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鬼前夫缠上后》 作者:钰羡 状态:连载 字数:314445 分类:原创-言情-架空历史-仙侠-女主视角 标签: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马甲文 主角:连音,百变小影 配角:推推我的完结文ovo 【简介】 敏感内向正在被逼疯的妹 vs 病娇cosplay大师 (正文第三人称)   我有一个道侣,他偏执好杀,控制欲极强。   我与他互相折磨十余载,直至见证天罚,才得以解脱。      再睁眼已是百年后,我被困在一座阴森的古宅当中。   叫醒我的少年说这是一处大能的陨落之地,十分凶险,让我千万跟紧他。      房间中到处藏着无脸的画像,时不时有恶灵从画中爬出。   它们从背后拥抱我,温柔亲吻着我的脸颊,又举起尖刀,恶意地刺向少年。      我知晓这些画像的来历,也猜到古宅主人的身份。   听少年说,我那唯我独尊,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道侣最后也在那场天罚中消散了敏感内向正在被逼疯的妹 vs 病娇cosplay大师 (正文第三人称)   我有一个道侣,他偏执好杀,控制欲极强。   我与他互相折磨十余载,直至见证天罚,才得以解脱。      再睁眼已是百年后,我被困在一座阴森的古宅当中。   叫醒我的少年说这是一处大能的陨落之地,十分凶险,让我千万跟紧他。      房间中到处藏着无脸的画像,时不时有恶灵从画中爬出。   它们从背后拥抱我,温柔亲吻着我的脸颊,又举起尖刀,恶意地刺向少年。      我知晓这些画像的来历,也猜到古宅主人的身份。   听少年说,我那唯我独尊,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道侣最后也在那场天罚中消散了。      这里,或许是他留存于世的最后痕迹。   我烧毁了一幅幅哭泣的画像,如同烧毁我们那美好又面目全非的曾经。      他说要与我不死不休。   没想到百年后竟然是我先活过了他。   -   从前我总觉得前夫是我人生最大劫难,事实也果然如此。   离开后,我的仙途大道一路顺遂,也拥有了许多好友。      但不知为何,我却总疑心,觉得身边人像他。      与我惊鸿一瞥,花前月下的少年像他。   与我擂台比武,意气风发的对手像他。   与我相交甚好,无话不谈的师姐像他。   ……   无人知晓我们的过去,但新认识的所有人,却都像他。   -   陆影天生邪魔,是命定要颠覆世界的大魔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人抑制天性,自甘下贱的扮作他人,供她取乐,讨她欢心。   一边看着她背叛自己,看着她同“别人”欢好,嫉妒发疯。   一边又因为她的触碰,因为她柔软的亲吻,痴迷沦陷,委屈心碎。      “我讨厌你。”他不断亲吻她,咬破她嫣红的唇,哭着说,“我恨你。”   灵魂却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阅读指南:xp产物,男主纯反派,真病娇,虽然有洗的余地,但是也洗不了多白! 推推我专栏的完结文《白切黑男主跪求我攻略他》,心机绿茶小狗又争又抢! ————————————————————— 挂个预收《杀错男主后》 (正文第三人称-陆.有男二版) 我从小体弱多病,命不久矣,系统说只有在男主十八岁生日那天将他血抽干,才能夺走他的全部气运。 于是我将尚且年幼的男主养在身边,成为他最亲近的人。 我不喜欢他修行,我说怕仙凡有别,能不能等我死后再修行。他果然不再当我面修行。 我说自己是不治之症药石罔医,只希望他能陪我度过余下每一天。他果然寸步不离。 我不允许他成长,卸掉了他全部獠牙。 顺利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抽干了他的血,夺走他的气运。 可自他死后,我的身体虽然康健了不少,却总感觉周身溢满寒冷,我还是活不久。 【不好了宿主,我们杀错男主了,你杀的是大反派——陆惊雪!他本来就……】 无处不在的视线,近在咫尺的呼吸,身边人开始离奇死亡,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他的报复。 - 陆惊雪天生邪魔,纵欲嗜杀,生来就是要摧毁一切。 他曾多次想要杀死洛语卿,却在她一声声“阿雪”中沉溺,为了不吓到她,他压抑自己的魔性,暗地里为她寻找续命灵药... 其实那天根本不是他的生辰日,迷药对他也根本没用。 他看着她,一刀刀切开自己的皮肉,没有挣扎,只想问,为什么? 可惜到死都没有一个答案。 于是他用分魂夺舍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想要找出她背叛的原因。 在看到她对当今的仙门魁首露出熟悉的笑容后,在得知仙门魁首的生辰就是那天后…… 他终于忍不住将她关起来,藏在帐中,变换容貌,一遍一遍在耳鬓厮磨间逼问她。 “我和他,你现在分清了吗?”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被掌控的恶心   “喂,醒醒……”有人在黑暗中呼唤她。   “快醒醒……”那人又威胁般地说,“这里很危险,再不醒来我就走了……”   话是这样说,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连音还是能够感觉到轻微的摇晃感。   “快醒过来……”   此人真是口嫌体正直,又吵得很。   连音从漫长的黑暗里睁开眼。   层层叠叠的红纱垂落眼前,像是婚房,少年如玉的脸庞映着耀眼的烛光,逐渐清晰……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只不过表情臭得有些厉害,此刻正拿着把剑架在她脖子上。   连音:“……”   他还不如走了呢。   “终于醒了。”少年松了一口气,对上她尚处于茫然的眼神,冷着脸甩出一串质问,“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又为何出现在这此……”   “等等!”连音脑袋有些疼,倒也不是少年声音难听,就是突然一下子太吵。   “你自己的事情还要等吗?”少年似乎不耐烦地把剑压近了些,威胁道,“快说!”   冰凉的剑刃贴上颈侧肌肤,连音立马回答道,“我叫连音!中州人氏……”   她边说边环顾这个挂满红纱,摆满烛台的诡异房间,神情怯怯,“你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看到你了。”   “误入吗?”少年喃喃了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也不像坏人的样子,便干脆收了剑,冷声道,“这里是一处魔修陨落后形成的秘境,凶险万分,你要还想活命,就跟紧我。”   连音见少年要走,纵使心中有许多久疑惑,也只能先起身跟上。   “你说这是秘境,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不知道,可能都死了。”少年走得很快。   质地轻薄的红纱被行路间的风带起,一小片漆黑的阴影自他身上投落,碎成好几段,躺在漂浮的红纱上,影影幢幢。   “这么危险?那你有把握出去吗?”   “把握没有,但比你厉害是肯定的,否则就你进了秘境还在睡的窝囊样,没死都是秘境之主心太善了。”   死……   连音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想起来了——   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死在了那场天罚当中。还有那个人……   连音环顾四周,诺大的房间,掀动的红纱,晃动的红烛,除此之外,还有她睡醒的床,有没有其他人真的一眼分明。   他不在。   这个认知让连音刚刚提起的心慢慢回落。   她跟着少年走出了房间。   一片强烈的白光占据了视野,在看清门外的景象时,连音愣了一下,似曾相识的感觉冲上心头。   那是一个庭院,花树围绕着凉亭,边上有木质的秋千架,还有刻着棋盘的石桌……   纵使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但毕竟是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连音还是很快想起来了。   这里是她的家。   在这个认知冒出来的下一秒,天空下起来了细细的小雪。   冰凉的雪花散落在连音的乌黑长发里,她微微扬起头,眯眼看着天上那轮苍白得毫无温度的太阳。辨认出,这里是幻境。   “活到这个境界的人总会想着要在死后留下什么,让别人看看自己的生平,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少年的语调略带讥讽,视线掠过周围。   最先出现的是一对母女,她们正坐在庭院中对弈。   “走吧,去亭中看看。”少年说完,长腿一迈,也没管连音有没有跟来,直接走到凉亭中。   执白棋的女孩莫约七八岁,年纪很小,梳着简单的垂发,穿着水蓝色的衣裙,纵使脚够不住地面,但依然坐得很乖巧。   对面的女子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眉目是漂亮的,从她身上穿戴的服饰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人。   连音沉默地站在一旁。   她没想到会以幻境的形式,再次见到自己的童年。   画面像是场无声的默剧,随着母女二人的对弈,周围时间变化。   她看了一阵后,转头望向庭院大门的方向。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恰在此时走了进来,依旧是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很高兴,他手里牵着一个男孩。   男孩浑身都脏兮兮的,穿着打扮和画面里的其他三人格格不入,他是外来者的身份。   正在下棋的母女二人停下动作,小女孩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男孩。   连音也沉默地望着男孩,仿佛与“他”对上视线般,零落的回忆纷至沓来。   记得那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晴阳照雪,庭院飞花。   他垂落的长睫上都沾染了日光的暖意,可看过的那一眼却毫无温度,宛如一片化不开的坚冰。   在她感到害怕,准备移开视线的下一秒,男孩忽然笑起来,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喊了她的名字。   “音音。”   思及少年还在身边,以及他那喜欢拿剑威胁人的架势,连音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幻境继续下去。   连音扭头,正打算寻找破局之法,眼前景象却骤然大变,她仍旧站着,所在之处成了一个热闹的学堂。   连音微微一愣。   “幻境瞬息万变,除了秘境之主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也只会给别人看自己想让人看到的。”少年视线扫过这新的一幕的场景,像是特地解释给她听的,淡淡说道,“破局之法就藏在这瞬息万变的故事中,通常来说会是一件物品。”   连音随着他的话,看向周围,很快找到了自己,但这一次她的脸也成了模糊不清的路人。   女孩说:“这个故事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男孩低头折着手中的纸,说:“嗯,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我甚至希望……可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连音相信这一幕的出现绝非偶然,像是知晓了她的担忧般,秘境之主特地抹除了她身为故事中人的身份,告诉她——   他会替她隐藏,他会替她保密。   连音只想冷笑。   明明是他先安排的这处幻境,故意暴露给别人让她紧张,再给她看这一幕……   连音并不会为这样的体贴与了解感到高兴,她只会觉得被掌控的恶心,以及被玩弄的愤怒。   他把她复活了。   他现在是不是又在暗处,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陆影。   当这个自醒来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的名字浮现脑海时,连音的情绪瞬间失控,她呼吸开始急促,胸口泛上恶心的感觉……   她死死盯着那个低头安静折着纸鹤的男孩,不禁想,如果故事能从这里结束就好了,那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连音脚步微动,忽然有人隔着衣袖拉住她的手腕。少年的声音清晰传来:“你看墙上的字画……”   下一秒,少年的脸陡然在面前放大,连音忍不住后退了一下,“你干什么?!”   少年皱眉说:“是你神情突然很难看,怎么了?被精神攻击了?哪里让你不舒服你告诉我啊,这可能是出去的线索。”   连音:“……”   她确实被精神攻击,但是他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少年皱眉问:“怎么不说话?”   连音不想和人倾诉自己的故事,但见少年一副非要刨根问底的模样,只能说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和秘境没关系,你继续说你发现了什么吧。”   少年问:“很不舒服吗?”   连音摇头道:“已经好多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她就从那种被魇住的状态里出来了。   少年闻言,才继续说起自己的发现。   “你看墙上,我小时候的学堂会挂劝学的诗句,但是不会挂这么多,我刚才觉得奇怪,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混杂着几幅奇怪的画像,应该是出去的线索。”   少年边说边将那几幅他觉得奇怪的画指给连音看。   连音努力压下那些不好的情绪,聚精会神去看他所说的那几幅画。   有在那个庭院的,他们一起荡秋千,他们一起练剑……有在房间里,她收到千纸鹤,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的……   女孩与男孩分享她的玩具、食物、书本。   一幕幕,一张张,仿佛只为了记录两人青梅竹马的日常。画中的女孩脸上永远带着恬静的浅笑,温柔美好。   连音看着这些挂画,明明脑海能清晰回忆起那些过去,可却怎么也代入不进去,像是旁观者。   “要怎么做?”连音问道,“这些画要怎么处理?”   少年说:“先取下来吧。”   两人分头行动,不多时便将学堂里奇怪的画全部取了下来。   少年将画堆在一起,道:“我不知道毁了这些画会发生什么,可能会被攻击,也可能会离开。”   连音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是身旁的少年……他真的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吗?   “攻击会反噬给毁画的人吗?那我来吧。”连音随手拿起一张画,问,“怎么毁?用剑砍碎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说,“用火,我来就好。”   连音目前是一个两手空空的状态,她的储物袋早就在第一次自杀时被陆影收走了,之后他一直没有还给过她。   少年坚持,她也没必要争。   连音垂眸,将手中的画丢下,说:“那就赶紧烧吧。”   火符落下,堆叠成一摞的挂画燃起火焰,他们身处的学堂也燃起了大火。   呛鼻的浓烟,仿佛要将人融化的高温。   学堂内的孩童们见到突然燃起的大火,纷纷惊叫着站起身,四处逃窜,但周围已经被大火全部包围,靠近火势边缘的孩童被火势波及,发出痛苦的尖叫,哭喊不止。   “好疼啊!救命!谁来救救我!呜呜……救救我!”   随着火势扩大,孩童的哭喊声与求救声越来越凄厉,他们幼小的身躯被压在火下,发出烧焦的气味,模糊的面容被橙红色的火焰包裹,朝他们伸出唯一嫰白的小手。   骨头爆裂的声响传来。   少年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有些无语:“这秘境之主有什么恶趣味吗?”   这确实是恶趣味,或者说,纯粹的恶意。   他不喜欢直接了当的杀人,他喜欢看别人痛苦,挣扎……   他是恶意的化身,喜欢玩弄人心,把别人耍得团团。   “你也说这秘境之主是魔修了,很正常吧。”连音看着眼前这残酷的一幕,心境是不起波澜的平静。   她视线再次看向先前说话的那对小孩。女孩被男孩护在身边,努力地跟周围说着什么,她让大家捂住口鼻,不要乱跑,但很少有小孩会将她的话听进去。   连音并不习惯成为这个站出来说话的角色,她不喜欢当救世主。   也许是穿越的原因,小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比身边的同龄人大那么十岁,她总会下意识地去照顾大家。她确实会站出来,那时候她会觉得保护比自己小的孩子是一种责任。   但现在她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她没有任何想法,像是一具空壳木偶,重复对陆影产生憎恨痛苦的情绪……   对比从前,她现在一定十分的麻木无趣。   连音问道:“你为什么要来秘境?”   少年直白地说:“家族的命令呗,听说这里有神器,就非要派人来一趟,看看才安心。”   利益,权力。   连音对大家抢来抢去的神器不感兴趣。   少年的答案并不能成为她的答案。   少年见连音问完一句话后又没声了,反问道,“你呢?问完我的,你也该说说你吧?”   连音也直白道:“我答不上来。”   少年压了下眉毛,像是不理解:“怎么会答不上来呢?”   连音确实答不上来,于是她转移了话题,“周围还在烧大火呢,如果幻境是要我们帮忙救人怎么办?”   “不会。”少年肯定地说,“救人不符合秘境之主的作风。”   猜得还真准,一次两次都猜对了。   连音转头仔细地打量着少年,有些意外脑回路能和陆影这么对上的人,竟然是一个好人吗?   察觉到她看来的视线,少年转眸看向她:“怎么了?”   连音说:“没什么,就是忽然好奇你叫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 2 章 从画里爬出来亲亲   “谢随,我叫谢随。”   少年答完,很快又道,“连音,准备走了。”   话语的力量很微弱,越来越多的同伴在面前被烧死,女孩站在原地神情很无措。   男孩冷静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带你出去的。”   “可是,我们要怎么走呢?”   几乎在女孩话音刚落下的瞬间,谢随出剑,替他们劈开了前方阻拦的大火。   遍布大火的建筑轰然倒塌,碎落的星火与木屑在空中飞舞。   女孩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发出一声惊呼,紧紧地挨在男孩身侧。   两个小孩从那一剑破开的缺口走了出去。   “走了。”   他们跟在两个小孩身后走了出去。   燃火的学堂外是无垠的黑暗,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走在前面,时不时传来两声低低的啜泣,最后消失于无。   就在连音以为要进到下一幕时,转眼间,她又站在了长廊上。   天色是阴沉沉的晦暗,连音对这个场景没什么印象,她转过头,看到了身后还没关上门的,挂满红纱的房间。   “我们出来了?”   “嗯。”谢随的神色并没有放松多少,“还在秘境中,可能下一脚又踩进去了。”   他迈开步伐说,“往前走,我是从后面过来的。”   连音点点头,其实心中对能出去一事并不抱期望,只是有些惋惜谢随可能会死。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你的其他同伴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谢随问,“我是不是回答过这个问题?”   连音说:“好像是,你怎么都不去救他们,反倒救了我?”   谢随说:“看到就顺手救了,秘境会把人分开,你要是和我分散了我也不会找你的,你最好跟紧我。”   路过了顺手就救,他人还怪好的。   连音打算给他一点提示:“你知道落魂魔尊吗?你确定这个秘境里有神器,而不是他放出来的什么陷阱?我听说他最喜欢散布这些……”   “落魂魔尊都死了三百多年了,死得干干净净,秘境都留不下来一个,还散布消息呢?”谢随轻嗤了声,不以为然道,“你说你是中洲人,未免消息也太落后了吧 ?”   连音从他第一句话出来就有些愣,死得干干净净是什么意思?谢随为什么这么笃定?   可是明明这个秘境,那个挂满红纱的房间,那些画,明显就是他的手笔,他的意志在作怪啊!   连音问道:“你确定他死了吗?”   谢随有些奇怪她的问题,但还是耐心地说道:“人都死了三百多年了,他以杀入道,自成名起就一直在挑起五域纷争,制造灾祸,倘若他没陨落,如今的五域也不可能这么相安无事了,肯定是死透了啊。”   连音再次追问:“怎么死的?”   “天罚啊,魔修能有什么好下场。”谢随说,“你看那些个修魔的,但凡最大恶极的是不是最后都被天罚制裁了。”   “不过他也确实是个修魔的天才,短短二十年不到便成为了尊者,这速度今后也不可能再有人超越了,可惜……”   余下的话连音听不清了,像是隔着层朦胧的雾,远远地飘在耳边。   原来他也消散在了那场天罚中……   连音抬起双手,浑身骨头被天罚粉碎的痛苦很剧烈,但也很短暂,只有一瞬……她确信自己当时是死了的,但现在这具身体却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   假如陆影那个时候就死了,那她又是怎么回事?谁救了她?   连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一边恨着陆影,否认他的爱,一边又相信只有他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事。   除了陆影,她想不到别人了。   她的父母很早就死了。   世界上除了他们,没有人会记得她了,愿意为她付出这么多了……   走在的前面的谢随忽然回过身,看着有些恍神的少女。   一秒,两秒……她就这么继续往前,直直地撞到了他的怀中。   连音脑袋碰到少年的胸膛,下意识要后退,却被抓住肩膀。   “你干什么?”谢随抢了她的台词。   连音抬起头,看着少年那张有些过近的容颜,干巴巴地反问,“你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谢随:“?”   谢随蹙眉:“你怎么好意思问我干什么?是你走着走着突然没声了,回头一看魂都像被人勾走了,我当然要看看我救出来的人怎么了。”   连音:“……”   谢随见她不答,忽然微勾了一下嘴角,轻声问道,“怎么了,他死了,你很难过吗?”   连音连忙道:“没有!他死了大快人心!”   “是吗?”谢随微微俯身,手指抬起,轻轻在她眼角点了点,说,“眼眶红了。”   连音眨了眨眼睛说:“那是高兴的,因为他害死了我父……我的亲人,祖上的。”   还挺严谨。   谢随笑了声,放开她,正色道:“好了,太高兴了也别忘了现在在哪里,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说着,他推开了旁边房间的大门。   连音有些迟疑:“每个房间都要进去吗?会不会很危险?”   谢随走进房内:“不都看看怎么知道神器藏在哪里?”   对了,他要找神器。   如果只是普通的探索秘境,可以忽略很多危险的地方,但如果要寻找神器,那就要把那些危险的地方都去一遍。   谢随一踏入房间,目光似乎就被正对着门口的巨大的挂画吸引,站在原地。   连音跟着走进屋内,也看到了那幅画。   画面莫约占据半面墙那么大,周围的红烛并不能照出画的全貌,只能隐约辨别出画得是一个少年,他手持长剑,微侧着身体,高高束起的马尾垂落。   人物后面的背景颜色很淡,寥寥几笔,隐约勾勒出一个少女正站在人群里笑看着他,手的动作像是在为他加油打气。   没有光照到的画面上半部分显得有些阴森,两边垂落的轻纱颜色成了鲜血干涸后的暗红,遮住了画面的左右,为画中人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只不过这层神秘仅仅是对他人而言。   连音一看见画,脑海就自动浮现了与它有关的记忆。   那是天榜新秀大会时期,陆影第一次参加就夺得了榜首。   记得登上新秀第一的那场,少年以绝对的实力差,将第二名的脑袋踩在了脚底下。   是真的脚底下。   当时评委席的大修有好几个都当场变了脸色。   被踩在脚底下的第二名也涨红了脸,听说事后道心还破碎了,修为倒退了两个境界。   回去后,陆影受罚。   很多人斥责他性子太邪,太恶劣。   也有很多人为他说话,说他张弛有度,真性情。   人们对他的评价总是两极分化的,很多时候他耀眼的优点会掩盖住致命的缺点。   谢随走上前,仔细检查了这幅画,依旧是没有画脸。   “这个秘境之主还真是神秘,这么害怕人发现他的身份吗?”谢随边说边伸手将画像掀开……   连音几乎是看着那张画像一点点动起来的,他举起剑,剑尖从画布延伸到画外,狠狠刺向底下毫无所觉的谢随——   “小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随也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一丝划破的声响,他迅速抬起头。   剑刃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震鸣声。   谢随看清了袭击者的样貌,是画像上的少年,此刻他拥有了一对血红色的眼睛,嘴角咧开一道漆黑的口子,露出满含恶意的微笑。   连音看着谢随与诡异的少年展开了打斗,当即拿起边上的烛台,刚想迈步,身体忽然缠上一道阴寒如冰的气息。   “音音。”   像是没有实体的幽灵,冰冷地环抱住她,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同她撒娇,“终于见到你了……音音,我好想你,好喜欢你……陪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连音僵了一下,转过身,手中烛台照亮了藏在背后的画像,少年下半身依旧在着画里,爬出画纸的上半身如幽灵般若隐若现,脸蛋依旧漂亮如往昔,不见丝毫恶鬼的狰狞。   连音静了片刻,努力忽略那怦怦狂跳的心跳,问道:“陆影,你死了吗?”   少年搂住她的脖颈,温柔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音音希望我死了吗?”   语调如同包裹着蜜糖般,黏腻而甜蜜。   连音轻轻垂下眸,点燃的火光散落在她的脸颊上,映照着她的神情有些晦暗。   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年垂下眼,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他没有去看自己被点燃的身体,依旧恋恋不舍地抱着连音,努力地爬出画卷,与少女贴得更近。   “音音,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他的呢喃声在火光中消失了。   连音看着面前被烧毁的画卷,呼吸急促,全身都是冷汗。若不是墙壁上还留有烧焦的丑陋痕迹,她都要觉得刚才爬出画卷拥抱自己的少年只是错觉。   拜托了,死了就不要再缠着她了吧。   耳畔传来打斗声。   连音回过神,想起另一边还在与画像缠斗的谢随,她转过身,将手中烛台用力扔向那幅巨大的挂画。   画面的一角被点燃,拿剑的少年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连音。他的双眸褪去血光,望着她,旁边的红纱垂落在他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前,朦朦胧胧,像是在哭。   少年没有说话,但他露出了和刚才一样的难过表情,垂着眼睛,像只委屈的小狗。   她帮别人杀了他,他会难过。   仅此而已。   连音没有看他,她担心被谢随发现自己和这处秘境有关联,到时候情况会很麻烦……难得能说话的人就没了。   “没想到这里的恶灵这么棘手。”谢随在画像少年消失之后,问道,“你刚才有没有事?”   连音说:“我没事,我在它袭击你后,就立马烧毁了周围的画,它们还没来得及攻击我。”   谢随刚才根本没有办法分心去看连音的情况,也没有怀疑什么,“我刚才在画后面发现了暗道。”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说:“我的决策不一定对。”   连音说,“你不会是因为刚才和恶灵打了平手,所以突然不自信了吧?”   谢随脸色微变,扭头道:“才没有,是不想你死了怪我。”   连音体贴地说:“没有你救我,我不是在刚刚那个房间里就死了吗?”   谢随嘴唇微动,脸色好转了一些,但没接话,而是打开储物袋给了她一把符。   “自己也会用吧?”   连音接过谢随塞过来的符,想想他开始还拿剑架着自己呢,有点警惕,但不多。   也不知道她跟着他是帮了他还是害她。   连音将这叠符放好,觉得自己应该帮他一下的,毕竟收了人家东西,还是尽量帮帮他吧。   谢随能离开最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暗道。   连音打探道:“刚才的画是怎么回事?”   谢随说:“应该是境灵,也是秘境之主的意志,不过魔修的境灵一般都叫恶灵。”   通常境灵都比较温和,他们会放修士离开,或者会提个心愿要求修士完成后离开,但魔修的恶灵却不会有什么心愿,他们只喜欢杀人。   谢随想到这个,微微皱了一下眉,接着说道:   “这个秘境之主应该是将自己的意志切割成了很多份,如果他不主动放我们离开,我们就只能杀死所有恶灵,毁掉这个秘境了,会很麻烦。”   毁掉这个秘境。   修士陨落之后形成的秘境就是他最后留在世界上的东西了,里面有他毕生的传承法宝,有他的记忆情感。   前者是大家关注争抢的东西,后者在死后不值一提。   陆影的状态确实很奇怪……   如果他能够大大方方出来,他应该不会这么见她,也不会让谢随在她身边待这么久。   他确实死了……   连音对这个结论有些不确定,她不愿意相信那个嚣张了一辈子的人,最后竟然死得比自己早。   毁掉秘境,就等于销毁陆影留存在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连音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高兴自己终于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个噩梦了。可安静下来,刚才他在耳边轻声呢喃的“我喜欢你”又如潮水般,冲刷上来。   偏偏周围是一片黑暗,漆黑得连音几乎无法分辨自己是睁眼了还是闭眼。她不断往前走。   脑海无可抑制地冒出许许多多画面。   鲜艳到刺目的红色。   陆影很喜欢鲜血的颜色,他喜欢把宫殿布置得像婚房。   影影幢幢的红纱拂动。   少年喜欢用细细的锁链将她囚在床上,然后自己躺在她身侧,抱着她,一遍遍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他会用那冰凉的唇一寸寸印过她的每一片肌肤。   “音音,我每天说这么多遍喜欢你,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听烦了吧。”   “这样以后你听到这几个字,就会想起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害怕他,像是分不掉的类型   前方的黑暗忽然散开,连音怔了一下,随后看见谢随逆着光的身影。   原来是暗道走到尽头了。   连音走出暗道。   周围像是刚下过雨,还飘着层白茫茫的雾。目之所及是一片污浊不堪的小路,路边的小草混着小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践踏过一般,只留下扁扁的,零碎的残骸。   “又进幻境了?”   “看来是。”   白茫茫的大雾,视野的能见度很低,仿佛只要稍微走快点,同行之人就会走散。   谢随似乎也想到了这点,脚步放缓,一直与连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一路往前,脚步声在空旷中寂寂作响。   不多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氤氲着一缕缕浅淡的红色。   连音的目光很快被躺在溪里的少年吸引。   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乌墨般的长发在水中犹如化不开的海藻,不断有红色丝线从他周身流出,弥漫成淡淡的水红。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美丽的尸体。   他死了吗?   在这个猜测浮现的下一秒,少年睁开了眼睛,他视线虚焦着,漫无目的地看了会天空,然后坐起身,肌肤上的裂口随着他的动作快速愈合。   他站起身,朝小溪的另一侧走去。   谢随当即想跟上,染红的溪水却在此刻觉醒了自我意识般,从溪里涌上来,缠住他。   水流是斩不断的,它们看似柔和,却又暗藏杀意。谢随能做的只有让这些红色的水流不靠近自己。   谢随转头看向身后的连音,“你去绕开这些水,跟上秘境之主。”   说话间,又一节水流被斩断。   “好。”连音答应了一声,很快淌过溪水,追到了岸的另一侧。   这是一片透不进光的密林,连音单薄的身影走在里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少年一直走在她前面,没有回头,但偶尔连音走得慢了,他还会停下来等一会儿。   境灵都会继承原主的记忆,连音也想和陆影单独沟通一下,知道天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估计走出一段距离后,连音问道:“陆影,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但少年却没有回答,依旧向前走着。   连音只能跟着他,穿过阴森森的密林。   在视野内照进第一束光亮时,孤身一人的少年被人抱住。   突然闯入的少女很快松开怀抱,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眉宇间神色担忧。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话未说完,少年便身体一晃,重新倒回了她的怀中。   少女手忙脚乱地接住他,随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微微皱起了眉,“你受伤了吗?”   “嗯,刚才遇到了一伙魔修。”少年抱着她,轻轻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语调是可怜兮兮的柔弱,“他们想要杀我,所以我就绕远路将他们甩开了。”   一小缕明月的清辉落在少年苍白漂亮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转瞬即逝。   连音忍不住骂了一句,“装货。”   然而面前只是幻境,并不会被她的话影响。   她只能看着少年一步步得逞。   连音想到接下来的发展,瞬间呼吸有些不畅,想要转身离去,但脚步却很沉,她被定在了原地。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胸腔中传来急促的心跳,皮肤开始变烫,像是共感般,一下子将她拉回了那个夜晚。   “陆影,你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以后不可以这样随便抱着别人睡觉的……”她被抱在怀中,身体呈现出一动不动的僵硬,但大脑还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如果你以后有了别的,抱着睡觉的对象,我们要保持距离,你不可以杀我灭口,我会对今天的事情……”   他们是青梅竹马,十多年过去了都没有生分,这是很难得的感情。陆影可能喜欢她,但连音总觉得陆影像是会是为了讨人欢心就滥杀的暴君。   喜欢了捧在心上,不喜欢了就弃之如敝履。   陆影很危险。   连音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她只想努力将他们的关系维持原样。   炙热的呼吸一点点凑近……   在某一个瞬间,她忽然发现少年离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说话的气音清晰地掠过他的嘴唇,这明明是眼睛感受不到的事情,但她就是确信碰到了。   于是她停住话。   在这个仿佛稍微一动就能接吻的距离里,陆影轻笑了一下,问:“还有吗?”   见她不讲话,陆影又道:“音音,我只喜欢抱着你睡觉,抱了你,我以后就不会抱别人的,以前也没有。”   连音微怔,情绪还没从他那番像是告白的话里抽离,随即察觉到紧拥的怀抱中有什么变量,红着脸开始挣扎,“你……”   “原来你害怕这个。”陆影喃喃道,“那只要我没有这个就可以抱你了吗……”   “不是!”连音连忙不动了,生怕他做什么,“你别这么想,你这个是……”   陆影问:“那你喜欢吗?”   “……”   连音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她很讨厌别人说这种话题的。   也是在这一秒,连音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喜欢陆影的,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关系变质后,发现不合适……   害怕不合适了,还不能分手……   害怕提了分手,会被他杀掉……   她害怕一切。   连音并不认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一息,但她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   连音:“你可以别和我讨论这个话题——”   忽然,一个轻浅的吻落在她唇上。   他们接吻了,在那天。   “从那天之后,音音就一直在躲我了……躲了有两个月吧?”   微微叹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连音瞬时转过身,映入少年漆黑若琉璃的眼睛里,他望着她,唇边微微挂着笑意。   “在找我吗?”   明知故问。   连音看着他,他的身体不再是刚才画里出来的幽灵模样,而是很正常的,像活人一样。   “是在想我死没死吗?”陆影笑着说,“要不要上手摸一摸?”   连音没说话,她直接点燃了一张符贴到少年的身上,燃烧到一半的黄符在触碰到少年身体时,静止不动了。   连音平静地说出答案:“你是境灵。”   境灵微笑着说:“没区别的,我们依旧可以在秘境里厮守一生……直到我消亡为止。”   连音嘲道:“活着都不可能的事情,你觉得死了就可以吗?”   境灵脸上的笑容依旧纹丝不动地挂着:“不可以吗?”   连音:“……”   像是一瞬间,突然感受到了境灵和活人的差别,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音直接问道:“天罚是怎么回事?陆影是怎么死的?”   境灵没有回答,像是逃避话题般,他突然眨了眨眼睛说道:“哎呀,有人要过来了,你不想别人看到我们吧?正好我也想多玩一会,音音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我会再来找你的。”   下次再聊?他才出现一小会儿吧?   连音刚想阻止,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摇晃的铃音,她稍一愣神,面前的境灵已经消失不见。   “那下次见,很快的……”   “……姑娘,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交叠响起,后者逐渐盖过前者……   “还没回来吗?”   女修略带担忧的面容映入眼帘,她穿着青白色的衣裙,乌黑浓密的长发披于双肩,漂亮的脸上未着粉黛,注视而来的眼波很温柔,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之感。   连音下意识问道,“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女修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姑娘是中洲来的吧?我是九宵派的沈清乐,入门比较久了,可能我们在哪场大会上见过。”   连音恍然:“原来是沈师姐……”   其实她根本没印象。   觉得眼熟应该也是错觉吧。   连音马上又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名不经传的散修身份,以免人家不认识自己会尴尬。   两人互换姓名后,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连音从沈清乐口中得知她们现在身处的这片秘境位于西洲。   沈清乐之出现在这是为了帮助谢家取得秘境神器……不过目前神器没发现,她还和谢家修士走散了。   说到走散,连音立刻问道,“沈师姐,刚才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少年,他也是谢家修士,你有看到他吗?”   沈清乐摇头,“我来的时候只看见你一个人,你一直往前走明显是深陷幻境的状态,就连忙把你唤回来了。”   沈清乐轻叹了口气,“只要深陷幻境,身体便会无法自控,很多谢家修士就是这么走散的……”   连音有些心神不宁。   刚才境灵说他还想多玩一会儿,眼下没有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去对付其他人了,是去对付谢随了吗?   连音打算折返回去找谢随。   沈清乐听了她这个打算,有些诧异,“你们是进秘境才认识的吧,这才多长时间呀,你很担心他吗?”   很担心吗?也没有吧?   他们只是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讲过一些话……   连音说:“认识的人有危险了,想去救一救他,不是很正常吗?”   沈清乐说:“这就是担心啊,为什么要解释呢?担心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连音想反驳,还不算朋友。   但这样反驳就更奇怪了。   连音没有继续和沈清乐探讨这个问题,只是转身说:“我先去找他了……”   沈清乐拉住她,笑着跟上说:“我和你一起去吧,这里这么危险,路上有个照应也会安全些。”   沈清乐很健谈,路上一直在主动讲话,先前拉住连音的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还在走上前后很自然地挽住了她。   连音与谢随的站位是一前一后的,但女孩子之间似乎没有这条明显的边界线。   连音觉得有点别扭,但也还没有到接受不了的地步。   就像沈清乐刚才说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家都是女孩子,女孩子这样一起走很正常,应该只是她太久没和别人接触了。   连音刚说服自己要适应这件事,下一秒沈清乐就问道,“对了小连,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如果师姐有危险了,小连也会来救我吗?”   连音下意识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沈清乐忍俊不禁:“小连你怎么呆呆的,好可爱哦,离开秘境之后你打算去哪里?要不要和师姐回九宵派?”   离开秘境……   连音忽然想起了境灵的话。   他说会再来找她,那到时候她身边的沈清乐会死吗?   连音视线落在沈清乐的脸上,脑海闪过一些不好的片段,提醒她:“我们还在秘境里,这里很危险。”   自从和谢随走散后,连音就对他生死未卜的状态很不安,她想亲自确认一眼。可走了许久,这条长廊却还没有到尽头。   同样是长廊,先前她从房间出来的那条长廊旁边靠着房间,而现在走着的这条……   连音转头看去,半遮半藏的园林建筑,大片的池塘风光,最远处是一座看起来很细长的阁楼,似乎有好几层。   “我之前就是想去那里看看的。”沈清乐忽然说道。   连音知道她说的是那间阁楼,它的位置很古怪,如果是来秘境里找东西,确实会很想去探索一番。   但秘境之主是陆影的话,他应该不会在里面放什么珍贵的东西,故意布置的这么特别,十有八九是陷阱。   连音正想劝说沈清乐打消这个想法,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么巧,我也想去那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又被邪神愚弄了一次   连音立刻回过头,少年抱剑而立,似乎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他竟然安然无恙吗?   “谢少主。”   谢随朝沈清乐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看向和她亲密站在一起的连音,“找了你好久,原来你是九宵派的人。”   他语气淡淡,漆黑的眼里藏着几分被耍了的不高兴。   连音知道他肯定误会了什么,正要解释,沈清乐就笑着道:“谢少主也觉得小连很适合九宵派吗?我正在劝她跟加入呢。”   这话也算是变相解释了她们刚认识的事情。   连音跟着说道:“我们也在找你。”   谢随知道自己误会人了,反应过来神色别扭了瞬,说道,“没事就好。”   “不是要去那个阁楼吗?”谢随又道,“本来我还想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既然……”   连音连忙打断他:“——你不觉得那个阁楼很像陷阱吗?就跟故意喊你去的一样,你藏东西会藏这么明显吗?”   谢随说:“越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神器。这是我出发前家族智道修士算出来的预言。”   预言,又是预言。   连音说:“干嘛为了别人一句预言就拼死拼活,万一不准呢?”   谢随说,“他算得很准的,请沈姑娘来秘境帮忙就是他的主意。”   其实谢家原本是要借九霄清心铃的,此法器能够克制妖邪和破除幻境的法器,对付这片秘境很有优势,但这是九霄派至宝,不外借,所以就改请沈清乐帮忙。   谢随说,“而且不止是为了神器,为了离开,我们也要进入阁楼啊,越危险的地方就越代表恶灵可能存在,别忘了只有杀死恶灵我们才可以离开。”   他们在踏入秘境的一刻,找到神器和杀死恶灵已经是同一个目标了。   连音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思维里,她已经习惯了被囚禁在这里,习惯了做不到。   她以为大家不去危险的地方就不会死。   可他们留在秘境里就会死。   三人穿过曲折的廊桥来到这座阁楼底下。   镂空的花窗,冰梅纹,海月贝,还未进门就先看到了秘境之主建造这间阁楼的巧思,不管是不是陷阱,但一定是用心了的。   身后两位都是女修,谢随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面,推开了这间阁楼的大门,走了进去。   宛如走进一场被惊扰的旧梦。   画卷。   映入眼帘的是数不尽的画卷,它们展开垂挂下来,被推开门的气流拂动,轻轻颤着,发出纸质沙沙的响声。   连音跟在谢随身后踏入阁楼,目光在触及眼前景象时也是微微一怔。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画画。   明明从前也没见他拿起过画笔,三百年的时间他是都精修画技去了吗?   连音视线扫过一扇扇景色各异的花窗。   每一扇花窗外的景象都不同,有的窗外是明艳朝霞,有的窗外是深沉夜色……窗前挂着景色时节对应的画,譬如初见的窗外是落雪庭院。   “是之前幻境里见到的那些画……”   “秘境之主和他的妻子还挺恩爱,说不好会有什么心愿呢?”   两人正说着话,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转过头发现是连音用火符点燃了画卷。她正站在装着红霞的花窗前,静静地看着火焰烧起来……   沈清乐问:“这些画怎么了,怎么突然要烧掉?”   “不烧掉留着也没什么用吧?”火光跃动在连音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她转身去点燃了另一幅画,“之前不是遇到恶灵从画里跑出来袭击人的事情吗?烧掉比较保险吧?”   两人沉默了一瞬,开始帮忙烧画。   但这些似乎只是一些普通的画,直至彻底烧毁,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画卷烧完后,整个房间就看起来光秃秃的了。   三人登上楼梯往上走去,老旧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响声。   二楼似乎没有门窗,楼梯越往上越漆黑。   谢随走在最前面,忍不住拿出了照明的烛台。   点亮的一瞬,连音便看见旁边的墙上有一幅画,画中人影正拿着把匕首,低头盯着底下走动的谢随……   连音心一紧,立刻捏住早就握在手中的火符,“小心旁边……”   沈清乐直接召出法器九宵清心铃,刻着符文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晃,画中人影的诡异气息瞬间散去,像是一幅普通的画,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火符点燃了画卷。   舔舐的火舌从画中人影身上燃起,朝着四周扩散,也许是畏惧清心铃的存在,它没有再跑出来作乱,只是频频看向谢随的身后,脸颊无声地往下掉着墨色的线条,像是哭泣。连音知道它是在看自己。   解决了这个小意外后,他们登上二楼,刚一踏入沈清乐手中的清心铃忽然响了一下,又很快消失。连音转头看去,她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自从进了阁楼后,沈清乐便没像先前那样挽着她了,那样对谁都不方便。   连音:“沈师姐消失了。”   谢随神色凝重起来,“小心点,秘境之主可能来了……”   话音未落,连音便感觉有道熟悉的阴寒气息缠上了自己。   “音音……”轻声细语的呼唤。   可能是知道会看见什么,连音这一次转过身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烛光照出少年若隐若现的身体,又是这副幽灵般的模样,他正迷恋地看着她,嘴里喃喃着她的名字。   下一瞬,连音的小腿也传来了轻微的缠绕感……不止一双手……   房间内的恶灵们像是再也没了制约,从四面八方朝二人涌来。   可能是地板,也可能是头顶,为了躲开这些防不胜防的袭击,谢随不可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能逐渐与连音分开。   连音只能将眼前的景象称为可怕的噩梦。   无数个陆影的鬼魂正在拥抱她,喊她名字,说喜欢她……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接受秘境中发生任何事,但每一次,他总能用更恶心的方式刷新她的下限。   连音站在原地,呼吸逐渐加快,她身上挂着的魂体明明不应该拥有重量,身体却像是被砸进海底般,冰冷沉重。   黑暗中,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体温与她是如出一辙的冰凉。   缠绕着她的那些魂体自这个人出现后,逐渐退散,像是遇到了什么畏惧的东西。   连音转头看去。少年的身体反常地没有被黑暗吞噬,他很明亮,身上的衣衫雪白如新,衬托得气质很无害温和。   “境灵?”   “嗯,是我。”   连音刚想转头看看谢随的情况,境灵微带笑意的声音传来:“你越关心他们,他们就会死得越快哦。”   他走近,语气染上几分撒娇,“在我面前就不要那么三心二意地关心别人了。”   连音只能克制住转到一半的脑袋,重新将视线落回境灵身上。   境灵很高兴她的配合,牵着她往楼上走,“我们去安静的地方讲话,这里太吵了。”   连音只能先跟着境灵走,路上她看着眼前那些漂浮着不敢靠近的幽灵,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你创造的吗?”   “这些啊……是失败品。”境灵的笑容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算是我创造的吧。”   失败品?   也对,他们只会重复那两句乏善可陈的短句,身体也不完整……他原本是想创造什么?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连音没有在失败品的话题上继续追问下去,换了个问题,“你之前去干嘛了?等会还会有事吗?”   境灵回答说:“我刚才去打扫秘境了,已经打扫干净了,等会没有事情,可以一直陪着你。”   打扫秘境应该就是去解决那些谢家修士吧?   连音暗暗猜着他的话。   陆影习惯将这些事情轻描淡写带过去……可能不仔细听就很容易忽略了他去干什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烧我们的画?”境灵转头看她的神情带着疑惑,“是我画得不好,你不喜欢吗?”   连音说:“有你就不喜欢。”   “没有我,你就会喜欢吗?”境灵又说,“楼上没有我了。”   阁楼的顶层,门窗大开着,日光和着风从外面照进来,吹得满墙的画哗哗作响。   画像上的少女身着的彩绘衣裙,似乎因为这阵风,发丝翩飞,裙摆飘动,由静止的死物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连音看着满墙翻动的画,有些出神。   境灵以为她喜欢,却在下一秒看她抽出一张符纸……   境灵:“……”   连音往符纸中注入灵力,火焰立刻从符纸边缘开始燃烧……   境灵走上前,伸手夺过了这张燃火的符纸。火焰在他手中静止了。   境灵作为秘境之主可以随意操控秘境中的一切,包括时间的流速。   他阻止她烧掉自己心爱的作品。   境灵望着她,漂亮的眼眸有些难过,“为什么还要烧掉?”   连音说:“你画的也讨厌,和你有关的一切都讨厌。”   讨厌他,刺痛他,反驳他,这些几乎成了本能,她没有办法温和。   连音问道:“天罚是怎么回事?”   境灵会继承原主生前的记忆,但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张夹在指尖的符纸。   见连音看来,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刚才伤害了我,现在还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应该先该哄我高兴。”   连音:“……”   真是人活着什么样,境灵就怎么样。   境灵见她不动,又道:“你不想知道你那两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吗?我心情好就可以暂时放过他们。”   连音伸手去抢那张符,问道:“天罚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没死?”   境灵少年边闪躲边弯起唇角,心情很好的模样:“当然是我救了你。”   “怎么救的?”   “牺牲了自己咯。”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连音却被恶心地冷下了神色。   她最讨厌他,他让她的生命也与他彻底有关了。   境灵见状,脸上堆积的笑也缓缓散去了,他眸中明灭的情绪像是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音音,活下来不好吗?你说小的时候身体很不好,最想要活下去,最想要离开家——”   连音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那我后来也说过现在很好,说过你不要缠着我!说过让你去死!你做到了吗?”   境灵看清她眼中的厌恶,微微怔了一下,无奈地说,“好吧,我没有牺牲,是我自私自利,不想让你死,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连音更生气了。他永远都这样,风轻云淡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假装记得她的每句话,但是他从来不会听进去,不会理解,更谈何尊重?   “可是我不想!”连音揪住境灵的衣领,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你自己!你连我死了都肯不放过我,还要折磨我,我……”   连音话说不下去了,她手松开,崩溃地跪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特别特别难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哪里得罪了陆影,要被他以喜欢之名害得家破人亡……就连死了也无法安宁。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像个疯子,可她以前不是这的。在他没有出现的地方,她还是可以像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一样的。   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脸颊,一向擅长诡辩的人这次却无话可说,只是垂眸,无声擦着她的眼泪。   吃醋是错,占有是错,付出也是错。   好像他做什么都只会让她更难过。   “音音。”   连音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映出陆影的脸,所有的恨意忽然找到源头,她的手指扣住少年苍白的脖颈。   陆影没有挣扎,顺着她用力的方向倒下了下去,她压在他的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眼泪也砸在他的脸上。   他躺在地上,静静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头穷途末路的困兽,绝望的恨意在她单薄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但却毫无出路。   她这样发泄不了,甚至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所以他为她献上匕首。   视野里出现这把匕首时,连音的心忽然微微颤了起来,疼得厉害。她接过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它钉入少年的心口。   匕首刺入的周围,白色衣服一点点被血色浸染,浓稠艳丽,让连音想起了大婚……   那时,疼爱她的父母已经陨落,她也因为被诬陷是灾星命格不得不叛出仙门。   而策划这一切的,是她即将完婚的道侣。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怀着满腔绝望的恨意,找不到出口。   陆影给她递剑,她就毫不犹豫地将剑锋刺入爱人的心口,切开他的皮肉,细小的血流小溪般蜿蜒而下……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陆影静静注视着她,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怜悯,仿佛他是什么仁慈的神。   他在可怜她的愚蠢,心疼她的无能……   他在施舍她。   于是,她挖下恶魔漂亮的眼睛,划烂他蛊惑人心的脸,砍断他杀戮的手,剜出他恶毒的心……   她恨他。   但回过神,看到满手的鲜血和支离破碎的尸块时,连音感受到的是更绝望的悲伤,她彻底一无所有了。   早该哭干的泪腺再次流出泪水,连音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她杀死了世上最后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   忽然,她余光扫到掉落一旁的剑。   对了!只要她也死了!这样大家就又团聚了!   就在连音伸手去够那把剑时,有人抱住了她,将她抱到怀中。   “音音。”   连音怔怔回过头,再次看见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干净得甚至没有沾染一点血污,而她几乎全身都被鲜血染红,像一个绝望的祭品一样呆呆望着他。   “……陆影?”   她又被邪神愚弄了一次。   陆影用干净的手指擦去她脸颊的血污,用温柔至极的口吻哄她:“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先洞房好不好?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下次再陪你玩……”   连音要疯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陆影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仙门的人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吗?也对,他们只想利用你……”   他回头就把他们都杀了。   陆影忽然高兴起来,耐心地说,“音音,我是天魔,神魂不灭,死多少次都没关系的,但是受伤了还是会疼的。”   他嘴角微微弯起来,“音音,我们先洞房吧,这样我们就是道侣了,名字就永远不会被人分开了……”   少年俯身亲吻自己的新娘,无视她的挣扎与反抗,解开自己一针一线绣好的嫁衣,与她洞房。   ……   连音回过神,看着眼前这片刺目的血,缓缓将拔出匕首,伤口处顿时鲜血如注。   连音扔掉了匕首。   她讨厌大婚当晚的自己。   那样像魔,像疯子,像陆影……唯独不像她自己。   但连音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影总能轻易地挑起她的情绪,好的,坏的,让她随时变成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连音不喜欢刻薄的话,不喜欢争吵,不喜欢声嘶力竭地讲话……但她发现语言可以刺痛到陆影,于是她就逼着自己说那些诛心的话。   她本身并不是这样一个人,但这是她唯一反抗的武器。   陆影可以随意的欺负她,欺骗她,占有她,甚至剥夺她生死的权利。   而她却无法终结这一切。   连音没有任何的权利。   再次认知到这个悲伤到令人绝望的事实,连音眼眶中的泪大颗大颗滚落,单薄的肩膀哭到轻轻颤抖。   “陆影……”连音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喊着他的名字,“陆影……”   少年望着她的眸光明明碎碎,像是也在难过,他忽然揽住她的腰,压着她倒向自己。   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吻住她的唇,一改先前温顺无害的态度,无视她的反抗将她压倒在地,亲吻她。   铁锈般黏腻咸腥的气息迅速侵占感官,糅杂着泪水,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连音不禁回忆起先前幻境中那个吻,像是玩闹般的青涩,事后回忆起来都会脸红,两者完全不一样,但在后来这样苦涩的吻却成了常态。   她过去总害怕陆影会杀掉自己,虽然其他的预感也都成真的差不多了,但唯独这条,连音猜错了。但这似乎更加令她感到折磨。   新认识的人都会被他杀死,会成为他的人质,他总能找到办法胁迫她……加剧她的痛苦。   这样的生活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她再醒过来。   正当连音感到绝望时,忽然有一缕光照了进来。   “如果我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你可以相信我真的爱你,不再讨厌我,可以听进去我的话……”   “我可以放你离开。”   她的第一反应是,谎言。   他又在欺骗她!   境灵说,“他已经死了,他的心愿不是和你永远在一起,而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你一定要过得好   在听清陆影的心愿时,连音不可置信地怔住了。   他已经欺骗过她太多次了。   他总是出尔反尔。   连音眨了眨眼睛,视线清晰了一些,“那你现在就消失,放我离开。”   境灵叹道:“别这么着急。音音,离开有什么意思呢?你真的喜欢外面的生活吗?一个人会很孤独的,你很容易被骗……你出去做什么呢?”   连音不说话了,果然又是骗她的。   境灵无奈地笑起来:“不要一副我骗了你的样子看着我,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清楚的答案,我就放你离开,但我毕竟也是他的一部分,也会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劝说你留下来。”   他手指轻轻擦着她脸颊的泪,眼神有些心疼,“外面有数不清的坏人……谢家在找神器,我这里可没有神器,可他们不会信的,他们只会怀疑有人提前取走了神器。”   “谢家人在这里死干净了,你却出去了?还是谢家人没死,但他们也没有找到东西……音音,你出去了要怎么应对这件事呢?这不是你身上没有就可以解决的。”   连音知道他举例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你没有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如果被他们知道我们是道侣,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温柔地对待你……”   “他们会严刑拷打,搜魂,用尽一切手段逼问你我的一切事情,神器的下落……可是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啊,他们只会觉得是还没搜到,人就是这么贪心盲目的……”   “音音,和我待在一起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他嗓音动听,宛如催眠般,重复道,“只有和我待在一起你才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   是啊,和他待在一起确实什么都不用考虑。   连音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出去后该做什么呢?”   境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把问题再丢给自己。   连音说:“我只有离开你的理由。我不想和你再待在一起了,我们待一起的时间够久了,我已经厌倦了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每天和你重复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对话……我讨厌你,和你说话也觉得痛苦……我总是钻牛角尖的将一切错都推给你,开始在你身边逐渐失去了自我……”   她最终成为仇恨他的机器。   好像只有在执行仇恨他的程序时,她才是正确的。   她不能喜欢他,不能忘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仇怨,不能原谅他操纵自己的人生……   她不敢认识新的人,不敢交朋友,不敢和别人过于亲近,投入情感。大家都会被他杀死。   连音有些疲惫了,“我不知道离开你之后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我必须要离开你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谈过话了。   “我不能给你答案。”境灵垂眸说,“回到过去休息一下吧,也许在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回到过去……”连音喃喃着这四个字,眼前逐渐陷入一片柔和的光亮中。   “嗯,对,记住……不可以穿帮哦。”   光亮褪去。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本……天机策?   连音低头看着《天机策》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誊抄的工整漂亮又清晰,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   “怎么不动?”头顶传来淡淡的询问声,“是有哪里没懂吗?”   连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早就被光阴长河模糊的一张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比记忆里更清晰。   连音霎时间红了眼框:“娘……”   连冬意微愣,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哭了,难道她刚才的语气很严厉吗?还是因为她说以后少和陆影玩?   她悄悄传音给了楚暄,哄女儿的事情一直都是父亲楚暄在做的。   虽然女儿平时挺乖的,也不怎么需要哄,但难得哭一次更需要重视了。   正在炼器的楚暄听到平时很乖巧的女儿突然哭了的消息也立刻赶回来了。   然而不管怎么询问原因,女儿都是摇头不答。   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一会儿,连音止住了眼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哭的原因。   境灵说不可以穿帮,意思是说出不属于这个时期的话,这些都会消失吗?   连冬意刚才算了一下,推测出来的结果是女儿心事重重非常疲惫,需要休息。   她示意一旁的楚暄快做点什么。   楚暄走上前将女儿抱了起来,“哈哈,今天是不是学得太累了?爹送你回去休息,学不会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学!”   连音顺势点了点头,心想明天一切应该都能正常了。   回去的路上,楚暄同她说话。   “刚才你娘说少和陆影玩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有自己的判断,不要什么事情都被那坏小子带着跑。同样你也不用什么事情都听你娘的,这话我也就偷偷跟你说,别让你娘知道,总之,最重要是我们音音要有自己的判断,要不要听,要做什么……”   连音被送回房间。   她躺在床上闭眼睁眼好几次,时间却并没有像幻境那样赶场地进到下一幕。   连音脑海开始浮现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最开始是和连冬意学了三年的智道,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大家都觉得她应该继承娘的衣钵,于是她艰难又艰苦地坚持了三年,最后实在学不会提出了放弃。   她本来以为娘会失望生气,但娘只是淡淡让爹再带她去挑个喜欢的道入门修行。   楚暄是炼道大师,他自然热情地给她推荐了炼道。连音无法拒绝一个太热情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一直对自己很好的爹。   于是她又在不感兴趣的炼道上蹉跎了大半年……   窗户边忽然传来几声持续的响动。   连音正打算去看看,才起身,就见窗户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翻了进来,落地的同时带上了窗。   涌入的凉风掠起连音的发丝,她回过神,走上前,“陆影,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在男孩怔住的神情中,连音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口推去。   陆影被推着走了两步,回过头问:“为什么?”   当然是讨厌你,看见你就烦。   连音说:“我娘不让我和你玩。”   男孩抿了抿唇,望着她不说话,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就不和我玩了呢?   连音现在铁石心肠得可怕,见推不动便改用拉的,“好了,你快走——别让我娘再看见我们在一起了——”   陆影说,“可是你不是很期待今晚的夜市吗?我提前准备了好多天……”   “不期待了——”连音将是人生拉硬拽地送到了门口,推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两道人影。   “就说结界怎么时不时有漏洞,原来是你小子在捣鬼,”楚暄先给了陆影脑袋一拳,将他揪了出来,“还敢爬女孩子房间,一点礼貌都没有!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楚暄装模作样地揍了陆影一阵后,见母女二人都沉默地盯着自己,也假装不下去了,讪讪笑道:“其实我和你娘刚刚在门外是想着带你去夜市玩的,正好都要去夜市,那就一起去吧!”   幻境是境灵根据过往捏造的,这也侧面证明了陆影其实是知道楚暄很喜欢他的。   真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做到恩将仇报的。   看到楚暄还在关心陆影最近怎么样,连音只想说,没心眼爹赶紧离白眼狼陆影远点吧!   她正要走上前将两人分开,头顶传来连冬意的声音。   “刚才是因为说让你以后少和他……”   “不是!”连音立刻解释道,“是我自己不想和他玩了的!”   明明之前还那么喜欢一起玩,小孩子怎么会变这么快?肯定是因为她的话。   连冬意只当女儿不愿意和自己说实话,她们的关系比起楚暄确实疏远许多,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道:“你以后想和谁玩都可以,不用听我意见。”   走在前边的楚暄:“……”   夫人,虽然你想收回之前那句话,但这样说出来感觉真的很怪。   楚暄正打算转回去打圆场,却看见连音正伸手牵住了连冬意的手,她说,“没有谁,我想永远和爹娘一起玩。”   楚暄有些诧异女儿突然这么会说话了,随后又在听见夫人的话时陷入短暂沉默。   连冬意皱眉说:“不行,你怎么能永远和我们一起?等你再大点我就会送你去前山的……”   “诶!”楚暄出声打断了二人,“前面在卖东西呢,音音快去逛逛吧!出门了就该先玩个尽兴,有什么话可以回家说!”   连音被半推着来到摊位前,回过头,父母并肩站在灯下望着她,橘暖色的灯光将他们的眉眼照得分外美好。   人潮如织,来来往往的身影在他们中间穿行,像是一道无形的横隔线。   连冬意只是望着她,楚暄似是见她不动,笑着挥了挥手,这是在让她快去玩的意思,却又像是告别。   好遥远……明明才分开就觉得好遥远……   也许是真实的里世界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吧。   连音不想逛街,逛街对现在的她来说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想要跑回去,手却被拉住。   “大人也有自己的话要说的,不要一直黏着父母了,音音,我们去玩吧。”   连音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的手,听见他又说,“你现在跑回去的话,幻境就会结束哦。”   连音安静了下来,回头看着陆影,或者说……境灵?   “是我。”境灵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   两人走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连音却并没有心思去看摊位上的东西,而是问道,“为什么跑回去幻境就会结束?你不是让我休息吗?为什么你一直出现?”   境灵摆出一副既伤心又无辜的表情,“可是在你的童年里,我本来就是一直出现的啊。”   连音微怔了一下。   “你好像已经忘记了。”境灵说,“在真实的世界里你的父母每天都很忙,他们并不能每天陪着你,几乎没有机会这样陪你出来……每天陪着你的人是我。”   他们关系很亲密。   她甚至会和他倾诉自己那短暂的前世,这个世界上,她只告诉过他。   连音不想和他延续关于真实世界的话题,说道:“我想要一直待在幻境里。”   “沉溺幻境,人之常情。”境灵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笑道,“但这是不可以的哦,这个幻境今晚就会结束。”   连音很失落:“……”   那和马上结束有什么区别?   境灵说:“先逛街吧,我待会就走了,你回去还能和他们说一会儿话。”   先逛街?这是威胁吗?   连音目光落在那一个个摊位上,随手拿起一串晶石手链端详了片刻,说:“我要买这个。”   境灵付了钱。   像是完成任务般,连音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买一样东西。   境灵一直跟在后面付钱,直至时间结束。   “他们就在后面,过去吧。”   连音回过身,楚暄已经走近,他笑着摸了摸连音的头发:“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看来是玩得很开心了!”   连音抱着一堆东西,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楚暄转头说:“我和你娘也玩得很开心。”   连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冬意的脸上也微微有了几分放松的笑意,但见两人视线看来又马上消失不见。   连冬意似想起什么,对她说:“宗门还有事情要处理,我要先回去,待会让你爹送你回去。”   “非要现在回去吗?”连音很不舍,拉住她,“事情不能再等等吗?”   这是她第一次挽留母亲。   在真实的童年里,她甚至是有点害怕母亲,会在她离开后偷偷松一口气的。   连冬意愣了一下,像是也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楚暄安慰她说:“你娘亲很忙的,并不是不爱你,她听说你想出去玩今天特地抽了一天空陪你,但是她不怎么会表达,音音多体谅她一点。”   连音说,“嗯,我一直知道她是爱我的。”   楚暄将女儿抱起来,在回去的路上,和她聊起开始的话题。   “为什么要永远和爹娘待在一起?是觉得爹娘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吗?”   “不是。”连音顿了一下,说,“就是不想认识新的人,觉得会认识不好的人,会惹来麻烦。”   父母还在时,宗门里的每个人都好像是她朋友,大家都很喜欢她。   父母不在后,她被污蔑是灾星,大家却又变了一副嘴脸,说从前就看她很讨厌。   连音认识过很多人,可现在脑海里一下子能够说得上名字,熟悉的人,还是只有父母和陆影。   她好像停留在童年没有出发过。   好像认识了那么多人,说过那么多话,全是白费时间。   “你啊,就是太胆小了。”楚暄失笑道,“你生下来就是我们的孩子,就认识我们,但对我和你娘来说,我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认识你的,你是我们新认识的人。”   “你娘决定要生你的时候可是下了很大一个决心的,你生来就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很担心你会不喜欢她,她会伤心,她不擅长处理一段关系,但她最后还是决定生下了你。”   “要是你娘当时害怕的话,我们也不会认识音音了。”楚暄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说,“认识新的人就像炼器,总有失败的风险,但多试几次肯定能找到对的材料。虽然爹不希望你受伤,但是如果我们哪天突然不在了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假设。   连音沉默了瞬,眼眶有些滚烫:“……去找你们。”   但是她好没用,好蠢,被陆影骗得团团转转。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陨落。她没有找到他们。   楚暄道:“那可不行,在这个世界上人要是不见了多半是没好消息的,到时候要是让我们看见你过来,可是会生气,不理你的。”   连音悄悄抹了把泪,说:“不是下去找你们,是你们突然不见了,我肯定要去找你们的。”   “这倒也是,要是我们哪天真的突然不告而别了,你娘肯定很放下不你,会一直牵挂你,落下执念等你,到时候你如果要去找她,一定要过得好,别让她再担心你了,要对她主动点……”   连音问:“如果时间过去了很久呢?三百年后,还会等我吗?”   “时间久不怕,但到时候你一定要过得好,如果地方太危险也不要去了……”   “还有啊……”   在父亲的声音里,灯火如昼的街道逐渐模糊,变成了远处的星星点点。   女孩低下头,将脸埋入父亲的肩膀,轻声应道:“嗯。”   如一阵风,一只虫的呢喃,渐渐远去。   连音睁开了眼。   满墙被风拂动的画卷在耳边沙沙作响,她仍在秘境当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祝你前途无量,光芒万丈   她的眼周湿润一片,有人为她擦过泪,并没有流淌到发上。   连音转过头,视线朦朦胧胧看见少年正低着头,他掌心握着一把乌黑的发,像是等得无聊了在编辫子玩,编得很松散。   连音说:“我要离开这里。”   境灵没有说话,只是变出一个金叶镂空的小发饰,将它卡在辫子的末端,试着将它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连音心绪微沉,理智告诉她境灵很可能会反悔,他只是骗她,但幻境里发生的一切让她忍不住心存期待……   他赋予了幻境角色自我的灵魂,自己却只是配角……创造一片这么真实的幻境对他的消耗也很大吧?   修士死后执念所化的境灵并不是永生不死的,它的存在就像瓶子里的水,用一滴便少一滴。   也许境灵真的会放她离开呢?   连音没办法不心存幻想。   在短暂的沉默后,连音又说:“我要去找我父母的陨落之地。”   境灵终于放开她的头发,看着她坐起身,说:“我不希望你见到他们。”   空气瞬时安静了下来。   境灵说:“不过既然是答应你的事情,我还是会完成的,但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考虑怎么处理你那两个朋友?以及,怎么解决外面的谢家?”   连音刚要回答,境灵又补充,“这次不可以作弊了。”   连音:“……”   她刚才确实想再把问题丢回去,听听他会怎么做的。   出去后确实要考虑很多问题,她不能再像从前无所谓生死地活着了……   “出去后就没有我了,音音。”境灵看着少女陷入思考,忽然难过地说,“你真的不可以留在这里吗?留在这里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的,你什么都不用想……”   连音问道:“你现在还能还能再控制别人,篡改别人的认知吗?”   境灵:“……”   他的情绪没有被理会,她的眼里只有离开。   境灵眼神幽怨地看着她一会儿,还是乖乖回答了问题。   连音自知她太可疑了,要想安全离开,只能联合境灵采取一些不道德的手段。   火焰沿着符纸染起,点燃了阁楼。   连音没有再看,她直接离开了这里。   境灵独自站在燃火的阁楼顶层,看着成千上万的火舌舔舐过绘卷少女色彩鲜艳的裙摆,她们仿佛被烫到般,脸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恐惧、哭泣……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虽然清楚自己不会被选择的事情,但真正被放弃时,看到她毫不犹豫摧毁这些过去时,他还是会感到难过。   他将意志埋藏在珍贵的过往中,少女永远不会变作丑陋的恶鬼,不会沾染鲜血,可也不会爱他。   幻象投映出少女的身影。   ……   时间紧迫。   连音先找到重伤昏迷的谢随,又在对抗恶灵的途中遇到沈清乐——他们一起往外跑。   逃离火海的楼梯很漫长。   每往下跑一级,身后的楼梯便会断裂一节,蔓延的火势像只如影随形追赶的怪物,炙热的气浪贴在后背,督促他们快跑,一直跑……   阁楼一点点崩塌,带火的木板从上空坠落,然后是一幅幅未燃尽的画卷……   它们很轻盈的漂浮在空中,舒展开来。   世界仿佛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极夜,画卷携带的灭亡之火坠入其中,成了唯一光源。   忽然,时间静止。   高空坠落的木板、汹涌而来的热浪、身旁的伙伴……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住了,唯有她。   连音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境灵的身影忽然出现面前,连音不自觉警惕了起来,将身后两个人护住,随后又在看见境灵正在消散的身体时有些怔住。   他真的要消失了。   “你是觉得我会出尔反尔吗?”境灵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慢慢靠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害怕我伤害你身后的那两个人?你们才认识多久?”   连音松开了牵着他们的手说:“不是,不是因为担心……”   境灵注视着她,连音瞬时说不出更多解释的话了……她只是害怕他生气,会出尔反尔,想说点好话哄哄他罢了。   他其实也都心知肚明,拙劣的谎言。   “你误解我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两件了。”境灵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手指为她在腰间系上一只储物袋,“音音以前就一直害怕我,担心我会杀掉你……”   连音低下来的眼睫颤了一下,“原来你知道。”   “是啊。”他慢慢笑起来,半边的身体消散,“但你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这件事了,不是吗?其实你是相信的……对不对?”   连音沉默地没有说话。   境灵系完储物袋,抬起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最终只是碰了碰她的脸颊,轻声说,“音音,我是这个世界最喜欢你,最了解你的人了……”   “你出去以后不要喜欢别人……”   “要永远记得我……好不好?”   ……他没有等到回答。   凝固的时间开始松动。   沈清乐从静止的状态里恢复,她没有察觉刚才的异常,急切地抓住连音:“快出去!这里马上就要崩塌了!”   ……   秘境外是驻扎在附近的谢家修士。   见到自家少主被浑身是血地抬出来后,谢家修士立刻慌忙地围上前,传唤医修……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沈清乐在幻境消耗过度,在讲述完秘境内发生的情况就马上去休息了。   而身份可疑的连音暂时被谢家修士看管了起来,等谢随醒来后定夺。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在等待期间,连音打开了境灵留下的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一目了然。   几套衣服。   颜色和款式都是她喜欢的。   一把剑。   剑名岁安。   是小时候爹为她所锻造的,意喻岁岁平安。   还有几件法宝,也都是爹娘生前送给她的,有的很珍贵,有的只是因为她喜欢。   最后,是一只千纸鹤。   连音看完后愣了好久。   陆影将她视为珍贵的东西都还给了她,独独没有留下自己的什么东西,只有一只千纸鹤?   他很反常。   连音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之前在秘境中还一直没有机会检查过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果然很奇怪……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竟然一丝修复的痕迹都没有,宛若新生。   灵海也没有变小,但境界却比之前倒退了两个大境界……一般灵海和境界是挂钩的,如果境界倒退灵海也会跟着缩小,很多招式也会受限使不出来……   相当于她现在表面看着变菜了,实际境界并没有衰退多少吗?   连音脑袋乱糟糟的,继续检查。   她识海内似乎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埋藏得很深……存在感很薄弱……   若非连音自己检查,很可能会一眼忽略过去。   连音很快确定了它在识海内具体的位置,去靠近它……   在探查到那件东西的真面目后,连音的心脏忽然砰砰狂跳起来——   谢家兴师动众地在找神器,而境灵说他那里没有神器,这话也确实没说错……   因为神器在她的身体里。   倘若这个消息泄露,连音马上就会遭到追杀!神器在她识海内明显是已经认主的情况,神器认主后除非宿主死亡,是不可能离身的。   这个消息被别人知道的后果,那等待她的结局只有死亡。   守在门口的谢家修士似乎注意到她格外焦虑不安的情绪,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静静的审视。   连音努力忽略胸腔内那颗乱跳的心,重新打开储物袋。   她取出了千纸鹤。   她将千纸鹤放在了手掌里,托举到阳光落下的必经之路上。   阳光下,千纸鹤白洁的翅膀微微透光,像是被揉碎的金辉洒在雪白的宣纸上。没多时,它纸制的身体便染上了微微发烫的温度,有些暖洋洋。   记忆中的学堂,阳光总是这么温暖明媚。   她曾在那里给陆影讲起巫师的故事。   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从书上看来的,那个时候她常年住在病房,最喜欢看小说,喜欢里面天马行空的世界……   在那个巫师的故事里,里面有一种用千纸鹤传信的法术。   陆影听罢,便随手折出一只千纸鹤,送给她……   见门口的谢家修士移开视线,连音拆开了这只纸鹤。   「音音,祝你前途无量,光芒万丈。」   白纸上的墨字微微变动,组成了一句全新的话。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你真的过得很好,应该很快会忘了我吧?那样就没时间怀念我的好了……」   所以这就是在她身体里塞神器的理由吗?   连音有些烦躁地等着字继续变化,她要知道这件神器是什么?怎么用?   然而陆影却没再提起过神器的事情了。   「音音要是过得很可怜,我也会很难过的,感觉自己失职了T T」   「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如果我直接留给你什么,结局应该不是被扔掉就是被卖掉。」   「所以我将那些东西都留在了别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来拿,接下来是地图——」   纸上的墨色线条分离,缓缓拼凑出了一张地图的模样。   地图底下又是哭泣的小表情,旁边还跟着一行小字,「看在它还有价值的份上,留下它吧。」   连音没再看,她有些烦躁地将这张纸丢回了储物袋。   但想到之后可能会被谢家修士盘查储物袋,她又将纸重新取出来,沿着折痕,耐着性子将它重新折回千纸鹤的形状。   连音原来还疑心境灵怎么这么简单的消失了,现在看来她醒来的那片秘境并不是陆影真正的陨落之地。而地图上画的才是他真正的陨落之地。   她储物袋里没有钱,没有钱肯定是不行的,她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是爹娘留下的,她一件都不会卖。要想赚灵石只能   信上的意思也很明显。   如果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想起他的好了,就去找他。   诡计多端!她绝对不会去找他的!   连音刚将折好的千纸鹤丢回储物袋,门外就传来谢家修士的声音。   “醒了!少主醒了!”   隔壁屋传来一阵很热闹的动静,好像是谢随醒了。   没过多久,连音便被喊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别人。   谢随正坐在床上,阳光越过窗,落在少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坐吧。”他声音听着很虚弱。   连音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完全是吊着一口气出来的,要不是门外就有驻扎的谢家修士,可能谢随都撑不到城中。   这么重的伤,刚醒过来就马上能坐着讲话,他的生命力还真旺盛。   连音心中感慨,想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没有见识的散修,正想客气地推脱了一下就听见谢随又说,“别墨迹,快坐下来,我不喜欢仰着头看人。”   谢随表情不太好,他醒来后就看到一群谢家修士围着自己,那么多张脸挤在他的眼前。他想坐起身,却又被大家按住,跟瘫了一样,怎么见人?   于是他特意坐了起来,才让人喊了连音过来。   看着连音坐下来,谢随开口道:“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在昏迷之前看见你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连音猜测他可能是长久以来一直把自己当成菜鸟,没想到紧要关头却被菜鸟捞出去了,自信有点受挫,并且最终是躺着出秘境的。   连音很快将话题重新带到秘境上,“你之前昏迷了,应该还不知道秘境的情况吧?他们和你说过吗?”   谢随点了点头,“已经听说过了,多亏了你和沈道友……”   他说着,视线突然落在连音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上。   连音不自觉紧张起来。这个储物袋是境灵最后才还给她的,之前没有过的,谢随从她醒来就和她一起走了,说不好会他问起这个储物袋的事情,从而怀疑她……   连音边想着解释,边打断他的思绪,“怎么了吗?”   谢随问道:“你身上有神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那你呢,你希望我高兴起来……   连音僵硬了瞬,脑海划过多种猜测,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什么神器?”   谢随说:“就是问你本来有没有神器?算了,我问这个干嘛,你也不像有神器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这次秘境之行,谢家对外声称可能会有神器出现,实则谢家内部几乎确信这个秘境内会有神器。”   连音问:“因为预言?”   谢随点了点头说:“如今我没有带回神器,待会恐怕得检查一下你的储物袋了,否则家主那边很难交差。”   检查别人储物袋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别人前脚才救了他。   其实卸磨杀驴的做法在修仙世家里是很常见的,尤其连音刚出秘境,几乎没人知道她救过谢随,就算直接杀了也传不出去。只检查储物袋算是最温和的手段了。   “哦,没关系。”连音说,“那你没有带回神器,回去会不会受罚啊?”   “没带回就没带回吧,没什么事。”谢随像是不愿多提,说道,“既然现在有空,那就现在检查一下吧。”   连音知道他身受重伤估计是没力气站起来地,闻言便起身解下储物袋走向他。虽然有境灵种下的精神暗示,并且谢家在当今也是顶尖势力,但连音还是有些担心,“我里面有爹娘留下的法宝,比较珍贵……不是秘境里带出来的……”   谢随很无语:“多珍贵啊?我能贪你爹娘留给你那两个法宝吗?回头我送你一堆行了吧?”   “不用一堆。”连音将储物袋递给他。   里面的东西不多,谢随很快就检查完了,唯一可疑的就是那只千纸鹤了,他问道:“千纸鹤是什么?”   连音回答说:“前夫送的。”   谢随愣了:“……前夫?”   连音伸手拿回自己的储物袋,说:“是啊,他死了很久了。”   谢随闻言,陷入了沉默当中。   很快,他又转移了话题:“你爹娘留给你的法宝确实还不错,有几件挺好的,记得别让别人知道。对了,你爹娘应该不是散修吧?”   连音将储物袋挂好,系牢,说,“嗯,他们都是中州的修士,当年挺厉害的,后面突然失去消息了,我这次出来就是想找到他们的。”   谢随:“……抱歉。”   人突然没了消息,那十有八九就是死了啊。   一连问了别人两个伤心问题,谢随也不好意再问什么了,说道,“如果你找人还没消息的话,我可以请我们家的智道修士帮你找一下,正好我也想感谢你在秘境里救了我,谢家大本营在昭阳城,云舟过去很快的。”   古往今来,凡智道大成者,无一例外全是天才。   这一道完全就是看天赋的,努力没用,因此智道修士格外稀缺,厉害的智道修士更是难请,也只有顶级势力,大家族会供养那么一两位智道修士了。   连音对父母的下落毫无头绪,瞎找肯定是不行的,找一个智道修士帮忙是唯一的办法,她如今没有人脉,如果错过谢随搭线,可能接下来几十年都遇到这样的机会。   但是跟着他回昭阳城是不是太危险了?到时候谢家要是发现他身上被种下魂道印记……那不是很容易怀疑到她身上吗?   不过魂道也比较特殊,谢随也不一定会做这方面的检查,而且她只是问个消息,应该一两天就解决了吧?   连音很快下定决心:“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随早就和谢家修士定下了回去的时间,“今晚。”   “这么赶吗?”连音有些惊讶,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你这样……”   谢随无所谓说:“没什么事,乘云舟也要三天路程呢,路上养养,到那就好了。”   连音闻言也没再打扰他休息,很快离开了房间。   谢随醒来后,连音的嫌疑人身份也被洗脱,外面的谢家修士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门外也不再有人站着看守。   连音回到屋内,刚放松下来,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难道是沈清乐找她?   连音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谢随刚打过招呼,能想到的也只有沈清乐了。   连音打开门,门外是一位陌生的谢家修士。   “连姑娘,我们少主让我过来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医修?   连音想到自己识海内的神器,婉拒道:“不用了,我没受什么伤。”   医修微笑道:“有没有受伤要检查了才知道,有些伤是看不出来的,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连音说:“……”   她在推脱下去就会有些奇怪了,这个医修这么坚持,难道是谢随还没有放弃怀疑?   医修见连音不动,又道:“姑娘,我也是奉命办事,不好什么都不做吧?大家都看着呢。”   神器的气息很微弱,就连她自己都很难捕捉到,寻常医修检查也不会进入识海。   连音只好先将人放了进来。   这位医修给她检查的很细致,边说边给她开了一些调理的药,“虽然身体没什么事,但心病也是病,忧思过度也会影响修炼的……”   “最后还再检查一下识海就好了。”医修在说完这话的同时,连音便察觉到有道陌生温和的灵力已经进入到自己识海内。   医修手中的法器能够让灵力变得很温和,让人对它卸下防备。   连音有些害怕医修会发现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握紧……   这位医修的境界并不高,他应该发现不了。   医修的灵力来到了神器附近,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地越过了神器。   耳畔传来悦耳的声音,“好了,检查完了。”   医修离开后,连音并不敢放松。   她害怕刚才的医修只是假装没看出来,回头就带着谢家修士来杀她。   连音就这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来到了晚上,到了出发的时间。   她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连音刚来到外面,就有谢家修士和她打招呼。   大家的态度也没有异常。   连音提起的心这才渐渐放了回去,跟随谢家修士登上了云舟。   云舟上有许多房间,连音打算随便挑一件空房间住着,正巧遇到了沈清乐。   “小连!”沈清乐休息了半天已经恢复了精神,跑来和连音打招呼,“我下了云舟就要回九宵派,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呀?”   连音将还要找人的说辞又提了一遍,说,“等找到了,就去中洲找沈师姐玩。”   沈清乐虽然有些遗憾,也表示理解,很快和她聊起别的话题:“对了,小连,那我们留个玉简吧!到时候不在一起也可以经常联系呀,没准哪里就碰上了。”   连音大脑宕机了一下:“玉简?”   “就是玉简呀!”在她不解的神情里,沈清乐拿出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滑玉牌,往里面微微注入灵力便亮了起来,出现了一排排联系人列表,甚至还有聊天频道……   连音微微睁大眼睛:“……!!”   这不是手机吗?外面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沈清乐奇怪道:“你不认识吗?”   毕竟是躺了三百年后复活的,外面变化大一点也正常。   连音很快镇定下来,说道:“不是,我刚才只是没听清,后来看到师姐有这么多好友就很震惊,但是我现在手里钱不多,所以还没有买玉简……”   沈清乐立刻用一种看小可怜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没关系!师姐送你!师姐有多的!”   连音连忙推脱道:“不用了!我之后自己会买的……”   沈清乐说:“不行,你之后再买就加不上我好友了!”   连音在推脱赛上肯定赢不过沈清乐,一旦遇到太热情的人她就拒绝不了。   最终连音还是收下了沈清乐送的玉简,回到了房间。   接下来三天连音本打算都在房中修炼的,但耐不住沈清乐一次次敲门来找。   她们很快熟络起来,到了昭阳城后,连音见沈清乐要转别的云舟去中洲甚至都有些不舍。   谢随虽然伤好了大半,但要忙的事情也多,一下云舟就不见人影了。   不过他没有忘记派人安顿连音。   “少主说他得明天才能答谢连姑娘,今日恐怕抽不开身。”谢家修士送过来一块令牌,介绍道,“这是谢家贵宾令,可在昭阳城内随意使用,少主说很抱歉怠慢了连姑娘,希望连姑娘今晚可以在昭阳城玩得开心。”   贵宾令牌是大家族用来招揽结交外姓修士的手段,相当于无限额度的黑卡,可以在他们家族所管辖的城池里任意消费。   连音没想到谢随竟然会这么大方,随便就给她了……该不会是因为那个保护救命恩人的指令吧?   说到底境灵究竟给他们种下什么指令,连音也不得而知,如果是要他发疯自残的怎么办?还是等离开的时候提醒一下谢随吧。   连音小心将令牌收好,打算今晚就去城中逛逛,恶补一下自己这三百年错过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该怎么赚灵石比较快。   谢随用人情债抵了救命之恩,她自然不能再让他给自己灵石了。   -   华灯初上,昭阳城内城一片繁华热闹之景。   游人摩肩擦踵,长街两旁商铺林立,门前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远远望去,整条长街像蜿蜒的游龙。   连音刚从茶馆里打听完消息出来。   老老实实打工是不可能了,工资非常低,基本只够温饱。来钱最快的办法除了跟随大家族去下秘境,还有就是去打擂台赛……   总结,危险的活儿来钱都快。   连音心中隐约有了一个赚钱的主意,打算等明天再看看吧。   她收回思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湖边,不远处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特别热闹。   连音凑上前看。   湖光夜色里,一艘两层高的华美画舫静静浮于水面,船身与粼粼波光交相辉映,熠熠生辉。一张棋盘幻影,在空中清晰浮现。   连音好奇地站在边上听了会,了解到来龙去脉。   原来是有一名修士在这里设下赌局,只要有人能够解开他的棋局就赏灵石一万,但那位修士脾气很不好,如果没有解开,他就会把人丢到湖里,让人反复溺水,不允许人上岸。   连音原本只是凑个热闹,却发现那画舫主人摆出的残局正好是自己少时背过的,有几种解法她都烂熟于心。这一万灵石对她来说简直就像送的一样。   只要赚了这一万,明天就不用苦恼该怎么赚钱了,而如今画舫之上正好无人挑战……倒霉了这么久,她确实也该走运了吧?   连音走上前去。   围观的人见一名少女登上画舫要挑战,纷纷沸腾了。   “有人上去了!她能行吗?又是碰运气的吧?”   “喂!姑娘,这可不兴试的!要是不会你就赶紧下来!就算你长得漂亮,人家也不会怜香惜玉的!”   “怎么就不行了!姑娘你可千万别下来!赶紧把这棋局解开,让我们好好瞧瞧你的本领!”   有人好言相劝,也有人鼓舞怂恿。   棋盘摆在船楼前,后面是层层叠叠被风拂动的朦胧轻纱,透过柔和的灯光,隐约可以窥见一个人影,应该就是船主人。   连音没管周围的声音,径直走到棋盘前坐下,看向棋局。   白子先行。   连音拿过装着白棋的棋罐,先手落下一子。   过了片刻,有人影在她对面坐下,一只苍白到不可思议的手从纱帐后面伸出,执着黑子,落下。   连音克制住好奇心,低着眸,继续落子。   