“哎呦妈,回家有妈在,可舒坦了,您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什么都得琢磨,头发都要愁掉了!”   谢小满一听,扭头看向唐知春:“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你头发咋回事啊?”   昨天没看到,今天才发现不是棕色是偏红的色,还带着一点卷。   “好看吗?”唐知春捧着脸,跟虞央有几分像的脸上充满谄媚的笑容:“我看外面都这样的,回头我带妈也去做一个?”   “可别!”谢小满摇头,放过她:“我可不敢搞这个。”   唐知春嘿嘿笑。   谢小满把礼物收拾好,给虞谢提着,提醒道:“马上中午了,你们到那儿不要留着吃午饭了,泱泱要是不回来,你们俩就自己回来。”   她强调道:“见明那孩子一个人做几个人的饭,小孩子在那吃两口就得了,你两不要留那吃饭!”   “哎,放心吧妈,我跟毛毛是那不懂事的人吗?”   “你们最好是!”谢小满又道:“早点回来,中午吃完饭,下午还得去你娘家那,你嫂子给你生了个外甥女。”   “啊?他两不是做手术了吗?”   唐知春看向虞谢:“那咋办啊?毛毛也去做了,他不会还能生吧?”   “这事说来话长,你两不是要去七奶奶家吗?先去吧,回头再说,不要赶着饭……毛毛做什么手术了?”   谢小满一惊,看向虞谢。   “就结扎啊。”虞谢道:“跟大舅哥一样,大哥真又生一个啊?咋办啊?我们前几天还……”   “哎哎哎!说什么呢?!”   唐知春捂住虞谢的嘴:“瞎担心,你以为你多厉害似的!”   谢小满本来还想问啥时候做的手术,见两人没个正形的样子,也懒得问,爱咋咋地吧。   两人出门之后还说呢。   “你之前做手术没跟家里人说吗?”唐知春问。   他可是生了虞央之后就去做手术了,说生小孩太可怕了,这辈子生一个就行了。   虞谢道:“我以为你说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后,提着东西去七奶奶家找虞央去了。   屋里,虞建国不在家在外做活,谢小满一个人在厨房忙,忙着忙着她突然道:“不能让他们把泱泱领走。”   之前还担心两人在外面搞个二胎出来,回头跟二娃更亲,忽略虞央,现在最后这点理由也没有了。   孩子还是留在村里吧,等到上小学上初中,再说去大城市上学的事吧。   这事一出,谢小满感觉身上卸下一块石头,人都松快了。   中午谢小满没做那两口子的饭,他们也果然没回来。   ……   唐知春跟虞谢到七奶奶家的时候,虞央正在教虞向生骑自行车。   白卫红在旁边吹虞央的小喇叭。   三人忙得不行,没一个注意到门口来人了。   唐知春两人也没有打扰小朋友们,绕过孩子去找七奶奶,放下东西后,犹豫要不要给七奶奶磕一个。   过来的时候,忘记问了,第一次见到闺女的师父要不要磕头啊?   “不用磕头。”七奶奶道。   “啊?我说出来了吗?”   唐知春道。   “我算出来的。”七奶奶笑着让两人坐下来:“怎么一身狐狸味,在外钻狐狸窝了?”   两人愣了下,对七奶奶敬畏更上一层楼,连忙把在外的经历说了。   “这是不是不对啊?”唐知春懊恼道:“这干辛苦活也能中人家的计谋?”   “这倒不至于,回头我请黄娘到狐狸山说一声就行。”七奶奶道。   “啊?还跟狐狸山有关呢?”   唐知春凑过去问:“七奶奶,您给说说呗,啥事啊!”   这就是小年轻跟老一辈的区别了,之前谢小满跟谢晚冬听到有大阴谋,后面直接就不听了。这边小年轻听到有事,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窜过来,生怕漏掉一点。   “你们两口子灵性比普通人好点。”七奶奶慢悠悠道。   “啥?”唐知春两人又惊又喜:“我两也有抓鬼天赋?!”   七奶奶就知道唐知春两口子这个反应,慢吞吞道:“那没有。”   两人闻言也不失望,催促道:“您接着说,接着说,我两灵性好一点然后勒?”   “神笔马良知道吗?”七奶奶问。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一喜:“难道……”   他两也能画啥变啥?!   “也不能。”七奶奶慢条斯理道:“但是你两的作品有可能会带着点灵气,就这一点灵气,有概率能让死物生灵。”   萧向东的两枚铜钱就是死物生灵。   “啥意思啊?就是我画的,他雕出来的摆件,有可能活过来?”唐知春问。   七奶奶又来一句:“可能性很低。”   两人回过味了:“七奶奶,您逗我们玩呢?!”   “哈哈哈哈。”七奶奶笑起来:“没逗你们,你们要知道,死物生灵何其艰难,百年千年也不一定能成。你二人的作品能给死物一点灵气,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那人应该是发现你们的灵性特殊,想要利用你们的能力,制作出真正生灵的物件。”   唐知春立刻道:“该死,钱给少了。”   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她问道:“他们能这么轻松制造出来吗?”   七奶奶道:“哪有这么容易呢?你们只是给了物件一个希望,后面要真想要生灵,还不知道要多少年的培育呢。”   “他肯定不会等的。”虞谢敏锐道:“他要能等,干嘛催我们跟流水线一样搞这么多狐狸摆件?”   “是啊,所以要通知狐狸山一声。”七奶奶道:“除了时间孕育之外,还有个捷径能催发死物生灵,那就是将活物的灵用邪法引入死物里。”   唐知春闻言猛地瞪大眼睛:“我们回来的时候,差点遇到了车祸!”   “就是路过霞枫山的时候,那车直冲冲往山里撞,还好不知道有一棵红枫树挡住了。”   “当时车里人都坐了一天的车,全都睡过去了,撞击的时候才醒过来。”唐知春道。   虞谢紧接着道:“下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驾驶座,那个司机脸都青了,好像,好像早就死了。”   “当时我们还以为是看错了。”唐知春道:“做完笔录,派出所里的人帮我们找车送我们回来的,不然我们也没办法在泱泱生日当天赶回来。”   “叫泱泱哇?”   虞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探头探脑问:“你们在说什么故事哇?泱泱闻到了鬼。” [104]第 104 章:虞央问:电话鬼,泱泱可以抓吗   “哎呀,这里谁家的宝宝哇?”唐知春转身将虞央抱起来,直接就亲上去了:“怎么这么可爱哇?让妈妈咬一口!”   虞央推也推不开,挣也挣脱不了,抱着两只胖胖的,无奈任由亲妈亲,很严肃很成熟道:“你们还没有说什么故事呢!”   “哎呀乖乖,太可爱了,你就是最可爱的宝宝!”   唐知春啃了啃虞央的小脸蛋。   七奶奶开口把事说了。   唐知春听到七奶奶开口还愣了一下,转头想起来她闺女是小神婆,不是普通的小孩,不用特意转移话题瞒着。   “你闻到了鬼味?”   七奶奶问。   虞央蹭了蹭鼻子:“跑掉了,味道越来越远。”   “那应该就是专门盯着你们夫妻俩,特意在你们回村的时候,过来灭口的。”七奶奶道。   “这也太坏了!”   唐知春愤怒道。   她说完怕吓着虞央,转头又道:“宝宝,太可怕了,妈妈好害怕哦,你可要保护好妈妈啊!”   虞央真是个很大气的宝宝,听到唐知春这么说之后,也不在意唐知春之前啃她的脸了,保证道:“泱泱大王厉害!不怕!”   唐知春“嘤”一声,把脸埋在虞央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虞央拍拍唐知春的后背哄唐知春,很凶道:“我把它们都吃掉!”   虞谢见了非常羡慕,凑过去也说:“泱泱,爸爸也害怕。”   虞央看了看虞谢,又看了看怀里的唐知春,展开手臂:“爸爸也要泱泱的抱抱吗?”   七奶奶发出一声笑。   两口子不以为耻,挤了挤争取全都被虞央抱住。   虞央两条胳膊都不是很长,很艰难搂住两大只,努力到脸通红。   ……   涉及到车祸灭口,就不能只告诉狐狸山的狐狸,还要通知玄门去调查。   七奶奶又听闻后半年村里的电话打不通,干脆起身去小卖铺打电话通知狐狸山跟玄门。   狐狸山里当然没电话,但是胡镇有。   虞央听到七奶奶要去给胡镇打电话,连忙从爸爸妈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叫着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要去找三九八!我给它留了好吃的饼干!”   虞央跟七奶奶走了。   两口子在虞央走了之后,在回家以及留下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唐知春说道:“我敢肯定妈肯定没有做咱俩的饭。”   虞谢:“我也这么想!”   于是两人愉快地进到厨房,跟虞见明一起做午饭。   他们来得时候,路过朱老四家,看到朱老四家有多出的肥猪肉,还买了一块提过来,这会儿正好用上。   这边七奶奶把虞央救了出来,虞央骑着她的小车跟在七奶奶身后,白卫红跟虞向生跟在虞央后面,三人轮流骑小车。   虞央时不时吹一下小喇叭,然后道:“滴滴滴!还没有到哇!”   等到了的时候,虞央又吹响她的小喇叭,然后对七奶奶道:“滴滴滴!到了到了!”   “真洋气!”   小卖铺老板是个老头,头发已经全白了,跟几个老头老太太在小卖铺门口的石板桌上下象棋。   远远他们就听见虞央的小喇叭声,都等着她过来。   实际上他们早上就看到虞央骑着小车到处溜达了,当时就有人想逗逗孩子,问点问题。   只是那会儿虞央忙着跟小朋友玩,大人问话也答应,但是“嗯嗯啊啊”不接话茬。   现在不知道虞央来干嘛的,就准备好等虞央过来,逗孩子玩。   谁知道后面还跟着七奶奶,大家就变得非常和蔼可亲了。   “七奶奶来啦?是缺什么吗?”小卖铺老板起身问:“哪里还能让您专门跑一趟,您说缺什么,我给您送过去就是了。”   七奶奶闻言就乐:“我过来跟你说缺什么,你再给我送去啊?”   她家又没电话,怎么着都要出个人来。   小卖铺老板就笑,随后注意到底下坐在车上睁着两只眼睛盯着他的虞央,低头问:“怎么了小神婆?你也想要点什么?”   “来办公哇!”虞央升级了词汇量,板着小脸严肃道:“有人说打不进来电话呀,怎么回事呢?”   小卖铺老板一听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赶紧把大小两位神婆引进去,低声说了情况。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闹鬼,下半年,大概就是村里生出六指孩子开始,小卖铺里打进来的电话就很少了。   趴在虞央小车篮子里跟过来的黄娘支起身体,当初抓了她的那个人就叫二柱,他的老婆就生了一个六指的小孩。   “后来二柱不是喝多了死了吗?”老板道:“会不会是那孩子克的?还是说二柱死的不好?”   七奶奶看过去,敏锐道:“这小半年发生的事情不少啊,你怎么好像就抓着二柱那家?”   “嗐!”老头往外看了一眼,门口一群探头探脑的老头老太太,他支支吾吾道:“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电话就很少来电了,我猜可能有关。”   虞央跟白卫红虞向生,把小车抬进店里,黄娘从篮子跳到虞央脑袋上,她道:“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好奇怪,好像闻到我木头小鸡的味道,就是那个被你杀死然后又复活的木头小鸡。”虞央道。   黄娘心知那个时候,二柱鬼就在木头小鸡里,这就说明虞央在听到店老板这段话的时候,没有闻到其他的鬼。   难道只是意外?可是如果是意外的话,这个老板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行吧,我看看。”   七奶奶先点了一根香,然后等了一会儿,虞央看到好多鬼从地底下钻上来,趴在香周围不断吸香。   门外的老太太跟老头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瞪瞪全都走了,就连屋里的店老板也不例外。   七奶奶身上拿下来电话的听筒,随便按了几个按键,大概三四秒,电话那头有人接通了。   虞央三小只好奇凑过去看,黄娘心不在焉看着店老板离开的方向。   电话那头是玄门,七奶奶简单说明情况,那边保证会去探查老板的身份,还会去查司机的身份。   七奶奶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低头问四小只要不要说点什么。   黄娘不感兴趣,虞向生也没兴趣,虞央跟白卫红姐妹俩很感兴趣。   白卫红先接通:“你好,我是白卫红!”   关于七奶奶身边的鬼怪,玄门经过这几次都已经弄清楚了,当然认识白卫红。   “你好,白卫红同道,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玄门对于友善的鬼怪们,统称为同道,是取字面意思,同道中人,表示跟这些有同样向上、向善之心的非人们,走在同一条道路。   玄门内部同辈大多称呼师兄弟姐妹,辈分不同就是前辈晚辈。   “没事啊!”白卫红想了想,很礼貌、很村民问:“吃了吗?”   那头玄门弟子显然愣了一下才回:“没有呢,马上下班就去吃了。”   “哦哦,那你吃好啊!”   白卫红说完心满意足把电话给虞央。   虞央:“喂喂喂!”   “你好?”玄门弟子。   “真的有声音哎!”   虞央大惊小怪道,已经全然忘记去年她还接过爸爸妈妈的电话。   “你好哇!我是泱泱啊!泱泱你知道吗?泱泱大王的泱泱哇!”虞央热情道。   “知道知道,小神婆。”玄门弟子赶紧道:“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果然跟传言里一样,小神婆是个小孩子。   “你那边是电话鬼呀?”虞央道:“泱泱闻到啦,可以抓吗?”   “啪”一下,电话里响起“嘟嘟嘟”的声音,电话鬼直接断开了联系。   屋里吃香的鬼见状笑起来。   抱头鬼也在,它抱着球很生气道:“没见识!跟着神医多好啊!”   虞央又“歪歪歪”几声,确定对面没有声音了,很不高兴道:“泱泱说笑呢,不抓的!”   她很快就把这事放下了,好奇问七奶奶:“这个香是打电话用的吗?”   七奶奶给胡镇拨电话,闻言道:“那不是,这是吸引小鬼们过来,将那些听电话的人迷走的。”   “玄门有两种电话,一种就是普通的来电,一种就是鬼接电话,鬼接电话没有固定的号码,要用灵去主动进电话鬼的迷障里,就能打通了。”   七奶奶解释的功夫,胡镇那边有人接电话了。   “找你们狐大仙,葵山虞七。”七奶奶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葵山虞央找你们狐狸山的三九八。”   那头说了个稍等,七奶奶把电话挂上,等着那边回电。   等待的时候,七奶奶坐下来跟白卫红道:“红红啊,麻烦你去门口把店老板叫过来一下。”   “泱泱也去!”   虞央猛地举起小手,积极道:“泱泱跟红红一起去!”   “行行行,去吧去吧。”七奶奶道。   虞央去,虞向生也去,三小只一起去。   黄娘趴在七奶奶怀里,声音平静道:“吱吱也是那人计划一环,是被选中的放在葵村的恶鬼。吱吱的诞生往前推,是我孩子的死,是我化成现在这样怪不怪,鬼不鬼的样子。”   她是濒死之际突然化形,身上既有动物化形的灵,也有鬼的鬼气。   “看起来,我被抓的事情,要浮出水面了。”   葵山抓动物并不稀奇,但是葵村人世代跟鬼怪相邻,会有意避开开智的动物。   黄娘被抓的时候如人一般直立身体作揖求饶,还流下眼泪,不管怎么看都应该能看出来她已经开智,但是二柱依旧将她抓走,在杀死她的时候,不是先割喉,而是先剖腹。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专门去抓她的?   七奶奶轻轻抚摸黄娘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你在害怕吗?”   “不。”黄娘道。   不到一分钟,三小只跟那个小兵一样围着店老板,把人推过来了。   店老板一进来就感受到小店里冷到让人打颤,再一看到七奶奶白茫茫的眼睛,心里一惊,两腿软了下去,哭着道:“我什么也没干啊!”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知道他一定干了点什么。   这就能说得通了,小半年电话出现问题,一般情况下不管是不是怀疑有鬼,不都得去找七奶奶看看吗?   店老板硬是没有找过七奶奶,尤其是村里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硬是能忍住不找七奶奶查电话的事。   这只能说明,比起电话有可能有鬼,他更害怕找七奶奶,他心里的鬼比撞鬼还让他害怕呢。   “那就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吧。”七奶奶道。   香还未燃尽,她坐在青烟之后,身影被森寒的烟气遮掩,显得诡谲危险:“孩子,你最好跟奶奶说实话。”   店老板身体哆嗦着,牙齿只打颤:   “二柱,二柱不是想卖黄鼠狼,是想卖孩子。” [105]第 105 章:七奶奶婉拒泱泱的孝顺   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央在这方面反应超快立刻道:“人贩子!”   众人被虞央的声音惊醒,从这个重磅消息中回过神,黄娘从七奶奶怀里直起身体,冷声道:“卖什么孩子?”   店老板听着声音陌生,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黄鼠狼?   他刚这么想着,就看那黄鼠狼呲起牙齿,发出人的声音:“回答!”   店老板逐渐瞪大眼睛,捂住心脏的位置:“说说话了。”   虽说村里人早就知道,七奶奶家这只黄鼠狼不是普通的黄鼠狼,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旁边的虞央看着看着突然扭头,自认为小声跟旁边的白卫红还有虞向生道:“一样耶!”   白卫红茫然:“啥?”   “黄娘说话,大家说一样的话,一样的脸!”虞央把她的新发现分享给大家,然后道:“我也要试试!”   跟虞央在一起玩很久的白卫红跟虞向生,都听懂了虞央的意思。   她是说黄娘开口说话,村民们反应都是一样的惊讶,下次她也要突然开口说话。   两小只很支持虞央,并且表示下次也要一起玩。   完全忘记了,虞央是个人,她说人话再正常不过,不会有人惊讶。   几小只看似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房间里的氛围。   黄娘无奈趴回去。   七奶奶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抚摸黄娘,开口把话题拉回来:“你起来说话,把事情从头说。”   店老板年龄也不小了,听到七奶奶的话,撑着地面起身,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虞央眼疾手快过去撑住了他。   “不客气!”虞央道。   店老板也吓了一跳,闻言道:“谢谢小神婆。”   店老板坐下之后,开始讲述他知道的事情,他讲述过程非常流畅,显然平时没少在心里反复回忆琢磨。   “二柱不是个人,他媳妇怀孕还在外头喝酒打牌,输光了就回家打媳妇。村里去找过好几回,但他媳妇没爹妈也个兄弟姐妹,村长跟妇联的同志去一回就管两天。七奶奶您那会儿还把他媳妇接到你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二柱一来接,她还是得回去。”店老板道:“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两口子。”   七奶奶沉默着没开口。   虞央握紧拳头:“喝酒打人,坏!”   店老板苦笑,没有回虞央这话,略过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造孽太多,生了个六指的孩子。二柱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二柱还泡在牌场,是村里人到镇里找到他,跟他说的。”   “他当时都没回来,听说当时他嘴里就不干不净的,说是等回家要怎么怎么样。”店老板回忆:“当时话传到村里,那小媳妇就想上吊,被人救下来了,妇联的同志当时都没敢回去。”   “谁能想到呢,二柱趁着夜色回来之后,不仅没打人没发脾气,还好声好气把妇联人请走了。”店老板道:“那天他就上山去抓黄皮……黄鼠狼。”   他不敢看黄鼠狼,这会儿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不管这只黄鼠狼跟二柱有没有关系,二柱就是靠卖黄皮子为生这点是改变不了的。   他快速道:“他抓了两天,其实抓到过几只,但是好像都不满意,扔在笼子里。”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来敲门说要打电话,我在里屋隐隐约约就听到二柱跟电话那头说,没有看到有怀崽的黄鼠狼,还问那头是不是真的要六指的婴儿。”   店老板脸上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道:“我本来想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卖掉自己的孩子,但是二柱发现我听到了,给了我一笔钱。”   他哭着道:“我不是人,我收了那笔钱,当没有听到这件事,后来,后来我就听说二柱抓到一只怀崽子的黄鼠狼,抓到之后他还跟人喝酒打牌,说等到有钱了,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   “然后他就死了。”   店老板惊恐万分道:“当时您也去看了,说二柱是意外死的,我当时也安慰自己,二柱死了,她媳妇带着孩子拿着钱走了,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后来有一天有人问我,说她闺女本来天天都打电话回来,最近怎么都没打了。”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还安慰他说可能是他闺女忙什么的,可是没过两天,他闺女就写了信回来,说是怎么村里的电话打不通。”店老板惊恐看着自家的座机:“后来我还特意去镇上往村里电话,我打通了。”   “有鬼接了你的电话!”虞央忽地道。   店老板苦着脸道:“是,那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说我收了它的钱,电话就被它包了,说这是我跟它的交易,如果我挂了电话它就会缠上我。”   “找七奶奶!”白卫红道。   店老板低下头:“我想过,但是我确实收了钱,而且那只鬼除了让电话没有办法接通之外,什么也没做,我,我就……”   虞央道:“你被骗了,那只鬼早就走掉啦!”   店老板听到虞央这么说,难以置信抬起头看向虞央:“这不可能啊,这么长时间以来,电话一直没有人打进来过。”   “你傻啊,大家一开始发现打不通肯定就不打了啊。”   白卫红嘶嘶笑。   “这段时间葵山事多,灵混乱,信号不好也是有的。”七奶奶道。   “你知道二柱那边电话是谁吗?”七奶奶问。   店老板摇头:“不知道,或许二柱媳妇知道?或者是牌场那些混混?”   他道:“当时二柱应该不想给我钱,是电话那头人说他才给的,我没跟电话那头人说话。”   “但是二柱不是一个能藏得住话的人,他有钱了肯定会忍不住跟嘚瑟的。”   七奶奶又问了名单,反复询问了些店老板已经说过的事情,确定店老板前后说辞一致,最后才问道:“他给了你多少钱?你应该不缺钱吧?”   店老板大概也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叹了口气道:“我老婆子走得早,只有一个儿子,儿子那会儿说跟一个城里的姑娘好上了,我家那个造孽的,那姑娘怀了孩子,要钱买房,不然就要把孩子打掉。”   “这么巧?”黄娘道。   店老板苦着脸道:“那是个骗子,我把钱打过去之后没多久,儿子就说那个姑娘早就结婚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报警也没办法了,身份什么都是假的,找也找不到了。”   虞央坐着有点不耐烦了,这故事听也听不懂,也没有鬼,她从小包里掏出小玩具,分给白卫红跟虞向生三小只凑到一起玩玩具。   七奶奶又问了一些细节,准备等狐狸山电话过来之后,先跟狐狸山说一声,然后再给玄门打过去,直接告诉玄门。   这事本来也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也不是说只是葵山的事情。把更多被当做棋子落入棋盘的人,全都聚合在一起,对抗的力量就很大了。   现在让店老板去找村长,把这事跟村长说说:“让他叫上另外两村的村长,到镇上查一查牌场。”   三村里是没有牌场的,娱乐活动也就是下象棋、打八张跟斗地主,麻将都没有。   毕竟葵山之前的情况也不可能会有这些丰富的娱乐活动,象棋跟纸牌都是后来才传过来的。   店老板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起身走了,看着背影一瞬间好像佝偻了许多。   店老板前脚刚走,后脚狐狸山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七奶奶接了电话,先说了唐知春两口子的事情,然后道:“我徒弟去你狐狸山,是意外吗?”   虞央听到自己,抬起头看向七奶奶:“叫泱泱哇?”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七奶奶笑道:“好一个命运,既然命运将我们勾连在一起,我们这边出事你们也得帮一帮啊。”   七奶奶紧接着把黄娘的事情说了:“胡镇也有牌场吧?脏污纳垢的地,你们也应该清一清了。”   虞央没有得到回应,跑过去抓住七奶奶的腿,仰着头问:“叫泱泱哇!”   七奶奶弯腰让虞央爬到她身上,等到虞央爬到她怀里之后,她撑着拐杖站起来。   “我家小神婆要跟她的狐狸小朋友说话。”七奶奶说着把电话给虞央。   虞央有模有样把听筒放在耳边:“歪歪歪?是三九八吗?这边是泱泱哇!”   “泱泱!”   听筒对话响起三九八的声音。   假设虞央在胡镇那边就会发现,店铺里从始至终只有三九八在,狐大仙没有现身,只是附在三九八身上接了电话。   “你怎么回家了啊?我给你留了小饼干!葱花味道的,香香脆脆!”虞央热情道。   “我现在……”   三九八说着想起来自己还没学会幻术,又想到虞央可怕的妈妈,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苦涩咽下去,道:   “等晚上你放在家里院子上,我用隔空取物带走,然后我给你送一只狐狸山的烤鸡!”   虞央想起来上次在狐狸洞看到的烤鸡,留下口水,她之前在外面所以不能吃,现在在家里应该可以吃吧?   虞央高兴答应下来,然后又道:“我给你写信哇!”   她上次给柏木白写信了,但是柏木白给她回了一封好多字的信,最后还是虞见明给她念的。   “好哇好哇!”三九八高兴道:“我也给你写!”   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不识字这件事。   挂上电话之后,虞央高兴邀请在场其他人晚上一起来她家里吃烤鸡。   七奶奶笑着把虞央放下来:“你们小朋友吃吧,师父年龄大了,可吃不动了。”   虞央立刻很孝顺道:“泱泱给你嚼!”   她之前看过,有老太太把饭菜嚼碎了喂小孩,小孩嚼碎喂老太太应该也是一样吧。   七奶奶婉拒了虞央的好意,说自己不喜欢吃烤鸡。   虞央才遗憾放弃。   七奶奶怕晚上有进口食物,赶紧打电话给玄门,将情况跟玄门说了。   玄门那边记下消息之后,又告诉七奶奶一个消息。   “我们刚刚去查了那位要狐狸摆件的老板,在两个月前就死了。”玄门弟子道:“是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到脑袋当场死亡,没有化成鬼。”   “尸体也正常火化下葬了。”玄门弟子道:“还有那个司机,法医说司机已经死亡起码两个月了,但是我们电话询问司机的公司还有他的同事,都说司机这两个月正常上班。”   “栖松镇附近走尸派的师兄前往查看,说是在尸体上查到有鬼附身的痕迹。”   虞央在旁边也听到了,赶紧说:“泱泱也闻到了,有鬼,跑了!” [106]第 106 章:虞央好像又闯祸了   唐知春跟虞谢在跟七奶奶讲述过来的经历时,虞央就是闻着鬼味过去的,当时她就说故事里有鬼。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只鬼居然能在两个月前就附身在司机身上,正常上下班正常生活。   黄娘不理解:“难道周围没有人发现吗?”   水鬼俯身在王铁英身上,王妞妈妈谢秀丽只是一个照面就认出王铁英有问题,先不说被鬼附身的人,身上会有难以遮掩的鬼的痕迹,就是人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性格发生变化,怎么可能身边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呢?   就算是想不到会有鬼附身的事情,也不能说是正常上班吧?   “从司机的同事和领导的回话来看,他们确实是没有发现异常,关于这一点,我们也会派人仔细探查。”   挂上电话之后,黄娘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鬼能这么轻松替代一个人。   七奶奶笑着道:“很多原因,比如司机生性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再比如附身的鬼在附身之前,就观察了解过这个司机。”   “好了好了,胖子不是一天吃成的,事也不是一天能办好的,先去吃饭吧。”七奶奶道。   虞央立刻举起她的小喇叭:“滴滴滴。”   “打道回府!”虞央叫道。   白卫红问:“啥意思啊?”   “就是打一顿路,然后回家的意思。”   虞央很懂道。   “是取道回家的意思,古时候官员要回府,就会有人在前面鸣锣开道,用鞭子抽打地面,让路人让开位置,所以说打道回府。”七奶奶解释。   虞央领着白卫红跟虞向生把小车抬出去,闻言奇怪道:“那不还是把路打一顿,然后回家吗?”   七奶奶一愣,哈哈哈笑:“说得对啊!”   虞央抬起头,很骄傲道:“泱泱厉害!”   ……   几人回到七奶奶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唐知春两口子正在跟虞见明聊天。   刚进门就听到唐知春拍着大腿道:“哎呦!我闺女这么厉害呢!”   “我!我!”虞央也不管其他,听到有人说自己,就赶紧应声:“是我呀!是泱泱哇!”   “对对对!”唐知春窜过去把虞央抱起来:“哎呦乖乖!是你是你,最厉害的小神婆!”   她说完又想到什么,蹲下去一手一个把白卫红跟虞向生也拉在怀里:“哎呀,都抱都抱,一个也不漏啊!”   三个小孩被唐知春抱在怀里,唐知春抱着抱着感觉不对劲,伸手去摸白卫红的脸,皮肤光滑细腻又冰冰凉凉的。   “乖乖,你皮肤真好!”   唐知春感叹道。   白卫红闻言高兴吐信子。   唐知春一惊,还没说什么,就看到虞央突然伸手摸白卫红的脸,嘴里叫唤着:“乖乖,让我也摸摸!”   唐知春:“……”   她僵硬扭头看向虞谢,苦着脸问:“妈知道了,不会撕了我的嘴吧?”   “不会的!”   唐知春听到回话,来不及高兴,就觉得这回话的声音跟方向,好像都不对劲,声音是从后面响起的。   唐知春回头看到她亲闺女振振有词道:“奶只打屁股,不撕嘴。”   唐知春嘟囔道:“那还不如撕嘴呢,正好在外面干得起皮了。”   她一口气把三小只抱起来,三小只又惊又喜,全都哇哇大叫。   “怎么样?妈妈厉害吧!”唐知春得意道:“我还能转圈呢!”   虞见明看得心惊胆颤,想让七奶奶劝阻一下,七奶奶看不见,这会儿已经溜溜达达到树底下坐着了,想让虞谢劝一下,虞谢往前一步叫唤:   “我也能!我也能!让我来一下!让我来一下!”   虞见明两眼一黑。   等到终于吃饭的时候,虞见明发现安静了很多,两口子吃饭都不吭声,虞央吃饭也不吭声。   等到吃完饭,唐知春问虞央回不回家:“下午就姥姥家看小妹妹!”   虞央很心动,但是她下午都安排好了。   “我要骑车上山去玩。”   虞央道。   唐知春一听也没再劝,等到回去路上,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扭头看向虞谢:“骑车去山上玩是不是很危险啊?”   虞谢:“没事,要是危险的话,七奶奶肯定会拦着的!”   唐知春一想也是,愉快将这事抛之脑后。   两口子走了之后,虞央收拾好小包,准备带白卫红跟虞向生一起去,她还问黄娘去不去。   黄娘说有事。   虞央闻言好奇凑过去问:“啥事啊?泱泱帮忙哇!”   “你不是要去山上玩吗?”   黄娘道。   虞央嘴巴很甜蜜道:“黄娘重要!”   黄娘被噎住了,垂着眼睛没回话。   白卫红跟虞向生也围着黄娘,白卫红道:“黄娘别难过,我们是抓鬼小分队!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就像帮我找娘一样!”   虞向生懵懵懂懂的,跟着叫:“黄娘。”   黄娘被围着毛发都要炸起来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好!”虞央作为小分队领头,单方面作出决定,“我们小分队现在就来帮助黄娘,帮助黄娘……黄娘你想要做什么啊?”   黄娘被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二柱已经死了,鬼魂都给捏碎回归天地了,二柱上面的人大概率也只是一个棋子。   找唐知春跟虞谢做摆件的那个老板,在两个月前就死了。也就是说十月份的时候,更准确一点来说药谷被掀了之后,那个老板被灭口了。   如果没有药谷被掀的事情,那个老板不可能死这么早。   他制造这么多狐狸摆件,就差从狐狸山的狐狸身上引出灵,注入狐狸摆件当中,让狐狸摆件生灵。   可是药谷事发,葵山安然无恙,七奶奶也活得好好的,他要敢这个时候对狐狸山出手,葵山距离这么近不可能毫无知觉。   而且狐狸天性狡猾,葵山这边发生这么多事,狐狸山也不可能毫无知觉。   上次虞央误打误撞进入狐狸山,又被引领着加深对灵的控制,虞向生跟黄娘也有不同程度的收获。   按照狐狸的天性来看,这里很有可能是葵山破解幕后之人的黑手,导致狐狸山也安然度过一个阴谋,所以狐仙趁机还恩,了却因果。   狐狸山的狐狸不能再图谋,那个老板也死了。   黄娘相信不止是老板,幕后之人所有伸出来的手,大概率全都被他砍断,以免被玄门或者七奶奶拔出萝卜带出泥。   就像七奶奶之前说过的一样,幕后黑手现在潜伏起来了,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出手。   幕后之人抓不到,找到一个又一个的棋子有什么用处呢?   说不定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店老板,他知道二柱找怀孕的黄鼠狼,也知道二柱想要卖自己的孩子。   但他不知道二柱要卖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抓怀孕的黄鼠狼。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人骗了,知道自己因此被二柱堵住了嘴,知道电话被鬼包了,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黄娘?”虞央没有听到回答,凑过去问:“你咋啦?”   黄娘回过神就看到虞央那张白白嫩嫩的胖脸,忽然说了句:“你是不是胖了?”   “啊?”虞央瞪大眼睛,随后惊喜道:“我壮了吗?”   虞央从小耳熏目染,坚信胖就是壮,壮才是好的——有福气!有力气!简直没有缺点!   黄娘嗯嗯啊啊应和:“壮了壮了!”   虞央高高兴兴捧着脸去炫耀一圈,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兴奋劲,跟黄娘说:“现在泱泱更厉害了!黄娘不要怕!泱泱保护你哇!”   黄娘缓缓缩起身体,用尾巴将脸埋进去。   虞央也是看不懂脸色的小孩,见状就要去扒开黄娘的脸,嚷嚷着:“泱泱也想埋一下哇!泱泱埋一下!”   白卫红左看看右看看,大方道:“可以埋在我身上!”   虞向生:“吱吱身上!”   黄娘:“……”   什么感动都没有了。   因为虞央几个小孩的打断,黄娘的情绪被迫得到有效恢复,她振作起来,打发虞央几个去山里玩。   虞央几个很担心骑着车走了。   虞见明不放心跟在后面,黄娘找到七奶奶,问七奶奶后面要怎么办。   “事情都是一件一件做的,现在我们有两件事,一件事情是要查清楚二柱接到谁的电话,第二件事就是查一查老板留下的狐狸摆件现在在哪里,司机是怎么死的,附身在他身体里的鬼又在哪里。”   这次的事正好撞破两件事情,两件有牵扯又不同的事情混杂在一起,难免让人觉得杂乱又没有头绪。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等消息。”七奶奶道:“既然你静不下心跟泱泱他们去玩,就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吧。”   黄娘看着七奶奶一如往常的样子,疑惑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七奶奶问。   “担心我们失败,担心对方成功,他在暗处有心算无心,算了这么多年。”黄娘道:“他在暗处可以失败无数次,但是我们只要失败一次,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七奶奶道:“黄娘啊,人生就是这样。只是现在我们有一个具体的敌人,在没有具体敌人的时候,难道人生就会一生顺遂,平安幸福吗?贫穷、疾病、人祸、天灾……阻碍幸福的东西太多了。”   “我活了这么久,就是我从不在死亡降临前,哪怕是前一秒去担忧死亡。”七奶奶笑着道:“打起精神吧,活着不是为了去打倒某一个敌人的,是让自己高兴的。”   黄娘趴在七奶奶膝盖上:“我没办法不担忧。”   “没有不让你担忧,只是不要因为担忧,影响到你当下的事情。”   两人说话间,门外响起吵闹声。   黄娘耳朵动了动,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问七奶奶:“祸事临头,你也不担心?”   七奶奶微笑不语。   外面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听到了虞央兴奋的尖叫声,还有白卫红的哭声,隐约还有虞见明的尖叫:   “水!快!水!用水浇,不,虞央!不许靠近!”   “快快,这里,这里,往这里浇!”   ……   七奶奶听到门外闺女的尖叫,哈哈笑:“哈哈哈哈,看起来有人闯祸了,黄娘啊,你要忧心的事情,现在就出现了。”   黄娘:“……”   果然是祸事临头也不担心啊。   “是你闺女,也是你徒弟。”黄娘话是这么说,身体已经支起来了,看起来随时都能跳跃离开。   七奶奶滚刀肉一样,可怜兮兮道:“欸,欸,谁让我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我还看不见,就算心里再怎么着急,我也……”   黄娘叫了一声,打断七奶奶的表演,恶狠狠道:   “你们师徒真是讨厌啊!” [107]第 107 章:虞央熟练趴着,说:来吧,揍!   事情要从虞央他们出来之后开始说起,三小只骑着车出来之后就往山上去了。   虞见明跟在后面,非常担心,山上虽说有几条路,但那都是人走出来的,难免磕磕绊绊。她就怕虞央三人骑着那个小自行车,在山上会摔倒什么的,但是没想到三小只各有办法——   虞央就是横冲直撞,但是每一次都能在摔倒之前,及时稳住车子。   据白卫红透露,虞央每次快摔倒的时候,她身体里面的灵,都会出来为她扶住车子。   这也是说明,虞央经过狐狸山之后,身体的灵确实更加顺手了。   白卫红的办法就比较“见不了人”,她每次快摔倒的时候,就变成大蛇,窜到车身下,让车子摔到她身上。   虞向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什么,轮到他骑的时候就非常的平坦,也没有什么意外,稳稳当当就骑过自己那段路。   在虞见明心惊胆战之中,三小只一点事都没有,很快就从山上下来了。   而他们之所以到山上就下来,是因为他们在山里转了一圈后,发现山里没有一只鬼。   三人骑车上山主要就是为了给鬼看看自己的车子,山里没鬼,他们当然很快就下山了。   下山到村里之后,虞央三人在村里的道路上骑自行车,虞见明被坐着家门口的大娘大爷叫过去聊天。   虞见明看几个小孩骑自行车正高兴,也没有骑远,再加上还有其他小孩凑过去一起玩,她就放松了警惕。   几分钟之后,她听到那边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自行车后座上不知道怎么着了火,虞央噔噔噔骑着屁股后面着火的小车骑得飞快,几个小孩追着自行车跑。   虞见明心脏都要吓停了,旁边几个大娘大爷也蹭一下站起来,提水的提水,围上去的围上去。   虞见明跑过去叫虞央,好歹把车叫停了。   她冲过去一把把虞央从车上提下来,虞央还蹬着腿叫唤:   “泱泱能把火带走!泱泱能把火带走!”   虞见明一听这话两眼都黑了。   她抱着虞央不许她过去,叫着其他小孩不许凑过去,又叫人取水来。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车座后的火彻底烧起来了,好在村里人也提着水过来了。   一桶水下去,火熄灭了。   “咋回事啊!谁把小神婆车屁股给点了!”   提着水桶的大爷气愤道。   车座后面本来是一个平坦的座椅,现在几乎被烧干净了,有眼尖的看到后车轮里卷着干草。   大爷愤怒看着挤在一起跟一群鹌鹑一样的小孩们,而他之所以这么生气,主要是因为那群小孩子里就有他的孙子。   虞央这么大一点,她能放火吗?必然是大孩子放火的,不管什么原因放得火,都足够引起大人的怒火。   “狗剩你说!”大爷指着孙子道。   “不是不是!没有点火!我们去运火!”   一群小孩都安安静静当鹌鹑,就虞央一个叫唤道。   鸡同鸭讲说了半天,大伙儿终于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原来几个小孩凑在一起之后,就说前面的篮子可以放东西,后边座位是不是也能运东西。   有小孩还举例子说,他看到村里有人在自行车后座绑了好多柴火,用自行车后座运柴火。   虞央就说运柴火算什么,她还能运火!   听完前因后果的众人全都沉默了,尤其是虞央还叫嚷:“我差点就运过去了!是被拦住了!泱泱更厉害!”   大爷沉默片刻后,又问:   “谁给点得火?”   再怎么说,虞央就这么大一点儿,家里肯定不会给她火柴、打火石什么的,就算给她,她也不会用啊。   那么火是怎么起来的?   人群中狗剩惨白着脸举起手。   大爷就知道是这样,因为他记得他家狗剩去年过年的时候,从家里要了一盒火柴放炮,火柴没用完,他自己收起来了。今年眼看还有两个月又快过年了,他又把火柴揣身上,天天念叨着等到压岁钱一到位就去买炮。   大爷提着狗剩的耳朵就骂:“他们小你也小?说了多少次,不许放火不许放火!你还给人家点火,你真能耐啊你!”   虞央见状立刻机敏起来。   她抬起两只小胖手捂住两个小耳朵,也不叫唤了,警惕左右看了看,确定人群里没有谢小满的身影,深深松了口气。   黄娘在墙头上看到虞央狗狗祟祟的样子,再看底下一阵吵吵嚷嚷,突然笑了一下。   她趴在墙头,等着晚上虞央挨揍。   ……   出了这事,小孩们都散了,虞见明不可能打虞央,只能苦口婆心拉着三小只说了又说玩火的危险。   三人被念叨到虞央大叫:“耳朵有蜜蜂钻进去了!嗡嗡叫!”   虞见明气到对着虞央屁股来了一下。   虞央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揍她的人还能扩大范围,她见虞见明真生气了,连忙上去抱着虞见明的脖子认错。   “不运火了,再也不运火了!”   虞见明:“玩火也不行!”   虞央点点头,随后又道:“泱泱没有火柴哇!泱泱不会点火哇!”   虞见明一听这话心又有点偏了,是啊,她们家小神婆从来都不爱玩火的,都是村里那些皮猴子把孩子带坏了!   虞见明这么一想,对虞央就心软了,脸上还硬气道:“看到其他小朋友玩火也要赶紧跑开,不可以靠近!”   “好的呀好的呀!泱泱记住了!”虞央说着还很机灵道:“泱泱叫人!”   她说着还学虞见明刚刚的样子叫唤:“来人呀!着火了!水!水!”   她扯着嗓子说着,笑嘻嘻道:“对不对哇?”   虞见明没忍住笑起来,她一笑白卫红也凑过来了,提了个主意:“不骑车了,咱们去草屋看电视吧!”   这个安全,虞见明同意了。   然后虞央几个就在草屋撞鬼了,草屋里电视正在播放着,但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地面墙壁上人影幢幢。   “啊!你们在这里!”   虞央大叫!   难怪他们在山上转悠两圈都没有看到一个鬼,原来都跑到这里来看电视了。   虞央突然想到什么,噔噔噔挤进去,像谢小满摊饼的时候,用手试锅温那样伸手去试电视机的温度。   只是谢小满用手试锅温是悬浮在锅上面,而虞央是直接把手放上去摸。   虞央在摸到电视机的瞬间,蹭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好烫!好烫!”   “电视烧够了!”   虞央一边呼呼吹手,一边叫唤。   鬼影心虚散开了。   ……   晚上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泱泱大王回到了家。   她已经彻底忘记了自行车后座被烧没的事情,回到家之后就忙着给三九八写信。   虞央埋头又是写又是画。   唐知春跟虞谢两口子还没回来,谢小满一般是不管虞央干什么的。   只是看虞央乖巧趴着写了半天,谢小满先是很欣慰,觉得孙女沉稳了,紧接着又想到虞央留字条的事情,惴惴不安凑过去问:“写什么呢?”   虞央忙得头也不抬,张嘴告诉谢小满,等一会儿要给三九八写信寄饼干。   谢小满听到这里放心了,她没有打扰虞央,也没有问虞央要怎么寄,给虞央切了一块柿饼在旁边。   虞央写完之后将饼干跟信一起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果然没一会儿,饼干跟信都一起消失了。没过两分钟,同样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张纸。   虞央打开纸张,发现上面只有一串狐狸的脚印。   “这啥呀?”谢小满疑惑道。   虞央自信回答:“只是三九八说它很想泱泱,它好喜欢好喜欢泱泱。”   虞央以己度人解读信件。   谢小满:“……好吧。”   说话间,唐知春跟虞谢回来了,他们怀里还一人抱着一个小孩回来的。   “泱泱大王!”这是白卫红。   “泱泱!”这是虞向生。   两小只下地之后就凑到虞央面前,三人拿着信嘀嘀咕咕。   唐知春跟谢小满解释,他们回来的路上,见到这两小只正往家里赶,问了才知道是虞央约他们晚上来吃烤鸡。   然后唐知春和虞谢就非常热情一人抱一个,将两小只一起抱过来了。   这事虞央忘记告诉谢小满说了,谢小满只能临时到厨房加个菜,好在有烤鸡在,怎么也够吃了。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抱着凉茶在院子里消食。   唐知春就说去谢晚冬家里看小孩的事情,话赶话说到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村里人都很奇怪。   “说什么有话要好好跟孩子说,不要打孩子。”唐知春奇怪道:“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什么毛病。”   虞央一听把脸往碗里埋了埋。   白卫红赶紧拉着虞向生说要回去了,还很讲义气问虞央要不要一起去七奶奶家睡。   唐知春跟虞谢再不了解孩子,见状也知道真有事。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开始和稀泥,一个说:   “既然小朋友不舍得泱泱,那泱泱就去跟小朋友一起睡一晚吧。”   另一个说:“我去送送孩子。”   谢小满一把扯住虞央,让虞谢把两个孩子送走。   等到人都走后,谢小满先检查了一遍虞央身上,确定虞央身上没有什么痕迹,然后左右看看,最后目光锁定在小自行车上。   谢小满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车烧没了的后座。   “虞央!”谢小满看向虞央,严肃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知春被自家婆婆这套熟练的动作震惊了,她想捞一下孩子,但是谢小满跟谢晚冬从小就是好朋友,她小时候挨谢小满的揍比挨谢晚冬的揍多多了。   虞央压根就没指望唐知春,老气横秋道:“玩火不对,该揍。”   说罢虞央熟练趴下来,撅起小屁股道:“来吧!” [108]第 108 章:妈妈尿在泱泱身上了   天哪!   这是她跟虞谢能生出来的宝宝吗?   这也太乖了吧!   唐知春抬眼偷看谢小满的脸色,支支吾吾道:“妈啊,要不然你打我吧,老话不是说吗?杀鸡儆猴,你打我说不定比打她自己还管用呢。”   谢小满板着脸看着一大一小母女两个,小的是个小崽子,大的也不像个大人样。   “行啊,你这个主意好。”谢小满道。   唐知春一听,两眼瞪得溜圆,想说什么低头看到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的亲闺女,又把话咽回去了。   打吧打吧,反正也没少挨。   替女挨揍,光荣!   虞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蹭一下站起来,给唐知春让开位置,还贴心道:“妈妈,你得这样。”   虞央叫人都甜蜜了很多,站在旁边努力撅着小屁股,给唐知春做示范。   唐知春:“……”   谢小满冷笑,好歹没有出声在孩子面前拆当妈的脸面。   “好孩子,这方面妈妈有经验。”唐知春道。   虞央很崇拜看着唐知春,很天真很期待道:“妈妈,是不是长大挨揍就不会疼了?”   唐知春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求助看向谢小满:“妈,您说呢?”   “出息!”谢小满没好气道:“你就不能不惹事,不挨打?”   虞央拧着小眉毛,小脸像是吃了苦瓜一样,道:   “泱泱也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好多揍要挨。长大真是太讨厌了,泱泱小时候一点揍也没有挨过啊。”   她长篇大论说一堆童言童语,说得谢小满都开始怀念那个时候了。那时候虞央还不会走路,每天最多在床上爬,不哭也不闹,要多乖有多乖。   要不是那段时间打下的良好基础,谢小满两口子怎么可能到现在还被猪油蒙了心一样,坚信孩子本性一定是乖巧老实且安静的。   唐知春听得直愣,紧接着后知后觉道:“天哪,我乖乖会说这么多话了!”   回来时间太短,接收的信息又多,以至于唐知春现在才反应过来,虞央说话居然这么流畅了。   “我走得时候,她还只会一个词一个词蹦跶呢!”   虞央不高兴道:“泱泱都上幼儿园了!”   “什么?”唐知春更茫然了:“你还上学了?妈,你们送孩子去镇里上幼儿园了?”   虞央正要解释,院子墙头上响起邻居的声音:“还打不打啊?不打小神婆,打打春妮也行啊,春妮生完孩子之后,就没见她挨过打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话反过来看,也能解读出,唐知春一到怀泱泱之前,结婚之后,还挨过揍。   其实虞央出生之前,谢小满脾气还是很好的,就算打唐知春跟虞谢两口子,也不怎么动气,更不会扯着嗓子叫,更多还是心平气和的进行教育。   两口子的同龄人都因此羡慕过虞谢有这么一个亲娘。   当年大伙儿喜欢扒墙头看谢小满打孩子,就是因为两人惹事多,挨打次数跟惹事比起来实在是少。   唐知春两口子,唐知春鬼点子多,经常领着一群丫头小子跟大人斗智斗勇,虞谢力气大护着唐知春,小学就敢跟大人打架。   谢小满那会儿可能是年轻吧,对孩子言语教育大于棍棒教育,虞谢挨虞建国的揍比较多。   唐知春挨谢小满揍多主要是因为谢晚冬讲究大带小,她把唐知春外包给大儿子谢唐了。谢唐管不住唐知春,就把她提给谢小满。   直到虞央能跑之后,谢小满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孩?   虞谢爱打架,脾气也倔过,挨揍的时候就梗着脖子不吭声,哪有虞央花样多?   趴在墙头的人起哄,觉得经过虞央的熏陶,按照谢小满现在的脾气,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放过唐知春。   唐知春昨天刚回来,今天就从村头跑到村尾,听家家户户打孩子的声音,考虑到车子是两口子买的,唐知春是不是故意的真不好说。   墙头上大家正起哄,就看到唐知春掰着手不知道嘀咕什么呢。   有人就问:“春妮,干嘛呢?”   唐知春抬头笑得很温良,很温柔道:“我数数看谁这么关心我家呢。”   她道:“正好我这回来一趟,还没有跟村里的狐朋狗友,哎呀,说错了,我是说好!朋!友们聚一聚呢。”   “呵呵,呵呵,我家孩子不在,那啥小满啊,你们忙,我那边孩子哭了,得回家去看孩子了。”   “我也是我也是。”   “哎呀等等我等等我!”   墙头人乌啦啦全都撤了,留着一群鬼还在。   虞央眼睛转了转,捂着嘴嘿嘿笑了一声,往前走一步,板着小脸学话:“泱泱也要上山找好!朋!友们聚一聚!”   鬼们前段时间为了给虞央搞生日礼物撕下鬼气,这会儿身上还缺了一块呢。它们听到虞央这么说,也都赶紧跑了,生怕被虞央抓到聚一聚,拿它们的鬼气当酒菜。   现在墙上只剩下一个黄娘。   黄娘看这情形,知道虞央今天这顿揍是挨不上了,尾巴一甩也走了。   虞央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唐知春说那话为什么会把人都劝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完,鬼也都走干净了,连黄娘都走了。   她惊奇看向谢小满跟唐知春,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道:“走啦!”   “咒语?”   唐知春就很得意跟虞央说:“这就是口碑!”   谢小满:“……”   闹了这么一出,谢小满也懒得多说,打发唐知春去烧热水。   正好把家里那点柴火用完了,明天等虞央上学,就让唐知春跟虞谢去山上砍柴,也免得他们在村里闲逛,又惹了一村人来家里告状。   唐知春怕虞央挨揍,在门口磨磨唧唧没动弹。   谢小满装作没看见,抱着虞央要问:“真的知道错了吗?”   虞央一看谢小满的架势,就知道不会挨揍了,连忙保证。   虞央保证完还道:“见明姨说了放火不好,”然后又很机灵补充道:“泱泱没有火呀。”   谢小满说:“你这一次主动承认错误,奶很高兴,所以这次奶就相信你真的知道错了,这回不打你了。”   虞央一听眼睛咕噜转着,一看就知道在盘算一些什么东西,谢小满装作没看见。   “打你不是想要让你疼或者怎么样,是怕你记不住,下次还要犯错。既然你现在已经记住了,所以奶就不打你了。”   这话其实谢小满之前也说过,但是虞央没有听懂过,这一回她先经历再去听,就听懂了——她先说错,然后呢就不打她了。   虞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唐知春没有想到,谢小满真的没打虞央,有些高兴又有点遗憾。   回村之后,村里人说今年她闺女成天挨揍,她当时其实没咋信。因为当初他们俩这么皮,谢小满都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打的,她闺女那么乖,怎么可能天天挨揍?   遗憾是因为,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她的宝贝闺女挨揍呢。   眼看虞央都高兴睡下了,谢小满还没有动作,唐知春没有忍住问谢小满:“就这么放过她了?”   谢小满斜了唐知春一眼,道:“要是别的事儿,泱泱这么主动道歉,还主动领打,不仅不打,还要表扬。这样泱泱下回再犯错的时候,不会害怕改正,也不会害怕告诉大人。”   唐知春一听这话就知道还有个但是。   果然后面谢小满说道:“但是,玩火这件事,她只知道错是不行的。”   唐知春茫然道:“你又说不打,你又不放过她?妈,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呀?”   谢小满:“等着吧。”   ……   虞央还不知道自己这关还没过,睡得正香甜。   这边黄娘甩着尾巴回到了七奶奶家,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来人身上有浓郁的尸气,穿着青色衣服,一身全都被包裹在厚重的深青色衣服里,只露出一对幽深漆黑的眼睛。   “这位想必就是七奶奶门下黄大仙吧?久仰大名。”   青衣人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就像在沙砾里滚过之后发出来一样,嘶哑难听。   “不过山野一小兽,当不得七奶奶门下。”黄娘跳到七奶奶身侧,避开对方身上的尸气,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肯定更习惯在深夜活动,但是来拜访七奶奶却知道在夜幕刚落下的时候来,躲开饭点又不打扰七奶奶休息。   野路子灵师想不到这么细,肯定是玄门的人。   白天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过,附近走尸派的弟子过来查看司机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人了。   这个时候来,大概是来说司机的事情。   果然七奶奶笑道:“我一个老太婆哪有什么门派,不过是我家的孩子,当不得什么门下不门下。”   “倒是你,走尸派高徒,该让黄娘拜见拜见。”   黄娘落地化为人形,对青衣人拱手:“久仰。”   双方客气寒暄之后,说回正事:“附身司机身上的鬼跟司机关系密切,玄门跟派出所合作,正在走访司机的亲朋邻居,排查附身鬼的身份。”   “只是这鬼躲藏颇深,我等无能,没有找到这鬼的踪迹。”青衣人道:“我担心夜长梦多,那鬼藏得更深更远,或者被人给灭口,所以冒昧过来,想要请小神婆出手。”   他不是不想请七奶奶,只是七奶奶几乎不挪窝,就想看看能不能请小神婆出手,这也是玄门那边的意思,想要真切看看小神婆的本领。   “听闻,小神婆天赋异禀,能闻人言而知鬼踪。”青衣人拱手弯腰摆下去:“不需要小神婆亲自前往,只要告诉我们一个方向就行。”   七奶奶知道这是玄门的意思,也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如果虞央再大一点,哪怕十来岁,七奶奶都放心让虞央出门去历练。   偏偏孩子刚刚年满三周岁,就是过了年,虚两岁,那也才五岁。   七奶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道:“今天太晚了,留在这住一晚,顺便把你的故事准备好,明天上午孩子上幼儿园之前,讲给她听。”   青衣人一听要孩子上幼儿园,对小孩的年龄实感更重,有些僵硬别扭答应下来。   青衣人没有留在七奶奶家,而是去葵山找了棵树休息。   等到第二天早上,虞央早早就醒了,她醒得时候床上就剩她自己了。   虞央翻身爬起来,感觉身底下不太对劲,她站起来就看到床上湿了一片,再拉了拉自己的裤子,也湿漉漉的。   虞央眼睛逐渐瞪大,惊恐道:“妈妈尿在泱泱身上了!”   门外等着虞央起来看她反应的唐知春:“……”   真是猝不及防一口大锅啊。 [109]第 109 章:泱泱得意抬起下巴   早上虞央哭得不能自已,非说是唐知春尿了她一身。   唐知春也想张嘴哭,偏偏早上她是看到谢小满趁着虞央没醒,倒水在孩子身上的,知道孩子真没尿床。   她当时看到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   谢小满道:“真当我治不了你们这群皮猴子?”   昨晚没打,还要给孩子一个教训,巧了不是,玩火尿床的事,早就教过虞央。   教训这不就来了。   唐知春闻言讪讪笑,随后就开始好奇虞央的反应。   谢小满倒完水,早饭没做没吃,跟虞建国一起出门了。   虞谢在厨房做饭,唐知春就趴在门口等着看虞央醒。   谁能想到,虞央睁眼就是一口大锅甩过来。   这之前都没有尿过裤子,她一来陪睡就尿了……唐知春惊恐发现,这口锅居然盖得合情合理啊!   虞央哭得人没法子,大早上烧水给虞央洗澡。   坐在红澡盆里,虞央终于不哭了,抱着手臂生气。   谢小满不在,唐知春任劳任怨给孩子洗小胖腿。   “真不是妈妈尿的你,可能是你昨天玩火,所以晚上才会尿床。”唐知春道:“你想啊,妈妈要是尿你身上了,妈妈身上也得有吧?”   虞央也不是听不进话的小孩,她抱着手臂,学着黑猫警长的样子用小胖手搓了搓下巴,“泱泱知道了!”   “你知道了?”唐知春期待道:“你真的知道了吗?”   虞央看了唐知春一眼,抬起小下巴,眼睫毛上挂的泪珠啪一下滴落下来,她连忙低头叫唤:“眼睛,眼睛,水亲泱泱眼睛了!”   唐知春手忙脚乱给虞央擦了擦脸,虞央一副活过来的样子,“妈妈不会给宝宝洗澡哇!”   唐知春讪讪道:“多洗两次就会了,多洗两次。”   “不能多洗哇,浪费水!”虞央很懂道:“浪费水,没水喝,渴死了!”   唐知春一大早先被甩锅又被教育。这要不是她闺女,她高低得让这小胖妞知道,她在村里混的时候,小胖妞还没出生呢!   现在是自家闺女,只能讪讪点头。   难怪她娘常说儿孙都是债呢!   好在很快虞央就告诉唐知春她知道什么了。   “肯定有鬼!”虞央笃定道:“它一看到小孩玩火,就去尿小孩一身!”   唐知春沉默了。   虞央还说了证据:“村里好多小孩玩火都尿床了!肯定是这样的!”   唐知春琢磨那说不准是小孩自己尿床给自己找了理由,还是小孩家里也有个“谢小满”的家长。   “你说得对呀!”唐知春夸张应和虞央的话,“肯定是这样的!以后咱们可不能玩火了。”   虞央深有感触点点头,然后道:“这鬼太坏了!我想办法抓住它!”   唐知春汗流浃背。   “泱泱啊,宝宝!”唐知春把虞央抱起来擦干,给她穿上买的衣服,看到虞央换上的衣服,想要劝得话到嘴边全忘了,惊喜道:“天呐,宝宝你好可爱,给妈妈亲亲!”   新衣服是连体衣,粉红小兔子,戴上连体帽还有两个兔耳朵,虞央刚洗过澡,小脸红扑扑的,配上兔耳朵,谁看谁迷糊。   唐知春被迷到完全忘了虞央还要上学的事情,正好新衣服都洗干净了,一套一套给虞央换。   她不仅买了粉红兔子,还买了嫩黄的鸭子,红色的猫咪,黑白的熊猫……要不说谢小满就没指望这两口子攒钱呢。   虞央换一身,唐知春就叫一声。   虞央逐渐被迷惑,像只骄傲的小猫咪,抬着下巴换了一身又一身,完全忘了抓尿床鬼的事情,也忘了今天要去幼儿园。   虞央一高兴,很给面子,换上什么衣服,就学什么动物叫,除了熊猫都是她抓过的,学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熊猫不认识也不影响她发挥,学着小狐狸嘤嘤叫。   “救命,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嘤嘤嘤!”虞央熟练道。   母女两个一个沉浸在可爱萌物中,一个沉浸在无脑吹捧里。   虞谢做好早饭,等了又等等不出人,进屋想提醒母女两个再不吃饭去幼儿园要迟到了。   然后,吹捧的人变成了两个。   最后还是虞见明来敲门才叫醒这一家三口。   原来青衣人早早就在七奶奶家等着虞央了,要去幼儿园一定会经过七奶奶家。   七奶奶说了虞央平时起得早,去幼儿园也早,到时候看到虞央直接将人拦下,讲完故事得到鬼的踪迹之后,再让孩子去幼儿园也不会迟到。   青衣人等啊等啊,等到虞见明都送孩子回来了,也没有见到虞央的影子。   七奶奶也奇怪,干脆让虞见明到虞央家里找人。   虞见明敲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一阵大呼小叫,不知道在说什么。   虞谢出来开门看到虞见明还愣了下,问:“是不是七奶奶有什么吩咐?”   虞见明更惊奇:“幼儿园都敲锣了,怎么虞央没去幼儿园?”   虞谢的表情从迷惑逐渐变成惊恐,最后变得平静,熟练道:“泱泱不太舒服,我准备去学校给泱泱请个假,下午再去幼儿园呢。”   虞见明听闻担忧道:“怎么不舒服了?”   这孩子从没生过病啊。   虞谢刚要说话,就听身后响起声音——   “泱泱没有不舒服哇。”   虞央穿着最后换上的黑白熊猫衣服出来了,这也是唯一一套不是连体的,是长袖带帽,长裤后带着虞央拳头大小形状的白色尾巴。   “好吧,其实是我跟孩子妈太想孩子了,所以想陪陪孩子。”虞谢一点也不尴尬道。   虞谢不尴尬,虞见明快尴尬死了。   她没怎么跟虞谢打交道,伸手对虞央招了招手。   虞央高高兴兴跑过去了,晃了晃小脑袋,捧着脸道:“见明姨,泱泱可爱哇!”   确实可爱,唐知春给虞央用红绳扎了两个小丸子,小丸子一左一右在脑袋两边,红绳尾巴处绑着金色的小铃铛,正好垂在虞央两个耳朵边。   虞央一晃脑袋,两个小铃铛就跟着晃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可爱又灵动。   虞央其实不知道什么是可爱,她就是觉得这样好玩,所以追着人问。   虞见明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   天呐,这是她家的宝宝?   “太可爱了泱泱!”虞见明抱住虞央,捏了捏虞央的小脸蛋:“见明姨心都要化了。”   虞央担忧捂住虞见明的心脏处:“不要化掉哇!”   小眉毛一皱,更可爱了。   虞见明艰难稳住心神,本来想跟虞央说七奶奶家有人等她,突然听到虞央肚子打鼓的声音,知道虞央没吃早饭,赶紧先让虞央吃饭。   等虞央吃完饭,虞见明才跟虞央说了青衣人的事情。   虞谢道:“什么?干完活,还要让我们泱泱去上学?这也太辛苦了!”   唐知春也道:“请个假吧,孩子请个假吧,爸爸妈妈心疼你。”   虞央一句话都没说,爸妈就做好决定了。   虞谢去幼儿园给虞央请假,唐知春跟虞央去看那什么青衣人。   虞央眼睛一直在唐知春跟虞谢身上打转,没想到还能这样,要知道自从上次知道偷跑会让小花老师跟门卫挨揍之后,虞央一直都老老实实上幼儿园的。   谢小满不在,没人发现虞央的小心思。   虞央三人往七奶奶家去,一到七奶奶家,虞央就被青衣人吸引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身上尸体味道大到遮住活人气息的人,在唐知春怀里探头盯着青衣人看。   青衣人常年跟死人打交道,叫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活人了,他跟会说话的鬼怪相处都不多。   这会被虞央直勾勾盯着,本就别扭,想到虞央的身份,不仅不能躲还要站着不动给人盯,更难受了。   虞央不知道青衣人什么感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引发对话,就把人抛之脑后了。   她从唐知春身上下来,甩着小短腿着找七奶奶。   她跑步哒哒哒的,脑袋上的铃铛还“叮铃铃”响,更别提还叫唤:“泱泱来啦!泱泱来啦!”   哪怕七奶奶看不见,也远远就能知道虞央来了。   虞央没刹住车,扑倒在七奶奶腿上,被七奶奶捏住了脑袋上的小铃铛。   虞央也不介意,跟七奶奶说:“泱泱要抓到尿床鬼!”   七奶奶难得愣住了:“什么东西?”   唐知春停下脚步,眼观鼻鼻观心,站在旁边当摆件不吭声。   虞央就绘声绘色讲了早上怎么误会又是怎么破案的。   青衣人听得麻木,觉得玄门那些人真是闲得慌,这么个还不能控制尿床的小孩都想哄着干活。   难道玄门无人可用吗?   七奶奶哈哈大笑:“这可不能抓,这小鬼是防止小孩玩火的,你抓了它,小孩儿都去玩火了,尿床事小玩火烧伤那就是大事了。”   虞央闻言叹气,脑袋铃铛都垂了下去:“好吧好吧,不抓了不抓了。”   “尿床小鬼抓不了,这里有个鬼却要你来帮你抓,行不行?”七奶奶说着,面向青衣人的方向:“来吧,小神婆就在这里,把你的故事讲给她听一听吧。”   虞央好奇扭头看向青衣人,虞见明只说有个人来找她帮你,没说找她帮你抓鬼。   “你说吧!”虞央站起来,拍着胸脯道:“泱泱抓鬼厉害!”   青衣人走上前,缓慢将司机的故事说了:“这司机是外省人,早年是开货车的,后来说是出了意外,货车都赔进去了。几年前独自一个人来咱们省打拼,开公交,主要负责从S市到胡镇这条路线。”   胡镇富裕,在别的镇没有公交的时候,他们镇就有往市里去的公交了,这两年还盖了火车站。   “那应该不往葵村开吧?”   虞见明疑惑。   “本来我们应该在胡镇下车,然后转车到葵山的,但是当时到胡镇早点了,那个司机就说不好意思,正好是最后一班了,说送我们到家。”   唐知春解释。   “鬼司机!”   虞央道。   青衣人继续往后说:“司机是外来户,又牢牢霸占到胡镇这条线,人又不会来事,跟其他人关系就不太好。”   “这两个月,跟他换班的同事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法医在他尸体上发现了一些痱子。”   “一般情况下,死亡时间久了,痱子这种不伤及真皮层不留疤痕的斑点,是会被尸斑、尸冷一些尸体变化掩盖。”青衣人道:“但他死了两个月,尸体表面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才被发现。”   “因为这些痱子,我们问了同事,才知道司机一年四季都裹得很严实。”   “也就是说,他不是最近两个月没异常,而是异常被掩盖在平时奇怪的行为里,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众人陷入思考。   虞央伸手扒拉了下铃铛,道:“故事里只有一个鬼,它越跑越远啦,你现在追追不到啦。” [110]第 110 章:虞央要出门办公了?   大家在思考,虞央没想这么多。   那些话她也听不明白,但她知道青衣人来找她帮忙是为了什么。   故事里只有一只鬼的味道,虞央都不用分辨就知道那鬼去了哪里。   青衣人又惊又疑,没想到虞央真的能在两三句话之间,就听出来故事里有鬼,几只鬼,甚至是鬼的踪迹。   这样的天赋,也难怪玄门人抓耳挠腮羡慕。   “只有一只鬼。”青衣人若有所思道:“这样的话,倒是跟我所想相同了。”   “你想什么?”   唐知春好奇道。   青衣人避开唐知春的目光,垂头道:“尸体能保持这么好,还能维护好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我猜想或许附身司机的鬼,就是司机自己。”   “这只是个猜测,或许司机死后没有化成鬼也说不定,现在还需要去找那个鬼。”青衣人道:“还请小神婆指点方向。”   虞央抬手往北指:“好远好远。”   “北。”   青衣人思索北方有哪些地方。   七奶奶开口道:“往人多鬼多处找,想要藏一滴水,就要把它放进海里,想要藏一片树叶,就要把它放进森林当中。普通人多玄门不好办事,鬼多玄门不好寻鬼。”   青衣人很快有了猜想,事不宜迟,他拜谢之后离开了葵村。   其实最好是带着虞央一起去,但别说自己良心过不过得去,人家家长也不可能同意的。   虞央好奇趴在七奶奶身上,问七奶奶:“那是谁哇?”   七奶奶就跟虞央说了走尸派。   走尸派的开山鼻祖其实是个灵性不高的普通人,名叫陈一诺。这人灵性普通、长相普通、家世普通,是个扔进人群里都能捞出一大把类似情况的普通人。   他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此人非常重诺,只要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有只老鬼不信,就找到陈一诺,先是伪装成孤寡老人的样子取得陈一诺的怜悯,然后哄骗陈一诺送他回家。”七奶奶道:“陈一诺不知他是鬼,答应下来。”   “骗人!”虞央握紧拳头。   “是的,不仅骗人,还戏耍他,在陈一诺答应下来之后,变出鬼相,跟陈一诺说它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尸骨丢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更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啊?”唐知春愤怒道:“这样的话,就算陈一诺真的想履行承诺也做不到啊!”   “这就是鬼怪狡猾之处,所以永远不要想跟鬼怪做交易。”   黄娘开口跟虞央说。   虞央跟鬼怪牵扯太深,在葵山附近还好,这里的鬼怪几乎都是挨过七奶奶打的。   可是随着虞央年龄越来越大,她迟早会接触到外界,等到那个时候她习惯对鬼怪不设防,肯定要吃亏的。   虞央没听懂黄娘的劝诫,拳头紧握,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道:“把它吃掉!泱泱肚子就是它的家!”   众人陷入沉默。   唐知春作为孩子亲娘,尴尬笑笑转移话题,连忙问七奶奶:“然后呢?”   七奶奶也很给面子,继续往后说道:“老鬼的死相可怖,陈一诺吓晕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非常怀疑七奶奶是不是故意的。   虞央能闻到鬼味,蹭了蹭鼻子道:“鬼的味道很……嗯……”   小文盲思考半天,想了个词语形容:“乖?”   “哈哈哈哈跟你讲故事真没意思。”七奶奶倒打一耙道:“直接就被发现结局了。”   “陈一诺被吓晕了,老鬼更是得意,隐藏死相等待陈一诺醒过来。”七奶奶没有再卖关子,继续往后讲道:“谁知,陈一诺醒来之后,就问老鬼姓甚名谁,还记得家长什么特征,他要送老鬼回家。”   老鬼笑话陈一诺痴傻,一句话不说,陈一诺就追着问,追急了老鬼就变成鬼相。   陈一诺吓晕几次逐渐就不害怕了,老鬼有点害怕了,开始躲着陈一诺。   陈一诺就按照记忆画出老鬼的样子,从老鬼平日里言行举止还有口音习惯,确定这是个北方人,还是A省人。   他一路打听老鬼身份,寻找老鬼的尸骨。   有其他孤魂野鬼听说了这件事,夜里找到陈一诺,请求他送自己尸骨回家。   陈一诺这一路发现有很多鬼怪生前离家,死后化成鬼,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执念没能死在家乡。   他全都答应下来,买了纸笔,记下那些鬼怪的身份,尸骨位置,送尸骨回乡。   有记忆的鬼怪好找好送,难得是那些浑浑噩噩、忘记身份,却还有一份执念残留的鬼怪。   陈一诺着一送就是几十年,他那个本子全是鬼名,最上面就是老鬼的名字。   在他寿命将近的时候,陈一诺还在找老鬼的尸骨,他其实早已经找到了老鬼的身份,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老鬼的尸骨。   在他去世前几天,老鬼终于再次现身,陈一诺告诉老鬼他的身份姓名。   老鬼说:“我记得。”   陈一诺一点也不奇怪,他找到了老鬼的身份,自然也打听到了老鬼的为人性格。   老鬼是偏远荒山小村的孩子,他家里有很多小孩,他是最出名那个,村里人说这孩子说谎成性,好像生来就会撒谎一样。   “你不生气吗?”老鬼问。   陈一诺那会儿已经耳背了,老鬼问了好几遍,他才听清楚:“我为什么生气,你说不记得是你的事情,我履行承诺是我坚持要做的事情。”   老鬼沉默片刻后说:“我要告诉你一个谎言。”   它说它家里有很多小孩,但是那些小孩也好,它父母也好都非常蠢笨,它随便说两句话,就能哄得那些人团团转。   但是它那时候毕竟年幼,很快就被大人们知道它爱撒谎。它因此离开家乡,后来发现世人蠢笨者多,它骗了一个又一个人,最后被人发现,刺穿喉咙,拔掉舌头而死。   死后尸体被扔到乱葬场喂了野狗。   陈一诺道:“你在撒谎,你幼年撒谎是因为家中孩子多,你不受宠爱,你靠撒谎得到食物充饥。”   “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撒谎成性?”老鬼道。   “我听闻被刺穿喉咙,拔掉舌头死去的人,死后化成鬼,也会无法言语,口中缺少一块肉。你的鬼相却并非如此,你身上有棍棒击打的伤痕,脸上血肉模糊,虽说口齿有伤,却不妨碍言语。”   “我听闻那时候有位老爷欺男霸女,有家小姑娘被老爷看中,设计让那家人欠债,要那个小姑娘一家为奴抵债,有个乞丐在其中骗老爷相信小姑娘一家得了疫病,将那一家人救下来远走高飞。”   “只是很可惜,那乞丐被发现了,老爷下令将这人乱棍打死,为了泄愤拔了这人的舌头不说,还用石头将人脸砸得血肉模糊。”   众人听到这里,皆是非常愤怒。   七奶奶道:“后来那小姑娘告了那老爷一状,地主被打倒,他家自然也被打倒了。”   唐知春这才畅快,又奇怪道:“陈一诺这不是早就查清楚这老鬼的身世了吗?”   “当时老鬼也是这么想的,陈一诺说,小姑娘一家给老鬼收敛下葬,他没办法送老鬼回家了,所以这一诺,他这一生都没办法完成。”七奶奶说道。   虞央扒拉铃铛,铃声清脆。   她道:“这就是它的家,不用送它回家了。”   七奶奶微笑:“没错,在陈一诺去世前,老鬼说陈一诺帮它找到家了。”   “陈一诺死后没有遗憾,自然也不会化成鬼。”七奶奶道:“陈一诺早年丧父丧母,后来又投身在给送鬼回家的诺言里,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   “老鬼以陈一诺的名义创办走尸派,专门给孤魂野鬼收尸,送它们回乡,最初门派都是鬼,直到老鬼救下的那个小姑娘不请自来,接手走尸派。”七奶奶道:“今天来的青衣人就是那小姑娘的后代,也是下一任走尸派的掌门。”   七奶奶说着对虞央道:“走尸派几乎不跟人接触,行走在外多着青衣,整个门派都非常重诺。”   七奶奶暗示:“他们手里有很多鬼气。”   虞央一点就通。   自助餐!   黄娘也听懂了,她还以为七奶奶是想给虞央介绍玄门的情况,免得虞央以后去玄门熟人没几个,感情是给虞央找家养的鬼气尝鲜。   殊不知,七奶奶两个都考虑到了,你要说走尸派的故事,虞央不一定能听懂,但是你要说走尸派存储很多鬼气,那虞央一定会想办法搞明白走尸派的故事。   “交朋友!”虞央紧握拳头,兴奋道:“交了朋友,就可以互相交换礼物啦!”   这还是虞央在跟三九八交换礼物的时候学会的。   七奶奶微笑道:“送礼物,也要送到人心上,走尸派不喜欢别的,就想找到鬼的尸骨。”   虞央更高兴了:“找鬼,泱泱厉害!”   唐知春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闺女怎么进套了呢?   唐知春敏锐道:“七奶奶,您想让泱泱亲自去找那个司机鬼。”   七奶奶闻言叹气,她思考了一个晚上,觉得虞央还是得出去。   明天跟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就像走山派一样,万一她哪天死了,再后悔没带虞央出门历练过吗?   这会儿司机的事情刚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跟幕后之人有关。   趁着她还能走动,正好领着虞央出门见识一下。   不能她死的时候,虞央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平安镇吧。   “是有这么个想法。”七奶奶道:“只是要去追那个司机鬼,很远,不知道泱泱能不能去。”   虞央大气道:“泱泱可以骑车去!”   她说着鬼鬼祟祟跟七奶奶道:“泱泱车厉害!可以运火!”   都听清的众人:“……” [111]第 111 章:泱泱:我把人打得哇哇叫!   虞央这话一出,唐知春仿佛看到虞央挨打的样子。   谢小满本来就是因为虞央主动认错,所以才没有打虞央。但是为了让虞央能加深印象,谢小满还特意赶在虞央早起之前,制造出虞央尿床的假象。   虞央是信了尿床的事情的,只是没相信是自己尿床的。   没想到虞央胆子不小,信了还敢提。   虞央敢提,她都不敢听。   七奶奶笑了笑问虞央:“你不是说不玩火了吗?”   虞央理直气壮道:“没有玩呀,就是说它很厉害!”   唐知春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说说车子多厉害,没准备再来一次。   七奶奶点点头:“回头可以带上。”   虞央高兴起来。   ……   下午虞央去上幼儿园,唐知春两口子找谢小满跟虞建国说七奶奶要带虞央远门的事情。   想要带三岁的孩子出门,光孩子同意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问问她的监护人们。   唐知春跟虞谢两人虽说是虞央的父母,但是虞央从出生开始,就是跟着谢小满两口子长大的,两个小年轻绝对不敢直接答应下来。   两人回家跟两口子说了这事,谢小满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谢小满早上的时候,就知道虞央肯定不会按照设想好的计划走下去,所以她一大早就跟虞建国出门了。   这也是为了让两口子更加直观认识到虞央的性格,她想着趁着这段时间,两口子都能在家,让两人跟虞央能加深一下感情——   平时没事儿的时候,虞央还算是乖巧听话,两方相处就会亲近不足,不够深刻。   今天早上虞央肯定要闹腾,唐知春跟虞央是哄是管,都能跟虞央消除一些中间的陌生隔阂。   谢小满考虑非常全面周到,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等到她中午回到家的时候,听到的不是双方关系进展,而是七奶奶想要带虞央出门抓鬼的事情。   唐知春小心翼翼地看着谢小满跟虞建国两人。   说实话,就算她平时再怎么不着调,也觉得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出门去抓鬼这件事太酷……太荒谬了!   “七奶奶的意思是,这事还是要参考我们家里人的意见,如果我们不同意的话,那就再等几年。”唐知春小声道。   谢小满:“可以去。”   “好……那我去拒绝……”唐知春一愣,茫然看向虞谢,“我听错了,妈是说不可以?”   谢小满斜了她一眼,道:“你知道泱泱小,七奶奶不知道?她知道还提出来,说明出去比不出去更好。如果你们两口子没回来,我还要犹豫,现在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唐知春反应快,立刻道:“妈,您的意思是让我跟虞谢两个跟着去?”   谢小满点头:“你们不敢?不敢也没事,我跟你们爹虽说年龄大了,但还能走动。”   “妈!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放心让我们带泱泱出远门。”唐知春兴奋道。   谢小满跟虞建国对视一眼,虞建国:“还真不放心,要不还是我跟着去吧。”   虞谢闻言立刻道:“爹!娘都说可以了,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你们放心吧,我们保证照顾好泱泱,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掉。”   谢小满担心归担心,但只是家长对孩子们出门的担心,她对两口子的放心程度比两口子自以为的要多很多。   两口子虽然年轻,但是独自在外打拼三年,一个脑瓜灵活,一个力气大。   最重要的是,还有七奶奶跟着。   相比较这个,她更多还是在想七奶奶这个时候要带虞央出门的行为,背后有什么别的事情。   四人很快到了七奶奶家里,七奶奶道:“如果同意的话,现在就要跟玄门的人打电话,让玄门派车来接送。”   “事情顺利今天就能回来。”   七奶奶这么一说,紧迫性一下就上来了,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一两点钟了。   虞见明按照七奶奶的吩咐去小卖铺打电话,之前七奶奶已经用小卖铺的电话给玄门打过电话,玄门那边必定会重视小卖铺座机的来电,现在再去只需要打普通电话就可以。   谢小满问了七奶奶要带什么东西,让虞建国回家去收拾,又让虞谢去学校给虞央请假,把虞央接回来。   唐知春见自己被留下来,就知道谢小满想跟七奶奶说话,还要她留下听着。   果然,等人都走后,谢小满就问七奶奶:“七奶奶,突然要让泱泱出门是否有什么别的事情?”   葵山外有幕后黑手虎视眈眈,七奶奶跟葵山乃是一体,她既然有疑问,直接询问就好。   七奶奶如果回答,说明事情需要他们配合,要是不回答,说明七奶奶的盘算在暗处。   “我预算,此次事了,葵山会有几年的安稳时期。”七奶奶道:“我最近发现,我的命数有变,死生之事看不清楚,或许能活过几年,或许明天就到尽头。”   在场人只有谢小满、唐知春以及黄娘,听到这话都是一惊,其中黄娘倒是有些心理准备。   之前七奶奶就说过,此前种种事情剑指葵山,而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七奶奶的命,按照推测,孩子昏迷事件后七奶奶就会逐渐走向衰弱甚至是死亡。   但是事有变,七奶奶如萧向东一般安然无恙,之后的命数就藏匿在迷雾之中,她窥探不得,其他人也看不见。   “可是你不是度过死劫了吗?”黄娘不甘道。   七奶奶爽朗道:“我年龄太大了,人活着就难免一死,之后走到尽头,也不过是寿命到了而已。”   “这是喜丧。”   七奶奶豁达道。   唐知春难掩惊悚,她虽然回来之后陆续知道今年发生的事情,但是她从没想过七奶奶居然会死。   她惊惧万分看向旁边的婆婆,不想谢小满也是满目惊恐。   七奶奶仿佛没有察觉众人的情绪,继续道:“泱泱年龄太小,虽说天赋异禀,但到底是头一回做人,她不晓得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异禀的孩子。”   虞央跟她不同,她幼年因为这个天赋失去亲人,日日承受鬼怪折磨,旁人排斥恐惧,之后才有师父收徒。   世人对未知的强大,第一反应总是恐惧居多。   虞央这种天赋,能备受周围人亲近,才是少有的情况。   七奶奶道:“时间不等人啊,文化课要跟上,这灵性的运用要熟练,还要多见识不同的人、不同的鬼,要在我还没有死之前成长起来,要在幕后之人没有动作的时候壮大自身。”   幕后之人搞了这么花样,样样都能顺利,玄门也好尘世也好,必然有人暗通款曲。   虞央已经在玄门扬名,她现在要做得就是两件事,一件事是长大,第二件事就是多交朋友。   至于朋友里会不会藏着老鼠,七奶奶想,有最好,能让她在死之前给虞央兜底。   虞央这个小孩,除了跟鬼跟吃跟强大有关的事情,旁的什么道理理论都是捡着往耳朵里送,但是一旦经历过,她就会很快吸收成长。   比如超度,比如做错事情道歉,比如玩火尿床,比如交朋友互相来往等等,虞央能在短短半年成长到现在的样子,主要是因为这半年她经历的事情多。   谢小满听懂了七奶奶未尽之语,思考片刻后道:“春妮跟毛毛两口子,这段时间可以跟着虞央在外,但是之后他们还是要出门的。”   唐知春看向谢小满,很快明白过来。   孩子要成长,家长也不能一直落后。   唐知春其实本来有打算,上次听七奶奶说,她跟虞谢两个在造物时会有灵性,她就细问过七奶奶,确定这点灵性如果没有人用邪法引活物的灵注入,放个成百上千年也不一定能生灵。   就算有邪法想要强行生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像狐狸摆件,最好是用狐狸的灵,但是如果不是有狐大仙有狐狸山,这世间能有多少狐狸开智?   所以他们的造物最多就是带有一些制造者的情绪,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制造的时候心平气和,物件就有一点安神的作用,如果制造的时候暴躁不耐,物件就有引发暴躁情绪的作用。   不过这也不是轻易就能引发的,就像情绪平和的时候,暴躁的物件就起不来作用,说白了是个可有可无的辅助效果。   唐知春闻言脑袋就活跃起来了,他们可以利用这个灵性开个店铺,搞定制摆件。   只是如果真要开店铺,两人肯定没有办法陪着虞央了,虞央要外出行走,没有人比她跟虞谢更好的陪同人选。   “我跟毛毛可以跟着泱泱。”唐知春权衡之后道:“妈,没有人比我跟毛毛更合适了。”   他们是亲爹娘,而且这辈子只会有虞央一个孩子,全心全力这点不用说,再者虞谢能打,她脑子灵活,护在虞央身边再好不过。   “不能把人都定在泱泱身边,得全面发展。”   谢小满也学了句学校常常说得话。   “我想着事情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也不是我们一村的事情,三村人都应该拧成一股绳。”谢小满上次在七奶奶这里听过一言半语之后,回家就琢磨过这些事:“再者,泱泱在外面抓鬼总不能打白工?”   前者是三村共生死的危机,后者是实打实的利益。   都不需要她去找人,只要说虞央要出门抓鬼做事,三村村长闻着味就会送人过来。   七奶奶惊讶面向谢小满。   两人从外表看,差不多的年龄,但实际上七奶奶是看着谢小满出生的。   “这点我确实没想到。”   七奶奶道。   谢小满丝毫不意外,祖奶奶那会儿就只管鬼事,她养得七奶奶看似收养无数养子养女,但七奶奶骨子里跟祖奶奶一样,都是更贴近于鬼,行事大多是将普通人护在身后。   可是现在时代不同了,过去人鬼同处,人如鱼肉要看鬼怪的良心生存,如今人多鬼少,虽说也是和平共处,但鬼行事到底要看人的规则。   七奶奶之前的说辞里,包含了鬼怪跟玄门,却偏偏少了普通人。   现在普通人才是最多的,人势微的时候,普通人尚且能凝聚成一体抗争,没道理人势强的时候,反而不能了。   虞央要成长,三村难道不用吗?   葵山为什么能一次一次被人在千里之外算计,不就是因为葵山偏远交通不通,声音难以传出去吗?   只要关了座机,就能让村子内外的人失去对外的联系。   谢小满想,怎么能只让泱泱努力长大呢?合该三村人一起努力才对。   七奶奶也不是迂腐的人,思索片刻后,认同了谢小满的话,不过:“不是三村,是五村,山对面还有向村跟南庄。”   她想了想:“霞枫村跟胡镇与我们也是天然盟友。”   再往外就是栖松镇与平安镇,不过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还是先把地基打稳才好往上盖高楼。   两人又仔细商讨了一下细节,唐知春在旁边听得兴奋,黄娘有些胆寒,七奶奶平时就够阴……聪明的了,没想到谢小满更胜一筹。   也不对,七奶奶几乎不干涉鬼之外的事情,谢柳两村供奉柳瞎子跟鬼婆她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得轻松。   如果不是时间紧,七奶奶又看不清自己的寿命停在那里,她是绝对不会这么急迫的。   谢小满才是斗志昂扬那个。   唐知春听了半天,凑上去道:“妈,我也想为葵山尽一份力。”   “你还是专心在外开店,在外的时候,也要多跟在外打工的村里人联系。出门在外,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是要互相关照,要记得,咱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谢小满道:“你们忘了,敌人可不会忘。”   村里人出事的时候,在外的人难道就安然无恙了吗?   谢子初的亲生父母甚至祖父母的死亡,谢唐跟苏雨晴手术的事情,王铁英的回村……一桩桩一件件,哪个背后没有幕后黑手的影子?   唐知春听了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再过两个月过年,我跟毛毛会找回村的亲朋多聚一聚的。”   说话间,门外响起虞央的声音。   “泱泱来啦!泱泱来啦!”   很快,一阵铃声响起,虞央从外跑进来。   谢小满这才发现虞央头上编了两个麻花辫,一左一右,红绳编在头发里,小铃铛垂在发尾,随着她的动作就叮铃铃响。   谢小满只当是唐知春编的,没有多想,还说:“春妮编头发的本事见长啊。”   唐知春讪讪笑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午送虞央上学的时候不是这个造型啊,这才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吧?怎么就换发型了?   虞央看到谢小满就扑倒谢小满怀里,哈哈笑道:“不是呀,是小花老师编的,泱泱头发乱掉啦!”   谢小满不知道虞央上午没有去上幼儿园,还以为虞央是午睡后虞央头发乱了,幼儿园老师才重新给梳头发,幼儿园经常这么做。   然后虞央就抬起头哼哼道:“泱泱跟人打架,头发才乱掉的!”   牵着虞向生进来的虞谢这一步就很难往屋里进。   路上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事吗?   没去幼儿园的众人一惊讶,谁也没想到虞央会跟人打架,主要是没想到谁敢跟虞央打架。   唐知春愤怒道:“谁欺负你了?”   黄娘直起身体。   虞央骄傲道:“我跟吱吱,打得他哇哇叫!”   唐知春闻言缩了回去,黄娘缓缓趴了回去。   “虞谢!怎么回事?”谢小满问。   原来虞央下午到学校,头上顶着两个小铃铛,就有中班的小孩去抓。   中班小孩也就是五六岁,平时跟着嚷嚷叫虞央大王,实际上半懂不懂的,也不知道害怕。但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分不清“我的”、“他的”“你的”,不会再有“我喜欢的就是我的”这种想法。   他们本来就看上虞央的自行车,在家里讨要挨了一顿打,现在又看上虞央脑袋上的小铃铛,就想问虞央要。   虞央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能分享的小孩了,她正是喜欢这对铃铛的时候,尤其是铃铛一响,还会吸引鬼,她怎么可能给人?   虞央不同意,那小孩就去抓,虞向生在旁边看着,忽地扑上去挡住那小孩。   村里小孩争抢东西打架是常事,虞向生扑上去那小孩就以为虞向生要打架,两个小孩就扑打在一起。   虞央都看呆了,但她反应很快,一头栽进去跟虞向生一起打。   事情发生太快,太让人想不到,旁边看户外活动的老师慢了一拍,虞央跟虞向生已经把那小孩压在身体打得哇哇叫了。   旁边有胆子小的孩子直接被吓哭了,老师慌忙冲过来分开三个孩子,还要安抚其他小孩,急得焦头烂额。   白卫红跟谢糖谢红听到动静冲过来,就看到虞央被抱住还挥着小拳头,蹬着小腿。   再看虞央头发都被打散了,其实是虞央用脑袋顶人散开的,但白卫红不知道,气得哇哇叫,也要冲过去。   谢红直接就哭了,谢糖跟着白卫红叫唤。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最后是全幼儿园老师全都过来安抚小孩,才算把小孩们都安抚下来。   虞谢过去的时候,虞央几个小班的小孩全都仰着头,非常骄傲得意的战胜方模样。   虞谢对这太熟悉了,一听是对方小孩先惹事,直接大气道:“给我们家泱泱道歉就算了。”   “对!”虞央立刻跟着道:“还有吱吱!”   小花老师严肃道:“一码归一码,那个小朋友抢你的东西是不对,但是你跟虞向生打人就对了吗?”   “没打!”虞向生不知道是不是被虞央带的,说话也很有力气,“拦住,他打我!”   虞央翻译:“吱吱说他就拦着,是那个小朋友先打吱吱。”   小花老师无奈道:“那你们也不能把人压着打,那小孩的鼻子都被你们打出血了。”   “情况这么紧急,哪能控制力气,他没被打出血,说不定就是我家孩子流血了。”虞谢振振有词。   小花老师闻言特别想念谢小满。   之后另外一家家长过来,家长了解情况之后,压着小孩道歉,虞央跟虞向生大方说了没关系。最后在小花老师目光下,不情不愿说,不应该打架,三个小孩握手拥抱,这事才算结束。   虞谢想着虞央跟虞向生都打架了,等会儿虞央自己请假走了,虞向生在学校还要挨说,不如都请假回去。   所以他才带着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小孩回来了。   虞谢觉得他虽然是第一次处理小孩打架的事情,但是处理非常完美。   然而这不妨碍他回来的时候,跟虞央再三说明不要告诉谢小满。   虞央压根没答应。   她怎么可能答应,她可是打架打赢了哎!   必须得说啊!   谢小满检查了虞央身上没有伤口,对这事不是太在意。   虞央也不人头一回打架了,之前虞央理亏的时候,她还揍过虞央呢。   农村小孩哪有不打架的,又不是虞央惹事。   就是她们前脚刚说要联合三村,后脚虞央就跟村里小孩打架……好在也不是跟村里三五岁的小孩合作。   “娘,你真让儿子陌生。”   虞谢幽幽道。   虞央被这怪腔调吸引了,咯咯咯笑,学话:“娘,你真让儿子陌生,陌生是什么啊?”   “陌生就是不认识。”   唐知春小声道。   “你跟你娘不认识哇?”虞央惊讶道:“不认识也可以是娘吗?”   谢小满瞪了虞谢一眼:“都是当爹的人了,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   好在虞建国收拾好东西过来了,他收拾东西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主要是在家里给虞央煮了鸡蛋,又烧了开水,灌满一热水壶,这就废了一点时间。   没多久虞见明也回来了,她打完电话,就一直在小卖铺等着回电。   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就要先通知上去,然后找在附近的、有条件的玄门弟子开车去接人。   话费昂贵,这段等待的时间当然不能占着电话不挂。   所以等玄门人打电话过来,说清楚来接人的车子跟人的情况,虞见明才回来。   最后确定出门找鬼的人就是七奶奶、虞见明、唐知春夫妻、虞向生以及虞央。 [112]第 112 章:虞央趴在墙头上。   青衣人从虞央处得到方向,又从七奶奶处得到提醒后,一路向北走。   往北处人口最多的是S市市区,而人多鬼也多,还能让人鬼多到能称之为“林”为“海”的,恐怕就只有市里最大的医院,恰好,那医院就在北处。   医院日夜都有人在,青衣人不好进入查探,只能驱动鬼怪进入医院当中搜索附身司机鬼的踪迹。   走尸派过去鬼多人少,如今人多鬼少。   好在现在大隐于市的玄门弟子越来越多,市区繁华,玄门弟子众多,能打电话调动附近玄门弟子前往协助。   玄门是民间组织,所有在各地报备过的灵师都可成为玄门弟子。玄门中灵师众多又遍布各地,沟通多有不便,就有通灵门专门负责玄门弟子之间的联系。   通灵门最初掌门,是一位靠让活人跟死去的亲人说话为生的灵师,这位灵师机缘巧合之下参加了一次玄门大比。   她发现玄门灵师如同散沙,只有十年一次的玄门大比才会聚一次,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这位灵师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市场空白,她趁着玄门大比的时候,以通灵门掌门的身份,结交广大灵师,拿到大部分人的联系方式。   当时没有电话,但有可以邮寄信件包裹,这位灵师初期亲自往各个灵师处送她收集的玄门事件,相当于专门报纸。   就这么一步一步真的成立了通灵门,到现在有电话之后,通灵门就开始衰弱。这个时候通灵门创始人的后代继承人,咬牙购买大量电话,免费给大门派,以及有无门无派灵师们聚集处安装电话。   从此,改变通灵门沟通玄门的方式。   不仅如此,有了电话网络之后,通灵门掌门还与时俱进,抓了一些相关技能的鬼怪。   现在通灵门的弟子靠着联系的工作,过上了被全玄门供养的日子。   他们还有专门的工作室,方便交税。   青衣人电话过去的时候,通灵门立刻联系市医院附近的玄门弟子前往协助。   附近收到消息的玄门弟子知道是找鬼,还牵着两条鬼犬一起去的。   青衣人进医院搜查的时候,虞央刚坐上车子。   虞谢坐在副驾驶,七奶奶、唐知春领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虞向生因为晕车,一上车就倒在七奶奶怀里,跟关机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虞央发现虞向生的灵从身体里溢出来,抓了一把,那灵就很亲近贴在虞央肌肤上。   “好像吃过一样。”   虞央稀奇道。   虞央忍住了没吃,努力把灵往虞向生身上按,她按进去,一抬手,那灵又跑出来。   虞央赶紧再拍上去,拍回去了,她再一抬手,灵又跑出来了。   虞央再按。   虞央玩得起劲,唐知春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见虞央不是按,开始拍打,再拍几下估计虞向生的胳膊都要被拍红了,赶紧制止虞央。   虞央叫嚷:“泱泱帮吱吱呢!”   “吱吱不舒服呢,你要轻轻帮忙。”唐知春拉开虞向生的袖子,果然看到红色印记,指着印记给虞央看:“看,都拍红了。”   虞央心虚抱着手,趴下去给虞向生吹了吹:“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虞向生没有动静,倒是他身体里的灵溢出来更多往虞央身上钻。   虞央苦恼又甜蜜:“吱吱好喜欢我哦,他的灵一点也不怕被我吃掉哎。”   唐知春看不到灵,也听不懂虞央的话。   七奶奶笑了笑:“他不舒服,他的灵也不舒服,就想往舒服的地方钻,是真的很亲近泱泱大王啊。”   虞央抬起头很骄傲道:“我们生死之交!”   前排虞谢没忍住回头:“怎么留生死之交了?”   是遇到过什么涉及生死的危险吗?   虞央道:“我们一起打架!”   她补充道:“打赢了哦。”   虞谢把头收了回去,原来如此吓了他一跳,还以为两个小孩遇到了什么跟生死有关的事情呢。   “天呐,泱泱太棒了,还知道生死之交呢!”唐知春的关注点不同,惊奇道:“宝宝还知道什么啊?”   虞央就把她的苹果算数给唐知春表演了一遍。   唐知春哎呦哎呦叫着我宝宝真是个天才,虞谢在前面也跟着吹,两口子哄得虞央把什么aoe什么人之初,全都说了一遍。   司机是玄门行路门的弟子,这个门派的弟子大多白天拉人晚上拉鬼,两头赚。   他们收到消息说七奶奶跟小神婆要去S市,要人去拉人,他刚好送客人到栖松镇,所以才能抢到这单。   在市区里,他们行路门可以说是S市玄门里消息最灵通的门派,通灵门的信息来源之一就是他们行路门。   但是乡下就不行了,尤其是葵村这种连公交都没有通的村子,行路门就没有办法得到什么消息。   他们知道小神婆的消息是跟其他玄门的人一样,都是从通灵门那里知道的。   现在能够近距离接触小神婆,这位名叫李天的行路门弟子从过来开始就非常期待。   谁能想到会看到一个小孩子。   是,他听说了小神婆是个孩子,但是,但是……这跟他想得不一样,这个小孩也太小孩了吧。   李天说不出什么感觉,当个沉默的司机。   车里人对司机的想法全然不知,虞央已经背到山重水尽了,再背也没有了。   唐知春两口子大概也看出来了,正想树立一下家长的光辉形象,教虞央一首诗什么的。   唐知春的“鹅”都要说出口了,虞央开始背草药。   虞央背完之后,还说了自己的运用:“鬼阴草可以给鬼怪当零食吃,我也吃过,不好吃,吃完身体变得冰冰凉凉的。”   司机脚底下一哆嗦,一个加速,他赶紧放慢速度,继续平缓行驶。   七奶奶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看不见,所以也是最近才发现虞央认草药的时候,还偷偷往嘴巴里塞。   虞央也是个鬼机灵,知道七奶奶看不见,但是能看到灵,所以七奶奶在的话,她每次都捡那些没灵的草药吃。   七奶奶能发现虞央偷吃,还是因为虞央吃到了一种能明目的药草,可能她吃完觉得眼睛舒服吧,就趁着七奶奶睡着的时候,扒开七奶奶的嘴巴往里面塞。   虞央不光塞进去,还贴心掰七奶奶的牙齿试图人工辅助牙齿干活。   动静这么大,别说一个上了年纪之后觉轻的老人了,就是睡得再沉也要醒了。   七奶奶醒了之后,就问虞央干嘛呢。   虞央有问必答:“药草,眼睛不痛!”   七奶奶咂了咂嘴,吃出味道,这是鬼目草,简单来说就是给鬼明目的,人吃了眼睛会见鬼。   “这个药草我不是教你认过吗?”七奶奶吐出一口泥:“怎么也没有洗一洗?”   虞央先是孝顺道:“刚拔的,新鲜!有用!”   七奶奶沉默。   原来是在她的草药田里拔的,不知道虞央进入拔一个鬼目草,有多少草药被波及。   虞央孝顺完,才回答前一个问题:“鬼可以眼睛亮亮,人也可以哒!我吃过了!眼睛舒服哇!”   七奶奶深知,当孩子说要去厕所的时候,多半已经晚了。   所以她就问虞央都吃了什么药草,一问才发现这段时间虞央认得药草都背着她啃了一遍。   有很对口味的药草,虞央还很勤劳跑到草药田里去找。   “没有踩到药草哇,也没有踩坏田哇,泱泱下过地!奶教过!”   七奶奶向来是不打孩子的,她养了这么多小孩,也没有打过一个,当时发现的时候,差点也想学谢小满揍孩子。   当然七奶奶也没有打孩子,她用草药给虞央熬了一碗汤,这汤什么用处都没有,就是苦。   虞央喝了一口就大叫舌头没有了,嘴巴挨打了。   她不想喝,七奶奶就难过,说虞央只吃药草,她煮得就不喝,呜呜呜。   虞央既怕七奶奶哭,又有点心虚,还有不浪费的美好品质,苦着脸喝完了一碗苦汤水。   虞央喝完就哭:“这个汤是甜汤的坏朋友啊!”   七奶奶笑着道:“喝完啦?你喜欢吃药草,下次还给你煮。”   虞央当时就保证再也不会吃药草了。   虞央现在说完吃过鬼阴草之后,就感觉嘴巴苦苦的,偷偷看了一眼七奶奶,发现七奶奶好像睡着了,松了口气。   唐知春:“……”   崽啊,你这样明显,妈很难看不出来你是偷吃的。   虞央后面就安静多了,因为中午没有午睡,最后趴在唐知春怀里睡着了。   虞央睡着之后,虞谢看了一眼好像睡着的七奶奶,偷偷问司机:“那鬼阴草是什么啊?对身体好吗?”   七奶奶睡着了,但是司机听到的时候反应很大,他肯定知道。   李天沉默片刻,委婉道:“鬼阴草,鬼怪的鬼,阴气的阴。”   “啊?”唐知春反应过来:“那身体冰冰凉凉?”   “就是体温下降。”   李天也没有多说,毕竟小神婆现在还好好的,说明她吃了药草之后,起码现在已经没事了。   该说不愧是小神婆吗?   这么大点就认识鬼阴草,还敢吃。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李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睡着的虞央,这么大点的孩子,都喜欢往嘴巴里塞东西吧?   *   进到市区之后,车外就变得吵闹起来,虞央被吵醒好奇趴在外面看,就看到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还有骑着车的朝气蓬勃的人。   每个人都神采奕奕的,身上的灵气活跃十足。   