她每走一步,船主人便会续上一步,两边落子的速度都很快。   棋盘上风云厮杀,时间分分秒秒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围观修士见少女还没被船主人丢下去,风向也逐渐转变。   “这姑娘该不会真有本事吧?她什么来头啊?”   “这一万灵石不会真要被她拿到手了吧?”   连音原先还不确定,下到后面她已经能够完全预判出对方下一步要落子的位置。   一个局部下完后,连音抬起头,船主人正躺在榻上,几层朦胧的纱帐隔在二人中间,轻轻漂浮,他手里还拿着本书,单手翻着,像是在看棋谱。   连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多无聊啊,花一万灵石找人下棋,自己却完全照着棋谱下。   按照棋谱,这盘棋完全下完还需要六七个小时。连音说:“这本棋谱我也看过,我们还要接着下吗?”   船主人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书本,慢慢坐起身,“你想和我玩别的?”   他声音透着股少年的懒散劲,问,“玩什么?”   连音看他这模样也不是喜欢下棋,斟酌着说道:“如果你不想下棋,其他的我也不一定擅长……”   “哦,原来你是想走了。”船主人失望地说,“你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聊?”   平白被扣了一顶帽子,连音解释说:“没有,只是看你兴致似乎不高。”   “兴致不高?”纱帐后的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是啊,我确实兴致不高,那你呢,你希望我高兴起来吗?”   连音:“……”   他高不高兴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连音虽然是这样想的,却不能这么说。   “我希望你高兴,你就会高兴吗?你——”   “——是啊。”船主人的眼睛透过一层层轻纱,紧紧盯着她,语调却是截然相反的轻慢,“如果你希望我高兴的话,我确实会高兴一点,但具体还要看你做了什么……”   连音心中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她视线看向周围,湖对岸的人影和繁华建筑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不知何时她被拉入了对方的杀阵之中。   “比如你掉到水里面淹死,再比如……你可以挟持我,杀了我。”船戏人笑着说,“要选吗?哦,你现在好像也没得选了。”   疯子。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连音召出岁安剑,身影迅捷如电,闪入帐中,电光火石间,将剑刃抵在了船主人的颈侧。   扬起的轻纱落下,一双交叠的人影出现在纱帐上,朦胧暧昧。   在看清船主人容貌的那一刻,连音怔住了。   第一眼占据视线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白金色的长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没有手机…… 第8章 第 8 章 惊鸿一瞥   眼前的少年着一袭玉色的绸缎衣,衣扣是色泽艳丽的红玉,白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撑在榻上的手腕间带着两串白红相间的玉石珠串,如同他这个人,漂亮到令人惊艳的五官,苍白到病态的脆弱肌肤。   先前冲进来急,剑锋压得很近,少年的脖颈上已经被划出一道微小的血痕。   连音下意识把剑往回收了一些,问道:“你想干什么?”   “玩啊。”少年仰头看着她,就算脖颈被冰冷的利器抵着也没丝毫紧张感,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灯下泛起无害的温色,“你不觉得现在很好玩吗?”   到底谁想和他玩啦?   连音无语地说:“不觉得,快把杀阵取消。”   “取消的话,会被外面的人看见呢。”少年眼睫微扬,笑吟吟地问,“还是你喜欢和我被误会啊?”   少年是坐着的,连音的剑要想准确横在少年的脖子上,手臂自然也只能与他的身体保持同一高度,从物理视觉上看,此刻就像是她压在他身上。   “……”   到底谁要和他被误会啊?   连音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将剑刃又压近了几分,还没想好威胁的话要怎么说,少年便抬手抓住了剑刃。锋利的剑身瞬间划破手掌,血珠无声滚落到他的衣袍上,染开刺目的鲜红。   连音一惊,察觉到他还要拿着剑往自己脖子上抹的意图,立刻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帮你啊。”少年望向她抓着自己的手,说,“你不是要威胁我?杀掉我吗?”   连音说:“我杀了你,我也活不了,我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霍出性命害我吧?”   这里是谢家主城,这少年身份非富即贵,死了肯定不是小事。   “有人为你霍出性命不好吗?”少年鼓励她,“虽然外面都是护卫,但你也可以试着跑一跑的。”   连音:“……”   和这个人聊天感觉有代沟。   鲜红的血不断从他苍白修长的指骨间流出,连音看着心烦,想收回剑,却发现这少年不松手了。   连音:“?”   两人僵持了片刻,连音被迫开始找话题。   “你知道的,我不想杀你,我只是路过……我们能先把手松开讲话吗?”   少年不说话,手也不松开。   连音叹了口气,不解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钱,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少年神色似乎略有触动:“因为……”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骨骼折断的声响,是连音把他的手腕骨掰折了。   连音快速地把剑收了回来,拿出谢随给的贵宾令牌,狐假虎威地说道,“我和你们谢少主是朋友,你最好马上就放我走!”   “谢随威胁不到我。”少年神色逐渐冷淡下来,他嘴唇缓缓勾出一个恶劣的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不信你今晚就等他来接你试试?他今晚会来吗?”   连音:“……”   怎么感觉情况更糟糕了,难道他和谢随有仇吗?   而且谢随今晚确实来不了,指望不上他。   连音无奈只能问:“你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   少年反问:“你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连音怀疑自己只要说是,他马上就能一头撞死污蔑自己。   连音说:“没有,你不要曲解我意思……”   少年盯着她:“哦,那你喜欢我?”   连音:“……”   她下次,绝对不会再相信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了!也不会再参加什么赌局了!   连音无奈地说:“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没有可能我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我想离开只是因为我们不熟?”   他淡淡道,“反正我现在解除杀阵,你就会马上走吧?意思又没差。”   杀阵是需要修士到达一定境界才能领悟的招式,而面前这位少年的杀阵似乎拥有将人困在境中,操控星辰的能力。   连音放弃了:“好吧,我在这里等你灵力耗尽。”   维持杀阵是很消耗灵力的,她不信这名少年能撑很久。   少年却忽然伸出手:“帮我把伤包扎一下,我就放你走。”   他说这话时,视线并没有看她,像是并不在乎她会怎么选。   连音说,“我没带药。”   他说:“房间里有。”   连音视线在船楼里转了圈,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疑似药箱的盒子,就是这个发展也太奇怪了吧?   怎么会有人上一秒还用命威胁她,下一秒又要她帮忙上药包扎   连音取来药箱,放在榻上,怀疑道:“你不会骗我给你上药,然后偷袭我吧?”   少年懒懒地伸出手:“你想把我另外的手和腿都折了也可以啊。”   连音打开药箱说,“我又不是故意报复你,等会给你接回去?”   他没有接话,微垂下眸,神色安静地看着她取出伤药与纱布,专注的侧脸在灯下氤氲出几分回忆的美好。   这种程度的皮外伤看着鲜血淋漓,但找过医修后就能好得很快,因此连音也只是简单地给他包了一圈,主要是也没什么耐心。   “好了。”连音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视线好像长存在她的身上般,久久未动,有什么如同下雨般难过的情绪正在化开。   连音微怔了下,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旁边的灯火在少年眼里的明暗之间交替,他淡淡移开视线,看向船楼外逐渐解除的星河杀阵,现实的声音从遥远的湖对岸传来。   “你走吧。”他说。   连音见他愿意放人,马上掀开纱帐走了出去,生怕他又反悔。   然而在她迈出船楼的那一刻,原本正在瓦解的星河杀阵却迅速恢复原状,连音神色微变,回过头,眸中带了几分怒意,“你——”   身后出尔反尔的少年倚在榻上,紫罗兰色的眼睛弯起笑意,缠着雪白纱布的手抬起,指了指上方,染血的衣袖垂在榻间,轻声说,“要小心哦。”   下一秒,天上万千星辰倒悬,化作流光箭矢向她袭来。   连音侧身闪躲的同时拔剑,剑刃与星矢相撞,激起的灵力波动掀开纱帘。   少年依旧坐在榻上,看着连音斩断箭矢,偶尔有几道遗漏的星矢会在触及她衣角的瞬间,化作星芒漂浮空中,围绕在她的身侧,似如蹁跹飞舞的流萤。   他看了会儿,伸手闲闲取过一枚棋子,点在棋盘中。   天上星辰斗转排列,隐约形成危月燕冲月之势。   危月燕在星象里被视为大凶,如今出现在杀阵中,威力自然也不容小觑。   极端的进攻手段必定会牺牲一部分杀阵的稳固性。   连音努力镇定下来,很快便找到杀阵中的破绽。她抓住机会,在危月燕完全成形之前,沿着暗线撕开了杀阵的一角——画舫外真实的夜色显露。   连音刚从杀阵里出来就听见身后的少年说,“刚才那个人刺杀我……”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告状。   好不要脸!但连音已经没有时间感叹他的无耻了,因为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湖对岸的人群里就出现了几道正在往这赶的身影,得赶紧跑了!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这……”   湖对岸的修士们只能远远地看见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提着剑开始跑。   “抓住她!抓住前面那个刺客!”   ……   连音跑得很快,借着夜色在街巷里四处乱钻,遮掩行踪。一个钟头下来,倒真让她甩开了身后追来的那些护卫。   没有抓到人的护卫:“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逐渐远去。   一墙之隔的连音气喘吁吁:“……”   还真难缠,刚才那个少年竟然能指使动谢家的守城护卫,他究竟是什么人?   算了,反正她很快就会离开昭阳城,之后也不可能遇到了,得罪就得罪吧。   连音刚走出暗巷,折返而来的脚步声忽然从街道两侧响起,朝她包围而来,心脏一瞬间跳得特别快,仿佛倒计时般,催促着她快行动。   连音正打算选个方向突围,后腰忽然被人轻轻揽住。   那人单手按住她想要出鞘的剑,手臂拥着她轻轻一拉,扬起的外袍从她头顶罩下,掩盖住她的身形,将她密不透风地抱在怀中。   连音微怔,在身体撞入他怀中的瞬间,似乎闻到他衣上淡淡的血腥气。这明明是一种令人畏惧的恶心气味,但她的感官似乎已经习惯,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街道两旁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前期让他玩,后面狠狠玩他! 第9章 第 9 章 凤尾蝶   “少主?您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还需要向你交代吗?”   连音听出是谢随的声音,手中一直僵持着要拔剑的力道缓缓卸去。   “是……”   前面的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谢随语气不耐道,“还不快滚。”   这次周围很快响起了一阵离开的脚步声。   待到耳畔再次回归安静,谢随却没松开怀抱,盖在她手上的手掌也没移开,陌生的温度有些滚烫。   连音感到奇怪,轻轻推了他一下。   谢随这才有了反应,抬手揭开外袍。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映照着少女皎洁的脸庞,她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有几缕还勾到了他的衣服上。   连音正要拉开距离,谢随按住她的肩膀,“等一等。”   连音以为是追兵折返回来了,连忙又躲了回去,身体再次撞到一起。   谢随伸出去帮她整理发丝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随后神色如常地说,“你头发勾我衣服上了。”   原来不是外面的追兵折返了。   连音重新退开,看见他手指正在解自己缠绕的发丝,惊奇道,“你竟然能注意这种小事!”又问,“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今晚回不来了吗?”   谢随收回手,说:“我刚办完事,听说有人在城里闹事,就顺便过来抓人了,没想到闹事的人是你。”   闹事?连音想到那少年告状的模样就来气,但他可能和谢随有仇,谢随现在脑子不知道被种了什么指令,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发作,谁知道会和那个少年发生什么冲突?那样肯定会耽误打听消息,找人的事情。   连音将吐槽的冲动按捺下来,大事化小地提道:“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个很讨厌的人,他看我不顺眼就派了一堆人追我。”   没关系,她晚上回去就会和沈清乐吐槽的。   谢随说:“你没给他看我的令牌吗?”   连音:“……没有,忘了。”   如果说看了,对方不仅不怕,还更挑衅了,那应该会被分分钟猜出是谁吧?   “下次给你东西记得用。”谢随说完,又笑道,“这么说来,你今晚应该还没好好逛过昭阳城吧?我带你逛逛吧,也算尽地主之谊了。”   连音有些想回去了,“刚才那些城卫还在找我……”   谢随拉起犹豫的少女,说,“怕什么?”   隔着衣袖,连音都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炙热的温度,存在感明显。   他带着她往前走,“你跟我走在一起,没有人敢怀疑你的身份。”   连音抬头看少年的背影,怀疑地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遮掩?”   不仅遮掩,还抱了她那么久……   谢随松开手,转头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看白痴,“当面被抓的嫌疑犯和我身边可疑的人,这两个意思能一样吗?”   连音:“……确实不一样。”   “好吧,我带你逛逛。”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闹市中,街道两旁是喧闹的摊贩,吆喝着兜售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谢随走在前面,仿佛路过什么摊位都要停下来,买一份送给身后的连音,也没问她喜不喜欢,就是一直送。   边送边说,   “这个你肯定没见过吧?”   “那个你肯定没吃过吧?”   “还有这个……”   连音起先出于礼貌都接了过来,后面她实在受不了:“别买了,谢随!别再送我东西了!”   谢随问:“怎么了?你拿不下你放储物袋里不就行了?”   连音:“我的储物袋也不是垃圾桶吧?它不会装满吗?”   谢随:“那再买几个储物袋不就行了?”   附近的摊主听了两人的谈,忍不住笑道,“小伙子,追姑娘可不是这样追的,送得再多都不如送一件合人家心意的!”   谢随愣了下,连忙转过头说:“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连音有些心累地点点头:“……嗯。”   她知道,估计又是境灵的指令在搞鬼,但是境灵应该不会下这种指令吧?   他再怎么说也是陆影的一部分,怎么可能……算了,不想了。   连音提醒道:“对了,你说要帮我找人,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说的那个人啊?”   她要赶紧问完消息离开,然后提醒谢随把脑子治好。   谢随见她提起,正好说道:“明天,我今晚已经去提了这事,你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不过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连音理解地点点头。   智道源于天机,他们每算一次都有代价,不像寻常法术只耗费灵力。   “那我们赶紧逛,逛完早点回去,你不要再买东西了!还有,明天什么时辰?”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连音笑道:“是啊,被你发现了,这么聪明!”   因为事情有了进展,连音今晚倒霉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她现在非常高兴,非常期待明天!   -   第二天上午,谢随就带着她去见那位智道修士了。   地点在一处很漂亮的宫殿。   符合连音对智道修士的刻板印象,待遇特别好。   宫殿内部的建造十分复杂,谢随可能是想担心她没见过世面,边走边同她讲起这处宫殿中的奇观美景。   连音边听边跟在谢随后面穿过前庭、外庭、长廊……一路上奇花异树,目不暇接,好像每一样抓人眼球的东西都有大有来历。   连音听得晕乎乎,就跟知识过了脑袋却进不去一样,无聊又不知所云,她建议道:“你不如讲讲这里住的人?”   谢随沉默了一下,说,“这里住着的人应该算我堂弟?听说他从出生起就疾病缠身,那些医修都没办法,虽然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但在智道上却表现出了绝世天赋……”   他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你们在名字上还挺有缘的。”   连音不明所以:“名字?”   “嗯,他叫……”   前方转过一个拐角。   温暖的阳光直照而下,绕过了遮挡视线的花花草木,连音看见了昨夜的少年。   他今天穿得有些正式,黑色缎面的宽袖外袍,鎏金的图案映着微闪的日光,里衬是一件鲜艳的红,两种浓烈到极致的颜色与少年本身具备的苍白,融合出了一种异常惊人的美感。   他单手撑着脑袋,姿态闲适,如一只慵懒的大猫趴在桌上,日光将他的眼睫镀上暖边,震颤的凤尾蝶停在他苍白而修长的指间,一个与眼睛平视的位置。   “谢澜音。”   像是听到声音,他轻轻转过头,长发如金丝般流动垂落,紫罗兰色的眼睛映出廊下走来的二人……   准确来说,只有一人。   空气中逆光飞舞的尘埃安静而缓慢。   少女走在廊下,身体有一半覆盖在廊桥的阴影里,亮起的裙摆在阳光里微微摆动,色彩鲜妍如早春的新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谢澜音   竟然是他?   连音见到昨夜的少年,不禁停住脚步,心中暗道不妙。他该不会记仇昨晚的事情,故意不帮她吧?   可能是第一印象太差了,连音主观地觉得,谢澜音像是那种会整蛊别人,故意给人算错的那种坏蛋。   连音目光悄悄落在谢随脸上,他看起来也不像讨厌那个金发少年的感觉,所以他是单方面被讨厌了吗?   连音思绪混乱,听见谢随说:“走啊,你站这么远怎么讲话?”   谢澜音轻轻笑道:“是啊,过来坐吧,我不吃人的。”   连音:“……”   见二人走到跟前,谢澜音收回视线,手指微动,指尖的凤尾蝶便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还真是巧了,没想到有人昨夜要杀我,今天就要找我帮忙……”   连音脚步顿了一下,就知道这人不会假装没事发生的。   谢随坐下问道:“谁啊?”   “你不知道啊?”谢澜音有些诧异,随后又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就算了。”   谢随:“?”   算了的意思是不打算提昨晚了吗?   连音一边猜测他的意思,一边来到桌边仅剩的位置坐下。   这张石桌很小,容纳下三个人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连音甫一坐下,便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她转过头,视线正好撞上谢澜音看过来的眼睛。   日光下晶莹剔透的紫罗兰,很温柔漂亮的颜色,微微笑起来,却又像女巫手里摇晃的毒药水,那么潋滟危险。   连音顿时有种被蛇类盯上的不适感,她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耳畔响起一声轻笑。   “昨天还把我按在床上呢,怎么今天就不敢看我了?”谢澜音对上她重新转过来的眼睛,神情无辜,“是因为有人在,所以要和我避嫌吗?”   他语气里带着松松散散的笑,暧昧得像是在撩人,而不是敌人。   连音:“……?”   不是说算了吗?   连音昨夜就领教过他造谣式的说话风格,没想到他今天当着谢随的面依旧这么肆无忌惮。   连音看着旁边谢随惊讶的表情,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连音开口道:“昨晚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是你先把我困在杀阵里,逼我对你动手的,别把话说得这么奇怪。而且……”   连音深吸一口气说:“你昨天坐的那个充其量就是椅子,不算床,你别张口就来了!我也没压过你。”   谢澜音慢悠悠道:“哦,这么着急解释啊,看来你很怕少主误会我们了。”   谢随也反应过来:“昨晚你说那个人就是他?”   连音点了点,不想再搭腔谢澜音的话。   谢随显然更相信她,安慰道:“他讲话一直都这样的,不用放在心上。”   谢澜音瞥了眼谢随:“我们不熟吧?”   谢随说:“嗯,我们确实不熟。”   连音:“……”   他是不是没有发现自己被怼了啊?   谢澜音似乎失了兴致,看向连音,开门见山道:“想问什么?说吧。”   连音先将前置情况大致讲了一下。   “我父母失踪很久了,魂灯也灭了,大概率是陨落了,我想请你帮我算一下他们现在在哪里?”   “你只能选一个。”   “算我娘的位置。”   谢澜音问清楚了后,朝她伸手,“手给我。”   智道推算位置需要媒介,她是世界上唯一与她父母关联之人了。   连音将手放到了少年的掌心,有些凉,很快,她的手便被握紧。谢澜音闭上眼睛开始推算。   良久,他睁开眼,对上连音满怀期待的眼神,淡淡说出答案,“算不到。”   连音微愣了一下,抓住他想要收回的手,问:“你是不是记恨昨晚的事情,没有认真算?”   谢澜音说:“一码归一码,我没那么小心眼。”   连音追问:“那为什么算不到?是你算不到,还是因为别的?”   谢澜音也没生气,耐心地说:“算不到的情况也分很多种,比如我能力不够,再比如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没出现在世界上。懂吗?”   连音沉默。   谢澜音看着少女失望的神情,补充道:“后者的情况有很多的,有些地方就是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你可以让我算她的陨落之地是不是还没出现?”   连音正想说话,谢澜音又遗憾地说道:“不过可惜,你只能问一个问题,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嗯,问完后你可能还需要第三个问题……第四个问题……怎么办呢?”   连音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根本就是在耍自己!她生气地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就想走。   谢随拉住她:“再等等,他这话的意思是可以谈。”   连音很想硬气地说,不需要他!   但是智道修士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外面还有很多打着智道修士名号骗钱的神棍呢,过了这村可能就真没这店了。   连音坐了回去,问:“你想怎么样?”   谢澜音盯着少女微微泛红的眼眶,心想自己是不是把人欺负的太狠了?   他抬起缠着纱布的手,里层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染,透出一点红,慢悠悠地说,“我昨晚受伤遇刺可是事实……”   连音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包扎的,原来他回去没找医修吗?还真是没苦硬吃,活该!   谢随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不需要,”谢澜音看向连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之前那些护卫竟然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遇刺身亡,一点用都没有,我想将他们都遣散了换一个能干的,你觉得怎么样?”   连音说:“你把人拉到你的杀阵里……”   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想换一个能干的,不会是指让自己给她当护卫吧?   谢澜音笑起来:“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帮你算第二个问题。”   连音:“……”   她已经想象到给他当护卫的生活了,每天都像昨晚一样,那未来每天都要高血压了吧……   而且她现在明面上境界又不高,他叫她去给她当护卫,那是需要护卫吗?完全就是报复她吧?   连音还未说话,谢随先道:“不能换一个吗?”   谢澜音遗憾地说,“不能呢,如果不行就算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其实也不是不能谈。”连音说道,“总不能因为一个答案就我永远要给你卖命吧?而且你也说了一个问题不够——”   谢澜音说:“是啊,一个问题不够,但是你和我在一起后,总有机会让我帮你算的……”他笑了一下,说,“我人很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连音:“……”   他人好个屁啊。   谢澜音又说:“至于为我卖命,时限不会是永远的,你问完你想要的答案,不需要求助我了,你就可以走,还有就是……”   连音说:“我答应你,那你第二个问题也要今天就给我算,马上!”   谢随道:“他一天……”   “行啊。”谢澜音答应了,又看向谢随,“好了少主你可以回去了,她以后是我的人了,住我这里了。”   谢随:“……”   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排除在外了?   谢随看向连音,像是要交代什么。   连音说道:“我有分寸的,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家智……”   “不是怕你伤害他。”谢随拍拍她说,“我想说的是,我们是朋友,你有事情可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的。如果这条路行不通,我再帮你想别的。”   连音怔了一下,觉得谢随人还怪好的……   当然,他也不是第一次人还怪好的了。   视线追着谢随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后,连音转头道:“你快给我算!”   “好。”谢澜音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懒散的态度,朝她伸手,“到底谁是护卫啊,这么凶我?”   连音伸手过去:“这个问题以后。”   她要先拿了工资才开始干活。   谢澜音又算了一次,告诉她答案,“她的陨落之地还没出现。”   连音总算吞下一颗救心丸,安定下来。   “下一个问题是,她的陨落之地什么时候会出现。”谢澜音对上她抬起的视线,笑着说,“好好表现,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连音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算第这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完全就是可有可无吧?”   谢澜音赞同地说道:“是啊,第二个问题完全就是废话,没有任何意义,你竟然真的要我算,浪费了一次机会呢。”   连音:“……”   当护卫的第一天就想揍老板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揍一个人过。而且对方看着真的很像一拳就倒的样子。   算了,还有事求他,找智道修士帮忙,这个价格在外面根本找不到了。只是受点气怎么了?   连音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一道微小的气流拂过脸颊。   她转过头,一双颜色亮丽的翅膀正在眼前晃动,是之前飞走的那只凤尾蝶。   谢澜音抬起手,接住了这只飞舞的凤尾蝶,拂过来的风里陡然掠过一抹香,清幽绵长。   连音看着面前这只过近的手,感觉眼前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他的温度,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坐远了一点。   谢澜音望着蝴蝶,语调散漫,“你说,蝴蝶是喜欢我,还是飞不出去了,才回来找我?”   考验情商的时候到了,连音回答说:“喜欢你。”   “那你呢?”谢澜音望向她的紫眸里落了光,嘴角轻轻勾起,“你要当我护卫,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别无选择?”   连音:“……”   情商上讲,她应该迎合老板的话,但谢澜音一副没什么下限的模样,真迎合他了,谁知道他下一句话会蹦出来什么?   连音停顿了一下,还是抛弃了情商:“别无选择。”   “嗯,不错,你很诚实。”谢澜音很高兴地说,“我喜欢你。”   连音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不由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自我调理好了。   谢澜音明显也是把“喜欢”这种话挂在嘴上当家常便饭的类型,人与人之间的相似处很多,这种捕风捉影的证据比比皆是,不稀奇。   连音问道:“那能算第三个问题了吗?”   谢澜音微笑着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给她看:“身体不舒服,暂时算不了。”   连音视线聚焦到他手上,问道,“你没有找医修吗?”   谢澜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隐约渗血的纱布:“嗯,没找,特意等你过来重新包扎的,给你机会表现。”   他语气自然,朝她伸出受伤的手,笑着问,“我好吧?”   一瞬间,那种若有似无的即视感又出现了。   连音发现自己第一眼讨厌谢澜音可能还有个原因,除了他本身特别讨厌外,他还很像陆影。   都是错觉。连音强行压下怪异的感觉,说道:“我们还是去看医修比较好吧?这样伤好得快,只是包扎好得很好慢的。”   “找医修的话,你就没办法每天帮我包扎,没办法每天在我面前表现了。”他眼睫低垂,缓慢解开了一层层缠绕的纱布,语气很轻,“而且我不喜欢看医修。”   他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谢随刚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是一个病秧子,可能一点细小的伤口都会引发病症,变得很严重。”   “这里只有你和我。”谢澜音一副很替她着想的模样,道,“你要加倍用心地看着我,照顾我,别让我不小心死掉……你要是让我死了,我没什么关系,你怎么办呢?”   连音:“……”   连音站起身道:“走吧,包扎伤口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你还走得了路吗?需要我抱你吗?” 作者有话说: 某人,存在感是有的,人是查无此人的。 第11章 第 11 章 病了还挺乖   谢澜音看着她,问:“你很想抱我吗?”   连音:“……”   有被无耻到,他不会还真需要她抱吧?   连音微笑着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厚脸皮。”   “哦,原来不是真心想抱我的呀。”谢澜音说,“那算了。等你真心想抱我的时候,我再让你抱吧。”   连音:“……谢谢,不会有那一天的。”   谢澜音站起身道:“走吧。”   连音正等着他带路,却见谢澜音就这么不动了,连音提醒:“我第一次来你家,我不认路。”   “嗯。”谢澜音朝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说,“扶我。”   连音:“……你是娘娘吗?走路还需要人扶?”   谢澜音垂下眸,轻声说:“头晕……等会容易摔……”   连音立刻就扶了他。   谢澜音说错了,这份工作完全就不是护卫,而是集护卫,奴才,宫女于一体的究极牛马工作吧?   谢澜音的手很凉,不知是否错觉,他的体温比刚才还低了一些。   连音要扶着他走就必须要和他挨得很近,少年的身材高瘦,距离近了后,他衣上的薰香气也变得浓郁起来,流连在空气里。而他落在她手上的重量也像空气里的香那样,那么轻飘飘。   并不是矫柔造作,而是他可能真的需要扶。   连音不知为何突然冒上这个猜想,心中对谢澜音的恶感悄悄削减了一些。   然而没走两步,谢澜音忽然就晕倒了。   在谢澜音身体倒过来的那一刻,连音先是愣了一秒后,眼看着人就要砸在地板上了,她又手忙脚乱地将人抱住。   他好瘦……   连音脑海短暂划过这三个字,随后低头检查他的状况。   “谢澜音?”   连音伸手碰他的额头,手掌之下的温度烫得吓人,转过来的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红晕,呼吸浑浊而沉重。   很明显是生病的症状。   得找医修吧?   但是这宫殿这么大,医修住哪里?出口住哪里?他不会真的会病死吧?   连音扶着人在旁边靠下,一边拿出了玉简给谢随发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找他帮忙了。   谢澜音如果真的会病死,问不到问题事小,谢家少了个智道修士事就大了,恐怕她也要跟着一起死了。   那边的谢随很快就回道:“他晕倒了?人没事吧?”   连音:“嗯,晕倒了,但是我没让他摔在地上,他现在额头很烫,身体很凉,会死吗?”   谢随:“你好好照顾他吧,先别找医修了。恐怕是因为今天给你算了两次才晕的,要是被医修查出去告诉家主可能会有麻烦,会牵连到你。”   连音愣了一下。   谢随:“我还有事先忙了,你等他醒来问问他吧。”   连音收起玉简心情有些复杂,原来是因为自己问了两次,所以他才把身体透支了,晕倒了吗?   说起来,他手上的伤也是因为她……但是这些不都是他活该吗?   手上伤是他自己作的,给她算两次也是他自己答应的,他也没说自己会晕,说清楚了她会不通容吗?   好险,差点就被绑架到了。连音松了口气,打算扶谢澜音去房间休息,但是她并不知道他房间在哪里啊。   于是连音再次拿起玉简。   “他房间在哪里?”   谢随:“?”   谢随:“你真当我什么都知道吗?”   连音回过神,自己也笑了下,这个问题太莫名奇妙了,确实。   她收起玉简正打算带谢澜音随便找个房间躺下,转过头却对上了他睁着的眼睛。   连音连忙收起笑,解释道:“我不是在笑,没有幸灾乐祸,我刚才在问你住哪里呢。”   谢澜音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中雾气加重,逐渐溢出几分湿意。   连音有些慌了,“你别哭啊,你告诉我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难道她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了吗?   好在谢澜音并没真的哭,给她指了个路。   连音也不可能让他继续走路了,便将人背了起来。她是剑修,虽然她的剑不重,但是她还蛮有力气的。   连音边走边问:“你需要看医修吗?需要的话我待会帮你去找。”   谢澜音说:“不看,别找。”   连音记下了,又问:“那你等会要喝水吗?有药需要帮你煎一下吗?”   谢澜音说:“……都不用,别问了。”   连音将人扶到床上后,看着谢澜音睡着,也可能是重新晕过去了,连音打算去烧壶热水。   她刚抽回手,手腕处的肌肤忽然贴上来一片滚烫的温度。   谢澜音忽然醒了,他望过来的漂亮眼睛有些雾蒙蒙,“你要去哪里……”   连音说,“我去烧热水。”   “烧热水……”谢澜音声音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后,像是有些不清楚含义。   连音耐心地说:“口渴了要喝的东西,我口渴了我要喝,你渴了,你也要喝。”   “你要喝……”他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她,“嗯,你还会回来吗?”   病了倒是挺乖的。   连音将他的手塞回被窝里,说:“当然了。”   毕竟烧水是给他喝的嘛,生病了就该多喝热水。   连音问了厨房位置,用法宝加热了烧水的速度,很快就回来了。谢澜音还醒着。   连音给他喂了一点水。   谢澜音喝完后,问她,“你可以不走吗?”   近乎撒娇的语气。   连音对上他湿润又微带哀求的眸光,顿了下,猜测他多半是烧糊涂了,将自己当成了什么亲近的人。   她小时候也是体弱多病的体质,两辈子都是,但现在养好了。也许是自身的缘故,连音很懂身体不好的痛苦,也愿意对生病的人多几分耐心和宽容。   连音说,“嗯,你睡吧,我不走。”   见谢澜音视线垂向拉住的手,连音说:“我不会松开的。”   谢澜音像是不相信地又看了她一会,才缓缓合上眼睛,微垂的眼睫沾着一点泪。   连音看着谢澜音合上眼睛缓缓陷入熟睡,思绪飘忽了一会儿,抽出手离开了。   牛马也是需要下班的,她也得睡觉啊!   差不多照顾一下得了,总不能真不眠不休照顾别人吧?   接下来的三天谢澜音都在养病,可能是病中不情愿的时刻被自己看到了,谢澜音清醒过来后对她有点针对,总喜欢指挥她做了很多琐碎的麻烦的事情,让她跑来跑去。   偶尔视线对上,谢澜音还会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比如,“看我生病你是不是很高兴?”   连音:“?”   再比如,“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连音:“??”   还比如,“有求于我,还要骗我。”   连音:“???”   她在他嘴里都快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连音觉得很冤枉:“高兴的事情我解释过,好吧,我那个时候笑确实不对。讨厌你……”   这个还真有。   连音略顿了一下,违心地说:“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的。至于骗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谢澜音盯了她一会儿,见她像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得罪自己了,放弃道,“算了。”   连音:“???你别算……”   谢澜音说,“我今天要出门,你和我一起。”   “哦。”连音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你身体没问题吗?”   谢澜音说:“现在,死不了,能活到给你算完问题的时候。”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条件,说得好像她利用了他一样,就连关心也要被扭曲用意。   连音觉得他应该是还在生气,有些担心这次出门谢澜音不会是换个地方折腾她吧?   思绪间,目的地到了。   远处的宴厅早已经布置妥当,远远便能望见许多人。   连音跟在谢澜音身后,一路上受到许多眼睛的注视,那些隐藏在打量之下的不善目光,让她脊背有些凉飕飕的。   她是第一次和这些人见面,他们怎么会对自己抱有这么强烈的敌意呢?   连音心下奇怪,但唯一认识的谢澜音又不安好心,也没有人给她解惑。   走过前庭,陆续开始有人走上前与谢澜音搭话,对他的病情嘘寒问暖。   智道修士能够推演天机,就算人坐在家中也可以算到千里之外的事情,因此走到哪里都格外受欢迎。   不一会儿,谢澜音的身边就挤满了人,甚至把连音都挤出去了。   谢澜音大病初愈,平日家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都没有,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着,他不得难受死了?   连音还记得自己护卫的工作,正要挤上前解救自己病弱的老板,背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连音姑娘。”   话音落下的同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连音转身看去,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五官温润,此刻正抿着唇冲自己笑,看着挺和善的,就是不认识。   连音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少主提起过。”男子微笑着自报了家门,“我叫谢松林。”   连音疑惑,听谢随提起?   连音不清楚这人的来意,也没有交友的打算,打算结束话题,“我还有事……”   谢松林先道:“澜音一连病了几日,现下大家都有事要找他,恐怕一时半会顾及不到连音姑娘,我担心你等得无聊,就想着来喊你一起说说话。”   “不用了……”连音边婉拒边侧头去看被簇拥在人群中的谢澜音,有些意外的是,他脸上并无任何不耐烦,反而挂着浅淡的微笑。   连音想到谢随对他的评价,难道谢澜音其实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连音看过觥筹交错的周围,势力庞大的家族内部都有派系之争,谢澜音可能就属于哪一派的,他生病缺席了好几日,可能今天就是专门来应酬的。   连音现下确实不应该再挤进去了。   “连姑娘。”谢松林伸手试图揽过连音的肩膀,却被避开。   连音对他先前拍肩膀的动作就不太舒服,现下看他的眼中更是升起警惕,“你干什么?”   谢松林也不尴尬,微笑着继续去拉她:“去我们那边坐坐吧?”   “你别拉我。”连音皱着眉继续往旁边躲,边上却又缠上来一名少女,她直接抱住了连音的胳膊,亲热地挽着她笑,“走吧,在这里站着多无聊呀。”   连音想挣脱,少女却抱得很紧,硬拉着她往一大桌子人的方向走去。这桌人里就有先前看她目光不善的那些人。   连音猜到这两人不怀好意了。   但宴席上闹事可是大事,真动起手来她又不占理,更何况这还是谢家的地盘,就算占理也没用。   连音只能跟着他们过去,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原本正在说说笑笑的一桌子人见连音来了,都纷纷站起身,热情地迎接。   有人递给她一杯酒,道:“连姑娘,听说你救了我们少主,这可得好好感谢你啊!你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哈哈!”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端起酒杯附和道:“是啊,连姑娘,我也要敬你一杯!这可是上好的佳酿,你快尝尝看呀!”   连音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拒绝道:“我不会喝酒……”   “没事!这佳酿不醉人的,很适合小姑娘喝!”那人说着,又将酒杯送进了一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连音,像是迫不及待要将这杯酒灌入她嘴巴里。   四面八方的男男女女形成一堵人墙,举着酒杯,将连音围在里面。   “什么酒这么好?非逼着人喝?”忽然一只苍白的手越过高耸的人墙,接住了她面前酒杯。   连音转过头,发现谢澜音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周围人见谢澜音过来,脸上神情微变,又很快笑道:“这宴席是由大夫人操办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   “是啊,我们招待连音姑娘也是好意……”   “是吗?”谢澜音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笑起来,问,“里面没加东西吧?”   众人神色一僵,脸上表情纷纷难看了起来。   智道修士都是智多近妖的怪物,在他们面前说谎几乎没可能,没准这谢澜音就是知道里面有东西才故意问他们呢。   他们都将话点的这么明白了,偏偏这谢澜音还不给面子,众人心中生气,但也无人敢站出来得罪他。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没人敢答话。   连音看他们表情就知道这酒肯定有问题。   谢澜音慢悠悠地移动酒杯,朝众人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不过我想,应该也没人会在大夫人操办的宴席上做手脚的,对吧?”   众人以为谢澜音这是准备给他们台阶下了,心中压力一轻,立刻笑着应声道:“是啊是啊,怎么会……”   忽然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谢澜音把那杯酒喝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不想亲我就出去   连音愣了一下,连忙转身拉住谢澜音:“你干什么?这酒明显有问题啊!你别喝,快吐出来!”   谢澜音信手放下一饮而尽的空酒杯,握住连音来拉自己的手,笑道,“怕什么?他们都说了没问题。”   众人神情尴尬,互相交换眼神……这次是真没人敢说话了。   谢澜音带着连音离开了,他们并没有回到宴席上,而是沿着一条小路往外走。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谢澜音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我一转头你就跑去和他们喝酒?知道这是哪吗?”   就算连音是不愿去的,但事实就是她擅离职守被拉去喝酒了,给他添麻烦了……但眼下这个根本不重要!   连音焦急地问道:“你刚才喝的酒有没有问题吗?你现在难受吗?”   谢澜音原本心中是堵着一口气的,很不高兴,但对上少女映着自己的关切眼眸,那些竖起的尖刺又一根根软化下来。   但还是生气,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   谢澜音惜字如金地说:“有问题,难受,你要管我吗?”   这种似曾相识的问句让连音迟疑了。   察觉到她的犹豫,谢澜音心中又烦躁起来,恰在此时刚才喝下的酒发作了。   觉察出他们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后,谢澜音神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连音被拉着走了一阵后,问:“你生气了吗?”   谢澜音回答得很快:“没。”   但话里话外的情绪怎么都说不上高兴。   连音说:“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谢澜音停住脚步,侧头问:“你要和我接吻吗?”   连音愣了一下,只觉得他的每个字都变成了小烟花,在脑袋里炸开。   ……这人在说什么?   怎么每个字意思都懂,连在一起就让人听不懂了呢?   连音看着他被酒液微微沾湿的唇上,有些晶莹,唇色是很浅淡的粉色……   谢澜音也察觉到她视线的落点,微微倾身——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与醉人的酒香混合在一起,让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许,底下肌肤相触的手掌更是滚烫异常。   连音连忙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太突然了吧?”   谢澜音淡淡地说,“不要算了。”   他松开牵着的手,独自走在前面,但也没有冷淡她的意思,而是很好心地给她讲起刚才宴席上那群人为什么刁难她。   他已经完全从刚才那一句话里抽离出来了,连音却还陷在那种尴尬的情绪中。   接吻,他经常和别人说这种话吗?   还是故意……   连音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谢澜音现在的话上。   原来今天这群谢家修士故意针对她是因为谢随,早在她到昭阳城之前,他们就听说了谢随在外面有一个救命恩人,谢随对她关照非常。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少主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手段了得,他们恩爱非常。   谣言真可怕。   连音忽然恍然一件:“所以你那天在画舫上就知道我是谁,才故意刁难我?”   “不是。”谢澜音很烦,这具身体对药物有抗性,药效发作比较慢,不至于猛烈得让他当场失态,但也很让人心烦。   尤其是她还在他的身边,听到她的声音烦,听不到更烦。   谢澜音见她不说话,又道,“我做什么和别人无关,只要觉得高兴就会做,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连音听着谢澜音的话,脑海却浮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想做什么事情就会直接去做,想得到什么也一定要得到,在决定做一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得到了报酬,因为我高兴,和任何人无关。】   少年的最后一句话与眼前人重叠,整体的意思也相差不多……   忽然,走在前面的谢澜音回过头,很不高兴地问,“你在想什么?”   连音走神被发现了有些心虚,并且她还很不礼貌地将人幻视成了死掉的前夫?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   连音电光火石间想好了回答:“我在想刚刚那杯酒……”她关心地看着他,“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又不管他,那关心他做什么?   谢澜音心情好了点,嘴上说:“浑身都不舒服,马上就要死掉了。”   连音:“……”   谢澜音转过身继续快步往前,不再和她说话。   小路的尽头是一间无人的湖中居。   谢澜音走进去,随便坐到一张榻上,看着刚进门的连音,冷冰冰地问:“你跟过来做什么?”   少年的脸庞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发脾气。   人家刚帮她解围,喝了一杯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酒……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她之后还要请他帮忙,先哄一下吧。   连音走上前,好声好气地说:“你别和我生气了,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的,你说,我改,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谢澜音见她靠近,轻轻别过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强忍着不适般,说道,“你出去。”   “你……”连音听出了他状态不对,想要查看,手却被拂开。   “别碰我。”谢澜音气息乱得厉害,微屈的身体都有些颤,像是在疼。   他该不会是毒发了,所以赶她走吧?连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你先别和我闹脾气了。”连音说着,手底下动作强势起来,按住不情愿的谢澜音,“你不舒服就……”   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连音余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谢澜音苍白如雪的脸上泛起艳丽的薄红,望着她的一双紫眸潋滟若春水,看来不像中毒,更像是是中药了……   谢澜音触及她突然怔住的眸光,开口,声音是气若游丝的轻,“你不想亲我就出去……”   连音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杯酒里加了什么,按着他的力道瞬间轻了些许,逐渐松开。   就这么出去吗?他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连音脑海乱糟糟的,心中总觉得现在离开不好……但……   “不走吗?”谢澜音见她不动,眸中慢慢浮起薄冰,将先前脆弱的神色替代。他唇角微勾,嘲讽笑道,“还是你想留在这里,看我怎么发、情?”   连音瞬时站起身,“……对不起。”   她有些尴尬地低声道,“你好了叫我,我在外面帮你看着。”   见她转身当真要走,谢澜音眸中瞬时闪过一抹气恼与怨恨,脸上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连音正要迈出门,背后忽然响起瓷器坠地的破裂声响。   她回过头,谢澜音正将一块不规则的碎瓷片握在手中,一股股细密的血痕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流出,染红雪白的瓷片,割开苍白的手腕……   连音眼皮一跳,迅速回到他面前,阻止他继续自伤的行为,“你干什么?”   连音皱着眉想从谢澜音手里夺过瓷片,但谢澜音却直接将瓷片用力握在掌中,像是与她较劲。   连音很头疼,“这是你的身体,你不疼吗?你不要总是伤害自己。”   “是啊,这是我的身体。”谢澜音轻轻笑起来,望着她的漂亮眼睛里装满了冷漠,“所以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对不起,要走吗?”   他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但眼底透出来的情绪却又像是难过的挽留,他的肢体在叫嚣着,让她亲他……   他是矛盾而又激烈的结合体。   美丽,危险,不稳定。   连音注视着那双与自己针锋相对的眼睛,觉得好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想要她亲他……她又为什么会被吸引,想要探究。   他为什么对她抱有这么浓烈的感情,她又为什么能解读出这些含义。   连音俯身,轻轻吻在了少年的眉间。   她捧住他的脸,低眸对上他轻微发颤的瞳孔,似如望见里面的碎裂的冰山,它的崩塌与坠落都潜藏在颜色绮丽的紫色暗河之下,那么悄无声息。   “你乖一点好不好?”连音手指轻轻拂过他仰起的脸,一点点吻过那宛如造物主偏心的五官。她手掌沿着他紧绷的手臂往下滑,取走了他掌心有些黏腻的碎瓷块,丢了出去。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征求他意见的必要,这么近的距离,他也反抗不了她。   连音身体靠近,膝盖压在榻上,将重量都落在谢澜音的身上。他喉结微动,抬起手臂接住了少女下沉的腰身,然后得到了奖赏般的一吻。   唇畔相贴,传来的柔软触感也让连音的脸颊逐渐开始发烫。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亲吻一个人了,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突然的亲吻一个人。   一个刚认识的,别人。   她知道其实责任与愧疚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她被他引诱到了,生理性地想要亲近他。   咫尺的酒香,混合着少年衣襟的熏香,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引诱着她打破原则,撬开他的唇齿……   连音心跳得愈加厉害,她微颤着眼睫,抬起眼,视线撞入那池被搅乱的春水里。谢澜音紫眸里水雾迷蒙,压抑的眼尾泛起薄红,微张的唇很轻很轻的摩挲着她的唇瓣,时不时吸吮,偶尔探出柔软的舌尖轻扫……   他半躺在软底的榻上,身子依靠着扶手,而她马奇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逐渐染上霞红的玉白脖颈。   紊乱的呼吸在昏暗的空气里流连。   连音闭了闭眼,低头,舌尖探入他的口中,另一只手缓缓移动,向下触摸。   少女嘴唇的温度柔软且冰凉,延绵而来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谢澜音仰头,与她不加掩饰的纠.缠在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持续,他心底又渐渐漫上来一阵难过。   她怎么可以亲他?   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被引诱到??怎么可以那么快接受新的人???   他好讨厌她。   谢澜音手掌贴着少女的后背,将她压向自己,将那些无法言说出口的怨恨都融入这个暴烈的吻里。   忽然,他眼睫不可置信地颤了一下。   一种过电般的酥麻感自那生根发芽的爱欲间传来,沿着脊背骨攀升,传遍全身……   少女的指尖正在描摹他,触碰着他。   谢澜音身体发软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微微分开的唇中溢出一声喘息,像是幼兽绝望的呜咽。   连音知道他现在很难受,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光靠亲吻就能解决的。   她闭紧双眼,隔着覆盖的布料慢慢安抚那只躁动的小兽,力道逐渐由轻加重……   谢澜音眼中的水意逐渐凝结成泪珠,他轻轻喊出了那个在舌尖盘恒已久的名字,微弱得几不可闻。   早就被药物折磨得摇摇欲坠的理智,揉碎在了少女的指尖里,眼前转入一片眩目的光亮中……   连音僵了一瞬,缓缓睁开眼。   谢澜音躺在榻上轻轻喘着气,整个人如同浸沐在春雨中,发丝凌乱,原本苍白的脸上一片潮红,漂亮的眼睛里仿佛还蕴着高.潮的余韵,睫毛上挂着点水珠,湿漉漉的。   连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这也太快了吧?他刚不是挺会亲的吗,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连音缓缓收回僵硬的手指,问道,“你……你还好吗?”   谢澜音失焦的眼神汇聚,望见她错愕的神情,轻轻闭了闭眼。   “滚出去。”他别过头,微喘着气,声音带着几分恼怒,“……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连音正愁留在这里很尴尬呢,闻言立刻起身朝屋外走去,并且贴心地带上了门。   最后一缕光沉入黑暗,房门被合上。   “每次让走就真走……”少年轻嗤了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连音来到外边,夜风拂过她发烫的面颊,她低头看着自己仿佛留有余温的手指,脑海不断回播刚才的画面……   完蛋了,接下来两个月半肯定会很尴尬的。   脑中杂乱的思绪还未理清,身后忽然响一声“扑通”的落水声,扩散的涟漪在湖面荡开。   连音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谢澜音!”她回身推开门,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扇大开的窗户在风中轻晃。   连音来到窗边,果然看到了湖中正在漂浮的衣袍,还有那丝丝缕缕晕开的血红。   连音:“……”   ……他没必要吧?   这种事情而已,也没有丢脸到需要投湖自杀的地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假如不是我(修)   连音将人捞上岸时,谢澜音已经昏迷,苍白的手腕处还流淌着鲜血。   人生地不熟的,连音只能又求助谢随,才将人带离了宴席,又请来了医修。   医修在屋内医治谢澜音,屋外,连音正在同谢随讲起宴席上发生的事情。   在听闻事情的起因竟与自己有关后,谢随眉头紧锁起来:“知道了,谣言的事情我会去处理的。”   谢随走后不久,医修也很快从房间出来了。   连音问道:“他人没事吧?”   医修点点头,面色却有些凝重,问道:“最近是有谁找他算过什么吗?”   连音愣了一下,想起谢随说的……‘要是被医修查出去告诉家主可能会有麻烦,会牵连到你……’   连音立刻道:“没有吧,我最近刚来的,难道是之前?”   医修见少女看着确实面生,也没再问,随便叮嘱了几句要把人看好之类的话后就离开了。   连音目送着医修离开后,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是把人看好呢?跟囚犯一样。   她回身看向屋内,谢澜音已经醒来。   少年坐在床边,只着一件单衣,银白月光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犹如一夜凋零的霜华,手腕上的伤已经被医修治好,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连音走进来,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澜音淡淡说:“刚才在外面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连音说:“又不一样,医修说你没事了,那你的感受呢?你觉得还有没有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谢澜音抬起头,视线轻轻落在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地说,“因为刚才和我接吻了吗?”   连音愣了一下,听他又说,“还是因为你有求于我,所以愿意为了讨好我做任何事,包括献身……”   “别说了——”连音身体微微发颤,只觉忽然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从头凉到了脚。   明明是他先引诱她的,她顺他意后却要反过来被嘲讽不择手段,被羞辱毫无底线……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   连音压抑住想要马上离开这里的冲动,同他争辩道,“我确实有求于你,所以不希望你出事,白天那么做只是情急之策,也帮你解了毒,而且是你在那里先……”   可能是后面两个字太过于羞耻,连音迟迟没有说出口,又找不到合适的替换词,便卡在了那里。   “我在那里先什么?”谢澜音轻描淡写地替她补完了语句,“勾引你吗,还是引诱你?”   连音压着怒意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谢澜音继续问:“如果白天不是我,是不是谁能帮你忙,你都会这么做?如果能帮你的人换成谢随,换成刚才那个医修……”   连音脑中仅剩的理智轰然炸断了,浑身血液直冲大脑。   他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听她说只是对他特殊,然后再被他嘲讽一遍下贱,还是想听她回答说谁都可以,就是这么不择手段?   无论哪种,不都是为了羞辱她,让她难堪吗?   连音气得转身就往门外走!   天底下能帮她忙的人又不是只剩谢澜音一个,她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被他羞辱。   谢澜音道:“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第三个问题,你……”   “不需要了!”连音脚步不停,她已经打算找其他人帮忙了,根本就没必要陪谢澜音浪费时间,他根本就是故意耍她!找尽一切机会恶心她的!   然而当连音走到门口,却发现根本出不去,门口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画舫那夜的记忆浮上心头,连音转过身。   对上少女几欲喷火的眼神,谢澜音反倒笑了一下,说:“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太冲动,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毕竟我今天心情好,愿意帮你。”   他说着心情好,眼中却毫无笑意,连音不用想就知道他又要戏弄自己。   “不用了,我考虑得很清楚,不是一时冲动。”   谢澜音问:“你是在为我刚才问你的话生气吗?”   明知故问。连音没有回答。   谢澜音说:“我可以道歉,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只是单纯好奇这个问题……毕竟,那是我的第一次。”   连音愣了一下,觉得很扯淡。他随随便便就问别人要不要接吻,还摆出那副姿态勾引她……退一步讲,他没要她帮忙,那不也没阻止吗?   连音嘲讽道:“你是在为你的不行找借口吗?”   “真的啊。”谢澜音笑着站起身,朝她走来,“再试一次不就知道是不是借口了吗?作为交换,我会帮你算一个问题,总之不会让你吃亏,好不好?”   连音冷着脸说:“不要。”   再被骗就显得她太蠢了吧?   谢澜音越过地面流淌的月光河,走到她面前:“你要是对我刚才问的那些话不舒服,我也可以帮你骂回来的。”   自己骂自己根本就不痛不痒,而且他脸皮这么厚,有什么能伤害到他的?   连音转过头:“不用了,快放我……”   谢澜音忽然俯下身,眼睛与她平视。   空气被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侵占,连带他看过来的眼神都带了一种侵略性,连音的声音下意识一顿。   接着,她看到他启唇说。   “今天是我下贱,不要脸,非要勾引你,喜欢被你拒绝,求着你亲我,还恨不得脱……”   他沉静的眼眸将她包围,声音也很轻缓,如果光看神情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连音几乎是愣了三秒,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一种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羞恼的情绪在她眼中荡开,“你……”   谢澜音眨了眨眼,没有被遮挡的漂亮眼睛里流淌着无辜,与她掌心紧贴的唇瓣微启,连音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他说话掠过的气流……   连音松开手问:“你想干什么?”   谢澜音说:“哄你啊。”   连音:“……”   谢澜音又引诱道:“你不是想知道陨落之地什么时候会出现吗?等它出现的时候,你只需要再让我帮你算出它在哪里,就可以和我分道扬镳了……就只差一个问题了。”   现在答应他的话,就只差一个问题了。   连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手掌似乎还残留着他刚刚擦过的柔软温热的触感,犹豫了片刻,凑近,主动将最后那点空隙填补。   柔软的温度落在唇畔上。   意料之中。   谢澜音心中并没有特别高兴,他还是很介意刚才那个问题……他低头看着少女缓缓闭上的眼睛,扣住她的肩膀,没有丝毫试探,便直接撬开她的齿关,俯身将这个吻加深。   呼吸间的空气逐渐变得黏腻湿润。   连音能够感觉到他的舌头正在……挑逗自己。她睁开眼,相较于白天,已经看不见少年泛红的眼眶,那摇摇欲坠像是破碎的眸光也早已消失不见。   他已经从被侵犯的受害者转为了游刃有余的掠夺方。   连音更加确信了他之前的话都是谎言,她恼怒地用牙齿咬住了他探进来的舌尖,直到口中弥漫起丝丝缕缕的腥甜。谢澜音微顿了一下,察觉到怀中人的抗议,与她缓缓分开。   略带急促的喘息扑打在脸上,胸腔中剧烈的心跳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个吻中回过神。连音审视着谢澜音半隐在昏暗里的神情,与他拉开距离。   月光在门外静悄悄地流淌。   “我要回去了。”连音看向门口已经消失的结界,通知了声就打算离开。   谢澜音问:“报酬不要了吗?过了今晚,明天可就不作数了。”   连音脚步微顿了一下说:“不要了,不想继续了。”   他们并没有感情基础,现在也不像白天那样情势所迫,再继续下去的话就是不正经交易了。   情况会变得很奇怪。   谢澜音道:“我没说继续,我是问你报酬还没收,现在就要走了吗?”   连音有些怔,回过头:“刚才那样也算吗?”   他们才亲了一分钟不到就结束了吧?   “算啊。”谢澜音说完,公事公办地问道,“确认一下你今天要问的问题是你娘的陨落之地什么时候会出现,对不对?”   连音认真问道:“你推演结果的代价是什么?”   谢澜音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回道:“会伤神。”   伤神的概念太笼统了。谢澜音不想告诉她。   按照刚才那个医修的说法,他每推算一次都亏损严重,不能这么频繁地推算。   连音没想过要谢澜音今天给出答案。   既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种捷径,那现在也没必要因为没有得到这种报酬而可惜。   连音下定决心后,说话就轻松了许多:“今天就算了,等以后你身体好点了,我再找机会问你。”   “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连音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身后有道视线似乎沉默地注视了她许久,她没有回头看。   “啾啾啾。”   连音在回去路上遇见了一只漂亮的小鸟,白紫相间的羽毛,掠过月下时还会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   体形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有点像圆球,品种连音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性格十分亲人,连音只不过是回头多看了它一眼,它便大胆地降落在连音的肩上,两颗黑珍珠似圆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个不停。   “你是谢澜音养的吗?”   连音伸出手指去轻碰小鸟的脑袋,小鸟脑袋就顺着她手指用力的方面轻轻歪倒。   察觉到连音要收回手指,小鸟又挪近两步,歪着脑袋亲昵地蹭她的手掌心,蹭她的脸颊,像是在亲亲。   连音将这只热情的小鸟从肩上拿到手心,顺着它的羽毛摸了摸,蓬松柔顺,又轻轻捏了捏它的身体,是温暖的。   她回头看走来的路,并没有发现鸟笼的踪影,也不知道这只小鸟是从哪飞出来,再折返回去问谢澜音也很麻烦。   连音问小鸟:“你是住在这里吗?”   小鸟:“叽叽。”   “你可以自己飞回去吗?”   “啾啾?”   小鸟好像听不懂人话。   但想跟她回家。   连音想着也就收留一晚上没什么,便将这只小鸟带回了房间,叮嘱它要安静,自己要休息了。   小鸟似乎真能听懂她的话,没有乱飞,乖乖站在架子上一动不动,似乎也准备休息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连音也很累了,洗漱完刚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黑暗中,小鸟像一只木头玩偶,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睛安静地注视少女,看着她的呼吸逐渐绵长。   在连音不知道的,小鸟眼睛的另一端,一场大火正在悄然燃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来亲我吧   翌日早晨,   连音醒来,迷迷糊糊间颈侧似乎还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她伸手抓出来,发现竟是蜷缩成一团的小鸟。   连音瞬间清醒了几分,随后有些庆幸自己昨夜睡得安稳,没有乱翻身,否则可能就要发生什么惨案了。   “你怎么突然飞到我床上了,好吓人。”   连音摸了摸已经醒来的小鸟,“等会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阳光温温蒙蒙,落在院子里。   少年大病未愈又经历了昨天的闹剧,精神有些不大好,见了连音带来的小鸟,神情也恹恹的。   “我怎么记得清一只鸟住在哪里?你不喜欢不管它不就好了,需要想它住在哪里吗?”   “也没有不喜欢……”连音看着站在手掌上的小鸟,感觉是野猫一口就能吞掉的体型。   她安抚地摸了摸小鸟脑袋,“我不打算养鸟,本来就是意外遇到,也不能一直带着它,要是放任它乱飞,不是很不安全,容易死掉吗?”   谢澜音恍然:“你没那么喜欢它,又想把它关在笼子里,让它天天活着……”   连音:“……?”   什么恶毒的解读?   “你别把我说得那么过分好不好?”连音将小鸟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是你家的,你的。而且它长这么胖,明显之前是有人喂养,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谢澜音伸手去逗面前的小鸟,然后就被啄了一口手指,问,“你看这像是我养的吗?”   连音:“……”   谢澜音说:“之前不是遣散了很多人吗?可能就是他们养的,走了不想要了,就没带走。”   连音觉得有道理,问,“我们不能找人照顾它吗?比如把它送给喜欢养鸟的人?”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继续逗着小鸟玩,“它很喜欢你,主动亲近你,你把它送给别人,它会伤心死掉的,不如让它自生自灭比较好吧。”   连音愣了下,看向桌上还活泼乱跳的小鸟,“有这么严重吗?”   “也对,你看不见的事情,就是没发生。”谢澜音说,“那我今天陪你去找个人送了,我们一起看看它几天会死?”   连音:“……”   谢澜音见她沉默,抬眸问道:“怎么了?不舍得吗?这么不在意又廉价的喜欢,让它死掉又怎么样?”   连音不想和他吵架,平静地说:“把它送出去的初衷是我照顾不好它,希望它能有个好归宿,而不是着急送它去死,测试它几天会死。”   她讨厌谢澜音冷嘲热讽的态度,每次和他讲话都觉得像有个即将点燃的炮仗放在中间,随时要爆炸。   “你怎么知道照顾不好?”谢澜音说,“承认没有那么在意,不想负责很难吗?不想要它又有什么关系?”   连音奇怪地说:“我今天没惹你吧?你有必要我说一句怼一句吗?”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谢澜音淡淡地问,“路上随便遇到一只鸟都要苦恼,我还不如一只鸟重要吗?”   连音终于听出来原因了:“……昨天的事情,我们不都说清楚了吗?”   谢澜音问:“说清楚什么?”   连音说:“情急之策。”   “嗯。”谢澜音轻轻笑了,示意她继续说。   连音继续说道:“你也没吃亏……”   谢澜音冷不丁问:“没吃亏吗?”   连音:“……”   她都说不出口,他到底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昨天在她面前丢脸了,所以看她特别刺?怕她到处乱说?   连音说:“昨天的事没有别人知道,这是你的私事,又是意外,我会帮你保密的……”   “保密什么?”声音从旁边传来。   连音转头看去,谢随正从廊下走来,红白相间的织金束袖长袍,衬得少年整个人很有精气神。   同样是红白色。   连音又看了眼谢澜音,懒懒散散,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但他神情一点都不意外,看来只有她不知道谢随要来的事情了。   谢随走近,见没人回答自己,又问了遍:“保密什么?”   连音微笑道:“都保密了,当然是不能说的。”   她虽然生气,但嘴巴还是很严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见二人视线看来,谢澜音笑了下,语调散漫地说,“昨天有人给我酒里下药,我求她帮我,结果被她发现我好像不行……”   连音:“…”   谢随:“……”   连音以为他要随便编句话搪塞一下谢随,没想到他竟然自曝了?而且还这么轻描淡写?那昨天寻死觅活的人是谁啊?   与此同时,连音感觉到谢随的视线正一寸寸往自己脸上移,这确实不是人能接上的话题,但是她也很震惊啊。   连音低声道:“你不是还有事吗?”   谢随移开了视线,直入正题道:“哦,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去调查了,谣言的事澄清了,但那几个涉事人在昨夜被人同时斩断了手臂,大夫人那边也出了点状况……虽然消息及时封锁,但还是传出了很多不利的流言。”   连音问:“凶手呢?找到了吗?”   谢随说:“还没找到。”   连音预感有些不妙,昨天那事原本是冲她来的,后面被谢澜音挡了,眼下害他们的人出事,那被害之人的嫌疑不就最大吗?难怪他刚才要问保密什么。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谢澜音笑道。   连音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的味能不能收一收?他们现在可是怀疑对象。   谢随道:“这是昭阳城,事情传出去不好听,凶手还是得找到的……”   连音以为他接下来是要让谢澜音找人,又或者询问他们昨晚在哪里,结果他说,“不过我也就打算做做样子。”   连音问:“你打算随便抓个人交差吗?那万一这个人下次还作案呢?不会露馅吗?”   谢随无所谓说:“那下次再抓呗,谁能证明这是同一个人?”   连音:“……”   没想到谢随办事竟然这么随意。   “我这次过来就走个过场,你们回头别说漏了就行。”谢随又看了看桌上,问道,“怎么有只鸟啊?”   “可爱吧?”连音趁机推销,“很乖的,你要养吗?”   谢随看了一秒,抬起头道:“我接下来还要去交差,明天还有其他事情,后天还要去趟别的地方,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   连音听懂了他的意思,没空。   谢随这次来除了凶手的事其次就是告别,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现在需要保密的事情没了。”谢澜音见她看向自己,笑道,“我们继续?”   连音想不通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澜音问:“你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连音说:“不然呢?你不会还要我对你负责吧?”   “负责倒不用,”谢澜音认真打量了她一下,补充,“你这样也没办法对我负责……”   连音说:“……那我要谢谢你这么看不起我吗?”   “也不用。”谢澜音轻笑了一下,说,“来亲我吧。”   连音愣了一下,看着他身体前倾,苍白的手臂从白红相叠的宽大衣袖中伸出,懒散地支撑住下巴看她。   丝丝缕缕的日光散落在少年靠近的脸上,他的睫毛长而密,眼型十分漂亮,安静看人时显得很单纯无辜。但说的话却是——   “我今天身体好了,可以帮你。”   连音看着他眼眸里荡开的笑意,一瞬有些被蛊惑,但很快清醒过来,“不用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换。”   谢澜音失望地说:“最后一次也不行吗?”   最后一次。   一个很具欺骗性的句式结构,陆影以前天天就拿这个骗她,尤其是搭配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连音果断拒绝了:“不行。”   谢澜音放弃道:“好吧,那我吃点亏,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连音扯了扯嘴角:“……”   他到底哪里吃亏了啊?真不要脸。   “你不是要给这只鸟找主人吗?”谢澜音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出去找。”   连音愣了一秒,抱着小鸟跟上他,“先说好,不能随便找个人送掉。”   “不随便。”谢澜音走在前面,说,“挑个它喜欢的,你也满意的,行不行?”   连音闻言终于放下心来:“嗯!”   谢澜音说着帮忙,其实方式也很简单,就跟他们初遇那样直接撒钱。谁能让这只小鸟喜欢就赏……   连音担忧:“两千灵石会不会太多了?”   谢澜音皱眉:“两千还多?”   连音思考了下,说:“灵石给太多了的话,大家就会为了灵石不折手段吧?到时候来的人也不一定是喜欢小鸟的……稍微给点差不多了吧?其实不给更好吧?不如把钱给帮忙吆喝的人……”   谢澜音一眨不眨盯着少女的侧脸,说:“随便你。”   反正无论给多少,小鸟都送不出去的。   昭阳城本就是热闹的大城,游湖的那片街区风景最好,来往的行人也多,对养鸟感兴趣的人也挺多。   谢澜音时不时就在旁边说些危言耸听的话。   “看见那个了吗?饿得面黄肌瘦,回去就把鸟炖了……这个,看面相喜欢折磨小鸟……”   三天过去,连音也看了一百多号人,然而鸟却一直没送出去。不管来的是谁,不管面相多和善,养鸟多有经验……大家都被啄了。   这只小鸟似乎就是对谁都不满意,别人来摸它,它就躲,硬摸它,它就啄,严重时还会应激……总之,跟性格温顺爱黏人一点都不沾边。   到了后面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并且大家看连音的眼神都带点怀疑了。怎么把这么凶的鸟说成温顺的鸟,那不是欺诈吗?难怪要贴钱送!   连音也很纳闷啊,难道性格温顺的小鸟被调包了?然而她手一伸过去,小鸟立马温顺的把脑袋靠过来贴贴了,乖得不行。   连音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谢澜音看着坐在甲板上一脸怀疑人生的连音,拎着酒壶来到她身边坐下。   “要喝酒吗?”   谢澜音这几日除了最开始会危言耸听一下,后面就坐边上吃吃喝喝……闲得很。   连音摇头:“不喝。”   她酒量不太好。   “可惜了。”谢澜音也没再劝,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说,“这酒名为枕梦醉,千金难求,听说喝完就能做一个美梦,梦到想见之人。”   美梦……连音不禁想起了幻境。   那真是一个难得的美梦。   喝完这杯酒能梦到吗?如果不能,又会梦见什么样的美梦呢?   连音转头看向谢澜音手里拿着的酒杯,绿玉镶金,被他圈在修长漂亮的手指里,很小巧一只。   谢澜音恰在下一秒转过头,问:“真的不喝吗?这酒没多少。”   连音看到他边上放着与酒杯同套的酒壶,确实也小,看着没几杯就会倒完。   连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澜音便将手中这杯还没喝的递给她,自己又倒了杯。   连音接过酒,喝了一口,枕梦醉的口感相对柔和,绵甜清香,但终究是酒,该辣嗓子还是会辣……   “只喝一杯可以梦到吗?”   谢澜音笑了起来,拿过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不知道,多喝总归可能性会大些。”   连音并没有讨酒的意思,但是人家倒都倒了,她还是乖乖喝了,然后再把空掉的酒杯放到旁边。   天边的晚霞沉入云层,烧得炽烈。   连音吹着风,真切地感觉着自己的精神正在缓慢地被酒精麻痹。   “连音。”   有人喊她名字。   连音下意识转过头,然后撞入一双颜色比还晚霞还绮丽的紫眸中,她有些怔神。   对方正笑着同她讲话。   连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画面一点点拉近,看见那双紫眸微微睁大,浮现出诧异的情绪……   他为什么要这么惊讶?   哦,原来是她捧住他的脸,将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连音停了下来,脑袋有些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刚才并不想这样做的……   连音抬起眼想要解释,却在看见那双紫眸中流转而过的暗光后,再次失神。   她抬起他的下巴,伸出舌头,近乎蛮横得撬开了他的唇。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热死了   周围是清晰的水声,身下的软榻传来轻微的摇晃感。   连音醒来时仍在游船上,船外已经完全沉入夜色里,湖对岸的街道只剩几盏灯零星亮着。   连音坐起身,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她低头看去,是一件雪白的外袍,沾着淡淡的酒香。   酒……   断断续续的记忆浮现脑海,像梦一样,又像是醉酒后的冲动行为。   她记得自己主动吻了谢澜音。   他似乎要推开她,却被她半是强迫地压在身下,扣住十指……她一直亲他。   亲得他身体发软,无力闪躲,亲得他眼眶泛红,喉间溢出喘息……   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渐渐觉得好玩,想要看到他不再游刃有余,更情动,更狼狈的模样。   她开始触摸他最滚烫的地方,恶意地去扯乱他的衣服。他拉住她的手,脆弱的眸中带着几分哀求。   “船要靠岸了……”   她听到了隔岸的人声鼎沸,于是渐渐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他的身上。   “……”   连音有种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也都有意识,但就是觉得好荒唐,她怎么能做出这些事?!   连音脑袋乱糟糟的,走出房间,她记得自己醉酒后不应该都是安静睡着的吗?怎么可能会兽性大发地去扑倒别人?还是陆影骗了她?   船楼外,夜凉如水,星光酿成酒落在少年的肩上,周围已经陷入沉睡,鸦雀无声。只有她踩过甲板发出的窸窣声响。   风吹在脸上,也吹起少年垂落在甲板上的衣角。谢澜音身上只着一件红衣,背对着她而坐,头微微仰着,像是在望着头顶的星空出神。   一切都提醒着连音,那段记忆绝非幻梦。   她一瞬间尴尬得想要退回去,谢澜音却已经转过头,发现了她。   “清醒了?”   “嗯,”连音只好在他的注视里走到他身边坐下,“我刚才好像喝醉了,做了一些很冒犯你的事情,对不起……”她应该直接跪下的。   连音道歉时根本不敢看谢澜音的表情,这种事情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人家怎么可能接受……   谢澜音说:“没关系。”   连音微怔了一下,看见他淡淡移开视线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冒犯我了。又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不对?”   连音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平时喝醉了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谢澜音截断她的话,皱眉问:“你想说,我在酒里下药了,故意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侵/犯我……”   “不是!”连音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对不起,我没有说你下药的意思!我很清醒,不是,我不清醒,我是想说,我平时不这样的,你信我……”   “我不是都说了没关系吗?比起这个……”谢澜音转过头,身体微微凑近,“别人都说酒后乱性是日思夜想,早有预谋……”   连音立刻道:“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的!”   谢澜音停了下来,问:“那你刚才玩我,玩得开心吗?”   连音说:“我没有玩你,我只是……”   她只是……只是……昏了头?这怎么解释都像酒后乱性的借口。而且她后面确实是有意识地在欺负他,觉得好玩,如果不是及时晕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连音是真心感到抱歉,弱弱地说:“我现在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头可以吗?我这辈子还没给人磕过头的。”   谢澜音笑了:“不用磕头,你真想道歉的话,不如公平点……”   连音刚想问怎么公平,就听见他说,“你做了多少,我就做多少……好不好?”   尾音随着他温热的呼吸压过来,在连音唇畔覆上一层温软,又轻触即分。   谢澜音抬起眼,看着怔住的连音,问:“恶心吗?我这样亲你,你讨厌吗?”   现在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谁还管这个,不如速战速决……连音凑上前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得到答案后,谢澜音眉眼舒展开笑意,微凉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再次低头凑近,没有任何试探地撬开了她的齿关,带着淡淡的酒香。   下一秒,她撑在甲板上的手被握住,手指打开,与他十指紧扣,身体失去了支撑点,开始承受不住这个吻,逐渐被压着倒向甲板。   他正在复刻她当时对他的所作所为。   连音看着面前人轻颤的眼睫,脑海又清晰浮现了一遍当时的画面。   比起她当时,他现在的举动堪称温柔。   密密麻麻的吻宛如连绵不绝的霏霏细雨,逐渐淋湿她,漫出黏腻的感觉……   在将要越过某个临界点时,连音如梦惊醒,抓住他的手,商量道:“这个就算了吧……我当时……也没把你怎么样……”   谢澜音停下动作,视线扫过她额角漫出来的汗,问:“你不难受吗?”   谢澜音说,“你之前这么对我,我很难受,很疼……”   连音说:“难受,我现在和你当时一样难受,所以……”扯平。   “是吗?”   他修长如玉的手微移,连音声音被打断,触电感剧烈得心跳都有些发颤。   “你难受,那我要怎么做……怎么帮你纾解……你教我好不好?”谢澜音微颤的眼睫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有点痒,低哑的声音缓缓摩挲耳畔,“我不会像你那样过分,自己玩够了就睡着的……”   连音再度拉住他的手指,紧紧缠住,说:“不,不用了。我们现在一样难受,刚好扯平了的,你不用这么牺牲的……”   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别再继续下去了!   谢澜音闻言也没再继续,收回手,只是亲她。   也许是自他提过难受很疼之后,连音开始关注他总是没有真正压到自己的身体,问,“你现在还疼吗?”   谢澜音没有回答,低头去堵她的唇,或轻或重地啃咬,颇带着几分发泄的味道。   肯定是还疼的。   连音手指勾住他的腰带,犹豫了片刻,见他没有阻止,又抱住他清瘦的腰身,身体缠了上去,将他压倒。   谢澜音低眸问:“干什么?”   连音凑上前说:“澄清,你不是说我玩够你了,就睡着了吗?”   她手指摸索着轻轻打转,边说话分散注意力,“我那个时候真的是喝醉了,不是故意这么对你的……”   谢澜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的眼眸逐渐升起朦胧的水雾,胸膛起伏,苍白的脸颊带着醉酒似的酡红,漂亮得像是盛开到艳丽的花。   四周静谧无声,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放大,无人讲话后便只剩下衣摆摩擦的声响。   连音不禁催促他:“你说点什么啊……你别什么都不说……”   谢澜音张开手臂将她抱入怀中,说,“戌时……”   连音愣了下,问:“……什么戌时?”   他低头轻轻伏在她耳畔说:“十七日嗯……后…唔……戌,戌时……”   连音:“……”   什么啊?他在说什么啊??   滚烫的呼吸燎过颈侧的肌肤,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继续,连音思绪飘散了一会儿,努力去拼他话里的信息。   十七日后的戌时,陨落之地会开启。   他说完话后,并没有再次沉默下来,仍旧会在她耳边发出一些短促,破碎的音节,喘息。   连音被他搞得好难受,原来他不提不觉得,自从他提过后,又这么紧紧挨着她后。感觉他身体的每一寸,手指,声音,气味,都在引/诱她。   有点烦。   偏偏他这次还不像上次那么快……   连音被他这么抱着,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可能看见了会更烦。   “你什么时候……算的?”   “唔,刚才……”   连音突然不想听了,打断他:“好了,你别说话了,安静点。”   谢澜音听话地无言了片刻,忽然张唇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温暖的触感。   连音手指有些发软,“你……”   话才开了个头又被紧随而来的,像是被舔过的触感打断。   连音忍不住掐了他一把,他身体微颤了一下,没有退开,反而抱得更紧,将自己更完全地交到她手中……   结束后,连音随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将人推开,真的热死了。   她刚坐起身,就听见谢澜音问,“我是不是不行?”   连音顿了一下,说:“没有,你这次,挺行的。”就是有点太行了……   谢澜音轻轻垂眸,问:“明天又要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   连音低头抚平了衣上的褶皱,说:“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吧?”   她还是觉得醉酒的事情有点奇怪,她不能对谢澜音负责,因为他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抱一下   连音等了一会儿,以为谢澜音不说话是生气了,转头看去,却见他像是睡着了。   夜里湖边的风很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连音便觉有些冷了,要是真让他躺在这里一整晚估计就得病了。   “你别睡在这里。”连音轻晃他,“去屋里睡。”   见谢澜音没应答,连音便俯身去抱人,公主抱,嘴里说着,“算了,你之前抱我一次,我这次也抱你进去。”   刚抱稳,怀里的人就睁开了眼。   连音问:“不装睡了?”   “没装睡,”谢澜音很自然地伸出双臂搂住她的脖子说,“不想说话而已。”   连音刚想说他怎么真好意思,却忽然看清了他眼中的疲惫之色,停顿了下,问道,“我突然对你做了这种事情,你不生气吗?”   不仅不生气,还把冒犯自己的人抱进房间,给她披外袍,甚至还主动告诉她答案。   谢澜音淡淡说:“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前几天不是还问过你要不要这么做吗?”   连音还是觉得奇怪:“那这是你情我愿,你帮我又是为什么?”   “因为……”谢澜音微微卖了个关子,等到身体被放在榻上后,才笑着说,“答案是上次就知道的,你真以为我会给你算一句废话吗?”   连音:“…”   连音:“……”   很好,拳头悄悄硬了。   难怪他这几天总是提交易,因为这对他来说压根就是无本买卖,稳赚不赔,她还像个傻子一样担心别人牺牲太多……   “十七日后我会帮你算最后一个问题的,我都主动告诉你了,别生气了。”   他扬起的雪白脖颈上遍布暧昧的红痕,平日里总是颜色寡淡的薄唇也染上艳色,还略有些肿。   连音仿佛照镜子般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看见了他眼中的自己,瞬时感觉周围空气都稀薄起来。   “没有生气,你好好休息。”   连音转身来到了外面,吹了会风。   许是前半夜睡过的缘故,她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很清醒。   越清醒,她越有种陷入蛛网的感觉。   自从离开秘境后,一切都太顺利了。   谢随没有怀疑过她……谢家虽然有针对但也是因为谢随,很快就被摆平……谢澜音偶尔很气人,但找人的事情也在往顺利的方向发展……   顺利到甚至有点违和。   为什么没人追查失踪了的神器,如果她是谢家的话……神器没有找到她应该第一时间去找谢澜音,让他算出那件失踪的神器位置……   但如果是这样,那她来昭阳城第一天就会完蛋。   身后传来脚步声,连音刚转过头谢澜音就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又出来了?”   “睡不着,现在天还没亮,你不用这么着急不认账吧?”   “……”   沉沉月夜里,身侧人似乎轻轻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他们垂落的衣角纠缠在一起,地上的影子也很亲密。   连音犹豫了片刻,问:“我和你说的话,你会汇报给别人吗?”   “汇报?”谢澜音笑道,“你以为我是谁派来监视你的吗?”   连音想也觉得不可能,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谢随去秘境是因为你算出来那里面有神器,但是他没找到……回来后有没有受罚?你们没有再继续找那件神器吗?”   谢澜音说:“事情都这么多天了,你再关心他是不是晚了?你想问那件神器?”   连音也知道瞒不过他,便说:“不能问吗?神器大家都好奇吧?”   谢澜音说,“能问,只是下次和我说话不用找借口关心别人。至于神器,出了秘境后就没线索了,当然也没办法继续找。”   意思就是找过了,但没找到吗?   连音不清楚原因,她似乎又逃过一劫……   离开秘境已经好几日了,她还一直没有搞清楚体内神器的来历……更奇怪的是,她似乎没办法使用它。   “怎么了?”   连音回过神,发现谢澜音正望着自己,连忙道,“没怎么啊。”   谢澜音又望了她一会儿,笃定地说:“你不想告诉我。”   连音说:“……知道了还要说出来,不想告诉你有什么奇怪的吗?难道你就什么事都能告诉我吗?”   “也许呢?”谢澜音漂亮的眼里落了星光,笑着说,“你都不问我,怎么知道我不会说?”   连音移开视线说:“我又不好奇你。”   事情结束后,她离开昭阳城后,他们还能有什么交集吗?而且,他又不主动说。   几天后,谢随回来了,然后整个昭阳城也都开始忙碌起来。   谢家要抢夺新的秘境。   抢夺秘境是大事,谢家内部近日每天都要议事,谢澜音起先参加了两天,后面他嫌烦干脆没去了,那些人便找到了家里来。   房间内。   巨大的圆月悬于拉开的门窗外,银白色月光照在黑白错落的棋盘上。   连音坐在左边,看向对面。谢澜音今日打扮得矜贵,戴了顶金丝小冠,半披的长发也束成马尾,不像平时那样总懒散垂着,增添了几分疏离之感。   他单手撑着下巴,如玉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黑棋,就是不下,漂亮的眉眼透着股淡淡的烦躁。   又在故意晾人了,自从这些人找来家里后他就一直心情不好。   房间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连音等得都有些困了,这都快半夜了吧?房间外面居然还站着一排人,偏偏谢澜音还在拖时间。   “你还没想好吗?”   “想好了。”谢澜音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转头看向躬身立于榻前等了许久的谢家长老。   长老此刻脸上的神情难看至极。   凡是能够混到长老地位的,在谢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如今却要在部下面前卑躬屈膝地被一个小辈刁难,心中怎么可能好受?   谢澜音仿佛被他脸上屈辱的神情取悦到,笑了声后,才施舍般地开口询问他事情。态度很嘲讽。   这名长老主要是来传达今天议事的内容,余下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决断,收集一下他的意见。   对长老来说,这也是无妄之灾。   长老开始讲事情了,听起来要讲很久。   连音有些想睡觉,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犯困,尤其到了晚上……   她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前忽然递过来一杯茶水,连音抬头看去,是谢澜音倒给她的……也只有他了……   连音接了,但是没喝。   待人走后。   连音问:“你没事招惹他干嘛吗?”   谢澜音淡淡说:“我没事也招惹你。”   “一样吗?你不觉得他刚才走的神情像是会找到机会就弄死你吗?”   “是吗?那求之不得。”   他语气淡漠,像是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连音不解:“你心情很不好吗?就因为他们来家里找你?这种事情一年也没几次吧?”   “也许吧。”谢澜音微微拖长声调,说,“反正也没迁怒你。”   言下之意大概是让她别管闲事。   连音听后沉默了一阵,低头慢慢将棋盘上属于自己的棋子往回收。   谢澜音看着她将白子收完,又取过他这边的棋罐:“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说什么?良言难劝该死鬼,难道要夸你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招仇恨的效果非常好吗?”   “你觉得我是打扮给他们看的。”   “难道你要说你冷着个脸是打扮给我看的吗?”   谢澜音不说话了。   连音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收完,才抬起头,对面坐着的人眼睫轻垂,苍白如雪的脸上神情落寞。   干什么?人前那么刻薄,人后又装可怜。   连音将棋罐放回原位,问:“今天没别的客人了吧,你要回去吗?”   谢澜音看着她的动作,说:“没别人了,刚才那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了你还那么晾人?”连音收回手,见他不动,又问了遍,“你不走吗?”   谢澜音望着她,忽然说:“抱我一下吧。”   连音:“……”   自从游船那夜后,他总会有意无意地亲近她,起先是牵手,后面是拥抱,再然后是亲吻……   被拒绝了就当无事发生。   发生了什么也当无事发生。   “告诉你一件事,和你有关的。”他增加了筹码。   连音犹豫了片刻,走过去抱他。   软榻不大,中间摆了一张棋盘后左右都只能刚好容纳一人,连音原本打算将棋盘挪开的,谢澜音却直接伸手将她捞到了怀里,放到膝盖上。   少年的身材比例很好,手很长,环住她的怀抱有种密不透风的牢固感。   连音刚想转头看他,谢澜音便将脑袋轻轻靠了过来。他轻轻嗅着少女发间熟悉的香气,她在这里所用的一切都是他准备好的,这个认知让他渐渐感到一阵心安,盖过了躁动的魔性。   连音看着他埋首在自己颈间,又是长久的不语,正想催促,就听见他开口,“可以接吻吗?”   连音:“……不可以”   连音提醒他,“你不是要说事情吗?”   谢澜音又沉默了一阵。   连音能感觉到他有些滚烫的呼吸扫过颈侧的肌肤,他正在乱蹭,像狗一样。   连音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伸手去推他脑袋,“你不说我就走了。”   谢澜音这才停下动作,放轻语气,换了一副很可怜兮兮的声音说,“这次要去的秘境很危险,我可能会有去无回……”   连音点点头:“是吗?这么危险?难怪你最近心情这么不好。”   谢澜音眼眸幽暗,轻声应道:“……嗯。”   他呼吸又开始蹭她了。   越哄越矫情。   连音单手抵着他脑袋说:“那你千万要死慢点,怎么着也要活到秘境第三天,记得把答应我的事情办完了再死……”   话音刚落,她脖子便被咬了一口,没用力,像是发泄不满的吻。   谢澜音低着头说:“我会完成答应你的事再死的,别担心。”   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将眼睛遮挡,情绪有些失落。   连音原本只是开玩笑,听语气有些紧张起来:“……真的很危险吗?你算了有死劫吗?”   “没有死劫。”谢澜音回答说,“我没事算这个干什么?”   连音:“……那你说得像真会死一样。”   谢澜音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转而提道:“登云秘境位于天外天,只能乘云舟去,路上你都要和我一个房间……”   连音立刻道:“我不想和你住一个房间!”   谢澜音有些惊讶,“这么不情愿吗?我还以为你会想和我住在一起……”   “哪只眼睛看出来想了?”   “为什么不想,你担心我们每天在一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   “……”   谢澜音笑了声,“说中了啊。”   连音刚想开口辩解,眼前画面忽然开始摇晃……   谢澜音的声音还飘在耳畔:“白天不用和我待在一起的,放心吧……如果……”   远远得像是隔着层雾,听不真切。   “谢……”连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般,每一个音节都那么无力,落不下来。   “嗯。”谢澜音听见了,他靠近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那双低压的紫眸颜色温柔,声音微带笑意,“你今天有这么困吗?”   她……困了?   对……她今天是很困……一直很困……   连音脑海接收到这句话后,上下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止不住地打架,画面不断从模糊切到漆黑……   模糊、漆黑、模糊、漆黑……   脑袋昏沉到了极点,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半梦半醒间,有人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她额头。   “晚安。”   他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连音听不清了。   意识彻底黑去,她支撑不住地倒在那人怀抱中,昏睡过去。   下滑的身体被接住。   谢澜音抱着熟睡的少女站起身,稳稳当当地将人抱离了房间。   随着施术者的离开,窗外的满月幻象缓缓开始崩解,一缕缕血红色的光从皎洁的圆月龟裂的裂缝中滲出……   不过片刻,一轮巨大的血月出现在窗前,看起来比先前还大了一圈,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今夜是逢魔时刻。   谢澜音将少女放到床上,自己也和衣躺了上去,满足地将人抱在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 17 章 日日折磨羞辱   睡梦中,似乎有人俯在她耳边或轻或浅地喘息,喊她的名字,将她抱得很紧。   连音睁开眼,远处的窗台照进阳光,视线缓缓聚焦……不远处白紫色的小鸟正站在鸟笼里望着她,因为实在送不出去,她只能暂时先将小鸟养在房间里。   对,这里是她的房间。   连音五识逐渐清明,转过头,身旁的床榻并没有睡过人的痕迹,身上衣服也都好好穿着……出于某种怀疑的想法,她还是低头嗅了一下的自己的衣襟。   衣上萦绕着一种木质的清香,她并没有薰香的习惯,昨夜只是被谢澜音抱了那么一小会儿,会这么久还没散去吗?   连音心不在焉地坐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开始换衣服。   一件件衣物被脱下,少女雪白的肩背氤氲在淡而微暖的光晕里,又被放下来瀑布似垂落的长发遮挡。   笼子里的小鸟默默转过身,换了一个背对着的方向。   连音离开房间,很快在熟悉的庭院里找到谢澜音。她总能在这里找到他。   “昨晚我睡着了,是你送我回去的吗?”   “不然你想谁送你回去?”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不太高兴。   “没有,我想确认一下,感谢你啊。”   “怎么谢我?”   连音见桌上有盘葡萄,便随手剥了一颗给他,“谢礼,吃吧。”   谢澜音弯唇笑了笑,低头吃掉了她送到面前的葡萄。   连音有些惊讶,竟然一颗葡萄就能哄好吗?她本来还担心谢礼会太敷衍,他会不满呢。   “你昨天说登云秘境很危险,怎么危险?可以可以讲讲吗?”   连音虽然不进秘境,但也好奇能够引起谢家这种称霸一方的大家族重视,提早做好准备的秘境是什么样的。   “可以啊。”谢澜音许是觉得刚才的葡萄好吃,边给她讲登云秘境的情报,边取过桌上的葡萄剥了起来。   登云秘境是上古秘境,位于天外天,每几十年可能会开启一次,只能乘坐云舟前往。   谢家目前已经和西洲境的其他家族结盟,约定一起出发,他们现在正在昭阳城中做客。   谢澜音将剥好的葡萄送到连音唇边:“到时候云舟上会有很多人……”   连音看着他送过来的葡萄,半透明的果肉往下溢着汁水,沾了汁液的修长手指有些亮晶晶,“干什么?”   谢澜音说:“想喂你,或者你继续喂我?”   连音:“……”   喂来喂去,还喂上瘾了啊?   葡萄也就剥皮麻烦,连音想了想凑过去吃了,“那你喂我吧,正好不影响你讲事情。”   反正吃不吃他的东西都会发生怪事。   谢澜音笑了一下,“好。”   他继续给她剥葡萄,两串红白相交的珠串挂在他腕间轻晃,映着日光的颜色很漂亮。   连音咬破口中的果肉,还挺甜。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讲话?”   “我心情好的话,每天都很好讲话。”   原来是心情好?因为葡萄?   连音还要听他继续讲秘境的事情,便没再打断他说话。   -   出发那天,昭阳城上空停着好几艘巨型云舟。   雕花精美的船身镶嵌着宝石,外观呈优美宽阔的流线型,穿梭在高空云层中,宛如一只只游动的巨型鲸鱼。   可能有在结盟家族面前撑脸面的意思,谢家这次拿出的云舟比谢随上次回来乘坐的云舟规模豪华了三倍不止,各类设施齐全,俨然就是一座云上小城。   投落的阴影几乎将大半个昭阳城笼罩,城中万人空巷,居民们都在为即将出发的谢家修士送行。   家族强盛,也是他们的荣耀。   连音早早随着谢澜音登上了那艘最大的云舟,此刻已经到达房间。   房间很宽敞,家具一应俱全,能睡觉的地方并不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安全性也很强,不会有睡梦中死掉的风险。   飞往天外天一路上除了要遭遇凶兽外,还有许多未知灾害,防御这一块自然是重中之重。   连音进进出出地认过房间后,看向一直坐在桌边的谢澜音,他正在泡茶。   “舍不得我的话,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的。”   他发现了她的目光。   连音问:“你会一直待在房间里吗?”   “不一定。”谢澜音慢悠悠地说,“可能我也会去逛逛,找点乐子……你想和我一起吗?”   “……不想。”   连音直觉这个找点乐子不会是什么好事。   “既然不想和我一起,那关心我在哪里做什么?”谢澜音边说边倒了两杯茶问,“要喝茶吗?”   “你倒都倒好了……”连音走过去拿了一杯在手里,有些烫,便坐下来慢慢喝。   “连音。”   “嗯?”   “酉时前记得回来。”谢澜音对上她缓缓抬起的眸光,笑着说,“还有,注意安全。”   连音怔了一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经常惹是生非的人竟然提醒她注意安全,这不是主次颠倒了吗?   茶汤下肚,一股暖意从喉咙慢慢蔓延到胃里,有些舒服。   连音喝完热茶,离开了房间。   外面的风很大,云舟飞行在高空,迎面而来的空气带着稀薄的寒意,视野内走动的人影很少。   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把守的谢家修士,想来是这里住的人身份都比较要紧,所以清冷。   连音往外走着,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是那天被谢澜音刁难的长老,他也住在附近?   那位长老刚走出门,看到连音,神情竟然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他回身带上了门,朝她走来。   连音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如果现在转头就走那奇怪的人就是她了。   那位长老快步走近,面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你是那天他身边的……”   连音道:“护卫。”   那位长老恍然:“我是听说他找了个绝世高手,把身边的其他护卫都遣散了,原来是你啊!”   连音:“……什么绝世高手?”   他还真敢在外面乱说。   捧杀不可取。连音抱怨道:“其实是那日游湖我不小心冲撞了他,他故意把我调到身边日日折磨羞辱……”   长老闻言,脸上神情微微动容,似有共鸣。   连音赶紧加大力度,讲述了自己成为谢澜音护卫一事并非情愿,其实心底对他积怨已久,只是敢怒不敢言。   长老眼中眸光微闪,好心地劝道:“姑娘,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讲比较好……”   这人上次他走的时候脸上不是恨得牙痒痒吗?现下她说他讨厌的人坏话,应该高兴才对。   虚伪。   “为什么不能说?”连音循循诱导,“这里只有我们,长老你上次心里也不好受吧——”   “不是!我没有!”长老面色尴尬,眼神不断瞟向她的身后,“咳,那个……   连音要是再看不懂暗示,她就是傻的了。   “……”   长老见她终于懂了,面露同情道:“我先走了,保重。”   “……”   连音回过头,谢澜音果然就站在身后。   他似是听了有一阵,身体都懒懒地倚靠在墙上,红黑色的衣袍被风掀起,发出猎猎响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擂台比武   连音沉默了一阵,在他的注视中走上前:“你刚出来吗?”   “不是。”谢澜音无言地望了她片刻,说,“我出来了有一会儿了。”   连音强颜欢笑,“……是吗,那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说人坏话被抓包,这确实得尴尬一下的。   谢澜音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浅淡而温柔,“从我日日夜夜羞辱折磨你——开始来的。”   连音:“……”   从这句话开始,后面全是添油加醋的造谣。   “原来你心底对我积怨已久,敢怒不敢言,只能虚与委蛇地奉承我吗?”   “没有。”   谢澜音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好笑,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可爱。   他抬手捏了捏连音表情有些发僵的脸蛋,指腹还带着茶碗滚烫的余温,“就算是真的,我也原谅你,小事情。”   这种事情就算他不在意,但当真了也会伤心吧?   “不是真的。”连音拉下他的手,认真解释道,“你不用原谅我,我也没有真骂你。”   担心周围有人偷听,连音犹豫了一下,凑上前道,“刚才那个人是之前找你的长老,我路上遇见他,他看我的神色有点奇怪,我担心会对你不利,所以才这么说的,想要套话……”   丝丝缕缕的气声,和着说话的热汽喷撒在耳垂上。   谢澜音低眸看着她的唇停在脸侧,一张一合,一个转头就能吻到的距离,好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连音说完话,见他盯着自己一副出神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谢澜音回过神说:“没什么,这件事没关系。”   连音见他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也没再多提。谢澜音之前让她不要关心他,她也没问他要去哪里就离开了。   云舟面积很大,分好几层区域,连音离开居住区域后,视野内逐渐热闹起来。   最先见到的是一堆商业建筑,一眼望去,人潮如织,装潢漂亮的商铺排列整齐,丹药法宝功法秘籍应有尽有,此外还有一些食铺和酒楼……   热闹得像一座繁华的云上城。   连音简单逛了一下,这些商铺里的东西全都由谢家出品,价格昂贵,比市场价溢价了两倍不止,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   要不说谢家怎么能够做大做强呢,推开门就让人先消费。   连音很快去了下一层。这层主要是供给修士修炼用的,虽然租用房间什么的都要灵石,但消费比上层便宜很多。   除此之外就是武斗台。   作为区域内唯一能被观看的地方,武斗台底下围满了人,气氛尤为热闹。   连音储物袋里有一万灵石,这是上次在给小鸟找主人时,突然想起来谢澜音还赖着自己账要来的。   她打算租间练功房,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去看看武斗台的比赛。   就近的擂台上站着一位器修,扬言只要战胜他就给一千灵石,这个彩头不算高,但也很好地炒热了气氛。   擂台赛总离不了赌注,周围已经有人吆喝着赌输赢了。   很快就有一位修士兴冲冲上去挑战。   奈何这位修士威力不足,招式根本无法攻破器修的防御,并且他每放完一招都要歇息个几秒。   来看武斗的修士大多是急性子,哪受得两人这么墨迹的战斗,当即骂了起来。   “能不能打,不能打就滚下去!少占用擂台了!我是来看你们这么打的吗?”   “都打半天了,一个乌龟壳一个绣花针,到底有啥好看的!能不能滚下去别丢人了?!”   “他不行,凭啥我也挨骂啊?”   “谁不行啊!”   另一位修士显然有被嘲讽到,脸上红白交加了一瞬后,忽然摆出架势,神情肃穆,像是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然后他再次被群嘲了。   火力不足的修士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擂台。   器修还留在台上,继续接受挑战,直至这套全副武装的“乌龟壳”损耗得差不多了才下台。   连音也有些看够了,正打算离开身旁有人问,“要上去玩玩吗?”   连音转过头发现是好几天没见的谢随。   “谢……”   连音张口欲喊他的名字,谢随先道,“别喊名字。”   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连音便略过了名字问道:“好几天没见,你忙完了吗?”   “暂时忙完了,不过也就休息这一下。”   头顶谢家下一任家主的称号谢随要忙的事情很多,之前一直在外奔波,游说其他家族结盟,过几天又要进秘境……确实也就中间休息一下。   谢随又问道:“不上去玩玩吗?”   连音摇摇头:“我就想在底下看看,刚打算离开呢,你要上去的话我可以再看一会儿。”   “是有这个打算,他呢?”   “他自己去玩了,没告诉我去哪了。”   “没喊你一起?”   “喊了,但我觉得他应该更想一个人。”   连音说谎了,其实是她不想天天和谢澜音待在一起。   才认识几天,又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已经亲密得有点过分了。   “也好。”谢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空关注她和谢澜音的事情,也听不出来问题。   他笑道,“那你今天就看着我吧,我没下擂台之前不许离开!”   连音笑着答应了,再次见到谢随她也是高兴的,原来离开秘境已经快一个月了。   看着少年登上擂台后就转头找自己的模样,连音有种以前在仙门时,熟人参加比赛,被勒令必须到场观看的感觉。   不过一般会提这个要求的人都是陆影。   谢随上台后,一手漂亮的剑法,还没待对手反应过来便已经将剑横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周围人先前看了那么久慢节奏的守擂战,骤然见到谢随这么干脆利落的打法,气氛一下子被点燃。   “打得好!这才叫切磋!我们修士就该看这么热血沸腾的战斗!”   谢随的招式都是经过实战历练的,换言之就是杀气重,每个与之对战的修士上了台后表情都会不自觉凝重起来。   擂台赛虽然是点到为止,但几场战斗下来谢随难免也有收不住剑的时候,见了血。   底下修士非凡没有害怕,呼声比之前更热烈了,甚至还把别的擂台的修士都吸引过来挑战。   周围人越来越多,谢随时不时会朝台下看去,像是确认连音有没有在好好看他。   他总是一眼找到她,然后朝她笑,偶尔会扬起一点眉,表情像是在问——我厉害吧?   擂台上的少年身姿游刃有余,浮着暗纹的玄衣随风摆动,微微闪光。   连音起先为他喊了几声加油,后面因他频频转头的互动有些出神。   记忆仿佛跃迁回当年那场盛会。   她置身于同样热闹的场景里,左右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被拥挤着,看着台上。   春日的阳光如新葱雪白。   长剑被台上的少年握在手中随意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入剑鞘的那一刻,有风轻轻撩起他的鬓发,似拨云见雾,他恰好抬眸朝人群中的她看来,眉眼间是少年飞扬的神采。   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却无处不透露着张扬自信。   就好像一个锚点,落在人堆里,总能轻而易举地吸引视线,相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相信她会看到他,看着他。   ……   可能天之骄子总会有些相似。   连音并不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幻视他的影子了,已经能够很快地调理好自己。   只是一点点相似而已。   除了喜欢用剑,喜欢穿深色衣服外,喜欢在和人比武时跟朋友悄悄说话外,根本没有一点相似。   不对,陆影其实不喜欢剑。   那相似点再减少一个。   ……   一轮轮对手上去又下来,不知不觉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谢随最开始想要隐藏的身份,这会儿也已经暴露无遗,谢家修士不会上去挑战自家少主,别家的修士也怕上去输太快丢面子,一时间竟然没什么人上去挑战了。   连音以为谢随总该要下台了,他却在下一瞬看向她,示意她上来。   连音愣了一下,周围修士也不是瞎子,两人眉来眼去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他们认识。   “姑娘快上去把他打下来!”   “别再让他霸占擂台不了!”   起哄声四起。   连音被推着来到台前有些不高兴:“你干什么?”   谢随站在擂台边说:“我记得你的武器也是剑,之前在秘境都没见你用过,上来玩玩?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在上面罚站吗?”   连音说:“我也不能把你打下来吧?”   谢随笑道:“本来也就是切磋,干嘛非要分个输赢,再说我也没和他们真打。”   谢随没看周围人脸色,自顾自朝她伸手:“快点上来,真的最后一场了。”   连音拗不过他,说:“我从旁边上去。”   谢随闻言便收回手,看着她从旁边走上来。   大家已经认定谢随会对少女放水了,看着她拿出剑,眼中打趣之意更浓了。   “这剑能打架吗?”   岁安是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莹白无暇,漂亮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也有懂行的器道修士解释,“这种锻造材料很珍贵的,只有拍卖行偶尔能见到,韧度这块不用担心,和谢少主碰个几千次都不会有问题。”   说话的功夫,台上已经拆了十几招。   两剑交锋,碰撞出清脆铮鸣声。   谢随的剑带着劈山断岳之势压下,少女不闪不避,手中软剑如绸缎般缠绕上对方剑身,剑尖灵蛇吐信般直取谢随手腕。   台下有小部分声音在这瞬间发出惊呼。   谢随不慌不忙,手腕翻转,剑柄下压,将软剑震开。下一秒软剑又很快抽向他,剑身在半空中突然弯曲,剑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他的剑直取他右肩。   刀光剑影中,谢随忽然开口。   “你很想赢我吗?”   连音自从醒来后她还没有和人正式对战过,眼下又有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难免紧张,过了一秒才回。   “没有。”   谢随化解了攻击,问:“那你打得这么认真干什么?因为他们的话?”   “就算你赢了我,他们也会觉得我让了你……你真正应该要赢的应该是他们,换我下去看着你打好不好?”   剑刃对撞迸发的火花里,少年眼眸一直盯着她,似是见她并不抗拒这个提议,笑了笑。   “我会压你赢的。”   说完这句话后,谢随转身就要走下擂台,连音喊住他,说,“帮我也压一点。”   谢随笑道:“行。”   底下修士虽然不知道谢随为什么忽然下来了,但台上的连音不比谢随好打多了?   没了那些顾虑,挑战的人又多了起来。   日近黄昏。   连音才下了擂台,就算软剑轻便,一下子打了这么多场她也有些累了。   “这么厉害,竟然一场没输,和我一样。”   连音抬手接住谢随丢来的储物袋,唇角轻轻扬起,“是啊,和你一样。”   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贴在少女白皙透红的脸颊上,映着霞光分外美好。   连音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付钱的时候。   谢随问:“我给你的令牌还在吗?”   “在的,”连音立刻去找,“一直想找机会还你……”   谢随说:“不用还我,我是想提醒你在云舟上记得用令牌,别真傻傻付钱了,这些黑心价格都是卖给别人的。”   连音:“……”   原来他也知道价格黑心,挺有自知之明。   吃完饭后,距离戌时还有一个小时,连音拒绝了谢随继续逛的邀请,提早地回到了房间。   谢澜音已经在了,他坐在桌边,房间内光线很昏暗。   连音问:“你很早就回来了吗?怎么不点灯?”   谢澜音淡淡说:“很早吗?是你迟到太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修完了,重写了蛮多东西的,也删了很多剧情…… 写起来发现也没那么短,所以调整了一下剧情。 以下是改动说明: 前面2章没怎么动不用看,第三章登场了师姐,该角色离开秘境后暂时下线。 秘境取消了对谢随的怀疑,境灵也改成主动放手的洗白结局(反正都决定用小号上位了,那大号就留个好印象下线吧) 增加了童年与父母幻境,将离开后的目标定为寻找父母的陨落之地,得知当年真相。后续与谢澜音关系优化 增加了神器设定,在女主身上,功能未揭秘。 离开秘境后增加了玉简(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没有手机)取消对谢随的怀疑后,关系目前挺好的,暂时撤回面具哥。 和谢澜音目前关系变好了,方便推倒,改成要他帮忙找人,秘境也是女主主动来的,不存在胁迫了,因为设定问题,他只有进秘境那几天才能说出父母的下落。 第19章 第 19 章 无法成为纯粹的朋友   怎么会迟到?   连音说:“距离戌时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   谢澜音似乎是被气笑了,咬字温柔地提醒她:“我说的是酉时。”   连音:“……”   完了,那她好像还真记错了。   但是酉时,小孩回家都没这么早吧?   连音理亏,直接选择了道歉:“对不起,是我记错时间了,你等很久了吗?吃过饭了吗?”   谢澜音一被关心,心底那些幽怨的火气就化作酸水,咕噜噜冒泡。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了,她还能和谢随玩这么久,还记错时间,忘记他……她心底真的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发生吗?   是朋友的角色更重要吗?   可他无法成为纯粹的朋友。   他又有哪里没做好,让她和自己待在一起难受。   谢澜音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吃,在等你。”   连音走近问:“那我现在陪你去吃?”   谢澜音头微微上抬,门外的光似乎都沉入他的瞳孔里,语气很稀疏平常地问,“你吃过了吗?”   连音顿了一下,如实回答道:“吃过了。”   谢澜音点上灯:“那就不去了。”   灵石灯亮起,幽蓝若月华的冷光一下子照亮房间。   连音:“……”   连音说:“迟到的是我,你没必要不吃饭吧?”   “谁为你惩罚自己了?”谢澜音摆弄了一下那盏灵石灯,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懒得出去,休息吧。”   “这才几点啊,你就休息?你看你都这么瘦了,再瘦就不好看了!”连音拉他胳膊,将人拉起来,“我想吃夜宵,你陪我出去吃好不好?”   “刚吃完饭吃什么夜宵?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澜音转身走向床榻,开始脱衣服,“我休息了,你想去就去吧。”   少年修长如玉的手褪下外袍,解开腰带,身上衣物一件件坠地,挂着的饰品也随之砸落。   脱到最后只剩最后一件单衣时,他解开了衣带,还要继续脱……   连音立刻移开了视线,转身去把还敞开的房门带上了。   算了,凡人少吃一顿都饿不死,修士少吃一顿更不会怎么样了,不吃就不吃吧……   她今天也挺累了,早点休息就早点休息吧……   连音面对着房门,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完全停止,才转过身。   谢澜音已经换上了一件雪白的寝衣,赤脚坐在床边,及腰的长发披散,视线的落点大概是她后脑勺。   目光撞上。   谢澜音淡淡问道:“你晚上睡哪里?”   连音指了指自己边上那张榻。   谢澜音似乎也懒得再和她说什么,起身去点了薰香后,躺到床上闭目而眠。   ……他竟然真就这么睡了。   连音回身走向自己打算过夜的榻,路上看到那掉落一地的衣物,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都捡起来挂到了衣架上。   临睡前,连音轻声说:“我熄灯了。”   谢澜音没理她,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生气。   连音熄灭了灯,安静躺下。   她本以为房间里有一个异性会很难睡着,实际上她躺下没多久便感觉到了困意。   房内的薰香可能具有安眠效果……也有可能是她今天真的累了……连音逐渐陷入安睡。   ……   一夜无梦。   感受到日光照入房内,连音睁开眼,很快发现触感……她边上躺着一个人!   视线缓缓聚焦……   面前人拥有两排浅色的长睫,鼻尖也在脸颊上投落一点秀气的侧影,熟睡时的面容显得格外无害。他披散的白金色长发被枕在身下,有些与她的发丝缠绕在了一起。   她在谢澜音的怀中。   少年抱着她,没有给她留任何活动空间,像一只八爪鱼般缠绕在她身上,绝非女性的身体有些硌人。   连音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不舒服的怀抱,却被揽住腰,大腿处贴上来的温度滚烫得让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作者有话说: 修文改动在上一章作话。 顺便推推推我专栏的预收和完结文! V章觉得有缺漏的地方可以悄悄段评见。 第20章 第 20 章 讨厌你   昏沉的意识清醒过来。   连音视线扫过他们的衣服, 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只是有些乱而已……   她抬起眼,发现谢澜音醒了。   少年正睡眼惺忪地望着她, 眼帘很缓慢地,一点点垂下,像是要再度睡过去般。   但揽在她腰间的手又在搂紧。   连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虽然没有刻意去想,但她无法忽视那里逼人的温度,她的肌肤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轮廓……   “谢澜音,别睡了……快起来!”   “……怎么了?”   他居然还问她怎么了?   他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还那么理所当然地问她怎么了??   “我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抱着我?”连音边说边挣扎, “你先松开我!”   “……为什么?”谢澜音松开她, 眼中还萦绕着丝丝朦胧的困意, “昨晚你突然走过来,钻进我的怀里和我说对不起, 我以为你想道歉,我说原谅你了,但你抱着我不放, 我只能陪你睡了……”   “说谎。”连音坐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而且我不会梦游!从来没有过!”   “不信算了,反正也没有发生什么。”谢澜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打算继续睡。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啊!污蔑她干什么?   连音生气地把人摇醒了, “你不许睡!起来把事情说清楚,我肯定不会爬你床的!”   谢澜音慢慢坐了起来,半掀起眼睫望她, “你想和我说清楚什么?”   雪白的寝衣本就系得松散,被她刚刚那么一闹,领口又开了大半,肌肤在光下如冷玉陶瓷般,内里的线条极其漂亮。   “说清楚,是我趁你睡着把你抱过来占你便宜吗?”   少年的嗓音清冷微透着哑,“你知道你昨晚多闹吗?一直往我怀里钻,还乱动……我直到前不久才睡着的,我这么抱着你也只是希望你别乱动了,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什么吗?”   连音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没做什么,可如果他真的无辜……但他怎么可能真的无辜?   连音确信自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既然她没有做,那问题不就是出在另一个人身上吗?   这么明显的答案,连音却迟疑了。   没有证据。   连音坐在原地,久久地望了谢澜音一会儿,最终说道,“可能是我梦游了。”   她昨天迟到惹他生气,现在一人生气一次也算扯平了。   “对不起,你继续睡吧。”连音随口道了个歉,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外边云海翻涌,四周的房屋还沉浸在靛色的雾霭里,朦朦胧胧,一片寂静。   迎面拂来的风有些冷冽,连音推断时间应该还很早,便站在房门外看了会儿玉简,正打算去吃早饭,忽然发现谢随给的令牌不见了。   昨晚才用完,要掉也只能掉在房间里。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还是早点找回来比较好。连音折返回去,打开门。   屋内很安静。   空气中漂浮着沉厚的薰香气,有些浓郁,之前一直待在里面完全没感觉到,鼻子已经习惯了。   谢澜音似乎又重新睡过去了,连音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来到自己最开始睡的榻上找了找,没找到。   连音又在地上看了一下,也没有,最终才走到谢澜音的床边。光线有些暗,连音只能弯腰在床上瞎摸索,摸到谢澜音附近时,他忽然动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他醒了?   “我找个东西,之前……”连音边抬头边解释,在视线对上的一瞬,声音顿住了。   少年苍白的脸上染着靡丽的艳色,一缕光照入他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面是涣散的,微卷的长睫根部也有些湿……   连音下意识将手缩了回来,视线不敢乱看。   “……”   她要说点什么吗?   还是直接出去,晚点再来找……   连音正六神无主间,手指忽然被握住,少年眼中氤氲起水雾,眼圈红红,嗓音里带着些喘,“……出不来。”   他又在勾引她。   如果放在之前,看着他长得漂亮的份上,帮帮他也没什么……但她不能接下来每天早上都醒来出现在他床上,被他污蔑爬床。   太恶劣了。   连音注视了他一会儿,缓缓道:“没关系的,出不来也不会死的。”   谢澜音眼睫微颤了一下,眼眶里逐渐积蓄起难受的泪,气若游丝地说,“可是……我疼……亲我一下好不好?随便哪里……”   真亲一下,他不得以为她心虚爬床的事情了吗?事实就是她根本没做过,刚才道歉只是给他台阶下而已,又不是要对他负责。   连音抽出手,无视他黯淡下来的神色,替他盖上被子:“睡吧,睡一觉就不疼了,你好好睡觉就会没事的。”   连音说着,一口气将被子拉到了他的脖子,掖上被角时又摸了摸他身侧,边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令牌,就是你们谢家的贵宾令,谢随给的,好像掉在床上了……”   少女俯身,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脖颈,越过他,在他身侧摸索,连一点视线都没再分给他了。   他被放置在一旁了。   谢澜音眼眶中含着的泪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亲亲他呢?   她不是最喜欢这样示弱的吗?   他都这么下贱,躺着求她玩了,为什么不玩他呢?   ……   连音顺利找到了令牌,松了口气,问道:“你吃早饭吗?”   谢澜音没说话,只是望着她,眼泪扑簌簌地掉,滚落到发间,神情仿佛她欺负了自己一般,那么委屈那么幽怨。   好像啊,就连这种时候望她的神情都一样。   连音确实对这种类型比较容易心软,继续问道:“你吃的话,我给你带回来。”   谢澜音赌气地说:“……不想吃。”   “好吧。”连音也没惯着他,自己去出门去吃早饭了。   谢澜音:“……”   -   耽误了一些时间,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连音昨日在擂台上大出风头,吃个早饭的功夫都有一堆修士跑来和她搭话。   有的是约她今天武斗台一战的,也有的是来打听她武器出自哪位大师,师从哪门哪派?   连音突然被一堆人围着有些不习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能不能一个个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修士推开众人,转过身说,“我是最先到的,先回答我。”   身后的修士愣了一秒,大骂他好狡猾!   连音认出这是昨天那个“乌龟壳”器修,有点眼熟。   见连音视线看向自己,器修边挤着后面的修士边自我介绍,“我叫吴归,器修,有空可以加个玉简……”   话音未落,又有几个熟面孔挤了过来,“我们也加一个,等会再去打一场……”   连音玉简上至今只有三个人。   沈清乐,谢随,谢澜音。   少得可怜。   连音每天打开玉简认真回复完沈清乐给自己发的消息后就可以收了起来。   面对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她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但想到父亲的话,连音犹豫了片刻,还是拿出了玉简,将想认识自己的人都加上了。   试一试吧,也许可以成为朋友呢。   加完一圈人后,连音再看玉简,才发现原来早上沈清乐还回复了自己的消息。   自从离开秘境她们还一直有保持联系。   沈清乐:第一次看小连这么早回消息,今天早上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今天有特别的事情?   连音虽然很想将早上的离奇事告诉她,但是眼下周围还有一圈修士盯着自己,连音也不好多聊,只能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人消失的原因,又回复了一句晚点再聊。   加完玉简后,连音先是婉拒了他们马上要去武斗台的邀请,然后买了一份早饭回到房间。   谢澜音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没走,见到连音带早饭回来,冷言冷语道:“不是说了不想吃吗?”   连音毫不怀疑,自己这个时候如果说一句‘谁说给你带的’分分钟就能把人气走。   但她是来修复关系的。   连音走上前说:“可是我希望你吃。”   谢澜音沉默了一下,说:“你希望我就要吃吗?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利用……”   连音直接将热乎乎的饼递到他嘴边:“别假笑了,快吃。”   少女身影逆着光,被风拂过来的衣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意。   谢澜音:“……”   连音见他不动,又将手里的饼递近了一些,贴到他的唇上,谢澜音这才缓缓咬了一口。   连音忍不住笑了,望着他吞咽的动作,问道:“会不会太干了,要喝水吗?”   谢澜音淡淡撇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饼说:“差不多得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连音简单把人哄好,保证了今天不会记错时间离开了。   武斗台边上,许多修士一见到连音来了就立马热情地围了上前要比武。   有些是昨天没比过的,有些是昨天比输了的。   连音原本的计划是想打两场就去练功房修炼的,结果又被拉着打了一天的武斗台。   一旦遇到对方太强硬热情,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会被淹没掉。   今天谢随不在,是一个叫吴归的器修帮连音押注的,离开后两人也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连姑娘的剑造得十分精巧,不知是出自哪位器道大师之手?”   “家父是器道修士,剑是他打造的。”   “原来是这样。”   楼梯眼看就要走到头了,器道的话题还没展开,吴归连忙道,“连姑娘,相逢即是缘,待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请……”   话还未说完,吴归忽然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恐怖的气息笼罩,浑身汗毛直立,停下了脚步。   连音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说道:“不用了,我约了朋友的。”   吴归没再回话,也没再跟上来了。   连音以为他是知难而退了,还松了口气,终于遇到一个好拒绝的了。   连音收回视线,目光忽然与一人逢上。他戴着帷帽站在楼梯口,洁白的纱自头顶落下,一直垂到衣摆,遮住头发,盖住身型。   到底是日日夜夜见的人,连音一眼认了出来,快步走上前,“你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谢澜音说:“只是不想被人盯着当猴盯看。”   他那一头金发确实太打眼,在昭阳城里出行也几乎不露脸。   先入为主的坏印象还是太强烈了。   连音随便捡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问道:“等会吃什么?”   谢澜音似是看了她一眼,面容隐在白纱底下,影影绰绰。   “走吧。”   连音跟着他走进一家装潢很贵的酒楼,被带进雅座后,好奇问道:“你之前都来这吃吗?”   谢澜音取下帷帽说:“没来过。”   “可是你刚才点菜不是很快吗?”   “厨子都是谢家的,东西能有什么差别?”   “这倒也是。”   连音转头看向窗外,云舟飞行在高空,这里窗外的夕阳和平时在底下看夕阳的感觉很不同,色彩更纯粹,浓烈。   橙红的金黄色调的光照在少女有些散乱开的鬓发上,被风吹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谢澜音忽然问,“这两天玩得很开心吗?”   没有他,玩得开心吗。   连音听到问题笑了笑,乌黑的眼眸映着半边夕阳,说:“开心啊。”   一直赢能不开心吗?既解决了灵石问题,又仗着境界奇怪,装了一把天才过瘾。   连音虽然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但在不合适的道上蹉跎了太久,真正入道其实很晚,再加上有陆影这个天降的怪物竹马,她早早地认清了自己是个凡人的事实。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假的也高兴。   连音回答完,见谢澜音沉默,又礼尚往来地问他:“那你呢,你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谢澜音懒散着支着下巴看她,逆着光的眼睫毛根根分明:“不开心。”   连音关心地问:“哪里不开心?”   谢澜音笑了笑,带着几分恶意地说:“看见你开心我就不开心。”   连音:“……?”   这人真不会聊天,又哪里惹他了?   连音正要再问,雅间的门被敲开,一道道菜鱼贯而入,在桌上摆开。   连音发现自己口味和谢澜音还挺吻合的,这么多天,谢澜音从来没问过她吃什么,但每次吃饭,饭菜几乎大半都是她喜欢吃的。   反观谢澜音,他只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将筷子搁置一旁,然后看着她吃。   连音早上被一群人盯着吃饭感觉都没有此刻谢澜音看自己的感觉那么奇怪,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初次见面那样,阴沉沉的雨天。   连音忍不住问:“你点的菜你不爱吃吗?”   “爱啊。”谢澜音冷淡地说,“不开心,心情不好,没胃口也情有可原吧?”   连音犹豫了下,问:“真的是因为我吗?”   谢澜音笑道:“开玩笑的话,你还真信了吗?和你没关系。”   连音说:“可是你这样看着我,我吃不下饭。”   “可是我没办法不看你。”谢澜音说,“我们之间非要有一个人痛苦,你觉得是谁比较好?”   “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假设难题,就不能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他喃喃了一下,说,“皆大欢喜已经没可能了。”   他脸上似乎飞逝一抹悲伤,很快便被扬起的笑取代,“不过你现在可以让我高兴一点。”   连音询问了他的办法。   ——喂他。   连音说:“可以哦,你等我吃完吧。”   这回轮到谢澜音愣住了:“真的吗?”   连音说:“假的。”   她不担心谢澜音这么大个人还会饿死,也没必要对他的人生太负责,他们的关系劝一句可以,但是她不会非要他怎么做。   连音不喜欢打着觉得这样好的名义,控制别人的人生,所以她讨厌陆影。   他擅自将她的人生推向了他觉得好的道路。   说他们之间有许多误会,说他爱她。   ……   吃完晚饭后,天色还早,他们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儿。   幻境里和境灵逛街,连音只想快点跳过。   来昭阳城第一天和谢随逛街,连音也心不在焉。   可能是心境变化,接下来没什么紧迫需要解决的事情,她这次开始愿意多分一些目光去注意摊位上的东西。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逛街?”   “嗯也许吧。”   心不在焉的人成了谢澜音。   连音见他兴致不高,也早早结束了逛街。   回到房间。   照旧是分床睡,连音觉得早上闹了那么一出后谢澜音应该不会再搞昨晚的事情,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把自己的一只手臂和榻绑在了一起。   这样半夜如果有什么动静她也能马上醒来。   做完这一切后连音才沉沉睡去,然而隔日醒来,她依旧出现在谢澜音的床上,手腕上该绑着的东西也不翼而飞了。   不过这次情况反过来了,是她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谢澜音身上,枕着他的手臂,双臂搂住少年清瘦的腰,与他贴得很近,抱得很紧。   第二次经历这种事情,连音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反倒是细细打量起谢澜音。   他睡得很好,长密的睫毛覆盖住眼睛,眉间平坦,呼吸清浅绵长。   他怎么可以睡这么好?   他不许睡这么好。   做了这种事情,他应该要像早上那样……   神使鬼差地,连音嘴唇贴上那截雪白的脖颈,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吻到了底下温热流淌的血液,轻轻颤动的脉搏。   反正醒来后都会被污蔑,索性就把事情做得再过分一点。   连音搂在他腰间手轻移,越过料子柔软的雪衣,落在他线条漂亮的身体上,嘴唇在修长的脖颈或轻或重吸吮……   没一会儿,谢澜音便被闹醒了。   他低眸望来眼里含着层水光,在朦胧未亮的天色里,漂亮得有些惊人。   连音分辨出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迹象,先说:“这几天你一直在勾引我。”   谢澜音眼睫垂了垂,按住她还在作乱的手说:“我刚才在睡觉。”   连音呼吸落在他脸颊上,轻声说:“那你现在醒了,可以勾引我了。”   谢澜音眼神迷离了瞬,侧过头:“我今天不想。”   连音:“……”   你要不听听自己都喘成什么样了?她的手可是自从被按住后就没再动过的。   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连音本来想这么说,但想想还是直接做吧。   嘴唇再次贴上那截如雪的脖颈,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每行动一分,身下人便会跟着轻颤一下,滚动的喉间溢出一声声喘息……   连音并没有桎梏他的行动,谢澜音也没有挣扎,就是躺平任她摆/弄,直至实在受不了她慢悠悠的撩拨进度后,才揽住她的腰,低头吻她。   连音没有拒绝这个吻,同他缠绵悱恻了一阵后,感受到了身体差异的变化。   谢澜音与她分开,唇间勾连出一缕银丝,又被扯断。少年漂亮的眼尾泛起薄红,轻蹭着她与她贴近,眼波如春水流转,含着丝丝暗示。   连音——   谢澜音呼吸急促起来,望着连音的眼眸也越发湿漉漉,像是急切等待怜爱,想被摸摸头的小狗。   连音按住他想要送上来的身体说:“别急。”   “嗯……”谢澜音停了下来,被她压着继续亲吻。   兴奋的宠物时不时被擦碰到,然后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些液体,打湿了雪白的寝衣。   连音偶尔会停顿一下,欣赏他情/动时泛起的霞红的脸颊,就连颈侧的肌肤也一样粉粉的,她满意地将吻印在他柔软的唇上,说:“你好漂亮。”   连音压根没打算帮他,只是用各种好听的话哄他:“再亲亲好不好?”   虽然好亲,但亲久了也会有些腻。   连音慢慢对他敷衍起来。   谢澜音最开始还会和她撒娇说一些疼之类的话,后面也逐渐发现了这件事,便没再想她帮忙。   但连音又抓住他意图自我亵渎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缠在一起,压在被子上。   “……干什么?”   “牵你手啊,不可以吗?”   “你还没亲够吗?”   “亲够了,才想牵你手。”   “……放开我。”   “放开你做什么?”   “你真的要听我说出来吗?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他额前的碎发滴落了汗水,漂亮的眼睛里装着破碎的绝望,浅色的长睫被不知是泪还是汗沾湿微微颤着,犹如濒临垂死的蝴蝶。   连音争辩道:“哪里羞辱你了?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你昨天不是难受吗?最后……”   “留影石。”谢澜音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在报复我半夜将你抱到自己床上,但是我没有做过。房间里有留影石,自己看吧。”   他似是疲惫极了,说完这句话后就轻轻闭上了眼睛。   连音半信半疑地放开他,去找到他说的留影石,很快从其中了解到事情经过。   这块留影石是谢澜音昨日刚放下的,完整记录了她熟睡后发生的一切事,是她从榻上坐起来,解开了手臂上绑着的结,来到谢澜音床前。   谢澜音推开她几次,最终任由她抱着了。   连音:“……”   其实是她的身体很奇怪?每天都会梦游吗?   如果是以前,连音肯定会坚信是谢澜音在搞鬼,但从秘境中醒来后,她的身体确实很奇怪……没准真是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连音放下留影石,再回头看被丢在床上的谢澜音,只觉脚下步伐如有千斤重。   她重新走近。   少年闭目躺在床上,揉皱的雪衣凌乱不堪,脖颈上的肌肤遍布密密麻麻的红痕,自从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动过了。   一切都提示着连音,是她把人强迫完了,做了过分的事情,遗弃在这里。   “……”   喉咙里堵棉花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像是察觉连音站在床前久久未动,谢澜音闭目,淡淡说:“出去吧,我不会□□的。”   连音现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出去,而且谢澜音这样平静让她很不安。   她问道:“我出去了,那你要做什么?”   谢澜音没理她。   连音更加不安了,坐到床上问:“我能不能再强迫你一次?”   谢澜音睁开眼睛,平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说:“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用强迫,想怎么玩我都会配合你的。”   连音还是觉得有哪里奇怪,正欲开口,又见他撑起身,补充:“结束后我会自杀,你去找谢随救你吧。”   连音:“……”   她不是想再玩一次,而是……   “我的意思是……”连音未说完的话被缠上来的吻打断,融化在他身上还未消散的滚烫温度里。   ……   连音被吻得差点喘不上气,真不明白他刚才明明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现在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连音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吻结束,刚喘了口气,谢澜音又重新贴上来,还一边握着她的手往自己敞开的衣襟里按。这些都是她刚才的所作所为。   连音断断续续地同他解释清楚:“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不强迫你的,你别……”   谢澜音闻言停下动作说:“嗯,那你现在去找谢随吧。”   连音无力地说:“……你别自杀。”   谢澜音没理她,说:“出去吧。”   连音毫不怀疑自己现在离开谢澜音真的会自杀,毕竟他以前看起来也没多想活……   连音只能想办法……也怪她,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为什么脑抽要亲他,这么玩他……   连音试探说:“……我怎么欺辱你的,你欺辱回来行不行,你别自杀。”   谢澜音静了两秒,问:“做到底也可以吗?”   之前两次都只是连音玩了他,他没碰她。   现在和做了有什么区别吗?   连音闻言正要解开衣带,手却被按住。   谢澜音眼眸忽然黯下来说:“你没必要这样,去找谢随吧,他会救你,再让他帮你找个智道修士,他能办到,也愿意帮你做的。”   连音:“?”   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又反悔。   劝人下海又让人从良。   连音只能再次半强迫地把人推倒——   在身体紧密贴合上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忽然落到连音的手臂上,不是她。   连音一转头就看见谢澜音正望着自己,眼圈红红的,无声地掉着眼泪,也不知道动一下。   连音抱着他的肩膀,也被他撑得有些想哭,还得哄他:“……你先别哭了好不好,你动一动……”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她哭吗?   谢澜音仰起头,抱住……少女,如同握着一只轻盈的风筝,看她跌宕起伏。   连音额间淌下薄薄的汗,砸落在他身上。   谢澜音忽然说,“好讨厌你。”   连音一时间没听清,“……什么?”   “和别人做过这种事情吗?”   “……”   谢澜音咬她,“那为什么要和我……”   “因为你……”   谢澜音安静了片刻,连音正想催促,他又重新回过神,继续。   达到顶端时,意识朦朦胧胧。   “我讨厌你。”谢澜音气息不稳地抽身,咬破她嫣红的唇,又清晰重复了一遍,说,“好讨厌你。”   连音:“……”   没力气理他。   他又喊她:“音音……”   连音眼睫微颤了下,抬手去捂他的嘴巴,“……你别这么喊我。”   少女手指柔软,动作没用什么力。   谢澜音抱着她,将她放到床上:“为什么不能这么喊你。”   “因为……”   会想起陆影。但这是她的名字,又不是谁的特权。   连音想了想说:“你的名字里也有音字,你这样喊不觉得奇怪吗?”   “那叫你什么?”   话音刚落,少年又紧紧地和她融合在了一起,嗓音微哑,“主人?喊你主人好不好?”   连音思绪被他打断了一下,说:“……什么主人?你不要喊这么奇怪的称呼好不好?”   “很奇怪吗?”谢澜音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有些断断续续,“我是炉鼎体质……你现在……正在采补我……这样还觉得奇怪吗……”   床摇晃得厉害。   随着他呢喃似的轻语,连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腹中化开,带着暖意向她疲惫的四肢流淌……   连音抬起眼,有些涣散的视线缓缓在他身上聚焦,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是……”   “你不是感觉到了吗?”谢澜音凑近,与她唇舌交缠在一起,又难舍难分了片刻,“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要……”连音仿佛浑身都被闷在炼丹炉里,热得不行。   然而下一秒,他们却再次缠连在了一起。   床又开始晃了。   谢澜音笑着说,“主人之前说随我欺辱回来,那就再来一次吧。”   连音这次真是连推他的力气都没了。   反正每次床事的后半段都会演变成这样,她已经习惯了……所以才喜欢在前半段欺负回来……最后都是要还的。   ……   不知过了多久,床终于不再摇晃了。   谢澜音正细心替她清理身上的痕迹,边同她说话。   “……我会醒得比较晚,如果有人找我,我没醒来就不要让他们见到我,也别让人发现我们做了什么……主人记住了吗?”   连音累得狠了,脑袋已经完全陷入了柔软的被子里。直至被亲了一下,感觉有舌头要挤进来,才惊醒,有些生气地问,“到底谁是主人?”   “你啊。”谢澜音从她腿间慢悠悠起身,躺到她身侧,浅笑的语调轻且撩人,“不是我在被你用嘛,主人。”   连音现在有些烦他,但还是说道,“我都听见了。”   “是吗?”谢澜音又在她耳畔说,“复述一遍。”   “……你有完没完,你怕我记不住,不可以玉简发给我吗?”   “好主意。”   他认可了这个提议。   烦人的声音消失了,连音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的光景已经是黄昏,连音一觉睡到了昨天见面的点,也是睡了够久。   她身上还压着一条手臂,是谢澜音的,他又在抱着她了。   连音看了眼他身上的暧昧痕迹,简直惨不忍睹,就算醒了也没法见人吧?她不会也一样吧?   连音拿开谢澜音的手臂,下床来到梳妆镜前照了照,她比他好点,领口稍微拉高点就还能见人。   想起谢澜音昏睡前的交代,连音又拿出玉简看了眼消息……未读消息太多了,昨天加的修士有很多都找她了。   花了些时间才翻到谢澜音,然后把每条注意事项都记好。   连音换完衣服,又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谢澜音,犹豫是等他醒来一起还是自己先去吃饭呢?   连音边想边开始处理玉简上堆积的消息,不熟的随便回回就好,对了,沈清乐的消息说晚点聊昨天回去就忘了聊了……   连音刚想点进去道歉,突然收到了谢随发的消息。谢随很少主动给她发什么。   连音先点开了谢随的消息。   谢随:二长老说找不到他,他人呢?   连音:他刚睡下。   谢随:?   谢随:为什么现在睡下?   连音:他最近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叫醒吗?   谢随:不用,二长老那边我说一声。   谢随:今天好像也没见到你?   连音:今天没去武斗台,后面看他在房间里就一起下了会儿棋。   谢随:还没吃晚饭?   连音也算是体会到撒谎的难处了,她不知道谢澜音什么时候醒,如果说没吃饭,那总得出门,出门后谢澜音会突然醒来吗?还是突然会有人找过来?   保险点还是守到他醒来吧。   连音:吃过了。   谢随:二长老那边说明天再找他,如果他醒了,你和他说一下。   结束了和谢随的对话后,连音总算和沈清乐讲起自己最近每天半夜都会爬到别人床上的诡异事情。   沈清乐:哇,听起来好邪门,被下蛊了吗?也可能是魂道的手段?最近有乱吃什么东西吗?   对方提出了许多怀疑方向,并给出了一些检查的方法。但是连音现在被关在房间里,身边没什么条件,只能先谢过沈清乐的帮忙。   放下玉简后,连音也睡不着觉,便干脆开始修炼。她的体内多了一股很温和的灵力,几乎不需要她怎么费力炼化便很快为她所用,大概能抵上平时两三个月修行吧?   炉鼎是一种采补别人强大自身的魔修手段,连音虽然早有耳闻,但没想过效果会这么好,要是多睡几次,直接就能破境了吧?   难怪正道明令禁止,还总有人被曝出养炉鼎……   她本以为谢澜音就是体弱多病,长得异于常人,会受到一些排挤……但如果是带着炉鼎体质,那情况可能会比她预想的灾难一万倍。   连音修炼着,渐渐进入状态,直到听见房门被叩响的声音才睁开眼——天又亮了。   她先看了眼谢澜音的位置,他还没醒。   这都快一天一夜了吧?   外面的人八成是什么二长老,如果现在打开门,他们肯定会冲进来的。   不能开门。   但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连音只能先尝试去唤醒谢澜音,他昏睡得很沉,像是怎么喊都不醒。   连音正想着要不装死吧,干脆假装不在房间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整个房间忽然开始晃动。   有人正在拆房间,他们打算强闯。   好在房间牢固,他们一时半会还闯不进来,但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连音只能先求助谢随。她不认识什么二长老,但是谢随肯定比二长老好说话,先让谢随把二长老劝走,她再慢慢拖时间。   计划实施得很顺利。   谢随来得很快,门外的响动消失了,按照说好的,接下来连音应该打开门,请他进来看看谢澜音的状态,确认他人没事……   连音坐在床边最后替谢澜音掖了掖被角,又替他整理了一下露在外面的仪容,起身打开门。 作者有话说: 勾引不到就破防哭哭,勾引到了也要破防哭哭 文案的我恨你放在后面,更绿的时候。 第21章 第 21 章 主人弄出来   谢随见她打开门就往屋里走,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怎么昏迷的?”   连音关上门,又快速回身拉开椅子:“我也不清楚,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不然你坐下,我和你讲讲昨天的事情吧?”   谢随脚步微顿,视线在谢澜音身上划过,一个人是死是活对修士来讲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他最终没有走到前面去,接受了连音的提议,坐下来。   连音见他没有靠近也是松了口气,赶紧为他倒茶:“你路上怎么来这么快?没打扰到你吧?之前在忙什么?一定口渴了先喝口水吧。”   谢随:“……”   看他半推半就接过茶盏后, 连音也坐了下来继续问道:“怎么了?”   谢随顿了一下, 还是回答了她刚才的那些问题。   连音等他回完, 马上抛出新的问题,硬是靠着这些杂七杂八的话又耗了一刻钟, 才缓缓讲起昨天的事,不过也都是废话。   连音不太会撒谎,只能含糊地左一句我不知道, 右一句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中间再高亮一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谢随就这么坐着看她说了一会儿,一直没开口,连音很怕他会突然揭穿自己的谎言,毕竟她的谎言全是漏洞。   然而谢随却没打断过她,只是在最后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离开了。   送走谢随, 连音站在门前还很不可置信, 竟然蒙混过去了?假的吧?他那么好骗吗?   还是因为……信任她?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连音立刻转过身, 原本遮盖严实的薄被已经滑落到少年半起的腰间,大片暧昧荒唐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无所遁形。   谢澜音触上她怔愣的视线后, 笑道:“主人真棒,这么努力地瞒到了我醒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连音耳朵有些烫了:“醒来了就说话正常点行不行?谢随是知道你醒了才走的?”   “他又不是傻子。”谢澜音边说边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撒娇般朝她伸手,“主人不来扶我吗?我刚被你采补完,现在身体很虚弱,走不动路了。”   “……都说了让你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   谢澜音说完,见她没有过来的意思,便收回手,用很委屈的口吻说,“哦好吧,要我爬过来吗?好狠的心哦,刚采补完就这对么对我。”   连音没说话,看着他起身下榻,走了一步,然后身体忽然无力地朝前方摔去……   “你真的有这么虚弱吗?”她还是没让人摔到地上。   谢澜音跌入她怀中,抱住她:“有啊,昨天被主人那么用——”   “我松手了。”连音作势要推开他。   谢澜音笑了声,说:“不逗你了,但我真的有些不舒服,让我抱一会儿吧。”   连音放在他肩上的手微顿,“你都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了,昨天为什么要同意,也没告诉我……”   “你情我愿的事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出门吃饭?”   “你这样怎么出门?”   “吃个药就好了,不过还是要辛苦主——”   连音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床上,“药呢?不能自己走路你就别下床了。”   盯着谢澜音把药吃下去后,他们总算能好好讲话了。   连音把他昏迷后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听见他还在换衣服,随便问道:“你昏迷的时候不见人是为了隐瞒你是炉鼎体质的事情?”   “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知道的。不见人是为了隐瞒我们的事情,要是别人知道了,你最轻就是见不到我,严重一点你可能会死?”   他语气随意,但说得都是事实。   连音也想到了这层利害关系,谢澜音像是谢家的财物,而她目前的行为算是在窃取谢家的宝物,在替谢家消耗谢澜音。   如果谢澜音昏迷的原因暴露后,她的处境确实是最不妙的。   “那你……”   “我没被别人碰过,干净的。”   “我不是要问这个……”   他说,“可是我想告诉你。”   连音静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问:“你换好衣服了吗?”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说:“转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么久了,应该换得差不多了吧?   连音转过身,少年正低着头整理配饰,衣服已经穿戴完毕,“你直接说换好了不行吗?”   “你直接看着我不行吗?”谢澜音抬起头,反问,“为什么总不好意思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觉得被别人盯着穿衣服很不自在,所以也不想盯着别人。”连音简单解释了一句,去拉他,“走了,不是要去吃饭吗?”   谢澜音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起身。   打开门,微凉的风拂面吹来。   连音下意识回过头,拂动的白纱正好在此刻掀露出一点红,如雪地红梅般鲜明刺目。没有乱飞的那边也很透,好像稍微仔细看,便能发现白纱底下的大片红痕……   谢澜音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故意撩开纱帘给她看,笑着逗她,“都是主人弄出来的,好看吗?”   连音面颊又开始烫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都说了别喊,你听不懂吗?”   谢澜音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哦,这个不让喊,那个也不让叫……那我能叫你什么?”   微扬的语调有些撩人,逗弄的意味明显。   “不知道。”连音不想被他当乐子,转身就要走。   一双手自身后缠了上来,抓住她的手指,“主人,不牵着我吗?当炉鼎可是很累的,吃了药也不是马上就能好的。”   受不了,早知道他是这种麻烦体质就不睡他了。连音反手牵住他,忍了。   “走吧。”   走了一阵后,视野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连音警告说:“你不许像刚才那样了。”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喊音音。”   “你这么喊不会觉得像在喊自己吗?”   “没有人会这么喊我,我也不觉得这两个字是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连音以为他要听进去了,却不想下一秒他说,“那我现在改个名吧?懒得想了,干脆直接去掉一个字?”   连音:“……”   他听进去个鬼。   连音叹道:“你都不觉得奇怪了,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别乱改名了,你现在的名字很好听啊,澜音澜音,波澜壮阔又美好,要是删掉一个字……”   “连姑娘!”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随后便是一阵跑来的脚步声。   连音循声望去,发现是武斗台的那些人,有些惊讶,“你们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记得这些人前天还互相看不顺眼,只要上场必吵架的,没想到现在都可以一起吃饭了。   “谁和他们关系好了,我说吃个饭,他们到处造谣说我怕了,吃饭会跑,非要跟过来。”   “这小子每次吃饭人就跟丢了一样,不就是去躲起来了吗?对了连姑娘今天怎么也没来?你下午还有事吗?”那人说着,视线好奇地看向连音身旁那个戴着帷帽的人,“这位是?”   连音迟疑了一下,“他是……”   正犹豫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眼前忽然一暗,谢澜音不知何时靠得很近,脸颊传来了被轻轻吻过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连音愣了下,转过头,鼻尖触上朦胧的白纱,抬起的视线似乎与他的眼睛相缠,然后身体被拉近,宛如宣示主权般,他又抱住了她。   耳畔嘈杂的声音寂静了一瞬。   问话的人先回过神,有些尴尬:“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继续逛了,有空记得再来武斗台玩啊!”   一群人一溜烟地跑远了。   连音收回视线,看向还抱在腰间的手,“你干什么?”   干什么?和他说话说到一半,丢下他和别人聊天,还对他们的关系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但是这些拈酸吃醋的话他现在都不能说。   谢澜音静了片刻,轻声说,“我好难受……”   而后,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滑落,身体也无力朝旁边倒去。   连音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谢澜音气息忽然变得微弱无比,靠着她手臂支撑才勉强站稳,“我不知道……”   刚才还好好的呢。   连音掀开遮挡视线的纱帘看了眼,见他微蹙着眉,唇色苍白,眼睛也雾蒙蒙的,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连音暂时压下怀疑,赶紧扶着他到边上的茶馆先坐下,给他喂了点水,原本是要请医修的,但又被拒绝了。   他纤长的眼睫微垂,“我没事,应该只是第一次不习惯,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会怪我刚才打扰你和朋友说话吗?我本来想撑到你们聊完的……”   连音也不想怀疑他的,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平时是什么人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   算了,还能装至少证明他真的没什么事。   连音没有拆穿:“不会的,你下次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早点告诉我,不用硬撑,别的事情没有你身体重要。”   谢澜音唇弯了弯:“嗯,真的都没有我重要吗?”   他们说的是同一句话吗?   连音顿了下,想到三天后还要请他帮忙,也没扫他兴致,马上又说了几句他最重要的好听话,反正零成本的事。   然而谢澜音听完后却又不高兴了。   “我回去了,突然心情不好,没胃口了。”   连音:“???”   不是,他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谢澜音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连音拉住他:“等等,心情不好的理由呢?刚才我有哪句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哪有那么多理由?”   连音见他始终没有拂开自己的手,应该还是能挽救的,说:“我想吃饭,你可以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吗?刚才那些朋友现在应该都吃完了……”   “你还想找他们吃饭?”   谢澜音声量拔高,像是有些被气到。   “大家一起吃当然……”   他冷着脸说,“我陪你吃。”   说是陪她吃,谢澜音从坐下来后还真一口没动过。   连音记得他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吃饭了,算上今天就是第四天。虽然不太想管别人的事情,但按照预计的行程,云舟明天就会抵达登云秘境,他这样不好好吃饭,估计明天进了秘境就要晕倒。   到时候医修一检查,事情还是瞒不住……就当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他。   “我想看你吃东西。”连音对上他散漫掀起的眼波,心跳加快了几分,平静地说,“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人吗?我现在命令你好好吃饭。”   谢澜音愣了一秒,缓缓笑起来,“好啊,主人要我吃多少?”   ——最终还是陪他玩了羞耻的主仆play。   谢澜音心情好转,倒是记起了正事,吃完饭后去见了一直在找自己的二长老。   原来他们同行的一艘云舟忽然消失了,目前人是联系上了,但他们被困在了上古大阵中出不来,急需有人解开此阵,将人救出。   上古大阵解起来很耗费时间,解个几天几夜都是常有的事情,而云舟明天就要抵达秘境了,也难怪二长老着急。   人是一时半会救不出来了,但是这么多人又不能不救。   在谢澜音昏迷的时间里,谢家二长老已经召集云舟上所有擅长阵道和智道的修士去帮忙解阵了,只是进展不太乐观。如今谢澜音醒了,自然是要他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   “你接下来几天都要去帮他们解上古大阵吗?”   “是啊,晚上都不能回去了,好可怜。”   “为什么晚上不能回来?很忙吗?白天呢?”   “白天要抵达秘境了,自然会有别的安排。”   无论是秘境还是解阵都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连音停顿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接下来好辛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谢澜音问:“什么忙都可以吗?”   连音认真说:“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可以。”   谢澜音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连音以为他会提出什么时,他说,“先去看看大阵情况吧。”   上古大阵的情况是通过阵法传来的,只要另一边的修士进入阵中就能很清晰地看到大阵影像。   把守在阵法附近的谢家修士见到谢澜音当即就迎了上来,热情地与他分享上古大阵的情报。   连音跟在后面听了会儿,心中也对上古大阵那边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谢家修士送着两人到布置了阵法的房间门口后就没再跟进来。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诺大的房间内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摆着的影像阵法,和压在边上推算出来的解阵方案。   谢澜音进来后先摘了遮挡视线的帷帽,而后开始浏览其他修士留下的解阵方案,大部分都只扫了一眼就丢到地上。   这些好歹是别的修士忙了一天一夜推算出来的,他们回来估计看到会不高兴。连音跟在后面把他扔下来的一张张纸都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到桌上。   谢澜音注意到她的举动,略顿了一下,也没再往下乱丢什么。   说是看看大阵情况,谢澜音过了一会儿又走到阵中,像是已经在研究解阵的方法。   连音不会解阵,也就坐在边上看着他,一边思考自己究竟能帮他什么?   她一直觉得口头上说的尽量帮忙很难被实现,大部分人都不会真正让对方兑现什么……   “你只看着我不会无聊吗?”谢澜音忽然说,“你可以和我说话的。”   “你不是在阵里吗?说话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我现在没人说话就觉得很无聊。”   连音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干巴巴地围绕着大阵情况问了一圈。   谢澜音皱眉说,“不要和我聊这个,本来处理这件事情就烦。”   连音静了一会儿,视线注意到他手腕那两串从初见时就戴着的红白色珠串。   “你手上戴着的是法宝吗?”   “算是。”   “还挺好看的。”   “是吗?喜欢可以送你。”   “……我只是随便夸一夸,没有要的意思。”   “所以,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那就送你,反正有两串。”   他说着从阵里走出来,将手腕上的红白珠串取下来戴到她手上。   “这有什么用?”   “也没什么用,就像你说的,只是好看。如果你看我讨厌的话,还可以把它扯了出气。”   生气了就摔对方送的礼物吗?   连音刚想说自己没这么幼稚,听见他又说,“反之,喜欢我的话,就要好好保存。”   散落的光照在他微低的脸上,映照得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等上夹吧,上夹前评论可能会掉落红包。 下次更新时间是周四的23点。 第22章 第 22 章 正因为爱过   整个房间并不是此刻而有光, 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连音才忽然开始在意光,在意他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为什么有些发烫。   像是定情信物一样。   正当连音犹豫要不要现在还给他时, 谢澜音已经收回手,抬起眸看她,“还喜欢什么吗?”   声音轻而缓慢,似乎还带着笑。   四目相对。   连音错开了视线,催促他:“没有了,你快去忙吧。”   如果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她应该会很伤心。与其反反复复, 有什么话不如等分开的时候一次性说清好了。   连音看着他重新踏入阵中, 抬手摸了摸腕间的珠串, 触感温润,有些像是玉石的质地, 但颜色很奇特,是红白对半的。   她手指捏住玉珠微微转动,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阵中, 背对着她的少年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她触摸的动作,像是灵魂正在被一双手温柔拂过,揉捏,传达到神经的感受猛烈而酥麻,舒服得他不禁颤栗……   系着神魂的物品,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交到她手中了。以前每次分开前, 他都会将系有神魂之物交到她手中, 撒娇要她每天晚上都想自己一遍。   送的东西越多,能被她把玩的概率越高。   只不过从前他都只是分出一小缕,而今这具身体的神魂却只能一分为二……   连音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只是在听到谢澜音陡然急促的呼吸时站起身,靠近他,“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嗯……”谢澜音纤长的眼睫微垂着,再度掀起时,眼中已经染上迷蒙的水雾,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病态的薄红,像是……   连音微顿了一下,压下觉得他在勾引的想法。谢澜音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接下来还要处理大阵和秘境的事情,哪有功夫勾引自己?而且他们昨天才……一定是误会。   连音抛开杂念关切地询问道,“很不舒服吗?”   神魂还没从刚才被揉捏的触感中回过神,谢澜音咬住想要溢出口的喘息,轻轻点了下头。   这里没有外人,谢澜音没假装的必要,连音也没有怀疑他什么,见他眼下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便直接上手去扶他。   然而谢澜音可能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伸出手牵住了她,手指自然地顺着指缝间弯了下去,缓缓收紧。   连音看着突然被十指相扣的手指,无奈地继续去搀扶他,“不舒服就休息一会,需要叫人和我说。”   谢澜音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后,有些缓过来了,停住脚步,开口道:“我没事,你不用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连音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好了?”   谢澜音像是不愿多说,垂眸道:“我等会吃药就好,今晚还有任务,你先回去吧。”   牵着的手缓缓松开了。   是药三分毒,丹药起效虽快但副作用也大,谢澜音此前都很少服用丹药,眼下却要因为上古大阵的事情和昨天的事情频频服用丹药。   连音张了张嘴,本来想劝点什么,又想到大家族的修士为家族付出的信念感是很强的,便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后就离开了。   外边天色已暗,不远处守在附近的谢家修士见连音出来好奇地和她打探上古大阵的情况。   连音简单回答了两句,顺便提醒他让谢澜音多注意休息。   走远后,连音还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误会,否则情况一定会尴尬。   她怎么会这么离谱,觉得谢澜音在勾引自己?任务这么紧急,人家都要磕药硬撑着病体完成,她还能想歪到那方面去……   不会,其实是她对他有所图谋?只是没有察觉到吧?也没有吧……说到底她也没那么渴望做那种事,真奇怪。   连音觉得一定是她的脑袋出问题了。   最近她的奇怪行为越来越多了,在昭阳城的时候也有这种症状,虽然她总是担心沈清乐和谢随脑子会出问题,有隐患……但目前看下来,好像是她更需要检查脑子。   连音前两天在武斗台认识了许多修士,眼下想起检查的事情,当即就用玉简询问了一下有没有能帮忙的修士。   这一问倒真让她集齐了沈清乐所说的那些检查条件。   明天就要抵达秘境了,事不宜迟,连音立刻和他们约了时间。   世界上能操控别人意志的手段就三种。   下蛊,下药,魂道。   下蛊是最先被排除的,是否被下药还得再观察几日……最后只剩魂道手段。   魂道最出名的手段是夺舍,但这却是魂道里最低级的手段。   倘若魂道修到登峰造极,除了夺舍他人肉身外,还可以奴役别人的灵魂成为傀儡,使对方一举一动都听从自己命令。也可以留下魂道印记,让人保留自我意识,却被潜意识更改想法,认知……   要想检查身体有没有被种下魂道手段自然也要找魂道修士来检查。   魂道修行艰苦,泛用性又不强,修此道的修士并不多,好在这是谢家云舟,什么样的修士都能找到。   这名魂道修士开始为连音检查。   其实他心底并不觉得会有魂道大能对连音这样一个没有来历的修士种下印记,控制她也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连音身上的情况时却怔住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魂道印记……还未待他细看,那些潜藏在连音身上的魂道印记便瞬间入侵了他的神识。   半晌,魂道修士缓缓睁开眼,面对连音注视而来的期待眼神,摇摇头说:“连姑娘,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你的体内并没有被种下魂道印记。”   竟然没有吗?连音愣了下,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难道这些天的奇怪行为真的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明日还要进秘境,魂道修士检查完后就和连音告别,早早地回房间养精蓄锐去了。   连音也回了房间。   点上灯,灵石灯冷白色调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玉简,先回复了沈清乐的消息。   自从上次提过身体有异后,沈清乐就一直很关心她的状况,提醒她早点去检查。   沈清乐: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嘛?帮你检查的修士境界如何?   帮连音检查的修士们虽然说不上是多顶尖的高手,但也不至于完全检查不出来。   沈清乐:下药的事情不是还没出结果吗?或者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比如你上次说的那个人?   连音:他确实挺可疑的。   不过比起单单怀疑他,连音只是不相信陆影竟然什么都没做。   从前,在知晓陆影其实最擅魂道后,连音就质问过他,有没有控制过自己?陆影否认了,说当然没有。但后面被她揭穿了好几次。   还以为他至少会种下一个像是不许喜欢除他以外的人的精神暗示……怎么就死得这么干净。   沈清乐:那你问过他吗?他怎么说的?   连音:问了,他说和他没关系,而且我每次作出奇怪的举动后,好像都是他比较吃亏……   沈清乐:每次?除了会梦游到他床上还有哪些?   连音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都很私密。   “……”   玉简那头等了一会,再次传来消息。   沈清乐:人呢?小连怎么聊着聊着人就不见了?又去忙了吗?还是睡着了?   沈清乐:我再等你半个时辰好了!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先休息了!   等半个时辰也太久了吧……   沈清乐人远在中洲,虽然她们总说有时间要再见面,但其实连音目前的计划只会跟着父母的下落而变动,这也是她离开的初衷。   用另一个世界的话说,她和沈清乐是很难见面的网友,沈清乐也根本不认识谢澜音。   都聊了这么久了,大家都是女孩子,人上网不就是为了畅所欲言的吗!   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全盘托出了,但是她没说谢澜音的名字,也模糊了他的身份,还是保护了他的隐私的。   沈清乐:他肯定喜欢你啊!被喜欢的人这么对待,他当然不会觉得吃亏了,反而应该很想被你欺负吧?   连音感觉隔着玉简都能看见沈清乐调侃的神情。   连音:不会,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他应该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好玩吧。   沈清乐: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是否喜欢一个人,爱降临的话就像心脏忽然被刺中,只在一瞬间。   连音:听起来沈师姐好像有喜欢的人哦?   沈清乐:是啊,喜欢了很久,其实我直到现在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第一眼喜欢她还是因为她被赋予的某种特性才喜欢她。   连音:讲讲。   连音:等等,她?!你确定你没写错字吗?   沈清乐:嗯,没有发错哦,我喜欢女孩子啦。哈哈,小连你惊讶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劳累后,突然得知了一直在聊的闺中好友是百合,连音大脑宕机了。   沈清乐:小连怎么忽然不理我了?难道是因为我的性取向太奇怪吗?   连音:没有,不奇怪!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对了,刚才说的‘某种特性’是什么意思?   沈清乐:大概就是,她的身上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让我觉得和我很像。   连音:同病相怜?   沈清乐:也可以这么说,那应该算是一个秘密吧。在知晓她的这个秘密之前,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欢她,虽然她身上是有很多让我觉得有趣可爱的地方,想让我总见到她,但是……   连音:师姐,你的文字已经在爱她了。   沈清乐:是啊,因为我现在确实爱她,只是原先不觉得,但在得知那个秘密的一瞬间,过往的一切都仿佛聚沙成塔,千江汇海,一下子就明确了。   连音:明确了就可以,既然时间长短不重要,那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也不重要。   正如她与陆影。   就算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是由他算计促成,甚至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但最终,至少她曾明确地觉得自己在喜欢他,他们在恋爱。   连音曾经数次讨厌过自己的性格,羡慕着陆影。她习惯被人推着走,面对选择时犹犹豫豫,不喜欢的不好意思拒绝,喜欢的也不敢答应。   拒绝了对方一次后,又期待他会问第二次。   拒绝了对方两次后,还期待他能问第三次。   ……循环往复到自己都觉得太矫情。   面对时怯懦,如果对方真的放弃了,她可能会难过,但面对下次选择时,她依旧如此。   而陆影总会一直给她机会。   她退后一步他便会前进九十九步,一件事被拒绝了三次,他还会问第五次、第六次……千千万万次,直至目的达成。   好像是提前预知了成功的结局般,那么勇敢无畏。   连音也确实喜欢这么热烈而坚定的爱人,也期望自己能够成为这样自信果断的人。但连音之所以是连音,就是因为她无法成为别人。   她接受自己,可能第一眼不像陆影那么耀眼,但她的朋友其实还蛮多的,大家都挺喜欢她……而陆影却摧毁了这一切。   他偏执地希望她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让大家说从来不喜欢她,让她没有任何朋友,失去亲人,只能与他时时刻刻捆在一起。   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正因为爱过他,所以才更恨他。   无法原谅他竟然会做那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   连音一不留神就和沈清乐聊到了很晚。   这是她离开秘境这么久,第一次和人提起陆影的事情——她死掉的前夫。   只不过陆影的信息要比谢澜音更加模糊,不能让人猜出来他是谁,否则会惹来麻烦。   熄灭灯,连音静静躺在榻上,虽然困,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入睡。   今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房间里也少了点燃的沉香气。   连音并没有霸占唯一的床,万一谢澜音临时回来睡觉,见到了又解释不清……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休息了吗?   连音想着,不自觉地转动了手腕上他送的珠串,触感冰凉细腻,让人越摸越爱不释手,难怪没什么用他也一直戴着。   -   另一边,房间大阵内,一群修士正在为解阵的事情发愁,有些脸上还带着怒意,却被身旁人拉住隐忍着没有发作。   能被挑选前往登云秘境的修士在家族中都是佼佼者了。他们正在讨论如何破解大阵的事情,中途突然被谢家那位迟迟没有露面的智道修士调走,刚要休息了又被召集回来。   本以为人家是不方便见面,才把人叫走,现在又把人叫回去,那之前是干什么?不是在耍猴吗?   好吧,谢家强势,人家是天才,他们忍了。   众修士憋着暗火赶到现场,然后发现自己苦心研究了一天一夜的解阵方法被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那位消失了一整天的谢家修士正坐在主位,见他们过来,又将他们的解阵方案贬低得一文不值,又嘲讽他们无能,所以他们家族这么多年还是那样……   若非被困的云舟上也有自家修士,若非谢家强盛……一众修士里的冷静人拉住自家修士,示意他们不要冲动,如今他们人都在谢家云舟上呢!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极度压抑,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够点燃一切。   恶意、欲望、杀戮……这些都是魔强大的来源,挑起别人对自己的恶意,是恶劣,也可以说是天性使然。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支着脑袋,望着一众被自己指挥来指挥去的修士,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玩才好……忽然,灵魂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酥麻触感。   他眼睫微颤了一下,下颌线绷紧,隔着纱帘,异样的神情并未被人窥见。   ——她似乎很喜欢那串珠子,一直在玩。   “谢道友怎么不继续讲了?”   一道隐含挑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作者有话说: 夹子嘎嘣了,诶嘿,所以提前更新了。 每天都在写,写出来了就会更,顺便给音音和小影约了角色卡,我放在专栏里了嘿嘿,感兴趣可以看看。 第23章 第 23 章 教教我怎么   谢澜音抬眸, 虚焦的视线落向那名说话的修士,没有印象,是不相关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教教我们啊?既然觉得我们能力不够, 你不应该一步步教我们怎么做吗?”见主位上的人迟迟没有回话,说话的修士生气走向前,“喂,别人和你说话你好歹——”   在手指将要触碰到那片朦胧的白纱时,他忽然转回来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随后身体倒地,开始口吐鲜血……   周围修士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 怔了片刻, 有相熟的修士才走上前救人, 搀扶着人离开房间。   在一片短暂的慌乱后,房间回归寂静, 另一边的少女似乎也刚好睡下。   ……   天亮。   连音睁开眼,她依旧躺在榻上,房间内没有点燃过沉香的气味, 身旁自然也不会再多出一个人。   一切正常得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连音通过玉简得知现在云舟已经抵达登云秘境,各家都派出了好几队修士进入秘境。   来到外面,往日热闹的云舟果然清冷了许多,连音在去吃饭的路上遇到了吴归。   “连姑娘!”   吴归见到她,神情十分惊喜, 不过惊喜之余他又看了看周围, 像是确认完什么后才走过来。   连音也疑惑地看了圈周围, 问道:“你在找什么?”   当然是上次那个戴帽子的人啊,但被吓到也只是他的感觉。   吴归不好解释什么,只能岔开话题道:“哈哈,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去秘境了呢!没想到还能在云舟上遇见你!”   连音解释说:“我只需要守在云舟上就行,不需要进秘境,你呢?你怎么没有进秘境?”   吴归有心卖弄一下,道:“我们炼道器修属于比较稀缺的修士,自然要等到特别的难关才进去。”   其实是探索秘境暂时用不上炼道修士,现在前面进去的都是些像连音这种身手敏捷,个人能力强的修士。   连音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我正打算去吃饭,你吃了吗?昨天还没感谢你帮我找人牵线,如果没吃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   “好……”吴归正想答应,但话说一半,他又严谨地问道,“今天你那个朋友在吗?”   连音猜测他说的应该是谢澜音,道:“他现在应该进秘境了,或者还在忙,最近几天应该都不在,你找他有事吗?”   谢澜音虽然没怎么在外人面前露过脸,但有心人想打听他身份应该不难,并且自己又与他关系最密切。   本以为吴归听说这个消息会失望,结果看他神情却反倒松了口气,立马笑道:“走吧走吧,我也是出来吃饭的,刚好还没吃呢!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聊聊炼道的事情,就你小时候学过的那些,我之前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用,你的父亲……”   连音:“……”   这也是个话多的,应该说只要触及到炼道相关的东西,他话就会非常多。   连音知道吴归接近自己,主动帮忙都只是为了打听炼道,这种直白纯粹的目的反倒让她觉得很安心。   正常人与人交往首先要考虑的就应该都是利益,她也是因为利益才认识的谢澜音,在她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谢澜音又为什么要与她谈条件?   这是连音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吃饭时,吴归提出想看看她父亲打造的其他法宝,连音打开储物袋找了找。过去这么多年,父亲为她造的法宝有一部分已经损坏……   连音看着吴归期待的神色问道:“你能修法宝吗?”   修法宝就意味着可以拆开来分析研究!   吴归眼睛一亮,当即道:“当然能修!不过我也不一定能修好,只能说会认真尽力!”   当天吃完饭两人就在炼器房捣鼓到了大半夜,还真让他们成功修复了一件法宝。   连音很高兴,晚上回去聊天时忍不住和沈清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沈清乐:你和那个器修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炼器室里?明天还要继续吗?   连音:嗯,他现在刚好不忙,我们就约了明天继续。   沈清乐:哦~那他人挺好的嘛。   连音很赞同: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连音和沈清乐聊了会儿天,正打算休息,忽然收到吴归发来的消息。   吴归:连姑娘,抱歉啊,我明天应该是不能帮你修法宝了,我现在要进秘境了。   连音:好没事,你现在就过去吗?   吴归:对,听说情况很紧急,我本来都睡过去了,别人发玉简我没收到,结果睡梦中感觉房间在震,原来是外面有人在轰我的房间。   吴归:我一下子就把我的装备全穿上了,冲出去问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秘境内十万火急,非要拉着我现在就过去帮忙,我现在就在路上……   吴归:完了,我旁边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让我用玉简了,总之等我回来帮你继续修啊,先不聊了。   吴归发完这段话后就没再说过话了,看来秘境里是真的很忙。   连音正打算放下玉简休息,视线忽然扫到手腕上的珠串,感觉红色的部分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之前红与白的部分应该是对半开的,现在红色却变成了弯弯的月牙……是错觉吗?   连音看了会儿,又将它取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虽然很细微,但红色的部分确实在一点点减少。   原来还会变化的吗?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连音重新将珠串带回手腕,进入梦乡。   许是今日接触了太多与炼道相关的事情,她梦到了过去。   那段时间她正在跟随父亲修行炼道,每天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又是记材料,选材料,控火……   陆影说可以帮她完成父亲布置的任务,然后一起出去玩。   他总说这样的话,从前她为智道修行发愁时,他也说帮她完成。   陆影学什么都很快,从来不用为修行的事情发愁。连音很羡慕他,他应该没有烦恼。   陆影说:“我现在有很多灵石,上次我们没有买到的东西这次都可以买了,买多少都行。”   连音看着面前的男孩,忽然想到初中课本上出现的选择题——   好朋友要帮你写作业怎么办?   正确答案:拒绝他。   好朋友请你出去玩说费用他全包怎么办?   正确答案:拒绝他。   确实都是这个年纪很难抵住的诱惑。   陆影见连音笑了,以为她是对自己的提议心动了,正要帮忙,几秒后却被连音驱逐到了门口。   “好了小陆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修行任务我得自己完成!我会早点做完的,你可以晚上再来找我!”   陆影表情困惑:“你不喜欢做这些为什么不让我帮忙你解决?”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作业,但也没人能逃过作业。   连音说:“你不能每天都帮我作弊,我偷懒一次,下次不是更完成不了任务吗?”   他说:“我可以,我每天都来一趟。”   连音忍不住失笑:“那我每天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不就变成笨蛋了吗?”   连音赶在陆影回答之前就先告诉他:“我不想当一个笨蛋,这样将来你很厉害,我会不好意说我是你朋友的。”   她独自在炼器室内忙到了很晚,回去后把约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直接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连音睁开眼,周遭的环境太漆黑,肉眼根本无法辨清他的五官,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陆影。”   面前人没有回答,一双眼睛仍旧看着她,明明没有睡着,怎么也不讲话?   连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刚想问他是不是来喊自己出去玩的,却忽然看清了面前坐着的人是谁。   连音微顿了一下,听见他问,“陆影是谁?”   “没有谁,”连音急中生智,解释道,“露营的意思就是在外面睡觉,我刚才梦到和朋友在外面睡觉露营。”   谢澜音审视了她片刻,又问:“梦到哪个朋友了?”   连音说:“……梦里的事情哪能都记着清,对了,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谢澜音淡淡说:“我两天两夜没休息了,不能回来吗?还是你更想见到陪你露营的朋友?我不该回来。”   “……都说了,记不清了。”连音无奈地说,“你当然可以回来,只是我以为你会像前两天那样,你也没和我提前说……”   谢澜音轻描淡写地说:“没办法提前说,情况特殊,有人要杀我,我才回来的。”   “杀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连音立刻看向他,但周围太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暂时死不了,没事。”谢澜音说完,又似有些疲惫,催促她,“你往里面坐一点。”   连音一边照做一边问:“为什么?”   谢澜音没有回答,但连音很快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要爬她的床,准确来说是榻,比床小,躺一个人刚好,躺两个人会非常挤的。   连音连忙阻止他:“你不是有床吗?你上来做什么?”   “能做什么?对你投怀送抱吗?”谢澜音还是上来了,身体与她离近,轻声问,“主人要吗?”   丝丝缕缕的气声,隐含暗示的话语。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仿佛吊着把小钩子,勾着人去答应。   “要什么?”连音推开他,装傻,“是要休息吗?快睡吧!”   谢澜音身体巍然不动,握住了她来推自己的手,轻垂了一下眼睫,笑道:“好,那就休息吧,我第一次爬床不太熟练,主人教教我,下一步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在你床上休息,才能我们两个人都比较舒服?”   连音:“……”   为什么感觉正常的一件事,被他讲出来这么怪。   连音说:“……你直接躺下来就好了的。”   “是吗?”谢澜音自顾自扣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声细语地说,“不是应该抱在一起睡比较舒服吗?主人每次爬我床……都会这么抱我的……还有……”   “那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事情,你别再算我头上了!”连音后背已经贴上墙壁,没办法再躲,也不想再听他描述自己做了什么,干脆往前把人压到了榻上,“就这样,你睡觉!”   谢澜音没有说话。   连音也没看他表情,只是一动不动趴在他身上酝酿睡意,但这怎么可能继续睡着?   她眼睫微颤,沉默着,抱在腰间的手忽然松了,头顶响起一声低笑。   “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啊?”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突然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又描述这些,换谁都会觉得不自在吧?   谢澜音收回手,微侧了一下身体,退开给她让了空间说:“那这样呢?”   距离被拉开,连音渐渐放松了身体,“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观察谢澜音的神情,少年轻阖着眼,呼吸清浅,像是已经睡着。   连音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自在,就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待在一起很久。   这张榻很小,他那样靠着边缘睡不会舒服的,一不小心就会翻到地上去。连音伸出手,悄悄抱住他,很轻易地就将少年清瘦的身体往里面拖拽了一点。   