虞央趴在窗户上瞪大眼睛往外看,跟唐知春说道:“妈妈,这里的人都好,好……”   小文盲努力想了半天,说道:“活好多好多。”   虞央还是从有点死了得到的启发,有点死了就是好像快死了,那么活好多好多,就是活得很有精神。   唐知春闻言笑起来。   虞央不知道唐知春笑什么,趴着车窗也在笑。   因为在市区里,车子来得很慢,有人看到偶尔扭头看到虞央,还跟虞央挥手打招呼。   虞央立刻挥手回应,她奇怪道:“妈妈,那个人也认识泱泱哇?”   唐知春又被逗笑了,说道:“他看泱泱可爱,所以想跟泱泱打招呼。”   说完连忙又道:“但是有坏人也会装作很喜欢泱泱的样子,实际上是想要把泱泱偷走,所以泱泱千万不能离开爸爸妈妈知道吗?”   虞央郑重其事点头,然后很懂道:“奶说了,人贩子!”   “没错!”   唐知春应和。   虞央说完还在往外看,看着看着就问扭头问唐知春:“妈妈!泱泱也想下去骑小车!”   虞央过来的时候非要带她的小车,谢小满想了想同意了。   谢小满觉得,虞央如果下地跑,唐知春跟虞谢万一一个没看住,说不定就不知道虞央跑到哪里去了。   但是虞央骑着小车,小车速度有限,体积跟虞央比大多了。虞央骑车的时候还喜欢吹那个喇叭,她要是骑车跑一下就被发现了。   但是这不代表同意虞央在大马路上骑车。   唐知春道:“不可以啊宝宝,这里人多车多,妈妈不放心呀。”   虞央赶紧说:“泱泱很厉害的!不会受伤!也不会撞到别人!”   “可是妈妈很担心啊。”唐知春说着流下眼泪:“妈妈一想到泱泱自己下去骑车,要丢下妈妈,妈妈留害怕得不得了。”   虞央瞪大眼睛,赶紧给妈妈擦眼泪,挤出笑脸道:“泱泱说笑呢,泱泱不下去。”   唐知春缓缓瞪大眼睛。   谢小满教她这招真好用啊,她崽也太乖了吧!   唐知春把虞央抱在怀里,因为有外人在,好歹稳住了没有说难为情的画,也没有做难为情的事情。   李天又开始纠结,这位小神婆到底是普通的、有天赋的小孩,还是真的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呢?   车子一直往前去,到医院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虞央奇怪道:“怎么不继续走了?你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   李天愣住,回头看像虞央:“不是到这里吗?”   他收到的信息就说要到市医院啊。他还知道走尸派的人,以及其他过来协助的玄门人,已经在医院里搜查了。   “不是呀,还要走呢!”   虞央道。   七奶奶闭着眼睛,道:“继续往北走。”   李天没有犹豫重新起步。   虞央扭头看向七奶奶,惊喜道:“师父你醒啦?!”   “没有呢。”七奶奶道:“师父在说梦话呢。”   虞央知道说梦话是什么,她疑惑看着七奶奶:“真的吗?”   七奶奶闭着眼睛道:“不信你问问师父?”   虞央真就问了:“师父你在说梦话吗?”   七奶奶睁开眼睛:“没有呀,我在逗你玩呢。”   虞央也不生气,上半身往七奶奶肩膀趴,问:“师父,你是不是饿了?”   七奶奶笑呵呵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虞央就很高兴道:“因为泱泱饿了,泱泱觉得师父肯定也饿了。”   在幼儿园的话,这个点小孩们会有一顿加餐,主要就是牛奶加水果加小面包。   虞央回头看向唐知春,问:“妈妈也饿了是不是啊?”   车里人都被虞央问了一遍,就连睡着的虞向生也被她问了一遍。   李天说不饿,虞央就说:“不要客气哇!”   李天不得不说饿。   虞向生晕车跟昏迷一样躺着不动,虞央就低下头,装模作样好像在听什么,然后坐起来严肃道:“吱吱也饿了。”   唐知春纳闷:“你听到了?”   “泱泱听到吱吱肚子里在唱歌!”虞央骄傲道。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里,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反正虞央抬着头看起来非常骄傲的样子。   众人停下车,分吃了一点后备箱带着的食物。   吃东西的时候,李天一直偷偷瞄虞央。   虞央发现了,看看李天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鸡蛋,想了想掰开一半,往李天那里递过去,嘴巴还说道:“给你,分享给你!”   李天受宠若惊,指着自己问:“给,给我吗?”   虞央见状更加坚信,李天偷看自己是因为嘴馋自己的鸡蛋,大方道:“对!”   她说完还问其他人要不要,大家都婉拒了,不想虞央为了公平,给每个人都分到一点,把鸡蛋碾成碎渣往他们嘴里塞。   就连唐知春跟虞谢都知道这事儿,显然虞央是从小干到大。   李天不知道,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接,因为虞央已经怼到他嘴边了。   “不嫌弃的话,就接过去吧。”虞谢道。   李天连忙从虞央手里接过半个鸡蛋。   虞央分享已经习惯了,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半个鸡蛋,奇怪道:“嫌弃是什么?”   “就是不喜欢。”唐知春道:“有人不喜欢吃分享的东西。”   虞央懵懵懂懂“哦”了一声,很豪放道:“泱泱不嫌弃!”   “但是外面陌生人给小孩分享的东西,有可能是加了吃掉会晕倒的坏药的,所以泱泱在外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虞央很懂:“人贩子!”   唐知春点头:“泱泱知道的可真多!”   她婆婆这是给泱泱介绍了多少人贩子手段啊?!   泱泱居然全部都记住了!   唐知春看了一眼虞谢,她生的,嘿嘿,她的聪明宝宝。   吃饱喝足,在虞央的指导下,众人来到了市区北部的郊区。   “学校?”李天白天拉人晚上拉鬼,市里的情况都很了解,对这个学校当然也很了解:“这是育树高中,一所私立高中,原校区在市里,这是这两年在郊区建立的新校区。你们看那边还有没建好的教学楼跟室内体育场。”   “没建好就有学生了吗?”   唐知春问。   这会学校应该是上课的时间,而且还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他们在外面都能听到体育课上学生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虞央跟着学:“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节奏、拉长音跟重音全都学出来了。   “去年老校区的学生跟招收的新生就搬进来了。好像是因为学校搞太大了,资金跟不上,学校有一个食堂、一个教学楼、还有一个室内体育场,都没能如期完工。”李天说是听说,好像,但是信息给得非常具体。   “所以学校用新校区设备更齐全,环境更好吸引新生。”李天说着补充:“育树高中新校区有一栋实验楼,里面有很多新设备,咱也没上过几年学,不知道什么设备。”   “不过,这个学校的学费挺高的。”他补充道。   七奶奶静静听着,问虞央:“你闻到鬼在这里?”   虞央应了一声:“在里面!”   ……   体育场上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集体活动之后,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高二12班这学期转过来一个新生,育树高中底下有初中、小学,12班学生很多都是初中升上来的,甚至很多小学就是一个学校。   对于转学生,12班学生一开始很新奇,还主动围上去接触过,结果发现转学生非常胆小懦弱,好像大家声音大一点就能把他吓一跳一样,很快就放弃认识转学生了。   12班体育课老师一宣布自由活动,学生们立刻三三两两散开了,转学生高胜就被剩下了,他高高瘦瘦的,顶着西瓜头,肤色看起来是晒出来的黑。   没有人跟他一起,他就独自到学校墙边的树荫下坐着,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用针线缝上的自制本子翻看。   本子上有他的错题,有记不住的单词,还有摘抄的好词好句,以及一些公式。   他翻看背诵的时候,有几个男学生跑过来,一把搂住高胜的脖子,直接把人都压趴下来了。   “狗剩啊,努力学习呢?”男学生道:“哥们没钱了,借点呗?”   高胜脸被都勒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学生道:“大家都是室友,不会这么不讲情面吧?”   另外两个男学生哄笑起来。   这三个男学生原本是一个宿舍的,高胜转学过来之后,就被分到这个宿舍。   这几个学生一开始还跟高胜好好说话,像几个正常人一样,后来发现高胜性格软弱,立刻暴露本性。   指挥高胜在宿舍包了所有的活,班级里也让高胜负责他们的值日跟作业,最近开始找高胜要钱。   之前的事情,高胜都照做了,只有要钱,他虽然还是不吭声,但是说什么也不给。   这就激起三人的好胜心以及恶劣的心,总是借着要钱的话头,对高胜勒一下大一拳的,不知情的人看着像是玩闹。   三人对高胜推推搡搡的,没有人注意到树叶高胜的影子不科学的扭曲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啊?”   小孩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   几个学生一惊,下意识道:“我们闹着玩呢。”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有个小孩趴在学校墙头上,也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 [113]第 113 章:泱泱:我帮你抓影子吧?   三人看到是个小孩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恼怒起来,似乎是觉得被一个小孩吓到有失脸面。   勒高胜脖子那个学生名叫路仁义,率先开口道:“你是哪家的小孩,胆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两个学生拉住,路仁义不满道:“你拉着我干什么?”   另外两个学生是堂兄弟,相差不过几月,哥哥叫王齐,弟弟叫王家,取自齐家治国两个字。   两兄弟一个拉住路仁义小声嘀咕,一个抬头看着虞央,笑着道:“小孩,你能爬这么高,真厉害呀,但是你能下来吗?”   路仁义也知道了两人的意思,觉得有点不舒服,站在一旁没有搭话。   王家跟着笑道:“哥,你真是的,这么高的墙,她都不知道怎么上去的,肯定下不来了呀。”   两人哄笑着,从两人言语能看出来,他们是想要哄虞央从高墙上跳下来。   高胜抬头看了一眼小孩,又侧头看向笑成一团的两个男生低下头。   虞央奇怪看着两个男生,“你们真是不聪明啊,这么高,我怎么可能跳下去啊?跳下去会受伤的。”   王齐王家两兄弟笑声一听,王齐哄道:“不会的,你跳下来我们接住你,不就摔不到你了吗?”   虞央目光在三个学生身上转了转,道:“你们臭臭的,骗泱泱。”   王家道:“她就是胆子小,不敢下来,哥你别说了,说了她也不敢跳下来的。说不定这会儿在上面都尿裤子了。”   虞央闻言大怒:“你等着,我现在就让我爸爸跳下去揍你们!”   王齐王家两兄弟笑容刚浮现在脸上,就反应过来虞央说得好像不太对,正想要说什么,突然就见一个人头窜上来。   虞谢撑着身体爬到了墙头上,盯着墙下几个学生,冷声道:“哪几位这么好心,想接着我闺女?”   “爸爸你被骗了!”虞央看着虞谢,教导道:“他们不是要接住泱泱,是想让泱泱摔断脖子!”   她之前爬过家里的衣柜,还爬过树,谢小满就揍过她,说最多只能从比自己矮的地方跳下来,要不会把脖子摔断。   因为谢小满没有严格说虞央不能跳,虞央反抗的心不是特别大,嘤嘤啊啊都应了。   “奶说了,哄小孩爬高高的,再哄小孩跳下来的,就是坏蛋,想要把小孩脖子摔断!”虞央有仇当场就要报,指着王齐王家两兄弟,告状:“他们想要泱泱摔断脖子!”   虞央说完想了一下,还空出一只手摸摸眼睛,张口假哭道:“呜呜呜好怕怕。”   虞谢身材高大,一只手就能把虞央提起来,他单手抱着虞央,两眼盯着底下四个学生,就像恶狼盯着猎物一般。   三个学生被吓了一跳,王齐下意识道:“不是我们,是他!”   说话间指着高胜,路仁义强撑着道:“你是什么人?爬我们学校的墙想干什么?!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叫人了!”   “我是小神婆啊。”虞央兴致勃勃扒在虞谢身上,回答路仁义的话:“小神婆你知道吗?就是我啊。”   几个学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家趁着虞央说话的时候,偷偷跑去找人。   虞谢想跳下去揍这几个哄虞央跳下去的男学生一顿。   他才不管什么孩子不孩子,都上高中了,竟然还哄三岁小儿从这么高的墙头上跳下去,可见品行之恶劣!   但是虞央就在他怀里,虞谢头一会儿发现,打人还要顾忌许多。   “把孩子给我,你狠狠揍!”墙头外唐知春道。   虞谢就要把虞央往外递给唐知春,虞央连忙抱住虞谢的脖子,道:“不要不要不要,泱泱也看揍小孩。”   “不可以,快下来,不然回去就告诉你奶,你要爬这么高的墙头。”   这墙头对虞央来说很高,但是对于虞谢来说不过就伸手的高度。   几分钟前,众人到学校旁边停好车的时候,大家都商量要怎么进学校里去,虞央积极发表意见,她提议:“我们可以钻门缝!”   她对这个可以说是非常有经验了。   虞谢跟唐知春当然拒绝,虞谢说翻墙,唐知春说假装学生家长。   七奶奶笑呵呵道:“你们都试试。”   现在不比以前,找鬼不是往荒山野岭一钻就可以。现在人多,看管也严格,想要让孩子长见识,当然要让她多见识见识进门的手段。   先试翻墙头。   虞央闻着鬼味,领着虞谢带学校墙外,说鬼就在这墙里面。   虞谢本来想自己翻墙进去,等他先看看情况再说,但是虞央顺着他腿往上爬,也要翻墙。   虞谢拿虞央没办法,先把虞央送到墙头,就在他要翻过来的时候,听到墙那边两个小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哄着虞央往下跳。   他非常愤怒,同时又想看看虞央是什么反应,就在墙的那一头抓着虞央的腿。   虞谢对虞央的表现非常的骄傲,但是对这两个哄骗孩子从墙上跳下去的学生非常厌恶。   现在虞谢想要翻过墙进学校里,给那两个小子一点教训,但是他被虞央搂着,虞央非要跟着一起过去。   墙外边的唐知春听了,一个助跑扒着墙头翻过去,她站在墙里之后,抬手将虞央接到怀里。   那几个学生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真的敢进学校。   王齐跟路仁义慌忙往操场跑,一边跑一边叫人。   虞谢一把抓住王齐:“跑什么?”   他打人经验那是从小就有的,知道往什么地方打,既能让人疼痛万分,又不会伤得很严重。   虞央看着哇哇叫,两只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看着又兴奋又担忧,偷偷问唐知春:“爸爸不会打泱泱吧?”   唐知春现在大概已经了解自家闺女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了,逗弄道:“我们泱泱这么听话,爸爸怎么会打泱泱呢?”   虞央闻言小脸就拧巴在一起,非常苦恼道:“什么是不用挨打的听话呢?”   唐知春看虞央小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怜又爱,抱着哄道:“乖乖,不管你听不听话,爸爸妈妈都不会打你的,爸爸妈妈疼你还来不及呢!”   虞央来不及露出笑脸,就听到唐知春补充道:“反正如果你要是做了什么不听话的事情,我们就告诉你奶,至于你奶会不会揍你,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虞央大大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说道,“泱泱乖着呢!”   说话间,先跑走的王家领着人过来了。   “就是那儿,就是那儿!快快快,就是那个外校人,不知道是哪来的,冲进来就打人!”   王家叫来了几个老师,后面还乌压压跟着一群上体育课的学生们。   王家一边哭一边道:“哥!哥!老师救命啊,你们看到了,他都快把要把我哥打死了!”   冲到最前面的老师,一看就是体育老师,只听他大声呵斥道:“住手!”   虞谢顺势松开手。   他一松开手,王齐跟一团软肉一样倒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好像骨头都被拆掉了,惊恐万分地往外爬,叫唤着说自己要被打死了。   开口呵斥的老师跑在最前面,正要伸手去抓虞谢,唐知春抱着虞央,将虞谢挡在后面。   唐知春开口就骂:“我家孩子在校外听到你们学校有人欺负人,爬到墙头看一看,没想到你们学校这两个小子,看我女儿一个人在墙头上,居然敢哄我女儿往下跳!”   “我还想去问问你们学校是怎么教人的?!就教人在学校里面欺负人,教人怎么哄三岁的小孩,从墙头上往下跳吗?!”   几个老师闻言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家。   刚刚王家可没说这些,就说外校人翻进学校跟疯子一样见人就打。   王齐被跟过来的学生七手八脚扶住了,哎哟哎哟叫着。   王家看到几个老师回头看他,心头直跳。   他没想到哄孩子的话,竟然被小孩的父母听到了,听话里的意思,居然还是从头听到的。   他不由心里暗骂,既然父母都在外面听到了,居然能耐着性子听完,可见也不是多么疼孩子的父母,也好意思在这里装什么心疼孩子的好爹娘!   王家想是怎么想,面上一副震惊的样子,哭着脸道:“老师,我们怎么可能会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那小孩才多大点儿?”   他脑子转飞快道:“再说了,她一个小孩怎么能爬到墙头上呢?肯定是家长扶着爬上去的吧?既然家长扶着爬上去了,我们怎么可能在知道,家长就在小孩旁边的时候,还哄小孩往下跳呢?”   老师学生闻言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后面还有12班的学生叫道:“这些人跑到我们学校里来打人,可见嚣张程度,打完还诬陷我们,毁坏我们学校学生的名誉!不能放过他们,要报警!”   唐知春柳眉一竖,正要说什么,就感受到怀里的虞央扭了一下身体。   唐知春怕吓到孩子,转头一看,就看到虞央抬起头,看起来很骄傲的样子说道:“你叫我跳下来,我现在下来了,也没有尿裤子,你怎么不说我厉害呀?!”   “泱泱胆子一点也不小!泱泱敢下来,也没有尿裤子!你们两个要给泱泱道歉!”   虞央说话从小就有劲,这话口齿清晰,音量还不小,直接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身上。   众人这么一看,才发现还真是个豆丁大的小娃娃,愣了一下,又扭头看向看着好像很可怜的王家跟王齐兄弟两个。   学生里就有人道:“那小孩看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三岁,三岁小孩应该不会撒谎吧?”   有人反驳:“说不定是他家里人教的呢?”   虞央听到有人说她,扭头看过去,抬起下巴竖起两个手指骄傲道:“泱泱不是两岁的小孩了!”   反驳的人看着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虞央。   这是能教出来的样子吗?   他沉默片刻,指着王家道:   “王家!王齐!你们俩是到底是不是哄人家小孩跳下来了?太缺德了吧!这么高的墙,小孩跳下来还能好吗?”   “别说这个,我之前好像就看到他们兄弟俩用石头砸猫,我跟你们说,你们还说是我看错了!”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王家完全没想到大好的局面,在这个小孩三两句话中,就得到了就逆转,学生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脑袋嗡嗡响,不由沉下头,脑袋低下去的时候,目光也跟着落在地上。恍惚中,他仿佛看到脚下的影子都变得扭曲,再定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说话啊!刚刚不是挺能说吗!”   王家张口道:“这小孩是胡说八道的,我们根本就没有说那话!”   虞央一听大叫道:“泱泱从来都不撒谎,是你们说谎!”   王家左右看了看,忽然看到路仁义道:“说话要讲证据,不能你们一家三口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们这里有四个人,除了我和我哥之外,还有路仁义和高胜,你怎么光说我们,不说他们呢?”   “就只有你们两个。”虞央道。   王家一听这话,知道小孩上了套,连忙道:“既然你们说了,就只有我跟我哥哄你跳下来,他们看着不吭声吗?”   “路仁义,高胜,你们说,你们听到我们说那话了吗?”   路仁义看了兄弟俩又看了那小孩,心里对兄弟两人哄小孩跳下来的行为也非常看不起。   他平时也欺负弱小,但是他是很有原则的,只欺负跟自己一般大或比自己大的弱小。   这两人连三岁小孩也欺负,实在有点突破他的底线了,但是他跟兄弟两个一起玩,也不想撕破脸,于是板着脸没吭声。   王家见状道:“你不能因为他们里面有个孩子,就想给孩子圆谎吧?咱们才是一个学校的!”   路仁义鼻子出气,闷声道:“我不知道。”   唐知春忽地扭头看向高胜,问道:“你刚刚也在现场,你听见了吗?”   越来越多的人围聚上来,后面隐约还能听到学校教导主任的声音。   学生们纷纷争论到底谁在说谎。   王齐浑身都痛,耳朵嗡嗡响,都想死了算了,但是没有人管他,注意力全都放到高胜身上。   高胜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睛说:“我听到了,他们跟那小孩说有本事就跳下来之类的话。”   这一句话就像是往热油里滴了一滴水,所有学生就跟迸溅的油点子一样沸腾起来,怒视着两人。   他们没有想到平时一起生活、学习的同学,居然会这么恶毒,那可是一个小孩!   王家听到人群纷乱的指责声,头一次感觉到目光跟语言就像是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上气。   王家慌乱中尖声道:“你在撒谎!”   唐知春冷笑道:“怎么?你觉得你们一个班的学生,会为了我们几个外校人撒谎吗?”   “他都不认识我们,如果不是真的看到了你们欺负我家孩子,为什么要为了我们几个陌生人撒谎?”   王家感觉脑袋要炸了,脱口而出:“因为他恨我们!”   唐知春立刻追问道:“好笑!你为了狡辩,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们一个学校的学生,有什么恨不恨的?”   王家眼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红血丝,话没有经过脑子,尖声道:“因为我们欺……”   他话没说完,被地上王齐的痛呼声打断,王齐哭着道:“好痛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老师们反应过来,连忙道:“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打人吧?”   说话间有几个老师抬着王齐去医务室,王家想要跟着走,但是被其他看热闹的学生拦了下来。   “事情还没有说完,你又没被打半死,还是留下来吧。”   12班学生盯着王家,感觉非常耻辱,他们从心里希望这两个兄弟没有撒谎,但是从两兄弟的表现来看,撒没撒谎不好说,心肯定是虚的!   王家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痛得要命,捂着脑袋,舌尖一转又吐出一串辩解的话:   “我们不是哄她跳下来,我们是看到一个小孩趴在墙头上很危险,所以想让他下来,免得摔伤了。我们说可以接住她,是你们误会了!”   他这话如果放在之前说,还真是能哄住人,偏偏在一个又一个谎言被拆穿之后才说。别说教过不知道多少届学生的老师了,就连学生们都不相信。   12班学生又羞耻又愤怒道:“既然是这样,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被吓到了,这个人一进来就按着我哥打,我太害怕了,呜呜呜对不起。”王家哭着道。   很快教导主任过来了,她也没问怎么回事,先把凑热闹的学生们打发走,留下几个老师看管学生上体育课。然后请虞央一家三口,还有涉事的几个学生,以及冲到最前面的体育老师到办公室。   路上教导主任从体育老师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目光从王家、路家仁以及高胜三人身上扫过,招手叫来一个学生:“叫高二12班的班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虞央被唐知春抱在怀里,她睁着眼看着教导主任三两句话,就让一群大孩子乌压压跑走了,一招手就有小孩围过来。   而且这个人身上还没有鬼的味道,虞央又羡慕又疑惑,等到教导主任吩咐完,开口询问:“你是不是大妖怪啊?”   路家仁跟王家闻言惊恐看着虞央。   这小孩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当面这么说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是学生们私底下给教导主任取得外号,12班班主任的外号是和尚,因为12班班主任没有头发,难听一点的,也有叫秃驴的。   虞央不知道学生在想什么,崇拜道:“你是不是会很厉害的法术?要不他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呢?”   教导主任孙子辈都有了,当然不会在意小孩的童言童语,只是看了一眼小孩父母,忍不住劝学道:   “他们听我的话,是因为我看书多,懂得多。以后你多多看书,知道的东西多了,自然也会有人这么听你的话。”   虞央听到这话,脑袋转得很快,问:“是看书快,还是长高长壮快啊?”   她学习黑猫警长的样子摩挲下巴,道:“泱泱想要快点变成大大的大王啊。”   教导主任嘴角抽搐,果然是被不靠谱的父母影响坏了。   说话间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他们到的时候,12班的班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来得路上显然就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光秃秃的脑袋下是苦着的一张脸。   虞央见到12班的班主任,瞪大眼睛,兴奋道:“师父!”   唐知春两口子吓了一跳,以为七奶奶来了,左看右看听到虞央后半句:“师父你被妖怪抓来的吗!”   原来是这个师父。   12班的班主任摸了摸脑袋,苦着脸:“我是被观音菩萨抓来管这群小妖怪的。”   三个12班学生低下头。   教导主任皱着眉头道:“为人师表,该严肃的时候,说什么玩笑话?”   班主任低下头,麻利认错。   一行人进到屋里,教导主任问学生什么情况。   路上体育老师讲述的时候,非常客观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中间王家想要插话,都被教导主任制止了。   现在人都没坐下呢,教导主任开始问学生了。   王家就说自己三人看到高胜自己在树底下,想着是一个宿舍的,就过去跟高胜闹着玩,然后这个小孩突然窜出来,他们担心小孩摔下来,所以说了一些劝话——   “我们是想要在底下接住孩子的。”王家道。   教导主任没说信不信,让下一个路仁义说。   路仁义学着王家的话说了七七八八,只有后面改了一点:“我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孩吓了一跳,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   教导主任没有评价,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学生身上,问:“你说。”   高胜从过来到现在都是垂着头,教导主任问话也没有抬头,垂着脑袋,看着很软弱的样子。   “高胜,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你说了老师才能帮你,不不说,没有人能帮你。”班主任道。   他看过几次三人围着高胜,那样子像是男生之间打打闹闹,但是高胜是个内向的性格,他不确定高胜是不是被迫承受“打闹”,私底下问过高胜有没有被欺负,偏偏高胜一声不吭只摇头。   高胜低着头不说话。   虞央从唐知春怀里挣脱,站在高胜的身边,学着高胜低头往下看,只看到黑漆漆的影子。   高胜站着,脚下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将高胜遮住。   虞央蹲下去,小小一团被影子覆盖,手一拍道:   “我帮你抓影子吧?” [114]第 114 章:泱泱喂药,谁吃谁知道!   抓影子?   这话太童趣,除了唐知春跟虞谢两口子,其他人没有把虞央的话放在心上。   12班的班主任孙和着急道:“高胜!”   高胜依旧垂头不语,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目光复杂看着被自己影子覆盖的小孩。   王家见状低垂着头嘴角勾出笑。   要不是早就知道高胜的性格,他们怎么敢在操场上就去找高胜的事呢?   孙和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高胜依旧不肯出声。他倒不会因此对学生失望,教授学生多了,就会发现很多时候,学生们各有顾忌,宁愿忍受也不敢开口。   他就是无力,他倾向于高胜真的被欺负了,但是高胜不言不语,他也没有亲眼看到学生被欺负,这就只是一份猜想。   “主任,班主任,既然没有我什么事情,我能走了吗?”   路仁义道。   高胜不说话,路仁义也松了口气。   他虽然没有起哄孩子跳墙的事情,但到底参与了欺负高胜的事情,现在高胜不开口,这里自然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孙和看向高胜,想说什么,到底没有张口。   教导主任正要说话,从地上突然响起一声童音。   “抓到了!”   虞央大叫道。   虞央说完抓影子之后,除了高胜跟唐知春、虞谢之外,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把注意力放在虞央身上的三人,就只看能看到虞央趴在地上抠地面。   唐知春夫妻没有见过虞央的本事,但是他们是虞央的父母,对虞央有一种无脑的信任,坚信虞央既然说是抓影子,就肯定是真的能抓影子。   跟盲目信任的夫妻两相比,高胜最初只是想着小孩眼睛亮,或许真的看到了他影子里的什么东西。   但是随着虞央趴在地面扣扣拍拍的动作,高胜眼里的那一点点希望又很快熄灭了,他想这不过是孩子的玩乐。   直到现在,虞央突然叫了一声,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虞央撑着地面坐起来,高高举起右手,她右手捂着拳头像是手里抓着什么东西,高兴又得意道:   “抓到啦!抓到啦!”   常人看不到虞央手里黑黢黢如同泥鳅一样的黑影,只以为虞央玩闹,孙和看了一眼虞央,对虞央的父母道:   “地上脏乱,还是将孩子抱起来吧。”   显然是暗示他们管一管孩子。   唐知春两人没有忘记他们是跟着虞央进来抓鬼的。   虽然中间出了一点意外,但到底是进来了,现在听到虞央的话,好奇询问虞央:“是抓到我们想要的那个吗?”   虞央点头。   孙和没想到遇到无脑跟孩子一起胡闹的家长,不过也是,如果不是跟着孩子胡闹,怎么会帮孩子爬上学校墙头?   他刚想要管一管,被教导主任制止。   教导主任在三人身上看出了一点苗头,制止孙和开口后,询问唐知春:“不知道三位来我们学校是为了什么,又想要抓到什么?”   唐知春伸手将虞央抱起来,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孩子在墙外听到有人欺负人,所以才想要爬墙上面看一看。谁能想到遇到这几个品行恶劣的学生,竟敢哄我孩子从墙上跳下去!”   王家闻言抬头想说什么,被教导主任制止。   教导主任转头看向高胜:“你被三人欺负了吗?我记得你们4个人应该是一个宿舍的吧?平日里其他三人是否排挤欺负过你?”   教导主任几乎认识学校全部的学生,知道他们的年级、班级,甚至是宿舍。高胜刚转学过来的学生,她当然会多加关注,因此对对方的信息了解很全。   “没有的事情!”王家连忙道:“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学生,又是一个班级的,怎么可能会欺负同学呢?是不是高胜?高胜你说话啊!”   高胜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目光紧死死盯着虞央抬起的右手,就好像能够看到虞央手中抓到的鬼影一样。   “是,他们平时用用言语侮辱我,压迫我做一些他们本该做的劳动与作业,最近开始找我要钱。”高胜道:“我不愿意,他们又像之前那样侮辱我,这个小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时只有小孩在,所以王齐跟王家两人,就说一些话想要激孩子跳下来。”   虞央抬起下巴:“泱泱聪明!不上当!”   王家跟路仁义全都震惊看着高胜,似乎高胜说话比沉默更让他们震惊。   “你胡说!”王家几乎是条件反射开口反驳辩解:“如果我们真的欺负你了,你之前老师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高胜又闭口不言了。   虞央抓着鬼影道:“他为什么不说,我知道!”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高胜跟虞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看向虞央问道:“你知道?”   虞央抬起下巴,她抓着鬼影一捏,阳光照耀下明亮的房间里,陡然生出一股阴风。众人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哪怕看不到虞央手中的鬼影,也不由胆寒。   “什么声音?”唐知春离得近,耳朵刺痛,询问:“乖乖,这是什么音啊?”   “鬼叫啊。”虞央抓着黑影到跟前,张嘴就开始乱笑:“桀桀桀!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吃掉!”   唐知春:“……”   她面色不改,眼神难掩慌乱,扭头看向虞谢。   咋办啊,闺女好的不学,坏的一学一出溜,这也学太快了,别说谢小满了,家里四个老人,不会把她扒了风干吧?   虞谢给了个同甘共苦的坚定眼神。   唐知春:“……”   就不能想个办法不吃苦吗?   两人的眼神官司没有人注意到,大家都又惊又俱看着虞央,如果是之前他们还会觉得小孩胡闹,但是刚刚那鬼叫大家都隐隐约约听到了,很难再跟自己说都是巧合。   “这是什么意思?”孙和僵硬道:“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那鬼一开口,就是一大串。   虞央不想当复读,想了想,从小包里掏出鬼阴草,道:“这个吃掉,浑身冰冰凉凉,白天见鬼晚上睡觉也见鬼!”   众人看向虞央手里的鬼阴草,已经干枯了,形状扭曲如晒死的长虫,让人胆寒。   再想虞央的话——   “你要毒死我们?”路仁义大惊道。   虞央一愣:“没有啊!”   路仁义道:“还说没有,吃了之后人都凉了,还能见鬼,不是毒死我们是什么?”   虞央大叫:“你读书少少!冰冰凉凉没有死,泱泱吃过,也没有死!”   路仁义闻言更是惊恐:“好啊,原来你是鬼!”   虞央想要反驳,张嘴却又觉得没错,只能板着小脸,严谨道:“泱泱现在是人呢!泱泱是小神婆!”   唐知春赶紧解释:“小神婆的意思是,这草吃了之后,体温会降低。”   之前虞央没有说自己是小神婆,唐知春叫虞央都是孩子,现在虞央说了自己是小神婆,唐知春当然配合孩子。   唐知春补充道:“白天能看到鬼,晚上也能在梦里见鬼,只要不常吃,对身体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损害。”   本来大家是很难接受鬼阴草的药效的,但是经过路仁义的解读之后,大家又觉得鬼阴草的药效,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虞央很贴心道:“如果大家不喜欢这个的话,我还有鬼目草。”   她本来是带着准备给七奶奶吃的,但是七奶奶婉拒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鬼目草,鬼目草的果实在根部,这也是上次虞央喂给七奶奶的时候,直接连着泥巴都喂进去的原因。   “这个好看!”虞央热情推荐。   鬼目草的果实五彩斑斓,形状如同眼睛,只是盯着看一会儿就仿佛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吃了之后,眼睛冰冰凉,能见鬼!”虞央道。   这个外表比鬼阴草更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听药效,好像比鬼阴草合适。   车上的时候,虞央没有提过这个草,唐知春不知道这草到底是怎么回事,多了一嘴问:“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鬼吃了眼睛亮,人吃了眼睛黑黑,能见鬼。”虞央真诚道:“等见不到鬼的时候,眼睛就不黑黑了。”   那岂不是说人吃了鬼目草会瞎掉?   众人大惊失色,重新看向鬼阴草。   “要吃多少?”   教导主任走到虞央跟前,提着鬼阴草问。   虞央掰了一块给教导主任,其他人见状也都排着队上去分食,等到分食鬼阴草之后,果然感觉到体温下降。   然后他们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为什么她说要吃,他们就跟着吃?   他们为什么要二选一吃一个?   他们完全可以一个都不选啊!   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了,吃都吃了,随着体温的下降,大家逐渐看到虞央右手上抓着的黑影。   那影子质感像是流动的液体,路仁义胆子大,害怕又惊奇,凑过去问:“这就是鬼吗?”   虞央一捏,那鬼就惨叫一声。   大家这才发现,他们不仅是能够看到鬼,还能听清楚鬼的声音了!   唐知春跟虞谢也是头一回看到鬼,但是为了不给自家闺女丢脸,不约而同表现出见过很多次的样子。   唐知春装模作样的时候,忽然看到人群后的高胜,发现他没有吃鬼阴草,道:“你不吃?你本来就能看到鬼?”   “他不能吃,他身体里好多鬼气,再吃鬼阴草,身体里的鬼气会把他吃掉。”虞央想抬手学那黑猫警长摸下巴,但是两只手都抓着东西,只好摇头晃脑解释。   “他是鬼?”王家大惊:“那他之前……”   他说着,突然停下。   路仁义脑袋简单,脱口而出:“他之前怎么什么都不做?”   “因为你们自己找死,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高胜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到凹陷的脸,他说话的内容很可怕,但是语气却很麻木平静。   王家跟路仁义闻言大惊,惊恐询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胜没有回答两人,而是看向虞央,问:“你能解决掉它,能看到我身体里的鬼,你很厉害是吗?”   虞央说到这个就兴奋了,她努力绷着脸,让自己威严又厉害:“我可是泱泱大王!大王你知道吗?就是所有的小妖怪都会听话的那个最厉害的!”   她说着补充道:“鬼也是!”   虞央这话说完,大家又不约而同想起之前虞央问教导主任的话,纷纷看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这才知道虞央之前那句大妖怪,居然不是比喻!   “我从小就能看到鬼怪,我奶奶说这是因为我亲爸做得孽,我爸是开货车的,他有一次撞到了人,那是个孕妇,因为跟丈夫吵架,被丈夫扔在路上。”   高胜开口的时候下意思避开人的目光,但这段话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说过太多遍,说得时候非常流畅。   众人找了地方坐下,孙和坐在门口,防止有学生过来偷听。   “我爸下车的时候,那孕妇还没有死,她抓着我爸的腿,说她是被孩子爹扔下来的,求我爸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高胜道:“我爸车里的货是海鲜,要是去医院的话,海鲜没有办法及时送过去,就不是迟到的事情了。但是不去医院,那个孕妇跟孩子都活不成了。”   “我爸去了医院,那孕妇没能活下来,但是孩子活下来了,孩子就是我。”   年龄小的被人物关系搞晕了,年龄大的已经猜到后面隐情。   果然高胜继续道:“我爸没有按时送货,海鲜都臭了,那家人又来闹事,说是我爸害死了我亲妈,要赔偿。”   “我爸房子车什么都赔进去了,那家人拿到钱就走了,没有人管我,我爸就把我带回家了。”   “我从小就能看到鬼,我一开始跟人说,但是我说了之后,那些人会找到我家里,说我不吉利,是个祸害,最好赶紧扔掉吧。”   高胜道:“我爸没有扔掉我,也没有说我是个祸害,他还上钱之后,说要去外面闯一闯,其实我知道他在家那边被人说是杀人犯,找不到什么工作。”   “他出去没几个月,突然拿了一笔钱回来,给我转了学。”高胜道:“新学校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情,没有人欺负我,虽然平时还是能看到鬼,但是只要装作看不见,晚上不要出门,我跟其他学生就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今年,他突然给我办理了转学,我转到这个高中之后,发现这里每个学生身上都带着浓厚的鬼气,后来听鬼怪说话,才知道育树高中之前死过很多人。”   唐知春闻言大惊,扭头看向教导主任。   虞央举着手道:“非常非常多的鬼啊!”   教导主任不想说,但是高胜显然没有隐瞒的意思,在高胜的讲述下,众人才知道育树高中为什么换校区——   除了想要更大的校区招生之外,就是原校区每年自杀的孩子多到学校没有办法遮掩。   学校锁上天台的门,安装防盗网,又花大价钱请心理老师进校,定期给学生们做心理疏导,还请了玄门的人到校超度。   自杀的人死后自动化鬼,或戾气横生为恶鬼,或郁气难消为怨鬼,被执念捆绑往往无法离开死亡之地。   请玄门的人来超度,不仅是为了给死去的孩子解脱,更是为了学校不受鬼怪侵扰。   学校能做都做了,还是难以遏制住学生死亡人数。   玄门人能超度鬼,却没办法阻止人。   眼看学校要停课休整,有位校董请高人前来查看,最后说是最好将学校迁移出去,否则学校或有鬼怪之祸。   高人不仅给出了解决办法,还指点校董拿下郊外这块地,跟省里富商搭线,将新校区建设更大更好。   这也是为什么学校还没有完全建好,就着急将学生转移到新校区。   学生们迁移到新校区后,果然没再发生学生死亡的事情。倒是学生们都离开后,老校区时常半夜会有呜呜咽咽的哭声,疑似鬼怪作祟。   但除了鬼哭之外,门卫等一些还留在老校区的教职工没有人出事,也就没有人再花大价钱请人来处理了。   ……   路仁义听完之后惊讶又后怕,还好他没有逼死过人,他最多让人写作业做值日,就连要钱都是最近王齐兄弟提议的新玩法。   路仁义庆幸自己没有逼死人,王家却是惊恐万分。   王齐兄弟是从育树小学升上来的,高中直接考上育树高中,他们对外校考进来的学生隐约排斥,之前混在人群里欺负过人,也见过人怎么把同学逼死的。   他们见过,也跟着学过,只是做事比其他人更谨慎,才能这么长时间都不被人暴露出来,还能瞒得住身边的同学。   他们会仔细挑人,他们深知学生们都上高中了,就算再懦弱也会想要奋起反抗,所以他们只选那些被他们捏住把柄,或者父母亲人有人在他们家手下打工做活的。   如果说前者还有人宁愿把柄外露也要反抗,后者就几乎全无反抗之心了。   实在难以忍受欺凌的,也只会选择自我解脱。   第一个自我解脱的人出现的时候,他们还很害怕,但是很快就发现这些被欺负到自我解脱的学生,根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转到新校区之前,王齐王家就敏锐察觉到,之前欺负人最厉害、最嚣张的陆陆续续都死了,他们就停手了。   直到转到新校区跟路仁义分到一个宿舍,然后又遇到高胜,这人是他们见过所有被欺负的同学中,最逆来顺受的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意识。   王齐兄弟两个,根本不担心高胜告状,因为他们平时只是言语上霸凌多一点,喜欢动手动脚的是路仁义那个鲁莽没有脑子的。   出事直接把高胜推出去就行。   要不是今天哄小孩跳下来,被小孩家长发现,他也不会慌张成这样。   但是慌张归慌张,其实王家并不怎么害怕,因为虞谢当中打了王齐,而且打得肯定很严重,就算他们承认哄小孩跳墙又怎么样?小孩又没有出事,他兄弟可是真的躺下了。   他们还能告这个小孩家长呢!   本来王家是这么想的。   王家看向虞央手里的影子,想到那些陆陆续续都死掉的同学,这下是真的害怕了:“你说我们迟早会死,是怎么回事?”   路仁义听了这话,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沉浸故事里了,忘记了高胜最开始的话。   路仁义连忙跟着问:“对啊!怎么回事!”   “两个月前,我爸突然来找我,他跟我说了一些话,然后就走了。”高胜牛头不对马嘴道。   “我们问你我们为什么会死!”王家焦虑道。   教导主任跟孙和摇摇头,知道这个学生根已经烂了,他手底下肯定有血,要不不会这么紧张。   教导主任甚至开始思索王齐跟王家的年龄,都成年了,这两个上学晚,高一的时候就十八岁了。   “两个月前,没有家长进学校看学生。”教导主任道。   孙和也道:“高胜没有请假出校,周末留宿名单上每周都有他的名字。”   他们学校虽然是周末正常放假,但是住宿生留校是要记录的,防止住宿生在周末出现什么事情,晚上宿管也是要根据留校名单查房的。   路仁义还不明白教导主任跟孙和怎么突然说这话,就听到高胜道:“是,我爸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死了。”   “而且是早就死了,出现的他已经不是他了。”高胜似哭非哭看着虞央手里的鬼,道:“我见过很多鬼,他已经没有理智了,只有一点残念让他来学校里看看我,跟我说,说,好好吃饭。”   唐知春抱紧怀里的虞央,虞谢伸手环抱住两人。   路仁义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谁,暴躁的脸上陷入沉默,教导主任跟孙和无声叹气。   “我问你,你为什么说我会死!”王家面目狰狞道:“你把话说清楚!”   高胜没有看王家,继续道:“我从进入学校之后,每天都有鬼近身,还有鬼在我睡熟的时候,想要上我的身,但是我身上人气足,所以它们都失败了。”   他这些话就有些颠三倒四了:   “我爸今年将我转学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他,是老师跟我说转学的事情的。我爸之前连坟地都不让我去的,他可能,可能早就出事了,让我来的那个人,不是我爸,是想夺我身体的鬼怪。”   “他给我转学到这里,是想要磨灭我的人气,占据我的身体。”   高胜哭着脸,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出现的鬼,是我爸,他藏在我的影子里,等待我人气熄灭的时候,就会占据我的身体。”   “你之前说了,”唐知春道:“它已经不是你爸爸了。”   “我知道他已经不是我爸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高胜身体颤抖:“我没有办法,我宁愿死掉的人,是我,我欠他的,我欠他的,我愿意,我愿意……”   “啊!!”虞央猛地尖叫打断高胜的话,她大叫道:“你要是说出来,就等于,同意把你的身体给坏鬼了!”   虞央不赞同道:“好鬼不会要你的身体,坏鬼才会!”   “别说那些没用的事情了!!”王家突然爆发,他抓住高胜的衣领,声音几乎破音:“我问你,我为什么会死!”   “这个学校的学生都被鬼怪侵透的,你问我你为什么会死?”高胜看向他,“因为我晚上跟你们一个宿舍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无数的手,爬到你们身上,掐住你们的脖子。”   “你说,你怎么活?”   教导主任跟孙和要把两人分开,但是王家不松手,怎么都分不开。   虞央眼睛一转,右手猛地一捏,鬼叫凄厉,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耳朵。   虞央跟耳朵嗡嗡的唐知春道:   “妈妈,泱泱厉不厉害!” [115]第 115 章:虞央反将一军   厉害是真厉害,就是太敌我不分了。   虞央这么一下,所有人都被迫冷静下来,不冷静不行啊,耳朵嗡嗡响,差点就聋了。   唐知春两口子也受不了,所有人都坐着捂着耳朵。   虞央能受得了,鬼叫攻击更多是依靠于鬼气,鬼要想依靠叫声,就让虞央受伤那才是可笑。   鬼叫得再大声,也不如一个活人在虞央耳边叫一声的伤害大。   大家都受伤捂着耳朵平缓,虞央就闲下来了,她从唐知春怀里挣脱在办公室里瞎转悠,围着几个人乱窜。   那些人被虞央围着转悠,不知道她想要干嘛,又畏惧她的非人的手段,只能假装看不见她。   虞央转悠两圈,转悠的时候,她发现大家都对她的走动没有反应,硬是低着头往人家眼睛前面怼。   怼过去也没有人搭理她,有躲不了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虞央疑惑看着几人,随后脸上写上“我懂了”,然后回到唐知春怀里。   她是直接撞进唐知春怀里的,左手捂着嘴巴,眼睛盯着屋里的人,偷偷说道:“妈妈,大家都看不见泱泱哇。”   唐知春还以为虞央要说什么,没想到就听到这么一句。   虞央窃笑道:“泱泱是不是变不见了?”   唐知春看着鬼鬼祟祟的虞央,虞央的眉眼可是看不出一点担忧害怕,全是要做坏事的兴奋。   唐知春警惕看了一眼虞央右手的鬼影,提醒虞央道:“你低头看看影子。”   虞央听话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还抬脚踩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泱泱影子乖呢。”虞央道。   “是啊,你的影子都没躲起来,大家怎么可能看不见你呢?他们可能是害怕你手里的鬼。”唐知春道。   虞央恍然大悟,并不为自己猜错了真相失落,全是为另一件事不解——   她从唐知春的怀里站起来,往后退开一点身体,抬手看手里的鬼影,道:“妈妈你误会了,泱泱更厉害,应该怕泱泱啊!”   “你更厉害,你知道我爸是怎么了吗?”   高胜扑过来,他动作迅速又出乎众人意料,虞央差点被他扑倒。好在虞央反应更快,往前一头栽进唐知春胸口,把唐知春撞了个够呛,但好歹是躲开了高胜的突然袭击。   虞谢一手扶着唐知春的后背,稳住母女二人,一手推开高胜,警告道:“有话好好说。”   高胜缩了缩手,看向虞央手里的鬼影,重复道:“你知道我爸怎么了吗?”   “你爸爸?”虞央从唐知春怀里扭过身体,盯着高胜看:“泱泱没见到你爸爸啊。”   高胜看向虞央手里的鬼影,“那就是我爸。”   虞央“啊?”一声,将鬼影拉到眼前,她看了看又闻了闻。   唐知春跟虞谢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是司机受害者当事人,说实话在听完高胜的话之后,他们自然就认为虞央手里抓到的鬼影等于司机等于高胜的养父。   现在虞央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不是高胜的养父?   “你认错了,这个司机只有你爸爸的皮,不是你爸爸的鬼。”虞央说着拉扯鬼,鬼再次发出惨叫,“啊哦,没有办法分开了,它变成鬼的时候身上就有这层皮了。”   “不过,这瞒不了火眼金睛……”虞央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她没有火眼金睛,她是闻出来的,但是这难不倒聪明的泱泱大王,“火眼金鼻的泱泱大王!我一下就闻出来了!”   高胜没有听虞央后面的话,他浑身颤抖,看着就像是赤身站在冰雪当中一样,两只眼睛爬上猩红的血丝,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什,什,什么?”   唐知春众人听出了虞央话里隐藏的意思,震惊又毛骨悚然,但是看到高胜这个样子,又不免生出不忍与怜悯。   虞央手里的鬼在变成鬼的时候就被披上了一层皮,什么时候变成鬼,只能是死的时候。这皮囊是高胜养父的,也就是说,高胜的养父生前被人剥……不对啊。   “小神婆,那个司机的尸体皮还在啊。”唐知春补充道:“也没有多一层。”   教导主任跟孙和被这几句话惊到,再听唐知春的话不免生出一些希望,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变态吧?或者说鬼不会那么变态吧?   这么想的时候,又不免去看高胜,却发现高胜没有因为唐知春的话松缓一些,相反他口角溢出红色的血。   “高胜!”孙和大惊,冲过去,掰开高胜的嘴巴牙齿,才发现舌尖都被他咬破了。   高胜在孙和怀里发抖,像是忍受无尽的痛苦。   路仁义吓了一跳,蹲下去帮孙和稳住高胜的身体。   王家见状撇了撇嘴角,眼里焦虑不减,自从高胜说看到有鬼手掐过他的脖子,他就感觉脖子很不舒服,就像是真有什么勒住他的脖子一样。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吃了鬼阴草能看到虞央抓到的鬼影,如果他脖子上真的有鬼手,那么他应该能够看到才对,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他心怀侥幸,同时又因为未知引发更大的恐惧。   “我送你去医务室!”路仁义道。   神鬼之事固然惊奇,但是听着更多还是心神俱颤,再加上他听到有霸凌致死的前例,对高胜有愧疚有后怕,还有几分对自己生命的担忧。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路仁义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后面的话他已经不敢听了,也不敢让高胜再听,万一高胜死了,算不算他一份?   路仁义说出来之后,觉得这是个离开的好机会,立刻重复道:“我送高胜去医务室!”   “不!”高胜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抓住孙和的胳膊,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情绪:“我不走,我要留下!”   孙和就知道是这样,教导主任也清楚,她没有再黏黏糊糊说太多,直接询问:“请问小神婆,你说这……位,不是他的父亲,是怎么回事?”   难以想象,三岁的小孩,说不定吃饭都还要人喂,居然能给人解惑了。   不过也是,世上神通何其之多,古有小儿作诗拜相,过目不忘,今也有专门为神童们创设的班级。   虞央被高胜等人吓到了,一手抓着鬼没办法,另外一只手紧紧拉住唐知春的胳膊,正小声问唐知春:“他是不是病了啊?”   唐知春小声回答:“他是太伤心了。”   虞央还没有继续追问就听到教导主任的问话,小心看着高胜,却发现高胜正紧紧盯着她。   虞央也不害怕,瞪大眼睛看回去,转头又想到对方伤心到摔倒,连忙眯起眼睛,挤出笑脸安慰:“你要不要吃点糖啊?”   “你先告诉他答案,那就是他想吃的糖。”唐知春小声跟虞央说道。   虞央不太懂,似懂非懂点头:“我闻到的是交易,你爸爸跟鬼做了交易,死后将皮囊跟身份都交给鬼,所以我才跟你说,不要跟鬼交易啊。”   虞央说完之后,发现高升居然真的起来了,看起来好像有点精神,又是惊奇,又是对唐知春有种崇敬。   真是奇怪,几句话居然也能当糖?   妈妈居然说对了,妈妈也是医生吗?   聪明的泱泱小神医,立刻想到自己的神医之路似乎可以扩宽业务。   虞央打起精神,双眼放光看着高胜,将他当做是自己新治疗方案的第一案。   她从唐知春身上探出神,眼睛紧紧盯着高胜,试图观察这个“病人”的反应。开口的时候,更是自然而然拿起当医生的范儿,包子脸板着,严肃说道:“咳咳,你爸爸化成一张鬼皮,在这个鬼还是人的时候,附在他的皮肉上。人死的时候,鬼皮也跟着一起死了。”   “现在是鬼皮下的鬼驱动,鬼皮只有一点残念了吧?”   高胜听完并没有觉得好哪去,甚至直接吐了血。   他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但是就仅剩这点残念,仍旧在两个月前找到他。   他撒谎了,当时他爸爸来找他,说得不是好好吃饭,说得是:“胜利,快逃。”   他叫高胜,不是剩余的剩,是胜利的胜。   也是这句话,让高胜知道让他来这个学校的必然不是他爸爸。   他没有逃,也没有东,只是将他爸爸给他转的钱全都转到奶奶的卡里。   那人将他转到这个学校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他在等,等那个人的后手,然后等来了影子的鬼,这只跟他爸爸长了一样脸的鬼。   那口血吐出去,没有让高升缓解一些,反而更激发了他内心的怒火,那是一种悔与恨交织在一起的火焰,悔在没有发觉爸爸的异常,恨在背后操控的鬼怪,两股火焰交织缠绕成一团,从心脏开始焚烧,一直烧至四肢百骸。   “能不能,”他撑着起来,想要跪倒在虞央面前,却全身无力,最终还是被孙和扶着:“能不能救救我爸爸?求求您,求求您,他……”   “自作孽,他自己跟鬼做交易,现在怪得了谁?”   王家心里不一定这么想,但是他心火难消,一个是对自己生死的恐惧,一个是本以为高胜是泥捏的,没想到里面还扎手。   他不好过,当然也不想别人好过,冷笑道:“人已经死了,鬼都变成别鬼的鬼皮,还能怎么救,不如想想自己吧!有个鬼皮爹,你还能活下……”   “王家!”孙和跟教导主任同时呵斥道。   路仁义也像是头一次认识王家一样,震惊看着王家,但不是说震惊王家说出的话,他是鲁莽又不是傻,当然知道这对兄弟里王齐狠王家阴。   他之前最多就是威胁班里的混混,给他做值日写作业,跟这对兄弟一个宿舍后,先被哄着捧着,后来自然发现自己成了兄弟两个的打手。   他家里管得严,他不会真的打人,但是推推搡搡威胁恐吓是少不了的。   他震惊的地方是,王家这个阴险的,居然在老师们面前说这样的话,这两个老师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教导主任。   王家疯了。   路仁义想,紧接着又想到,王家兄弟这次不知道会不会被警察抓走判决,但是学校肯定会开除。   路仁义脑子这个时候也转动起来,连忙道:“王家,你说什么疯话呢!”   殊不知王家也像是真疯了一样,他原本在外面就头痛不行,吃了鬼阴草后不知道为什么好了很多,但是心里却莫名烦躁闷痛,难以忍受。   王家张口要说什么,就被高胜打断。   高胜丝毫没有把王家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盯着虞央问:“小神婆,求您救救我爸爸。”   虞央眼珠子忙得不行,盯着几个人一直转悠,看完这个看那个,看他们身上鬼气附身,看他们心火升起烧得鬼气越来越盛。   她看得见,看得懂鬼气,却不看懂人心,只能两个眼睛好奇转悠。   高胜一说,虞央就利索答应了。   虞央道:“我只能送你爸爸超度,超度你知道吧?”   高胜知道,他从小见鬼,怎么会不知道超度对鬼的重要,连忙问:“是哪一种超度?”   显然他了解很清楚,知道超度分两种。   “送它去应该去的地方。”虞央大气道:“你要给我报酬啊。”   孙和担忧看着高胜,教导主任却看向虞央,想要知道这位小神婆的要价。   高胜松了口气,他不怕明码要价,就怕含糊其辞:“不知道您想要什么?”   “我超度它之后,你就不伤心了吧?”虞央先问。   高胜一愣,心口怒火都被这突然一句熄灭了,好像又回到不善言辞的内向无措的样子,犹豫道:“嗯?”   虞央笑起来:“那是我治好你们父子啊,你能看到鬼,有这样症状的,你可以说我泱泱大王,啊,不对,这是医生的工作。”   虞央挂上医生的门牌道:“说我鬼医的厉害!”   唐知春看了一眼虞央,没想到她闺女居然还懂得打招牌。   虞央也是从做鬼医的经历上学习到的,最初没有鬼愿意找她,但是抱头鬼治疗好之后,经过抱头鬼的宣传,就连隔壁山头的鬼怪都来找她治疗了。   除了无形的鬼,还有一些有形的怪来找她接肢体。   她照葫芦画瓢,将自己的灵做钉子,给怪钉上断裂的肢体,竟还真让她做成了。   现在新的业务出现了。   虞央很成熟地想,最开始的时候是很难的,但是等到大家知道她泱泱大王,不对,是泱泱鬼医的厉害,就会有很多鬼找她了。   高胜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教导主任正要说话,门卫处突然有人过来。   门卫看了一眼屋里众人,为难道:“主任。”   教导主任跟虞央几人说了抱歉,出去听门卫报信。   虞央将鬼捏成一团塞进包里,眼睛盯着外面教导主任,问唐知春:“妈妈,他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泱泱听?”   唐知春:“……”   这话要怎么接呢?   唐知春看向虞谢,示意虞谢回答。   虞谢还没想到答案,王家突然凑过来了,苦着脸哀求:“鬼医,鬼医,神医!求您救救我吧,我是不是要被鬼怪杀死了?求求您救救我,我认识的人更多,我可以帮您宣传您的威名!”   虞央茫然看着王家,往后撤了撤,躲开王家的手。   虞谢更是直接抓住王家的手,不让王家靠近虞央。   “我也是求医啊,我也是求医啊!”王家面目狰狞,不知是哭还是凶:“救救我,救救我,你们连他都救了,不能不管我!”   虞央不知听没听懂,突然伸脚,她从虞谢腋下踹过去,直接踢到王家被抓住的胳膊上。   “你凶什么凶!”虞央更凶道:“我可是小神婆,是泱泱大王,我不怕你!哼!”   她说着还要再踹一脚。   唐知春赶紧往后退,让虞央一脚落空。   虞央没踹到,抱着手臂哼哼。   唐知春看了一眼众人,跟虞谢使了个眼色,抱着虞央出去了。   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抓司机鬼,现在已经抓到了,就没有必要再留下了。   王家看着虞央被抱着离开,急切扑过去,却被虞谢挡住了,虞谢低声道:“鬼怪什么时候杀你,我不知道,但是你再敢缠着我女儿,你哥哥应该还爬不起来吧?”   王家一惊,动作就松了,唐知春抱着虞央走了出去。   门外,教导主任正在听门卫说话。   “主任,外面来了一伙奇奇怪怪的人,说是来找他们的小神婆。”   “我呀我呀!”虞央正好听到‘小神婆’三个字,连忙道:“是泱泱啊,泱泱是小神婆。”   教导主任跟门卫都吓了一跳,但是听了虞央的话,又见唐知春抱着虞央出来,教导主任似乎猜到什么,开口道:“既然是找两位的,不如请他们进来?”   “不用了,我们这就走了。”唐知春道:“我爱人动手有分寸,那小孩身上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没有伤口,没有印记,学校就不能用虞谢打人的事情将他们一行人留下。   教导主任面上带着笑:“您误会了,您之前也听到了旧校区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恳切道:“我们学校想要请小神婆出手,去看看旧校区,帮帮我们学校的学生。”   唐知春听完就看到虞央张嘴,赶紧捂住虞央的嘴巴,说道:“我会将这件事告诉玄门,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人来负责你们的事情。”   “我女儿还要回去上幼儿园呢。”   虞央一听这话,停止挣扎,在外面固然很快乐,但是她刚刚在幼儿园里打架,还没有在幼儿园说说自己的勇敢强壮呢。   得去上幼儿园。   主要是爱学习。   虞央乖巧了,唐知春松了口气,又不免骄傲起来,她唐知春也生了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啊!   母女两个都很骄傲。   教导主任一脸茫然,最后好歹要来了葵村小卖铺的电话。   高胜跟孙和请假,要跟着虞央一起走。   教导主任没有阻止,高胜再怎么样也是育树高中的学生,他先跟过去也好,回来也方便套话。   再者,她还要上报校长,然后去查查小神婆的来历。   权衡之后,教导主任要送虞央谢礼,送钱太俗了,知道虞央已经上幼儿园了,就送了一些本子笔之类的文具,还有一些外语绘本。   这些绘本是填充图书馆的,因为发现学生们外语很差,所以采购的时候,就购买了一些外语绘本,现在正好用上了。   “是S市的学生,可以考虑我们育树小学啊,到时候肯定给小神婆最好的待遇啊。”教导主任送人,孙和看着王家跟路仁义,等着她回来处理。   门卫跑去提礼物。   虞央摇头道:“泱泱去过小学,小学没有幼儿园好,泱泱不上小学,就上幼儿园。”   小孩昏迷事件的时候,虞央在小学里上了几节课,当时就确定了,小学不行,不如幼儿园。   教导主任闻言笑了笑,这话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幼儿园有幼儿园的好,小学也有小学的好,到了小学可以参与更多的活动,也能阅读更多的书籍,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大家都听我的话吗?就是因为我读书多,你一直在幼儿园,读书就很少。”   虞央闻言有些犹豫了。   教导主任一路教导,摸清楚了虞央的性格,激励得虞央恨不得今天幼儿园,明天小学,后天也当教导主任,管理全校的学生。   好在路是有限的,给虞央灌迷魂汤的量也有限,众人到了门卫的值班室,一眼就看到了值班室里笑盈盈给人算命的七奶奶。   从七奶奶旁边的硬币纸币来看,这一会儿工夫她挣了不少。   “师父!”虞央立刻从学习的迷魂汤挣脱出来,她挣扎下地,快跑到七奶奶跟前,从小包里掏出鬼:“师父师父,你摸你摸,我抓到了!”   七奶奶果然伸手摸了一把:“哎呦,真厉害啊小神婆。”   她说着把桌子上那些硬币纸币扫进虞央的小包里,噼里啪啦砸着鬼直叫。   “这些留着你买糖吃。”   虞央高兴应了。   天色还早,果然是应了七奶奶的话,今天还没结束就能回去。   教导主任凑近跟七奶奶搭话,虞央又忙碌跑到车子驾驶座外,先抬手敲了敲车窗,等到车窗打开之后,伸手扒着车窗要爬窗户。   她这个动作不仅吓到司机,还吓到了唐知春跟虞谢,两人赶紧凑过去把这个一会儿都不能安生的大王抱下来。   “泱泱问问,泱泱问问!”虞央挣扎着身体道。   唐知春险些没有抱住,赶紧凑过去威胁:“你再扭,我就告诉你奶奶,你爬墙。”   虞央一下就停了,但是很快,她捂着嘴偷笑:“泱泱爬不上,是妈妈,还有爸爸呀。”   现在轮到唐知春两口子求虞央保密了。 [116]第 116 章:虞央骑着鬼犬跑去捉鸟   回程的路上多了一个人,位置就不够了,就像是来得时候位置不够,虞见明就只能再叫一个车。   因为虞央是临时指路,所以后面的车不知道位置,仍旧按照通灵门最初的指引到了医院。   虞见明这会儿就在医院跟青衣人他们在一起。   不过在虞央想办法进学校的时候,李天已经通知通灵门他们的位置,让通灵门的人告诉青衣人司机鬼找到了,免得青衣人等人还在医院搜查。   因为医院在回程必经路上,虞央这辆车可以回程的时候,在医院跟虞见明他们汇合,但是现在因为多了一个高胜,所以要通知虞见明他们那辆车过来接一下。   趁着等人的工夫,司机李天带着众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小饭馆虽然小,但有包房,众人在包房坐好,虞央还是头一回在外面吃饭,非常兴奋左顾右盼的。   唐知春看着又可爱又心疼,她跟虞谢在外打工的时候,见过城里的小孩,下馆子也是常事,衣服鞋子也都是好料子做的,平时还能去什么动物园公园的……   “这里的鬼可以吃吗?”虞央悄悄问七奶奶:“也是能菜哇?”   唐知春:“……”   七奶奶低头跟虞央小声道:“不行吧。”   虞央一副很懂的样子:“大城市,吃香!喝辣!泱泱不喝辣,泱泱吃香,这里的鬼香香!”   七奶奶顺着虞央口水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慌忙跑走的鬼影,“看来不是饭店养来做菜的,你吃不了了。”   虞央闻言皱了皱鼻子,对大城市很失望。   点菜的时候,李天到外去找电话给通灵门,告知通灵门他们的地址,防止虞见明等人过来的时候,找不到位置。   “都通知好了,大概十分钟后到。”李天很快回来了。   “既如此,就等等他们一起吃吧。”七奶奶温和道:“咱们小神婆有钱。”   虞央一愣,埋头从小包里把硬币纸币全都掏出来,一个一个数,她现在已经能数到二十,会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虞央本来是自己数的,但是她数一个,旁边唐知春就惊呼一声,虞央小小年纪哪里能经得住这个,大声数起来。   很快虞央数好了,一问进来送菜的人,正好是这顿饭菜,一个子不多一个子不少。   在场众人惊讶看着七奶奶,要知道菜是唐知春点的,七奶奶只要了一两道,她连菜单都没看,她也看不到啊。   高胜眼睛亮起来,看着七奶奶就像是看到新的希望,虞央再怎么样也就是个小孩子,这位师父似乎更厉害。   虞央不知道那些,好奇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有多少钱?你算出来的吗?”   七奶奶高深莫测道:“你想知道啊?”   大家眼巴巴看着七奶奶,猜测这是什么厉害的神通本领,就听到七奶奶道:“我在这里吃过饭。”   众人:“……”   原来真是算出来的,只是此算非彼算。   说闹两句之后,唐知春将在学校里的事情告诉七奶奶。   七奶奶面向高胜的位置,叹气道:“苦了你了,好孩子。”   高胜眼一红,正想求七奶奶救一救他养父,就听七奶奶问虞央:“你准备怎么超度他爸爸呢?”   虞央道:“高胜爸爸的鬼没有理智了,也不怕疼,有三个办法把鬼皮弄下来。”   虞央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是二。”唐知春小声提醒。   虞央奇怪看着唐知春:“我知道啊,妈妈你不会数数吗?”   简直是倒打一耙啊。   “你知道,你说三,怎么比了个二出来?”   虞央理直气壮道:“喜欢耶耶耶。”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虞央竖着两只手指,说她的三个办法:“第一个把鬼皮撕下来再缝上,我会!”   高胜本来因为虞央说三个办法心生希望,听完第一个办法整个人就呆住了。   虞央紧接着说出第二个办法:“把鬼皮扒下来,这个要慢一点,因为里面的鬼会乱动。”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把里面的鬼打碎,给鬼皮开一个口子,把里面打碎的鬼气倒出来,就成啦。”   虞央上次在狐狸山想起自己是央城的灵之后,对于上辈子的经历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如雾里看花一样看不真切了。   上辈子的经历对于虞央来说就像是一本本记忆里的书籍,她随时能看到调用,但要说虞央理不理解,那就像虞央知道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但不知道《西游记》是什么。   她上辈子从人声中诞生出来,因此生来就知道怎么对付那些藏在人身边的鬼怪异闻,这辈子她作为人长大,再怎么得天独厚也要老老实实按照人的成长规律长大。   七奶奶怎么问,她就怎么回答,没有委婉也没有遮掩。   她说完之后,天赋让她敏锐察觉到高胜的情绪,而年龄性格让她开口安慰:“你爸爸变成鬼皮,就没有什么意识了,不会感觉到疼痛的,就是一张会呼吸的皮。”   “你放心吧,它不会哭的。”   高胜闻言要哭了,李天听完再看虞央稚嫩的小脸,感受到一种天真的野蛮与冷酷。   唐知春跟虞谢两人却看出,虞央正绞尽脑汁想要哄好高胜,一时之间不由又怜又爱,觉得女儿实在是辛苦。   七奶奶双目白茫茫一片,任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高胜顺着虞央所说三个办法思考,发觉这三个办法居然很有道理,要顺着虞央这个思路去想,恐怕也很难再想出更好的办法。   虞央问七奶奶:“泱泱的办法不好吗?”   她觉得很好啊。   “是好,只是人多思多忧,就算知道鬼皮没有意识,也会感同身受一般感受到痛处。”七奶奶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虞央追问是什么。   “你能捏鬼化成鬼气,何必割开扒开,只分开两鬼的鬼气,自然就能分开两鬼。”七奶奶道。   虞央摇头:“不对啊,鬼皮跟里面的鬼一起死了一回,两鬼的鬼气相融合,捏成鬼气,也很难拆分开。”   七奶奶的话就像是将鬼气比喻成红豆绿豆,两者鬼体如同两种豆子碾成粉末捏造而成,其中红豆粉在里、绿豆粉在外,她说虞央有化粉为豆的能力,粉末化成豆子,自然就好分开了。   虞央的意思是,两鬼的情况特殊,就算是她将粉末变成豆子,变成的豆子红豆粉跟绿豆粉糅杂在一起,变成的双拼豆子。   七奶奶道:“这样啊,欸,那就很难办喽。”   唐知春听这语气不太对,不像是难办,反而像是她上学的时候,老师问:“这题选什么?a?”学生解释说a有什么不对,老师说:“你说得对啊,a不对,那选b?”   唐知春刚这么想,就听到七奶奶紧接着道:“那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让鬼气能分开呢?”   “拆开!”虞央坚定道。   七奶奶道:“怎么拆开呢?”   别说唐知春了,包厢里众人都看出来这是在教学生了,高胜见状心里安定一些。如果只是宣传,高胜还有些不安,但是现在是师父教徒弟,老师不一定面面俱到教给学生所有的解法,但是一定会教给学生自己能力范围内最佳的解法。   虞央的三个办法已经是能解决问题了,她的师父还不满意教给虞央新的办法,一定是比虞央三个办法更好的。   高胜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李天更是好奇会有什么办法。   只有虞央在冥思苦想:“泱泱之前说得不可以吗?”   七奶奶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想一想还有没有其他的主意,你想想看,如果鬼皮是师父,你会把师父的鬼皮扒开吗?”   虞央愣了一下,举起肉肉的小拳头道:“泱泱厉害,不会让师父变成鬼皮!”   “假设。”七奶奶道:“这就是一个假装,就像假装泱泱是黑猫警长那样,是个假装。”   七奶奶眼睛看不见,耳朵好使的很,最近葵山鬼怪被彩电迷了魂,白天也看,晚上也看,看完还讨论,搞得她都知道电视里的有那些节目了。   七奶奶在鬼前没有说什么,背着鬼去拔了草屋的天线,没有天线,打开彩电也只能看雪花,现在就固定时间给鬼看电视,免得一个个真被迷了魂。   虞央懂假装了,她也不是第一回角色扮演,想了想道:“不分开师父难受,要分开。”   但她好歹是知道为什么七奶奶要她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虞央想到上菜都没想到,想到虞见明跟青衣人都过来了也没有想到。   青衣人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休闲服,手里勾着一根鬼线,线那头拴着一条鬼犬。   鬼犬生前是只黄土狗,很亲人,一进来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围着人转悠。   鬼犬一进来,虞央两只眼睛就被勾走了,要是之前她早就跳下去,问鬼犬主人能不能跟小狗玩了。   她很有经验,因为村里人最初不知道虞央性格的时候,虞央就是用可爱的小脸,乖巧询问:“婶婶,泱泱可以跟你家的小狗狗玩吗?”   全村都被虞央问了一遍,后来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不行了,虞央还在冥思苦想,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小狗,嘴巴还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七奶奶没有告诉虞央答案,而是告诉虞央:“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虞央很上进道:“还没有想到办法,怎么能吃得下去呢!”   七奶奶道:“我闻到了拔丝地瓜的香气,泱泱啊,你知道什么是拔丝地瓜吗?”   虞央早就闻见了,那拔丝地瓜是唯一一道甜食,一进门香气就勾住了虞央的鼻子。   虞央口水在口腔里迷迷瞪瞪的左右转悠,虞央眼睛一会儿看看甜地瓜,一会儿看看鬼犬,头都抬不起来问:“是什么啊?”   “是糖跟地瓜啊。”七奶奶道。   虞央道:“那肯定很好吃吧?”   又是糖又是地瓜,都是虞央爱吃的东西。   唐知春给虞央加了一块,然后道:“凉了就硬了,大家快吃。”   虞央闻言赶紧吃,有点烫嘴,她使劲吹,吹了再小心翼翼舔,发觉没有那么烫之后,咬了一口。   虞央眼睛都瞪大了:“大城市!”   果然是吃香的。   虞央吃一口念一句怎么办,念叨得桌上那些因为跟七奶奶一起吃饭心神不安的人都麻木了。   唐知春两口子心疼孩子,问七奶奶:“七奶奶,没有其他办法吗?”   虞央脑袋一抬,道:“师父要告诉泱泱早就说了,不说是要泱泱自己想,泱泱能想出来!”   她恶狠狠想要咬一口手里的地瓜,咬上去尝到甜味,又赶紧道歉:“你这么好吃,泱泱不应该凶凶的,泱泱轻轻的。”   她轻轻咬,那糖硬了咬不动,最后还是咬得整个身体都在用力。   七奶奶笑起来,道:“见明啊,给娘也夹一块。”   虞见明坐在七奶奶另一侧,给七奶奶加了一块,道:“娘,你不是说戒糖吗?”   七奶奶:“下顿一定戒。”   这话说出来,桌上氛围肉眼可见轻松一些,青衣人不在外面揭开面罩,认真把喜欢的菜夹在盘子上,等着之后打包。   七奶奶都说话了,两边开始互通消息,唐知春又将学校的经历说了一遍。   “原来是学校,我们还当是医院。”牵着鬼犬的玄门弟子道:“在医院好一通找啊。”   “这位是鬼兽门的弟子,杨胡。”司机李天给介绍道:“那位是我兄弟,李命。”   李命就是到葵山去接虞见明的司机,他把虞见明送到医院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之后正好就送虞见明、青衣人以及杨胡三人到学校这来。   虞央一边啃地瓜,一边好奇看着众人。   “不过我们在医院也不是全无收获。”杨胡道:“在搜找司机鬼的时候,听到一件诡事。”   “近几年有不少学生出现意外,送到医院治疗,有的学生到医院之前就咽气了,还有些学生在手术台上咽气的,但是奇怪的是,不管是在哪里死去的,医院里的鬼没有见过那些学生的鬼。”   “学生心神纯粹,要说是心思通达,死后不化鬼直接投胎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李天道。   他在市里当司机,接人也接鬼,年龄越小越是难化鬼。   “自然。”杨胡道:“但是一个也没有,我不信。”   他头发到肩,松松垮垮绑着,人也没有个正形,发现七奶奶并不严肃,就软骨头一样靠着椅背,垂下一只手去揉鬼犬的脑袋。   “医院里有鬼说到那些学生,有一些是自杀未遂送医死去的。”虞见明补充道:“杨先生认为,这样的孩子去世,是会化鬼的。”   “再听你们说旧校区的事情,这里肯定有问题。”杨胡道。   高胜心头一跳,在想想自家的经历,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不知道,怀疑,就去查线索,找答案。”七奶奶掰着馒头塞进嘴里,温和道:“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吃饱喝足,才好劳神工作。”   青衣人叹气:“七奶奶您有所不知,现在玄门虽说联系更密切,但接活多,查案少。查清真相没有报酬,还有可能惹到普通人的官司,少有愿意动身的了。”   就像查司机这次,要不是七奶奶亲自打电话过来,通灵门一个电话,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调人调车呢?   “现在鬼怪少,修行难,大家都要吃饭。”杨胡道。   玄门各个门派也都在各显神通寻找出路。   虞央终于把手里的地瓜吃完了,话听得半懂不懂,学会了鬼犬舔手指,正要伸舌头舔自己的手,被唐知春眼疾手快制止。   虞央舌头伸出来也不浪费:“嘶!”   “不许吐口水!”唐知春道:“没礼貌,怎么能在吃饭的时候吐口水呢?”   “没有哇!”虞央冤枉啊,“嘶嘶嘶,红红吐舌头啊!”   原来是学蛇吐信子。   “那也不行,口水都嘶出来了。”唐知春把虞央面前的菜拿到自己跟前,又要出去再加一道。   “不用不用,没事。”李天赶紧道:“这也够吃了。”   李天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应和。   最后唐知春还是加了一道手擀面条,免得大家吃菜吃不饱。   这么一打岔,原来沉重的氛围就散去了,大家专注吃饭。   等到吃七七八八之后,才继续说道:“里面那司机鬼不能灭,还要接这只鬼的口抓一抓后面的人。”   青衣人后面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后面他们玄门还会去查高胜一家,以及高胜亲生父母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实在太巧了,尤其还是高胜灵性高到能直接看到鬼的地步。   这么一来,虞央三个办法都不能用了,起码不能在青衣人问话之前用,免得里面的鬼被灭了意识,问不出话。   “我知道了!”虞央突然大叫,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没一小根面条   她之前学猴子吃腼腆,抓着筷子卷着面条站在板凳上吃,谢小满纠正两回之后,又学猴子用手抓着站在板凳上吃,被谢小满揍了两回,终于坐着吃面条了。   只是还老是想一手握着筷子吃,谢小满就给她出了个招,让她跟扒饭一样,扒着面条吃。   虞央这么吃确实不学猴了,就是脸上总会沾着咬断的面条。   唐知春把虞央脸上的面条捏下来,问她知道什么了。   “泱泱知道怎么办了!”虞央兴奋道:“师父!它们自己知道自己的鬼气啊!可以问里面那只鬼,让它在里面自己分开呀。”   七奶奶闻言一惊。   她的办法其实也差不多,只是她的办法是借助香引进第三个鬼,让第三个鬼在里面分开两鬼。   她知道虞央聪慧,却没想到虞央真的能在一顿饭还没结束就想到这么个办法。   很快,七奶奶就意识到,是青衣人要找鬼问话的事,让虞央得到了启发。   “是个好办法,但是要怎么让它同意呢?”七奶奶道。   虞央想到办法,新办法得到认可,得意道:“它会同意啊,穿着一张鬼皮,不舒服啊,分开它就舒服啦。”   虞央抱着碗,继续吃手擀面,这面条不如谢小满的手艺好,但是这是白面,纯白面,这就弥补了一些手艺上的不足。   虞央因为解决了难题,现在能吃下饭了,抱着面条扒拉,把小青菜跟汤水都吃得干干净净。她吃完面条,看地瓜还没有吃完,又拿了一块地瓜又啃又舔的。   虞央吃得时候想起来还没有跟狗玩,又连忙跳下椅子,跑到杨胡面前,眼睛盯着鬼犬问:“哥哥,泱泱可以跟小狗玩一会儿吗?”   杨胡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他低下头跟虞央说:“哥哥家里还有很多小动物,小神婆,你想不想跟哥哥学养鬼兽。”   “不用了,哥哥。”虞央很有自知之明道:“泱泱只喜欢跟别人家的小动物玩。”   跟自己家的玩,容易挨揍。   虞央很懂。   她伸手把手里的地瓜给鬼犬:“嘬嘬嘬,你吃吧,小狗,泱泱大王送给你的。”   鬼犬不能吃活人的饭菜,就是能吃,也只是吃个饭气,虞央手里的地瓜被虞央又啃又舔的,鬼犬哪里敢吃。   “你不喜欢啊?”   虞央把地瓜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要去翻包。   唐知春眼疾手快抓住虞央的小手,给她擦干净手,又看她塞一嘴的地瓜:“能吃下来吗?”   虞央唔唔嗯嗯,艰难咬碎硬糖,把地瓜给嚼碎咽了下去。   唐知春道:“下次不许塞这么多吃的在嘴里,不然我就告诉你奶!”   虞央一点也不害怕,笑嘻嘻道:“妈妈,泱泱爬墙。”   唐知春:“……”   “你要找什么?”唐知春若无其事转移话题。   虞央也吃这套,从包里掏出鬼目草喂给鬼犬,“这个好吃,你尝尝,吃了眼睛亮亮!”   杨胡显然也认识鬼目草,他比较奇怪虞央怎么知道这个草好吃的,总不能是自己吃过吧?   鬼犬果然一口咬走了鬼目草,吃完之后,鬼犬就围着虞央摇尾巴。   唐知春鬼阴草药效没过,见到虞央跟小狗玩得好,就自己回去吃饭。刚盯着虞央,她都没怎么吃。   七奶奶道:“旧校区的事情未必是没报酬的。”   唐知春听懂了,接话说起来临走前教导主任的反应,道:“他们学校或许会付这个钱。”   “就算没有人付钱,我们也要查的。”杨胡道:“这么多孩子出事,要查清楚有没有鬼怪作祟,或者有没有想要利用孩子作鬼怪的祟。”   青衣人道:“有报酬更光明正大一点,没有我们也会私底下组织人去的。”   正说着,就听到虞央大叫跟鬼犬狂吠声,顺着声音,大家就看到虞央骑着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正在追捕一只鸟。   那鸟大骂:“坏孩子!坏孩子!”   虞央大怒,也叫唤:“坏鸟!坏鸟!” [117]第 117 章:虞央分明是邪灵师!!   几分钟前,吃了鬼目草的鬼犬第一时间发现了包房外面的鸟。   鬼犬俯趴在地要扑过去,虞央还以为鬼犬是邀请她坐上去,所以虞央就爬上去了。   鬼犬茫然回头看向虞央,虞央低头看向鬼犬,两小只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互相理解成什么,最后鬼犬背着虞央一步一步离开了包厢。   中午已经过去,饭馆客人不多,居然也没有人注意到虞央,直到虞央跟小鸟对骂,才吸引到众人注意。   包厢众人反应很快,将虞央、鬼犬跟小鸟都捉到包厢里了。   小鸟站在虞央脑袋上趾高气扬的,鬼犬趴在旁边虎视眈眈,只有虞央要面对包厢众人的目光围观。   虞央犹豫了下,问:“你们也想骑小狗?”   鬼犬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钻到虞央小腿后面。   虞央低头看了看小狗,抬头看了看众人,很讲义气展开双手护住小狗道:“它不同意。”   包厢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虞见明开口打破沉默,问:“大家吃饱了吗?”   众人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饭还差个结尾,杨胡也没有把鬼犬收回去,让虞央能跟鬼犬在屋里玩。   吃饭的时候,小鸟要去找七奶奶,被虞央一把抓住了。   她小声问小鸟:“你来干嘛啊?”   小鸟啄了虞央手背一下,虞央一下缩回手,鬼犬见状狂吠叫唤。   杨胡开口制止鬼犬,七奶奶开口叫住虞央。   鬼犬跟虞央依依不舍分开,虞央跑到七奶奶跟前坐下,七奶奶没提小鸟的事情,小鸟飞过来在虞央脑袋上跟乌鸦一样嘎嘎嘎笑着飞了两圈,很快飞走了。   大家都看出小鸟的特殊,一身鬼气却又不是鬼鸟,更像是有鬼附身在鸟的身上,只是很奇怪还保持着鸟的性格似的。   同时也看出来,这鸟在嘲笑虞央。   虞央没看出来,指着飞走小鸟高兴道:“师父,它跟我说拜拜呢!”   七奶奶笑呵呵道:“真是有礼貌的小鸟。”   虞央深以为然点头,她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又有点坐不住了,眼睛被窗户外的人声勾引走,趴在窗户边看窗户外的人。   唐知春想说别扒窗户太脏了,紧接着发现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她妈经常这么说她的,唐知春又不说了。   吃完之后,众人要先回葵山,司机鬼本来要给青衣人,让他带走问话,但是虞央又答应过高胜要把鬼皮跟司机鬼分开,把鬼皮超度。   最后大家决定青衣人跟着去葵山问话。   杨胡只是来帮忙找鬼的,现在鬼找到了,他就先离开了,离开前他说会先去查一查旧校区的事情。   七奶奶道:“新校区的教导主任看中了泱泱,大概会去查泱泱的事情,说不准过几天就会找虞央去看旧校区。”   杨胡道:“那我在市里等你们过来。”   杨胡走后,虞谢去饭馆老板的休息室抱虞向生,虞向生晕车昏睡,吃饭的时候,放在老板临时休息室里了。   虞央送完鬼犬见到虞谢去抱虞向生,又赶紧跟上去一起去。   去的时候,虞向生已经醒了,正呆呆盯着窗户边的小鸟。   虞央见虞向生醒了,连忙问:“爸爸,吱吱还没有吃饭呢。”   虞谢脚步一顿,跟虞央道:“你在这里陪着吱吱,爸爸去厨房叫人给吱吱下一碗面条。”   虞央连连点头,又道:“地瓜好吃,吱吱没吃到。”   “行,爸爸再要一盘过来。”   虞谢不怕孩子吃不完,他都没吃饱。   虞谢走了之后,虞央大摇大摆走到虞向生跟前,问:“吱吱,你还要睡吗?”   虞向生摇摇头,爬下床,自己穿上鞋子。   虞央在旁边跟虞向生说自己翻墙的事情,手舞足蹈的,刚说到一半,唐知春进来将两小只牵到包厢。   李天等人似乎经常在这里吃饭,他们出去的时候,李天正在跟饭店老板说话。   “吱吱晕车还难受吗?”虞见明问:“头还晕吗?”   虞向生道:“不难受,不晕,谢谢见明姨。”   虞央在旁边道:“吱吱好有礼貌啊。”   唐知春一听这话,语气非常熟悉,就是这几天她夸虞央的话。   一次又一次,唐知春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自己了,平时在孩子跟前还是要注意一下言行,好的言行学了就学了,坏的言行学了,别说长辈们什么反应,她自己也不能好受。   虞央不知道自己妈妈暗自反省自己,等到虞向生吃完之后,众人回葵山。   回去的路上,虞向生是醒一半睡一半,可见身体正在逐渐适应坐车的感觉。   回到葵村之后,两个司机先离开了,青衣人要在葵村暂住几天,就不能一直睡在山里。   山里有看守的小屋,也就是之前临时放置白骨的小屋子。   “还有蛇窟!”   虞央举手,又跟青衣人分享了在蛇窟住了一夜的经历。   唐知春跟虞谢还是第一次听说蛇窟的事情,惊奇看向黄娘,难以想象黄娘小小的身体居然这么能干。   黄娘趴在树上,脸埋进了尾巴里。   “蛇窟已经用石头封上了,就是不让你们这群小坏蛋再跑到蛇窟里。”虞见明道。   虞央不满意:“泱泱不是小坏蛋哇!”   虞央争论的时候,青衣人决定住在看守小屋里,虞谢去帮忙收拾,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山里温度低,还要准备被褥。   虞央留在七奶奶家里,唐知春回家做饭,总不能成天大人小孩在七奶奶家吃饭。   虞见明领着高胜去收拾房间,高胜最近住在七奶奶家。   等人都走了之后,虞央鬼机灵问七奶奶:“师父,你叫鬼婆婆啊?”   七奶奶一惊,低头摸虞央的脸,“你又知道了?”   虞央得意道:“小鸟来找师父哇。”   说话间那只跟虞央骂架的小鸟落在七奶奶头上:“坏泱泱!”   “它在饭馆叫泱泱坏小孩,没有叫泱泱哇。”虞央机灵道:“坏鸟不想让大家知道它认识泱泱啊。”   七奶奶真没想到虞央能知道这个,她说呢,虞央在饭馆里怎么这么简单就放过小鸟,也没有叫鬼婆。   虞央不仅发现了小鸟不想暴露鬼婆,还自动帮忙隐瞒。   她可能是故意的,但七奶奶想,更多的还是本能驱使的行为,不管是哪一种,虞央成长的速度真是吓人啊。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七奶奶问。   虞央摇头:“不知道啊,是不是鬼婆婆不想见人啊。”   “是这么个原因。”七奶奶抱着虞央,在虞央耳边解释:“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鬼婆婆之前被人伤过心,不想跟……哎呦。”   她话没有说完,被小鸟狠狠啄了一下手臂上的软肉。   虞央看看小鸟,看看七奶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小声到周围人都能听见,“师父,你是不是说了鬼婆婆不想让人家知道的秘密啊?”   七奶奶苦着脸道:“欸,是啊,所以被咬了啊,泱泱以后可不敢说人家的秘密啊。”   虞央连忙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泱泱嘴巴严,保密厉害!”   “好好好,所以第一个原因就是你说得那个,第二个就是,有坏人啊,坏人知道师父,马上还要知道泱泱了,咱们要藏一手。”   虞央很兴奋,她没听懂什么藏一手的,问:“师父,泱泱打坏人啊?”   七奶奶提着虞央小胳膊,又伸手捏了捏虞央的小腿,为难道:“泱泱打不过啊。”   虞央大气道:“泱泱叫人啊,爸爸个子大大,爸爸打人啪啪!”   她手舞足蹈跟七奶奶说虞谢是怎么打人的,正说着呢,虞见明跟高胜出来了。   虞见明去厨房准备做饭,高胜到虞央跟前。   虞央看看高胜,又看看飞到树上的小鸟,捂着嘴巴嘿嘿笑。   她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被带着走了,还是不知道市里的时候,小鸟找过去是干嘛的。   但是虞央学会转移话题了。   她不等高胜说话,先说道:“高胜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让你爸爸跟坏鬼分开吧!”   高胜一愣,惊喜又疑虑道:“可以吗?”   在包厢的时候,众人说话也没有瞒着他。   高胜听完就觉得苦涩,他们父子在这件事里可能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比起分开他爸爸跟司机鬼,肯定是要先找司机鬼问话。   “可以哇。”虞央转移话题把自己注意力也带走了,忘记了小鸟的事情,跟高胜道:“青衣人哥哥没有把鬼要走,就是让我们先忙啊。”   她说着把二合一的鬼从小包里掏出来,一掏出来,无形的烟气瞬间将鬼缠绕起来,鬼怪发出凄厉的惨叫。   虞央赶紧塞回去。   “那,那是什么?”高胜震惊道。   “是供鬼神的香。”七奶奶道:“我这里常年点香,恶鬼在这里会不太舒服,哈哈,不过没事,死不了。”   高胜有点担心他爸爸。   虞央问:“高胜爸爸也痛吗?”   “爸爸痛,高胜难过啊。”虞央道。   七奶奶道:“你跟香说一声,让它看准了抓鬼。”   虞央信以为真,爬到里屋供桌前跟香说话。   黄娘翻了个白眼:“你逗她干什么?”   七奶奶既然这么说,肯定就是这烟气只对里面那只鬼有效。   七奶奶笑着摇摇头:“我老太婆可不爱逗孩子玩。”   这话就有点好笑了。   黄娘都懒得搭理,七奶奶使唤高胜给她老人家晃躺椅,晃的时候,问高胜准备去玄门吗?   饭桌上,玄门几个门派的知道高胜的天赋,纷纷发出邀请函,希望高胜能够加入他们。   高胜当时没有答应。   “我还没想好。”高胜犹豫道。   “欸,傻孩子,你先吊着他们,让他们给你清理干净学校那些小鬼,帮你解决你身上那些麻烦事情,然后你看他们的表现再决定去哪家。”七奶奶语出惊人道。   高胜听完人都傻了,磕磕绊绊道:“这,这不太好吧?”   “欸,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们也是看你有天赋才会要你,你要看他们有本事,护得住你,才要加入啊。”七奶奶道:“互相选择的事情。”   高胜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不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你不挑一个强大的进去,你这样的天赋,很容易再被盯上,那会儿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七奶奶提醒。   高胜闻言看向里屋正在嘀嘀咕咕跟香说话的虞央,忽地跪下来,问:“您可以收下我吗?”   “不行。”七奶奶干脆利索拒绝道:“你的天赋不错,却不是我家需要的。”   只是能看到鬼而已,对其他门派来说,可能是优等天赋了,但是对她们来说,见鬼只是最基础的。   高胜也不失望,继续道:“那您能帮我选一个吗?”   七奶奶听到这话才笑起来,她拍了拍躺椅扶手,示意高胜继续晃动躺椅。   高胜也没有忸怩,起身继续给七奶奶晃动躺椅。   “嗯,这样看你想要什么了,你要是想要躲人保护自己,还是想要往上走。”七奶奶:“玄门虽说落寞了,但是还是有几个瘦骆驼的,你今天露面,那几个瘦骆驼肯定知道了,等你从我这离开,就会联系你了。”   “只为躲人的话,青衣人那个走尸派就是个好去处,这么门派重诺,只要收下你,一定会教好你,保护你。”七奶奶道:“他们门派有个老鬼坐镇,寻常鬼怪不敢对你怎么样。”   高胜对青衣人的感官也很好,尤其是虞央说青衣人特意先走,给他们时间让他把爸爸跟司机鬼分开。   “你不用立刻做选择,先把学上好吧。”七奶奶调侃道:“好好上学,成为玄门高学历。”   玄门高学历可不多,看看萧向东,被不知道哪个灵师勾走之后,学都不上了。   他是家里有钱有人,年龄也不大,能回头再去上学,玄门其他人哪有他的条件?   要不是现在义务教育,玄门多得是在文盲,好一点的就是在师父教认师门的典籍。   高胜知道这是为了他的以后,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   七奶奶跟高胜说话的时候,虞央跟香念叨,念叨来念叨去,一阵莫名的风吹过来,香上冒得青烟扑了虞央一脸。   虞央被呛到一边咳嗽一边大叫:“没有礼貌!”   香后供着的那把刀发出嗡鸣。   虞央没听到嗡鸣,就感觉自己被烟遮住了眼睛,捂住了嘴巴,气得哇哇叫,要抓那青烟,教育教育青烟。   院子里七奶奶听到刀的嗡鸣,窃笑一下,一板正经严肃道:“泱泱啊,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它不听话,你就多说几遍啊。”   屋里虞央听到了七奶奶的喊话,缩回了手,往后退开一步,警惕看着青烟,刚要张口,不知道哪来的妖风,把香后面的刀都给吹倒了。   那厚重无比的刀跟纸一样被风吹倒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虞央震惊看完全程,随后才叫道:“师父啊师父!风把你的刀都吹倒了!”   紧接着虞央又很爱惜自己道:“不要担心啊,泱泱没有被吹倒啊。”   “泱泱吃饭多,坚强,一点也没有被吹动啊!”   七奶奶在院子里大笑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七奶奶道:“你帮忙把刀扶起来放回去,然后就过来吧。”   虞央听话过去,发现桌子太高了,她够不到刀。   这难不倒聪明的泱泱大王,虞央爬到椅子上,踩着椅子把刀拿起来,一拿起来,就感受到一种非常无奈的情绪。   “刀里有鬼啊师父!”虞央大叫:“老奶奶鬼啊!”   这种无奈的情绪,虞央在谢小满身上见到太多了,所以直接认定刀里的鬼是谢小满那样的老奶奶。   “胡说,不是鬼,是神啊。”   七奶奶在屋子外喊,就是不仅屋。   笑话,这会儿进屋还不得被不爱跟人说话,也不爱听人说话的刀揍啊?   欸,她也是个老婆婆了,当着小孩的面被刀揍,还是很丢脸的。   七奶奶笑:“态度好一点,多说点好听的话。”   虞央嘀嘀咕咕:“迷信啊迷信,没有神哇。”   但是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拿起刀就开始絮叨起来:“你是神啊,什么神?刀神哇?刀神刀神,你是不是刀开了灵啊,就像萧向东的铜钱一样,萧向东你知道吗?就是……”   小孩子说话思维跳跃,说到哪里到哪里,越说越起劲,也没有注意到她手里的刀好像有点死了。   最后还是七奶奶进屋把虞央拎出去,免得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挨一下。   虞央两人出去的瞬间,里屋的门砰一下关上了。   虞央奇怪回头,紧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小声跟七奶奶道:“鬼婆婆也在哇?我怎么没有看到哇?”   这个关门动静简直跟她们师徒两个去鬼婆家里,然后被关在门外一模一样。   树上小鸟发出嘲笑的声音。   虞央奇怪道:“不是鬼婆哇?师父啊,家里好多风啊。”   七奶奶也奇怪:“是啊,怎么回事呢?”   “先做正事吧,你想好要怎么劝里面的鬼了吗?”七奶奶把话题转回去。   师徒两个回到树荫下坐着,七奶奶坐在躺椅上,虞央坐在木头墩子上。   她这次把鬼从口袋里掏出来,依旧有青烟出现缠住鬼身,但是鬼身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虞央道:“问问他啊。”   虞央捏着鬼问:“请问你愿意从里面跟鬼皮分开吗?”   里面的鬼没有回答。   虞央又问了两遍,扭头问七奶奶:“它耳朵被烟熏坏掉啦?”   之前在学校办公室的时候,还能听到说话,也能用嘴发出声音的。   七奶奶道:“他不愿意,装作听不见。”   虞央闻言不高兴:“没礼貌。”   高胜紧张看着虞央跟虞央手里的鬼影。   “他不愿意,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七奶奶问。   虞央想了想道:“可以让它进泱泱的灵里啊,泱泱的灵里有好多鬼啊,有办法的。”   虞央城里的鬼全都是她曾经吃过的鬼,只是当然不可能是吃过的鬼又跟虞央复活了,被困在灵里。   这更像是,虞央灵具现化的时候,她下意识选择了最熟悉的样子,然后一比一复原了曾经的央城。   就像是黄娘的灵具象化是她见过的白雾一样。   虞央的灵所化央城里的一切都是她的灵构建出来的,黄娘之前在城里闻到的血腥味,实际上也是虞央记忆里央城本来的样子。   在虞央出现之前,央城里到处都是吃人的异闻,是穷凶极恶的鬼怪,当然处处是血腥处处是悲鸣。   虞央对没吃过的鬼怪记忆不深刻,对吃过的鬼怪还是有记忆的,更别说经过上次之后,那些记忆就像吹开迷雾一般对她展示出来。   虞央道:“我城里有下雨的鬼,可以让雨水顺着眼睛爬进去,在里面下一场雨,然后把鬼逼出来。”   高胜:“?”   啥意思啊?   黄娘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个雨中红伞,对虞央的话毫不怀疑。   虞央掰着手指数:“还有一个猪头鬼,它是杀猪的,可以不伤害皮,把里面的肉分开,分鬼应该也一样吧?”   高胜身体抖了一下。   “有一个针鬼,我记得它的故事是,撒谎的人吞一千根针,被那针选中会,那针会骗人撒谎,然后撒谎的人就被把针吞下去,可以让……”   虞央话都没有说完,就感受到手里的鬼剧烈颤抖着,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鬼皮跟里面的鬼撕裂开。   虞央见状赶紧动手将鬼影捏成鬼气,然后掰出两团鬼气,她把一团塞在高胜手里,那团鬼气离开虞央的手之后逐渐膨胀,最后化成一张薄薄的鬼皮。   高胜哭着看着鬼皮,心里知道他爸爸的意识是真的几乎没有残留了。   另一边虞央好奇捏着司机鬼,问:“你这个鬼好奇怪啊,为什么一会儿不同意,一会儿又同意了?”   司机鬼非常难受,它在虞央的小包里,就被虞央的灵镇压的一动不动,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是很清楚感受到虞央的灵是多么的邪恶恐怖。   它本来想坚持住,这样起码这些人顾忌到鬼皮,不会对它怎么样,谁能想到这个邪恶的灵师,开始恐吓它。   单纯语言恐吓它还能顶住,问题是邪恶灵师每说一个鬼,它仿佛就感受到一个鬼的灵,她说得都是真的!她真的有这么多可怕的鬼!   她们还说自己是玄门正派弟子,灵比什么都邪恶,还圈养了这么多可怕的鬼怪!   这分明是邪灵师!   虞央说话又没有得到回答,她扭头跟七奶奶告状:   “这只鬼,真的好没有礼貌哇!” [118]第 118 章:虞央静悄悄   青衣人没想到自己就是去收拾临时落脚地的工夫,司机鬼跟鬼皮已经分开了。   他震惊看着瑟缩的司机鬼,那鬼从他进来之后就冲到他跟前,大叫着它要自首,希望青衣人把它带走。   青衣人:“……”   他走尸也有小几十年了,眼前的场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青衣人收了司机鬼,好奇七奶奶是怎么解决的。   “不是七奶奶,是小神婆。”高胜利收起鬼皮小声道。   分开鬼皮之后,虞央就跟他说了,鬼皮现在超度不是最好的状态,最好是找到鬼皮的尸骨或者骨灰,温养一下鬼皮。   正好司机的尸体现在就在玄门手里,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尸体火化还给高胜,就可以进行温养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司机尸体确定是高胜养父高卫国的,司机鬼的芯子目前不知身份,鬼皮是高卫国。   玄门那边已经配合官方去查高卫国,以及高胜生身父母的事情了。   为了避免高胜有什么危险,他最近就暂时住在七奶奶家里。   以上这些都跟虞央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做完自己的工作之后,跟虞向生一起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虞见明后头。   两小只围着虞见明屁股后面说好话,想要虞见明做拔丝地瓜。   