他没有睡,只是在配合她。   连音将人抱回来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松开手。今天房间里没有点香,但他的衣襟上依旧染着淡淡的香气……他回来多久了?就那么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吗?   连音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身体无意识地与抱着的人又贴近了几分,视线的落点也不再拘束。   但周围太过漆黑,她所想的一切光凭肉眼都无法验证。   连音问:“你睡了吗?”   他睁开眼睛说:“没睡。”   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低头,声线拖长,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冷落了主人,让主人与我生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投怀送抱   “你就不能想点正事吗?”   “见到你, 当然只想与你有关的事情。”   见连音不说话,他又问:“那你在想什么正事?”   连音沉默了一下,闭上眼睛说:“睡觉了。”   耳边仿佛就此寂静。   然而连音却好久都没有困意, 可能是先前睡过的缘故,也可能这次她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抱着谢澜音,感受到怀抱是有温度的。   因为同躺在一张榻上,她甚至失眠都无法翻来覆去,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这个难受的过程让时间流逝格外漫长。   “睡不着吗?”谢澜音问。   “是啊,都怪你坐在床边打扰我睡觉。”现在还非要和她挤在一张榻上。   “你呢?”连音睁开眼睛说, “不是两天两夜没休息了吗, 怎么没睡着。”   谢澜音笑了下, 语调散漫说,“可能是……投怀送抱没送出去?难过得睡不着。”   玩笑般的语调, 让人分不清。   连音问:“真的吗?”   少年与她四目相对,“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可是你……”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只需要考虑要或者不要?”   他的目光里有那么一种光彩,像是在等待,引诱着她去做什么……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直白而坦然。   连音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微微眨动的眼睫,沉默的黑暗中,仿佛只有各怀鬼胎的心在跳动。   少年缓缓俯身凑近, 手臂搂住她的腰, 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化作一个柔软的吻,一点点连绵至唇畔……   连音心跳愈来愈快,刚想说算了但唇已经被堵住, 仿佛知晓她会退缩,所以接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唇舌交缠的水声在房中响起,粗重的呼吸声交织错落,持续了一阵后,又抱着她的小腹,顺滑而下。   之前让连音从睡梦中惊醒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舌头挤进了她口中,明明亲起来那么柔软,却能在里面发出搅动的水声。   连音被他亲得浑身酥软,根本使不出力气去推开他,也躲不开,说出来的任何话都像是欲拒还迎的情趣。   许久后,天色渐亮。   明明灭灭的晨光落在榻间,半跪着的少年抬起头,他浅色的眼睫上覆着一层霜雪,像是清晨的白露,半挂在睫毛尖端往下滴。   连音意识朦胧间对上了少年望来的视线,他双唇殷红,衬着苍白的肤色宛如一只吸食人精气的艳鬼,昳丽的脸上沾染了污浊……   连音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轻笑了声,“都结束了,有什么好羞的。”   说完,他起身下了榻,似乎去到桌边倒了杯茶水,在漱口。   片刻后,谢澜音又重新回来了,他侧身躺到连音对面,手指拂上她湿漉漉抬起的眼睛周围,“怎么都哭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他很好用。   但实话讲出来太为情,连音开不了口,干脆略过这个话题说,“你都漱口了,就不能把脸擦擦吗?”   谢澜音笑着说:“主人把我弄脏了,当然要主人亲自来擦了。”   又逗她。   连音忍着想要闪躲视线的冲动,抬手将他脸上的脏污一点点全部擦干净,擦得很仔细,还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谢澜音望着她动作,眼中笑意加深,在她将要收回手的刹那,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轻声说,“刚才我都咽下去了,漱口只是怕你嫌弃。”   连音目光微顿,见他仰起脸说,“亲我吗?我喜欢你主动亲我。”   他声音很轻,唇又离得接近,说话时带出微小的气流,恰好有那么点痒意,让人忍不住掀起眸,撞入他那漂亮到令人迷醉的眼眸里。   连音拇指微移,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长时间磨出来的滚烫的温度并不是一杯冰凉的茶水能够马上降温的。   她手指摩挲了片刻,被他张开唇轻轻含住……门外忽然传来叩门的声响。   连音回过神,收回手说,“……好像有人找你。”   谢澜音仿佛听不见般,眼睛仍旧注视着她:“不用管他们,做你想做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的声响也跟着停了。   连音没了借口,沉默片刻,有些尴尬地说:“我想睡觉。”   谢澜音直直地看了她几秒,轻声给出了评价,“过分。”   连音辩解道:“我又没让你……”   “嗯,是我甘愿的。”谢澜音搂住她的腰,身体贴近,“睡吧,主人既然想睡了,那就睡下吧。”   “不是……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你都不用管我,当然也不用管它。”   “你什么都不做吗?”   “投怀送抱是讨主人欢心,主人不需要了,我当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你想看的话……”   谁要看了?连音一把捂住他的嘴。   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除了这种事就是这种事……   连音想了想,干脆今天把事情说明白,免得一直不清不楚,她把手移开,“你是喜欢我吗?”   “嗯,喜欢你,音音。”谢澜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脸上表情也敛去了玩笑的神色,有些认真。   连音努力忽略那强烈的即视感说道:“我下了云舟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不会特地来找你的……”   “我知道。”谢澜音说,“正好明天就是陨落之地开启的时间,我帮完你的忙,你以后也没必要来找我,过了明天你就不会见到我了。”   断得还真是干脆,他根本没打算纠缠她。   果然只是玩玩。   谢澜音望见连音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补充道,“其实我后天就要死了,也可能大后天?你以后就算想来找我,我也不在了。”   连音微怔:“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他笑着说,“所以你要不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采我几次?以后不一定会有人像我这么好心,给你当炉鼎玩的。”   ……绕来绕去他脑子也就这点东西了。   “我睡了。”连音已经认定他在开玩笑了,闭上眼睛没再搭理。   “有这么不喜欢我吗?当炉鼎都不要。”   见连音没有回答,谢澜音又等了会儿,才失望地说,“好吧,那我走了,明天戌时之前会回来的,你也记得早点回来。”   戌时……时间过得还真快,之前说的十七日竟然就要到了。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连音以为他要走了,睁开眼,却发现他正支着脑袋在望自己。   “干什么?”   “在等你。”   连音本想问等什么,但视线对上,她发现自己其实是知道他在等什么的。   想想后天都见不到了,连音也没什么犹豫,勾着他的脖颈,凑上前亲了一口。   谢澜音走后,连音又睡了一会儿才起来,今天云舟上的人比昨天更少了。   连音待在练功房里修炼了一阵,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明明已经认定他在开玩笑了,又忍不住想,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之前医修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他最近几日应该一直在服用丹药,本来身体就不好,真发生什么意外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是每天相处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万一他说这件事是在求救呢,而她却没有放在心上……怎么想都不好。   但就算是真的,她又能做什么?   连音被这个问题困扰得没什么心思修炼,便想早点回房间等着算了,迎面却撞上了之前谢随带来的那个医修,他的神情有些难看。   眼下谢随不在云舟,出事的大概率是谢澜音。   连音拦住医修问道,“是谢澜音出什么事了吗?”   医修神色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连音猜这医修八成是忘了自己,提醒道:“我们之前见过面的,那次谢少主也在。”   医修闻言才慢慢想起他们确实见过,说道:“上古大阵那边有其他家的修士对他下毒,昨日毒发的时候我调配了解药,本以为服下后没事了,结果今日又毒发了……”   连音心里咯噔了一下,昨日毒发?可她昨天完全没有看出来他中毒了,他也没提起……   连音问道:“凶手呢?没有抓到吗?他们没有解药吗?”   医修摇头说:“凶手自然是抓到了,只不过凶手不止一人,现在多种毒掺在一起已经形成了新的毒,我得赶紧去研究新的解药,先不聊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连音回到房间,少年正躺在床上阖目而眠,若不是刚才与医修的对话,她现在恐怕真的会这么以为。   其实是昏迷了吧?   连音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看了会儿,发现他的肤色真的很苍白,像是一直被死亡笼罩着那样脆弱苍白。只是待在一起久了,他总把这件事放在嘴上当作要挟的筹码,一次次,让人忽略了它真会发生的可能。   连音握住他放在一边的手,很凉,她刚想将这只手塞进被窝,他的手指就微微动了一下。   连音抬起眼,正好对上谢澜音缓缓睁开的眼睛。   “回来得真早。”他声音很轻,“戌时还要好久呢。”   连音望着他虚弱的模样,沉默片刻,问:“你早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笑了笑,“是真的啊,我快死了。”   “都快死了还这么高兴?”   “对我来说死了和活着差不多。”   “因为中毒?”   “不是中毒……”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上来吧,隔这么远讲话我好累。”   见连音依言躺了上来,他继续说:“我的智道修行除了伤神外,还会损耗寿命,算算也差不多该死了,所以我出发前就和你说,我要死在秘境里了。”   “没办法活吗?”   “我想想,如果不当智道修士的话,我可能会被关起来当炉鼎,不过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不经采的,很快就死……”   连音忍不住打断他:“你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听这些,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死。你没听出来我想帮你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你活?”   谢澜音微顿,笑了一下,问出那个期待已久的问题,“那你要带我逃吗?”   是要困难地带他逃出这里,对他负责一辈子。   还是简单地看着他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怕被气死   见连音没有马上拒绝, 他声音带上一点饶有兴趣:“这是最好的逃跑机会了,他们现在都在秘境里出不来。”   连音犹豫:“他们都在秘境里,但我们也没办法离开云舟吧?”   天外天环境恶劣, 想要靠腿走回去,走个几十年能到都算好的,就怕死在路上。   谢澜音手指挑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道:“这很简单啊,既然没办法离开云舟,那就把云舟一起开走。你要带我走,肯定会惊动云舟上的修士, 免不了要杀人……都做了这么多, 再打劫一艘云舟也是顺手的事情吧?”   有了云舟确实可以安全离开天外天, 只不过要牵连很多无辜的人,而且谢随对她很好, 做人不能太白眼狼。   连音听完说:“打劫云舟不行。”   谢澜音毫不意外她会做这个决定,本来也才认识不久,没多重要, 而且她不喜欢太冒险的事情……但真正不被选择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怨气。   他幽幽地望着她,“那你就看着我死吧,什么都不为我做,还说想要我活下来, 好过分。”   “也没说什么都不做, 只是说这样不行。”连音给他讲道理, “虽然我不希望你死,但也不能让别人死吧?而且打劫这艘云舟带你逃哪有这么容易?”   谢澜音垂眸不理她,但手指还在玩她的头发, 他把他们的头发编在了一起……   连音拉住他还要继续编的手:“你别放弃啊,你是不是没和他们说你会损耗寿命?你吃过寿元丹吗?吃这个会有用吗?”   谢澜音视线扫过被抓着的手,抬眸看向她:“想我活着干什么?”   为什么想他活着……大概她的出发点也比较自私,和不吃饭就会饿肚子的小事不同,死了的话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连音纠结了一下,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谢澜音忍不住发笑:“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他反手握住她抓着自己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手背,问,“朋友会这么躺在一起吗?会做那种事情吗?会亲对方吗?”   确实不像朋友,连音之前也犹豫过他们的关系,在被别的修士问起时。   如今他否认了,连音只能说:“我们不是朋友……”   谢澜音又问:“不是朋友是什么?”   连音目光落在他们相缠的发上,也不知道答案了。或者说,她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连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和陆影很像,让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不想这样一个可替代的存在消失。   谢澜音见她沉默,又低头玩起了他们的头发,慢悠悠地问,“放弃了吗?”像是冷嘲热讽。   他就没相信过她是真心想帮他的吧。   刚才提出的方法也纯粹是刁难。   连音不想和他吵架,便说:“没有放弃,在想别的方法,反正还有时间,如果到了时间没想到就只能放弃了。”   随后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只有手指擦过发丝的窸窣声响。   连音忽然问:“你还能推算几次?还有寿元丹,你也没有回答。”   谢澜音在她催促的目光下回答:“也许七八次吧?寿元丹吃过很多,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连音说:“我们不能打劫现在乘的云舟,那样动静太大,但可以找找没有使用的云舟……”   谢澜音道:“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乘的云舟是特别加固过的,普通的云舟很容易在天外天损毁,到时候不止我要死,你也要陪我一起死了。”   连音方法被驳回了,又沉默地想了一阵。   但想不出来了,好像真的没办法了,不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谢澜音将靠近自己这侧的头发玩完了,看着连音还在苦恼的模样,正要开口,却被忽然抱住。   他微怔了一下,听见怀中人说:“我喜欢你,不想你死。”   比起突然到来的喜悦,他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疯长的嫉妒——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不到,她就可以主动说喜欢他?虽然这是他想要听到的话,但真听到的一瞬,他觉得“谢澜音”还不如真的马上死了干净……这样永远不会有人超越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取代他的位置……   连音等不到他的反应有些忐忑,又抬起头亲了他一下:“真的没有办法吗?”   柔软的亲吻落在脸颊上,谢澜音低头看着她,“早上还说下了云舟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不也会来找我了,现在说喜欢我干什么?就因为我要死了?比较可怜吗?”   “不是。”连音有一瞬被说中的心虚,很快又用吻掩饰,亲了亲他,“我就是喜欢你,但以前觉得你在耍我,不敢和你说,现在怕你马上死了,没机会说,所以想告诉你,不想你死,想你活下去。”   谢澜音:“……怕我死了,没机会告诉我?”   不是因为他比较可怜吗?不就是因为他快死了吗?   连音点头,再亲:“你不是你说你喜欢我吗?现在我也喜欢你了,你还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吗?你不应该想和我天天在一起吗?”   谢澜音抱住她,生气又委屈地去咬她的唇:“别说了。”   连音以为他是被告白了害羞,忽然唇上一痛:“你咬人干什么?”   谢澜音咬破了她的唇,轻轻说:“我咬人你就不喜欢我了吗?那你咬回来,给你咬两下。”   连音皱眉说:“不要……很痛的,你以后别咬我了。”   谢澜音也没再咬她,而是继续吻她,动作温柔了许多。   连音本以为他亲了一阵就会停了,直到他开始脱衣服……   连音连忙按住他的手:“等等!你干什么?”   谢澜音抬头问:“不是喜欢我吗?我们都两情相悦了,不可以做吗?”   “我们不是在讨论你明天快死的事情吗?办法呢?”   “我现在不想死了,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反正不会抛下你。”   他说完又要继续,连音再次拦住他:“可是你做完这个不是会昏迷吗,而且你现在中毒了本来就很虚弱,明天还有事情……”   谢澜音亲了亲她,眼睛注视着她,哄道:“没事的,只做一次不会有事。”   连音还想再劝什么,双眸却在对上他眼睛的时有些失神:“那好吧。”   她怎么答应了?   果然每一次反常都和他有关,都说了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手脚……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便连音再也想不起那一秒的怪异。   好像是出自本心地答应了他,想做这种事,连音搂住他的脖颈,拆开了他的衣服。   沉沉浮浮间。   他苍白的面颊染上熟透的艳红,有血从他的唇角流出,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拭去。   好几次,连音都担心他会不会死掉,他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但到了该使劲的时候又挺有力气,至少身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活着……   连音事后想怀疑他是不是假装,但看着他虚弱扇着长睫的模样,和衣袖上大片新鲜的血迹,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你刚才你吐了好多血……”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说:“吃了解药就会好的,只是刚好毒发了,看起来吓人而已。”   连音不想他晕过去,只能再和他讲话:“你喜欢我,不会是因为我之前亲你吧?”   仔细想想,就是他那次之后突然对她非常主动的。   谢澜音说:“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让你亲我的,我人一点都不好,也不会随随便便答应别人三个条件。”   “这么早吗?那你是为什么喜欢我?”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陆影的。   “因为,第一眼见到了,就喜欢你。”   那个时候他心不诚,觉得这么说是骗她,但现在他真是这么想的。   连音等了片刻,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谢澜音闭上眼:“不问。”   怕被气死。   连音轻轻摇他:“你别闭眼啊,你不要睡过去。”   谢澜音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睁开眼说:“你要找的地方在东海,离开云舟后,你要和我在一起,还是去东海?”   连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东海是指她父母的陨落之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算的?”   “别管我什么时候算的,回答问题。”   “去东海,办完事了就回来找你。”   “好,还有别的事情要知道吗?一次性问完。”   连音想了想:“秘境会在东海开启几天?有具体的位置吗?危险吗?”   谢澜音说:“三个问题,还有吗?我都给你算了。”   “……你生气了可以直说的,我问那三个问题是觉得你如果算了肯定不会只算一个东海的,之前在谢家,别人找你帮忙你给的答案都很详细,你不会故意欺负我,让我大海捞针的对不对?”   “秘境开启六个月,位置现在推算不出来,但东海附近的拍卖会有消息,至于危不危险,我说危险你就不去了吗?”   “要去的,他们在等我啊,而且我好奇一些事情。”连音问,“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就因为我没有说和你待在一起吗?”   “不是,我生气和你没关系。”   “???”   “我又不是死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为什么要等你回来。但是我又没给你这个选择,所以我生气和你没关系,我在气我自己。”   连音点头:“……那你确实挺神经的。”   赶在他生气之前,连音又亲了亲他,“但是你以后是我的了,你就不可以这么发神经,不可以乱拿命威胁别人,威胁我了。”   谢澜音眼睫微颤了一下,因为她话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难过……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她现在怎么可以完全忘了他,和别人说这些话。   于是他冷声说:“为什么不能?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这样吗?刚好哪天不喜欢我了,不用被我威胁了,你也可以马上喜欢新的人。”   连音:“???”   说他发神经,还真发神经啊。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两个版本的剧情,想了想还是谈一下吧, 第26章 第 26 章 你比他好   “不让你伤害自己也得罪你了吗?”   连音纳闷完, 又换了一个不容易踩雷的话题,“那来讲讲你的事情吧,我想了解你总不会得罪你了吧?”   不同于她和陆影从小认识, 她对谢澜音一无所知,认识至今,也只从谢随口中听说过一点他的事情。   连音等了一会儿,见谢澜音目光幽怨地望着自己却不开口,也有些不确定了,“不会这个也得罪你吧?”   仔细想想平日里大家似乎都对他的事情讳莫如深。   连音说:“如果不想提就不提。”   是得罪了啊。她以前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的事情,还说和他在一起太久了, 真是喜新厌旧, 又负心寡义……   谢澜音心中埋怨着她的不公对待, 一边胳膊收紧,将人抱入怀中:“没有, 只是在想……”   “想什么?”   “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谢澜音”的故事很简单。   一个从出生起长相异于常人的怪胎,光是看着就令人生厌。   在他未展露天赋之前,诞下他的父母无时无刻都想将他当作污点抹杀, 抹杀的手段不限于下毒,禁食,溺毙……   所有人都排挤他,想要杀掉他,所以他被残害得身体孱弱不堪, 性格也变得冷漠又扭曲。   ——这些都是他要告诉连音的版本。   “谢澜音”是仿造了连音的前世捏造而成, 所以才赋予了她名字的一部分。   他知道她的秘密, 知道她诞生于另一个世界,知道她说的梦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本应该同病相怜,他会很理解她, 成为她……但他体会不到那些情感。   父母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最好多恨他一点,然后被他踩在脚底下,被他毁掉珍视的一切,痛苦地死去。   生病了被抛弃在无人的房间里,这个确实很糟糕了,但他本来也就没什么期望,所以也不会悲伤,只会想办法早点出去,然后回到上一步骤。   “你还有一个兄弟吗?”   “是啊,他们觉得我长得像怪物,当然要再生一个了,他们可是很偏心的。”   “后来呢?你的父母和兄弟呢?”   “当然早死了。”   毕竟玩腻了嘛。   就算拥有相同的开局,他们也会走向不同的人生,成为不同的人。   谢澜音忽然问:“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然后又自问自答地说,“我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只会对她抱有特殊的心疼情感。   如果他这个时候能在她身边就好,他会解救她……她不敢离开的房间,他会拉着她离开。   连音:“你是不是说反了?不应该是想我在你身边吗?”   他勾了勾唇:“嗯,说反了。”   谁在谁的身边都可以。   他们在床上聊了很多话,直到医修带着新研制的解药来敲门,连音才惊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她起身就要去开门,但想到之前做了什么,又马上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等下会进来给你检查身体吗?会看出来什么吗?”   谢澜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声音带笑:“看出来了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把人灭口?”   少女低垂的眼睫猛然眨了一下,像是忽然惊起的蝴蝶:“不行!你不要这么解决问题!而且解药有没有效还不知道……”   谢澜音不逗她了,说:“让他别进来就好,就说我不想见他,他不会怎么样的。”   连音将信将疑地去开门,门外的医修见到她神情显得非常诧异:“你为什么……”   连音飞快地解释道:“我是他的护卫,最近不是有人要杀他吗?所以我来照看他了!”   医修嘴唇动了动,原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问了正事:“谢澜音怎么样了?”   “他刚才毒发了一次,说不想见人,如果你来送解药,我直接拿给他就好。”   医修闻言从怀中拿出一小瓶丹药交给她,但身体依旧杵在门外不动,神色复杂,像是还有话说。   连音也不好直接带上门,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医修目光掠过她的脖颈上,怀疑地问:“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连音心跳骤停,出门前忘了照镜子了:“当然没有!他都毒发昏迷了,我能对他做什么?这是和别人……”   话音未落,腰部忽然被一双大手揽住,面前的房门“啪”一下关上了,身体被往后勾,像是有一只颀长的恶鬼贴在她的身后,抱着她往黑暗里坠去。   连音按住抱在自己腰上的手:“你突然干什么?”   谢澜音脸颊贴着她,披散的长发垂在她胸前:“你和他解释什么?说这么久……”   还提别人,还要把他换成别人。   连音:“才说了没几分钟吧?我解释是因为他怀疑了。”   “那就让他怀疑。”   “你不是说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吗?他刚才怀疑我是不是借着照看你的名义,趁你毒发昏迷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如果不解释保不准他会和别人说呢?”连音说到这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都毒发到虚弱得躺在床上了,她就算喜欢他,也不应该挑刚才那种时候吧。   连音犹豫了一下,视线紧盯着他:“我最近经常做出一些不受控的事情,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但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也检查不出来。”   谢澜音神情未变,缓声道:“被控制了?是指每天来我床上吗?”   连音点点头又摇头:“还有前几次,我不想那么做的,但是回过神已经……”   “又没做什么坏事。”谢澜音俯身,低垂的眼眸有些幽暗,“真的被控制了吗?再好好想想,不是喜欢我,情难自禁吗?”   连音心有些慌,下意识逃开了他的眼睛,却又被捧住脸。   总觉得对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害怕他的眼睛。   视线将要对上的刹那,连音忽然道:“你说的对!我可能就是太喜欢你了!只是以前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没分辨出来是情难自禁!”   面前人似有片刻怔愣,表情空白了两秒,才道:“以前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谢澜音本来嫌疑就大,刚才给他坦白的机会,他也没有好好回答的意思,还干扰她想法……不如先假装相信,打消他的疑心。   如果他打算一直这么瞒着她,那等下了云舟,不能谈就分。   “是啊,在认识你之前我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一个人。”   连音心跳微微加快,等待着他的反应。   谢澜音眼中飞快划过一抹受伤,注视着她的神情像是不信又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在我之前还有别人吗?他呢?”   谢澜音很喜欢搞那种‘他和别人’的选择题,她今天已经答错两次了,这次绝对不可能回答错了。   连音说:“我很讨厌他啊,一点都不喜欢他。”   谢澜音质疑道:“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你和他……”   “那是以前。”连音握住他的手,说,“反正没有现在喜欢你这么喜欢。”   谢澜音:“……”   连音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谢澜音,她以为他听到这种话应该会很开心,结果他却冷冰冰地盯着自己,目光仿佛要将她看出个洞般一眨不眨,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她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吗?真奇怪。   她从开始就没瞒他。   “你介意的话就算了。”连音正打算松开他的手,却又被拉住手腕,很用力。   谢澜音笑着问:“我不介意,我就是想知道,他比我……我比他好在哪里?你为什么更喜欢我?”   连音:“……”   他还真爱攀比。   连音说:“你比他漂亮。”   谢澜音:“……”   乱讲,他哪里不漂亮了,是她喜新厌旧。   连音又说:“你性格比他好一万倍。”   谢澜音微笑:“嗯,继续。”   明明他从前更对她百依百顺的。   还继续?连音见他笑了,想了想,又围绕着陆影骂了一圈。   “听不懂人话。”   “狗都嫌的性格。”   “遇见他倒了八辈子霉。”   “如果早知道后来,当初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   “……”   这些话她从前当着陆影本人的面也骂过,如今当着别人的面再骂一次也是顺便的事情。   连音一口气骂完后,再看谢澜音宛如面具般焊在脸上的微笑,不禁问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我很高兴。”谢澜音温声细语地问,“你不会是哄我高兴,故意这么贬低他的吧?”   连音立刻答道:“没有啊!”   谢澜音听到这个答案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随后双眸黯淡下来。   他原以为那些话只是当面气他说的,他也当个情趣随便她说,怎么恨他都行,她怎么可以当着别人面也这么说……原来她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摆脱他了。   迫不及待要在别人面前和他撇清关系,否定他们的一切。   连音见他沉默,又补充:“我真是这么想的,你比他好一万——”   话未说完,一口血忽然喷到了她衣领上。   连音愣了一下,随后看着面前人缓缓坠地……她这才想起自己手里捏着的药瓶。   从关门后他们就一直在讲话,被其他事情打断了,完全忘了他还中毒的事情。   “你等等……毒发了吗?”连音着急忙慌地上前给他喂解药,但谢澜音似乎和她犟上了,紧咬着牙关不张嘴。   “你晕过去了吗?张嘴啊!不吃药会死的!”   连音搞不懂,明明刚才不是还高兴吗,干嘛突然又寻死觅活的,不配合。   因为中毒,谢澜音吐出来的血都带点紫的,本来血就脏现在还带了毒……连音可不敢拿嘴喂他,这解药是新研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就不喜欢我   连音最终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解药给人喂下去, 谢澜音似乎折腾累了,服下解药后沉沉睡去。   连音不可能跟着他一起睡过去,她还得等着看解药会不会起效果, 如果谢澜音又有什么意外她也可以马上叫人。   等待时间里,除了修炼也只有看看玉简了。   连音的联系人虽然扩大了一圈,但先前武斗台认识的修士们眼下都进了秘境,兜兜转转能聊天的人还是只有沈清乐。   好像每次找她,她都永远会在。   连音:怎么感觉师姐像是住在玉简里,每次都在。   沈清乐:是啊,只住在你一个人的玉简里。   连音正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沈清乐很快又发来下一句话:因为小连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嘛!好朋友的消息就算再忙也会回的!   原来是好朋友, 那不奇怪了。   连音见她不忙就聊了会儿, 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今天——   沈清乐:真的喜欢他吗?那之前那个青梅竹马呢?之前不是说明确心意的喜欢吗?   连音:现在很讨厌他,完全喜欢不起来。   沈清乐:就因为后来的事情?他不是说有误会吗?   连音:在知道那件事之前, 和他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觉得和他并不合适,不喜欢他很多地方,然后我就很想和他分开, 只是提不出来。   叛出仙门,隐姓埋名的那段时间里,连音在路上也遇到过一些聊得来的修士,他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的,但陆影不喜欢她和别人讲话。   最开始只限于给别人甩脸色, 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一直闹。   和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得很快,但暗地里依旧给别人找麻烦, 让他们有事自行离开,让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连音问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每次都否认。   露馅了,又马上认错撒娇——   “我喜欢吃醋,喜欢黏人,喜欢你把一切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你哄哄我不行吗?不要为了别人和我吵架了,他们难道比我重要吗?”   萍水相逢的人当然没有从小一起长大,日日夜夜陪在枕边的人重要。   他总说以后不会这样做了,但下次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高明的手段而已。   假装顺从听话,实际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总觉得她最后会原谅他,一次次得寸进尺驯化她,让她接受他……   她的意见,她的感受统统不重要。   她只能被迫接受他的。   这根本不平等。   好多次连音都想到此为止吧,分开吧,他根本不尊重自己……但又会因为他的一些举动原谅他,无法割舍。   她开始寻找继续坚持的理由。   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后来这点也被推翻,原来害她最惨的人就是他。   真相被揭露后,陆影也懒得再伪装,生气时会冷着脸威胁她要杀掉谁,逼迫她配合,让她听话。   如果她配合,他又能若无其事地哄她,笑着解释自己刚才如何……   他比她强大,所以永远顺心顺意,可以玩游戏般随意操纵她的人生,操纵一切的走向。   年少的陆影并不讨厌,也许是那个时候他被困在仙门,需要隐藏自己,只会展露出恰到好处的锋芒,让人觉得他是可以亲近的,但那并不是真正的他。   连音:跟喜欢新的人没关系,我很害怕他,和他待在一起会觉得痛苦,就算真的有误会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沈清乐那边像是突然有事,消失了好一阵才回来:不开心分开是对的,还好他现在不会再缠着你了。不过,你今天说喜欢的那个不是你之前怀疑的那个吗?   沈清乐:他都不相信你的话,还是不要对他投注太多感情比较好,听起来还不如谢少主真诚,其实谢少主人挺好的,你找过他帮忙吗?   连音:没有,他很忙的。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试着接受今天这个吗?怎么又改口了。   沈清乐:因为情况变了,我和小连是好朋友嘛,当然要考虑你,害怕你受到伤害,别人都无所谓啦。   聊完情感上的话题,连音又和沈清乐打听了一些关于东海的消息,直到谢澜音苏醒。   “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休息会吗?解药有效果吗?”连音收起玉简问道。   谢澜音盯着她唇边刚敛起的笑,问:“和别人聊得很开心吗?是我现在醒过来打扰到你们聊天了吗?”   连音:“……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啊?”   之前不配合吃药就算了,现在醒来又阴阳怪气。   谢澜音说:“我没生气啊,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问你会不会打扰,你就揣测我在生气吗?”   连音:“?”   连音:“那我刚才喂你解药,你为什么不张嘴?”   谢澜音撑着坐起身:“因为我恃宠而骄,想看你担心我,为我着急的样子……我就是这样人,喜欢损害的自己身体,博取你的关心。”   连音无语:“哦……这样吗?那我少喜欢你一点好了,这样哪天你真死了我也不会太伤心。”   少年转头,望着她的眸中装满不可置信,明明刚才还说最喜欢他的?现在就想他死了?觉得他死了也无所谓吗?   是因为在玉简上说的那些话?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说的话,在她心中也这么有份量吗?她真的听进去了吗?要开始动摇,不喜欢他了吗?   连音看着他眼中缓缓浮起的水雾,就知道他八成是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了。   他平时不是很能开得起玩笑吗?最不要脸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脆弱敏感,是中毒的缘故吗?   “好了,我开……”   连音正想解释一下,少年忽然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你是觉得我变了一点,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了,失望了,就不喜欢我了吗?”   连音无奈地安抚他:“没有,我刚才只是在和你开玩笑,虽然我确实对你刚才的话很无语,但也不至于失望那么严重。”   连音手掌顺着少年柔顺的金发抚下去,摸到他微颤的清瘦身躯,声音放轻了几分:“而且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也许是你先不喜欢我呢?”   他立马反驳道:“不会的。”   刚在一起时,确实会比较容易许下爱一辈子的山盟海誓。   连音也没在意,又安抚了几句后,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解药没效果的话得赶紧再去找医修。”   谢澜音没说话,又不配合了,好麻烦。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只是嘴上关心你,喜欢你了?”连音想了想,跟他说,“明天我陪你进秘境吧,最近不是有人要害你吗……”   谢澜音说,“你不用跟我进来,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关键时刻竟然开始逞强了,他能损耗的寿元应该没多少了吧?是真的不希望吗?   连音问:“解决不好怎么办?那我们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吗?而且我进秘境也不完全为了你啊,大家都去秘境了,我一个人留在云舟上也没什么事情吧?”   谢澜音从她怀抱中抬起头,神情不太高兴:“你想去找他们?你不准来秘境。”   连音:“?”   他们是谁?很明显后面是托词,担心他才是主题啊。   他因为中毒,理解能力也下降了吗?   连音直白说:“我是在担心你,秘境里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准,如果遇到你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呢?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安心等着你解决一切吧?”   谢澜音神色微缓,但仍旧说:“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你不要进秘境。”   连音看不出来他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假的……   连音摆出不耐烦的语气:“那你就当我不是为了你吧。”   “不行。”他顿了顿,妥协了,“你要为了我。”   -   登云秘境。   卡了谢家一整天的天堑难关,在谢澜音来到后顺利破解了。   谢家修士脸上无不露出激动欣喜的表情。   “早就有所耳闻家族中有一位深藏不露的智道修士,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此次登云秘境我们谢家必然也能够大获而归!”   这次结盟是几个家族共同合作的,但连音一眼看过去,发现守在这个关卡内的全是谢家修士。   通过谢家修士休息时的谈话,连音得知原来西洲境各家族的同盟并不牢固,这种不牢固在他们进了登云秘境后也越发体现出来。   同为西洲境的大家族,几家过去经常会为了争夺资源点与秘境大打出手,虽然最后也都笑着握手言和了,但那也只是表面。   在入秘境的第一天晚上各大家族的结盟小队就因为各种原因散了大半,全部回归了家族。   谢家为西洲境最强盛的家族,平日里自然获益最多,其他几家虽然面上不显,可私底下都恨得牙痒痒,如果能找到机会削减谢家实力他们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连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找他们合作?现在坏处不是明显大于好处吗?”   谢澜音:“登云秘境的中枢有两座通天塔,神器只会在高层出现,要想登上高层的损耗可是很大的,更何况两座塔,考虑到秘境开启时间,效率也是一个问题。”   又是为了神器。   连音至今没弄清楚体内神器的作用,暗中调查了许久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外界出名的神器都是杀器,她体内的神器基本可以排除这方面的可能了。   谢澜音继续道:“神器之间会互相感应,如果攻塔的人携带了神器,塔内的神器也可能会提早出现认主。”   连音忽然有些紧张,那到时候她身上那个没用的神器也会暴露吗?   虽然她大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拥有神器的事情。但这对别人来说,依旧是一个不可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就当哄哄我   谢澜音的首要任务是通天塔, 解救这支留守外部的谢家修士部队只是顺道任务,接下来他们还是要去通天塔的。   连音追又追问了神器,得知只有在一百层以上才有机会出现神器, 而目前秘境开启四天,两座通天塔的进度分别都是三十多层,越往上关卡越难,她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上的神器。   “怎么了?对神器感兴趣吗?”   连音本想说没有,但问题是她刚才是问的,又改口道:“是啊,对神器感兴趣, 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谢澜音好像不信。   就在此时, 一名的谢家修士走上前愤愤道:“我们本来不会陷入这个关卡里的, 但之前路上遇到了吴家和林家的修士,他们联手仗着人多竟将我们的人赶走……”   谢澜音看向他:“技不如人, 想我帮你们找回场子?”   这名谢家修士被一语道破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赤红着脸争辩道:“那是他们两家联手排挤我们, 并非技不如人,而且这是谢家的脸面,如若放任不管,这种风气日后定会生出祸端。”   谢澜音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这名谢家修士原本是想打个报告,接下来的事情谢澜音都会去出谋划策解决, 没想他竟会问自己, 一时间愣住。   “怎么了?该不会你受了气后就什么都不想, 置谢家脸面于不顾吧。”   “自然不是。”谢家修士急忙开口,又陷入哑然,额头上汗涔涔直流, “是想过一些办法的……”他硬着头皮说道,“我本想联系其他小队去找回场子的……”   谢澜音徐徐问道:“你想找回场子是抢回来还是……”   当然是找回场子!   谢家修士刚想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当然是杀了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同行的修士们有多少因为他们的行为陷入危险,重伤昏迷,甚至死亡……”   他眼前快速闪过三天里发生的一幕幕,只觉其他家修士的面容宛若恶鬼,总是站在暗处用恶意嘲讽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同伴受伤陨落也全是其他家修士恶意所为!   谢家修士眼中燃起仇恨的怒火:“前几天我们合作的时候也总是遭到排挤,他们全都背地里使绊子,害我们的人丢了性命!当然是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名谢家修士说着说着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一旁休息的谢家修士们闻言眼中也纷纷站起身呼应:“对!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打回来!”   连音原以为几家同盟只是暗处有些不和,最多吵几句,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她随即担忧地看向谢澜音。   谢澜音没有表现不赞同的意思,他对这些事情一向很随意,秉持着别人说什么,只要和他没关系都好。   于是,谢家修士们在仇恨的驱使下很快商讨出一套复仇方案,并且立刻开始执行起来,做战前准备……   他们今晚就要向其他家修士复仇。   修士们白日里都在探索秘境,搜集资源,到了晚上大多会选择休息,夜袭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就开始打架了?   连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不容易等到周围没人,问道:“你也觉得向其他家开战没问题吗?”   谢澜音缓缓道:“我的想法不重要,刚才你也看到了……”   那群谢家修士都跟魔怔了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如果这个时候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劝他们放弃什么,很容易显得像在说风凉话,会被连带着不满,惹上麻烦。   连音没想到刚进秘境就遇上这种难题:“进秘境的首要任务不应该是探索秘境,找神器吗?如果贸然开战,到时候会影响通天塔那边吧?”   谢澜音赞同道:“你说的对,还是要让他们顾及大局一些,报仇的事尽量放放。”   决策很快传达下去,正在忙着备战的谢家修士们面上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听话地改扎了营地,决定再从长计议。   看着一场大战回归风平浪静,连音松了口气:“你现在要去通天塔吗?”   谢澜音说:“天都快黑了,现在当然是休息。”   不同于陨落之地形成的秘境,上古秘境更像一个独立的世界,时间流逝感明显,有昼夜之分。而夜晚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也比白天多。   谢家营地不比云舟,到了夜晚各种声响都有,风声,兽类的怪叫声,隔壁的谈话声……   连音看着在身侧躺下的少年有些紧张,他忽然走进她营帐内说要一起睡……虽然不想乱猜测什么,但他的‘一起睡’多半是不用睡。   算了,睡着了应该就没事。   连音假装睡着。黑暗中,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腰侧,抱住她的身体……他们的距离缓缓拉近,鼻尖闻到他衣上的气息,额头似乎碰上了他的胸膛,然后停住。   他的呼吸轻轻掠过她的发顶外,周遭的一切都骤然安静了下来,唯有胸腔里两颗怦怦跳动的有力心脏,格外清晰。   连音闭着眼睛等了一阵,对方却迟迟没有再动作,乖乖抱在安全线上。直到困意袭来,他也依旧那么安分……   ……   竟然睡着了。   这是连音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她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雪白的脖颈往上看,对上那双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奇异的紫眸。   没想到他竟然醒着。   连音问:“你醒了很久吗?”   谢澜音说:“没有。”   其实是没睡。   连音以为他也刚醒,说道:“你醒了怎么也一动不动的,不出去吗?”   “现在不方便出去,先不出去。”谢澜音低头,长睫在眼下垂落一片浅浅的阴影,轻声说,“想跟你说会儿话,待会儿出去了会被别人打扰。”   连音刚睡醒脑袋还有些迷糊,应道,“嗯,想聊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就睡得很沉,明明也没做什么。   谢澜音反问:“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不能对我主动吗?”   连音:“……”   每次想和他说什么他每次都打岔,不好好说话,要么答非所问……关于他的事情也都问得差不多了。   连音动了动有些睡麻了的手,视线不经意扫到手腕上他送的手串,红色部分比之前多了一些,便道:“你之前送的手串会变颜色诶……”   连音边说边抬起手,拨动半红半白的珠子给他看:“为什么会变颜色?有什么条件吗?你之前说没什么作用,那是不是还是有用的,并不是单纯的饰品?”   谢澜音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的动作逐渐变得涣散:“嗯。”   连音奇怪他怎么忽然这么惜字如金了,追问道,“还有其他回答呢?”   他沉默了一阵,说:“它和命灯一样,用来反映人的状态,如果我快死了,代表生机的红色便会褪淡……”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断续,连音视线移到他脸上,才看清他中氤氲着的湿意,这么近的距离,他微张的唇与那止不住外溢的喘息都格外清晰。   一个在眼前,一个在耳边。   连音下意识去看他的手,一只被自己压在身下,一只正搂着她,也没做什么,怎么会突然这副模样……   疑惑间,凌乱的呼吸贴近唇畔,少年微哑的声音如羽毛般擦过耳朵:“好难受……可以吗?”   这里的隔音几乎就和没有一样,发生什么就跟活春宫没区别!连音霎时间清醒了,立刻用手掌捂住他的唇,低声道:“不可以!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因为,她玩他了啊。   谢澜音吻了吻少女柔软的手掌,蕴着雾气的紫眸轻垂,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这是早上啊。”   连音:“……”   他刚才好像确实说过不方便出去,原来是这种不方便吗?他们早上起床确实会有不方便……   谢澜音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靠过来的呼吸很凌乱,低声撒娇:“求你了,好不好……音音,主人,你要不管我吗?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吗?”   不知道是他的称呼太羞耻还是什么,连音感受到一阵束手无策,脸颊又开始烫起来,“你别这样,会被别人听见的。”   别人?他们几天后就会是死人了,又没关系……他们昨晚就该死的,他们现在也可以死。   谢澜音眸中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被掩饰,说道:“你亲亲我送你的手串好不好?我想看……”   连音对他突然的提议感到奇怪:“为什么突然要亲那个?”   谢澜音垂下眼说:“我想看啊,我现在好难受,就当哄哄我,不可以吗?”   连音在他哀求的目光里抬起手腕,嘴唇将要碰上那串珠子时,又停住:“……我也不想你被别人听见。”   总觉得现在这样很奇怪,他会不会看着她想什么,做什么吧?   谢澜音仿佛知晓她在想什么,说:“我是你的,我都不会做,就看着你,亲亲它吧……”   他的尾调很轻,像是轻轻拂过耳畔的羽毛,连同神经都有点酥麻。   他这样……让人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连音嘴唇碰了碰那串珠子,对于手指来说温润的触感,碰上嘴唇却有些冰凉。那种奇怪的感觉不仅挥之不去,还愈发浓重起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   连音亲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似乎更难受了,压抑得眼周都泛起了淡淡的薄红,像是盛开等待采撷的花。   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他故意摆出这副表情是在勾引她吗?连音觉得一时间的美色和长久的脸面她还是分得清。   她正欲放下手,面前人又开口:“别停……再亲几下好不好?”   他匆忙有些凌乱的呼吸扑在面颊上,漂亮眼睛里的哀求之色更浓了,“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这确实不过分,只是很奇怪……   连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又亲了亲,一颗颗冰凉珠串贴过嘴唇,似乎很快被染上温度,变得有些发烫。   他注视着她,眼前的画面是长久的带点失焦的朦胧,神魂传来的触感却清晰得将那些朦胧的细节传达到身体,兴奋得几乎颤栗。但是还不够。   “摘下来,含进去试试……”   “不要!太奇怪了吧!”   连音果断拒绝了,但很快她的身体就被缠上——   “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不奇怪的……”   “真的不可以吗?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求你了,音音……”   连音脑袋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快要被哄成傻子了,主要还是他太烫了,哪里都烫。   总之,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她最终脱下那串半红半白的珠串,含入口中。   温热的触感将圆润的珠体包裹,只有一小节,还是太奇怪了。连音脸颊热热的,视线紧盯着他,在他脸上寻找哪怕一丝嘲讽或者戏弄的神色……如果有,她将会马上将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这个送得不好……”他手掌轻轻拂着她的脸颊,掌心温度滚烫,手指触碰到她的嘴唇,推着那串珠子往她口中进,“应该送你小一点的东西……下次……”   滚烫而急促的呼吸扑散在她脸上,他微张的唇中溢出一些断续的喘息,很凌乱。   若不是他的两只手都好好出现在视野里,连音真的会怀疑他在做什么……没做什么都这样……都说了不行,他还在勾引什么?   连音也想快点结束,便配合地将整串珠子含入口中……   珠串被完整含住的刹那,他眼眸有片刻失神,随后才慢慢听清了连音的话。   “你不要这么……喘,会被别人听见的,这里没有隔音,到时候大家会误会的。”说话时,牙齿和舌头都会不小心磕碰到口中的珠串,随时它们的质地并不脆弱,不会被磕坏,但感受着它们在口中被搅动的异物感,还是很奇怪。   他喘得更厉害了,“误会?误会什么?”   “……”   明知故问,还越来劲了。   谢澜音身体贴近,轻轻磨着她的大腿根说:“没有误会。”   他确实在对她发情。   放纵也是魔的天性,想压下来就要用杀戮平复,他确实有很多缺点,但也没得选。   谢澜音嘴唇抵住她的唇,轻轻吻着,似乎很难受,腰一直在扭动,时不时挺起,晨起的小兽脑袋也总是顶撞到她,很调皮。   连音有些忍受不了了,他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说着什么都不做,但让人难受的事情他又全做了,他这样也出不来吧?   连音伸手去推他,却被缠绕般抱得越来越紧,吻也逐渐变得密不可分。   每次都这样……上次也是,说好了就一次……他总是和说好的不一样。   摆出一副柔弱无害的姿态引诱她,如果上当了,就得被迫接受他附加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一切都是骗   空气很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 拥着她的怀抱忽然收紧了几分,紧贴着的身体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连音察觉到异样,看向他, 少年沾着水汽的眼睫缓缓抬起一点,映着她的眼底如雾般泛着湿意,明灭宛如被揉碎的月光。   竟然,就结束了?……但是这不合理吧?他第一次都没这么快。   连音视线想要往下,又觉得这样看太不礼貌了,硬生生打住。欲言又止道,“你……”   视线模糊了一瞬, 重新聚焦, 看清她眼底的震惊之色后, 谢澜音轻垂下眼帘:“嗯。”   连音有些尴尬:“……”   但闭上嘴,嘴里隐隐也有些烫的珠串更让她觉得不自在, 就连舌头不小心触碰到,都像是某种隐晦的暗示,面前人的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 才拉开的呼吸再次贴近……   连音推开他,飞快将那串让她觉得奇怪的罪魁祸首拿出来,丢入储物空间——   也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离开营帐的,出来时,她脑海只剩下一个想法——下次绝对不能和他睡一起……至少在秘境里不行。   -   营帐外, 原本正在说话的谢家修士见她出来纷纷停下, 看向她。   数道视线一下子落在身上, 连音掀开帘帐的动作一顿,不过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他们刚才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应该不会被人察觉, 而且现在再倒回去也很尴尬。连音索性就站在营帐前,任由他们打量地……拿出了玉简。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拿出玉简就不奇怪了。   连音眼下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盯着,也没心思真找谁聊天,只是简单地浏览了一下消息。但也没什么消息,大家进了秘境后似乎都变得很忙,吴归说旁边人不让看的玉简的消息还飘在第一页。   连音顶着一众目光假装专注地翻着玉简,直至一个脚步向她靠近,越来越近……不能再假装没看到的。   连音抬起头看向走近的谢家修士,是名长相沉稳的中年男子,还未询问,对方便先说明了来意:“前往秘境中枢一路十分凶险,先前清理出来的路线现在可能有新的妖兽出没,以防意外还是我们送到你们通天塔吧?”   原来是要送他们前往通天塔。连音暗松了口气,说:“好,等他出来就可以出发。”   谢家修士点了点头,站在边上同她聊起话:“你看着面前,很年轻吧,是新人吗?”   连音解释起来麻烦,便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昨天我都听见了。”他忽然说道,“是你劝阻了夜袭的计划。”   连音正以为对方接下来要问罪,毕竟他们昨天那副着急要报仇的模样,结果他却笑道:“真是太感谢你昨天那么说了!我后来冷静下来越想越后怕,如果打起来的话,我们这里很多人可能现在都不会站在这里……”   这名修士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他和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朝阳城,妻子早年受了伤后无法修炼就在朝阳城内做点小生意,带着女儿。他的双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战死……   连音听着他的描述,脑海很轻易就浮现了他说的画面——那是平凡又随处可见的绝大数人。   “所以我昨晚冷静下来就特别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昨天说了那么两句话,可能我的妻女就见不到我了!虽然谢家会有抚恤金,但是我不想我小时候的苦日子再让她们也过一遍了。”中年修士说着,想到妻女,眼中闪烁起泪光,再次说道,“真的太感谢你了,还有大家……”   一旁的帘帐被掀开,少年修长的身影从里面钻出,视线直直地望向中年修士激动地想去握连音的手。   他迈步,迅速挡在了二人中间,面朝着中年修士,语气很冷淡:“不是要去通天塔吗?事不宜迟,出发吧。”   那名中年修士正感谢到一半,面前忽然换了一个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大家出发了。   中年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出发的路上连音发现他看了自己好几次,但每次都碍于什么没上前。   连音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原因的。   她看向走在自己边上,面色不豫的某人,问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谢澜音的回答很惜字如金:“没有。”   “没有你就高兴点,笑一笑。”连音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早上和我讲话的修士好像要和我说什么,是不是你摆着张冷脸影响人家过来了?”   谢澜音气笑了:“那我现在走,让他过来和你聊?”   连音收回视线,问:“可以啊,你愿意吗?”   谢澜音:“……”   他要真有骨气他现在就走了。   “我不要走。”   谢澜音沉默了片刻,有些委屈,“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关注别人想和你说什么?你不是应该关注我吗?”   这都要吃醋。连音觉得他还真是方方面面都像过头了,一边应道:“好,不关注别人了。”   登云秘境地界广袤,队伍一路走的都是第一批修士探索出来的老路,纵使一路顺利,但到达目的地也已经是晚上。   通天塔周围驻扎着好几个营地,一眼过去,各个营地之间都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入口处戒备森严。   夜晚外面危险,不宜赶路,一路随行的谢家修士也进入了营地休息。   吃饭的时候,那位中年修士坐到连音身边,“你接下来要进塔吗?”   谢澜音在前不久去了通天塔。   连音也不用顾虑什么,回道:“还没想好。”   中年修士道,“参与攻塔行动虽然贡献高,但非常危险,我好几个朋友都是进了塔后杳无音讯的……”   他在来的路上见识过连音的身手,很不错,但是个剑修,委婉地说道:“少主每次入塔都会带一队人,不过出来的时候就……和你一起来的那个是智道修士,通常最后能出来的也只有他们。”   连音听出他的好意,点点头道:“我打算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营地内的,塔里太危险了,不会随便进去的。”   中年修士见她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很高兴,两人聊了一会儿,忽然一名少女端着碗挤到了两人中间。   “让一让。”她的语气不太好,这句话主要是冲着中年修士说的。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话也说完了,索性起身去了别的座位。   身边换了一个人,连音也没在意,打算用完饭就离开。   陌生的少女坐下来,先是打量了她片刻,而后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连音没想到她会突然和自己搭话,顿了下,回道:“没聊什么,就是说秘境很危险。”   少女再次问道,“你先和他聊天的吗?还是他找你聊天?”   连音觉得她有点没礼貌,明明不熟,怎么问这么多。视线转过去,见少女正好奇盯着她,目光炯炯:“不能说吗?”   连音说:“我们不认识吧?”   少女闻言,低头安静吃了会儿饭,又同她讲话:“其实我也可以当你朋友的。”   连音:“……?”   少女皱着眉,又说:“你可以和我交朋友,没事的时候我会陪你聊天的。”   连音觉得她应该是想交朋友,只是表达能力比较不好,便答应了,“好啊。”   少女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很缺朋友吗?”   连音:“……”   这个天她是真聊不明白了。   直到谢家攻塔的队伍回到营地的前几分钟,连音还在被这名奇怪的少女纠缠,但谢家的队伍一回来,她人又一下子消失没影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谢随走在前方,后面并没有见到谢澜音的身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连音找不到人,低头看了看手腕,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早上把那串珠子取下来后一直没有再拿出来过。她正想去储物袋里取,就见谢随径直朝自己走来,他看见她了。   谢随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不是说留在云舟上吗?”   他在出发的时候就问过她,要不要进秘境,当时连音回答了留在云舟上,现在情况变了。   连音道:“我不是和谢澜音谈了条件吗?当然要做点什么。”   谢随微挑了下眉:“为了他吗?他让你进来的?”   连音点了点头,“是我自己要跟进来的。”   她简单讲了谢澜音在云舟上被人下毒的事情,正解释自己跟过来是担心别人再对他下手……   谢随忽然道:“你不用保护他了,他已经死了。”   连音怔住,脑海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问:“……死了?”   他们不是才分开不久吗?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死了?   谢随将她震惊的神色,包括瞳孔微微颤动的细节都尽收眼底,笑道:“开玩笑的,他现在还在塔里,周围有几十个谢家修士保护他,不会出事的,你不用进秘境保护他,不差你的。”   连音有些生气:“哪有开玩笑说别人直接死了的。”   谢随道:“我不是马上说了开玩笑吗?没真骗你。不过你们最近是不是关系太好了?”   连音问:“不能和他关系好吗?”   谢随垂了下眼睫,复又抬起,说:“我们不是先认识的吗?”   连音愣了一下,谢随瞥向周围偷偷看来的谢家修士,道:“还没选好住处吧?带你去看看房间?”   连音也不想回应刚才那句话,点了点头。   和昨夜随便驻扎的营地不同,通天塔底的营地都建造得安全舒适。塔内的修士只要不被困在关卡里就可以随时离开塔,回到营地休息。   连音被谢随带着在营地转了一会儿,很快选定了一间房间:“就这间吧!你不是刚从通天塔里出来吗?一定很累了吧,快去休息……”   谢随却没动,琉璃般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么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你很着急让我走吗?”   连音不知道怎么说,就感觉谢随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从他刚才他那句开始意味不明的话开始。   “没有。”连音回道,“你不是最近忙着攻塔,边上还有其他家族虎视眈眈吗?我来的路上遇到其他家的修士,感觉气氛剑拔弩张的,差点打起来,现在情况是不是很麻烦?”   “原来是关心我。”谢随又看向里面漆黑的房屋,和站在门口的连音,道,“知道我这些天很忙,很累,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就站着说话?”   连音:“……”   请他进去坐坐,谢澜音要是突然回来看见,那不就炸了吗?   虽然是情急之下告白的,但明知道他是会多想,爱吃醋的性格,就不能做让他误会的事情。这点也是经验之谈了。   连音道:“这么晚了,不太好吧,会被人说闲话的,你还记得上次吗?就是我刚到昭阳城那次,就是有人误会了我们。”   谢随不以为然,迈步要进去:“这里是秘境,没人会这么无聊的。”   连音挡住他:“可是,有人会说闲话的吧!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暗暗想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谢随说:“我不在意名声,而且,也没人敢乱传。你放心吧,也没人会乱传你的。”   连音:“……”   拖不住了,如果坦白和谢澜音的关系,谢随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这些天在一起干什么。不论结果过程,但她不想别人知道。   但其实不用多打听,谢随应该知道的吧。   所以,他问她为什么来?是在警醒她?还是其他原因?   连音猜不到,她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的很久。每天都被谢澜音轻易地引诱到,现在又受制于这种结果带来的困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之前到底在做什么?   连音请谢随进了房间,摸索着点燃了房间灯,他们坐下聊了很久,但具体谈话的细节连音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在走神。   自从来到昭阳城后,她所有的行动都似乎被一只大手掌握,她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行动。   看似她度过了一个月,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标,但一切发展都在一只大手的推动中,她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从她离开秘境,离开陆影开始,一切剧情都在按照一个方向发展。   她必须在离开秘境后小心翼翼地对待谢随,必须和他打好关系,因为谢随是她的保命牌,是她离开的唯一方法。   谢随在她毫无计划的时候提出了她最需要的帮助,他洞悉她的需求,知道她的弱点。   因为境灵说动了手脚,她轻信了谢随,被好处麻痹。   来到昭阳城后,不管第一天她会不会上船,会不会遇见谢澜音,也一定会发生其他意外。第二天她都会见到谢澜音,答应他的条件。   其实境灵不会听命于她,谢随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在这里……正因为他是陆影的棋子。   这个结论让连音有些心惊,甚至喘不上气。   被掌握,被操纵的人生……幻境中见到的一切是真的吗?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幻境!   是不是就算她离开这里,去了所说的东海,也根本见不到父母?一切都是骗局。   连音愣愣地看着对面身体半沉在黑暗中的少年,他的嘴巴仍旧在一张一合,但连音听不清声音,只觉得他的面容有一瞬间与陆影重叠上了。   其实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他如恶鬼般可怖,日日夜夜纠缠着她。   一切都是假的。   “你怎么了?怎么神色突然这么难看?”   对面的少年露出担忧的神色,起身朝她靠近。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插画活动,能看到这条评论的都能抽一次的 第30章 第 30 章 抵御魂道的   连音回过神, 强颜欢笑道:“没事,应该是来的路上灵力消耗过多,太累了……”   事情只是猜测, 还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察觉。   谢随关心道:“需要叫医修过来吗?”   连音摇了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等会还有事吗?”   谢随听出她的送客之意,有些失望:“嗯,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好好休息, 我先去忙。”   送走谢随后, 连音立刻关上房门。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然而那些过去被忽略的细节却一一闪现眼前。   谢澜音有问题,谢随也有问题……   虽然很不想怀疑,但她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有些奇怪的表现。   东海还值得去吗?这个消息还属实吗?   连音太明白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了。   从最开始的迫切想要寻找父母的下落, 不愿相信他们已经抛下自己离世,想要将仙门的变故说给他们听……再到一次次走空,一次次失望,时间长了,她也渐渐接受了杳无音讯的父母已经死亡。   就在此时, 房门外走近一个人影。   他没有试图进来, 也没有敲门, 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门外。   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但终日的相处,连音还是一眼辨别出了他的身份。   她刚送走谢随不久, 他就回来了。   玉简上,谢澜音发来过好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他很忙,今天可能要留在通天塔内。   第二条是他忙完了,问她在哪里?   第三条是听说她身体不舒服,问她怎么样?   还有一条是刚才:休息了吗?   房间的灯并没有关,他站在门外也能看到。   连音敲下一行字:是有点不舒服,马上休息了,你回来了也……   但这样不行。   不同于谢随是可以随便打发的普通朋友,他们是关系亲密的恋人。   如果是误会,谢澜音会多想。   如果没有误会,那她突然这样的态度转变,不几乎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发现了问题?   连音最终收起玉简,去开了门。   房门外的人影抬起头,落在阴影里的落寞神情迎着月光,一点点亮起来:“还以为今晚要被关在外面了。”   他尾音略轻,带着点撒娇意味,又那么熟稔。   是啊,就是好像。   连音凝视着他的脸,过去觉得不礼貌,不尊重的想法,眼下竟然变得光明正大。   谢澜音见她紧盯着自己一言不发,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连音走过去抱住他,“谢随说你死了,我很生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谢澜音抬手抱住她微颤的身躯,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连音抬头说:“你不是我最喜欢的人吗?听到这个消息,无论真假,我都会很难过,别人开这种玩笑我当然会生气。”   谢澜音垂眸望着她,沉默了一阵,问:“我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连音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出来什么,反问道,“听说通天塔很危险,你有受伤吗?”   她直视而来的眼眸很迫切,他已经许久没有被她这么关心过了。   谢澜音说:“我没事。”   连音闻言,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没事那就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去那里的对不对?”   谢澜音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进入房中。脑海却忍不住想,她说这话时,究竟是在报复他,还是真的那么喜欢他。   如果以后她喜欢了别人,那他再出现,会不会和谢随一样讨厌。   -   接下来几天谢家都按部就班地组织人员攻塔,经常有一两天不会回营地。   留守在营地的谢家修士也会组织一支队伍,每天外出解决营地附近可能会危害到营地的妖兽。   除了通天塔的难关外,修士在秘境里也会无时无刻遭受来自秘境的威胁,妖兽袭击是最常见的。它们会在秘境之灵的指挥下,源源不断朝修士进攻。   剑光闪过,又一只妖兽被连音斩于剑下,她抬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和谢家的部队有些走散了。刚才突然有一群妖兽朝他们冲来,大家打着打着就分开了。   听见前方有打斗的声响,连音以为是谢家的修士,走近才发现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也正被一群妖兽围攻,不过队伍里有许多伤员,情况不太乐观。   不过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连音在被围攻的对象里看到了熟人,没再犹豫,上前帮忙。   吴家修士们看到连音过来,各个都是面色凝重,担心她会趁火打劫,或者再做绝点,直接借着妖兽的手让他们在此处陨落。   而且近日还有传闻说其他家近日有好几支队伍在外面覆灭……这好端端地怎么会被妖兽覆灭。   吴归激动道:“这个人是我朋友!认识的,是来帮忙的!”   吴家修士很无语,命都在别人手里呢,有什么好激动的?利益面前哪有朋友啊!   他们眼下被妖兽围攻牵制,队伍里又有好几位伤患,打了这么久灵力也很匮乏,如若这少女是要对他们出手的,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在吴家修士警惕的目光中,连音手腕一扬,岁安剑便如银蛇飞出,缠住一只妖兽,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中它的要害。不过顷刻间,便将一只妖兽斩杀。   吴家修士神色一凛,见少女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再次挥剑杀向另一只妖兽时,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来。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见着战斗结束,吴归率先越众而出,感谢道:“连姑娘!你不是说留在云舟上吗?你怎么也来秘境里了!”   连音收剑,解释道:“情况有变,就进来了。”   吴归很理解地点点头:“是啊,秘境内情况多,我这几天也是周转了好几个地方呢。还好刚才有你在,帮大忙了!等回了云舟再好好谢你!”   他身后一众吴家修士在听到两人的谈话后,暗暗猜测连音的身份。   此次来云舟的各大家族里并没有姓连的家族,这位少女恐怕是哪家招揽的外姓修士,外姓修士在家族中的地位最多提拔到闲职长老,对家族都没那么忠心……   当即有一位资历较老的吴家修士走上前,笑道:“我是吴家的长老,隔日不如撞日,我们吴家营地就在前面,连道友救了我们,就请给我们一次感谢的机会,让我邀请你到我们的营地里做客吧,要什么谢礼我们也会尽力备上的!”   感恩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想要通过连音更具体地掌握其他家族动向。   “做客就不用了。”连音虽然也不算谢家修士,但毕竟挂着他们家的名号,可不能随便到别家做客,到时候传出什么误会就麻烦了,“不过我手里最近还缺一件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你们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吴家长老双目一闪,心道这些外姓修士果然唯利是图,心思狡诈,这是在试探他们是否出手阔绰呢。他当即笑起来:“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啊,市面上确实很少见,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件,但……”   “在我这!在我这!”吴归未等长老把话说完,就从储物袋里翻出连音要的法宝给她,“是连姑娘你用吗?还是别人用?不过谁用都行,这件法宝只要戴身上就能用……”   话还没说完的吴家长老笑容微僵:“……”   喂,这件魂道法宝很珍贵的啊!不多说几句会让人以为是便宜货的!怎么体现他们出手阔绰呢!   吴归:“这件抵御魂道的法宝名为护神玉,是我师傅修复的,当时还用了很多珍贵的材料,不说多厉害的手段,除非尊者实力的高手,几乎都能抵御住!”   吴家长老面色微缓。吴归还是会讲话的,知道如何凸显出谢礼的珍贵。   吴归:“不过魂道还是太小众了,这件法宝虽然厉害但是实用性真不大,我师傅都觉得修复亏了,好几次都想把这件法宝的材料拆了……我带身上这十几年也用不到一次,正好送你了!这真是巧了!你能用到!”   吴家长老麻了:“……”   这是什么?先扬后抑,话是这样说的吗?   连音已经习惯吴归一讲起法宝炼器的事情就没完没了,不过她还真意外竟然直接得到了魂道法宝。自从有了陆影还活着的猜测后,连音一直在暗中寻找魂道法宝,以便抵御他的手段,但谢家都在谢随的掌控之中,她不能大喇喇地随便抓着个人就问,因此一直没有进展。   在看见吴家修士落难的那一刻,她就直觉这是一个机会,吴家总不会都是谢随的人。连音视线看向手中如同项链一般的法宝:“只要戴上就可以了吗?”   吴归道:“是啊,这法宝自带灵气的,而且这中间这颗石头大有来头,不过你要小心,它很容易坏的,如果拿不稳掉在地上都可能会坏,而且修复起来也麻烦。”   连音点了点头,打消现在就戴上的念头,小心地收到了储物袋里。   一旁的吴家长老又笑着插进来:“连道友谢礼也收下了,真的不考虑来我们营地做客一下吗?我们吴家在西洲境也有几千年的根基……”   “几千年的根基就可以抢人了吗?”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吴家长老转头看去,心中一惊,谢家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他策反策到谢家的头上了?   吴家长老用眼神询问吴归,但吴归根本没看见他的眼神。   吴长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送了又要借   连音见谢家修士来了, 也没再多逗留,低声说了一句,“以后需要帮忙可以玉简叫我, 谢礼的事情别声张。”   吴归点了点头:“好。”   他懂,怀财不外露,那确实也算是件宝贝。   吴长老挖墙脚挖到人家脸上了,自然得说点什么才行。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吴长老朗笑道:“哈哈,我刚才那不是真心想感谢吗?哪有抢人,误会都是误会……”   谢家带队的修士冷哼道:“是吗?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的嘴上交锋。   连音刚回到谢家的队伍里, 一名少女就钻了出来, 质问她:“你怎么和吴家的修士在一起, 还救了他们?”   她叫谢蕴,这个名字还是其他谢家修士悄悄告诉连音的。他们说谢蕴从前不这样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有些阴测测,总爱问连音下落,说连音得罪了她。   连音满头雾水,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谢蕴了,可能是在第一天谈话时流露过不耐烦的情绪吧?也可能谢蕴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连音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路过,看见就顺便救了。”   谢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又问道:“你们聊了什么?还有谢礼?他们送了你什么?”   连音听到她的问话,越发觉得第二个可能性大了。如果是谢随派她来监控自己的动向, 她确实有可能把自己当成敌人, 从而充满敌意。   连音道:“就是一点值钱的东西, 不会对谢家造成什么影响的。”   谢蕴神色好转了几分,但回营地的路上依旧在烦她,说下次走散了应该先找人, 说找了她很久,又让她同别家修士少来往……   谢家带队的修士回来照例应该要问连音几句话的,但是他完全插不进去嘴,想说什么都会被谢蕴赶走。   “滚开!你别站在边上,看着很碍眼!”   “……”   同行的谢家修士已经见怪不怪了,有谢蕴在的场合,其他人几乎都没机会和连音说什么。   之前有个谢家修士就和连音多讲了几句话,回头就发现谢蕴阴测测站在自己身后质问他为什么要和连音说话?还怪吓人的。   连音也被缠得很无奈,现在当眼线的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一行人回到谢家营地,谢家攻塔的部队正好今天回来修整,一时间营地内热闹非常。   攻略通天塔的进展很顺利,已经攻破了八十层。   “听说另一座塔的进度差了我们一大截,等我们拿了这座塔里的神器,到时候再去另一座塔,岂不是刚好能够拿下第二件神器!”   “那群乌合之众,给他们一个塔都打不下来,听说还内讧起来了,哈哈!”   连音听着席间修士们的谈话,并没看到谢澜音的身影,猜测他现在应该还在通天塔?   自从有了怀疑后,她面对谢澜音总有几分想要回避的念头,好在谢澜音这几日经常忙得不见人,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在休息。连音也是,见到他就累了,需要休息。   他们最近的交流都是在玉简上,连音也应付得轻松,不然就要被他看出在敷衍了。   连音拿出玉简想确认一下今天的猜想,又想到身旁还坐着谢蕴……转头少女果然正在看着自己。   她还真是敬业,只要出现在她视野内,她就会走到她身边,跟个双肩包似的,甩都甩不开。   还好是个女孩子,如果是男的那还真蛮恐怖的。   连音打开玉简的手顿了顿,对上少女一眨不眨的眼睛:“你不要一直盯着我,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哦。”谢蕴移开了视线。   连音打开玉简。   每次队伍回营的时候谢澜音都会发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会不会回来,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次她猜错了,谢澜音回来了,现在正在房中等她。   连音不想被他发现异常,那就只能减少面对面独处的时间。   连音:我刚从外面回来,现在还在吃饭。   谢澜音:吃完饭多久?   连音:吃完饭还想散步,可能要再晚点。   谢澜音:你不是说很想我吗?   连音:“……”   人越心虚害怕什么就越要掩饰什么,这几天为了掩饰自己对他的疏远,连音反向说了很多甜蜜的情话。反正玉简上输入一下就行了。   连音: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她好像有点黏人,总跟着我。等我和她分开,我就马上回去。   谢蕴是谢随的手下,和谢澜音消息不互通,根据连音近几日的观察,只要她不回房间,谢蕴就会一直跟着她,绝对不会先走。   连音本想借着谢蕴当挡箭牌,谁知几乎刚发完消息的下一秒,身旁的谢蕴就忽然站起身:“突然有了新感悟,我要回去修炼了。”   连音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谢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音看了看她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   她走得还真不是时候,饭都没吃两口吧?   不过连音刚才也没说朋友是谢蕴,都是借口也没必要非有个朋友,而且谢蕴走了确实挺让人放松的。   连音坐在位置上慢腾腾地吃了会儿饭,玉简忽然收到陆续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谢澜音发的,一条是吴归发的。   谢澜音不用多想应该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连音率先查看了吴归的消息。   吴归:不好意思……今天送你的那件法宝能借我一下吗……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莫名其妙,但是真的很着急……   吴家营地内,一群修士正围在吴归身边,伸着脑袋看着他和连音交涉。   谁能想到几十年没用到,一送出去就用到了呢。   “快点说啊,只要有了这件法宝,我们吴家就能拿下第七十三层了!”   “可是这请求很难为情啊?”   “你那点难为情和家族比起来算什么?”吴长老刚刚在议事的营帐内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眼下脸正黑着呢,他一把夺过吴归手中的玉简,“我来说!”   吴归:只要你暂借一下法宝,最多一天就可以归还给于你,另外还可以再赔偿你一件法宝,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开个条件。   连音看着对面语言一下子变得干脆利落起来就猜到换人了,不过眼下她还真没想要的,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已经到手的东西借出去也有风险,能够偷偷藏在手里是最好的,但如果不借的话,吴家会不会直接找上门?然后大肆借宝,闹得人尽皆知?   连音苦恼的时间里,对面等不到回复的吴长老又着急地抬了好几次价格,嘴上怒骂:“坐地起价的外姓修士!这个价格还不满意!她的胃口是无底洞吗!真是阴险狡诈!白天才到手的东西,晚上就翻了这么多倍!也不怕噎死!”   他边骂边报价,却迟迟等不到回复。   一旁的吴归根本插不进话,其实他也能够理解连音的,她要这个法宝肯定是有用的,借了他们,她就不能用了。而且这个法宝很容易坏,进了一趟通天塔指不定还能不能好着出来呢。这都是她的东西了,她哪需要冒险啊。   连音也考虑到了法宝借出去会有损坏的风险,有些纠结,于是她先离开了和吴归的聊天先看了看谢澜音。   谢澜音:还没吃完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想你早点回来看见。   连音: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怎么还有空准备惊喜?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吧?   谢澜音:不是特殊的节日,就不能有惊喜了吗?   惊喜?通天塔里得到的奖励吗?   连音又回到吴归的聊天里,看到满屏的消息也是愣了一下,怎么开的条件那么丰厚?看来吴家那边真是十万火急,急需这件法宝。   吴归:你开个条件吧,不行我明天亲自带人过去和谢家谈。   连音看到后面半句,眼皮跳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让谢随知道她私底下找人要魂道法宝,那不是他肯定知道她起了疑心。   连音当即回复道:就你刚才说的条件就好,但是我白天没空和你们交接,谢家看得严,我不方便单独找你们,你们借了法宝要用多久?   吴长老都快急死了,终于等到消息,立刻回复:我们拿到法宝就马上去攻塔,快则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连音看了眼天色,如果一个时辰能解决回去也才亥时。她近日跟着谢家队伍在秘境内探索,对于夜晚的危险也有所了解,自认是能够应付的。   很快连音就下定主意。   连音:那就现在,通天塔见?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吴长老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条件,而且时间这么紧急?现在?   不过也确实只有晚上出去才不容易暴露,他们吴家安插在别家的探子都是晚上才汇报消息回来的。   吴归:好,就现在!   连音和吴长老确定了见面时间后起身离开了,找到营地隐蔽的缺口溜了出去。   顺便回复了谢澜音的消息:吃完了,朋友说想散个步再回去。   谢澜音:一刻钟?   连音:……哪有这么快。   一个时辰能回去就谢天谢地了。   谢澜音:那是多久?   散步散多久,那真不好说。连音对吴家说的一个时辰并不相信,只能祈祷事情能够早点解决,吴家那边看着十万火急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够等得起。   连音:总之你别等我,你可以早点休息。   谢澜音:不行,我要等你,如果你两刻钟内不回来我就生气了。   两刻钟内肯定是回不去的,但现在和他争论这个问题也没意义,只能等回去后再哄了。   连音没再回复,收起玉简,抓紧赶路。   通天塔下,留在塔底等待的吴家的修士有些担忧。   “那外姓修士就一个人,她真的能带着法宝出来吗?不会死在半路上吧,听说外边的修士说最近秘境里出现了比妖兽更可怕的存在,说是有别的修士在那里故意害人……”   通天塔每攻破一层都奖励不菲,不同于谢家拥有单独的通天塔,西洲境的其他几个家族是共同攻打另一座通天塔的,他们约定好,前面一百层谁攻下的层数多,就能够优先拿到挑战一百层的名额。   要知道一百层可是会出现神器的。   正说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接近,是消息里说的那个吗?竟然来得这么快?   吴家修士都穿着统一的家族制服,很好认。   连音一路赶过来,心率跳得很快,到了地方就立马催促他们:“赶紧进去,我等会还要回营地的!”   吴家修士们:“……”   怎么比他们还着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健康的,你   吴家正在攻打的这座通天塔是和其他家一起的, 经常轮流换人挑战。   连音还未踏入七十层,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视野拉近, 目所及之处是一片流淌着的鲜血长河,河水深处矗立着一座笼罩着血雾的宫殿。   为首的吴家修士见她皱眉不语,以为她是怕了,笑着开口道:“连道友还是将护神玉交给我们吧,这七十层凶险非常,不少修士都殒命其中,死相凄惨, 你只是来送东西的, 没必要冒险。”   护神玉是易损品, 吴归特地补充使用,它虽然可以撑开屏障, 但若不小心使用可是会损坏的。吴家修士明显不会多珍惜这件法宝,坏了也无法追究。   连音道:“不用,讲讲规则吧。”   吴家修士一行对于连音要加入他们攻塔的队伍这一决策是心有不满的, 他们对七十层的情况他们已经摸透,只要有了这件魂道法宝,成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却突然要加进一个陌生修士,那事情又有了变数。   倘若连音就来故意捣乱的, 别说通关了, 他们都要栽里面。   不满归不满, 但合作还是要的。   要通过这关需得进入大殿内部,找到七十层的令牌,一路上有很多机关会触及法阵, 还会出现一种名为血兽的怪物,斩杀之后,过不了片刻,便会汲取血气复活,可谓杀之不尽,不过这关主要难点还是难以抵御的魂道攻击。   吴家领队的修士:“吴归和你讲过法宝怎么用吧?等会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在入殿门之前催动法宝,那道门旁有魂道阵法。”   连音点点头:“我记住了。”   吴家修士又道:“一旦开始闯关,除非通关,否则无法离开,如果我们不慎被控制,到时候你也没办法活着出去。连道友确定要陪我们走一趟吗?”   连音听出他的威胁之意,依旧坚持:“没事,我会提早催动护神玉的屏障的。”   “……”吴家修士没辙了,上下打量了连音一眼,只能带着她进去,心中祈祷连音不要捣乱,他们也不想被坑死。   一行人踏入关卡,通往宫殿的道路上血兽的身影若隐若现,由雾气凝聚成实体,密密麻麻,堆积在队伍前进的道路上。   “走!直接冲到殿内,不要后退!”   领队的修士一声令下,队伍便默契地开始冲锋。   吴家修士本打算当连音是个携带护神玉的储物袋,想着她跟在最后就行,可能时不时还需要提防一下她会不会拖后腿……然而连音却来到了最前面斩杀血兽。   她是真的赶时间。   吴家修士们见她出现在视野内,站在最前面和众人并肩作战的身影,心中安心许多,逐渐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在应付七十层的关卡上。   七十层的关卡吴家早已经摸透,一路上突进到殿门口,连音也如她之前所说的提前催动了护神玉,一行人安全进到殿内。   中间又遭遇了几次魂道攻击,每次连音都反应迅速,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催动了护神玉,帮助吴家躲过了好几次死伤惨重的瞬间。   吴家修士们看在眼里,暗暗心惊,不仅假设倘若刚才那种情况换作他们的人来做,未必有这么冷静,能够做得这么好。果然能被谢家特例带进秘境的外姓修士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行人最终有惊无险地拿到了七十关的令牌。   摘下令牌的那刻,周围密密麻麻的血兽自行消散,诡异的血雾也逐渐散去。   一个时辰刚好结束。   护神玉保住了,吴家也通关了七十层,皆大欢喜的结局,接下来就是回去应付谢澜音的事情了……   夜深。连音快速赶回谢家营地,一打开玉简数条新消息浮在最上面,谢澜音果然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他最开始问她朋友是谁,男的女的,而后提醒她时间快到了……由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他发现不对劲了。   “你根本没有去散步对不对?”   “刚才的话都是在骗我吗?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   “是不想回我吗?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   循环重复的最后一句话占满了玉简,不用想他肯定是生气了。   连音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他:真的散步去了,才看玉简,而且现在时间不是还早吗?   谢澜音:不喜欢我了可以直说,这么冷落我有什么意思?   连音:没有,喜欢你的。   连音狡辩了几句,回去的路上又查看了其他几人的消息……   谢随说谢澜音找不到她人,问她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连音依旧采用了散步的借口。   沈清乐发来的消息很平常。   吴归依旧是吴长老在那里代回消息。   这些暂时都不急着回,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谢澜音的事情。   连音来到房前。   推开门,屋内萦绕着浓重的沉香气,没有点灯,黑暗中隐约可以窥见一个人坐在床前,清冷的眼波随着她开门的动作,朝她淡淡扫来。   “还回来做什么?”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连音带上门,摸黑走过去点灯,边抬头,“你就算再我生气也不应该……”   谢澜音坐在床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把精致的匕首,色泽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手腕往下滴落,在雪白的寝衣上染开大片的血花。   连音略顿了一下,嗓子眼有些发干,如果是陆影的话,应该会在发现她不见了,第一时间去找她回来,而不是待在原地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吧?   如果他死了,那才是真正放她走了。这种话谢澜音是说过,但在他等于陆影的假设成立后,连音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了。   比起谢澜音的话,她更相信自己主观的猜测一点。   只是作秀吗?视觉受到冲击后,浓郁的沉香气也开始压不住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   连音视线扫过他苍白手腕上遍布的密密麻麻,不忍直视的伤口,改口道:“……你就算再生我气,也不应该伤害自己吧?”   “生你气干什么?”谢澜音坐在床前,手中匕首轻巧地压在原本就鲜血直流的伤口上,语气轻淡,“我只会生气自己太没有用,不能让你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没有让你把我放在第一位……没有让你马上回来见我……”   他手中匕首翻转了一个刃面,却被连音阻止:“你别这样。”   他如果真的想要死,也不会拿个匕首这么慢悠悠地割,等着她回来,明显就是在作秀给她看,和她算账。   连音心跳得很快:“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要怎么和你说话了。”   她更相信自己的猜测一点,但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别又提醒她,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人。如果她真的猜错了,误会了谢澜音,那这些天的冷淡疏远对他来说确实很过分。   “不知道可以不说。”谢澜音抬起头,视线掠过她不知所措的神情望向房门,“出去等着就行,等我死了,你以后都可以不用说了。”   连音沉默了片刻,俯身轻吻了他的额头:“你知道我不希望你死的,你知道我喜欢你,还一直这么为难我,威胁我,你不是就在生气吗?我只是今天有事一次,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平时也有很忙的时候,对不对?”   “你也在试着给你时间了,但是你骗我……”谢澜音凝视着她的眼睛,手中握着的匕首被她一点点抽走,“朋友是谁?”   连音顺利地将匕首收进储物袋:“就是最近营地认识的普通朋友,她说丢了个东西想去找找,但是大晚上外面危险,所以我陪她去找找……就一会儿没看玉简。”   她真的很不擅长说谎,这么近的距离,一段话眼睫颤了好几次,视线也总不敢和他对上。谢澜音沉默了片刻,还是放过了她,“陪朋友找东西,比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还重要吗?”   隐瞒了什么他自己找也是一样的。   连音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完事,道:“礼物不是随时可以拆吗?她东西晚了可能就被别人捡走了,事情当然有轻重缓急。”   谢澜音笑道:“嗯,总之我是不重要的那个。”   连音:“谁说的?对了,你说的惊喜呢?”   谢澜音:“现在没了。”   连音:“……你是还生气吧?”   “是啊,还在生气。”   连音亲了他一下,去拉他:“那惊喜的事情先放一放,以后说,我们先去把手上的伤治一治……”   但没拉动。   谢澜音说:“放不了,你今天不想看的话,以后都别看了。”   连音:“……”   连音只能坐回去,本想直接问他想怎么样,但又怕这样直接问会让人觉得不用心。连音思索了片刻,采用了一直很管用的亲亲。   谢澜音失血过多,浑身无力,被她按着肩膀亲吻时,只能微微喘息,任由她主导。连音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察觉他呼吸微促,怕他不适,正想撑起身子,却蓦然瞥见他松散敞开的衣领下,一条纤细的坠着珠宝的金链子若隐若现。   细细的一条蜿蜒攀附在他冷白的肌肤上,环过锁骨,顺着胸膛的线条向下延伸,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偶尔折射出华光,像是某种隐秘的束缚,又像是无声的引诱……   连音微顿,缓缓咽了一下口水,“这个,不会就是你说的,惊喜吧?”   “嗯。”谢澜音低垂的眼睫扫过她脸颊,有些痒。他轻声问:“要玩吗?”   连音:“……”   原来是这方面的惊喜,她早该猜到的。   连音拉上他的衣领,抬起头,认真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医修吧,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我不好意思碰你。”   “不好意思什么?”谢澜音嗤笑了声,拉着她手,“健康的,你不要,每次非要半死不活的,你才心疼。”   “变成这样,谁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玩一下金色   谁的错?反正不是她的。连音认为主导权并不在自己的手上, 他才是决定一切的人。   如果他不这么做,事情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他们甚至都不会有这种关系。   手底触上的肌肤有些冰凉,比她从外面回来还要凉, 坠着华丽珠宝的金链衬得少年肤色愈发苍白。   连音鬼使神差地勾住那条细细的金色链子,轻轻一扯——   链子绷紧的瞬间,身下人绷紧腰腹,闷哼了一声,轻且压抑,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头,不存在的痒意让人意犹未尽, 想再听一次。   连音勾着链条的手指顿住, 抬起眼:“我都没用力, 你就这样?你觉得谁的错?”   谢澜音垂落的眼睫微颤了一下,轻声说, “连着的。”   连音正想问连着什么,又在听见他补充的话后,脸色瞬间爆红,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   “给主人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澜音握住她僵硬回缩的手指,黏腻的血液有些流到她的手背上,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我等了你好久……一直想……让你看到……”   连音每每扯动链条,都能听见他语句里不自然的停顿和陡然凌乱的呼吸, 倒也挺好玩, 问, “为什么今天突然……?”   因为之前想和她保持距离,不想她太喜欢自己,结果她也每天对他那么冷淡, 对谁都那么冷淡……于是压抑的欲望现在变本加厉地反弹了,变得迫不及待,非常想和她亲近。   谢澜音望着她的紫眸有些湿润,说,“我们很久没有亲近过了,我不主动你就一直冷落我。”   “我没有。”连音被他看得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心虚,狡辩道,“我不是担心你累吗?那样对你身体也不好,而且你最近都有事,喜欢又不是非要这样才亲近。”   谢澜音说:“可是我就喜欢这种亲近。”   连音:“……”   谢澜音握着她的手指扯动金链,毫不怜惜的力道,细细的链条在她指尖绷紧,连同他的身体一起,那双湿润的眼眸开始涣散,“我……我洗干净了,要看看吗?”   连音很想装傻,但是胸口贴着的护神玉正在微微发热,说明有人正在对她使用魂道手段。   面前的人正在试图控制她。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验证,连音本就急促的心跳声更加强烈了,她呼吸都不敢喘,脑海快速分析利弊。   现在暴露知情的消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假装被控制最多就是睡他一次,之前都睡过那么多次了,也没影响。   连音猜测了一下他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扯开衣带。   雪衣剥落,大片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细细的金色链条自他锁骨向下,绕过胸膛,在紧绷的腰腹处分叉成两股,一股贴着人鱼线隐入下腹,另一股缠绕在胯骨上。   曾经被链条绷紧的地方泛起淡淡红痕,衬着冷白的肤色,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美丽中带着令人想要凌虐的脆弱感。抬起的顶端随着每一次喘息起伏,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引诱她触碰,采撷。   视线一时间找不到落点,而手掌却被牵引着覆盖住想和她亲近的地方……   “除了我,还有别人会这么给你玩吗?”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难耐的颤意,“一直……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可是她不是已经说过喜欢他了吗?   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却还要用算计的方法来巩固这一切。   隐藏在衣服底下的护神玉又开始发烫了,连音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她根本不知道他希望自己做什么,只能靠猜。   由于太担心暴露的问题,连音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越紧张,但嘴上还要找借口拖延:“我储物袋里有丹药……”   他说,“丹药边上就有,你可以找找。”   “那我先找找……”连音如获大赦地起身去找,果然在床边找到一瓶丹药,已经被用得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三颗了。   连音拖延了一下时间,将护神玉收回储物袋后,问,“一颗够吗?你平时经常吃药吗?”   “一颗够了。”他较真地回答说,“别人吃的,我没吃过。”   别人?什么乱七八糟的。连音闻言也没多想,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他很配合地张口。   喂药最顺利的一次,果然他只有这种时候配合。   连音收回手,低头正打算将药瓶关上,谢澜音忽然凑近,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轻轻将刚才那颗丹药推到她口中。   连音眼眸微微睁大,不明白他突然的举动,推脱了两轮,连音干脆咽下那颗丹药,问:“你干什么?”   谢澜音笑着说:“我以为你要让我喂你吃啊。”   她又没受伤?喂她吃什么?硬装。   连音再倒出一粒丹药给他:“我肯定是让你吃药吧?”   “我今天不能吃这个。”谢澜音接过她手中的丹药和要药瓶,将丹药放回去,随后将药瓶丢到一旁,“我们继续?”   “止血的药为什么不能吃?”连音拉过他还在流血的手腕,腕间的手串染了血,但依旧能看出现在是白色部分盖过红色,“你不是说这个能反应你的状况吗?你现在看起来快死了,我当然不能……”   她义正严辞到一半,突然感觉一股翻涌的热潮在体内燃烧。连音猛地意识到他不吃药的原因,不可置信地问:“刚才那瓶丹药不会是春……”   “算是吧?”谢澜音看着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音说不上来有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很热。她生气地问:“解药呢?”   谢澜音说:“秘境里的奖励,暂时没有解药,不过靠近我会舒服一点。”   “你有病,莫名其妙的药自己不吃,喂给我吃?你今晚都别靠近我!”   连音气得不想理他,转身下床打算去桌上倒杯茶压一压体内燥热的感觉,不就是那种药吗?又不是没他不行。   然而药效发作得很快,很猛烈,连音刚下床就双腿一软,力气正在迅速流失,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下坠的过程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将她抱到怀中。   他声音贴在她耳边,哄她:“不是莫名其妙的药,别人试过的,很安全的。这样是不是舒服点?”   他说得没错。   靠近他时,被他抱在怀里时,确实会舒服点,会恢复了那么一丝清明和力气。于是她不得不伸出手臂,将他冰凉的身躯紧紧缠绕,仅仅只是拥抱,贪恋他身上的凉意。   症状减轻了些,体内的热意却找不到化解之法,反而越演愈烈。连音最终只能任由药效驱使,缠着他。   一次又一次。   意志和身体都完全背叛了她。   连音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求与他的亲密接触,像是怎么都无法——,感受不到疲惫与厌倦,只要对方稍有与她分开的意图就会想掉眼泪。   连音哭着抱住他,“你不要和我分开……”   “嗯,不和你分开,一直在一起行不行?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   他完全乐在其中的可恶模样。   平日里觉得难以启齿的话此刻完全没了阻碍,很顺畅地对他说出来,然后被温柔细致地一一满足。   ……   到后面,他似乎也有些后悔,喃喃自语道,“不该让你吃这个药的。”   这具身体之前故意折腾了太多次,现在真的有要坏掉的迹象了。   连音也能感觉到他逐渐流逝的体温,刚与他分开,却又被他搂着腰抱回去,继续。然后,很快她也不愿意离开他了。   不想这么做,但又控制不住这么做。   ……   “你平时要是也这么黏我就好了,虽然我挺喜欢这样的,但偶尔玩一次就好,今天就当……”他像是累极了,声音越来越轻。   就当什么?   连音想要听清他的话,然而药效散去,先前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脑袋变得非常沉重。   ……   翌日醒来,身下的床单被褥已经换新,衣上的血迹也不见踪影,唯有身侧的人依旧与她紧密地缠在一起。或者说,是她抱他抱得很紧。   昨夜的记忆浮上心头,很诡异的清晰感,但是与被控制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连音刚悄悄抽回一只手,被她抱着的人就动了一下。   连音没想到他还醒着,还以为他会像第一次那样昏迷很久。   但醒着总比醒不过来要好。   “你没睡吗?”   “嗯,白天还有事情,觉得应该让你醒来看我一眼比较好,免得你担心我。”   交流平淡的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   连音正想继续问什么,一只手忽然拨开她额上的碎发,随后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走了。”   连音能够感受到体内充沛到要溢出来的灵力,但除此之外该担心的一切坏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以前是在骗她吗?   打开储物袋,护神玉还在安静躺在里面,他送的手串也是,只不过颜色似乎变成了纯白色,只有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一缕微弱的红。   连音想到他刚才离开时的身影,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模样。   他到底哪句话才是假话?又要去做什么事?   连音打开玉简看了看,将昨夜没回的消息处理了。   沈清乐回得很快。   沈清乐:小连昨晚去哪里了?很少见你这么久没回消息。   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沈清乐?   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她自己都觉得混乱的事情,讲了估计也讲不清。   连音:昨天晚上有点事情,后面回去又被他缠上了,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沈清乐:嗯?他做怎么了?   连音:他给我下药,他是不是很有病?又不是拒绝他。   沈清乐:哈哈,是不是你最近太忽略他了?让他不满了?   连音:“……”   怎么沈清乐隔着玉简都能猜中原因,她最近真的有那么冷淡他吗?   吴归那边也回消息了。   吴归:你终于回消息了!吓死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昨晚回去路上出事了。   原来突然消失是这么奇怪的事情吗?   连音:昨晚回去太累了,休息得比较早。   吴归:没事就好,据说最近秘境里出现一伙专门杀修士的魔修组织,应该不是我们西洲境的修士。   吴归:这个消息是智道修士推测出来的,我没亲眼见到,但最近外面的修士确实死了很多,昨天差点以为你回去的时候也中招了呢。   专门杀修士的魔修组织?这确实很危险了。   连音在谢家营地竟然没怎么听说这个传闻,也可能是平时和她讲话的谢家修士太少。   连音记下这个消息,打算今天和谢家营地的修士打听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快来x快跑   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 连音收起玉简,坐在床上开始炼化身体里积攒的灵气,准确来说这些都是昨夜从谢澜音那里采补得来的精纯灵气, 此刻正温顺地沉淀在她的丹田气海之中,等待着被引导和吸收。   谢澜音说的话可以是假的,但他渡让过来的灵气、她切实提升的修为境界却是实打实的,这一点做不了假,也让她心情复杂。   ……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门的。   ……想这个干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死外面,就算要死,以他的性格也会跑来死她面前吧?   连音尝试进入修炼状态, 引导着那股丰沛的灵气沿经脉运转周天。但修炼了一阵, 还是没忍住走神, 好几次了,因为他的事情心烦意乱。   也许是抛开费尽心思的手段, 她其实是能够感受到他的真心。   纵使出现得突兀,又充满怀疑,但他好像真的在喜欢她, 在对她好。但他也隐瞒了她许多,以至于接受他的好,喜欢他多少,都要因为彼此的不坦诚而有所保留。   心不在焉的修炼很没有效率,连音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 干脆放弃。   连音:你在做什么?   谢澜音:在调理身体。   连音:你不是说有事吗?   谢澜音:想活得久一点和你多在一起, 不算事情吗?   连音:你现在在医修那里?   谢澜音:嗯, 你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   连音:通天塔。   谢澜音:你好像一点都不希望我活着,晚上用了我那么多次,白天还不许我休息。   连音:我没这么说过。   连音:你现在怎么样?医修怎么说的?   谢澜音:医修问我, 真的是自愿同别人行房的吗?真的不是被强迫了吗?   连音:……   谢澜音:医修还说,就算是正常人一晚上也不会和人行房那么多次的,更何况炉鼎,让我的伴侣以后对我温柔一点……   连音:这些都是你编的吧?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事?   谢澜音:我没什么事,就是以后得每天过来调养一阵子,在这里待很久。   连音:没事就好,你之前说被医修看出来会很麻烦,接下来会有什么麻烦吗?   谢澜音:嗯,不过现在麻烦解决了,我让他闭嘴了。   八成是威胁吧?   连音看他字里行间的回复,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逐渐放下心来。   连音:那你好好调理,我也出门看看。   谢澜音:出门找谁?   连音:吃饭……   收起玉简,连音推开房门走到外面,天色尚早,营地内有不少修士走动。   一位路过的谢家修士瞧见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连音姑娘,谢蕴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   连音:“……” 又是谢蕴。这位简直就是导致她消息闭塞、行动受限的头号元凶。   “先不提谢蕴了。”连音顺势叫住那位修士,问道,“听说最近秘境里不太平,有魔修出没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真的?”   那位谢家修士闻言,神色顿时严肃了些,点头道:“确实有这个流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我们营地这边戒备森严,情况还好些,但外面那些负责采集资源、巡查环境的修士小队,据说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队,人数锐减了大半。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就在其中一队里,之前还约好交换材料,如今却彻底联系不上了,就是之前……”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清亮的女声远远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正在同连音讲话的修士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极其生硬地止住话头,匆匆对连音说了句,“我先走了”后,近乎落荒而逃般地迅速离开了。   “……”   连音无奈地看着谢蕴走近,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干嘛,每次我一和别人说话你就冲出来,打听一点外面的事情也不行吗?”   谢蕴目光瞥了一眼那个远去修士的背影,似乎默默记下了什么,随即转回头,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   连音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想看看她为什么这么厚脸皮,偏偏谢蕴脸上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谢蕴见她不说话,又主动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要打听事情吗?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啊!”   算了,连音在心里叹了口气,和谁打听不是打听呢,从谢蕴这里或许还能拿到更准确的一手消息。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外面都在传秘境里混入了魔修,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更详细些的消息?比如他们最近确切的活动范围在哪里?大概有多少人?修为手段如何?”   谢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反问道:“你要这么详细的消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去杀了那群魔修吗?”   连音:“……当然是为了万一不小心遇上了,能有所准备,增加点逃生的机会。”   谢蕴这才点了点头,道:“据我们谢家掌握的情报,那些魔修最新的行踪就在附近一带活动,惯常在夜晚出手,专挑落单的或者人少的队伍下手,地点也多选在偏僻无人之处。”   竟然就在附近?   连音心中一惊,她昨夜才出去过,现在想来不禁有些后怕。   谢蕴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语气轻松地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怕,他们既然有意躲藏,就是不想暴露自己,只要你不一个人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好好待在营地里就不会有事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连音想起昨夜离去匆忙,和吴家约定好的那份丰厚报酬还没拿到手。   她离开云舟后无论是去东海还是要再找个智道大修帮忙都需要钱财打点。   连音原本今晚约好时间去拿报酬的,眼下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先取消见面比较好?   连音原本和吴归约好了今晚去取报酬,眼下得知魔修就在左近,出于安全考虑,是不是应该先取消这次见面?   正权衡利弊间,谢蕴忽然冷不丁地凑近,盯着她问道:“你……是要去见谁吗?”   连音回过神,就见少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洞穿般,观察得细致入微。   连音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回道:“没有,只是在担心,我朋友今天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   “哪个朋友?”谢蕴立刻追问,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着,“是我们营地里的吗?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连音觉得她问题真是太多了,怎么什么话都要刨根问底。“嗯,对,是我们营地里的。”她含糊地应道,对不欲多言。   谢蕴闻言似想到什么,神色好转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道:“我们谢家实力强盛,自然会保护好底下的修士,如果你担心他,可以让他早点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害怕魔修的话,最近可以好好待在营地,反正这里修士这么多,也轮不到你真做什么的。”   连音心知谢蕴的任务就是监视看管她,自己此刻爽快答应留在营地,无疑能给谢蕴省去不少麻烦。或许表现得顺从一些,时日久了,对方监视的力度也会逐渐放松。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先不出去了。”   她今天醒得太晚,稍作耽搁再用完饭,天色已然接近黄昏。连音在营地内转悠都要被谢蕴跟着,她觉得无趣,也懒得再周旋,干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躲清静。   取出玉简,上面有吴归早些时候的回复。   在得知那伙魔修可能就在附近的消息后,他同意了连音提出的更改见面时间的建议,并回复过来一大段话,言辞恳切,条件优厚,意思是要邀请她加入吴家,充当他们在谢家营地的眼线。   连音蹙眉。显然,吴归的玉简又换人使用了,对面恐怕是吴家某个能主事的人物。她眼下什么都不是,就已经被谢蕴当贼一样防着,若真成了吴家的卧底,那往后的日子简直没法想象,怕是寸步难行。   连音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道邀请。   玉简另一端,吴家长老看着连音干脆利落的拒绝,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点犹豫都没有?她是不是瞧不上我开出的条件?我早就该知道……她昨天开口要了那么多,肯定就是为了现在抬高身价!真是贪得无厌的外姓修士!”他边骂边愤愤地编写了一段更加诚恳的话发过去,“哼,这次的条件,她总该满意了吧?”   连音猜测“吴归”那边可能是有什么必须挖人的任务,明明她都拒绝了还要发来差不多的消息过来,给他们个台阶下好了。   连音:此事关系重大,三言两语说不清,还是以后当面再详聊吧。   “当面聊?”吴长老盯着这行字,快速分析,旋即自以为得计地冷笑一声,“她的意思是要现在立刻见面,必须马上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才肯考虑!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   “也好!”吴长老对左右道,“我们今日是有备而来,答应她!正好让她看看我吴家的气度!”   于是——玉简再次震动。   连音很惊讶:你说现在见面吗?   吴归:是啊,魔修不是喜欢晚上行动吗,现在出来刚刚好,你今天应该没有外出任务吧?   连音:“……”   她今天确实没有安排什么任务,但她不确定谢蕴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就在房间外不远处守着。   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验证。   连音直接推开房门,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并谢蕴的身影。时机稍纵即逝,连音不再犹豫,闪身而出,迅速离开了住处,朝着与吴归约定的偏僻地点赶去。   与此同时,秘境内的某处密林。   凌厉撕裂的树影躺在地上,吴归纳闷地蹲在阴影里,小声嘀咕:“长老这都聊完多久了,怎么还不把玉简还给我?”   边上的吴家修士笑着打趣他:“吴归,你这么着急要玉简干——”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几点温热的液体洒到吴归的头顶,像是忽然而至的雨点。   吴归微怔,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粘腻猩红。他愕然低头,看见一颗双目圆睁、表情凝固的头颅正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那面容正是刚才还在同他讲话调侃的那个同伴!   吴归脑海还未反应过来,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本能地瞬间激发并穿戴上了所有护身的防御法宝。他转过身,视野内血红一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同伴们此刻竟都如同中了邪一般,疯狂地互相攻击着。   “……你们怎么了?都疯了吗?!”他失声喊道。   吴长老在第一时间扔出防御法宝,大声喊道:“是魔修,大家稳固神魂,不要被控制了!”   然而他的警示收效甚微。   大部分修为稍低的修士早已彻底沦陷,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彻底成为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就连修为最高的吴长老自己也逐渐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僵硬……   -   约定的地点偏僻,连音是独自一人前来赴约的,而对方按理说会有一群人接应。   出于谨慎,连音打算先不直接露面,而是在暗处仔细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是否靠近,因此特意绕了一段远路,从侧后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悄然接近。   就在她屏息凝神,朝预定地点挪动时,忽然受到了吴归发来的玉简。   吴归:快来   吴归:快来   他连续发了两条,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短促而急切,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催促意味。   连音隐隐预感前方可能出什么事了,对方让她快来,说明此刻情况很紧急,像是一种陷入极度危险时的仓促求救。消息反过来看,她现在应该要做的也许是——快跑。   连音收起玉简就欲后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吴归:到哪里了?   连音盯着这简短的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正在给她发消息的人还是吴归吗?要回吗?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息间,又有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吴归:应该就在附近了吧?不回消息吗?   吴归:那我过来找你好了。   连音一僵,她确实就在附近了,而且很近。   周围安静得过分,似乎连寻常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了,只要她再往前走上几步,拨开前面那丛茂密的、遮挡视线的矮树,就能清晰地看到吴家修士们此刻的状况。   连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复:我刚营地拿东西了,现在过来,你们很着急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直至对方再次回复。   “吴归”:真的回营地了吗?   “吴归”:可是,我已经找到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应恨天命不   连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连音身体紧贴着坚硬的树干,将呼吸压到最低, 召出岁安剑,握在手中。   几乎是下一秒,前方的矮树丛像是遭受到某种攻击,忽然断裂开来,木屑飞溅。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那树木炸开的缺口中挤了进来。   连音正要先下手,却在看清楚那身影时愣了下,“吴归?”   吴归是器修, 平时会用各种法宝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但此刻他身上法宝却损坏严重, 衣服也血迹斑斑。   吴归显然也看见她了,但却来不及说什么, 匆匆收回视线,继续奋力朝前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   连音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那个断裂开的缺口处。远远地,有人正朝这走来,游移的光线里,漆黑的獠牙恶鬼面具,隐隐闪着细密银光的黑衣, 一步一抬靴, 将满地的落叶溅起。   少年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杀意, 长垂至腰的乌黑墨发高高束起,发梢被夕日染成灿金色泽,随风肆意飞舞, 如烈日一般桀骜轻狂,却又像一片融不开的雪,令人心生惧意。   他一个人杀掉了吴家那么多修士吗?   他现在过来是为了杀吴归,还是杀她?   连音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准备随时迎接战斗,然而那人朝这里走了两步后,却忽然转身离开了?   连音愣了一下,立即离开原地,动身去追前面的吴归。   吴归受了很严重的伤,连音没多久便追上了他。他的状态很差,连音赶到时,就看见他倒在路边,倘若置之不理,恐怕很快就死了。   连音连忙给吴归喂了一把丹药,将他的命先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吴归此刻并不想给连音讲发生了什么,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回吴家营地。”   连音感受到他对自己微妙的戒备,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扶起他,“那我送你过去。”   吴家一队修士是为了和她见面才出现那里,眼下却突然遭遇了魔修袭击,死伤惨重,吴归不信任自己也情有可原。   路上,连音慢慢说起自己玉简收到的奇怪消息。   吴归沉默了一阵,还是接话了:“那个时候玉简已经到了魔修的手里。”   连音问:“就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吗?”   吴归道:“嗯,他是……”   连音正等着他的后话,却见吴归神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起来,“怎么了?”   明明那几个字就徘徊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吴归张口,又沉默了一阵,说:“没什么。”   连音知道他遭逢意外,可能正怀疑自己,也没再多问,将人送到吴家营地不远处就离开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仔细用法术去除了衣上沾染的血迹后,连音回到谢家营地,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离开过的事情。   除了谢蕴,谢家其他修士并不会特意盯着她,只会在看见她时想起这些天营地里有这么一个人,是他们家的修士。   白跑了一趟,又遇到这样的事情,连音心情实在轻松不起来,回来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   直至谢澜音回来。   “怎么闷闷不乐的?”   连音听见声响,转头看他:“你才刚回来,怎么就知道我闷闷不乐?”   “眼睛看出来的。”谢澜音走近说,“你坐在这里,窗外的月亮都不敢照进来了。”   连音:“……哪有这么夸张,点了灯,月亮本来就照不进来。”   谢澜音俯身,视线与她平视:“所以是什么事?”   连音眸光不自然了瞬,道:“没有,就是忽然很想离开秘境,很担心东海那边会来不及……”   谢澜音说:“不会来不及的,他们不是等了你很久吗?时间还有很多。”   他语调很轻,眼眸如同一片涌上来的紫海,温柔得令人沉溺。连音刚想点头,胸口贴着的护神玉又在微微发烫了。   他下达了什么指令?   又要控制她做什么?   连音注视着他一点点凑近的眼睛,心跳慢慢也跟着轻轻颤栗起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   谢澜音微僵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做,长而弯曲的眼睫轻垂,有些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才开始回应。   连音也发觉自己可能猜错了他的意图,为了逃避接下来可能产生的疑问,她不得不将这个吻的时间延长,再延长……   分开时,两人交融的呼吸都已经紊乱。   “抱紧点。”   连音脑袋缺氧得有些晕乎乎,听见他说话,下意识就照做了。   然后她便被抱了起来,身体突然悬空,她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干什么?医修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去床上亲比较方便。”他将她有些下滑的身体往上抬了抬,压向自己,“你想也可以……”   “我不想!”连音将脸埋进他怀里,心底有些庆幸,刚才那个话题应该是成功带过了。   在床上玩了一阵后,连音和他说起魔修的事情。   “营地里都在说,有魔修进入了秘境,驻扎在外边的修士很多都遇害了,你们不担心吗?不准备做什么吗?”   “那是谢随要操心的事情。”谢澜音对此的态度很冷淡,不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如果事情真的很严重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自古不都是邪不压正吗?”   每次和陆影讲起这种话题,也是这种感觉。   出现在秘境里的魔修和他有关吗?   连音目光透过他,问:“你觉得魔修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谢澜音反问,“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修士入魔,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入魔?”   为什么要入魔?世人通常都将入魔称之为走错路,但他们为什么走错路?   连音张了张口想要回答,但脑海无论如何浮现的都是陆影,他生来就是魔,并不能成为这个问题的参照物。   谢澜音见她答不出来,主动为她举例:“如果有一个人亲缘美满,但有一天他的父母妻儿都被路过的正派修士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屠尽,他若不修魔便此生寻仇无望,你觉得他入魔是为什么?”   连音回答:“走投无路。”   谢澜音继续道:“他修魔后,伤势过重即将死去,为了活下去,他残忍杀害了一双路过的妇孺……到这一步还是走投无路对不对?”   连音沉默着没说话。   “他伤势痊愈后,为了增进魔功,又接连屠杀了满村人口,因为担心实力不敌正派修士,他又屠戮很多很多人……最终大仇得报,还有后续,你要听吗?”   连音说:“不想听,这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谢澜音弯了弯唇,道:“谁说的?他可能原本是好东西,他中间也挣扎过,只是我没说而已,我也可以说他放弃修魔,所以他重伤不治死在了路上,但这样没意思。”   连音说:“难道世界上所有魔修都走投无路吗?不是还有很多人天生就坏,因为嫉妒别人,因为害了人,所以入魔吗?”   谢澜音赞同道:“对,是有很多人天生就坏,魔修里大部分也是这种人,所以修魔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扯到最后杀人只是单纯想杀。”   连音问:“刚才的后续呢,假如刚才故事里的人原本是好人,那他大仇得报后呢?”   谢澜音笑道:“当然是继续杀人了,或者自戕?你觉得应该怪谁?怪杀了他家人的正派修士,还是怪他应该放弃复仇直接死掉,或者恨天命不公?”   “为什么要恨天命不公?”   “因为,假若天命仁慈,他的家人就不会死,那一切的开端就不存在。假若天道不允许魔的存在,那之后的人也不会因为他而死。”   连音问:“天命真的存在吗?”   “也许真的存在吧?说不好它其实还很坏呢?”谢澜音声音带着几分散漫,“不是有句话叫做……麻绳专往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吗?不过大家通常也只会恨看得见的眼前人,而不会去恨看不见的天命。”   连音说:“这样想太钻牛角尖了吧?天命又看不见,世界上这么多人,它为什么故意针对某个人?”   见连音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谢澜音道,“有个说法说是成为尊者后就能窥探到天意,不然我们等成了尊者再看看?”   自从几百年前魔尊陆影横空出世,又迅速陨落后,当今世界一直没有出现新的尊者出现。   虽然大家都修仙,但能成为尊者的天才通常都是漫长的好几千年才诞生一个,如陆影那般闪闪发光,无所不能。   连音:“……你觉得谁都能成为尊者吗?”   谢澜音笑着说:“当然不是,只是我相信你可以。”   连音正要辩驳,却在看清他眼中的认真后怔住。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也这么希望的。   在别人寄予美好厚望时直接退怯太扫兴了,于是连音说:“那我以后努力。”   她没有把今天的谈话放心上,成为尊者的未来太缥缈了,没有成为是不想吗?   今天不累,谢澜音睡下后,连音打算看了会儿玉简,却意外收到吴归的消息。   她没记错的话,吴归的玉简应该还在魔修手里吧?   连音点进消息——   吴归: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放走吴家那条漏网之鱼。   吴归:吴家今晚跑去找其他两家议事了,独独排除了谢家,猜猜他们在商量什么?   很明显这不是吴归的口吻。   连音:你是在挑拨离间吗?   吴归:我是在好心提醒你,赶紧去报信,否则你们营地的人就要为你的好心买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那你现在要   连音:他们寻仇不应该也是找你吗?你杀的人, 为什么把账算在谢家头上?   “吴归”: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吴归”:也对,谢家当然要死点人了,演也得演真点, 不然怎么瞒到最后。   连音:你想说什么?能不能说白话,别打哑谜。   “吴归”:想想谢家手握两件神器,为什么要找其他家合作?   这个问题连音刚进秘境时就问过,为什么要和其他家合作,谢澜音说时间不够,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回答太牵强,眼下看来原因果然不止于此。   连音:为什么?   然而假吴归并不会真的告诉她答案。   “吴归”:为什么你自己想啊。   “吴归”:我只是来报信的, 现在信报完了, 多余的话也没必要告诉你。至于要不要告诉别人是你的事情。   连音又问:你是谁?   假吴归没有再回消息, 大概率是不会回了。   连音放下玉简,她原本猜测谢随与谢澜音都与陆影有关的, 但眼下假吴归的出现又让她有些混乱了。   很明显假吴归的目的是要挑起四家族的纷争,他下午是故意放走吴归的,他肯定告诉了吴归什么, 如今‘好心’地来报信,也是希望谢家能够率先动手,能够反击。   连音转头,目光落在枕边人安静的睡颜上。   他到底是不是陆影呢?   如果是,现在谢家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那假吴归又为什么出现?为什么要针对谢家?   有这么一个隐患在, 陆影不去解决吗?   连音想不通, 索性不再烦恼这个问题,叫醒谢澜音,在他迷迷糊糊的眼睛里说, “吴家今晚找了其他两家,恐怕要对我们营地不利。”   “这个消息你哪来的?”   “吴归说的。”   他神色空茫了瞬,像是在脑海寻找吴归这个人是谁,随后问道,“今晚吗?”   “没说时间。”连音略顿了一下,视线紧盯着他,“谢家找其他几家合作,真的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吗?”   “嗯,是有这个原因了,之前不是问过吗……”谢澜音半垂着眼皮,语调懒懒,“很晚了,你不困吗音音?”   连音不满去掰他的脸:“营地都要被打了!你还困吗?”   谢澜音不在意地说,“这种事情在进秘境前就料到了,就算真打起来也没事,我会保护好你的。”   连音望着他沉默了一会,说,“你每次都让我问你,但是你又不告诉我,总觉得你在耍我。”   可能是听出她有些生气了,谢澜音伸手抱过她,语气撒娇:“可是你进秘境不是为了我吗?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连音没有任由他蒙混过去:“我为了你,我就没有知道除你之外事情的权利了吗?”   谢澜音垂睫说,“但我觉得你会为这件事不高兴,而且目前也没有解决办法,所以就想瞒着你比较好……”   连音正要张口催促他快说,胸口贴着护神玉又在此刻发烫。每次事情不顺他心意时,他都会采用这种作弊的手段,将事情改变成他想要的发展。   陆影从前肯定也没少做过这种事情。   就这样吧,不要问他了,不要从再他身上寻找答案,离开秘境后就分道扬镳。   连音捧住他的脸亲了口,顺从道,“你说得对,你也是为了我好,我这么喜欢你就不应该辜负你的好心,我不问了,我们睡觉吧。”   接下来几日,可能是因为假吴归的话,连音总觉得空气中飘着一股将要开战的火药味。   “刚才路过的那队人是不是偷偷看我们,还说我们什么坏话?那副偷笑的嘴脸看着人真窝火。”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营地附近的妖兽比以前多了好多,每天半夜都有妖兽来袭击,我昨天半夜睡不着去看,正好看见张家那群王八赶着妖兽往我们营地来呢!”   “我们今晚也这么干!使这些阴招恶心谁呢!”   每次谢随带着攻塔的主力队回营地,都有谢家修士义愤填膺地说起其他家族的恶行,例举出他们针对的证据,但每次谢随都轻拿轻放了,并不去处理这些事。   这日路上遇见,谢随正在与人议事,在感受到她视线的刹那,他扫过来的视线很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但在看清来人是连音后,谢随的视线又刹那间一点点柔和下来,宛如三月的春光和煦温暖,少年低头地朝身边的长老说了些什么,然后大步朝她走来。   连音有些意外他的举动,但又好像意料之中——   她总能从谢随身上感受到一种很淡的特别感,他对她是特别的,他对她是在意的,是关心的,没有由来。像是朋友又可以是任何。   她从秘境里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谢随,但是离开秘境后他渐渐就淡出了她的世界。除了刚来营地那天让她觉得奇怪外,谢随大多时候都很正常,他不会特别来找她,不会没事见她,更不会黏着她,但只要遇见,他依旧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谢随在她面前站定,问话的神情自然,“听说大家最近经常和别家的修士发生摩擦,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连音问出了大家的不解,“大家很不满,你不打算做什么吗?”   “想做啊,但没精力处理。”谢随无奈道,“此行的任务是要带回神器,通天塔那边任务艰巨,根本没空去管这些小打小闹……”   连音望着谢随的脸有些出神,其实他和陆影不像的。   陆影不会为了所谓的公事跑来跑去,不会这么顾全大局,不会被条条框框的规则束缚,不会说想做,只会说去做。   他和谢澜音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假设成立的话,谢随应该是被控制了吧?   但如果被控制,他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是他在耍她,还是她真的误会了他们?   其实要验证也很简单。   “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讲话?”谢随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连音收回目光,道:“就是觉得好久没见你了,就想多看几眼加深印象。”   谢随不可置信道:“我最近是忙了点,但你也不至于就把我忘了吧?我每次回来都有和你打招呼的,你都没主动找过我。”   连音笑着说:“你不是很忙吗,难道我主动找你,你就有空吗?”   谢随说:“忙又不是不可以抽空。”   连音忽然问:“你知道我和谢澜音的事情吗?”   见谢随神情顿住,连音肯定道:“你知道的,所以你那天要来我房中坐坐是想提醒我不要和他在一起?还是想试探我对他是不是真心?”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把我想得那么坏吗?”谢随神色中带着几分玩笑,语气随意,“难道我就不能是想为自己争取吗?”   连音恍然:“原来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谢随听到后半句无语一下,笑说:“我喜欢你,不用这么不确定,反正现在肯定也没机会了对吧?”   连音见他承认得这么干脆,也道:“其实,我不喜欢他。”   在谢随怔住的目光里,连音问:“接下来的话,你会告诉他吗?”   谢随慢慢敛起了笑,说:“不会。”他偏头看了看不远处走动的人影,问,“要换个地方说吗?”   连音虽然确信谢澜音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谈话对象是谢随的话,也传不出什么闲话,但毕竟是试探,还是严谨点好了。   “嗯,那去我房间?”   踏进门,空气里漂浮着木质的沉香宛如宣誓主权般,瞬时便将人包裹,提醒着外来者,有另一个人也生活在这里,他每夜都同她在一起。   谢随视线环顾房间:“不怕他回来看见吗?”   连音带上房门:“我不是说了不喜欢他吗?他回来要是误会,那就正好和他说清楚。”   随着房门被带上,空气中的木质沉香气更加浓郁了。   谢随沉默地看着她动作,问:“说清楚什么?你刚才不是还担忧我会告诉他吗?”   连音回身迎上他有些幽暗的视线,道:“说清楚,之前说喜欢他是因为他快要死了。我们毕竟认识了很久,他又帮了我很多,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你呢,你当时为什么不管他?”   “他不想活着,强迫他也没有用吧?”谢随走上前,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至少对我来说,我并没有那么需要他的能力。既然他现在是为了你活着,你只要抛弃他,他就会马上死掉,你真的要和他说清楚吗?”   谢随又在帮‘他’说话了。   谢随说喜欢她,但做的每一步都在帮她和谢澜音创造机会,还帮他们遮掩,善后。   连音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你好像不希望我们分开?”   “没有不希望。只是阐述事实。”谢随拎过桌上的茶壶,发现没水了,指节微微用力,又缓缓放下,“这不是你们一时吵架说的气话吧?”   连音望着他,“不是,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气他?”   谢随与她对视了片刻,眼眸微垂:“你想这么做也可以,你想我怎么配合你?”   连音发现光是说说可能没用,毕竟她之前表现得对谢澜音很关心,不可能一点都不喜欢他的。但意外的是,谢随竟然肯配合?   连音继续试探:“其实我也自己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每次和他生理接触的时候很喜欢,但平时又没那么喜欢了……”   谢随抬起眼:“那你现在要和我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出轨了,但   连音没想到谢随会说得这么直白。在她一言不发的注视中, 少年站起身,长腿一迈,轻松越过横隔在他们中间的桌子, 来到她的面前——   浅浅的阴影自他身上投落,拉近的压迫感形成猛烈的心跳,预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在他还没下一步动作之前,连音先道:“我还没有和他分开——”   猜测是一回事,毕竟没有证据,对着另一张脸总觉得怪怪的……连音补充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你说得对, 我还没考虑好, 可能看到他死又会不忍心……”   谢随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 黑漆漆的眼眸映着她解释的唇……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总之,她退缩了, 反悔说,没有要和他接吻的意思。   但她已经产生这个想法了,不是吗?   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不喜欢‘他’,说只是喜欢‘他’的身体……那就和别人试试吧, 反正也都是和他。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用死威胁你, 你只是说了喜欢他, 你们也不算在一起,而我们也只是试试,不是吗?”   连音听他这话就知道事情轻易结束不了。   “……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不让他知道。”   连音抬头, 视线撞入少年黑漆漆的眼眸中,不是冰冷的,也并不炙热,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连音却莫名肯定他在生气。   如果他是‘谢随’,他根本没必要因为她意味不明的话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朋友,纵使有好感,话到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至于自甘堕落地非要给她当小三。   但如果他是陆影,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他把她耍得团团转,换了个身份也能轻易骗到她,用同样的手段让她重新喜欢他。但是她现在竟然在背叛他,他当然生气了。   这些蛛丝马迹的证据忽然串成一条线,让连音在混乱中找回一丝镇定,问道,“你会吗?”   谢随低垂的眸色微深,轻轻笑道,“不会,但你可以教我。”   “……”连音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装不会。   外面还是白日,房间内不用点灯也亮堂堂的,任何人推门而入都能一眼看见此刻亲密相拥的二人,听见他们暧昧的交谈。   “放进来……就可以吗?”   他的声音混在交缠的唇舌中有些含糊不清,“不用动吗?你和他怎么亲的,教教我,也对我示范一遍吧……”   “他,平时是不是很会勾引你?才让你没办法拒绝,觉得是喜欢……”   “他平时都是怎么勾引你的?怎么用身体讨好你的……”   可能是为了激起她的愧疚,谢随总是经常性地在话里提到‘他’,引导着她去想‘他’……   虽然连音心中百分之八十确定他们是同一人,还是不禁产生了一些偷情的背德感。但也仅此而已。   连音躲开他追过来的吻,说:“你是讨厌谢澜音,为了报复他才说喜欢我,做这些的吗?”   哪有人偷情的时候一直提另一个人,让对方想着另一个人的?   谢随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奇怪,顿了顿,解释说:“没有讨厌他,我只是太想比他做得更好了,想让你更喜欢我。”   经提醒后,谢随语言上收敛了许多,转而把功夫都用在了接吻上,并时不时以第一次,不小心等借口咬她,嘴上说着抱歉,但行为上却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还在当小三?   连音被咬得有些疼了,推开他,抬起泛着泪花的眼睛,委婉说道:“我觉得……”   谢随读懂了她未说完的话,浓长的眼睫垂落一小片阴影,他收敛起那些不该属于现在的情绪,说:“最后一次,我会好好表现的。”   他这次确实好好表现了,到了晚上谢澜音回来的时候,连音的嘴唇还是肿得很厉害,消不下去。   故意做得这么明显,为了等会好对她发难吗?   正想着,房间门被推开,连音视线从梳妆镜前移开,照常问道,“今天医修说什么了吗?”   谢澜音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定格的时间有些久。毕竟他不是瞎子,她嘴唇上那么明显的暧昧痕迹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下午出轨了,连音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需要心虚一点,便率先闪躲了下视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谢澜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走到她的身后,俯身凝视镜中的她,“就是觉得你今天嘴唇颜色特别艳,是涂口脂了吗?”   他说着,苍白的手指自她背后轻轻抚上她红肿的嘴唇,寒凉的指腹贴着那两片由内向外透着滚烫的唇瓣慢慢摩挲,视线凝视着镜中她一点点僵住的神情,“还破了。”   他轻飘飘的话语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急着为她定罪。   连音拉开他的手指,一边敷衍地给了个解释:“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   谢澜音沉默了一下,眼中逐渐染上怨气,她是把他当傻子吗?还是因为不喜欢了,不上心了,所以才懒得解释?   他现在死了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   反而成全了她和别人。   连音从镜中看着他的神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心中有些好笑,原来报复他这么简单。   不用绞尽脑汁逼着自己说那些不擅长的恶毒话语去刺痛他,她只要装作不知情地接受他又没那么爱他,他就会自食恶果,感到难过。   空气安静了片刻,身后的人像是终于收拾好翻涌的情绪,凑过去吻她——   但连音偏头避开了:“你都发现破了还故意碰这里干什么?”   落空的吻,牵扯着情绪坠向更深的深渊。谢澜音说:“我想亲你。”   他注视着她,语气染上几分难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故意弄疼你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连音努力扮演好出轨但又都想要的丈夫,露出宛如被踩中尾巴的神情,转头道,“没有啊,只是觉得碰到了会疼,所以不想亲,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通常来讲她不会骗人的,但是他们太熟悉,连音在他面前撒谎反而一点负担也没有。   谢澜音沉默注视着她眼中的紧张与担忧,至少她还紧张他,害怕他会发现,那他的存在就是还有意义的。   他缓缓垂下眼睫,问:“不可以亲我吗?”   连音立刻凑上前,象征性地亲了他一下,正要退开,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强硬地留在原地。   连音眼睫微颤了一下,然而延长的吻湿热温柔,只是贴着她的唇瓣轻轻触碰,并没有多余的想要进攻的意图。   出乎意料的,被背叛后还是一个温柔的妻子。   连音抬起眼,探究地看着他,难道是因为出轨的对象是他自己吗?所以他表现得这么包容?   不过确实也不能牵连别人。   从前只要她和别人多讲了两句话,他就会如同被冷落的怨妇般望着她,然后恶毒地害死别人。   她只能选择他。   在这个吻即将变得不适之前,谢澜音微微与她分开,勾连出一缕下坠的银丝。他轻声唤她:“音音,喜欢我吗?还要我吗?”   醉生梦死的距离,那双颜色温柔的紫眸凝视着她,摇摇欲坠即将破碎的眸光,和被抛弃的脆弱神情,连音觉得任谁都不会残忍地说出他不想要的答案。   连音道:“当然喜欢你,要你的。”   她现在不用觉得喜欢他这事件不对,是痛苦,不用觉得答应了他什么是负担,因为他在骗她,她也在骗他。他们心里都知道现在是假的。   只要不戳破,这就是场美梦。   谢澜音埋首在她脖颈,不断吻着她,声音断续地说,“我最近身体好了很多……”   他想了很久,觉得她之所以今天会对谢随说出那番暗示的话,除了谢随太主动外,还有自己最近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照顾好她……不怪她。   连音阻止他要解开衣服的手:“但是你做完身体不就又不好了吗?比起那种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事情,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说得真好听。谢澜音仰头注视着她脸上关心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想,就因为心疼他,怕他身体不好累到,所以找了谢随吗?   “只做一两次没关系的。”   自从那天用药过后,他们这几天就没有做过了,所以让她见异思迁了。   谢澜音见她犹豫,幽幽注视着她,映了光的眼睛漂亮又可怜,轻声道,“你不喜欢我吗?一点也不想我吗?”   连音见他这么说,这才同意,“当然想你了,我不是担心你吗?不想你累到。”   谢澜音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每次都吃这一套,是不是换成别人对她卖乖扮可怜,她也什么都答应。   每次勾引,她都上当。   谢澜音心底生着闷气,唇边缓缓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柔柔,“既然担心我,知道我身体不好,你就应该对我主动点,别让我累到。”   连音现在确实应该对他主动点,在不知情的视角里,她现在应该着急弥补他,让他放心自己很爱他,然后第二天继续对不起他。   “去床上。”   灯影下,两人的身躯逐渐重叠在一起。   少年苍白到病态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迷蒙地望着她,轻声喘息,“音音……说你喜欢我……”   连音顺从道:“我喜欢你。”   他眼睛泛起微微的水雾,“多说……多说几声好不好?”   其实爱听这句话的人一直是他,只是从前她对他说的少,之后又不可能对他说喜欢。   “好,我喜欢你,喜欢你……”   忽然她的声音在某一刻停下。 作者有话说: 晚点结尾可能会加字,如果大家哪天觉得开头对不上,可能就是我在上一章结尾加字了。假装日更(其实是先发出去后继续写) 第38章 第 38 章 他原谅了,   连音低眸看去。   身下少年仰着如雪般修长的脖颈, 轻轻喘着气,苍白的面颊染上情.谷欠,漂亮近乎昳丽, 那双满满倒映着她的瞳孔还尚处于不清醒的余韵当中,生理性的泪水自眼眶溢出,坠入发中。   有这么喜欢那句话吗?高兴成这样。   连音微微俯身,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好奇地从他的眼睛、鼻子划到下颌角……不是面具的手感,应该也不会是夺舍过来的,他不会拿别人的身体做这种事情。   温热的粘稠物随着分离, 一点点流过肌肤。   连音才刚起身, 少年苍白的手臂便如水底的海蛇般缠住她腰肢, 没什么温度的身躯覆了上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一起倒回了榻上。   环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 湿热的吻混着泪落在她颈间,“为什么停了?这才一次……”   连音被他弄得有些痒,推他的脑袋, 说,“我不是担心你身体吗?你那里别再贴过来了……”   他恍若未闻,抱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这样让你很不舒服吗?”   连音气息凌乱了起来,停顿了片刻才道:“没有……”   “既然没有就不要拒绝我了。”他抬起头, 幽幽注视着她脸上神情, 补充, “不然我会以为你有别人了,所以不想用我了。”   连音神色僵了瞬:“……怎么会呢?”   仿佛为了掩饰出轨的心虚,她立马凑上来吻他, 开始对他热情主动。   谢澜音:“……”   真的好想像以前那样,让她每天累得起不来,睁眼就是自己。   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背叛他了。   连音本以为今晚也会折腾很久,他每次生气都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折腾人……但是今晚又不太对劲。   看着他明亮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灰,连音忍不住唤他:“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冰冷失温的身体紧紧缠绕着她,无意识重复着缠绵的步骤,连音唤了他两声,见实在得不到应答,便推开他。   谢澜音身体倒在榻上,视线已经涣散得无法聚焦,但仍不忘委屈控诉她,“你不要我了……”   没有人比陆影更难杀了,陆影不会死,但他现在是谢澜音,连音不能任由着他把自己玩死在床上,然后换谢随过来。   一个人就没意思。   连音说:“你都快要死了,这样我怎么敢要你?”   “我死了不好吗?”他声音轻得微不可闻,气息微弱,像是随时会晕过去,“我死了你就可以换别人了……”   连音故意问道:“别人是谁?”   谢澜音:“……”   他不可能说出谢随的名字的。   连音见他沉默,换上柔和的语气,哄道:“没有别人啊,我不是说了最喜欢你吗?你死了我会难过,你为什么总不信我?总想要我为你难过,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她难道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谢澜音压住喉间想要翻涌上来腥甜,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漆黑,甚至无法看清她此刻撒谎的表情。   这具身体又快坏了。   她到底和谁学的骗人,怎么这么过分……   他忽然轻声开口,说了两个字。   连音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澜音看不见她的神情,轻声催促,“快点,过来……”   未说完,他便被自己的血呛了一下,开始咳嗽,咳出血。   星星点点的血溅在床榻,染开刺目的鲜红。   她好像把他气得太过分了。   连音轻轻抱住他咳到发颤的身体,犹豫着放出一缕神魂,在感受到他的气息的刹那,又立马缩了回去。   怀中人安静下来,抬起黯淡无光的眼眸,涣散的视线虚虚落在她脸上,仿佛在质问她,好玩吗?   这么耍他好玩吗?   连音这次倒真不是故意耍他,解释道:“我有点害怕神交的感觉……”   仿佛一切都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像是要被强大的另一方啃食干净,危险酥麻恐惧,神魂所有的感受都会加倍猛烈的传达到身体上……   那是种很令人害怕的感觉,像是会死在过程中一样。   谢澜音想起她现在还隐瞒着过去,不愿意与自己神交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害怕就算了。”   这具身体也到极限了,若非他神魂撑着,现下已经晕过去了。   连音见他这么好说话也是松了口气,又关心地问,“你眼睛怎么了?看不见了吗?我叫医修过来吧?你有没有……”   谢澜音轻轻阖上眼,抱住她,往她怀里钻,“我没事,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那我守着你。”   “守着我做什么?睡觉。”   “怕你死了。”   “死不了。”   连音问:“那你明天可以一天都陪着我吗?”   明天必须得去修复身体,不然就坏掉了。   他沉默了好半晌,还是应道:“嗯。”   自从进了秘境后,他们还没有一天都待在一起过。   连音弄清楚身份后,有些没明白的事情想问他,因此醒来的比较早。   见谢澜音似乎还在睡,连音又开始研究他的身体,但无论怎么检查,都没有任何法术伪造的痕迹,看起来完全就是活生生的另一个人。   几百年过去,陆影其实也有很多变化。   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   记得从前,她在逢魔夜撞破陆影好像不是人的秘密后,好奇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其他模样?   当时陆影很不开心,还和她闹脾气。   连音以为他会很讨厌变成别的模样……   手指被握住,连音回过神,对上他睁开的眼睛,“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嗯,好多了。”他轻轻垂下眼睫,视线落向自己握着的手,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连音看了看自己手停留的位置,淡定说道,“你昨天不是吐血了吗?我担心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偷偷瞒着我,就看了看。”   谢澜音恍然:“所以才趁我睡着,把我全身都摸了一遍吗?我还以为你会对我做更多的事情……”   连音:“……也没有全身吧,你别说的这么奇怪。”   还有,他最后那副遗憾的口吻是怎么回事?更多的事情又是什么。   连音虽然有刻意略过那个话题,但他还是自己接上了,“比如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   连音提前捂住了他的嘴,说道:“我还是很担心你的身体,我们今天先去看医修吧。”   医修对他的身体一点用都没有,但一直不看她也要起疑。谢澜音点了点头,“嗯。”   连音移开手,听见他又说:“真的不想试试——”   连音立刻把手掌按了回去,审视他:“你……”   他无声牵起唇,望着她双眸微弯,映照着光,好似会流动般潋滟动人。   嗯,他就是喜欢逗她呢。   连音见他有心情同自己开玩笑,也知道他应该是对昨天的事情不生气了,那明天可以继续绿他了。   “走吧,去看医修。”   谢家营地内就有医修,谢澜音这身体也不方便走动,懒声道,“让他过来吧,我不想走。”   反正也就走个过场。   不多时,营地内的医修就来了,认真负责的给谢澜音检查了身体,然后愁眉不展地交代了一下他命不久矣的情况。   谢澜音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医修的话,听着听着便懒散地瞥向一旁的连音,她听得倒认真,还追问一堆话。   医修说得很严重,什么生机全无,亏空严重……连音觉得自己不表现得担心点说不过去,便追问了医修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他现在会不会难受,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之类的话题。   把医修送走后,连音才回身看向某个虚弱得连床都没下过的人,他是不是有点装过头了?   “医修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你以后……”   他身体忽然似痉挛般倒在床上,喘着气说,“我好疼……你快过来抱抱我……”   连音:“……”   逃避话题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你没事吧?”连音来到床边,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便被他抱住,压着倒向他。   “唔……”   他的四肢缠了上来,低着脑袋撒娇,“音音,我好疼,是不是快死了……”   “……这不是还活着吗?”连音安抚了他一阵,试着和他提起正事,“你之前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一起帮我想,当时我不想告诉你,现在我想说了,但那件事很重要,你会帮我保密吗?”   谢澜音凝着她的眸子,幽幽道:“我什么都给你了,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我费尽心思吗?我又能告诉谁?就算你以后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会泄露今天的事情,顶多带进土里。”   最后一句话的指示意味太强。   连音良心受到谴责般,愧疚万分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   谢澜音听到她道歉心里反而又不舒服了一下,对不起什么?难道以后要对他一心一意了吗?那陆影算什么?忘干净了吗?   谢澜音问:“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   “神器。”连音道,“我体内有一件神器,但是我一直不清楚它的来历,无法使用它,很担心有一天它会不受控被别人发现,引来杀身之祸。”   谢澜音问:“要我帮你看看吗?”   连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是它很难找,你可能看不见。”   难找也正常,毕竟它的名字叫做神不知,本就是一件擅长隐匿自身的神器。   “没关系。”谢澜音抬手捧住她的脑袋,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试了才知道能不能看见。”   他的神魂一点点渗入她的识海,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连音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在里面又来到了哪里……   时间渐渐有些久了,他还待在里面。   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他怎么还没好?他放进去的东西他难道不知道吗?   连音催促:“找不到就算了吧?你先出去?”   见他没有应答,连音又等了一阵,问道:“怎么了?”   谢澜音缓缓抽出自己的神魂,睁开眼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里面都是你的气息,很舒服……”   连音:“那是识海……”   黑漆漆又空无一物的识海。   谢澜音笑道:“我没乱说什么,字面意思,喜欢你的气息而已。神器我没见到,我想它应该是不想让我看见,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它不会主动出来的。”   连音有些不满:“你看了这么久就看出来这个?”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谢澜音难过道:“那你想知道什么?我帮你算,你别嫌我没用好不好?”   连音:“……”   不想说就不想说。   连音微笑道:“看不出来就算了,不用算,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的,我怎么会觉得你没用呢。”   谢澜音高兴地弯了弯眸,“嗯,你在我心里也最重要。”   见他心情好,连音又套了他一些话,但他的回答大多如神器那般那么模棱两可。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谢随来了。   连音微顿了一下,不明白谢随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来?   她视线望向谢澜音,带些询问,“找你的吗?”   “好像是,”谢澜音想了想,笑道,“去帮我赶走他吧,说我今天是你的了。”   连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她正要起身却被谢澜音抱回去,他身体缠上来,深深地吻了她一会,门外的身影也没见离去。   连音逐渐被吻的喘不上气,忍不住推他,但也不敢太用力,“……你干什么?”   感受到她的挣扎,谢澜音才缓缓松开她,气息不稳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要与你分开,就很想做这些,怕你喜欢别人了不要我了。”   他轻轻垂下眼睫,笑着说,“我知道一定是我多想了,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是要用谢随试探她吗?   连音起身走向门外。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写完,那就当昨天休息了,这是今天的。 第39章 第 39 章 不断诞生又   见房门打开, 谢随下意识问道:“怎么这么久了才……”   忽然,他声音停住,微垂的视线轻轻凝在少女露出的那截雪白脖颈上, 是如红梅绽放的艳丽画面。   谢澜音整晚都粘着她,会留下什么痕迹也理所当然。连音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在意,“你是来找他的吗?他今天不舒服,不方便出去。”   谢随抬起视线,不答反问:“你刚才和他在屋里忙什么吗?”   “嗯。”连音反手带上身后的门,神色无奈又苦恼, “他昨晚回来后就非常黏人, 今天医修来了说他状况很不好, 需要多费心照顾……”   说到这,连音抬起头, 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谢随破皮的嘴唇,补充,“他平时不会这么任性的。”   “是吗?”谢随神色无波地说道, “我听医修说他状况不好,所以想着来看看,正好最近秘境里新获得了一批稀有药材,如果有什么用得上的,正好可以送过来……”   营地内的房间是临时建造, 方方面面的效果都不太好, 一墙之隔, 别人在房间里什么听得一清二楚。   谢随脑中回放着她方才带上房门的动作,提议道:“既然他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外出, 不然你替他走一趟,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药材吧?”   一边缠着她,要她早点回到自己身边。   一边考验她,用别的身份诱哄她离开。   连音真好奇他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谢澜音表现得对她那么不舍,她不想他死掉,自然不能走得太干脆,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不然回头没办法应付。   “这种事情让医修去更好吧?”   连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担心他身体,让他今天一天都陪着我,他今天是我的,我不能离开他太久……”   谢随:“……”   同样的一句话,加上几句多余的前缀与扩充后,落在耳中的感觉完全就变了,还有这犹豫的语气……   谢随心中不爽,面上笑道:“只离开一会儿没关系吧?我会让另外的医修来看着他的,今早你们找的那个医修并不是他常用的,对他的情况不了解,有医修更仔细地照顾他也对他恢复更有帮助。”   连音见他这么说,又假装迟疑了一下,最终答应跟他离开。   路上,连音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还在营地?通天塔那边不是很需要你吗?”   往日谢随都是忙得见不到人的存在,有了昨天那层暧昧关系后,反倒是能够连着见到了。   “晚点过去,走之前没事就想来看看。”谢随转头问道,“你呢?就那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吗?他身体都那样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火气,听起来很像责备。连音解释说:“也就只有昨晚吧?昨晚是拒绝不了,我也没有想碰他的。”   ……这算什么?   在谢澜音面前说最喜欢他,现在换到谢随面前又着急撇清关系,变成拒绝不了?不想碰?   谢随独自气闷了一会儿,淡淡道:“也是,他身体那么病怏怏的,用起来也不舒服吧?不想碰正常。”   好恶毒的话,他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连音盯着谢随看了眼片刻,疑惑地问道:“你真的不是讨厌他吗?你平时不会这么刻薄地说一个人吧?他身体不好又不是他的错,我说不想碰他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和别的没关系。”   谢随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气笑了,干脆承认道:“是啊,我现在确实讨厌他,我很嫉妒他,所以说话比较带情绪,有些过分。”   连音不解:“你讨厌嫉妒他什么?”   嫉妒什么?谢随视线划过她颈侧暧昧的痕迹上,道:“昨天我要做别的你都不让,亲久点都不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   连音陪他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不能让他发现吗?你要是留下什么痕迹他就知道了,就要闹了。”   谢随:“……”   难道他昨天就没有知道,就没有闹吗?   二选一,谢随肯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现在作为谢随不可能主动点明他们偷情的事情被知晓,让自己出局。   “那今天呢?”谢随稀疏平淡地说,“他最近身体都不行了吧?我今天可以做别的吗?他不会发现的。”   连音脚步微顿,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低眸看来的视线与她目光相缠,背着光的瞳孔是透不尽光的漆黑,冰冷得仿佛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今天不行。”   这句话后,周围低压的气流缓缓恢复流动,连音看着他稍有缓和的面色,飞快补充道,“下次吧,昨晚太累了,今天也没时间……”   话音未落,谢随的气息陡然接近,压迫感在一瞬间侵袭而来,双手手腕同时感到一阵痛楚。略有急促的呼吸拍打在她面颊上,手腕被对方紧紧攥在手里,连音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几步,但也退不了多远,“你,你怎么了?”   谢随没有回答,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压下心中疯狂想要质问的念头……   连音此刻也心跳剧烈,生怕他下一秒会发现什么,紧张地问道:“谢随?你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附身。谢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几分理智,低声道:“没有……”   “我只是太嫉妒了……”   他只是太生气了……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做……”   为什么她可以这样对他……   一个就算了,还要两个……   还要和他们同时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真的就当他死了吗?   “我……”   那双望着她的眼眸挣扎升起水雾,声音似是在喉间哽咽了一刹,连音霍然凑近,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少女的唇瓣如同轻羽般柔软拂过,他瞳孔微微发颤,心碎得更厉害了。   持续的钝痛感自心脏处传来,在这样的痛楚蔓延之下,他原本明亮的双眸也渐渐黯淡,甚至涣散着丢失了焦点。   连音见他安静下来,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便勾住他的脖颈,强迫他低下头,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少年站在原地宛如静止的死物般仍由她亲了一会儿,在她觉得没意思想要退开之际,又被搂住腰,抓回来继续亲。   呼出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连音被困在怀里,胸腔中的空气被他压下来的身体挤压,又被他炽热的吻掠夺,呼吸越来越不畅,抬起眼哀求,却只看见他低垂的眸中不含一丝温度,隐约还散着丝戾气。   ……   好讨厌,干脆亲死她算了……   然而唇齿纠缠间,真见到她脸上泛起难受的红霞时,他还是渐渐松开了力道,动作温和下来。   连音好不容易挣开桎梏,身体瘫软得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刺激他发疯……她之前怎么觉得谢随最不像的?明明发起疯来一样吓人。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数秒,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混乱的心跳声。   直到连音再次开口:“我们不是要去看药材吗?”   她捡了个保守的话题想要带过这件事,谢随却不答应,嘲道:“你刚才主动亲了我,现在又记挂他吗?”   连音:“……”   连音:“那我以后不亲你了,对不起,你可以忘了今天的事情。”   “忘了什么?”谢随正在气头上,刚压下的怒火又隐隐想要窜上来,笑着,声音却有些发颤,“你当我是什么?心情好了有需要了,就亲一口?不想要了就踹开吗?你当别人都是这么轻易招来甩去的吗?让我忘了,下一个要让谁忘?!”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响得连音有些头晕,“……你小声点,别人会听见的。”   远处路过的谢家修士无意中听到此等八卦,也生怕被灭口,匆匆捂住耳朵离去。   “听到怎么了?”谢随讥讽道,“影响你找别人吗?”   她都有了两个了,她都敢谈两个了!还怕别人知道吗?难道要谈第三个吗?   连音:“……”   她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太引人瞩目,很丢脸。除她以外,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不会觉得他发神经,只会觉得她很过分。   但明明先过分,可怕的人是他。   “谢随,你冷静一点。”连音收拾好心情,缓缓道,“我说让你忘了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你现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让我觉得害怕。”   害怕他,可他最终只会变成令她害怕的模样。   他眸中燃烧的怒火逐渐散去,最终维持成了一片不起波澜的灰败死寂,目光那么空洞地落在她身上,又如一缕游魂般难过哀伤。   连音也不知道自己话中那个字杀伤力那么大,刺痛了他,思绪乱了片刻,才接上想要说的话,“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你了,让你变得不像你了,我觉得还是……”   “我知道了。”谢随乖顺的垂下长睫,道,“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那样吓你的,我……”他嗓音停顿了下,接道,“你别现在就不要我……”   连音触上他抬起的眸光,显浅外露的脆弱,不管多少次,她都会在他这种的注视中心软,变得不忍心。   好几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不适合,该分开的,却又会矛盾地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像是喜欢,在挣扎中在不断诞生又在否认中被扼杀……   她也是够蠢的,竟然还会心疼他。   他浑身上下到底哪点值得心疼的?明明被他祸害的人,哪个都比他更可怜……   算了,现在也没必要和他较真。   连音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那你想怎么样?以后应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咳咳,新活动给了好多营养液,哪天看到我突然给自己投了几百瓶不要惊讶ovo 第40章 第 40 章 出轨同一个   以后想要怎么样?他又能怎么样。   他都说了喜欢那能轻易放弃吗?明知自己现在敌不过谢澜音在她心中的地位, 那就只能先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小三呗。   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拖时间修复身体。   谢随调理好心情,开口道:“我以后不会嫉妒他的。”   连音:“……”   语气听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不情愿个什么劲。   不过算了。连音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可以走了吧?   谢随听出她的未尽之言, 道:“你真想去看药材吗?那种事情让医修去就好了,我叫你出来是因为我过会儿就要走了,接下来两天都不会回来了。”   嗯,两天都不会回来,然后呢?   连音见他目光盯着自己,顺着问道:“然后呢?你继续说呀。”   谢随有些生气她对自己的不用心,猜猜他的想法很难吗?那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小三不需要陪伴和关心的吗?   谢随臭着脸道:“你之后有那么多时间陪他, 现在不应该多陪陪我吗?”   连音道:“……现在不是时候吧?谢澜音还在房间等我。”   连音毫不怀疑自己答应了, 回去肯定要在另一个他面前心虚抱歉。人家早上刚和她说了那一堆话呢, 她转头就辜负未免也太渣了。   谢随见她提起谢澜音,不禁更气了, 既然那么喜欢他关心他,那招惹谢随干什么?还好都是他,不是别人。   爱是自私占有的东西, 没办法大度没办法谦让,他喜欢就是要明白地告诉对方自己很在意,在意一切。   他现在在她面前是两个人,是谢随,他如果什么都不做, 不争不抢, 不就显得他的喜欢很假吗?   谢随道:“那你觉得什么是时候?我已经让医修去看着他了, 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真的会去死,哦,我说这话没什么恶意, 没有嫉妒他。”   连音:“……”   这话她要怎么接?站谁都不合适吧?   谢随:“?”   谢随皱眉:“干嘛这样看着我又不讲话?不想陪我就直说。”   连音扯起一个笑,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性格很可爱,那就都听你的吧。”   谢随愣了下,不可置信:“……可爱?”   ……意思是看他现在生气难过的样子很可爱,让她很高兴吗?好过分。   谢随:“……”   连音不懂为什么都答应他了,他望自己的眼神反倒幽怨起来,难道他心里是希望她拒绝吗?   “又怎么了?”   谢随很快就自己调理好了,只不过语气依然有点不爽,“没什么。”   ……   再次回到房间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照顾的医修在前不久刚刚离去,并没有和连音撞上。   本以为一回来就要面对谢澜音的责问,然而推开门,房间内只有点燃的袅袅沉香。少年安静躺在床上,阖着眼,长长的白金色发丝披散一旁,修长的身形包裹在单薄的寝衣里,露出一截的手腕骨纤细,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   也许是因为他外表所流露出来的脆弱,像是一件美丽又易碎的宝物,随时会逝去,就算他身上兼具了陆影的许多特质,连音还是不自觉将他划到了无害的行列里,更加照顾他,担心他。   连音走到床边,刚坐下,床上的少年就缓缓睁开眼,用那双漂亮的紫眸望着她:“你刚回来吗?”   连音看向他伸过来抓着的自己的手,如果实话实说,肯定要对他愧疚一下的,毕竟她说出去一小会儿,结果两个时辰才回来。   连音不想假装愧疚,于是回道:“没有,我回来很久了。”   谢澜音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撒谎,怔了片刻,牵起唇:“是吗?那应该是我刚才睡得太沉了,你为什么都不叫醒我?这都快晚上了……”   手腕传来拉拽的感觉,连音微微俯身,手掌抚上他的脸,心疼地说道:“我当然是担心你太累了,想你多休息一会儿,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谢澜音见她不过来,便主动朝她的位置挪了挪,像是小狗为了让主人摸得更舒服,抬起头道:“可能是我见不到你,睡得不安稳,总是断断续续地醒过来,想看看你在不在身边……”   哦,断断续续地醒过来,那就是说明他先前说的‘睡太沉’是假,其实他知道她在撒谎,只是不想揭穿而已,还在给她机会。   连音动作微顿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停留在他脸颊的手掌,轻声细语地问道,“怎么了?音音,不继续摸了吗?还是又觉得腻了?”   连音抬起眼,对上少年唇边挂着的温柔笑意,纵使心中没有理亏也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压力。她回道:“没有,我刚是在想事情,你别乱给我扣帽子,还有为什么是‘又’?我之前怎么你了吗?”   “谁知道呢?”谢澜音握住她的手掌,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可能是,梦里见到你对我很不耐烦,说和我在一起腻了,希望我赶紧死掉,再也不想见到我……”   这些话都是从前她对陆影说过的,他现在提这个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想摊牌吗?连音紧张得眼睫轻轻颤动,被他握着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屈了一下,急忙开口道:“梦都是相反的!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种梦?还有,你亲得我好痒,快松开了……”   谢澜音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又吻了吻她的手掌心:“这就痒了吗?昨晚我那么亲,你不是很舒服吗?还是下了床就要翻脸?”   连音心虚了瞬,扑入他怀中,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回来太晚你会生气,气坏了身体了……我不想你有事的,没有腻,也没有别人。”   她边说着边搂紧他,将脑袋完全埋进他的怀里,摆明了不希望被继续追问的态度。   撒谎的事情她承认了,出轨的事情半字不提。   谢澜音低眸看着钻进自己怀中后就不敢抬头的少女,也非常的迷茫、不解。   明明他们现在一点矛盾也没有,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为什么要一次次对不起他,这么报复他,还要反过来说还喜欢着他。   她不是这样的人。   谢澜音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会儿,微微叹息了声,去揪她后衣领但也没用力,“我没有生气,你也不用不敢面对我,如果我真的生气了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但你再这么躲着我,我才真的会难过……”   连音迟疑了一下,抬起头,小心观察着他脸上神色,见真没什么生气的迹象,才道:“因为你平时经常莫名其妙生气,所以……”   还要怪他吗?出轨了还要怪他吗?虽然他平时在她眼里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谢澜音懒得再听她狡辩,免得又动气,这么不会撒谎就别撒谎了。   他手掌捧住她的脸,微微低头含住她翕动的唇,轻车熟路地将舌头挤了进去,与她湿热温暖的纠缠在一起……发出搅动的水声。   一天被他亲了好多次,连音是真的有点累了,完全提不起兴致回应,他怎么完全都不腻的?   谢澜音也发现了她的回应冷淡,吻了片刻也逐渐松开,难过地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连音本以为他又要亲很久,脑袋都放空了,没想到他突然甩出这么一个问题,间隔了好一会,刚要张口,他又淡声道:“回答不上来就算了,刚才还说没有腻的,我现在吻你,你都不想理我。”   连音:“……”   原来出轨同一个人还要照顾他两份需求吗?   他怎么都不能体谅她一下,她才刚和另一个他偷完情,很累的。   累归累,连音又不能摊牌,只能认命地哄道:“没有啊,我刚才和谢随去给你找药材了,然后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耽误了比较长的时间,很累……你看我刚才这么累不是也没有拒绝你吗?”   为了他和谢随出去,然后顺便和谢随背叛他吗?   谢澜音吻了吻她的脸颊,微颤的故意掠过,压着情绪道:“以后不要和他单独出去了,好吗?”   连音当然不能答应他了,皱着眉,很纠结地说:“可是万一哪天情况特殊,我不小心单独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办?如果我承诺了你的事情没有办到,你不是会生气吗?”   谢澜音:“……”   假设那么多,说点好话哄哄他都不愿意吗?就那么舍不得谢随吗?   谢澜音沉默了片刻,喃喃问道:“是不是我一个人没办法满足你,伺候不好你,没有办法让你全心全意看着我……”他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颈侧的肌肤,轻轻抚摸,那里,昨夜暧昧的痕迹似乎被加深了许多,像是有另一张唇印在了原本的位置,覆盖住了。   连音怕他等会又要做什么了,两个人她真的吃不消了,不要天天做那种事啊!   她急忙打断道,声音带点哀求:“没有!你很好,我不是说过最喜欢你了吗?你别想太多,只是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你也知道我刚回来对不对,就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吧……”   真是敷衍。谢澜音注视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微笑:“嗯,那就先休息吧,我不该问你这么多的。”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怀抱的位置,让她更舒服躺下。   连音松了口气,自从发现了那个秘密后,和他讲话压力真的有点大。她闭上眼本打算装睡,然而意识却逐渐陷入一片昏沉当中。   为了能够在他面前更好地不露馅,装不知情,她在回来的时候把护神玉收起来了,这样她就不用每次都猜他意图……所以这次又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死亡之前的   一望无际的黑暗, 看不到尽头的幽深走廊。   无论睁眼多少次,都是这幅画面。   她被关在了这里。   身体酸痛得厉害,连音刚从床上艰难撑起身, 她身上那些细细的锁链便摇晃着发出响动,听到这阵声音,她身体下意识紧绷,止不住地恐惧颤抖……   仿佛某种讯号,下一秒,床侧的阴影里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   毫无疑问,她的一举一动都生活在对方的监控之中。   冷白的手指自看不清的黑暗中伸出, 抓住她遍布红痕的手腕, 不似人的冰冷触感带来倏尔的一惊, 连音瑟缩了下却被立刻拽了回去,力道之大, 疼得她眼眶当场冒出泪花。   下一刻,那道身影迈出黑暗,貌美如艳鬼般的少年扣住她的手腕, 爬上床,如绸缎般的黑发倾泻身后,冰冷坚硬的身躯,和着他呼吸间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一同朝她倾身而来。   心脏疯狂跳动。   连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挣扎反抗起来:“陆影, 你等等, 我现在……”   陆影恍若未闻,视线落在她脸上,暗红色的瞳孔透着一丝无机质的冷感, 冰冷的手指毫无怜惜地分开她的大腿,刹那间的酸痛让连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明显,他接下来要对她实施更加粗暴的举动了,她会被冰冷地贯穿,撕裂……   那些痛苦的记忆浮上心头,呼吸像是突然被浸入冰冷的湖底,窒息感攀升,喘不上气。   连音想起来在这个时间线,在她死亡之前,陆影已经不再温柔,他变得冰冷残暴只会掠夺,像一只无法沟通的怪物。   而她也很少有清醒的时刻,总是被迫醒来,被迫昏迷,反反复复……囚禁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这也导致她对时间的流逝很迟钝,她的精神也逐渐崩坏。   他们都已经疯了。   连音很清醒地意识到,他们BE了。   像是游戏里坏掉的存档,无可转圜,而现在是坏结局的延续。   “陆影……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然而陆影不是谢随,他并不会冷静,也不会停止。他现在已经疯掉了。   眼看着陆影没有任何前戏就要进来,连音只能搂住他的脖颈,颤抖着唇吻他。   像是即将面临一场暴雨般,瑟瑟发颤……   连音害怕得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永远暖不起来般,他嘴唇的温度吻起来也是那么的冰凉……   ……直至一滴滚烫的泪坠落,划过面颊,他的身体才有了片刻静止。   连音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微微泛着水汽,连带着这个吻中也多了些化不开的苦涩、咸腥。   缠绵的唇瓣分离,身体被很用力地抱住……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对不起。”他说,“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让你这么煎熬、痛苦的……”   连音被抱得窒息,身体似乎也到达了极限,视线开始发黑,“陆影,你先……”   “不要。”他哭着打断她,“我头好疼……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连音说不出话,沉重感如冰冷的海水淹没感官,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这是昏迷的前兆……   “你不会答应我的……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   耳畔的少年还在断断续续,喃喃地说着一些癫狂的,令人听不懂疯话……   他说他快要坏掉了,头好疼,无论是割下来还是把它打开来,都没用,还是好疼……好想就这么坏掉……   好疼……   好痛苦……   好想毁灭……   BE了。   连音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这个事实,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在这个境地里扭转局面。   这么痛苦的话,死掉对大家都好吧?   ……   身体传来被舔舐的感觉,湿湿热热的吻,沉重的呼吸声似呻似吟散落在她耳畔……   连音看清眼前与梦魇别无二致的场景也是彻底没了力气,让她昏睡过去就是做这种事情吗?   连音问:“我们不是说好休息的吗?”   听到问话,少年抬起头,浅色的长睫根部被水汽濡湿,颜色漂亮的瞳孔映照出她没什么表情,或许还有点厌烦的脸。   亲昵交缠的身躯缓了下来,但依然赖在她身边不愿意离去,“对不起,可是我受不了……”   受不了被冷落被忽视,如果情绪上没有得到满足就会从身体上找补回来。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喜欢占有的怪物。   