虞见明哪会这个,被缠着没办法,做了红糖鸡蛋给两个小朋友吃。   虞央将鸡蛋分好几份,让七奶奶家里的成员都能分到一口。   虞央端给七奶奶的时候,七奶奶给虞央使了个招:“那拔丝地瓜咱们这边没有那工夫做,也没有那多的糖做,你去找你姥姥,谢家村肯定有人会。”   “姥爷会呀?”虞央追问。   “那不一定。”七奶奶老实道:“谢家村肯定有人会,至于你姥爷会不会,那师父就不知道了。”   “那泱泱挣钱,以后下馆子吃。”虞央大气道:“姥爷会找姥爷,姥爷不会,姥姥给泱泱找人,不好。”   七奶奶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胜吃着分到的一口红糖鸡蛋,忽地问道:“那些人会不会找我奶奶?”   他爷爷早几年就去世了,爸爸出事之后,奶奶就跟着叔叔生活,他住校之后不经常去找奶奶,也是怕叔叔难做,毕竟叔叔也有家庭有孩子。   青衣人收起来那口鸡蛋,闻言道:“有玄门人盯着呢。”   高胜这才勉强放心。   吃完没一会,唐知春来接虞央回家,虞央骑着她的小车,挨个跟人再见,跟唐知春回家了。   晚上虞央在家睡觉的时候,山里小屋,青衣人审问司机鬼,审问非常轻松,司机鬼直接就跟青衣人坦白了身份。   它是早几年车祸的一只老鬼,生前是个老光棍,死后没多久老父母也年龄大去世了,老父母一去世,兄弟姐妹再也没有回过家乡。现在几十年过去,那些兄弟姐妹各奔东西,又陆陆续续过世,已经没有人还记得他了。   据老鬼说,它在那条路上浑浑噩噩,有一天深夜,鬼气重,它被高卫国看到,高卫国不知道它是鬼,以为它是人,问它有什么帮助吗?   “我太冷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太冷了,我死的那天是个冬天,血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雪覆盖在我的身上,我越来越热,我以为我要活了,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死了。”老鬼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他说,我太冷了,给我一件衣裳吧。”   高卫国不知道老鬼是鬼,将自己的衣裳给了老鬼,从此就被老鬼缠上了。   后来高卫国被老鬼纠缠,哪怕是酷热的夏天也觉得冷,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一年四季都裹得严严实实,裹得身上起痱子都毫无知觉一般。   高卫国是不知不觉死去的,老鬼正要让高卫国履行他的义务,给自己一件保暖的衣服,谁能想到高卫国被第三方人盯上了。   “我老鬼也不知道是谁啊。”老鬼叫道。   青衣人没有打断老鬼的话,在听到老鬼说自己早就死了之后,他就发现不对了。   虞央之前说过,这两只鬼之所以能融合这么紧密,是里面的鬼,在死的时候鬼皮附在人身上,让鬼皮跟着人一起死了一回。   现在老鬼却说自己早就死了。   是虞央错了,还是老鬼说谎?   很快,老鬼继续往下说道:“我那个时候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反正那人在高胜死后化成鬼的时候,把高胜抓了去。”   “我看到它们把高胜做成鬼皮覆盖在一个快要死去的小伙子身上,要连人带鬼一起烧死。”老鬼道:“可是高胜是我的!它答应过给我衣服的!我在人死之前附身过去,我一进去,太温暖了,就跟我死前一样。”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代替那个小伙子成了里面的鬼。”   青衣人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等老鬼继续往后说。   “我取代那个小伙子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小伙子跟那伙人做了交易,死后灵魂卖给了他们。”老鬼真挚痛骂起来:“真是个蠢货,居然给鬼怪做交易,还把灵魂贩卖出去。”   “我逃走了,或者说我以为我逃走了,直到两个月前,我被塞进了高卫国的身体里,被要求在那里当司机,我哪里会开什么车,好在高卫国的鬼皮似乎还有点意识。”老鬼道:“开了两个月车,我都学会开车了,想着这么干下去也不错。几天前有个鬼找到我,让我在它出现的时候,制造出一场车祸。”   “我不知道它想要谁死,因为它要求车里过包括‘高卫国’在内的所有人全灭。”老鬼摸了摸后脑勺,仿佛那里有一个破洞还在往外留着血,那是它车祸的时候被撞飞后,摔磕出来的伤口。   “我按照它说得做,但是没想到有棵成精的树会突然出现拦住了车子。”老鬼搓了搓手,没有鬼皮之后,它再次感觉到寒冷,“我当时就觉得不好,所以跑了出去。”   “我知道高卫国有个儿子,所以我想着既然借了高卫国这么多好处,也帮他去看看儿子。”老鬼哈着气道:“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青衣人收笔,这份说辞里,他能找到不少谎言,甚至能推测出一些真相。   他们走尸派祖师爷那可是说谎头子。   他们走尸派人出师考核里,有一项就是起码说出一个谎言骗过祖师爷。   青衣人能出师在外行走,就说明这个考核他是通过的。   “明天我会把这话交给小神婆,也就是将你们分开那位。”青衣人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可能需要你去跟小神婆解释。”   “等等!”老鬼问:“那小神婆这种小事也要找她老人家吗?”   小神婆肯定是混肴视听的,分明是大邪恶灵师!   不知道怎么变成小孩的样子,真可恶啊。   “这事本来就是她小人家管的。”青衣人着重强调“小”字。   他越是这么强调,老鬼越是觉得欲盖弥彰,说谎的人都觉得别人嘴里也没有实话。   “这里面可能有一些简略的事情,我再看看,再看看,你知道的,我死了太久了,脑子也不好了,可能有些事情记岔了。”   老鬼尴尬说道,之后看着青衣人的记录纠正了一些内容:“我知道那些人高卫国被盯着了,那天高卫国遇到我确实是个意外,只不过那天开始我就想要,嗯,找高卫国借衣服。”   青衣人清楚这个借衣服是想要附身高卫国。   “高卫国那会儿晕过去了,我被盯着他的鬼抓住了,那是个无脸鬼,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它后面有谁。我被抓到之后,就被关了起来,等我再出来的时候,高卫国早就死了。”   老鬼说话的时候,身上结了一层冰霜,它哆哆嗦嗦道:“无脸鬼给了我两个选择,被超度或者吃掉那个小伙子的鬼魂,取而代之。”   这一会儿工夫,老鬼的鬼体上就被晶莹剔透的冰霜覆盖,它似乎没有发觉,一边还像活人一样不断搓手哈气,一边跟青衣人道:“冷啊,冷啊,我没有办法,只好对不起那个小伙子了。我在那个小伙子化成鬼的时候,把那个小鬼吞了。我跟鬼皮都跟那小伙子一起死了一回啊,只是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或者说,小伙子化成的鬼被我吞了,高卫国的鬼被烧到只剩下一点残留意识。”   “我去找高卫国的儿子高胜,是因为我不确定那只鬼会不会再找到我,再加上……冷啊,冷啊,我在高卫国的身体里一点也不冷,我知道高胜能看到鬼,我想用这张鬼皮让高胜借我衣服穿穿。呵呵你应该能理解我吧?虽然有这张鬼皮我没有那么冷了,但是不冷跟温暖是不一样的。”   老鬼已经被冻住了,鬼体里溢出的鬼气都散发着森森鬼气,“我不知道高胜也被盯上了啊,我也是跟小神婆在办公室里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高胜一早就被人盯上了。”   青衣人将第二版本写在第一版的后面,随后问道:“你之前都被关着,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   “五感都被封了大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老鬼哆哆嗦嗦道:“冷啊,冷啊,大人,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啊?”   老鬼的话说完,冰霜从地面爬到青衣人脚边,顺着青衣人的双脚爬上去。   青衣人像是没有发觉,又像是没有听到老鬼后面的话,道:“所以你被关着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冷吗?”   老鬼僵硬着摇头,说道:“没有,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一片黑暗,等到我再次感觉到冷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呼,大人,你有没有感觉到很冷?”   冰霜顺着青衣人的小腿往上爬,老鬼问过之后,青衣人感觉到小腿就像有阵刺骨的寒风往肌肤里钻扎。   青衣人没有回答老鬼的话,他见过很多老鬼这样死在寒夜的鬼怪,如果回答它们借,就被它们当做是取暖的工具,如果回答不借,会激怒它们。   激怒它们之后,没有对抗的能力的人,就会被它们用跟自己一样的死法杀死。   像这种因为极端死因死去的人,变成鬼之后,往往都非常极端,这种极端并不受它们自己控制,比如老鬼这种冻死鬼,还有饿死鬼等等,哪怕看着再怎么理智,也不能相信。   就像老鬼,最初的时候,它还有理智,还知道害怕虞央,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温度越来越低,它的死相无法控制,就开始依靠本能寻找温暖,也就是人的血肉之躯。   青衣人知道老鬼已经无法再回答什么问题了,掏出一根一看就用过的香出来,用火柴点燃。   老鬼浑浑噩噩化成鬼气与香的青烟缠绕在一起,隐约能听到几声骇人的呓语:“暖啊,暖啊……”   青衣人取出个葫芦拿着香对准葫芦口,青烟就像是被葫芦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一样飘了进去,等到老鬼的鬼气全都进去之后,青衣人掐断香顶端燃烧部分塞进葫芦里,然后将葫芦封死。   这香是他们走尸派两位老祖一起研制的,人制香鬼实验,叫引魂香,能迷惑鬼,让鬼以为青烟是它最渴望的东西,然后化成鬼气缠绕。   走尸派那些考核不过的弟子就在门派制香,不过近些年弟子越来越少,香用一根少一根,大家就掐着用了。   青衣人将香收起来,对腿上的冰霜装作不知道,这冰霜是鬼气所化,自己就能消除,要是用火或者暖,鬼气反而会因为自己的恐惧担忧变得更厉害。   他看着两份口供,没有想到一个身份底下,居然有三个鬼,如果老鬼后面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恐怕还要再去查那个小伙子的身份。   青衣人第二天也是这么跟七奶奶说得,他还专门在虞央面前说了两份口供。   虞央听完道:“闻不见啊。”   那只鬼还没有出现就没了,虞央当然闻不见。   虞央这里找不到突破口,青衣人只好去查小伙子的身份。   之后一连好几天,虞央都在好好上学,青衣人没有消息传回来,高胜在七奶奶家帮忙干活,然后自己学习。   令人奇怪的是,教导主任没有联系虞央,也没有找玄门。   杨胡也传来消息,说是旧校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鬼怪都在正常范围,那些呜呜声其实是风声,旧校区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之后青衣人过来了一趟,说线索全都断了,那个小伙子是之前让唐知春两口子制狐狸摆件的老板的儿子,是在学校跟同学打闹不小心摔下楼,说是当时就没有呼吸了。   “但是我们从老鬼口里知道,他是被烧死的,也就是说火化的时候才彻底死亡的。”青衣人道:“这老板是孤儿,他跟老婆最初一桶金是骗出来的,他们两人给自己套了一层有钱人的皮子,骗了一圈有钱人。”   “他们发家之后,把钱补了回去,到一家三口都死完了,跟他们合作那些人都没发现这家人是骗子。”青衣人道。   “一家三口都死了?”虞见明惊讶道:“他老婆是怎么死的?”   “他老婆几年前就死了,说是急病去的。”青衣人道:“幕后的人手段很老套,所有的手脚全都断了,只能查到老板这家,老板还死了。”   七奶奶道:“之前哄骗小孩们到霞枫村旅游的那个人呢?”   “我这几天查老板的时候,跟那个人撞到过,说是有个小混混看不惯钱贵,这个小混混借着这个老板儿子的势找到了这个高人,想要给他一点教训。”   “查霞枫村事情的弟子们也只查到老板儿子,那个高人没有查到,身份都是假的,根据小混混的口供,画出来的高人的样子,是几年前就死去的老人,老人身份没有问题。”   青衣人道:“这个小混混几天前,也因为打架斗殴意外死亡了。”   虞见明只听到一个又一个死亡,她没想到幕后之人这么心狠手辣,对生命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没有鬼啊。”虞央道。   青衣人闻言叹气:“那说明就都是‘意外’了。”   他很快道:“我们会继续探查的,绝对不会放这只阴沟里的老鼠这么肆意妄为。”   七奶奶手指动了动,没能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心知这下那位幕后黑手要彻底沉寂几年了。   “高胜已经决定好要跟你们一起了吗?”七奶奶转移了话题。   青衣人闻言笑了下:“是的,我这次过来也是带他离开,小神婆抱歉了,恐怕要抢了你的活,高胜的父亲我们要自己超度了。”   虞央一点也不介意,好奇道:“他要叫你师父了吗?”   青衣人矜持道:“这个还要等他高考之后再看,现在我们就是嗯,编外弟子吧,先不正式拜师。”   门派里多了一个有天赋还有学历的弟子,对于青衣人来说显然是一件好事。   虞央目光奇怪看着青衣人,犹豫了下,询问道:“请问,他以后也要跟你一样,这样这样包裹起来吗?”   青衣人噎住了,小神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关注这么奇怪的地方啊。   “是啊,我老婆子也很好奇啊。”七奶奶凑热闹问道。   青衣人无奈道:“如果他跟我一样要走尸,就是不断找尸体,从尸体回乡,那么是的,要跟我一样包裹起来。”   虞央刚一张嘴,青衣人大概就知道虞央想要说什么,抢在虞央询问之前快速说道:“这个不仅仅是保证我们的样子不被看到,更多的是防止一些尸气之类的东西伤害我们的身体。”   虞见明恍然大悟:“防护服!”   虞央也跟着学话:“防护服!”   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虞向生,左看看虞央,右看看虞央,也跟着学了一句:“防护服!”   也不知道这三个字哪里戳中了两个小孩的笑点,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又重复一遍,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   青衣人离开后,葵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虞央每天按时上下学,乖得不像她。   被说虞央家里人了,就连村里人都到虞央家里打听,怎么回事啊?怎么小神婆这么安静了?   “她周末都不来找我家孩子去骑猪了!”朱老四发表非常权威的证明。   “好像是啊,我家孩子也好几周都没跟小神婆一起玩了。”   村里人叽叽喳喳举例子,最后看向谢小满,询问:“小神婆最近怎么了?从上回去市里之后,也不出来玩了?也很少见她往山上跑。”   “也没有去看电视!”   谢小满也不知道,就知道虞央每天放学回来,拿着她的纸笔在那画画。   唐知春还问过虞央画得什么,虞央说是秘密。   这孩子嘴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严实,唐知春硬是没能套出来,想从画里分析一下虞央在干什么吧,那画更难懂。   谢小满也没有怎么干涉,最近唐知春跟虞央的关系非常好,虞央现在都跟唐知春一起睡了。   虞谢也想陪着娘两,可是虞央上了幼儿园,说男生只能跟男生睡,女生才可以跟女生睡。   虞谢只能学虞建国那样,在屋里打了一个单人床,四舍五入也是陪着孩子一起睡了。   不过这话也提醒了一家人,虞央渐渐大了,也想要单人空间了,但是家里没有多出来的房间。   虞建国趁机提出现在先给虞央盖一间房出来,这样等虞央大了,正好住进去。   大家都清楚虞建国是想多留虞央在村里几年,但是外面有不知名的敌人,唐知春两口子年后也要出去开店,这几年虞央最好还是不要出去,所以大家就默认了。   现在村里人聚在一起说话,除了好奇虞央最近怎么老实了,更重要的是听说年后虞建国要加盖房子,过来凑热闹问情况的。   “真不知道,那孩子嘴巴严着呢!一个字都没有说。”   谢小满道。   “连你也没说?”虞央的大奶奶问。   谢小满摇头:“没说。”   “那得是什么大事啊,连你都瞒着。”众人面面相觑,莫名打了个冷颤。   马上过年了,还是看好自家小孩吧,免得大王振臂一挥,领着小孩们在村里造反。   到时候大过年的,打还是不打啊? [119]第 119 章:虞央煮粥喂鬼怪   虞央这一安分就一直安分到腊月。   一进腊月,一年到头都在外地工作的村里人,陆陆续续返回村庄。村里人渐渐开始习惯虞央老实的样子,放松了对孩子们的看管。   实在是忙啊!   各家各户都热火朝天开始准备过年,年前要忙着扫尘布新祭灶神,准备做果子炸物。   这都是大人的活,跟小孩,尤其是幼儿园的小孩儿没多大关系,他们只要管好自己不偷吃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腊八这天,虞央一大早醒了,没有找到她的新棉袄。   棉袄是虞央自己选的大红布料,里面是谢小满用今年的新棉花给她新做的,旧棉袄拆了之后给虞央的小表妹做小被子了。   虞央穿小的衣服也拆洗后,送给小表妹重新做衣服了。   村里有让新生儿穿村里长成的孩子的衣服的习惯,虞央也穿过,现在轮到她给别人家小孩了。   因为虞央是小神婆,更因为虞央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还有没怀孕的年轻夫妻跑过来求虞央的小衣服,希望来年生个健康的宝宝。   谢小满趁机把虞央的衣服都收拾出来了,让虞央自己把不想送人的衣服挑出来。   虞央留下几件虽然穿不下,但是特别喜欢的衣服,其他衣服就小手一挥随便送人了。   她特别喜欢那几件小衣服,谢小满拆开后给虞央做成小包,帽子之类的,能让虞央继续用。   虞央最近背得新包,就是她很喜欢的小衣服改成的,上面有小红花。   早上虞央睁开眼看到了自己的小包,没看到棉袄,缩在被窝里,嗷嗷叫唤:“有没有人哇!泱泱醒了哇!”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毫不走心扯两嗓子:   “有没有人哇?泱泱醒了哇?”   “泱泱醒了哇嘿嘿。”   虞央滚到最里面被墙拦住,她嘿嘿笑,刚要说话,看到墙上贴着的报纸。   她现在跟唐知春睡,房间的墙壁上两口子用浆糊糊了旧报纸,还有一些用过的纸张之类的。这都是没有虞央的时候做的,有了虞央之后,没怎么管过,现在又旧又卷边。   虞央盯着卷边看,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开始扣。   “来了来了!”   唐知春跟虞谢从外面进来,唐知春去拿虞央的新棉袄。   本来这新棉袄是放在虞央床头的,但是虞央每次醒来之后,直接穿着棉袄就跑出去了。   唐知春就只能在虞央睡着之后,把她的棉袄收起来。   唐知春去拿棉袄的工夫,虞谢走过去从自己衣服里掏出虞央的毛衣棉裤,道:“快泱泱,爸爸给你用火烤热了,这会儿暖着呢!”   “撕拉!”   虞央沿着卷边撕下来一片纸,她挥着纸片:“墙被泱泱撕掉啦!”   “那不是墙壁,是糊在墙壁的纸。”虞谢接过去扔在旁边:“别管那个了,看爸爸给你烤暖的衣服。”   虞央在被窝里蛄蛹,看着衣服嘻嘻笑:“烤衣服哇。”   虞谢抓住虞央,先给虞央套上小毛衣,然后重新把她塞进被窝里,又从被窝里去抓虞央的脚。   虞央笑得乱扭,不让虞谢抓到:“爸爸抓不到泱泱哇。”   “别乱了,一会儿热乎气都没了!”唐知春道。   虞央学话:“热乎气没啦!”   虞谢给虞央穿上袜子,把秋衣裤脚塞进袜子里,先套上一层毛裤,再穿一个毛袜,依旧是毛袜里塞裤脚,最后套上棉裤,棉裤外还要套一个单裤,这单裤主要起到防脏防划的作用。   里三层外三层穿好了,虞央跟个胖企鹅一样歪歪斜斜站在床上。   唐知春又给她裹上围巾,带上帽子,用帽子把耳朵盖上。   虞央伸手去扯帽子,手被抓住,套上手套。   虞央大惊:“要把泱泱手、脚、脑袋、耳朵都关起来哇!”   “胡说八道。”唐知春呸呸两声。   今年葵山比往年都冷,下雪也更早,前几天下雪还好,今天放晴雪化了更冷。   今天是虞央裹得最严实的一天。   虞央刚想学呸呸呸,就听到唐知春说道:   “今天外面冷呢,乖啊宝宝,要不你今天别起来了,在被窝里呆着,妈给你端饭吃?”   虞央瞪大眼睛,连忙道:“泱泱说笑呢,泱泱就喜欢穿多多,暖!”   唐知春“嗐”一声:“这孩子太勤快也不好,那懒娃娃听到妈妈这么说,不知道多高兴呢。”   虞央装没听见,下去穿鞋的时候,发现是之前柳家村送得小皮靴。   虞央扭头看向唐知春:“大圣鞋!”   今天化雪到处都滴滴答答的,这双鞋防水,要不今天给虞央套几双袜子呢。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唐知春扯着一落地就要往外跑的虞央。   虞央想了想:“星期六!放假!”   “今天腊八,腊八你知道吗?”唐知春问。   虞央觉得这个很耳熟,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叫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腊八粥!”   这是小学课本的顺口溜,虞央听着小学生们念叨几遍,也就跟着学会了。   “对对,泱泱真棒。”唐知春道:“你今天还在家里写东西吗?”   这段时间虞央除了上学,以及在七奶奶家学习,就在家里写写画画,也不知道捣鼓什么。   家里人一开始很高兴欣慰,觉得孩子长大了,后来又觉得有些疑虑,没听幼儿园老师说有什么作业啊,最后还是担心,孩子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不写哇。”虞央道:“吱吱说师父找泱泱哇。”   白卫红在下雪之前,饱吃了一顿,然后钻进白小草的坟墓里冬眠了。虞见明给白卫红请了长假,现在基本上都是虞央跟虞向生一起上下学。   昨天上学的时候,虞向生就跟虞央说七奶奶让虞央今天去找她。   “去找七奶奶啊?”唐知春道:“找七奶奶好啊,找七奶奶好。”   只要别窝在家里就好。   唐知春松开虞央,晚上才吃腊八粥,早上饭菜还是跟之前一样。   虞央吃饱喝足,背着小包去骑自行车,刚骑上去差点摔下来,她穿太多了,手脚都不灵活。   虞央震惊看着自己的胳膊腿,伤心道:“被锁起来了哇。”   最后还是虞谢抱着虞央,把孩子送过去的。   虞央到了七奶奶之后,才知道七奶奶找她来是煮腊八粥的。   腊八的来历很多,有主流的佛教跟古代祭祀,还有其他民间传说,像是元末明初朱元璋在老鼠洞找到多种杂粮饱餐一顿等等。   葵山这边没有那么多讲究,多是从外知道有这么个习俗,然后照葫芦画瓢跟着做。   只是七奶奶从祖奶奶那继承过来,每年也给山里鬼怪煮一锅腊八粥。   “越是临近过年人气重,人心欢悦,鬼怪气弱容易被人气激起怨恨的心。”七奶奶抱着虞央教导:“给它们煮一锅粥分食,一个是稳一稳它们的情绪,另一个是过年了嘛,都吃点喝点。”   “这个得我们自己煮。”七奶奶对虞央说道:“今年你看着我煮,明年争取你来煮。”   虞央举手道:“用什么煮啊?跟奶煮一样吗?”   “什么都行,你有什么煮什么,但煮得时候要用你的灵。”七奶奶道:“你可以把灵当火当柴火去煮这一锅粥,也可以把灵当食材……不管怎么用,都要使用灵去煮。”   最简单的就是把灵当食材,投放一点灵进去,就够煮一锅鬼饭了,最难就是把灵当火。   不是类似天赋的,硬把灵当火用,粥还没熟,人就耗尽灵气了。   虞央好奇问:“师父怎么煮啊?”   下午虞央就知道了。   下午七奶奶在看守小屋支了个灶开始煮粥,里面加了大米、花生、绿豆、红豆、青菜叶、撒子、细粉……真的是有啥加啥。   虞央跟虞向生两小只亦步亦趋跟着七奶奶,被指挥得团团转,先放不容易熟的米,然后快熟的时候再放容易熟的料。   两小只烧火烧得满头大汗,黄娘趴在旁边甩着尾巴看。   等锅快开的时候,七奶奶还给火里塞了几个红薯。   “师父,这是配方吗?”虞央好奇问:“跟泱泱家不一样哇。”   她早饭就问过谢小满了,知道她家腊八粥不是这么做的,里面没有放青菜细粉还有撒子。   她家是甜口的,只有各种杂粮。   “那不是,”七奶奶烧火主力,往火里添了一把玉米棒子,“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么吃。”   虞向生热得吐舌头,闻言道:“泱泱吃?”   虞央点头肯定道:“泱泱吃!”   腊八粥煮好之后天已经黑了,七奶奶先盛了四碗,三人一黄娘正好一人一碗。   “嘶嘶好吃!”虞央烫到叫唤。   虞向生也跟着叫唤:“好吃!”   七奶奶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然后将锅里剩下的粥分成两半。最后她点了一根香,香一点燃就看到葵山鬼怪排着队过来了。   鬼们排着队借七奶奶的口,一人吃了一口热乎的腊八粥,然后去分食锅里腊八粥的饭气。   山里精怪都有身体,围在一起去吃它们那半锅腊八粥。   香燃烧到尽头,粥也喝完了,鬼怪们陆续离开。   虞央跟虞向生在屋里躲着风送鬼怪离开,等鬼怪都走了,他两把门关上又跑回去收拾碗筷。   “泱泱啊,你知道师父是怎么煮的了吗?”七奶奶把红薯扒出来,正好四个小的,一人一个。   红薯埋在柴火底下的柴灰里,扒出来皮黝黑,撕开一个口子,就发现皮里面焦黄。四个都是红心红薯,烤过之后甜糯软烂,非常香甜。   “知道!”虞央举手回答七奶奶的问题,眼睛直勾勾盯着红薯看:“师父没有用灵!”   “不一样!”   虞向生跟着道。   这是说七奶奶做得跟她之前说得话不一样。   “对,不一样,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七奶奶说话间,将四个红薯分下去,一人抱着一个啃。   “它们用人的身体吃到了!”   虞央脑袋转动飞快道。   虞央说着啃了一口红薯,嘴巴周围黝黑一片,还沾着红薯的红心。   七奶奶看不见,虞向生看见也跟没看见一样,再说他自己脸上也差不多。   只有黄娘,一边优雅小心扒开皮吃红薯,一边看两个小孩吃得一脸都是,知道的知道是埋头啃出来的,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个孩子用脸吃饭呢。   “师父是说,可以根据自己的灵性特点使用灵?”   虞央突然抬头说了一句。   这话简直不像是能从虞央嘴巴里说出来的,七奶奶大喜过望:“好孩子,明年你就能独立熬煮这锅粥了,当然,烧火不可以。”   虞央高兴埋头把剩下的红薯吃干净,一抬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吃的,额头上也沾着了,现在是真的吃了一脸了。   七奶奶看不见,欣慰道:“泱泱你想好要怎么煮了吗?”   虞央道:“想好了!”   虞央没有直接告诉七奶奶她想出来了什么,而是挥动手臂豪迈道:“明天泱泱来煮!”   黄娘讥笑一声道:“这点要出师了。”   虞央之前是藏不了一点话的,现在不仅能藏话,还能瞒几个月不透露一点风声。   她甚至都没有忘记,每天都在画画,就是不知道画了什么。   现在也能瞒着不说怎么想的,要大家等到明天自己看。   “明天腊月九,不是腊八了。”虞向生道:“也可以煮吗?”   “吱吱啊吱吱,可以叫腊九粥啊。”虞央机灵道。   七奶奶想了想:“也好,总不能等到明年腊八再煮,那明天咱们再来煮一锅。”   眼看天色要黑了,七奶奶起身领着孩子回去,至于这里的锅碗,自有山里精怪来清理。   回去的路上,虞央跟虞向生一左一右拉着七奶奶的手,黄娘趴在七奶奶的脖颈上,给七奶奶挡风。   “泱泱啊,你怎么想到利用个体特点的?”七奶奶忽然问。   “什么?个体?”虞央奇怪问。   “个体就是单个的人或者其他东西,就像是你是一个泱泱,一个泱泱就是个个体,我也是一个个体,还有吱吱跟黄娘,都是不同的个体。”七奶奶解释道:“个体特点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地方,独特的地方。”   虞央懂了,回答道:“小花老师告诉泱泱的。”   “小花老师?”七奶奶诧异。   虞央点点头:“泱泱问小花老师啊,幼儿园小朋友哇哇哭,是不是都是不想上幼儿园啊,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之后在幼儿园里又玩得很高兴呢?”   “小花老师跟泱泱说,有的小朋友是因为害怕,有的小朋友是因为不想跟家人分开……不一样的小朋友哭的原因不一样。”   说得太好了,问题是——   “你没事跟小花老师谈论这个干什么?”   黄娘不解道。   虞央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闭上了嘴巴:“嘿嘿,保密呦。”   大家就懂了,虞央找小花老师问这个,跟她这短时间老老实实有关,就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虞央为什么要保密。   她甚至能坚持这么久不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走到山脚,也没有人想出答案,虞央被虞谢来接走了,到家之后全家都来围观虞央黑黝黝还带着红薯的小脸。   虞央看不见,不知道大家怎么了,捧着小脸问:“泱泱可爱哇?”   引得大家哄笑,给虞央洗过脸,给虞央盛了半碗腊八粥。   她在饭桌上手舞足蹈说自己在山里煮的腊八粥,说完之后总结道:“像稠稠的汤!”   “你师父就喜欢那味的腊八粥,她好咸口。”谢小满道:“你更喜欢哪个?”   “咸口?”虞央呼啦啦把碗里的腊八粥喝干净,想了想举起双手欢呼:“都喜欢哇!”   “原来是个贪心小娃娃。”谢小满点着虞央的肚子笑。   虞央捂着肚子:“不行啊不行啊,要熟了,不能点哇!”   知道她是吃饱了,谢小满让吃好的虞建国领着虞央转悠两圈消消食。   虞央拿着虞建国给她做得木头小手枪到处“piapiapia”,跟黑猫警长一样颤动手臂打枪,每打一枪就自己配音。   ……   第二天下午,七奶奶依旧领着虞央跟虞向生,还有黄娘几个在小屋里煮腊八粥。   小屋里锅碗已经洗涮好了,但是虞央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食材:“东西呢?”   虞央一问七奶奶就惊讶:“什么?你没有准备好食材吗?”   虞央傻眼了。   七奶奶道:“这次是你主厨,你要全权负责所有的事情啊。食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准备呢?”   虞向生记得团团转,道:“我去给泱泱拿!”   虞央回过神,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跟虞向生道:“不用不用吱吱,不用去拿啊。”   她自信道:“泱泱有。”   她说罢小手一挥道:“烧水!”   虞向生向来是听虞央的话,虞央一说他就不转悠了,一瓢水一瓢水开始往锅里运水。   黄娘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什么食材,趴在准备烧火的七奶奶肩膀,小声道:“怎么回事?哪有什么食材?”   七奶奶道:“你都看不见,我就能看见了?”   黄娘一噎,恼羞成怒道:“你们师徒心眼子跟那马蜂窝一样,你能不知道虞央要煮什么?”   七奶奶笑:“我真不知道,不过煮一锅开水也可以啊,大冬天喝点热水也挺好的。   黄娘没辙了,跳到旁边,看虞央跟虞向生来来回回往锅里运水。   等到水快烧开的时候,黄娘也没有看到哪里有什么食材,就在她以为虞央真的要煮开水的时候,就看到虞央从小包里翻翻找找,找到什么就往锅里丢什么。   黄娘吓到炸毛。   七奶奶听到动静,伸手捞过来差点被火燎了的黄娘,问:“怎么了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看到,你徒弟往锅里扔糖果,饼干,面包还有乱七八糟的草药。”黄娘缩在七奶奶怀里,小声问:“这锅粥,我们应该不用喝吧?”   黄娘说完顿了顿:“我也没有其他意思,主要是吃饱了,现在一滴水都喝不进去了。”   她强调一滴水都进不去。   七奶奶也愣住了,显然也没想到虞央会把那些东西扔进去。如果没有草药还好,最多难喝一点,也喝不死人,后面加了草药就说不准了,毕竟没有人这么煮过草药。   “都是泱泱爱吃的!”虞央倒完之后,得意道:“师父说了,什么都行,有什么煮什么,喜欢什么煮什么!”   黄娘一听这话,控诉看向七奶奶。   七奶奶看不见。   “都是能直接吃的,好熟!”虞央甚至记住了不好熟的先煮,好熟的后煮。   水开之后,火熄灭了,虞向生已经端着碗等着了。   虞央正要学昨天那样,一人一碗,就见黄娘突然化成人形,一手抓住虞向生递碗的胳膊,一手抓住虞央接碗的胳膊,严肃道:“昨天有鬼说,昨天的粥不够,就少四碗,估计就是因为咱们吃了。”   黄娘越说越顺,一本正经道:“这粥本来就是给鬼怪们煮的,咱们还是不要喝鬼怪的粥了。”   七奶奶站起来,摸到干净的碗,在锅里舀了小半碗,她先是闻了闻,又用舌尖试了试,最后一口喝完了,道:“不错。”   草药们没有药效冲突的,除了难喝就是难喝,喝不死人。   黄娘敬佩看着七奶奶。   七奶奶顺势转移话题问:“粥煮好了,你要怎么请鬼怪来喝。”她说完又补充道:“这粥里,有药草的灵,但我没有喝出你的灵,你要用药草的灵代替自己的灵煮粥?”   虞央被带走了注意,忘了分食的事情,回答:“泱泱有办法!”   她让虞向生打开门,然后自己跑到门口,大叫:“吃饭啦!吃饭啦!”   听到虞央声音的鬼怪全都涌了过来,其实很多鬼甚至都没有听清虞央说了什么,只是听到虞央的声音,跟其他鬼怪一起过来的。   虞央看着过来的鬼怪,笑哈哈道:“奶就是这么叫泱泱吃饭的。”   纯靠嗓子啊。   鬼怪们挤进小屋里,虞央站在桌子上挨个人头,发现差不多都到了,才说道:“泱泱给大家煮了腊八粥!”   鬼怪早就看到一锅青了吧唧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闻言大惊,这居然是粥?还是给它们喝的粥吗?   七奶奶是不是想毒死它们了?   虞央没有发现有鬼怪想溜走,她站在桌子上,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虞央身体里溢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屋里所有鬼怪一口闷了,那锅粥也被闷了。   七奶奶沉默片刻,豁达开朗道:“也算是稳定了鬼怪情绪。”   黄娘:“?” [120]第 120 章:虞央又挨了一顿   像是过去很久,又像是只过去几秒钟,黄娘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颤抖道:“泱,泱泱?你这是干什么呢?”   虞央坐在桌子上,两条腿因为太短没办法盘起来,只能做出个折叠的样子,但是这样又不太舒服,所以她干脆摊着两条小腿。   虞央正跟自己的两条腿较劲,闻言扭头看向黄娘,说道:“请大家喝粥啊,黄娘要去喝吗?”   黄娘要不是跟虞央认识这么久了,只看刚刚行为再听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无奈正要说话,就看到虞央眼睛一亮,高兴道:“有鬼喝完出来啦!”   虞央说话间,就看到虞央身侧展开一道黑雾裂口一般的存在,然后裂口一张一个草球被吐了出来,紧接着抱头鬼也被吐了出来。   虞央翻身撑着桌面爬起来,她站在桌面上刚想跳下去,感觉高度还是有点高,转过身小心翼翼从桌面上爬下去。   她穿得很厚,爬下去的动作又很小心,看着就像笨拙的小企鹅,有点滑稽好笑。   黄娘本来很畏惧这种一口闷掉所有鬼怪的手段,现在再看虞央的动作,又觉得无奈。   “救命!救救!黄娘救救!救救泱泱,泱泱被抓住了!”   黄娘:“……”   可恶,你可是一口闷掉所有的鬼怪的小神婆啊!   虞央哇哇大叫,虞向生催促黄娘:“黄娘,黄娘,快救救泱泱啊!”   黄娘化成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虞央的衣服被桌腿上的一根铁钉勾住了,好在虞央穿得厚,人没事,但是虞央的新棉袄被划了个大口子,里面棉花都被勾出来许多。   黄娘:“……”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同情虞央,还是同情谢小满。   黄娘问:“泱泱啊,你这个棉袄是你奶新给你做得吧?”   她记得前几天看到谢小满拿着新棉花去弹棉花了。   “对啊!”虞央骄傲抬头:“奶给泱泱做得!”   黄娘捏着虞央的小脑袋,示意她看向被钉子划破的口子,欣赏虞央变脸神通,语气十分夸张道:“哎呀,怎么办?怎么就破了,你奶奶不会揍你吧?”   虞央低下了头,两只眼睛盯着划破的口子,她伸出小手去勾了勾,又去捏了捏飘出来的棉花,听到黄娘的话,哼道:“肯定会揍啊!”   “这可是泱泱爬桌子划破的,一定会揍的!”   虞央抱着手臂清醒道。   黄娘:“……行,你都清楚,我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冬天了,不好洗澡了,奶可能会等到天热的时候,攒着一起揍呢?”虞央怀揣着美好的希望,道:“然后,等到天热的时候,奶就忘记了呢?奶每天都那么忙呢。”   黄娘没有打破小孩的幻想,但她拍掉了虞央的手。虞央的小手非常不老实,一直往破口里钻,钻进去就算了,还在扣棉花,生怕挨得不够。   虞央可怜巴巴捧着手,看着黄娘。   实际并不疼,但好像是幼崽的天赋,她已经无师自通学会看人看脸色装可怜了。   黄娘被盯得没法子,毛发都要炸起来,冷着脸拔了一根毛往虞央棉袄的破口吹。   那根黄色的毛轻飘飘落在破口上,就像是有无形的手将其当做一根线一样,很快将破口缝补上了。   虞央张着嘴,刚想说话,被黄娘制止。   “打住,这只是迷障法,最多只管几个小时,回家还是找你奶给你补上。”黄娘像是知道虞央想说什么,提前堵住虞央的嘴。   虞央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甜蜜道:“黄娘你好厉害哦,这么厉害的迷障法都会。”   她说话的时候,还给黄娘捏了捏腿。   黄娘感觉怪怪的,又有点欣慰,紧接着听到虞央后半句——   “娶了你,真是泱泱的福气啊!”   黄娘听了这话直接变回黄鼠狼,变回之后,又被自己激烈的反应恼羞成怒,瞪着虞央问:“跟谁学的!”   问完黄娘就知道不好,不应该问的,按照虞央这个年龄段爱学话的特点,她有可能跟任何人学这几句话,万一是跟虞建国呢?   黄娘被自己的脑补恶寒到了,刚要组织虞央,虞央已经坦诚说了:“爸爸学得哇!妈妈给爸爸补衣服,不打爸爸,爸爸给妈妈捶腿捏肩膀,说老婆,娶了你真是我的福气啊!”   虞央很得意道:“我知道老婆不可以叫,我没有说老婆哦。”   她还“哦”。   黄娘又好气又好笑,她不用问都知道虞央怎么知道老婆不能说,肯定是学话的时候,被教过了。   黄娘问虞央知不知道什么叫“娶”?   虞央不高兴了,抱着手臂反问:“怎么老是问一些没有想到的问题呢?”   “爸爸跟妈妈说得时候,妈妈也没有问问题啊!”   “嫁娶这两个字,就是结婚的意思,结婚你知道吧?你妈妈是你爸爸的老婆,是因为他们结婚了,你知道老婆不能瞎叫,嫁娶也不可以瞎说。”黄娘无奈道。   虞央手指在脑瓜上抓了抓,恼怒道:“大人真奇怪!一件事情这么多名字!一个人也这么多名字哇!”   黄娘不甘示弱叫回去:“是你们人类真奇怪!”   虞央想了想,取了个合:“人类大人真奇怪!我们小孩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小孩好着呢!”   这会儿虞央又承认自己是小孩了。   黄娘无奈,她跟虞央较什么劲呢?没看七奶奶在那边坐着偷听,听得嘴角都压不下去吗?   虞向生一点也没看懂,懵懵懂懂看着虞央跟黄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了好了,”虞央小大人道:“我们和好了黄娘,不要吵闹了,吵闹不是好朋友了。”   黄娘呸了一声,跳到桌子上。   虞央摇摇头,跟虞向生说:“黄娘真是好幼稚啊。”   把黄娘气得爪子在桌子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虞央闹黄娘的时候,黑雾已经吐出不少鬼怪了,只是鬼怪们不知道为什么,被吐出来之后,全都安详躺在原地,有不少鬼还交叠躺在一起,按照之前有这种群情况鬼们会对打起来,现在却毫无反应。   虞央那边闹了这么久,这边第一个出来的抱头鬼,也还是一副安详躺着的样子。   黄娘急需转移注意力,盯着那些鬼问:“它们怎么了?”   跟进殡仪馆尸体似的,也太安详了。   虞央想了想,手掌贴着自己的肚子在肚子上画了一个圈,这是在学大人给她揉肚子的动作:“撑了!”   “撑了?”   黄娘难以置信,就虞央那锅不明物,也能把鬼吃撑?   等到最后一个鬼出来之后,那口锅被黑雾吐了出来。   锅出来的之后,闭着眼好像睡了有一会儿的七奶奶睁开眼睛,扶着拐杖站起身道:“走吧,回家了。”   黄娘纳闷,看着屋里睡着的一群鬼怪,不解道:“这些鬼怪。”   七奶奶道:“吃撑了,消化消化,大概三五天就醒了吧。”   三五天?   黄娘震惊,更让她震惊的是,居然真的是吃撑了,难道虞央那锅里的汤汤水水,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效果?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虞谢照旧来接虞央。   虞央高高兴兴挨个跟七奶奶、黄娘、还有虞向生道别,丝毫没有想起来衣服的事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虞央还在饭桌上兴高采烈说自己给鬼怪们煮腊八粥的事情,她脑袋还挺向着自己,自动跳过什么爬桌子,什么下不来,什么划破衣服的事情,说道跟黄娘捶腿的事情。   “我跟黄娘说啊,娶了你,真是我的福气,黄娘吓坏了!”虞央捂着嘴巴笑,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重新说一遍,才发现黄娘从人变成黄鼠狼,是吓到了:“这句话好吓黄鼠狼啊。”   唐知春跟虞谢本来都很高兴听闺女说她那些奇怪的故事,在听到“娶”这个字的时候,心脏一跳,紧接着听到后面的话,深深深深低下头。   虞央根本不用人问,自己就秃噜出来了:“妈妈就一点也没有吓到!”   妈妈吓得腿都打颤了,低着头不敢吭声,伸手拧了说这话的人一把。   虞央还在吹:“妈妈厉害!”   妈妈苦着脸,孩子太爱妈妈了,真是没办法,她手下用了点力气,虞谢疼到面部扭曲,抬起脸,尴尬道:“妈,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她睡着了。”   虞央瞪大眼睛,笑嘻嘻:“没有啊,泱泱装睡,爸爸妈妈没有看见,我还看见爸爸要亲妈妈的脸,被妈妈推开了。”   两口子都快晕过去了。   谢小满看虞央说上劲了,也没有阻止,跟没有听见一样,夹菜吃饭。   早就跟两口子说了,平时在孩子面前管住自己,眼睛也要紧盯着孩子,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虞建国也不吭声,虞谢那小子小时候,也没少干这种事,要不他们夫妻就一个孩子,哪来的经验呢?   虞央没有人阻止,还凑过去道:“爸爸啊爸爸,你不要难过啊,妈妈最喜欢宝宝,宝宝可以教你怎么讨妈妈亲亲啊。”   虞央指了指自己,最近唐知春爱叫她宝宝,她也跟着学着自己叫自己宝宝。   唐知春闻言大喜,总算没有再说她了。   虞谢尴尬道:“这个,这个,还是不了吧?”   “不上进!”虞央学村里老头老太太教训小孩:“没出息考不上大学,做不了办公室!要学的要学的,你问泱泱啊你问问泱泱啊!”   虞谢一把把虞央抱在怀里,然后站起来转了一圈,惊得虞央哈哈哈大笑。   “虞谢!欠打啊!泱泱刚吃完饭,你在给她晃吐了!”本来装看不见听不见的老两口大怒,一人上去接下来虞央,一人上去给了虞谢后背一巴掌。   虞央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次,抬头看见谢小满怒气腾腾的脸,立刻板着脸道:“这样,不好!”   虞谢赶紧讨饶,这事总算过去了。   父女两个都躲过一劫。   晚上虞央被谢小满叫去睡觉,明天周一,今晚又闹了一通,她担心两口子晚上跟虞央一起闹腾,明早虞央再起不来。   虞央之前经常逃课,但是可从来都没有因为起不来迟到过。   虞央也想谢小满了,乐滋滋就被谢小满抱走了。走之前还跟唐知春说呢:“妈妈不要伤心,泱泱之后再陪你哇!”   “哎呀。”唐知春故作伤心道:“宝……泱泱太受欢迎了,妈妈跟奶奶都想陪泱泱啊。”   虞央趴在谢小满肩膀上把脸埋起来了,小肩膀还一抖一抖的,一看就是偷着乐呢。   唐知春看着虞央去了卧室,扭头刚想问虞谢什么,就看虞谢很做作掀开衣服,露出被拧得发红的腰腹软肉。   唐知春下意思关上门,紧接着松了口气,“这有了孩子确实不一样啊。”   虞谢盯着唐知春没吭声。   唐知春心虚干笑两声,反锁上门,过去给虞谢揉了揉,揉着揉着,她忽地想起来刚刚想说的话,抬手挡住虞谢过来的脸,问:“你说泱泱说得,讨我亲亲的办法是什么?”   虞谢扒开开唐知春的手,狠狠道:“不知道!”   唐知春讪讪道:“好奇嘛好奇。”   两口子正说话,突然听到那边响起虞央一声“哇”,紧接着是一阵哭声,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吹灯,一个拧开锁,打开一点门缝,贴着门缝开始偷听。   ……   几分钟前,虞央被谢小满抱到床上,虞建国打了热水给虞央泡脚,泡好脚之后,虞央穿得多没办法自己擦,虞建国就给她擦。   擦完之后虞建国刚要跟虞央说话,抬头看到虞央扣棉花玩。   虞建国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床上铺床的谢小满,扒开虞央的小手,就看到划破的口子。   “你,你这是咋弄的啊乖孙。”虞建国震惊问道。   虞央愣了一下,看看虞建国,再低头看看衣服上的破口,最后看看手上缠着的棉花,猛地就要往下跳:“泱泱跟妈妈睡!”   没能跳成,被谢小满抓住了。   “你爸妈都睡了,你刚洗完脚闹什么……这怎么回事啊?!”   虞央看了看虞建国,虞建国端着水出去了。   虞央就知道,扭头看向谢小满,干笑道:“奶。”   谢小满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虞央就知道躲不过,把自己爬桌子,想要跳下来,然后怕摔倒所以爬下来,然后把衣服划破了,最后被黄娘抱起来,衣服也是黄娘临时补上的。   虞央说完偷偷看谢小满,但是看不出谢小满的脸色。   谢小满其实也在愁,虞央渐渐大了,又开始思考懂事了,不像之前那样傻不愣登的,不打的话,同样的错能犯好几遍。   “你记得不能跳下来,这点是很好的。”谢小满先说道。   虞央一喜,连连点头:“泱泱都记着呢。”   “但是那个时候非要爬桌子上吗?小屋的桌子我知道,那都多少年的老木头了,就是你没有被铁钉划破,你爬上去,它散架了,你能好吗?”谢小满问。   虞央张大嘴巴。   “你被挂在桌腿上,要是黄娘不在呢?只有你自己,你怎么下来?你自己乱动,那桌子要是砸下来压着你呢?”谢小满问。   虞央小小的脑袋哪里能想到这么多意外。   谢小满平静道:“你上次跟你师父出门,我就听说你想下车去骑你的小车,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揍你。正好现在两件事一个性质,我就一起揍了吧。”   虞央震惊,紧接着道:“没有,没有!泱泱没有去骑!”   这跟她想得合在一起都忘掉不一样啊!   “那是你爸妈哄住了你,你自己说,你知道为什么不能去骑你的小车吗?”   虞央张了张嘴,觉得没道理不能啊,大人骑大车,小孩骑小车,为什么不可以啊。   虞央梗着脖子也这么说了。   谢小满道:“那路上有路上的规矩,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哪里是骑小车的,哪里是开车的……都是有规矩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要去路上跑,那车要是没有看到你,再碰到你,就是两家哭!”   谢小满严肃道:“要是再严重一点呢?他看到你了,刹车了,后头车没注意跟着撞上去了,你说谁的错啊?”   虞央想到出门看到的能装人进去的车,想了想,趴下来了。   她叹气:“这真是太危险了。”   “是啊,所以下次,你想要做什么之前,要看清楚危不危险,你到一个新地方,要先搞清楚那个地方的规矩。”谢小满也没客气,揍了虞央。   虞央一开始还很坚强,惦记问:“奶,打完还能洗澡吗?”   谢小满一听,手下用了几分力,虞央“哇”一下就哭了。   洗澡当然没有,最后就用热水洗了脸,重新涂了宝宝霜。   另一屋里,小夫妻心满意足上床睡觉。   屋外墙头上,黄娘心满意足离开了。   *   第二天,虞央去上幼儿园,山里小屋的鬼怪们果然都没醒,村长听七奶奶的嘱咐,在门口竖了个牌子,写着:“里面有鬼,进了七奶奶不治”。   村长一看这标语,回去就开会让各家都盯紧自家小孩,没事不要去山上。   开完会回家的大人,叫来自己小孩,威胁最近不要在外面瞎晃,上完学就直接回家。   小孩们莫名其妙就被两点一线了。   虞央也被叮嘱了,家里人其实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全村小孩都这样了,没道理虞央自己在外晃悠。   所以放学来接虞央的时候,唐知春就顺便跟虞央也说了。   虞央最近本来就不怎么出门,但是小孩吧,就是她本来就不做这件事,你一说,她就想做了。   虞央听完之后,就非要去找七奶奶,说:“想跟七奶奶说话!”   唐知春看着虞央闹腾,等虞央不闹了,才道:“咱们本来就要去你师父家。”   她说着抬起牵着虞向生的手:“你忘了?咱们要送吱吱回家。”   两家一向是出来一个家长,接走两家孩子的。   虞央看了看虞向生,又看了看唐知春,没事人一样跑过去抓住虞向生的另一只手,“走吧,我都想师父啦。”   唐知春都被逗笑了,到了七奶奶家,虞央把人都叫到院子里,然后神秘兮兮道:“最近不可以在外面走哇,放学要赶紧回家,不可以在外面闲逛哦!”   七奶奶跟黄娘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虞见明也知道,因为就是她去找村长说得话。   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在演。   “还有这种事呢?”七奶奶起了个调。   “这是咋回事呢?”虞见明跟着补充。   黄娘翻了个白眼。   虞央摇摇头:“泱泱也不知道哇!”   大家忍住了笑意,严肃道:“那还是不要瞎跑了,放学就回家,或者来七奶奶家里啊。”   虞央点点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虞央就趁着上户外活动课的时候,找到了大班几个小孩,开口就是:“我知道你很难过。”   玩正疯的大半小孩:“?我吗?”   “对啊,你。”虞央道。   小孩摸了摸脸,疑惑道:“难道我不是在笑,是在哭吗?”   旁边小孩看看他的脸,道:“笑得有点难看,被误会了吧?”   笑得有点难看的小孩:“!是不是想要打架!”   “来啊!怕你啊!”   “来啊!”   “打啊!”   几个小孩扭打在一起,虞央被吓了一跳,连忙大声叫来旁边已经听到动静过来的老师们。   老师们分开小孩们,分开的时候还很生气:“看看泱泱,小班的小朋友都知道不能打架,你们都是大班的孩子了,怎么还不知道在小班小朋友面前树立好榜样呢?”   然后判案的时候,判着判着就判到虞央身上。   大班老师沉默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虞央,看向小花老师:“你们班的,咋回事啊?”   上次跟他们班的小孩打架,这次班里小孩打架还跟她有关。   小花老师连忙道:“跟我们班小孩没关系啊,你也听到了,我们班泱泱是来关心这孩子的。”   被关心的小孩“哇”一下就哭了:“是大毛说我难看!”   被指责的大毛也哭了:“是石头问我的!”   “哇呜呜呜!”其他参与打架的小孩被带着也哭了。   办公室里哭成一团。   虞央从小花老师身后探出头大叫:“我就说你很难过吧!”   小花老师赶紧捂住虞央的嘴:“祖宗!这会儿就先别添油加醋了。”   虞央努力扒开小花老师的手,先跟小花老师说:“不是祖宗啊!小花老师,添油加醋什么意思啊?”   小花老师看大班老师已经哄好大班孩子了,松了口气,解释:“就是添乱的意思。”   虞央摇头:“泱泱帮忙啊,不油醋哇。”   她说着看向石头:“石头,你难过,我会治哇。”   石头抬头看看虞央,抽抽噎噎又哭了。 [121]第 121 章:虞央阴恻恻道:你看我像小神婆,还是像大王啊   熬到午饭时间,因为小孩们上午都哭了一场,中午吃得尤其多,还去后厨添了好几次饭,头一会儿把后厨多备的饭都给吃光了。   后厨也奇怪怎么回事,问来问去,又问到虞央身上,大家有种莫名奇妙生出一种想法:   回来了,那个不安生的虞央又回来了。   众人心里松了口气,又不免觉得头疼,其中最头疼的应该是小花老师。   她好说歹说劝好虞央先去吃饭,等吃过午饭,副班小紫老师带着其他小朋友拉火车消食。   小花老师单独拉着虞央去消食,比起虞央的亲人师父,她多少知道一些虞央在做什么,毕竟虞央绘画是从幼儿园学到的,虽然主要是由小紫老师教导,但是小紫老师会跟她说明每个学生的进展。   最近虞央的画多倾向于人物画,虽然没有人能看懂虞央的画,但是虞央画得那些确实是人物。   小花老师还知道虞央最近几个月这么安静,其实是在观察村里人,准确来说她是在观察每个人不同的情绪。   “泱泱,你为什么说石头在难过呢?”小花老师回忆了下,确定石头这个孩子在幼儿园还是蛮高兴的,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事情吗?   虞央道:“泱泱看到的。”   小花老师惊讶:“是用你独特的能力看到的吗?”   比如什么玄学之类的手段。   “哦不是,是泱泱的眼睛啦。”虞央伸出两只手指向自己的两只眼睛,然后眨了眨眼睛。   小花老师看着这双眼睛,非常明亮,非常清澈,水汪汪的,像是剥了皮的葡萄一样,但是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小朋友们的眼睛都是这样清澈明亮,她疑惑道:“老师不明白。”   虞央道:“哎呀,就是昨天放学的时候哇,石头想要去小卖铺买辣条啊,他奶奶不愿意,他在地上打滚啊。”   小花老师越听越不对劲。   “然后他奶奶就啪啪啪打了他一顿,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又挨打又丢脸啊。”虞央断定:“他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就是这样?”小花老师迟疑问。   “对啊。”虞央回答:“就是这样啊。”   小花老师沉默片刻:“可是那是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夜晚了,他已经好了,不再难过了。”   “可是他没有吃到啊,他奶奶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不能吃,他还会难过的啊。”虞央道:“这个不会过去啊。”   小花老师再次陷入沉默,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苦笑道:“你说得对,是老师太想当然了,你想怎么做呢?”   “告诉他小卖铺的辣条不好,然后找我姥爷给他做好的辣条。”虞央显然是想好才去做的,她道:“我偷偷问了妈妈,妈妈说小卖铺的辣条不知道干不干净,小孩子吃了会生病啊。”   “但是我姥爷会做,我姥爷真厉害哇,这个也会。”虞央感叹。   小花老师猜,虞央的妈妈小时候肯定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会这么清楚。   问清楚今天的情况之后,小花老师想了想给虞央说道:“泱泱,你知道吗?不管我们老师有多么喜欢你们小朋友,都不可以给你们随便买吃的,只能给你们吃幼儿园厨师做得食物。”   虞央不明白小花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小花老师喜欢我们小朋友啊。”   “你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吗?”小花老师没有等虞央回答,自己回答道:“因为小朋友的身体很脆弱,食物是直接吃进身体的,万一小朋友不能吃,对小朋友们的身体伤害很大。”   虞央做出思考的样子,“老师,你是不是说我不能给石头吃姥爷的辣条?”   “是的,你要想分享给石头,你要先告诉他的家长,因为石头是小朋友,他不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小花老师跟虞央说道。   虞央似懂非懂点头。   小花老师也不在意虞央到底懂了没有,反正晚上都会告诉她的家长。   问清楚今天的事情之后,小花老师顺势问道:“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虞央没想到被小花老师发现了,昂首挺胸骄傲道:“没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哇!”   “泱泱要做神医啦,先治疗小朋友,再治疗大人,然后再去治疗山里的鬼怪!”虞央道:“小花老师不要急啊,马上就到小花老师了!”   小花老师终于知道虞央最近忙着什么东西了,她以为是在观察人,观察情绪,原来是观察“病人”,观察“病情”。   挺好,晚上一起告诉家长。   *   晚上家长来接孩子的时候,唐知春就被留下了。   虞央跟虞向生被留在教室里,由小紫老师看着,两个小孩在玩医生跟病人的游戏,当然了,虞央是医生。   两人玩得也不太一样,不是中医也不是西医,虞央手里拿着纸跟笔,亲切询问:“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啊,可以告诉泱泱医生。”   虞向生似乎还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茫然看着虞央:“没有啊。”   虞央在纸上画了一个不是很圆的圆,圆的下面画了一条歪七扭八的线,线上一左一右各自画了两条小线,然后在圆里打了一个对钩,给虞向生:“这是你。”   “这是你的健康。”她指着圆里的对钩道。   虞向生看了看虞央,又看看画里的说是自己的那个诡异图形,突然张嘴哭起来。   虞央大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给虞向生擦眼泪,还是把虞向生的对钩改成叉,他看起来不是很健康了。   最后友谊赢了,虞央凑过去给虞向生擦眼泪,关切问道:“吱吱,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虞向生指着虞央的画哭道:“吱吱丑。”   虞央看看虞向生,又看看自己的画,又看看虞向生,又看看自己的画,奇怪道:“泱泱画得很好看啊。”   虞向生停住了哭声,问虞央:“吱吱好看啊?”   虞央看看虞向生,给他擦了擦眼泪,肯定点头:“好看呀。”   ……   那边小紫老师刚注意到虞向生哭了,刚过来就看到两个小孩又好了,凑在一起指着画说话。   小紫老师习以为常坐了回去,小孩的友谊就是这样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   *   唐知春牵着两个小孩从幼儿园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回过神,她甚至没有太了解小花老师的意思,什么叫虞央这段时间是画村里人?什么叫虞央是想一鸣惊人,给整个村里人看病?   唐知春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要是处理不好,会不会扼杀她闺女成为神医啊?   唐知春思来想去,有问题还是叫人吧。   唐知春先把虞央送到七奶奶家,先趁着虞央跟虞向生在玩,找七奶奶说了情况,最后道:“您知道这事吗?”   七奶奶想了想,忽地笑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啊。”   唐知春一愣,指着自己问:“我?”   七奶奶点头,提醒唐知春,之前跟虞央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的时候,“你告诉泱泱,答案就是高胜想要的糖。”   唐知春经过提醒,想了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她在观察,她想要通过语言帮助更多的人。”七奶奶想了想:“只靠虞央帮助人何其艰难,山里那些鬼怪都是些心怀执念的,倒是可以让泱泱去试试。”   唐知春皱眉询问:“执念不是更难用语言消除吗?”   “人难以用语言治疗是因为,很多时候,人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心里杂念太多,想的太多,顾忌太多,无法行动。鬼怪不同,鬼怪只留有一道执念存在,其他杂念随着死亡尽数消散了,这种情况下,只要找清楚了执念所在反而好处理。”   七奶奶笑道:“山里鬼怪我老婆子都熟悉,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唐知春知道这话是安抚自己的,连忙道:“有您在,我们自然放心,但是她现在计划似乎先人后鬼,而且是先小孩,然后到大人。”   七奶奶道:“就这几天,等到山里的鬼怪们醒了,我请虞央往山里走一趟,山里鬼怪众多,足够牵绊住她了。”   唐知春这才放心了。   ……   唐知春放心早了!   第二天,也就是周二,虞央的小诊所在幼儿园正式开启了,虞央利用短短户外时间,治疗哭了一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她这段时间真是没有白观察,清楚每个小孩伤心的点,戳小孩心那是一戳一个准,小孩被戳到哪里等得了之后的治疗,直接就哭了。   幼儿园是这样的,一个小孩哭,一整个幼儿园都哭了。   有不哭的小孩,还会在旁边跟小恶魔一样,看哪个小孩哭完了,再补一句:“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喽。”   瞬间让那个小孩再次哭起来。   幼儿园老师最近工作直线飘升,她们发现每次都有虞央的身影,后面甚至发展成虞央跟小孩打架。   村里人忙里偷闲跑幼儿园围栏外看热闹,看到虞央跟小孩打架,还问她干什么呢。   虞央也很生气:“一看我就哭!”   原来虞央发现先提问题再说治疗不行,因为小孩等不到第二步就哭了,所以她想先说治疗,但是小孩一看虞央先张嘴哭。   虞央问他哭什么,他说看到虞央就生气,虞央也生气了,两边就打起来了。   虞央打赢了,七奶奶给虞央请了几天的假。   这也是给幼儿园老师跟学生们减减压,快过年了,再闹一通,放假完没有老师回来就糟糕了。   虞央头发乱七八糟,身上也灰扑扑的,好在棉袄棉裤外面都套了衣服,不然冬天真没法洗,棉袄棉裤里可都是新棉花。   虞央跟七奶奶告状,“我跟他说了,他爸爸妈妈喜欢他的哥哥还有妹妹,不喜欢他。我可以帮他揍他的爸爸妈妈,他抓我的嘴,说要撕掉我的嘴,我才揍他的!”   虞央抱着手臂很酷道:“这样也好,他平时趁着大人看不见,偷偷打过妹妹,我现在也算是帮他妹妹治疗了。”   她竖起拳头,很厉害道:“我打得他哇哇叫!”   七奶奶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等到虞央说完之后,才跟虞央道:“或许你可以调整一下治疗的人群。”   虞央大惊:“师父怎么知道泱泱治疗啊!”   “没做的时候,你当然能隐瞒很好,但是一旦开始动手,就肯定会被人知道啊。”七奶奶笑着道:“这就是凡是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虞央摇头:“那怎么还没有抓到坏人呢?”   她也知道司机鬼后面有个坏人没有被抓到。   “因为他现在不动了。”七奶奶道:“如果他现在还要做什么,那我们一定能够抓到他。”   虞央若有所思。   “山里的鬼怪们苏醒还要一段时间,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状态正趋向平和,这比我想要的结果好得多。”七奶奶道。   她本来以为鬼怪们两三天就能行,谁知道今天上山去看的时候,发现鬼怪的状态越来越平和,这样的情况下,它们恐怕还要再沉睡一段时间。   七奶奶道:“从明天开始,我带你跟吱吱往外走走。”   “啊?”虞央惊讶道:“去哪里呀?”   “就在附近,放心吧。”七奶奶道:“快要过年了,鬼怪躁动,我们去给鬼怪们紧紧弦。”   也给幼儿园松松筋。   ……   第二天一大早,七奶奶牵着虞央跟虞向生,带着黄娘,悄无声息离开了葵村。   出了葵村之后,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门打开,里面出来的居然是柳狗跟柳丫。   柳狗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出村。   之前村长找他说,小神婆年龄小,出门或许要村里人陪同,三村人轮流,柳家村就定了他们两口子。   这车是租来的,租到年后,防止过年几天也用,七奶奶三人的东西也都装到后备箱了。   虞央不知道那些,高兴给柳狗以及柳丫打招呼。   她熟练钻到后座位,虞向生紧跟其后,黄娘左右看看,也跟着跳上去,七奶奶最后上车。   都上车之后,七奶奶说了地址,虞央感觉很耳熟:“柏木灵?”   “是,柏木灵说过的一个荒山,他们走山派没去过,咱们去看看。”七奶奶选得第一站跟葵山离得不远不近,开车大概三四个小时能到,不出意外的话一天就能来回。   他们出发的时间早,又走得小道,等到离开葵山范围的时候,虞向生再次睡着了。   虞央拍了拍虞向生的脸,抬头看向七奶奶:“吱吱又睡着啦?”   七奶奶道:“再来两三回,大概就适应了。”   虞央不太明白点头,她捏了捏虞向生的脸,拉着后座位准备的小毛毯给虞向生盖上,又看了看穿着花棉袄的七奶奶:“师父盖腿吗?”   七奶奶本来看起来不冷了,闻言好像冷了,感叹道:“我徒弟真孝顺啊。”   黄娘窝在虞央怀里翻了个白眼。   虞央高高兴兴给七奶奶拉过去毛毯盖上。   柳丫时刻注意着后面的情况,她清楚三村最近商量发展的事情,而他们两口子更近一步的关键,或许就在虞央身上。   “我早上煮了鸡蛋,七奶奶,小神婆要吃点吗?”柳丫问:“黄娘?”   这三位都是吃过饭出来的,都拒绝了,柳丫也没有再问。   柳丫问:“小神婆,我们现在去石山,是去除鬼怪吗?”   柳丫自从知道要陪虞央出门,自然知道是出门抓鬼的,这段时间把附近所有闹鬼的地方全都查了一遍,其中就有这个石山。   葵山已经很偏远了,石山更偏更远,还是一个死山,不是说进去那座山的人就会死,而是那山全是石头,树木稀少更没有什么动物。   按理说石头多也是资源,打石头的也不是没有,奇怪的是,凡是进山打石头的,全都因为各种意外没有出来。   有人请过玄门的人去看,玄门的人进山之后没有找到什么鬼怪的痕迹,也没有什么诅咒,看起来好像就是意外。之后就不了了之,石山也没有人再去过。   虞央好奇道:“石山是什么山?”   柳丫跟虞央解释了一下,说道:“虽然查过之后说山里没有鬼,但是大家说哪有这么多巧合,里面肯定有鬼。”   虞央摇头道:“没有闻到鬼哇。”   柳丫惊讶:“没有鬼?难道死了这么多人都是意外吗?”   这虞央就不知道了,她转头看向七奶奶,问:“师父?意外哇?”   七奶奶笑道:“是不是意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七奶奶笑完之后,黄娘却觉得不对,开口道:“是鬼,再强大的鬼怪,你们也能应对,如果是人为,你们三个老的老,小的小,难道就靠我一个打吗?”   向村的时候,村民围攻的事情,黄娘记忆犹新啊。   虞央拍了拍胸口:“泱泱大王保护大家。”   七奶奶道:“没错,泱泱大王保护我们。”   虞央高高抬起下巴。   师徒两个出奇的自信。   柳丫看到黄娘开口,知道黄娘说话了,但是不知道黄娘说了什么,听到虞央跟七奶奶的话,道:“我们也准备了一点东西。”   柳丫说话间从旁边拿出几块板砖,又拿出几个小包:“这里面辣椒粉。”   虞央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黄娘叹为观止不说话了,七奶奶道:“尽量不要动手,我请了朋友帮忙的。”   打架可是要坐牢的,闹鬼就不用了。   车里说话的时候,柳狗专心致志开车,他开着开着,看到前面有一道白影子,进了之后发现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柳狗陷入沉默。   这个天,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独自在路边?   “欸,也是可怜。”七奶奶忽然开口道:“停下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吧。”   柳狗答应下来,怜悯看着白影子。   七奶奶都看见了,能是什么可怜人,只能是可怜鬼。   那白衣黑发的女人在路上,还没有招手,柳狗已经停在她旁边。   “你好,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柳狗哪怕知道这鬼要是好的还好,要是坏的肯定完蛋了,但是跟鬼说话,还是避免不了害怕,说话就密了很多。   “你好啊!”虞央在后面也叫唤:“泱泱也能帮忙啊!”   白裙女人沉默片刻,不知道情况怎么跟之前都不一样,难道这一车都是傻子,看不出它的不正常吗?   傻子好啊,傻子更好骗。   女鬼抬头露出一张白尖下巴的脸,哀怨道:“我跟家人走散了,找不到家里人了,能不能带我一程?我家人可能就在前面,等我找到家人会报答你们的。”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上车吧。”柳狗不敢说什么互相帮助,他最近找柳瞎子恶补了知识,知道随口一句话都有可能被鬼扭曲成交易。   女鬼没想到这么容易,它没有犹豫选择了虞央在的那边上车,要知道,小孩的血肉可比老人的有滋味多了。   女鬼低下头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苍白的唇。   虞央往里面去了去,给女鬼让开一点位置。   车子重新启动,女鬼刚要说话,就听到身边小孩凑过来道:“你有一点不好闻啊。”   女鬼那句“小朋友你真香,身上有什么好吃的”噎在嗓子里。   它恼怒道:“可能是我吃得不好吧。”   虞央摇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啊,更重要的是因为你是一只坏鬼啊。”   女鬼刚要说什么,突然一愣:“你说什么?”   它扭头看向虞央,先看到虞央怀里两只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张口吐出鬼言:“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啊?”   女鬼惊悚看着黄鼠狼,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猛地把嘴巴闭上,它很清楚,要是回答了黄鼠狼的话,等于用自己去圆黄鼠狼做人做鬼的梦。   虞央低头看了看黄娘,清楚黄娘这句话里一点灵都没用,纯吓唬鬼,但是鬼还真被吓住了。   她眼睛一转,跟着学道:“你看我,像小神婆,还是像大王啊?”   女鬼大惊看着虞央,这居然是个变成人的小黄鼠狼吗?   正惊讶着,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啊?”   女鬼抬头看向七奶奶,这是个老的黄鼠狼?   它是捅了黄鼠狼窝了? [122]第 122 章:虞央定下人生目标之一   女鬼震惊之后,察觉到不对,车里虽然有真的黄鼠狼,但是人味更重!   这一老一小,还有前面那两个都是人。   女鬼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心中愤怒难消,但又畏惧那个真正的黄鼠狼。看起来好像是这家人供奉这只黄鼠狼,也就是传说中的保家仙,能做保家仙的黄鼠狼,肯定怎么都有点本事吧?   女鬼不敢撕破脸,装作相信的样子,畏缩贴着车门,视线从老人转到小孩身上,最后定在小孩子身上,它怯懦道:   “您太厉害了,我看不清,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凑近一点看清楚了,再告诉您答案。”   在场除了虞央跟虞向生之外,都是头脑灵活的人,再说这女鬼的鬼点子都摆在明面上了,也就小孩子看不出来——它显然是察觉到七奶奶跟虞央是在吓唬它,又估计黄娘,所以准备哄着虞央靠近,最好挟持虞央。   车里大多数人心里门清,但都装作不清楚。只有虞央很高兴,相信了女鬼的话,美滋滋把小脸凑过去让女鬼看:“你要好好看哇,看我是谁?”   女鬼心里暗喜,紧接着道:“我害怕你怀里的大仙,不敢细看。”   虞央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黄娘嗤笑一声,主动从虞央怀里窜了出去,跑到了七奶奶的怀里。   女鬼见状有些怀疑,这大仙怎么这么轻松就走了?难道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觉得不论怎么样,都能护得住这个小孩吗?   它看不起我,女鬼想,这只黄鼠狼看不起我,觉得我不敢怎么样。   女鬼心火如沸腾的开水滚动起来,它靠近了虞央。   虞央问:“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女鬼缓缓裂开嘴巴,缓缓道:“看清楚了。”   说话间,女鬼脸上浮现出死相,她大概是摔死的,脸上血肉模糊,张口说话时,喷吐着腥臭腐烂的鬼气,这既是它死时的怨气,更是它在这条路上吃掉的血肉气息。   “是上好的血食味道。”女鬼等到虞央尖叫恐惧,却发现虞央表情好像一点没有变化,不,不对,应该说,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虞央捧着脸,美滋滋道:“是不是很香很甜,哎呀,泱泱平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长这么好啦。”   “哈哈哈哈哈客气客气。”   女鬼迟疑了一下,紧接着大怒起来,她这是什么反应?那只臭黄皮子就算了,这个人类小孩居然也看不起它?   女鬼大怒,扑到虞央怀里,正要吞食虞央的灵气,惊恐发现自己的鬼气像一股水流一样,被牵引着捏攥在小孩小小的胖手里。   女鬼又惊又惧,看着虞央:“你,你不是人!”   “胡说!泱泱现在是人!”   虞央吃了一口鬼气,腥臭难吃,就准备将鬼气引到七奶奶送给她的小葫芦里。   那小葫芦是七奶奶送给虞央的,当时盛放着过滤后的灵,虞央先前不知道怎么过滤,得了鬼气不好吃的,要专门去找七奶奶帮忙过滤成灵。   后来虞央从狐狸山回去后,七奶奶教虞央怎么过滤了,先将鬼气引到葫芦里,每天用自己的灵,一缕一缕控制进去就跟那纱布一样将鬼气过滤,灵沉淀到葫芦里,“杂质”直接绞碎。   这是个细致的工作,虞央一开始都是被动用灵,所以七奶奶没有教过,从狐狸山回去后,七奶奶就教给虞央办法,也是为了让虞央熟练运用自己的灵。   只是从狐狸山回来后,虞央也没有见到能收起来的鬼气,就算是之前那个坏司机鬼,也被青衣人要走了。   今天正好遇到了。   虞央引了大半鬼气进到葫芦里,还要继续的时候,七奶奶忽然开口道:“泱泱啊,你不是要练习新治疗办法吗?你可以从这只女鬼开始。”   虞央一听觉得她师父真是最聪明的,难怪她小时候认为师父是大圣呢!   虞央捏住女鬼,掏出她小包里的小本跟笔。   这小本是虞谢专门给虞央做的,这段时间虞央成天写写画画,叮叮当当带了一堆纸张,虞谢见了,就将虞央那些纸张整理好,用针线缝上做成小本的样子。   虞央用完了一个小本,现在这个本是新的。、   虞央很讲究先在封面上写了“圈央”,虽然有时候会漏掉笔画,但她已经能画出来“虞”字了,只是虞央嫌麻烦,装作不会写,每次都画圈,以至于还没有知道她会写了。   封面上写完名字之后,虞央在第一页里画了一个大框,然后一个横线把大框分成上下两半:   底下的右边画着一个扁圆,又画了一个圆一点的圆,这是方向盘跟柳狗;左边画了一个小方块,又画了一个圆,这是板砖跟柳丫;上面最右边画了一个竖线一个圆,这是七奶奶跟拐,往左是一个圆带着波浪号这是黄娘和她的尾巴,再左就是小一号的圆带波浪号,这是虞向生。   最左边是一个圆,圆上一左一右有两个须须一样的线条,这是绑着红头绳的虞央自己。   虞央非常用心画完画,然后在代表自己的圆上画了个线条当手,手里用力涂黑,这就是鬼了。   画完之后,虞央兴致勃勃跟车里的大家讲解她的画,本来没有人能看懂她画了什么,经过虞央这么一讲解,又觉得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像了。   “这是遇到这只鬼的样子,然后我要开始问这只鬼了!”   虞央很成熟道。   她翻开第二页,问女鬼:“你叫什么啊?”   女鬼被抽走一半的鬼气,浑浑噩噩哪里能回答出来虞央的画。   虞央就打了个问号,然后在问号后面写了个“女”,写完之后虞央又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你多大了?你家里几口人啊?你死之前是做什么的?怎么死了啊?   问完一个问题,就打一个问号,半天过去,这一页纸上除了一个“女”字全都是问号。   虞央实在问不出东西,看着女鬼在她手里浑浑噩噩的样子,看着手里的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娘觉得七奶奶实在是坑徒弟,既然想要让虞央拿这只女鬼练手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在女鬼到临界点的时候开口,早一点,女鬼起码会对自己的死亡有反应,晚一点女鬼就彻底没有意识了。   黄娘不知道七奶奶打得什么主意,猜测是不是想要让虞央主动开口求助。   黄娘看向虞央,发现虞央在小包里翻找,很快从小包里找到了鬼阴草。   虞央把鬼阴草塞进女鬼嘴里,然后紧张盯着女鬼的反应,看着女鬼晃荡散掉的鬼气逐渐凝聚在一起,女鬼从一团鬼气渐渐浮现出鬼形的样子。   虞央问:“你叫什么?”   女鬼这会儿回答了:“我叫什么?我叫什么?我是谁?我是谁?”   虞央知道女鬼这是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她赶紧问下一个问题:“你多大了啊?”   “我是谁?我是谁?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女鬼像是陷入癫狂之中,时而呜呜咽咽,时而愤怒不止,“哈哈哈哈,毒药烂肠,大火烧成灰,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杀死你们,哈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虞央又给女鬼喂了一把鬼阴草,这次女鬼冷静多了,冷静之后就知道害怕,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对于虞央的回答也能好好回答了。   女鬼名叫烂泥,是家里第五个女孩,前面四个都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了,后来说她娘不能再生了,她才活下来。   她活下来好像也没有比死去好到哪里去,她叫烂泥,过得也像烂泥一般。   “我死鬼爹在外面是个孙子,在家里当大爷,动不动就打我娘,平时最爱说外面人看不起我,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我娘在我爹跟前是个孙子,怎么打怎么骂都跟个泥人一样,在我跟前是个大爷,说我怎么就不是个男孩?”   “没有人看得起我,没有人看得起我!”   “我用一包老鼠药,把他们都药死了,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他们死之前多好笑,眼泪鼻涕一大把,求我救命,我低头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了。”女鬼尖叫道:“只要我把他们踩进烂泥里,烂泥就是他们,不是我!”   “我一把火烧了那个破屋子,结果火太大了,我跑得时候摔下来摔死了。”女鬼道:“等我醒来之后,我变成了鬼,一开始我太弱了,那些人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们都看不起我!我好恨我好恨,我要吃掉他们,我要将他们踩进烂泥里,哈哈哈哈哈哈”   女鬼猛地看向虞央,尖叫道:“我要吃了你们!要将你们踩进烂泥里!”   女鬼双眼猩红显然已经失控,被执念控制了心神,成为厉鬼。   虞央抓住女鬼,没有将女鬼塞进葫芦里,犹豫道:   “师父,她做得不好,但是大家对她又不好,泱泱觉得有点闷闷啊,不知道怎么办。”   上辈子她吃得那些异闻鬼怪,跟现在好不一样,比如雨伞,那个异闻名字叫《雨夜的红雨伞》,异闻警告内容是:   夜晚突然下雨的时候,会出现一把红雨伞,你看到它,它就看到了你,你握住伞柄,它为你遮雨,你成为它的伞骨。   异闻流传出来的故事内容是:有人孤身一人在夜里赶路,这个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这人慌忙找躲雨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有人打着鲜红的雨伞,连忙上前请求打伞的人帮忙带一段,打伞的人欣然同意,分了这人一半的伞,两人一起打着红雨伞离开了。   第二天在路边发现这人的衣服,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虞央听完故事就知道红雨伞下根本没有人,在人看到红雨伞的时候,就被红雨伞盯上了,后面全都是人的幻觉,雨停了人也就被伞吃干净了。   虞央听完故事抓到红雨伞吃掉,心里没有任何的不舒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虞央仔细一回想,发现这个世界里,只要她听过故事之后,居然都很难下嘴吃鬼了。   虞央不解,也这么跟七奶奶说了。   “因为鬼是人变得,你现在是人,你对鬼不了解的时候,对方是陌生的鬼怪,你可以凭借气味去判断对方的‘好’与‘坏’,依靠这个标准将坏鬼当做异类吃掉。”七奶奶慢悠悠道:“但你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不管好坏,你发现他们曾经都是人,跟你一样跟我一样,都是爹娘生出来,吃饭长大的人,所以你没有办法吃它们了。”   虞央忧愁道:“那我不能吃鬼了吗?”   “你本来就不能吃鬼,你吃得是鬼气啊,傻孩子。”七奶奶笑道。   虞央还沉浸在女鬼的故事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黄娘跳过去,对虞央大叫道:“你傻啊!你过生日的时候,葵山的鬼怪们给没给你鬼气?那些你吃不吃?”   虞央吃了,好吃。   她点点头。   “你是神婆,管它好鬼坏鬼,都是超度的,超度之前收点鬼气做报酬怎么了?”黄娘不是人,但是薅鬼怪羊毛也很顺手。   她总算明白了,七奶奶临近过年还费劲出来一趟是为什么了。   虞央成长速度很快,她之前都是靠着本能跟经验行动,就像是遇到白小草的时候,觉得白小草好吃,就使劲吃撑,后来知道白小草是白卫红的娘,最多就偷偷舔,没有再吃了,但是那个时候,虞央是不会去想为什么的。   最近虞央开始观察人了,观察人的情绪,自然就会观察到人的“故事”。   七奶奶这个时候将虞央拉出来,除了引导虞央将注意力放在她更好对付的鬼怪上,也是引导虞央以“神婆”的视角看待鬼怪。   鬼以“执念”成型,它们的故事不管是什么基调,都是不甘与遗憾的。   虞央才三岁,七奶奶大概是怕虞央自己理解的话,会走向极端,或者在这个过程中提前感受到人生的“酸”与“苦”与“涩”。   黄娘想清楚之后,当然要配合七奶奶,说道:“你多大肚子,能吃一整个鬼?”   虞央被这么一说,下意识反驳:“泱泱能吃!”   她想了想:“还是不要吃了。”   女鬼在她手里疯狂尖叫,虞央将她收进另一个普通的葫芦里:“能找到它的尸体吗?它有点坏掉了,用尸骨不知道能不能养回来超度啊。”   七奶奶问:“你要将它超度吗?”   虞央点头:“对啊,神婆的工作哇!”   “可是它坏掉了,它化成鬼后吃了很多人。”七奶奶道:“它还想吃你。”   虞央想了想:“被吃掉的那些人,也要找一找啊,要是变成鬼了,可以一起超度。”   “这只鬼就算恢复理智,也不会想要超度的。”七奶奶道:“不如你直接将它引进你的葫芦里过滤,成为你的鬼气。”   虞央看着手里的画道:“我以后都不吃鬼了。”   她道:“我是小神婆,我只超度鬼,我不吃鬼了。”   她说完之后,感觉胸口那些闷闷的东西散开了,虞央感觉身体好像也轻松起来了,她对七奶奶道:“我是人,我本来就不用吃鬼,奶说了,鸡蛋好吃,肉好吃,我不用吃鬼。”   “我听故事,抓鬼超度鬼,人给我报酬,鬼给我报酬。”   那本厚重的书在虞央身边翻动着,虞央一个字也看不懂,装作没有看到。   虞央将两个葫芦收起来,装作很成熟的样子道:“我已经收了这个女鬼的报酬,现在要把她超度了。”   七奶奶笑起来:“好孩子,你是真正的神婆了。”   前排的柳狗跟柳丫没有怎么听懂,但是两人也听懂了一部分,他们莫名打了个冷颤,之后虞央不会一边强制收人家的鬼气,一边强制将鬼超度吧?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还好我们不是鬼怪啊。   *   路程暂时停下来了,女鬼既然在这里出入,就说明她的尸骨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附近。   柳狗去报警了,柳丫去打探消息,七奶奶跟虞向生在车里休息,虞央请柳狗帮忙把后备箱的自行车搬下来,她让黄娘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小篮子里,然后骑着自行车在附近瞎转悠。   黄娘问虞央要做什么。   虞央说要工作。   她跟黄娘说:“我一开始想给大家治病,但是治病太难了,他们看到我就哭,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啊。”   虞央快速蹬着她的自行车,这边转转又回来,跟黄娘絮絮叨叨道:“现在我想好了,泱泱是小神婆啊,应该做一些小神婆的工作,之前我不知道小神婆要做什么,所以去做医生,现在泱泱知道了。”   黄娘不想问虞央知道了什么,但是她担心不问的话,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还是开口询问:“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小神婆的工作是超度!”虞央道:“我先把这个女鬼超度,然后把女鬼吃掉的人超度,之后回家把葵山的鬼怪超度!”   黄娘:“……”   我就知道!   “你要把葵山的鬼怪全都超度了?”黄娘问:“不想超度的呢?”   “怎么会不想超度呢?”虞央道:“变成鬼,很容易变成坏鬼啊。”   “不变成鬼,就不会变成坏人了吗?”黄娘问。   “所以有警察啊,警察抓坏人,神婆抓坏鬼。”   黄娘抓到虞央话里的漏洞:“好鬼不想超度,只是有可能变成坏鬼,就要把它们超度吗?”   虞央停下了脚下的动作,听黄娘说话。   黄娘见虞央听进去了,放缓声音道:“葵山有很多鬼怪存在很长时间了,七奶奶都没有把它们超度,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说这么多,不是不想虞央超度葵山的鬼,是怕虞央走进一个极端里。   “因为这个世界允许鬼的存在,就像允许我这个半鬼半怪的存在一样。”黄娘道:“鬼在葵山,不想被超度,也能控制好自己,你为什么一定要超度它们吗?”   虞央也不是顽固的小孩,她想了想到:“那我回去问一问。”   黄娘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说白了虞央将所有的鬼都超度了,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她主要是担心虞央执着于超度所有的鬼。   这世界上鬼何其多?   只要心有怨恨不甘总有鬼源源不断诞生。   虞央要是三岁就执着于要把所有的鬼都超度,跟被执念缠身的鬼有什么不同?   黄娘没有发觉,她松口气的同时,腹部鲜红的毛发渐渐褪去颜色,似乎要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鬼是执念所化,怪却是开智的灵物。   黄娘褪去了鬼气,在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倾向于精怪。   虞央绕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女鬼的尸体,她把女鬼掏出来询问,女鬼一出来就叫喊着要吃掉虞央。   虞央就又把女鬼塞回去,然后再掏出来,再塞回去,来来回回好几遍,女鬼被折腾出理智了,大叫道:“我不记得!”   虞央非常遗憾把女鬼塞回去了。   “萧向东在就好了。”虞央掰着手指道:“他可以算,还有青衣人,他身上尸气这么重,肯定可以找到的。”   虞央找鬼可以,找尸体实在是难为她了。   尸体上如果有鬼气还好,但是她来来回回在这里转悠好久,也没有闻到第二段跟女鬼身上相同的鬼气。   虞央又有点想要学算卦了,她颠颠跑去找七奶奶:“师父,泱泱可以算吗?”   七奶奶道:“不行啊。”   虞央不高兴:“泱泱厉害啊!”   七奶奶笑起来:“就是因为泱泱厉害,所以才不可以啊,泱泱太厉害了,没有物件能承受你的灵去算命。”   虞央机灵道:“泱泱可以不用物件啊!”   “不用物件,就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命运不会展示在你面前。”七奶奶道:“它会跟你躲猫猫,你找不到,怎么算呢?”   虞央不解更不高兴。   七奶奶招了招手。   虞央好奇凑过去,就听到七奶奶道:“你找不到尸体,找附近鬼怪多问问不就知道了?”   “没有看到鬼啊。”虞央道:“这里好干净啊。”   “因为这只鬼太凶了,其他鬼都躲起来了。”七奶奶使坏道:“你把它们找出来,正好也能帮忙把它们一起超度了。”   虞央一听这个好,蹬着她的小自行车去找鬼了。   找鬼比找尸体容易多了,很快就在峭壁上一棵老树上的虫眼里,找到了一只吊死鬼。   吊死鬼脖子长长的,舌头也长长的,被虞央用灵抓出来的时候,还不相信自己藏这里都能被抓到。   出来之后,就听到一声稚嫩脆音:“你别怕,我是来超度你的小神婆哇。”   吊死鬼哇一下就哭了。 [123]第 123 章:泱泱已经好大了!   吊死鬼呜呜咽咽含糊不清,虞央在旁边时不时应和一声,拿着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先在纸上画一个大大的竖着的椭圆,这是树,树上点了个点,这是虫眼。点的后面,椭圆的里面有画了一个细细长长的圆,圆上拖着一根线条,这是吊死鬼。   黄娘趴在旁边,本来是很难听懂吊死鬼说什么东西的,但是看完虞央的画,又觉得听吊死鬼说了什么东西不难了。   吊死鬼年龄不小,从小胆子就小,什么都害怕,后来家里太穷了,又闹荒,眼看家里人都活不了了,他太害怕自己后死,又饿得不行,先找个绳子吊死了。   死了之后,没想到变成了鬼,它看到家里人给他收了尸,连哭得力气都没有,看到家里人跟着村里还活着的人往外去找出路了。   “后来过去好多年,我娘死之前来看过我,但是这里变样了,我娘没有找到我在哪,她来就是跟我说一声,家里能吃饱饭了。”吊死鬼见虞央没有要打散它,死相渐消,舌头也变回去了,吐字就很清楚了:“她不知道我就在她跟前。”   “后来就没有人再来找我了。”   虞央唔唔嗯嗯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吊死鬼大概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说着说着就说多了,说它变成鬼也挺好的,不用吃不用喝,每天就坐在吊死的这一棵老树上。   它胆子小,不敢跟鬼说话,鬼出来的时候,它就躲在树里,鬼不出来的时候,它就出来放风,所以它基本上都是白天出来。这么多年过去,居然没有第二个鬼知道这里有它这么一个鬼存在。   “这里的鬼怎么都没有了?”虞央好奇道。   “有一个可凶的鬼啊,”吊死鬼颤抖了一下:“我记得那个时候山上着了好大的火,我还以为是天亮了,出来一看发现没有天亮,有个人从山上摔下来。”   虞央一听就知道有可能是女鬼,但是女鬼的名字不好听,哪有叫烂泥的呢,虞央脑瓜子一转,想起来自己的名字的事情。   唐知春一开始给虞央起名字叫虞泱泱,她怀孕的时候,特意找语文老师取得名字呢。她大着肚子跟虞谢缠了那老师好几天,老师取柔顺可爱,她不喜欢,老师取强壮宏伟,她也不喜欢,磨得老师没办法,最后取了泱泱。   《诗经·小雅》里有“维水泱泱”,是说洛水深邃,《左传》也有“泱泱乎大风”喻指恢弘气象。   唐知春喜欢不行,后来琢磨着一个虞字就够比划了,再来一对泱泱,恐怕人家都开始答题了,虞央还在写名字,就去掉一个“泱”取单字。   最重要的是,虞泱,男孩女孩都能用。   谁能想到上户口的时候,唐知春没出月子,虞谢自己去的,他刚说虞泱,工作人员就给上成了虞央,还说这名字好啊。   虞谢还美呢,跟人家说名字怎么来的,拿到手傻眼了。   村里经常有这种写错名的,虞谢回去得了唐知春好一顿抱怨,又让他去找七奶奶问,看这个名字好不好,要是这个名字好,那就算了,要是这个名字不好,那说什么也要换回来。   结果七奶奶说这个名字跟孩子有缘。   泱泱就变成虞央的小名了,这也是为什么虞央没有一个妮妮之类普遍小名,小名是泱泱而不是央央。   虞央当时听说之后,还追问了很多村里登记错的名字,虞央就想给女鬼换个兰妮之类的名字。   刚要说出口又觉得不好,虞央把女鬼放出来,问女鬼想叫什么名字。   女鬼本来以为虞央又要折磨它,打定主意不吭声,没想到听到虞央这么问,疑惑道:“我,想叫什么?”   虞央道:“对啊,你想叫什么?”   女鬼似乎陷入混乱,又像是陷入茫然,最后道:“我想做天上的云,我要做天上的鸟,没有人能踩我,没有人能踩我!”它说着再次陷入疯狂之中:“我好恨我好恨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哈哈哈哈哈哈”   虞央扯着嗓子,声音比女鬼还大:“那你叫云鸟吗?!”   女鬼疯狂着给不出答案,虞央将云鸟收进去,若无其事继续问旁边的吊死鬼:“你看到摔下来的人,是她吗?”   吊死鬼看到女鬼出来差点想直接逃跑,后来看到女鬼被虞央捏在手机,又很恐惧,害怕虞央顺手把它打散了,哆哆嗦嗦不敢动。   之后看到虞央轻轻松松把女鬼又收进去了,更是觉得眼前这个不是小孩,可能是什么老怪物也说不定。它胡想一通,虞央跟它说了什么它都没有听见。   虞央又说了第二遍,吊死鬼才听见,哆哆嗦嗦回答:“是,唔唔是它。”   说话间吓到舌头都伸拉出来了。   虞央眼睛一亮,让吊死鬼详细说说云鸟的事情。   吊死鬼偷偷看虞央,发现虞央没有要打散它,慢慢消散死相,将它知道的事情说了。   这女鬼,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云鸟了,云鸟从上面滚下来的,死后浑浑噩噩没有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鬼体维持着人样,跌跌撞撞从半山腰下山。   那个时候,虞央走得这条路还是一条山间小路,十天半月都没有什么人走。   好巧不巧,云鸟下来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猎户,那猎户头一个老婆被他打死了,看到云鸟就动了心思。   猎户先说帮忙,后来又问云鸟来历,云鸟刚成鬼浑浑噩噩,那猎户以为云鸟是个傻子,当时就表现出来,转头又说傻子好,傻子没人管。   猎户说话动作间就没有顾虑,这直接刺激了云鸟,它虐杀了猎户,事后才发现自己变成了鬼。   那会儿它已经沾了血,又走不出这座山,只能在这附近打转。   它刚成鬼就凶性大发,附近鬼怪都畏惧它,渐渐都跑了。   云鸟在这里等着,一开始装作迷路的人,想要借着人离开这里。但是从它知道自己死去之后,在想要掩盖死相显露人前,就要用鬼气。   它初做鬼哪有这样的本事,白天太阳大,对鬼气还有消耗,所以只能晚上出现。   人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鬼的,大晚上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年龄不大的女孩,谁不害怕?就算有胆子大,想得少的人,接触一段之后,也会发现云鸟的不同,当然假装没有发现,然后慌忙逃命。   云鸟没能骗到人,做鬼的偏执让它认为这些人都看不起它,鬼性越来越偏执,也越来越厉害。   它化成白衣女鬼,在路上拦截,如果路人装作没有看到它,就被会它困在这里,然后猫捉老鼠一样杀死,如果路人看到了它选择帮助它,它会在路人最高兴的时候,化出死相,戏弄路人,然后杀死对方。   这就是这里太偏僻,路人稀少,云鸟才没有到厉鬼的程度,而被她杀害的那些人本就是不经常在家的,等到发现的时候,只以为是夜半行路意外摔死的。   “它白天不出来,我从来没有在晚上出来过,所以它不知道有我。”吊死鬼道。   有吊死鬼引路,虞央还真找到了云鸟尸骨所在的地方,她一靠近就闻到了底下的云鸟鬼气的味道,只是时间太久远,尸骨被埋得很深,不是她这小手能扒出来的。   虞央也不泄气,记下位置之后,又问了其他在附近丧身的人,有人被家人找到收回去了尸骨,还有一些一直都没有被找到。   虞央全都记下来,最后跟吊死鬼说:“谢谢你啊,你帮了我们好多的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吊死鬼愣了一下,它跟着虞央说这么多,一个是害怕虞央,一个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唯一的邻居又是个凶鬼不敢露面,听到虞央这么说还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虞央合理分析:“确实有很多的鬼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看看啊。”   虞央其实记得吊死鬼都说过什么,但是她还是装模作样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看自己画过的画:“你是不是想要见一见亲人啊?”   吊死鬼愣了下,摇摇头:“我娘来找我了,跟我说了现在大家都能吃饱饭,我不用打扰他们的生活。”   虞央想也是,如果吊死鬼想要见他们的话,之前它娘过来找它的时候,它就可以现身出现在它娘面前的。   虞央看着画上,思考半天:“你是不是想吃东西啊?”   吊死鬼沉默看着虞央。   虞央没有得到答案,抬头不解看向吊死鬼。   她这次看向吊死鬼,才发现吊死鬼非常瘦,瘦到好像只有一把骨头,只是长长的脖子跟长长的舌头太吸引人注意,才没有发现这点。   它这个样子,说是饿死鬼都有人信。   虞央道:“那你跟我回家吧,我找姥爷给你做好吃的。”   吊死鬼刚要说话,那边柳狗带着警察回来了,柳丫也领着青衣人过来了。   吊死鬼看到这么多人,刷一下回到它寄生那棵树的虫眼里。   虞央敲了敲树干,双手放在嘴巴两边,做成喇叭状态,小声对虫眼道:“等我收好尸,就来找你哇。”   虞央到下面跟人汇合,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大家。   找尸体的事情自然就归警察负责,但是云鸟杀害了这么多人,青衣人跟虞央说最好还是带去玄门处理。   虞央问了怎么处理,玄门处理看鬼怪理智,理智全无直接打散回归天地,还有一点理智就是封印关着,要是能维持一定理智,就是关着加劳动,或者关着加惩罚加劳动,等到关到时间再超度。   罪孽少的,就是关着然后跟玄门灵师工作,罪孽多的,不仅要工作还要承受自己做过的事情。   “灵幻派的灵师都是灵性偏幻术的,还擅长饲养梦鬼,惩罚就是让它们经历一遍又一遍受害者们的遭遇,很多鬼怪因为承受不了直接崩溃,这样的就直接超度回归天地了。”   青衣人道:“只负责劳动的鬼怪,很多在关够时间就自愿留在玄门了,在玄门可以养一养鬼体然后找到合适的时间,找自己喜欢的灵师超度自己。”   虞央听完之后,觉得青衣人说得好像更好,就跑去问七奶奶。   七奶奶道:“有章程有规则,是比人人按照喜好做事要好。”   虞央就将云鸟交给青衣人了,然后跟青衣人道:“它现在叫云鸟。”   青衣人应下来,又给了虞央一个本子。   “这是御物派做的灵物封印器,一页可以关一只鬼,抓到鬼之后可以将鬼封印在里面,封印鬼的背面会根据鬼怪口述显现出它的口供。”   虞央接过来本子闻到了类似于纸张墨水的灵味,好奇问:“御物派?”   青衣人就告诉虞央,御物派本来是灵性偏御物的一些灵师,后来时代变化太快,御物派不得不跟着改变,现在的御物派一部分人从事搬家等体力工作,还有一部分转为研发灵物。   灵物不是那么好研发的,最初御物派是靠搬家那部分人养活,后来研发出来之后,御物派才慢慢起来。   虞央就又知道一个门派。   青衣人跟虞央说完之后,跟在青衣人后面去找那些尸骨,跟过去的时候,虞央又说了吊死鬼的事情。   “这类鬼怪,你可以自己处理。”青衣人道。   虞央跟着青衣人说话,听青衣人说玄门管理鬼怪的事情,发现玄门处置鬼怪,都是等到官方出章程之后,这也算是双方合作项目。   青衣人看虞央对这个感兴趣,也跟虞央说更多,还说虞央现在抓了鬼,按照玄门的规矩,应该给虞央报酬的,应该是打在她的账户上了。   虞央知道这个账户,她得到什么家里人都跟她说了,但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问青衣人:“有五毛吗?”   虞央现在已经认识一些钱了,在她眼里五毛已经很多了,要知道现在江米棍是一毛钱十根!   青衣人大概知道有多少,但是给了封印本,肯定扣掉一部分报酬了,他也没有隐瞒全都给虞央说了。   他们走尸派,就是实诚,就是重诺,口碑就是师祖立下基础,然后每个弟子严于律己维持出来的。   虞央跟青衣人说话,了解到更多的玄门事情,也慢慢修正自己的计划,也潜移默化影响了她以后的行为准则。   黄娘在旁边默默看着,怀疑青衣人的出现,不是偶然。   玄门里难道没有坏的吗?当然不可能了,甚至还有幕后之人的奸细呢。   但是偏偏虞央是从青衣人这个走尸派的玄门灵师口中了解到玄门,她对玄门已经有了一个认识,以后要是看到不是玄门里不是这样正派向上的灵师,那肯定是邪恶灵师的错,是邪恶灵师污染了正派的玄门。   黄娘思考了下,虞央之前七奶奶也好,祖奶奶也好,都是不管人的事情的,之后虞央不会邪恶灵师也不放过吧?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好,现在虞央跟在青衣人后面学习收尸。   青衣人就教了虞央如今走尸派收尸的秘诀:“报警。”   虞央:“啊?”   青衣人冷静道:“咱们跟官方有合作,现在是法治社会,尸体不是我们想收就收,报警给警察,是不是意外有没有冤屈,都要经过警察先查看的,等到官方说没问题,找不到家人,才由我们寻找。”   走尸派现在主要业务一个是帮人找尸体,一个是跟官方合作,找无名尸体的身份,虽然不富裕但也饿不死。   虞央不明觉厉。   “玄门想趁着你年龄小,影响你的倾向,但是他们自己还没有商量好,有一部分人想要你进玄门,有一部分人想让你跟你师父一样不要管人的事情,还有一部分人保持中立。”青衣人实诚道:“他们没有讨论好,就让我过来先试探七奶奶的倾向。”   虞央没有听太懂,半懂不懂的,跟青衣人说:“我要上学哇,要考大学。”   青衣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虞央其实不知道什么是考大学,但是大人都这么说,她也就这么说了。   两人正说话,虞向生恢复了,跑出来找虞央。   虞央跟虞向生招手,等到虞向生过来之后,又从虞向生睡着之后开始讲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就是个小孩,思维跳跃很快,想到哪里讲哪里,讲得从头围观的黄娘感觉很陌生,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错了。   虞向生不管那些,听着虞央说话,时不时拍手叫好。   虞央被鼓励之后,更加高兴,说得更没头没尾。   这边事情由青衣人接手,虞央仔仔细细叮嘱青衣人一定要好好收好尸体。   青衣人也都一一应下,他现在很喜欢虞央,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七奶奶距离近收徒快,虞央这样的性格成长起来之后,合该是他们走尸派的人。   这话青衣人当然没有说,这话说出来纯讨打,他又不傻。   七奶奶叫虞央继续往前走,虞央知道自己有钱了,也不执着回家找姥爷做饭,叫出来吊死鬼,说要请吊死鬼在城里吃。   虞央跟吊死鬼画饼:“城里,吃香,喝辣!”   吊死鬼:“?是吃香的喝辣的吗?”   “一样的一样啊。”   虞央挥动小胖手不拘小节道。   知道虞央要请吊死鬼吃饭,柳狗问了虞央要请什么:“咱们看在哪里停车!”   虞央问吊死鬼想吃什么。   吊死鬼就说了馒头。   吃馒头倒是容易,就是没必要专门去城里吃馒头吧?   柳狗问了七奶奶意见,七奶奶说问虞央。   柳狗又问虞央。   虞央问吊死鬼:“你就只要吃馒头吗?”   吊死鬼说是。   虞央就不说去城里了,她说去城里,完全是她就下过一次饭馆子,就知道那一个饭馆。   柳狗又问了大家饿不饿,知道都不饿,按照两位神婆的意见,准备继续往前赶路,等到中午的时候,正好能在一个村子停下,可以在那个村子里吃饭。   “我之前去过那个村子,村子里有一个小饭馆,里面都是家常菜,要是没有馒头的话,咱们还可以在村民家里买一点,然后自己做。”柳狗解释。   虞央哪里懂这些,她问吊死鬼行不行。   吊死鬼不知道想什么,半天才点点头。   这一路因为天亮了就没有遇到拦路的鬼,虞向生似乎也适应了坐车,没有在晕车。   两个小孩在车里说话,还拉着黄娘打扮,玩过家家。   黄娘生无可恋任由虞央虞向生两个将她翻来覆去折腾。   因为担心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小孩,还有七奶奶一个老人,三人在车里不舒服,柳狗走一段就会问要不要下去休息。   中间休息几次,终于到了柳狗说得那个小村庄。   小村庄跟葵村很像,都是一片一片的田地,看房屋也不过百十口的人家,家家户户都养了狗,养了鸡。   田里能看到凸起来的坟头,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睡着鬼。   村里大概不经常来人,虞央一行人还没进村,就有小孩远远围过来,等到车停在饭馆门口,那些小孩已经过来了。   虞央好奇看着小孩们,感觉跟葵山的小孩差不多,没什么稀奇的,倒是吊死鬼盯着那些小孩看。   “怎么啦?”虞央好奇问:“你喜欢小孩子啊?”   吊死鬼摇摇头,说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叫满仓,现在大家的家里都满仓了吗?”   虞央一愣,她不知道啊,扭头刚要问七奶奶,想起来七奶奶在家里不管做饭,又问柳狗跟柳丫。   村里每年收割都是全村一家家收的,柳狗柳丫都收割过,对这个问题不用想就回答了:“当然了,现在吃白面越来越多,杂粮都少了。”   虞央想了想好像也是,就是家里有老人的,不舍得光吃白面,觉得太奢侈了。   虞央也吃杂粮吃窝窝头,但是也没少吃白面。   “满仓了。”   虞央跟吊死鬼重复一遍柳狗的话,也不管吊死鬼满仓听没听见柳狗的话。   满仓笑了下,“我猜也是,那些小孩,都穿好厚。”   虞央回头看向车外好奇的小孩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回头跟满仓道:“因为天冷啊,穿多不生病!”   满仓见虞央听不懂他的话,就知道她从没有受冻挨饿过。   虞央拉着满仓下车:“走吧走吧,泱泱大王请你吃饱饭。”   饭馆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只是专门留了几间屋子做包厢的样子。   墙壁外用红漆写着“吃好饭”三个字。   虞央指着三个字念出来,又扭头跟大家显摆:“泱泱上学了,泱泱都认识啊!”   旁边村里人听见了,稀奇道:“这么小的娃娃也上学了?”   虞央一听,赶紧看过去,对说话的人竖起两根手指:“泱泱已经三岁了,虚岁四岁了,过年就五岁了!”   虞央强调:“真的好大了。” [124]第 124 章:虞央是非常孝顺的孩子,不信问谢小满   饭馆里还真没有馒头。   饭馆开在村里,平时里还有往来路人路过的时候歇一歇吃一口饭,现在快过年了,都攒着钱准备回家,少有停在路边吃饭的。   饭馆老板听完虞央的要求,道:“现摊几张饼子倒是快,做馒头得发面,要等。”   柳丫照顾七奶奶坐在门口,柳狗看着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孩子,柳狗见虞央看过来,跟虞央说道:“都听你的。”   老板也不觉得稀奇,宠孩子家长见多了,吃饭随孩子心意算什么。   “我们去村里问问有没有馒头!”虞央很快想到点子:“村里有馒头的话,就在村里买,没有的话就自己做!”   最后就是虞央、虞向生跟着柳狗去村里找馒头,七奶奶跟柳丫在饭馆休息。   除了找馒头之外,虞央还要了几份面,老板现和面给做面条。   吊死鬼满仓有些难为情:“其实吃面也可以。”   “你想吃馒头哇。”虞央道。   虞央牵着虞向生到饭馆门口,找到围着车子转悠的小孩们,问:“你们好!我是泱泱哇!”   小孩们怯怯看着虞央,主要是害怕虞央后面跟着的柳狗。   虞央一点也不怕生问:“你们谁家里有馒头吗?”   她从小包里掏出糖果:“我用糖果换!”   虞央话刚说完,立刻就有小孩冲出来:“我家有!”   要是说钱,小孩们可能还没有太多反应,毕竟用钱换馒头,钱也落不到自己手里,但是糖果就不一样了!   “我家也有!”   “我我我,我家也有!”   虞央问清楚几家小孩家里都是什么馒头,有白面、玉米面、红薯面之类的。   虞央知道小孩看不见鬼,一本正经跟虞向生说:“白面!好吃!”   虞向生看着虞央,下意识要点头,随后突然意识到虞央不是跟自己的说得,做出思考的样子。   两小只注意想得挺好,配合也挺默契,就是不太会撒谎,等待吊死鬼满仓回答的时候,四只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满仓看。   满仓被盯着挺茫然的。   虞向生想了想,盯着满仓自言自语道:“这白面,好吃,还是不好吃呢?”   满仓在这刻意的语气下,终于明白两小只的意思,尴尬道:“我听说过白面……”它说了个开头,后面的话很顺顺当当了,“我听说白面做得馒头,像雪一样又白又软乎,我吃过雪但是没有吃过白面,雪是凉的,没啥味,一进嘴里就化了。”   虞向生还不明白满仓这话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虞央已经懂了。   她把糖果给第一个站出来的小孩,也就是家里有白面馒头小孩的家里。   那是个小女孩,穿着棉袄,眉毛黑黑粗粗的,短发,拿到糖果之后直接塞进口袋里,跟虞央道:“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家里拿馒头,不过一个糖果只能拿一个馒头!”   虞央点点头,她偷偷跟满仓、虞向生还有柳狗说:“要是不够吃,我们再换,我拿了好多糖果出来呢!”   自从上次说牙齿有虫之后,虞央就控制了吃糖的量,但是朱老四啊、小卖铺老板孙大啊……好多人喜欢给她塞糖果。   虞央就都攒着,这次出来,听说出门在外要花钱,虞央就拿了好多糖,她觉得钱没有糖有用。   看,现在不就用上了?   虞央说小话,那从来都是看似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清,前面的小女孩就听到了,那小女孩装作没有听见,脑瓜里已经开始算家里还剩多少馒头了。   路上,虞央跟小女孩说话。   “我叫泱泱啊,是一个大王,你叫什么?”   小女孩觉得虞央这话怪怪的,但是考虑到这是有糖的大老板,就没有直说,甚至配合虞央的话说:“我叫石妮,是一个班长。”   “大妮姐的爸爸是开大车的!”跟过来的小孩叽叽喳喳道:“她爸爸每次回来家里都有肉香!”   石妮挺起胸脯,道:“我爸爸开车也很辛苦的。”大概是学大人的话,还补充一句:“都是辛苦钱。”   虞向生没听懂,问虞央:“什么是辛苦钱?”   虞央很懂,毕竟她一点点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出去挣钱了,她给虞向生解释:“就是挣钱很累啊。”   “累到不想吃饭!”   虞央还给虞向生形容了下辛苦的程度。   虞向生心有戚戚道:“好辛苦啊。”   其他小朋友们听到了问石妮是不是真的。   石妮想到好几次爸爸回来的时候,直接倒头就睡,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么辛苦。”   小朋友们立刻感同身受,戚戚然道:“我爸爸/妈妈/奶奶/爷爷也是这么辛苦。”   说着这个话题,大家好像一下子就成熟了很多,虞央在这个话题里更是如鱼得水,她可是个孝顺小孩!   “我跟在奶后面,看到奶做什么就帮助她,奶有时候很害羞,不愿意我帮忙。”虞央大方分享自己的经验,全然没说谢小满不接受的那些帮助具体是什么。   比如,跟在谢小满屁股后面到厕所,贴心询问要不要帮忙之类的,这种具体事件虞央一点也不记得,更没有说。   其他小朋友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孝顺的行为,然后分享出来的,最后找到一些帮忙干活的例子,也是全然不说这些活都是做错事之后做得。   最后只剩下虞向生了。   虞向生杀死了比赛,他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黄娘趴在虞央头上,视线落在虞向生的脸上,看得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很明白这话在人类世界里代表的意思,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黄娘转移视线看向虞央,就看到虞央很大气对虞向生道:“有泱泱呢!”   黄娘听着这话并不感动,她甚至这话后面肯定还有一句,果然后面就听到虞央说道:   “你可以孝顺泱泱,泱泱可是你的大王啊!”   虞向生重重点头。   黄娘不忍直视移开视线,就看到有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小孩脸上露出尴尬与可怜的表情,年龄小的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人都有爸爸妈妈的。”有个小孩道。   虞向生想了想,回答:“我不是人。”   小孩还想说什么,被年龄大一点的小孩捂住嘴巴,另一边虞央也捂住了虞向生的嘴巴。   “这是个秘密,不可以说啊。”虞央小声叮嘱道。   虞向生闻言连忙补救道:“我说着玩呢。”   “我其实是人。”虞向生想了想,摸了摸自己脸,给大家看:“你们看,我的脸。”   虞央配合凑过去,认认真真端详半天,然后郑重其事告诉大家:“他是一个人!”   大孩子们:太可怜了。   小孩子们:说什么呢?   黄娘闭上了眼睛,柳狗目视前方,就是不低头看小孩们说话。   好在石妮的家到了,石妮赶紧转移话题:“我家到了,我看看我爸爸妈妈在不在家啊。”   今天不是周末,石妮上午还上课呢,现在中午休息的时间,等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去学校上下午的课程了。   “妈!妈!”石妮扯着嗓子叫唤。   “妈妈妈,一回来就叫妈,怎么不叫爸呢?”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屋里出来,一出来对上一群萝卜头的眼睛,下意识想要退回去。   “哈哈,大妮啊,我去看看你妈在哪呢,你等等啊。”   石妮爸讪讪道。   石妮扭头对其他小孩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喊妈。”   虞央举起手道:“我家里叫奶!”   她一起这个头,小孩们就跟比赛一样纷纷举手说自己家都是找谁。   黄娘把耳朵埋进尾巴里,她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小孩,只要有一个起头,小孩们就跟比赛一样,都跟着哇哇叫唤起来呢?   很快,石妮爸把石妮妈叫回来了。   石妮妈扫了一眼人群,一眼就注意到小孩们里面的两道“低谷”,道:“大妮?这是你的新朋友?”   石妮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递给石妮妈妈:“妈,你不是这两天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吗?这个小孩想要用糖果换白面馒头,我给你换了一个。”   她说着拆开糖,扒着她妈的衣领往她妈妈嘴里塞:“妈,你快吃,这个好吃。”   石妮妈往后仰头躲开:“妈不吃了,你自己吃。”   石妮爸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从后面按了一把石妮妈的脑袋,让石妮顺利把糖送进石妮妈的嘴巴里。   “孩子一片心意,不要扫兴啊。”石妮爸道。   虞央好奇看着这一家,突然对其他小朋友道:“孝顺!”   柳狗看了都有点想要小孩了,然后他就听到虞向生说:“我也孝顺,我给泱泱糖。”   虞央还点头。   柳狗扭头,觉得还是干事业吧,养小孩可能真养不明白。   最后石妮爸爸妈妈给虞央装了两三个大馒头,还用小盒子给虞央装了面酱。   石妮道:“这是我妈妈自己做得面酱,可好吃了!”   过来的小孩都吃过午饭了,但也不都白来,石妮妈妈都给掰了一块馒头,沾着面酱。   小孩们都很不好意思,拿着塞到手里的馒头,道谢完就跑走了。   虞央还没有见过面酱呢,稀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感觉嘴巴里有口水要跑出来,说道:“嘴巴里要下雨啦。”   石妮妈闻言笑起来:“香迷糊了吧?”   虞央嘿嘿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好几颗糖果,放在桌子上:“交换!”   “哎呦,哪能要你小孩的东西,赶紧收起来。”   虞央提着袋子叫唤:“白白白白,快跑啊吱吱!”   虞向生飞快跟上去。   柳狗本来想给钱补一下差价,没想到虞央又给了糖,跟石妮爸妈客套了两句,匆匆出去跟上虞央。   虞央跟虞向生跑得飞快,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柳狗,然后往饭馆跑去。   到了饭馆的时候,面条已经好了。   虞央将馒头跟面酱拿出来,手舞足蹈跟七奶奶、柳丫说自己怎么认识石妮,怎么换来的馒头。   “泱泱没有见过这个啊。”虞央指着面酱道。   “因为你还小,不能吃,等大一点,你奶也会做给你吃。”七奶奶道。   虞央能吃饭之后,谢小满就不做咸菜面酱了,做了也不让虞央看到,就怕虞央也要吃,所以虞央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咸菜,也没有见过各种酱。   这个理由虞央也听过很多,什么你还小,所以……这一般就是绝对不让她做,不让她吃,不让她喝,不让她碰的东西。   虞央问:“现在也不可以吗?”   “你奶不在,不可以啊。”七奶奶道。   虞央眼睛依依不舍看着面酱,然后艰难把眼睛从面酱上移开,扒了两口面条,面条很有韧劲很好吃,一下安慰到虞央没有吃到面酱的受伤心灵。   “满仓,你快吃吧。”虞央跟满仓道,然后很热情询问:“要不要我帮你加这个面酱?”   柳丫赶紧把这活揽过去:“还是我来吧。”   满仓像一个人一样坐在桌子前,看着加了面酱的馒头。   柳狗跟柳丫看不见满仓,虞央忽然问:“是不是要加热啊?”   满仓摇摇头拿起来馒头,想要咬一口,只咬到气,馒头完好无损,但它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原来这就是白面馒头,像,像……”   满仓说了很多像,最后看着虞央,看着七奶奶,看着窗外嬉闹的小孩们,只说出了两个字:   “真好。”   “真好。”   “真好啊。”   它的身影渐渐消散,竟是执念已除,前往该去的地方了。   虞央瞪大眼睛,盯着馒头就像是看着什么灵丹妙药,她用一种虔诚的,惊喜的,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对七奶奶道:“馒头超度了满仓!”   柳狗跟柳丫两个普通人茫然从面碗里抬起头,抬头就看到对面虞向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说:   “原来这就是超度啊。”   虞向生还没有见过超度呢。   七奶奶道:“馒头超度了满仓,是因为满仓的执念在这里,不是所有的鬼都能被馒头超度。”   虞向生脸上出现了空白,他听不懂。   虞央疑惑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道:“我知道了!红红的妈妈知道红红过得好就走了,满仓吃饱饭就走了。”   七奶奶夸赞道:“了不起的发现!”   虞央没有立刻赞同七奶奶的夸赞,而是道:“我以为超度都要说话呢!”   原来不是所有的超度都要话疗。   “所以想要超度一个鬼,就要先了解它的执念在哪里。”七奶奶道:“就像要打开一个结,要先知道结在哪里。”   虞央把两只小手伸到眼前,摊开手掌看了看十根手指,很遗憾道:“泱泱的手,还不会打结,也不会解开。”   七奶奶闻言笑起来:“慢慢学,总会学会的。”   几人分吃完剩下的馒头,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虞央找七奶奶付了钱,很大方道:“泱泱有钱!报酬里扣!”   等几人休息好,要重新启程的时候,石妮的爸妈找上来,提着一些自家做的糖糕,看着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的。   “哎呀,这孩子,就是几个馒头,也值当她给这么多糖,我家小孩爱吃,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这是刚做的糖糕,给孩子路上吃,千万不要客气。”   石妮爸爸妈妈在跟七奶奶以及柳狗柳丫三个大人说大人的话,虞央跟虞向生闻到了糖糕那霸道的油糖香味,嘴里直下雨。   虞央问黄娘知不知道什么是糖糕。   黄娘还真知道,她还是黄鼠狼的时候,见村里人做过,是那种看起来只有虞央手掌大的油炸圆饼,外面酥脆里面松软,里面还会放很多糖,闻起来就非常香甜。   她也知道虞央为什么没见过,因为虞央太小了,这东西是油炸的,不过这个应该比面酱好一点,黄娘想虞央今年有可能就能吃到了。   “也是面做的。”黄娘给虞央解释什么叫糖糕。   虞央觉得这个解释太不好了,起码要说是面做的香香的饼啊。   那边终于说完了话,等到再次启程的时候,车里就多出香味霸道的糖糕。   “吃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虞央劝吃。   “你的小肚子还能吃下吗?”七奶奶问。   虞央连忙道:“可以的,可以的。”   最后还是如了虞央的心愿,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小朋友合吃一个,柳狗跟柳丫本来说不吃了,最后也合吃一个,七奶奶跟黄娘合吃一个,还剩下两个包了起来。   “拿回去给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吃吧。”七奶奶道。   虞央吃着满嘴糖浆,香迷糊了,都没有听清楚七奶奶说什么话。   最后小半程路很顺利,到石山的时候,虞央睡在虞向生身上还没有醒过来。   柏木白早早收到消息,带着师妹柏木灵在山脚等着,没想到居然一行人下午才到。   柏木白叫了声柏木灵,领着柏木灵走到车窗前,跟众人打招呼,然后对七奶奶道:“掌门收到您的电话,让我带着师妹过来长长见识。”   其实掌门的原话是,感受一下先祖带徒进山开荒的感觉。   这话太心酸了,柏木白没好意思说。   七奶奶笑了下,问道:“记录的纸笔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   柏木白心想七奶奶果然知道走山派之前的走山流程,就是不知道七奶奶是听说过,还是跟着走过。   柳狗跟柳丫在山脚等待,七奶奶领着虞央、虞向生、黄娘以及柏木白跟柏木灵进山。   虞央下车的时候没有醒,柏木白要记录,干脆让师妹柏木灵抱着虞央。   柏木灵还是大脑空白的样子,但好歹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将虞央抱在怀里走在七奶奶身侧。   七奶奶本来想叫醒虞央,见柏木灵抱住虞央,就笑呵呵把话收了回去。   多跟虞央处处,说不定命运就改变了呢?   虞央睡得正熟,就感觉有风一下一下哗哗哗哗的吹,她不自觉抓了抓,抓到了风,睁眼一看,是那本看不懂的书。   她随手放开那本书,紧接着感觉到不对,自己怎么位置在变化,一扭头看到了熟悉的脸。   “啊,”虞央懵懵道:“不好意思啊,在你怀里醒了。”   柏木灵当然没有反应,倒是那书反应很大,哗哗哗哗使劲翻动书页。   但是虞央一点反应也没有,大冬天翻书扇风,一点也不礼貌。   书渐渐停下了,柏木灵的脚步没停。   虞央是个有原则的小朋友,就算在柏木灵怀里很舒服,也坚持自己走。   她挣扎着下地。   “睡醒了?”听到动静停下来等待虞央的七奶奶道:“睡好了吗?”   “好了呀好了呀!”虞央精神奕奕回答。   她看向周围:“哇,好多石头啊!”   “这是石头山嘛。”七奶奶道。   黄娘跳到虞央脑袋上问:“你感觉到有没有鬼怪?”   虞央闻言使劲闻了闻,左边闻闻,右边嗅嗅,最后摇摇头:“没有鬼啊。”   柏木白在虞央嗅闻的时候,一直保持安静,等到虞央说完才接话道:“这座石山,我师门也有记载,说是开石者十有八九死会死在山里,而记录的长辈却没有在山里见到任何鬼怪。”   “是不是人为?”黄娘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鬼怪杀人。”   “大仙说得是,但我跟师妹过来的时候,咨询过官方的人,也在附近查问过,无论是官方搜查还是民间传言,都没有人为杀害的痕迹。”柏木白回答道。   黄娘纳闷道:“总不能是意外吧?”   哪有针对性这么强的意外?等等……   “针对性强,难道是什么诅咒?”黄娘道。   “没有诅咒的痕迹。”七奶奶道。   黄娘疑惑:“那就还是意外?”   七奶奶道:“起码那些开山采石的人死去的时候都很快,快到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她想了想说道:“《山海经》里有一座山,叫石者山,山上不生草木,有很多美玉。这个山里有一种野兽,看起来像是额头有花纹的豹子,白毛,很善于潜伏隐匿,发出的叫声是‘孟极’,名字也叫‘孟极’。”   虞央闻言抓起一块石头仔细看,虞向生也有样学样抓起一块石头看。   柏木白看向这座山,惊奇道:“难道这就是石者山?是孟极杀死了采石的人?”   七奶奶一脸严肃:“不知道啊。”   柏木白:“?那您说这个是?”   七奶奶哈哈笑:“我就是突然想到……”   那就说着玩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有人扒拉自己的口袋,低头一看,看到灵还是乌漆嘛黑的乖徒弟,正往她口袋里塞石头。   乌漆嘛黑的乖徒弟仰头孝顺道:“玉,值钱!给师父!”   虞向生捡石头,不,捡美玉,虞央接过来塞口袋,两人就是一条流水线。   没一会儿工夫,孝心就沉重到七奶奶侧弯了腰。 [125]第 125 章:虞央惶恐哭了起来   几分钟后,七奶奶好说歹说,终于说服虞央把石头从口袋里移出去。   七奶奶坐在大石块上,虞央跟虞向生贴着站在七奶奶身边,将辛辛苦苦装进去的石头再一个一个取出来。   虞央丢着丢着,觉得有的石头还挺好看,从七奶奶口袋里塞进自己口袋。   七奶奶看不见,自然发现不了虞央给自己加重的行为。   丢完石头之后,虞央坐在七奶奶旁边休息,还伸手把虞向生拉到身边坐着。   黄娘、柏木白跟柏木灵几分钟前就一起去山里逛逛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虞央几个在原地等着,免得回头他们三个遇到什么事情,没办法找回来叫救命。   虞向生能坐住,他一坐发呆都能坐一天。   虞央就不一样了,她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飞到自己眼皮底下的书,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好久的幼儿园,已经认识好多字了,说不定能看懂呢。   虞向生在盯着虞央发呆,虞央让书翻到第一页让她看。   【木木灵是在火O场O来的。   她还没有O开目目,左边一O:“可怜啊。”右边一O:“作O哦。”   O到她O开目目,两边的OO就比OO一了,全在叫:“救命!!”   木木灵坐O来,OOOO的几个穿O奇怪衣服的凡人,没太在O,OO身上还OOOOOOOOOO。   奇O大O啊!   她目木灵O真界当代第一OO,居然在OO飞行的OO,被雷给OO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O到,有人看到的话,O门应该做好门O公关了吧?   要不明年O生还OO到人吗?   木木灵心安了,当个人OOOO门连O在一起的OO,个人就不O要O心会O了,因为O门要脸!】   虞央有的不认识读半边,有的直接跳,坚持不到三百字,合上了书。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意思!   木灵好像柏木灵的名字哦,那怎么没有虞央的名字呢?   虞央拍开乱七八糟没意思的书,扭头看向盯着自己看的虞向生,想了想问:“吱吱啊,要听故事吗?”   虞向生当然是欢快说:“听!”   虞央上辈子吃了很多异闻鬼怪,知道的异闻也很多,讲个故事太容易啦。   虞央很快就想到一个非常吓小孩的异闻故事:“有一对小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关系非常好,做什么都一起,就像我们一样。”   虞央指着自己又指着虞向生,然后继续道:   “她们的爸爸妈妈很疼爱她们,怕她们被人欺负哇,就不让她们出门。这样不好,我不喜欢关在家里哇。”   虞央一边说还一边发表意见,虞向生也不管听没听懂,跟着应和:“不好。”   虞央得到肯定,说得更起劲了。   “小姐妹慢慢长大啦,不能再在家里了,因为要上学是不是?”   虞向生点头:“是,要上学的。”   “她们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让小姐妹两个许愿,她们一起说希望一辈子都不分开啊。”   虞向生听了,跟虞央道:“希望一辈子都不分开!”   虞央高兴道:“不分开。”   七奶奶本来在听虞央讲故事,虞央一开头她就知道这个故事不是村里的故事,大概率是虞央自己知道的故事,而虞央知道的故事,有很大概率带点鬼鬼怪怪的。   结果一个应该恐怖诡橘的故事,变得可爱温馨起来了,充满孩子们真挚天真的童言童语。   七奶奶不由微笑,然后她就听到故事后半段。   “第二天,姐姐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只有她一个了,她到处找妹妹,就像这样——”   虞央站起来,双手像喇叭一样放在嘴巴两边:“妹妹啊,妹妹啊,你在哪里啊?”   虞向生有样学样站起来,看着虞央的动作跟着学道:“妹妹啊,妹妹啊,你在哪里啊?”   “对对,就是这样,你别动。”虞央抓着虞向生的胳膊道,“现在我是姐姐的妈妈,妈妈走进来,跟姐姐说:‘傻孩子,你哪来的妹妹啊?’”   虞向生睁大眼睛,好奇道:“妹妹呢?”   虞央双手摊开,摇摇头:“没有妹妹哇。”   “有啊有啊,一辈子在一起啊!”虞向生着急道:“跟我们一样啊!”   虞央坏坏道:“姐姐就是这么跟妈妈说的,妈妈说:‘别犯傻啦,快起来吃饭,要去上学啦。’”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有妹妹啊!”虞向生急了,甚至学会找第三人求证:“七奶奶,七奶奶,你听到了啊,姐姐妹妹一直在一起啊!吱吱泱泱一直在一起啊!”   问七奶奶,那算虞向生问错人了。   七奶奶茫然道:“啊?吱吱说什么?七奶奶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虞向生:“……”   虞向生急出了两汪眼泪,扭头直勾勾盯着虞央也不说话。   虞央会怕?   虞央不会输!   虞央瞪着眼睛盯回去,还好心道:“吱吱,你眼睛里好像有水啊。”   虞向生终于绷不住,哇一下哭了。   虞央呆住了。   七奶奶声音幽幽从旁边穿过来:“哎呦,泱泱啊,你怎么把吱吱弄哭了。”   虞央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手足无措又想捂住虞向生的嘴巴,又想要捂住虞向生的眼睛,连忙道:“有妹妹,有妹妹。”   虞向生悲伤道:“她们不能一直在一起了。”   虞央大惊:“你怎么知道?”   虞向生哭得更加悲伤,这下彻底哄不好了。   虞央也要哭了,跟七奶奶求救:“师父,救救,救救啊!”   “你拉着他,让他自己哭一会儿吧,人出生总要哭一场的。”   虞央不明白,但她向来还是很听话的,拉着虞向生坐下让虞向生靠在她肩膀上哭。   虞向生声音从高到低,悲伤从重到轻,虞央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哭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下次再有人在她面前哭,她可以看着对方哭!   虞央这么想着,虞向生没有声音了,转头一看发现虞向生居然哭睡着了。   她这么一动,虞向生就栽进她怀里了。   虞央瞬间想到谢小满说刚出生的小表妹,就是哭着哭着睡着,装成大人的语气道:“真是个小孩子啊!”   一点也没有往自己身上代入,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哭着哭着睡着的小孩。   很快,黄娘领着柏木白两人回来了,黄娘看到虞向生脸朝下趴在虞央两条小腿上还有点奇怪:“怎么?又作什么怪呢?”   “睡着啦!”虞央维护小伙伴,没有说虞向生是哭着睡着的。   柏木灵主动走上前:“我抱起来吧,别压着小神婆。”   虞央坚强道:“泱泱强壮着呢!”   柏木白将虞向生翻转抱起来,这下大家都看到通红的眼圈,两行泪痕,还有几滴没干的泪花。   黄娘纳闷,但看虞央跟七奶奶都好好的,虞向生呼吸正常,身上也没有什么血腥味,就当没看到。   柏木白更是人精,动作都不带停的,眼神都不带动的。   他抱着虞向生,跟七奶奶以及虞央简单讲了下他们三个在山里逛了一圈之后的收获,那就是没有什么收获。   “我们根据在山下得到的信息,找到之前有人意外死去的地方。不管是我跟师妹,还是大仙,都没能在那里找到一丝半点跟鬼怪有关的气味,也没有查到什么跟诅咒相关的痕迹。”   死人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干净到就像这座山一样,全是石头。   黄娘道:“可能真是意外吧,要不就是什么人类,或者野兽,不过我没有闻到有什么开智的野兽气味,如果不是开智的野兽,我想应该也没有那么容易瞒得过人类吧。”   简而言之,黄娘还是认为是人为,而且是很高明的人做出来的很高明的手法,所以才没有人发现。   黄娘不耐烦猜这些,看向七奶奶,问:“你看出什么没有?”   七奶奶道:“一片漆黑啊。”   “这很科学,因为你眼盲。”黄娘面无表情道:“好,你什么玄学的东西都没有看到,那就说明还是我说得那样,要么意外要么人为。”   “小孩子不要这么着急啊。”七奶奶道:“山里怎么可能一点灵都没有呢?”   黄娘闻言一愣,紧接着毛骨悚然看向四周。   这是一座石头山,名字也叫石山,山中植物稀少没有动物,故而人称之为死山。   但它是一座山,一座暴露在空气里的山,怎么也不可能真的一点生物都没有,而且这山里是有一点草木的。   凡是生命都有灵,区别在于灵多灵少,灵性不同,这座山里怎么会一点灵都没有呢?   黄娘跳到地面枯黄的杂草旁,现在天冷了,草木都枯黄了,但是等到来年春天这里还会长出绿色。   黄娘拔出一根杂草,那草脆得要命,一碰就跟虞央吃得脆脆的油炸面食一样碎一地。   等等,虞央怎么这么安静?   黄娘心头一紧,转头的同时叫着虞央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原本应该站在七奶奶旁边的虞央,悄无声息消失了。   “嘶,”柏木白惊恐看着虞央原来站着的位置:“人呢?”   他跟虞央的位置可以说是相差不到两步,可是虞央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甚至如果不是黄娘突然叫虞央的名字,他都没有想到虞央。   柏木白下意思靠近柏木灵,小声叫柏木灵的名字。   柏木灵当然不会给他反应。   “你就看着虞央不见了?”黄娘问。   七奶奶道:“我看不见啊。”   “山里一片漆黑,泱泱也一片漆黑,黑成一团了。”七奶奶解释。   “那人呢?你也不知道在哪?”黄娘跳过去问。   七奶奶撑着拐杖站起来:“那我知道。”   黄娘焦虑道:“在哪?!”   七奶奶的拐杖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示意脚下:“本来只有山上一片黑,现在山底下也黑了。”   *   虞央正听柏木白说话呢,然后脚下一空,一阵坠落感,不知道落了多久,等到她再次两脚落地的时候,先闻到森森鬼气。   “奇怪啊!”   虞央是钻过地下的,她玩那个躲猫猫的时候,抱头鬼将她带到地下的棺材里。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自己差点憋死了,还是事后七奶奶跟她说,她才知道原来要不是灵出来裹住自己,那会儿她就要变成鬼啦!   虞央当时还跟七奶奶讨论了一下,自己到底会不会变成鬼。   虞央觉得会,因为她还没有跟奶奶还有爷爷爸爸妈妈好多人说再见呢。   因此虞央对于地下味道的相关记忆,还是相当深刻的。   刚刚她是突然脚下踩空,然后掉下去的,那这里应该是地下,可是虞央没有闻到土的味道,全是鬼的味道。   虞央抬头往上看,本以为会在头顶看到像是棺材板那种伸手就能碰到的天花板,或者是土层石块之类的,但是一抬头看到了……   “白云哇!”   头顶高处的高处是蓝天,是白云,是太阳,偶尔还有那鸣叫的小鸟。   虞央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她又不是胆小的小娃娃,落下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可大了,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层层厚厚的石块,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虞央左看看右看看,周围没有落下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石块,她的脚底是青青草地,远处是茂密的树林。   她还在山里,却不是只有石头的死山,而是生机勃勃到反季节的山!   虞央很快感觉到热,她扯了扯衣领,好歹记得不能随便脱衣服,左右闻了闻,没有闻到黄娘的味道。   虞央对鬼怪的味道更敏锐,七奶奶几人里如果说远距离有可能闻到哪一个的话,那只能是黄娘。   现在闻不到黄娘的味道,想要顺着味道找到七奶奶他们,就几乎没有什么可能了。   虞央一点也不慌张,鬼怪的经验告诉她,如果有鬼怪出没,那她就会很安全;人类后天教育告诉她,如果跟大人走丢了,不要害怕也不要慌张,就站在原地等待大人寻找。   虞央最初是想站在原地等待大人来找她的,但是站在原地好热,很快虞央又感觉嘴巴好渴,周围鬼怪的味道又太多了。   虞央记得不能再外面随便喝水吃东西,但是她想找个鬼挡一挡热气。   鬼怪的温度是很低的,抓着一个鬼就等于抓到一个冰溜子。   前几天冷的时候,屋檐下就有冰锥,虞央问谢小满是什么,谢小满说是冰溜子,并且警告虞央,如果爬上去抓或者用石头用竹竿打,那一定会挨打。   虞央很听话,转头跑到七奶奶院子里的水缸边找到了小冰溜子,就是之前善水那只水鬼待着的水缸。   虞央偷偷掰下来拿着玩,冰冰凉凉,非常刺激。   虞央脸被晒得通红,快速顺着鬼的味道找到最近位置的鬼。   是在山壁上找到的鬼,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山壁上也长满了绿色的杂草跟树丛。   虞央扒开树丛的枝干,又拔掉那些杂草,才看到灰白的石壁,而就在她扒拉干净的那块石壁上,长了一张闭着眼睛微笑的人脸,如果不是出现在灰白的石壁上,这张脸看着就像是陷入一个美好的梦境中。   假设柏木白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张人脸他见过,在他查找的那些死去的人里,就有这张脸。   柏木白不在,虞央也不知道这个人原来是死在石山的,当然虞央知道也没有什么用处,毕竟她又不是什么侦探,她只是个幼儿园小神婆。   幼儿园小神婆两个词汇代表什么?   前者代表文盲,后者代表不科学!   虞央拍了拍石壁上人脸的脸颊:“醒一醒啊,醒一醒啊?”   “奇怪,鬼就在这里啊,怎么叫不醒呢?”虞央躲在阴影底下,努力思考自己学过的神婆知识,花费三秒钟想到一个有用的知识点。   “如果你感觉面对难缠、不好理解、难以沟通的鬼怪,就直接用灵攻击。”七奶奶当时说道:“然后它们就会变得很好说话了。”   虞央是个好学生,不管懂不懂,反正她都记住了。   虞央双手贴着石壁,灵如潮水从双手中涌出,冲刷在石壁上,又渗进石壁里。   漆黑的灵里隐隐约约响起小女孩欢笑的声音:   “妹妹啊,妹妹,有没有看到我的妹妹啊?”   “姐姐啊,姐姐,有没有看到我的姐姐啊?”   这个故事虞央没有说完,姐姐没有找到她的妹妹,爸爸也好,妈妈也好,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没有妹妹,是独生女。   有一天姐姐不找了,爸爸妈妈问姐姐,姐姐说:“我是妹妹啊,姐姐在睡觉呢。”   而这个故事之所以是异闻,是因为这只是个前传,真正的故事是:有人偶然遇到寻找姐姐/妹妹的小女孩,跟小孩分开后,耳边总是听到熟悉的声音。直到某天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跟自己打招呼,才发现原来熟悉的声音是自己的声音,身体里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兄弟或者姐妹。   虞央吃掉那鬼怪之后,才知道这个故事是本来是为了吓唬一个孕妇编造的,暗指孕妇会生出一个畸形儿,两个脑袋一个身体的孩子,以此恐吓孕妇。   央城的人当然不会给自己本就跌宕起伏,异闻遍地的人生多加几个异闻,这不是找死吗?   这种异闻的诞生多是由一个爱讲故事的异闻鬼怪编造的,它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在某个封闭的有6-12人的空间里,变成人的样子混在人群里,逼迫人类讲述自己经历过的异闻,然后它就会在故事里编造虚假的故事。   如果人类能够找到它,全员生还,虚假的故事也只是故事。因为它不会允许骗不到人的故事传出去,它会直接爆炸人前,显示故事是假。   但是如果人类没有找到它,那么故事会因为人类相信出现异闻鬼怪的雏形,而被困住的人都会成为它故事的养料。   虞央是吃到姐姐妹妹故事里的鬼怪的时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鬼怪,废了好大劲,才抓到这个爱讲故事的异闻鬼怪。   欸?   虞央陷入茫然,她抓到了吗?   虞央想不起来了,她想到就要知道,扒开自己的灵寻找这只异闻的踪迹。   如果她抓到这个异闻鬼怪,那么她的灵里肯定会有这个异闻的鬼怪的踪迹。   虞央一边在灵的翻找,一边模拟姐姐妹妹鬼怪的能力,寻找石壁里的鬼怪们。   姐姐妹妹们的能力本来是将被标记的人类灵魂撕裂成两分,这样他或者她的身体里,就会多出一个本不存在的兄弟或者姐妹了。   虞央有了之后,直接当做找鬼怪用。   姐姐最后确实找到了分开的妹妹啊,找鬼完全合理啊。   虞央的灵拟态出的姐姐妹妹在石壁里,挖出一个又一个的鬼怪,就像是赶羊一样往虞央的位置赶过去。   因为没有灵智,只是拟态,所以只能不断说那两句故事里存在的台词:   “姐姐啊,姐姐,有没有看到我的姐姐?”   “妹妹啊,妹妹,有没有看到我的妹妹?”   姐姐妹妹的效率很高,但是虞央的效率就不太行了,虞央在灵了翻找半天,整个人都栽进央城灵里去了,跟拆家一样到处扒开寻找,依旧没有找到她记忆里这只爱编造故事的异闻鬼怪。   “我没有抓到?”虞央在灵里找了半天,也不觉得热了,只觉得满脸迷茫:“这么可恶的鬼,我没有抓到?”   她看着央城里留下痕迹的鬼怪们。   这些鬼怪里,有很多都是那只鬼怪编造出来了。   她没有找到那只鬼怪,也就意味着,她离开之后,那只鬼怪还会再次编造出更多的鬼怪。   “央城的大家怎么办呢?”   虞央一直以为自己是抓到所有的鬼怪,然后不被人需要了,再加上没有鬼,所以饿死了,才会变成人的。   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只鬼还没有抓到呢?   虞央想到那个小房子,里面有爸爸妈妈还有小孩跟小狗,想到央城里还活着的那些人。   他们会不会跟央城过去那些人一样,被鬼怪吃掉呢?   虞央惶恐哭了起来。   另一边,原本悠然寻找虞央的七奶奶,就像是感受到什么,猛地“看”向虞央的位置,掏出了她的那把厚重锋利的刀。 [126]第 126 章:我家大王乖得很啊!   七奶奶的动作惊到其他人,黄娘敏锐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找到泱泱了?”   七奶奶面朝虞央所在的方向,握着刀柄,刀身发出阵阵嗡鸣。   “欸,真要劈山,那动静就太大了。”   七奶奶说罢闭上眼睛,其他人看到七奶奶的动作,不自觉屏住呼吸,保持沉默。   数十秒后,七奶奶突然睁开眼睛,道:“原来如此啊。”   七奶奶说着收起刀,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   ……   另一边虞央正在给自己擦眼泪,她哭了没两下,姐姐妹妹就将鬼怪们赶到虞央跟前了。   虞央心里恐慌不减,但已经不哭了。   她不是个不知道变通的小孩,只是情绪上头才会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现在被打断就冷静下来了。   她擦干眼泪,还很有礼貌跟姐姐妹妹说谢谢。   姐姐妹妹当然不会给虞央回应,只是一个道:“姐姐啊姐姐。”另一个说:“妹妹啊妹妹。”   两只由虞央黑灵化成的鬼怪没有消失,而是手牵手站在鬼们周边,守着这些鬼。   虞央已经将注意力放在这些鬼的身上,它们跟虞央过去见过的所有鬼都不一样,整体看着是石块般的灰白色,一举一动也如石头一般僵硬。   鬼们在石壁里,看起来就像是石壁的一部分。   虞央伸手在石壁上摸索,就近抓住一只鬼,试图将其抓出石壁。她的力气对人来说只是比同龄人大一点,但也不到稀奇的程度,但是对鬼怪来说,那就如同巨力、怪力了。   虞央没有耗费什么气力,就将抓住的鬼从石壁上扯了下来。可怖的是,那鬼一出石壁,就像那干燥的麦秸碰到火焰,发出凄厉的惨叫,竟是要直接化成石粉一般。   虞央眼疾手快赶紧将其按回石壁里,那鬼回到石壁之后,惨叫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变回跟其它鬼一样呆板僵硬。   “变成石头啦!”虞央将握住鬼怪的手缩到眼前查看,掌心里残留着一些小碎石,她低头凑过去嗅了嗅,闻到了鬼怪的气味。   还有鬼味,但鬼气似乎已经石化了,要不实体上不会留下小碎石。   虞央拍了拍石壁,问:“我是小神婆啊,可以帮忙救救你们,有没有能说话的哇?”   石壁的鬼们被姐姐妹妹看护着,挤挤挨挨在虞央眼前这块石壁上,但是没有一只回答虞央的话,也没有一只往虞央的方向看。   “听不见泱泱说话哇?”虞央拍打石壁,里面的鬼们没有反应,“咦?”   虞央看着鬼们的样子,感觉这种状态很眼熟,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也就是那个能够封印鬼怪的本子。   本子里现在当然没有一只鬼,但是过来的路上,虞央请吊死鬼满仓短暂在这个本子呆过一会儿,因为她得到新玩具肯定都想玩一下啊。   满仓在本子里的时候,虞央不打开本子就察觉不到本子里有鬼气。   满仓出来之后跟虞央详细说了说,在里面的感受。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像是失去意识昏睡了一般。   虞央低头看看本,抬头看看石壁,恍然大悟:“封印!”   “什么封印?”   虞央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大喜,扭头看到七奶奶站在不远处,连忙跑过去,跟个小炮仗一样一头撞进七奶奶怀里。   七奶奶微微弯腰,侧开拐杖,稳稳当当接住了又重几斤的小徒弟,没有闻到血腥味,松了口气,笑着道:“被欺负了?”   虞央把头埋在七奶奶怀里,呜呜咽咽也不知道说什么。   七奶奶抱着虞央,缓步走到虞央刚刚过来的地方,用拐杖四处敲了敲,找到一处凸起的石板坐下去。   虞央哭了半天,也呜呜说了半天。   七奶奶一手握着拐杖,一手轻抚虞央后背,艰难从呜咽中分辨出字音。   等到虞央哭好之后,才笑着道:“真是个好孩子。”   虞央深以为然点点头,抽噎了下,指着自己:“好孩子哇。”   “人是很有希望的种族,好孩子,他们能诞生一个你,也能再诞生出其他的希望。”七奶奶从口袋里摸出半瓶水,拧开盖,递给虞央道:“你的出现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最大的宝藏。”   “宝藏?”虞央双手抱着瓶子,疑惑道:“是什么哇?”   “是彻底杀死那些异闻的办法。”七奶奶笑道:“从前,他们只知道鬼怪可怖,只知道异闻里不仅是可怕的鬼怪,更是一道道惨死的生命。他们只能记住一个个异闻,用宝贵的生命找出不同异闻的规律,以此寻找生路。”   虞央小口小口喝着水,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又很孝顺要喂七奶奶。   “哈哈哈好孩子,我不喝。”   七奶奶也没有说这是专门给虞央带的水,她躲开投喂之后,将瓶子接过来拧上,装进虞央的小包里。   七奶奶装进去的时候,发现虞央的小包里被灵分割成一块块的,看起来杂乱无章,实际上物品之间都有灵隔开。她很容易就在虞央的小包里找到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七奶奶没说什么,收回手,继续跟虞央道:“在你之后,他们就知道,他们也能制造出反抗的异闻。”   虞央缓缓瞪大眼睛,看着七奶奶,道:“所以他们不需要我了是吗?”   七奶奶沉默了片刻,稍稍严肃了些,对虞央道:“或许你是在众人希望与需要之下诞生的,但是当你诞生之后,你就是独立的个体了。你当然可以选择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帮助人类,但是那应该是你希望自己这么做,而不是因为人们希望你这么做。”   虞央摇头:“泱泱听不懂哇。”   七奶奶笑了下,抚摸虞央的脑袋:“你喝水是因为师父觉得你渴了,所以要你喝水,还是你喝了,你想喝水啊?”   “泱泱嘴巴渴!”虞央恍然大悟。   她或许还不完全明白这个事情,但是她下次就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渴了想喝水,那么无论谁说她渴了,要她喝水,她都应该说不。   “你现在是虞央了,不是没有名字的灵。”七奶奶笑道:“好孩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好好吃饭。”   七奶奶说着抬起虞央的小胳膊,她捏了捏虞央胳膊上的软肉,夸张道:“哎呦,不得了,泱泱的胳膊又粗了一圈啊!”   虞央骄傲抬起头,现学现卖:“因为泱泱自己想吃好多饭哇!泱泱吃好多!强壮!”   “真了不起!”七奶奶哄孩子:“再过两年,七奶奶就抱不动泱泱喽。”   虞央眼睛一转,机灵道:“那师父要多吃饭哇,也长壮壮,就可以抱动泱泱喽!”   “行,师父多多吃饭。”七奶奶笑。   她掏出手帕,给虞央擦眼睛。   虞央仰着脸,乖乖让七奶奶擦脸,说:“泱泱还是有点担心哇。”   七奶奶温柔道:“等你长大了,更厉害之后,可以想办法找一找你的过去,找到固然好,找不到也不要难过。”   虞央听到七奶奶的话,松了口气,重重点头。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灵变得更加厚重凝实。   师父解决完徒弟迷茫的事情之后,徒弟又恢复往日活力,叽叽喳喳惊奇跟师父说石壁的事情。   “怪不得你说是封印。”七奶奶道。   “对啊对啊!”   虞央知道七奶奶看不见,非常贴心双手捧着七奶奶的脸,将七奶奶的脸掰过去,让七奶奶面朝石壁的位置。   这还不算完,虞央拉着七奶奶的手,让七奶奶能够摸到石壁。   七奶奶终于享受到徒弟正儿八经的孝顺,自然是安心享受什么拒绝的话都没有说。   虞央在七奶奶怀里不好动弹,干脆从七奶奶怀里跳下去,双手拉着七奶奶的手,帮助七奶奶去摸石壁上的人脸。   “鬼就在里面。”虞央说着,又开始说自己是怎么让姐姐妹妹帮忙找到那些鬼,说着这里,又把之前没有说完的姐姐妹妹的故事给七奶奶说了。   虞央话就没有停下来过。   七奶奶沉默听着,越听越心惊。   世人的灵大多只有一个倾向,简单来说只有一种属性。像她这种能使鬼上身的,且利用上身鬼的能力的,也只是借着鬼上身的时候,利用身体的鬼的鬼气,使用出不同的能力。   虞央的灵,目前看着本就具有控制鬼、囚禁鬼、消化鬼的能力,而且因为其具现化的体型,还有攻击效果。   现在听虞央的意思,她的灵还具有拟态的能力,虽然只能拟态出在央城这座灵构成的城池里,曾经留下过踪迹的鬼怪,但是也非常恐怖了。   尤其是,听虞央的意思,她可以控制拟态出的鬼怪的能力。   从故事里能听出来,姐姐妹妹的能力可不是找鬼,而是撕裂灵魂,听起来有点像是将一个完整的人格撕裂成两个独立的人格。   七奶奶要不是年龄大了,又向来追求只看命运不干涉命运的原则,养成了控制自己欲望的习惯,肯定是想要走一趟虞央的央城,去见识见识那些奇异诡橘的鬼怪,或者说更像是诡异。   七奶奶思虑万千,却没有多加干涉虞央对自己灵的运用与看法,就像她的师父她的养母,只在她危险的时候进行提醒干涉,平时绝不干涉她的修行。   虞央说得嘴巴都干了,终于说完了。   她从小包里翻出水瓶,找七奶奶拧开小口喝了两口,又很孝顺问七奶奶喝不喝。   七奶奶婉拒了,等到虞央将水瓶收起来之后,她伸手从虞央后衣领处摸了摸,果然摸出一手的汗。   “热!”虞央叫唤。   七奶奶先给虞央将汗擦干了,然后才给虞央脱掉最外面的棉袄。   “这些鬼被封印在石壁里太久了,已经石化成石壁的一部分。”七奶奶跟虞央解释:“我猜想,这些鬼是死在石山上的那些采石人,但这里肯定还有是像我们一样,拿着石头被传送到这里,我们去找找。”   七奶奶推测这里应当有两种鬼,一种就是石壁里的鬼,是采石的普通人,死后化成鬼被封印在石壁里,逐渐石化成石壁的一部分,已经失去思维了;还有一种是像她们这样有意或者无意拿到石头,进入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因为出不去就被困在这里。   这些人大概率是灵师,因为无论是从什么渠道收集到的消息里,没有说有人失踪的,全是死亡的。   而且死者里也没有说是有陌生来客,全是附近居民认识的人。   石壁这里因为有鬼存在,所以还阴凉一些,要去找困在这里的人,穿这么多就很容易中暑了,所以七奶奶才会现在给虞央脱下棉袄棉裤。   “师父,你不热啊?”虞央脱完衣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快活又奇怪道。   七奶奶笑呵呵,伸出手臂,让虞央摸。   虞央摸上去,发现冰凉,她惊吓担忧道:“师父生病啦?!”   七奶奶笑了下:“师父没有生病,你知道师父的灵性吧?”   虞央两只小手学谢小满给她搓小脚那样,给七奶奶搓胳膊,听到问话,积极回答:“泱泱知道!”   “师父跟鬼距离太近,这是一些副作用。”七奶奶享受徒弟的孝顺,没有把手臂缩回来。   虞央知道副作用是什么意思,毕竟她是吃草药惯犯。   虞央担忧道:“那师父不要跟鬼好了,泱泱可以跟鬼好,泱泱帮师父啊。”   师徒两个腻歪好一会儿,等到虞央差不多适应了脱下棉袄的温度,才拿着棉袄跟棉裤,动身去找跟她们一样困在这里的人。   七奶奶边走边教虞央:“困在这里的人如果还活着的话,我们找到水源,顺着水源就能找到人了。”   要是没有活下来,找到水源也能找到尸体。   人被困在这里第一反应肯定是找出路,找不到的情况下,还想要活命,一定会去找水。   虞央脑袋上顶着棉袄挡太阳,棉裤被绑在虞央的小包上,小包被七奶奶提着。   “这里,热啊,没有水,人会渴死掉!”虞央顶着棉袄,很懂道。   “对!”七奶奶夸奖:“真是聪明啊。”   虞央昂首挺胸非常认同。   师徒两个进到树林里寻找水源,虞央又请姐姐妹妹去林子里找鬼。   没过多久,虞央听到远处潺潺水流声,连忙兴奋告诉七奶奶:“哗哗哗水在叫!”   顺着水声,师徒很快找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透明,在阳光照耀下,能清楚看到水中鱼群,看到水底青石泥沙。   虞央趴在水边,伸手去抓鱼,那鱼不仅不躲开,反而游过来亲吻虞央的小手。   虞央被鱼群逗得咯咯笑,还很具有分享的美好品质,要拉着七奶奶去摸小鱼。   七奶奶顺着虞央的力气坐下来,任由虞央拉着她的手伸进水里。   七奶奶的手被拉着伸进水里,那些小鱼同样围过来,不料七奶奶忽地反手抓住一条小鱼。   “师父,不可以吃啊!”虞央以为七奶奶要吃,赶紧阻止,“不干净,吃了生病哇!”   七奶奶就知道虞央看出来这水的真面目,在她“视野”里,眼前一片猩红,水底睡着森森白骨,这些嬉闹的鱼群是一颗颗爬满红丝的眼珠子。   七奶奶松开手,被她抓住了那颗眼珠子,就像一条真正的小鱼一样,飞快游走了。   她掏出手帕,给虞央擦干净手,然后才给自己擦,道:“知道你还玩。”   虞央嘿嘿笑:“好玩哇!”   她问七奶奶:“这里死掉好多人哇,我们是不是找不到人啦?”   七奶奶收起来手帕,神神叨叨像个神婆那样说道:“或许有人,又或许没人。”   虞央又问七奶奶:“我们找人做什么哇?”   她是听话跟着七奶奶来找人,其实不知道找人干什么,如果是想要帮助石壁上的鬼,那直接破开石壁上的封印,放鬼回归天地就好了。   如果是要找到回去的路,那她们直接破开迷障就好了。   走这么一段路,虞央已经看出来了,她们不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而是被拉进了一个特殊的迷障里。   虞央猜测:“是不是要救救困在这里的人啊?”   七奶奶道:“有这个原因,也是要问一问这里是什么情况。”   她问虞央:“你在石山的时候,有发现这个地方吗?”   虞央摇头,说没有。   师徒正说话,忽地身后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虞央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探出头去看,刚要跟七奶奶说什么,被七奶奶阻止了。   虞央不解仰头看向七奶奶,就看到七奶奶忽地哭起来。   七奶奶如同一个可怜老妇人呜呜哭道:“我的儿,好不容易被大师收徒,又不知道怎么落到这里。”   虞央呆呆看着七奶奶脸上的眼泪,再听七奶奶的话,脑瓜子转得飞快,立刻知道七奶奶在扮演,赶紧参与进去。   她张嘴也想跟着哭两声,奈何演技不到位,掉不下来眼泪,只好拍拍七奶奶的胳膊:“七奶别伤心!”   她甚至还知道换个称呼!   “我的儿啊!”   七奶奶蹲下来抱住虞央大哭起来,心里却自夸,不愧是她虞七,收徒都这么会收!   七奶奶演技那叫一个真,哭得虞央都要陪一个了,那边脚步声终于近了。   “额,你,你们也是从石山上莫名其妙进到这里的人吗?”   虞央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那是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看着非常瘦,非常高,衣服不是很合身,看着衣服还有点眼熟。   “青衣!”   走尸派!   虞央想起来了。   七奶奶顺着声音揽抱着虞央,转身“看”过去,“谁?”   那人第一时间看出七奶奶的眼睛,连忙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他苦笑道:“我只是比你们早几年困在这里的可怜人罢了。”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无害,这人没有靠近,就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跟一老一少说话:“我刚听说,您这个孩子,被大师收做徒弟了?”   七奶奶有些警惕,但听到这话更多还是掩盖不了的骄傲,像个淳朴的老太太道:“没错,我这个孙女儿,那大师看了一眼,就求着要收徒啊!”   虞央挺起小胸脯,抬起下巴。   七奶奶继续道:“要不是我孙女儿年龄小,现在已经是大师的徒弟了!”   “厉害厉害,确实厉害。”那人道:“老人家,实话跟您说,我也算是吃这口饭的,不过我天赋不好,是到门派里求人家收我的。”   七奶奶听了更加骄傲,少了几分警惕。   虞央道:“也厉害的!”   那人苦笑了下:“可惜学术不精,被困在这里数十载,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虞央点头:“那你要加油啊。”   那人闻言一噎。   七奶奶心下好笑,面上不显,像是重新被挑起了伤心,哭道:“现在有天赋没天赋又有什么,都要被困在这里的,我可怜的孩子啊!”   虞央被七奶奶抱着,嘴巴被挡住了,呜呜说不出话。   经过这一番之后,两方好似暂时达成了信任,互相说了情况。   七奶奶这边说:“我老婆子排行七,叫我七婆子就是了,我孩儿叫大王。”   虞央一听这个起劲了,道:“对对,叫大王!”   “我跟这孩子听说她那个未来的师父往这边来了,就想着跟过来看看,谁想到呢。”七奶奶说着又要哭起来。   那人连忙接过话说:“我叫青山,一个无名小辈,我是听说这里人死得蹊跷,才过来查看的,谁想到什么都没有查到不说,还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里,一困就是数十载。”   虞央忍不住问:“数十载是什么啊?”   七奶奶解释道:“就是几十年啊。”   她说着一惊,看向青山:“小伙子,就算你被困二十年,你这也不对啊。”   青山苦笑道:“我记不清具体多少年了,但肯定不止二十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就像时间忘记了我。”   虞央看看青山,又看看七奶奶,见七奶奶没有捂嘴,说道:“可能你有点死了。”   青山沉默片刻,扭头问七奶奶:“您孩子平时跟人打架吗?”   虞央不知道青山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是她积极回答道:“大王,我!大王!打架厉害哇!”   青山恍然大悟,那怪不得没被打过。   跟她差不多大的打不过她,比她打的,看她这一丁点大的个头,也不好意思动手啊。   七奶奶这个时候发言了,她像每一个熊孩子背后的熊家长一样,睁盲眼说瞎话,道:   “我家大王乖得很啊,从来都不主动惹事的!” [127]第 127 章:虞央从口袋里掏出骨头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是青山已经可以断定,七奶奶这句话是谎言,这小孩一看就不是乖的。   “哈哈哈,一看您孙女就是乖巧老实的。”青山呵呵笑,然后纠正虞央的话:“我应该是还没有死呢,死掉的人是不能吃东西的,我还需要。”   虞央本来是委婉一点,才说有点死了,现在听到青山这么说,不是特别高兴。   她这么有礼貌,说话这么好听,对方不仅不高兴,居然还撒谎说她撒谎!   “没礼貌!”   虞央哼哼唧唧,不准备跟青山说话了。   青山看小孩身上有灵,但是虞央的灵已经收放自如,青山看不出灵的奇特与强大之处,只以为虞央是个灵性比普通人高一点的孩子,没有太在意。   青山看出来虞央好似生气了,也没有太在乎,提着水桶到小溪里提水,跟七奶奶道:“我是来打水抓鱼的,这里最好抓的食物也就只有这水里的鱼了。”   他说话间将水桶放入水里,鱼群顺着入桶的水流游进水桶之中。   虞央本来不准备搭理青山了,见状又颠颠跑过去,低着头往水桶里看。   青山就像是个抓鱼吃的普通人一样,将水桶提出来之后,从水桶里挑拣出个头偏小的小鱼,扔回小溪里。   “这些小鱼太小了,要养一养。”青山对虞央道:“不然吃个几回,水里的鱼就要被吃完了。”   虞央奇怪看着青山,想说什么,但是考虑到青山自己撒谎,还喜欢说别人撒谎,忍住了没有开口。   虞央年龄小,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   青山看虞央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感觉这小孩真有点老实的样子了。   青山领着虞央跟七奶奶到了他居住的小屋,这屋子是用木头跟石头建造的。大概是有些年头了,石头上爬满了绿色的杂草,木头外表看着还完好,但是靠近就能闻到里面腐坏的气味,大概是没有做什么防腐的。   七奶奶看不见,虞央是个乖徒弟,充当七奶奶的眼睛,跟七奶奶描述房子的样子。   七奶奶诧异道:“这是你自己建的啊?”   青山谦逊道:“欸,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没个能落脚的地方,晴天、白日还好,阴雨天跟晚上,那真是难熬。我也不会建房子,花费几年的时间,才弄成这么一间。”   青山说是一间屋子,其实一共是一间大屋,大屋旁边是个不到两米高的小屋,也就是厨房,不远处还有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看起来是茅厕。   一大两小三间屋子用篱笆围着,院子里还圈进了一棵茂密的树,树边开了两行地,种了两行蒜苗。   “已经很不错啦。”七奶奶道。   青山谦逊两句,要去将水桶放下,跟七奶奶说道:“你们自便,随便看看,随便坐坐,我去把饭做了,咱们可以边吃边说。”   七奶奶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啊?”   人已经在虞央的搀扶下,找到个木墩坐下了,她靠着墙壁,发出一声喟叹。   七奶奶舒缓之后,才不好意思道:“欸,人老啦,见笑见笑啊。”   青山笑了下,“您不要客气,我许久没见过活人了,看到你们就高兴。您自便就好,我去做饭。”   青山提着水桶往旁边厨房去了。   虞央眼睛盯着青山的背影,凑到七奶奶跟前,跟七奶奶道:“它好奇怪呀。”   七奶奶将虞央脑袋上顶着的棉袄取下来,放在身上,掏出手帕给虞央擦额头冒出的汗,问:“怎么奇怪了?”   虞央低着头让七奶奶方便一点,眼睛还盯着厨房的位置,小声道:“它出现的时候我闻到的是鬼啊,后来闻到鬼的味道在外面,里面是其他的味道啊。”   虞央想了想:“有点像红枫大树啊!”   霞枫山的红枫树群,那是树开智成精,是精怪,而非鬼怪。   七奶奶没有说自己的发现,小声跟虞央道:“你悄悄查一查,不要让它发现你在查它,看能不能查出来它是什么。”   虞央一听这话,立刻就被勾住了,高高兴兴领了任务。   这个木屋里藏满了鬼气,虞央像个老太太一样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在木屋周围晃悠,时不时左看看右瞅瞅。   虞央这种状态就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就维持不下去,蹦蹦跳跳找到一块尸气最重的墙壁,又是扯草又是扣土的。   青山出来拿柴的时候,就看到七奶奶躲在阴凉地里靠着墙壁坐在木墩上,怀里抱着棉袄跟小包,身边放着拐杖,闭着眼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而虞央呢?   她站在阳光下的墙壁边,不知道是在拔墙壁上的草,还是扣石缝里的土,脚边散落一堆草,脸上晒得红扑扑的,额头鼻尖都是汗水。   “大王。”青山小声道。   一般来说,听到不是自己的名字叫自己,总会迟钝反应几秒,但是虞央完全没有,几乎在青山叫大王的瞬间,虞央就扭头看过去,张嘴答应:“啊?”   “那地太晒了,你找个没太阳的地啊。”青山道。   虞央低头看着手头已经拔干净的墙壁,这石头摸上去一片阴凉,石头缝隙里有尸气渗出,她都没觉得热。   虞央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发现手背都是汗水,脸上好像也烫烫的,愣了两秒之后,咋咋呼呼跑回去,叫唤:“大王要被晒成干地瓜啦!”   虞央见过谢小满晒地瓜,地瓜切成片,平铺在太阳底下晒,就会变成地瓜干,地瓜干煮稀饭非常好喝。   虞央跑到七奶奶跟前,翻到自己的水瓶,七奶奶睡着了,她学着七奶奶的样子自己拧瓶盖。   青山在一旁看,等着虞央找他帮忙,结果他看虞央脸都憋红了硬是自己拧开了。   虞央把瓶盖拧开之后,脸上全是“我可真棒啊!”“又强壮了!”的自我表扬。   因为七奶奶睡着了,虞央没有说话,美滋滋喝了水,自觉补充了水分,不会在变成地瓜干一样的虞央干,才重新把瓶盖拧回去。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虞央这次拧上就顺利很多。她拧上之后,还知道把水瓶倒过来,看看会不会漏水。   青山在旁边看得惊奇,招手叫虞央过去。   虞央也不害怕,走过去问:“叫大王哇?”   青山领着虞央坐在阴凉处,问虞央:“你之前为什么说我有点死了?”   虞央一听这话,两只手臂横在身前,两只小手分别扒着手肘处,哼哼道:“你没有礼貌,大王不说。”   青山之前就听到虞央说他没礼貌,只是之前没有太在意,这会儿细细一想,就知道虞央为什么这么说了,稀奇道:“你说我有点死了,还不许我说没有死?”   “你说没有死就没有死吧。”虞央道。   她已经是过了三周岁生日的大孩子了,非常成熟,不跟撒谎的人论长短。   青山觉得好笑,这小娃娃不过两三岁的样子,说话口齿伶俐,还学大人的样子。   他也没有一定要问虞央的意思,不过是看虞央自己动手的样子,有些好奇想跟小孩说话而已。   “我去煮饭,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青山道:“你虽说脱掉了棉袄棉裤,但里面穿得也不少,不要在太阳底下玩,当心中暑。”   青山说着又问:“你知道中暑是什么吧?”   虞央听出来青山是好意,手臂放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倒是真有点乖巧的样子了,“知道的。”   青山点头,忽地想到什么,问:“小孩,外面现在是冬天?”   虞央扭头看向外面,又转过头看向青山,脸上清楚写着:你眼睛坏掉啦?   青山道:“不是这个外面,是石山。”   虞央恍然,随后重重点头。   “可下雪了?”青山问。   “好几天前下雪了,”虞央掰着手指头表示真的是好几天之前:“好冷,穿好多,现在没有下雪。”   虞央想了想,又道:“喝腊八粥的时候,就没有下雪了。”   “腊八粥?”青山喃喃道:“原来已经过了腊八。”   他看着有些失魂落魄走进厨房里,很快厨房响起火焰噼里啪啦的响声。   虞央趴在门口看青山坐在土灶前烧火,火光映照在他脸上,隐约透出一些灰白之色。   虞央看了一会儿,问:“我可以去屋里面吗?”   青山头也没有回道:“去吧。”   虞央得到回答,小跑到正屋里。   一进屋里,就感觉到温度骤降,虞央学着小狗吐舌头喘气,好像将在外面晒进体内的热气都吐出去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好奇看着屋子。   正屋里看着很宽敞,因为家具放得很少,一个木床一个石桌,一把木椅就没了,连个衣柜木箱都没有。   虞央围着墙壁走了一圈,屋里用泥巴糊了一层,不知道是泥巴的原因还是泥巴里加了别的什么,在外面能闻到的尸气味,在屋里是一点也闻不到了。   屋里没有开窗,虞央里里外外的跑,借着门的位置,确定了自己之前在外面扣泥巴的地方,找到屋里对应的位置之后,虞央就开始扣泥巴。   屋里泥巴用手不好扣,但这难不倒聪明的虞央,她在外面找了一块带着尖头的石头,用石头的尖端挖。   ……   青山在厨房里做饭,他大概没有养过孩子,听到外面一片安静的时候,不仅没有担忧,还在反思自己以言取人,说不定大王就是个乖巧老实的孩子呢?   很快,青山做好了饭菜,几人在院子里树荫下的石桌上吃饭。   青山叫了一声,虞央就跑出来了,她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两只小手上全是泥巴。   “你挖了泥巴在屋里玩?”青山愣了下问,他问:“和水了吗?”   其实他是想问,没尿屋里吧。   好歹想起来虞央是个小女孩,没有直接问。   虞央请青山帮忙把袖子撸上去,在水盆里洗手,闻言回答:“没有玩水啊,干泥巴!”   青山松了口气,给虞央洗干净手之后,将水倒掉重新打了一盆水。   虞央擦干净手,神神秘秘跑到七奶奶身边,把七奶奶的手拉到自己口袋里,让七奶奶摸。   七奶奶闭目养神好一会儿,这会儿精神正好,顺着虞央的意,摸到了虞央口袋里的东西。   “好,大王辛苦了。”七奶奶道:“收起来吧。”   虞央得意应了一声,看向桌子上的饭菜,只有菜跟汤,没有主食,菜也多是肉菜,没有什么青菜,汤自然就是鱼汤。   虞央跟七奶奶道:“真的是眼珠子汤啊,肉菜不知道是什么肉啊。”   青山过来听到后半句,道:“是前些天在山里抓到的野兔、小鸟。”   他坐下来道:“我进到这里的时候,身上只有几根没吃完的蒜瓣,没有种子也找不到出路,就没办法种菜种粮食。”   虞央贴着七奶奶坐。   七奶奶好奇询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山自己夹着菜吃,也不招呼七奶奶跟虞央,吃了两口之后,才回答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就像我之前所说,我听闻采石人无故而死,赶来查看,没有查到什么异常,被传送到这里。”   他说完又盛了一碗汤,碗是木头碗,汤里除了“小鱼”就是几根蒜苗,他直接倒进嘴里,嘎巴嘎巴嚼了两口吞下。   “进到这里,就不要想着离开了。”青山道:“你们不想吃这饭菜,现在可以不吃,但时间长了,还是要吃的。”   七奶奶静静看着青山,忽地笑起来,问:   “走尸派青衫吃了吗?”   青山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他看着七奶奶:“你认识我?”   “哈哈哈哈,我老婆子都说明了,就别说笑话了。”七奶奶道:“我说得是你这身衣裳的主人,走尸派的青衫,不是你这座青山。”   虞央小文盲左看看右看看,站起来问:“什么山山山?”   七奶奶自然不会忽视自己心爱的小徒弟,抬手在石桌上写出两个名字:“这是青山。”   她指着对面青山道:“葵山的山。”   虞央就知道了。   七奶奶接着又指着另一个名字:“这是青衫。”   她跟虞央道:“就是青色的衣服的意思,走尸派的人都喜欢穿青色的衣服,每一代天赋最好的弟子就叫青衫。”   虞央闻言道:“啊?这样是不是好多人都是一个名字啊?”   七奶奶深以为然,要不她们是师徒呢?   她当年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反应跟虞央一模一样啊,后来还专门跑去找那代青衫打了一架。   “这就是个代号,实际上本人有自己的名字。”七奶奶解释,这也是她打赢之后知道的事情。   虞央明白了:“大王有好多,但是泱泱大王就我一个!”   “乖乖真聪明啊!”   师徒两个旁若无人说话,对面青山压力非常大,他这会儿知道这对祖孙不是普通人了,但是显然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对祖孙的能力有多大?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因此判断不出到底是这对祖孙灵性高到他无法了解,还是这对祖孙认识走尸派青衫的脸。   青山脑子里转悠半天,最后叹气道:“我也没有什么恶意。”   七奶奶哈哈笑:“有也没事。”   青山:“……”   现在知道这孩子说话像谁了,说话也太难听了!   “欸,你们是杀不死我的,当初那个青衫,哦,就是这个衣裳的主人,他就想要杀死我。”青山扯了扯身上的不那么合身的衣服道:“你们再厉害我也不怕,我只怕你们不要毁了这个房子,我真的花了好长时间才建好。”   七奶奶道:“我们师徒两个,老的老小的小,眼瞎的眼瞎文盲的文盲,能搞什么破坏?”   虞央没听懂,问七奶奶:“说泱泱哇?”   “夸你眼明心亮呢。”七奶奶道:“把口袋里那些东西掏出来吧。”   虞央应了一声,很礼貌将青山的饭菜往前推了推,把口袋里塞的东西掏出来——   那分明是一根根白骨!   青山看得脸皮抽动,猛地站起来往屋里跑。   虞央被青山的动作吓了一跳,扭头问七奶奶:“师父,他咋了?”   “可能噎着了吧。”七奶奶胡扯道:“可不敢学他这么胡吞海塞的啊。”   虞央深以为然点头应是。   没一会,虞央将所有的白骨掏出来之后,青山从屋里出来了,悲伤道:“你怎么挖我墙呢?”   虞央正在桌子上拼白骨,闻言抬头:“说泱泱哇?”   青山坐下来,想到墙壁被挖出一个洞,就心痛不已,恨恨道:“不是你这个调皮鬼,还是谁?”   虞央拼出半个手掌了,道:“泱泱不是调皮鬼啊,泱泱是小神婆!”   她反驳完才说:“我问你了哇,可以在屋里玩吗,你说可以的!”   青山有苦说不出,他怎么知道虞央进屋里是这么个玩法,不对,他应该知道的,之前他不就看到虞央在外面墙壁上扣土拔草吗?   青山心里郁闷,端着盘子将肉菜与汤水全部倒进嘴里,恨恨咀嚼吞下。   “你这样吃饭不好,会噎住!”虞央教育道。   青山也不装了,道:“你都说了我不是人,怎么会噎住呢?”   虞央一愣,扭头看向七奶奶。   七奶奶看不见。   虞央叫师父。   七奶奶道:“他不听话,你听话,咱不学坏习惯。”   虞央重重点头,看着青山重复:“不听话!坏习惯!”   青山简直没处说理去,他问:“您老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一个瞎眼老婆子,能是什么人,倒是你,听声音年纪轻轻的,这脑子就不好使唤了吗?”七奶奶道:“我问你,青衫吃饭了吗?”   “没有。”青山冷静一些了,主动说道:“你也不要觉得我害了他,我跟他打赌,赌他杀不死我,他要是杀死我,那我无话可说,要是他没杀死我,他说会把他的衣裳给我。”   青山顿了顿补充道:“这副皮囊也给我。”   “他最后是饿死的,没有杀死我,自然就是我赢了,我进到这副皮囊里,骨架不太合身,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虞央听完趴在七奶奶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有鬼的味道哇。”   七奶奶按住虞央,问青山他跟另一个青衫的相遇细节。   “我之前说得,就是那个青衫的经历,只是他过来的时候,遇到了我,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来历。”青山停了两秒,见七奶奶没有说话,才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他遇见了我,说要收了我,我告诉他,他杀不死我,也收不了我。”   “他说他不信,然后他就跟着我,他杀了我几次,但是我总能再醒来。”青山平静道:“渐渐他就不怎么对我动手了,而是跟在我身后说他的事情,说他常年在外,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屋子,最好冬暖夏凉,一日有两餐,因为早上不想起。”   青山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有些许起伏:“他还问我会不会建屋子,我说我不会,我又不是人,他就跟我说怎么建的。”   “那会儿他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青山语气有些古怪道:“我告诉他,吃了这里的东西就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但是不吃的话,他会饿死的。”   “他说,他知道。”   “然后他跟我打了那个赌,我赢了,他饿死了,皮囊跟衣服归我了,骨架落在溪水里。后来我建房子之后,发现房子是很难冬暖夏凉的。”青山看向自己的房子:“我捡起他的骨架,放进墙壁里,夏天屋里就很凉快了。”   虞央静静听完故事。   青山看向七奶奶,没有太关注虞央,说道:“说完了,我劝你们不管是想离开,还是想杀死我,最好早点放弃。不如早点安心在这里住下,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建造房子。”   “你赢了吗?”虞央忽然问。   青山听到虞央说话,这才看向虞央,奇怪道:“你没有听懂吗?他死了,我没死,不就是我赢了?”   虞央的白骨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手掌,她看向青山,属于孩子的眼睛清澈透亮,她问:   “你们打赌的时候,没有说青山死就是青山输啊?”   青山皱眉,隐约觉得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最终说道:“我没死。”   “你不是人,为什么要盖房子?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取名字叫青山?”虞央奇怪道:“我要不是没有闻出替死鬼的味道,还以为你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被一个人类取代了呢。”   她看着青山问:“活着的是青山,还是那个怪物啊?”   虞央说着轻巧,青山却猛地一惊,近似惊悚看着虞央。   七奶奶忽地笑问:“青山,在他死后,你可曾觉得寂寞啊?”   青山还没有回答,七奶奶又道:   “想必是寂寞的,不然也不会在遇到我们的时候,这样殷勤,这样热情,这样想要我们活下来。”   青山脸上凝固着惊惧的表情,他抓着自己身上这件穿了几十载的衣裳,竟好似在衣裳底下感受到有什么在跳动。   这个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很多画面。   青衫死后,他最初是喜悦的,因为他赢了这个固执不肯进食的人类。但是很快,他就觉得不适,他不知道为什么不适,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按照青衫的话开始建房子了。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掠过,最后停留在青衫死去那天,青衫是饿死的,瘦得难看,声音很低说了句什么话,他当时没有听到,青衫就闭上了眼。   “你被杀死了,你被一个人种下了人心,成为了一个人。”七奶奶道。   青山看着七奶奶,就像越过时间看到临死的青衫——   他看着没有人形的它,说:   “你输了。” [128]第 128 章:虞央!我要告诉你奶!   “我,我输了?我输了?”   青山捂着心脏的位置,惊惧又茫然惶恐看着七奶奶,又像是透过七奶奶看向那个早已死去的人。   “青衫,是你输!是你输!”他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七奶奶,捂着心脏位置的那只手几乎要嵌进血肉之中,他浑然不觉,目眦欲裂,“是你输!我不会输,我不会死,我不会死,我是山,山怎么会死呢?”   “山怎么会死呢!”   七奶奶抬起拐杖,压在青山肩头,她看起来没有太用力气,但青山却无法反抗被压坐回去。   “这一身皮肉,能用几十载,已然是你细心照料的结果。”七奶奶温和道:“情绪起伏太大,对皮囊造成损伤,事后后悔可就挽救不了了。”   青山被压坐回去,他惊惧盯着七奶奶看。   如果说之前惊惧之色是因为认知冲击,现在就单纯是惊惧这个人了。   他说自己是山,固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是基于事实上的夸大。他在山中就是这座山,一座山居然被一个人压了下去,这何其恐怖?   青山惊惧之后,开口却是问:   “情绪起伏,会对这个皮囊造成损伤?”   虞央在青山激动的时候,支起小拳头挡在七奶奶身前,奈何个头太小,她没挡住七奶奶,石桌倒是把她挡了个严实。   听到青山的话,虞央小拳头摊开,扒着石桌面踮着脚看向青山,问:“你们是好朋友哇?”   青山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心绪不稳,看向虞央,对上虞央的眼睛,倒是想到那句“眼明心亮”,道:“我不是人,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虞央:“你骗人哇,你知道。”   青山恼怒,“我又不是人,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呢?”虞央哼哼道:“你好爱骗人哦。”   青山本来是想从虞央嘴里套话才回答虞央的话,现在彻底放弃从虞央这里套话了,这小孩小小年纪,说话太难听了。   青山看向七奶奶:“您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人就是这么脆弱的,太高兴对身体不好,太伤心对身体也不好。”七奶奶慢悠悠道:“这身皮能在你身上披这么长时间,不腐不臭,首要的原因就是青衫将自己的灵禁锢在皮囊上,其次才是因为你保存得当。”   “青衫的灵?”青山抬起手臂,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我没有看出有灵。”   “这就是世事精妙之处了,他的灵你看不见,石山上掠去那些亡魂,我们也查不出缘故。”七奶奶意有所指道。   青山皱着眉盯着自己的手掌看,忽地身体一颤。   “哦,看来你知道原因了。”七奶奶道。   虞央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啥呀,啥呀?”   七奶奶面向虞央的位置,跟虞央解释道:“好孩子,之前不是说没有鬼怪,也没有诅咒,更不是人为,那些采石人是怎么死的吗?”   虞央点点头:“对呀!”   “因为不是诅咒,是祝福。”   “啊?”虞央愣住了:“人死啦,还是祝福吗?”   “祝福不是好的吗?”虞央道。   “好与坏是谁定义的呢?”七奶奶道:“我老婆子最初也看不穿啊,到了这里之后,发现这边生机勃勃,终于明白了。拿了这山的石头,就相当于拿了与山齐命的邀请函,死去的人鬼魂融入山体中,活着的人,吃了山里的东西,也会渐渐成为山里的一部分。”   “如镜花水月,现实里的山上生机全无,镜中的山里却是生机勃勃,可与天同寿啊。”   她“看”向青山的位置:“你倒是让我老婆子意外,我以为你会自称山神,不想你自称是山。”   青山却像是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部分,对七奶奶的话全无反应,“祝福,祝福,居然是祝福?居然真的是祝福?什么祝福?”   虞央看着青山的样子,小声问七奶奶:“他是不是傻掉啦?”   “差不多,差不多。”七奶奶笑呵呵道:“罢了罢了,我老婆子帮帮你好了。”   七奶奶话是这么说,却推着虞央:“好大王,你不是想给人治病吗?去给这个‘人’治治病吧。”   虞央一听这话,立刻精神起来,她从旁边放着的小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哒哒哒跑到青山旁边,然后爬上板凳坐好。   “小朋友不要害怕,泱泱会帮你的。”虞央有模有样说道,“现在你要告诉泱泱阿姨,你哪里不舒服啊?”   青山沉默看着虞央,扭头去看七奶奶,去发现七奶奶仰靠在树身上,闭着眼发现轻鼾声,仿佛已经睡着了。   “病人,你应该回答泱泱医生的话!”虞央叫唤吸引青山的注意。   青山再多的情绪,在这对师徒打岔折腾下,也都散尽了。   他低头看着虞央清澈的眼睛,那些焦灼惶恐激动的情绪仿佛都融入平静流动的流水中了,他变得平和,但更多还是疲惫:“我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祝福。”   “好吧,医生阿姨给你看看。”   虞央胡乱说着,拉过青山的手腕,捏了捏,闻了闻,还想张嘴咬一口。   青山问:“你不会要吃我吧?”   虞央摇头:“不是哇,我就尝尝。”   “那不就是吃!”   青山想抽回胳膊,谁知道虞央动作更快,两只小胖手一起用力按住青山的胳膊,刚想大叫,随后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医生阿姨了,连忙挤出笑脸:“小朋友不要害怕呀。”   青山现在是真有点害怕了,这小孩也奇怪了吧!   虞央将他当成在医院里看过的那些怕打针的小孩子,虞央围观过几次,那些小孩一打针就鬼哭狼嚎的,要好几个大人按住。   虞央快速抓了一把鬼气,小尝了一口,说道:“他的灵保护你。”   “什么?”青山莫名其妙道:“我就是这座山,我需要他保护?你该不会是胡说吧?就像青衫说过的,那种,那种庸医?”   虞央不知道庸医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来也看出来青山对她的怀疑,大怒道:“是真的!”   虞央松开青山的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自己哄好,才哼哼道:“他的灵现在是鬼气,在皮囊里保护你的气息不被人发现,哼哼,泱泱那个时候看你是鬼,就是被这个鬼气骗了!”   青山听到虞央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原来你说这个,我知道,但那不是他死后鬼气不散导致的吗?”   虞央摇头:“不是哇,故意的哇。”   虞央仔细看着青山,道:“奇怪哇奇怪,泱泱只看出衣服不合身,没有看出皮不合身哇。”   她说着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搭理青山了。   青山看了看发出鼾声的七奶奶,又低头看向虞央,凑过去问虞央:“你真的觉得我输了吗?”   虞央扭头看向青山,敷衍道:“你赢了你赢了。”   说完低头继续画,她画了很多七扭八扭的线条,任谁也看不出她到底在画写什么东西。   青山得到想要的答案,不仅没有感觉高兴,反而更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又问:“你真的觉得我赢了吗?”   虞央不耐烦,抬头看向青山:“你到底想输还是想赢啊?!”   青山讪讪,许久之后,才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好吧!我本来想画出来我见过的鬼,看看有没有跟你一样的。”虞央收起纸笔,“但是你现在更想跟泱泱说话,你说吧,泱泱听着呢。”   青山茫然道:“说什么?”   虞央看着青山,发现他这次没有骗人,脾气好一点了,对青山说:“想说什么说什么哇?”   “我不知道说什么。”青山说着,忽地道:“你师父说以为我会自称山神,我之前说过。”   “哦哦,那现在怎么不说了呢?”虞央问。   “青衫说我胡扯。”青山尴尬道。   青衫青衫青衫,虞央发现青山身上嘴里处处都是青衫。   虞央问:“他说,你就同意啦?”   “怎么可能?”青山凑到虞央跟前,看着虞央纸上看不懂的线条,思绪已经飞走了,喃喃道:“我最初真的是山神。”   千百年前,石山还不叫石山,山中树木茂盛杂草横生,有野兽成精,凡上山的村民都被野兽所食,久而久之就传出山里有野兽吃人的消息。   “然后村民们就建了小庙,祭拜山神,希望得到保佑,我就是这么诞生的。”   虞央惊喜道:“我也是我也是!”   青山看着虞央人里人气的样子,不知道虞央“我也是”个什么,他问:“难道你也是山神?”   虞央奇怪看着他:“不是哇,我没有山。”   青山还没真做人,就先认识到人类小孩的可怖之处。   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啊。   或者说,完全搞不懂小孩子的逻辑啊。   青山没有再问虞央,而是自顾自说下去,就像他曾经不搭理青衫,青衫追着他说一样。   “我诞生之后,就叫山神,村民这么叫我,村里那只野兽也这么叫我。”青山回忆。   “你好难哦。”虞央道:“你是人唤出来的,但是你长在山里,跟山连在一起,那么你是听人的话帮他们杀死吃人的野兽呢?还是不管野兽吃人,也不管人抓野兽呢?”   青山愣了下:“你懂得真多。”   他本来还想说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虞央这么说完,他又觉得索然无味,只说了结局:“后来山上的庙被推了,神像被打倒了,我无处可去,无像可依,在山里沉睡。”   “你怎么不下山看看呢?”虞央问。   “我离不开这座山,我就是山,山就是我,山怎么长腿跑?”青山问。   虞央看着青山,摇摇头:“山是山,你是你,山不能跑,你可以跑。”   青山不跟小孩争辩,自顾自道:“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这山变成现在这样了,山里寸草不生,为了保住山里最后一点生机,我将自己跟山里草木精怪连在一起。”   虞央:“原来这里是你搞的啊!”   “不对啊,你说你醒来之后山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那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啊?”   青山听虞央这么问,还想卖个关子,对上虞央好奇的眼睛后,还是直说了:“我醒来之后山就变成两份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上面的山寸草不生,这里的山倒是生机勃勃。”   “但是就像你师父所说的,这里就像是镜花水月,我害怕镜子碎掉之后,这里的生机也会像泡沫消失,那么石山就真的变成死山了。所以我用生机勾连这一真一虚两座山,本意是防止这里消失的时候,这里的生机能够回到现实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山里只要有生命跟山产生联系,就会被牵引到这里。”   “好像相反了。”虞央似懂非懂道:“你是不是做反了哇?”   “怎么可能?是真是假难道我还分不出吗?”青山反驳,“总之,那些鬼跟那些人就是这么被引来的,青衫也是。”   “我是不杀人的,但是他太讨厌了,一直追着杀我。”青山道:“我就告诉他,他是杀不死我的,为了让他死心我把我的来历告诉他了。”   “但是他说狗屁,真是个粗俗的人!”青山哼道。   “狗屁?”虞央捂着嘴偷偷笑:“臭狗屁。”   “是,他说是狗屁。”青山没好气道:“他说他不信,说我不过是山里一个精怪,然后还尝试杀我。”   “后来可能知道真的杀不死我吧,就开始跟我说他的事情。”青山道:“然后你就知道了,你说,我真的输了吗?”   “是啊。”虞央肯定点头:“我听过走尸派的故事,他们都是非常重诺的,重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就是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做到。”   “他要跟你打赌,肯定要赢的。”虞央说着给青山说了七奶奶讲过的陈一诺的故事,最后总结:“他说打赌时候,一定就赢了。”   青山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忽然愣住了。   “你怎么啦?”虞央问青山。   青山看向虞央,却没有回答,而是跌跌撞撞站起来,往屋里走去了,随后关上门。   虞央刚要追上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七奶奶叫住了。   虞央扭头看向七奶奶:“师父,他好像病了?”   “没有,心里难受,躲起来伤心呢。”   “为什么伤心啊?”虞央奇怪道。   七奶奶道:“因为你治好了他。”   她也不因为虞央还小就不跟虞央说,或者随口糊弄虞央,抱过来虞央细细跟虞央解释:“走尸派的青衫来这里是想解决这里采石人意外死去的事情,或者是来找哪个被困在这里死去的人的尸体,来给人收尸的。”   “他来这里之后,发现这个青色的山,他知道这个山的来历之后,就清楚自己真的杀不死他,也收不了他。”   “但他从山的故事里,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山是由人的祈愿唤醒的,或者说诞生的。他后来再杀山,就不是真的想要杀死山,而是为了打赌做铺垫。”   七奶奶拿来棉袄,要给虞央穿上。   “那山刚刚才明白,他同意打赌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等到青山知道自己输了的时候,就是他知道自己成“人”的时候,他既然是人而非山,自然能走出这座山,他走了,石山莫名死人的事情自然也就解决了。   “他好想赢啊。”虞央不是很懂,只说自己的感受:“现在不好吗?他有了自己的名字,还能吃东西,还学会盖房子。”   “或许好,或许不好。”七奶奶道:“不是人的时候,他不知道寂寞,不忧愁人死人生,不知严寒酷热,也没有饥饿更不需要穿衣服。”   “现在是人了,就要穿衣服了。”   七奶奶示意虞央抬脚,把裤腿套进去。   虞央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很热,脱掉鞋将腿伸进去,问七奶奶:“我们要走了吗?”   这里还是这么热,七奶奶给她穿衣服,肯定是要回去了。   七奶奶道:“这里的故事已经清楚了,现在可以走了。”   当然这里还有很多疑问,比如青山沉睡的时候,山为什么会出现一实一虚两种,以及青山本想以虚山里的生机勾住实山,为什么现在还是实山在往虚山引生机?   除此之外,还要解决石壁里没有彻底石化的鬼们,溪水里那些白骨、房子墙壁里的白骨……这都需要收尸。   但这就不适合带着虞央在这里了,还是交给走尸派吧,毕竟涉及到走尸派的某一任青衫。   ……   虞央穿好棉袄,刚穿上就感觉往外冒汗,她也不喊热,自己抬手就把汗抹了。   七奶奶像是早有察觉,将别在身后的刀拿给虞央,让虞央抱着。   虞央不明所以,但乖乖听话。   结果她抱着刀的瞬间,就发现——   “不热了!”   “凉快吧?”七奶奶笑道:“好好抱着。”   虞央抱着刀点头,转头又看向屋子,问:“不说再见吗?”   “用不着。”七奶奶道:“这里迷障不破,咱们娘俩也出不去,破了迷障,他自然就知道咱们走了。”   虞央乖乖“哦”了一声,感觉有点累了,没有多说什么等待七奶奶破开迷障。   几秒钟过去了。   虞央奇怪道:“师父,你怎么不动啊?”   七奶奶诧异道:“好徒弟,不是你来破迷障吗?”   虞央:“是吗?”   七奶奶肯定点头:“没有错啊,刀都在你手里呢!”   虞央低头看看刀,抬头看看严肃的七奶奶,依旧没有发觉七奶奶在逗弄自己,乖乖破开迷障。   她破开迷障的方式非常简单,黑气森森的城池半悬高空,而后直接撞向山体。   ……   柏木白焦虑走来走去,距离七奶奶消失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天都黑了。   现在还在这里的,就是他、柏木灵以及黄娘,虞向生之前被他抱下山了。   柏木白看向趴在石头上的黄娘,小心问:“大仙,咱们要不要去找一下七奶奶跟小神婆?”   黄娘道:“你想下山就下山。”   “哎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拿着石头可能就能找到她们了。”柏木白道。   黄娘抬眼看向柏木白:“找到她们,然后呢?”   柏木白一噎。   他们过去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也是着急。”柏木白讪讪道。   黄娘闭上眼没说话,她心里也不是不着急,只是这山实在诡异,之前没有跟着七奶奶过去,现在再去,只是添乱。   正想着,耳边再次想起柏木白的惊呼声,黄娘不耐烦睁开眼,正要说什么,身体猛地晃动。   地震了?!   她警惕弓起身体,却看到柏木白呆愣在原地,指着前方道:“我是不是眼花了?大仙你看看,这是不是长草开花了?”   山体剧烈晃动,柏木白说着奇怪的话,黄娘直接跳到柏木白头顶,她正要低头顺着柏木白的视线看过去,耳边好似响起山石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山里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   她看到寸草不生的石山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上一层绿色,短短几秒的工夫,视野可见的范围内竟是长满了青草绿叶。   黄娘毛发竖起,警惕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闻到了山里突然多出许多鬼气尸气,还有野兽植物的味道。   “他猜错了!”   虞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黄娘听到虞央叫唤:“师父,石头山是假的,迷障是真的!”   柏木白惊叫:“小神婆?”   他说话间,头顶的黄娘已经奔着声音而去了。   黄娘在树丛后找到了虞央,她还没有说话,就见虞央抬头发现了她,叫道:“黄娘啊!是黄娘!”   黄娘打量虞央跟七奶奶,不着痕迹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们师徒两个,怎么不在那过了年再回来!”   虞央听不懂好赖话,摇头教育道:“黄娘啊,过年要回家哇!”   “没问你!”黄娘跳到虞央头上,看着虞央抱着七奶奶的刀,有些紧张问:“怎么?遇到很棘手的事情吗?”   要不怎么把刀给虞央了?   “棘手是什么?”虞央小文盲好奇道。   七奶奶把刀收回去,随后给虞央解释了棘手的意思,笑呵呵道:“黄娘担心咱们呢。”   虞央:“哦哦”叫唤,抬手一把将黄娘扯下来,抱着黄娘甜蜜道:“黄娘不要担心哇!”   黄娘硬是没能挣扎开,她被虞央硬抱着,才发现虞央脸上全是泥巴,气得她大叫:“虞央!你是不是偷偷玩泥巴糊脸了!”   “你再不松开,我就告诉你奶!” [129]第 129 章:虞央气青山   天色已黑,石山一日行算是全满结束,一行人往山下走。   虞央跟黄娘狡辩,说自己没有玩泥巴,等虞央说完,黄娘抓住重点道:“你是说你没有玩泥巴,玩得是骨头?”   虞央是个实诚的小孩,听到黄娘这么说,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连连点头。   黄娘道:“行,我知道了,回去我会告诉你奶奶,你没有玩泥巴,你是玩骨头。”   虞央玩泥巴挨过揍,玩骨头还是头一回,没有意识到人间险恶,高高兴兴对黄娘说:“黄娘你真好。”   黄娘呲牙笑了。   柏木白在旁边听到了,不免对虞央报以同情,随后将注意力收回来,专注倾听七奶奶说石山上的故事。   “简直是神乎其神。”柏木白说着询问道:“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分明是有人将山藏于迷障之中,将虚山留在现实里,更玄妙的是,就连生于山长于山的精怪都深以为迷障里的山是虚,真实世界的山是真。   这么多年,无论普通人还是灵师没有一人察觉到石山的问题。   这样大的神通,这样厉害的迷障,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做到?   “您能做到吗?”柏木白看向七奶奶。   七奶奶笑着摇头:“遮人、鬼、怪的眼睛容易,遮天地的眼却难。”   她撑着拐杖指了指天,“能让灵师察觉不到异常,说明涉及到此山的命运都被遮住了。我不知谁能做到,反正我老婆子做不到。”   柏木白惊讶:“您也不知道?”   七奶奶笑道:“我平生所见之人,没……”七奶奶说着忽地顿住了,喃喃道:“这手法,看着眼熟啊。”   石山颠倒实虚,遮挡命运,与之前她窥探不了一些人事的命运何其相似?   “难道背后是一人?”七奶奶暗道。   如果是一人,那从石山上就能看出一两分幕后之人的灵性手段;如果不是一人,天底下竟有这么多能遮挡命运干涉命运的存在吗?怎么她老人家一个也不知晓呢?   七奶奶陷入沉默,其实也不是一个都不知晓。   她知道有三人能对遮挡命运。   她自己,她能“看”到灵性,“看”到命运,从而进行干涉;   她的师父,能“斩断”命运,据她所知,她师父甚至能在千里之外杀鬼于无形,就是砍其“命”,灭其“运”;   还有一位……   “原来是你。”七奶奶停下脚步。   柏木白之前见七奶奶似乎陷入沉思,就保持安静跟在七奶奶身侧,只小心看护七奶奶不要被脚下石块绊倒。谁知七奶奶虽夜走山路,脚下却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柏木白心下惊奇之后,又想到七奶奶眼睛本来就看不见,走路也一直是稳稳当当,白天黑夜对她来说似乎都一样。   这会儿见到七奶奶停下了,也跟着停下,询问道:“您说我吗?”   “不,只是想起一段往事,呵呵,真是厉害啊,我老婆子什么时候中招都不知道。”   当年她年龄还小,有位灵师到葵山想要拜师学艺,祖奶奶以对方没有天赋为理由拒绝了。   后来那位灵师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葵山。   七奶奶没怎么见过这位灵师,因为他很少到葵村找祖奶奶,基本上都在柳家村教导柳瞎子。   七奶奶不太喜欢这个人,觉得这个人很高,不是个子很高,也不是看不起人,而是有种很虚浮,飘在半空的感觉。举个例子就是,他教导柳瞎子一些玄门手段,但不承认也不否认柳瞎子是徒弟的身份,也没说给柳瞎子取个名字。   七奶奶想到这个人的原因是,祖奶奶曾有一次说这个人的灵性很高,高在窥探命运,摆弄命运。   这样独特的灵性,七奶奶却一直没有联想到过此人:“现在还活着吗?那真是老不死的。”   当初她见到那人的时候,那人看着就已经是中年的年龄了,祖奶奶去世后,这人就不知所踪,她还以为这人早就死了。   “应该说,他让我以为他早就死了吧?”   现在想到这人之后,那些仿佛被刻意忽略,自动合理的话的记忆就全都想起来了。   “师父师父,你怎么啦?”虞央本来在后面跟黄娘斗嘴,突然感觉到七奶奶身上好像有什么线断了,颠颠跑过来,跟七奶奶说了。   七奶奶牵着虞央,唉声叹气道:“欸,有个可恶的灵师,趁着你师父我年龄还小的时候,给师父我用了迷障法,可惜我这都要入土了,才破解那一叶障目的灵法。”   虞央握紧拳头,同仇敌忾道:“师父说谁?泱泱给师父报仇!”   七奶奶笑:“好徒弟,你已经给师父报仇啦!”   她看着并没有什么懊恼与怨恨,看着还挺高兴,对虞央道:“这玩弄命运的,到底不如我这个顺其自然的。”   看看,她本来只是想带着小徒弟在外走一圈,散散小徒弟的精力,也让她将注意力从折腾人上转到折腾鬼上,不想选中了石山。   后来,她只是随口胡扯说了一段石者山的事情,被虞央玩闹装石头,误打误撞进了迷障里,破了这不知存在多少年的实虚石山。   又因为想着来都来了,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三个也是带,叫来了走山派的柏木白两兄妹,最后柏木白看迷障碎裂,惊叹询问,反而破了她的迷障。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啊。”   七奶奶感叹,再往前推,就是虞央腊八粥放倒了葵山所有的鬼,她才会带虞央出来找鬼。   虞央小文盲问:“啥意思啊?”   七奶奶笑了笑,对虞央道:“这出自《庄子·养生主》,原文是‘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就是说野鸟自由觅食饮水,不愿被关在笼中,意思是应当顺应自然。”   虞央学着七奶奶的话,念了一遍,似懂非懂道:“泱泱也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   黄娘若有所思,心想,这就是人与万物的区别吧,从吃喝上都能说出一堆道理。   她若是看到野鸟觅食,只会想去捕食。   这大概就叫:野鸟觅食,黄鼠狼在后吧。   黄娘趴在虞央脑袋上想着,虞央拉着七奶奶的手,开始说她抓鸟的事情,七奶奶时不时应和着,脑子里却在想那个灵师的事情。   既然迷障已经破解,那么在暂定此人就是幕后黑手的前提下,之前很多疑问都能解开了。   首先,针对葵山的阴谋,是在祖奶奶到来之前就开始的,这一点从向村幺妹被当做神的事情上能够得到证实,那灵师在祖奶奶过来没多久,就打着拜师的名头过来了。   七奶奶合理怀疑,拜师是假,也有可能是真,毕竟她的师父很厉害,但那人根本目的,是来打探情况的。   其次,幕后之人多次设计葵山东西两地五村人,只能是对五村人很了解,对葵山很了解,偏偏对方又不知道虞央。这一点跟那灵师也能对上,那人在葵山生活数十年,灵性又点在窥探命运上,恐怕葵山周围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虞央不在其中,他自然就“看”不到这个变数。   最后,七奶奶直觉就是这人。   七奶奶思索着,忽然想到之前柳家村水鬼事情之前,虞央曾经看到过一只草鱼精怪的记忆。   那个记忆里,有祖奶奶砍杀鬼怪,还有草鱼精怪救人却被这个灵师当做鬼怪砍杀的画面,最后只留下沾着血的烂泥,在多年后被臭气跟尸气侵蚀。   这也是水鬼事情的开始。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埋下了因,这么一说的话,那些突然陷入迷障的孩子恐怕也是此人所为。   七奶奶暗自思索,又感叹这人实在会玩弄人心。   她师父足不出户,对人避之不及,对鬼重拳出击,所以她师父在的时候,他只在人身上埋下因。等到她长成之后,她跟师父不同,虽说也不干涉人,却时常在村里走动,那人后面就给她定制了一个又一个人参与其中的鬼事,最后让她死在药谷事情之后。   “师父!”虞央忽然惊叫唤醒了七奶奶,“师父,是青山!”   七奶奶往前“看”去,果真看到一抹绿色的灵。   石山迷障破除之后,本应与山融在一起的青山,也被石山吐了出来,没有融在山里,灵性自然就能被七奶奶“看”到。   虞央跟所有小孩都一样,开口就是通知,她说师父的时候,人已经跑到青山跟前了。   “青山,你来送我们下山哇?”虞央很成熟道:“那你还是有点礼貌哇。”   青山:“……你这样说就不太礼貌了。”   虞央生气:“你胡说,泱泱可有礼貌了!”   