相比较梦境里已经无法沟通的陆影,如今的他态度堪称无害,还会与她装乖,难以置信这竟然是百年后……她依然生活在那个坏结局的延续里。   而他们都恢复了正常,能够这么平心静气地好好讲话。   连音压下心中诸多疑问,说道,“我又没有怪你……”   一开口,少年便开始扑簌簌地掉眼泪。   连音声音微顿了一下,望着他那双满是不信任的眼睛,觉得同他讲再多话效果都不如身体力行地做点什么,更能让他觉得安全。   ……   不过事情最终也没有做成,因为他晕过去了。   连音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什么,总之松了口气,不用继续了。   虽然没有梦里那么痛苦,但他也不要一直缠着她纵情声色吧……   谢随不在,谢澜音又昏迷。   出轨引发的一系列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消停了。   第二日连音正常出门,打算跟着谢家修士外出清理妖兽,这样也算有事做,不然等谢澜音醒来又要被他缠着……   一见到连音出来,就有人提醒道:“最近营地周围很乱,今天很可能会和别家修士打起来呢,你要出去吗?”   还有人补充道:“昨天刚和修士起了冲突,谢蕴还受伤了,今天估计在房间修养呢,你们平时关系挺好的,是朋友吧?要不你今天就留在营地里去看看她吧。”   连音:“……”   在众人眼中,谢蕴天天监视她,跟着她,都跟她混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了。   听出众修士的好意,连音也便答应下来。   但到了谢蕴门前时,连音又不禁犹豫等会要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但她和谢蕴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她们根本不是朋友,平时谢蕴和她讲话也是干巴巴地在完成任务,如今她来探望她该说点什么呢?   正犹豫间,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面色苍白的谢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怯生生地望着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   连音见状也愣了下,她没想到谢蕴会是这副表现,这和她平时不太一样……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最终是连音先道:“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谢蕴小弧度地点了下头,声音轻细:“我没什么事,谢谢你来看我。”她目光警惕地盯着连音,问道,“你看完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了。”连音听出了她要赶客的意思,但心中实在对她的不对劲反应很好奇,便多问了一句,“你今天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谢蕴一想到前几日宛如中邪般的行为举止面色愈加苍白了几分,而这一切都和眼前这名少女有关。   自从遇到这位名叫连音的少女,她就开始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无法自控地跟踪连音,,盯着她,和她讲话……那种可怕的感觉谢蕴不想再体验一遍了,如今她好不容易夺回身体,可千万不能再被抢走。   谢蕴强颜欢笑道:“有吗?可能是近日比较劳累,加上受了伤,没之前那么有精神了。”   说着她又咳嗽了几声,再次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连音见她一副害怕自己的模样,猜测她可能是担心自己因为之前的事情来蓄意报复?但她只是听从命令,她们之间也没什么矛盾了。   连音也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直白,温和地说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大家觉得我们是朋友,想让我来看看你,既然现在你没有事,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谢蕴脑海闪过这些时日和连音相处的片段,很明显她失控期间的行为也给她带来了困扰,但她不仅没有生气,还在很多时刻朝她伸出援手……害她变成那样的人肯定不是连音。   相反,连音可能才是被罪魁祸首盯上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借她的身体窥探连音,也许下一步就要对连音下手了。   眼看着连音就要转身离去,谢蕴勇敢地迈出房门,拉住连音的手。   见她转头看来的目光惊讶中带点询问,谢蕴道紧张道:“你要小心一点。”   她顿了顿,视线飞快扫过周围,认真地补充道,“这里有人要害你,你一定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有不要告诉别人!”   连音有些怔愣了瞬,少女便已经松开手,快速退回房内,关上了门。   连音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到谢蕴刚才的提醒和怪异表现,猜测她可能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和谢随有关的?   连音边思考着谢蕴的话边往回走,探望“朋友”的事情结束太快,她还得再找点事情做……   连音打开玉简想看看他醒了没有,却意外发现联系人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今天有外出吗?还是在谢家营地?”   连音看了看对方玉简的名字,姓吴,反问道:你是谁?   对方也没掩饰,回答:“我是吴归。”   吴归:通天塔的顶层需要用修士鲜血浇筑才会开启,谢家邀请另外三家进登云秘境,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多的话我不能说,总之你要想活命就趁现在远离谢家人,和他们撇清关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前三掉落小红包(做那个活动任务) 后面会多走剧情的,咳咳 第42章 第 42 章 我可以帮你   用修士的鲜血浇筑?原来这就是他一直避而不谈的目的吗?   连音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之前假吴归说过,吴家连夜找了其他两家密谈,他们之后又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许是在筹备,现下看吴归的话,应该是打算今天要动手了。   连音已经能够预见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将要发生,而大战过后,秘境也会随之结束……但那些和她说过话的人可能都会不复存在。   连音:那天的魔修找到了吗?这个消息是他们告诉你们的?   吴归:是,但消息的真实性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冤枉谢家。   连音:我相信消息是真的,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魔修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是为什么?他杀了你们的人, 又让你们把矛头对准谢家, 现在你们这么做不就正好中了魔修的计谋吗?   吴归:你是想为谢家说话吗?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说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吗?   连音:没有, 我不是想为谢家说话,那天我回去后也起了疑心,暗中调查了一下才发现谢家目的不纯, 但大多数谢家修士也并不知情。   吴归:不知情?谢家那些修士恐怕早就恨不得对我们下手了吧,就算知情了也只会高兴地听从命令对我们开战。   连音沉默了一下。   吴归说得没错,按照如今情形,就算谢随突然下达命令要去剿灭其他几家修士,谢家修士也只会立即照办, 顺便直呼大快人心。   进了秘境后, 西洲境的同盟关系就快速分崩离析了, 很明显是有人在刻意煽动拱火,他成功了。   纵使各家修士在云舟上相处愉快,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碰撞摩擦, 关系也早就恶化到势同水火的地步,所积累的仇恨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连音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看得清局面,知道接下来走向,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昨晚真实发生过的梦魇还历历在目。   醒来后,连音就时常在想为什么她以前会走到那种无解的境况里……也许就是因为她大多时候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   如今也是一样的困境,如果要做什么,仅靠临时起意的一瞬间是肯定来不及的。   连音很快认清现实,既然阻止不了大战的发生,那就要抓住这场战乱,利用这个机会摆脱陆影的控制。   连音:其实那天送你回去后,魔修用你的玉简联系过我,他说你们三家正在密谋合作,要我赶紧通知谢家,否则谢家营地就要因为我的失误而被你们袭击。   连音:但我并不赞同谢家的做法,所以这个消息我没告诉过谢家任何人,并且我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谢随对此事的反应……   连音:他似乎早就料到你们会反叛,说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用担心,无论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会是一场恶战。   吴归: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但无论是否有魔修从中作梗,是否谢家有所准备,这一战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连音:我知道,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并不是想劝阻你们止战,而是想说我是站在你们那边的,我可以帮你们。   这条消息后发出去后那边迟迟没有回复,连音猜测现在吴归身边应该站着许多修士,刚才和她对话的也明显不是吴归一人。   本身吴归来提醒她这件事就不会是单纯的好心,他们关系没那么好,他不会冒着暴露计划的风险来提醒她注意安全,他们想从她这里打探消息。   小规模的战斗在昨天就已经爆发,演变成战乱也是迟早的事情,尤其是在验证了魔修的那番话后。他们这么些天没有动静估计是在忙着攻塔的进度。   吴归: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又怎么确定你是不是真心帮我们还是想探知我们的计划报告给谢家,我记得你与谢随的关系很好吧?   连音:我帮你们的理由有很多条,我先前说过我不支持谢家的做法,我与谢家理念不合是一点,其次是你们人数上明显占有优势,我觉得你们赢的胜算大一些。   如果他们的对手真的是狂妄自大的谢家的话,情况确实是这样,但可惜他们的对手是陆影,真打起来最后的结局一定会是谢家的惨胜。   她阻止不了大战的发生,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其他三家修士死去,那她最后的结果还是待在陆影身边,陪他虚与委蛇,接下来她的一切行动都会如从前一般被陆影的掌控,每天陪他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情。   要想离开陆影,那么和谢家割席是必要的。   连音继续道:人都是怕死的,我现在和谢家关系太过密切了,就算我们是朋友,你信任我,恐怕其他修士也会报复我,到时候谢家战败,我也没办法活着离开秘境,投靠你们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吴归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又很快回复。   吴归:你能怎么帮我们?   连音:我能做的很多,可以为你们提供消息,关键的时刻还能帮你们刺杀谢随。   吴归:你能杀死谢随?   连音知道他们对这个条件心动了,谢随是谢家的这次秘境行动的负责人,如果杀死谢随,剩下的谢家修士便会失去领头的狼群,化作一盘散沙,任由宰割。   连音:光凭我当然做不到,所以才说要合作,但是要杀的人不止是谢随,据我所知,谢家内部真正提出这个计划的其实另有其人,是一个智道修士,他叫谢澜音。   在发现身边人都是陆影假扮后,连音就一直想着如何才能摆脱他。   虽然不清楚陆影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取代谢随和谢澜音,掌控谢家的,但他化作这两人后实力肯定衰减了不少。   吴归曾经说过,护神玉可以防住除尊者境界外的所有人魂道手段,照理来说它面对早已经成尊的陆影是不奏效的,但它却奏效了,防御住了谢澜音的魂道手段。   这点就很好地验证了她的猜想,陆影如今并没有强大到无法对抗的地步,他已经不复当初巅峰时期的尊者修为了。   在连音抛出这个消息后,对面又讨论了片刻,最终答应了合作的事情,与她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吴归:谢家对你不错吧?你真的要背叛他们吗?你也说过他们早有准备,不一定会输。   连音:是啊,但理念不合,所以我还是更希望你们赢。其实谢家修士里也有很多不希望发生战争的,他们在家乡还有家人等他们回去,如果你们赢了后有谢家修士投降,能够放他们一马就好了。   吴归:你是一个好人,如果赢了我会努力和他们争取这件事的,那就祝我们计划成功吧。   连音并不认同这句话,她可不是好人,如果是真正的好人,现在应该正在想办法力挽狂澜拯救所有人。   她能够看出吴归那边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隐瞒了她许多事情,不过她并不在意,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同样也隐瞒着他们,不希望他们大获全胜,那样她的安全就没保障了。   结束了和吴归的对话,连音见先前玉简上发给谢澜音的那条留言没有得到回复,便想回房间看看他醒了没有,然而推开门,屋内却空无一人。   连音走进房间,空气中还氤氲着淡淡的沉香气,摸了摸床榻,早已经没有余温。他像是离开了许久,但却一直没有回过消息。   好反常……他是去哪里了?是又瞒着她去做什么了?   连音正想拿出玉简再看看有没有新消息,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在找我吗?”   连音立刻回过头,就见谢澜音穿戴整齐,正站在几步之外望着自己,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少年浅淡的发色间,他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找我。”   连音将拿出来一半的玉简塞了回去,问道:“我为什么不回来找你?”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谢澜音一条条细数着她的罪状,“你不是对我不耐烦吗?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抛下我了吗?现在还回来找我做什么?看看我死了没吗?”   连音倒是想他现在就死了,但谢澜音每次也只是嘴上说说,装装身体不好吓唬人,医修说了那么多遍他快不行了,但他最后都没有事。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你这么一遍遍试探,要死不死的,也很烦人的。   她现在真是对他太好了,都没对他说过任何重话。   虽然计划中有杀谢澜音的环节,且现下周围也没有人,只要关上门,她就能马上杀掉他,但连音不能这么做。   谢澜音和谢随要一起死,如果她提前对某一个人动手,那么就会暴露计划,另一个就不好杀了。   连音只能继续陪他玩恋人的游戏,转身抱住他的手臂,好声哄道:“怎么就对你不耐烦了?我出去了不是也用玉简告诉你去哪里了吗?”   谢澜音瞳孔映着她:“就用玉简通知我吗?我之前有事情是不是特地等你醒过来告诉你的,和他们出去任务有什么迫不及待的吗?你不能等我醒了和我说吗?”   听出他还在生气,连音立刻和他认错:“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以后一定等你醒来了和你说好不好?”连音踮起脚亲了亲他脸颊,继续道,“我们昨天一天都待在房间里,我真的太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想出去看一下……对了,你刚才是去哪里了吗?”   谢澜音听见她的问题,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圈后,缓慢地垂下眼说:“我去找你了。”   找她了?那看见她站在那里和人聊了那么久的玉简吗?   连音心跳骤停了片刻,笑道:“是吗?可是我没有看见到你啊,你去哪里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等谢随回来   “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和他们出去任务吗?”   连音闻言松了口气, 道:“嗯,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们又说让我留在营地里, 去看看受伤的朋友,所以我最后就没跟着他们出去。”   谢澜音听见她的回答,垂下的眼睫抬起,瞳孔里浮着细碎的光,视线像是透过她望进更深远的地方,例如……她的心底,她想要杀他的想法?   连音被他这么注视着不免有些紧张, 谢澜音是跟着她进屋子的, 几乎在她一个转身, 他就出现在她了身后。   如果他真的去外面找她了,会回来这么快吗?这么凑巧吗?   但她刚才说得也是实话, 又不是骗人,她记得自己发玉简的时候是很小心的,背后绝对没有人……难道是吴归那边有他的内应?   连音思绪混乱, 正当她想要开口转移话题时,谢澜音移开了视线,淡声道:“嗯,你没告诉我。”   “你醒来不是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吗?我以为你还睡着,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回来没看见你有多担心。”连音说完, 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问道, “你要去哪里吗?今天穿得好像比平时正式。”   谢澜音闻言又不语地注视了她片刻。   连音真的觉得有点诡异了,怎么他今天醒来后一直这么沉默,平时他不这样的啊?难道他真发现了什么?   连音兀自胡思乱想着, 忽然听见他问:“我平时怎么样的?”   “你平时……”连音声音卡壳了一下,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其实他们平时见面挺多的,但自从知道他是陆影后,她每天都恨不得避着他走,见了面也是匆匆结束两句话题就累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时候都是和他在床上……   如果他是谢澜音,她会关注他今天穿了什么,发型有没有变化,会觉得他很漂亮,会觉得他被关在谢家利用到死很可怜……但他是陆影。   连音抱紧怀中的手臂,弱弱地接道:“你平时在我面前穿得比较少……”   纯蒙的,所以要小声点。   谢澜音像是没听清,低头问道:“少?”   连音跟着重复了一遍:“少。”   不对,刚才发音怎么怪怪的?像是……?   连音狐疑地瞅着他:“?”   谢澜音轻轻带过了方才的话题,若无其事地说:“我等会确实是有事情要解决。”   连音正好也不想纠结刚才的话题,立刻道:“那我和你一起!”   谢澜音很意外:“为什么忽然要和我一起?”   连音早就想好了借口,道:“今天秘境里特别危险,先前出去的修士都跟我说外面要打起来了,我担心你,所以想要和你一起。”   见他没说话,连音又小声补充:“而且我这两天采了你那么多次,还老让你昏迷,我觉得我应该要保护你,对你负责……”   合情合理。   “保护我,对我负责?”谢澜音心情好了一些,问,“那杀人你也要一起吗?”   连音犹豫了下,视线望进他眼底:“杀人的事情我不太喜欢……”   “嗯。”他笑起来,眼底的温度与唇角弧度并不搭,“杀人的事情我也不太喜欢,但这些都是谢家想要做的事情,现在还没办法拒绝。”   倾斜进来的日光洒在少年好看的侧脸,将他气质晕染得温和无害。他眼睫轻垂,语气带点希冀,“等离开秘境后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属于你,就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真的是因为谢家吗?   连音在心中轻叹,可就算带他离开谢家,只有他们两个人,路上也会麻烦不断,被迫杀人吧?从前叛出仙门时他就是这么装无辜的。   他总是这么欺骗她。   如若不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她此刻根本分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真信了他有这么身不由己而感到心疼。   连音正想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真嘹亮的号角声,宛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和谐的假象。   听到这声号角后,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统一赶往某处。   这个结果如同一直压在众人头顶,日渐浓厚的黑云,大家每天站在底下看着它一点点扩张,阴沉笼罩大地……再到暴雨真正发生之时,也没有人再觉得突然,只会感慨这一天终于来了。   留守在营地内的谢家修士听闻讯号,都在迅速赶往战场。   连音也正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握住手臂,拉了回来。   谢澜音问:“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吗?”   注视着她的双眸像是在指责她刚答应过的事情转头就忘。   连音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当即站了回去说:“是啊,我跟你一起。但营地被攻打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谢澜音淡淡道:“有什么好急?营地的位置本就易守难攻,他们是三家联盟,这又是第一战,不会派什么厉害的人过来的。”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战场前线没多久就传来了捷报。   首战胜利,但大战才刚刚开始。   谢随带着一队精锐去攻打通天塔了,短时间内就算想回也回不来,对面三家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在首战失败后不死心,又接连派出好几支修士队伍,不分昼夜地前来攻打谢家营地。   谢家的高层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被气得不轻,纷纷请战。   “这群乌合之众!以为三家联合起来就能反了我们谢家吗!”   “还专门挑了少主不在的时间!这是看不起我们,让我带人去杀光他们!”   众修士大声叫嚷了一阵后,还是按耐住了胸腔内的火气,看向坐在中央主位上的人,等待命令。   谢随无法回来,营地战场这边的决策权自然就被他移交到了谢澜音身上。   而谢澜音的表现也没叫众人失望,每一次敌方联军来势汹汹,都被他轻松化解,纵使谢家人数不占优,但每一战都取胜得很从容。   开战以来,吴归好几次通过玉简向连音索取情报。   看得出来他们久攻不下很急躁,但谢家营地破了对连音没有任何好处,无论对方怎么催,连音每次也都只泄漏一点点消息,算是维系合作的诚意。   可能这点诚意刚好够他们突破某道防线,但很快就被防线左右埋伏的修士解决。   次数多了显得她在故意骗别人进陷阱。   三家联军发现猛攻不下后,也放缓了攻势,就在他们决定撤走的当晚,谢家竟然直接派出一半战力袭击了三家联盟里实力最薄弱的张家营地。   张家营地防御崩溃得很快,转瞬间就沦陷了。   ……   再一次收到吴归要求打探情报的消息时,连音都有些厌倦了,她记得他们是合作吧?合作的初衷主要在于刺杀谢随,怎么对面天天让她打探消息?   连音觉得自己有必要换个岗位了,她得换到谢随身边,换去通天塔……这样既方便动手,又能减少这种不必要的工作量。   见吴归那边催促的急,连音也不好真不管这个盟友,那样合作就破裂了。   连音:不好意思,刚才被派去忙事情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然我今晚冒险点把谢家的指挥打晕,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把张家营地抢回来?   吴归的玉简早就已经不是吴归的了。   三家联军的高层听闻连音这等惊人的发言,神色各异,但大多数人也没用指望她一个外姓修士能做什么,知道她是开玩笑。   张家长老却愤怒得出奇,“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说?等营地失守了再让我们抢回来,这莫不是在说风凉话吗?”   一位少年不解道:“这算什么风凉话?张家营地丢了不是事实吗?就算她即使传出消息,张家营地也守不住吧?”   “丢了就丢了吧,守着个空壳营地有什么用?反正人都死了那么多,剩下那些并入其他营地不也是一样……”少年说着,似是察觉房间内气氛太过压抑,又无辜地补充,“我的意思是说,大家都已经结盟,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没必要分得太清,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谢家吗?”   话音落下,几个坐在左位上的修士当即站起身赞同少年的话,表示愿意接纳无家可回的张家修士。   张家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坐下没再说话,他视线不善地看向那位陌生的少年,正巧对上他漆黑的眼瞳。   少年注意到他看来的视线,唇弯了弯,无声朝吐出四个字,令他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   “对了。”少年似是想起什么,笑着伸手道,“把那个玉简给我,以后我来和她联系。”   -   连音没想到自己明显就是开玩笑的话,对面竟然还真让她去试试,怎么想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吧?他们是脑子输糊涂了吗?   连音收起玉简,看向依旧在关注着战局的谢澜音,他好认真,已经一连两天都这么认真了。   过去他对待这种事情有这么认真吗?   像是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久了,谢澜音微微抬起眼问:“怎么了?”   连音回答说:“我想回去休息。”   谢澜音平淡地垂下眼说:“想回去就回去,这种事情不用我同意,谁会不让你休息。”   空气短暂的寂静了几秒。   房间内此刻也没有别人,连音便直接道:“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吗?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你也累了两天了吧?”   谢澜音反问:“你想我回去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连音奇怪地说:“我不想你回去,不就不问你了吗?”   谢澜音见她真是这么想的,无言了片刻,站起身道,“走吧。”   走近,连音这才发觉他似乎有点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意思,直接问他,“你是在生气吗?我这两天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   这两天他们都寸步不离地待在一起。   谢澜音瞥了眼她脸上货真价实的不解,说:“这两天没有。”   这两天没有,意思就是他确实没发现她和别人通风报信?连音放心下来,继续问:“那是两天前吗?当时……”   当时她不是已经把他哄好了吗?他还高兴地说要和她私奔,说以后都听她的……   哦,她好像确实还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连音声音微顿,凑近抱住他,仰起脸对上他扫过来的视线,将那个遗忘的答案补上:“没问题,等秘境结束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微漠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垂眸凝视了她片刻,别开目光说:“不需要了,我现在不想离开了。”   只不过语气傲娇得很,明显就是要她继续哄的意思。   连音:“……”   他从来不会放过每一个她觉得愧疚的瞬间,如果真信了他不需要,那她就该完蛋了。   连音微笑着继续哄了。   反正等谢随回来,她就会马上地把他绿掉。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这个,不是马甲…… 第44章 第 44 章 打晕了   连音说了许多好话, 又身体力行地哄他到了半夜,谢澜音终于“原谅”她了……   明明是被采补的一方,少年此刻却满脸餍足的神色, 宛如刚吸食过人的精气一般,怀抱着她沉入梦乡。   看着眼前这张安静的睡颜,连音忽然想起自己在玉简上开的玩笑,某种程度上讲,她这也算是把谢家的指挥弄晕了吧?   不过连音此刻也已经精疲力尽,没空再上玉简开什么玩笑了。   远处,张家营地的战场依旧打得热火朝天。   虽然营地抢回来没有用, 但如果直接让给谢家, 那气势上就低了好几截, 必须抢回来!   作为打了两天两夜的对手,三家联军的修士很明显能感觉到今晚谢家的作战风格变了, 对面的指挥好像换人了。   这个消息传到三家联军的高层的耳朵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前不久玉简上连音说的——‘她去把谢家的指挥打晕’……   “她不会真的冒险去把谢家指挥打晕了吧?”   “她这么有诚意的吗?不对,她这么有实力的吗???”   各式各样的猜测划过众人心头……数道视线纷纷朝先前那位拿走玉简的少年看去。   少年察觉到众人视线, 目光从玉简上移开,抬起头问:“看我干什么?”   看你干什么?那不是明知故问嘛!   谢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打晕了吗?怎么打晕的?真的假的?   这毕竟是一个大部分人都不会当真的玩笑,若谁眼下谁真拿出来求证,那就显得很蠢了。   因此在少年问完那一句话,现场依旧保持着一片鸦雀无声的沉默, 只不过大家的眼神都很直白地传达一个信息:好好奇啊!   然而少年却似完全读不懂众人眼中渴求答案的讯号, 独自玩着玉简……他肯定知道什么, 他开口透露一点啊,哪怕一点也好啊!   少年忽然开口:“对了……”   迎上众人好奇的视线,他微微拖长声调, 笑了笑,问道:“我们比谢家提前攻破通天塔一百层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吧?”   原来不是那件事啊。   三家联军的高层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是大事,连忙有人回道:“没有传出去!关于通天塔的消息都还没往外放呢,你不是说要等合适的机会再让众人知晓吗?”   就在前些天,这位神秘的少年的忽然出现,说是某家秘而不宣的终极武器,一经出现就得到了三家联盟里好几位高层的鼎力支持,带领着进度落后许久的三家先谢家一步攻破了通天塔的一百层。   原来一百层并不是通天塔的顶层,而是神器开始出现的层数,要想再往上,每一层就需要大量修士去血祭。   再原来,登云秘境根本不像其他上古秘境那样会随着时间自动出现离开的通道,唯有将两座通天塔都打通,拿到两枚塔主令才能开启离开秘境的通道。   现如今,一枚塔主令在这位少年的手中,另一枚塔主令再过不久就会被谢随拿到手。   “谢家既然将大家骗到秘境里,要想安然离开是绝对没可能了,眼下我们既然已经与谢家宣战,那这神器与塔主令都必须都得抢到手才行,否则回到西洲境,诸位的处境也不好过。”   众人听出少年主张的意思,他要将战争进行到底,不谈和,杀死谢随,抢走谢随手中的塔主令,拿到两座塔中的神器。   三家联盟的平日里在西洲境长期受谢家打压,心中虽有积怨,但也害怕着谢家,像是跪久了的奴隶,突然让他们站起来给一直欺压他们的地主一拳,他们也心中忐忑。   “可是我们这两日接连战败,当真可以将谢家手中的塔主令抢过来吗?不然还是谈和吧?”   “是啊,谢家毕竟霸占着西洲境的资源这么多年,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都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我们此行带来的修士都是族中的中流砥柱,这若是与谢家打得头破血流那……”   “接连战败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动真格不是吗?”少年轻描淡写地道,“谢家倨傲了这么多年,就是要让他们多赢几场,放松警惕,日后才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说着,视线扫过众人脸上的踌躇犹豫,神色苦恼,“原来大家都这么害怕,没想到大家竟然都喜欢被谢家踩在脚下一辈子……”   此言一出,当场有好几人站起来支持少年的决定,表示自己不怕谢家!   那些不知情的三家修士看着自家人如此支持的表现,也纷纷在心中猜测,难道这少年是他们家的高手?既然这是家族的决定那就只能支持站队了。   话题重心被转移了,但少年还是会时不时拿出那块联络的玉简,做出像是回消息的举动,然后大家的好奇心也会跟着冒出来一下……反反复复。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啊?为什么他拿走玉简后就什么都不往外说了?   一直到第二日,眼看着少年就要离开议事的房间,有人忍不住问道:“昨天谢家指挥是被那个人打晕了吗?”   少年脚步微顿,轻描淡写地回道:“她说是打晕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其实这个消息他也才刚知道,他也被晾了一晚上呢。   -   连音刚醒过来,她想过自己睡着后“吴归”那边找不到自己可能会比较急,但没想到对方会耐心告罄,直接发来一句:你死了吗?   连音:谢谢,活得很好,让你失望了。   体内灵气充沛,身体的疲惫也都一扫而空,浑身暖洋洋的,每次和谢澜音睡完都是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她确实活得很好。   吴归:昨晚干什么去了?   连音:不是说去帮你们打晕谢家的指挥了吗?这么难的任务当然要做得久一些,张家营地抢回来了吗?   吴归:抢回来了,你那边打晕他没关系?   连音看了眼还睡在自己身侧的谢澜音,回复:没关系,昨夜营地里人不多,没有被发现。   多说多错,连音简单回复了一下便没再聊了,却不知在抓耳挠腮了一整晚的三家盟军高层的心里,她的形象已经变得十分高大了。   能在谢家守备森严的营地里面悄无声息地打晕指挥,这是高手啊!   有这等高手被他们策反,打败谢家的计划没准真的可行呢!   -   谢随是在大战开始的第四天回来的,他带回了通天塔的塔主令,也带回了那两条新规则。   谢家高层果然如连音先前所料,大部人都不知情,乍然听说这两条新规则,也是议论纷纷。   “这登云秘境乃上古秘境,怎么会如此凶险,就像魔修秘境一样……”   “秘境哪有不凶险的,这上古秘境有什么收获不都看进入秘境的修士选择吗?如若选择放弃神器,就此离开,这一趟的收获也算不虚此行了。”   谢随颔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也是想问问大家要与他们谈和吗?”   “何须与那群乌合之众谈和?眼下他们既然对我们动手,那通天塔血祭的条件不就满足了吗?正好拿那三家修士的血为我们谢家夺取神器铺路!”   第一条规则放在平时是残忍过头的魔修行径,但放在两方打得热火朝天的当下,又似乎很合理。每天大战要死那么多修士,随便运一些尸体喂给通天塔都能满足条件,血祭就成了顺便的事情,而非特意。   连音听了阵,见谢家修士大多接受良好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操纵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澜音在谢随回来后便退位了,但也不能直接缺席,此刻正坐在角落里,表情是一种匮乏积极的无聊,也有可能是在操纵另一个自己?   连音坐近,悄悄问他:“你早就知道了吧?之前问了你这么多次,你就故意藏着不说?”   “是啊,”谢澜音笑着瞥了她一眼,回应的语调散漫又无辜,“他们不让外传的,你要怪应该去怪谢随吧,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很可怜的,又做不了主。”   谢随不就是他吗?   还真是仗着别人不知道,就毫无负担地把一切推卸给了另一个自己。   连音有点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了就暴露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中央主位的谢随,正想着待会该找什么借口跟谢随说自己要去通天塔比较合理……肩膀上忽然靠过来一颗脑袋。   连音微愣,其实整个过程并不忽然,应该说是很缓慢,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倒过来,低头看去时,少年浅金的发丝已经与她垂落的墨发交织在了一起。   这是议事的房间,谢澜音虽然‘退位了’但仍有很多双眼睛关注着这里,期待他能发表什么独到的见解。现在他这么一倒,连音只觉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就连每根头发丝都开始有了重量。   他又搞什么鬼?   连音轻轻推他,低声问:“你突然干什么?很多人看着呢。”   “唔……”少年皱了皱眉,像是不情愿被推开,又低着脑袋靠近了几分,“可是我有点不舒服……”   他的声音小得近乎呢喃,与他嘴唇靠近的那一部分肌肤因为他呼吸间喷洒下来的热气开始发痒。   一个被砍成一块块都能马上复活的人,能有什么不舒服的?   连音心底吐槽着,手扶住他倒过来的身体,语气关心:“哪里不舒服?”   至少在离开之前,她都不能揭穿这个谎言。   谢澜音低垂的眼睫微颤了一下,仰起脸望着她,眼尾洇开难受的红,“我……”   “好了——”才吐出一个字,连音就打断道,“你不用说了,身体不舒服我就先带你离开这里。”   她已经有经验了,一般他这么欲言又止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多半是不能入耳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他不是马甲,但是本文也没有男二啊,哈哈 第45章 第 45 章 主人真棒   走出议事的房间, 听着里头的谈话声逐渐远去,连音停住脚步,看向依旧没骨头一样倒在自己怀中的某人……他是不是演得太过了点?   真的有这么不舒服吗?   湿热的呼吸轻轻掠过颈侧的肌肤, 似是察觉到她怀疑的目光,少年微仰了一下脑袋,浅色的眼睫下,一双漂亮的眼瞳凝望着她,像是被她的怀疑伤害到了,泛着微微的水汽。   他总是摆出这副苍白脆弱的模样,毫不吝啬地向她示弱, 引诱她去侵犯他, 亏欠他……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沉溺于他。   连音收回目光,扶着人回到房间, 便直入正题地开始吻他。   如同期待已久般,唇一碰上,他便热情地引诱她去触碰他, 舌头刚探出便被湿热地吸住,往他那边吃。刚刚还在走廊上虚弱得只能倒在她怀里的人此刻正压着她的身体,迫使她倒向他。   许是发力点的精妙,又或者是这个吻正在逐步夺走她的力气,若非有意留心, 连音恐怕都很难察觉自己扑倒他的过程都是他在有意主导。   他还在继续引诱她。   就像刚认识时, 她根本不可能亲他, 但回过神来嘴唇已经贴上来,手也已经放那了,都有了开端, 那沿着做下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了。   就像她刚才只想简单亲个嘴,但回过神舌头已经缠在一起那就只好吻得深一点了,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压到他身上,手放的位置也很方便……   似乎对他干什么都是随手的事情。   谢澜音被她压在榻上吻了片刻,病态苍白的肤色开始泛起漂亮的红,就在连音想要很顺便地进行下一步时,他又表示出了一点轻微的拒绝。   虽然态度强硬点就可以忽略不计,但连音还是微微退开身,疑惑地看着他。   欲拒还迎?还是什么?   “你刚才看了别人。”他声音微微含着喘意,“一直盯着他看。”   就因为这个?   连音从善如流道:“哦,那我以后不看了,你刚才是因为这个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不舒服。”房间的昏暗衬得他抬起又垂下的眼眸湿润漂亮,像落了光,“我的身体状况你不是很清楚吗?只有和你待在一起我才会觉得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是有意义的……”   又装可怜绑架她。   连音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格外耐心,手指手指轻轻抚着他苍白脸颊上浮起的不正常红晕,目光疼惜,“是啊,每天看你这么难受,我真的好心疼你哦。”   “只是嘴上心疼吗?”   “当然不是,我现在不就是在心疼你,喜欢你,才想亲你吗?”   反正只要他要装可怜,她就立刻心疼。   谢澜音见连音这么配合反倒有些装不下去了。太顺利了,他根本不觉得连音会上钩的,不觉得她会现在亲吻自己,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那种无聊的场合……   但是她说,她喜欢他。   柔软的温度落在他脸侧,他眼瞳微微失神,渐渐也不再在意那点不对劲了。   都无所谓了。   ……   待到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悄然流逝了几个小时。   连音一点点抚平衣上压出来的褶皱,离开房间,又同路过的修士问了谢随位置。   谢随刚回来,照理应该有很多情况不清楚,但他却仿佛对营地这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无需多说,轻松就将所有事安排妥当。   谢家高层心中震撼不已,不禁感慨自家少主真是天纵奇才!有少主这样的天才带领,他们谢家必然能够拿下此战胜利,带回神器发扬光大……   连音来到时,就看见这样一幕,有些犹豫要不要等大家把马屁拍完再进去,但谢随已经发现了她。   就在她看到他的一眼,他就似有所感般转过头,视线与她在空中碰上。   巧得连音都愣了一下,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什么定位手段了?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私会吴家的事情早暴露了。   还是想下去比较好,太可怕了。   看着房间中的人陆续离开,连音走上前:“怎么我一来你就看到我了?”   谢随回答得轻巧:“碰巧,一转头就看见你在那里鬼鬼祟祟了。”似又想起什么,他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连音见谢随公事公办的态度,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像是在有意拉近距离,不想被推开。   谢随看着她走近,面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刚才不是和他出去了吗?”   连音环顾了一圈环境,随意地说道:“是啊,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我才送他出去的,你不应该也听见了吗?”   才、送他出去?   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说得这么不情不愿?刚才不是还说喜欢他吗?   谢随心底对这句话的出现很烦躁,面上却不能说什么,只能安静等待着她说出目的。   宛如一场无声酝酿的风暴。   连音眼见他周身散发的气息越来越不妙,怕把他弄生气了,又谈不了事情,便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你同意,我最近想去通天塔可以吗?”   “通天塔?”谢随略微平复了下情绪,问,“为什么突然要去通天塔?”   连音说:“现在外面不是在打架吗?我每天待在营地里没事情做很无聊,如果要杀人心里又会有负担……所以就想去通天塔看看,如果能早点拿到神器大家也就能早点出去了吧?”   原来是这件事。   谢随沉默了一下,说:“通天塔比外面危险,神器和塔主令我都会尽快拿到手的,不会让你等很久的,你安心待在营地就好,外面也不用你杀人。”   “可是我不想待在营地里。”连音说完这句话,欲言又止了片刻,小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最近不太想见到谢澜音。”   谢随微怔,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们最近不是关系很好,形影不离吗?”   连音低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转低,同时语速也放慢一些:“我很担心他会突然死掉,明明知道他身体很不好,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不敢告诉他,每次听到他说为了我才活着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沉重,很害怕……”   她表情像是恐惧那一天的到来,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随愣了一会儿,心底不禁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分?又把她逼得太紧,让她不开心?   他最近应该,没有很过分吧?   连音倾诉完堆积的烦恼,声音缓缓平复下来,抬起头:“我有点害怕面对他了,想暂时和他分开一段时间,你可以帮我吗?”   少女目光恳切,注视着他,仿佛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谢随神态自然,平静地接话:“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帮忙解决的,你最近都不会见到他……”   话音未落,他的衣襟忽然被一双手拽住往前,而后身体感受到少女柔软的体温,宛如一片轻羽般柔软拂过,又沾着点点热息,朝毫无防备的他侵袭而去。   他身体刹那僵住,墨睫不可置信地微颤了一下,脸颊上还残存着那一抹温软。   被亲了。   连音在他怔住的神情里退了回去,笑着说:“谢随你真好,每次遇到事情你都会帮我解决,一直这么照顾我。”   他已经答应了帮忙,现在可以开始气他啦。   谢随没有说话,但望着她的眸光像是有些东西在破碎……   他都已经答应她了,这次也没有特意勾引她,为什么要忽然亲他?   她才刚睡过另一个‘他’,不是吗?   连音见他没有反应,神色有些忐忑不安:“怎么了?你是突然不喜欢我了吗?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亲你?”   谢随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告白过的小三身份,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连音又说。   “刚才那件事,不要让谢澜音知道原因好吗?不要让他知道是我想躲着他,我怕他伤心……”她眉微微拧起,神色看起来十分紧张与担忧。   但他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正伤心呢。   谢随扬了扬唇,语气异常轻快,似嘲又似笑,“没问题,你还真是关心他。”   “当然啦。”连音重新放下心,微笑着看向他,“我也一直很关心你的,谢随,这几天见不到你我一直很担心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通天塔里危险吗?”   “是吗?关心我怎么没有见你主动来找我?”   “当然是因为太关心你,害怕打扰你,让你分心,害你受伤了……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   谢随:“……”   难道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被你睡完就丢下的‘谢澜音’吗?   但谢随不能生气,他现在正在被喜欢的人关心着,当然要高兴,恶毒的话只能用另一张嘴来说。   “我没有受伤,我很好。”谢随拿出玉简看了眼,不动声色地说道,“谢澜音好像醒了,他很关心你的去向。”   “是吗?这么快就醒了?”   连音闻言,拿出玉简看了眼……   数条消息跳了出来,还在刷新。   谢澜音:主人真棒,又睡完我就丢下我了。   谢澜音: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谢澜音:主人你死外面了吗?   谢澜音:主人……   ……看起来很难哄的样子。   连音收起玉简,在他安静的注视里缓缓抬起头:“谢随!你现在颁布一条新规吧!就说为了能够专心攻塔,所有参加攻塔的修士都不准看玉简,剩下的你来和他解释!”   谢随:“……”   他和他解释什么?   自己哄好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小狗一样   去通天塔的事情定下来后, 连音顺理成章地向“吴归”那边提出自己最近没办法给他们当卧底的事情。   她现在被调去通天塔了,以后没有办法再给他们通风报信,而通天塔里的关卡千变万化, 也不具备任何通风报信的意义。   吴归:你被发现了?   连音:应该没有。   吴归:那不能调回来吗?就说你不想去。   连音:……那也太反常了,会被人怀疑的。   吴归:通天塔里可比外面危险,既是朋友,又是盟友,我很担心你的,连姑娘。   很神奇,明明隔着玉简, 又叫的同一个称呼, 但连音就是能感觉出他绝对不是“吴归”, 语气不同。   担心她?是怕拿不到情报吧。   连音没有再回。   谢家攻塔的队伍刚回来还需要休整一番才能出发,连音这些天就躲在谢随的住处, 玉简不回,人也不见踪影,直接在谢澜音面前消失了个彻底。   “你打算躲他多久?到秘境结束吗?还是永远?”   谢随像是随口一问,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眼睫低下的阴影浅浅扫落眼睑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连音没说话地看了他一会儿,他仍旧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在浏览别人汇报上来的事务, 神情与刚才并无不同, 但眨眼频率明显地变快了。   一秒, 两秒。   他耐心告罄,抬起头问:“怎么了?”   连音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闻言这才慢悠悠回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谢随只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像堵了棉花一样。   ……这算什么?   她夸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完全都不去关心另一个人的现状与死活,就算那个人日日夜夜与她缠绵,视她为唯一,但还是刚给她当完炉鼎就被抛弃……   他应该高兴的,如果那是别人的话。   谢随眼中的平静缓缓开裂,他轻垂了一下眼睫掩饰好自己的失控,淡声问:“觉得好看不凑近了看吗?”   连音坐在原位没过来,反而挪开了目光:“不好吧?你不是一直在忙吗?离你太近了会打扰到你的。”   骗人。   说着好看,说着喜欢,但每一次她都不过来,都不对他主动一点。   在她眼中,其实无论哪个他都和别人没有区别吧?都可以轻易地被遗忘,被抛弃吧?   “不会打扰。”谢随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眼问,“要过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连音起身朝他走近,边说:“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还没想好,谢澜音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随感觉自己胸口又堵棉花了一样,闷闷的。他在谈别的事情,她撩拨他,现在他接受撩拨了,她又提别的事情……   她在把他当狗遛吗?   连音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深黑眼眸逐渐流转出一点怨怼与委屈,不过很淡,很快便被少年垂落的长睫轻轻扫去。   “他一直在找你,但怎么都得不到你的消息,”谢随抬起眼,定定地望着连音走来,说,“他能损耗的寿元不多了,他今天……”   连音紧张地问道,“你没有让人看着他吗?你没有找到一个说服他的理由吗?”   谢随:“……”   她怎么可以这么偷懒,真指望他自己哄好自己,然后不吵不闹地等她吗?   谢随冷硬道:“他的性格你也清楚,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管控着他的行动,你如果……”   少女的气息忽然离得很近,明亮的眼瞳映出了他微染怒气的脸,很清晰。   谢随嗓音微顿,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再说了,他现在是谢随。   谢随没道理劝连音回到另一个人身边,让谢澜音死掉,离间他们的关系,自己上位,这才应该是谢随该干的事情。   既然谢澜音能被她抛弃,那就说明谢澜音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她不喜欢,觉得害怕想逃,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怪她。   连音见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不禁追问:“如果什么?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谢随挪开视线说:“没什么,就是忽然好奇他除了上次你说的那些外,还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喜欢?”   连音刚想张口,但又停住,严谨地问道:“你不会告诉他吧?”   谢随不高兴地反问:“我告诉他做什么?我像是会把别人的事情乱说的人吗?”   他本人坐在这里听,大大方方的。   连音闻言放心下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毫不客气地把谢澜音也贬了一遍。   “性格太麻烦了。”   换汤不换药的老毛病了。   “身体太差了。”   不自卑就算了,还天天威胁人。   “看别人一眼就要生气,不如你大度。”   连音观察了眼谢随表情,继续排比,“还有……”   谢随无所谓,其实连音说的大部分问题他收敛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唯独最后一条,她嫌他索取过度。   可是他真的等了她很久,可是他就是一看到她就很想被她拥抱,被她亲吻……   明明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很喜欢他的身体的。   不过在连音说完,他还是笑着道:“我和他不一样。”   连音认可道:“是啊,大家都说你人很好。”   “对了——”连音话锋一转,拿出玉简说,“我还是很担心谢澜音,但是我最近真的不敢和他讲话了,压力太大了,你帮我看看他说了什么吧?”   谢随看着她递过来的玉简,迟迟没有伸手,让他帮看消息?不会还要他帮忙回消息吧?   就在这个猜测刚升起时,连音又补充:“再帮我看着回一下。”   谢随垂睫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   就在他伸手想接过玉简的刹那,指尖都触碰到玉简光滑的边角时,连音忽然紧急收回了玉简,坐到他怀中。   “我忽然觉得全都让你看不太好,这毕竟是我的事情,我们还是一起看吧!”   连音忽然想起自己在玉简上还和“吴归”密谋了要杀他的事情,就这么大剌剌地给他,他肯定会去看她和别人聊了什么的。   他绝对会这么干的。   少女的体温隔着轻薄的衣料传来,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谢随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却又在想收紧的一瞬间想起她刚才说得话,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虚虚地环着,不敢用力,以免抱太紧了又要想……   连音已经打开了和谢澜音的玉简,一条条翻阅,边翻边问:   “谢随你觉得他生气了吗?”   “谢随你觉得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这么回可以吗?”   “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谢随:“……”   真就这么偷懒,想让他自己哄好自己吗?   就算谢澜音性格再怎么讨厌,可是他对她哪里半点不好了?他都快死了,临死前收到的信还是她让别的男人给她代劳的……   不会等以后他真要死了,她真这么对他吧?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低头咬连音,但也不舍得用力,力道轻得像是小狗在威胁人,又像吻。   连音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脸颊被亲了一口,愣了下,而后发现他似乎在咬自己……   真的小狗,每次一生气就喜欢咬人。   连音伸出一只手去推他脑袋:“你突然干什么?别咬我,很奇怪,中毒了吗?”   谢随也没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被轻松推开,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将人抱紧,将少女的柔软的身体压到自己怀中,后背撞上胸膛。   他脑袋微低,靠在她的肩膀,委屈地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一直让我帮你哄他吗?你只担心他伤心,那我就不会伤心吗?”   哦,连音从善如流地收起聊到一半玉简说:“那先不哄他了?”   谢随:“……”   真不是他想让谢澜音死,就这么聊到一半又把人扔下去,谢澜音不去自杀都对不起他前面那么矫情的表扬吧?   连音见他沉默,又小声补充道:“谢随,我以为你很大度,你之前提他,我以为你想让我哄他的……”   他现在让谢随大度来得及吗?也来得及吧?   谢随开口道:“我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你说平时他挺会勾引你的,所以我就想试试是不是这样。”   好拙劣的借口哦。   连音缓缓:“……哦。”   那么继续。   连音再次打开玉简,认真地问:“刚才我们因为你捣乱,没有及时回消息,谢澜音现在肯定生气了,你觉得现在我回什么比较好?”   谢随:“……”   不行,还是好生气。   他暗暗借着谢澜音的身份生气,耍脾气。   连音果然苦恼地皱起了眉,转头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没有认真思考那句话?他好像更生气了?怎么办?”   谢随:“……”   怎么办?没办法就让他去死。   然而连音虽然着急,但她也真的就没有任何动作了,任凭玉简对面情况如何危急,她都很紧张,很着急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谢随:“……”   算了,这次先算了。   谢随懒得再生气了,开始好好配合,打算将这件事就这么带过去,剩下等离开秘境再说……   谢澜音那边三言两语就结束太假了,而且这是在连音面前,他不能像她一样偷懒。   虽然是自己哄自己,但他还是按照情况,交上了自己最想听的答案。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连音说话时喜欢回头看他,每次回头身体都会跟着倾斜,更重地压到他。   而她每看一句都要回头问他,于是她的身体就一直在他怀里乱动,反复折腾着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理智。   魔性是不能忍过去的,会越忍越被加倍反噬……   谢随给答案的速度越来越迟缓了,连音只当他在故意,也没有在意,目光静静落在他们玉简谈话的内容上。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卡,更得会比较稀稀拉拉…… 凑够10万v章了,又可以领取一次插画机会了……大家可以点点助力我得到头像 第47章 第 47 章 不对劲   她说,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而她身份敏感,所以被谢随强行扣留了, 并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告而别不要他,只要等秘境结束就能见面了。   把一切错都推给‘谢随’了,她好无辜。   连音一想到上面所有话都是由他自己发的,就有些想笑,忍不住好奇他此刻心底什么想法?   但抛开了成为情绪载体的可能之后,所有的文字仅变成了文字, 她不用主观地去猜测他话背后的含义, 反而更能够直白地从他的文字表面得到答案。   只要出发点是爱他, 就可以被谅解。   连音浏览完对话,察觉身后人已经好久没动静了, 转头催促:“你还没……”   嘴唇忽然覆上一层温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睁大的瞳孔映出少年放大的俊美容颜。   谢随微垂着眼睫, 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按在她的后脖颈上,迫使她仰起头,相贴着唇瓣湿热,徐徐探出的舌顶开了她的唇瓣与齿关……   连音手里还抓着玉简,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们上一秒不还在聊玉简消息怎么回的事情吗?   思绪混乱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的大腿压住了, 也许一直都有, 只是之前感触不明显……   就在连音犹豫要不要挣扎一下时,谢随先松开了她。   呼吸的热气在咫尺间交缠。   他微低了一下头,滚烫的视线凝视着她, 缓缓问道:“你想继续吗?”   连音有些惊讶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停下来,问这么客气的话,边快速回答:“不想。”   谢随:“……”   拒绝得还真果断。   连音见他沉默不语,也知道刚才的答案并不顺他心意,他明明不希望她回答,却还要问她。   是因为她之前说的话吗?   这个忽然的猜想划过连音心头,她眼睫颤了颤,但也不好直接开口求证。   气氛就这么在尴尬里流逝了几秒,谢随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在自己的位置说:“我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   他声音渐轻,忽然发觉最后一句话是废话后,自嘲地笑了笑,抬起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面对面坐着,表情有些愣住的少女,说,“走了。”   就这么走掉了。   连音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回神,压下那几丝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看向玉简。   玉简上,谢澜音也已经原谅她了,对话可以就此结束了。   但收起玉简,连音却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她已经习惯他一定会耍手段达成目的,只是他这次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他应该也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变回原样了吧?   连音逐渐平复下心情,开始修炼。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很多,但都需要等待时机,她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   谢随离开房间,喊住一位路过的谢家修士。   “去叫医修过来。”   被叫住的谢家修士抬起头正要应声,视线却在触及眼前谢随血淋淋的可怖模样时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少年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小刀划开无数道细微的伤口,浓稠的暗色血珠从中滚落,浸湿了深色的衣摆,偏偏他脸上神情却很平淡,仿佛完全与身体割裂开的平淡……应当只是看着严重吧?   谢随见人还愣着,又补充了句:“快去,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谢家修士回过神,应了声,“哦。”   他快步跑去找了医修,心中却忍不住对谢随方才的模样犯嘀咕……   少主好好在房中怎会突然受如此严重的伤,也没说有刺客啊?怎么会搞成这副模样的?   见人离开,谢随淡淡垂下长睫,看着地上滴落开的血花,神情有些恹恹。   好麻烦,身体不能自愈了……   刚才再走晚点就要吓到她了……   谢家修士心中虽然疑惑,但事关少主的安危他也不敢怠慢,很快就将医修请了过来。   谢随的伤势,医修治起来颇花费了些时间,过程中自然忍不住问起原因。   “我自己弄的。”   “啊?”   “修炼差点走火入魔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别外传。”谢随神情淡淡,边说边将被染血的脏衣物换下来。   医修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愣了一下,但也理解,最近一直在大战,通天塔那边也任务艰巨,少主虽然年少有为,但毕竟年轻,恐怕面上看着不显山露水实际内心压力很大。   于是医修当即大手一挥,开了许多有益于清心的丹药给他,委婉地叮嘱了他一些话,例如心悸,气血上涌时可以服用……不过尽量还是少这样,太频繁了对身体不好。   谢随换衣服的动作微顿,一瞬间怀疑医修看出了什么,想要起杀心,但转念又反应过来凭借医修的境界是不可能看出来的。   他懒得听医修废话,收下了丹药。   再次回到房中已经很晚,连音已经休息,没有等他,但留了盏灯。   清浅的呼吸落在静谧之中。   他来到床边,颀长的身影在灯影下投落,目光往床上望去,神色变得柔和。   床榻上,少女正阖目而睡,皮肤呈现健康的红润白皙,柔软的长发如云铺散,自他身上投落的阴影轻轻扫过她的眉睫,亦如目光般柔和,没有打扰。   怎么和谢随就一点都不见外,直接睡在床上。他安静注视了会儿,侧身在边上躺下。   轻喃道,“晚安,音音……”   他已经这样守着她过了几百年,本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回应,但出乎意料地,身体被抱住了。   拥入怀中的,是淡淡的血腥气。   ……离开么久,是又去杀人了吗?   连音脑袋困得有些昏昏沉沉,懒得探究真相到底什么,也解释不清这个拥抱的意图,反应过来时,身体就是很习惯地抱住了他。   反正她不去抱他,他等会也会来抱她的。   ……   -   半月时间转眼晃过,谢家通天塔的进度来到了一百零九层。   一场恶战刚刚结束。   昏黄的地界,草木不生,焦土千里,空气中似乎仍留飘荡着未散尽的煞气和亡灵低语。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静止不动的亡灵虚影,方才的战斗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这是一处荒古战场遗迹,他们刚一踏入地界便被这些亡灵虚影攻击,它们没有实体,却比活物更凶戾,极难对付。   “结束了吗?”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疑问,一道无可抗拒的信息传达到众人的脑海——   周围的谢家修士脸上纷纷露出了欣喜或是放松的表情,连音也知晓应该是通关了,缓缓收起剑。   不知为何大家都能在通关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唯独她什么都听不见……虽然很古怪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连音也一直没同别人说过。   “终于通关了!打开了两天两夜,差点以为要累死在这里了!”   “真没想到会是荒古战场,吓死我了,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在传说里听说了,刚才那关那么难,说不好出现神器呢!”   “少主!通关奖励是什么?有神器吗?”   众人说着,眼睛纷纷好奇看向谢随。   谢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塔主令,下一秒,周围场景蓦然一变,似乎只是一晃神,大家便置身于一处左右都是墙壁的空间之中。   这是通天塔第一层。   塔主令可以在通关后随意调度塔中的修士,让他们去往已经通关的任何一层。   见谢随收起塔主令,照常交代了一些休整的话,众人心中便知晓刚才那关没有神器,他们不日后就要面对难度更大的下一层关卡了。   纵使谢家队伍此行来得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但苦战了两天两夜,也有不少修士陨落其中。   众修士站在第一层的门口,看着左右伤痕累累的同伴,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经见不到了,心中不禁生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悲痛。   也许下一层关卡,他们也要消失不见了。   虽然没有特意统计过,但肉眼也能观察到这趟秘境之行至今,还活着的修士人数已经锐减了至原先的一半了。   谢随察觉到众人的士气低落,又补充了句:“下一关会更难,但根据塔主令给出的神谕,下一关应该就是神器所在的关卡,只要拿到神器我们接下来就可以打赢大战,回家了。”   原本士气萎靡的众人一听说马上就能拿到神器,打赢大战回家,犹如久旱逢甘霖,眼中重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回营地的路上,连音走到谢随身边,在他侧头看来的目光里,拿出了玉简。   谢随:“……?”   连音给他玉简上的话: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塔主令真的给出神谕了吗?   谢随恍然,周围都是刚刚被这个消息鼓舞过的谢家修士,确实不太方便谈论这个问题。   他看完玉简内容,视线上移,对上连音乌溜溜望着自己的眼眸,故意没有开口。   在他静默的第二秒,少女果然微微蹙起了一点眉,低头飞快在玉简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复又抬起——   ‘怎么了?’   谢随依旧不答,视线像是定格在了她脸上般,久久未动。   连音被看得很奇怪,难道脸上有东西吗?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连音打听这个问题,除了好奇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吴归”那边让她在神器出现时通知他们。   他们会在神器出现的那天来攻塔,杀死谢随,拿走塔主令,开启离开秘境的通道……   如果计划顺利,神器出现的那天秘境就会结束。   连音希望只是前者,但人的眼睛毕竟不能当镜子用,她试着抬手擦了擦脸……   那双一言不发注视着她的眼睛也在此刻荡开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有点微妙的笑意。   连音一点点放下手,问:“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微微拖长声调,弯了弯唇,忽然回答道:“真的。”   就是觉得……真的?真的什么?   连音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后话了,追问道:“真的什么?”   谢随回答道:“你不是问我真的假的吗?我说是真的,不是骗人的。”   原来回答的是她第一个问题……那他后面又说觉得什么?连音感觉他故意在给自己放钩子,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他不想说就算了,那她也不问。   “有啊。”谢随拿过她的玉简,认真地写下三个字……   连音以为是什么严肃的事情,凑过去一看。   ——很可爱。   连音:“……”   他好无聊。   回到营地后,连音终于找到了机会和“吴归”交换消息。   吴归:你们今天遇到荒古战场了啊,那下一关确实应该出现神器了。   吴归:但我们这边战力有限,攻入谢家通天塔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失败,你的身份就暴露了,谢家也会有所警惕,所以你还是现场确认完再通知我吧。   连音:现场怎么确认?只有通关后才能得知这关奖励有没有神器吧,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吴归:来得及,神器如果要出现一开始就会在关卡中出现,会被那些虚影携带,成为他们攻击的手段之一,至于时间……   吴归:你们打荒古战场都用了两天,对上神器只会更久,到时候等我们攻上来,时间只会刚刚好。   连音从对方笃定的语气里慢慢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对面这个“吴归”是不是懂得太多了?像是他早就拿到了通天塔里的神器一样。   连音:你不是吴归吧?你是谁?我们之前见过吗?   吴归:你才发现我不是他吗?   吴归:我们以前当然见过,还在玉简上说过话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但她不选他   玉简上说过话?那应该是云舟那会儿加的, 有点久远了,她记得当时加的人里面并没有特别厉害的……也有可能人家是在藏拙?   就在连音沉思间,对面又发来两几条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   ???:被抓走了吗?   连音:“……”   这人还真是每次都不盼着她好。   连音:没有, 我只是在想到时候要怎么把消息传给你,我进了通天塔后没时间看玉简,我还不想死。   连音:而且当众拿出玉简给你传消息也太奇怪了,别人又不是傻子。   ???:我可以给你想一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连音:“……”   明明是共同的事情,被他说出来倒成了求他帮忙,他还要考虑一样。   连音:除了这件事,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之前说的, 光解决谢随不够, 你们还有其他计划吗?   ???:我知道,谢澜音嘛, 我最近一直有派人刺杀他,但还需要等个时机。   一直刺杀,但没有结果, 那不就是失败了吗?说起来他们刚开战那会经常打败战,他们真的能替她牵制住陆影的两个分身吗?   连音:等什么时机?   ???:当然是动手的时机,别急,这几次失败只是试探一下谢家的防御,不过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私冤?   对面这个人, 直觉未免敏锐得有些可怕了吧?   连音不想和他继续聊了:没有, 只是出于情况考虑, 办法你慢慢想吧,我还有事先忙了。   她收起玉简,打算去营地里吃顿像样的饭, 这些天在通天塔里高强度作战,不管是累了还是受伤了都是一把丹药的事情,回味到最后嘴巴里只剩下丹药的苦涩。   连音最初刚调到通天塔时,还不明白那些修士为什么这么渴望通关了回营地,后来吃得丹药多了也就明白了。   回营地就能吃到人吃的饭了。   连音离开房间往吃饭的地方走去,孰料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许久未见’的谢澜音。   少年肤色苍白得在日光下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薄瓷。风轻轻吹动,红白配色的衣袂翻飞,更衬得他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风里。   还以为在秘境结束之前都不会见到他了。   在假装没看见和主动打招呼之间,连音仅犹豫了半秒就选择了后者。   能够出现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就说明他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谢澜音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只让她远远看一眼就罢休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谢澜音!”连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惊喜地拉住他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谢澜音低垂的视线扫了眼牵着的手,而后抬起,和着日光轻轻落到她脸上问:“你见到我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连音毫不心虚地搬出在玉简上编造的说辞,“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一直很想你的,但谢随……”   像是顾忌什么,连音点到为止,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澜音过了这么久也早就不生气了,回答说:“帮他们推演通天塔的下一关。”   连音闻言眉皱了起来,担忧道:“那很辛苦吧,你身体还行吗?”   “你不是说只有秘境结束我们才可以见面吗?”谢澜音反手握住她牵着自己的手,眼睫低垂,在略带倦色的面容上投落一片淡淡的轻影,“我现在就希望秘境可以赶紧结束。”   直照而下的阳光很温暖,握紧的手指却冷得像块冰,沾染不上丝毫日光的暖意。   好狡猾啊,不回答问题,只说为了她,只为了她一句不想见面的借口而殚精竭虑……真让人愧疚。   爱的确可以靠算计得来,如果她始终被蒙在鼓里的话。   “我知道。”连音上前一步抱住他,柔声说,“我们现在就见到了,你一定做了很多努力对不对?”   被她拥抱着的少年似是微怔了下,而后低头,缓缓应道:“……嗯。”   怀抱逐渐被收紧,温热的鼻息轻轻掠过她的颈侧,那片肌肤似乎也因此变得柔软,还有胸腔中的某处。   连音猜测自己应是误打误撞蒙对了答案,抬手轻抚着少年微微颤抖的后背,拍了拍。   不过没多久,她就开始后悔这一刻的态度太过温和。   久别重逢,连音理所当然地被缠上了,缠到了床上。   他仿佛要把这些天没有在一起的份都补回来,不分昼夜地纠缠着她,同她亲昵。   连音以为他改了的——   原来他只是觉得谢澜音没救了,才让谢随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   炉鼎体质虽然能为她提供修为,很好,但该累的时候还是会累的。   连音被缠得吃不消了,试图找借口。   “你身体……”   “我身体最近好了许多。”对方仿佛知晓她要说什么,吻她的动作未停,“不会有事的,再来一次吧,这么久没见……你不是很想我吗?”   借口被堵回来了,连音心中暗暗叫苦,忍不住开始后悔刚见面时对谢澜音表现太过,导致现在拒绝的理由如果太强硬,都会显得她很心口不一。   一连累了二夜,连音终于有了新借口:“明天就要出发去通天塔了,下一层会出现神器,拿到神器秘境就结束了,我们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别耽误了正事……”   “……明天你不用去。”少年抱着她的腰,薄而艳的唇贴在她逐渐滚烫的肌肤上,漂亮的眼里泛滥着意乱情迷的水意,“对上神器太危险了……你身上还有神器,会暴露的,留在这里吧,和我一起,我会看着你,证明你很安全的……”   他的声音因吻而时断时续,但拼凑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她不用去通天塔了,他替她决定了。   没有商量,也没有问过她怎么想。   谢随如果是别人,谢随会反对会告诉她,但偏偏谢随也是他……她能够做什么,只是取决于他是否还想玩这个游戏。   如果她不能在明天到场,和“吴归”那边的合作就泡汤了,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就算反悔带谢澜音私奔的事情,也会被谢随强行留下。   如果哪天他玩腻了这样角色扮演的游戏,发现了她早已经知晓的秘密,那她是不是又要被他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里了?   连音恐惧那样的未来,光是回想起来就会觉得喘不上气,如同溺水般的窒息。   那样的结局,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   应付完今夜后,连音精疲力尽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该如何破局……忽然听见他问。   “你不高兴吗?”   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特意问一遍?   连音计划被破坏了正烦着,本不想搭理他,突然想到什么,又睁开眼说:“不高兴。”   连音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其实上次是我自己去找谢随的,不是他故意把我关起来,是我不喜欢你了,不想见到你,觉得和你在一起很累,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你会像云舟上那样想不开……”   坦白了。   她终于没再瞒着他,而是选择和他坦白一切。   果然,他想,分开了那么久,她也还是没有改变对‘他’的想法,说明分开根本没有用。   分开不会让一段濒临破碎的关系变好,只会像陆影一样,被逐渐淡忘……   “我知道。”谢澜音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且平静,甚至提醒她,“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你继续说。”   “我本来是打算在秘境结束告诉你的,但是你也发现了,我和你待在一起不开心,我还是更想去谢随那边。”连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目的夹带进了话里。   谢澜音恍然:“你喜欢上了谢随?”   连音底气不足地说,“还没有……”   她其实想说有,她最近对谢随的态度也不像很喜欢,还不如她在谢澜音面前装的喜欢。   谢澜音垂睫道:“我知道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了,那我以后也不会纠缠你的。”   见他答应得这么轻易,连音反倒怔了一下,听见他又说,“只不过明天,应该说接下来几天,还要请你再忍受一下,和我待在一起。”   连音不解:“不是都说了清楚身份可疑是借口吗,你还要看着我吗?”   谢澜音:“不是看着你,而是现在留在我身边最安全,你想去哪里?”   连音不能直接说她要去通天塔,谢澜音刚才已经和她说过原因,她脑子没坏,没理由强行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说喜欢上谢随了,担心谢随,想和他并肩作战。   但已经说出口的答案,现在也无法修改。   连音只能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不用特意保护我……”   “你不是说原本打算等秘境结束后再告诉我的吗?”谢澜音似是有些倦了,声音轻了下来,“秘境结束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纤长的眼睫在他已经褪红的苍白脸庞扫落一片淡淡的青影,他声音也染上几分困倦:“事情说完了,我们可以休息了吗?”   离开的事没商量的余地了,至少在他口中没有……她到底有必要和他商量吗?   反正现在都说开了,直接走掉不行吗?   连音正打算起身,但一动,身体就传来抗议的讯号,尤其是腿,酸痛非常。   ……算了,距离明天还有几个时辰。   连音:“……休息。”   声音落下没多久,房间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里,唯有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还在微微发亮。   “我今天是不是不可以抱着你睡了?”   他声音很轻,带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很让人心软的语气,但连音半夜还要起来呢,被他抱着,那她怎么偷偷溜走?   连音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铁石心肠地说:“是的,不可以,你还要离我远一点,如果我梦游靠近你,你也要推开我。”   身后人闻言果然没再说什么,也没有靠过来,安静得如同消失了一般。   连音见他这么安静,也隐约有些不自在,有种想转过身看看他怎么样了的冲动,但她现在不能心软,心软就离不开他了……不要被他现在的可怜骗了……   困意袭来,连音很快也无暇思考这些了。   千万不要睡过头……不要睡过头。   连音在入睡前反复提醒自己,成功在半夜睁开了眼。   睡了一觉,眼睛已经有些适应了夜晚的黑暗,勉强能够辨物,身体的不适感也已经褪去。   谢澜音还在睡。   连音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离开房间,然而才推开门,就看见房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幽蓝屏障,宛如一层薄薄的月华,时隐时现,笼罩着整间房屋。   手指触上去,犹如触上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结界。   他竟然还特地落下结界阻拦她?还说什么留在他身边比较安全,这和把她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连音生气的同时更加坚定了要离开他的想法,继续和他在一起,以后肯定会重蹈覆辙的。   连音拿出剑,刚打算破了结界离开,身后就响起一声叹息。   “有这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半夜都要走。”   连音回过身,谢澜音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望着他,幽幽的月光透过窗,落在的他身前,照着他垂落的衣袖颜色有些似鬼怪般的煞白。   连音冷声质问:“为什么要弄结界?”   谢澜音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理解她生气的原因:“外面很危险,最近每天都有人来刺杀我,为了安全起见,我弄了一个结界。”   连音:“……”   她想起来了,玉简上那个人说他最近一直有派人刺杀谢澜音,但失败了……原来是他在坑她吗?   连音不想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说道:“放我出去。”   谢澜音无奈地看着她:“音音,外面不安全。”   答非所问。   连音暗自握紧手中的剑柄,说道:“那我非要出去呢?你会拦我吗?”   谢澜音微微笑了起来,“嗯,我会拦着你的,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不会放你出去。”   他望着她的眼神依旧温柔,涓涓流淌着爱意,语气也如同诉说情话般,那么甜蜜,像在邀请她一起做什么高兴的事情。   连音忽然发觉自己错了。就算‘谢澜音’不是陆影假扮的,而是一个真实独立的人,她也不会一直喜欢他的。   爱和伤害兼施最刻骨铭心。   他总是诱哄她成为宰割他的刽子手,让她把他折磨到遍体凌伤,让黏腥的鲜血流遍她的手指,以此来让她铭记他。   威胁和讲道理对他没有用,想离开只有杀了他,这个条件还真是极端。   但她不选他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莫名的很不   连音回身, 一剑劈向结界。   剑刃与无形的屏障相触,结界表面似泛起了涟漪般的波纹,却又很快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音在心底估算了一下破结界所需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计划,但就算结界破了谢澜音也还有别的关她的手段,例如杀阵。   先防患于未然吧。   连音收剑朝谢澜音走去。   少年坐在床边看着她走近,仰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好奇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不可能只为了离开房间就杀死谢澜音, 那样就等同于告诉陆影, 她已经知道了。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连音从储物袋里找了条能够延长的丝带, 微微俯身。   飘落的发丝拂过脸颊,有种很好闻的香气, 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昨夜没有抱到的欲望又在作祟了。他喉结微动,克制住那些会惹她生气的想法, 静静垂下眼。   浅蓝色的丝带绕过少年纤瘦苍白的手臂,他也不挣扎,只安安静静垂眼看着,像是还不理解她在做什么。   连音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绑好了, 并且为了确保他没办法再施展什么杀阵之类的术法, 她特意绑得很紧。   这条浅蓝丝带本身也是一件法宝, 名为碧落,缠上后,就算谢澜音动一根手指头, 她也能够立马发觉,就如今谢澜音的脆弱身体,她要阻止他还是很容易的。   连音绑得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少年已经抬起眼,正一眨不眨凝视着她,颜色绮丽的瞳孔里溢满痴迷与兴奋。   她正在绑他……   就在连音打算再绑几圈时,忽然发觉面前人呼吸急促得有些不正常,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略有些涣散的眼眸,少年微张着唇,病态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细看,那长睫遮挡之下的瞳孔正在微不可查地颤着,倘然一副兴奋了的模样。   连音准备绑他的手指微顿,目光下意识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在那疑似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上……看不清。   有病啊,她绑他只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他在乱想什么?   连音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正常,但心跳还是被他的表现扰乱了几分,她加快了手上动作,顺便将人绑得更紧。   “……”   像是因为疼了,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吟,和着绵热的气传到她耳中。   他此刻一定很烫,连音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不然靠近他脸那侧的耳朵怎么会因染上了他呼吸带出的热汽,而在发烫。   令人浮想联翩的氛围。   可能是这两天和他发生过无数次,连音就算刻意地不去想,但那些画面还是抑制不住地冒出来,浮上眼前。   他滚烫的呼吸,颤动的眼睫,就连被她束缚住的双手,修长的手指触摸时的温度,能够到达哪里……太清晰了。   连音觉得他一定又在施展什么歪门邪道的术法,企图控制自己了,但是因为她俯身前倾的动作,护神玉并没有贴着肌肤,感觉不出来温柔。   连音快速将人绑完,收回手的瞬间,一直安坐在榻上任由她动作的少年身体忽然动了一下,向前倾,像是在奋力挽留她的气息,离开了一直画地为牢的地方,撞入她的怀中。   连音怔愣了一瞬,怀中那没有得到支撑的清瘦身躯便失衡地摔到了地上,发出了比肢体碰撞更沉闷的声响。   月光从大开的正门照入房内,床榻的一角,瓷白的小药瓶瓶身光滑,反照出一点光泽。   是上次他骗她吃的那个药,竟然还没有被销毁?   连音正打算收回目光继续去破解这个关着她的结界,然而一个念头却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觉得自己也真是疯了。   怎么会生出这么荒谬的想法,是不是最近装不道德装太久了,性格真的变恶劣了……   神差鬼使地,连音伸出手,拿起了那个药瓶晃了晃,还是上次的余量。   她目光移向地上的少年,他微微蜷缩着身体,久久没有爬起来,浅色的发映着清冷的月色,犹如一夜凋零的霜华,凌乱地散在两侧。   蹲下身,手指很轻松地就抬起了他的脸,他浸着泪的纤长眼睫也因她的动作轻轻掀起,可怜又费劲。   好像一滩烂泥。   连音莫名的,很不高兴,甚至有些愤怒。   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向她赎罪吗?   他拔掉自己的獠牙,敲碎自己的骨头,伪装成这副毫无威胁又柔弱可欺的模样,不就是等着她欺负他吗?   就不应该辜负他的好意。   连音捏开他的嘴,将瓶中剩余的丹药都灌了进去,又检查了一下碧落有没有将人绑紧,而后拍拍裙摆,起身去破结界了。没再看身后一眼。   用来阻挡刺杀的结界自然牢固非常,如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剑刃劈砍其上,只激起细微的涟漪,转瞬便恢复如初。   再牢固的结界也会有极限,只要持续不断地遭受攻击,就一定能找到它的薄弱之处,打破它!   连音手腕翻转,剑势如骤雨般落下,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处,结界表面也逐渐开始泛起细微的裂纹,如同冰层下蔓延的裂痕,虽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距离结界破裂只是时间问题,但不知道到底需要多久,能不能及时赶上通天塔出发?   跟谢随进入通天塔和独自入侵通天塔可是完全两个概念。   连音心里想着事情,手里挥剑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里那道愈发明显的喘息……   “音音,音音……连音……”   他边喘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因为得不到她的回首,甚至染上了哽咽的哭腔,声音听起来破碎而可怜。   思绪被扰乱,连音微微蹙眉,视线扫向身后。   少年仍蜷缩在地上,碧落紧紧束缚着他的手腕,月光下,勒出的红痕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似乎因药效发作得猛烈,他发丝被汗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却泛着绯红的脸颊上,滑落的水珠沿着漂亮的锁骨滚进衣领,在柔软的白色寝衣上洇开点点深色。   他的意识似乎陷入某种混沌,呼吸急促,却仍固执地睁着涣散的眼瞳望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前方那道挥剑的身影烧穿……   连音太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了,药效发作时,身体会先变作一团棉花,只想着去亲近别人,甚至愿意答应对方的一切……   连音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恶劣’倒也不算多余。   她停下剑,转身走向那个浑身狼狈的少年,来到他面前。   “把结界打开。”   少女的嗓音清凌凌,如同凉夜的水,那垂落的裙摆扫过地上霜白的月色,纤尘不染,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如失神智般,他朝她靠近。   似是察觉那落在身上的冷淡视线,他渴求抚慰的身体在往前挪动了一寸后停下,如同静止般定在原地,微微发颤,忍耐得辛苦。   而后,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汗津津的脸,是少女在他面前蹲下身,垂着眼睫抚摸着他,手指往下。   他口中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眼尾洇着绯红,在月色下像晕开的胭脂,难耐地仰起脖颈,喉结滚动着,无声索求更多。   可连音不仅没继续,反而收回了手。   得到过的身体会变得更加依恋,更想向她靠近。   连音用指尖轻碰他,在他急切贴近时又倏然收回,反复逗弄,看他因得不到触碰而颤抖呜咽。   “你早点放我出去就不会这样了。”   “就这么想出去吗……”他似乎找回那么一缕神智,美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潋滟的水光,“那我呢?”   连音手指往下,低着眸说:“我以为你喜欢我这么对你的。”   她不会对他有愧疚的,因为她的一切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她也没必要愧疚,因为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柔软的布料,有一小块已经被洇湿。   ——   房中很快响起少年的……一声比一声更放肆,勾人,那双眼睛始终望着她,如同长存在她身上般,绞着她,来与他共沉沦。   连音感觉被他叫得手指都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了,她还是收回手,静静地盯着他。   试着哄骗道:“把结界打开就帮你。”   他没有应答,但身体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停止而有所收敛,依旧在那么不知羞耻地叫着,勾引着她。   听不见她说话了吗?   连音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不是她突如其来的想法,局面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果然,还是不能期待更多。   连音正打算放弃这个馊主意,起身继续去破结界,裙摆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住。   他都被碧落捆住了,应该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才对。连音回过头,看见裙摆有被咬过的迹象,再看那个倒在脚边的少年,他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近了。   似是察觉到她落回来的目光,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她刚才说的话吗?   连音又看了看笼罩在房间外的结界,依然存在,并没有消失。   “先帮我……不然我,没力气,帮你打开……”他似乎真有说得那么虚弱,仰起的脸上水光潋滟,纤长的睫毛都黏在了一起,短短一段话说得十分费劲。   连音缓缓蹲下身,看着他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少年面色潮红,半眯着眼眸,原本病态苍白的肤色也如盛开到艳丽的花,散发出颓靡的气息。   “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嗯……”他轻喘着回应,又像是舒服得哼声。   连音沉默了一下,觉得让人闭嘴不太合理,便提醒道:“先把结界打开。”   然而房间外的结界依旧稳固,毫无变化。   连音正以为他要食言,忽然听见他说:“还记得……我给你的手串吗?”   他声音轻了下来,眼睫垂落,语气似乎有些难过,“也许是你逐渐不喜欢我了,你没有再把它拿出来过……”   她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他的状态了。   他说那条手串能够反映出他的状态,但就算代表生命的红色完全消失,他也不会死,假的东西还有什么必要关注?   连音很想揭穿他,但不能:“手串怎么了?”   “它没怎么,你把它扯断,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说到这,又笑了笑,“反正你现在应该也讨厌我了吧?”   被她讨厌了,那这个身份,也没有用了。   原来手串和结界有关吗?本来被他朝夕戴在身上的法宝也不应该那么没用。   连音刚想去翻储物袋里那串,又想起他手上那串应该才是关键。   她取下他腕间戴着的红白珠串,入手的触感似乎也沾染了他体温的滚烫。   连音同他确认:“两串都要吗?”   他视线涣散了片刻,落在她手上的珠串,忽然轻笑一声:“嗯,既然讨厌了……那就都断掉吧。” 作者有话说: 男主还是能洗洗的。 更新速度开始趋向于上本了…… 第50章 第 50 章 喜欢问,真   月光如水, 冰冷地浸润着那串奇异的珠串,映得红珠如血,白珠似骨。   连音将它拿在手里转了圈, 指尖捻着珠串,无意识地转动,串联的丝线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崩断。连音迟迟未动,或许是因为他唇边那抹令人不安的笑意。   会有陷阱吗?   这个念头方起,指间绷紧的丝线竟毫无预兆地骤然断裂!   "哗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炸开,红珠如血滴迸溅, 白珠似碎骨滚落, 噼啪弹跳着滚入黑暗的角落里。   几乎同时, 少年的面色惨白如纸,生机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唇间开始溢出猩红,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在地上洇开刺目的暗痕。   "你......"连音反应过来两者之间的联系,眉眼间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他,他依旧没有放弃诱哄她成为伤害他的刽子手,至死都在想方设法地让她亏欠他。   "还有......"他破碎的嗓音低哑,原本凝固在唇角的笑意在适应那半神魂被撕裂的痛苦后, 又缓缓扬起, "还有...一半...你就...咳咳...可以...离开了......"   他也可以从这个身份上解脱了。   如果不能被她垂怜, 被她带着私奔,他拖着这副病弱残破的炉鼎身体活着,毫无意义。他情愿死掉。   连音却不说话站起身, 往门口走去。   手腕一翻,岁安剑自动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她不会听他的。