青山知道这小孩难缠,没有跟虞央多说牵扯,直接说道:“青衫说的对,你说的也对,我不是山神,也不是山,好像也不是青山,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他被虞央点破之后,很难接受现实,躲在屋子里,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的名字是青衫改的,做的事情是青衫想做的。   但那个时候,他还在山里,他还觉得自己是山,是肩负着维护最后生机的存在。   然后山碎了,他被石山吐了出来,他真的连山的真假都分不出来,他算什么山呢?是山需要他,还是他需要山?   青山陷入茫然,不知不觉走到虞央一行人面前。   “你说青衫给我种了一颗人心,让我变成了一个人,杀死了原来的我。”青山道:“我到底是我?我还是青衫?”   虞央被绕晕了,扭头冲七奶奶叫唤:“师父,他好像有点傻掉了!”   七奶奶走到跟前,没有回答青山的话,反而扭头询问黄娘:“黄娘啊,你看他是什么?”   柏木白好奇打量青山,他的灵性普通,只能看出这人有点古怪,看不出来历,只好等待黄娘的回答。   黄娘细细打量青山,道:“闻其味道,似乎是山中精怪,不染血腥,但又有点血色,奇怪。”   七奶奶又问虞央:“大王,你看他是什么?”   要是七奶奶先问虞央,那虞央只会说,青山就是青山,但是先问了黄娘,黄娘又说了这么一堆,虞央就装模作样围着青山转悠两圈。   青山因为虞央的动作心里难掩忐忑,终于,虞央停下来了,她说:“青山就是青山啊。”   青山:“……”   七奶奶却大笑起来:“青山啊,听到了吗?青山就是青山。”   虞央看看青山看看七奶奶,学着七奶奶哈哈笑。   青山本隐约感觉到什么,被虞央这突然一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不由低头看虞央,问:“你笑什么?”   虞央张张嘴,很无赖道:“泱泱是小鹦鹉,小鹦鹉都是学人话的。”   她说着还学青山说话:“你笑什么?”   可气人了,青山气得都忘了迷茫“我是谁”这种人生大问题。 [130]第 130 章:虞央挨打   石山不需要青山,青山处在迷茫当中,要跟着虞央下山,寻找人生的问题,但是当他听说,可以让他去找青衫所在的门派的时候,他就改变了注意。   下山之后,青山就跟虞央几个分开了,他跟着柏木白两人。   因为柏木白之后会负责将石山的事情告知走尸派,由走尸派跟走山派的灵师们负责石山后续问题。等他通知走尸派的时候,正好把这位青山交给走尸派。   后续七奶奶还会关注,但她的重点主要还是放在梳理记忆,算一算查一查那位灵师。   这一切暂时跟虞央没有什么关系了,虞央是个没心事的小孩子,一上车就睡着了。   回去的路上,因为天色已黑,遇到几只拦路的小鬼。   虞央每次都跟闻着味一样,鬼一来蹭一下就醒了,直接抓着就塞进她的小本子里。   柳狗一开始还很害怕,但是等到一次次看到有鬼拦路、虞央下车抓鬼、上车倒头就睡,几次下来,柳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中间路过石家村的时候,饭店里的灯还亮着,七奶奶叫醒虞央跟虞向生,在饭店里要了几份面条。   等饭的时候,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小孩聊天,主要是虞央说,虞向生鼓掌。   显而易见,虞向生睡了一觉之后,已经完全忘了之前哭的事情,跟虞央和好如初了。   两个小孩正说着话呢,外面响起细小的石家村人说话的声音。   “听见了吗?石山那边好像天都裂开的声音。”   虞央听到声音的瞬间停下动作,她鼻尖蹭了蹭,稀奇道:“师父,有泱泱的味道哇!”   七奶奶一愣,问:“外面人说石山的事情,你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虞央点点头,然后语音回答:“是呀是呀!”   七奶奶稀奇,她掐着手算了算,因为作为参与者之一,她算出来的内容还算全面,还真算出了虞央。   之前别说算出虞央了,虞央在跟前都看不见她的命运,要不是能看到灵性,还真就跟见到一个无根无系的鬼一样。   七奶奶前后又算了几回虞央的事情,发觉能看到虞央的命运了,准确来说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虞央的命运了。   之前虞央的命运就像是空白,现在能看到其存在了。   七奶奶在沉默掐算,黄娘在旁边看着七奶奶掐指,感觉到七奶奶身上流动的灵。她焦虑看着虞央,隐约觉得虞央身上出现了某种变化,但是不知道这变化是好还是坏。   虞央看七奶奶不说话,已经转过头跟虞向生一起趴在窗台上听有自己参与的故事了。   外面锅炉边,围着坐几个人,大概是饭店老板的亲戚,老板擀面条,几人就在旁边坐着帮忙烧热水,烤火。   “你这话也太玄乎了,雷声吧?”老板道。   “我能不知道雷声是什么动静?”那人反驳道:“先是地动了一下,像是地震,但是就动了一下,然后就跟,就跟,嗯,对,就跟那玻璃碎掉的声一样。”   “越说越玄乎,我一天都在饭店里,我怎么就没有感觉到地震,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倒是有一点奇怪的……”老板压低声音道:“也是晚上刚黑没多久的事情,不知道是从哪惊着了一群鸟,往这边飞过来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那人道:“你还是听我说,我晚上从石山那边走过来,山动的时候,我刚好走过石山的范围,所以我才说是石山是不是闹那什么了。”   “你着什么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老板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不断,已经切好了粗细长短都适宜的面条:“那鸟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村里有人用谷子引鸟过来,想着抓两只呢。”   “那鸟飞过来的时候好好的,吃谷子的时候也好好的,吃完谷子……”老板打了个冷颤,声音压得更低了:“吃完谷子,那鸟就变成白骨了!”   “啊?”   “嘶!”   “呀!”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怕问:“你别是诓我们吧!”   老板打了几个完整的鸡蛋进锅里,闻言道:“真的!要不你以为我这么晚不关门,等你啊?”   厨房陷入一阵沉默。   包厢里,虞央趴在窗户上听,虞向生又往人前进一步,他有了疑惑,主动询问:“这是为什么哇?”   虞向生还处在模仿的阶段,说话的习惯模仿虞央。   当然了,虞央也处在模仿阶段,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是个小学人精。   区别是虞向生是在完善“诞生”这个过程,因为他受虞央影响更大,会先完善“人”。等到虞向生的“人格”完善之后,身体里非人的一面会慢慢出现,那个时候,他非人那面就更像是一种灵性倾向。   除了知道虞向生身世的人,是看不穿虞向生原来不是人的,只会以为他灵性特殊。   因为他真真切切完成了“诞生”这个过程。   而虞央的学人精就是小孩子的天性了,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学什么都不奇怪。   虞向生询问的时候,柳狗跟柳丫也好奇看过去,他们两个没有跟着上山,守着虞向生在山脚等着,所以虽然他们感受到山的振动与迷障碎裂的声响,也看到了山的变化,但是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央刚要跟虞向生说话,感受到什么,一扭头对上柳狗跟柳丫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立刻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解释道:“那些鸟之前跟山的生机连在一起了。它们迷失了时间,不知道时间哇,等到山里障眼法一破,鸟群可能饿了吧,飞走去吃东西,然后吃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死掉了。”   柳狗听了立刻想到一个传说:“是不是就是那种——有人如果死了之后没有发现自己死了,就跟活人一样,但是一旦被叫破他已经死去的事实,这人就死了。”   虞央想了想:“好像一样哇。”   这边解释完,那边厨房里最初说山动了的声音突然出声打破沉默——   “你们说,那些鸟不会就是从石山过来的吧?”   “我滴亲娘啊!”有人惊叫一声,感觉全都对上了。   虞央趴在窗户上,跟着学了一句:“我滴亲娘啊!嘿嘿嘿。”   虞向生也跟着学了一句。   虞央赶紧道:“不对不对,你没有亲娘,但是你可以说我滴大王哇,就是我哇!”   虞向生从善如流跟着学一句:“我滴大王哇!”   说完两小只莫名笑起来,笑着倒在一块。   黄娘听到这边动静,心道:“笑吧闹吧,回头有你挨揍的时候。”   “呼~”七奶奶睁开眼,笑着道:“是好事。”   黄娘凑过去问,七奶奶也配合在黄娘耳边道:“她跟这个世界更融洽了。”   黄娘不明所以,但是知道是好事,心里总算有点底。   随后黄娘道:“石山那边那么大动静,肯定会引起轰动吧?”她担忧道:“能遮一遮吗?”   七奶奶狡黠笑起来:“跟咱们几个老的老小的小的闲人,有什么关系?”   “明天那两边上山的时候,泱泱都在幼儿园了。”   黄娘恍然大悟:“我说你这么着急回家干什么,原来是甩事。”   “欸,我老人家上了年龄,我乖徒弟幼儿园都没毕业,大头都解决了,后续的事情总不能还让我老人家……”七奶奶话停顿了一下,她的乖徒弟果然紧接着接话——   “还有泱泱哇!泱泱小人家!”   “对,还有我泱泱小人家忙活吧?”七奶奶道:“那也太不尊老不爱幼了。”   “不尊老不爱幼!”虞央应和,说完又想到什么,张口道:“臭狗屁!”   众人大惊失色,黄娘厉声问:“谁教你的这话?”   七奶奶像个鹌鹑没说话,柳狗跟柳丫好像看到谢小满的菜刀了,要命,平常小孩学脏话也有,这句都不算脏话,就是糙了点。   但是虞央年龄太小了,她才满打满算也就三岁,出去的时候还是可爱的小神婆,回来就满口臭狗屁,别说谢小满了,虞谢两口子能把他们打成干。   虞央睁着眼,刚要说话。   还没有学会看眼色的虞向生跟着学了一句。   两个小孩眼看要挨打的时候,饭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说不打孩子。   两个小孩没心没肺吃得满口香。   等吃完饭之后,黄娘情绪平静了,没有多说什么,柳丫在车里苦口婆心教育两个小孩不要学这个不好听的话。   她说了很多,发觉没有声音,一回头看到祖孙三个睡着了。   柳丫:“……”   *   到葵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越是接近葵山鬼怪越少,最后一只也没有了,虞央一路睡到家门口,虞谢将她抱到床上的时候,她都没有醒。   第二天一大早,虞央早早就醒了,她醒来之后,亦步亦趋跟在谢小满身后,说自己昨天的事情。   谢小满本来还挺想孩子的,但是虞央跟得太紧了,说完还不走。   “你不说完了吗?”谢小满道。   虞央甜蜜道:“奶,泱泱可想你了。”   谢小满看着虞央小狗腿的样子,沉默片刻问:“你没做什么挨打的事情吧?”   虞央连忙摇头,问就是想奶。   谢小满很感动,然后感动止步于上厕所的时候:“我上厕所你也跟?臭不臭啊?去去去,去找你老子娘去。”   虞央可能是太久没有挨揍了吧,硬是不走,小嘴还叭叭:“我不嫌臭,奶,泱泱帮忙啊!”   气得谢小满拍了她两下,虞央小欠揍才心满意足离开。   谢小满看着虞央跑走的身影,无奈笑了下,上次虞央出门回来也没有这么粘人,难道是因为孩子大了一点吗?   她有些苦恼又甜蜜想着,然后就听孙女在那边叫唤:   “臭狗屁!”   谢小满:“?”   “虞央!”   虞央不知道谢小满为什么突然叫她挨打的名字,明明黄娘没有过来说自己玩泥巴的事情啊,而且黄娘不是答应了她,不说玩泥巴,说玩白骨吗?   “奶!奶!”虞央自己暴露道:“泱泱没有玩泥巴哇,泱泱是挖骨头哇!”   谢小满:“?!”   “你还挖骨头了?什么骨头!”   虞央有问必答道:“人的,是人的骨头,奶,那个骨头有一点臭,泱泱不怕臭,挖了好几个呢!”   话说到最后,居然还有点骄傲。   气得谢小满厕所都不去了,把虞央一提,往胳膊下一夹,带屋里去了。   听到动静起来的唐知春两口子,打开门一看,立刻关上门。   关门的时候,还挺虞央叫唤:   “奶!奶!打过了!不能揍两遍哇!!”   谢小满冷笑:“原来打这个主意,你是真聪明啊!”   虞央骄傲抬起头:“聪明!”   两秒之后,骄傲的小脑袋发出“哇”一声大哭。 [131]第 131 章:虞央的第一次幼儿园期末汇演   虞央挨了揍还要去上学。   也不知道是谢小满手下留情,还是虞央练出来了,挨完一顿之后没事人一样洗脸吃饭。   这让本来想安慰一下孩子的唐知春两个颇为失落,很快又骄傲起来,不愧是他们的闺女,看看这处事不惊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虞央就跟突然开窍一样问:“不能说臭狗屁哇?”   唐知春两口子:“你还会说这话了?”   后半句真了不起还没吐出来,被谢小满一眼瞪回肚子里。   “不是不能说,是不能随便说,这是什么好听的话吗?”谢小满问虞央,“人家这么说你,你高兴吗?没礼貌。”   虞央还在思考,虞谢道:“他敢!谁敢跟我闺女呲毛,看我不……”   他话没说完,在谢小满的注视下硬是改成:“我就跟他讲讲道理,讲讲道理。”   虞央在旁边偷笑,唐知春也在偷笑,母女两个被谢小满瞪了一眼:“别作怪了,赶紧吃饭,该干嘛干嘛去!”   唐知春跟虞央互相看了一眼,偷偷笑了下,赶紧吃饭了。   等到吃完饭之后,虞谢送虞央去上学,他直接把虞央抱到脖子上坐着,当然了,是离开家门口之后背着谢小满才干的。   虞央坐在亲爹脖子上,两条小短腿搭在虞谢胸前,双手抱着虞谢的脑袋,惊叫连连。   “好高!好高!”虞央小脸红扑扑,大叫道:“爸爸爸爸,泱泱好高!”   虞谢听得笑,猛地加速往前窜一段,虞央被带着身体一前一后晃荡,两只胳膊被虞谢牢牢拉住,她也不知道害怕,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哈哈叫。   虞谢更起劲了,一家三口简直一个样,都是越添油越上火的性子,反应越大越起劲。   虞谢时不时绕着圈,时不时加速,时不时刹车,偶尔还猛地跳起来。   虞央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第一次被扔上天,还是前段时间舅舅扔抛的,她哪里玩过这种花样,仗着虞谢扯着她的胳膊,也不抱着虞谢的脑袋稳定身体了,左晃右晃,尖叫的时候还能让嘴巴空出闲跟两边人“打招呼”——   “哈哈哈哈,小奶奶,我泱泱哇,我在上面哇!哈哈哈在这里这里啊!”   “狗蛋奶奶,看泱泱哇,上面上面!”   “泱泱的高爸爸!厉害!”   “对对对爸爸送泱泱去幼儿园,哈哈哈哈泱泱一点——也不怕啊!”   路人当面也很给面子,纷纷回应虞央:“哎呦,我说怎么光听见咱小神婆说话,看不见人呢!”   “厉害厉害,泱泱爸爸真是要人有人要个有个!”   “哎呦,这是去哪啊?幼儿园吗?”   “真厉害啊泱泱!”   虞央更高兴了差点要踩着虞谢的肩膀站起来,吓得虞谢赶紧走过这段吹捧区,免得他闺女真想往天上窜。   虞央扭身跟人挥手说再见。   等父女两个一走远,刚刚吹捧的邻居们提着凳子就往谢小满家告状了。   哎呦,这毛毛啊,都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一点也不稳重!把孩子摔着怎么办?   他们是一片好心,没有想看毛毛挨打的意思啊!   虞谢还不知道这些亲邻居,七扭八拐都能扯到亲的亲邻居们,刚刚还一口一个泱泱爸爸厉害,转头就叫他小名,去告状了。   他好说歹说劝住了要他肩膀上蹦跶的虞央,将人送进幼儿园之后抹了一下额头,发现大冬天吓一手汗。   但是一看虞央高高兴兴的样子,虞谢又觉得挺好。   那边虞央不知道她爸爸吓得不轻,更不知道她爸爸回家就挨一顿批。   她拉着在幼儿园门口等她的虞向生,蹦蹦跳跳回教室了,一边走一边跟虞向生说上面多么好玩。   “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把你顶在肩膀上!”虞央放下豪言。   虞向生高兴应下。   两小只没有一个说虞央长大长高了,虞向生也会长大长高。   虞向生是因为还不太理解,纯应和。虞央是觉得她这么厉害,肯定能长好大!   虞央回到幼儿园,让几个班老师都警惕起来,但谁想虞央出去一天效果还挺好,她真不在学校到处惹人伤心难过了。   她改发零食了。   虞央攒了很多零食,大部分是朱老四跟小卖铺老板孙大送的,小部分是几个村的人塞的。   谢小满一开始是按量给虞央,后来发现虞央贪嘴后,反而对零食没有那么上心了,只有饿的时候才会吃,就还给虞央,让虞央自己收着了。   虞央上午上学带了一小包,到幼儿园之后看谁哭就发给谁。   老师不让发,虞央还说:“我问过他们家大人了,可以吃可以吃!”   上次说辣条的时候,虞央被教了不能随便给小孩吃的,她理解成问过大人就可以给。   老师们说不过虞央,又怕虞央再胡闹,没有制止虞央,但是告诉小孩不要在幼儿园吃,可以收起来回家给家长看过之后再吃。   小孩们上过一段时间学,对于老师还是有点害怕的,不管真乖假乖,全都乖乖答应了。   小花老师还特意找虞央问了,为什么要发零食。   虞央还挺尊师重道,别管小文盲知不知道这个词,她听到小花老师说过之后,就从小包里给小花老师也拿了一个玉米糖,说给老师分享。   小花老师怎么能要小孩的东西,刚要道谢拒绝,就见到虞央刷一下缩回递糖的小手,担忧道:“老师,泱泱没有问过你的家长哇!”   小花老师:“!”   她惊愕过后,又发现虞央是真切在担心,不由失笑,孩子就是这样,烦人的时候是真烦人,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真挚的时候是真戳人。   她温声道:“所以老师不能吃你的糖果了,但是老师还是要谢谢泱泱的分享。”   以这个打开话题,小花老师再次询问虞央突然分享的原因。   虞央没有收回糖果,把玉米糖塞给小花老师,给她出主意:“老师可以装起来,等到问了家长再吃!”   说完,虞央不等小花老师拒绝,开始说自己的原因:“因为小孩子不高兴哇,又不爱听话,泱泱想好主意,吃了糖果就高兴啦。”   这些真小孩,吃了真糖果,是真会高兴。   “泱泱好多糖果哇,妈妈说放久了会坏掉,师父说吃多了有虫子把牙齿搬走哇,泱泱可以拿出来分享!”   她说着抬起小脑袋,竖起两根手指头:“二全齐美,泱泱聪明!”   小花老师很感动,然后纠正了小文盲的发音:“是两全其美。”   虞央竖起的两根手指在眼睛前比划了一下,“都是耶耶耶哇。”   她再次叹气:“好多名字!大人爱起名字!”   小花老师哑然失笑。   之后山里的鬼一直没有醒过来,虞央在幼儿园也安静下来,不是她闲着了,是有事开始忙了。   虞央的小本,就是青衣人给虞央那个封印鬼的本子,里面装了好几个鬼,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虞央只抓没了解,现在每天放学就到七奶奶家里,挨个叫出鬼跟鬼聊天。   她拿着自己画画的本子,一边聊天一边画只有她能看懂的东西。   这一件事就把她放学之后的时间占了一半,还有一半就是幼儿园要放寒假了,但在放寒假之前,幼儿园有一个节目汇演。   说白了就是请孩子家长到学校,看小孩们在台上表演节目,展示这一学期的成果。   小班就五个学生,白卫红冬眠请假,虞向生刚学会说话,节目的“重担”就压在虞央跟谢红、谢糖两兄妹身上。   谢红跟谢糖两人一个吹唢呐一个拉二胡,这就能占一个节目,虞央也得出一个,她就忙这个事情呢。   除了单出的节目,还有一个是小班集体的幼儿舞蹈表演,一个全幼儿园师生大合唱。   也就是说虞央要参加一个大集体节目,一个小集体节目,一个单人节目。   大合唱是《国旗国旗真美丽》小孩们都学过,歌词简单又充满感情,这个只需要练习站位,让小孩们稳住不要跑了就行。   小班的表演经过小班四位小孩的集体投票,决定表演《数鸭子》,算是歌舞表演,虞央演数鸭子的小孩,剩下三个扮演小鸭子。   虞央作为数鸭子的主要角色,分到的歌词最多,她要边表演边唱歌。   谢糖还偷偷到大班打听到大班集体表演《采蘑菇的小姑娘》,小班小孩们很有班级荣誉感,四小只天天打气说,小鸭子不能输给小蘑菇。   为表决心,最近蘑菇都不吃了!   虞央单人表演节目小花老师给虞央挑几个,比如表演加减法,表演背诗,表演单人唱歌。   虞央都不想,问她要表演什么,她就说要再想想。   小花老师就跟虞央说,如果表演前一天,虞央还没有想好要表演什么,就要表演加减法或者背诗。   小花老师把时间定在表演前一天,显然就是想让虞央表演这两项展示幼儿园教学水平的节目。   虞央答应了。   她最近就一直在忙这几件事,忙得在家里都要随时来一段,让家里人充当观众。   最初大家都很惊喜,也很配合,但是天天听好多遍,就全靠亲情支撑了。   到眼看表演的时间越来越近,虞央还没有说要表演什么节目,小花老师都忘了这事了,表演前三天,虞央突然找到小花老师,说自己想好了。   小花老师当时都愣住了,硬是没能想起来虞央想好什么了。   “泱泱要表演抓鬼的故事!”虞央兴奋道:“泱泱,谢谢们,吱吱,还有红红,我们一起表演!”   小花老师大惊:“这是什么意思啊!” [132]第 132 章:小神婆的人脉!   小花老师最终还是同意了虞央的节目,但是她要求表演前一天看彩排情况,如果彩排情况不好,就要换成背诵诗词。   “就背锄禾日当午!”   小花老师委婉剥夺虞央的自主选择权。   虞央根本就没有想过不成功的可能,高高兴兴就答应下来了。   小紫老师看着虞央蹦蹦跳跳离开,问小花老师:“你就这么答应了?三天能排什么节目啊?”   小花老师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反问:“是啊,三天能排什么节目?”   她说完又道:“准确说是两天。”   小紫老师一愣,笑起来,摇摇头:“怎么还哄小孩呢?”   ……   虞央不知道人心险恶,她正在号召小班同学一起表演抓鬼游戏,小班同学们都不用虞央说是什么抓鬼游戏,直接就嗷嗷叫唤举手参加。   现在就差冬眠的白卫红了,虞央左右环顾,小跑到窗户边,小声叫:“黄娘?黄娘?”   黄娘神出鬼没出现在虞央身后,问:“什么事?”   虞央扭头讨好一笑:“黄娘,帮帮泱泱哇。”   黄娘其实知道虞央叫她来干嘛,但她没想到虞央真的是找她帮忙,她还以为虞央会等到放学之后,自己去找白卫红呢。   虞央一直都是挺独立的小孩,很少主动要求帮忙。   黄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什么事情?”   虞央凑过去把自己的大事说了:“叫红红来哇!”   白卫红说是冬眠,其实更多还是一种习惯,毕竟她已经化形成人了。   黄娘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答应下来。   “但是她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黄娘道。   虞央一拍手,肯定道:“红红肯定来的!”   黄娘对此没有说什么,跳下窗台后,很快消失不见。   下午午睡结束之后,门卫牵着白卫红找过来了。   白卫红还穿着冬眠前的衣服,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都睁不开。   “红红!”   “红红!”   “红红!”   虞央、谢糖、谢红三人惊喜大叫,纷纷围上去,虞向生慢了一步,跟着叫了一声,放下碗筷跟上去。   至此小班五人聚齐了,五个小朋友哇哇叫唤着抱成一团,嘻嘻哈哈抱着跳。   小紫老师连忙制止:“刚吃饭,刚吃饭,不要跳!不要跳!”   小花老师跟门卫了解了下情况,请门卫托人去通知白卫红的家长。   幼儿园老师们都知道白卫红最近不在家,她现在穿成这样过来,肯定是没有回家直接就到幼儿园了。   等到门卫走之后,小花老师才匆忙到办公室找了一件没拿回宿舍的棉袄回到教室。   教室里,小紫老师搬下来白卫红的小床,借了虞央的小被子,将白卫红外衣外裤全脱下来,只留里面的一身,然后裹上被子放在小床里。   白卫红跟个棉花娃娃一样,任由小紫老师摆弄,打着哈欠泪眼汪汪的。   “红红吃饭了哇?”虞央凑过去问。   白卫红刷一下睁开眼:“没有!”   于是小花老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卫红裹着被子坐在小床上,四个小孩拍着队挨个上前喂饭。   他们还听讲规矩,一人喂一口,喂完之后就跑到后面排队。   “行了行了,都赶紧去吃自己的饭,现在天冷,不可以吃冷食!”小花老师把小孩们打发去吃饭。   小孩们惊叫一声,嘻嘻哈哈笑着,跟小鸡崽一样扑腾着走了。   没一会儿,虞见明拿着衣服过来了,等到白卫红穿好衣服,下午开始集体节目。   小花老师盯着学生们排练,小紫老师坐在旁边裁剪道具,她美术好,这回汇演设计美术的部分都是她来画的,比如小朋友们的小黄鸭衣服。   虞央是数鸭子的,本来是没有小黄鸭衣服的,但是教室一共就这么几个学生,小紫老师就都给做了,还给白卫红也做了,这会儿正好用上。   练习一会儿之后,老师领着小孩喝水上卫生间,然后就是户外活动。   活动的时候,虞央才找到时间跟小朋友说她想要表演的节目。   五个小孩头对头围成一圈,全都头朝里屁股朝外,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有其他班老师注意到了,偷偷溜过来询问小花老师:“小花老师,你们班大王,最近没有什么针对我们班孩子的计划吧?”   “我们家大王最近忙着呢。”小花老师道。   那老师听了笑起来:“忙点好啊,忙点好。”   晚上放学,是唐知春来接虞央,虞央牵着唐知春的手,奇怪问:“爸爸呢?”   “哎呦乖乖,想要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是不是?”唐知春笑问。   虞央诚实道:“不是哇,爸爸把虞央抱起来哇!”   唐知春给孩子爸爸留脸,没说孩子爸爸在家挨批的时候,弯腰一把把虞央抱起来:“妈妈也能把泱泱抱起来!”   她抱着颠了颠,还真是个实心的宝宝,沉甸甸的。   虞央搂着唐知春的脖子,非常贴心没有说虞谢是把她顶在脖子上的。   她贴着唐知春的脸,乖乖道:“妈妈,泱泱沉不沉哇?”   “不沉啊宝宝。”唐知春甜蜜道:“宝宝一点也不沉!”   虞央:“?一点也不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唐知春还当孩子心疼自己呢,非常幸福道:“一点点都没有。”   虞央嘴巴一瞥,脸埋在唐知春脖子里,哇一下哭起来。   唐知春大吃一惊,还不知道孩子怎么了,就听到孩子嗡嗡唧唧伤心道:“泱泱吃了好多呢,好努力的。”   唐知春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哭笑不得道:“沉了沉了。”   她实话实说道:“刚刚妈妈以为泱泱是怕妈妈抱不动泱泱,所以才这么说的,泱泱沉了的。”   虞央这才破涕为笑,黏黏糊糊贴着唐知春脖子,不解道:“泱泱这么一点,妈妈会抱不动吗?”   唐知春这会儿是不敢说什么哄孩子的假话了,实话实说道:“抱一会儿肯定抱得动,要是很久,妈妈手臂跟腰就会很酸很累,那就抱不动了。”   虞央贴心道:“那妈妈要多吃一点哇,跟泱泱一起长大。”   唐知春听完也不知道是哭是笑,她虽然心里没有想虞央说‘长大之后我抱着妈妈’,但是心里会偏向于小孩会这么说。   听到虞央的回答之后,唐知春诧异之后,又觉得虞央的回答没有问题,这又不是考试,为什么会在心里给出一个所谓的标准答案呢?   唐知春反思了下,笑着答应下来:“好!妈妈多吃一点,跟我们泱泱一起长大!”   母女两个甜甜蜜蜜回家了,虞央跑到房间里写东西,唐知春找到弄年货的虞谢,洗完手帮忙的时候,跟虞谢说了。   虞谢道:“不怪你,大家都这么说,习惯了。”   唐知春道:“咱们可不能这样,这不是变成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了吗?”   虞谢点点头:“还是你聪明啊老婆!”   唐知春一抬下巴:“那是,跟我结婚,你就偷着乐吧!”   “干嘛偷着乐啊?我都是光明正大乐的。”虞谢美滋滋说完,看着唐知春抬着下巴神气的样子,心里一热,低头亲了一口。   孩子都三岁了,唐知春也不至于慌张,就是左右看看,怕谢小满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虞谢腻歪在唐知春耳边:“爸妈都不在家……额,泱泱?”   唐知春听出来语气不对,一低头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你们在亲亲啊?”   唐知春:“……”   “没有啊,我们在说小话。”虞谢抬起头先发制人指责道:“你怎么不说话,偷听爸爸妈妈说小话呢?”   虞央瞪大眼睛,大叫道:“泱泱什么都没有听到!”   “哦,那是爸爸误会你了。”虞谢淡定道:“爸爸跟你道歉,对不起啊,可以原谅爸爸吗?”   虞央也不是个小气的小孩,大方道:“原谅哇。”   唐知春见虞央已经被引走了注意力,连忙问:“泱泱是饿了吗?”   虞央摇头:“不是哇,泱泱要写信给朋友啊。”   她要表演节目,当然要通知给所有好朋友了。   虞央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狐狸山的三九八,霞枫山的枫树还有黑猫咪,不知道去哪里的善水,走尸派的青衣人,石山的青山,走山派的柏木白还有柏木灵……”   葵山附近五个村就不用数了,幼儿园汇演的时候肯定都要来的。   唐知春惊喜道:“宝宝!你会写这么多字啊?!”   虞央理直气壮道:“不会哇!”   她很聪明道:“好多朋友也不识字啊,我想去打电话哇妈妈。”   她抱着唐知春的大腿,显然这段时间里,已经知道这个家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谁的手里。   “打!”唐知春手上都是面,没有去抱虞央:“等妈妈洗个手,就带你去打电话!”   虞央欢呼道:“妈妈好!”   她欢呼完,扭头看向虞谢,安慰道:“爸爸也好!”   虞谢知足常乐,‘也好’也是好,他笑着问:“宝宝要表演什么节目啊?”   “抓鬼的哇!”虞央回答。   虞谢先是一愣,随后又想了一下,问:“是大灰狼那个抓鬼的游戏吗?”   今年回来之后他就发现,小孩们之间多了一个大灰狼扮演的游戏,里面角色有大灰狼还有小神婆。   虞央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个大家都会,泱泱要表演新的!”   她神神秘秘也没有说要表演什么,等到唐知春洗好手,抱着虞央到小卖铺打电话。   上次七奶奶给胡镇打过电话,虞央还记得号码,她就先打到胡镇:“我泱泱哇,找狐狸奶奶大仙哇!”   那边知道泱泱是小神婆,也没有犹豫,赶紧就联系到狐大仙。   很快,电话那头想起老人的声音:“是小神婆吗?”   “是呀是呀!”虞央道:“泱泱要表演节目,请三九八来看哇。”   那边利索答应下来,还跟虞央说有什么需要就说,狐狸山会帮忙。   虞央也没有客气,当时就把道具外包出去了,她甜蜜道:“谢谢狐狸奶奶,你来不来啊?泱泱表演好看!”   电话那头狐大仙笑了笑:“那就麻烦小神婆留几个座位了,但时候我狐狸山有几只狐狸去看。”   虞央高兴答应下来:“不麻烦不麻烦,泱泱等你们哇!”   狐狸山电话挂上之后,唐知春找到了霞枫镇的电话,虞央又给霞枫镇打电话,红枫树跟黑猫都接下了邀请,并表示可以帮忙。   虞央又外包出去一部分道具。   最后就是给通灵门打电话通知走尸派跟走山派的人,接电话的人利索答应下来,又问虞央他们可以去吗?   “我们可以帮忙带东西!”   虞央豪爽答应下来。   唐知春在旁边听麻了,她不知道虞央要表演什么节目,搞这么大派头,还要这么多的道具,请这么多神神鬼鬼怪怪的参加。   最重要的是——   幼儿园知道这事吗? [133]第 133 章:歌声与阴谋重叠在一起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三天里,第一天三九八匆匆跑过来要跟虞央一起表演,虞央来者不拒,这就导致第二天彩排的人,额,还有鬼与怪的数量,远远大于报上去的数量。   两个老师自然不能决定这节目到底能不能表演,这要由园长王铁英拍板。   幼儿园可以说是王铁英的心血,里里外外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短短几个月已经成长为成熟稳重的负责人了。   她直接同意,转头就去找五村村长商量汇演的事了。   本来汇演只是幼儿园内部的表演,最多邀请村里孩子家长,当然村里其他人过来幼儿园也不会拒之门外。   现在虞央一出手,幼儿园小地方肯定不能容纳这么多人。   五个村的人聚集在一起,最后决定在晒谷场进行表演,下午表演幼儿园的节目,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在表演虞央的抓鬼节目。   这事太突然,现在又是冬天,晒谷场要台子,还得搭棚子,不然大人还好,小孩老人可受不了冻。   五村人还是头一回聚在一起,因为活急,大家根本顾不得什么陌生跟寒暄,就这么自然而言在一声声吆喝里消除隔阂。   晒谷场热火朝天忙碌的时候,虞央小班成员已经请了假在葵山另一头开始排练。   村里反而悄无声息,一辆辆货车、轿车、公交车、自行车、驴车……各种车辆载着不同的人人鬼鬼怪怪悄无声息进了村。   七奶奶似乎早有预料,提前就吩咐虞见明站在路中央等候。   等到车停下之后,虞见明上前去交谈指路,携带虞央需要道具的朋友,去葵山那头找虞央去;携带一些水果零食以及其他物资的朋友,去晒谷场卸货;剩下一部分什么都没带的朋友,可以留在村里去找七奶奶,也可以去晒谷场去帮忙搭建,当然,想去看虞央排练,那也没问题。   在虞见明指路下,不管是不是人,都很有秩序前往想去的地方。   虞见明等到这批人离开之后,继续等待下一批,她等待的时候看着脚底的地面。   村里的路是用碎石铺垫的,今年的时候三村村长商量要铺水泥,要不是临近过年,估计已经铺上了。   虞见明看着路上明显的车辙,觉得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少。她身无长处,只会煮一点汤药,能不能借此机会煮点饮品售卖呢?   一批一批外村人的进入,勾起的又岂止虞见明的心绪呢?   时间眨眼到了幼儿园汇演当天,因为是葵山附近五个村一起参与进来,不在周末,葵山周围的小学初中也都放了半天假期。   上午孩子们还都在学校,幼儿园的小朋友正在做最后的排练,排练之后还要化妆换衣服。   小班的五个小孩兴奋不已,排着队等着小紫老师化妆,小花老师搞发型。   为了统一发型,小女孩们都是把头发全都梳到脑后,用大红色大肠发圈绑着。虞央要领唱,她头顶上一左一右,用两个同样的大红色大肠发圈,绑了两个丸子。   小男孩们的头发也都用水梳成一样的,视觉上不管男孩女孩头发都油光锃亮的。   脸上也都化了一样的妆容,额头点着红点,两腮涂得红通通的,眼皮上也抹着红。   幼儿园老师们之前就怕小孩头一回化妆,会因为好奇老是关注脸上的妆,每次彩排的时候都会给小孩们化全套。   因此小孩们也没有太关注自己脸上的妆,以及脑袋上的发圈,还算比较听话。   小班的小孩们化完妆之后,小紫老师被其他班级的老师接走帮忙化妆,小花老师一个人看着小班五个学生。   白卫红回来晚,幼儿园集体表演还好,实在不会还能张嘴不出声,小班的表演一共就几个小孩,张嘴不出声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现在主要是督促白卫红多练习几遍,同时为了看住其他几个精力十足的小孩们,小花老师干脆让其他四个小孩排着队教白卫红。   小孩们非常喜欢这种活动,很积极排队,你教一句:“门前大桥下”我教一句:“游过一群鸭”,时间在一人一句里很快就到了要出发的时候。   门卫敲响学校充当铃声的钟,幼儿园老师们按照排练顺序,一个接着一个领着自己班学生出来。   小班排在第一个,小花老师在前,小紫老师在后,五个小孩拉着小火车跟着小花老师离开幼儿园,坐上幼儿园门口的马车。   “朱伯伯!”虞央看到赶车人的瞬间大叫道。   都是一个村的,全都认识朱老四,叽叽喳喳都在叫唤,好在都还记得老师们的话,虽然叫唤但是队伍没散。   小花老师停在前面,将小孩挨个抱到车上。   朱老四笑着问:“都吃饭了吗?”   “吃了!”   “吃啦!”   “吃得米饭!”   “对!还有大白菜炖肉!香!”   “还有洗衣粉!”   “红红,不是洗衣粉啊,是细粉哇!”   五个小孩叽叽喳喳回答,然后自然而然就顺着这个话题转到其他话题,朱老四都插不上话。   他擦了一把汗,心想老师们也不容易啊。   “走喽!都坐好喽!”   朱老四载着小小表演者们,两个老师在旁边跟着。   小孩们背着风坐,正好能看到后面的情景,谢红道:   “你们看,他们也上车了!”   后面还有几辆驴车马车,全都装上一个个小朋友。   “他们也化妆了,不过没有我们好看!”谢糖道。   “对,妹妹最好看!”谢红道。   “胡说!我最好看!”白卫红吐了一口白气,争辩道:“人,丑丑的!”   她说着扭头对虞央道:“大王不丑!”   “泱泱好看。”虞向生道。   虞央叹气:“你们太幼稚啦,泱泱强壮!”   她说着很大气拍了拍自己胸口,“咳咳咳”   拍打太用力,不小心呛了一口凉气。   小花老师赶紧给虞央顺气,制止小孩们再争论,随后拉上所有小孩脖子上的围巾,挡住嘴巴。   为了堵住小孩的嘴巴,她抢先道:“我们让后面的大哥哥大姐姐,看看咱们小班的实力好不好?”   小班小孩一个个都是要强的性格,争先恐后说好。   小花老师起了个头:“门前大桥下……一二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小班小孩们咿咿呀呀唱起来。   后面几个车板上正吵吵嚷嚷的小孩们听见了,下意识停下嘴巴,寻找声源。   小孩们还没有找到就听到老师说道:“听到了吗?比你们小的小班的小孩们唱得多好啊,你们会不会啊?能不能让小班的小弟弟小妹妹们,都听听咱们大哥哥大姐姐的声音?”   小孩们都被激起来了,很快跟上前面的歌词,扯着嗓子叫唤:“……二四六七八……”   后面小孩人多,年龄又大一点,很快就把前面的声音淹没。   虞央蹭一下站起来,双手放在嘴巴前:“……到底多少鸭!”   小花老师眼疾手快将虞央扯坐下,警告道:“可以唱,不可以站起来,你们都是上学的大孩子了,知道什么危险不能做,是不是?”   坐着也不影响对唱,整个村子都是孩童们的歌声。   ……   晒谷场上,表演的台子已经搭建好了,王铁英正带着村民们布置台子,以及检查台子的安全。   而本来要搭建的棚子,并没有搭建,晒谷场周围被一圈高大粗壮的红枫树遮挡。红枫树围成一圈,茂盛的树冠将小小的晒谷场遮得严严实实,奇怪的是这树冠挡住了寒风,却没有遮住阳光。   阳光穿透树冠落在晒谷场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真是不俗。”说话的人跟七奶奶坐在一起,如果虞央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是跟自己称兄道妹的那个自称是七奶奶师弟的老人。   老人呵呵笑道:“师姐这总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七奶奶没有回答,旁边一身形佝偻,白发上簪着小小红花的老太太笑起来,她脸上分明满是岁月的沟壑,笑起时却如春花烂漫,又似秋风拂过,明媚又爽朗。   “玄门高人也要奉承七奶奶。”   老人闻言也不恼,同样笑道:“孝顺师姐的事情,怎么能是奉承呢?”   那老太太闻言哑然失笑。   七奶奶也笑了,“盲”目看向山路尽头,那边已经远远传来孩子们的歌声了。   “你们办事的效率高一点,我老人家就算是受到你们孝顺了。”七奶奶道。   “正要跟师姐说呢,顺着那青山,倒是真让我们算出点东西。”老人道:“青山的事情大概是那人灵法没那么厉害的时候,做出的事情,遮掩虽然好,但也不像之前那几件事全无半点线索。”   狐仙饶有兴致道:“你们查出了什么?”   老人也没有隐瞒,幕后之人手笔之大显然是将他们人、鬼、怪都算进去了,狐仙这种存在的精怪也好,背后沉默窃听的红枫树也好,在这种情况下,全都是友非敌。   “查出了他做法时的目的跟心境。”老人说到这里,神情有些郑重道:“他那是心境似乎受到什么打击,处在崩溃边缘。”   狐仙也好,红枫树也好,甚至是七奶奶,三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有这样手段的存在,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崩溃?   “受到什么打击查不出,但是他在石山上只是一个实验,他想颠倒实虚,想将石山制成掌中之地!”   老人停顿瞬间,看向狐仙,又看向七奶奶,就在这时,远处声音清晰起来,老人顺着歌声看过去。   就看到山路尽头,一拉扯的老马缓缓驶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三岁幼童,张着口、挥着手臂,气势汹汹唱着充满童趣的儿歌。   歌声跟老人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   “或许他想成神,或许他想做此界造物主。”   “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134]第 134 章:幼儿园汇演正式开始   汇演以升国旗奏国歌开始,幼儿园小朋友们站在红旗下大声唱着国歌。除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小学的孩子、初中的孩子,在仪式开始时,就立刻停下说话,站起身,激动兴奋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其余人站在周边肃立,行注目礼。   歌声回荡在整个葵山里,山中沉睡的鬼怪们如被春风暖阳拂过,从长久的梦境中苏醒,沿着歌声走到红旗下。   仪式结束后,不论大人小孩,人鬼还是怪,都变得规矩知礼了很多。   主持人在台上简单说了些幼儿园孩子的情况,算是给家长们一个汇报,也是给在场村民们展示幼儿园的水平,为明年招生打基础。   等到下面有老师打手势,表示第二个节目的表演者准备好了之后,主持人才话锋一转说道:“说起来,汇演开始之前,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底下提前安排的托,看情况活跃气氛,主持人这么一说,立刻就有小孩叫唤:“《数鸭子》。”   这个托还是个熟练工,正是王铁英的侄女,虞央的二把手,大名王女的王妞。   王妞这么一说,下面有小孩们争先恐后说自己也听到了,还点出了唱歌人员的名字,大多都是点自己认识的小孩,但是每一个嘴巴里都有虞央的名字。   主持人笑道:“没错!就是《数鸭子》,刚刚我都没听到两句,真是不过瘾。好在那赶鸭子的老爷爷,带着她的小鸭子过来了,有请葵花小一班的同学们表演《数鸭子》!”   萧向东友情赞助的音响里传来歌曲前奏,在前奏中,一群“小黄鸭”们嘎嘎嘎叫唤着上场了。   只见他们穿着黄色连体小黄鸭衣服,脸上在鼻子位置戴了一个鸭嘴巴,两条胳膊像是翅膀一样,后面还有个鸭子尾巴。   “那是我家红糖啊!”谢红谢糖的家人道:“那嘎嘎嘎最大声的是我家糖糖!”   “那个是白小草的孩子吧?”   “那不是七奶奶家的吱吱吗?”   “欸?小神婆呢?”   萧向东在人群前架着借来的拍鸟设备,对准了小孩们。   他能占据这么有利的位置,完全是告诉村民们,会拍每一个小朋友,并把小孩的照片送给家长。   不知萧向东,人群里,还有很多穿着长衫、衬衫的男男女女全都拿着设备,他们主要是拍小神婆的,听说小神婆要表演抓鬼,玄门日常工作要拍摄的小辈们借机立项目申请资金,借机换了新设备。   他们直接跟幼儿园以及村里对接的,说免费给汇演拍照录像,主办方当然就会给留好位置了。   不仅是这两方,还有葵山五个村、胡镇狐狸山、霞枫山……有钱有人脉的就搞设备拍,搞不到设备的搞手艺,准备好了纸笔画出来,什么都没有的,就只能带眼睛跟脑子记下来了。   升旗仪式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拍摄绘画了。   “开始了开始了,哈哈哈,那是小班的小花老师跟小紫老师啊!”   小鸭子们上场的时候,两位老师就跑到台下,半蹲身体,引导小孩们做动作。   谢糖胆子大又有充足的表演经验,她在最前面领唱,后面跟着胆小的谢红,然后是不好控制的白卫红,最后是虽然慢半拍但是很稳定的虞向生收尾。   几个小孩扑腾着翅膀从这头走到那头,唱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唱完这句刚好到舞台中央的位置,然后齐刷刷扭头,侧着身体歪着脑袋,挥动一只翅膀:“快来快来数一数。”   虞央还没有上场,声音先传上来了:“二四六七八!”   她噔噔噔上场了,刚一亮相,底下响起一阵笑声。   只见虞央穿着一身虞建国同款外衣外裤,顶着一个草帽,拿着根竹子,弯着腰弓着背,下巴沾着长长的白胡子,手里还提着一根小绳。   小绳那头绑着一只木头小黄鸭,她一走那小黄鸭就骨碌碌跟着走。   底下人的笑声一点也不影响虞央表演,她在歌声中走到小黄鸭们后面。   歌词再次重复,到数数歌词的时候,虞央数到哪只小鸭子,那只小鸭子就蹲下去,最后的“八”刚好落在虞央提着的木头小鸭子身上。   表演顺顺利利结束了,只有最后下场的时候,白卫红跟谢糖去扯虞央的胡子,急得虞央大叫:“不听话!打屁股!”   小花老师跟小紫老师赶紧过去把几个小孩提溜下来。   小班后面还有个集体表演,本来应该是谢红谢糖的双人乐器演奏,但是虞央的节目要大家一起参加之后,谢红跟谢糖也非要大家一起参加。   老师拗不过一根筋的小孩,最后就改成谢红跟谢糖表演乐器,剩下虞央三个小孩合唱,因为时间紧张,最后决定表演的是《两只老虎》。   小孩们别说调怎么样,反正都会唱,最难的是乐器演奏,但是谢红跑去找了柳成才帮忙,柳成才找爸爸要了谱子,住在谢糖家里教两个小孩。   这边节目刚结束,两个小孩就被紧张的柳成才叫走了,虞央见状赶紧拉着白卫红跟虞向生跑开。   他们这个节目在中间位置呢,《两只老虎》之后就是结尾的大合唱,然后吃完晚饭之后,是他们的抓鬼节目。   虞央不想被抓着唱老虎,拉着两个小朋友跑到人群里了。   她本来是想找谢小满的,但是一进人群就跟那唐僧肉一样,被村里人围住了。   “哎呦,泱泱,让大奶奶看看,你这是什么呀?”虞央的大奶奶摸了一把虞央的长胡子,“泱泱你啥时候长胡子了?”   虞央就一本正经解释这是假的胡子,不是泱泱长出来的胡子。   她这么一正经,村里人就跟血脉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觉醒了一样。   “什么?居然是假的?我看很真啊!”   “哎呦,泱泱啊,长胡子说明你长大了,成熟了,不用不好意思啊!”   ……   邪恶大人很坏的开始逗小孩,虞央就一遍遍解释,这是假的,不是真的。   白卫红突然哇一下大叫,把大家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下话头看向白卫红。   虞央见状非常有默契,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两个小朋友快速穿过人群。   正好台上开始表演《采蘑菇的小姑娘》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虞央三小只扑在七奶奶身上,心有余悸道:“太吓小孩了!”   邪恶的七奶奶很坏的摸到虞央的长胡子,从胡子摸到虞央的小脸蛋,然后惊慌失措道:“泱泱!你长胡子了!”   虞央熟练解释:“不是哇!是假的哇!泱泱没有长胡子哇!”   七奶奶:“我不信,我都摸到了!”   虞央看了看七奶奶,又看了看旁边探头看过来的老头老太太们,张嘴哇一下就哭了。   她一哭别说其他人了,七奶奶都吓了一跳,连忙把虞央抱起来:“好了好了,师父开玩笑呢,师父相信泱泱。”   她抬手给虞央擦眼泪,一摸上去感觉不太对劲。   然后七奶奶就感觉手被两只小手扒拉下来了,虞央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平静道:“没事的师父,泱泱也跟你开玩笑呢!嘻嘻嘻嘻!”   虞央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光打雷不下雨,分明是装的。   “哎呦哈哈哈,青出于蓝胜于蓝,老妹妹,你这个小徒弟把你都骗过去了!”   虞央闻言好奇扭过头看,看到一个头上戴花的老太太,惊奇道:“叫师父妹妹哇!”   她说着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狐狸奶奶!”   狐仙笑道:“好孩子,表演真好。”   虞央也觉得自己表演很好,抬头骄傲道:“一点不错!”   也不知道她是说狐仙的表演一点不错,还是说自己的表演一点没出错。   众人纷纷笑起来。   “这是白卫红吧?”   玄门老人视线从虞向生身上略过,落在白卫红身上,他不知虞向生的特殊,从观感跟气息上看还是白卫红更特殊一点。   白卫红还是有点怕人,往七奶奶身边挪了挪,没有回答。   虞央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白卫红,从七奶奶身上挣脱下去,介绍道:“这是红红,这是吱吱,都是我泱泱大王的兄弟姐妹!”   上了学还是不一样,小词一套一套的。   “我们都是一家的!”虞央说着补充:“都是泱泱家的!”   老人听到虞央的话,自然而然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虞央身上,笑着道:“都是你家的?那以后他们要是做了坏事,泱泱大王也能负责吗?”   这话一出,周围年龄小一点的玄门弟子跟鬼怪静默无声。狐仙半阖着眼,七奶奶“看”向表演,两个老太太似乎都没听见一样。   众人视线隐隐落在虞央三小只身上,但是虞央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老人感觉到奇怪,他上次跟虞央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看虞央现在的样子已经忘记他是谁了,但是相处中得到的信息不会错,虞央应该是有问必答的性格才对啊。   怎么不出声呢?   虞央的沉默不仅让老人奇怪,也引起白卫红跟虞向生的注意,白卫红奇怪拉虞央:“你睡着啦?”   虞央被拉着也没动,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翻动的书,书自己翻动那页上出现了她非常熟悉的字——虞。 [135]第 135 章:泱泱大王解决问题的办法是   老人的话刚出口,那书再次自动翻开,虞央本来像之前一样不准备搭理的,但是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书里有个熟悉的字眼“虞”。   虞后面的字虞央不认识,不是央,但是这个字两边的组成部分虞央都认识。   她问:“师父九鸟是什么字哇?”   “是个鸠字,”玄门老人没有追着让虞央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回答虞央的问题,他摸了摸胡子,摇头晃脑道:“《诗经》有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说得就是鸠鸟入住鹊巢。”   “啥意思哇?”虞央问。   玄门老人也没有敷衍,先说了古义是形容古代女主出嫁定居夫家,又说了现在大多是指,霸占别人的住所财产或者位置之类,享受别人的成果。   虞央似懂非懂,问:“那叫虞鸠是不是给他取名字的家长,想让他不干活光享受哇?”   这个思路,真是闻所未闻啊。   白卫红道:“真好。”   虞央摇头:“不好哇,是抢别人的东西哇。”   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一个好主意:“不要抢,换就好了。”   白卫红懵懵懂懂的,觉得虞央说得很好,抢不太好,但是换就很好了。   白卫红道:“泱泱你可真聪明!是不是吱吱……吱吱?”   虞向生似乎在发呆,白卫红叫了好几遍,他才回神慢吞吞看向白卫红:“什么?”   “我说泱泱好聪明,是不是哇?”白卫红重复:“你刚刚睡着了吗?”   “泱泱聪明!”虞向生说着恢复精神,然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听到虞鸠感觉脑袋沉沉的,心脏沉沉的,肚子沉沉的,哪里都沉沉的。”   “你肯定是吃多了!”白卫红很有经验分析:“我冬眠之前吞掉一整只小猪就是这样的。”   “你吞掉了一只小猪!”虞央大惊,“怎么没叫我呢?我也看吞小猪!”   三个小孩很快说到其他地方去了,正说着话,虞央忽地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向老人:“什么负责?”   显然是小孩脑袋又想到老人的问话了。   “哎呀大王,他是说如果我做了坏事,你要不要替我挨打!”白卫红道。   虞央大惊失色,左看右看,爬到七奶奶身上,小声问:“做大王,还要替挨打吗?”   电视剧里没说啊!   七奶奶笑了笑,小声道:“嗯,你爸妈之前带你出门,就要对你负责,你爬墙头,回家的时候,你奶奶揍了你爸爸妈妈。”   虞央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什么事情,因为她那个时候回来之后,就一直捣鼓当医生的事情,压根就没想到爬墙的事情。   她都不知道爸爸妈妈因为这件事还被奶奶揍了。   “泱泱没有告状哇!”虞央赶紧道。   “你不告状,有人告状。”七奶奶道。   虞央握着小拳头:“谁哇?!”   七奶奶面向虞央脸的位置,“看”着虞央道:“我啊。”   虞央松开小拳头,摇摇头道:“爬墙,不好,告状,也不好。”   但不得不说,七奶奶这么一举例,虞央就知道“负责”是什么了,她没有犹豫,对老人叫唤:“负责哇!泱泱负责的!”   师徒两个声音不算小,起码周围人都听清楚了,玄门老人问:“做坏事你也负责吗?”   虞央生气道:“不就是抓小猪吃吗?!泱泱有钱!泱泱还有朱伯伯!泱泱管够!”   白卫红感动道:“泱泱~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大王!”   虞央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客气客气哇!”   玄门老人还想说什么,狐仙笑道:“过犹不及,小神婆不是给了你答案吗?”   老人叹气:“小神婆这么小就这么亲近鬼怪,我也是担心她不知险恶,因果缠身。”   狐仙笑起来:“你傻了吧?谁能在七奶奶‘眼’下,让小神婆染上恶因恶果?”   她说罢不理这臭人类,将注意力放在台上小孩们的表演上。   虞央几个小孩又看到了黑猫,叽叽喳喳跑去找黑猫玩了。   虞央已经忘记虞鸠的事情了,那书再次合上。   七奶奶“看”向虞向生的位置,琢磨,在没有虞央的那个命运中,她就算精力不足脑子也坏掉了,也不会给孩子取名叫虞鸠吧?   本来这个字是没什么的,奈何虞向生的来历,在不知道全部真相,只知道虞向生是借黄娘孩子的形出生的话,是能沾上“鸠占鹊巢”这个词的。   最初预言警示里,用的就是这个词。   给孩子取这个名字,等孩子知道这个词之后,每叫他一声,就好像在告诉他,他的诞生受人诟病。   鸠占鹊巢,鸠占鹊巢。   “吱吱的反应,这个名字不会是说他吧?”黄娘忽地跳下来,趴在七奶奶脖子上,小声询问:“难道另一个命运里,他叫这个?”   七奶奶听到黄娘说话,恍然大悟。   没有遇到虞央的黄娘,掀起鬼怪暴动,跟着鬼怪们下山作乱之后,肯定会被她超度的。   那个时候,“虞向生”作为“黄娘的孩子”,她收留“虞向生”,会请黄娘给孩子留下名字。   黄娘大概既想让虞鸠活下来,又想有个人能记得她那个没降世的孩子。   只是黄娘也好,她也好,都没想到,她甚至活不到虞鸠长大。没人告诉虞鸠名字的来历,在原定命运中虞鸠被人排斥更多,他只会往最坏的方向代入。   “可能?”七奶奶含糊道。   黄娘抱怨:“你怎么能给吱吱取这么个名字?”   七奶奶叹气:“哎,年龄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可怜啊!”   黄娘无语。   七奶奶向来是不会自我反思太久的,她话锋一转问:“你之前不是挺避着吱吱吗?怎么?现在亲近了?”   黄娘知道七奶奶转移话题,她也没有多纠结什么,敷衍道:“跟只鸟相处久了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个人?”   七奶奶哈哈笑,但也没有戳穿黄娘——她分明是被虞央那些孩子影响,变得对自己坦然诚实了,或者说,她在处理情感上不再极端,也不再躲避。   “真的吗?你跟鸟有感情了?”七奶奶好奇道:“那你会不吃鸟吗?”   黄娘斜了七奶奶一眼,理所应当道:“怎么可能?我可是黄鼠狼。”   黄娘无语跑去找虞央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用灵挡了挡,外人只看到七奶奶张嘴,听不见她的声音。   黄娘一走,玄门老人知道她们说完了话,询问:“你们村里有叫虞鸠的人吗?”   七奶奶没有回答,道:“你狗拿耗子的习惯,还没改哇?”   老人讪讪一笑:“哎呀,问问问问呵呵呵,万一我能帮个忙什么呢?”   七奶奶笑起来:“能在年前把这几件没尾的事情处理好,就算你老头子精力旺盛了。”   她说得自然是今年虞央引出来那些事情,虽然扯不出幕后黑手,但是牵扯到的其他人、鬼、怪都要处理的。   玄门老人扯了扯胡子,道:“看表演看表演,难得清闲,难得清闲啊。”   ……   虞央那边刚跑到黑猫底下,黄娘就追过来了,一过来就听到几个小孩在说人坏话。   “那人好可恶!一直说我会做坏事!”白卫红不高兴道,她毕竟是精怪,在这方面比是人的虞央要敏锐很多,“他是不是骂我会吃人!”   虞央抬头叫黑猫,闻言扭头看白卫红:“人又不好吃!”   白卫红道:“不会吧,人不好吃,怎么会有鬼怪吃人呢?”   “应该是没东西吃吧?”虞央道:“人有什么好吃的?”   她说着舔了一口自己的手背,呸呸呸吐出去,“一点味都没有!”   白卫红好奇问:“真的吗?我尝尝?”   她说着要去抓虞央的手,虞央大方把手给白卫红,很有经验道:“小孩做错事做坏事很正常的,要不小孩怎么会天天挨打呢?”   白卫红抓着虞央的手,伸出蛇牙想咬一口,又怕咬疼虞央,学着虞央的样子舔了一口,舔完连忙呸呸呸,“你手背上怎么有泥巴!”   虞央“啊?”一声,好奇看过去,发现手背上不知道从哪抹了泥巴。   黄娘无语:“她的洗澡水倒掉浇菜都没人用,你还敢吃?真是姐妹情深?”   虞央一听感动道:“红红你可真好!”   白卫红闻言也被自己感动道:“我真是个好姐妹!”   黄娘:“?”   “没有夸你们的意思!”   白卫红不管,她笑嘻嘻道:“不过泱泱,你说得不对,我没有挨过打,吱吱也没有挨过打。”   虞央:“?”   天塌了!   她大惊失色:“不可能!怎么会有小孩不挨打?我爸爸这么大了,在奶奶跟前是小孩,也会挨打的!”   “呵呵,”黄娘道:“这里有三个小孩,两个没有挨过打,那么谁挨过打呢?真是难猜啊!”   虞央张了张嘴,好像想哭,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没事的没事的,泱泱负责,红红跟吱吱做错事,泱泱可以打。”   她把自己哄好了,并且开始蠢蠢欲动,装模作样教育两个小朋友:“以后要听话,不然泱泱就要打屁股,知道吗?”   她说着又很严肃道:“白卫红!虞向生!”   白卫红跟虞向生茫然答应,显然没挨过打的小孩,被叫全名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   虞央还要说什么,突然被人提抱起来,不仅是她,白卫红跟虞向生也被抱起来了。   虞央很敏锐,大叫:“偷小……”孩子的孩还没出口,就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虞央,有没有说表演的时候不要瞎跑!”   虞央一回头,果然是小花老师,她嘿嘿笑两声,狡辩道:“没有偷跑哇,泱泱找猫咪呢!”   还有两三个节目就到小班表演了,小花老师没时间跟虞央胡扯,跟另外两个老师把三个孩子抱到台后准备。   先补装,再换衣服。   “有没有要上厕所的?”小花老师问。   之前大班表演的时候,有小孩表演一半自己走下来了,一问说是要上厕所。   “算了,有没有都带过去试试。”小花老师快速道。   等到回来收拾好,给台上主持人打了个手势,布置道具的老师飞快上去布置。   主要是放几个板凳,谢红跟谢糖在中间,虞央三个分别在谢谢们两边,纯音乐的时候他们就坐下,有词的时候,他们就站起来唱。   谢谢们都是老表演家了,从学乐器之后,几乎只要大人想起来就会让他们来一个。   他两很熟练开始演奏,虞央是不怕的,张着嘴巴就唱。   白卫红胆子有点小,所以安排她坐在虞央边上,虞央牵着她的手,虞央站着她就站着,虞央唱她就唱。   虞向生入学很长时间都不会说话,老师怕他不张嘴巴,安排他在谢糖边,谢糖吹唢呐,她一吹,张不张嘴都听不见音。   小班顺顺利利结束了,没有出现之前大班小孩各种情况。   小紫老师松了口气,道:“还好咱班人少。”   大班孩子也有表现很好的,但是人多就会出现各种问题,像一些个人或者少人表演,就很顺利。   小班最后一个节目也表演完了,现在就等着之后大合唱。   这回虞央几个没能跑掉,在台子下等待最后大合唱。   与此同时,已经有村里人陆续离场,他们都是要准备晚饭的人员。   汇演结束就要吃晚饭,吃完晚饭之后还有虞央的抓鬼节目。   在山脚炊烟升起的时候,汇演走到结尾,孩子们高声歌唱着:“国旗国旗真美丽,金星金星照大地。”   温暖的太阳在西山落下,明亮的月亮自东山升起,歌声飘扬、炊烟袅袅,飞上天际。   “我愿变朵小红云,飞上蓝天亲亲你。”   ……   汇演结束之后,大部分村民下山准备吃饭,本来要留下一部分人帮忙布置晚上节目的道具。结果光是要参加表演的人……嗯,还有鬼怪,就非常多,参与表演的人就足够布置道具了。   其余人都被催下山去,只剩下布置道具的表演人员还在山上。   当然谢红跟谢糖两个真小孩,虽说也要参加表演,但也被抱下去吃饭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还没开始干活,原本躲在红枫树群里的葵山鬼怪们都出来了。   “神医!神医!泱泱小神医!”抱头鬼跑过来,“我的头,又掉了呜呜呜!”   虞央闻言立刻看过去果然抱头鬼的脑袋掉了,她不解:“可是你看起来好强壮了哇!”   抱头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醒来以后,先感觉自己身体里鬼气凝实不少,情绪都稳定很多,没有平时做鬼常有的暴躁、闷躁等不适情绪,简直跟个健康的人一样!   它还来不及高兴就发觉脑袋掉了。   它跟虞央说了,然后道:“等你有空,再帮我看看吧?求求你了!”   “没问题!”虞央拍着胸脯道:“泱泱可厉害呢!肯定能帮你治好的!”   抱头鬼一听瞬间放心多了,然后赶紧跟虞央简单说了下其他鬼怪都很正常:“有几个因为恢复理智,情绪正常,看你们表演的时候,当场就自我超度了!”   虞央“哇”一声。   如果是去石山之前,她可能还不理解为什么但是去过石山这一趟之后,虞央就模模糊糊懂得了一点。   不过这都要之后再说,现在重点是他们接下来的表演。   “哎?!你们醒得正好!”虞央眼睛一转,凑过去问抱头鬼:“泱泱要表演抓鬼节目呀!你们要不要参加!”   抱头鬼当然说好。   于是虞央跟抱头鬼开始嘀嘀咕咕,时不时还发出嘿嘿嘻嘻的笑声。   *   山上布置好之后,布置场地的人员也都下山吃饭了,等到吃饱喝足之后,已经是晚上六七点钟。   观众们沿着山路上山,很快回到了晒谷场。   跟下午表演的台子在一边,观众在另一边不同,晚上表演的台子在中央,台子周围放满了长椅板凳。   观众们在参演人员们引导下依次入座,等到所有人坐下之后,外围与头顶位置忽地亮起皎白的光,似乎是月光,却又比月光更明亮。   村民与玄门中灵性不高的弟子不明所以看过去,却看到光来自于最外围的红枫树群,仿佛是红枫树群在发光。   灵性高的人已经闻到狐狸的味道,看到树梢上露出的狐狸尾巴,知道光恐怕来自于狐狸的幻灵之法。   他们心里隐约有数,知道这场表演狐狸的变幻之灵,肯定是致命量的程度。   光短暂照亮一瞬,最后集中照耀在台子上。   众人的目光也不免顺着光看向台上,才发现台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薄雾,雾中隐约有潺潺流水声。   除了上了年纪灵性高的人、鬼、怪,其余观众皆被这手段引起注意。   拍摄设备全都打开,准备手绘记下的眼睛紧紧盯着台子,不放过一分一毫细节,手在底下打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线稿。   还有玄门弟子已经开始代入,如果他们遇到恶鬼恶怪,有这种手段,他们要怎么战胜,或者说逃生?   观众在想什么,表演人员自然顾不得去看去想,台上雾气散开,果真有一条蜿蜒小溪。   四个小孩在水边玩耍,水里隐约有阴影掠过。   柳家村众人已经明白这是出什么戏了——抓水鬼。   他们看向柳成才,出乎意料的是柳成才兴致勃勃看着表演,看起来一点也没受影响。   有爱作怪的人想,也不知道他是傻没看懂,还是真看开了。   台上开始说台词了。   “啊!哥!哥!你看!这水!好清澈!我们!下去!摸鱼吧!”谢糖抑扬顿挫背着台词。   谢红低头看着河,突然哭起来:“不行不行!妈妈说水里危险,不能下水哇!”   这哭得太真了,谢红的家长还跟旁边人说呢:“我家糖糖说得多好听啊,红红哭得多真啊!以后说不定也能上电视,当大明星呢!”   台子后面被迷障遮住的其他表演人员大惊:“这,这怎么不按照剧本表演!”   “他这会儿应该同意,然后一起下水啊!怎么还哭了呢!”   虞央倒是很平静道:“他学得太好啦,忘记了这是表演!”   小班下午没出错,风水轮流转,转到了晚上。   虞央看大家都很慌张,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泱泱有办法!”   旁边年龄大一点的表演者,本来想偷偷提醒旁边白卫红跟虞向生,让这两个假装臭小孩,硬要拉着同伴下水,算是过去这一段剧情。但是一听到虞央这么说,就停下动作,想听虞央的办法。   然后他们就听到虞央大叫一声:“泱泱大王在此!”   接着,本应该在中后段下水抓鬼的小神婆,扑腾一下跳进水里。   台下笑声鼓掌口哨不绝于耳,台后隐藏的人员只觉得吵闹。   救命!   本来只是个小问题,主演积极解决问题后,直接提前大结局了!   后面这可怎么演! [136]第 136 章:小的们!跟大王一起巡山啦!   虞央跳进水里,一把抓住了水里假装水鬼的葵山鬼。   本来水鬼的角色是由白卫红友情出演,结果葵山鬼怪们都醒了,最后安排了一位鬼气亲水的真鬼扮演。   临时更换角色,由此可以看出这个节目并非那么严肃板正,甚至剧情都是不稳定的。   因此谢红的表演事故,台下混乱一瞬,台上白卫红跟虞向生都没什么感觉。   谢糖是台上唯一惊慌的人,她是个认真的小孩,她收到的剧本是:小孩们在水里玩耍,被水鬼引诱,陷入危机。   之后就是小孩们失踪的消息传到村里,小神婆经过一系列追查最终找到水鬼,解开水鬼执念,超度水鬼解救小孩。   在这个过程中,小神婆会遇到许许多多鬼怪,其中有打斗也有一些人鬼交友——主要是能让想要参演的人员都能领到一个角色。   小孩没有领多少剧情,也没有多少台词,但到底是正经排练过几次,还专门背下台词的。谢红不按照剧情走,谢糖就很不安,好在她还记得在台上,没有直接开口说谢红表演错了。   虞向生是没有台词的,他在上面凑数,白卫红站在旁边,刚想说话,就听到虞央的声音,话锋一转就变成了:   “泱泱大王来了!”   虞向生也不当小摆件了,跟着大叫:“泱泱大王!”   虞央抓住水鬼的时候,水鬼还在不满:“说好了让我威风一下的!”   虞央抓着水鬼,严肃对几个小孩道:“水里危险!不能下水!”   这句是老师看过初版之后,要求加上去的,具有一定的教育意义。   抓到水鬼,按理说节目就要结束了,但是还有很多鬼怪等着参演呢。   虞央抓着水鬼装模作样问:“你这只小鬼,为什么还留存在人世间,是否有什么心愿未了哇?”   这句台词,看过剧情的人也都熟悉,是结尾抓到水鬼时,安排给虞央的话。虞央本来的话比较直白,老师还进行了艺术加工,虞央不识字,为了记住这些台词也是好努力的!   接下来就是水鬼的台词了。   按照原来有老师们参与调整主题跟台词的原剧本,水鬼应该说自己当年不小心溺水成为水鬼的事情,这也是警示小孩们冬天不要在冰面玩耍,春夏不要下水游泳。   它是临时从白卫红那里学过来的,所以不是那么熟练,在虞央说完之后,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后面的台词。   然而就在它反应的这几秒的时间,虞央再次开口了。   “什么!”虞央声音很大道:“你的心愿去更多的地方走一走?!”   水鬼:“?”   怎么都不按照剧本来?   台下年龄稍大一些的演员们一惊,没想到居然真让虞央拉回去了。   倒不是这个办法有多么好、多么难得,主要是这份急智配上虞央的年龄,就显得非常惊人。   虞央不知道大家想什么,她正在激情澎湃表演:“葵山抓鬼小分队!”   虞向生头一个回应:“在此!”   白卫红紧随其后:“在此!”   谢糖跟着道:“在此!”   谢红左看看右看看,眼上还挂着泪花:“在,在此。”   虞央面对观众,额间红点如红宝玉一般,只见她小手一挥,非常霸气道:“小的们!跟我去巡山喽!”   不用说,这话肯定是出自《西游记》。   虞央话音刚落,薄雾升起,渐渐将台上人景吞没,但吞不了虞央的声音——   “巡山喽!巡山喽!”   至于巡山跟看看世界有什么关系?   它两的关系就跟无论数几,虞央都伸两根手指头是一样的——孩子就爱这个!   薄雾一起,小狐狸们在薄雾遮掩下,有条不紊布置下一幕场景。   薄雾里小孩们此起彼伏叫唤:“巡山!巡山!”   台下小孩们都看过这个电视,跟着叫唤:“巡山!巡山!”   之后节目本来是虞央单独查找线索,现在变成小分队成员一起行动,演着演着,不知道哪个“反派”大叫一声:“抓住泱泱大王,吃掉长生不老!”   节目一下就歪到大人小孩都很熟悉的情节了,只是大王不是师父,她一个人打遍群鬼群怪。   台下村民时不时拍手叫好,倒是玄门弟子们无法沉浸在节目里,他们看着出现的鬼怪们,越看越心惊,再看虞央抓鬼比抓蝴蝶还容易。   跟着长辈一起来的小辈询问长辈:“师父,是弟子愚钝,弟子怎么看不出有表演的痕迹啊?”   这看着好像是真打啊!   这可都是能现身于众人面前的鬼怪啊!   “别说你了,师父我也看不出表演痕迹啊。”那师父面上难以遮掩其复杂的情绪:“天赋异禀,真是天赋异禀啊!”   台下众生百态,台上鬼怪们争先上场,每一个都铆足了劲跟虞央对打,哪一个坚持时间更长,哪一个就骄傲不行,最后坚持最久的居然是抱头鬼。   虞央抓鬼向来是闻到核心,伸手就抓,被抓住核心之后,无论是鬼是怪,就跟那被抓住七寸的长蛇一般,任由虞央抓握折腾。   虞央对付葵山鬼怪尤其顺手,除了自身能力之外,也是因为葵山鬼怪大多都被她治疗过,她都不用灵,就能知道每个鬼的弱点核心所在。   抱头鬼出来的时候,先是一颗草球,从草丛里骨碌碌滚出来。   谢糖抢先一步抱住草球,想要交给虞央,谁知抱住的瞬间,就听到身后响起声音:“不要拿走我的球,不要拿走我的球。”   谢糖连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球,你在哪里啊?我把球还给你!”   她说话间顺着声音找过去,结果发现声音是从草丛里响起的。   她跟着虞央“巡山”也见过不少鬼怪,只是为了避免小孩们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惊吓,所以大人们严肃要求所有表演中的鬼怪不能太吓人,起码不能太吓小孩。   所以之前出现的鬼怪其实多是人形,无法维持人形的,比如小狐狸,也要维持好兽形。再退一步没有兽形也没有人形的,那就只能在人前显出一团黑气。   这就导致普通人分不清鬼怪强弱,只以为黑气最厉害,兽怪其次,最后才是人形的——实际上,普通人都以为人形鬼怪是人扮演的。   因此,谢糖听到声音从草丛里传出来并不觉得害怕,还以为是某种个头小的小动物成精,她顺着声音找过去。   虞央在后面加油鼓劲:“加油糖糖!糖糖加油!”   白卫红跟谢家双胞胎玩很好,冬眠之前都是经常跑去找双胞胎玩。这会儿当然也是支持自己的小伙伴,跟着虞央大叫:“糖糖打败它!”   虞向生看看白卫红又看看虞央,也跟着喊了一声。   谢红哆哆嗦嗦的,但还是小跑到谢糖身边:“妹,妹妹我跟你一起!”   充当水鬼的鬼是黑气模样漂在虞央三小只身后,惊奇道:“那是没头小鬼吧?你们真的觉得那小娃娃能打过没头小鬼?”   那两个小孩看起来没有什么突出的灵性啊!   白卫红无脑支持朋友道:“一定可以的!”   虞央理智很多,理直气壮道:“打不过还有我们呢!我们是一个小队!”   水鬼演员:“?”   这就是传说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吗?   不对,应该是打了小的来了小的!   虞向生也跟着回了一句:“泱泱大王厉害!”   虞央哈哈笑:“哈哈哈客气客气!”   三小只在后面鼓劲,谢家双胞胎抱着草球沿着声音,扒开草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球。   只听那球张口说话:“把我的头还给我,把我的头还给我!”   谢糖不觉得害怕,反而大叫道:“大王!大王!这里有一颗球成精了!它会说话!”   虞央哒哒哒跑过去,她视野里那草丛里分明是颗人头。   显然是为了怕吓到孩子,抱头鬼使了个迷障,要不按照正常流程,小孩们要么发现草丛里有一颗人头,要么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头——   这还不把小孩们吓出个好歹!   虞央被老师们三令五申强调不许吓到人,她看穿迷障也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夸张道:“哇!真的耶!有一个球说话啦!”   谢糖把手里的球放在草丛里“球”的旁边,然后只见白烟升起,白烟里响起抱头鬼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泱泱大王!我是抱球大鬼王!我要吃掉你!”   说话间白烟退去,原地出现一个抱着球鬼气黑漆漆的小鬼。   谢糖赶紧拉着谢红后撤,给虞央让出充足的位置出来。   虞央大叫:“区区小鬼!”   她说着冲过去,灵先她一步到抱头鬼跟前,抓住抱头鬼的脑袋。   虞央清楚抱头鬼很特殊,他有两个不同的核心,一个是脖子,一个是脑袋。   虞央的灵抓住脑袋,她自己一个头槌撞到抱头鬼的身上,将抱头鬼直接撞得往后仰倒,她顺势双手抓住抱头鬼的脖子。   按理说,到这里抱头鬼就要下线了,谁知那颗草球忽地弹射起来,往虞央后背砸过来。   台下观众大惊,虞央长辈们更是惊慌站立叫着虞央的名字。   虞央就像是背后也长了一对眼睛一般,在球砸过来的瞬间伸手要拦住那颗球。   但球没能到她跟前,虞向生跟白卫红同时动了,白卫红身影如蛇游行,飞速朝着球的位置移动。   令人吃惊的是虞向生,他比下意识用了灵的白卫红速度更快,直接挡在虞央背后,双手接住了那颗草球。   虞央惊讶看向虞向生。   草球没有用太大力气,虞向生也没有受到太大冲击,他回头对上虞央吃惊的视线,头一次不是学话、不是回话、也不是人引导下说话,只是自己想说——   他道:“我们,是一个小队。” [137]第 137 章:一更   虽然出了一点差错,抱头鬼还是被虞央抓住了,也因为抱头鬼的意外,之后再面对鬼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鬼,虞央都打起十分的精神。   故事在解决掉一只只鬼之后,渐渐来到结局,水鬼按照剧情在白雾的遮掩下消散,小朋友们围成一圈,面朝外面对观众们,手牵手声音不是很齐整说:   “祝福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台下掌声轰然而起,虞央幼儿园小班第一学期,彻底结束了。   ……   汇演之后,幼儿园就放假了,白卫红吃饱喝足之后继续回去冬眠了,谢红谢糖两兄妹被送到姥姥姥爷家学乐器,小班只剩下虞央跟虞向生两个。   虞央发现她不去找虞向生的时候,虞向生就自己在家里,要知道白卫红之前都会找谢红谢糖玩呢。   虞央就时常叫着虞向生——汇演之后,鬼怪们当晚就回去了,玄门弟子们却没有立刻离开,时不时就有人来找虞央。   虞央也不嫌烦,谁来找就跟谁聊天,成功把一众玄门弟子聊自闭了。   聊抓鬼,虞央回答:“就这样这样抓啊!”   她说话的时候还搭配动作,伸手在空中一伸一伸的,做示范。   非常体贴但是学不会。   聊抓鬼之外的事情,跟一个三岁的小孩能聊什么东西?   最后大家只得出抓鬼这事,得看天赋,非常悲伤离开了。   虞央也不在意,她还问虞向生呢:“泱泱也是好棒的老师哇!”   虞向生当然说:“没错!”   除了这些玄门弟子之外,虞央还见到了青衣人,以及跟着青衣人过来的青山。   青山坐在虞央旁边,不是很高兴又有点高兴道:“走尸派现在没有青衫了。”   虞央抱着烤地瓜啃,闻言呆呆抬头“啊?”了一声。   “现在的弟子都太弱了!达不到青衫的程度!”青山握着手道:“我想好要做什么了,我要做走尸派的青衫!”   虞央狠狠咬下一口地瓜,空出一只手,握拳道:“你可以的!我也会做葵山的大王!”   青山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那些臭人类,听说我要做青衫,都说我不行!”   “那你要努力啊!”虞央看看青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地瓜,掰下来一半递给青山:“给你,你要多多吃东西!”   青山也没有拒绝,接下烤地瓜,学着虞央跟虞向生的样子吃,成功也给自己吃出一圈黑胡子。   之后,虞央将封印鬼怪的小本给青衣人,告诉青衣人里面抓到了好多鬼:“有的超度啦,有的没有,里面有一只鬼想要回家看看妈妈,可是我不知道它的妈妈在哪里。”   “我们会负责处理的。”青衣人猜到虞央会抓到不少鬼怪,所以拿了新封印本给虞央,这个里面有鬼的封印本就被他拿走了:“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鬼之后,再把这个还给你。”   虞央好奇翻看新本子。   “青山给你说要做青衫的事情了吧?”   这话说得很奇怪,但是虞央听懂了:“说了哇。”   “大家不是说他不行,是觉得他应该多看看,想清楚到底是自己想要做青衫,还是被那一代青衫前辈影响。”青衣人道。   “没事的,学做人都是先跟人学的。”虞央很有经验道:“学着学着就知道想要什么了。”   她确实非常有经验,身边鬼怪很多,还有虞向生这个从头学做人的小朋友。   青衣人若有所思,还想说什么,三九八背着一个小包裹过来了,虞央被三九八吸引走注意力,高兴道:“在这里哇!泱泱在这里!”   三九八还是狐狸的样子,后背背着一个小包裹,高兴冲过来:“泱泱!泱泱!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虞央解开包裹打开一看,发现装着苹果,惊喜道:“是苹果!”   “对呀对呀!”三九八高兴道:“我们一起吃吧!”   青衣人作为在场唯一成年人类,接过来清洗苹果并切成块的任务。   三九八躺在虞央怀里,不是很高兴跟虞央说:“泱泱,对不起,我还没有学会幻术跟障眼法。”   虞央其实都忘了这件事了,三九八一说,虞央才想起来,难怪最近都不见三九八来找她玩了。   她道:“没关系哇。”   “可是我说学会的,但是我太笨了,怎么都学不会!”今天的汇演上,它就只能做一些布置道具的工作,没有办法跟其他狐狸一样使用幻术跟障眼法。   虞央抱住三九八:“三九八不笨!”她努力想了想,想到了最近那些玄门弟子嘴巴里时常说得话,“你就是没有天赋,没关系的哇,你会隔空取物,也好厉害的哇!”   三九八有点被安慰到了,但是又有点失落:“可是说好了要教你的。”   虞央道:“我们可以活好久哇!三九八可以学会了再教泱泱哇!”   三九八听到这话,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焦虑的情绪,仿佛得到了出口一般,全都泄了出去。它整条狐狸像漏气的气球,摊平成一块狐狸饼,趴在虞央怀里嘤嘤叫唤。   “我一定会努力的!”三九八说着又问:“那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虞央大叫:“当然可以哇!”   三九八一下放心了。   前段时间它也很努力,几乎是没日没夜研究这两门狐狸山绝学,但就是学不会。   越是学不会,越是着急,越是着急,越是学不会……陷入一个死循环里,三九八感觉自己毛都愁秃了。   现在跟虞央说开之后,三九八隐约觉得自己再去学的话,就不会像之前那样着急难过了。   一人一狐狸说完话,青衣人正好端着苹果进来。   虞央刚刚就闻到他的味道了,走尸派的人身上有很重的尸气味,鼻子稍微高点都能闻见,更别说虞央了。   青衣人没说什么,将苹果递给虞央,然后坐好了,看着虞央排排坐分苹果。   吃完苹果,青衣人带着青山跟虞央说了再见。   青衣人前脚刚走,柏木白跟萧向东后脚就来了。   “我就说吧,我算好了的,就这个时间过来正好!”萧向东说完,又对虞央说道:“贵人师父!你表演真的是太棒了!”   之后就是常人难以入耳的吹捧声。   虞央的笑声跟“客气客气”就没停下过来,显然非常吃这套。   旁边三九八跟虞向生都盯着萧向东看,只是一个震惊,另一个就是若有所思,好像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萧向东吹完之后,才说道:“贵人师父,我算出最近最好呆在葵山,但是为什么呆在这里,要呆多久就不知道了。”   他道:“钱爷钱奶在算跟您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含糊不清的。”   虞央还没有从吹捧中回过神,哈哈笑:“哈哈哈客气客气!”   萧向东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还要上学,初中现在可没有放假呢!   他把两枚铜钱留下一枚,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这两枚铜钱能够互相感应,比葵山这边的信号还顺畅。   虞央接下来铜钱,用红绳串了套在手腕上,这样就不会因为平时到处玩掉到哪里,或者忘记带在身边。   萧向东留下铜钱之后很快就走了,他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马上期末考试了,老师说了,多考一分就多超过很多人!   萧向东走后,柏木白才说明来意,他没什么事情,就是来道别的,说着说着,说到刚离开的萧向东身上,不解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萧向东,总觉得不顺眼,好想揍他。”   虞央赶紧道:“不要打架哇!”   柏木白笑了笑:“放心吧小神婆,我就是这么一说,我对于自己的自控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自信道:“他又不是鬼,我不可能跟他打架。”   虞央还没说话,就感觉到手腕上的铜钱动了一下,虞央低头看向手腕。   柏木白奇怪:“怎么了?”   虞央抬头不是很理解道:“它说,你一定会打的?打谁哇?”   柏木白灵光一闪:“萧向东?”接着摇了摇头:“他最后就算是成为玄门灵师,跟我的牵扯也不大,或许都见不到几面,我怎么可能会打他呢?”   柏木白扯开话题,将给虞央带的肉干交给虞央,很快就走了。   柏木白走后,后面就没有什么人了,等到最后玄门老人离开后,葵山彻底安静下来。   虞央也多出了很多空闲时间,她还惦记着抱头鬼的事情。这天,虞央吃完早饭,跑到七奶奶家里,叫出虞向生,两人一起去葵山找抱头鬼。   走到一半,虞央奇怪问:“黄娘怎么不在家啊?”   她来叫虞向生,同时也叫了黄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黄娘并不在七奶奶家里,说是出门了。   虞向生摇摇头:“我不知道。”   虞央眼球一转,抬起手腕,看向铜钱:“钱奶,你知道黄娘在哪里哇?”   她说着还给形容了一下黄娘的样子:“长长一条哇,黄色的,像一条老鼠!”   “哦?”黄娘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阴恻恻的,伴随着爪子抓挠树干的声响,非常吓人:“原来你眼里,我长这样啊?” [138]第 138 章:二更   “黄娘!”   虞央惊喜叫道,下一秒就被变成人的黄娘提起来夹在腋下打了两下屁股。   虞央都没有反应过来挨打了,就被放下了。   她站在地上,看了看黄娘,又扭身看向自己屁股,疑惑询问:“吱吱,我刚刚,好像挨打了?”   她穿得厚,黄娘打得又轻又快,她都有点自我怀疑了。   “没有啊泱泱,”虞向生看了看黄娘,诚实道:“你就是挨打了。”   虞央先是一愣,紧接着哇哇大叫:“黄娘你为什么要打泱泱!泱泱生气就不要跟你好了!”   黄娘也很生气:“你不知道我吃老鼠吗?你说我是老鼠,我应不应该打你!”   虞央一听,看了看黄娘,好奇道:“你不是吃小鸡吗?”   黄娘道:“难道你就只吃馒头吗?”   这话太有道理了,虞央直接扑过去:“对不起嘛,黄娘,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老鼠,哦哦,喜欢吃老鼠,我下次不这样说了,不要生气哇。”   黄娘无奈伸着不习惯的人腿,竟然直接将虞央抬起来了,可见虞央抱得多紧。   “好了好了,不要作怪,赶紧放开我,你不是想知道我去哪里了吗?”黄娘道:“赶紧下来。”   虞央嘿嘿笑,顺着黄娘的腿往上爬,硬是惹得黄娘没法子,只能伸手将她抱起来,“干什么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奶……”   虞央话没说完,臭小孩又软又嫩的小脸贴了上来,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蹭着她的脸,带着奶腔的嗓音又软又娇道:“下次不要先打泱泱哇,跟泱泱说哇,泱泱就知道啦。”   黄娘就跟被那孙猴子定住一样,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厉声道:“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从虞央爸妈回来之后,虞央就变得越来越折磨黄鼠狼了。   真是个坏小孩!   黄娘恶狠狠想,开口道:“说正事呢!我找到抱头鬼它们,问了它们的情况。”   虞央听到正事直起上半身,小脸也变得严肃起来,“嗯嗯!泱泱听到啦,它们说什么哇?”   黄娘不着痕迹松了口气,放下虞央变回黄鼠狼,才继续往后说。   “它们从进了你那个灵城开始说起……”   “央城哇。”虞央纠正:“央城的事情,泱泱也知道哇,黄娘怎么不来问泱泱呢?”   “行,央城。”黄娘道:“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黄娘哼一声,她最初其实不知道抱头鬼出现了问题,她私底下找那些鬼怪询问,一方面是为了了解那些鬼怪在央城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警告这些鬼怪不要把央城的事情说出去。   虞央的腊八粥能稳定鬼怪的鬼气与理智,这件事一旦被传出去,所有的鬼怪都不会放过这个几乎等同于机遇的机会的。   再者,虞央灵城存在本身也不好在现在就大范围宣传出去,毕竟虞央年龄还太小。   所以她就在七奶奶的默认下,趁着虞央忙着招呼外来者们,跑来找到葵山鬼怪,先询问他们当时的情况。   结果事情比她以为的更简单——鬼怪与锅一起被吞进央城之后,它们就出现在央城主道上。   【“有一只奇怪的鬼,我不知道它算是鬼,还是怪,或者是别的什么,长着猪头人身戴着围裙,拿着一根长长的漆黑的勺子,在那里搅腊八粥。”一只鬼道。   “对对,那个奇怪的鬼怪搅拌之后,那锅奇怪的腊八粥变得非常香。”   鬼怪们回忆的时候,脸上带着沉醉的神情,各自诉说那锅粥到底有多么香。   “等我们回过神,手里不知道什么端着碗已经喝完了,嘴里还残留着那粥的怪味。”   现在鬼怪们陷入回忆的神情就变成难以忍受了。   然后他们就昏迷了。   黄娘本来要说得话,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鬼怪们抢先了,它们担忧道:“小神婆这样的本事,无论是鬼还是怪,都很难抵抗住的。好一点的可能想方设法求小神婆给粥,或者卖粥,坏一点的都不能想能有多坏。”   黄娘顺势道:“有道理,回头我去跟七奶奶说,看她老人家怎么安排,但她发话之前,腊八粥的事情还是暂时瞒住。”   鬼怪们没有不答应了,等黄娘要离开的时候,抱头鬼找到黄娘,说了一件事。   “我后来想了想,那香气不像是真的香气,更像是一种本源的吸引。”抱头鬼道:“就是我们最渴望的力量源泉的味道,或者说是灵的味道。”   “我想这可能是我们吸收之后,鬼体凝实,理智稳定的原因。”】   黄娘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虞央手腕上的铜钱,问:“能不能将它的感知关掉,不要让它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虞央将黄娘抱在怀里,听到黄娘的话,顺势看向自己的手腕,也没有问为什么,用灵将铜钱包裹:“好啦!”   “黄娘要跟泱泱还有吱吱说悄悄话哇?”虞央小声道。   黄娘没有否认,先问虞央:“你知道你的央城里,有一个猪头人身的鬼怪吗?”   虞央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知道知道,是猪头厨师哇!”   “它有一点危险,也有一点不危险。”虞央想了想,才道:“它的故事是,有一个猪头人身的厨师,想要制作出最美味的食物。它会询问遇到的每一个人,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这只鬼怪会感受到这人回答的时候,真正的答案是什么,然后做给那个人吃。”   “这不是很好吗?”逐渐有自己想法的虞向生接话:“我也想做好多好吃的,给泱泱吃。”   虞央好感动:“吱吱!我一定会好好吃光光的!”   虞向生用力点头:“我现在在跟见明姨学红糖鸡蛋。”   虞央“哇”一声惊叹:“你太棒了吱吱!”   眼看两个小孩要扯远,黄娘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故事然后呢?”   “危险是,如果人在那个时候,想了奇怪的东西,比如说人肉什么的,猪头厨师就会把这个人做成菜哇。”虞央道。   黄娘:“……”   能遇到鬼怪的时候,想这么危险的饭菜,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啊。   开始思考的虞向生思索片刻后,问:“如果人想得是猪肉相关的饭菜呢?”   虞央老实回答:“它会把自己做成菜给人吃,然后吃过菜的这个人,就变成下一个猪头厨师啦。”   黄娘:“那它给鬼怪们煮粥?”   “没有煮粥啊!”虞央纠正:“是泱泱煮粥哇!”   她道:“它现在不一样了,它现在觉得我的灵是最好的食材,做饭的时候就会用我的灵。”   虞央机灵道:“在灵城里它怎么使用灵,灵都是央城的一部分,现在它可以天天做最好吃的饭菜哇。”   黄娘若有所思,语气忽地变得很温柔:“你把葵山鬼怪们送进去的时候,就知道它会用你的灵做饭菜,喂给那些鬼怪吃?”   虞央还没有察觉到不对,点点头嘿嘿笑,还很骄傲道:“是呀是呀,给鬼怪的腊八粥,加一点灵好喝!”   黄娘点点头:“你知道用你的灵做食材,被鬼怪食用,会被鬼怪吸收吗?”   “没事哇,分享!”虞央道:“它们没有吸收哇,昨天?前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又回来了,吃饱回来的哇,泱泱没有少!”   黄娘想了想明白了,虞央的灵相当于到鬼怪们的身体里,给鬼怪们做了个修复,顺便吃了几口鬼气。   黄娘语气稳定总结:“也就是说,你之前其实不知道,猪头厨师在央城里用你的灵做饭,被真的鬼怪吃掉后会发生什么,就把鬼怪送进去了?”   虞央听完感觉没有不对的,点了点头:“对!”   黄娘继续道:“也不确定灵会不会回来。”   虞央大气道:“分享。”   “好,那就是不知道。”黄娘道。   虞央还不知道黄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人已经横卧半空面对地面了,再下一秒,就听到头顶传来黄娘的声音:“你奶应该说过,危险的事情不要做吧?”   虞央一听这话,警惕心蹭一下升起,但还是诚实回答:“说过哇。”她还补充:“这个没有挨过揍的。”   意思是挨揍的众多原因里,没有这一项。   黄娘阴恻恻道:“那是因为你是头一回干,还什么都没有说自己干!你奶奶之前就说过鬼怪的事情由你师父负责,你师父肯定不会揍你,所以现在我来揍!”   “你同意吗!”   虞央张了张嘴,想说不同意,但是黄娘说得好有道理,她被夹在腋下,面朝下,愤愤抱住手臂,非常有骨气大叫:“同意!你揍吧!”   于是,就挨了揍。   挨过打之后,虞央若无其事下地,拉住旁边不知所措的虞向生,叹了口气,“老成”道:“吱吱啊,不要怕,挨打就记住了,下次就不会……”   虞央想说不会犯,但是想了想有些错误好像不止挨了一遍。   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黄娘,抱头鬼跟你说它的头的事情了吗?”   黄娘知道虞央在转移话题,但是已经打过了,相信虞央下次就会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尝试,也配合道:“什么事情?”   虞央立刻忘了之前挨打的事情,兴致勃勃又充满疑问说道:“就是好像抱头鬼的脑袋啊,抱头鬼的鬼体越是强壮,越是好,越是不喜欢它的脑袋。”   黄娘央语十级道:“你是想说排斥吧?”   又给虞央解释了排斥的意思。   解释完愣住了。   这不对吧,身体跟脑袋本就是一体,鬼体越稳定,融合不是应该越容易吗? [139]第 139 章:这事跟萧向东还有关系呢?   虞央在葵山上找到了抱头鬼,它躲着太阳,正在玩球和脑袋。   虞央领着抱头鬼到山里的小木屋集合。   现在木屋里有抱头鬼、虞央、虞向生、黄娘,以及被黑灵封闭的铜钱——虞央忘记解开了,黄娘倒是记得,但是她没有提醒虞央。   到小黑屋之后,众人让抱头鬼将脑袋放在桌面上,其他人围成一圈盯着脑袋看。   抱头鬼不解询问:“不直接开始治疗吗?”   虞央扭头问黄娘:“黄娘看好了哇?”   黄娘摇摇头:“看不出什么。”   抱头鬼是死亡时被砍掉脑袋,导致死后化鬼也人首分离,这不是身体遇到一个脑袋,或者脑袋遇到一个身体,就能合上的。   鬼体是由鬼气为主要能源凝实而成,身体跟脑袋不属于同一个人鬼气是不可能相融合的。甚至多数情况下,分尸的鬼怪,长时间找不到自己其他部位,最后哪怕找到了也很难融合——因为分开太久是有可能导致鬼气产生变化。   黄娘在听到鬼体凝实后排斥脑袋,就怀疑脑袋是不是根本不属于抱头鬼。但这里又有一个新问题,抱头鬼当年失去脑袋很长时间,在找到脑袋之后,鬼气仍旧相同,所以抱头鬼才会坚信脑袋是自己的。   至于通过长相骨骼相认,这很难,抱头鬼身上鬼气森森遮掩身形,别说看长相了,男女都看不出。   抱头鬼的记忆也不全,或者说是压根没有什么记忆残留,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没有脑袋的时候,它在找脑袋,找到脑袋之后,它在想办法安装脑袋,安装好脑袋之后,它以为自己就解脱了,结果还存在。   抱头鬼就跟葵山其他鬼怪一起,有一天过一天,或许哪天鬼气不足就消散在天地间了,然后它喝了一碗腊八粥,安装好的脑袋又掉了。   “你看出什么了吗?”   黄娘问虞央,她也清楚,这事问抱头鬼是问不出什么的。   虞央将脑袋拿到面前,她看了看又摸了摸,奇怪道:“脑袋的鬼气也凝实了。”   “难道是因为身体跟脑袋都觉得自己是完整的,所以不愿意融合了吗?”虞央说着,给大家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   央城里有这么一个异闻,有个人感觉右眼里有东西,就像是硌着小石子一样磨得生疼,他自己照镜子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去医院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直到有一天晚上,这人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有尖细的声音说:“再见!”   醒来之后,这人感觉视野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他照镜子才发现右眼不见了,不是右眼里的眼球之类不见了,是整个右眼都没有了,原来右眼的位置是平滑的肌肤,就好像那里本来就没有眼睛。   “我……哦,不是我,是那个城里的灵,她抓到这只眼睛的时候,这只眼睛已经没有办法回到这个人身体上了。”虞央道。   抱头鬼抱紧怀里的球,它的脑袋滚动了下,看向抱头鬼的位置。   黄娘问:“你说得故事应该是眼睛被侵蚀,成为独立鬼怪吧?这跟抱头鬼的情况不一样。”   虞央道:“哈哈哈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哇!”   黄娘:“……”   这话真耳熟,这不就是七奶奶在石山上讲石者山的时候说得话吗?   “不要什么都学啊!”黄娘道。   虞央捂嘴偷笑,跟着重复:“什么都学。”   虞向生见状也跟着学,捂嘴面无表情发出笑声:“什么都学。”   黄娘:“……”   “别闹!”她变成人的样子,提起来虞向生,将他挪到旁边位置,她坐在两小只中间,将两小只隔开,然后才对虞央道:“正事要紧。”   虞央闻言站起来,然后就要往桌子上爬,似乎料到黄娘要阻止,边爬边说:“泱泱正事呢,没有闹哇。”   黄娘闻言缩回去伸出的手,看着虞央爬上桌子,坐在桌子上抓着脑袋,就这么坐着一跳一跳挪到抱头鬼跟前。   虞央道:“缝上看看行不行?”   抱头鬼当然没有什么好说的,虞央将脑袋放在抱头鬼脖子上,熟练用灵做线将脑袋跟脖子缝在一起。   虞央动作的时候黄娘跟虞向生站起来,轻手轻脚站在虞央身体两侧,一个弯腰一个踮脚探头探脑看虞央的动作。   抱头鬼感觉虞央的缝补动作好像比之前慢了好多好多,但是技术也好了很多。上次它作为第一个体验鬼,其实灵穿进鬼体的时候,还是非常痛的,像是火烧一样。   这次就没有什么疼痛感。   虞央没有注意到两边人的注视,或者说她全部的注意都放在手上的动作上了。抱头鬼感受到的没有错,虞央确实放慢了速度,她控制速度,在观察与感受鬼体被外物强行融合时,发生的变化。   她穿针引线的时候,鬼怪就算再怎么配合,鬼气还是会本能竖起防御,甚至会进行攻击,只是虞央之前全都用灵强制压制下去了。   现在她放慢这个过程,就是为了感受鬼气本能反应的时候,产生的波动气息。   在路上的时候,黄娘就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虞央。   对于虞央来说,猜测推测都是用嘴巴说,至于经验理论,都是需要实践的存在,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动手试试就知道了。   虞央小心翼翼缝补着,速度再慢也终究有终点,就在虞央即将顺利缝完一圈的时候,鬼体与脑袋的鬼气忽地做出最强的反攻,试图吞噬作为线的灵。   虞央下意识想要反击压制,在动手的瞬间忽地感受到什么,停下了动作。   几分钟后,虞央几乎缝补完成的灵抽了出来,对上几双好奇的眼睛,道:“这个脑袋,不是你的哇!”   抱头鬼的鬼体跟脑袋都发出惊恐的声音。   虞央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耳朵,小屁股一挪一挪跟抱头鬼拉开了一点距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头?!”鬼体里发出尖叫:“是他!是他!是他骗了我!”   黄娘诧异看向抱头鬼,她没有想到抱头鬼崩溃归崩溃,还是瞬间相信虞央的判断。   “你是说,当初说要给你找脑袋,找到之后,又把你送给邪灵师的那个人?”黄娘回忆了下询问。   抱头鬼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又哭又笑尖叫:“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虞央扒开小包翻了翻,最后找到自己画画的小本。她手撑着桌面爬起来,将画画小本卷吧卷吧两只手握着,对着抱头鬼的脑袋猛地砸了一下,紧接着又对抱头鬼的脖子打了一下。   “砰砰”两下下去,黄娘仿佛看到拿着拐杖砸鬼怪的七奶奶。   虞央手小还有点胖,单手握不住卷成筒状的画本,两只手握着,板着小脸问:“你好了吗?”   抱头鬼缩了缩脖子,脑袋也往后滚了滚,发出声音:“好了好了。”   虞央一本正经点点头:“先不要哭哇,你把自己哭疯掉了怎么办哇?”   虞央不需要抱头鬼回答,她自问自答:“那我小神婆,只能把你超度啦!”   这话太有道理了,一下就说服了抱头鬼。   抱头鬼抱着球呜呜点头:“好,好的大王。”   虞央很严谨道:“叫我小神婆哇!这是小神婆的工作!”   “明白了大王,知道了小神婆。”抱头鬼回答。   它之前都叫神医的,但是挨了两下之后,抱头鬼本就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大王了。   虞央不知道抱头鬼想什么,对自己的工作结果非常满意,她把画纸展开,从小包里找到笔,然后从桌子上爬下去,做好绘画的准备之后,才道:“你把你的故事再说一次哇。”   抱头鬼老老实实重复,虞央努力画画。   黄娘震惊看着这一切,虽说七奶奶每次好像只是一拐杖就把鬼怪敲醒了,可实际上鬼怪陷入混沌,或者说疯狂之后,被敲一下更大的可能其实是无差别攻击。   虞央为什么能把鬼唤醒呢?   黄娘记下来,准备之后问问七奶奶,至于问虞央,估计很难问出什么答案,她百分百说:“学师父哇!”   那边抱头鬼说完了自己的故事,跟之前说得没差,味道也没有变化。   虞央画下来之后,严肃看着记录下来的画。   “你有办法找到骗抱头鬼的人吗?”黄娘好奇道:“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啊,不知道哇。”虞央道:“鬼气就最后想要吃掉我的灵的时候,两边打架争着吃,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   “那怎么办?”黄娘问:“去找七奶奶?”   虞央抬起头:“泱泱有办法哇!”   她说着抬起手腕,看向手腕上的铜钱,嘿嘿道:“钱奶奶,您算一算哇?”   黄娘:小小年纪就懂得前倨后恭了!   不,不对,这应该是合理使用已知资源。   好在铜钱生灵虽然有喜恶,还脾气不好,经常打萧向东,但是面对虞央的时候脾气还是很好了,直接给了虞央答案。   虞央感受铜钱灵传递的消息,看向抱头鬼,奇怪道:“它说,等到寒假的时候,就有转机了。”   “为什么?”虞向生好奇询问。   虞央很有经验道:“肯定是因为上学!表哥就在上学!”   “不可能吧,抱头鬼被骗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个人肯定不上学了。”黄娘道。   虞央刚要说话,就感受到铜钱传来新的消息:“啊!泱泱说对了!就是因为上学没有放假,是萧向东没有放假哇!”   众人:“?”   黄娘说出大家的心声:“这事跟萧向东还有关系呢?” [140]第 140 章:一更   黄娘说完,虞央低头问铜钱:“跟萧向东有关系哇?”   说完忽地想起来什么,抬头道:“泱泱知道了!萧向东说钱爷爷奶奶让他留在这里,就是这件事!”   她说着低头问:“是不是哇?”   铜钱回应后,虞央抬起下巴,骄傲道:“泱泱聪明!”   “别臭美了,这事跟萧向东到底有什么关系?”黄娘问。   抱头鬼也紧张看向虞央。   虞央道:“三两句话说不清哇,本来没有的,现在有了,等到萧向东放假回家,可以带抱头鬼一起。”   虞央说完又道:“钱奶这么说,它说完之后好像是睡着了。”   黄娘将前后得到的消息重新捋了捋:“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本来,现在?   本来是哪个本来,现在又是哪个现在?   黄娘目光落在抱头鬼身上,按照原来命运线看,萧向东会留在雾山里,那么自然也不会有现在这出带抱头鬼一起回家的事情。   “你家跟萧向东家在一起啊?”虞央忽然说道。   抱头鬼也很茫然,摇摇头说道:“我不记得。”   “也有可能是死在那里。”黄娘补充道。   虞向生看着抱头鬼:“它好像是小学生,会出远门吗?”   虞央一拍手:“肯定是人贩子!可怕的人贩子把它偷走了!”   她说着教育虞向生,千万不能跟陌生人走,也不要吃陌生人给得食物。   她说得有模有样,黄娘忽地道:“陌生鬼也不能跟着走,更不能吃陌生鬼给的食物。”   虞央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跟虞向生科普针对陌生人行事准则,说着说着看到虞向生抬头盯着她的身后,虞央赶紧补充道:“陌生鬼也是一样!”   她说着扭头对上黄娘不善的目光,小脸挤出笑容:“是不是哇黄娘?”   “你最好真的会这么做。”黄娘道。   虞央赶紧道:“会的会的,泱泱不会跟陌生鬼走,泱泱会把陌生鬼带走!”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包,又拍拍胸脯道:“泱泱不吃陌生鬼给的东西,泱泱吃陌生鬼的鬼气!”   她说着嗷呜嗷呜展示自己是怎么吃鬼气的,动作非常逼真,可见是经验丰富的过家家选手。   “最好也不要随便吃。”黄娘道:“要是有人知道你这个习惯,在鬼怪的鬼气里做了什么坏东西,你吃到肚子里,哼哼。”   “哼哼?”虞央也哼哼,想想又觉得黄娘说的话都对,点头说:“好!”   