也绝不会如他所愿。   但有一点他没有骗她,在那串古怪的珠子崩断后,房间外的结界确实开始变得不稳固了。   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剑尖刺向结界的薄弱处,这一次,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屏障,如同刺破一层薄纸般轻松,没有传来丝毫阻力,就像是...结界早已放弃了抵抗。   连音手腕微转,剑刃由纵转横,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结界顿时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连音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门,将身后那滩血迹与喘息都抛在了黑暗里,关在了门内。   耽误了太多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连音怕他们已经出发,赶紧从玉简上找到谢随,对他兴师问罪。   连音:我不是说最近暂时不想见到他吗?你怎么还答应他,让他一直看着我?   谢随:通天塔这边太危险了,你最近和他留在营地也好。   见他还能回复,想必尚未开始攻打下一层。   连音继续说:我已经出来了,我很生气。   谢随:为什么生气?   连音:不应该生气吗?危不危险是我的事情,你们做决定之前都没人同我商量一下的吗?你说喜欢我,也帮着他瞒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连音:还是你觉得为我做决定,只要是对我好的事情,我就没必要知道?就会照单全收地感激你吗?   谢随:我没想过要你感激我。   连音本来只想找个理由发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回答,更生气了。   连音:意思是你不求回报,所以我就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你还做了什么,可以一次性都告诉我吗?让我好好感谢你。   冰冷的玉简忽然沉寂下来。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远方的通天塔轮廓巍峨耸立,在渐淡的夜色和初萌的天光间投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秘境内本就危机四伏,正值战乱,其他三家修士极可能已埋伏在通天塔周边。   连音一路走到营地的出口,停下: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在哪里?通天塔吗?我们当面说清楚。   谢随:我在找你,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连音指尖在玉简上停顿了一瞬,抬起头,朝周围看去。   灰蒙蒙的色调,周遭匍匐在地的残垣断壁上蒙着一层湿冷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冽,少年的身影自熹微的晨光里走来,身姿挺拔,玄黑的衣料在微弱的天光下流淌着暗淡的微光。   连音见到人了,自然也没有再看玉简的必要,收起玉简走上前:“你还瞒了我什么?”   “我没有想瞒你什么。”谢随停下,看着少女生气的表情,渐渐垂下眸,“我以为这也是你的意思,你们这两天一直在一起,他让我别再插手你们的事情,说你用他用得很开心。”   连音听着他有些落寞的语气和神情,顿时哑然,装得还真像,他这是把错全推给‘谢澜音’了,完美地把谢随摘了出来。   “你都没和我确认过就以为。”连音也不好再再责怪他,说道,“我这两天和他一直在一起是因为我之前突然消失去找你,所以他才缠我缠得特别紧,我对他心中有愧,不方便拒绝他,不想他是伤心……”   连音边说边观察着谢随的反应,发现他面上当真丝毫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刚才对‘谢澜音’很过分,她是真的生气了,讨厌他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怜兮兮的模样,所以冲他发火,故意伤害他,折磨他的。   连音道:“不过我今天已经和他坦白了,我确实不能太钻牛角尖,这毕竟是我的事情,不能一直让你帮我找借口,但我为了离开房间把他弄伤了,你能找人去看看他吗?”   谢随听到这,眼睫才颤了颤,有了些许反应。   她怎么敢让他找人去看看‘他’的,她难道忘了自己给‘他’喂了什么药吗?她难道愿意让‘他’那副样子被别人看见吗?   “你弄伤他了?”他心中委屈难过极了,面上偏只能轻描淡写地问,“你对他做什么了?”   她一定是忘了,提醒她一下。   又明知故问。连音说:“给他下了药,又弄坏了一件对他很重要的法宝,就是他一直戴在手上的珠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谢随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他现在还清醒着吗?”   连音回答:“是你们之前从秘境带出来的药,他现在……”   谢随对她的含糊其辞很不满,不就是给他下春-药吗,有那么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吗?   他打断道:“秘境里带出来的药有很多,我不会每样都记得的,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叫人。”   连音见他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忽然就听懂了他的话,那样的药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危险,谢澜音又是炉鼎体质……   在她清楚药效的情况下,就不能忽视这个问题。就算讨厌他,也不能让他被别人那样欺辱。   连音道:“算是催-情的药,我在他身边留了法宝,但不确定他还清不清醒着。”   谢随闻言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果然她只是忘了,而且她绑他的法宝也是为了保护他……   见连音面色犹豫,似乎还有话说,他又等了等。   连音问:“你那边没有靠谱的医修了吗?就是人品比较过得去的,不会乘人之危的?”   谢随:“……”   她都知道自己下的是春-药了,还要找人吗?   她真的不介意让别人看到‘他’那副发-情的模样吗?   谢随又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了,幽幽地问:“你给他下了那种药,他又是炉鼎体质,你不怕别人趁机对他做什么吗?”   连音:“所以我问你有没有人品比较好的……”   谢随淡淡道:“不清楚,我马上就要去通天塔了,没空处理这些,你担心就自己回去看看吧。”   连音又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谢随惜字如金地说:“马上。”   连音点头:“好,那我等会去通天塔找你。”   谢随:“?”   连音打完招呼便要转身往回跑,却被谢随一把扣住手腕拉了回来:“做什么?”   连音回过头,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抽不开身吗?人是我伤的,我回去确认他是否无碍,再去与你会合啊。”   谢随又沉默了,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审视了片刻,再开口时的嗓音清凌凌,像游离着一丝寒气的微风。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他说,“你现在回去见他了,就不能再过来找我。”   连音本来也就不想回去,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现在不是正站在她的面前吗?到底有什么需要她担心,愧疚的。   连音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和你去通天塔。”   谢随又沉默了一下,松开手,转身道:“走吧。”   连音走在他后面,故意凑上前看他表情,疑惑道:“谢随,我选了你,你不高兴吗?”   谢随脚步未停,只缓缓牵了一下唇角,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声音清淡:“我高兴啊。”   连音:“……”   好勉强。   真不知道他弄两个身份出来干什么,还喜欢问这种二选一的问题,真选了哪个他又不高兴。   -   踏入通天塔,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转换感袭来。眼前流光飞逝,连音尚未看清眼前环境,周遭景象便再次变换。   褐色的山土,昏黄色的天空。   他们回到了之前通关的一百零九层,不远处的前方,下一层的入口正静静伫立。   说是入口,其实更像一道被硬生生撕开来的裂缝,它如一只巨大而诡异的竖瞳,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漠然地俯视着闯入者。   “那就是最后一层的入口了……”   “光看着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众修士议论纷纷。   连音也望着那道入口。   只要进入门中,这些时日所有的等待与筹谋,都会迎来最终的爆发与终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帮你解决了   “走吧。”   随着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谢家修士陆续上前,身影没入下一层的门内。   前面的修士已经动身,连音正想紧随其后, 一只手臂却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她抬头,疑惑地看向手臂的主人。   许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少年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目光望着前方不断减少的队伍,说:“里面很危险,你就留在这里。”   连音心下一紧, 她计划的关键就在下一层, 可不能留在这里。她伸手拉下横挡的手臂, 笑着说:“来都来了,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快走吧,前面的人都进去了。”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前方的谢家修士已然尽数进入, 谢随若再与她争执就耽误了时间,到时候里面生出了变故就不好了。   谢随果然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走在前面:“进去后自己注意安全。”   “嗯。”连音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前方少年那毫无防备的单薄背影, 握着剑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迈步跟上, 踏入门中。   刚一降临, 耳畔便响彻雷霆般的轰鸣声。那声音并非单一的音爆,而是成千上万面巨鼓同时擂动产生的巨响,仿佛要震碎空气, 就连脚下褐黄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连音定睛看去,四周无序地矗立着一面面战鼓,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捶打它们,发出巨响。   她刚勉强适应这令人头晕目眩的喧闹声,脚下地面的光线骤然一暗,像是有一片巨大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碾压而下。   连音立刻闪身退开,下一秒,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荒兽虚影重重砸落,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霎时间,地动山摇,狂暴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悍然炸开,许多修为稍弱的谢家修士都被吹得踉跄后退,险些站立不稳。   好在这些情况事先早有预料。   谢家修士很快冷静下来,展现出大家族修士应有的素养,无需谢随过多指挥,便按照事先部署的战斗计划自动分作两拨。   一拨祭出法宝,施展术法,对荒兽虚影发起攻势,牵制它的行动。   另一拨则目标明确,迅速扑向战场边缘那些不断发出干扰声,使人灵力运转滞涩的战鼓。   连音自然而然地混在第二拨人马之中。她身法灵敏,特意避开鼓声最盛的区域,来到人少的偏远角落,边攻击战鼓,边分出心神,关注荒兽虚影那边的战况。   此刻,那片区域雪尘飞舞。谢家修士配合默契,土系术法掀起漫天黄土,与水系衍化的冰冷飞雪交织在一起,两相叠加,竟形成了一片能极大阻碍灵觉和视野的混沌区域,将那荒兽虚影牢牢困锁其中。   荒兽视野被蔽,愈发狂躁暴怒,只能凭借本能胡乱地甩动巨尾,挥出利爪,攻击虽猛,却失了章法,大多落空。   反观它脚下的谢家修士,因提前佩戴了特制的明目护符或施展了法术,在这片混沌中视野相对清晰,不断闪转腾挪,避开攻击的同时,各种攻击亦如雨点般落在荒兽虚影的身上,虽一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也成功激怒了它,将其牢牢钉在原地。   玉简上那人说过,如果神器出现,一般会被关卡中的虚影携带,成为他们攻击的手段之一……   连音正想着,那荒兽虚影似乎被接连不断的骚扰攻击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绽放出一圈诡异的灰芒!   灰芒过处,正围攻它的十数名谢家修士,连同他们施展出的术法光华,竟如同被画笔一下子抹除般,凭空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也短暂地暴露在了战场中。   一闪而逝,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与力量之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一位修士心中。   是神器的气息!   原本因同伴突然消失而微起的骚动,顷刻间便被对神器的狂热所覆盖。   “神器!是神器的气息!”一名年轻修士按捺不住,失声惊呼。   “方才消失的人定是被神器卷入了特殊空间!”另一名修士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大家打败妖兽,拿下神器!”   一时间,法宝与术法光芒齐绽,如同暴雨般砸向泄漏过神器气息的荒兽虚影。   就在谢家修士们为神器的即将现世而热血沸腾时,连音也顺利完成了传讯的任务。她看向周围神情狂热异常的谢家修士,心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古怪。   为什么每每神器现世,众人都会变成这副模样?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   这个神器就算拿到了,那也是落在谢随手里,落在谢家高层手里,他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连音一度怀疑,神器是否携带了什么特异功能,能够煽动人去飞蛾扑火吗?但她却感觉不到,还有来自通天塔的神谕,她也听不见。   她和大家好像不一样。   -   通天塔外,谢家派出的侦察修士忽然看到了三家联军的修士身影。他们正在往通天塔方向赶去,人数是空前未有的庞大,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气势骇人非常。   他不敢耽误,立刻将消息传回营地。   “急报!三家联军的修士突然集结,正全速向着通天塔方向进攻!出动的人数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怕是……怕是三家所有修士都出动了!”   消息如同生水滚入油锅,瞬间在留守的谢家高层中炸开。   众人脸色骤变。   “什么?!他们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怎会此时……”   “快!立刻组织人手前往拦截!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通天塔!”   留守营地的大部分力量被迅速动员起来,赶往预定的拦截点,然而,当他们看到远方的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三家联军的修士如同汇聚的蝗群,庞大的数量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他们显然蓄谋已久,此次进攻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试探骚扰,攻势凶猛无比,完全是不计代价、不留后路的打法。   法宝的光芒汇成洪流,术法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死亡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冲击着谢家仓促稳固起的防线。   谢家修士拼死抵抗,且战且退,一道道预先布置在通往通天塔路上的阵法被三家修士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强行拔除、摧毁。   派出去的精锐小队试图穿插分割战场,却如同投入洪水中的石子,仅仅溅起几朵浪花便被吞没,收效甚微。   三家修士蛰伏这么久,割让了那么多利益,就为得今日能够打谢家一个措手不及,谢家修士根本抵挡不住他们这么不计代价的攻势。   三家修士一路势如破竹,偏偏谢家内部现在群龙无首,高层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拿不出对策。   少主谢随身在通天塔深处,音讯难通,另一位足智多谋的修士,也刻不知所踪,无人能联系上。   “外边快守不住了!必须立刻传讯给塔内,请示……”一名谢家高层面色惨白,对着身旁的同僚急声道,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他颈间掠过。如注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营帐的布幔。   那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头颅滚落,身体软软倒下,鲜血自他瘫软的身体底下蔓延开。   空气骤然死寂,帐内所有谢家高层的目光骇然聚焦于出手之人——那是一名漂亮的少年,他白皙的脸颊上溅了点血,犹如缀了花般,鲜艳夺目,如似鬼魅。   “你……!”一名长老猛地站起身,面容惊怒交加,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少年。   然而下一秒,他的质问便化作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截冰冷的刀尖自他前胸透出,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袍。他艰难地回过头,只见身后的同伴齐刷刷地站起身,他们此刻眼神空洞,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兵刃……   谢家高层的营帐转瞬间便沦为自相残杀的地狱,惨叫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那名忽然出现的少年对眼前的血腥景象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走到角落,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脸颊上温热的血迹,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闲适。随后,他取出了一枚玉简,指尖灵光闪动,开始留言。   ???:谢澜音我已经替你杀了……   写到这,他抬头看了看帐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虽然分不清是哪个是谢澜音,但都杀了肯定没有漏网之鱼。   他确信地将消息发出,转身离开了此处。   -   谢家的外部防线彻底崩溃。   三家联军的修士一路高歌猛进,最终攻破了谢家所有的防御,闯入通天塔。   谢随作为塔主令的持有者,若有人强闯通天塔,他必然是第一个知晓的。   然而,自从连音传出消息后,她暗中观察了谢随好几次,却发现他神色如常,指挥若定,丝毫没有接收到噩耗或强敌入侵的焦急之态,更没有告知众人任何讯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连音迟迟等不到回应,心中不免着急,忍不住怀疑……与她联络那人究竟收到消息了没?   该不会被通天塔拦下了吧?   说到底,那传讯法术是单向的,只能用一次,连音传音过去,犹如石沉大海,根本无法确认是否送达。   又或者……他们其实已经出发,只是谢家外围防御比想象中顽强,暂时还没能打进来?   战场上大小不一的鼓点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这些战鼓出现得频繁,仿佛永远破坏不尽般,刚被劈开砍破,不过片刻,鼓身的破损处便会迅速愈合,重新恢复成仿佛从未被破坏过的模样。   对于通天塔来说,这些简单的造物肯定是想要多少有多少,但跑来跑去破坏战鼓的修士们却累得苦不堪言。   但大家也不敢放松对这些战鼓的压制,一旦让它们彻底形成战阵,产生的音波压制将极大限制众人的行动,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为那荒兽虚影的助力。   那头荒兽虚影本身就防御力极其强悍,且狡猾异常。一旦察觉到真正的致命威胁,或是被逼入绝境,它便会立刻引动神器的力量,要么将威胁它的修士拉入神器空间,要么自己躲入神器空间暂避锋芒,拖延时间。   这一层关卡的设计就注定了他们无法速战速决。   连音再一次挥剑,将面前一面刚刚凝聚成型的战鼓从中间劈开,面前的鼓声戛然而止,她趁隙望向谢随所在的方向。   他依旧站在一众谢家修士的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微低着头,视线似乎落在手中,手指偶尔轻微动一下,不像是在施展什么术法,更不像在指挥什么……   隔得太远,连音看不清谢随具体在做什么,但好几次望向他时,他都在做类似的举动……难道是在看玉简或者塔主令?   连音忽然有了一个猜想,也许三家联军早已经攻入塔内,甚至已经突破了底下几层?而谢随他早就知道,却故意隐瞒了消息。   是了,按照目前情形,如果告诉大家外部已经失守,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倒不如瞒下消息,让众人先集中精力去应对关卡,等到实在无法隐瞒之时,再抛出真相,告诉大家必须背水一战了……   这确实像他会干的事情。   连音静下心,继续等待时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他长什么样   通天塔下层, 人群集结。   三家联军先经历了鬼打墙,后又被不知名的机关袭击……这座通天塔仿佛活过来般,充满恶意。   大家前一刻还在应对烈焰地窟, 下一刻整队人便被不讲道理地抛入了极寒冰原……   上一秒刚避开一波淬毒箭雨,下一秒脚下的石板就化为吞噬一切的流沙……   甚至走着走着,身边的同伴还会突然少那么一两个。   平时的关卡虽有危险,却总有固定形式与规律可循,而现在,一切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诡谲难测。   三家联军的修士每过一层, 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常常一队人刚清空一片区域, 气还没喘匀, 就被传送到另一个布满新陷阱的陌生之地。   运气好,能撞上其它苦战的同伴, 运气不好,便只能孤军奋战了。   然而,面对前线不断传回的不利战报, 坐镇后方的三家联盟高层却表现得十分淡定。目前发生的这些困难,甚至包括这惊人的伤亡率,都还在预料之中。   “那人说了,塔主令虽强,但也并非毫无限制, 短时间内能够调动的次数是有限的。”   “对, 只要我们持续不断进攻, 谢随他一人操纵整座通天塔的机关,又要对付携带神器的虚影,必然有忙不过来的时刻。”   为了那件足以改变家族命运、令人一步登天的神器, 就算损失再惨重,那也是值得的,贪婪与决心早已压过对死亡的恐惧。   各片区域里,三家修士们互相鼓舞着士气:“神器就在前方了!大家再接再厉,组织下一波攻势!夺取神器!”   “好!冲过去!夺取神器!”   “一起杀过去!拿下神器!”   纵然血的教训就在眼前,但修士们还是纷纷被鼓舞到,热血沸腾地往前冲。   大家都幻想着得到神器后一飞冲天的生活。唯有少数人在临死前清明一瞬,生出悔意与恐惧。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   通天塔,一百一十层的战场。   谢随手中的塔主令华光渐黯,预示着其调度挪移之能已近极限。   他收回注入其中的神念,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不休的人群,准确地望向远处的蓝衣少女身上。   陡然对上目光,连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等等,她移开视线干什么?   别人都没怀疑她,她怎么自己就先心虚上了?不行。   连音镇定下来,抬起眼,重新望回去。可视野中只剩下杂乱走动的人影,谢随早已经不见踪迹。   去哪了?明明刚才还在原地的……   连音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转头正想去寻找,少年清冽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看了我这么多眼,怎么都不过来?”   连音吓了一跳,“你怎么悄无声息地走到我后面的?我看你是有事情想问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才一直看。”   说罢她又张望了一下远处的战场,问,“你就这么走过来没事吗?”   谢随注视着她仿佛受惊的神色,说:“当然是现在没事才过来的。”   那头荒兽虚影刚才又躲进神器空间里了,现在确实没什么事。   连音佯装好奇地问:“我看那些被拉入空间的修士都没有再出来过,他们还活着吗?”   谢随目光投向那荒兽虚影最后消失的位置,“这件神器名为斗府。斗府创造的空间不会直接杀人,但在其中,斗府之主能调动远超自身的力量,即便它的主人是毫无修为的孩童老妇,也可在空间内轻易碾死修士。”   他并没有直接点明答案,但意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以那荒兽虚影的残暴,恐怕那些被拖入斗府空间的谢家修士,此刻早已凶多吉少。   连音想着事情,没有说话,谢随也不说话地望着她。   可能是心虚,连音总觉得他发现了什么,忙打岔道:“那这件神器还真厉害,难怪人人都想要……不过怎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谢随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好奇地挑了挑眉:“名字怎么了?”   “斗府豆腐呀,”连音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觉得很容易就会被人听成可以吃的豆腐吗?感觉软绵绵的,就瞬间不厉害了。”   谢随听她这么说,也忍不住轻掀了下嘴角:“人家本名其实叫‘须弥’,取自纳须弥于芥子之意,不过后来的某一任神器得主觉得这个名字不好,不够直接霸道,便将它更名为了‘斗府’……”   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自远方响起,撕碎短暂的平静。   两人忙转头看去,只见荒兽虚影庞大的身影正从神器空间中悍然冲出,如山岳倾塌般,狠狠扑向底下修士最密集的区域。   底下的谢家修士迅速变阵,各色的防御法宝灵光交织亮起,组成阵法,打算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轰——   屏障与兽爪相撞,剧烈摇晃,泛起密集的涟漪,阵内不少修士都在瞬间脸色一白,气血翻涌,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周围修士见状也立即出手相助,各式法宝术法如疾风骤雨般落下,狠狠砸向荒兽虚影,试图吸引其注意力,为正面承受冲击的同伴分担压力。   “你不回去吗?”连音看向身侧没动的谢随。   谢随说:“他们能解决。你呢?”他也看向她,问,“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免得我走了,又一直分心看我。   正如谢随所说,谢家修士很快凭借默契的配合与行之有效的战术,稳住了阵脚,再次掌握节奏,将这头荒兽虚影压制住。   连音说:“没有了,你快回去吧。”   她已经被抓包了一次,下次不可能再这么明显了。   最中心的战场。   一名谢家修士心有余悸地庆幸道:“还好它的灵智不高,只凭本能驱使神器……若是换作……”   若是换作别人……这名修士说着,忽然想到了自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炽热与渴望。   这头凶兽虚影拿到神器尚且如此,若是换他掌握这件霸道的神器,那该是何等光景?届时,他必然能够成为所向披靡,纵横四海的大修!   周围几名修士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也纷纷明白这名修士的幻想。   一时间,竟有不少人也随之在心中暗自向往起来,想象着自己执掌斗府、大杀四方的画面……渐渐地,望向荒兽虚影的眼神中,也不由掺杂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变故忽然发生——   战场上空,早已关闭的入口竟然再度开启,下一秒,一道道修士身影,源源不断涌入战场。   他们衣袂染血,形容狼狈,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甫一出现,眼神便如恶狼般紧紧地锁定了场中那头咆哮的巨兽,以及它身上散发出的神器波动!   “神器!我刚才感受了神器的气息!”   “神器就在那头巨兽身上!”   原来是三家联军的修士突破了层层阻碍,杀到了最终的战场。   他们的人数虽然锐减到入塔时的三分之一,且各个带伤,但能抵达此处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突然出现,瞬间将战场平衡打破。   周围的谢家修士脸色剧变。   “是他们!那三家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外面的人呢?”   “通天塔不是已经关闭了吗?他们怎么进来的?”   就在他们惊怒交加之际,那头暂时被压制的荒兽虚影,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挣脱了周身的控制。它脚底下的谢家修士遭到术法反噬,口吐鲜血,有些甚至当场昏死过去。   连音收回视线,看了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谢随,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连音故意问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你一点都不惊讶,是早就知道了吗?”   “现在谁还有空关心这个?”谢随淡淡说道。他目光扫过瞬间陷入混战的战场,反问,“就算说了有什么用?难道事情说了就能解决吗?”   他们所站的位置相对偏僻,是战场的最边角,暂时还没被波及到。但谢随身为谢家少主,显然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和她一样看戏的。   他叮嘱道:“接下来不要管任何事,保护好自己。”   连音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目送着谢随的身影重新回到谢家修士的队伍,连音移开视线,望向那些涌入战场的三家修士,试图寻找那个一直在玉简上和自己聊天的人。   他今天肯定在现场,他的目标也是神器。   然而视野内,密密麻麻的人流交织,就算想找一个熟悉的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个只存在于玉简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连音很快作罢,收回视线,准备认真应对那些即将杀到跟前的修士,却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吴归?”   吴归仿佛不认识她般,一招一式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   连音原以为他跑来这里是有话要说,但碍于周围有人不好开口,便先将其他人都解决。可即使只剩他们,吴归仍无开口之意,只是满面凶狠地持续攻击她。   连音觉得好奇怪。就算玉简被‘借走’,吴归不知晓她的身份,但以他们之前还算可以的交情,也不应该对她抱有这么大敌意。   完全就像疯魔了一样。   好在吴归一路拼杀上来,用来武装自身的法宝已经损坏许多,威胁性并不大。连音周旋片刻,观察着他的状态,忽然想到什么,催动了护神玉。   柔和的光亮笼罩过后,吴归攻击的动作也随之一滞,双目逐渐恢复清明……在看清周围景象后,他脸上神情浮现出几分恍惚。   “吴归?”   果然是被魂道手段影响了,三家联军里也有这种级别的魂道修士吗?还是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游戏。   连音联想到谢随的奇怪反应,心中微沉。   吴归回过神,看清面前正在和自己交手的人是连音,惊讶又错愕:“你怎么在这?”   连音见他似乎恢复正常,但也不敢放松警惕,说道:“你刚才被魂道手段控制了。”   “被魂道手段控制?”吴归一怔,随即像是回忆起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至极,“糟了,之前杀害我们吴家修士的那个魔修,现在正在联军里当指挥,刚才定是他动的手脚!他还控制了许多人!”   “魔修?”连音眉头微微皱起,直觉这就是玉简上一直和自己联络的人,追问道,“一直用你名义和我讲话的人是他吗?他长什么样?”   “是他。”吴归慢慢回忆道,“他长得很年轻……黑色头发,黑色眼睛……”   可能是太过狂妄,那魔修少年在三家联军的营帐内并没有遮掩面容,一直都是大摇大摆,以真面目示人……只不过吴归说得很没有特色。   连音听了一会儿,实在想象不出那名魔修长相,问道:“他就没有什么长得比较有特点的地方吗?就是能够让人一眼知道是他的。”   吴归不是高层,并没有经常见到那少年,自然也没机会盯着他的脸看。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确信地说:“他长得很显眼,如果见到了,我一定能马上认出来。”   连音:“……”   很显眼,这又是什么抽象的形容词?   连音问:“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现在……”吴归转头环顾四周,入眼是喧闹的战团,密集而混乱,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他想要找的人。   连音见吴归这副犹豫的模样,多半也是不知道了。   接二连三的巧合太多,她还是想先验证一下那名魔修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走吧,我们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被皮鞭击中,翻了个身,继续倒下了…… 第53章 第 53 章 神器择主(   “找他?”吴归不赞同道, “你有所不知,如今三家联军的高层都已经成为他的傀儡,对他言听计从。我们就算揭穿他的魔修行径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如先去帮助那些被操纵的修士恢复神智比较好。”   战局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杀红了眼,就算没有那名魔修从中作梗,神器当前,这些修士也不可能再谈和了。   连音还要靠吴归找人,不好说得太直白,思忖片刻, 道:“你说得对, 但护神玉的使用次数有限, 这点你也知道吧?我们没办法救下全部人。”   吴归作为护神玉上一任主人,又是器修, 就算平时使用护神玉的次数不多,但也对法宝很了解,知道连音说的并非假话。   吴归犹豫了片刻, 道:“那就先救我们吴家的修士吧!之前与我同行的那位长老也在魔修的控制中,如果他恢复神智定然能……”   连音打断道:“那名魔修是魂道修士,我刚解除了他种下的魂道控制,他现在应该已经察觉,肯定会警惕你的主意。护神玉防得了一时, 可防不住他第二次。”   吴归觉得连音说得有道理, 急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连音:“放任那名魔修不管肯定是不行, 还是找到那名魔修比较好。魂道修士都是躲在后面的,只有解决他,才能救下所有人。”   吴归被说服了, 当即就要出发:“好,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找到他,救大家吧!”   连音说:“别急,找人也要有目标的找。”   她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打得最激烈的,当属荒兽虚影脚下,那里离神器最近,也可以最先被排除。   “不要去离虚影太近的地方。”   吴归正想动身去虚影那里找,听连音这么说,不解问道:“为什么?那里人最多,不是最便于隐藏吗?”   连音不知道如何和他解释原因,她的判断也只是猜测。   谢随永远都是站在后方,一个安全的位置,观察全局。那名魔修与他身份重叠的地方很多,肯定也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   连音道:“因为我还会一点智道,这是我刚刚推演出来的结果。”   智道修士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不需要解释。   吴归当即不再追问:“原来如此!”   见吴归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连音略顿了一下,发觉自己撒谎的本领渐长。   又补充道:“结果还说很大概率会像谢随那样,躲在队伍后方。”   吴归:“好,那我们快走吧!”   确定了要搜查的方向后,两人开始行动。   他们避开战况最激烈的中心区域,沿着战场的边缘,向着三家修士的后方迂回靠近。   可这毕竟是战场,就算连音已经很小心低调,但源源不断有敌人发现,上前纠缠她。   至于吴归,他比她更惨点,不仅谢家修士打他,三家联军的修士也在打他。   吴归纳闷大喊:“我是自己人啊,你们看清楚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对手无情砸来的法宝,吴归只能痛呼着闪躲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连音只能每次一解决完自己的敌人,就去解救吴归,但下一次,吴归依旧会被一堆修士缠上,无法脱身。   一来二去,时间浪费了许多,但找人的事情却迟迟没有进展。甚至连一次指认可疑对象的环节都没有。   又一次从修士包围圈里脱身。   连音看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吴归,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那名魔修,他是不是正在看着这里?   恰巧此时,连音察觉有道窥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立即转过身,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那人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微侧了下肩膀,严实的黑袍垂落,套在少年瘦削的身躯上。他背脊在穿梭的人海中略略弯下,伸手拉下宽大的帽檐,最大程度减少了和周围人身体接触的面积,也避开了与她的视线。   不需要吴归指认,仅仅只是一个侧影,连音就已确定那是他们要找的人。   难怪他说他们见过。   之前她和吴家约定见面的时候,他们确实远远见过一眼,那个时候他戴着面具,现下又戴了斗篷兜帽。   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两次都故意把脸遮起来。   连音正想往前,四周的修士却在此刻忽然蜂拥而上,如商量好般,死死堵在她前方,形成一堵人墙。   想硬闯过去是没可能了,连音看着逐渐包围而来的修士,觉得现在最应该解决的是安危问题。   得跑了。   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连音在跑路前最后解救了一次还在旁边挨揍的吴归,言简意赅地交代道:“我刚刚看到他了,我现在正在被他追杀,我们分头跑。”   她刚才见到谁了?魔修吗?   吴归是一个器修,身上穿戴了许多法宝跑不快,一个愣神的功夫连音就甩了他一大截。   眼瞅着自己与连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吴归着急大喊:“那我们哪里见啊?”   连音本就不打算帮吴归救人,如今她能够认出那名魔修,吴归就没什么用了,带上他只会一直被拖后腿。   所以哪里见?那当然是有缘再见了!   ……   彻底摆脱那群修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从位置上讲,连音也被追出去了很远。   之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再绕回去找那个魔修,但每次还没靠近,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危险。   几次下来,连音已经肯定,对方就是在故意阻扰。   甩开这次追来的修士后,连音停下略微调整了下呼吸,视线扫过战场中心,发现荒兽虚影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偶尔的咆哮也显得中气不足,似乎已经强弩之末。   在这片战场中,天色是一成不变的昏黄,仅凭肉眼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连音略微有些惊讶,原来在她没有发觉的追逐中,时间竟然已经悄然流逝了许久。   很明显对方并不想见她,或者说,不想被她看见他的脸。   结合之前谢随的奇怪态度,连音决定先将计划搁置,等之后神器现世了,再考虑要不要动手。   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连音转身,往谢家阵型的后方走去。   人潮中,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奔跑的身影,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才发出一声喃喃的,像是不满的抱怨。   “怎么这就放弃了……”   少年还穿着黑袍,脸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有些晦暗难明。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最中心那气息越来越微弱、挣扎却越来越疯狂的荒兽虚影。它周围的修士们也同荒兽虚影一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里,不仅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神器都是具有灵性的,它们会在这任主人死亡之前提前放出气息,吸引修士前来。待寻觅到合适的新主人,就会抛弃原主,投入新怀抱。   但神器择主也并不是全随机,它会优先被与其契合的气息吸引。现在是在秘境内,这座塔的神器自然会优先选择塔主。   在神器斗府择主之前,别人想抢夺神器必须先把谢家的塔主令解决掉才行。   谢随并未参与前方的混战,只是静静伫立着,发丝时不时因为灵力的余波轻轻拂动,如同一片风暴中心的宁静之地。   连音才刚到,谢随就侧首看向她:“刚才怎么和一个吴家修士跑来跑去的。”   他问话的语气寻常,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连音早就想好了说辞:“那个吴家修士和我在云舟上有些交情,帮我修复过法宝。他刚才说他们阵营里混入了魔修,希望我能过去帮他解决一下,不过最后也没做成。”   谢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垂的视线自她衣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直至连音说完,才抬起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管其他事吗?”   “我毕竟得到过他的帮助,也不好直接拒绝啊。”连音走到他身边,笑着哄他,“所以我现在不是过来找你解释了吗?别生气了。”   谢随眼睫微垂:“谁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连音轻轻“哦”了声,凑近,像是要看清他眼底情绪:“真的不会吗?”   谢随没有回答,而是移开视线说:“你现在回来的不是时候。”   连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那头气息逐渐虚弱的荒兽虚影:“因为神器即将现世了吗?”   “是啊。”谢随说,“现在我身边最危险,你最好离我远点。”   连音说:“不要,危险才要和你站在一起啊。这样别人打过来了,我就能帮你了。”   少年闻言果然微微扬了一下唇角:“不用你帮我,保护好自己就行。”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荒兽虚影周身扩散。   不同于先前的短暂出现,这一次神器的气息浓郁而猛烈,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战场中心的荒兽虚影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咆哮,纵使疯狂挣扎,也阻止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光球从它体内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   底下的所有修士,无论属于哪一方,无论之前在做着什么,动作都再那刹那出现了停滞。   无数道目光抬起,齐刷刷地盯住那个静静悬浮空中的光球。   说它是光球也并非准确,只是它浑身散发着炫目的淡金色光辉,耀眼至极,让人看不清它光晕之下的真实形态,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令人逐渐疯狂。   神器!这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啊!而且就在眼前!   短暂的死寂之后,场面爆发了。   底下的修士们仿佛一下子忘记了所有,不顾一切地去追寻神器。   道道身影飞上高空。   有些才露出意图,就被周围发疯的修士砍成好几块。   有些好不容易飞到半空,又丧命于荒兽爪下。   还有些运气好,飞到神器旁边,眼看触手可得,神器却立刻飞出去了老远,脱离了战场中心。   底下的修士们也紧跟着转移了战场。   一道道身影飞上高空,又陨落。战场中的修士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死亡。   连音虽然早就预测到了这种状况,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为眼前这惨烈而疯狂的一幕感到心惊与不适。   “这些人为了神器未免太疯狂了吧?”   谢随司空见惯道:“神器现世,血流成河。古往今来不都这样吗?”   连音反驳道:“我不是说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已经空荡荡的周围,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些谢家的修士平时最听你话了,但是一遇到神器,他们就如同魔怔了一样,忘记了命令,忘记了一切,只顾着追寻神器……他们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吧?”   并肩作战了这么些天,连音虽然没和谢家攻塔的这些修士建立什么深厚关系,但也大致清楚大家的为人。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神器很重要的。但是一见到神器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变成了这副癫狂的模样。   像是预言降世当天,周围人对她剧变的态度一样。   连音对这种异变感到极度不适。就好像世界上除了她,除了陆影,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   她紧盯着谢随,迫切寻求一个答案。   谢随却反问:“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利益当前,你觉得他们平时说的就是真心话吗?”他那双注视而来的眼睛平静幽深,“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吗?”   连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指自己这些天的举动是虚情假意,但这一刻气愤的情绪更占上风。   “你是想说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想说这么多人都没有例外?那你也想要神器,为什么你现在站在这里?”   谢随眼睫轻垂,笑了声,问:“你很希望我也变成那样吗?”   他语气轻淡,神情也是一贯的没什么所谓。连音却莫名从他身上读出一丝难过、受伤。好像她刚才的话十分过分。   连音思绪乱了片刻,不知怎地,忽然想到那个噩梦……无法自控又痛苦的怪物。   “没有。”连音调整了下情绪说,“我只是觉得你在敷衍我,所以有些生气。我跟你说了很奇怪,你却说我想多了……换作是你,你不生气吗?”   谢随说:“我不生气,我会相信你。”   连音回怼道:“那你刚才怎么不相信我?”   谢随一边关注着周边战况,一边回答:“我没有不相信你。刚才反问只想知道,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那你就是正确的。那我的认同,很重要吗?”   连音说:“不是想寻求认同,是想知道为什么神器会让人丧失理智,为什么我们没被影响?”   谢随很惊讶:“你觉得我能解答这个问题吗?”   神器诞生于天地,自荒古时期就已经存在。   ‘谢随’是谢家年轻的少主,还不能神通广大到为她解释这些。   连音正打算不‘强人所难’了,谢随又状似随意地提道:“不过也有传言说,修为高的人可以抵御神器的诱惑,还有就是身怀神器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   如果传言属实,那他们两个现在站在这里,就很有身怀神器的可能了……确实是一个很敏感危险的话题。   连音刚想带过这个话题,余光却瞥见一伙修士正朝着他们这边来,速度很快,身形几个起落间就又拉近了一段距离。   谢随一直观察着周边情况,自然也发现了他们的靠近:“是那三家的长老,应该是为了塔主令来的。”   那三家的长老竟然都没有被神器控制吗?谢家的那些长老可都是跑光了。   连音视线往这些人过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捕捉到了那个穿着深黑斗篷的身影。是他控制了这些修士吗?他竟然会对谢随出手。   对方见她望来,不闪也不避,反而抬起手晃了晃玉简,像是在提醒她合作的事情。该动手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想催促她动手。   连音收回目光道:“走什么?你一个人对付得了这么多人吗?”   谢随举起剑,无所谓地笑道:“对付不了,大不了就把塔主令扔了,让他们去抢!”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谢随脚步一跃,身影消失原地。   雪亮的剑光闪过,鲜血瞬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一名修士的脖子被整整齐齐切断,头颅滚落掉在沙地上,安静无声。   少年速度很快,还未待其他修士反应,便已换了下一个目标。   这几位长老在西洲境都是拔尖的人物,又熟悉谢随,很快就摆出了提前演练好的阵型,与谢随对抗。   连音看准时机进场,帮忙制住一名修士,随后便一直与这名修士缠斗,保持在一个距离谢随不远不近的位置。   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按照计划说好的那样动手,但却一直有种强烈的不安感环绕着她。不要相信那个黑衣人。   连音望向人群之外。   那名魔修正注视着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控制了三家联军的长老,就连刺杀谢随这种重要场合都不需要走过来,不管他是谁,都未免太游刃有余了些。   如果她猜错黑衣人的身份了,那合作结束后,这位魔修会放过她吗?   谢随刚才的话提醒了她,他们清醒地站在这里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位魔修是为了抢夺神器而来,事后难道不会为了验证这点,对她动手。   而那名魔修,又为什么特殊?   他究竟是只擅长魂道,只会躲在背后控制他人,还是自身也很强大?   绝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敌人不管。   陆影至少是她熟悉的。   连音决定先给那名魔修找点麻烦,观测一下他的实力,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她催动护神玉,试着唤醒面前正在交战的长老。   进场时,连音特意挑选过目标,她目前牵制着的这位修士是吴归所说的吴家长老。   吴家不仅是与魔修仇怨最重的一支,也是被魔修控制最严重的一支家族。   而这位吴长老的表现也没让连音失望,恢复清醒后,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脸上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他显然还记得自己被操控期间所发生的一切。   “该死的魔修!我今日就要替我家那么多枉死的修士讨回公道”   吴长老愤怒非常,甚至没看连音一眼,便调转方向,朝着那远处的魔修杀去。   这一幕显然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正与谢随缠斗的几位长老见状,手中攻势停顿了片刻,心中暗暗猜测:吴长老突然怎么回事?那位少年不是我们家的秘密武器吗?怎么成了魔修?   连音将这几位长老的表情记下,之后又陆续唤醒了几位。   很快,远处那名魔修不再游刃有余。他被迫陷入了傀儡们的反攻战里,只剩下一半还留在这里对付谢随。   对手减少到一半,谢随这边的压力自然就轻下来了。连音来到他身侧,主动解释说:“他们都被魂道手段控制了。刚才那名吴家修士有件能解除魂道手段的法宝,他从魔修手底下逃脱后,就一直在寻找机会解救大家……”   谢随并没有对她设防,依旧在专心对付周围敌人。   连音看了眼远处境境况艰难的魔修,又想起了之前的计划。   在这里杀了谢随,离开秘境,彻底摆脱他。   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远处的魔修看起来也自顾不暇,似乎没有余力再操控这些修士了。   明明一切情况都对她有利,连音缓缓举起剑,心情却还是很不安。   她的直觉在提醒她,这个决定很糟糕,不要这么做。   正犹豫着,远处忽然爆发一阵惊呼。   连音循声望去,原来是那颗飞行的光团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直直飞来。   气势汹汹,宛如流星坠地般,在空中拖曳出一道亮丽的焰尾。   还未待连音回过神,战场上陡然又出现一道神器的气息!   而这气息的来源,是那从魔修方向放出的。   正在空中疾驰的流星光团也在这一瞬停住,开始疯狂左右乱飞,疯狂转圈圈,像是在犹豫该选择谁,该飞往哪边……   围绕在那魔修少年身侧的修士忽然被一股力量震开。   他飞身上前,张开五指抓向空中那摇摆不定的神器光团,深黑的兜帽被风掀起,底下是一张连音再熟悉不过的脸。   激烈的心跳被震天的惊呼声掩盖。   眼看着光团即将被抓到,它陡然一个俯冲,眨眼间冲出了数百米,撞入底下连音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不应该怀疑   一切发生得太快,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金光以少女为圆点,爆发开来,周遭的修士都被这道光芒逼退。   漫天的厮杀声如潮水般, 自耳畔褪去,天地间骤然只剩下胸腔内轰鸣的心跳,以及百米外,兜帽滑落、少年缓缓转过来的脸。   战场的风携着烟尘拂起他被夕日染成金灿色泽的发丝,有几缕贴在少年白皙的脖颈上,宛如绸带缠绕雪白的玉瓷。   依旧如记忆中般,漂亮得令其他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陆影……?”   他不是早就舍弃了这个身份吗?   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她已经知晓一切, 所以想结束掉这场游戏吗?   连音转头想找谢随位置。忽然, 一道法术自她脚下破土而出,以电光石火之势朝她袭来。   连音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 堪堪躲过,是先前被神器震开的那些修士们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围攻的目标是她。   横冲直撞的法宝与法术交织乱飞。   很快, 连音就无暇去关注“谢随”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能凭借着本能与直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次次袭来的攻击。   对面的陆影是真的对她抱有敌意。   至少在此刻,他操纵的这些修士都是想置她于死地的。   短时间内灵力波荡频频爆发,震得连音头脑发晕。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影为什么突然想要杀她?   是因为她这几天故意报复他, 所以他很记恨她吗?   呼啸的风声划过耳侧。   一个法宝从刁钻的角度袭来, 连音立刻回身举剑抵挡, 但下一秒,背后又一人来势汹汹。   她狼狈地侧身闪躲过去,胳膊传来一阵刺痛, 是手臂不慎被法术划伤。   连音猛地回过神,听见了自己愈加粗重的呼吸,体力要到极限了。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再与这些长老缠斗下去,结局就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心口处涌起一股熨烫的热意。   连音微愣,想起刚才飞过来的神器……斗府?   仅仅只是在脑海划过这个名字,心口处就越发滚烫起来,像是有光芒在她体内大肆的绽放,存在感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使用神器的方法仿佛自动烙进她的神识,无师自通。   “斗府!”   伴随着一声清喝,天地骤然褪成水墨般的灰白,但只一瞬,鲜活的色彩又重新回流,只不过围攻她的几名长老修士已从原地消失。   他们都被封进了斗府空间里,暂时出不来。   连音得到喘息之机,立刻朝陆影所在的方向看去。   数百米外,离开秘境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开启。   夕日的余晖漫过少年眉睫,他静静站在离开的门前,望着这里。   柔和的光线在他缓缓飘拂起来的衣角上流动,少年半边轮廓浸沐在光里,神情落在她眼底,遥远而朦胧。   见他要走,连音下意识喊道:“陆影!”   少年踏在交界处的脚步微滞,但没有回头。   眼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前,连音立刻动身想追,一只手却自身后牢牢地拉住了她。   “冷静点,外面可能有埋伏,现在追出去很危险。”   是谢随的声音。   连音愣了一下,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谢随?”   谢随脸上闪过一丝奇怪:“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不认识我了吗?”神情不似作假。   他是谢随,那刚才的陆影又怎么回事?   总不能一直都是她认错了人,误会他们吧?   连音思绪混乱得厉害,问道:“谢随,你刚才在哪?”   谢随转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看:“和你一样被缠上了。”   被缠上了?可是人不是都不在她那吗?   连音顺着谢随的视线看过,果然看到几具歪倒的尸体,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与围攻她的并不是一群人。   他说的是真的。   连音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好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随的声音还在耳畔持续。   “神器的事情出去后会有些麻烦,但是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连音紧盯着谢随的神情,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她无法不怀疑自己,怀疑他。   陆影还在演她吗?   他们玉简传讯那么久,他肯定猜到她已经发现了真相,还有什么必要再伪装?   还是他在等她主动揭穿?   但如果是她错了呢……   连音想到生死不明的谢澜音,想到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只觉一阵呼吸困难。   巧合这么多,不可能是她误会了……   但是万一呢?   ……   随着神器认主,秘境内的修士也逐渐恢复正常。局面很快稳定下来。   秘境外,入眼是波澜壮阔的云海。   不远处,数艘巨大的云舟静静悬浮,舟身镶嵌的宝石在夕照下流转华光,一派宁静祥和。   谢家云舟。   “少主,几艘云舟都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魔修的踪迹。驻守在外的修士也说并没有看到新的云舟靠近,也不知道那名魔修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秘境里的……”   “是神器。”谢随道,“他利用神器潜入秘境,后又欺骗另外三家修士夺走了秘境中的神器。”   “可是这……”那名修士抬起头,望向坐在一旁的连音。她于众目睽睽之下得到神器,是秘境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瞒不住的。   谢随道:“秘境之中又不止一件神器,她是我们自己人,我以后会派她去找那名魔修追回神器的,你就这么汇报就行。”   “是。”   连音看着那名修士退出房中,问道:“你真的放心让我带走神器吗?就不怕我跑了,再也不回来吗?”   谢随道:“我相信你啊。而且你要跑的话,就不会特意问我这个了。”   连音沉默了瞬,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谢随无奈地笑道:“我哪有空啊,你也看到了,登云秘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回去又有得忙了。”   连音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怀疑他的。   他在陆影离开的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帮助她脱身的对策,让她带着神器去东海寻找父母的陨落之地。   可是……如果没有提前计划好,他为什么能这么快速又缜密地安排好一切。   斗府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连音一想到这些事便觉头疼,手背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大手。   “别担心了。”她抬起头,谢随握着她的手,微微笑道,“神器只要你不主动泄露气息,别人是察觉不到的,等离开了这里,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可是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她是还怀疑他。   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连音在心中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忽视那些不对劲。   回到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进秘境前别无二致,包括推门时,空气中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沉香气。   谢澜音。   连音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也许是害怕得到不详的答案。   她一直没有问谢随,他怎么样了。   但越是刻意回避,不去想,好奇心就加倍地反噬她,让她惦记这件事。   从秘境出来这么多,她还没有调理过伤势。反正拿丹药得打开储物袋,顺便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连音打开储物袋,发现谢澜音的手串已经彻底褪成纯白色。捏在手心,触感也如白骨般沁着凉意,完全不似原先那般温润。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连音怔了片刻,神色平常地放下珠串,转而拿出了疗伤的丹药。   调理完伤势后,她沉入识海,寻找斗府的位置。   她需要先进一趟斗府空间,见一见捉来的那几位修士。   斗府的本体是一座金灿灿的气派府邸,就算存在于识海内,周身也仍旧散发着一圈淡淡的金光,将神器的高贵彰显的淋漓尽致。   好显眼包。   原先那件不知名神器本就存在感薄弱,眼下有了斗府的存在后,更是彻底看不见了。   如果神器必须叫出名字才能使用,那她不知道那件神器的名字,岂不是一辈子都无法召唤它?   连音胡思乱想了瞬,进入斗府空间。   三家修士原本正在商议该如何离开此地的,但见到连音出现,纷纷都进入战斗状态。   连音在察觉他们露出攻击意图的瞬间,也下意识召出岁安剑。   正准备迎战,却见那群修士像是受到某种不可抗力,身体齐刷刷被按到地上,挣扎的姿势千奇百怪,场面一时间竟有几分滑稽。   连音怔了怔,随后想起自己在斗府空间内会得到提升,只是没想到提升如此之大。   她收起剑,上前。   这些人受陆影的魂术控制,个个对她敌意深重,不愿意沟通。   护神玉之前一连唤醒了太多人,有些使用过度,连音这次只能先唤醒一个。   这些修士她一个都不认识,也就随便唤醒了一个,向对方讲明想要活下去的条件。   “你是说,只要我指控那名魔修拿走了神器,就愿意放过我?”   连音点头:“对,没错。”   那名修士神色警惕,“当真这么简单?那你和我合作了,他们呢?”   连音目光扫过一旁仍在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众修士,道:“他们也都是我的人质,只不过现在中了魔修的魂术,还不清醒,等以后清醒了,我也会和他们合作的。”   这也是和谢随商量后的结果。连音本就无意杀这些修士,也不能一直把他们关在斗府里。   如今也算找个理由把他们放了。   但那名修士可不相信连音会这么好心。   放走他一个不够,竟然还要把全部人都放了?   见他满脸的警惕与不相信,连音忽然想起自己还空荡荡的储物袋,又勒索道:“当然,我还有一些额外的条件,除了魔修的事情外,你每个人还要让家族给我筹备一笔灵石来当作赎金。”   她之前在秘境里和吴家的交易还没达成就被陆影破坏,告吹了。   若不是这位修士提醒,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穷光蛋的事情,她很缺钱的。   那名修士闻言,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放心了。此女果然就如吴长老所说那般,是个贪财的散修,只要钱给够就能说话,就算侥幸得到了神器,脑子里也依旧只有灵石。   不过吴长老也说过,她胃口很大,喜欢狮子大开口……不知道多少灵石才能让她满意。但如今命在她手里,只能尽力多筹备一些了。   见那名修士答应下来,连音又提醒道:“这是我个人行为,和谢家没有关系,你回去可不要乱说!”   回去后,谢随肯定也要拿秘境的事情发挥做题,让被魔修策反的其他三家大出血。   见那名修士答应,连音这才放心地离开斗府。她躺在床上,望着房间发了会儿呆。   明明在秘境中劳累了许多天,四肢都很沉重了,大脑也很累,不想再思考任何事了。可偏偏她又毫无困意。   不知道是被什么事困扰,连音不想去想,所以打开了许久未看的玉简。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陆影以???的身份发的。   他说,“谢澜音我已经替你杀了。”   玉简并没有记录时间的功能,连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的,只觉得他说话好讽刺。   无论他是不是‘谢澜音’,都好讽刺。   陆影那副遮遮掩掩的态度,分明就是认识她,一直知道她是谁。   她不知道他,他却一直知道她,看得见她。   一个让人愤怒的信息差。   连音: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故意装别人,瞒着我很好玩吗?   连音:说什么替我杀,其实是你自己想杀谢澜音吧?   玉简那头没有反应,连音想想,还是不解气,又骂了几句。   正打算放下玉简时,对面却回话了。   陆影:?   陆影:谢澜音是你想杀,我才帮你杀的,骂我干什么?   陆影:因为我刚才在秘境里对你动手了?那是你反悔,抢我神器在先。   陆影: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在装什么不熟?是在等她主动提起那些曾经吗?然后被他嘲讽记得多么清楚,自己对他有多念念不忘吗?   想到这,连音忽然就不想再理会他了。   于是收起聊了一半的玉简,没再回复。   -   接下来的几天,云舟顺利离开了天外天,连音也勒索到了一笔远超预期的丰厚赎金。   离开云舟后,她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谢随竟然真的那么轻易地放自己离开了。   临别时的要求也只是简单,不要忘记他,记得想他。   简单得完全不像他。   可是他原本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他不那么缠着他,他是陆影,是谢随,也都无所谓。   连音压下这些杂念,先用玉简联系了沈清乐,和她打听了一下智道修士的消息。   许久没联系,沈清乐对她的热情态度丝毫不减,消息回得很快。   沈清乐:小连!你终于从秘境里出来了吗?   连音:嗯,从秘境出来有几天了,但是之前一直在忙事情,现在才有空。   自从调到通天塔后,连音就没怎么看过玉简了。但沈清乐很体谅她,还很通情达理地说等她出了秘境后再聊。   沈清乐:那你现在在哪呀?怎么突然又要找智道修士了,之前谢少主不是给你搭线找了一个吗?   连音:“……”   是搭线找了一个,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谢澜音,亦或者说谢随。   她想再确认一下结果。   沈清乐言辞关切:我还记得你说要去东海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清乐离开陨落之地后很快就回中洲了,又是女孩子,还有喜欢的人,她们平时也只在玉简上联系。连音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连音回道:是出了点状况,去东海的结果可能不准,所以想再找一个试试。   沈清乐:这样啊,跑空是挺难受的,是得好好确认一下才行。   沈清乐:智道修士的话,中洲就有几位出名的,不过他们一般都挺难请的,基本都只为自己门派效力。   想要找智道修士帮忙,钱财都是其次的,主要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帮忙。   沈清乐:小连,你要不要先来中洲先看看情况?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呀。 作者有话说: 18号新修版本 第55章 第 55 章 他的爱就是   去中洲。   中洲作为仙门汇聚之地, 确实是最有可能找到愿意帮她的智道修士。   连音目光落在这句话上,停顿良久,最终敲下回复:好, 我现在就动身前往中洲,到时候要麻烦沈师姐多多照顾了。   谢澜音曾说过东海的秘境有开启时间,这个消息还不知道真假,她得抓紧时间去验证了。   事不宜迟,连音立刻动身。   ……   云舟飞行三日,穿过层层叠叠的灵雾结界,当船头破开最后一道云雾时, 万千大山后的全貌在众人眼前铺展开来——   中洲。   仙门府邸如星罗棋布般坐落着, 底下往来的修士或御剑飞行, 或乘坐着千奇百怪的法宝,更有甚者踩着一片翠绿的芭蕉叶, 在云间灵穿梭,衣袂翻飞如羽翼。   地面上,一座无比繁华的城池拔地而起, 高达数十丈,城墙由洁白的玉石砌成。城内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随处可见身着统一制式的门派服饰的修士,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   云舟越靠近城池, 底下喧闹的画面就越清晰、生动。   破空的风声和着甲板上热切的说话声飘入耳中。   连音站在船舷边, 望着下方逐渐放大的灵川城, 有些出神。几百年过去了,中洲的修士和仙门还是一如既往得多,不过好些她都已经叫不出名字了。   修士陨落, 门派覆灭,在中洲,乃至整个修仙界都是常有的事情。   云舟缓缓降落在巨大的平台上,船身与地面接触瞬间,周围的喧嚣瞬间涌来,行人的交谈声、商贩叫卖的吆喝涌入耳中。   连音随着人流走下云舟。   “小连!这里!这里!”   一道声音正在远远地呼唤她,语气很热切。   连音抬眼望去,沈清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桂花,站在迎接队伍的前方,笑着朝自己挥手。   视线对上的刹那,她落在阳光里的明媚笑容立刻又灿烂了几分。   “小连一路过来累不累呀?” 沈清乐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刚离开秘境就来了中洲,我给你开了间客栈,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连音立刻回道:“不用,我在云舟上已经休息过了,不累的。”   她不太想给沈清乐添太多麻烦。   她们虽然经常在玉简上聊天,但其实现实只相处过几天,又好久没见……是半个陌生人。   “这样啊。”沈清乐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拘谨,很自然地挽住连音胳膊,边走边说,“小连你好久没回来了吧?我带你逛逛,先去那边……”   她身上带着温温的暖意,连音被她拉着往前走,目光忍不住扫过周边热闹的摊贩。虽然已经完全陌生,但又能找到一丝记忆里的熟悉感。   这是幻境里,她走过一遍的街道,也是小时候经常溜下山玩的地方。   中洲只有一座灵川城,只要离开了门派,山下就是繁华的灵川。她的童年,过去,都在这里。   沈清乐示意她去看:“那边卖灵果的,他家的‘蜜露果’是百花宗特供,整条街只此一家,虽然效果不如宣传的那么好,但味道还挺好……”   连音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卖灵果的摊位前,几个修士刚付完钱正准备离开。其中一名少女转身看见沈清乐,神情一喜:“沈师姐今天也来灵川玩啊!我刚才还和人说起师姐呢!”   “哦,说起我?”沈清乐开玩笑地问,“不是什么坏话吧?”   “哪能啊。”少女笑嘻嘻地走上前,将刚买的蜜露果塞了两个到沈清乐怀里,视线看向她身旁的连音:“这位道友好面生啊,是你们九宵派新来的师妹吗?”   连音刚想回答,沈清乐就笑着把少女刚才递来的灵果往连音手里塞了一个,说:“刚从外面拐回来,还没骗进宗门呢。”   连音低头看了眼手里淡粉色的灵果,耳边传来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哇,幸好还没骗进去,这位道友我和你讲,如果要入九霄宗,可千万别和沈师姐走得太近,沈师姐坏得很……”   抬起头,就看见少女正嬉笑着望向沈清乐。   沈清乐笑骂道:“少造谣我了。”   沈师姐果然人缘很好呢。   连音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微笑的背景板,打算等她们谈完。   沈清乐却朝她靠近,拉着她和人介绍道,“这位是连音,我在外面认识的好朋友,这次来中洲是有事要办,不是来投靠宗门的。”   少女这才又看了连音一眼:“原来是连音道友啊,久仰大名,我叫林巧……诶!” 她正说着,后衣领忽然被一只大手揪住,身体往后倒退了两步。   “你认识吗?就原来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上来。他视线看向连音和沈清乐,略带歉意地笑道:“哈哈,我们待会还有事,就先走了啊,你们继续逛!”   说完他便抓起林巧就往回拽,“快点走了!不是说好要去拜访你冬瑜姐姐的吗?”   少女连忙抱紧篮子里的灵果,边挣扎边被拖远:“知道了哥,知道你想见……啊,林阳,你怎么越勒越紧了!”   走在前面的男子耳尖微红,低头不语,拖着妹妹快步疾走。   连音望着那对兄妹打闹离开的背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就见身旁的沈清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连音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沈师姐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沈清乐眨了眨眼,语气轻巧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巧……我们等会也要去见那位名叫冬瑜的修士哦。”她忽然晃了晃手里的灵果,问,“不吃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连音愣了一秒,才低头咬了口手里拿着的灵果。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还带着几分花香。   连音见沈清乐依旧看着自己,便评价道:“很好吃。”   沈清乐笑了笑,说:“嗯,喜欢我们也可以买点。”   告别林氏兄妹后,两人在城中继续逛了会儿,只不过话题的重心偏移到了那位名叫冬瑜的修士身上。   冬瑜是一名智道修士,但能力不太稳定,加上性格孤僻,油盐不进的缘故,几乎不会出手帮别人什么忙。大多人连见她一面都难。   沈清乐:“冬瑜是我们九宵宗的人,我们见她虽然方便,但你也别太抱希望,就当碰碰运气了,反正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   连音好奇道:“她性格真的很孤僻吗?刚才那对兄妹不是要去拜访她吗?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沈清乐道:“所以才说是几乎呀,这不是有特例嘛,那个林阳天天带着妹妹来我们九宵宗送东西,关系好着呢。”   连音想起方才那兄妹二人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恍然,“他喜欢冬瑜。”   沈清乐佯装惊讶:“哇,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连音:“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为了不和林氏兄妹撞上,她们在城中多逛了会儿,挑选了些礼物才过去,却不想还是和他们兄妹半路上撞见了。   林巧原本正无聊着,见到二人,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沈师姐!连道友!好巧啊,我们又遇见了呢!”   连音也是被打招呼的对象之一,也礼貌地朝林巧微笑了一下,   林巧是沈清乐的朋友,她被打招呼也只是顺带的,应该不需要说什么多余的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巧就挥舞着手臂,朝沈清乐跑了过来。连音正想旁边站些,给林巧让位置,却被沈清乐紧紧抱住胳膊,强留在了原地。   跑到一半,林巧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双腿在狂动,身体却不动呢?   林巧看向沈清乐指尖夹着的符纸,鼓起脸问道:“沈师姐,为什么我们的距离没办法更近一步了呢?”   沈清乐淡淡说:“你再过来就太近了。”   林巧扭头,看向被沈清乐挽着的连音,撇撇嘴说:“可是你们就很近啊,我也想和你们这么近。”   沈清乐微笑说:“不行哦,你离我朋友太近的话,我会不高兴的。”   林巧立刻改口道:“我可以只和沈师姐近的啊!”   连音:“……”   完全插不进去她们的对话。   不过也没多久,林阳便走上前,将妹妹锁着脖子拉了回去,给了她脑袋一下,低声道:“你看不出来别人不想和你近吗?冲过去想干什么?”   林巧回答不了,她的手臂也不再挥舞,而是紧紧抓着林阳的胳膊,疯狂往外掰。   完了,她哥力气太大了,没轻没重的,有点要把她勒死了。   林阳无知觉地抬起头,对二人露出抱歉而又爽朗的笑容:“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啊,不好意思,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连音悄悄看向沈清乐,沈清乐收起燃了一半的定身符,说道:“带小连随便逛逛,你们要回去了吗?”   林阳点了点头:“嗯,是准备回去了。”   他看向连音,笑着问道:“之前听说连道友来中洲是有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也许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呢?”   连音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他怀里有些面色发紫,但却无人在意的林巧:“她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林阳低头看了眼,也是吓了一跳,立刻松开手:“没事吧?”   林巧虚弱地摆摆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我没逝,就是差点死了而已。”   经过这么一打岔,林阳也不好再追问刚才的话,只能同她们道别。   林巧往山下走了几步,见林阳没跟上来,回过头见他正伫立原地,回头往山上的方向望去,喊道:“哥,怎么了?不回去吗?”   林阳收回视线说:“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一点事情,回去看看。”   ……   路的尽头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竹林,翠色掩映间,一间雅致的竹屋半遮半掩地伫立着。   踏入竹林小径的瞬间,连音便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空气里的灵气流转带着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波动,并非全然自然形成。   远处那间竹屋看似朴素,但仔细看去,搭建的每一根竹子都隐有流光闪过,并非凡品。   沈清乐知道她在看什么,说道:“那些搭建竹屋的竹子都是由青琅石锻炼而成的,并非真的竹子。”   青琅石是一种很坚固的矿石材料,自带灵气,说不上多名贵,但要将那么多青琅石打磨成竹节形状,搭建成屋子也着实费心思了。   连音忍不住感叹:“好厉害,你们九霄派的房子不会都这样吧?”   沈清乐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我倒是想要一间啊,但建造房子的工匠不乐意给我也造一间。”   连音问:“林阳是器道修士?”   沈清乐点头:“嗯,是啊,冬瑜屋里还有很多他弄出来的东西呢,他可会献殷勤了,脸皮也厚,赶都赶不走的,也难怪他们关系好了。”   连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以前楚暄还在的时候,不仅她的法宝,母亲的法宝,就连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一个人捣鼓出来的。   连音打量着院落,轻声道:“可能这就是器道修士表达爱的方式吧,完全看得见的喜欢。”   并非浮于表面的言语殷勤,而是化作无声的涓涓细流,融入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的守护之中。   沈清乐笑了下,说:“那修其他道的修士不是很吃亏吗,爱不能完全被看见了。”   离开秘境,为她指路的好心人是他。   云舟上每天陪她聊天的路人也是他。   他的爱就是从来没离开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扮演她们p   竹屋渐渐近了。   连音打起精神, 在心中默念等会该说的话。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总不好事事都让沈清乐代劳……   连音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竹门,蓄势待发。   “冬瑜前……”   “冬瑜, 我带人来看你了哦。”沈清乐走上前,很随意地推开了紧闭着的竹门。   “等等。”连音来不及阻止,门内景象便已经呈现在她眼前。   女子穿着一件颜色简单的素白衣裙,转过来的目光仅与沈清乐对视了一秒,像是确认完门外的人是谁以后,就低下了眼睛。看表情,大概是不太欢迎她们的。   沈清乐正欲走进房内, 却被连音从背后轻轻拉住:“她没请我们进去, 我们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吧?”   就这么走进去也太冒昧了吧?   沈清乐是在帮她的忙, 连音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得罪人,或是做出什么惹人厌烦的举动。   沈清乐依言停在门外, 无所谓地说:“没关系的,她只是反应比普通人迟钝,还没想好怎么答复而已。”   连音觉得不太好:“怎么可能没关系……”   忽然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连音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木叶的沙沙声穿过耳边,冬瑜端坐在桌前,注视着窗外飒飒飞舞的竹叶,没什么表情的半边脸落在夕阳里, 被黄昏的光束细细临摹。   屋内的布置也极为简朴, 除了一张竹榻、一方小几和几个堆满竹简的书架外, 几乎再无他物。根本找不到可以打开的话题。   接下来是一段有些漫长的沉默。   但这沉默只萦绕在连音与冬瑜之间。沈清乐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时而聊起玉简上没说完的后续,时而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声音缓缓流淌的溪河, 确实缓解了部分僵持所带来的尴尬。   冬瑜并没有直接赶她们离开,但她拒绝沟通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她们留在这里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连音等了十多分钟后,决定放弃。   她拉了拉沈清乐的衣袖,正想开口,沈清乐却忽然一拍她的肩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连音转头正想是问什么事,身体却似被一道无形的力推搡着,不受控地冲进屋内——   “啪。”   身后的竹门被合上,房间失去了主要的光源,一下子昏暗下来。   “她估计是看我们两个人来的,不敢开口,小连你先一个人和她聊聊吧……”沈清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仅隔着一层竹扉,落在耳里却十分朦胧。   连音:“……”   做决定之前,至少也和她商量一下吧?   沈师姐原来是一个这么冲动的人吗?   连音站定,看着前方神情明显戒备起来的冬瑜,扯了个表示友善的笑,安抚道:“你别紧张,我马上就走了,刚才是……”   ……沈清乐好心帮她,她可不能在别人面前甩锅给她。   连音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了。但冬瑜却说话了,只不过她声音太低,太模糊,连音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她张口的动作。   见连音一脸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遍的表情,冬瑜皱了皱眉,再次开口:“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连音这才想起她们还尚未说明来意,冬瑜既然问了这话,那很大概率就是有戏啊!   连音连忙道:“冬瑜前辈你好,我想请你帮忙算出我父母的陨落之地如今在何处,你有什么想要的报酬我都会尽力做到的!”   冬瑜听完,摇了摇头。   连音犹豫了下,追问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冬瑜神色平静地说:“我没什么想要的报酬,也不一定能够帮上你的忙。智道的事情,你最好另找他人。”   果然是拒绝的意思。   连音心中略有失望,但也理解地点点头,却听冬瑜又话锋一转,说,“不过我很想帮你。”   连音愣了愣,问道:“你很想帮我,但又不能帮我……是因为你最近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冬瑜摇摇头说:“不是不能帮你,而是我的推演不一定成功,结果也不一定准确。”   她是怕不能帮到她,耽误她的时间。   沈清乐确实提过冬瑜的智道修行不太稳定的事情,连音本以为只是推演不成功的问题,没想到竟然连结果都会不准确?这种情况很少见,几乎可以说没有。   见连音沉默,冬瑜也没有多言,说道:“先回去吧,如果下次想来就一个人过来,不要和沈清乐一起来。”   连音又愣了下,问道:“为什么?你和沈师姐关系不好吗?”   话刚问出口,连音就发现自己有些冒昧了。   她是沈清乐带来的朋友,与冬瑜也不过初次见面,问她这样的话,怎么想都不合适。   冬瑜却并不介意,回答道:“没有。”   她略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皱眉说,“只是我不太喜欢她。”   连音:“……”   这分明就是关系不好吧?   该说的都说完了,连音也没在冬瑜房中多逗留,转身推开了竹屋的大门。   然而屋外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林阳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正在院子外同沈清乐对峙。   空气中残留着灵力碰撞后的波动。   见到她出来,两道视线同时看向她。   一道是落在她的身上,另一道则掠过她,落向她身后的阴影里。   “这么快出来了?谈完了?”沈清乐问。   “嗯,谈完了。”连音反手带上门,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外的林阳,来到沈清乐身边,“方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沈清乐不紧不慢地看了林阳一眼,说,“就是他说自己落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出落了什么,就非要进去看一眼,我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结果他就急上了。”   触及到沈清乐略微带点嘲的视线,林阳有些尴尬地收起法宝,干笑道,“哈哈,是一时情急,妹妹还在山下等我回去,便想早点拿完回去……”   好拙劣的谎言。   有必要这么担心她们会对冬瑜不利吗?   连音等到走远后,旁敲侧击地问道:“沈师姐和冬瑜前辈平时关系怎么样?”   “不好不差吧。”沈清乐信手摘下一片垂落的竹叶,拿在手里把玩,“我和他同年入门的,在她入门时我还帮过她几次,不过之后就没什么交流了。”   沈师姐听起来明明就是一个很热心的好人,怎么会被冬瑜说‘不太喜欢’呢?连音有些纳闷,转而同她说起了与冬瑜的谈话内容……只不过隐去了关于沈清乐的部分。   沈清乐有些惊讶:“她和你说推演结果会不准吗?”   连音点头:“嗯,所以我在想她前面说很想帮我,会不会只是客套的说辞,想找个好听的借口拒绝我呢?”   沈清乐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连音说出推测:“智道修士算出来的结果虽然会有偏差,但也不至于不准,毕竟代价摆在那呢。如果结果不准,那就等于白算了啊,不会有这么不划算的事情吧?”   沈清乐:“冬瑜之前在秘境里因为算错结果,害死了一批修士,被害死的修士朋友来找她麻烦……她可能是担心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吧。”   连音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在,一时间愣住。   沈清乐补充:“不过这件事也不全怪她,而是当时另一队修士里有人智道境界比她高,用手段干扰了她的推演结果……总得来说,是她技不如人导致的。”   中洲作为仙门汇聚之地,时常会开放一些秘境供各派修士历练。为争夺机缘,修士之间恶意竞争的案例也屡见不鲜。   连音恍然:“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她说很想帮你,应该是实话。”沈清乐转头看向连音,问,“要找她帮忙吗?”   连音避开了沈清乐看来的目光,低头说:“我再想想。”   冬瑜要她独自前往,沈师姐明显没有不被喜欢的自觉,如果突然得知这件事,会伤心吧?   许是见连音迟迟没有回答,沈清乐又问道:“怎么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   连音回道:“没有。只是在想她说她可能一次不成功,以后经常来会比较麻烦。”   沈清乐语气轻快地说:“没关系啊,我前段时间刚忙完,最近挺闲的,可以每天陪你来。”   连音迟疑道:“……那样太麻烦你了吧?”   沈清乐笑道:“不麻烦的,之前在玉简上不是说好了吗?等小连哪天来了中洲,我就天天带你玩。”   连音:“……”   如果她直接说以后不需要沈清乐陪同,未免显得太忘恩负义,冷漠疏远。这样说肯定不行。   但她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对策了。   柔软的晚风掺杂着草木的气息拂过脸颊,接近傍晚时分的山丘铺满夕照的霞光。   连音望着脚下倾斜的路,忽然问道:“沈师姐,我们现在走的是下山的路吧?”   “嗯,怎么了?”   “沈师姐不是就住九宵派吗?就送到这……”   连音刚想让她别送了,沈清乐就道,“是啊,我今晚和小连一起住。”   一起住?   望见连音怔愣的神情,沈清乐笑道:“之前不是说好帮你一起想办法吗?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之后还要找别的智道修士,当面商量肯定比玉简上好说话啊。”   仅仅只是因为短暂相处过几天,就帮她考虑这么多吗?   连音沉默了阵,还是无法忽略心底那点奇怪,问道:“沈师姐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   沈清乐反问:“万事都要讲究原因吗?不能是比较合眼缘吗?”   橙黄的落日将她清丽的脸庞映照柔和,她的声音乘着风,有些苦恼,“其实我经常帮助别人的,但小连还是第一个问我这种问题的人……可能是我比较善心泛滥,就是喜欢帮助别人?”   沈清乐确实很喜欢帮助别人,冬瑜就是一个例子,之前遇到的林巧似乎也很喜欢她。   她并不是特别照顾她一个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连音心中的怀疑打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顾虑:“沈师姐之前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你今晚和我在一起,她不会误会吗?”   沈清乐轻怔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对哦,差点忘了,其实我帮助小连也算有一点私心的,应该和你说清楚才行……”   “我喜欢的人,她最近对我十分冷淡,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了。正好小连来中洲了,所以我就想和小连多待在一起,看看她会不会在意……”   意思就是想借着和她亲近,让她喜欢的人吃醋吗?   连音忍不住打断道:“可是这样真的不会让事情更糟糕吗?是不是因为你平时没有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所以她才生气,对你冷淡的?”   虽然她不介意扮演对方play中的一环,但是这个play一点都不行啊!   沈清乐轻声说道:“可是……我们每次感情增进,都是因为她看见我和别人太亲近,才找我的,她说她比较喜欢有危机感。”   连音:“……?”   原来她们恋爱一直都是这么谈的。   沈清乐带点哀求地看着她:“所以小连,你可以和我亲近一点,帮帮我吗?拜托拜托。”   连音:“……??”   不是,不要突然对她撒娇啊!   她注视而来的眼眸扑闪扑闪,像是发觉她的不擅长拒绝,继续道:“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也绝不会因为心上人突然生气了,就跑了不帮你……”   被女生撒娇,完全超纲了。   连音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不介意被我   沈清乐帮了她这么多忙, 如今只是想和她假装亲近,如果连这种连小忙都拒绝就是她太不仗义了。   入夜,灵川城。   两人来到了早就预定好的客栈。   “两间。”   在听到这个数字时, 连音有些松了口气。   看沈清乐之前那么说,还以为今晚要住一间房了,结果人家比她想的有距离感。   连音站在楼下正等着人领路,掌柜却面露难色:“抱歉啊两位,其实刚才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订下了您预订的其中一间房……”   客栈被抢了?还偏偏抢得她们订的其中一间?怎么会这么巧?   连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诧异道:“但我们不是已经预定了吗?”   “是啊。”客栈掌柜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赔笑道, “但是他们实在是太霸道了啊, 我们小店惹不起呀……这样吧,我们给你们把房费免了, 如果你们不想入住,那就赔你们双倍房费,你们再去外面另外找间客栈住。”   连音:“……”   什么太霸道了, 明明是对方给得太多了吧?   连音有些郁闷,中洲境内只有一座灵川城,现在又是傍晚时分,离开了这里,外面恐怕一间客栈都难找。   怎么一来中洲就遇到了这么不顺利的事情。   沈清乐当机立断道:“那就给我们把两间房费都免了吧。”   客栈掌柜显然刚赚了不少, 听到这话, 连忙喜笑颜开, 答应下来:“好的好的,那就这么说好了!”   连音看着客栈掌柜一脸喜色地唤来人为她们带路,更加无语了。   沈清乐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拍了拍她肩膀说:“小连没关系啦,到时候我回去九霄派就好。”   连音道:“不用回去,我们一起住。”   外面天都黑了,哪有让沈清乐一个人再跑回去的道理?   但如果沈清乐不想和她同住呢?   连音正想再补充一句,自己也可以去找别的客栈时。沈清乐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们一起住。”   看起来完全没把同住这件事放在心上。   连音松了口气。   住宿问题解决后,两人来到房间,很快进入正题。   “这位清虚观的玉清道长虽然成名已久,但索要的报酬极高,且需排队等候,最重要的是与我们九霄派关系不好很久了……就是他更改了冬瑜的推演结果。”   连音点点头:“听着人品不太好的样子,看看下一位。”   “下一位是七星门的李师姐……这位李师姐人品倒是没什么问题,也通情达理,但近期闭关了……再下一位是……”   灯火摇曳下。   沈清乐声音温柔而耐心,每讲完一位修士,便会停下来等待一会儿,确认连音听明白了才继续。   一番介绍下来,连音对明天的安排清晰了许多。不禁感激道:“多谢沈师姐,收集这些消息很麻烦吧?”   沈清乐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啦,况且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呀。”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罢,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朝房间唯一那张床走去,边问道:“小连你想睡里面还是睡外边?”   连音随便选了个外边。   沈清乐应了声好,在她躺上来后熄灭了房间灯。   熄灯后,时间仿佛就此停止,世界慢慢沉寂下来。   客栈的床榻柔软舒适,房间的隔音和遮光性也很好。   明明一切都很好,连音却睡不着,甚至可以说毫无睡意。   因为顾忌着身旁还睡了人,连音只能小弧度地挪动自己躺得发僵的身体……   “睡不着吗?”   连音微僵了下,偏过头道:“嗯……吵醒你了吗?”   “没有。”沈清乐安静地躺在旁边,望着连音转过来的脸,轻声开口,“我在想事情,没有睡,你呢?为什么睡不着?”   连音下意识就想扯谎:“睡得不习惯……”   但静了片刻,还是补充道:“觉得有些担心。”   沈清乐问:“是在担心智道修士的问题吗?”   连音垂了垂眼:“嗯,但也不止这个……”   还有很多,比如智道修士,陨落之地,谢家陆影……事情多到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连音正想得出神,沈清乐忽然问道:“和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人有关吗?”   她补充问道,“之前你说天天梦游到他床上的那个人,你离开秘境后就没有再提起他了,和他吵架了吗?”   连音不知道该夸她的心细,还是记忆力太好,竟然这种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连音道:“算是吵架了吧,他死在了秘境里。”   在猜测谢澜音就是陆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去。