言归正传,抱头鬼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因为萧向东的家都要出省,这就意味着抱头鬼真正脑袋的线索也要出省才能得到。   现在虞央能够离开葵山,但这不意味着她能够出省,更何况马上过年了,也就意味着一年一次的春运要来了。   这一期间丢东西丢孩子可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黄娘会将这件事告诉七奶奶,由七奶奶决定后续怎么办,这里就没有虞央什么事情了。   虞央问抱头鬼还要不要缝补:“我用点力气,可以补上!”   她拍着胸口非常自信。   抱头鬼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要补上,知道这不是它的脑袋之后,除了愤怒与惶恐,其实还有一些松了口气——它拿回脑袋这么长时间,明明鬼气相通却总是无法融合。   它死亡的时候人首分离,死后化鬼也是如此,想要真正将头与身体合上,最治本的办法是找一位专业对口的灵师,将尸体缝合。   虞央将鬼体缝合只是治标的办法,平时看着是完好的,但是当情绪激动或者露出死相的时候,还是死亡时候的样子。   其实按理说,脑袋与身体鬼气相通,它自己也能让脑袋回到脖子上才对,结果不管它怎么做脑袋都会掉下来。   现在知道不是自己的脑袋,就能说得通了。   原来不是它的问题,是它被人骗了,这根本就不是它的脑袋!   抱头鬼不愿意合上不属于自己的脑袋,但用了这么长时间,也能控制脑袋跟自己心意相通,它也没有扔掉脑袋,而是将脑袋放进草球当中。   抱头鬼做完之后,情绪不太好,要回地下休息。   虞央叫住抱头鬼,在小包里翻了翻,掏出鬼阴草给抱头鬼:“吃点好吃的!”   抱头鬼看了看虞央,接过来鬼阴草。   虞央自觉已经哄好抱头鬼,又说了最后一件事:“葵山里想要超度的鬼,可以找泱泱哇,泱泱会超度!”   ……   抱头鬼离开之后,黄娘要回七奶奶家,问虞央去不去。   虞央摇摇头,说要回家帮忙,她抬着脸很认真道:“今天要发面哇!泱泱要一起发面!”   她说着还邀请虞向生一起。   黄娘哪能让虞向生跟虞央一起去霍霍谢小满的面,连忙说虞见明也需要虞向生的帮忙。   虞央也不觉得遗憾,高高兴兴跟虞向生还有黄娘告别,蹦蹦跳跳回家去了。   家里来了很多的人,谢小满跟虞央的大奶奶、小奶奶带着几个儿媳在厨房忙活,虞建国跟虞央的大爷爷、小爷爷带着几个儿子在院子里劈柴、垒灶、杀鱼、杀鸡。   两家的小孩们最近期末考,还没有放假,暂时不在。   虞央从她的小门进来,一进来就听取“泱泱”一片。   虞央笑呵呵抬手一一答应,挨个叫一遍,叫完跑到劈柴的大爷爷旁边,也要帮忙。   大爷爷也就是虞建国的大哥,名字叫虞爱国,他家没有孙女,对虞央很溺爱,虞央要尝试,他就把斧头给虞央了。   大爷爷让虞央在前面拿着,他在虞央后面弯着腰一起握着,还哄着呢:“泱泱真是帮大忙了,大爷爷正拿不动呢!”   虞央闻言更高兴了,快乐道:“泱泱力气大!泱泱能帮忙!”   大爷爷:“哎哎”应和,祖孙两个数着“一二三”,虞央不费什么劲就把柴给劈了,很骄傲道:“一点也不难!”   虞央兴致勃勃“帮忙”劈砍好多柴。   大爷爷的两个兄弟就乐呵呵看着,虞央是不费什么劲,但后面弯腰使劲的大爷爷不说要多费多少劲,就说长时间这么弓着腰都不太好受。   “泱泱啊,”虞建国还是比小弟善良点,故作不高兴道:“怎么就只帮大爷爷啊?爷爷这边也需要泱泱帮忙啊!”   虞央又赶紧去帮爷爷烧火,说是帮忙烧火,先吃了个煨好的地瓜,这边刚吃完,小爷爷又叹气说自己没有人帮。   虞央赶紧爬起来,拍拍黑漆漆的手,要帮小爷爷杀鱼……这个不能帮。   “泱泱,别理你小爷爷,来小叔这。”小爷爷的儿子,虞央的堂叔正在烫鸡毛,将虞央叫过去。   小爷爷叫虞立国,听了儿子的话才发觉不妥当,但他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想让泱泱给小爷爷擦擦汗。”   虞央不知道大人的官司,还真以为小爷爷需要擦汗,连忙跑过去了,别说大冬天小爷爷脸上有没有汗水,反正他清洗干净的旧毛巾上被虞央的小手擦得黑漆漆的。   虞央还倒打一耙:“小爷爷你脸上有灰哇!不要怕,泱泱都给你擦干净了!”   小爷爷:“……”   众人哄笑一团。   虞央帮完小爷爷,又到小叔那里。   虞央蹲下来看小叔烫鸡毛:“小叔在给小鸡脱衣服哇!”   小叔笑了笑,低头小声给虞央说了什么,虞央好奇转头到处看:“哇!泱泱看到啦!”   原来小叔拔鸡毛的时候,特意给小孩们留下的漂亮的羽毛。   “回头找你爷爷给你做鸡毛毽子。”   虞央正要拿鸡毛,看到自己两只手都是黑色,又把手缩回去,连忙扭头给小爷爷道:“小爷爷,不是你脸上的灰,是泱泱手上的哇!”   本来都不笑的众人,又笑起来。   虞央不明所以也不在乎,跑去厨房要洗手,厨房里也都是人,都在说话。虞央一进去,就跟按上了暂停键一样,话头全都停了。   “泱泱要洗手哇!”虞央叫唤。   唐知春在里面偷吃,闻言赶紧站起来:“我领着她去洗手。”   她出来领着虞央去洗手,还顺手给虞央嘴巴里塞了口猪油渣。   虞央下意思嚼了两下,幸福眯起眼睛:“香香!”   唐知春嘿嘿笑,给虞央洗了手。   虞央洗完手被猪油渣迷住了,完全忘记了外面等着她的鸡毛,粘着谢小满要在屋里帮忙。   谢小满给她揪了一块面,让她在旁边忙吧。   虞央就很努力在旁边学着大人们又是揉又是捶,非常忙碌。   今天发面,明天就要开始蒸馒头,这可不止要蒸普通样式的馒头,还要蒸成龙形花馍、蒸团圆。   龙形花馍就是龙形状的面食,黑豆做眼,剪刀剪出龙须、龙角以及鳞片的样子,嘴巴里会额外叼着硬币;团圆是又厚又大的圆形馍,上有红枣点缀,还会捏出圆花点缀。   除了这种有造型的花式馒头,还有芝麻盐馒头,红糖馒头等等。   村里一般都是几家一起做,做完之后各自拿回家也有,干脆一起吃团圆饭也有。   今天只是发面,为明天的蒸馍做准备。   虞央不知道这些,她得到一个小面团,正在努力揉面,热情道:“泱泱给大家蒸馒头吃!” [141]第 141 章:二更   虞央的小面团,在晚上的时候给烤上了,没错,是烤不是蒸。   主要原因是虞央跟在谢小满屁股后面,一直念叨着要给大家分她的小馒头,谢小满就知道她肯定要给每个人都分上一口。   虞央那一坨“馒头”,真要是蒸上分一口,都不知道怎么夸。谢小满就教虞央,将她的小面团刷了猪油裹了芝麻盐,拍按成饼状,让虞建国给烤上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果然是家里每一个人都分到了一口。   是全白面,有油有盐还有芝麻,又被虞建国这个老手烤得焦黄,想难吃都难啊!   虞央吃一口酥脆,大叫:“香香!”   她爷爷爸爸妈妈,更是把饼跟虞央夸得地上无天上有的,美得虞央恨不得现在再去给大家露一手!   吃饱喝足收拾完上床的时候,虞央还跟谢小满说:“奶,泱泱有天赋!”   “嗯嗯。”谢小满明天还要忙着蒸馒头,打了个哈欠,按着虞央的脑袋给她按回被窝里。   刚一松开手,虞央就又冒出头,眼睛亮晶晶道:“奶饿了!”   这话真是虞泱泱之心,家人皆知啊。   果然虞央下一句就图穷匕见,孝顺道:“泱泱给奶做香香的馒头吃哇?”   “奶不饿,奶困了。”谢小满不吃这套。   虞央又被塞进去。   就在谢小满即将睡着的时候,虞央的小脑袋再次冒出来,说:“泱泱听到爷的肚子在叫!”   单人床上虞建国还没睡着,刚要说什么,就听到谢小满的声音——   “你爷的肚子叫没叫我不知道,但是你再不睡觉,你就要叫了。”   虞央小脑瓜还沉浸在吹捧里,没有上岸,对危险的警戒心一点没有,还傻不愣登问:“泱泱叫啥哇?”   谢小满冷笑:“叫救命!”   虞央:“……”   “泱泱睡着了,呼呼呼,泱泱睡着了!”   谢小满没回应,虞央装着装着,还真睡着了。   ……   第二天,蒸馒头的时候,虞央坐下来装模作样拿着小面团,又揉又捏的,然后‘不着痕迹’道:“大奶奶,你想知道昨天泱泱的小面团去哪里了吗?”   大奶奶也是养过孩子的,听这话就知道要开始配合表演了,开口道:“欸,还真是,泱泱啊,怎么没看到你昨天的小面团?”   虞央抬手想捂着嘴偷笑,被眼疾手快的谢小满挡住了:“手上都是面,不要摸脸。”   虞央低头看到手上的面,放下手表现出非常专业的样子,笑嘻嘻道:“昨天泱泱的小面团做成饼吃掉啦!”   “哎呦,了不得!咱们家泱泱还会做饼了!”小奶奶惊呼道。   虞央闻言,热情之心就跟那浇了油点了火的柴火堆一样,火苗蹭一下就窜上去了。   她不仅要做给大家吃,还要教人家怎么做。   本来大家都是哄小孩,结果看到虞央真就刷油加芝麻盐、拍按成饼,不要人提醒就做好了不说,还说的有模有样的。   三岁的小孩能做到这个程度,那确实是了不得啊!   大家不等吃饭,大爷爷就先给虞央把饼给烤上了。公平严谨的虞央依旧一人分到一口,大家吃了都说虞央可以去开店了!比那饭店里的饼都好吃!   虞央没听懂这话:“上次在店里吃饭,说最好吃的是家里的味道啊?这是在说泱泱的饼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众人笑起来:“当然是夸你的饼好吃了!”   虞央被绕晕了,为什么饭店里的饭菜好吃就是家里的味道,家里的饭好吃就是比饭店还好吃呢?   她还没搞清楚这个问题,小学生团体来虞央家找她了。   小学生们终于考完试,放假了,当然不是正式放假,后面还要等成绩出来,等寒假作业。   但是对小孩们来说,等待的这几天,才是最快乐的时间!   王妞他们毫不犹豫就来找虞央了。   虞央跟家长说了一声,到屋里拿着小木枪,刚要出去,想了想,又拿了金箍棒,然后一手举着小木枪,一手举着金箍棒,小包里还装着一兜的零嘴,叫唤着:“泱泱来了!泱泱来了!泱泱大王来了!”   嗷嗷叫唤着就跑出去跟小学生团体集合了。   一群人先浩浩荡荡跑到七奶奶家门口叫虞向生,黄娘送虞向生出来,就对上一群亮晶晶的眼睛,她迟疑片刻,从心转身头也不回进屋去了。   绝不能被小孩玩,不是,不能跟小孩玩。   黄娘这么想。   虞央个不看眼色的臭小孩,还张口大声问:“黄娘!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玩哇?”   黄娘差点脚一滑摔了。   虞见明正在揉面,看到了,笑了一下,在黄娘看过去的时候,严肃道:“要不,我帮你拒绝?”   黄娘哼一声。   虞见明就懂了,对这外面说道:“你们去玩吧,黄娘要在家里帮忙!”   虞央应了,然后又想起来谢小满让她传话,赶紧再大叫道:“见明姨,我奶,就是泱泱哇,泱泱的奶奶哇,她让泱泱告诉你,一会儿我爸爸妈妈来帮忙哇。”   虞见明也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也没有用。   虞央自觉完成了任务,高高举起双手,一手上握着金箍棒,一手握着小木枪,乌压压领着一串小孩从七奶奶家窜出去。   彩电让他们稀罕好一会儿,但是到处乱窜才是这些小孩的最爱!   毕竟能在家里坐得住的小孩,也不会跟着他们到处窜啊。   一群小孩呜哇哇大叫着,从村头跑到村尾,又引出几个小孩刚到家的小孩出来。   因为虞央拿着棍……金箍棒,其他小孩也都拿着金箍棒,大家高高举着金箍棒呜哇哇叫唤着,还学着电视剧里猴子打妖怪,对打一阵。   虞央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硬是没有一个能打赢她,大家更是拜服大王。   玩累了,就随便选一个小孩家,在小孩家门口坐一堆,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小孩们精力十足,说是累了,坐没一会儿又坐不住,爬起来继续跑。   “我们去摘梅花吧!”   疯跑够了,小孩们觉得应该做点正事了,一个小孩提议。   葵山上有几棵梅花树,现在到处都是枯叶秃树,山里梅花却悄悄开花了。   “摘梅花有什么好玩的?”另一个小孩道:“我们去山里找鬼怪玩吧!”   上次虞央的表演深深勾动了他们的心,他们不仅记住不要下水,还记住了各种鬼怪。   他们自己是不敢去的,但是现在不是有虞央在吗?   “大王,大王,我们去山里玩吧!”小孩们纷纷叫唤。   虞央小手一挥,大气道:“都做都做!我们先去找鬼怪,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然后再去摘梅花!”   “耶耶耶!大王大王!”   “大王大王!”   小孩们欢呼着要簇拥虞央上山。   虞央呢?别看腿短,跑得贼快,小孩们很快就顾不得欢呼了,再不抓紧都要跟不上三岁的大王了!   ……   村里家家户户被这群刚放假的小孩吵得想拿鸡毛掸子打孩子。   “我看过几天放鞭炮,都没他们声大!”   “这才刚放假,村里就跟多了几十个喇叭一样!”   “真不知道在学校里,老师们都是怎么管的孩子?”   “谁说不是呢?反正我跟老师说了,我家那皮猴子,该打就打!”   众人说着育儿经验,忽地有人道:“欸?怎么没声了?”   大家手里忙着活,嘴里忙着说话,谁都没注意到外头啥时候没声音了。   “没事,论年龄,王妞那孩子跟着呢,论本事,嗐,小神婆就是最吵得那个!”   大家闻言大笑,倒也没有几个出去叫孩子的。   虽说过年期间人多,小心人贩子,但那是出门的,像他们这种可以称得上是封闭的小山村,外人一进村就被发觉了,与其担心人贩子,不如担心那群熊孩子别嚯嚯家禽家畜!   ……   虞央小集体已经到了葵山,先是到白小草坟前:“红红!红红!红红你睡了吗?!”   硬是把“没睡着”的白卫红叫醒了。   白卫红从坟墓里钻出来,一出来就对上一群眼睛,差点又扭头钻回去,硬是被虞央抓住胳膊,抓了回来。   “哇!”大家惊叹:“白卫红,你居然跟你娘住一起!”   白卫红回过神,发现才是小孩子,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跟你娘住一起啊!”   说话的小孩挠挠头:“也是哈!”   虞央也跟着凑热闹:“泱泱跟奶睡啊,奶说天冷了,妈妈看不好泱泱哇!”   “我奶也这么说!”   “我跟我妈睡!”   “我跟我爸睡,可是我爸好臭,但是我妈说我是臭小子,不让我跟她睡,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睡觉说到偏心,从偏心说到零嘴,虞央道:“那我们吃点好吃的吧!”   虞央翻开小包,让小孩们都站成一排,然后挨个给小孩分零嘴。   白卫红跟虞向生一左一右跟在虞央身后,白卫红小声问虞向生:“大家来山里吃东西啊?”   山里这么冷,这不是有毛病吗?   虞向生说:“不是啊,来找鬼玩,来摘梅花的。”   白卫红看到分到零嘴,快快乐乐开始吃零嘴的小孩们,这谁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来吃东西的?   虞央最后给白卫红还有虞向生塞了零嘴,白卫红抱着蜜三刀啃,也不在乎这些小孩到底来干嘛了。   旁边早就听说小孩们来山里找它们玩,矜持等待半天,等人过来问要不要一起玩的鬼怪们,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影。   鬼怪们:“……”   可恶!就知道人类小孩的小嘴巴,一点也不可信! [142]第 142 章:虞央小土匪头子   小孩们吃饱喝足之后,在山里疯跑一阵后,忽地看到梅花,想起来来山上的目的,赶紧聚集起来又去找鬼怪。   但鬼怪们不知道是不是都在休息,小孩们翻遍葵山也没有找到一个鬼。   虞央到坟墓前敲门也不管用了,她猜测:“肯定是大家都准备过年了!”   找鬼一通,虽然没找到,但也算是跟鬼玩过了,虞央小手一挥,大家跑去摘梅花。   葵山上的梅花树并不多,小孩们还挺懂规矩,一人爬上树摘一两朵,也没有折断树枝。   “这样明年我们还能来摘梅花!”   最大的王妞拿着两朵梅花说道。   小孩们有的听进去了,有的没有听进去,但是对孩子们来说,爬树本身比摘花可有意思多了,爬到树上只摘花,不伤树不伤树枝,对他们这群皮猴子来说也是个挑战。   再加上被虞央训练的,小孩们都习惯排队挨个做事情,于是山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一个小孩爬上去,其余小孩在树下围成一圈,仰着头紧张又安静观看,等到小孩小心翼翼爬到树冠之中,在树梢上挑选到喜欢的花完整摘下来。   虞央就大叫:“太厉害了!一点叶子花树枝都没有碰到!摘到了好大一朵!”   这一声一下就把爬树小孩的脑袋叫到往天上抬,更是激起了小孩们随处不在的胜负欲。   他们要比谁爬得快,谁摘花动静小,还要比谁摘得梅花大、完整、香……反正只有大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比赛的。   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那可是尿尿都要比一比的。   小孩们挨个爬上去,又是大叫“我的更好”,又是欢呼的,山上全是孩子们热闹的声音。   最后就剩下白卫红、虞央以及王狗蛋了。   白卫红不用说,她爬树跟玩一样,轻轻松松上树下树。   “她怎么转着圈爬?”有小孩奇怪道。   王妞一些大一点的孩子,隐约猜到白卫红的身份,主要白卫红也没有用心隐瞒过,她抢先道:“那她应该得一个特殊爬法第一名,因为只有她这么爬。”   白卫红一听,立刻忘记自己本来那句“我们蛇就是这么爬树的!”高高兴兴道:“我是第一名?”   王妞严肃道:“没错!”   白卫红美滋滋的,现在就剩下虞央跟王狗蛋了。   王狗蛋是胆子小,虞央是自觉是老大,老大都是要么第一个、要么最后一个登场的!   她看向王狗蛋。   王狗蛋一向胆小,这个胆小跟一般的胆小不太一样,他很害怕一个人,所以大多时候都粘着姐姐王妞,王妞有事的时候,就粘着其他小伙伴,有时候不敢上树下河,他为了能跟别人一起玩,也会咬牙去做。   现在也是这样,王狗蛋在心里模拟模拟好几次,甚至想自己会不会突然肚子疼之类的,但是他什么事都没有,还是轮到他了。   他看了看姐姐王妞,又看了看梅花树,感觉到一阵目眩。   “你不想爬,就不爬哇!”虞央道:“大王可以爬两次!”   王狗蛋连忙道:“那我把我的机会给大王!”   “什么!”白卫红大叫:“还能这样?!”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家的思路带歪了,纷纷议论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还可以替爬?   小孩爬树,一次哪够啊!   虞央得意叉腰大笑:“哈哈哈哈泱泱大王,聪明!!”   她说罢抱着树往上爬,大家紧张看着虞央,之前他们也是这么紧张看着虞向生的。   主要是这两个年龄太小了,他两的腿都没有人家胳膊长。   虞向生顺利上树下来了,现在轮到虞央,大家就又紧张起来了,大一点的孩子都做好伸手接住的打算了。   谁想虞央穿得厚,动作却十分敏捷,蹭一下爬到树冠上,她根本不想其他小孩那么纠结,直接就近摘下梅花,刚要举起梅花炫耀,就看到远处拄着拐杖跑飞快的村长。   虞央非常讲义气大叫:“快跑!村长来了!”   村长一看暴露了,大怒叫道:“你们这群兔崽子,居然摘我的花!”   “不许跑!”   听话才怪,小孩们惊叫一声,就跟那惊飞的小鸟们四散飞走了。   虞央抱着树没有下去,叫唤树下守着她没有跑的王妞、王狗蛋、虞向生以及白卫红:“快跑哇!不要等泱泱!村长是泱泱爷爷!”   村长是虞建国的堂哥,虞央当然也得叫爷爷。   这话太有力量了,那些小孩直接被说服了,扭头就撤。   村长都气笑了,其他小孩他都不管了,拎着虞央下山回家。   他回去之后大说特说虞央爬树的事情,丝毫不提自己的花。   要说虞央摘花,那最多就是口头教育,这爬树,还在树上叫唤。   大冬天的,手脚都冻得通红,穿得又厚,这要是摔下来。   虞央喜提一顿揍。   虞央还挺懂人情世故,挨打的时候还叫唤呢:“大过年的,大过年的,还是孩子,还是孩子!”   引得众人发笑,还有溺爱孩子的家长说:“这不是没事吗?泱泱说得对,大过年的,还是孩子,算了算了。”   “泱泱下次不敢了,是不是?”   虞央犹豫了下,在诚实会挨打,以及撒谎不挨打不诚实之间犹豫了下,选择卖乖:“花香香,泱泱给奶,还有妈妈!爷爷!爸爸!大爷爷大奶奶……”   她眼睛看到谁就说谁,把家里人说了一遍。   谢小满气笑了:“你摘那两朵,给谁啊?”   虞央年龄小不懂得护花,摊开手,花都被攥成一团了,她道:“一人一花瓣哇!”   这么一闹,谢小满也没有放过虞央。   谢小满提着虞央到屋里打,边打边道:“就是让你知道,当你做错事情的时候,再多的人说话,再是过年,再是孩子,该打还是打!”   别说小孩没心眼,在这种事情上,小孩们几乎是天赋异禀!你退步一次,她下次就知道怎么让你让步了。   刚挨没几下,外面传来小孩们呼唤虞央的声音,虞央本来眼上还挂着泪花,闻言眼睛一挤吧,催促道:“奶,奶,快打,泱泱忙呢!”   气得谢小满多给了她两下。   虞央一下地快乐跑走了。   除夕前几天,虞央每天两眼一睁,就想今天去哪玩,一群小孩子每天呼朋唤友从村头到村尾,乌压压一片,哪里都能找到他们凑热闹的身影。   本来过年前大家都说好了不打孩子,结果还是没忍住打了。打了也没用,双脚一落地,眼泪都不抹干,又溜了。   各个小脸都被寒风吹得又红又干燥,虞央因此又爱上新的活动,她让小孩排队,给小孩涂香香。   别管有没有用,她挨个给涂上,好在她现在已经改掉“当奶奶”的习惯,没有涂一个,说一句:“奶疼你。”   小孩到家学话,家长们等孩子再出去玩,就给孩子装够零嘴,让孩子到时候给虞央。   那小孩当即道:“妈,我懂,这是上供!”   喜提一顿揍。   ……   这种事虞央当然不知道,她拿着金箍棒,披着红披风,领着小孩们守在村口。   村里外出打工的大人陆续回村,小孩们找到了新的玩法……不是,新的正事,新的工作。   于是,就发生这么一幕:   等到归乡人到村口后,一群拿着金箍棒的小孩哇呀呀叫唤着冲出来,将归乡人围在中间。   然后虞央威风凛凛出场,严肃道:“过年坏人多!进村要查严!”   个头太小,说话的时候,茫然的归乡人低着头才找到人。   “大家轮流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啊!”虞央道。   这事玩……工作好几回了,小孩们已经有了十分规整的流程:虞央发话之后,小孩围着转悠一圈,让每一个小孩都看清楚来人的脸,有认出亲人的,严肃道:“这是我谁谁谁”   然后小孩们让开位置,这位归乡人就可以进村了。   最后虞央会给予来自村里的温暖,给归乡人发一个蜜三刀之类的零嘴,再道:“欢迎回家!”   小孩们跟着叫唤:“欢迎回家!”   大家都很严谨,归乡人从一开始茫然无措,好笑无奈,到最后感性的甚至差点在小孩们面前哭出来,只能低头往外掏一些糖果之类的零食分给小孩们。   虞央严肃道:“工作不要贿赂!你快回家吧,不要影响我们!”   “对!”   “没错!”   “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小孩哇哇叫唤,非常铁面无私。   虞央领着小孩们在村口拦了好几天,村里还有人出来看热闹——   这里最热闹的事情,就是小孩们都非常“铁面无私”,哪怕一眼看到归乡人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也会严格按照流程走完。   这就导致会出现,小孩看出是爸爸妈妈,还要念叨:“是谁呢?”   非要等转弯一圈,所有小孩都看了一遍,才举手道:“我认识!这个男的是我爸,这个女的是我妈!”   要不是后面还有温情仪式给零嘴,高呼“欢迎回家”,等到晚上回到家,百分百要挨打。   ……   不过村口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回来的,难道小孩干等着吗?   这事虞央的表哥给了答案,他来找虞央玩,看到这么一出好游戏,装模作样当进村人,接受了一翻盘问,然后被虞央领进去。   后来村口没人回来,就有一家哥哥姐姐被路过来当演员。   大人们也是坏心眼,怕谢小满知道不让虞央搞这出,甚至默契瞒着谢小满。   直到除夕前,虞央从看热闹的村民嘴里学到了个新词“买路财”,她一知半解的,大人也知道不是好话,糊弄没有给虞央解释。   虞央回家学了一嘴,谢小满这才知道,孙女在村口当好几天小土匪头子了!   “人家小土匪抢东西,你个小土匪拦路送东西呢!”谢小满没好气道,倒是没打虞央。   虞央还笑:“小土匪嘿嘿。”   无论是什么名词,不管好坏,加上“小”,好像就属于她了。   “傻样!”   “傻样!”虞央学话,然后忽地想到什么,反驳道:“泱泱有东西!”   她说着爬起来,撅着屁股,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神秘兮兮怼到谢小满眼睛下面,然后才摊开手。   谢小满低头看了看,那是个“地、雷”,一种小孩玩的炮,非常响,别说三岁的虞央了,低年级小学生家长都看着不让玩这么厉害的炮。   谢小满将炮收起来,温柔道:“就这一个吗?”   “好几个!”虞央抬着小脸骄傲道:“泱泱的!”   “哦。”谢小满都给搜刮出来,全是对小孩子来说很厉害的炮,“哪里来了?”   虞央摇摇头:“泱泱不说哇。”   她还不知道危机,兴致勃勃跟谢小满说:“放炮放炮!往天上!往水里!砰砰砰!”   很快虞央就知道了,挨打的声音,也能是砰砰砰。 [143]第 143 章:一更   虞央不说,谢小满也知道那炮是谁给的她。   这些炮威力不小,年龄大的孩子大人不可能给一个三岁小儿,年龄小一点自己都要避开家长玩,自己都不够玩的,就算想要分给虞央,给一个两个顶天了。   再者,那谢子初最近来找过虞央。   答案还用说吗?   除夕当天,虞央因为调皮被罚在家里帮忙包饺子,有小孩来家里找虞央,谢小满给了几块糖果当报酬,让小孩帮忙去一趟谢家村。   没别的,纯告状。   虞央对此一无所知,她坐在爸爸妈妈中间,拿着一个小面饼,正认真往里面塞肉馅。   唐知春看了一样门口,趁着谢小满没回来,低头悄声问:“昨晚你又怎么惹到你奶了?”   虞央“啊?”了一声,随后学着唐知春的样子,偷偷看向门口。   想想虞央当初是个多么光明磊落的小孩,说挨打就挨打,现在也学会偷偷观察了。   只是观察了也没用,她就是学大人的样子,只是看谢小满不在,就觉得够用了,还没有学会听脚步这一绝活。甚至她观察之后,大声叹气道:“欸!奶说泱泱小土匪哇!”   谢小满都知道虞央在村门口当“小土匪”,唐知春跟虞谢当然也知道了。   “不可能,你奶当时没打你,后面也不会因为这个打你。”   知母莫若子,虞谢肯定道:“你肯定是别的什么被她抓到了。”   虞央大声“哼”了一声:“小孩放炮的事情,能是坏事吗!”   她没有注意到她刚说完前半句,左右两边的爸爸妈妈不约而同低头包饺子。   “你们怎么不说话!”虞央说完没人搭理不高兴道。   “他们不敢说!”   虞央一扭头,发现谢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虞央小滑头脑瓜子转动极快道:“当时是坏事!一点都不是好事哇!”   唐知春跟虞谢低着头,肩膀止不住颤抖。   谢小满看着一家三口叹气,里面还有个装聋作哑认真烧火的虞建国。   “迟早被你们一大家气死!”谢小满咬牙道。   “哎呦妈,你不高兴骂骂儿子就是了。”唐知春立马道:“这话可不敢说。”   儿子虞谢道:“娘,大过年呢,怎么也不知道忌讳一点啊?”   虞央左看看右看看,忽地站起来:“这个我知道!”   她说着扭过头,超大声:“呸!呸!呸!”然后摇头晃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谢小满脸色又好气又无奈。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出声。   谢小满若无其事洗了手继续擀面皮。   虞央奇怪看向虞谢,不解道:“爸爸笑什么?”   “你奶奶都多大了,怎么还能说童言无忌呢?”虞谢道。   虞央看了看谢小满,又看了看虞谢,然后跑到谢小满跟前道:“奶多大,都大吉大利哇!”   她看着虞谢道:“我这么小,是小孩子,你这么大,是大孩子,奶是老孩子!”   “奶谢谢你啊!”   谢小满无奈道。   臭小孩说话总是在感动跟欠揍中横跳。   虞央甜蜜道:“不用谢哇,泱泱疼奶。”   谢小满摇摇头,伸手将她手里捏成一团的“饺子”放下。   虞央不会捏饺子,但她聪明啊。   她摊开一只小手,将面皮放在手上,正好能盖住小手,然后用勺子挖了肉馅放在面皮上,也就是掌心位置,放好之后手用力一攥,就包好了。   别说,比之前她努力捏边封边那些饺子好看多了,也不容易露馅。   “水开了!”   虞建国叫了一声,靠里面的唐知春站起来将一拍子饺子拿去下锅。   第一锅饺子刚出锅,先盛出来两碗敬鬼神。放堂屋桌上两碗给祖奶奶,然后在门口摆个桌子出来,放两盘,自然有葵山鬼怪下山来吃。   堂屋的饺子最后还能吃,门口的饺子就不能吃了,只能之后喂家畜。   因为祖奶奶只是尊敬,却不会真有祖奶奶的灵来吃饺子,但是鬼怪是真会来吃的。   至于家家户户的祖宗先人们,鬼体还在的,自会等除夕深夜众人沉睡之后,专门做一桌给家里祖宗吃,食用完也是喂家畜;至于已经确定回归天地的,也会做一桌,但是第二天可以热热自己家人吃。   这也算是葵山自己的独特的习俗了。   ……   虞央被罚在家里待了一天,但是等到晚上却不能不让虞央出门了。   晚饭前后,就有鞭炮噼里啪啦的响。   晚饭之后,小孩们都要出去在村里到处乱窜放炮,大人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麻将、下象棋。   村长更是提前找到白卫红,将彩电搬出来,搭个台子放春晚。   村里今年也有好几年买电视的,但都没有白卫红草屋里这个大、清晰,到时候村里自然也会给白卫红费用。   白卫红却说着彩电是萧向东送给虞央的,不是她的。   村里人这才知道,这玩意居然是虞央的!一问发现,谢小满都不知道这事!   虞央当然同意了。   所以白天能不让虞央出门,晚上却不能阻止小孩们来找虞央。   虞央刚吃完自己参与制作的饺子,感觉真是美味又有劲。   小伙伴一来叫,立刻就拿着虞谢给她的炮出门了。   她的炮是摔炮,一个比小指指甲还小,像一个个小圆锥,这种炮不用点火、也不像擦炮一样要像火柴一样擦着,直接摔在地上就是“啪”一声。   就这,还是虞谢偷偷给虞央的。   虞央装在小包里昂首挺胸走了,她出门的时候,其他孩子大多也都吃完晚饭出门了,陆陆续续开始有小孩呼朋唤友的尖叫,以及小孩们放炮声。   但是来接虞央的小孩可不是来找虞央放炮的。   谁敢啊?   大人们早知道小孩都是什么德行,出门前就耳提面命警告他们,不许带幼儿园小孩子放炮。   前几年还要点名,今年村里有幼儿园,直接一刀切幼儿园小孩。   虞央作为小孩里的小孩,当然也在禁止行列里。   “放电视了!”   王妞兴奋道。   村里过年的常态是搭台子唱大戏,近几年还会请人来放电影,今年什么动静都没有,本以为是事情太多,不想请外人来了,也不准备搞这么热闹,没想到——   “村长真是老奸巨猾!”王狗蛋刚学的新词,显摆道。   然后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这是贬义词!”   王妞大怒,她堂堂语文课代表,怎么能有一个不识字不会用学过成语的弟弟!   王狗蛋摸了摸后脑勺:“那该用什么?”   “老谋深算!”王妞气呼呼道。   旁边幼儿园学历小文盲,看着两人,忽然道:“什么意思哇?”   “村长爷爷是老老的,他不想滑倒?老哞是牛哞哞哇?深蒜是什么蒜,有没有糖蒜好吃哇?”   这话镇住了王家姐弟。   王狗蛋道:“姐,她要烤个大鸭蛋啦!”   《数鸭子》一出,考个零分一下就变成烤个大鸭蛋。   虞央最近忙着在村口,守护村里,不知道这话传开了,毕竟她还没有考试过。   她一时之间没有把鸭蛋跟零分联想在一起,还以为是真的鸭蛋,问:“炒鸭蛋香香,烤鸭蛋好吃哇?”   王妞瞪了弟弟一眼,赶紧跟虞央解释两个老字开头的成语。   虞央边增加新知识,边跟着王妞姐弟来到了草屋边。   草屋边已经聚集了五村村民,只见那彩电被放在最高处,两边还摆放了数十台电视,中间坐着五村村民。   数十台电视全都是临时从五村征集过来的。   五村村长聚在一起想,搞都搞了,不如搞个大的!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他们短短半天不到就搭建好了台子,担心寒气重,湿气重,还搭建了临时棚子。   虞央看到人群里的虞建国,恍然大悟,难怪她下午没有看到虞建国呢!晚饭吃饭的时候,虞建国也没有说这事,原来家里最能保守秘密的人,是爷爷啊!   虞央天马行空看到啥想到啥,但都没深想。   她也不想想虞建国敢说吗?谢小满不让她白天出门,虞建国说了外面的热闹,她再闹着要出去看热闹。   虞央没想到这里,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今天是被惩罚,才不能出门的。   电视还在调试,说是要放春晚。   虞央不知道什么是春晚,她都不知道《西游记》是什么,招呼旁边王狗蛋:“放炮去哇?泱泱有厉害的!”   王狗蛋还没有说自己家大人说了不让带幼儿园小孩放炮,就看到虞央神神秘秘掏出来她口中,非常厉害的炮。   王狗蛋沉默片刻,说:“你自己去吧,就这几个玩完回来。”   王妞看到了,装作没有看到,给虞央打掩护。   几个摔炮,一分钟都不用就能摔完。   虞央也没有继续劝,跑去找虞向生跟白卫红,三人刚出门,远远就看到谢家村、柳家村的人提着板凳都过来了。   有其他村小孩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全都默契跟上来,打眼一看,除了王狗蛋,全是幼儿园小孩。   虞央把自己的摔炮分享下去,正好能分完,他们围成一圈,面朝里,背朝外,只听虞央大喊一声:“举手!”   小孩们纷纷高举手臂。   虞央再次大叫:“摔!”   手臂纷纷落下,小炮在人圈里噼里啪啦响着,这时,不知道谁家放了鞭炮,同样噼里啪啦声,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孩们就跟这震耳欲聋的炮声是自己放出来的一样,一个举手大叫,全都举手大叫,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尖叫着四处乱窜。   鞭炮声、小孩尖叫嬉笑声、狗叫声、大人嘈杂的呼唤呵斥声……   葵山在一道道一声声鲜活明亮的声音中,走向新的一年。 [144]第 144 章:二更   年前忙碌,年后的事情也不少。   大年初一,虞央刚睁开眼,就看到妈妈唐知春的脸,她是两眼一睁就有劲的超有精力小孩,睁开眼看到妈妈,就要挣扎从被窝里爬出来。   “等会儿再出来!”唐知春赶紧又把她按回去,“今天要去拜年,你爸把你的棉袄棉裤拿去烤了,能烤热了你再出来。”   虞央乖乖在被窝里只露出睡得红扑扑的脸,她兴奋道:“妈妈,泱泱五岁啦!”   她从被窝里伸出一个手掌出来,撑得老大,生怕唐知春数不清楚手指似的。   “哎呦?泱泱怎么就五岁了?不是三岁吗?”   虞央就正儿八经跟唐知春科普:“泱泱过了生日就是三岁,过了年就是四岁……哎?”   虞央傻眼了,茫然看着手指,最后一把拍在自己脸上:“奇怪哇?怎么少了一岁哇?”   唐知春被逗到笑扑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掰扯虞央的手指头告诉虞央。   “你过生日是周岁,就是从你出生开始算的。但是呢,你出生之前在妈妈肚子里还有一年,所以是虚岁多加一岁。”   唐知春把虞央的小拳头抬起来,掰出来三根小手指,又再掰出来一根:“所以是虚岁四岁。”   “因为过了年,是新的一年,再加一岁,所以宝宝虚两岁。”唐知春掰出来虞央的手指,“所以是五岁。”   虞央看着摊开的小手,一把握住唐知春大拇指,道:“泱泱懂了哇,跟妈妈一起住是虚一岁,过年是虚一岁,自己一天天过是周岁!”   唐知春没想到虞央真的懂了,惊喜道:“没错!真是聪明啊!”   虞央哼哼抬起下巴,“一点也不难!”   唐知春看她那个小样,给她加了一点难度:“宝宝你知道吗?只有农历腊月之后出生的宝宝才会虚两岁。”   虞央:“哎?”   “你看哦,腊月之后刚出生的宝宝周岁0,虚岁一岁,没过几天就过年了,所以虚两岁。”唐知春说:“但是像大年初一出生的宝宝,周岁0,虚岁一岁,要等到又一次过年,才虚两岁呢。”   虞央握着妈妈的手晃悠了下,一会儿缩回一个手指变成四,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变回我。   “不对哇!妈妈!”虞央像是发现新大陆叫道:“大年初一的宝宝虚两岁的时间最短,我们腊月宝宝虚两岁的时间最长!”   “大家都会虚两岁的!”   唐知春愣了下,还没说话就听虞央叽叽喳喳道:“妈妈,妈妈,泱泱知道为什么哇!”   “什么?”   “住在妈妈肚子的一年,和过年一样,都是超级重要的。”虞央边说边点头,对自我表示肯定道:“所以要虚岁来记住哇!”   ……   唐知春靠在虞谢身上呜呜干嚎没落泪,“太感动了!太感动了!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天呐!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虞谢也感动,他是只落泪不发声。   谢小满一进来吓了一大跳:“要……你们两个,大年初一的,收起来这套啊!”   大年初一就哭哭啼啼,什么样子!   唐知春就又把虞央那话说了一遍:“泱泱太甜了,呜呜呜,妈,你平时怎么养的啊!”   谢小满气笑了,她道:“你大早说要等孩子醒,给孩子看枕头下的压岁钱,你给了吗?”   唐知春一顿。   “吃完饭要带孩子拜年,孩子呢?”   唐知春一愣,左看看右看看:“对啊!孩子呢?”   谢小满真是气笑了:“你的甜宝贝早疯跑出去了!”   两口子又赶紧爬起来找孩子,最后在村里一只大黑狗的身上找到了她家甜宝贝。   甜宝贝穿着新衣服,威风凛凛骑着大黑狗,嘴里还大叫着:“泱泱大王在此!泱泱大王在此!”   大黑狗生无可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失去灵魂。   两口子飞快窜过去,一把把孩子薅起来,飞快往家里跑。   虞央被提着,一路还龇着牙乐呢,还跟大黑狗拜拜。   虞央忙完了才问道:“爸爸,怎么家里一个小孩也没有哇!”   她的意思是说,她出来找熟悉的小孩玩,结果到小孩家里一个都没找到。   “去拜年了啊。”虞谢道:“等会你也要去拜年。”   “我知道拜年!”虞央艰难举手道:“拜年,就是说新年好啊!”   “哈哈哈哈对对,就是新年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额,后面这句没有。”   晚了,虞央已经听到了,她捂着嘴偷笑:“新年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就这个学得快!”   虞央也学:“就这个学得快!”   回家虞央就现学现卖找谢小满两老口拜年了。   谢小满也没说给她的压岁钱都在枕头底下,从怀里掏了个一分钱给她。   虞建国也乐呵呵掏出了个五角的。   唐知春一看拉着虞谢机灵上前:“爸!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哇!”   虞建国笑呵呵的,给唐知春掏了个五十纸币,给虞谢掏了一个一块钱。   谢小满也没说什么,给唐知春掏了个二十,给虞谢掏了个十块。   唐知春大喜过望:“谢谢爸妈!!”   虞谢看着手上的十一块,也美滋滋塞进口袋:“谢谢妈!哼,也谢谢爸!”   虞央在旁边看到了,也跟着学:“泱泱也谢谢!”   谢小满没说话,虞建国道:“泱泱,跟你爹妈拜年啊。”   “爸!你这一块钱,我还没捂热呢!”虞谢道。   虞央看着虞谢作怪的样子偷笑,配合跑过去抱住虞谢大腿:“爸爸!新年快乐哇!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哇!”   虞谢把一块的给虞央了,唐知春大方,等虞央说完,重新翻了一张一块的纸币给虞央。   唐知春装模作样对虞央道:“泱泱过了年,就是五岁的大孩子了,长大了,要学着掌钱了。”   虞央感觉很激动,她感觉这好像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郑重的事情。   长大了!   五岁了!   要开始学着掌钱啦!   虞央得到了爷爷做得存钱罐,跟一般存钱罐不一样,这个存钱罐是一个能拆卸的两部分。   上面是圆嘟嘟的小猪,小猪顶上有可以放硬币进去的入口,小猪下面是一个小水缸,水缸封着盖,顶着小猪,缸身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最有趣的是可以拧着小猪把缸盖打开,然后就可以把钱塞进水缸里。   如果按着缸盖不动,也可以拧动小猪,让小猪跟缸盖分离,这样投放在小猪里的硬币,也可以取出来。   虞央郑重其事把压岁钱按照硬币喂小猪,纸币塞水缸的步骤全部放好。   之后更是开开合合玩不腻。   要不是虞央得去拜年了,估计还要再继续玩,但是去拜年她也没放下小猪,把小猪塞进小包里,拍了拍,气势汹汹道:“泱泱挣钱给你吃!”   果然,溜了一圈,把小猪喂饱了。   最后一家是七奶奶家,本来要第一个去的,但是昨晚除夕看春晚的时候,七奶奶特意说了,晚上再上虞央过去就行。   谢小满猜测七奶奶可能有别的安排,所以一天就让虞央把这边拜年都给拜完了。   虞央啥也不知道,精力十足跟着转悠一整天,最后到了七奶奶家,已经非常熟练了。   “师父哇!泱泱来给你拜年了!”   她大叫着跑进来:“吱吱,大王给你压岁钱!”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跑进来了,就看到虞向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在说话。   虞央停下脚步,好奇看着众人,但她很快就认出来了,有好多都是她之前见过的:   “是师父的儿子!还有女儿哇!”   七奶奶的养子、养女们闻言哈哈笑起来。   七奶奶的孩子多,分批回来都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虞央一点也不怕生,她跑过去,也把自己挤进去。   只见她先给七奶奶拜了年,然后又给大家拜了年。   但她不要大家给的红包,虞见明的都不要。   虞央振振有词道:“不可以哇,泱泱是七奶奶徒弟,你们是七奶奶儿子女儿,我们一般大!”   “哎呦,娘,小师妹这就开始认辈分了,不得了啊。”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女人道:“我还记得见明老长时间都管叫我婶呢。”   年龄大的笑起来,年龄小的不敢笑。   因为大家都一样。   “大师姐哇!”虞央强调道:“泱泱是大师姐哇!”   七奶奶也说是,她老人家都直说了,其他人果真叫了虞央大师姐。   等人都叫过了,七奶奶才促狭道:“叫小神婆也行。”   有人道:“娘,你怎么不早说呢?”   七奶奶哈哈笑:“我也……就是故意的。”   众人热火朝天聊起来,虞央聊了一会儿才知道,白卫红除夕夜之后就回去陪她娘了。   ……   谢小满跟唐知春夫妻放下礼物就回去了,虞央留在七奶奶吃晚饭。   家里人多做饭的人多,很快就做好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屋里坐不下,在院子里摆了两桌,虞央一点也不怵,还给大家科普了新学的知识——周岁虚岁的知识。   大家配合跟着惊讶,不过最后虞央的结论却是让大家愣了一下,他们大多数是孤儿比起唐知春作为母亲的感动,情绪要更复杂一些吧。   虞央因为被满足了爱听肯定的小爱好,高兴多吃了几个饺子,又给大家展示她包饺子的技巧。   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一顿饭吃得……叽里呱啦的。   晚饭之后,虞央、虞向生跟着七奶奶上山了。   师徒两个还有虞向生,要在山里住一晚。   七奶奶昨晚除夕夜就在山里小屋住的,这也是七奶奶的习惯了。   虞见明将小屋收拾好,给三人烧了炉子,炉子上坐着烧水壶,旁边水缸里也打了水。   做完之后,她看着一老两小三人,不放心道:“娘……”   她还没说出口,七奶奶就笑道:“别吃味,等明儿娘再陪你。”   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小孩坐在炉子前,虞央正在给虞向生展示她的新玩具闻言抬头看过去,笑嘻嘻道:“等明儿个泱泱也陪你哇。”   虞向生抬头茫然看了看,张口:“吱吱也陪见明姨。”   说完,虞向生又补充道:“见明姨,我已经跟泱泱学会包饺子了,明天我也可以一起包饺子。”   虞见明还能说什么,只能把屋子再检查两遍,检查的时候发现黄娘不知道什么也来了,这下放心多了。   虞见明又叮嘱几句,关好门窗留好缝离开。   虞央后知后觉问:“见明姨是不是不想走呀?”   “是吧,她舍不得你师父哇,哎,你师父我哇,就是这么讨人喜欢哇。”七奶奶学虞央说道。   虞央闻言点点头,跑过去抱住七奶奶:“泱泱也喜欢师父哇!”   虞向生也连忙跑过去跟着学。   黄娘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七奶奶失笑,拍了拍两小只的手臂,说了正事:“泱泱啊,你知道今天师父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她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一是来超度今年撑不住的鬼怪,二是来检查山里有没有新生鬼怪的。” [145]第 145 章:没有丧礼,哪来的新鬼   null [146]第 146 章:一更   虞有钱反复说着:“我不可能会想死的,我怎么会想死的,我不会自杀的。”   “有鬼!”虞央久违在故事里闻到了鬼的味道,道:“跳楼鬼!”   “我没想跳的,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虞有钱说着说着鬼气逐渐晃荡,死相逐渐浮现,脑袋血肉模糊,简直像是被砸烂的西瓜,四肢有不同程度的扭曲,腹部上还有一个贯穿的血洞。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死,死,死……”   它抬起破碎的脑袋,“看”向最近的七奶奶,猛地朝七奶奶的位置扑过来。   “砰!”   七奶奶一个拐杖下去,鬼气都被打散了两秒,等到再聚集起来的时候,惨烈的死相褪去大半,鬼也变得瑟缩很多。   七奶奶叹了口气,伸手将虞有钱扶起来。   虞央说完没有说完的话:“我不是说你哇!是另一只跳楼鬼哇!”   “什么意思?”鬼们远远比活人还是精怪,更在乎这个问题,不少藏在周围的鬼们都爬出来,询问:“小神婆,你是说这倒霉玩意是被鬼害死的?”   虞央摇摇头:“他的故事太少了,闻不到那么多哇,再多说一点!”   虞有钱还没有从浑噩中清醒,着急知道真相的鬼群纷纷上前,无数鬼手抓住虞有钱的身体,对七奶奶恭敬道:“七奶奶,我们跟它聊聊,保证让它清醒讲故事。”   七奶奶倒是有些意外,过去山里的鬼实话说,大多是超度又不甘心,存在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天天浑浑噩噩在山里游荡,等待消散的一天。   七奶奶这辈子除了最开始跟着师父行动之外,也就这段时间带着徒弟行动,中间这么长时间里,几乎都是单独行动。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看到有鬼想要解决鬼事的一天。   她乐得轻松,也希望这种情况能够保持住,当然不会阻止鬼群们。   人都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对长辈们的劝告不一定想听,但是经历之后,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感受过的独孤,就不想下一辈人再经历一遍。   她单独行动一辈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有了徒弟之后,又不想徒弟也像只孤狼。   虞央不知道师父想了什么,她好奇看着鬼群拉走虞有钱,然后左看右看。   虞向生还跟虞央牵着手,顺着虞央的视线左看右看,好奇道:“泱泱,你看什么呢?”   “找那个!”虞央松开虞向生的手,指向两步之外的一块大石头,“吱吱,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啊。”   她说最后一个“啊”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学谁的口头禅,重音不说,说得时候还抬了抬小下巴。   “好,我等你。”虞向生乖乖道。   虞央跑到七奶奶跟前,搀扶着七奶奶走到大石头前,让七奶奶坐下,“师父,不要站好久,腿疼哇!”   “好好好。”七奶奶笑呵呵的,答应的时候,还找到黄娘的位置,得意道:“哎呦,这小孩子就是操心啊,孝顺!”   虞央没有听到这话,她安排好师父之后,快速跑回到虞向生跟前,牵着虞向生的手,催促道:“快快快,我们快去看看它们都在说什么呢!”   黄娘看到虞央跟虞向生跑走的背景,还有那晃动的灯光:“人家是着急看热闹。”   七奶奶更得意了:“哈哈哈哈,着急看热闹还想得起我老婆子,更孝顺了!”   黄娘:“……”   跟你们这群溺爱小孩的人没话说。   心里这么想着,黄娘也没有离开七奶奶,反而趴到七奶奶脖颈上给七奶奶挡去寒风。   ……   虞央拉着与虞向生往鬼堆里挤,边挤边叫唤:“让小神婆看看,让小神婆看看哇!”   鬼群当然不可能不给小神婆面子,毕竟小神婆本来可以直接从鬼体上穿过,却选择把它们当实体,又是叫唤又是扒拉的,太尊重鬼的,让鬼落泪。   鬼群让开一个通道,让虞央跟虞向生能到前排凑热闹。   虞央动静不小,鬼群最中心位置,正教新鬼的众鬼全都停下了动作,等到虞央过来才继续。   本来凑到中心位置的抱头鬼,抱着草球蹦蹦跳跳到虞央两人跟前,给两人介绍前情提要:“虞有钱是新鬼,什么都不懂,所以多说几句就容易被戾气控制,现在……”   抱头鬼说着指向围在虞有钱身边的其中一只鬼:“那个在教它怎么用鬼气,”说着手指移动,指向另外一只:“那个在教它怎么控制戾气。”   虞央跟虞向生安静听着,等到抱头鬼说完,虞央举起拿着手电筒的手,询问道:“力气也会控制人吗?”   “额,”抱头鬼虽然不知道虞央说得是哪两个字,但肯定不是它说得那两个字,它解释道:“就是一种不好的情绪。”   虞央就懂了。   虞向生两只漆黑的眼睛沉默注视着虞有钱,准确来说,是注视教导虞有钱的那些鬼。   他在本能学习,填充自己。   “专心!”教导虞有钱的老鬼严厉道:“你要时刻警惕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那些力量就像一只疯狗,你将绳索套在它的脖子上,它就是你的助力,它挣脱你的绳索,或许最初你会感觉轻松,但是你要记住,它出来的时候,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你。”   另一只鬼用鬼气引导虞有钱:“感受自己的身体结构,在行动的时候忘记自己是个人,把自己当做一团气体,能够随时变化。但做事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自己还是个人,不然就像老鬼说得,一旦忘记自己是个人,你距离被鬼气吞噬就不远了……来,感受一下,感受我的鬼气的流动,控制你的鬼气跟着我鬼气一起流动。”   第三只鬼道:“我们之所以会变成鬼,大多是因为执念,也就是不甘。越是靠近执念越是接近解脱,但同时也越是容易失控,所以你在陈述执念相关事情的时候,要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时刻警惕它……你之前失控,导致死相出现,就是靠近执念控制不住戾气的表现,记住那种感觉,警惕它再次出现!”   ……   鬼群教导的时候,不是一个一个来,而是同时进行,虞有钱同时听好几只鬼的说话。最初因为被打醒还有些浑浑噩噩,自然也就任由鬼群摆布,声音不过是杂音而已,但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虞有钱逐渐恢复理智,它知道鬼群是在教导它,但实在无法接收这么多信息。   “能不能一个一个来?”虞有钱忍不住叫道。   第二只引导虞有钱控制鬼气的鬼道:“专心!忘记自己是个人,你看看我们谁用嘴巴说话了?用鬼气感受,接收信息,不要用耳朵!”   虞有钱在接受临时特训,虞央在旁边看呆了,她上辈子难道不是大鬼吗?怎么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呢?   虞央没想过本能跟系统理论的不同,她在旁边小声跟虞向生道:“吱吱,我们也学!”   虞央说着就开始感受自己的灵,努力控制自己的灵,但是她没有“力气”,所以她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失控,疯狗是什么意思。   但这难不倒聪明的泱泱大王。   虞央央城里,一只人皮狗正趴在狗窝里睡觉,忽地,灵化成的狗窝扭曲晃动着,人皮狗被动荡惊醒,“呜咽”一声,手脚并用往狗窝外爬。它还没有爬出去,狗窝化成一道道黑色锁链,套住它的脖子。   人皮狗挣扎呜咽着,片刻后发现这灵构成锁链,除了套住了它的脖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茫然四处看了看,原地趴了下去。   它这幅样子,要是被原央城的居民看到,下巴都要惊掉。   人皮狗,一只凶悍无比的疯狗,能撕扯下活人的皮囊把自己塞进去,但凡被它盯上的目标几乎不死不休。   单从它被吞噬前的战绩来看,是当之无愧的疯狗。   没错,这就是聪明泱泱大王想到的办法——找到一只真“疯狗”套上锁链,这不就跟那鬼说得一模一样啦!   虞央努力学习怎么做一只理智的“鬼”,很快临时小课堂就结束了。   虞有钱控制还不是很好,但是起码能够多一点理智,多讲述一些东西了。   ……   鬼群簇拥着虞央跟虞向生回到七奶奶跟前,虞央拉着虞向生趴在七奶奶耳边道:“泱泱跟吱吱,也学做一只有理智的好鬼哇。”   黄娘陷入沉默,七奶奶笑呵呵道:“好孩子……”顿了顿改成:“好鬼。”   虞央得意站直身体,站在七奶奶身前,指挥虞有钱道:“你说吧!”   “我只记得我被骗了,那段时间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但是我不记得具体做了什么事情了。只是有一天我收到电话,说是警局的人,告诉我已经查到那个女人的消息了,她骗我的钱都用来养一个赌鬼,一个又丑又矮还打人的赌鬼!”   虞有钱说着又开始鬼气不稳,但好歹有上次的经验,鬼气晃荡两下最后还是稳住了。   虞央只听得出有没有鬼,这段没有鬼。   老鬼们却听出不对:“你被骗了吧?”   虞有钱闻言死相都要出来了:“对,我就是被那个……”   “不是,”老鬼打断虞有钱:“不是那个女人,是那个自称是警局来电的电话,你被骗了吧?”   虞有钱被打断情绪输出,愣住了:“不可能啊。”   “警方怎么可能还跟你说那个女人骗走的钱用去养人了?还这么详细告诉你,那个女人宁可骗你的钱养人渣,也不愿意跟你结婚?”   老鬼道:“你别告诉我,你信了,然后你就开始崩溃,最后走上楼顶。”   老鬼说完,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其他人、鬼、怪:“……”   只有虞央跟虞向生两小只茫然左看看右看看。   虞央奇怪道:“怎么啦?怎么没有人说话哇?” [147]第 147 章:二更   还能因为什么,被说中了呗!   如果没有说中,虞有钱怎么也应该反驳,而不是陷入沉默。其他鬼一看虞有钱的反应就知道老鬼说中了,它们的沉默是真正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场也就虞央跟虞向生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孩,看不出这么明显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经验啊。   黄娘嗤笑一声,沉寂已久的阴阳怪气属性再次出场:“你问谁为什么不说话?如果是问这只新鬼,大概是蠢的,如果是问我们,那是被蠢的。”   “不可以说人家是笨蛋哇!”虞央竖起小眉毛,不赞同道:“伤人心,不礼貌的哇!”   黄娘又笑了一声。   鬼群们以为她是为虞央的善良有礼貌高兴,就听到黄娘问:“那应该怎么说呢?”   虞央毫不犹豫道:“不太聪明哇!”   鬼群们:“……”   不是孩子芝麻馅,是孩子词汇量不够,嗯,肯定是这样的。   虞有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晌学会用鬼气发言:“不是这样……不完全是这样的。”   “哪里不完全?”老鬼问:“你没信?”   “……”虞有钱尴尬道:“信了,当时我脑子就不太清醒了!”它说着快速略过这个话题,继续往后说:“我听完之后,非常痛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我。难道真的是像她说得那样,我真的太差劲了,除了她之外不会有人喜欢……不对,这句话也是骗我的,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她宁愿喜欢一个人渣也不喜欢我,我,我是个垃圾,根本不会有人喜欢我……”   虞央蹭了蹭鼻子,没有打断虞有钱。   虞有钱身上鬼气翻涌着,之前教导它的几只鬼同时出手引导它控制鬼气。   虞有钱鬼气被引导之后,像是猛地从某种混沌中清醒过来,茫然道:“然后我就上楼了,我跳到一半后悔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   “你不是后悔了,你是清醒了!”虞央道:“有一只跳楼鬼在你的故事里,你跳过之后,就跑掉了哇!”   虞有钱愣住了:“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心神崩溃的时候,被一个跳楼鬼附身了,等到你跳楼的时候,它抽身离开,那个时候你清醒过来,后悔也来不及了。”黄娘说着看向虞有钱破碎的脑袋,又看向它扭曲的四肢以及胸口洞穿的伤口,不得不说,设计虞有钱的人,真狠啊。   虞有钱鬼气剧烈浮动着,但好在还维持在理智线上,没有失去控制,它道:“为什么?它为什么还让我醒过来?”   “傻小子,”老鬼道:“你不醒,怎么会后悔?怎么会不甘?怎么会害怕?怎么会化鬼?”   “化鬼后的能力大小跟生前灵性的高低有关,具体能力却跟死亡时的方式以及当时的心境有关。”老鬼科普道:“附身你的那只跳楼鬼那么熟练,恐怕它是昨天的你。”   虞央摇头:“不是哇,不是同一个鬼哇。”   黄娘叹气:“老鬼的意思不是它们两个是同一只鬼,是说之前那只鬼,恐怕是跟虞有钱一样的原因方式死亡的。”   “刻意制鬼?”葵山鬼群们分析道:“是邪灵师在刻意制鬼?”   黄娘却知道虞有钱的事情是店老板跟鬼做交易的导火线,所以这恐怕是幕后黑手对于店老板这条线的收尾——简单来说,就是幕后黑手在设计店老板的时候,就制定好让虞有钱的死亡方式了。   葵山这边封闭,虞有钱死在外面,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他被人骗之后心态崩溃而死,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虞有钱怎么会回到葵山呢?   黄娘没有说幕后黑手的事情,只是顺着葵山鬼群的思路询问:“如果虞有钱是被制造出来的新鬼,为什么邪灵师不把它抓走?你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虞有钱还沉浸在情绪之中,它没有听到黄娘的话,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没有惹过任何人。”   “我娘去世早,我爹把我拉扯大,我不聪明成绩一般,相貌也一般,我毕业在外面打工,就想找个媳妇,生个孩子,我没有跟任何人起过冲突,为什么会是我?”   “有钱啊。”七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虞有钱面前,她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虞有钱的胳膊:“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困在过去的泥沼里,你还有得选。”   “我,我已经死了,七奶奶,我已经死了,我爹,我爹怎么办?七奶奶七奶奶……”   七奶奶道:“好孩子,你爹在村里,村里人会照顾他,你现在不放心,不想走,也可以在山里看着山下。”   “我,”虞有钱茫然痛苦看着七奶奶:“我,我不能活了吗?”   “死亡之所以残酷,就是因为它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七奶奶温柔道:“好孩子,别害怕,你已经回家了。”   ……   老鬼们将情绪不稳的虞有钱带走了,有老鬼带领,它会很快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七奶奶继续带着虞央巡山,虞央也不晃她的小手电了,一手拉着虞向生,紧紧贴着七奶奶走。   “怎么?害怕啦?”七奶奶垂下手掌按在虞央脑袋上。   虞央感受七奶奶手掌的温度跟力度,小声道:“它哭好惨哇。”   “它不想死。”虞向生道:“所以哭,但是哭也没有用,死掉就是死掉了。”   虞央不赞同道:“有用哇,哭好有用的。”   她每次挨打都哭的,怎么能说哭没有用呢?   “对不起,我说错了,哭很有用的。”虞向生听到虞央的话,立刻改口道。   虞央满意了,扭头看向七奶奶:“等到它跟它爸爸说话之后,是不是就不伤心了?”   “不一定哦。”七奶奶道:“说不定会更伤心。”   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发人怎么承受得了?   七奶奶没有继续跟虞央说这个话题,就算要拔苗助长,让一个三岁的小孩这么早就面对生死,也实在是太早了。   虽然虞央早就知道鬼是人死后变化的,也知道人死后会尸体会化成白骨,但是这跟亲眼看到生离死别,还是不一样。   ……   山里除了虞有钱之外,没有其他新增加的鬼怪,因为年前那场腊八粥,葵山也没有即将要消散的鬼怪。因此后面的巡山都非常顺利,很快就回到山里小屋了。   黄娘化成人,给一老两小三人用炉子上烧着的热水洗脸泡脚,都按在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   伺候完三人之后,她又往水壶里添了热水,检查了一遍门窗,最后化成兽形,跳到七奶奶枕边。   七奶奶抬手将她拉进被窝里。   黄娘也没有挣扎,道:“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七奶奶笑道。   黄娘尾巴动了下,不吃这套:“是在发愁虞有钱的事情吧?”   现在既然知道虞有钱死了,肯定要通知村里去接人,不仅要处理虞有钱的后事,还要沿着虞有钱的死亡往前找一找线索,最好抓到那个幕后黑手。   黄娘这么想着,却不想七奶奶叹气道:“是啊,有钱死了,有钱他爹怎么办呢?”   她道:“先前我没有看到有钱的死劫,现在却看到了他爹的死。”   黄娘一愣,沉默片刻道:“先不说?”   “或者就别说,反正那老头寿命最多也就十年吧?虞有钱也能存在个十年,干脆瞒着,让虞有钱假装活人骗一骗他。”黄娘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起码父子两个都有事情做,活着的能继续活着,死去的也有根线拉着理智。   七奶奶笑了下:“我小时候也像你这么天真。”   黄娘脸沉下去:“怎么天真了?”   她知道七奶奶想说命运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更改的,道:   “萧向东也是必死的劫,他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呢?”   七奶奶拢了拢被子,很久没有说话,就在黄娘以为七奶奶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七奶奶含糊不清的声音:“命运不是绝对的,死劫也有一线生机。”   黄娘不解,七奶奶这话不是前后矛盾吗?   “有钱哪能骗得过养大自己的亲爹呢?”七奶奶道:“有钱他爹,哪能察觉不出自己儿子的异常呢?”   黄娘陷入沉默。   ……   第二天,没心没肺的两个小朋友们还问七奶奶:“今晚还要再来吗?”   从七奶奶口中,得到不用再来的消息之后,两个小孩还有失落,但是很快就不失落了,因为姥姥那边说非常想念她,一定要接她跟虞向生一起住一段时间。   虞央忙着教虞向生怎么收拾行李,没有注意到村里骤变的氛围。   唐知春领着两个小孩去娘家住,正好她也留在娘家看孩子,又正好她婚前的屋子还在,到时候能带着两个小孩住在那屋里。   虞谢送这娘三过去。   于是,虞央一手牵着虞向生一手牵着唐知春,虞向生一手被虞央牵着,一手被虞谢牵着。   虞央在中间蹦蹦跳跳的,还问:“善善表姐也在哇?”   唐知春也知道苏之善喜欢给虞央化妆的事情,道:“对啊,你想她了吗?”   虞央看着虞向生偷笑:“给吱吱打扮哇,泱泱不打扮。”   唐知春:“……” [148]第 148 章:大计划   虞央在谢晚冬家一待就到正月十五前头,苏之善要回镇里去了,因为十六学校都要开学。   苏之善闹了一天要把虞央跟虞向生带走,这当然不行了,她要上学,虞央两个也要开学。   苏之善怎么闹都不行,闷闷不乐好久,虞央安慰:“姐姐不要不高兴哇!”   “不让我带你们走!”苏之善生气道。   虞央道:“我们还可以玩一天哇!”   她道:“我们去抓小鸡吧!”   谢家村搞养殖的,最近这几天虞央跟虞向生简直玩疯了,每天不是抓鸡抓鸭,就是抓鹅赶猪,短短几天就成谢家村一霸,可以说没有看到他们不跑的家禽家畜。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很快,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逐赛。   晚上,虞央玩累早早睡着了,第二天天还没亮,虞央早早起来,跟虞向生一起坐在厨房门槛上,一人抱着一个大碗,喝鸡丝肉粥。   屋里谢晚冬正在摊葱花鸡蛋饼,将葱花切碎碎的,加进和了鸡蛋的面糊里,倒在平锅上用锅铲摊平,一分钟不到就是又软又香的一张鸡蛋饼,小孩都喜欢吃。   虞央吃了两张,谢晚冬就不让吃了,让她把粥喝完,虞向生也一样。   粥里谢晚冬还给放了几粒自家做的酒豆,虞央吃得非常珍惜,因为她这个年龄还不能吃调味料这么重的小菜,这几粒都是被水涮过的。   虞央吃得很满足,她吃饱之后,谢子初跟苏之善兄妹两个也爬起来了,两人没有立刻去吃饭,而是找虞央跟虞向生嘀嘀咕咕一通。   虞央还没说话,屋里谢晚冬就叫道:“嘀咕什么呢?赶紧过来吃饭,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   “马上!”   兄妹两个同时敷衍道。   谢子初道:“不是我的主意啊,都是苏之善的主意。”   苏之善冲着谢子初哼了一声,冲着虞央跟虞向生可怜兮兮道:“求求了,求求了,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虞向生看向虞央,虞央还没说话,胳膊就被握着晃啊晃的,人都快被晃悠翻了,她道:“快去吃饭哇!”   正好屋里传来谢晚冬的声音:“谢子初!苏之善!”   谢子初一溜烟跑进去了,隐约还听到他在屋里跟谢晚冬说话的声音:“奶,善善说她不吃。”   苏之善大怒:“啊啊啊,哥哥骗人!我没有说!”   兄妹两个都走了,虞央晃荡了两下之前被抓着晃悠的胳膊,旁边虞向生问:“泱泱,你答应了吗?你奶奶知道可能会揍你。”   虞央机灵道:“没有哇,泱泱什么都没有说哇。”   虞向生回忆了下,发现虞央真的没有答应,他若有所思:“原来还能这样。”   虞央捂着嘴偷笑:“泱泱聪明!”   虞央手臂一抬起,就露出手腕上的铜钱。   这还是萧向东的铜钱,虞央到姥姥家第二天,萧向东就过来接抱头鬼回家了。   萧向东年前就放假了,但是他那边好像突然收到他师父的消息,萧向东又去找他师父,这么一拖就拖到年后才准备回家。   萧向东回家之前提着礼物来找虞央,听到虞央说抱头鬼的事情,非常爽快就答应下来。   当时萧向东本来想带走铜钱,结果铜钱算出留下更好,所以这枚铜钱还是留在虞央手腕了。   虞向生的目光被铜钱吸引,虞央顺着虞向生目光看到手腕上的铜钱,疑惑道:“怎么啦?”   虞向生道:“抱头鬼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头。”   虞央也不知道,她看着铜钱:“钱奶知道哇?”   铜钱动了下,虞央严肃点头:“嗯嗯,哦哦,原来如此哇!”   虞向生好奇看向虞央,等到虞央转述铜钱的意思。   虞央果然很快就开始转述:“钱奶说没有进展!”   虞向生点头。   虞央凑过去盯着虞向生看,小脸都要贴过去了:“吱吱关心它!”   这还是虞向生第一次主动关注外界。   “这是关心吗?”虞向生疑惑道。   虞央自己都是个一知半解的,听到虞向生这么问了,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一副好老师的样子:“关心就是,你担心它,担心就是你害怕它过得不好!”   虞央用一个词去解释另一个词,然后再用第三个词去解释第二个词。   虞向生想了想:“我不关心它,我就是想知道它有没有找到,我关心泱泱。”   虞央高兴拍手:“吱吱,泱泱知道了!你这是好奇!”   她为自己的博学高兴!   然后虞央才道:“我也关心吱吱!”   虞向生道:“泱泱,你懂好多哇!”   虞央美滋滋点头:“哈哈哈哈客气客气!”   虞向生直接给虞央夸美了,两人正说着话,谢子初跟苏之善吃完饭过来了。   两人看起来已经和好了,没有再吵架。   两人一过来,就跟虞央说道:“开始行动!”   ……   谢晚冬在厨房做着早饭,感觉外面怎么这么安静,一点都听不到小孩子们的吵闹声。但是她也没有太在意,只以为虞央几个小孩又被谢子初领着出去玩了。   按照计划,早饭之后苏之善就要跟着她爸爸谢唐,回镇里去了。所以早上谢晚冬要多做一点,给他们带着,免得他们路上饿。   等到谢晚冬打包好饭菜的时候,收拾好东西的谢唐跑过来询问:“妈?孩子呢?怎么四个孩子一个都没见到?”   “被谢子初领出去玩了吧?这个孩子,不是知道你们早上回去吗?我现在就去外面找。”谢晚冬道。   这个时候两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晚冬到外面叫唤谢子初几个小孩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回答,之后她又跑到谢子初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一圈。就连谢子初同学的家里,谢晚冬都去找一遍,结果都说没看见谢子初几个孩子,谢晚冬这才意识到不对——   这个剧情怎么这么眼熟!   这孩子不会又离家出走了吧?   还是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一起走的?   谢晚冬胡乱想着,先回家看看有没有孩子回来的,结果都没有回来!   “是不是善善不想走,故意藏起来了?”谢唐道:“妈,你先别着急,我们再出去找找。”   家里现在就只有谢晚冬、谢唐、苏雨晴以及谢子近这个小婴儿,苏雨晴晚上看着婴儿,这个点还没有醒。至于唐立业,他被村长叫过去帮忙了,正月十五,几个村要搞灯会,就连唐知春都回村帮忙了。   谢晚冬母子也没有叫醒苏雨晴的意思,母子两个关好门窗,到村里找人。   两人前脚刚出去,后脚谢子初就从里屋床底下爬出来了。   他爬出来之后,床上被子底下的苏之善也钻了出来,谢子初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奶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就在家里!”   几个小孩除了虞向生之外,一个比一个好动,家里谁能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出去,躲在家里一生不吭也不动呢?   “泱泱,泱泱,可以出来了,家里没有人了。”苏之善没有搭理臭屁的谢子初,叫唤虞央跟虞向生。   谢子初直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一看,两个小孩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这个房间是唐知春的房间,衣柜里没放几件衣服,倒是放了一些闲置的被褥。   虞央挨打经验丰富,进柜子之前还知道把鞋子脱掉,外裤外套也脱掉了。   这个外衣外裤是专门套在棉袄外面,防脏的单衣。   虞央两个本来是坐在一起的,现在变成头对头趴着。   “哇,他们睡着了,怎么办啊哥哥?”苏之善现在就叫哥哥了,“会不会感冒啊?”   “你应该问,会不会闷!”谢子初伸手摸了摸虞央的脸,发现温度正常,不知道是不是睡姿问题,还发出细小的呼噜声,他伸手将人抱下来:“快快,把被子打开,我把她抱过去。”   苏之善:“哦哦哦”答应着,连忙跑过去把被子打开。   谢子初艰难抱着虞央,刚准备把虞央放下,就感觉一双小手紧张抓住他的衣服,他一低头就看到虞央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慌看着她。   “表哥哇,摔泱泱,不好不好!”   谢子初:“?”   他大怒:“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会把你摔了,我很有力气的!”   他一激动,虞央更害怕了,连忙抱住谢子初:“小心小心哇!”   可以说是非常爱惜自己了。   当然谢子初也没有把她摔倒,安然将她放在床上,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我不会摔了你吧!”   虞央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厉害厉害。”   然后认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149]第 149 章:一更   谢晚冬跟谢唐母子两个找孩子都找疯了,他们连山上养殖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硬是没有找到谢子初四个小孩的影子,更邪门的是,村里没有一个人看到四个孩子。   这可是四个孩子!   村里人都被惊动了,听说谢晚冬家四个小孩都不见了,也都放在手里的活帮忙找孩子,村里一时之间被呼唤四个小孩名字的声音笼罩。   谢家村这么大动静,邻村葵村不可能一点声音听不到,但是众所周知,消息传递总会出现一些误差,于是——   “谢晚冬家四个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还没找到呢,谢家村都在找!”   “谢晚冬家哪来四个孩子?”   “你猫床上窝冬呢?小神婆跟七奶奶家的吱吱,好几天前就去谢晚冬家住了。”   “等等,你这么说?小神婆不见了?”   “小神婆丢了?”   “小神婆又玩躲猫猫,把自己躲没影了?”   “小满!小满!你家小神婆又跟人玩那什么躲猫猫,被鬼叼走了!”   谢小满听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她狐疑看向来报信的村里老太太:“你唬我呢吧?我家泱泱早不玩那游戏了!”   “真的真的!谢家村正在掘地三尺找人呢!听说谢村长都上山去找鬼婆了!”   谢小满心里一激灵,赶紧抓住来人的手:“老姐姐,我们家毛毛跟他老子在村长那搭灯台呢,春妮在山上摘菜,麻烦你找他们说一声,我先去七奶奶家问问。”   “行行行,你快去,我就叫我家几个小的去叫他们。”   谢小满话都没听完就往七奶奶家赶,她刚到七奶奶家,就发现七奶奶家里没人。   周围人家都去忙灯会了,谢小满好不容易找到个小孩,才知道七奶奶上午收到电话,人已经出村了。   谢小满心沉了下去,不同的想法冲击着她的脑袋——   难道七奶奶把泱泱带走了,没来得及通知晚冬一家?   不,不可能,再怎么着急,也不应该连通知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那总不能又是上次那种情况吧?有什么奇怪能力的鬼怪,在虞央玩游戏的时候,把虞央移走了?   ……   谢小满脑子乱糟糟往谢家村赶,到谢家村的时候果真听到了呼唤孩子名字的声音。奇怪的是,好像叫得是四个小孩的名字?   谢小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担心孩子,没想那么多,先往谢晚冬家去了。   谢晚冬家里,虞央被抱到床上之后,谢子初还想把虞向生抱出来,结果虞向生自己醒了。   醒了也要抱下来。   因为他们几个小孩非常严谨,为了防止被发现,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小孩的鞋子跟衣服都被特意藏起来了。   谢子初将虞向生抱到床上的时候,虞央已经关机睡着了,虞向生到床上之后,也很乖巧躺在虞央身边闭上眼。   幼儿园没毕业的苏之善,感叹道:“欸,小孩子就是没心事,睡得快。”   谢子初诡异低头看向苏之善:“这是爸妈还是姥姥姥爷,平时说你的吧?”   苏之善抬头:“我可是姐姐!他们才是小孩子!”   小学没毕业的谢子初,摇头:“幼稚。”   苏之善抬头两只眼睛瞪谢子初,谢子初低头不甘示弱瞪回去,顾忌到床上睡着的两个,兄妹两个没有发出声音,默契互瞪。   呼唤声就是这个时候从外响起的。   “快快,藏好了。”谢子初催促道:“待会妈妈被吵醒,到这屋里找到我们,计划就泡汤了。”   苏之善还是头一回玩这么大,紧张给床上两个盖上被子,又紧张把自己藏在桌子底下,她问:“哥,不会出事吧?”   谢子初正往床下爬,闻言扭头问:“你指得是什么事?”   苏之善犹豫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还有点害怕。”   谢子初把脑袋转回去,平静道:“妹妹,放心吧。”   苏之善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谢子初后半句:“咱们兄弟姐妹四个,肯定要挨揍的,哈哈,确实应该害怕。”   苏之善:“!”   谢子初说完,似乎知道苏之善想要说什么,赶在她前面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要不然算了?”   苏之善连忙点头,点完头想起来谢子初已经钻床底下,看不见,又开口道:“对。”   “那也会挨打。”谢子初无所谓道:“你不是不想回去吗?之前你们都是八点回去的,应该是要赶公交车,现在估计快要八点了吧?只要过了八点就迟到了,那肯定就走不了了。”   谢子初趴在床底下,声音传出来闷闷小小的:“如果你想放弃也没事,咱们出去就行了,你们急着赶路,肯定来不及揍你的。”   苏之善坐在桌子底下,想了想:“都要挨打,还是不走吧!”   “真的!”谢子初说完咳嗽了一下:“咳咳,我是说,行,哥陪着你。”   放话的时候有多大,听到外面越来越夸张的呼唤声的时候,心里就有多慌张。   完了完了,好像玩大了。   谢子初都有点后悔了,但是转头又想,自己可是哥哥,怎么能这么没担当呢?这么一点小困难,就想要放弃了吗?   必不可能啊!   答应妹妹的事情,当然一定要做到!   谢子初这么想着努力坚持下来,不管外面声音有多大,都没有再想后悔了。   然后外面响起苏雨晴叫人的声音,她似乎听到动静起来了,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很快又响起苏雨晴往外走开门的声音。   谢子初忍住不说话,心里隐隐佩服自己的妹妹苏之善,他已经这么大了,能忍住就算了,苏之善居然也能忍住不回答!   妹妹,真厉害啊!   谢子初这么想着,更加坚定一定不能给妹妹拖后腿的决心。   这么想着,外面很快又响起进门的声音,家里还有个小婴儿,身边不能没有大人,谢子初知道肯定是苏雨晴又回来了。   谢子初趴在床底下,开始盘算时间,他想着想着感觉到周围有点冷,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着,好似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他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艰难转动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想看到什么,只是莫名的寒气,让他有要找东西的冲动。   没有,左边床外什么都没有多,右边床贴墙壁,墙壁上也没有出现什么东西。   “又降温了?”   谢子初奇怪嘟囔了一声。   “你在找我吗?”   嘶哑到像是被火熏过的声音,忽地从右耳边响起。   谢子初身上寒气就像从是从肌肤里往外渗,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胃沉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让他脑袋空白的同时,还有些想吐。   ……   床上沉睡的虞央好似闻到了什么,鼻子动了动,眼皮子也颤了颤,但是味道很熟悉,所以她吧咋两下嘴巴,又很快睡过去了。   倒是旁边虞向生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向床下。   床下谢子初不断跟自己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但是身体好似不受控制一样,脑袋往声音出现的位置转动,然后他就看到一张脸逐渐浮现在墙壁上。   那张脸逐渐清晰,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全白的眼睛像是能看到一样盯着谢子初,缓缓说道:   “找到你们了。”   谢子初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泱泱!泱泱!有鬼!”   ……   谢小满进门就听到这么一道声音,等到她快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子初、苏之善、虞央、虞向生四个小的站在苏雨晴跟前。   其中谢子初面色苍白,苏之善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好像刚被从梦里叫醒,虞向生盯着虞央看,虞央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刚睡醒的样子,手里抓着什么。   “怎么回事啊?”谢小满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觉得不对。   既然四个小孩都在这里,外面还找什么呢?   苏雨晴瞪了几个小孩一眼,她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之后,先去外面了解了情况,虽然具体不知道,但是大致了解一些,站起来跟谢小满解释道:“小满婶,这几个小孩躲在春妮房间里不吭声,妈跟唐哥没找到几个孩子,正在外面找呢!”   苏雨晴说着又补充道:“应该是玩躲猫猫玩睡着了,我听到动静进去的时候,子初从床底下爬出来,善善在桌子底下趴着睡着了,两个小的在床上也刚醒。”   谢小满闻言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出去跟人说找到孩子了。   谢子初听到苏雨晴的话,总算知道苏之善为什么能坚持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苏雨晴给了一个好理由啊!   谢子初也不管那个被虞央抓到的鬼了,抬头刚要开始编,就听到旁边虞央带着奶腔,但是莫名正气的声音,有力道:“不是哇!我们……”   谢子初眼疾手快扑过去要捂住虞央的嘴巴,就听到苏雨晴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子初,那话是说给外面帮忙的人听的,你不会自己信了吧?”   谢子初:“……”   虞央被打断了发言,左看看右看看,坚持说:“泱泱没有玩躲猫猫哇!泱泱跟奶说不玩了,再玩挨揍!泱泱没有玩哇。”   谢子初同情看向表妹,傻妹妹,这把,说玩躲猫猫睡着了,才有逃脱挨揍的可能啊! [150]第 150 章:二更   谢晚冬家客厅里站满了人,睡着那话别说他们自家人了,村里人估计都半信半疑。虞央两个小的有可能睡着,苏之善不怎么在村里住,在村里的时候也不经常出门,村里人不太了解,但是谢子初他们还能不了解吗?   那是会在大早上就睡着的人吗?   他精力比狗还旺盛!   但是成年人嘛,面子上过得去就行,稍后家里再找个机会答谢一下村里人就是了。   外面的事情算是解决好了,家里的事情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除了出去道谢应酬,以及继续忙十五灯会事情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来问责了。   四个小孩站成一排,大一点的兄妹两个低着头,一个脸上是熟练的认错,一个脸上带着些畏惧,小一点两小只,虞向生好奇看着众人,虞央抓着鬼捏着玩。   先问两个小的:“吱吱,之前叫你,你怎么没有回应啊?”   虞向生回过神,看向问话的人,他知道那是虞央的姥姥:“没有听到。”   虞央积极回答道:“吱吱睡着了!”   谢晚冬扭头看向虞央:“你也睡着了?”   虞央大力点头:“泱泱也睡着了。”   谢晚冬继续道:“是起来太早所以困了吗?”   “不是哇。”虞央有问必答道:“是在衣柜里不说话,睡着了。”   众人看向虞央,又看向谢子初,谢子初抬着头装作疑惑的样子:“都看我干什么?”   谢晚冬面色不改看向虞央:“怎么在衣柜里不说话?”   “泱泱不能说哇。”虞央很讲义气道。   谢晚冬点点头,问:“谁给你们脱得衣服?还把你们抱到床上的?这么冷的天,幸亏抱到床上睡了,要不感冒就糟糕了。”   虞央积极道:“泱泱自己脱衣服还有鞋子哇!奶,泱泱没有弄脏被子哇!”   小脸上写满了骄傲,还写着‘此处应该得到夸奖’。   “还有吱吱!”虞央没有忘记自己的好朋友:“吱吱也是自己脱衣服,没有弄脏被子!”   谢小满配合谢晚冬道:“不错,那是谁抱你到床上睡觉的?”   “还知道给你盖上被子。”   “是哥哥!”虞央大声道:“哥哥抱着泱泱,泱泱没有摔到,哥哥还抱吱吱,哥哥超级厉害哇!”   谢子初点点头,矜持道:“一般一般。”   苏之善也是幼儿园没毕业,但是她模模糊糊听懂了问话不对,惊恐看向谢子初,小声道:“哥哥,你没事吧?”   好像疯了啊!   谢子初爽朗一笑:“破罐子破摔罢了~”   最后一个发音liao,拖着长音,可以说有点疯了,也可以说摆烂了。   虞央就喜欢学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张嘴就要学,被谢小满眼疾手快捂住嘴巴。   谢小满道:“回家再收拾你!”   虞央一下忘了当小鹦鹉,眼睛睁得溜圆,满脸写着疑惑:“为啥收拾泱泱哇?”   “泱泱乖乖哇!”   “乖乖你进衣柜里干什么?”   虞央摇头:“泱泱不说。”   “我,是我,小满奶奶不要说泱泱了,”苏之善到底平时经验不足,还没有开始问到她就已经受不了‘自首’了:“我想跟哥哥还有泱泱、吱吱一起,但是爸爸不让我带着哥哥还有弟弟妹妹走,我就想要留在家里。”   周围大人脸上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苏之善坦白了之后,过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把怎么叫虞央两个配合,怎么找地方躲藏的事情都说了。   “我趴在桌子底下感觉有点冷,然后就睡着了。”苏之善道:“然后我听到哥哥大叫声,就醒了。”   醒了一出来就看到温柔的妈妈冷着脸。   虞央听着止不住点头,等到苏之善说完才说:“泱泱没有答应哇,泱泱就是睡着了!”   “你,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苏之善难以置信道。   虞央摇头还没有说话,虞向生道:“没有,泱泱没有答应。”   旁边开始复盘的谢子初想完发现,可恶啊,这鬼机灵,真的没有答应!   不同于几个小孩,大人们一听就知道虞央打着什么鬼主意。这小丫头肯定觉得这事要挨打,所以她根本没答应苏之善,打着如果听到大人叫她就回应的主意,谁想到睡着了。   “你不能之前告诉大人?”   虞央道:“泱泱不说朋友坏话哇!泱泱只说自己在哪里,不说哥哥姐姐在哪里的!”   本来还有点难受的苏之善一听,一下就感动:“泱泱,你还是想跟姐姐一起玩的是不是?”   虞央点点头。   谁跟她玩,她都可以的。   泱泱大王!就是这么爱大家啦。   “要不让善善过完十五再回去吧?”苏雨晴道。   谢唐摇摇头:“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苏雨晴是独生女,过年就因为苏之善不愿意跟妈妈分开,一直待在村里,十五怎么还能不回去呢。   苏之善不太高兴,抱住虞央的手臂不放。   谢唐道:“善善,不是哭闹撒泼,就可以让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的,咱们过年的时候说好了,十五回姥姥姥爷家。你的姥姥姥爷也在家里等你呢,你忘了吗?”   苏之善有些犹豫,松了松虞央的手臂。   虞央看看苏之善,又看看谢唐,忽地道:“你们真笨,为什么不让善善的姥姥姥爷也过来一起呢?还有灯会呢!”   苏之善猛地抬起头看向谢唐:“……爸爸”   苏雨晴道:“不行,哪有这么干的?”   谢唐作为女婿,虞央的话,他只能同意,但是苏雨晴不能说同意,这会让人觉得她家里没有家教。   虞央不解道:“为什么不能?不是一家人哇?”   “泱泱说得对啊。”谢晚冬开口表态:“咱们乡下哪有那么多规矩。”   要是按照外面的规矩,唐知春作为出嫁女还不能在娘家从初一待到十五呢。   他们葵山这边哪有那么规矩?   他们前几辈还给鬼怪当口粮呢,现在的一些风俗习惯大多是学外地的,然后融合一下本地祖奶奶定下关于鬼怪的习惯,就成了葵山的风俗习惯。   说实话,葵山本地几个村其实没有那么多规矩,不过这不是村子大了,孩子出去多了,在外嫁娶的也多了,为了让外地娘家婆家的,不嫌弃他们的孩子,他们才按照他们外地的习惯走。   要不他们五个村,大小节日,那都是集体庆祝的!   “不过,这也要看亲家公亲家母的意思,这样谢唐你带着雨晴,去给你老丈人家打个电话。那边要是愿意,你就去接过来一起过,要是不同意还是带着善善回去。”   谢晚冬说着看向雨晴:“你刚生孩子,你爹妈不知道多想你,上次过来就待了几天,这次可以多待一段时间陪陪你。”   苏雨晴闻言心生动摇。   苏之善眼睛一亮。   谢晚冬看向苏之善:“要是你姥姥姥爷同意,你就乖乖的,过了节不管你姥姥姥爷在不在村里,你都要跟爸爸回去上去。要是你姥姥姥爷有事情不能过来,你也不要胡闹,乖乖跟爸爸回去。”   “好好好!”苏之善高兴大叫:“我一定乖乖的!”   她扭头看向虞央:“泱泱,你好聪明啊!”   虞央骄傲抬起头:“聪明哇!”   这件事解决了,那就还剩下最后一件事,几个小孩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轻拿轻放是不可能的。   苏雨晴温柔道:“快过年了,就别打孩子了,这样吧,不管走不走,我都在家,下午我看着几个孩子在家里写字,就写‘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她温和道:“子初写两百遍,善善写一百遍,你们两个小孩子写五十遍。”   四个小孩:“!?!”   “不然还是打吧,就当做是给过节添一点热闹。”谢子初道。   好一个添“热闹”!   “泱泱不识字哇。”虞央小文盲道。   “那正好,哥哥教弟弟,姐姐教妹妹。”苏雨晴道。   几个小孩还想抗争,但是大人们都决定了,本来想把虞央跟虞向生接走的谢小满也没有把孩子接走。   谢小满看着虞央,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虞央说七奶奶离开村子的事情,但是转头一想,七奶奶既然没有说,那应该有七奶奶的道理。   谢小满最后只跟虞央说了一句要乖乖听话,就回葵村了。   两个大孩子一人认领一个小孩子,坐在准备好的书桌前,开始准备做惩罚。   “泱泱,你手怎么了?”苏之善看着虞央右手做着虚握的姿势,好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谢子初抬头对上虞央手里捏攥着的鬼的脸,脸色一白,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对。   家里人怎么没有问他为什么叫?   等等——   谢子初瞪大眼睛,盯着虞央手里的鬼怪,恍然大悟:“你是鬼婆的鬼!”   虞央低头看向手里的鬼,点点头:“是哇,鬼婆婆的!”   说鬼婆,鬼婆到,有小鸟飞到屋里,小鸟在桌子上走了两圈,看向虞央的小手:“抓住我的鬼做什么?”   虞央还没有回答鬼婆的话,那鬼先奇怪看向谢子初道:   “你看得见我?” [151]第 151 章:三更   虞央闻言好奇看向谢子初,谢子初一脸古怪:“你不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吗?”   他还举出具体例子出来:“就是你跟我说,你找到我了什么的。”   虞央又扭头看向手里的鬼。   “我是在跟鬼婆报告。”鬼道:“也不是我让你看到我的,不然你那个妹妹也应该能看到我。”   虞央这题会,举手抢答:“哥哥跟姐姐的灵性差不多哇。”   一般来说灵性越高越容易感知到灵,直白来说就是越容易见鬼,谢子初跟苏之善的灵性相差无几,按理说苏之善看不见鬼,他也应该看不见才对。   谢子初愣住了,扭头看向苏之善,指着虞央手里的鬼问:“你看不到吗?”   苏之善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说话的小鸟吸引了,要不是虞央他们几个在说话,苏之善都要叫一声小鸟在说话。她慢了好几拍才回过神看向虞央虚握的手,努力瞪大眼睛,还贴过去看了看,眼睛都看出眼泪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犹豫片刻道:“皇帝的新衣服吗?”   虞央跟虞向生是两个小文盲,疑惑看向苏之善:“没有皇帝,也没有新衣服哇。”   苏之善又给两个小文盲讲了这个小故事,最后总结:“是不是我不够聪明,所以看不到呢?”   虞央瞪大眼睛看向苏之善:“姐姐,你被骗了哇!本来就没有衣服哇!”   苏之善疑惑看向虞央的右手:“手里没有吗?”   虞央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捏了捏,抬头对苏之善道:“泱泱是大王,大王不会骗人,姐姐,泱泱手里真的有鬼,鬼,你让姐姐看看。”   鬼说:“你说让看就看,我又不是你的狗。”   小鸟歪着头看向虞央。   虞央大声道:“泱泱是大王!你要听大王的话!”   鬼冷嗤一声。   虞向生盯着看了一会儿,建议道:“它不听话,要不吃掉吧。”   虞央不赞同道:“不可以哇,泱泱答应黄娘,不吃外面鬼哇!不对,这是鬼婆的鬼,不是外面的鬼。”虞央说着扭头看向鬼婆附身的小鸟,“可以吃哇?”   鬼婆附身在小鸟上,总会带一些小鸟自身的性格,之前有几只非常喜欢啄虞央,现在这只似乎有些臭屁。只见小鸟在桌子上来回走动,像是国王巡查自己的领地,听到虞央的话,脑袋歪着,发出鸟鸣,然后道:“笨鬼,吃掉也变笨!”   这是连自己的鬼都不放过。   虞央被说服了,她可是上学的小孩子了,对笨蛋这块非常在意的,觉得笨蛋是骂人的话,说人都不说笨蛋的!   “为什么是笨蛋啊?”虞央好奇看着鬼。   “本体被你们师徒吓得都不敢见你们,本体养的小鬼还敢呲牙,被吃掉本体也不敢说什么啊。”小鸟叽叽喳喳道。   苏之善都看入迷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鸟看。   虞央听得晕晕乎乎,什么本体、本体的,她扭头看向虞向生,道:“听到了吗?陌生的鬼不可以吃,有可能是笨鬼呢?”   虞向生点点头:“知道啦。”   谢子初等着几个小孩说完,才问:“所以为什么我能看到?”   “因为你灵性变敏锐了。”小鸟在桌子上来回踱步,解释道:“人是一种很耐活的动物,你之前好几次跟鬼近距离接触,你的身体跟灵进行调节,让你变得敏锐,所以你才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有鬼的存在,并且在相信这点之后,真的看到鬼。”   谢子初闻言有些激动,刚要说话,就听到小鸟说完后半句:“这不是你变强了。”   “啊?”谢子初失望坐回去。   从反应上看,能看得出来,谢子初激动的原因大概就是他以为自己变得更强了。   “这是你的身体跟灵觉得你身处的环境比较危险,进行了一些调节,让你适应这个环境,能够更好的求生。”   “求生?”   虞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听得非常专注。   “生命的本能就是求生,无论是吃喝睡还是什么,本质就是求生。”小鸟道。   在场几个小孩懵懵懂懂点头,好像听懂了一样。   小鸟解答完之后,扇动翅膀:“小神婆,你师父让我告诉你,她有事要出门一段时间,你乖乖在村里上学。”   虞央惊讶,手也松开了那只鬼,大叫道:“师父出门不叫泱泱?!泱泱孝顺哇,泱泱可以给师父看路,打鬼,端饭哇!泱泱好能干的!”   小鸟哼哼一声:“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虞央狐疑看向小鸟,觉得什么事情再重要也没有出去玩重要。   她已经不是两岁的小孩了,在村里玩就很高兴,她现在可是虚岁五岁!她要出门玩!   “非常重要的事情,”小鸟道:“你师父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放学之后,在村里山里巡逻。不要让外面的鬼怪进入葵山,也不要让葵山的鬼怪发疯。”   虚岁五岁的成熟大孩子,瞬间回到两三岁的心智,激动领下任务:“泱泱大王巡逻!”   几分钟后小鸟带着鬼走了,伟大的泱泱大王,握着铅笔,开始学写字。   他们四个小孩要写那句:“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妹妹,我先写一遍,然后你看看。”   话是这么说,苏雨晴自己幼儿园也没有毕业呢,“道”字不会写,“错”字也不会写,“做”字也不会写。   好在在场还有一个小学生,小学生都会写,磕磕绊绊把一句话写全了。   虞央歪着头看着一行字,嘎嘎笑:“好像是小蚯蚓哦。”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学历最高的谢子初是个学渣,体育成绩能甩语文一大截,字像狗写的,学历第二高的苏雨晴手还没有劲,能记住字的结构就不错了,字也不好看。   虞央跟虞向生两个幼儿园一年级都还差一学期的小孩,之前说是学写字,其实学最多是数字还有自己的名字,语文这边更多学的是拼音。   而虞央学写数字跟名字的时候,要不就是跟着老师,要不就是跟着课本,照着画。   学过写字的人都知道,在照着字画这个阶段,正儿八经的字照着画,笔顺错都是学得好,更别提照着歪七扭八的字学了。   虞央跟着画了一遍蚯蚓字,顺着读,知道写得是什么,拆开字那就不认识了。   她好像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又好像压根不知道。   反正她写完一遍就快乐放下了笔,高兴道:“写完啦,我们出去玩哇!”   虞向生也不管那么多,跟着虞央放下笔,站起来就要走,结果衣角被人扯住。   谢子初悲伤道:“我两百遍,善善一百遍,你跟吱吱要写五十遍!”   虞央伸出一只手,撑开五根小手指:“五?”   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然后把两只手伸出去:“十?”   “不是五跟十,是五个十,是五十!”小学生悲伤道:“我是……额……”他算了算,过了会儿才道:“二十个十!”   虞央还没有学到这么多数字,她低头看着纸,想了想,拿着纸去找苏雨晴了。   小婴儿刚醒,苏雨晴正在屋里看孩子,看到虞央拿着纸张进来,还有些诧异:“已经写完了吗?”   虞央摇头:“没有哇,泱泱写了一遍。”   苏雨晴闻言看向门边鬼鬼祟祟的兄妹两个,以及光明正大站在门口等虞央的虞向生,她也没有问虞央为什么不写完再过来:“我看看你写的。”   虞央把纸递过去,还好心告诉苏雨晴上面写了什么。   苏雨晴看着纸上的字:“……”   怪不得要额外翻译,这要是不翻译,还真认不出鬼画符。   “这是谁教你的?”苏雨晴问。   “姐姐,还有哥哥。”虞央道:“泱泱学得不好吗?”   苏雨晴反应过来,自家两个小孩,没一个会写字的。   她正要说什么,怀里的小婴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抓住纸张,然后就要往嘴里塞。   虞央惊呆了:“她吃纸哇!”   苏雨晴熟练捂住谢子近的嘴,挡住了这波攻击,然后掰开谢子近的手将纸张硬取下来,放在旁边。   虞央这下看懂了:“不可以吃纸哇。”   门口几个小孩也被动静吸引走了进来,好奇看着谢子近,之前他们都在外面疯玩,回来的时候谢子近都在睡觉,所以也没有怎么跟谢子近一起玩过。   苏雨晴看到几个小孩围成一圈好奇盯着谢子近,谢子近也好奇盯着几个小孩,一点也不怕生。   虞央看着谢子近,忽地叫道:“她长大了!她变白白,胖胖,漂亮了!”   虞央之前见谢子近的时候,还是黄黄瘦瘦小小的呢。   她惊奇道:“吱吱,她跟你一样,长大漂亮了!”   苏雨晴听到童言童语,笑起来。   后面虞向生听到虞央的声音,好奇走进看向谢子近。   谢子近歪着头看向虞向生,看着看着,忽地张开嘴。   旁边的虞央看到谢子近的表情变化,动作飞快拉着最近的虞向生就往外跑,两人刚跑两步,身后响起小孩哇哇的哭声。   虞央拍了拍胸口,庆幸又得意道:“我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要哭!”   虞向生夸奖:“泱泱聪明!”   虞央心有余悸道:“泱泱见得多哇!好多人对泱泱哭哇!” [152]第 152 章:一更   十五头一天晚上,五个村就挂满上各式各样的红灯笼。   柳家村大大小小的船,全都下了水,挂着红红的灯笼,从柳家村、到葵村、到谢家村、到南庄、到向村,最后又回到柳家村,仿佛在这条环绕葵山的长河上,点起一条红色长龙,蜿蜒游行,守护人鬼共存的山林。   谢家村的灯大多是动物的形象,其中猪最多,只是跟其他村不同的是,谢家村头一天晚上比灯更显眼的是烟火,是饭菜的香味,这是在为十五的团圆饭做准备。   南庄跟向村两个村百废待兴,两个村的村长如今是向十六,他做主让两个村合在一起搞一个灯,这个灯用红布遮着,只等十五晚上掀开。   葵村的灯台铺满了整个葵村,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灯台上,并不是每一盏灯都精致美丽,更多的灯笼跟美观其实扯不上关系——这是葵村人自己制造的灯笼,大人小孩都会提前做一盏灯,挂在灯台上,灯里、灯身上写上祝愿与心愿。   精美的灯笼是专门制造的门面,用来观赏,也是留给前来葵村热闹的其他村人写心愿用的。当然,想要留下自己的灯挂在灯台上也可以,葵村还专门留了位置。   虞央从谢家村回来的时候,看到柳家村的船在试行,谢小满告诉虞央,明天一整天河上的船都不会停止,会顺着葵山一直游行。   虞央还奇怪呢:“之前没见过哇!”   谢小满平静道:“因为这是今年新增的习俗。”   往年十五村里的灯会也有,但差不多就是葵村一村搞灯台,柳家村在村口的河面上铺满船只,像是在河面上铺了一层“路”,谢家村的人搞饭。   但是这两年其实都不怎么搞这些活动了,因为村里出去打工的人多,很少有能从年前待到十五的,就算能够待到十五,附近几个镇里有灯会,年轻人也会去镇里玩。   再加上鬼怪之势衰弱,胆子大又没遇到过的鬼的年轻人们也敢在这天晚上在外逛灯会。   今年五个村发了狠一定要团结一致搞发展,除夕那天留给家人团聚,十五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出力。   柳家村不知道开了多少会,才想出这么个“游龙”的活动,柳瞎子年后就一遍一遍走水路,清理河道里的冤魂野鬼。   谢家村技术在手,只两个字:“管饭。”   什么小菜正餐甜品,谢家村没有不拿手的,其他他们就什么都不管了。   反正不管有什么活动,什么风俗,什么习惯,都逃不了吃喝二字。   虞央在谢家村玩的时候,大多时间都是跟着小孩们在山里疯跑,对村里的新变化一无所知。   “哦~新习俗哇!”虞央似懂非懂,很快就关注到她最感兴趣的部分:“泱泱可以到船里玩哇?”   谢小满道:“明天可以,你想去的话,到时候叫你爸妈带着你去。”   虞央“哇哇哇”叫唤,她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其实心里知道没枣,她心里门清,谢小满不可能让她到水上玩的,谁能想到呢!   她高兴完还很讲义气,问:“吱吱可以哇?”   七奶奶不在家,虞向生当然就跟着虞央回家了。   谢小满:“当然,你两不是一直都是一起玩的?”   虞央高兴看向虞向生:“吱吱你听到了哇?!”   虞向生也不知道虞央为什么高兴,茫然一瞬,很快跟上虞央的快乐,高兴道:“听到了!”   “奶!好!”   虞央哇哇叫唤,眼睛被河上精心装扮过的船只吸引走了,已经开始挑选明天乘坐的船只。   “十五,十五,泱泱喜欢十五哇!”   虞央充满期待道。   ……   正月十五一大早,虞央两眼一睁就开始叫妈妈。   “来了来了。”唐知春从外面进来,暖了暖手给虞央穿上衣服。   衣服太厚了,虞央自己没办法穿,她乖乖不动让妈妈帮忙穿衣服,然后问妈妈:“妈妈,泱泱的小雨靴你知道在哪里哇?”   “嗯?”唐知春不知道:“乖乖,外面没有下雨啊,你要雨靴干什么?”   再说了这个天也穿不了啊,雨靴是单鞋。   虞央很有道理道:“泱泱要上水上了,要穿雨靴才不会弄湿袜子哇。”   唐知春知道虞央今天要上船,不仅是因为虞央昨晚回来之后喋喋不休的炫耀,更重要的原因是,村长们早就商量好了,第一艘船上,要让虞央上去带一段。   虞央要是能坐得住,那就走全程,要是坐不住,那就走一段意思意思。   换句话说,虞央本来就是要上船的,所以谢小满才同意虞央想上船的要求。   虞央不知道这些,她又问妈妈:“那泱泱的小雨衣呢?”   总要有一样吧?   唐知春道:“你在船里不会有水进来的,不用穿雨靴雨衣。”   虞央有些失望,满脸写着对“战服”的渴望。   “不过你可以披你的红披风,还有你的兔耳朵帽子。”唐知春哄孩子:“你还可以拿着你的金箍棒。”   虞央一下就高兴了,也不说什么雨靴雨衣了,本来这两样就是为了好玩想穿的,真下雨的时候,淋雨踩水坑都不一定想穿。   “真的吗?妈妈?泱泱的小披风在哪里哇?”虞央扭头没有在身上看见:“不在泱泱包里哇。”   唐知春给虞央穿好衣服,揉了揉虞央的小脸蛋:“乖乖,妈妈都给你收好了,先去刷牙洗脸吃饭,等你出门的时候,妈妈就给你披上。”   “哇哇哇!”虞央高兴抱住唐知春:“妈妈!好!”   虞央高高兴兴跑出去了,唐知春还听到虞央叫虞建国的声音:“爷!泱泱一会儿要穿什么你知道吗?”   唐知春不由笑了下,紧接着脸色一变,叫虞谢:“快快快,泱泱的红披风、兔帽子还有金箍棒都收哪了?!”   吃完早饭,虞央心满意足穿上她的大王装扮,领着虞向生从她的小门出门去了。   刚出门,虞央看到虞向生什么装扮都没有,想了想,从脑袋上摘下她的小兔子帽子:“吱吱,你戴这个!”   虞向生茫然接过帽子,这个帽子是毛线编织的,之所以说是小兔子帽子,是因为两边垂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像是兔子耳朵一样。   虞向生不知道虞央为什么要把喜欢的帽子给他,乖乖听着虞央的吩咐,将帽子戴在自己脑袋上,看向虞央。   “好!这样我们两个就一样了哇!”虞央道。   虞向生不知道这个一样是什么一样,但是他喜欢跟虞央一样,看着虞央笑起来。   ……   外面已经开始忙起来了,虞央一出门到处都是人。   “小神婆回来了?”   “哎呦,小神婆今天真神气啊!”   “小神婆今年要提什么灯?”   “这还用说,肯定是木二叔给做得灯。”   ……   虞央神气走在路上,一一回应:“回来了回来了哇,昨天回来的哇。”   “神气!”   她高高抬起下巴,耍了一遍金箍棒,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不是哇,是妈妈买的灯,会唱歌!”   虞央之前几年的灯是虞建国给做的,大多是木制竹编的动物造型,但真正能让虞央提着出去玩的,其实只有去年的灯能提着出来玩,毕竟她也没过几个正月十五呢。   今年唐知春跟虞谢回来的时候,买回来一盏动物造型的灯,一按开关就亮了,还能唱歌。   虞央早就见过,但是家里人说今天晚上才能拿出来玩,虞央是个乖小孩,没有非要现在就提出来玩。   “爷爷给你做灯笼了。”虞央跟虞向生道:“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玩!”   虞向生呆愣愣点头:“一起。”   虞央听到回应就满意了,她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回应,身后不知不觉就跟了一群小朋友。   一群小孩乌压压往葵山走,越是靠近葵山的位置,人越是少。   虞向生跟在虞央后面:“泱泱,你不是想要去坐船吗?”   “先工作!”虞央穿着厚衣服走一路,一点也看不出疲惫,手里还耍着金箍棒,回答道:“鬼婆婆小鸟说,师父说,要泱泱看好葵山哇!”   “哇~”后面跟着的小孩捧场叫唤:“大王!大王!大王厉害!”   虞央本来就是随口回答,闻言哈哈哈笑:“客气,客气哇!”   她还没有美够,继续道:“大王要巡山哇,巡山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走一遍葵山,检查有没有坏鬼!”   “哇!!”   这一遍哇显然更加真情实感一点,小孩们激动道:“大王!我们也跟着你一起!”   虞央当然不会拒绝了。   于是,山里的鬼怪们大白天被吵出来,一出来就看着浩浩荡荡,叽叽喳喳的小孩们,人人都拿着一根小木棍,这边戳戳,那边捣鼓捣鼓的,嘴巴里还哇哇叫着,也不知道叫唤什么。   鬼们再一细看,领头那个最嚣张的,可不就是它们的小神婆吗?   “七奶奶是不是不在家?”有鬼道。   上次七奶奶不在家,这群小孩在山脚给七奶奶办了个头七,它们是知道的。   这次又搞什么呢?   “坏了!不会是来消灭我们的吧?!”一只鬼大惊失色道:“这是趁着七奶奶不在,要把我们全灭啊!” [153]第 153 章:一更   泱泱大王领着她的小朋友们,叽叽哇哇大叫着在山里跟一群小土匪一样,这边戳蚂蚁窝,那边捣蜜蜂巢,所到之处群鸟惊飞,群兽慌逃。   可谓是人憎狗嫌鬼也厌。   偏偏鬼也拿他们没办法,青天白日的,它们想跟那些惊慌逃窜的动物们一样逃跑都不行,只能躲在地下,听着上面的动静。   虞央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虞向生,以及刚被叫出来的白卫红。   虞央正在跟白卫红解释自己的重任,虞向生发呆一样盯着虞央看,沉默跟在虞央身后,脑袋上带着虞央的兔子帽子。   白卫红惊讶道:“今天不是十五吗?”   虞央点头:“是哇。”   “七奶奶今天不回来啊?”白卫红奇怪道:“她往年都会在的。”   白卫红口中的往年却不是她化形之后的这两年,而是她开智之后化形之前的几年,那些年里白小草还没有死,她还是被白小草养在家里的小蛇。   那个时候七奶奶每次上山都会从草屋经过,白小草会提前准备好热水招待七奶奶,所以白卫红清楚七奶奶十五的时候都会上山。   虞央却不知道这些,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卫红,眼睛瞪得溜圆,不解道:“师父十五要上山哇?”   白卫红也茫然看向虞央,点头:“是吧,我之前见过的。”   虞央小眉头拧巴在一起,两三秒后,眉毛忽地解开,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她想到什么了,果然,虞央大叫道:“泱泱知道了!”   虞向生好奇道:“什么什么?”   虞央抬着小下巴,道:“师父已经教会泱泱巡山了!今年十五是泱泱来巡山!”   白卫红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虞央跟虞向生被七奶奶领着巡山的事情,她看看虞央,又看看虞向生,奇怪道:“晚上你奶让你出门吗?”   虞央骄傲的小表情一下僵住了,她呆愣愣看向白卫红,没有办法回答这个犀利的问题。   之前有七奶奶带着,谢小满肯定不会阻拦虞央,但是现在七奶奶不在。   虞央沉默两三秒,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没事的没事的,晚上在想办法哇,泱泱好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哇。”   ……   虞央仔仔细细在山里巡查一圈,直到村里人上山来叫自家小孩下山吃饭,才领着虞向生跟白卫红往唐知春的方向跑。   唐知春现在已经是成熟的妈妈了,她带了热水,还带了小手帕,先给三个小孩擦了擦脸上后颈的汗水,又让三个小孩依次喝点热水。   白卫红脸上没有汗水,也不爱喝热水,只擦了擦手,拿着唐知春随身带着的水果干吃。   三个小孩,唐知春只有两只手,就都没有牵手,像是赶羊羔一样,让三个小孩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赶着。   “上午有没有什么收获啊?”唐知春没话找话问道。   前面虞央走在中间,虞向生跟白卫红一左一右在虞央两侧,三个小孩本来在嘀嘀咕咕,虞央在说自己前几天做饼的事情,虞向生在说自己跟着虞见明做红糖鸡蛋的事情,白卫红说自己睡觉的事情……听到身后唐知春的话,三个小孩被吸引走注意力,话题拐到巡山上。   虞央先说了今天在山上怎么带领小朋友们在山里巡查的事情,然后说出今天的收获:“有一件事,奇怪哇。”   虞央竖起两根手指。   白卫红纠正虞央:“这是二,不是一啊。”   虞向生也竖起两根手指,纠正白卫红:“这是耶。”   虞央晃了晃手指,笑嘻嘻道:“耶耶耶。”   眼看小孩们话题要歪走了,唐知春连忙拉回来,询问道:“怎么奇怪了?”   虞央晃动手指,道:“虞有钱没闻到哇。”   这事唐知春知道,虞有钱是村里开小卖铺的大爷家的儿子,前段时间七奶奶通知村长,让村长叫人去外地将人接回来。   村里人这才知道,虞有钱在外地居然跳楼死了。   人已经接了回来,头七都过了,这会儿鬼不在山上,大概率是在店老板家里。   说起来虞央跟虞向生被送去谢家村也有这个原因在,唐知春也没有把虞央当成小孩糊弄,直接跟虞央三个小孩说了原因:“有钱哥这会儿应该在家里。”   她简单说了村里人将人接回来的事情。   三个小孩除了白卫红经历过白小草的丧礼之外,另外两个小孩都是没有经历过丧礼的,而白卫红是蛇就算化形脑容量也有限,只对村里几个人有记忆,三个小孩听唐知春说这事,跟听故事一样,对此没有什么感触。   虞央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她奇怪看向唐知春,疑惑道:“有钱哥?”   唐知春就说:“店老板你爸爸要叫大爷,他的儿子你爸爸叫哥,我跟着你爸叫,你要叫有钱大爷。”   虞央疑惑:“店老板也是爷爷哇?没有走亲戚哇?”   唐知春道:“村里七扭八拐都能拐上亲,远一点就不用走亲戚。”   虞央看着唐知春:“妈妈也不知道是什么亲哇?”   被拆穿的唐知春陷入沉默。   她确实不知道,别说虞谢这边的亲戚了,就是她自己家那边的亲戚,能叫对称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谁能搞懂那七扭八拐的亲戚线。   “妈妈确实不知道。”唐知春道:“泱泱回去可以问奶奶。”   果然回到家之后,虞央就找谢小满问了,谢小满头也不抬道:“你爷爷的太爷爷,跟你那个虞满仓爷爷的太爷爷是一个娘。”   “虞满仓就是虞有钱的爹。”   虞央:“啊?”   虞央的太爷太奶,也就是虞建国的爹娘,早几年就去世了,她对这个称呼不是很熟悉。   谢小满解释道:“你爷爷跟虞满仓的关系,就像是你跟村长家孙子的关系一样。”   村长是虞建国的堂哥,跟虞建国一个爷爷奶奶,这么一比较跟虞满仓的关系确实越走越远了。   虞央小小的脑瓜搞不清楚这么多辈分,她似懂非懂点头,反正只记得店老板叫虞满仓,她得叫爷爷。   这么复杂的问题,让虞央午饭都多吃了好多,等到吃完午饭,虞央三个小孩一起洗漱完躺在床上睡午觉。   虞央还没睡多久,就被谢小满叫醒了。   “下午船要走一遍,你去不去?”   谢小满话刚说完,原本还没睡醒的虞央立刻精神奕奕大叫:“去去去!”   她泱泱大王别的不说,就是仁义,硬是把虞向生跟白卫红也叫醒了。   虞向生几乎一叫就睁开了眼睛,白卫红越叫越往被窝里钻,最后没办法,谢小满说要不就让白卫红在家里睡觉吧,她在家里看着。   虞央摇头:“不行不行,一起一起。”   虞央自己穿好衣服,拉着白卫红起来,让谢小满能给白卫红也穿上衣服。   白卫红没骨头一样被软趴趴的,任由虞央拉扯折腾都不醒。   要不说虞央仁义呢,就这样,虞央都不放弃白卫红,拒绝谢小满的帮助,她跟虞向生一左一右,硬是架着白卫红,将人架到了河边。   河边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群,虞央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谁叫了一声,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众人一边挤开一条路,一边看向过来的虞央,谁知道看到两个小孩满头大汗架着一个小孩的情景。   白卫红本就不是人类小孩,这会儿自觉安全,睡得深沉……直白来说,跟死了一样。   村里人都多多少少知道白卫红跟虞向生的不同,只是区别在于大家对于虞向生非人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好像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正常人类小孩一样,但是对于白卫红的印象没有变化。   只是人都是视觉动物,哪怕心里知道白卫红不是人类小孩,但是白卫红顶着人类小孩的样子,大家还是不免将其看做正常小孩——正常小孩这幅样子,不是昏迷就是死了。   “白卫红怎么了?”   “还活着吗?”   “是不是要坐船出村,去外面看医生啊?”   传着传着,话就变了。   “快快快,让开位置,白卫红要死了,赶紧让开位置,把白卫红送去医院!”   “白卫红快死了?要出去找七奶奶救命?”   “谁死了要找七奶奶?”   “又有人死在外地了?!”   虞央三人被人簇拥着上船,船上人扫了一眼三人,有些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出村找七奶奶救命,还是回村安顿尸体啊?”   虞央茫然看向船上柳家村的村民,疑惑左顾右盼:“什么什么?谁死了?谁要救命?”   村民:“?”   她沉默看向虞央怀里的白卫红。   虞央还在找谁在叫救命,热情道:“师父不在村里哇,泱泱也可以救命!找泱泱哇!” [154]第 154 章:二更   这场谣言在白卫红苏醒后,彻底被粉碎了。   没有人需要救命,柳家村船队正式开始晚上的游船活动排练。   船队已经排练过很多次,只是没有加上虞央,现在加上了虞央,如果七奶奶晚上还没有回来,晚上游船活动,人员就确定了。   对于虞央要带着虞向生跟白卫红的行为,几位村长没有什么异议,甚至最后还加上了谢红跟谢糖两个小孩。   “七奶奶曾经说过,虞向生最好跟泱泱在一处,不管是为了谁好,后面很长时间,两人大概率都不会分开。”虞村长道:“至于白卫红,鬼怪成长的时间很漫长,或许等到泱泱长大成人,白卫红也还是现在的样子,她未来如何不好说,但最近应该都跟泱泱一块。”   南村跟向村的村长现在都是向十六,他对这边的事情不太清楚,对于虞村长的话只能听个表面,但另外柳家村跟谢家村的村长,就明白虞村长想说什么了。   “老哥的意思是,泱泱毕竟是咱们的小神婆,身边不能没有咱们本村的人?”柳村长问。   谢村长接话道:“从年龄上说,只有谢家那对双胞胎合适,马上幼儿园又开学了,小神婆再怎么逃课请假,在学校的时间总是长的。”   “孩子年龄太小了,同龄的跟着,不知道谁照顾谁。”虞村长摸了摸胡子:“十五之后,咱们几个村就忙起来了,我的意思是,几个村最好出几个人,重点培训一下,在小神婆出门行动的时候,能跟在后面。”   十五之后,村里要通路,要建设,家家户户都不得闲,村里好些个本来要出门打工的青壮年,都被留在村里了。   村长们的小会,虞央当然不清楚,她正兴奋站在船头听铁柱妈,也就是柳唤风讲解流程。   大冬天的,柳唤风只穿着单衣,紧绷结实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她的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胸前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说话时中气十足:“咱们游船一共两项,头一个就是竞赛,哪艘船头一个游一圈回来,哪艘船就是龙首。”   “龙首?”虞央好奇道。   “这就是第二项活动了,船会摆成一条长龙的形状,缓慢围着葵山游行,村里人可以半道上就上船下船游玩。”柳唤风道:“龙首就是第一艘船。”   她不经意笑了下:“龙首一直是我,所以才有这个荣幸,让小神婆上我的船。”   “龙首欸。”虞央高兴道:“吱吱,红红,咱们也是龙首!”   白卫红知道什么是龙,虞央跟虞向生不知道,两个小孩就是瞎兴奋。   没一会儿,谢红跟谢糖也裹得严严实实被人抱过来了。   “谢谢们!”虞央高兴跟双胞胎挥手打招呼,然后就看着两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被抱到船上。   虞央疑惑:“谢谢们这么小,也可以到水上吗?”   谢红一脸认同,怯生生在后面,谢糖蹭一下站起来,大叫:“我和哥哥一点也不小,我们比你大!”   谢糖记得很清楚,虞央上学的时候还没有到三岁,她跟谢红那会儿已经三岁了!   虞央若无其事扭过脸,看向柳唤风:“船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哇!”   柳唤风装作没看到小孩们之间的官司,扭头看向岸边人打来的信号,说道:“开始了!”   ……   第一项活动是竞技,凡竞技必然要争夺第一。要争夺第一,过程中难免有碰撞落水的情况。   尤其是他们的船各式各样,并不全都适用于竞赛使用,所以但凡参加的村民,掌船的水平如何不好说,但绝对都是柳家村里排得上名号的冬泳好手。   五个小孩里唯一能跟游泳好手扯上边的就是白卫红,但是白卫红她畏冷。再说了,再怎么不靠谱的大人,也不可能让他们五个小朋友参加第一项活动。   实际上,第一项活动的排练在中午就结束了,柳唤风所说的开始是指第二项游船活动开始。   龙首这艘船是柳家村最大的船,为了今天的活动船身涂成红色,船头上支起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红灯笼。   虞央五个小孩都是头一次坐船,船身动起来的时候,小孩们兴奋又惊讶大叫,谢红胆子小一点,惊慌失措道:“地在动!”   谢糖也有点害怕,但是听到谢红的话,道:“不是啊哥哥,是船啦,不是地面。”   白卫红一屁股坐下去了,她想盘起来,奈何人类的身体不允许,好在她做了很久的人,往地上一趴,整个人缩成一团。   虞向生下意思展开两只手臂,身体摇摇晃晃的,他疑惑盯着脚下看,又留着余光关注旁边的虞央……虞央非常之兴奋。   她一点也害怕脚下晃动的船身,兴奋哇哇叫唤,本来想挥动手里的金箍棒,但是一伸手发现小胖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因为架着白卫红,她忘记把金箍棒拿过来了。   但是这难不倒聪明的泱泱大王,只见泱泱大王甩着身后的小披风,威风凛凛在甲板上围着圈跑步:“哇哇哇,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在水里飞起来了!”   旁边专门看孩子的几个船员闻言,嘿,好像还真是,对于水里的生物来说,水面上的船只怎么不算是飞在“天际”呢?   船行驶的速度很慢,看顾孩子的船员们也没有制止在甲板上跑圈的泱泱大王。   很快,虞向生摇摇晃晃跟上了,谢糖也不甘示弱拉着谢红要一起跟着跑,谢红抽抽搭搭的,但也没有跟谢糖拉扯,又怂又怕跟在谢糖之后。   于是岸边上凑热闹的人就发现龙首的船上,一个小孩趴在甲板上,四个小孩围着那个小孩边跑圈边叫唤,就像是……   “就跟那跳大神一样!”岸上一个大妈说道:“那个躺着就是白卫红,我就说白卫红出事了,你们都不信,看吧,要是人好好的,小神婆干嘛还要跳大神呢?”   “有道理啊!”   “欸?可是跳大神还要带着三个小孩跳吗?”   “对啊,好奇怪,虞向生就算了,他是七奶奶家的孩子,那对双胞胎不就是普通小孩吗?”   第一个推测出跳大神的大妈非常不高兴,她的推测多么合情合理,大家都要崇拜她了,现在突然跳反话,这不是影响她听好话吗?   大妈觉得不行,继续推测:“说不定小神婆准备收徒呢?”   “没错了!”别人信不信不好说,大妈先把自己说服了:“肯定是这样,收徒要抓小啊,小神婆这个年龄的小师父,再抓小不能抓婴儿吧,那婴儿都不会说话,还得吃奶呢,肯定不行,双胞胎正合适!”   还有人有些疑问,但是大妈态度太坚决了,就跟真的一样,大家一下就被说服了,不由感叹道:“还得是大妈您啊,要不我们看都看不明白。”   ……   虞央跑累了,一屁股坐下去,虞向生一时之间没有刹住,差点撞到虞央身上,被眼疾手快的船员提着后领子拉了回去,另外的双胞胎也被其他船员抓住。   四个小孩前一秒还跟永动机一样一边叫唤一边跑圈,完全看不出疲惫的样子,这会儿一停下来,就跟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浑身没有一点劲似的。   虞央坐在地上,学着小狗吐舌头,然后看着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白卫红,眼球一转,嘿嘿偷笑,四肢并用爬到白卫红身边,跟白卫红挤在一起。   小孩都是学人精,虞央趴着挤过去,其他三个小朋友也非要先坐在地上,再吐吐舌头,最后四肢并用往白卫红身边爬过去。   很快,白卫红身上“长满”了小朋友。   她茫然睁开眼,还有点想吐:“呕……咋了哇?”   虞央见状连忙关心朋友:“红红,你要吐哇?”   谢红跟谢糖的注意力也被拉了过去,虞向生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有点像是坐车的时候,意识有点涣散,虞央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像是隔着一层膜,又像是远远在天边。   “我……呕……想吐……”白卫红吐着蛇信子道。   谢糖担忧道:“你是不是怀了小宝宝啊。”   虞央大惊,看向谢糖又扭头看向白卫红的肚子:“你肚子里有宝宝了哇?”   白卫红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有点鼓,她抬头疑惑道:“可是我没有到发情……呜呜呜。”   旁边站着的船员手脚麻利捂住白卫红的嘴巴,然后往白卫红嘴巴里塞了一块薄荷糖,尴尬道:“没有没有,她就是有点晕船,没有小宝宝。”   几个小孩有些失望的样子。   白卫红被嘴里的薄荷糖勾走注意力,没有反抗挣扎。   “那我没办法给白红红的小孩当姐姐了。”谢糖遗憾道。   因为白卫红跟谢红都带着红,大家有时候会叫白卫红,白红红,当然也有跟着虞央叫谢谢们的人,叫谢红,谢谢红。   白卫红对朋友也是仗义,指着肚子道:“鼓鼓的,可能有宝宝。”   虞央盯着看半天,忽然道:“红红你忘记了哇?你肚子里不是宝宝,是饺子哇!”   中午虞央家里吃得是饺子。   小朋友们又开始讨论中午的饭菜,大人们松了口气,站回原位。   小孩们从中午的饭菜说到自己喜欢的饭菜,又说到喜欢的食材,然后说到家禽们,最后说到鬼婆。   “鬼婆养了好多好多的小鸟。”虞央说着闻到味道,顺着味道抬头就看到桅杆顶端落下一只小鸟。   那小鸟似乎也发现虞央看到它了,往下一跃飞落到虞央肩头,在虞央耳边轻声道:   “霞枫山的那棵老树,发现山里生出一只新鬼。” [155]第 155 章:一更   霞枫山在葵山边上,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只是霞枫村里新亡故的人化成新鬼,鬼婆不会派小鸟来报信。   这个新鬼一定不同寻常,而霞枫山的红枫树群年岁久远,能让它觉得不同寻常且需要通知葵山的新鬼,要么实在特殊,要么跟葵山有关。   但,问题来了,七奶奶不在,虞央一个幼儿园第一学年第二学期都没有开学的小孩,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她听完消息,扭头问:“坏鬼哇?”   她鼻尖蹭了蹭,确实闻到了陌生鬼怪的味道,奇怪的是气息很熟悉。但要说坏,那倒是谈不上,因为很弱,弱鬼诞生在红枫树群的眼睛下,是做不了坏的。   虞央摇头:“不用泱泱去抓哇?”   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这边虽然没有人跟她明说活动的重要性,但是从船上村民激动亢奋以及骄傲的情绪来看,虞央就知道活动很重要。   要不是很重要,她奶奶也不可能同意让她在水上玩啊。   虞央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啪啪响,奈何还没有学会掩盖脸上表情,心口如一表现在脸上。   小鸟低声用只有虞央能听到的声音道:“前段时间,葵山不是多了一个外地鬼?霞枫山这个跟那个差不多。”   虞央反应了下:“有钱大爷啊?它不是外地鬼哇,它是葵山鬼,是葵村的人。”   “我是说,它明明死在外面,但是却在瞬间回到葵山。”小鸟解释:“霞枫山这只新鬼的特殊之处是,它不是生前不是霞枫村的人,也不是死在霞枫山,但是死后却出现在霞枫山。”   “还是你认识的人呢。”小鸟道。   虞央好奇扭头问:“谁哇?”   小鸟道:“钱贵。”   “钱贵?”虞央疑惑。   小鸟却笃定虞央知道一样,说完名字,就扇动翅膀准备走了:“七奶奶不在,原本要通知七奶奶的消息,我都会来通知你,至于怎么做,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小鸟说完越过人群,从人脑袋上飞离。   船上的人也好,岸上围观的村民也好,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只奇怪的小鸟,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异常。   鬼婆养鬼以驱使,附身鸟兽以行动,葵村三村都很清楚这件事,因此葵山少有狩猎鸟类的。哪怕是葵山以东的两个村,也在融入三村的时候,得知了这一约定俗成的“规矩”。   小鸟的到来跟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惊恐,也有人从小鸟落在虞央肩膀上像是在跟虞央说话这点,推测出这事谢家村鬼婆的小鸟,但大家并不觉得惊讶,只以为是鬼婆来查看情况。   虞央几个小孩没有发现,但他们能看到,柳家村的柳瞎子此刻就坐在龙首这艘船的船尾上,万一有什么非人的意外,柳瞎子能够立刻做出反应。   船上几个小孩不清楚这些,虞央拧着小眉头思索“钱贵”是谁。   谢红谢糖双胞胎耗尽精力一般跟白卫红坐靠在一起,竟是睡着了,被旁边照看的船员抱起来,放置在船舱里了。   有船员看到虞向生晕晕乎乎的样子,也想干脆也都一起送进船舱算了,刚伸手就看到虞向生抬起头,露出一对黝黑的眼睛。   船员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神魄仿佛都被吸进这对眼睛之中了,但很快虞向生就移开视线,船员长呼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无意识屏息了。   “你感觉怎么样?”船员忽略那奇怪的感受,小声问虞向生。   虞向生收回视线,看向船员,眼睛低垂并不与人对视,声音倒是响亮:“我感觉好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谢谢叔叔关心。”   船员还没有说话,虞央被虞向生的声音引过来,快速爬到虞向生跟前,同样声音响亮:“吱吱,你怎么了?”   虞向生抬头看向虞央,双手抱着脑袋道:“刚刚脑袋好像要掉了,现在好了。”   虞央关切道:“那你要好好抱住脑袋哇,要不就跟抱头鬼……哇!哇哇哇!我知道了哇!”   虞向生茫然看向虞央,不知道虞央又想到了什么。   “是牛娃哇!”虞央高兴道:“霞枫山里遇到的,躲在一个人的心脏里的伥鬼牛娃,它没有脸,气息跟抱头鬼很像。”   钱贵是虞央去霞枫山,寻找得知身世、离家出走的谢子初的时候,遇到的人。他想要追求孙静,在一个瞎眼算命人的指点下,雇佣柏木白几个灵师,约了孙静姐妹,还有另外一个喜欢孙静的赵强,一共四人前往霞枫山。   伥鬼无脸鬼牛娃就在钱贵的心脏里,被虞央用鬼气抓出之后,七奶奶用灵斩断了伥鬼与“虎”的联系。当时七奶奶从牛娃的嘴里得到一个消息,谢子初的亲爷爷王大柱,就是被牛娃吓死的。   后来牛娃被玄门来人带走,虞央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件事。   她絮絮叨叨跟虞向生讲了一遍这件事,虞向生缓缓也想起来一些,霞枫山一行,他也跟着去了。   “我知道!”虞向生道:“玄门找七奶奶,说了后续。”   虞央每天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但是虞向生除了上学、跟虞央一起玩之外,成天跟在七奶奶身边。七奶奶不避着他,他又不像虞央一样活泼,虞央不在的时候,没人叫他的话,他能一整天不动一下,不说一句话。   这就让虞向生听到很多事情,他记忆很好,像个复读机一样,复述在七奶奶身边听到过的关于“霞枫山事件”的后续:   瞎眼算命不知所踪,倒是牛娃背后的“虎”被玄门连根拔起,那是个制鬼作伥的邪灵师,驱使伥鬼针对谢子初一家,只是因为他算出这能制成最厉害的伥鬼。   但玄门审讯时发现,这个邪灵师动手的时候,谢子初的父母还没有结婚,他只是抓到一丝感应,随手让伥鬼出手害死谢子初的爷爷。直到谢子初即将出生的时候,邪灵师才感受到这一丝感应所在,特意前往杀死谢子初的父母。   玄门本以为这位邪灵师是幕后黑手,后来发现他以这种手法已经制造多位伥鬼,他是个惯犯,却不是主观意义上针对葵村。   换句话说,这位邪灵师是被人当枪使了。   【“我们追查到这只邪灵师制造的每一个伥鬼,一共有五十六个,其中有十八个耗损在他过去的任务里,十三个因鬼气崩溃消散,二十三个在追捕过程中被玄门灵师超度。”   七奶奶道:“54个,除了牛娃还有伥鬼活着?”   “是的,那是他的第一只伥鬼,已经没有办法沟通了。但是他没有拿这只伥鬼抵命反抗,我们猜测这只伥鬼对他来说有其他意义。”玄门弟子恭敬道:“我们用这只伥鬼撬开了他的嘴,才得到其他伥鬼的信息。但是对于他怎么知道制造伥鬼,又是什么契机开始制造,他都闭口不谈。”   “从其他伥鬼身份信息,我们发现他挑选伥鬼的时候,没有什么规律,有活人也有鬼怪,鬼怪里不论新鬼老鬼,理智如何,活人里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谢子初这样还没诞生迹象就被选中的也不是头一个。”玄门弟子不由抬眼看向七奶奶:“七奶奶,这世界上真有能通过一丝感应,就能‘看到’一个尚未诞生的生灵的命格吗?”   七奶奶笑:“你要问我有没有,我不知道,你要问我见没见过,我没见过。”   “人没有诞生,怎么能被锁定呢?”玄门弟子不寒而栗:“灵尚未诞生,‘眼’再通神,怎么能‘看到’没有的东西呢?”   “或许不是‘看’到了命运,是抓到了‘未来’。”七奶奶沉思片刻后道:“倾向于预言的灵。”】   “后面就开始吃饭了。”   虞向生复述完之后对虞央道。   虞央似懂非懂正要点头,就看到那本书又飘过来了,有气无力翻动着。   虞央好奇凑过去看向书展开那页,有一些认识的字了,但是这些认识的字埋在大量不认识的字里,虞央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钱贵怎么会死呢?”虞央不受那些听不懂的信息,看不懂的书影响,回到话题最初点:“钱贵心脏里的牛娃不是被我,是我哇,泱泱大王哇,抓出来了!”   虞向生道:“可能是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摔死了吧?”   他顶着可爱的人类幼崽身体,语气平静说着可怕的话。   旁边隐约听到两个小孩说话的船员,对于前面的内容感觉像是听故事,听到这句就感到后背发凉了。   虞央皱眉,不赞同道:“不会有人这么笨的!”   虞向生解释:“不是我胡说的,是我在七奶奶家里,听到有些鬼,就是这么死掉的。”   虞央大惊:“真有人这么笨哇!”   旁边船员听到虞向生的解释,才松了口气,心想虞向生估计都不明白那话的意思,又听到虞央的话,忍不住开口道:“这不是笨吧?这应该倒霉。”   虞央原本分不清笨蛋跟倒霉蛋的区别,这一刻分清楚了。   忽地,后面传来一阵歌声,一首没有什么曲调,也没有什么韵味的歌——   “葵山葵山,我滴家;咿儿咿儿,我滴家啊;   在家我不做牛来,不做羊;不做鸡狗,不做猪啊……”   虞央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爬起来跑到船尾。   船的行驶路线是从柳家村开始,往葵村、谢家村方向游行,方才小鸟落下的时候,就是龙首这艘船到谢家村的时候,现在已经驶出谢家村的范围之内了。   原本一直跟在后面的村民们渐渐停下脚步,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柳家村的人,往水面扔一根竹竿,然后踩着漂浮在水面的竹竿,跳到游行的船上。   有成功的引起一阵欢呼,有失败落水的引起一阵哄笑,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一个声音起来,一群声音跟着,众人唱起葵山的歌。   “葵山葵山,我滴家;咿儿咿儿,我滴家啊;   我有勤劳的手啊,还有直愣愣的骨……”   虞央趴在船尾,看到一张张朝气的脸,骄傲大声呼唤葵山。   “勤劳的手能做啥啊?能种地来能盖房啊;   直愣愣的骨能做啥?能顶天来能立地啊……”   虞央看到岸上勾肩搭背往回走的背影,高高举起手臂应和着船上的声音;看到船上的船员拨动水面,让河流也参与进这场演唱。   岸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船上的声音还在往前走,好像漫山遍野都是这歌、这声。   虞央最后看向身侧,柳瞎子睁着黑暗的眼睛,望向明亮的天际,嘶哑的声音与船上、岸边的声音合在一起:   “葵山葵山,我滴家啊,我保护你来,你祝福我啊。” [156]第 156 章:二更   虞央拉着虞向生站在柳唤风旁边,也就是船头上,围着葵山绕了一圈,在长河南北两侧分别看到两道流向远方的河道。   “水流向哪里呢?”虞央好奇道。   柳唤风道:“流入更大的河道里,最后流向大海。”   “大海?”虞央没听过大海,更没见过大海。   柳唤风也没见过,但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无边无际的水接着无边无际的天,她撑着她的船就在这样广阔的水上,在梦里,风也要听她的呼唤指挥。   “就是最大最大的河,船在上面,比马车在去镇里的那条刚铺的马路还畅快嘞。”柳唤风道。   虞央想不到这么大的河,这条围着葵山的河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大最大的河了,但不妨碍她兴奋,“船长船长,那以后你也能载泱泱到大海上行船吗?”   柳唤风哈哈大笑:“我不行嘞,小神婆,但柳家村总有人能去的,到时候肯定要载你的。”   虞央不知道为什么柳唤风说她不行,又相信柳家村里有人行,也不知道为什么柳唤风说自己不行,但是好像一点也不难过伤心。   她捧着脸看着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大大的河流,想到了很久没有消息的善水。   善水也想去大大的河流里吗?   与此同时,某处一小渔村里,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善水,忽地打了个喷嚏,它伸出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在,解开包裹手部的绷带,看到水流构成的手,纳闷:“奇怪啊,明明还没化出内脏血肉,怎么会像人一样打喷嚏呢?”   很快它甩开这莫名其妙的喷嚏,慢条斯理将手重新缠绑上。它将手收拢在黑衣之中,站在礁石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边际的海洋,转身走向人群。   ……   虞央走过一遍排练之后,在村长们询问是否能进行第二次排练的时候,拒绝了。   “霞枫山有工作。”虞央一本正经道:“师父不在家,小神婆要去工作啦。”   柳瞎子闻言询问:“你师父不在,你自己去?我跟你一起。”   虞央扭头看向柳瞎子。   虞村长毕竟跟虞央关系更近一点,开口询问:“那小神婆有想要陪同的人员吗?”   虞央回过头看向村长:“我选吗?”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决定呢,之前带走所有小孩的那种不算!   虞村长到底是看着虞央长大的,一看虞央的样子就知道虞央心里有了人选,心里盘算了下,一方面是想虞央能早点独立,另一方面又不想自家孩子这么早独立。   他心里折磨,面上不显,笑着道:“当然啦。”   他没有看其他人,蹲下身看着虞央道:“你是小神婆啊,别说挑几个陪同外出工作的人,就是要葵山五个村的一起,村里也没有人会说个‘不’字。”   这话非常狂妄,别说刚三周岁的虞央了,七奶奶虽说也能指挥动葵山五村人,但这事能做到不代表随便说出口。   其他几个村长沉默看着一站一蹲,一少一老两人,他们视线缓慢从周围围观的村民中扫过,没有看到一个面露难色的。   虞央不懂这些,她惊呼:“厉害哇,小神婆,像大王一样厉害哇!”   虞村长缓缓笑起来,注视着虞央,像看着的葵山朝阳,慢吞吞道:“因为跟着小神婆有肉吃,不会挨打,所以大家才会忠心耿耿跟着泱泱大王啊。”   柳盛夏皱了皱眉头,跟旁边同样皱眉的谢村长对视一眼。   这话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早太利益,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虞央年龄小听不懂,大部分村民只看表面听不懂,但总有聪明的,能看出来虞村长是在给虞央造势,将葵山送到虞央这个小神婆的船上。   “泱泱知道!”虞央高高举起手:“要发工资的哇!”   旁边围观村民不懂虞村长的意思,听到虞央的童言童语笑起来:“了不起哦,咱们小神婆还是小老板啊。”   虞央知道老板是什么意思,高高抬起头。   虞村长没有再多说,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转回话题询问虞央想要谁跟着。   “朱伯伯、柳丫阿姨、红红还有吱吱!”虞央掰着手指道。   几个村长有些诧异,柳盛夏询问虞央选人的原因。   虞央就掰着手指说:“朱伯伯赶车哇,柳丫阿姨不怕鬼。”   现在知道为什么柳狗不在榜上了。   “怎么不让你爸爸妈妈呢?”有好事人询问。   虞央回道:“师父说爸爸妈妈有事情忙哇。”   之前去石山的时候,没有让唐知春夫妻跟着,虞央就问过,七奶奶跟虞央说了一次,她以后身边不能少人,但是她的爸爸妈妈年后有事情要忙,所以要选其他人跟着。   虞央记住了。   虞央继续说道:“红红吱吱是泱泱大王的左肩膀右肩膀啊。”   显然是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个“左膀右臂”还没学明白,但是用明白了。   “谢红谢糖不是吗?”   人群里有人问。   虞央奇怪看向询问的人:“谢谢们睡着了哇。”   “柳爷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虞央越过人群看向河面,纳闷人怎么笨笨的:“柳爷爷有自己的工作哇,他还要跟着大家唱歌呢。”   人选就这么定下来了,虞村长询问虞央晚上还回来参加游船吗?   虞央本来没想这么多的,要去就去了,这会儿在虞村长的引导下,也开始思考。   她虽说是第一次独自出门——没有师父跟着出村工作,但到底有几次出村的经验,再加上去过霞枫山,也跟霞枫山的红枫树群以及黑猫很熟悉了……思考起来也不算是毫无头绪。   她有模有样道:“这个嘛,那鬼弱弱的,可以很快回来的。”   虞村长知道虞央还没有学过时间,就问虞央能理解的时间:“很快的话,晚上能赶回来吃饭吧?”   这个虞央听懂了,举手大声道:“嗯!”   ……   小神婆外出工作临时小队很快集齐了人,人数按照虞央说得那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虞村长几个村长站在村口送虞央小队出门,等到虞央跟谢小满等家人说完话之后,他上前用小队所有成员都能听到的声音对虞央道:“小神婆,这次出门,你是……大王。”   他本来想说其他的称呼,领头人什么的,但是看着虞央站在车板上都没有他这个老头子高的个子,话到嘴边改成虞央能听懂的称呼。   “他们都听你的话,你要安排好他们,也要保护好他们。”   虞央站在马车上,看到村长这么郑重其事的态度,听到的是“……你是大王……都听你的……保护好他们。”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脸因为激动变得通红,抬手把胸口拍得啪啪响,然后高高举起右手竖了个大拇指,自我肯定道:“泱泱大王,厉害!”   虞村长满意往后退开身体,没有多此一举跟其他小队成员说什么一定要听“虞央的话”这种话,这话一出,到底是听他虞老头的,还是听小神婆的呢?   虞央年龄小,还不懂这些东西,但是既然要给“小神婆”造势,这些细节就不能随便。   在虞央一声令下,马车缓缓行驶,而后加快速度。   可以说这次外出工作,给足了虞央当领导的派头跟仪式,虞央不懂这些东西,就觉得自己……   “厉害吧!”虞央坐在白卫红跟虞向生中间,得意洋洋又骄傲道:“我简直是最厉害的大王哇!”   “你本来就是最厉害的泱泱大王!”白卫红包裹严严实实吹捧道:“最厉害的泱泱大王!”   虞向生小呆瓜也跟着叫唤:“最厉害的泱泱大王!”   虞央下巴越抬越高,恨不得站起来跳一个,但是想起来谢小满的巴掌,泱泱大王还是老老实实坐着骄傲,只是不断挥动身后的小披风。   霞枫山距离葵山并不算太远,尤其是他们直接去霞枫山而不是去霞枫山山脚的霞枫村,那距离就更近了。   马车刚到霞枫山边界,霞枫山上成群成林的红枫树无风自动飒飒作响。   虞央扶着柳丫站起来,扬起下巴鼻子动了动:“朱伯伯,可以慢一点哇?”   朱老四放慢速度,大概过了十个数之后,虞央忽地叫停。   几乎就在虞央开口的瞬间,朱老四控制马停了下来,虞央稳住身体,看向最近的一棵红枫树。   扶着虞央的柳丫顺着虞央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那棵树跟虞央视线齐平的树身上,忽地睁开一双眼睛,她后背寒毛耸立,下一秒,她看到眼睛下张开一张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声音:   “小神婆,小树恭候已久。”   虞央严肃对待来树,严肃询问:“啥意思哇?” [157]第 157 章:一更   虞央这句话在当下情景起到了一个让对方尴尬,但让我方柳丫恐惧情绪一扫而空的作用。   柳丫情绪恢复平静,顺手把后面看热闹要爬起来的两小只……不对,应该说是大王的左肩膀右肩膀扶了起来。   “对啊!啥意思哇!什么吼什么架!”白卫红气势汹汹在虞央身后跟着叫唤。   虞央还纠正白卫红发音呢:“是后面的后,不是吼叫的吼啦!”   “小神婆,是时候的候,”红枫树群不愧是存活已久的老树精,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还跟三个小文盲解释:“这话的意思是,我等待你们很长时间啦。”   客套寒暄是听不懂的,咬文嚼字那更是对牛弹琴。   红枫树群解释完之后,直接带路往山中去,路上给虞央说明钱贵的情况。   在说明之前,红枫树群还问了一句:“小神婆,要不要捂住他们耳朵?”   虞央茫然:“谁哇?”   红枫树群沉默片刻。   它开智以来不是没有跟人类幼崽相处过,但那会儿它都是以树身,看小孩儿在它树下树上嬉戏玩闹。就算是前几次跟虞央相处,当时有其它事情跟人在,不是一对一交际关系,比起虞央身上孩子的特性,“小神婆”对鬼专业性更显突出。   所以这次它确实是将虞央当做尊贵的“专家”对待,才会使用人类这套。   万万没想到,用对种族了,没用对年龄段。   “他们两个灵性不算高,但大概都经历过不少鬼怪事,我在鬼怪中灵性算高,所以他们能看得见听得见我。”红枫树群很快调整好了对虞央的态度,“所以我是在询问你,是否要让他们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红枫树群说到这里还多补充了一句:“对于灵性不高的人类来说,多接触鬼怪之事并不是好事,因为他们感知鬼怪的灵敏度增加了,但灵性却没有增加。”   “我知道!”虞央道:“我哥哥就是哇,他能看到鬼哇!”   “这不是好事吗?”虞向生道:“感受到鬼怪,有危险就能及时躲开啊。”   红枫树群解释:“大多数情况下,人与鬼与怪之前是互不干涉的,因为人看不到鬼,而怪大多不会将异常显露人前,这样一来,人就能欺骗自己没有鬼怪,能保持情绪稳定。一旦这种谎言骗不了自己,就很难保持情绪稳定,情绪的波动会引起鬼怪的注意。”   它道:“针对人的鬼怪有,但是很少,但会被特殊反应吸引的鬼怪却到处都是。”   几个小孩懂了。   “所以我要问一问你,是不是要遮住他们的眼睛跟耳朵。”   如果在这里的人是七奶奶,红枫树群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但在这里的是虞央,那就要多问一句,免得虞央不知道这些。   现在看来,虞央也确实不懂。   虞央却没有立刻回答红枫树群的问题,而是扭头询问朱老四跟柳丫两人的意愿。   朱老四笑呵呵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装聋作哑这套还是有把握的。”   他这是说不用特意遮住他的眼睛跟耳朵,也是提醒柳丫,不要随便做出决定,至少要对自己的情绪把控有把握。   柳丫听懂了,她没有过多犹豫,道:“我可以的,我回去可以找柳爷进行训练。”   红枫树群有些惊讶,虞央骄傲道:“我们都可以的,都可厉害哇!”   红枫树群闻言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开始讲述钱贵这只新鬼的事情:“十五凌晨一过,我感受到山里多出一只陌生鬼的气息,查看后发现是刚化鬼的钱贵。在发现它的时候,我尝试过跟它进行交流,发现它的舌头被拔,手、脚、大脑、耳朵都被封住,有人或者说鬼,封死了它所有交流的途径。”   白卫红抖了一下:“好残忍啊。”   红枫树群闻言点头说是,它关注了两个成年人类,发现老的那个确实毫无波动,小的那个有波动但是很快收敛。   它继续往后说:“我将它控制住,通知了你们,也通知了柏木白。”   上次虞央霞枫山一行,不仅让红枫树群认识了虞央几个,还让它认识了柏木白几个玄门弟子。   它知道上次事情结束后,是玄门弟子接过去扫尾。所以这次钱贵出现,它通知七奶奶是想着七奶奶或许对这件事感兴趣,通知玄门才是要让玄门人来处理钱贵的事情。   没想到七奶奶不在,鬼婆的鸟兽守在葵山边界,鬼婆没让红枫树群进入葵山,只说会通知小神婆。   红枫树群虽然没有进入葵山,但也知道今天是十五,人类是有活动的,本以为小神婆最快也要第二天过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玄门那边人还没来呢。   “我们更快!”虞央骄傲道:“我们厉害!”   在吃饭都会被夸的年纪,虞央也学会张口夸夸,闭口夸夸的习惯。   白卫红抬起头,忙着臭屁,也就忘了听到残酷行径后的恐惧。虞向生本来想跟着虞央学话,看到白卫红的动作,思考了一下,学白卫红的样子抬起下巴。   红枫树群当然应和虞央的话,说话间已经到了控制钱贵的地方,一个山洞,洞口大约有半人高,爬满树枝荆棘。   红枫树群到跟前的时候,树枝荆棘如游蛇一般四散爬开,露出洞里情景,里面半米宽半米深的样子,一只毛发黑亮,眼如幽火的黑猫端坐在其中。   红枫树群温和道:“辛苦了,吉祥。”   “原来它叫吉祥哇。”虞央见过黑猫好几次,还是第一次知道黑猫的名字,说着她扭头看向红枫树群:“你叫小树啊?”   “是谦辞,人类不是喜欢自称小人吗?”红枫树群道:“我叫红枫。”   “你怎么叫红枫啊?”白卫红道。   虞央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询问原因。   白卫红很有道理道:“这就好像我起名叫蛇,你起名叫人一样啊。”   她很骄傲道:“我娘说,世界上有好多的白蛇,可能也有叫白卫红的白蛇,但是我是她唯一的白蛇白卫红。”   虞央懂了:“我我我,我也是唯一的人类泱泱哇。”   她非常公正,指着在场所有人、非人都说了一遍:“唯一的吱吱,唯一的柳丫阿姨,唯一的朱伯伯,唯一的吉祥,唯一的红枫。”   “不是不是,所有的红枫树,都叫红枫树。”白卫红道。   虞央也不是不是,“它不叫红枫树,它叫红枫。”   两人争论起来。   小孩工作是这样的,注意力随时随地都会转移到其他地方不说,还会莫名其妙吵起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和好。   这两个小孩就是,不等大人参与进去,小孩自己又勾肩搭背和好了,还亲昵到有点腻歪道:   “红红,你就是我唯一的红红。”   “大王,你就是我唯一的大王。”   虞向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跟着道:“我呢?”   “你是我唯一的吱吱哇,你是我捡来的,还是我取得名字呢!”虞央抬起下巴,伸手把虞向生拉过去一起抱在一起:“爱你哇。”   谢小满老两口不会说爱,唐知春小两口张口就来,天天宝宝乖乖妈妈的心肝,爱来爱去的,虞央就跟着学会了。   虞向生也不懂,学话道:“大王,你是我唯一的大王。”   然后顿了顿,补充道:“爱你哇。”   ……   等到几个小孩腻歪完,红枫树群才收起看热闹的姿态,指向山洞里的一个角落道:“那就是钱贵。”   那就是一片阴影。   钱贵鬼蜷缩在角落里,不近看细看跟一片阴影没有什么区别,细看之后也只剩一个人形,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样子。   虞央靠近围着钱贵转悠两圈,道:“有锈锈的钉子的味道。”   虞建国是个木匠,虞央见过很多木料与工具,其中钉子算是比较常见的,上锈的钉子、铁门之类的东西她也见过。   “人类中有传说,用特殊钉子钉在人身上,能够让人死后失去告状的能力。”红枫道。   虞央问:“真的哇?”   “本来可能是假的,现在也成真的了。”红枫道:“人死亡时的状态很大程度上会影响鬼相,别说什么特殊的钉子,就是普通的钉子在给人身制造出无法逆转的伤害的时候,也能作用到人死后所化的鬼身上。”   “但是鬼不是人,找到残缺的躯体,鬼气相通的情况下,是可以融合治愈的。再者,用鬼气之物弥补也能够弥补,死相无法改变,但是理智的时候,还是能保持正常健康人形的样子。”红枫微笑着,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单纯描述:“但是相信特殊钉子有用的人太多啦。”   “或许你听过虚鬼,没鬼的故事相信的人多了也就有了鬼,同样的,没有特殊能力的钉子,相信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能力。”   “可怜。”红枫道:“它被钉子造成的伤害,像诅咒一样禁锢着它,直到消散。”   虞央举手:“可以找到尸体,从尸体上挖出钉子,用尸体养鬼身,然后再超度。”   这是虞央从白小草身上得到的经验。   红枫道:“确实可以,前提是尸体还能找到。”   它道:“现在人类讲究火化……嗯,不对,人是今天凌晨死去的,或许还没有来得及火化。”   “那我们快走吧,我们去找尸体哇!”虞央挥动小披风道:“我还是鬼医呢,你知道什么是鬼医不?就是鬼怪的医生哇。”   红枫没有动弹,它是一棵树,还是一棵不叛逆的树——叛逆的树爱自由,它就爱扎根地下,直白来说就是宅。   “我记得你们跟它不是有矛盾吗?”红枫问:“就是关系不好的意思。”   虞央疑惑,扭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膀右肩膀”:“我们跟他有关系吗?”   白卫红摇头:“没有!什么臭外地的人类能跟我们有关系。”   虞向生本来就想说个没有,听到白卫红激进回答,学话:“臭外地人类!”   虞央很有素质道:“不可以骂人哇,没有礼貌!”   她说着回头看向红枫:“红枫,你说错了,我们跟他没有关系,不对,现在我是医生,它是病人,有关系了。”   红枫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就看到朱老四动了。   朱老四上次也在,虽说最初他没参与,但是后面都听说了,于是他低头小声跟虞央三小只说道:“这人是个坏人,想要害子初。”   朱老四这么一说,虞央就想起来,哼一声:“原来是个坏蛋,等我把他治好,一定要把他交给青衣服,让青衣服好好惩罚他!”   “青衣服?”红枫疑惑。   虞央就积极跟红枫说了青衣人,介绍了青衣人那边有惩罚坏鬼的业务。   “你不想自己惩罚它吗?”红枫问。   它见过很多人类,不管有没有能力,大部分人类总是喜欢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上,就算没有人在他手下掌控,也能生个孩子出来,在家里当老大。   虞央耐心有些告终了,她觉得再聊一会儿,钱贵的尸体就火化了,红枫这么大一棵树,怎么不知道事情有着急有不着急呢?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的,先回答:“那不是我的工作。”   她回答之后,上前扑过去爬到红枫树上,捂住红枫的嘴巴:“别说了别说了,泱泱好忙,我们要去找尸体了。”   红枫树眨眨眼,弯下腰,让虞央方便捂住它的嘴巴,然后声音从虞央的手指缝隙里细细传出来,像风一样:“我最后说一句。”   虞央想了想,批准了。   红枫道:“谢谢批准,玄门的人来了,我看到,他们抓着一个人,那好像是钱贵。”   说完补充道:“活着的钱贵。”   朱老四、柳丫跟白卫红闻言都瞪大了眼睛,虞央伸出两根手指,跟红枫道:“这是两句。”   但是大方宽容的泱泱大王,原谅了不识数的红枫树。 [158]第 158 章:二更   人死为鬼。   鬼已经诞生,人还活着的概率有多大呢?   “不可能还活着!”白卫红道:“如果人还活着,它怎么会诞生呢?”   虞央摇头晃脑:“是哇是哇,不可能哇。”   “或许是生有二魂呢?”红枫毕竟活得久见得多,趁着人还没到,以人形坐在洞中,跟几个小孩讨论鬼诞生后人到底能不能活这件事。   “我曾见过一人,生有二魂……”红枫说完看到几个小孩茫然的表情,改口道:“就是说,这个人天生就有两个独立的意识,就好像是两个人活在一个躯体里。”   “奇怪哇?”虞央没有闻到鬼味,“还有这样的人?”   “我也觉得奇怪,借着此人身边的树木为耳目……就是我的灵可以短暂附着在草木上,我可以借助这道灵看到、听到,”红枫简单解释一句,回到正题道:“因为这件事太过于稀奇,我观察了一段时间,最初我发现,如果把身体比作成一个车子,平常人就是一车一人,那个人是一车两人,两人互相知道对方,能够沟通。”   虞央皱着眉头,但是没有说话,礼貌等待红枫说完。   “他的父母一直隐瞒这件事,小孩也知道自己的不同,所以也有好好隐瞒,但毕竟年龄小,我能发现,自然也有其他人能发现。”红枫道:“一位人类灵师发现了这件事,他以大师的名义进入这户人家,哄骗那家人这是灵性高的表现,收那个孩子做徒弟。”   红枫揽了揽火红的长发,额间枫叶更如火焰一般熠熠生辉,它化成人形后,长发是红色的,衣裳是红色的,额间印记也是红色的,但偏偏只有一双眼睛,是如树干一般的深色,眼眸深处仿若扎根的土地。   它笑了下,眼睛如月牙弯起:“人真奇怪,异类说得真话是假,同类说得假话是真。”   白卫红闻言摇头:“不是哇,大家都是这样的,一个人跟一条蛇,相信谁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不会撒谎的蛇啦。”   虞央点头:“是哇是哇,大人不诚实,小孩才诚实,小孩子不会撒谎,信小孩哇。”   朱老四对此保持沉默,他是从小照顾小孩的人,小孩会不会撒谎他还不知道吗?柳丫也保持沉默,她是没有小孩,也没有照顾过小孩,但是她自己当过小孩,小孩会不会撒谎,她能不知道吗?   大概只有真正不撒谎的小孩,才会相信小孩都是不撒谎的。   虞央非常坚信,小孩都是诚实的,只是变成大人之后,就学会了撒谎。这就跟大人说得那些“你长大就知道了”“你长大就会了”都是一样的,都是长大会自动就会的东西。   “吱吱也不会撒谎的。”虞向生想学话,发现不知道怎么学,因为他不知道还有谁是不撒谎的,他思考之后说:“我也相信泱泱!”   红枫看着几个小孩说话,忽地笑起来。   它笑时如风过枫叶飒飒作响,笑倒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笑得好像要把一股陈年郁气全都吐出去。   虞央在故事里没有闻到的鬼怪气息,在红枫的笑声中闻到了。   白卫红有些怕怕的,小声问虞央:“它是不是疯掉啦?”   虞央茫然看着白卫红,摇摇头:“没有哇,师父也这么笑过,满山都是笑声,师父说是非常高兴才会这么笑。”   红枫笑声渐停,吐出口气:“我跟那小孩说,这人在骗他们,小孩的灵并没有那么高,他身体里两个住户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灵性。”   “小孩把我的话告诉了灵师,那灵师很厉害,把我那道附体的灵除去了。”红枫平静道:“我失去一道灵,生不如死……等到我再去那户人家的时候,小孩的父母意外身亡,小孩要跟灵师走了。”   “我趁灵师不在,再次找到小孩,他说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不许我说他亲人坏话。我跟在他们后面,看到这个灵师利用小孩做各种实验……我找到他,问他要不要跟我走。”   “他救过你的命吗?”白卫红忍不住问:“我娘说了,就算是救命之恩,也不能任人糟蹋的。”   红枫笑了下:“我娘是一棵普通的红枫树,没办法告诉我这件事,不过他没有救过我的命,他给我浇过一次水。”   “啊?”众人惊讶。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处跑,经常用灵到处附身草木,那会儿是我附身的一朵枯草,快枯死的时候,那小孩将他喝得水分了我一半。”   “把那棵草救活了哇?”虞央听到的故事都是这样的。   红枫笑着摇头:“那是一碗糖水,嗯,热的。”   “当时就把那草浇死了。”   大家陷入沉默,这要是笑话,那也是个地狱笑话。   “我也是那个时候发现这小孩的异常,嗯,我继续说我要带他走的事。”红枫靠在石壁上,眼眸半垂着,道:“他让我自己走,然后我就走了,再也没有见过他。”   “?”白卫红大惊:“没了?”   “没了。”红枫摊手道。   “可恶啊,你这个故事,也太不好了!”白卫红道。   虞央终于等到人说完了故事,着急道:“不是哇,不是哇,那个人不是两个意识哇。”   红枫抬眼看向虞央。   虞央站起来,挥动小披风,很专业道:“泱泱闻到了哇,只有一个灵,没有鬼,没有怪,没有一个身体两个灵味道。”   她断定:“不是一个身体两个人!”   只要是活着,或多或少都会有灵,没有例外。   虞央本来只能闻到故事里鬼怪的味道,这跟她上辈子食谱有关,一个个都市异闻就像是自动定位,给她标记食物的位置。   红枫的故事,虞央最初没有闻到鬼怪的味道,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故事中的人,都相信“主角”有两个独立的意识在身体里,所以虞央也闻到了故事里“主角”的味道,她可以肯定就是一个人一道灵。   只是奇怪的是,红枫在听到虞央说完结论之后,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类的表情,反而很平静。   虞央不高兴道:“你不相信泱泱哇!”   朱老四却看出点东西来,恐怕红枫心中早有猜测。   “没有不相信你,你可是小神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的判断呢?”红枫话是这么说,心中却为虞央的能力震惊,到底是怎样的天赋,能让一个人类,只听一个故事就能感知到这么多东西?   它道:“只是过去好多年了,那孩子说不定早就埋入黄土,何必纠结呢。”   虞央盯着红枫看,道:“你骗人,你刚刚还为那个小孩不相信你伤心呢。”   “你不是说我是开心的笑吗?”红枫道。   虞央人小小的,思维却很清晰:“那是我们逗你笑的,不是你不伤心。”   红枫怅然道:“生命总是会牢牢记住每一次失望,若是以为已经被时间这条长河冲刷掉了,以为被所得到的信任覆盖掉了……它会突然出现刺你一下。”   虞央认真思索,两秒后,扭头问:“你们听懂了吗?”   白卫红茫然道:“什么东西?”   奇怪的话根本不会在白卫红小小的脑袋里停留,哪怕一秒也不行。   虞向生认真回答:“生命什么失望,时间什么刷刷,信任什么掉了,呲呲呲!”   虞央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红红说得对啊!”   她高兴到像是解开一道谜题,道:“它有点疯掉啦!”   所以在说疯话!   虞央自我肯定点点头,然后夺走红枫的话语权,说回正事:“钱贵到底是死是活呢?”   这才是他们最初讨论的问题啊!   白卫红刚要回答,忽地扭头看向洞外:“我闻到了钱贵这个人类的味道。”   玄门弟子带着钱贵已经到了山洞百米之外。 [159]第 159 章:一更   小小的山洞挤满了人,虞央三个小孩还没有成人一半高,站在中间就跟小鸡崽子一样……还是三个牛气冲天的小鸡崽。   “不能坐在地上,冬天屁股凉,会生病!”虞央指出红枫待客的不足之处:“我们来你家里做客,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一个板凳坐呢?”   “不好不好,没有礼貌哇!”   红枫虚心接受批评,从洞外爬进一条条纠缠如手臂粗细的树枝,树枝爬进山洞后相互缠绕,如长条板凳一般横在人后。   “我也会缠爬。”白卫红在虞央耳边道:“我想爬。”   虞央赶紧制止:“这不好,不要在别人家里打滚哇。”   “我可以变成蛇。”白卫红偷偷道。   虞央摇头:“天好冷,你变成蛇之后,没有办法穿衣服,会冻成冰棍。”   虞央在山里巡查的时候,就发现有倒霉蛇被冻成一根蛇棍,她当时看到就记住了,现在拿出来举例告诉白卫红。   白卫红赶紧把露在外面的手缩回袖子里,没有再说变回原形的事情。   两小只说悄悄话的时候,树枝缠绕而成的板凳已经布置完毕,有这板凳在,山洞中的人有秩序坐下后,显得空间没有那么逼仄。   虞央三个小孩就在洞正中间。   这么一打岔,原本紧迫的氛围一扫而空,众人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虞央不管那些,之前以为是进来就走,所以坐不坐无所谓,现在明显要说好久的话,那没有水喝,也要有地方坐下才行啊。   村里人虞泱泱就是这么淳朴简单又实在的想法。   她坐下后,也不知道什么大人之间的含蓄客套,更没有问来人都是谁,直接看向钱贵:“你奇怪哇。”   玄门弟子来了三个,一个穿着白衣服看着就很和气的男灵师,似乎是领头,一个穿着黑衣服不苟言笑的女灵师,看着像打手,最后一个大冬天里面穿着老头衫,外面套着个单外套的壮汉,也是他抓着钱贵。   壮汉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钱贵,虞央说话的时候,白衣灵师回头温和道:“小神婆跟钱先生有话要说,刚子稍稍松松钱先生。”   名叫刚子的壮汉没有回话,伸手将钱贵往虞央方向推了一把。   这钱贵不知道是太疲惫还是太脆弱,就这么一把踉跄往前跌走两步,竟要摔到虞央身上。   朱老四眼疾手快挡在虞央跟前,但是比他更快的是虚化蛇影的白卫红,是冲过去要用头顶住的虞向生,还有暴起缠绕住钱贵身体的树枝。   “这里有幼崽,还是要小心为上啊。”红枫笑盈盈撤开树枝,朱老四看了一眼白衣灵师,伸手扶住钱贵,将其安置在虞央面前。   虞央坐着没动,她本来要动的,但是大家都动了,她就没有动,而是直接扭头看向壮汉:“你要砸我哇?”   白卫红跟虞向生回到虞央身侧,两人一左一右站着,顺着虞央的目光看向壮汉刚子,三个没有成人腰高的小孩,睁着三对眼睛直勾勾盯着刚子看。   刚子没有说话,却垂下眼睛避开虞央三人的注视。   “你为什么不说话?”虞央追问:“你心虚哇?”   “小神婆恕罪。”   白衣灵师走近笑道,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虞央打断了。   “什么树罪?你说是红枫的错哇?”   虞央转头看向白衣灵师,她的“左右肩膀”也跟着转动脑袋盯着白衣灵师。   “一进门,你就盯着我看,笑坏坏的,”虞央抱着手臂,细数:“你让刚子推人撞泱泱,还要说是树坏,你真的好坏哇,我要打电话告状。”   白衣灵师:“……”   山洞里其他成人:“……”   山洞里另外两个小孩:   “没错!你真坏!大王要狠狠告状!”   “对!”   白衣灵师还想说什么,红枫微笑道:“欸,你看这事搞得,哎哎哎!但话又说回来了,谁让她是个孩子呢?这位灵师,孩子嘛,喜厌都在面上,要不您先带着这位壮士在门口稍等片刻,钱贵的事情也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一位灵师在嘛?”   红枫出来看起来是和稀泥,实则顺着虞央的话,直接将人推出去了。   它难道不知道刚子没有要撞虞央的意思吗?难道听不出虞央这个小文盲误解了白衣灵师的话吗?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别管这个人类是有意还是无意,小神婆明确表示了不喜,它何必费事帮这个陌生人类解释呢?   至于玄门?   玄门又不是只有一个灵师,也不是只有一个门派。   红枫根本没有给白衣灵师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两人推了出去。   白衣灵师出门之后,脸上笑容维持不住,目光扫到刚子身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刚子没有说话,他是个哑巴,根本就不会说话。   白衣灵师却无暇顾及刚子,他看着洞里,却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任何动静,不由心下焦虑。   这次是趁着青归不在,他们抢着过来的,就是为了找机会跟小神婆碰面。   青归,就是虞央认识的那个青衣人,他灵性不低,脑子或许没有之前的青衫们灵活好用,但是多历练还是有成为青衫的可能。原本是这样的,奈何时代不同了,走尸派弟子想要正常历练升级,那比登天还难。   青归没有能成为青衫的机遇,走尸派也守着腐朽的规矩,不肯放低标准,也没有顺应时代拓展新业务,走尸派眼看就要走向没落。   谁想到,他就走了一趟葵山,跟七奶奶扯上关系,走尸派前些时间竟传出青归要得到“青衫”之名的消息。   这次青归不在,就是跟着一个叫青山的存在,前往深山老林给那里的无名尸骨收尸去了。   不仅走尸派,还有走山派。   前段时间一座石山破除迷障,那山要是冬天万物沉寂的样子还好,跟原来的石头山区别不大,偏偏那山如盛夏一般草木茂盛繁盛。   石山引起普通人广泛关注,走山派更是被官方请去,跟一些专家一起,共同研究这座山。   那待遇能差吗?   两个没落的门派坏端端好起来了,玄门很多门派都坐不住,他们是特意抢到这个任务十五都没过就赶过来了。   白衣灵师承认,他进门是好奇虞央的身份多观察了两眼,也确实示意刚子小小试探一下,但他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啊。   现在可怎么办。   ……   “真是坏坏的!”山洞里人没有进行什么高端的正事,只是在说外面灵师坏话:“让我咬一口算了,我又没有毒,他也不会死。”   “臭臭,不要咬哇!”虞央连忙道:“我打电话哇,给师父,还有柏木白,还有青衣人,还有师弟老头……”   她把认识的玄门人说了一遍,大气道:“给大家告状就好了。”   白卫红学着虞央,酷酷抱着手臂,很勉强的样子:“好吧。”   红枫闻言好奇道:“你这么不喜欢那个人类吗?”   虞央闻言疑惑道:“不是哇,不是泱泱不喜欢他,是他不喜欢泱泱,看着泱泱好像看着可以做成红烧肉的小猪。哼,泱泱可不能被他吃掉。”   白卫红:“红烧肉好吃啊,你奶奶说今天就有红烧肉。”   几个小孩陷入沉默,紧接着加快速度进入正题。   虞央围着钱贵转悠两圈,白卫红跟虞向生也跟在虞央后面转悠两圈,白卫红道:“里面是只水鬼啊。”   虞央也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是水鬼哇。”   她奇怪扭头看向黑衣灵师:“你们没有发现吗?”   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的事情吗?味道虽说有点淡,不凑近闻不到,但是没有什么遮掩啊。   黑衣灵师没有什么波动,平静道:“收到红枫同道的消息后,我们联系到暗中监视钱贵的师弟,那位师弟说没有发现钱贵的异常。”   黑衣灵师解释,之前没有抓到利用钱贵的瞎眼算命人,就一直派人监视钱贵,一是防止有人灭口,二是也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   负责监视的玄门弟子所在门派名为青鸟使,青鸟使存在时间很长,在古代是负责侦查与传信的门派,到了现在变成私家侦探,平时没有灵异事件的时候,就接一些找猫抓奸之类的工作。   最初负责钱贵的青鸟使是个老手灵师,但是这不是过年了吗?青鸟使业务繁忙,钱贵这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就换成实习青鸟使负责了。   这位实习青鸟使一听是负责灵异相关事件,非常热血上头,几乎日夜不歇监视,在听说钱贵已死的时候,他还不相信。   “从师弟的工作日志里,能看到钱贵从霞枫山回家后几乎不出家门,十四号的日志里,他中午睡醒,吃完午饭,接到一通电话,受邀去泡温泉,大概三四个小时出来,没有跟同伴前往灯会,而是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家。”黑衣灵师复述道:“从霞枫山回来后,钱贵就不在夜晚出行了,这符合他的习惯。”   “唯一的异常是,他九点多就上床休息,按照他的个人习惯,他放假的时候,没有一天是在凌晨两点之前入睡的。但是十五之后开工,他或许是想调整作息,这符合逻辑。”   所以找到实习青鸟使的时候,他还觉得很荒谬,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但走近之后,青鸟使在钱贵身上闻到了毫无遮掩的水腥气。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钱贵被水鬼抓了替身。   “这说不通啊。”红枫指出疑点:“钱贵,我是说那只鬼身上有很多钉子,舌头都被割掉了,恕我直言,这人身上可看不出有伤口。”   虞央摇头晃脑:“你的故事里,有好几只鬼哇。”   她竖起两根手指晃悠,强调:“好多好多只鬼哇。”   黑衣灵师的目光从虞央的两根手指移动到虞央的嘴巴上,陷入沉默。   没人告诉她,小神婆手口不一啊。   这是相信手上的比划,还是相信小神婆嘴巴里说出的话? [160]第 160 章:二更   “是两只吗?”   黑衣灵师有话直接问了。   “不是啊!”泱语翻译官白卫红积极道:“不是倆,是耶耶耶啊。”   黑衣灵师陷入沉默,她来自玄门的玄衣卫,存在时间跟青鸟使差不多,古代专门搞一些刺杀抓捕的业务,现在不行了,主要业务就变成了保镖,偶尔拿钱接一些抓鬼的私活。   玄门大小门派无数,要说哪个门派最富,玄衣卫绝对在靠前,能雇保镖的不说全部都是有钱人,那些十之八九都是有钱人。   玄衣卫灵性都偏攻击类,平时多刻苦训练,少有接触娱乐之类的东西,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灵性影响,玄衣卫性格多严肃古板。   黑衣灵师不知道什么是“耶耶耶”,难以理解为什么小神婆说数字的时候,伸出的手却不跟嘴巴对齐。但她听懂了,手势跟数量无关。   黑衣灵师没有深究手势,而是低头询问:“您说有很多的鬼?青鸟使没说有鬼。”   虞央道:“泱泱不会闻错,就是好多的鬼。”   她掰着手指给黑衣灵师数:“一只捂住青衣使的眼睛,一只捂住青衣使的耳朵,一只电话鬼给钱贵打电话,一只水鬼拉钱贵下水,一只画皮鬼给钱贵穿衣服,一只鸟头人身鬼给钱贵钉钉子,一只扫把鬼,扫清鬼怪的痕迹。”   虞央声音还带着稚童特有的软糯奶腔,说话时哪怕刻意模仿大人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仍带有孩子的天真烂漫,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恐怖的内容。   这样的反差更让人心惊。   哪怕是以杀鬼抓人著名的玄衣卫也不由胆颤,她下意识将手放在缠在腰间的软剑,这是她的武器。虽然上报过,但是任务之外的时候,很多公共场所,她都要避开,很多公共交通工具,她都不能乘坐。   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让武器离身。   她的手放在软剑上,这给予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她平静道:“我会将您的话,一字不差传给玄门师长。”   虞央发现这个人有点严肃。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严肃的人,下意识就跟着学起来,直起身体努力让自己变成竖立的小木板,然而一张口就是:“好哇好哇。”   虞央没发觉自己开口暴露本性,还觉得自己也酷酷的,学习很好,颇为骄傲继续学习,继续严肃:“我是小神婆,你知道吧?”   黑衣灵师不解看向虞央,但性子使然,还是点头一板一眼道:“知道。”   “哦哦,那就好啦,那你知道小神婆的工作吧?”虞央保持着直愣愣的姿势又问。   黑衣灵师茫然:“抱歉,我没有跟神婆工作的经验,不知道您的工作内容。”   “没事的没事的。”虞央大气挥手,这么一动立刻就没了之前直愣愣的样子,她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热情道:“我是小神婆,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哇。”   虞央解释:“我的工作就是超度鬼哇,但是我现在年龄太小了,不能随便超度鬼,师父也不在,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把鬼抓起来。”   她说着从小包里掏出封印鬼怪的本子:“就是抓到这个里面哇。”   黑衣灵师愣愣听着,虽然不知道小神婆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但还是回答:“好的,我明白了。”   “噗嗤……”红枫忽地笑出声音,见其他人看过了,它摆摆手道:“抱歉抱歉,但是我觉得小人类,你没有明白。”   红枫道:“她告诉你,她的工作内容,是想说,她现在就要开始工作了,工作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把人超度了……那么多鬼出现,你们或许还需要钱贵这只鬼啊。”   它学人学太久了,就算是解释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加一点暗示之类的委婉之词,并不明确。   说白了,就是虞央要是治疗太好,直接把人送去超度了,玄门再想找钱贵追线索,那可就找不到鬼了。   这种程度的暗示,黑衣灵师听懂了,虞央没有听懂。   她还问呢:“我是这个意思哇?”   红枫沉默片刻,虚心请教:“那你是什么意思?”   虞央理直气壮道:“我是介绍我自己啊!”   “我没有见过这个玄门姐姐,要跟姐姐介绍自己我啊。”虞央抬起下巴,很骄傲道:“我可是很厉害很专业的小神婆哇!”   虞向生应和:“没错!”   白卫红吹捧:“我们小神婆还是大王呢!”   红枫沉默,原来就是字面意思吗?   虞央更加傲气点头肯定,转头又道:“红枫说得好啊,泱泱没有想到。”   她拿出自己画画的本子,用别人看不懂的线条,画出来。   “下次泱泱就知道了!”虞央骄傲道。   有红枫这么误解,虞央的工作范围更加严谨了。   她强调今天只做泱泱鬼医,给钱贵治疗,一定不会不小心超度钱贵。   ……   附身在钱贵身上的水鬼,不知道是不是在之前被玄门审讯吓破了胆子,从始至终就跟个泥塑的人偶一样呆着,不说话也没有反应。   虞央让自己的左右肩膀按住钱贵,她自己抓起来钱贵的手。   钱贵的手一看就是没有干过活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虞央抓着他的手,根本不看钱贵的反应,黑色的灵从虞央手上渗入到钱贵身体里去抓那水鬼。   就在虞央的灵渗入到钱贵身体里的瞬间,虞央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她。   她不由抬头,就看到钱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正在用他那双棕色的眼睛观察她。   虞央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藏在这双眼睛之后的另一双眼睛——有人在透过钱贵注视她,观察她。   在虞央发现这件事后,耳边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玻璃崩裂的声响,这是迷障被破的声音。   虞央恍然大悟。   原来,钱贵的故事里还有一只鬼,这只鬼藏在钱贵的眼睛里,蒙蔽了玄门众人不说,在进入山洞之后,就悄无声息布下迷障,让众人下意识忽略钱贵的存在。   所以从玄门人推着钱贵进山洞之后,原本应该立刻检查钱贵的身体,抓出水鬼,进行治疗……但是总有事情打断,总有其他的话要说。   这是有人在利用钱贵眼睛里的鬼在观察,而人在观察的时候,总是需要观察对象活动的。   这迷障布置巧妙,但效果有限,不然虞央这会儿应该还在跟其他人说话,而不是开始抓钱贵身体里的水鬼。   在被虞央发现眼睛鬼的瞬间,迷障就自动破除了,红枫跟黑衣灵师也一前一后发现异常。   在他们准备出手的瞬间,就看到一条如黑蛇一般的灵直冲钱贵的双眼,下一瞬,钱贵双目中响起不似人生的惨叫,钱贵双眼流出血泪,又过了大概三四秒的时间,黑蛇不知裹着什么从钱贵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红枫正要开口,忽地感受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它下意识抬头,却看到一座仿佛平行于现实的黑色城池。   红枫看到黑蛇投入城池之中,或者说,不知道是黑蛇主动进入城池,还是城池吞噬黑蛇,因为它分明看到黑蛇是融进城池的墙壁里了。   在黑蛇融入之后,城池消失不见。   红枫却久久没有回神,好像那股血腥诡橘的城池还压在头顶一般。   “泱泱不能交给你们了。”   虞央突然响起的声音唤醒了红枫的意识,它转头看过去,就发现虞央手里抓着一团黑气,正在跟黑衣灵师说话。   灵师到底是人类,不是鬼怪,无法感受到那座城池的血腥可怖,回神时间比它快多了。   “这只水鬼可以给你们,那只眼睛里的鬼不可以哇,那是泱泱的。”虞央将水鬼塞进封印本里,对黑衣灵师说道。   眼睛里藏着的鬼,在被虞央发现的瞬间,似乎就要自爆,虞央的灵进入钱贵的眼中,将那鬼撕碎成不成条状的鬼气,强行中断了那鬼的动作。   现在将鬼抓到她的央城里,自然会有对应的央城异闻鬼怪对其进行审问。   那人注视虞央的同时,虞央也看到对方。   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虞央感觉到浑身的灵都在颤抖,她身侧那边书,发疯一样疯狂翻动着自己。   虞央没有在意灵的颤抖,也没有在意书的发疯。   她盯着那个人,就像上辈子盯住食物一样。   这辈子,虞央活了这么多年,整整三年多一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狩猎感觉。   她道:“那是我的。” [161]第 161 章:一更   虞央只是通知几人这件事,不是商量的意思,说完之后,就开始继续解决钱贵的事情。   虞央没有注意到旁边朱老四正在看着她,眼里隐约透露出震撼与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   ……   虞央这辈子被养得富足,这个富足并非简单意义上物质上的富足,更多是情感上的富足。   虞央刚出生的时候,不爱说话也很少动弹,那个时候“央城之灵”的习性更甚于“人类虞央”;后来虞央能说会跑,情绪表情变化也很少,小小的孩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着不同情绪的话,偶尔几次或许会因为这种反差觉得孩子可爱,但时间长了难免会觉得这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唐知春跟虞谢两个新婚夫妻不懂这些,还觉得自家小孩很酷,但谢小满这辈养大过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孩子的问题?   但无论是养大虞央的谢小满,还是村里那些长辈,不论心里想过什么私下里说过什么,从不在外面跟孩子面前,说虞央这方面的事情。   再后来,虞央越来越活泼,越来越……质朴。   这是“人类虞央”彻底覆盖“央城之灵”的表现。是无数毫不吝啬的情感浇灌在她身上,最终开出野蛮又快乐的人类花朵。   因为富足,所以虞央不吝啬付出。   无论是情感、玩具、食物、鬼气甚至是自己的灵,虞央都能大方分享,因为她知道这些分享出去之后,她不是失去,而是另一种得到。   虞央一直是这么表现的——她很珍惜得到的东西,但也不吝啬分享。   朱老四也一直这么认为,实际上,他跟村长们也讨论过这方面问题,他们既为虞央这样的后辈所表现出来的品性得意骄傲,又担心小神婆这样的品性会被人利用。   直到现在,朱老四垂眸注视着虞央,他看到了那股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霸道。   朱老四掩下眼中笑意,他想,村长他们可以彻底放心了。   ……   虞央不知道朱老四在想什么,她被激起狩猎欲.望之后,沉寂在身体里属于另一个身份的特性,如沉眠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若不是虞央作为人类的本能已经覆盖作为异闻鬼怪的本能,这会儿她已经抛下现在的一切去狩猎了。   但是现在虞央还能压住欲.望,留在这里继续小神婆工作,可见人类后天教育战胜鬼怪先天本能。   钱贵的事情对于虞央来说并不复杂,如果没有虞央,这件事对玄门来说或许棘手很多。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钱贵会引出这么多鬼怪同时动作,还有专门鬼怪进行扫尾工作,所以等到他们发现这点的时候,恐怕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而虞央不同,她只听故事,就能从三言两语里将所有鬼怪抓出来,任由对方手段再怎么小心谨慎,隐藏再怎么好,只要堵不住所有涉事人员的嘴巴,虞央总能从三言两语里抓出鬼。   至于钱贵本身的问题,玄门弟子都能解决好,反而没有那么难做。   虞央抓出躲在钱贵身体里的水鬼,撕开遮在钱贵身上的假皮,露出伤痕累累的尸体。没错,水鬼离开后,原本仿佛还活着的钱贵身体很快就恢复成尸体的样子。   虞央用灵气化成见过的羊角锤,她见过爷爷虞建国用羊角锤撬钉子的样子,看到钉子后,自然就有样学样。   她的灵霸道,钉子再怎么特殊,附着钉子上的血气再怎么诡橘,在虞央的灵面前也温顺如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由她动作。   红枫跟黑衣灵师沉默看着那如附骨之疽一般的钉子,就这么轻而易举脱离人身;沉默看着虞央强制将角落的钱贵鬼扯出来,随地找到一个小石子塞进去,然后把小石子塞进钱贵尸体穿着的衣服的口袋里。   “好了!”   虞央拍了拍手。   柳丫见状,掏出一瓶水跟一张手帕,要帮虞央洗手。   虞央扭头看向柳丫,很自然让柳丫帮忙,嘴巴很甜蜜道:“谢谢丫丫阿姨!”   等虞央擦干手,她用大功告成的语气道:“让鬼体跟尸体在一起休养休养,你们把它们带走吧。”   按照之前的惯例,虞央遇到的事件里几乎都是玄门弟子带走鬼或者尸体之类的,进行扫尾行动的。   黑衣灵师有很多疑问,但性格使然还是低头称是。   虞央解决好钱贵的事情之后,没有再停留,对着小分队招手:“走走走。”   红枫下意识问:“小神婆不再多待一会儿了?”   “晚上要回家吃饭!”   虞央大声道,扯着白卫红跟虞向生飞快往外跑,话音落地的时候,人都跑出山洞了。   朱老四跟柳丫匆忙跟红枫道别,快速追上虞央三小只的痕迹。   虞央几个出来的时候,守在洞口的刚子站起来,还没有动作,几个人已经飞快跑远了。   白衣灵师不在,刚子只收到要守在洞口的命令,犹豫要不要追,就这么犹豫几秒,黑衣灵师已经扛着钱贵出来了。   黑衣灵师看到刚子,直接将钱贵扔给刚子,道:“走。”   刚子没有犹豫,抱着钱贵的尸体跟上黑衣灵师的脚步。   反正他收到的命令就是听话,这次活动不算他自己有两个人,没说一定只能听一个的,那不就是听谁的都行吗?   ……   另一边虞央已经下山,她指了个方向让朱老四前进。   朱老四没有询问去哪里,直接按照虞央所指的方向前进,白卫红不解,“泱泱不是回家吃饭吗?”   虞央点头:“是哇。”   “你走错了,这不是回家的路。”白卫红提醒道。   “不是不是,现在不回家。”虞央理直气壮道:“我们时间少少哇,要抓紧时间动起来,然后就能回家吃晚饭了。”   朱老四跟柳丫陷入沉默,原来虞央的晚上回家吃饭是这个意思。   虞央小声道:“红枫好爱说话,没有时间哇。”   她解释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跟几人说了下要去问鬼一点事,然后双眼一闭仿佛就睡过去了。   柳丫将虞央放在怀里抱着,白卫红跟虞向生依偎在虞央身旁,朱老四按照虞央指向的方向前进。   每当遇到岔道口的时候,看似睡着的虞央,都会忽地发声指出新的方向。   柳丫垂着眼专注给三个小孩挡风,朱老四沉默按照虞央的指路前进,没有对虞央的异常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而虞央在干嘛呢?   她在自己的央城里。   这算是这辈子虞央第一次主动清醒踏入央城之中,在她进来之后,那本奇怪的书也跟着进来了。更奇怪的是,这本书在央城里比在外面现实要肆意的多,简直就像是鱼回到了水里。   虞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一本书上感受到情绪,她就是这种感觉,就像她感觉自己不能把有一本别人看不到的书的事情说出去一样。   虞央发现书在央城的变化,期待道:“你能不能说话?”   那本书就像有点死了一样,沉寂了。   虞央也不觉得失望,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其他的书也不会说话的。”   她安慰完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惊奇踩着地面行走,嘴巴喋喋不休跟书说道:“原来在这里走路是这样的哇!”   她从来没有在央城里行走过。   虞央先是走,然后是跑,最后发出哇哈哈嘎嘎嘎的怪笑,跟个小反派一样熟练穿街走巷,来到一个小屋子面前。   央城所有的建筑都是黑灵构成的黑色,眼前这个小房子也不例外,但是它给人的感觉很压抑狰狞,不像是单纯的黑,更像是红到发黑的血色。   虞央熟练推开小屋子的门走进去。   屋里本没有光线,一片漆黑,但在虞央进入之后,屋里就像是开了灯一样亮了起来……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屋里没有任何灯具。   这座央城再怎么像前世央城,到底也只是灵的具象化,而非真正的央城。   虞央不管那些,她扫到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只藏在钱贵眼睛里的鬼,一张沾着血色的纸飘在虞央面前。   虞央眼疾手快抓住血纸,上面是前世央城的文字。   虞央横看竖看,还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纳闷道:“什么哇?”   那本书她都能认识几个字了,这个纸上画写的东西,她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纸张诡异颤动了下,下一瞬纸张从虞央手里飘出,在半空扭曲重组,变成一个跟虞央外形轮廓相同的纸片人。   纸片人看着像是纸板按照虞央的轮廓裁剪出来的,上面没有画出衣物五官之类的东西,反而写满了各种虞央不认识的文字。   虞央稀奇看着纸人,想起了这纸的故事。   会出现在书籍里夹着的纸,会勾起人的倾诉欲望,只是这个倾诉,是倾诉自己曾经犯过的罪恶。等到纸张写完罪恶,倾诉的人会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液,变成了纸上一道道鲜红的字,罪恶越多血字越多。   有人遇到这纸失去的血还没有流一次鼻血流的多,而有人遇到纸后就变成了干尸。   而它之所以会被虞央盯上,是因为这纸写多罪恶之后,似乎被污染了,又或者是被喂大了胃口,它变异了,什么话都听,什么话都写,最后凡是遇到它的,竟是无一例外都会失去全身血液而死。   在第一个孩童尸体出现后,人们开始祈愿,“央”找到了它,“央”不识字,也不会说话,张口就是吃。   虞央盯着纸看,看着看着不由开始倾诉:“泱泱不乖哇,泱泱撒谎了。泱泱喝水不小心洒在床上,爸爸说泱泱年龄小会尿床,所以我就告诉妈妈是爸爸尿床了,爸爸妈妈气得脸都红了……”   “奶的大公鸡不让泱泱骑,还啄泱泱,我把它的尾巴毛扯下来了,奶问泱泱哪来的羽毛,泱泱说是大公鸡送得,但是泱泱挨打了,这个不算的……”   “奶不让泱泱骑小猪,泱泱在姥姥家,天天骑大猪没有跟奶说哇,姥姥也不知道,但是大猪也很高兴跟泱泱一起玩哇……”   “师父种的药,不让泱泱摘,泱泱没有摘,泱泱是趴在地上用嘴咬着吃的……”   ……   虞央说着说着,那跟虞央等高的纸人两面写完了漆黑的字,竟然还不够写,眼看自己爬上房子的地面墙壁,虞央猛地惊醒。   她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看着那纸“吃”满了她的灵所书写的“罪”,灵气越来越充足,最后竟然幻化出嘴巴。   那嘴巴长在纸张空白的脸上,张口露出黑色的口腔,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最重要的是那嘴巴张张合合,居然发出虞央的声音,它说:   “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轮到我吃你了!你这只臭人类走狗!”   虞央大怒:“泱泱一点也不臭!妈妈说了!泱泱是香宝宝!”   其他的什么骂话,对不起,听不懂一点。 [162]第 162 章:二更   臭小孩,对虞央来说真是好脏一骂人的话!   本来她是不在意的,她连猪圈都能钻进去,就为了骑小猪,还能趴在地上,就为了不用手用嘴咬草药,她怕什么脏臭。   但是她在幼儿园里听到小孩之间有很多这样的对话——   “你们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反正我喜欢妈妈,因为妈妈香香的,爸爸臭臭的。”   “对对,我想跟妈妈睡,爸爸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能自己睡呢?”   ……   小孩们自己也不见得多讲究,但是香好还是臭好,还是知道的,虞央听得多了,就觉得“臭”肯定是骂人的话,跟“讨厌”差不多一个意思。   虞央今天既没有打滚,也没有钻猪圈,更没有满山到处窜,她今天甚至换了新衣服。   “你撒谎!泱泱根本不臭!”虞央据理力争。   纸鬼发出嗬嗬的怪笑:“你臭不臭不好说,但你是个小文盲,不识字!不懂意思!”   虞央闻言怒气消散,点头承认:“你说得对哇,泱泱不识字。”   她看着纸鬼身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道:“你好厉害哇,会写这么多字。”   纸鬼沉默片刻,哼了一声,声音还是虞央的声音:“你要是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教你。”   虞央大惊失色:“不要不要不要。”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没有上学,对学习成为第一很有自信的小孩了。   幼儿园学习还是很有趣的,能学好多东西,但是学写字,就很不舒服了,写好多遍一样的字,更不舒服。   虞央眼球一转,赶紧转移话题:“那只眼睛鬼,你问出什么了吗?”   纸鬼用虞央的声音发出不屑的笑声,语气不是很高兴道:“从来都是我从别人身上得到字,现在我要教你,你居然不愿意,真是不识好歹!”   虞央假装没有听见,催促道:“说吧说吧,我带你一起出去抓那个坏鬼哇。”   纸鬼吃了虞央的灵之后,才恢复一些为鬼时的意识,按理说是不知道恢复意识之前的事,但它如今是央城的一部分,在虞央没有自主控制的情况下,它可以从构成央城的庞大黑灵中得到信息。   “该死的臭人,阴沟的臭虫,居然敢看我!”纸鬼道:“我要诅咒他,凡所见之纸,都写完他红色的罪孽!”   虞央走到眼睛鬼身旁,这鬼先是要自爆,后被虞央撕成鬼条,进入央城后又被纸鬼盯上,鬼气被纸鬼吸食了七七八八,现在连鬼形都维持不了了。   纸鬼当初能在央城被养这么大,除了因为它最初只吸食罪恶血液之外,就是食谱很广泛,鬼怪不小心发现它,也会不受控制开始倾诉罪孽,只是人有血肉,鬼怪无形只能用鬼气抒写。   央城人最初以为这是偏向人类的异闻鬼怪,后来才发现,鬼怪的本能就是进食,最初弱小胃口小,等到吃多了,胃口撑大了,食谱种类就会变得更广泛。   “这只鬼的味道与我往日吃到的鬼怪味道,简直像是两个物种。”纸鬼走到虞央身侧,只有一张嘴巴的纸片人,发出声音说道:“倒是有点像是人类血肉的味道。”   “因为它是人死后变得,构成的主要部分里是作为人时候的灵还有情……不对哇。”虞央扭头看向纸鬼:“什么往日哇?”   纸鬼阴恻恻道:“当然是被你吃掉之前的往日了。”   虞央惊讶看着纸鬼,猛地摇头:“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你不是我的灵,按照我的记忆拼成的鬼吗?”   怎么会有真正纸鬼的记忆呢?   纸鬼不以为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由你的记忆跟灵构成的鬼,我吃了你这么多灵,获得更多你的记忆,变得更像你记忆里的‘我’,有什么奇怪的?”纸鬼道:“若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由你的记忆与灵组成的我……”   它发笑:“难道你害怕吗?”   虞央当然不怕。   纸鬼道:“不管我是怎么诞生的,我如今是你的灵的一部分,你让我生我就能生,你不让我生,我不过是构成这座城的一块灵砖,你有什么可怕的?”   虞央不被纸鬼言语牵着走,她道:“不是哇,不是我怕不怕,是你到底是什么,是只有你不一样,还是大家都不一样。”   “搞清楚又怎么样?”纸鬼问:“都一样。”   虞央觉得这纸鬼真没文化,她道:“如果你们不只是我的灵,泱泱要为你们负责哇。”   这是虞央之前从玄门老人那学到的东西。   她振振有词道:“你们要是做坏事,我要打你们的。”   纸鬼沉默面向虞央,因为两者之间是主人与灵的关系,虞央的想法对它来说就像是照镜子一样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臭小孩居然是认真的。   纸鬼不由沉默。   央城的人类,唤祂如唤恶犬,到处撕咬吞食鬼怪;这个世界的人类,更可怕,将祂变成了一个臭人类!   “我是你的记忆构成的,我跟你的对话,说白了,就是你跟你自己说话。”纸鬼说了一句,转移话题:“先来看看这个臭鬼背后的臭人类吧。”   “既然你不识字,那就我复述给你听。”纸鬼道:“这只鬼名为‘藏目鬼’,就是隐藏在眼睛里的鬼,它做人的时候没有什么罪。”   早期的纸鬼只能让罪孽无处遁形,被吞食时的纸鬼能把人几岁尿床都挖出来。   藏目鬼或许自己都不记得做人时候的记忆了,但面对纸鬼,那些记忆就像是阴雨过后,被摊在太阳下晾晒的发霉的书,翻开看看还能看到一两个清晰可见的字。   【它生前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无处不在的酒气,记得扯着嗓子的难以入耳的辱骂,以及肉/体碰撞厮打的尖叫。它躲在发霉的床底,等待外面各种声音变成摔门的声音或者鼾声。   再后来,女人尖叫的声音消失了,它被一双酒气难闻的巨大手掌,从床底扯出来,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踹去,好像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酒气与骂声中。   “我要是藏得更好一点就好了。”   它这么想着。   然后有一天,它发现它躲在了大手的眼睛里——   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它了。】   虞央闻言心里闷闷的:“太坏了!”   纸鬼没什么感觉,记录罪孽的纸张总会见到更多悲与苦,而且那是人类的事情,跟它一张纸有什么关系。   “你后悔抓住它了?”纸鬼问。   虞央诧异:“不抓住,它自爆的话,我们大家都会受伤的。”   死倒是不会死,别说虞央的灵庞大如城池,就是红枫也不是吃素的。   “是坏人的错哇。”虞央道:“泱泱会把它好好超度的。”   纸鬼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后说:“它做鬼之后,一直藏在人的眼睛里,后来被一个臭人类灵师抓到了,那个臭灵师发现它能力特殊,哄着养了它一段时间。”   “它不是第一次给灵师做眼睛了,灵师用它的能力杀死很多人,转化很多鬼,它被暴力杀死,却成为暴力的耳目,哈哈,人类就是这样臭啦。”纸鬼笑嘻嘻道:“只有写到纸上的,才是香的。”   虞央不受纸鬼影响:“你说不对,它小小的,被坏大人骗了哇!”   纸鬼拉平嘴角:“那又怎么样?臭就是臭!”   纸鬼不等虞央说话,继续往后说道:“它最后被要求盯着你,没有其他的要求,就是那个臭灵师要看你,然后就是如果被发现,就要想办法自己死。”   “我从藏目鬼口中得到那个臭灵师的位置,不过他肯定已经跑了。但是他一定想不到我们动作这么快,我们找到藏目鬼知道的住所,说不定还能找到他没有打扫干净的东西。”   纸鬼话刚说完,就听到虞央道:“他跑了。”   “我已经从你的故事里,闻到了他的气味。”   纸鬼嘴巴上长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眨了眨,眼球转动着盯住虞央。   它看到虞央抬起下巴,骄傲又笃定道:   “他跑不掉!” [163]第 163 章:一更   马车在山里穿梭,朱老四对路线熟悉,他发现按照路线即将从栖松镇边路过,看这个方向似乎要往市里去。   别说按照现在的速度晚上能不能到市里,要是真去市里,郊区还好,市中心的话,马车是不能去的。   不等朱老四开口询问,虞央忽地睁开眼睛,将闻到的路线告诉朱老四。   虞央年龄小,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石山,描述路线就不够严谨:先直走然后右边然后左边……这样的描述,也幸好是朱老四,换个村里其他人都不一定知道虞央说什么。   朱老四不仅能把虞央的话记下来了,还能按照脑海里的路线进行一些调整,毕竟路线繁杂,有不少路线能跟虞央前面的描述对上,却跟后面的描述冲突,这就需要删选。   朱老四很快知道虞央要去哪里了,但是紧接着虞央道:“他还在跑。”   朱老四闻言犹豫瞬间道:“你要是想要追踪,马车就不太合适,现在要么我们骑马去追,要么我们到附近镇上叫一辆出租车去追,或者到市里联系到玄门的人,用他们的车。”   虞央没有犹豫:“骑马追。”   朱老四道:“好,马上到栖松镇了,我把后面的车板卸下来,柳丫你带着吱吱跟红红一起……”   话没有说完,白卫红道:“我也要去!”   虞向生连忙也道:“要去要去!”   “我最多只能带两个小孩骑马。”朱老四坦然道。   “够了够了。”白卫红高兴道:“两个小孩就够了。”   说话间,白卫红身体一扭,衣服空荡荡落下去。   柳丫没有反应过来,尖叫卡在嗓子里,就看到一条细长的白蛇从衣服里钻出来,游动着往虞央袖子里钻,哆哆嗦嗦道:“冷冷冷,要杀蛇啦!”   柳丫感觉有那么几秒钟,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但诡异的是,一瞬的恐惧之后,她心里居然没有多么害怕,甚至脑子还想到了许仙。   虞央不知道柳丫天马行空的想法,她听到白卫红说冷,赶紧扯着白卫红的尾巴,把她扯出来。   “干嘛呀干嘛呀!”白卫红哆哆嗦嗦道。   “你钻我袖子里,也不暖和哇。”虞央跟扯着面条一样给白卫红塞进自己的怀里:“怀里才暖和呢。”   “我可以从你袖子里爬进你怀里!”白卫红隔着衣服说道。   “我里面的小毛衣,奶给我缝了小口袋,你钻里面哇,那里面暖和哇。”虞央指点道。   白卫红果然去了,小口袋真的很小,大概只能塞下虞央的小手,但是白卫红化成小小的蛇,蜷缩在口袋里正好。   虞央安顿白卫红的时候,柳丫已经回过神,正在收拾白卫红的衣服,全都叠好放在马车上的一个竹筐里。打开竹筐,柳丫想起来他们还带了零嘴跟热水。   零嘴是软软香香的鸡蛋糕,热水用红色塑料皮的热水瓶装着,柳丫让小孩们先吃,吃着的时候,倒出来的热水凉了一点才让小孩们喝。   虞央还爬起来,给驾马车的朱老四也投喂了。   几人吃好之后,正好到了栖松镇,朱老四找到相熟的修鞋店,将板车寄放在店里。紧接着朱老四安排好柳丫回村,给马喂了水跟草料,给马按上马鞍,又给虞央跟虞向生买了一个临时挡风的毛毯……最后跟柳丫告别,骑马离开栖松镇。   只骑马速度瞬间就提上去了,也能走一些原本不好走的小路。   虞央在朱老四身前,被裹在毛毯里,给朱老四指着方向。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移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朱老四也庆幸他们选择骑马而不是叫出租车,因为方向越来越偏了,很多小路根本没有办法开车。   虞央也发现对方移动的速度变快,不仅不觉得烦闷,反而更加兴奋,她双眼盯着前路。   泱泱大王怀里抱着虞向生,兜里揣着白卫红,葵山抓鬼小分队,出击!   ……   荒废已久的小儿药谷迎来了一位神秘来客。   小儿药谷是之前导致虞央村里小孩们昏睡的源头,当初七奶奶表面上吐血去医院,背地里到药谷里,联系官方以及玄门的人,连夜将药谷给推平了。   药谷事件里的灵童子王二宝,到现在还在玄门里养他家人的鬼体,等待时机让家人超度。   从那之后,官方进行封山,玄门弟子常驻山里净化鬼气,超度一些被因为崩溃消散天地的灵魂。   今天之所以说这位来客神秘,就是因为他进山的时候,既没有惊动守山的官方人员,也没有惊动常驻的玄门弟子。   这人穿着乡下见不到的羽绒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身后黑白相间的长发,用一根墨色发簪束起,若从背后看,很难从背影分辨男女。   他行走时看着不紧不慢,但是眨眼功夫就往前移动很长距离,显然也不是灵性不高的普通人。   他看起来是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山间林中,但每一次移动都恰好跟玄门弟子错开……很快,他来到山里更深处。   “这里应该就够了吧。”李庆生喃喃道。   他说话间抬头望向天际,这么一抬头露出一张清朗俊秀的面孔,配上这么一张脸,脑后那黑白相间的长发,都变得飘逸自在恰似逍遥仙。   只是那一双眼睛诡异,眼底深处没有景物倒影,反而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那一个个竖排小字铺满他的双眼,隐隐约约能看到字迹上好像缠绕着更为纤细的线,那线缠绕在字身上,像是一个个“人”被锁链捆绑勒困,诡橘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李庆生很快低下头,感叹道:“好快的速度。”   “嗬嗬,就为了看这一眼,折了一只藏目鬼,自己也被盯上,亏了还是赚了?”李庆生脚下的影子扭曲,发出阴冷的声音。   李庆生双手揣在口袋里,笑呵呵道:“当然是赚了。”   “这具身体折了也算是赚了吗?”影子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李庆生爽朗笑起来:“好影子,我这不是给我们挑了一个绝好的埋骨地吗?”   影子扭曲更厉害,仿佛随时都能从地面冲出来,随着影子的动作,李庆生双眼流出血泪,那些诡异的文字仿佛也要从它的眼睛里钻出来。   李庆生掏出手帕,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擦去流出的血泪:“好影子,不要激动,小七那丫头正盯着我们呢,被小七杀死可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早说了,人算终有疏漏,嗬嗬,那可是虞君的弟子。”影子话是这么说,却不再扭曲,然而变得平和起来,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一般。   李庆生微笑道:“若非小七新收的徒弟,小七这会儿应该已经完成我给她书写的剧本,可惜可惜。”   他嘴里说着可惜,面上表情跟语气全然没有可惜的意思。   “好在已经看到了虞师这位小徒孙,可以给小徒孙写上剧本,这次应当不会再有什么意外角色出现了吧。”李庆生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泪,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亮,细微的火苗吞噬手帕,这手帕不知道什么材质,很快就被火苗烧得干干净净。   李庆生将用过的火柴放回火柴盒里。   “距离越来越近了。”影子道。   李庆生收起火柴盒,左右寻找起来,道:“应当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找到这里,不过他们大概要跟山里的人纠缠一会儿,嗯,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影子清楚,李庆生就算看到了虞师的徒孙,也没办法定位到这位小徒孙的踪迹。   更糟糕的是,藏目鬼的踪迹也消失了,不是消散而是消失,说明藏目鬼没有按照约定死去,反而被藏起来了。   “应该在它身上下鬼毒的。”影子阴笑道。   它这话的内容看起来好像是马后炮,但是语气又像是看热闹的讥讽。   李庆生并不生气,他找到了一处山洞,走进山洞里给自己收拾出来坐下写东西的石板,笑道:“小目吗?活着也很好,按照小七的性子,知道小目的人生,会给它超度的。”   “虚伪。”影子道。   李庆生点亮一盏油灯,拿出纸笔趴在石板上书写,闻言也不羞恼:“谢谢夸奖。”   灯火跳动间,隐约看到一行笔尖吐出的字迹:   【……朱老四按照小神婆的吩咐,弃车骑马,带着小神婆跟虞向生朝着藏目鬼背后之人的方向追来……】   他每写一个字,眼睛里就钻出一个字,被线缠绕的红色蝇头小字爬出他的眼眶,就像是用尖利的笔以肌肤为纸,以肤下血液为墨,在脸上书写出来的一般。   李庆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但是他卡文,写两行就停顿一会儿,细细望向洞外,反复在观察什么,然后再继续动笔。   影子随着灯火跳动,没有再发出声音,就好像是普通正常的影子一样。   一时之间山洞里只能听到纸张跟笔尖摩擦的声音,还有风吹进山洞里的呼啸声,忽略李庆生脸上的诡异,这个瞬间竟显得无比安逸。   就在这时——   “抓到你了。”   孩童的声音忽地在山洞里响起,打破了山洞的宁静。   而这距离李庆生预估的一个多小时,刚过去不到十分钟。 [164]第 164 章:二更   山洞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灯火发出细小的噼里啪啦声。   李庆生握着笔,直起身体,朝着山洞里看,山洞里面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李庆生在她开口前,甚至不知道她在山洞里。   李庆生调整了下姿势,用更舒适的坐姿面向虞央,沉吟片刻道:“狐狸山上那群狐狸的隔空取物?”   虞央从洞深处走出来,坦然道:“没错哇。”   她发现猎物突然停止移动之后,狩猎本能让虞央果断选择自己独自前往。   她告诉朱老四位置,让他带着骑马前行,而她自己则是使用了狐狸山学到的“隔空取物”,把自己送到猎物身后。   当然,虞央学到的“隔空取物”跟真正狐狸山的隔空取物有很大区别,当初她就是控制灵去抓物体送到自己面前,现在她出现在这里,也是控制灵进行追踪。   换句话说,在这里站着的,其实是虞央的灵,而非她真正的人类身体。   李庆生看不透这点,道:“怪怪怪,要是隔空取物,不应该将我提取到你面前,怎么现在反过来,你出现在我身后了?”   转头,他又笑道:“之前你的话不太严谨,你应该说你发现我了,找到我了,而不是抓到我了。”   他道:“我距离山洞口更近,我想要逃跑岂不是很容易?”   李庆生话音刚落,山洞忽地暗了下来,就像有什么遮住了洞口,挡住了洞外的光。   “哇,小神婆这么谨慎,我说一句就把洞口……”   他说着意识到不对,如果是有东西堵住洞口,那么洞里的灯光应该会更显得亮,而现在的情况是,山洞里直接黑了下来。   李庆生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鲜红的小字愈发鲜艳,几乎能流出新鲜的血一般……然后他看到了,如海潮一般的黑色灵气在山洞里流淌,屏蔽了视野之内的所有光芒。   而就在李庆生发现的瞬间,那些灵气忽地涌动起来,将李庆生淹没。   在被灵气淹没的瞬间,李庆生听到它的影子发出讥讽的笑声:   “你想在这埋骨,问过小神婆了吗?”   李庆生彻底失去意识。   虞央走到李庆生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从她出声开始,这个山洞就被她的灵包裹了,如果有灵师在外观看就会发现这个山洞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城池包裹其中。   虞央狩猎从不给猎物逃跑的机会,更不会跟猎物说一堆话,等到一二三之后,然后再动手。   央城被吃鬼怪清楚,在被“央”打上印记成为猎物之后,看到“央”的时候,就是它们生命的最后时刻,因为下一刻被吃了。   这辈子虞央还没有真正狩猎过,自然不会有鬼怪知道她的习惯。   “泱泱不说假话……”虞央说到一半,沉默片刻,改口道:“不怎么说假话,泱泱说抓到了,就是抓到了。”   包裹在山洞外的灵缓慢回到虞央身体里,这么大的动静,守在药谷的玄门弟子都在飞快朝着山洞方向移动。   虞央坐在李庆生原来的位置,低头就看到写了没几行的纸,纸上的字很好看,像是课本上的字一样。   她两只手抱住脑袋,有些迷茫道:“泱泱大王中陷阱了哇?”   要不怎么最近遇到这么多要识字的东西!   虞央抱着脑袋迷茫一会儿,还是伸手去抓那纸,她不识字总有人识字。   然而就在虞央碰到纸张的瞬间,那字迹蠕动扭曲化成一条条小蛇爬到虞央手上,咬住她的肌肤,钻进她的血肉,短短几秒钟,虞央手背上就多出一条条凸起的血色血管一般的东西。   虞央没有去管手上的东西,抓着纸抬起来看,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了。   “糟糕哇。”   刚刚光顾着想是不是有人陷害她,一个字都没有看清楚写了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虞央若无其事将纸上收好,又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收好嘀嘀咕咕道:“抓到人,可以问。”   她说着感觉到手背那些凸起的东西非常痒,抬手去抓了一下,被抓挠的手就跟水一样流动起来,水里那些血色小蛇一条条被包裹撕碎,最后被吐出身体中。   这具身体压根就不是“肉/身”啊,是灵所化成的,什么东西能污染侵蚀虞央的灵啊?   被吐出来的血色小蛇,落在地上,看起来却是黑色墨水。   虞央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声音,没有犹豫,化成灵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在虞央身影消失后一分钟,穿着土地一般颜色的玄门弟子到达山洞,他们在山洞里什么气息痕迹都没有找到,只在地上看到了一滩……墨水?   ……   另一边即将抵达药谷山脚的朱老四,看到怀里的虞央从毛毯里探出头,很高兴道:“走吧走吧,回家吃晚饭啦!”   朱老四没有任何犹豫,牵扯马首改变方向转身往回走。   白卫红从虞央口袋里钻出来,爬到虞央怀里,奇怪询问道:“泱泱,不抓了吗?”   虞央回答:“抓完了哇。”   白卫红一惊:“抓完了?!”   朱老四也惊骇:“听说有人好梦中杀人,小神婆能梦中抓鬼?”   虞央哈哈哈笑:“客气客气哇!”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虞向生脑子想不了这么多,只一味吹捧:“泱泱大王厉害!”   这吹捧的语气跟词,一看就是从虞央处学的。   一路飞驰往回走,回去的路不用左寻右找,朱老四按照自己脑中最近的小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太阳下山前到了葵村。   到葵村的时候,毛毯里三个小孩已经睡得昏天黑地,马停下来都没有醒过来。   还是在村口长河上做最后准备的村民们听到动静,发现朱老四骑马回来了,招呼大家过去,把虞央跟虞向生抱下来的。   两个小孩下马后,朱老四才从马身上下去。   虞央被抱下去后,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抱着她的人是虞谢,下意识往虞谢怀里钻,呜呜咽咽道:“爸爸。”   虞谢心都要化了,将虞央抱得更紧了一些,下一秒就听到骂声:“臭老鼠啊!勒死蛇了!”   白卫红被勒醒了,一冒头看到是虞谢,赶紧吐了吐蛇信子,当做什么都没有说重新钻回去。   幸好它没说人话,大家应该没有听懂。   虞央听到了,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自己的口袋。   “宝宝醒了吗?”   虞央听到虞谢的声音,抬头看向虞谢,就这么几秒的工夫,眼睛里已经看不出困倦,全是满满的精神,中气十足道:“醒了!”   “饿了哇!”虞央搂住虞谢的脖子,卖乖道:“想吃小猪的肉肉哇。”   她还没忘在红枫那里提到的红烧肉。   “有有有!”虞谢抱着虞央,招呼上抱着虞向生的村里弟兄:“走着。”   晚上是谢家村的大厨做的大餐,虞央端着小碗,跟着小朋友们一起到处窜,各个都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之后,虞央又跟虞向生还有白卫红,被谢小满重新收拾了下,变成三个白白净净的小宝宝。   游船活动之前,要先去看灯。   虞央的花灯装上电池按下开关咿咿呀呀放起音乐,亮起光来,所到之处听取“哇”声一片。   虞央披着小披风,就这么提着咿咿呀呀发光唱歌的花灯,从村头跑到村尾,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大人们将祝愿写着灯身上的活动。   幸好没有注意,要不又是一条针对泱泱大王的陷阱了。   大人有大人的活动,小孩有小孩的尖叫,还有放炮的,过年没放完的炮这会儿光明正大拿出来放,大人脸色不好看也没有制止。   小孩都会看大人脸色,见状更加疯狂。   直到村长喇叭响起,跑疯了的小孩被大人们叫住,擦了汗水提往喇叭声源头。   虞央也被虞谢抱着过去,她本来还没有跑够,在虞谢怀里很不安分扭来扭去的,直到看到空地上一个专门搭建的六角台子上,放了一个成人高的东西,用红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那是什么?”虞央好奇道。   虞谢也不知道具体,“是向村跟南村做得花灯。”   “这——么,”虞央拖长声音想要用声音描述程度:“大的灯哇?!”   要是问底下的台子,那他知道,因为台子他也有帮忙一起做,但是问这个灯,就真的不知道了。   唐知春神神秘秘道:“你就看好吧!两只眼睛瞪大了,不要眨眼。”   虞央闻言赶紧睁大眼睛,不敢眨眼。   村长没有说太久,简单说了两句团结以及展望未来的话,就介绍红布下的灯,果然是另外两村制作的巨大花灯。   “拉布!”村长道。   话音一落,就有人动手,红布被从后拉下,灯身显露人前。   那是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身上是绣出来的葵山,眼神好的还能看到山脚的五个村庄。   灯缓缓转动着,虞央都看呆了。   唐知春道:“这是走马灯,好看吧?”   “马?”虞央猛地从美丽的灯上回过神,看向唐知春道:“妈妈,泱泱想要学骑马!”   “?”   唐知春茫然看向虞谢,她听错了吗?泱泱说得其实是学做灯吧?   虞央道:“泱泱要学骑马,驾驾驾!比泱泱的自行车快哇!” [165]第 165 章:一更   学骑马的事情暂且不提,灯会还在继续。   向村跟南庄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制造出这样一件艺术品般的存在,当然不能拉布看两眼就结束。   村长让人将那个盖住花灯的红布重新拿出来,这次是展示红布的另一面,红布背面是如夜色一般的黑,紧接着有人端出来五颜六色的颜料。   “孩子是咱们山里的希望,山能走多远,能走多好,最后还是要看孩子们能走多远能走多好。”虞村长道:“咱们家的孩子都出来,在这块黑布上印个手印也好脚印也行。”   “以后就专门用这块布盖住咱们这盏葵山的灯,要是哪天我们这群老不死的都没了,小孩要走散,也来看看,你们印过的手印,想想跟你们一起按下手印的兄弟姐妹。孩子们啊,上进,也要团结。”   虞央第一个上前,她被虞谢跟唐知春领着走上前,伸出手,让爸爸妈妈给她手上涂上颜料。   虞谢按照村长们事先交待好的,将虞央高高抱起来,将手印按在最上排。   “好!”底下不知道是托,还是有人有感而发大叫了一声。   泱泱大王向来是不让热情掉在地上,“好”字还没落地,泱泱大王立刻跟上,“好!”   底下纷纷响起叫“好”声。   之后五个村的小孩陆陆续续上前在黑布上印上自己的手印,但不知道是提前告诉过,还是纯粹够不到,没有一个手印按在虞央的手印那一排。   五个村加起来,小孩数量也非常有限,黑布上还空出很大的空位。   村长道:“好孩子们,往后每年这块布都会跟着灯展示出来,哪一年家里有了新的弟弟妹妹,就是你们这第一届哥哥姐姐牵着他们的手,按在黑布上了。”   小孩们哪能受得了这等激励,当时就问爸爸妈妈:“现在可以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吗?我现在就想要。”   收到问话的父母脸色怎么样不好说,反正其他村民脸色跟花一样,还是带声音的花,咯咯咯哈哈哈的。   唐知春两小口等了半天,没等到虞央问,忍不住道:“宝宝,你现在不想要吗?”   虞央语重心长道:“爸爸,你好不聪明啊,小宝宝要先在妈妈肚子里住一年的,怎么可能现在有呢?”   虞谢:“……”   紧接着聪明虞央道:“我没有妹妹,但是表哥表姐有啊,明年泱泱可以把表妹偷……唔”   唐知春捂住虞央的小嘴巴,小声道:“事以密成知不知道啊?就是事情要想成功,就不能随便说出来。”   虞央一脸学到的表情。   虞谢:“……”   哈哈,吓死他了,还以为老婆道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攀升了呢。   虞央后半场为了“事以密成”偷偷摸摸躲着来找她的表哥表姐。   她还在姥姥姥爷身边看到一对陌生的老年人,虞央小脑瓜一转就知道那是苏之善的姥姥姥爷。   虞央看了一眼,就被叫去长河边,游船的活动要开始了。   活动开始之前有一段表演,每一艘船头上都或坐或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是柳家村“退休”的喇叭班成员。   站在龙首那艘船上的事一对老夫妻,虞央也认识,是柳成才的爷爷奶奶,也是双胞胎的姥姥姥爷。   只听一声锣响后,冲天的唢呐声拔地而起,紧接着龙首之后的船上乐声跟上唢呐声,越来越多的人顺着声音来到岸边。   随着人的前来,唢呐为首转奏《百鸟朝凤》,人如百鸟,船如凤凰,一首结束,五村人都汇聚在岸边。   老人们没有休息,一首又一首演奏,最后仿佛又听到鸟群的声音——   “爷爷奶奶,没有动哇!”虞央小声对抱着她的爸爸说道。   《百鸟朝凤》再次响起,但是船头的老人们分明已经收了乐器。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个个年轻的表演者从船舱里钻出来,老人们退去,年轻人走到老人的位置上,继续演奏。   虞央在龙首看到了柳成才以及谢红跟谢糖。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但又说不上,或许等到未来某一天,她会重新想起黑布上的手印,想起首尾两首相同又不同的《百鸟朝凤》,她会知道这一晚,她收获了什么。   ……   表演之后,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游船活动,尤其是第一项的竞技,无数并不适合竞技的各式各样的船只,在一声令下同时冲出去。岸上人们尖叫着为自己选中的船只选手加油,还有人带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头巾旗子,场面堪称疯狂。   小孩们都被自家家长吓了一大跳。   平时不是说稳重,稳重吗?   这怎么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疯狂的多。   小孩们很快融入其中,虞央坐在虞谢的脖子上,唐知春将她的小披风解下来了,虞央就挥动着自己的小披风跟着人群“哇哇哇”乱叫。   叫什么?   不知道。   支持谁?   不知道。   反正就是跟群,就是仁义,就是叫。   船群逐渐消失在眼前,也有很多村民不怕苦不怕累,跟着船在岸边追过去的。   但是抱着孩子的人肯定不能追了,这个时候,一股香气轻飘飘过来,是谢家村的项目到了。   只见几个村的畜力全都拉着板车过来了,板车上有锅碗竹篮竹筐,还有热水瓶。   白卫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招呼虞央一起去吃加餐。   虞向生也过来了,七奶奶不在家,虞向生跟白卫红本来是跟着虞央的,但是吃完饭之后,白卫红跟虞向生被谢小满跟虞建国拉走了。   白卫红不喜欢跟大人在一起,窜出去找幼儿园小孩玩了,虞向生就乖乖跟着谢小满。   虞谢放下虞央,让虞央拉着两个小伙伴钻到人群里去吃加餐。   众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在月色与灯火下,自由畅快欢笑。   ……   谢家村的加餐离开后没多久,忽地有人大叫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众人目光再次集中到河上,果然有一艘船渐渐出现在人前,那是——   “柳唤风啊啊啊!”   “柳唤风!”   “是柳唤风!!”   柳唤风第一个出现,在正式竞赛中,她再次拿到龙首。   好几个人情绪上头,也不管现在是大冬天,撸起裤脚就下水去接第一名的船。   虞央三个小孩被叫过去,准备第二项活动。   在被叫过去的时候,虞央看到谢家村的人又拉着饭菜回来了,她捂着肚子,跟拉着她叮嘱注意事项的柳盛夏道:“泱泱吃饱了哇,不能再吃第二次了。”   柳盛夏愣了下,笑着道:“那是给船员的。”   虞央“哦哦”点头,又很高兴道:“一会儿泱泱也是船员哇。”   “我也是!”   “还有我!”   虞向生跟白卫红举手,至于谢红跟谢糖,两个小孩精力有限,表演完又喝了一些甜汤,现在正窝在自己爹娘怀里睡得正香呢。   竞赛前几名有奖励,主要是荣誉与物品奖赏,荣誉是红花、锦旗,以及接下来第二项龙首船的使用权,物品就是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奖金了。   上一轮的船员趁着颁奖的时间短暂休息,没有参加的船员抓紧时间检查船只,摆好位置,挂上红灯笼,准备第二项活动。   时间一到,虞央被请到龙首上,没一会儿,柳唤风先登船,其他船长也陆陆续续跟着一起上船。   岸上一声令下,柳唤风给红灯笼点火,从龙首开始,“龙身”一一亮起,最后是“船尾”,船尾的船长也不一般,他是竞赛的第二名。   又一声令下,龙首拨开水流,缓缓前行。   不知道是从岸边还是船上开始,一声“葵山葵山……”响起,船上岸边人们不约而同开始大合唱。   “葵山葵山,我滴家;咿儿咿儿,我滴家啊;在家我不做牛来,不做羊;不做鸡狗,不做猪啊……”   船只在歌声中渐渐远行,又将会在歌声中再回到原点,就像离家的游子们,不管走向何方,走在哪里,灵魂终将归于故土。   “……葵山葵山,我滴家啊,我保护你来,你祝福我啊。”   *   十五的活动到最后,很多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大人们陆陆续续抱着孩子回家,还有些精力旺盛的,继续在村里没收拾的灯会中散步游玩。   还有谢家村的人按照之前七奶奶在时的经验,给鬼怪们准备食物。   实际上今天全程鬼怪们也下山来凑热闹了,还有一些小鬼们觉得自己也属于小孩,所以偷偷印了手印的。   村长们看到了,默认了。   老鬼们发现村长们的态度,约束鬼怪行为的同时,也更放心让鬼怪们在山下同乐。   虞央知道后续的事情,村长特意跟她说了。   所以其他小孩都回家了,虞央还精力十足在村里跟鬼怪们聊天,白卫红跟虞向生分别在她身边陪着。   村长们站在角落里感叹,七奶奶收徒的时候,最后请鬼怪吃饭的环节,虞央是睡着被抱着的,而现在,七奶奶不在,虞央已经站在七奶奶的位置招呼鬼怪们了。   虞央不知道大家感叹这么多,她一个个拉着鬼怪说话,认认真真完成招待的工作。   虞向生跟白卫红两个在她身边,跟着应和补充。   鬼怪们都是熟鬼熟怪,等到饭菜上桌,还招呼虞央来尝尝鬼饭。   虞央还真没有吃过,招呼两个小朋友一起上桌吃鬼饭。   虞央非常紧张,她没有在鬼饭里感受到鬼气,但又深信鬼饭肯定不一样。   “一样哇!”   虞央吃了一口大叫。   老鬼得逞大笑:“本来就一样啊哈哈哈哈哈。”   “鬼不就是人变得吗?” [166]第 166 章:二更   鬼怪餐后,十五的活动彻底落下帷幕。   回去的时候,唐知春抱着白卫红,虞谢一手一个虞央一手一个虞向生,本来三个小孩要自己走的,但是两口子非要抱着孩子。   虞央一听虞谢能抱起来两个,当场举手报名要当其中一个。   最后就是两个大人抱着三个小孩回家。   回到家之后,谢小满老两口还没睡,给大家烧了热水洗漱。   虞央泡脚的时候,还想着要去看看李庆生,结果水还热着,虞央已经唐知春怀里睡着了。   幸好今天唐知春非要抱着虞央一起泡脚,要不虞央说不定还能栽到在地。   对面虞向生跟白卫红被虞央吓了一跳,刚要说话,就看到唐知春一手抱住虞央,一手竖起食指在嘴巴上“嘘~”。   虞向生连忙伸出手捂住嘴巴,白卫红学着唐知春的样子将手指竖在唇前:“噗~”   唐知春被逗笑了,匆匆给自己跟虞央洗了脚擦干之后,抱着虞央回屋。   虞向生看虞央走了,奇怪道:“泱泱今天不跟我们一起睡吗?”   三个小孩之前都是跟着谢小满睡大床的。   白卫红很懂道:“奶不是说啦,泱泱的爸爸妈妈明天就要去外面打工挣钱了,他们今天肯定要跟泱泱一起睡啊。”   虞向生不知道为什么明天去打工,今天要一起睡,他没有再问,只是将这件事记下来。   一夜无梦,第二天虞央精神满满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唐知春跟虞谢还在床上。   她捂着嘴偷偷笑。   “小坏蛋,笑什么呢?”唐知春闭着眼睛幽幽道。   虞央嘿嘿笑:“太阳照屁股哇,爸爸妈妈小懒虫哇,还没有起床。”   “好啊,说爸爸妈妈坏话呢。”唐知春伸手钻进虞央单独的小被子里,在她咯吱窝下挠了挠:“敢不敢,还敢不敢了?”   虞央跟个毛毛虫似的左扭右扭,止不住笑:“哈哈哈哈救救哈哈哈救救哈哈哈泱泱不敢了哇!”   唐知春一把把虞央连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得意道:“现在知道妈妈的厉害了吧。”   虞央趴在唐知春怀里喘气:“呼,呼,妈妈厉害哇,呼,呼。”   唐知春轻轻抚摸虞央的后脑勺,用指尖疏通虞央乱糟糟的黑发,然后恶魔低语:“泱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哇?”虞央不知道。   “今天是你开学的日子。”唐知春道。   虞央一愣,伸手按在唐知春身上,借力撑起上半身,瞪大眼睛:“泱泱要上学了?”   唐知春悲痛道:“没错,你要去上学了,爸爸妈妈也要去上班了。”   虞央没有听懂后半句的潜意思,她扭头看向窗外,担忧道:“泱泱不会迟到吧?”   迟到当然是没有迟到的,虞央每天醒得都很早,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到幼儿园的时候,幼儿园门口正在上演一场名为《分离》的年度催泪大戏。   原本上个学期已经习惯上幼儿园的小孩们,放过寒假再回来,跟循环一样,再次回到第一次进幼儿园的时候,悲伤到不能自已。   很多本来不哭的小孩们见状,也不由伤心落泪起来,就连白卫红都不例外,她不仅想娘还想虞见明。   她对七奶奶是有点害怕的,但是对虞见明这个饲养员一般的存在,依赖跟亲近更多。   “见明姨怎么还不回来啊,我们都开学了。”白卫红伤心道。   虞央本来在其他小孩哭,见状连忙安慰道:“师父跟见明姨一起忙哇。”   “七奶奶为什么还不回来?”虞向生也后知后觉一般跟着问。   他跟七奶奶其实没有过多频繁的交流,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七奶奶躺在躺椅上,他坐在躺椅旁边,等待一只大王突然从门口冒出来,然后挥着手大声道:“吱吱,走哇!”   七奶奶就道:“去吧去吧,好孩子,好好玩儿,记得回家吃饭。”   虞向生不知道小孩哭什么,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问这么一句。   虞央也不知道,扭头看向虞谢跟唐知春。   唐知春还真有东西,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成人巴掌大的小香包,香包一看就是虞见明的手艺,上面还有七奶奶院子里那棵大树呢。   “七奶奶走之前,将这个给我,说是如果你们几个小孩,要是有人想她了,就拿出来给你们。”   三个小孩围在唐知春腿边,仰着头眼巴巴盯着唐知春看。   唐知春要被萌化了,非常公平公正将三个小孩的脸都捏了一遍,然后蹲下去,将香包交给三个小孩。   虞央拿过去香包,在拆开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白卫红跟虞向生:“师父不会写字条吧?”   “不会吧?七奶奶看不见啊。”白卫红直白道。   虞央放心了,拆开小香包。   唐知春跟虞谢两个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都探着头往里面看,然后就看到了——   小灵通。   “?”虞央翻来覆去,疑惑道:“这是什么哇?”   “手机,是手机。”虞谢震惊道。   不愧是七奶奶啊!他说捏起来怎么有点软有点硬,原来是用棉花包着的小灵通。   实话实说,他还以为是厚厚一叠留书呢!   虞谢蹲下身,给小灵通开机,里面就存了一个号码,上面备注是:想我了吧。   再说一遍,不愧是七奶奶。   虞谢跟唐知春领着小孩,往旁边走了走,躲开人群也躲开嗓门噪音。   到边上之后,虞谢拨通了电话,那边接通很快。   “喂?”   三个小孩一惊,虞央大叫:“是店里的电话啊。”   对面显然也听到了虞央的话,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好玩吧?”   虞央道:“好玩好玩,师父,你猜猜我是谁哇?”   对面道:“哎呦,这么难的问题啊,嗯?我猜是吱吱哇。”   虞央捂着嘴偷笑,虞向生呆了呆,赶紧道:“不是我啊。”   “哦,这个是谁?是红红吗?”七奶奶。   “哈哈哈哈七奶奶不是我啊。”   七奶奶:“那这个肯定就是泱泱啦。”   虞央哈哈笑:“师父哇,我是泱泱哇。”   “好好好,现在轮到你们猜了,你们猜猜,我是谁啊。”   “是师父/七奶奶!”小孩们异口同声道。   对面哈哈笑:“不是,我是你们见明姨啊。”   说完那边就响起虞见明无奈的声音:“娘。”   随后又是黄娘的声音:“幼稚!”   猜人游戏玩完之后,虞央开始说她最近的经历。   “那个人还在你的城里呢?”七奶奶问。   虞央道:“对哇!”   泱泱大王实在是太忙了,那天抓到李庆生之后,生怕被玄门的人看到,想要要走她的猎物,她赶在人到之前就跑了。   不是打不过,也不是说不过,是实在没有时间啊,她出门之前说了会回家吃晚饭的,也说了会参加游船活动的。   所以她脑瓜子一转,根本不等人过来就跑了。   后来回来路上,骑马颠颠颠实在太好睡了,她一下就睡着了,醒来就开始参加各种活动,今天一大早又忙着上学……欸,大王是这样的,到处都需要她的啦。   “泱泱可以中午午睡的时候,解决他。”   虞央算了一下时间,找到最近的空闲时间。   唐知春跟虞谢面面相觑,但是他们也不懂这些,只好当做没有听到的样子,等待七奶奶的回答。   “嗯,这是泱泱的猎物,就交给泱泱处理吧。”七奶奶乐呵呵道。   唐知春/虞谢:……   七奶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把握,没事的没事的。   然后他们就听到电话那头语气照旧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可以吃人哦。”   唐知春/虞谢:“!”   “七奶奶!”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人有什么好吃的。”七奶奶发出爽朗的笑声,然后道:“泱泱啊,师父这边还有点事情收尾,现在你就是葵山的神婆,知道吗?”   “哈哈哈,你们小朋友这次没有给你办理登基仪式吗?”   上次的登基为神婆的仪式,是跟七奶奶的头七一起办的,要不说葵山兄弟姐妹,在做兄弟姐妹这块的忠诚呢?   “没有哇,”虞央已经不是两岁的小宝宝了,很成熟道:“泱泱忙呢。”   之后七奶奶又分别跟白卫红跟虞见明说了几句话,这才挂断电话。   唐知春将小灵通重新塞回小香包里,对三个小孩道:“这个我拿回家,交给你们奶奶,等你们想七奶奶的时候,可以叫奶奶给你们打电话。”   三个小孩都很乖的点头。   ……   唐知春跟虞谢在校门口,看着虞央一手牵一个,领着小朋友们进教室里,不由感叹道:“还是咱宝宝乖啊。”   其他小孩还没哭完呢。   虞谢道:“真不跟泱泱说咱们走的事情啊?”   “本来想昨晚说的,这不是没有找到机会吗?”唐知春叹气道:“现在说,影响孩子上学怎么办?”   两口子看不到虞央的背影才往回走,商量着是不是也赶紧买两个手机,家里一个带走一个,这样起码能随时打电话。   两口子说着回到家,将香包交给谢小满,很快收拾好东西,像过去一样,提着行礼登上前方远方的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中午在他们随便在车里吃点东西的时候,他们嘴里乖巧的女儿,又又又又一次逃课了。 [167]第 167 章:三更   时间回到中午,小孩们再次回到集体食堂上,再加上昨天刚经历这么好玩的一次十五活动,吃饭的时候就难免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小孩聊天没有逻辑,想到哪里是哪里,不知道是谁先说到早上校门口那场哭戏,参与哭戏的双胞胎就很悲伤道:“我爸爸今天就要去上班了。”   当时虞央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着说道:“我爸爸妈妈今天都去呢。”   谢红跟谢糖闻言大惊,紧接着佩服道:“大王,你真厉害,我一想到回家看不到爸爸,我就想哭,呜呜呜。”   谢红说着红了眼睛,虞央茫然抬头:“为什么回家见不到爸爸?”   “因为爸爸去上班了啊。”谢糖道:“就是出去打工挣钱了。”   虞央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茫然回头看着自己的同学,问:“我,我爸爸妈妈也是吗?”   “应该是吧?”谢糖道:“爸爸说回来会给我们带糖果呢。”   “但是我有一点不想要糖果,我还是想要爸爸在家里。”   虞央都懵了,她这会儿才想起来,之前爸爸妈妈都是不怎么在家的,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才是少数。   她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中午睡觉的时候,找到小花老师,说自己有事。   小花老师当然不可能小孩说有事,就放她走。   虞央被迫回到教室,她倒是可以自己偷跑出去,但是这不是会让小花老师跟小紫老师挨揍吗?   虞央回到教室想了半天,忽地想到城里还关着一个人呢,一个成年人!   虞央装睡进入灵城,回到纸鬼所在的小屋里。   “快把这个人放出去,我要审问他。”纸鬼催促道。   李庆生在央城里,无论是灵性还是意识都被死死压制,根本醒不过来。   没有意识,纸鬼就没办法审问。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纸鬼面前,它却无法诅咒审问,这简直是酷刑。   虞央敷衍道:“马上马上。”   她正要拉着李庆生出去当大人,把她从幼儿园带走,忽地看向纸鬼:“你能说话。”   纸鬼茫然:“显而易见。”   “那你跟我出去,你跟老师说,找我有事,给泱泱请个假。”虞央道。   纸鬼被鬼气临时填充后,变成谢小满的样子,将虞央从幼儿园领走了。   虞央看着纸鬼的样子,奇怪道:“你怎么是奶的样子。”   纸鬼道:“难道你以为随便一个陌生人就能从幼儿园把小孩领走吗?尤其是这种村里的幼儿园?”   虞央不懂,但是:“你不是骗人吗?”   纸鬼阴恻恻笑:“你让我把你领走,难道就不是骗人了吗?”   “没有啊,泱泱真的有事情啊。”   虞央说话的时候往朱老四家里跑。   纸鬼变回纸片的样子,缩小之后,飘到虞央衣领里,躲着风道:“你要去找你爸爸妈妈?”   “哈,一个鬼,还有爸爸妈妈,真好笑。”纸鬼道。   “这里的鬼都有爸爸妈妈,不对,善水没有,钱爷钱奶也没有。”虞央道。   善水是天生鬼怪,生来就是鬼,那两枚铜钱是物生灵。   “欸?”   虞央说着想起来了,钱奶还在她这里呢。   之前萧向东将一枚铜钱交给虞央,虞央一开始是贴身带着的,后来跟着去了一趟澡堂,随手摘下来放进小包里,就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虞央在小包里翻找铜钱。   纸鬼道:“那个老师……”   “什么?”虞央接话。   “味道有点奇怪哦,让我诅咒一下吧,我来看看她有没有犯过罪恶。”纸鬼道。   “找到了!”虞央举起铜钱,紧接着道:“你说小花老师哇?小花老师对我们很好的,你不要欺负她哇。”   纸鬼闻言鼻子都要气歪了,还好它没长鼻子,只有一个嘴巴一只眼睛。   “对你们好,不代表是好人,我就觉得她的味道很奇怪,人生里肯定有我喜欢的字。”纸鬼道。   虞央眨眨眼,想了想道:“那你多看几个人吧,这里跟央城不一样,说不定你都觉得奇怪呢?”   纸鬼没有想到虞央会这么说,它迟疑片刻问:“如果只有你的小花老师味道奇怪呢?”   “那就让你去写,你现在只能写罪恶是吧?”虞央扔着铜钱问。   纸鬼哼哼两声:“我还以为你向着这里的人类呢,就算我说她奇怪,你也不让我动手呢。”   虞央纳闷道:“小花老师是泱泱的好老师,你是泱泱的灵啊。”   她说着很快将这件事放下,问铜钱:“钱奶钱奶,你算一算泱泱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她能追鬼,却不能追人。   虞央担心钱奶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是谁,还补充道:“就是唐知春跟虞谢哇。”   铜钱很快给出了方向。   虞央高兴去找朱老四……然后就被朱老四提到谢小满面前。   虞央像只被捏着后颈的小猫,冲着谢小满:“奶奶奶”的叫。   谢小满接过来孩子,跟朱老四道谢,送走朱老四之后,扭头抓住想跑的虞央。   虞央抬起头非常生气道:“村长爷爷说都听泱泱的哇!”   “一码归一码。”谢小满也没惯着:“下回再偷跑出学校,看我收不收拾你!”   虞央一听,两眼一亮:“这次不收拾哇?”   谢小满哼道:“你不就是想去找你老子娘吗?现在他们估计都出栖松镇了,你怎么找?”   虞央:“骑马!”   “骑马也追不到,追到你爸妈也不能回来。”谢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猪油渣,端给虞央,让虞央吃。   虞央不想吃,她趴在谢小满怀里,呜呜叫:“泱泱没有说再见哇。”   “等你爸爸妈妈安顿好,他们就会给家里打电话,到时候,你再跟他们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不跟我们泱泱说再见就走?”谢小满抱起来虞央。   虞央趴在谢小满肩膀上,呜呜叫着叫着,哇哇哭起来。   谢小满也没有说话,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虞央的后背,后来声音渐渐小了,低头一看,孩子眼睫毛上挂着泪花,已经睡着了。   谢小满叹了口气。   往前虞央除了对他们老两口之外,对其他人都没心没肺的,人来就一起玩,人走也没有感觉,该吃吃该玩玩。   那会儿他们担心小孩跟父母不亲近,今年小孩长大了,也知道伤心了。   他们又怕小孩太伤心。   谢小满给虞央脱了衣服,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端了盆热水给虞央擦脸涂宝宝霜。   等谢小满一走,原本闭着眼睛的虞央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   纸鬼从旁边爬出来:“你醒了?”   虞央哼哼唧唧的。   纸鬼不懂小孩伤心,道:“这是你人类奶奶,她的味道我不喜欢。”   虞央哼哼唧唧。   纸鬼自己说自己的:“这么说你那个老师,我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有点奇怪。”   虞央哼哼唧唧。   纸鬼转动脑袋,用那一只独眼看向虞央:“你现在也变得奇怪了。”   虞央撇嘴要哭。   纸鬼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你怎么了?那个人类你不喜欢?”   虞央哼哼唧唧道:“我想爸爸妈妈还有师父了呜呜。”   她一个翻身趴在枕头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哭。   纸鬼疑惑:“想你就去找啊。”   虞央不搭理纸鬼开始嗷嗷哭。   纸鬼还想说什么,虞央猛地撑着手臂坐起来了,手背一抹眼泪道:“太伤心了,泱泱太悲伤了,感觉心有点死掉了。”   纸鬼皱眉,凑到虞央心脏位置,抬头严肃道:“没有啊,你的心脏还很健康呢,是我最讨厌的健康好人类。”   虞央叹气:“你还小,你不知道呢,等你到泱泱这个年龄就明白了。”   这话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虞央话锋一转,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泱泱可以在家里乖乖等着,没事的呜呜呜还是好伤心哇。”   “那我们审讯那个坏人吧。”纸鬼道:“杀杀坏人,很快就高兴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这样的坏东西吗?我可以控制一下,给你留一点血,让你吃新鲜的。”   虞央闻言大叫:“不可以吃人啊!”   但是注意力确实被纸鬼的话吸引走了,她道:“我之前抓到鬼,都直接吃掉了,现在这只抓到了,不能吃,要怎么办呢?”   别看她之前说得一本正经要处理,实际上,她根本没有这类经验,现在坐在床上,开始思考。   纸鬼:“那就交给我,说不定他写完罪恶,就死掉了呢?”   虞央摇头:“不可以杀人哇,师父说,杀人会被关起来哇。”   实际上七奶奶之前教导虞央的时候,说了很多不刑的事情,虞央可能记得不够具体,但是都模糊有个印象。当时虞见明还说这教导对虞央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是不是太早了。   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纸鬼没招了。   虞央安慰纸鬼:“没事的,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她说着指挥纸鬼:“你帮帮泱泱,去看看奶在哪里,泱泱把他放出来。”   虞央说着自己给自己套上衣服,呲溜一下从床上爬下去,往虞谢跟唐知春的房间去。   纸鬼出去再回来,就看到房间外被虞央的黑灵包裹,它融入黑灵又从黑灵里拔出来自己,就到了屋里。   “你那个人类奶奶在做饭。”纸鬼道:“在杀鸡。”   虞央点点头,很有经验道:“那我们有好长时间哇。”   她说着将李庆生放了出来落在地上。   虞央走过去吭哧吭哧用灵将李庆生的手脚身体都绑住。   纸鬼疑惑:“你这是干什么?”   “怕他跑掉哇。”   外面有一层灵包裹,里面也要好好绑住啊。   很快,李庆生睁开眼睛,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纸?   在看到纸的瞬间,李庆生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拿着突然出现在手上的笔,开始往纸上书写,在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不受控制笑了起来。   “真是令人恶心的能力。”他道。 [168]第 168 章:一更   那纸扭曲成人形,呆滞扭头询问虞央:“他是不是骂我?”   虞央几乎跟纸鬼同时出声,她震惊道:“你是个好人?”   纸鬼跟虞央说完,互相看向对方,虞央当然是先帮亲,严肃指责道:“你为什么要骂我们纸鬼哇!你没礼貌!”   纸鬼也反应过来,重点不是它被骂了……不对,这个也是重点,但是更重要的是,李庆生为什么能挣脱出来?   李庆生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纸鬼身上,很快又从纸鬼身上移动到虞央身上,他动了动手腕,引得绑住他手腕的灵勒紧。   他闷哼一声,又笑起来:“小神婆,你似乎也没有很有礼貌。”   虞央没有回答,推过来一把椅背自己还高的椅子,将椅子推到李庆生对面,她双手并用熟练爬到椅子上,然后翻过身坐好,坐下的时候,两条小短腿甚至都没办法碰到地面。   虞央晃荡两条踩不到地面的小腿,看着李庆生道:“真是笨蛋哇,泱泱大王抓到你了,还会跟你讲文明说礼貌吗!”   她抬起头,很恶霸道:“我可是很坏的!”   纸鬼深以为然,点头应和:“她可是很坏很坏的。”   虞央大手一挥,哈哈笑:“哈哈哈客气客气哇。”   李庆生见状莫名其妙也笑起来,他双腿盘坐,两手搭在膝盖上,整个过程中,灵都在不断勒进他的血肉里,他却没有第一次的反应,反而像教导小辈一样道:   “好孩子,心太软了。这灵若是越勒越紧,或许还能有一些警告的效果,让受困者不敢动作,但是这灵次次力道都一样,人会渐渐适应这个痛处,然后利用这点,找到破绽。”   虞央看傻瓜的一样看着李庆生:“是你动了,才会缩紧的,不是要勒你。”   她道:“一会儿要叫泱泱吃饭的。你快说哇,为什么你要骂纸鬼哇!”   李庆生无奈看着虞央,调整了下字眼,没有使用比较激烈的词汇:“抱歉,我不应该在孩子面前那样说……要说原因的话,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被文字掌控。”   虞央有点认同,感同身受道:“不识字,好难过吧?但是你不识字的话,学就好了,干嘛骂人呢?”   李庆生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可是这天地,抬眼看去,全是不认识的字,全是不让你学的字。”   他抬起脸,露出那双写满字迹的眼睛。   “你说,这样怎么办呢?”   虞央竖起手指:“那就不学它的字,难道只有一个文字能学吗?”   虞央哼道:“胡说八道,泱泱就知道好几个不一样的字呢!”   李庆生从虞央竖起的两根手指略过,心想两种学得也不是很多。   “可我想学的,偏偏是它不想让我学会的。”李庆生道:“这又要怎么办呢?”   虞央两条小腿晃悠,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李庆生,握着拳头晃了晃:“看到这个了哇?”   李庆生愣了一下。   “这都看不出来哇?”虞央挥了挥拳头:“打哇!”   “不过我们还是要先讲道理的,随便打人是不对的。”虞央双手往腰腹下摸了摸,颇有感触道:“不好,不好。”   李庆生愣愣看着虞央,随后低垂着头看向自己握笔的手,半晌没有抬头。   纸鬼不耐烦道:“你干嘛一直回答他的问题,他都没有回答我们,喂,我问你,为什么,你不受我的诅咒。”   “诅咒?”李庆生重新抬起头,这次他姿态要更放松,手握着那根笔,微笑道:“或许是因为,我身上这类相同的诅咒太多了。”   他说着感受了下:“哦,用血液书写罪恶的能力吗?真是有意思,抱歉,之前是我太应激了,你的能力很……有趣。”   他转动着手中的笔,看着安静等待他跟纸鬼说话的虞央,将话题重新拉了回去,“我已经握不紧拳头了,只能勉强握着手中的笔。”   虞央闻言抱着手臂,歪着头盯着李庆生看:“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就在写什么东西,你识字,你骗人哇!”   “我知道了!”虞央一手摊开,一手握拳,拳头这么一下砸在掌心,恍然大悟:“你不是不识字的人,你是不让人识字的人,你是个坏人。”   “你说错了。”李庆生微笑道:“我是那个不识字的人,只是偶然看到了字,想要看到更多,结果被诅咒的可怜人。”   他脸上头一次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苍老与桀骜,他道:“我非要看清楚那些字。”   虞央定定看着李庆生:“你不是要看清字,你是想毁掉字。”   屋外响起谢小满的脚步声,虞央从椅子上跳下去,肯定道:“你被‘字’吃掉了。”   李庆生收敛情绪,刚要说话,就听到虞央没有停顿的后半句:   “你已经变成恶鬼了。”   李庆生表情凝固在脸上,很快再次失去意识。   ……   “好吃!”   虞央大叫道。   谢小满看虞央还带着红肿的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平复情绪了。   今天复工,虞建国早上将虞谢夫妻两个送到镇上,就留在镇上接活了,都是年前压的工作。   虞央情绪不好,谢小满提前杀鸡,晚饭已经做好了,因为虞向生跟白卫红还没有放学,这会儿就是先让虞央吃两口,等会儿接了两个小孩,才一起吃晚饭。   谢小满道:“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   虞央抓着鸡腿啃了一口,又给谢小满啃,谢小满躲不过,手撕了一块肉,“行了行了,就吃这一块。”   虞央嘿嘿笑:“这个泱泱跟奶分,还有一个鸡腿红红跟吱吱分……爷回来吃饭哇?”   她说着将狗啃一样的乱七八糟的鸡腿放下:“留给爷。”   谢小满好笑:“你爷喜欢鸡爪,两个都留给你爷了,这鸡腿你自己吃吧。”   虞央没有立刻拿起来鸡腿,而是说:“爸爸也喜欢鸡爪,奶跟妈妈喜欢鸡翅哇。”   谢小满一愣,抿着唇:“泱泱……”   刚刚虞央还从毛毛两口子房间里跑出来,估计还是想……   “奶!”虞央狗狗祟祟凑过去,小声道:“晚上奶可以自己一个吃两个鸡翅啦!”   谢小满:“……鬼机灵。”   她点着虞央的脑袋,将虞央的头按回去:“别操心这个了,晚上奶给你们擀面条……明天,明天你要是还敢逃学,尤其是用你那些鬼鬼怪怪的把戏逃学,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烂!”   虞央连连摇头:“打人不好不好!打小孩也不好不好!”   紧接着她忽地想起来什么,眼睛瞪大道:“奶!明天不上学哇!小花老师说明天不上学哇!”   今天是周六,本来就是报名的,但是小孩哭天喊地,好不容易不哭了,校长又是本地人,跟家长们一商量,不能白哭这么久,干脆今天先适应一天吧。   所以今天本来就是报道的。   学生们不知道这件事,老师还哄他们呢,说今天如果表现好,明天就不用上学。   虞央多聪明,一听这话就知道明天肯定不上学。   老师都拿这个说了,肯定就是不用上学的,这跟大家表现好就有奶油小甜品吃一样——如果老师说谁表现好就有,那就是只有几个,如果老师说大家表现好就有,那就是全幼儿园都有。   虞央自己聪明,没有说出来。   她妈妈说了,事以密成,万一老师发现被她猜到了,下次不这么说了怎么办呢?   虞央说着埋头啃有脸长的鸡腿,还不忘夸一句:   “泱泱聪明!”   等到虞央吃完洗手的时候,纸鬼找到机会爬出来问虞央:“你为什么说他被字吃掉了?变成了恶鬼?”   纸鬼道:“字不会吃人,那个人类还是人类,没有变成鬼。”   虞央摇头:“不知道哇,感觉,就是……”   “什么感觉?”   虞央有些苦恼思考了一下,甩着手上的水珠,甩着又有点好玩,连忙又去扒拉水然后甩。   “虞央!”   虞央赶紧抓着毛巾擦手,扯着嗓子道:“奶,泱泱乖呢!”   谢小满在远处警告道:“不许玩水!”   纸鬼看着虞央的样子都有点怀疑鬼生,从灵里得到信息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这个可怕的央城的灵,好像真的变成一个人类了。   就在它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听到虞央道:   “有一点像是我之前吃掉的一些恶鬼的味道哇。”   纸鬼:“……这样吗?”   原来是吃出来的经验啊,哈哈,它也在经验条上呢。   *   第二天果然不用上课,虞央吃完早饭,背着小包,一手牵着一个,领着两个“肩膀”往草屋里去了。   进去草屋之后,虞央钻到虞建国给她建造的白卫红同款放大版本的泱泱窝里。   她招了招手,虞向生跟白卫红也跟着钻了进去。   虞央跟虞向生都大了一点,本来宽敞到能塞三个小孩的小窝就显得很拥挤,白卫红不耐烦一扭身,化成蛇埋在衣服里,就这么冒出一个蛇脑袋,道:“舒服。”   虞向生习以为常,扭头看向虞央,关切道:“泱泱你怎么了?”   虞央皱着小眉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咬牙道:“我们要认字了!”   “啊?”   “哈?”   两小只茫然看向自家大王。   虞央说完之后,眉头松开了,很轻松道:“没事的没事的,认字一点都不难的。”   白卫红把脑袋埋进衣服里:“啊,我好像冬眠了。”   虞央一把扯出来她:“先不要冬眠哇,我们不能让大人知道,要找一个嘴巴严的老师教我们哇。”   “谢谢们不可以,他们可爱说话了!”白卫红道。   虞向生犹豫道:“谢谢们也不识字吧?”   白卫红一惊:“对哦!”   “但是二娃识字!”虞央道。   二娃就是柳成才,经历过水鬼以及雾山事件,是个小学生。   “你哥哥也识字啊。”虞向生道。   虞央哈哈笑:“哥哥嘴巴严,但是不聪明哇,姥姥姥爷一下就知道了。”   虞央还是很礼貌的,除了对猎物几乎不说人家笨蛋。   “妞妞啊!”虞向生道:“聪明,嘴巴严,还是语文课代表。”   虞央跟白卫红看向虞向生有些震惊:“吱吱,你怎么知道的哇?”   “她妈妈找七奶奶的时候,总会说她家妞妞多么聪明听话,她家狗蛋多么欠打。”虞向生当小摆件听到很多的东西。   “好!”虞央看着自己两个“肩膀”,“那我们就找妞妞了!”   “那吱吱跟红红,你们去找妞妞,要不被发现的请她过来当我们的老师。”虞央道。   白卫红纳闷:“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虞央从小包里掏出小猪水缸存钱罐,很成熟道:   “我要去买礼物哇。”   “这叫……交学费!” [169]第 169 章:二更   小孩悄无声音叫走村里另一个小孩不要太容易。   白卫红跟虞向生到王妞家,根本什么都不用说,只说:“走啊妞妞!”   王妞就出来了,王妞家长还招呼吃了过年没消耗完的零嘴,顺带还想把狗蛋一起送过去。   “不行妈,狗蛋得在家里补寒假作业。”   王妞道。   昨天报道的时候,小学老师们还顺手收了作业,王妞去找狗蛋的时候被狗蛋的班主任叫住,说狗蛋的寒假作业没有写完。   王妞气得提着狗蛋的回家的,她看着王狗蛋道:“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写完了!”   王狗蛋求助看向他妈妈,他妈妈突然之间变得非常忙碌。   王狗蛋只好垂头丧气看着白卫红跟虞向生将王妞带走了。   路上王妞还问他们怎么没跟虞央一起,白卫红道:“不让说啊。”   王妞就没有再问,等到了草屋之后,一推开门就看到草屋正对门出摆着几个崭新的本子,本子上是铅笔橡皮,旁边还放着水果鸡蛋糕什么的。   虞央就站在这些东西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锦旗,上面写着:   “教书育人”四个大字。   再看仔细一点,就能看到虞央握着锦旗的手里还很费劲的攥着一个红包。   王妞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眼熟了——这不就是昨天游船竞赛后给赢家发放的奖品同款吗?   锦旗、奖金、物品,三大样一个都不少。   王妞思考了一下,问:“这是你们老师有谁生日还是什么?要送给老师的吗?那就只送锦旗就可以了吧?其他的,老师也不能收啊。”   王妞以为虞央是叫她过来帮忙参考的,她对这方面确实有点经验,非常慷慨分享自己的经验:“可以做一点自己做的小东西,之前我们就自己做了贺卡、风铃还有一些编织的东西,老师就很高兴收了,但是不让我们多做,怕影响我们学习。”   王妞心想,就是不做,该不学习的也不学习啊。   虞央疑惑低头看着自己准备的“学费”,问:“你不喜欢这些吗?”   “我?”王妞茫然。   虞央用力点头:“是哇是哇,我们想找妞妞……妞妞老师学认字哇,这是学费!”   王妞恍然大悟,她也没有完全拒绝,走上前拿了一个本子一只笔,又拿了锦旗:“我要这些就行了。”   “行!”虞央递过去红包:“这个也不要吗?”   “不要不要。”王妞摇头:“这个锦旗我就放在这里吧,我看你们好像不想让人知道……是不要要偷偷努力,然后最后惊艳全场?”   她猜测着,隐约有点兴奋起来。   王妞对小说也略有涉及啊!   “不是哇。”虞央摇头:“不让大人知道是也因为,事以密成哇!”   “?”王妞疑惑:“那是什么事情啊?”   虞央严肃道:“不可以说哇!”   她是想要学会字之后,认一认身边那本书。   李庆生奇奇怪怪的,说什么字,偏偏虞央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谎言,他是隐瞒了一些事情。   虞央晚上一翻身看到那本奇怪的书,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书里有字啊。   这么巧合,虞央身边有一本书,意外遇到一个想要狩猎的人,抓到之后又说什么奇怪的“字”——虞央上辈子是吃故事里的鬼怪为生的,她不相信巧合,她觉得肯定有关系。   但是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就要先学认字了。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猎物,又是头一次遇到不能吃,不能杀死的猎物,虞央有充足的耐心,摸索要怎么处理。   所以她主动来学认字了。   ……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认字更可怕的事情了。”白卫红双眼呆滞道。   他们在幼儿园里是学了拼音的,只是还没有学完,所以王妞就一边用虞央他们会的拼音教他们认字,一边用他们认识的字教他们认不认识的同音字。   王妞也没有做老师的经验,只能自己怎么学怎么教。   小学生学认字怎么学?   抄!   管你是一二三,还是壹贰叁,抄得够多就一定会了。   如果还不会,那就是不用心!   白卫红非常痛苦,甚至有点后悔化成人形了,做蛇好啊,做蛇妙,做蛇不用拿着那个铅笔,仰天长啸!   虞央是第二痛苦,她认字很快,这会儿也能耐心坐着,但是抄字真是太痛苦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做鬼好啊,做鬼妙,做鬼不用盯着这个破本,心如上坟。   虞向生没什么感觉,像个小机器人,输入指令,让干嘛干嘛,让写多少遍写多少遍。   王妞感觉非常轻松,教这三个都不如教她家那一个费心,这三个里一个坐不住、一个不爱重复、一个太板正……但是聪明啊。   不会教十遍“你”还说是“儿”。   王妞非常满足,甚至感觉自己也很有做老师的天赋啊!之前那都是王狗蛋耽误了她!   临近中午,王妞说放学,留下抄写作业之后,约好下午继续来学习,然后快乐满足的回家了。   白卫红扭头泪眼汪汪看着虞央:“大王!非学不可吗?!”   虞央泪眼汪汪看向白卫红:“学!”   两人抱头痛哭。   虞向生正在收拾纸笔,见状迟疑瞬间,连忙也跟着一起抱着哭,但是他还不太会假哭,只能张嘴嗷嗷叫唤。   要不说泱泱大王带出来的兵呢,仁义这块!   哭饿了之后,三人抹了一把眼泪,准备回家吃饭了。   三人本来是牵着手走,不知道谁起了头,突然就开始拿着小棍比划起来,然后就莫名其妙开始相互追赶打闹。   虞央正追着呢,她怀里钻出纸鬼,抓着她的衣服大叫:“不对!”   “吼吼吼!我是可怕的大妖怪……什么?”虞央表演到一半,低头茫然看向纸鬼:“什么不对?”   纸鬼道:“你怎么知道他要毁了字?”   虞央“啊”了一声,她茫然道:“你说什么?”   这短短一个上午的学习,知识已经填满了虞央的脑袋,她不仅忘了分离的痛苦,还忘记她昨天说了什么了。   纸鬼道:“就是昨天,你跟那个奇怪的人类说话,你说他不是要看清字,是要毁了字,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啊,字为什么会吃掉一个人?!”   纸鬼一直在思考,但是它不是一个能思考的鬼,它的能力是用血液书写罪恶,再扩展一点是记录……跟思考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它现在跟着一个思维跳跃的小孩子,昨天的事情没有搞明白,它还想着等答案,虞央已经不知道开始忙什么了。   纸鬼这一刻,终于明白人类那句话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纸鬼记录了昨天的审问对话,终于思考出另一个问题了,然后赶紧出来询问虞央答案。   虞央听完,苦恼道:“你问泱泱,泱泱舌头要跟牙齿打架哇。”   她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是舌头跟牙齿打架说不出话。   纸鬼显然不懂小孩逻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虞央握着小棍,背着小手,原地转了两圈,忽地停下来了:“有了!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知道怎么让你感觉到泱泱的感觉!你跟泱泱感觉一样,不就知道了吗?!”   纸鬼理解了一下,虞央的意思是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得出结论的,但是她可以让纸鬼去知道她是怎么产生这种感觉的……   纸鬼回忆了一下,昨天虞央是不是说过这种经验,是吃鬼得来的?   所以它也要去吃鬼吗?!   “其实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好好好……啊啊啊。”   奇字没有说出口,鬼已经被拉进央城里了。   “泱泱?”跑到前面的两小只走着走着发现少了一个,赶紧回来找:“你怎么不走了?”   虞央道:“我给人找故事呢。”   白卫红好奇道:“什么故事?”   虞央拿出小棍,摆出老师的架势,摇头晃脑道:“一个人被吃掉变成恶鬼的故事。”   ……   央城有很多鬼,或者说央城里的鬼比人都多,平常能听到的口口相传的故事,几乎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或者多个的鬼怪主角。   纸鬼得到的罪恶大多来自于人,它很清楚央城跟这个世界不同,央城里的人是不会变成鬼的,再痛苦的死去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鬼。   如果有一个跟“人”一样的鬼出现,那就一定是有它的故事出现了,有相信故事里人出现了,而不是这个“人”死后变成了鬼。   众所周知,一句话经过三个以上的人传播,就有可能发生变化,更别说是一个故事,所以故事里鬼再怎么像原版的“人”,也绝对不是原来的“人”。   虞央说要它看到央城里有人变成恶鬼,纸鬼是不相信的。   然后它被拉到央城一个普通的公寓房门前,纸鬼觉得公寓好像有些眼熟,然后就发现构成公寓的灵有一瞬间的波动,紧接着它听到眼前房门里响起声音。   很快,房门被打开了,房间主人出现在它的面前。   这人实在是在普通不过了,跟大部分央城人一样的瘦,一样面色苍白,一样包裹严实,走路尽可能不触碰任何东西。   他就像是没看到纸鬼一样,从纸鬼身上穿过,抬步往外走。   纸鬼回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地想起来了——   这个人它见过,他没有变成过鬼,到死都是人,也没有在死后成为某个故事里的鬼怪。   他的死因是失血过多。   他是看到它,然后受到诅咒,书写罪恶,把自己写死的。   泱泱大王在骗鬼呢? [170]第 170 章:大王,该去巡逻了   纸鬼听到虞央说要让它得到经验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虞央要让纸鬼体验到虞央过去做鬼的经历。   但是紧接着它就想到央城跟这个世界不一样,央城的人是不可能变成鬼的,所以虞央想让它经历的内容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变成恶鬼的。   然后就被虞央踢到央城里了。   纸鬼想跟虞央说,央城人不会变成鬼,又想跟虞央说眼前这个人就是中了它的诅咒死掉的,但是它本身就是虞央的灵构成的,现在只能受控虞央的安排,围在这个央城人的周围,看他的生活。   纸鬼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看的,虽然它没见过央城人怎么生活,但它还不知道央城人怎么犯罪吗?   纸鬼无聊飘在这个人周围,沉浸式观看一个央城人一生中某个时间段的生活。   看着看着,纸鬼也看出一点兴趣了。   它发现虞央展示给它看的这个片段,这个人还没有做过罪恶的事情,他身上没有纸鬼喜欢的味道。   这个人每天定时上班下班,背诵央城官方发放的故事,避免无知无觉踏入某个故事里。   “原来央城人都是这么生活的。”纸鬼想。   它都是随即出现在某一本书里,等待倒霉鬼翻看中招,在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就静静躺在书籍里。   纸鬼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忘记初衷,每天围在这个人身边,哪怕这个人根本看不到它,也不妨碍它跟这个人说话。   ……   纸鬼沉迷央城资质记忆小剧场——就是根据虞央记忆用灵模拟出来的过去一段场景。   虞央自觉已经完美解答好纸鬼的问题,快乐跟白卫红以及虞向生一起回家吃饭了。   吃完饭,三个人在院子里玩,玩着玩着不知道咋回事打起来了,嗷嗷叫着互相扭打在地上,最后一人得到一个巴掌,老老实实上床睡觉了。   刚睡没多久,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虞央跟虞向生听到动静爬起来,白卫红也听到动静了,她往被窝里缩了缩。   虞央学着谢小满,给白卫红掖了掖被子,然后站到床边,一个起跳式就要往下跳,被进屋的谢小满抓了个正着,又挨了一下。   因为不穿好衣服还想跳床。   虞央乖乖张开手让谢小满给她穿衣服,谢小满把没穿好衣服的虞向生塞进被窝里,给虞央穿上棉裤棉袄的时候,说道:“外面在修路,你们出去了不要给人家捣乱,听到了吗?”   虞央嗷嗷叫唤,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什么是修路?”虞向生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清澈道。   “我知道!”虞央高高举起手:“就是路有点坏掉了,所以要给路治病,修鞋就是这样的!”   “差不多,就是咱们村里的路不好,现在要铺一条更好的路。”谢小满给虞央穿好衣服,没给她穿鞋,免得她落地就跑了。   谢小满将虞向生抱出来,给虞向生穿上棉裤棉袄。   虞央坐在床边看到袜子上有毛球,掰着脚往怀里放,去扣毛球,嘴巴还问:“好路好走哇?”   “好路当然好走。”谢小满道。   她说完好一会儿没有听到虞央说话声,心里一紧,扭头一看,就发现虞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一条腿摔倒在被子上了,正要叫唤。   “奶!奶!救救!救救!”   谢小满又好气又好笑,附身过去一看,发现是虞央抱着腿的时候,裤脚勾到棉袄上的扣子上了。   虞央一边大叫一边说了是什么回事。   原来她扯完袜子上的毛球,发现腿放不下去了,一用力腿没放下去不说,人还往后栽倒在被子上了。   谢小满闻言就觉得不妙,定睛一看,那毛线袜被扯出个洞,扯出来的线就这么挑衅的在她眼前晃荡,她孙女还在叫:“奶!奶!救救孩子哇!”   谢小满把虞央腿放下来,就看到裤脚也扯出个线头,她火气蹭一下就窜上来了。   “你看看你!手是不是欠揍!”谢小满没好气道:“就该让你穿破洞的袜子破洞的裤子!”   虞央闻言还乐呢:“破洞哈哈哈,破洞哈哈哈哈。”   谢小满:“……”   她叹了口气,还是给虞央换了双袜子,又拿针线将裤子扯出的线口补上,最后给套上单衣外套跟裤子。   收拾好虞央之后,又把白卫红从被窝里扯出来,一边扯一边哄:“我的儿,不能睡了,当心晚上睡不着。”   虞央对这套话术不太熟悉,因为她几乎睁眼就是精力充沛,有些稀奇看谢小满叫赖床的白卫红,跟着语重心长道:“我的儿,不能睡哇,当心晚上睡不着哇。”   引得谢小满瞪了一眼。   虞央嘿嘿笑,呲溜一下从床上自己滑下去,踩在鞋子上,自己把鞋子穿上了。   “先别跑,等你两个小朋友一起。”谢小满交代:“或者你们下午就别出去了,外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留在家里吧。”   本来想跑出去的虞央赶紧乖乖站好:“不行不行,我们跟妞妞约好了要去草屋的。”   谢小满没当回事,随口问:“去草屋干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谢小满疑惑扭头看向虞央。   虞央眼睛睁得溜圆,露出一口小米牙光笑不出声。   谢小满:“?笑什么?说话啊!”   虞央嘴巴一撇,道:“奶不要问了哇,泱泱又不能说。”   “?”谢小满皱着眉头,麻利给白卫红穿好衣服,问:“你又要搞什么技术研发?”   虞央没听懂:“啥?”   “你上次不吭声,琢磨怎么搞新技术治疗。”谢小满说完道:“怎么?这次不是?”   虞央认真想了想:“有点是,有点不是。”   她道:“我们跟妞妞学认字呢。”   谢小满“嘿呦”一声,抱起来虞央:“乖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知道学习了?”   虞央抱着手臂,大声哼道:“泱泱本来就知道学习!”   “哈哈哈行行行,让妞妞教你们呢?回头得给妞妞家里送块肉,再送点鸡蛋。”谢小满道。   虞央抓着谢小满的手臂,很成熟道:“奶,我都准备好了,不过妞妞没有要。”   她说着贴过去:“奶,你不要告诉别人哇。”   “咋滴?”谢小满疑惑:“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泱泱想偷偷学哇。”虞央道。   谢小满无语,紧接着想或许就是闹着玩,不好意思大张旗鼓说出去,只好道:“行行行,等会儿奶给你们煮鸡蛋,再拿点鸡蛋糕,水果啥的,你们学累了就吃点。”   虞央嘿嘿笑,抱着谢小满:“奶爱泱泱哇。”   谢小满把虞央扒下来去准备了,白卫红跟虞向生凑过来,问虞央:“不是事以密成吗?”   虞央嘿嘿笑:“就说一半哇。”   她没说识字是为了看那本奇怪的书。   虞央说着就要去上厕所,留下白卫红跟虞向生茫然对上:“是说一半吗?”   虞央也没有跟两小只说那书的事情,他们跟谢小满知道的信息是一样的。   两小只茫然一会儿,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大王说什么是什么吧。   ……   等谢小满收拾好带着虞央三个小孩去草屋的时候,果然看到村里人正围在村口各自拿着工具正在夯土,年龄稍微大的小孩也在旁边围着帮忙。   虞央见状立刻要上去帮忙,刚一个起步就被谢小满抱起来了,虞央腿在空中扑腾半天,疑惑扭头看向谢小满。   “你忙自己的事就行。”谢小满说着招呼白卫红跟虞向生两个小的,“这事你就别费心了。”   哪有叫三岁小孩去帮忙修路的,虚岁五岁也不行啊。   虞央听不懂好赖坏,叫唤:“不费心不费心,泱泱帮忙!”   “你下午不是约了妞妞吗?忙完之后,不是还要去巡逻?七奶奶交代你的事情,你就忘了?”   虞央一听好像也是,有点后悔识字了。   识字哪有修路有意思啊。   她趴在谢小满肩膀上恋恋不舍看着修路的人,嘟囔:“泱泱也会捡石头,也会砸石头,也会……”   屁股挨了一巴掌,不说话了。   到了草屋,白卫红的心情,就像当初被假装善水的水鬼打了一样痛苦。   虞向生先坐好,自己把纸笔收拾出来,又给虞央收拾出来,想给白卫红收拾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下了,看着痛苦的白卫红给她出主意:“你自己收拾收拾,收拾的时间长,写的时间就短了。”   白卫红:“!”   白卫红如获至宝,一个本子一支笔,收拾到虞央跟虞向生都写完一页也没有收拾完,王妞一问,还一本正经道:“我们蛇都是这么慢的。”   王妞阴恻恻笑:“那你知道我们人都是怎么对这么慢的学生吗?”   虞央暗戳戳扭头看热闹,虞向生专心写自己的,白卫红心里觉得不好,但是又觉得王妞脾气好,还是泱泱大王的手下,就梗着脖子说不知道。   然后手心就被打了。   打白红红敬虞泱泱,白卫红抽抽搭搭用没挨打的右手写,虞央坐直身体严肃认真抄写。   等到下午场结束,白卫红说什么也不愿意来学了,然后就听到王妞道:“今天记住字最多的是虞央,写字最认真最好的是虞向生,进步最大的是白卫红。”   王妞分别给三人发了一颗糖:“这是奖励。”   说完王妞潇洒走了,虞央含着糖,凑过去问白卫红:“下回还来吗?”   明天就上学了,下次识字课要到下周周末。   白卫红握着糖一咬牙道:“来!”   虞向生收拾好东西,像个小秘书一样跟虞央说道:   “大王,该去巡逻了。” [171]第 171 章:双更   之后很长时间,虞央就过上了稳定的生活:   工作日正常上课,放学到山里巡逻,周末在草屋接受王妞的识字课程。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衣服一天一天的减。   钱贵的事情有了一个结果,上次来自玄衣卫的黑衣灵师过来跟虞央报告的。   虞央还是头一次收到反馈,老老实实坐在草屋里,听着对面黑衣灵师讲述,身边站着两个“肩膀”,这两小只在七奶奶跟前像是小摆件,在虞央两边就跟左右护法似的。   “按照您的提醒,我们抓到了参与杀害钱贵的鬼怪跟人类帮凶,人类帮凶是收钱负责某一个环节,并不知道自己在杀人。”黑衣灵师道:“那些鬼们有一些在抓捕的时候选择自爆。”   “自爆?”虞央想到之前的藏目鬼。   “没错,后来我们有了防备,好歹抓到了几只,抓到的鬼们嘴巴很严,什么都不说,但是根据这些鬼的死相、容貌……我们找到一部分鬼生前的身份。”黑衣灵师简单略过这些繁杂重复的工作,说出结论:“我们发现或许有人在专门制造饲养鬼怪。”   虞央并不是非常意外,远的不说,就是虞有钱的死亡背后,就有想要将虞有钱制造成跳楼鬼的痕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黑衣灵师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老实回答:“藏在玄门中的某些弟子,甚至是某些门派参与进去了。”   黑衣灵师没有说的是,七奶奶最近强势上门,将一些门派走了一遍,扫荡了好几个藏有污垢的门派,鬼怪七奶奶自己就超度了,人类就上报交给官方。   七奶奶的行动实在迅速又突然,玄门好几个门派出事之后,其他玄门门派才收到消息。她过来的时候,门派上下天天自我检查,门前的路都擦得锃光发亮,生怕那天七奶奶上门突击检查。   虞央不知道这个,听到黑衣灵师这么说,批评道:“自己藏起自己偷,钱没有啦,还是找不到小偷哇。”   黑衣灵师低头:“您说的是。”   虞央闻言就很骄傲抬起头,大方告诉黑衣灵师,从她所说的话里,没有闻到没有被抓住的鬼。   黑衣灵师道歉,然后将一个新的封印本交给虞央。   虞央上一个本子,装了钱贵跟水鬼之后,给黑衣灵师了。   黑衣灵师很快就走了,虞央拿到新本,想起来央城里的李庆生、藏目鬼还有纸鬼。   李庆生还在沉睡,藏目鬼正在养鬼体,纸鬼已经看完了央城人的生活。   纸鬼看到这个人老老实实的生活,最后还是不小心踏进一个都市异闻里,在鬼怪面前,或许是太恐惧,或许是太想生,他说自己可以帮这只鬼怪引其他人来。   然后,这个人就慢慢变成纸鬼最后见过的样子。   纸鬼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出来找虞央,也没有跟虞央说这个人虽然变坏了,但是他还是人,只能说是恶人,不能说是恶鬼……它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缩在央城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央看了一眼,发现它身上的灵活跃度很强。   虞央感觉有点奇怪,因为之前只有她情绪波动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灵才会被动自主行动,其余时间都是很稳定的状态,受她的控制。   虞央好奇,但没有干涉,只是把央城外的护城河加了一层禁锢。如果纸鬼变成上辈子那样不受控的鬼怪,护城河的灵会将它吞噬进河底。   昨晚之后,虞央忽然感觉有些安静。   七奶奶一直没有回来,萧向东也没有回来,狐狸山的三九八狐狸也很少过来了,说是在好好修炼。   好在唐知春跟虞谢安顿下来之后,几乎每天都要给虞央打电话。   有时候虞央接完爸妈的电话之后,会叫上白卫红跟虞向生给七奶奶打电话,七奶奶不是每次都会接到,接到之后也只能说很短的话,就挂断了。   不知道是真的没事,还是七奶奶太了解虞央的能力,虞央没能从七奶奶的话里闻到什么味道。   虞央难得多了一点忧愁,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了好主意。   “我们要多吃一点饭,这样就快快长大,就可以跟师父一起出门,或者去跟我的爸爸妈妈一起工作了。”虞央这么跟白卫红还有虞向生说。   于是,谢小满发现每顿按照食量做得饭菜突然不够了,三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胃口变大了。   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孩不够吃,就多做。   就这样不知不觉,葵山的小麦熟了,通往市里的路也修好了,村口多了一个站台,公交一天两趟直接前往镇里。   幼儿园也在忙着跟小学对接,去年九月份的学生里,有很多能在今年九月份直接就读小学,幼儿园在统计这部分名单。   这跟虞央三小只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升上小学的小孩要走了,能新加入幼儿园的小孩要么还没有出生,要么还没有学会爬,这岂不是马上老师比学生还要多了?   这么下去,学校岂不是还不能等虞央毕业就要完蛋了?   王铁英就琢磨要扩大招生范围,而想要扩大招生范围,就要考虑两点问题:   一个是学费;   学前教育不在义务教育范围内,而且学费是非常昂贵的。王铁英第一年按照之前的经验定学费,按理说是收不到学生的,能将几个村学龄前儿童一网打尽,完全就是因为,柳家村出人出力,免了几年学费,之后又有小神婆免学费入学,最后王铁英找几个村村长按照村里物价调整了学费。   但是再怎么调整,幼儿园包吃包住,学费还是不低。   第二个就是安全;   三村还好,再远都是邻村,也远不到哪里去,后来多加了需要翻山的向村跟南庄,也勉强能上,但是要扩大范围,上学距离就太远了。   王铁英琢磨好几天,觉得第二个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道路通了,她可以引进一辆校车进来,专门接送学生。   这是个好办法,但是收费怎么算?   算在学费里,学费又要增加,山里乡下的人家有些连义务教育都不想让孩子上,何况是这种要缴纳更昂贵学费的幼儿园呢?   王铁英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愁也没有用,还要先给幼儿园放假收小麦。   最初是只给本地学生、老师放假的,后来发现除了老师之外,其他教职工都得放假,门卫、厨房都没人了……这还上什么课?干脆就都放假了。   虞央放了假,领着白卫红跟虞向生一起下地帮忙。   今年村里引进来收割机,不用人力拿着镰刀去跟天抢收,省了很大精力跟时间。   虞央家的地排在中间,很快就轮到她家收割了。   收割机的声音很大,大人怕对小孩耳朵不好,指挥孩子回家拿水。虞央三小只就回到家里,三人先是研究怎么带水,又研究怎么带更多的水,最后吭哧吭哧抬着两个热水瓶过来。   到地里的时候,谢小满远远看到三小只吓了一大跳,三人并排走着,虞央在中间,另外两个在两边。只见虞央两只手,一左一右拿着两根木棍,木棍上分别挂着一个热水瓶,虞向生跟白卫红一左一右握着木棍另一头抬着,空出来的手提着小竹篮,里面装着碗。   谢小满赶紧过去给收起来:“不是跟你说,就拿家里那几瓶矿泉水吗?”   最近收小麦,家里准备了一些矿泉水,能随手给来帮忙的人拿一瓶。让三个小孩回家的时候,谢小满还特意说了,就拿三瓶矿泉水就行。   虞央抬起下巴,甩着两个小手,很骄傲道:“不要喝凉水哇,喝凉水肚子里有虫虫咬肉肉!”   谢小满刚去捡麦子,这会儿也不好伸手碰虞央,只警告道:“奶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这个热水瓶有可能会爆炸,所以小孩子不能随便抬来抬去。”   虞央左右探头惊奇看着已经收割好的麦子,随口道:“知道了知道了,热水瓶会爆炸。”   “奶!轰轰机来过了哇?”虞央问。   机器工作的时候声音大,虞央就给人家起了新名字,跟她说叫收割机,虞央还振振有词,说大家都有好多个名字,轰轰机有两个名字怎么了?   有理有据,没有人在跟虞央争辩。   “早忙完了,你们在这里捡,奶去跟你爷一起啊。”   他们在家里耽误的时间长,收割机早就去下一家了,收割完还要人自己收到晒谷场去晒。   最近村里能运输的工具全都聚集在地头准备,但他们还要先把收割的小麦搬运到地头,好方便装运。   “奶!”虞央道:“要捡麦子哇?”   谢小满一听就知道虞央要说什么,无奈给虞央三个小孩带上自己编制的手套,让三个小孩自己捡麦子玩。   于是,虞央带着一个小帽子小手套,很有经验领着白卫红跟虞向生两个捡那些零落的麦秆。   白卫红感觉自己简直是要被晒成蛇干了,念念叨叨:“做人难,做人苦,做人不如吃老鼠。”   虞向生一板一眼按照虞央的吩咐,一根一根将麦秆捡起来,一趟一趟来回跑。   虞央很有经验,她捡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就招手将两个小朋友叫过去:“该喝水了!我们先喝水,然后再去给奶还有爷喝水。”   热水瓶他们几个小孩不能随便抱起来倒水,但是最近都忙着收小麦,村里地连着地,虞央看到地头有大人,就说好话,请大人喝水,顺便给他们也倒几碗。   虞央拿来的碗多,又都是一个村的,就没有拒绝的。   等虞央一走,还有人说呢,说不愧是小神婆,瞧瞧多会说话办事,请我们喝水顺便给他们倒水。   说笑两句,感觉又重新有了力气,重新走进地里。   ……   有收割机,原本一村人互相帮忙都要收好几天的小麦,一天就收完送到晒谷场了。   这里就有虞央的活了。   晒谷场不能没有人看着,但是晒谷场又在山上,往年都是七奶奶提前到山里走一趟,村里人才能放心住在山里的,今年七奶奶还没有回来。   村长找到虞央,问虞央学过这个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就去找柳家村的柳瞎子,或者是谢家村的鬼婆。   虞央一听,当时就站起来了:“我行!”   虞村长就知道虞央会答应,要不他来问什么,直接找另外两个专业人士就是了。   “行,那就麻烦小神婆,待会我会让村里人给鬼怪做一顿饭,晚上会送到晒谷场边老地方。”   虞央不知道这个老规矩,也不觉得不知道就问有什么羞耻的,直接就问了村长。   村长就跟虞央解释了下:“往年是,你师父到山里走一趟,然后等到太阳下山之后,鬼怪们吃了咱们请的饭,晚上就不出来闹人。”   虞央懂了,拍着胸口表示:“今年肯定也没有一只鬼出来闹人!”   村长自然是相信虞央的,回去准备饭菜去了。   时间紧任务重,虞央也没有收拾什么,跟谢小满打了个招呼,就背着小包,领着虞向生跟白卫红上山了。   白卫红跟死了一半一样,被虞央跟虞向生拖着走的。   进山之后,白卫红好多了,张口询问虞央:“平时咱们跟鬼怪是处的好,但是七奶奶不在,黄娘也不在,就咱们三个怎么盯着全山的鬼不捣乱呢?”   虞央很自信,摇头晃脑道:“大王自有妙计。”   这话本来是“山人自有妙计”,不知道怎么被虞央听到之后,改编后用在自己身上了。   白卫红一脸茫然,但是看虞央不会说的样子,扭头问虞向生:“你不好奇吗?”   虞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嘴巴忽然变严了,她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都不会说。   就像她后知后觉发现虞央学认字另有企图,因为虞央每次学习的时候看起来也很痛苦,但是不管她怎么问虞央都没有说。   “大王自有妙计。”虞向生道。   白卫红叹气:“欸,你就是个小木头。”   小木头虞向生扭头看向白卫红:“你还要小木头帮忙拖着吗?”   白卫红赶紧道:“要的要的,谢谢大王,谢谢大哥!”   虞央拖着白卫红另一只胳膊,闻言咯咯咯笑不停。   等到上山之后,虞央三小只到处找鬼,让所有的鬼都过来报数,她用画画的本子问一个鬼的名字就给一个鬼记上。   实际上她天天来山里巡逻,本来就知道葵山有多少鬼,只是大部分鬼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虞央就记下鬼怪的特征做名字。   老鬼凑过去一看,发现虞央不是画画,是写字,惊奇道:“小神婆,你认识这么多字了?”   虞央被打断了下,但是一点也不生气,很高兴很骄傲抬起下巴,诚实里带着得意道:“这有一点难度,但是泱泱大王非常努力,就学会了!”   “了不起啊,你才三岁就认识这么多字了,你老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捡羊屎蛋呢!”老鬼道。   虞央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想要捡起来,但是她跟其他小孩不一样,她不是想捡起来自己吃,她是想捡起来给师父,让师父给村里人吃。   因为那个看起来很像是师父偶尔制造的药丸。   虞央非常的孝顺,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不怕臭,捡了一个破袋子,给师父捡了一袋子。   师父非常感动,但是不敢开给村里人吃,最后送去当肥料了。   这事没有人知道,怕影响七奶奶家祖传的药物信誉。   虞央显然也忘了这事,听到老鬼这么说,摇头道:“爸爸有点不聪明,但是没有关系哇,泱泱不嫌弃爸爸,妈妈也不嫌弃爸爸。”   她没有说爷爷奶奶,显然很清楚爷爷奶奶不可能不嫌弃。   泱泱大王就是这么诚实的小孩。   鬼怪们被虞央逗乐了,氛围非常融洽。   记录到虞有钱的时候,虞央还很老成道:“有钱哇,你过得怎么样哇?”   虞有钱有点不适应在一个小孩身上看到长辈的身影,但到底是小神婆,老老实实回答:“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的,它本来以为它爹会受不了,很快跟它在山里见面,结果它爹撑住了,在村里人帮助下办完丧事之后,求着七奶奶跟它见了几面,天天给它送饭。   每次送很多,山里的鬼一起吃,就对它非常照顾。   后来幼儿园开学,王铁英又找到虞有钱的父亲过去帮忙,虞有钱的父亲就将店铺交给村里一个腿脚不便的村民看着,他自己跑到幼儿园当门卫。   说是当门卫,其实就是跟小孩玩。   “最近他上山的时间少了,但是精气神好很多,还说以后要资助家里很贫困的小孩上幼儿园呢。”   现在幼儿园里上不起幼儿园的也有,葵山那头南庄的孩子,他们今年能上学完全是因为萧向东的资助。   店老板在幼儿园一段时间后,就跟王铁英商量,以后再有上不起幼儿园的小孩,他也能来资助。   虞有钱生前可能会有想法,现在就觉得它爹高兴就行。   虞央似懂非懂点头:“好就好。”   记录完成之后,鬼怪们不需要虞央多说,就自觉前往晒谷场吃山下人请的饭菜。   实际上它们可比虞央熟悉这套流程,本来它们自己就商量过来,今年七奶奶不在,几个成熟理智的老鬼帮忙盯着那些年轻控制不好自己的鬼。   结果没有想到,虞央居然会上来。   虞央三小只跟在鬼群后面往晒谷场去,鬼怪们很悠闲,虞央三小只也很悠闲。   白卫红隐隐还是有一些担忧,她道:“晒谷场人多,没有人镇压着,鬼怪们不是自己说自己行,就真的自己行的。”   晚上阴气重,山里阴气也重,两个加一起鬼怪们强大的同时,本身就增加了一些失控的概率,结果又放这么多血气方刚的人类在鬼怪眼皮子底下。   这就好比在饿狼面前放一盘生肉,这不是狼说自己能控制住,就真的能控制住的。   白卫红说完自己的担忧之后,虞向生道:“大王自有妙计!”   白卫红呲了呲牙:“这会儿我可不用你拖着!臭木头!”   虞央熟练加入两个小伙伴的混战。   主打一个有架打一定打,绝对不调和的原则。   于是前面的鬼群就忽然发现后面三个小孩莫名其妙打起来了,鬼群也没有劝架的意思,有条件的把眼睛扣下来,放在脑后,津津有味看着三个小孩打架,没条件的倒着走观看。   老鬼们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想:   吃完饭之后,还是他们自己多盯着点吧。   小神婆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小孩子呢。   ……   三个小孩莫名其妙打起来,又莫名其妙和好了,坐成一排,屈着膝盖,双手捧着脸看鬼群吃饭。   晒谷场里已经搭好了临时棚子,等到鬼群们吃完之后,山下的人收到信息就会上山来看麦子。   很快,陆陆续续有鬼吃完了饭,准备回去了。   不让来闹事,那就回地底下睡觉呗,鬼怪们很懂规矩,走之前还到虞央跟前来报告一声。   虞央往前一趴,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然后先拍拍手再拍拍屁股,叫住打完招呼要走的鬼。   “你先不要走哇。”虞央道,“就站在这……”   那鬼不知所云站在虞央指着的位置。   虞央道:“对对对,就站在这。”   鬼不知所措站着,甚至有点害怕,开始回忆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没有啊,它最近一直在山里,都没有偷偷去谢家村吓唬谢家村的走地鸡啊。   在这种紧张的等待中,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吃饱喝足的鬼被罚站留下了。   那边还没有吃完的鬼也发现这里的不对劲,迟疑扭头看过来,就听到虞央声音稚嫩,语气严肃道:“吃饱哇!”   剩下的鬼动作一顿,硬是听出一种吃断头饭的感觉。   小神婆终于要动手了吧!   草屋电视里都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七奶奶不在,小神婆要上位处置它们这些“老臣”了!   “断头饭才要多吃呢!”有只鬼道:“快吃,最后一顿一定要吃饱了!”   这话太有道理了,一些就说服了剩下的鬼。   于是等到最后一只鬼到虞央跟前的时候,一看就是吃撑了的。   白卫红跟虞向生也不知道虞央要干什么,白卫红看着虞央开始拿她的小本子点名,戳了戳虞向生:“大王干嘛呢?”   虞向生都没有回头看白卫红,张口就是:“大王自……”   “大王自有妙计是吧!”白卫红打断虞向生:“跟你这个木头没法说。”   虞央没有听到后面小伙伴吵架,她点完名字之后,一座黑压压的城池忽地出现又忽地消失。   城池消失的时候,一只鬼都没有了。   虞央扭头跟小伙伴得意道:   “泱泱都说了哇,大王自有妙计,今年肯定也没有一只鬼出来闹人!” [172]第 172 章:双更   泱泱大王不仅妙计多,做事还非常缜密。   她收完鬼怪后,又进到央城里去点了一次名。   葵山鬼怪们不是第一次进央城了,是第二次,这次虽然也有点猝不及防,但好歹有第一次的经验,大家显得平静许多。   还有鬼左右张望:“今天也有腊八粥吗?”   “可是我都吃不下了啊。”   “早知道不吃这么多了。”   鬼怪们随意交谈着,只有一些死亡很久的老鬼多少有点危机意识,打量这座陌生古怪气息恐怖的城池。   上次它们一进来就被做饭的厨师鬼怪叫过去排队,喝完粥就陷入沉睡,对这个城池还真没怎么观察过——   看起来比葵村有钱多了,虽说都是乌漆嘛黑的,但是房子建得又多又高,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仔细听还能听到从屋里传来的电视雪花的声音……像是听过的城里的样子。   年轻的鬼在谈论上次的腊八粥,成熟的鬼在打量观察环境,只有第一次进来的虞有钱不知所措,也是他第一个见到了虞央。   虞央大叫一声:“看这里!”   所有的鬼怪还没有看到虞央,身体先往虞央的方向移动。   “小神婆,是要发腊八粥吗?”有鬼问。   虞央愣了一下,奇怪道:“腊八粥是腊八的粥,你不知道哇?”   “没有腊八粥的哇。”虞央摇头说道。   鬼怪们有些遗憾,但更多的还是疑惑不解:“不是发粥,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了?”   老鬼们闻言回过味了,震惊看向虞央:“小神婆,你不会是为了不让我们闹事,所以把我们关在这里吧?!”   虞央抬起她的小本本,非常诚实点头:“是哇!”   她还很得意:“是不是好主意哇?泱泱聪明哇!”   鬼怪们:“……”   “之后别叫小神婆了,我老鬼经历两代神婆,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神婆啊。”老鬼悲伤道。   第一代神婆,啥话不说就是劈;   第二代神婆,上一秒说话下一秒就能摸出刀;   第三代神婆,不劈不砍,她一网打尽啊!   “叫大王吧,山大王。”老鬼道。   前两代神婆再劈再砍,没失控没做什么事,她们都是不管事的,哪有因为担心无法自控就全关起来的。   简直是土匪啊!   老鬼心里想着土匪,嘴里说这大王。   虞央摇头进行纠正:“不是山大王哇,是泱泱大王!”   众鬼不知所言,纷纷高呼:“泱泱大王!泱泱大王!泱泱大王!”   泱泱大王非常高兴,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客气客气哇!”   高兴归高兴,泱泱大王也没有忘记正事,按照计划重新点了名字,确定没有一只鬼怪在葵山流浪,才放下心。   她收起自己的小本子,安排道:“明天上午的时候,我会把大家放出去,大家点一个名字出去一个哇。”   “然后晚上吃完饭,我再把你们送进来哇。”   虞央抱着手臂严肃道:“要是晚上谁不在,泱泱大王就要抓鬼啪啪啪打鬼了!”   这话要是人类来听,可能觉得可爱又好笑,但是让一群真的会被打到消散的鬼来听,只会觉得恐惧敬畏。   虞央说完之后,又安慰道:“你们不是想要吃腊八粥吗?乖乖的,等到结束之后,我给你们做哇。”   年轻的鬼怪们一听就高兴了,最后一点被强制的芥蒂也没有了,重新高兴围在虞央身边,说一些甜蜜好听的话。   老鬼们惊讶看着虞央,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恩威并施。   再一看,鬼群里小神婆被鬼群哄得连连道:“哈哈哈客气,客气哇!”   老鬼们正要上前,忽地感受到什么,转头看去,就看到道路两侧的房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窗帘,黑色如人影般的存在静立窗后,如影似鬼静静注视着他们。   老鬼们在这样的注视下,竟隐隐升起畏惧惊恐的情绪,接着又听到远处响起细雨淅淅沥沥的声响,侧首看去,发现两侧的巷口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雨水如浓雾一般,只能模糊看到雨中有一抹鲜红色——似乎是一把伞?   “大王,我们能在这里随便行动吗?”   老鬼听到鬼群里有一只小鬼询问。   虞央收起笑声,坦然道:“可以哇,不过不要进已经醒来的人家里。”   老鬼们都能发现的动静,央城的主人当然也知道。   虞央诚实道:“可能会被吃掉。”   就像之前被抓到央城的水鬼,就被雨中的红伞鬼吃掉了。   鬼群有一瞬间的沉默。   虞央疑惑看着眼前沉默的鬼群,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你们害怕哇?”   鬼群没有人开口承认,新鬼虞有钱哭丧着道:“怕啊。”   虞央将本子收起来,小手一背原地转了两圈,装模作样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一手摊开一手握拳,两手一合:“有啦!”   虞央伸手在耳朵的位置做出掏耳朵的姿势,然后只看到一缕线一样的黑灵被她从耳朵里扯出来,扯出来之后变成棍棒的样子。   鬼怪们:“……”   别以为他们鬼怪没有看过《西游记》。   虞央这套流程纯属模仿,她一个灵体出现在灵构成的城镇,想怎么幻化就怎么幻化,完全没有必要搞这些花样。   虞央模仿之后,还装模作样拿着黑灵构成的、比自己身高还要高的黑灵棒,然后在众鬼眼皮底下,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将整条街画进“圈”里。   她握着黑灵棒,抬起头,想了想又做出挠下巴的动作,然后一本正经道:“你们在这个圈里,一定不会有鬼怪来吃掉你们。”   “真的吗?”有鬼街道边凸起来一圈,有点怀疑这个圈的威力。   “真的哇,”虞央道:“但是你们要小心哇,有些鬼怪,可能会哄你们出去。”   这话一出,鬼群们瞬间不去思考圈到底有用没用了,开始思考央城里那些吃鬼的可怕鬼怪们,会用什么手段哄骗他们出去。   虞央自觉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离开了,就听到有只老鬼问:“会不会有鬼怪伪装成你的样子?”   虞央指了指自己:“伪装成泱泱大王?”   她摇摇头道:“不会的,央城的鬼怪没有这么活泼的。”   目前央城鬼怪里,唯一思维比较活跃的就是纸鬼,其他鬼怪大多是虞央记忆里鬼怪本体的削弱版本,说是有思维不如说是依照一些刻板行为进行活动。   如果出现一个能想到伪装成虞央哄骗这群葵山鬼怪的存在,就说明虞央的央城里藏着一个具有独立思维,且挣脱了虞央灵控制的鬼怪。   目前,虞央还没有发现这样的存在。   她将鬼怪控制在街道,除了是避免这些活人死后变成的鬼的葵山鬼,误入某个异闻故事里,真被吃掉了,还有就是防止它们碰到沉睡的李庆生,以及正在学习思考的纸鬼。   ……   虞央进央城的时候,她的左右护法一个站在旁边守着虞央,一个跑下山去叫人上山。   等在山脚的人很快提着东西到晒谷场,虞央的爷爷奶奶也上山了,虞建国今晚要在山里守着,谢小满是来接虞央的。   村长在最前面,下山通知的白卫红跟在谢小满身边。   还没到晒谷场,就听到有人纳闷:“今年山里的温度是不是高一点?”   “好像是哎?”   白卫红就大声道:“因为泱泱大王把山里所有的鬼怪都抓走了!”   山里很静,上山的村民说话也都下意识放轻,白卫红这么一开口,所有人都听到了。   村长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最后又开始担忧,他心里情绪百转千回,面上确实喜悦道:“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啊!咱们小神婆才三岁就能独当一面了!”   白卫红闻言生怕有损她家大王的威望,赶紧道:“是五岁啊!五岁呢!”   在虞央刚学会周岁跟虚岁的区别的时候,就到处显摆过,白卫红不知道什么周岁虚岁,但她也记住了虞央今年又是三岁又是五岁的。   她琢磨五比三大,还比三多,那肯定是大的好,多的好啊。   村长琢磨以后小神婆肯定要声名远扬的,信息真真假假最好,外面穿出去大个几岁,对真人都对不上,说不定还能玩个扮猪吃老虎什么的。   不是他说,他家小神婆哪里都好,就是不长个啊。   比虞央大个几个月的谢家双胞胎,都比虞央要高小半头了。   不过虞央家里没有个子矮的,虞谢一米八几大高个,唐知春也有一米七出头,虞央等两年就能窜上去了。   村长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有的没的,嘴巴应和白卫红:“对对对,五岁,五岁。”   说话间,就到了晒谷场,村长跟谢小满老两口找虞央,其他人到自家的小麦边收拾了。   “这是睡着了?”   谢小满话音刚落就看到虞央睁开了眼睛。   旁边站着的护法虞向生对着虞央伸出两只手,虞央将自己两只手放上去,两双小手紧紧握住,两小只同时:“嘿呀!”一声,同时用力,将虞央从地上拉了起来。   就是用劲太大差点一个后仰一个前趴,两个相叠摔下去,好在谢小满眼疾手快护了一把。   虞央手拍着胸口,长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哇。”   虞向生看着虞央,跟着虞央学拍着胸口:“呼~好险好险哇。”   旁边人:“……”   “别作怪了!”亲奶奶看不下去道。   虞央嘿嘿笑。   村长蹲不下去,拉着虞央找了个石头坐下,悄声询问:“泱泱啊,你把葵山的鬼怪全都抓了?”   “没有啊。”虞央否认。   村长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刚要说什么,就听到虞央说道:“没有抓啊,就是关起来了。”   村长:“……这不就是抓吗?”   虞央摇头,伸手抓住村长:“这才是抓,泱泱没有抓鬼哇。”   村长陷入沉默,放弃跟小神婆讨论抓没抓的事情,问:“所以,一个都没了?”   “嗯呢!”虞央头一抬,摆出“我泱泱大王就是这么厉害”的姿势,说道:“一个都没了!”   村长张了张嘴,顿了顿道:“你师父跟你说过山里不能少鬼吗?”   做人的,面对鬼怪这种超脱自身能力,又很有可能造成巨大威胁的存在,肯定是会想全都消灭掉。   所以他当上村长之后,就会问七奶奶,为什么不把葵山的鬼怪都清理干净。当时七奶奶就跟他说过,什么灵在渐渐消失,葵山需要一个过渡,鬼怪们自然消散比人为强行打散对鬼对环境对人都更好……什么的,反正他也没有听太懂,只记得鬼怪们存在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哇。”虞央点头:“明天早上就放回来了,然后等到晚上再关进去。”   村长听完虞央的话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乖乖,这话说得比关鸡还轻松勒。   村长心里这么想,面上却笑:“好孩子,真是厉害啊。”   他说着左右看看,低声跟虞央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之前在人前,村长就只说“名师出高徒”,现在背着人难掩激动,就说虞央“胜于蓝”。   虞央很骄傲抬起头,然后问村长说得啥意思。   村长后知后觉想起来小孩爱学舌,糊弄道:“说你,你,青色的衣服好看。”   ……   跟村长聊完天,虞央跟虞向生还有白卫红三小只牵着手下山,谢小满就在三小只后面跟着。   虞央正在卖弄新知识:“你们知道我身上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吗?”   白卫红跟虞向生跟虞央一个文化水平,一个说是红色一个说是蓝色。   虞央道:“不是哇,是青色哇!”   谢小满:“……那是紫色,青色的衣服你不是见过吗?就是之前来找七奶奶的那个全身裹着的,穿着青色衣服。”   虞央“啊”了一声,想起来青衣人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确实很青衣人的衣服颜色不一样,道:“可能是另一种青色呢?”   “这是紫色,你之前吃的茄子忘记了?就是这个颜色的。”谢小满道。   虞央的理论知识终于跟生活经验对上了,非常遗憾道:“村长爷爷不识颜色哇。”   谢小满愣了一下,问虞央说得什么意思。   虞央就把话学了,青蓝原话都学了一遍。   谢小满沉默了片刻,还是跟虞央解释:“这话的意思是青色从蓝色里出来,比蓝色的颜色更深,他是想说你师父教了你,你学了之后,比你师父还要厉害。”   虞央哈哈笑:“客气客气哇。”   谢小满没好气道:“没夸你!”   虞央笑嘻嘻道:“村长爷爷害羞哇,夸泱泱还不好意思哇。”   谢小满这就没说什么了。   虞央还很高兴,觉得自己可真是厉害啊。   ……   第二天早上,虞央吃饭之前跑到山上放鬼,在点名之前,虞央还关切询问鬼怪们感觉怎么样。   “挺好。”鬼怪们说道。   确实挺好,本来虞央一走,那些视线跟奇怪的局部天气,还让鬼发慌,但是后来发现那些东西真的就不到街道上来,鬼群们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后来鬼群们发现在这里,好像不用刻意压制情绪,就能保持住理智,一些就觉得这里非常好了。   毕竟在葵山的时候,它们还要睡在地下压制情绪,避免发疯呢。   虞央听鬼群们你一言我一语沉睡,高兴道:“那你们可以长住在这里哇。”   鬼群沉默片刻,连忙道:“不了不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错没错。”   虞央想想也是,没有再提长住的事情,跟大家说道:“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村长爷爷给大家准备的早饭,大家可以吃完饭再回去。”   昨天虞央还跟村长说了之后会煮腊八粥给鬼怪们的事情,村长就想着往年都是管晚上一顿饭,但是今年不一样啊,今年有关禁闭的事情,就咬牙说管早晚两顿。   这些鬼饭找谢家村的人来办,然后鬼怪吃完之后,剩下的就拉到谢家村养殖场那边去喂家畜。   虞央点一个鬼的名字走一个,最后名字点完,一个鬼都没有了,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有声音叫住她。   虞央一回头,发现是沉寂很久的纸鬼。   虞央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天色还早,没有立刻离开,关切道:“你怎么样了哇?”   纸鬼化成纸人的样子,原本只有一张嘴巴、一只眼睛的脸上居然有了完整的五官模样。   “被吵到了。”纸鬼说完,继续说沉寂思考之前的想法,道:“人就是人,鬼就是鬼,普通人变坏成为恶人,也不是恶鬼。”   虞央点头道:“是哇。”   纸鬼没想到虞央会是这个反应,停顿几秒后,才道:“你知道还说人变成鬼?”   “是哇,那个人的对死亡的恐惧把他吃掉了,他变成了恶鬼,跟李庆生一样哇,对‘字’的恐惧把他吃掉了,李庆生变成了恶鬼。”虞央道。   纸鬼感觉交流的艰难:“那个人没有变成鬼,李庆生也没有变成鬼!”   “央城的那个人,身上已经没有人的情感了,他变成了那个鬼的傀儡,啊!我在这个世界学到一只鬼,跟他很像,被老虎吃掉的伥鬼。”虞央缓慢道:“你说人做坏事是坏人,不是坏鬼,因为他们做坏事的时候,人的部分没有缺少啊。央城那个人作为人的感情被自己被鬼怪吞掉了,他只剩下人的躯壳,里面就是鬼啊。”   “李庆生更好理解啊。”虞央道:“李庆生的灵变成可怕的鬼气,那不是鬼是什么呢?”   纸鬼瞪大眼睛看着虞央,它还处在人是人鬼是鬼的阶段,没有想到这么复杂的事情。   “李庆生一开始说话的时候,我没有闻出来他的灵的问题,但是后来他激动的时候,我闻到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鬼气。”虞央道:“他距离真正的鬼,只差身体死亡了。”   纸鬼:“人跟鬼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你这么说,岂不是人也能成为鬼,鬼呢?鬼也能成为人吗?”   “我不知道。”虞央摇头道:“但是师父说吱吱是人,黄娘可以是人,红红也可以是人,你想做人哇?”   纸鬼两只墨水点的眼睛盯着虞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做人有什么好?”   “做人有什么好!”它问。   虞央想了想,伸手探出灵城,从身体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糖果递给纸鬼。   “好吃!”   虞央肯定点头。   纸鬼收了虞央的糖果,外面响起谢小满叫吃早饭的声音,听着叫唤的内容从“泱泱”逐渐变成“虞央”,虞央跟火烧屁股一样匆忙离开央城。   纸鬼看着虞央大叫着:“来了来了!泱泱来了!”   虞央跟只奔跑的小鹿一样,急速往山脚狂奔,衣服头发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像是风在跟她竞跑。   东方太阳缓缓升起,照在虞央小小的身体上,照在生机勃勃的葵山里。   ……   计划赶不上变化!   虞央最初说是早上放鬼,晚上关鬼,一直到晒谷场没有人守夜。   村长都给虞央准备好的煮腊八粥的食材跟铁锅,谁知道呢,最后一天的时候,虞央早上还没有醒的时候,脸上啪一下有东西砸上来。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意识还没有清醒,手已经把砸在脸上的东西抓住了——铜钱。   就是萧向东放在虞央这边的铜钱。   虞央迷迷瞪瞪睁开眼,还没问铜钱怎么了,就感受到铜线的信息——萧向东被抓了。   虞央一下睁开眼睛,推醒了谢小满又叫醒虞建国,道:“萧向东被坏鬼抓住了,找我救命哇!爷去叫朱伯伯哇!”   虞建国一听,披着个外套就出去了。   虞向生听到动静坐起来,看了看虞央,叫了两声白卫红。   谢小满给虞央穿上衣服,问:“你找你朱伯伯跟你一起去?你们人太少了,不成,太危险了。”   虞央刚要说什么,就听谢小满道:“铁柱在家,找铁柱跟你们一起去。”   铁柱是柳唤风的儿子,这么说吧,他身高两米,天生力气大,就是站着不动,十个普通成年人都弄不倒他。   之前在外地打铁,过年都没有回来,后来听说村里修路,才赶回来帮忙修路,这几天农忙,他就没有走。   虞央穿好衣服下去,匆忙跑出去,说道:“奶,我去打电话哇。”   要是之前,虞央可能自己就去了,但是之前独自带着柳成才找妈妈之后,不是被揍过、批评过吗?   虞央就长了记性,现在既然有条件,当然是能叫多少人叫多少人!能叫多少鬼就叫多少鬼了!   她可是泱泱大王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