谢澜音在她心目中就是不存在的,完完全全被陆影替代了。   然而当后面陆影真的出现后,连音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因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对他愧疚。   沈清乐问道,“你亲眼确认过吗?”   谢澜音是在她面前自杀的,陆影也亲口同她说过谢澜音”、的死讯,不会有假。   连音轻声道:“不用确认,可能也算是我杀死了他……可他都死了,我却还是怀疑他没有真正死去,怀疑我认识的他,从头到尾都是由另一个人假扮。”   这种事情对陌生人解释起来很难,但好在对象是沈清乐。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竹马吗?”   连音开了个话头,将这些天与谢澜音发生的一切事都说了出来……以及自己推测的依据。   沈清乐听完后问道:“所以,你当时除了生气他用假身份欺骗你外,还很讨厌他在你面前装可怜?”   连音道:“是啊,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这样。就算我将来真的要杀他,也希望他像从前一样……但又担心是我误会他了。”   在发现谢澜音是陆影假扮以前,她对他是没有任何恶感的,但他不能是陆影。   他可以当一辈子嚣张的大魔王,她可以一辈子恨他。但不要虚弱的匍匐在她脚下,更不要说为了她变成这样。那样很讨厌,她不会开心的。   沈清乐说:“你的竹马现在不是走了吗?如果是真的,他放弃了那个你最讨厌的身份,正合你意了。如果是假的……其实我更建议你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你一直都这么以为,就不要怀疑自己了。”   道理是这样,但心里却很难过去。   沈清乐又道:“你说他死了,也不一定真死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你不是说你的竹马经常骗你吗,不如问问谢少主,也好过在这里乱猜。”   连音不太想问谢随,至少现在不太想。   她还在逃避,害怕得到他更详细的死亡消息。   连音沉默片刻,索性不再想,问道,“沈师姐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睡?”   “我啊?”沈清乐慢慢答道,“当然是在想心上人的事情……”   见连音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沈清乐轻轻笑了下,说:“不过我没睡不是因为我们吵架冷战了,而是我睡觉的时候容易梦游。”   连音诧异:“啊?梦游吗?”   怎么她也梦游。   沈清乐苦恼道:“是啊,梦游,老毛病了。就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会在睡着的时候忽然抱住别人,所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一般我都不和别人同住,或者同住时很少睡觉的。”   连音懊悔地爬起身:“我之前不应该喊你同住的,我现在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房间……”   沈清乐连忙拉住她说:“不用了,就一晚而已。刚才掌柜不是说这家客栈没有房间了吗?如果我和你住得太远,那我想你帮忙的事情不就露馅了嘛?”   但也不能让沈清乐连觉都睡不上吧?   连音想了片刻,道:“没事,师姐你放心睡吧,不用担心,如果出什么事了我会马上叫醒你。”   沈清乐笑道:“我不是担心什么,我很信任小连的,只是怕给你带来困扰。”   困扰?什么困扰?难道是被抱几下吗?又没什么关系。   连音信誓旦旦道:“不会困扰的。”   “真的吗?可是我今天靠近小连的时候,小连好像很紧张很不自在。”沈清乐蹙起眉,担忧道,“小连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的。”   连音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狡辩道:“那只是太久没见了有些紧张,你看,后面不是习惯了,就不紧张了吗?”   沈清乐闻言皱着的眉微微松开了些:“真的吗?那你要现在先抱着我,先习惯一会儿吗?”   连音顿了下,说:“……也可以。”   沈清乐朝她挪近,张开双手说:“正好我现在也没睡着,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及时和我说,如果我睡着了,你要叫醒我就比较困难了。”   连音看着她张开的双臂,和微微笑着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容她多想。   连音朝她挪近,填补了中间最后一点空隙,伸手抱住她。   手臂刚环过沈清乐的腰侧,鼻尖便闻到她来自身上的香气,很淡的清香。不同于谢澜音身上浓郁的沉香,而是一种淡到几乎分辨不出名字的淡香,温和,没有任何攻击型。   连音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微微浮空,也不敢抱得太紧。   感受到怀中人的紧张,沈清乐弯了弯唇,故意往她怀里挪了挪,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小连,你抱得好轻哦,很紧张吗?”   连音被她这么一调侃,耳根微微发热,无端想起了林巧的话……沈师姐确实坏得很。   白天发现她不自在,故意不松手。现在发现她紧张了,还要靠更近。   完全就是在逗人玩,这种时候越害羞,越让她得寸进尺。   连音手臂落下,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是担心沈师姐不习惯,沈师姐之前不是说一般不同别人一起住吗?”   “嗯,但小连是例外啊。”沈清乐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肌肤,声音软糯,“小连不是说要帮我的忙,配合我,让我喜欢的人吃醋吗?我们当然可以亲密一点。”   连音心跳忽快忽慢,波动得厉害,手臂却不甘示弱地将人抱紧:“多亲密?沈师姐你这是在……”   ……玩火?   连音下意识联想到了这两个字,什么奇怪的霸总台词啊?然而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她脑袋已经完全被这两个字占据。   见连音忽然卡壳,沈清乐问:“这是在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连音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在什么了,虽然把自己狠狠雷到了,但尴尬害羞的情绪倒是缓解了许多。   连音再次看向沈清乐,已经能够神色如常地说道:“师姐早点睡吧,别再开这种玩笑,也别故意捉弄我了。我真的不介意你梦游,也不介意被你抱着。”   沈清乐闻言,也缓缓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却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小连,是不介意被我抱着,还是不介意其他人,只要是女孩子都可以这么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因果   那当然不是其他人都行了。   连音之所以能够接受沈清乐这么抱着自己, 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她们在玉简上聊了这么久,比较熟悉了。   假如此刻对象换作林巧亦或者谢蕴,那她肯定接受不了这么亲密的举动。   并不是任何女生都可以这么抱她。   但沈清乐喜欢女孩子, 并且心上人也为女孩子,那么再回答这个问题,就需要慎重了。   连音认真想了想。   觉得沈清乐应该是刚才对她做了那么一番暧昧撩拨的举动后,怕她当真了,想要敲打她。   如果她实话实说,沈清乐难免误会多想……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连音飞快解读完这句问话背后的意义,答道:“当然是只要是女孩子都可以。”   沈清乐闻言果然弯了弯唇, 很满意的样子:“哦, 原来我对小连来说一点也不特别啊。”   又在套她话。   连音正色道:“沈师姐对我来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会很珍惜这段友谊的!”   沈清乐望着少女眼中的认真,唇角弧度一点点沉了下去:“嗯, 睡吧。”   莫名有些冷淡。   连音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回答得不好,下一秒,同样环抱在她腰侧的手臂收紧, 沈清乐身体贴近,膝盖碰到她之后就没再动了。   应该是对她很放心的意思吧?   ……兴许刚才只是她太困了,想多了。   连音缓缓放下心来,阖上双眼,意识很快陷入一片昏沉欲睡当中。   在她沉沉睡去之后, 沈清乐睁开眼, 望着少女安静的睡颜, 声音有些喃喃:“这就睡了,对陌生人这么放心……”   她凑上前,近到嘴唇几乎都要贴上少女的脸颊, 见她仍旧没什么反应,又停下,沉默地观察了她一阵。   ……   清早,连音迷迷糊糊地醒来,就见沈清乐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   “师姐,你没睡好吗?还是我吵到你了……”   沈清乐慢条斯理地说:“没有,我也刚醒,就是觉得小连睡着了很可爱,多看了会儿。”   连音:“……”   一大早上就这种开玩笑。   沈清乐又说:“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同住一间房,女的也不行,我看了你那么久,如果我是坏人你早死了。”   不再是那样半真半假的语气,而是很认真。   连音心头微暖:“那不是因为旁边睡的人是沈师姐吗?你放心我,所以我也同样放心你。”   沈清乐闻言,面色稍霁,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是故意哄我的吧?反正以后不许和别人这样。”   “不会。”连音觉得她的话听起来有一丝不对劲,但是想想又能说得通。   沈清乐只是比较关心她吧。   -   两人在客栈休整完,出了门,开始寻访能够帮忙的智道修士。   “智多星大师今日会在智道祖师的庙宇前……传道。”   连音低头重新浏览了一遍玉简消息,再抬头看了看面前已经人满为患的庙宇,乌泱泱全是人头,就连门槛都差点被踏破了。   “这人也太多了吧?我们出来得也不晚啊?”   边上的人听了连音的话,顺嘴接道:“这还不晚呀?太阳都快出了,前面的都是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排了,我也就随便听听,才早上出来的!”   连音微微有些惊讶:“这么受欢迎吗?那我们现在还有机会见到智多星大师吗?”   那名修士给了她一个笑而不语的眼神,怕她不懂,又挥了挥手,让她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连音:“……”   沈清乐安慰道:“没关系,后面不是还有几个人吗。”   连音点点头。   两人离开了水泄不通的智道祖师庙宇,前往下一位智道修士的住所。   连音本以为开头的不顺只是一个小意外,没想到接下来却连接碰壁。   “天师近日不见外客,正在静思。”   “师父说今日卦象不宜见生人,二位请回吧。”   像是约定好般,中洲的智道修士不是闭关了,就是不见客。   “这位道长刚喝了足足一整坛的枕梦醉,被他同行的好友抬回去了,恐怕没个十天半月醒不过来咯!”   连音微微一愣,没想到还会再次听到枕梦醉的名字。   那时在画舫上,谢澜音就骗着她喝了这酒。   结果想见的人没有见到,脑袋却喝得晕晕沉沉,就连被操控了都没发现,觉得是自己真喝醉了。   今日的接连碰壁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故意阻扰?   连音转过头,朝身后望去。夕阳洒落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许有一个人穿梭其中,在她视野注意不到的地方,与她擦肩而过数次。   “怎么了?小连?”   “小连?”   沈清乐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连音回过神,看见她担忧的神情,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意外太多,也太巧了,像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沈清乐闻言,神情严肃起来,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有发现什么吗?”   连音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只是一个猜测,也可能是我真的运气不好吧。”   沈清乐拉住她的手:“不要这么说,只是这一件事不顺利而已,昨天冬瑜不是说愿意帮你吗?我们再去她那里看看吧?”   冬瑜。   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她说的条件让连音有些为难。她让她一个人过去,不要和沈清乐一起。   连音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冬瑜前辈说推演的时候不希望其他人在场,最好是我一个人过去。”   沈清乐无所谓地说道:“嗯,那我在外面等你就好啦。”   连音又道:“也许要很久,沈师姐可以先去忙别的事,不用等我,我结束了再喊沈师姐就行。”   “也行。”沈清乐答应得快,似乎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连音原本还担心她会察觉出什么,或者追问,见事情就这么轻松地带过去了,不禁松了口气。   原来是她想多了。   -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连音和沈清乐打算吃完饭就回客栈休息,明日再去拜访冬瑜。   好巧不巧的是,等菜的时候,她们又偶遇了林家兄妹。   “我哥刚还说这家不会有位置了,还好我坚持进来看看,这不就有位置了吗?”林巧笑嘻嘻着朝她们走来,边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兄妹二人一远一近地朝他们走来。   眼看着林巧都快走到跟前了,沈清乐都没说话。连音转头正想看看她怎么了,沈清乐却在此刻忽然凑近,在她的唇角边亲了一下。   霎时间,林巧脚步停在原地。   连音也愣住了,很克制地,才没有表现出太抗拒的神色。   沈清乐似乎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转头笑道:“当然是在约会了。”   林巧沉默了片刻,语调拔高,不可置信道:“你们在约会?不是在开玩笑吧?可是,你们……”   连音此刻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沈清乐亲到她了……   其实合理的解释也不是没有,昨天说好要在别人面前亲近一些的……沈清乐刚才是在故意装亲密,好让林巧将消息带给她喜欢的人。   沈清乐刚才也很惊讶,说明她原本只是想亲亲她脸颊做做样子,女孩子之间互相亲亲脸颊也很正常,是她突然转过头,沈清乐才不小心碰到她的唇,所以显得比较奇怪。   这是一场意外。   连音想通后,渐渐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只是手指微微有些抖。   待会还是要和沈清乐说说,不要做这种事了,这已经是实质性的问题了。算出轨了吧?   面前的林巧很快就被后面的林阳拎走,兄妹二人再次上演了昨日的闹剧。   林巧被捂住嘴巴拖走了。   沈清乐收回目光,同连音解释:“我刚才……”   连音打断道:“没事,我知道是意外。”   沈清乐顿了顿,见她接受良好的模样,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突然那么做吗?”   连音点头,握着茶杯说:“你想让你的心上人误会。”   沈清乐笑了下,又问:“我心上人是谁?”   连音:“……”   怎么问题还一个接一个的……   连音说:“不知道,但我猜林巧应该认识她,但……”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沈清乐说,“我刚才那么做,其实更多的是不想和林巧坐一桌,她可吵了。还有那个林阳,他要是知道你在找智道修士,肯定会阻拦你去找冬瑜的。”   连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沈清乐说:“智道推演都有代价啊,虽然我不知道冬瑜的代价是什么,但我应该挺大的,之前很多人想找冬瑜帮忙,可能是没办法投其所好,送的礼物都被拒绝了。”   “但给林阳送礼却容易,炼器的,就喜欢那些。结果林阳每次都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并且还会阻止那些执意要找冬瑜的人与她见面。”   连音恍然,难怪昨日不熟的林阳忽然问了她那几句话,还热心地提出帮忙,原来是想试探她们目的,阻止她们去找冬瑜。   连音想明白后,有些发愁:“冬瑜说她没有想要的谢礼,如果她真的愿意帮我,那我该怎么答谢她?”   沈清乐问:“你有问过她为什么想帮你吗?”   连音摇头。那天她们就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她便觉得尴尬,离开了房间,根本没聊什么。   沈清乐道:“她不是热心肠的人,此前也不认识你,帮你肯定有原因。你可以明天问问她。”   连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好,那我明天问问她。”   -   第二日,沈清乐将连音送到了竹林外,便没再跟进去了。   “她既然特意说了要你一个人去,那我就送到这里了,如果有事,记得用玉简联系我。”   “好。”   两人在竹林外分开。   连音独自沿着清幽竹林往里走了一段路,那座雅致的竹院出现在她视野里。   风吹竹叶发出沙沙声,连音走上前,轻轻叩响了竹门,“冬瑜前辈。”   “进来吧。”院内传来冬瑜清冷的声音。   连音推门而入,冬瑜正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道袍,未施粉黛,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坐吧。”   连音依言来到她的对面坐下,刚坐下便听见她问:“昨日寻访其他智道修士不顺利吗?”   “是啊,吃了好多次闭门羹,唯一一个见上面的也醉得不省人事了。”连音说完,又好奇问道,“智道修士的推演代价都很大,前辈之前说愿意帮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冬瑜眼神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说:“你身上有我的因果,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因果?”   见连音有些不解,冬瑜解释道:“我的智道修行有很严重的缺陷,是命里带出来的,我自己解决不了,只有你能帮我。”   连音微怔,望着面前这位眉目清冷又完全陌生的女人,有一瞬的恍惚,不确定地问,“意思是,我们以前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这周轮空了,太松弛了 第59章 第 59 章 所以我才是   “这不重要。”冬瑜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语气平淡,“你只需要清楚,我帮你便是在帮我自己, 只有你能够帮我解开当前的死局。”   连音见她态度疏离,似乎并不想闲谈,便问道:“那我们这也算合作了,我要怎么帮你呢?”   冬瑜平静地说:“我现在也预测不到,可能你不久后便会遇到帮我的机会,也可能永远遇不到,我不会强求你一定要帮我做成什么。”   这样的条件对她来说几乎百利而无一害。   连音不解地问:“那这样你不是很吃亏吗?”   冬瑜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缓缓道, “你可以当作我在赌, 无问成败得失,对我来说, 只要你能够解开我修行上的死局,纵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选择帮你。”   连音接过茶杯, 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推演?”   “现在。”   冬瑜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桌面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微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整个庭院。   周围的竹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连风声也悄然静止。   连音微微一惊, 没想到手底下这张桌子也是法宝。阵仗好大, 不像谢澜音, 每次推演的时候都全凭一张嘴,说算完了就算完了……   胡思乱想间,冬瑜道声音响起。   “闭目, 凝神,念着你最想知道的问题。”   她明明就坐在对面,声音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   连音立即照做,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努力在心中想着最想知道的问题……   隐约间,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组合,破碎,难以捕捉其轨迹。   短暂的几息后,屋外定格的竹影重新开始摇曳,风声也再次传入耳中。   “失败了。”冬瑜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音睁开眼,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了许多,不由问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失败了也需要支付代价吗?”   冬瑜摇了摇头:“失败了不需要代价,只是需要等待几个时辰才能再次推演了。”   连音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嗯。”冬瑜应了声后,没再说话。   连音才刚坐下,不好马上站起来就走,但两人对坐着沉默似乎更尴尬吧?   想起手中还捧着的热茶,连音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称赞道:“这个茶挺不错的。”   冬瑜的视线轻轻落到她身上,却没有接话,连音只好继续问道:“哪买的呀?”   冬瑜这才回答:“别人送的。”   “哦……”连音隐约猜到了是谁,但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便低下头又抿了口茶。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有时候真的好希望自己是陆影……   连音望着杯中清澈的茶汤,正犹豫要不要再找几个话题时,对面的冬瑜忽然开口道:“我等会要去灵川买些辅助推演的材料法宝,你不用一直待在这……”   连音立刻放下茶杯,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是我找你帮忙,总不能让你一人跑来跑去。”   连音又补充:“而且我正好也要去商会一趟,买点东西。”   冬瑜沉默片刻,本该干脆拒绝的话不知为何没说出口,而是颔首道:“嗯,一起吧。”   有了出门买东西这个大前提在,她们一路上也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些话题。不过这样的融洽并没有持续多久。   “冬瑜!”   早就等候在山门口的林阳见到她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他在看到连音时微讶了一下,很快笑道,“我记得你是叫连音吧?”   连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在她提出同行时冬瑜犹豫了一下……   原来因为她是人形灯泡啊。   看着林阳走近,连音也立即回以笑容:“嗯,听沈师姐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器修。”   待会还是找个理由赶紧开溜吧。   林阳闻言哈哈大笑:“厉害是有一些了!其实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特亲切,但前几次见面太匆忙,林巧又在捣乱,都没机会好好和你说过话呢!”   说罢,他便走到二人中间,拍拍二人的肩膀:“走啊!不是说要去买法宝吗?商会马上就要开始上新货了,去得早才能挑到好东西呢!”   虽然林阳的态度看起来很和善,但有昨夜沈清乐的话在,连音根本不敢放松。   她觉得林阳肯定不欢迎自己。   林巧都不在这里,她竟然在这?   而且她那天还遮遮掩掩,没有回答……   连音正想着事情,林阳忽然转头问道:“连音道友,听说你是从其他大洲来的?原先是哪里人啊?”   连音打起精神,回道:“是中洲人,只是后面因为一些事去了其他大洲,许久没有回来了。”   林阳见她神情莫名有些紧绷,不由摸了摸自己下巴,也没长胡子啊,不至于让人有那么大压力吧?   也可能是连音道友对这方面的隐私比较忌讳!换个话题就好了!   他豁然,再次问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和沈清乐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呀!”   连音斟酌着回答:“秘境里认识的,沈师姐她人很好……”   不知是否错觉,连音感觉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林阳与冬瑜的表情都有些许微妙。   她顿了顿,不由问道:“沈师姐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阳道:“哈哈,你沈师姐人确实挺好,对朋友特别护短。”   挺好的,那怎么刚才他们的神情那么微妙?   连音好奇地问:“你们和沈师姐是怎么认识的?”   林阳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认识可久了,简单来说就是她救了我妹妹,然后我们就认识了。不过我们宗门挨得也近,经常有事物上的往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连音又看向冬瑜,冬瑜直言道:“我和她是同门。”   “哈哈。”林阳补充道,“其实是小瑜看人比较靠眼缘了,她第一眼觉得和沈清乐不适合交朋友,所以就一直没怎么和她交流……”   三人边走边聊,没多久,灵川商会就到了。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阁撞入眼帘,它们依着大山旁的缓坡层层叠建,若是第一次来亦或者很少来的修士恐怕站在门口就晕头转向了。   林阳作为炼器师,是商会的常客,自然没有这种烦恼的。   售卖材料的楼阁里,商品琳琅满目。   见冬瑜要去挑选自己所需的材料,连音立刻指了指与之相反的方向道:“我去那边逛逛。”   冬瑜点了点头,问道:“你认路吗?”   连音:“……”   还真不认识。   如今的中洲对她来说已经大变样了,完全就是一个新地方。   冬瑜看了眼林阳。   林阳走过来,笑着拍拍连音肩膀:“走吧,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去。”   连音立刻道:“不用——”   “走吧!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林阳不容拒绝地推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她先前指的那个推去,“我们边看边说,有不懂的我也能给你介绍一二。”   冬瑜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去挑选适合的材料了。   连音被推着前行,有些搞不懂眼下的发展了,难道不是她离开了,更符合林阳的心意吗?为什么他现在要和自己一道了?   “连音小道友。”   耳畔传来林阳的声音。   连音转过头,见他微微低下头,带点疑惑地问,“我是不是我岁数上来,显得年纪很大?”   这个问题也是完全在连音意料之外,她怔了一秒,沉默地扫过青年端正英气的五官,回道:“没有,很年轻。”   这么惜字如金。   看来问题不是出在长相上了。   林阳又试探了几句,先后排除了炼道和性别等诸多原因……最后终于确定了原因——沈清乐。   “我那天想硬闯主要是担心冬瑜不高兴和沈清乐待一块,怕她们闹得太僵,所以想来缓和一下气氛,当然也怕你们两个人为难她一个了。”   林阳都说得这么坦诚了,连音也不好再拿谎话搪塞他:“那天我们没有说实话也因为听说你会阻止别人找冬瑜帮忙,所以怕面还没见上就先被你拦下了。”   林阳有些纳闷:“怎么事情传成这样了?”   旋即,眼眸明亮地笑道,“不是我阻止别人找冬瑜,其实我倒是希望她能多接触一些人,但那些人都是她拒绝过的,才想找我当说客的,我当然要拒绝了。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所以,现在冬瑜答应了帮她,他当然不会阻止。   如果冬瑜觉得和谁相处开心,他当然也会努力和对方搞好关系,帮她们搞好关系。   误会解除后,林阳就在致力于替冬瑜表达。   “冬瑜很少和别人聊天的,看来是挺喜欢你的,不过她话比较少,但其实挺会关心人的。”   “我看到了,刚才是冬瑜前辈让你来的。”   “这只是原因之一,我也挺喜欢你的,之前那话并不是客套,所以我不是专门来完成她的任务的。”   连音面对他这么直白表达的善意与好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阳像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又换了个话题道:“连音道友是修什么道的?如果不知道买什么,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下,保证绝对没有收别人钱,全是很好用的!”   连音现在是真的确认了林阳是纯好心,而不是跑过来施压的,也慢慢放松下来:“是剑道。”   林阳:“剑道啊,那就这边看看。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连音边走边看:“我想找卖东西的地方,储物袋里东西太多了。”   之前在云舟上勒索的奇奇怪怪东西很多,她现在最先该做的应该是清空储物袋,不然找东西都很麻烦。   “卖东西啊,那就要先去商会登记才行,你没提前登记过的话,还要等几天。”林阳道,“要是法宝材料一类的,你可以卖给我,我徒弟开了家法宝铺子,回收价格公道,都是市场价,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沈清乐一起来。”   连音道摇头道:“没有不放心价格,反而帮了我大忙,正好我还有一些坏掉的法宝想修复。”   林阳拿出玉简:“行,那就加个玉简,方便随时联系。”   -   楼阁二层,一名少女正撑着栏杆往下望。   “沈师姐,就让他们一直这么逛下去吗?你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是担心他们关系变好,跟你就没那么好了。你觉得她会察觉不出那是她父母的转世吗?”   “都转世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清乐笑了下说:“就是要让她察觉出来,他们都已经转世了,所以我才是她唯一特殊的人了。”   他们已经转世,他们之间也没了那层与生俱来的关系,没有那段记忆,那他就是唯一与她共同拥有过去之人了。   “是吗?可是她现在完全没想起你诶,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坦白?”   沈清乐唇边笑意渐渐沉了下去,说,“迟早会的。”   少女正想再问,迟早是多早?却发现周遭环境不知何时大变样了。   青天白云,反重力的身体在短暂的滞空后,开始急速下坠……   “啊啊啊!”   “刚才这里是不是消失了个人啊?”   “是啊,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宝吧,能瞬间移动的答案都是稀有货呢!真羡慕啊!”   “可不是嘛。诶,你看那边!楼下那边怎么回事,这么热闹是有什么好货吗?”   “……好像是一个女的和另外一批人看上了同样的材料,要抢起来了,恐怕是有私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修9.2   “对面那五人看着像是清虚观的修士, 这名女修势单力薄,要是真动起来手来可讨不到好啊。”   “那名女修应该不会这么不识趣的……她果然走了,没有硬碰。”   正当众人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之时, 清虚观的修士却跟上了离开的女修。   “冬瑜大师怎么这就走了?不会这点灵石都没有吧?如今混得这么惨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我们师父可是很想念你啊。”   女修没说话,那五名清虚观的修士也不离开,就跟在女修身侧,凡是她看中的东西,他们统统都要抢过来, 买下来。   看热闹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 消息也很快传开。   林阳听到清虚观三字时, 神色微变:“可能是冬瑜那边遇到麻烦了,我先过去看看。   清虚观。   沈清乐昨天还特地提过, 清虚观与她们九宵派关系不好的事情。   连音立刻跟上他。   “我和你一起去。”   林阳边找边道:“清虚观的一位长老与冬瑜有恩怨,他们宗门的修士很喜欢找冬瑜麻烦,这里是灵川商会, 真碰上了她一个人会吃亏,得快点找到她。”   灵川商会内禁止施展法术与法宝打斗,但如果没有破坏商品,商会的人大多睁一只闭一只眼。   连音视线扫过周围。现在正逢灵川商会上新商品的时间,来往的人流量很大, 偏偏有一块区域空出来了一片, 周围修士很多, 但都站得远远的,像是生怕被波及到似的。   “去那里!”   林阳立刻往她说的方向赶去。   “让一让。”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果然见到了冬瑜的身影。   她正被五名清虚观的修士围在路中间, 其中一名修士伸手似想拉她:“喂,和你说话呢!一句话都不回什么意思?让你给我们玉清……”   “干什么!”林阳跑上前,赶走那些围在冬瑜身边的修士,怒目道,“你们清虚观的这么多人,自说自话地拉着别人干什么?”   连音也紧随其后地跑到冬瑜身边,问道:“没事吧?”   冬瑜摇了摇头,微低的眼帘掩盖住她眼底的情绪。   连音见她没事,也转头打量着正在同林阳对峙的五名修士。   那五名清虚观的修士也在打量连音。   林阳是老熟人了,十方门的炼道器修,不足为惧,但这位蓝衣服的少女却看着很陌生……不过陌生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般看着陌生的多半就是些名不经传的角色,听说林阳有个不学无术的妹妹,每天就知道跑来跑去,这少女多半是他妹妹了。   清虚观的五名修士互相对视了眼,咧开嘴笑道:“我们拉着她怎么了,那是想和她讲话!你不服气来打我们啊!敢打吗?”   林阳是炼道器修,经常要往商会跑,如果他被商会禁止购买材料,那对他来说,前途就算是毁了。   清虚观的修士就是拿准了这点,才敢洋洋得意地站在这里挑衅。   “哈哈,孬种!连打人都不敢打,还学别人出什么头啊?”   林阳冷笑道:“你们也就嘴上逞威风罢了,要打出去打,你们敢出去吗?”   “我们就不出去怎么了?”   林阳上上下下扫了五人一眼:“不怎么样。反正你们在玉清观也就一普通弟子,自己穿戴的法宝品阶这么普通,今天却花了这么多灵石买一堆对自身无用的材料。回去估计就要和谁邀功说……我今天花了特别多的钱,当冤大头帮你出气了,道长以后可千万要记得提携一下我啊。”   他声音并没有特意收敛,尤其后半段还是夹着嗓子说的,周围有些凑热闹的修士听他这副腔调,当场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商会的材料是按单价售卖的,如果想要拦截别人看中的材料,自然得支付更高的价格,通常会高出市场价许多,可不就是当冤大头了吗?偏偏对方还沾沾自喜。   “还真以为是什么有钱人呢,原来只是普通弟子啊。”   “我记得他们刚才可是买光了好几种材料,怕是花掉他们好几个月攒的灵石吧?”   “没这么少,恐怕还和别人借了点,而且买的都是智道的修炼材料,这种材料平时都滞销着呢。就算送人也要不了这么多,挺占位置的,也不知道他们自己用不用得上……”   五名修士先被林阳说中窘境,后又被众人嘲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得很。   有人不禁目露狠意:“跟他们打,敢嘲笑我们!大不了我们以后不来商会了!今天先把这个器修拉下来给我们垫背!”   “好!”眼见着清虚观的五名弟子就要狗急跳墙,林阳也做好了接架的准备,丝毫不在怕的。他身上佩戴诸多加持力量的法宝,一拳下去可不是开玩笑,别以为炼道修士就好欺负了,不过善后的处理确实很麻烦。   林阳凝神静气,正打算先下手为强,却不想下一秒,清虚观的五名修士齐刷刷消失原地,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他甚至只是眨了一个眼睛的功夫啊?   林阳愣了愣,目光转过四周。   “诶?人呢?这人怎么消失了?”   “是啊,好好的呢,突然一下子就都消失了,不会是嫌丢脸,使用什么法宝遁走了吧?”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也正议论纷纷。   林阳回过头,看向冬瑜,“你刚才有察觉到什么了吗?”   冬瑜提醒道:“连音。”   林阳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连音的身影也消失了。   是什么法宝?还是领域型杀阵?这么厉害,施展起来竟然无知无觉,连他这个炼道大师都没有察觉?   林阳惊讶道:“她是用了什么法宝吗?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吗?”   他并没有看轻连音的意思,但对面可是五个人。   冬瑜:“不用担心。”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那么多,自然也有人发现了连音的失踪。   “那名蓝衣服的少女也不见了!是什么领域类的法宝或者杀阵吧?”   此刻,斗府空间内,刚才闹事的五名清虚观修士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昏迷的姿态十分安详。反倒是站在他们跟前的连音,神情有些苦恼。   连音也是前段时间关押那群长老时才发现的,神器认主后,并不会主动泄露神器气息,只要她使用得当,完全可以将它说成一件普通的厉害法宝。   刚才事态紧急,眼看着两边就要打起来,她就把这群修士拉进来了。   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林阳是器修,如果被灵川商会禁止购买材料了,那对他以后的影响太大了。而她拥有斗府,解决这五人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现在唯一困扰的问题就是,她什么时候出去?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又这么快解决了这五名修士,怎么想都不正常,强悍过头了。但是冬瑜和林阳还在外面等着,她进来之前没有打过任何招呼,让他们等太久也不好,会着急。   最后连音取了个折中的时间,十分钟。   然而她不知道,斗府空间内的时间流逝与外界是有区别的。   “又出现了!他们又回来了!”   众人惊奇地看着那五名修士,原先是站着消失的,不过短短十几秒,却都躺着回来了?   再看那名与他们一同消失,却毫发无伤的蓝衣少女,眼神中纷纷多了几分敬畏之意。短短十几秒,便打败对手于无形!这也太高深莫测了吧!   也有一部分修士的眼神中带着贪婪,紧紧盯着少女姣好的面庞,暗暗记下她的长相。准备什么时候寻个机会抢夺法宝。此等强大的法宝,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卖钱,都是极好的!   将众人的神情尽揽眼底的连音:“……”   好像还是出来得太早。   林阳也有些被连音的速度惊住了,怔了片刻,哈哈笑道:“这么快就解决了,难怪你师姐经常和我夸你天赋异禀呢!年纪轻轻就领悟了领域型杀阵!这可真是难得啊!”   他边说边揉着连音的脑袋,将她的脑袋微微压低,高大的身体挡住一侧的目光道:“事情也都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离开灵川商会后,冬瑜也破天荒地开口了,神色带着几分不赞同:“你刚才太冲动了。”   连音解释道:“刚才情况紧急,对面看着像是要故意闹事,拖我们下水,我就想着把他们拖进杀阵里打晕会比较省事。”   林阳:“省事确实是省事了,只是你接下来这段时间要被人盯上了。”   他确认甩掉那些尾随的修士后,好奇问道,“刚才那是什么品阶的法宝?你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我就随便问问,不过这种东西下次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比较好。”   连音点头:“嗯,我下次会注意的。”   冬瑜道:“接下来几天你如果不知道找谁,可以来找我。”   林阳有些惊讶她的开口,笑着对连音道:“你接下来这时间也可以多和我们待一起,或者和你的沈师姐,尽量不要一个人。”   沈师姐。   连音忽然想起自己从早上分开后,就一直没看过玉简,沈清乐恐怕给她发了许多消息吧?   连音立刻拿出玉简看了眼,沈清乐果然发了许多,前面是关心她和冬瑜相处如何,后面则是询问她为什么这么久还没结束?为什么没回消息?   “中洲有很多魔修混进来了,杀人越货的手段可多了,我跟你说……”   身旁,林阳还在讲魔修有多少手段,提醒她注意提防。   这种情况,连音也不好直接拿着就玉简回消息,而忽略周围人。   而且匆忙之下回的消息也会很敷衍。   连音只能收起玉简,先听林阳讲话,冬瑜偶尔也会补充一两句。   半个时辰后,魔修的话题终于过去。   连音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的材料没有买到,是不是还要再去一趟?”   林阳道:“材料没关系,我现在就让我徒弟去采买几份,回头送过来就行,先去吃饭吧!”   吃饭,那就有坐下来回玉简的功夫了!   连音当即赞成了这个提议。   等菜的途中,连音终于找到空隙回消息了。   连音:我和冬瑜前辈沟通很顺利,不过推演失败了,现在在等下一次推演……   沈清乐:终于回消息了,还以为小连有了别人就把我忘记了呢。   连音:没有,是刚才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才有空看玉简,马上就给你发消息了!   其实还是隔了半个时辰的,还好玉简没有玉简已读的标识。沈清乐不知道。   但其实不知道的是连音。   有一双眼睛从她离开九霄派后就一直看着她了。   沈清乐:是吗?那都发生了什么?说说看,让我听听是真的太忙,还是假的太忙。   反正现在时间也多。   连音慢慢将从竹屋出来,遇到林阳,再到灵川商会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事无巨细。   小二进进出出好几趟。   林阳见连音一直不动,催促道:“菜上都来了,趁热吃啊!还在聊什么呢?和谁聊这么久?”   连音还在输入消息:“和沈师姐,之前一直没看玉简,她觉得我是故意没回,非要让我讲讲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林阳微顿,脑海忽然划过之前沈清乐亲连音的那一幕,当时只觉得有点古怪,但应该只是开玩笑……毕竟沈清乐的性格就是比较不着调的。   可如今从连音嘴里听说沈清乐对她的态度,再一回味,真的很古怪啊。   林阳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她平时也这样吗?”   连音不解:“哪样?”   林阳:“觉得你故意没回,让你解释。”   连音:“没有,沈师姐应该只是开玩笑的,毕竟是她介绍我认识你们的,而且我在中洲的朋友也不多,她就比较关心我。”   林阳见连音把沈清乐说得那么美好友爱,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   -   用完饭后,林阳看了眼玉简,说,“我徒弟估计戌时才能把这些材料送过来,到时候我直接让他送到九霄派那边。”   他收起玉简,看向二人,热情地邀请道:“小瑜难得出来一趟,连音之前不是说要修理法宝吗?正好我下午没事,顺便再带你们两个在灵川城逛逛!”   盛情难却,林阳也根本不给二人什么拒绝的机会,笑着起身道:“走吧!”   林阳平日里经常在灵川城走动,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他徒弟的商铺。   连音在林阳的帮助下寄售了大部分材料,而后同他们在灵川城闲逛,偶尔遇到什么感兴趣的店也会进去看看。   时间就在这份悠闲里悄然流逝。   天色入夜,灵川城内挂起一盏盏橙黄色的灯笼,喧闹的吆喝声,叫卖声,充斥耳畔。   琳琅满目的摊位在列表一字排开,络绎不绝的行人穿梭眼前。连音边走边看,忽然发现身旁的二人不见了。   她回过头,发现冬瑜停在了一个售卖古籍残卷的书摊前,正拿着一本书翻阅。   林阳站在冬瑜的身侧,身体挡住来往摩擦的人流,注意到连音看来的视线后,他笑着抬起手臂朝她挥了挥。   像是在搞她过去。   冬瑜也顺着林阳的视线,转头朝她看来,神情映着暖黄的灯光,分外柔和。   可能背景太过相似,连音想到了陆影为她捏造的幻境,有些恍神。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决定还是先不过去了。   他们难得的二人相处时间,多好的氛围啊,她还是别去打扰别人比较好。   连音伸出手,正想说自己先去前面看看,一道声音却比她先一步响起——   “哥!冬瑜姐姐!”   林巧的身影忽然闯入画面,少女跑到二人身侧,一手挽着一个:“你们怎么瞒着我,偷偷在这里约会啊!难怪我发消息都不回我!哼哼,被我抓到了吧!”   “什么偷偷?谁在外面天天盯着玉简看啊?不是你说今天有事……”林阳说着,忽然发现自家妹妹身上衣服都破了,发型也看起来也乱糟糟的,“你衣服怎么了?不会被人打了吧?”   “嘿嘿!没有事啦,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林阳眉头微蹙,立刻揪起林巧的衣领,作势要把林巧拎到外边,“那你身上一定很脏,离你冬瑜姐姐远点。”   “喂喂,哥你不是吧?”   “……”   暖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们打闹的脸庞,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明明就算不是林巧,她也没有位置过去,可连音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有些怅然若失。   林巧是林阳的妹妹。   因为是亲人,因为他们认识很久,所以她永远有理由跑过去,永远有自信他们爱自己。   而她不会再有那么与生俱来的羁绊了。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失去了会无条件爱她的父母。   连音缓缓收回手,望向依旧人声鼎沸的闹市,心底生出一丝茫然与失落……   可能是忽然发觉自己有点孤单。   这次她的身边也没有境灵了。   当时觉得很讨厌的对象,他确确实实给她带来了许多负面情绪,也许正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情绪,所以才讨厌。   可那么多负面情绪里,唯独没有孤独。   他永远不会让她觉得孤独,是一个人。   视线漫无目的往前移了一会儿,天边忽然炸开绚丽的烟花。   画面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熙来攘往人□□汇错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双漂亮的眼睛,与她逢上。   他戴着面具,白金色的发丝擦过漆黑长夜,深浅不一的光影流转其间,宛如一场白日与幻梦的相拥。   像是平地落下的一声惊雷,难以言喻的感觉,让连音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谢澜音……‘他’没有死吗?   他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他是不是一直看着她?   连音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去,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按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似曾相识   林阳微微俯身, 笑着按住她的肩膀:“连音小友,一个人乱走可是很危险的,忘了我们才说过的魔修吗?”   连音回头道:“没有, 我是看见熟人了……”   林阳微扬了下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问,“哪个?”   连音抬起手刚想指个方向,然而那道身影恰好被左右两侧移动的人流掩去,当前面拥挤的身影再度散开之时,他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原地。   她眨了眨眼睛, 在嘈杂的街道上四处张望, 却再也找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了。   方才她明明看见了的, 那么显眼的特征,怎么可能是幻觉?   林阳见她怔忡, 不由问道:“是不是看错了吗?”   连音摇了摇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突然一下子找不到了。”   林阳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街上人多, 认错也是常事。先回去吧,林巧不知怎么摔着了,问起原因还支支吾吾的。正好我徒弟把材料送到了,我先送你们回九霄派,再带她去瞧瞧医修。”   “嗯。”连音不死心地又扫视了一圈, 才收回目光。真的只是看错了吗?   其实玉简就悬在腰间, 触手可及的距离, 如果真想知道答案,问问他不就好了?   但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谢澜音。   如果真的是他,她还是会怀疑他的, 与其那样每天疑心什么,不如一个人先走完。   ……   回到竹屋,冬瑜摆好那些用以辅佐的智道修行材料,又推演了一次。   这次的结果依然是失败。   冬瑜说:“明天再来吧。”   “嗯。”   连音蹲下身,帮忙收拾地上那些已然黯淡无光的材料,轻声问道:“你之前说修行上的缺陷,是指推演会失败吗?”   冬瑜敛眸凝视手中失去灵气的材料:“最开始我的推演不需要这么多辅助材料,也不会失败,只是我修行上的缺陷在让我逐步变成凡人,所以推演的成功率也越来越低了。”   她目前所有的困境,所有苦难,皆源于此。   连音动作微顿。   难怪白天清虚观的人会特意找冬瑜麻烦,难怪那位玉清道长会特意做手脚,陷害她。因为他们从前是竞争对手,他害怕冬瑜会抢走自己的华光。   从一个天才一步步走向凡人,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但冬瑜阐述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不甘与愤恨。   是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的仇恨的对象吗?   自从街上遇见后,谢澜音的身影便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连音想起了之前同他在秘境里的那次谈话……   她问:“你会觉得是天命在故意捉弄你吗?”   冬瑜目光垂下:“这并不是我当下该考虑的事情。”   无论是恨天命不公,还是自怨自艾,都只是在浪费时间,改变不了当下的困境。而她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改变这样的结局,不要让那样的结局成真。   连音不解:“你之前说我能够帮你,是指我以后会寻到一株能够治好你的药材,还是什么宝物吗?”   冬瑜轻轻摇头:“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想要走的路去走就好。”   智道修士说话都很玄乎。   连音已经习惯了,笑道,“反正就是顺其自然的意思吧?”   冬瑜:“嗯。”   无论哪个时间,她的身边都会存在那么一位智道修士。   离开冬瑜的住处。   斑斑点点的暗光似一条条美丽却无法捕捉的绸缎,垂落在下山的路间,步入傍晚的声音有些杂乱无章,蝉鸣、鸟叫都格外清晰。   连音取出玉简,正想联系沈清乐,却见不远处的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溶溶月色下。   “哇,小连好巧哦!”沈清乐笑盈盈走近,“你刚才是不是正要给我传讯?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连音默默将玉简放了回去,无语又好笑:“……师姐是早就知道了,特意在这里等着吧?”   被戳穿的沈清乐坦然承认:“是呀,我听人说你们回来了,就想着来这儿能接到你。”   “等很久了吗?”   “没有。”   二人并肩下山,连音随口问道:“沈师姐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小连这边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偷偷去看心上人了。”   “偷偷?”连音念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有点违和,“沈师姐你还干这种事情吗?我以为你会是很光明正大的类型。”   沈清乐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也想光明正大呢。但我猜她现在肯定不想见到我,我可是被抛弃的那一方,只能这么偷偷摸摸见她了。”   连音微微一怔,不自觉又想到陆影。   其实他也不是喜欢伪装成别人的类型吧?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还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谢随,谢澜音,亦或者境灵……她更想直接和陆影对话。但自从她醒来,他们还没有一场真正的谈话。   沈清乐转而问道:“你呢?今天的推演结果如何?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连想到正事,心绪微沉,摇了摇头:“冬瑜前辈说明天再试试……”也不知明天能否顺利。   “那明天一定会万事顺意的。”   望见沈清乐眼中的笃定,连音忽然察觉自己近来似乎太过悲观了。活着本就该期盼明天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才对。   她咽下后半句忧心的话,展颜笑道:“嗯,承师姐吉言,也祝师姐能够马上和心上人和好。”   ……   不知道是不是心态转变的原因,还是沈清乐的祝福真的起效了,第二天冬瑜的推演一次成功。   但结果依然指向东海,且得出的信息都与谢澜音先前同她说得差不多。   “开启时间还剩下五个月,会很凶险……”   连音的心缓缓下沉。   原来他没有骗她吗?还是因为他又做了什么手脚?昨天她在街上没有看错人……   见连音神色不太对,冬瑜问道:“这个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连音本想掩饰过去,但冬瑜直觉敏锐,她辛苦为自己推演,最终得出的答案却并不被自己完全信任,甚至扯谎敷衍,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连音如实道:“我曾经找过一位智道修士推演,他说我父母的陨落之地在东海,但后来发现他身份有问题,我就开始怀疑这个答案的真实性,所以又找了你……但是昨晚我在夜市里又看见他了。”   冬瑜立即明白了她的担忧,蹙眉道:“你怀疑结果被人动了手脚?”   连音点了点头。   除了怀疑外,她也有些害怕答案是真的。害怕对方没有骗她,是她真的误会了他。   冬瑜沉吟道:“我认为这个结果是对的。之前推演被人动了手脚时,整个过程我都很不安,但这次没有。”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直觉的判断,我现在也没有能力验证这点。”   她又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连音说:“去东海一趟,是正确答案当然好,如果是假的,也要看看他大费周章引我去的目的。”   去东海。   这个选项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连音离开竹屋后,就在玉简上同沈清乐说了这件事。顺便拜托沈清乐过几天替自己去一趟林阳徒弟的铺子,她昨天在那里寄售了一批材料,又维修了几件法宝,这些都没有拿回来。   原本林阳听说她要卖东西,以为她储物袋里都是些普通材料,说要给她收购了。结果检查后发现她带出来的材料品级意外很高,又送了大半去商会……至于修补法宝,那更费时间。   明天肯定来不及。   沈清乐:要直接去东海吗?你要不要再找人确认一下?   连音:不用了,我直接去东海看看好了。   沈清乐:我不是说找别人,我是说找他。   沈清乐:你昨天不是在街上看到他了吗?他既然出现在你身边,故意让你看见,肯定就是很想和你说话的。就像我一样。   连音隐隐约约被说动了,但也只有一瞬。   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过了。   连音:真的不用了,我打算明天就出发去东海,谢谢沈师姐这几天的照顾,等我回来了,再来找沈师姐。   沈清乐那边没回了。   连音担心是不是自己走得太急了?让她不高兴了?   沈清乐说需要她帮忙,但除了嘴上喜欢开玩笑外,也就发生过那一次意外。她这两天一直忙着推演的事情,和冬瑜待在一起,完全没有帮到沈清乐什么。   连音:听说东海拍卖会有许多奇珍异宝,到时候我传讯给沈师姐,师姐有喜欢的,我买回来送你。   沈清乐隔了好久才回:可惜我中洲还有事情没解决,不然就陪你一起去了。   沈清乐:你现在还在冬瑜那里吗?我过来找你,待会送你一个防御法宝,就当我陪你一起了,不许和我客气。   连音:好,那你到时候也不许和我客气。   见面后,沈清乐给她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刚才我路上遇到林阳了,他听说你明天要走,让我问问你要不要晚上再一起吃个饭?要去吗?”   连音问:“冬瑜前辈也来吗?”   沈清乐反问:“她不去你就不来了吗?你们才认识多久?”   连音:“……”   沈师姐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就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陆影一样,无理取闹的影子。   不过眨了眨眼,沈清乐又道:“我不知道她,但我猜她应该不来,她很少出门的,怕遇到麻烦。”   那抹奇怪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连音问:“沈师姐不怕遇到麻烦吗?”   “如果你是指清虚观那群人,我倒是还挺喜欢和他们玩的,不过他们好像有些躲我。”沈清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问,“去吗?不去我帮你拒绝了。”   连音笑道:“去啊,但是如果沈师姐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沈清乐:“……”   这不是挺会说话,挺会哄人的吗?但是怎么都哄到一个女的身上去了?   ……   到了晚上,冬瑜果然没来,就连一直和林阳形影不离的林巧也不在。   虽然人少,但沈清乐和林阳都不是会冷场的性格,一顿饭照旧吃得热热闹闹的。   但第二日,这些都会消失不见。   明天她又要离开这里了,去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   连音忽然发现自己醒来后,唯一停留比较久的地方居然还是谢澜音的身边。   望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二人,她恍惚又生出一些熟悉的感觉。自从她来到中洲后,总是频频产生这样的幻觉,但是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如果要和别人人倾诉,源头也许要从小时候讲起……漫长又没头没尾,听的人估计也没耐心。   莫名的,她又想到陆影。   如果对象是他,可能在她开口之前,就会猜到她此刻的想法。   他们共同经历过那段时光,一定会比别人更感同身受。   只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时光,都回不去了。   -   几日后,东洲域。   熙熙攘攘的行人走上了拥挤的通道。   东海最盛大的拍卖会设立在一座海岛上,鱼龙混杂之地,来此的多数修士都戴着面具。   连音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提早备好了面具,随着周围的人流缓缓前行。   她抵挡东海已有三日。   除了云舟上好心人透露的消息,连音落地后自己也辗转打探了许多情报,得知目前东海正在开启的机缘有一处名为无妄海。   无妄海是东海诸多海域里最为凶险的。这无妄海的秘境在东海存在有三百年了,每二十年才开启一次,且无法被智道修士推演到入口以及秘境内的情况。   目前由东洲域的各大超级势力接管,他们每逢开启之时都会派出族中的精锐弟子前往探索。不过大多修士连无妄海隐藏的秘境入口都没找到,少部分修士找到了入口,但进去后也都杳无音信了。   连音这三日打探了许多情报,最终还是觉得这无妄海是最符合自己要找的了,无论是出现的时间,亦或者开启的时间都对得上推演结果。   但是要进入无妄海,就势必会和东洲域的各大家族对上,硬闯不明智,还是先找个家族,像在谢家那样比较稳妥。   连音此次来拍卖会就是为了结识一下大家族的修士。   大约步行了十分钟,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迎来光亮,拍卖会的大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拍卖会的场地很大,有大厅,有单间,大厅中可以随意交流,单间则供给那些喜欢独处或者需要隐瞒身份的修士所用。   这两者入场的通道并不相同,因此前方的人流到了大门前便开始分叉成两股。连音顺着较细的那股人流继续往前。   豁然开朗的视野里,两名身穿相同服饰的修士站在门旁,依次检查各位修士所带来的灵石。   连音早有听闻这条规则,特地将这次拍卖会所用到的资金单独装了一个储物袋,等待检查。只不过她的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状况。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动了一点上一章结尾。对不起,最近真的脑袋空空 第62章 第 62 章 拍卖会   “喂, 你们看清我这张脸!”   一位少年拿下了脸上的面具,语气愤愤,“我可是白家的三少爷!我只是今天倒霉, 钱被人偷了,我还能少你们钱不成?你先让我进去,我晚点就让人送钱过来行不?”   守门口两位的两位修士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神色却丝毫没有动容:“白三少可以等人将钱送来再进,拍卖会距离开场还有半个时辰。”   东海拍卖会不认身份,只认口袋里的灵石。   白麟简直气笑了:“半个时辰?你也知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场了?你知道你们这座海岛有多偏僻吗?从白家送钱过来少说也要一天路程,拍卖会的好东西早就让人抢光了!”   守门的修士依旧道:“此处拍卖会历时两天一夜, 白少爷等下半场再进, 也是能看到好东西的。”   这场争吵持续的有些久了, 排在后面的修士不禁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发出了一阵笑。   人在尴尬时,会放大周遭的一切恶意。白麟自然听得见身后的这些嘲笑,或者说,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听得清楚,也更加在意。   这是东海近几日规模最大的拍卖会,要坐单间的修士大多都是东海超级势力的弟子,其中又不少于白家敌对的,关系不好的。   白麟此刻若是真灰溜溜的离开了, 那免不了要被嘲笑, 后面就算送钱进来了, 大家也会记得他这一刻被挡在门外。别说在其他家族丟面了,就连回了本家,在族内其他修士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正当他气愤又窘迫之时, 一名身穿蓝衣的少女走上前,拿出一个储物袋,“这位和我是一起的。”   声音简直是他此生听过最动听的天籁。   连音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正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她原本还苦恼待会在单间里要怎么和周围修士打好关系,主动出击的事情她不太擅长。现下直接捡了一个大家族的弟子回来,一切就容易多了。   两人通过大门,门后又是一条有些昏暗的阶梯走道,连音拾级而上,不知有谁撞了她一下。   鼻尖飘过淡淡的带点血腥味的气息。   短暂得脑海都还没有记住,那人便已经同她擦肩而过了。   “两位请。”   领路的侍者走在前面,推开了单间的门。   两人落座后,连音简单的同白麟介绍了一下自己,又表达了对白家的仰慕。   白麟对连音为自己解围一事心存感激,在听说她是外域来的修士,仰慕白家已久时,就知晓她肯定是有事求助自己。   虽然不是冲着他人来着,略微有些失望,但好歹帮他解围了,算他欠她一个人情,尽早还了也好。   白麟很上道地问:“道友来东海有什么事啊,你说说看,也许有我能帮忙的呢!”   连音道:“我想去无妄海……”   白麟听闻这三个字,原本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严肃道:“无妄海不行,连道友还是换个去处吧。”   连音没想到白麟会是这种反应。   她打听过,无妄海对于东洲域的各大家族来说,并不是非常重要的秘境才对……   白麟怕她不懂,解释道:“这无妄海不仅凶险,还专挑有缘人祸害,至今没有人活着从里面出去,不过我听族中说,有几个进了秘境的修士,魂灯没有灭……总之是个有去无回的秘境,道友你要是想捡机缘,就打错主意了。”   原来是好心。没想到这个白家的少爷人还挺好的。   连音故意叹了口气道:“我知晓无妄海凶险万分,但我并非是为了捡漏机缘,而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白麟询问道:“有何非去不可的理由?”   连音道:“其实我家中长辈身患顽疾,推演出能够解决这病症的关键就在这无妄海底,所以我才非来不可。”   少女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出语气有些悲伤。白麟顿时便相信了几分,态度微松:“如果你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等到拍卖会后再议吧。拍卖会快开始了。”   连音点了点头,同白麟互加了个玉简,以便联络。   进无妄海的问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连音缓缓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单间,四面都封得严严实实,说是密室都不为过。连扇窗都没有,待会要怎么看拍卖会的商品?   连音视线扫过周围,见桌上放着两个法宝,好奇问道:“白道友,我是第一次参加东海的拍卖会,不知道这两个法宝都怎么用?”   白麟随手拿起其中一个递给她道:“这个是用来记录此次拍品名单的法宝,你往里面注入灵力就可以看见了。之后还可以用来报价。”   连音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下,还真看见了琳琅满目的拍品,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宝。   白麟见她浏览法宝,问道:“连道友怎么今天忽然想起来拍卖会了?”   连音放下手中法宝道:“听说东海的拍卖会很有名,想着来了就来看看,凑凑热闹,顺便买些东西送朋友。”   白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东洲域的拍卖比别的洲域盛行,算是东海的一大特色,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海下世界资源丰富,许多地方都没有被修士探索到。   连音又拿起了另一个法宝,注入灵力。霎时间,包间周围的景象就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像。仔细一看,原来是拍卖会大厅的景象投影。   等待拍卖会开始的间隙里,大厅的修士们密切交谈着,互相交换情报。   东洲域以海为主,海底大大小小的机缘特别多,很多机缘都不是一个人能够独吞下的,也有些稀有资源会被修士捏在手里,作为交换货币。   东海的修士们都特别看重关系网,喜欢交朋友,至少表面就是这样的。   连音刚来东海,就是从这些修士口中听说了无妄海的情报,听说了拍卖会海岛的踪迹。这些众所周知的消息,他们都会毫不吝啬分享的。   连音将桌上的两个法宝都熟悉了一下后,拿出玉简给沈清乐发了消息。   随着时间流逝,进场的修士越来越稀少,这也预示着拍卖会即将开始。   就在众人暗暗期待之时,一位带着恶鬼獠牙面具的少年缓缓步入连音旁边的单间。   他坐下先是把玩了一下桌上的两个法宝,随后想起刚才路上碰见的少女。还真是巧,前不久在登云秘境刚抢了他的神器,眼下又碰着了。   该不会真如谢家放出的传闻那样,是特地来抓他的吧?那就有点好玩了。   思绪间,大厅景象中,一名中年修士走上高台,言简意赅地宣布了本次拍卖大会正式开始。   很快第一件拍品便在台上亮相。   中年修士介绍道:“此法宝名为百炼如意,乃炼道仙级法宝。”   仙级法宝是仅次于神器之下的顶级法宝,而炼道在当今修真界又是很赚钱的热门专业。   不论功能,连音一听这名字,便知晓这件法宝会很抢手。   果不其然,在听完这件仙级法宝能够辅助炼道,增加炼器和炼丹的成功率后,好多修士都纷纷报价。   与连音同坐一个单间的白麟见气氛一开场就如此火热,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法宝加了好几次价格,只是每次加价幅度都不高,很快就被人追上,并且时不时看一眼玉简,神色焦急。   连音听说过白家情况,白家现任家主共有六个子女,白麟在其中排老三,能够分配到他手中的资源有限。   他在来的路上钱被偷了,虽然可以让白家送钱过来,但那也是超出计划外的资金了。   没多久,白麟便退出了百炼如意的竞拍,转而同连音聊起天来:“连道友这次有什么想要拿下的拍品吗?”   连音还没想好待会要买什么,沈清乐也还没回她消息,但白麟问这话显然是醉翁不在酒,哪里是关心她要买什么。   连音隐约猜出他的目的,同他聊了几句后,主动提道:“我这里还有多的灵石,就送给白道友当作之后的谢礼吧!”   她来之前单独准备了一个储物袋装灵石,刚好卡着单间入场要求装的,就算全送出去也没什么,还可以当个人情。   “这怎么好意思。”白麟同她推脱了一阵后,道,“我之前会让人还你的,之前说好的那个算你入门时帮我的,不需要另外答谢了。”   “白道友不用客气,我先前帮你只是举手之劳,这个谢礼还是要收下的。”连音边说边伸手去取储物袋,却发现原本放着储物袋的地方空了。   她微顿,不信邪地又摸了几下,但她装了入场灵石的储物袋真的不见了。   从门口到单间只有几步路,总共一分钟都不到的路程,竟然就不见了?被偷了?   连音想起入门时撞到自己的那个人,神色有些不好。然而场的通道太黑,她根本就没注意那人长什么样。   白麟见她忽然顿住,也注意到她挂着储物袋的地方空了,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好像被偷了。”   连音又检查了一下另一个储物袋,还好另一个储物袋还在。她松了口气,拿出来道,“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些灵石……”   “不用了。”白麟看着她手中那只款式老旧的储物袋,神色复杂,“你自己留着花吧。”   这只储物袋不方便打开给别人看,连音只能委婉地说道:“我这里还有挺多灵石的,可以……”   白麟道:“真的不用了!我并非喜欢收谢礼的人,就算你先前没有帮我,我也会帮你忙的!我就是喜欢乐于助人!”   他钱被偷了,姑且还有白家为他兜底,眼前这位姑娘钱被偷了,另一只储物袋里的钱估计也就剩点备用资金。就算只是借,白麟也心中有愧。   更何况他并不觉得连音能够活着从无妄海出来,比起收死人的钱凑零头,还不如让她这些天吃好点喝好点吧。   连音不知道白麟脑补了什么,只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怜悯。   “……?”   连音问道:“你知道怎么找到其他单间的人吗?入门时有一个人撞了我,我怀疑是他偷了我的储物袋。”   白麟:“拍卖会的人不会帮忙找的,硬闯你恐怕得罪不起,要想联系别的单间的人,只能用桌上的法宝去试,不过他们不一定会接。”   他说到这,叹了口气,道,“我派出去抓小偷的几个护卫,现在都没消息呢,这东海乱着呢,若没有智道修士帮忙定位,恐怕难找到人了。”   但是为了几百万灵石去请智道修士帮忙找人,灵石寻回来了不赚,寻不回来可就加倍亏了。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不了了之的。   连音闻言也只能放松了找人的念头。   只是法宝传音,就算对面回复了,她也没办法凭借声音确定是谁偷窃,若一个个单间去看,那确实如白麟所说,太得罪人了。   拍卖会继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白麟资金有限,拿下几件特别想要的后就没再出手,静静等待下一轮的情报拍卖。   连音等不到沈清乐的消息,只能自己猜测她的喜好,挑了几件送人的礼物。   一旁的白麟看不下去了:“连道友,这无妄海可凶险了,你不买些防身的东西吗?”   虽然他不该对别人的钱占有欲太强,但这姑娘都快死了,还在买那些自己用不上的玩意,那不成黄金棺材了吗?   连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询问道:“剩下的拍品里有什么在无妄海比较好施展的?”   斗府贸然拿出来太引人注意,她不能每次遇到难题都依赖神器的便捷,还是要提自己的实力才行。   白麟见她听劝,也便真心实意地推荐了一些东西,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仙师雷火符,据说是一位符道仙尊留下的,威力巨大,爆发迅速,关键时刻也许能救她一命。   而且符是消耗品,很多修士都会犹豫性价比,最终成交的价格应该不高。   情况也确实如白麟预测的一样,竞争这张符的修士确实不多,寥寥几位跟连音竞争的修士跟了一两次后就放弃了。   先前法宝内展示的拍品一件件被抬上台,整个过程十分漫长,越来后面,喊价的人越少,但却没有什么人离席,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连音看了看记录拍品的法宝,大部分都卖掉了,只有少部分流拍了,目前只剩下最后一件拍品,看起来似乎也平平无奇,并不值得大家等待。   连音问道:“拍卖会快结束了,大家为什么不走?”   白麟神采奕奕道:“大家都在等第二场的情报拍卖开始。”   “情报拍卖?”连音又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法宝,好奇道,“具体有什么情报,怎么看?”   白麟笑道:“情报拍卖是不是纪录在拍品法宝里的,是我们东海特有的一种交易,由售卖情报的修士提出需求,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其他的稀有材料或者法宝。”   白麟又补充:“哦对了,据小道消息说,这次要交易的情报里就有无妄海的入口。”   连音微怔,忽然想起谢澜音说的,线索就在东海附近的拍卖会,他真的提前这么久就算到了吗?算到她刚好会耽误这么久赶到东海?   还是他提前安排好了,就等着她来到东海?   连音问道:“这个消息准确吗?这个情报之前有在东海出现过吗?”   白麟:“无妄海存在好多年了,虽然外面的传闻一抓一大把,但那都是假的,可如果出现在拍卖会上,那就保真。不过这还是头一次有关于无妄海的消息出现在拍卖会上。”   说话间,第二场情报交易缓缓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修完了,改动不大 第63章 第 63 章 -   中年修士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大厅好几个立刻坐直了身体的修士。   “让大家久等了, 接下来是情报交易,我们将开始拍卖本场拍卖会中的第一份情报,无妄海的入口……”   没想到第一份情报就是无妄海。   连音拿起桌上的法宝, 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报价。   中年修士朗声道:“拍卖者要求换取一位智道修士的无条件帮助。”   一时间全场哗然。   “这人疯了吧?智道修士的无条件帮助?就凭借这一份没什么用的情报?”   “谁都知道这无妄海秘境有进无出,还隔那么久才开启一次,换点灵石差不多得了,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有去无回,这拍卖者怎么回来的?我看这次情报可能不一般,很有用, 说是入口其实包含了从无妄海活着离开的方法, 拿了就是机缘, 只可惜我不是智道修士。”   智道修士在哪都数量稀少,更何况对面的具体要求是什么也不知道, 哪有人敢胡乱喊价?   几分钟过去了,眼看着就要流拍。   大厅中,一位戴着面具的少女见此情形, 暗暗咬唇,焦急地催动了藏在袖中的法宝。   “拍卖者补充,只要推演顺利,一次即可完成交易。另外再加一份无妄海内部的情报。”   这个补充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了许多。   大厅内的修士们轻声私语。   站在高台上的中年修士忽然收到喊价消息:“第七间的客人愿意出五十万灵石换取这份情报。   连音问道:“可以用灵石喊价吗?”   白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没说要灵石, 但这都快流拍了, 灵石是硬通货,也许对方会答应呢?”   原来还可以报价要求以外的东西,连音也当即跟着加价。   “第八间的客人喊价六十万灵石。”   “第七间的客人喊价七十万灵石。”   对方追得很快。   白麟劝道:“第七间就在我们隔壁, 他前半场一直没有喊过价,恐怕就是专门为了情报来的,和他硬抢不值得。”   连音也有些犹豫,但不是因为价格问题。   这份情报对她无疑是有用的,可以帮她节省很多功夫,可兜兜转转,最后她又走上了谢澜音预言的道路,东海,拍卖会……   中年修士忽然再次开口,“拍卖者要求与第七间的客人沟通。”   连音愣了下,问:“他们这是要成交了吗?”   白麟点头:“恐怕是,情报交易都会在确定交易目标的之前沟通确认。”   连音刚想问现在加价还来不来得及,中年修士忽然又道,“拍卖者要求与第八单间的客人沟通。”   要和她沟通?连音有些诧异,转头看向关上的房门,等会会有人来敲门吗?还是她出去?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手中的法宝传来一道女声,“你去无妄海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连音之前已经回答过白麟一遍了。她将答案通过手中的法宝传递给对方。   那边沉默了。   连音以为她正在和第七间的人沟通。   然而高台上的中年修士却突然宣布道:“恭喜第八间的客人以六十万灵石的价格获得了这份情报!”   连音愣住了,“选我了?”   按照刚才的情况,她的报价甚至还比第七间的客人低十万。   大厅中的修士们也在议论纷纷,猜测拍卖者同两个单间的买家聊了什么,怎么会有人放着贵的不选,选了个便宜的。   白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许是你的理由比较真诚……”   但是再真诚,那也不能价值十万吧?   白麟又道:“反正你情我愿的事,顺利买到想要的情报就好了,不用想太多。拍卖会的人估计很快就到了,你跟着他去就行。”   几乎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来得还真快。   连音起身,打开了一条门缝,门外的走道依旧漆黑。   大厅的喧嚣随着房门的开启,涌了进来,有一刻的吵闹。连音也在这个瞬间看见了一双似乎有些熟悉的眼睛。   “请跟我来。”黑衣侍者的身影伫立门外,几乎要融进这黑暗里。   连音跟在他身后七拐八弯,才发现这个拍卖会场比想象中得还要大得多。   走了一阵后,仍然没有到达目的地,连音忍不住问道:“还要走多久?”   黑衣侍者回道,“很快了。”   连音这才发现他的声音不太自然,似乎是刻意压低过的,听起来很奇怪。   他不是拍卖会的人吗?   连音盯着前方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将剑握到手中。   前方的黑衣侍者忽然停下脚步,连音的心跳也在这一瞬被抓起。   他回过身,望见连音警惕的眼神,低头微笑了下,说:“到了。”   前方隐约有一丝亮光。   也许事实确实如他所说的,到了,但他此刻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却让连音感到一丝故意捉弄的挑衅。   黑衣侍者见她没有反应,又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问,“要陪您进去吗?”   依旧是那么调侃的语气。   “不用。”连音在他的注视里,走上前,走近他,仰起脸借着微弱的光亮,一寸寸观察他覆盖在黑暗里的脸,问,“你叫什么?”   黑衣侍者的神情没有任何意外,一双眼眸也没丝毫退避的意思,笑着说,“这个不能告诉客人。”   连音还想再追问,前方的大门忽然自动开了。   明亮的光一点点蔓延到门口,照亮此刻距离过近的两人。连音如愿看清了这位黑衣侍者的脸,很普通的长相,记忆里也是毫无印象的一张脸,转瞬即忘。   真奇怪。   平常这种程度的挑衅她都不会在意,只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特别敏感。   见门开了,连音也没再和这位奇怪的侍者纠结,转身走入房间。   这次情报的拍卖者是一名年轻的女修,而且身上佩戴了隐匿气息的法宝,但法宝品阶并不高,连音一眼看穿了她的真实境界。   无妄海在东海的传闻里向来是有进无出的,连音以为拍卖者会是一位实力高强的前辈,没想到会是一位很年轻的普通修士。   双方都戴着面具,在连音打量她的同时,女修也看着连音,不过她不是在打量,而是在着急。   终于等到连音坐下,女修立刻开口:“我在拍卖会上一共许诺了两份情报,但第二份情报只有和我一同进入秘境才算真实情报。”   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事先说明,大部分人都会不满。女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成拳,等待连音的反应。   见连音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她才继续道:“无妄海其实是一片由无数个陨落之地组成的大型秘境。我与其中一个秘境之主有约定,只要进入无妄海就必定会去到她那片领域里,但这片秘境根本就没办法解开……”   她苦笑了一下说,“我如今能够离开无妄海是因为我答应了秘境之主的条件,要帮她完成心愿,但如果时间到了,我没有完成,我就算不回无妄海也会死掉。”   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和陌生人一同进入秘境,连音不确定女修这番话是故意劝退自己,还是真的劝诫。   连音问道:“可以具体说说那片秘境是怎么样的吗?很多修士都进了无妄海,只有你去到了那片领域,答应了秘境之主的条件吗?”   “当然不是。”女修道,“我之所以能够和秘境之主做交易是因为我身上有能够帮到她的东西,但这件事就不在情报交易的范畴里了,如果你要和我一起进秘境,我不能保证她也会放过你。”   连音点点头,之后又问了这名女修一些问题。她似乎非常的紧张,每每连音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女修的脸上就会出现咬嘴唇,目光四望等不自在的举动。   次数多到连音都不禁朝周围望了眼,那名送他过来的黑衣侍者依旧站在门口处的阴影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围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些?   连音这么想着,也便问道:“送你过来的人呢?”   女修愣了下,不太明白连音这个问题,也不敢轻易回答。   是在试探她的身份,是否有专人护送,然后想判断能不能在秘境中随意掌控吗?   连音见她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顿了下,补充道:“这里很大,没有人为你带路吗?”   女修回道:“有的,但是他只送我到门口,我也不知道人哪去了。”   连音也只是随口问问,她看得出这名女修并不想与自己同行,并且还一直表现出一种很想离开这里的情绪……   正巧她也不想让门外那个奇怪的黑衣侍者听到更多的信息,便道:“今天就聊到这,加个玉简,以后有问题再联系吧。”   女修如释重负般拿出玉简:“好。”   连音看了眼她的玉简名称,珍珠,问道:“为什么没选第七间的人?”   珍珠刚放松下来的神色马上又是一阵紧绷,“因为我觉得和你更能沟通。”   连音:“……”   她们现在这气氛也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   连音见她不自在,也没多问,确认玉简加上后便起身离开了。   原路返回。   黑衣侍者见她出来,很自觉地走到了她面前,为她引路。   “你刚才站那么近,我花钱买的情报岂不是都被你听到了吗?你们拍卖会没有这方面的约束吗?”   “我站在外面听不到你们的谈话。”   连音不太相信,“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送到门口就离开?”   黑衣侍者说,“我想送你回去。如果我刚才离开了,现在送你回去的就是别人了。”   连音霎时间没再往下问了,“……”   为了逃避追问,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没有证据,仅凭直觉上的怀疑也没办法动手。   连音路上没再说话,但一回到房间便举报了有人冒名顶替侍者,以及灵石被盗窃,是从白麟那里问的。   拍卖会的人说会严肃追查,但距离事情过去了三天,连音也没有听说任何后续,反倒是无妄海的事情有了新进展。   白麟:无妄海的事情我已经揽过来了,一周后就能出发。不过我妹妹突然也要去无妄海,我猜是被怂恿的,她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的,天天跑出去找他。   白麟:那个男我见过一次,感觉不像好人,我最近和我妹妹说说,让她脑子清醒清醒,别去无妄海了。   白麟:到时候如果她坚持要去,我就偷偷把那个男的解决了,你照常行事就行。   连音:“……”   这个解决,是那种解决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下雨天   之后的一周里, 连音都会时不时收到白麟的消息,关于他如何解决“那个男的”,但连音知道他大概率是解决不掉了。   白麟:又跑空了, 那个男的溜得真快,肯定是心虚害怕了。   ——他连人都没见到过。   除了“那个男的”在对话中存在感比较常见外,白麟还提醒了连音一件事情,记得提前适应海底环境。   无妄海是一片海域,秘境入口自然也在海底。东海的大部分资源也都在海底,因此一种名为辟水珠的法宝在东海尤为盛行。   只要佩戴了此法宝就能在海底随意呼吸,但那毕竟是深海, 行动起来肯定和陆地上差别很大, 尤其是连音这种其他洲域来的修士, 更需要适应海底环境。   连音来到东海后就一直有在适应海底环境,她打算这几天再找那个情报拍卖者了解一下无妄海的情报。   之前拍卖会那名奇怪的黑衣侍者在场, 连音都没有好好和她聊过,很多问题只是点到即止。   连音刚想联络珍珠,珍珠却先联络了她。   珍珠:我这里遇到了点麻烦, 对方恐怕是冲着情报来的,你方便过来帮我一下吗?   连音立刻回道:你在哪里?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个地点。   天色阴沉,如泼墨低垂,没过多久, 天空果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流过脏乱的暗巷, 打湿神色匆匆的行人衣摆。   连音撑着伞, 沿途解决了几个可疑的人,又在周围转了圈,却迟迟不见珍珠的身影。   正当她以为珍珠已经离开这里时, 前方堆叠的货箱缝隙里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连音不确定地停下脚步,凝目看去,只见一名少女狼狈地从货箱的缝隙里爬了出来,被脏水打湿的发丝一摞摞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就连嘴唇也在微微发颤。   视线对上的一瞬,珍珠轻声道:“谢谢。”   这已经是她力所能及发出来的最大声音了。   没有了隐藏身份的面具,连音才发现女修的实际年龄应该比自己小。   显然她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求助自己的。   连音护送珍珠到附近的医馆,看着医修为她检查完伤势,又带她回到自己住的客栈。   连音看着她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与警惕,温和了语气,说道:“先休息吧,我就住在隔壁,等明天休息好了,我想再了解一些无妄海的事情。”   说罢,连音见她无话,便主动带上房门离开了。   屋外的雨依旧没停,淅淅沥沥地下着。   世界很宁静。   连音撑着过道的栏杆往下望去,原本想侦查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跟过来,但看得时间久了,思绪却渐渐有些放空。   她想到了刚才的那把伞。   其实连音并没有带伞,那把伞是路过的一个阿婆送给她的,阿婆说有人叮嘱一定要送给她。   修士都没有带伞的习惯。对于修士而言,淋雨只是身上湿了有点烦而已,并不会生病。   当时连音着急赶路去找珍珠,见拦路的阿婆不像坏人,也就收下了那把伞。   现在事情解决了,静下来,她才渐渐想起那把伞,想起那个说以后每个雨天都会给她送伞的人。   小时候连音有段异常难熬的时光。   那个时候她体弱,只要淋雨便会染上风寒。   就算她记得要带伞,也总会有遗漏的时候。   待在房间养病的时间里,陆影经常跑来找她,得知她无法离开房间的原因是因为下雨,他说,以后每个雨天,他都会带伞。   忘了身体是从哪个时期彻底好起来的,但印象中每个下雨天,都会有人给她送伞。   从前在宗门时,陆影外出任务,他也会像这样拜托别人给她送伞……   除了他,连音想不到其他人。   明明在登云秘境的时候,他还控制其他三家长老来杀她,现在这么遵守承诺干什么?   莫名有种冲动,问问他。   世界越宁静,这股压抑的冲动就越强烈,越想要破土而出。   ——你在东海对吗?   发出这条玉简的下一秒,画面里缓缓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撑着伞,从上往下望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连音的心跳却在这一瞬被抓起,直至一名少女的身影冲到他的伞下,他的身边,心跳才逐渐回归原本的轨迹。   认错了。   不止这一次了,其实那天拍卖会的黑衣侍者,其实好多次遇到的路人,她都有过怀疑。   她总觉得陆影一直就在身边,像一阵风,无孔不入,像梦魇,如影随形。   捕风捉影的痕迹,次数多到连音自己都觉得自己错了,是自己太疑神疑鬼……是她想他了吗?   连音强迫自己打断思绪,收回视线,回到房间。   玉简时不时会收到白麟的消息,拍卖会人员的消息,沈清乐的消息……连音一天要看好几次玉简,就算很想不去在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看到那句冲动发出去的话,以及没有得到回复的状态。   石沉大海了。   下次再也不会问他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下一秒,那条消息被回复了。   陆影:难为你到处打听我消息了。   连音:“……”   跟这种倒打一耙的人聊不了一点。   下次再也不会找他问话了!   -   第二日,隔壁的珍珠状态好了许多,看来昨天休息得不错。   可能是有着一层救命的关系在,她在面对连音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防备了,除了无妄海的情报外,珍珠还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珍珠是在东海附近一个渔村出生的,父母都是渔民,每日的经济来源便是下海捕捞。   那个时候珍珠值钱,所以父母就给她起名珍珠,不是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而是希望她能够是值钱的珍珠,希望她能捕捞到值钱的珍珠。   后面珍珠渐渐长大了,觉醒出一点修士的天赋,能够使用法宝,去更深更危险的海底,做那些修士才能做的活儿了。   东洲域的大家族名下都有分配到的海域,经常会招募散修来帮忙,只不过帮忙的活儿要么是风险极大的探路,要么是又苦又累的采集。   但就算是去做采集工作,也会有几率被大家族的修士驱赶着去探路。很多散修都是这么陨落的。   就算珍珠把危险利弊分析给父母听,他们也依旧毫不犹豫地让她去给大家族的队伍帮忙。   接下来的故事连音也基本能猜到了。   珍珠在海底做采集工作时被大家族的修士丢去探路,结果却误打误撞进入无妄海,遇到了那位与她有约定的秘境之主,活着出来了。   昨天找她麻烦的那些人就是先前进入无妄海的那支家族派出的。除了与拍卖会定下的保密契约外,珍珠也绝对不想把情报交给仇人。   连音问:“那天第七间的人就是与你有仇的那个家族吗?”   珍珠摇头:“听声音不像。”   想了想,她又补充,“第七间是一个男的,他听起来似乎也对无妄海势在必得……最近无妄海的归属权在白家手里,他可能是白家的修士。”   虽然丢她去探路的不是白家,但珍珠对大家族的修士也没什么好感,白家也是东洲域的大家族,私下里肯定会逼人去探路。   连音道:“第七间不是白家的人。”   那天白麟就坐在她旁边,他们白家人不至于分两家坐,不然当初在进门时也不会放任白麟卡在那里丢脸了。   而且白麟看起来也对无妄海的情报兴趣不大,他还说自己只在无妄海外围逛一圈做做样子,不会真的进去。   珍珠见连音这么肯定,也没对第七间的人过多纠结,咬了咬唇,问道:“你有认识的智道修士吗?”   珍珠要找智道修士肯定和秘境之主的约定有关,但连音没办法帮她。   她如今身边现在算是认识的智道修士也就冬瑜一个,且不说前往中洲路途遥远,她与冬瑜认识短暂,也没资格为谁牵线。   连音只能回道:“没有。”   珍珠有些失望。   连音问道:“你与那个秘境之主的约定只有智道修士能够解决吗?”   珍珠“嗯”了声便陷入沉默。她想着自己如今的境况,如果不依靠他人,别说寻找完成秘境之主的约定了,恐怕多活几天都成问题……   她如今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连音。   但如果将秘境之主的事情和盘托出,那她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虽然珍珠没有说,但连音根据她给出的消息,也大概能推断出那位秘境之主的心愿估计是找人,或者找一样东西。   但除非刚陨落形成的秘境,几百年过去,无论是找人还是找东西都十分困难。   见连音起身似要离开,珍珠连忙问道:“等等!如果完不成秘境之主的心愿,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连音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安慰道:“你如今已经离开秘境,如果只是想解开约定,只要找到擅长此法的修士就可以解决。”   珍珠闻言稍微安心了些,之后一直住在连音隔壁的房间,只有听见连音要出门才会推开门问能不能一起。   连音每次都答应了。   她已经拿到无妄海入口的情报了,最近几天主要是等白麟的消息,因此她也没什么不顺路的烦恼。   这一周里,珍珠解开了与秘境之主的契约。   在离开东海的那天,她将自己知晓的秘境情报都通过玉简发给连音,感谢她这些天的帮忙。   白麟依旧在忙着解决妹妹的事情,但是从他时不时反馈回来的消息看,都失败了。   前往无妄海的队伍里势必会再加两个人。   白麟的妹妹白晴,以及那个代号为“那个男的”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败给她   连音在玉简上听了那么久的八卦, 心中也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十分好奇。   时间很快到了出发的那天。   哗哗哗——   水浪湍急,击打在海岸的礁石上,炸裂成无数白沫。   这里是东海一处边缘的小岛, 也是最靠近无妄海的地方。   连音按照玉简上的信息来到这里和白家的队伍集合。   刚踏入这片地界,视野内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但暗处却藏着许多道修士的气息。   连音以为有刺客在蹲守,正警惕着,白麟就从其中一块礁石后面探头,招呼她赶紧过来。   连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他的隔壁蹲下了,结果这一蹲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腿有些麻了。   连音动了动, 扫视了一圈周围, 隐约可以看见埋伏在各处的白家修士身影, 所有人都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现场气氛太安静, 大家有非常又耐心的样子,连音也不好开口问。   这是别人的地盘,要是因为她的不知情行为破坏了什么计划就不好了。   时间分分秒流逝。   就在连音忍不住想用玉简询问一下时, 视线的尽头出现两道人影。   来了。   就在瞬间,潜伏在周围的修士气息都收敛起来,如同表面平静的湖底暗自波涛汹涌。   连音也打起精神,朝缓缓走来的二人看去,一人玄衫发带高束, 一人鹅黄纱裙明媚。   海风唿啸, 吹拂耳畔。   白晴边走边四处张望, 嘟囔道,“好奇怪啊,哥哥他们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怎么没看见他们?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陆影笑了笑道:“不会,他们在等我。”   为什么等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白晴没有察觉他话里的意味深长,依旧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呀?他们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陆影视线随意扫向四周,本想挑一处破绽指给她看,却不想看见一颗脑袋从礁石后缓缓探出头,还是个熟人啊。   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微微挑了一下眉,随后表情一点点变得生动起来。   相遇总是那么突然。   前不久还在中洲兵戎相见的人,现在正一脸忍俊不禁地望着自己笑,微微张开的唇,像是在说……又偷看我?   连音还未做出反应,身体便被一旁的白麟拉了回去。   “别乱看。”白麟低声道,“那边有我布置好的阵法,待会动起手来你就待在这里,以免被误伤……”   “阵法没有用的。”连音很确定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他早就发现了埋伏在周围的修士,“他知道我们躲在这里。”   白麟不以为然道,“他发现了也没事的,我这阵厉害着呢,天罗地网懂不懂?”   连音劝不住他,只能看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白家修士动手了。   埋藏的阵法被催动。   白晴只觉四肢一沉,忽然动弹不得了,再看前面的陆影,他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还在往前走。   “陆师兄……”白晴正想开口呼救,周围突然飞出数十道人影,齐齐朝着前方的陆影攻去,她顿时嗓子眼一紧,“小心!”   话音未落,那些围攻的白家修士便一个个飞了出去,准确来说是被打飞出去了。   白晴放下心来,又发现这些袭击他们的修士似乎都是白家的修士?   就在她怔神间,一名白家修士开到她的身边,健步如飞地将她扛起来就跑。   白晴:“???”   见妹妹已经安全离开那个男的身边,白麟也不再留手,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法术,组合而成的杀招都毫不留情地往那人身上招呼。   白晴急得大喊:“你们干什么?!”   却被身旁的白家修士死死拦住,“那边太危险了,小姐你不能过去。”   场面一度有些乱糟糟,但战圈中心的少年却始终游刃有余,不落下风,亦不见丝毫狼狈。   前一秒法术刚在他脚底下炸开,后一秒左右两侧的白家修士便已经手持武器逼近,每一次情况都很危急,但每一次他又都能化险为夷。   连音清楚地看见他的唇畔是挂着笑的,很明显他只是在玩,也因为他这副看不起人的态度,周围的白家修士都感受到了嘲讽,打得也更卖力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至少此刻陆影没有杀这些白家修士的意思,他不想与白家交恶。   连音在混乱中又望了眼同他一起走来的白晴,她看起来并不像被控制的模样。   这样的混乱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陆影便趁着一名白家修士倒地之际,夺过了他手中的青锋剑。   少年退开身,隔空用指尖操纵着它,迎风起舞的剑体不断飞速转动,画出一个模糊的圆影,周边清光纵横四溢,洒落一道道明灭忽闪的痕迹。   那些稍纵即逝的光芒从海面上方划过,宛若漫天流星坠至世间,流光溢彩又携着巨大而毁灭的力量。   与此同时,底下的白家修士都感受到了一阵恐惧,身体在这一瞬间僵住,直至从天而降的剑刃虚影坠地,在脚边消逝。   哗哗哗——   呼啸的海风混杂着海浪声,在寂静一片中空响。   白家修士们愣愣地看着那柄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重新插在了它主人的脚下。   物归原主了。   很明显这名黑衣少年并不想伤人,否则这些白家修士早就在刚才全部归西了。   那还说啥?修真界啥都可以不服,但就是不能不服高手,尤其是在对方还给你脸的情况下。   白麟迅速收拾好心情,大笑着走上前:“哈哈哈!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先前从小晴那里听说了陆兄许多,没想到陆兄竟然是如此少年天才!”   强颜欢笑莫过于此了。   陆影同他客套了两句,含笑的眼风忽然毫无预兆地带到了站在一旁的连音身上。   被风撩起的发丝拂过脸颊,有点痒。   连音刚用手指将它们别到耳后,就对上陆影望来的视线,意味不明,那就当他在挑衅好了。   就喜欢用那种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能把人灵力抽空的招式。不会真以为自己剑道很厉害吧?   连音朝他回敬了两个字,“装货。”   然后他就笑了。   白麟的视线就随之转了过来,“你们认识吗?”   他不是瞎子,没办法忽视一个人越过自己,和另一个人眉来眼去的互动。   “嗯。”陆影简单回答完白麟的问题,耳后转过身,笑着对连音说,“又见面了,客人。”   客人……   连音立刻想到了拍卖会遇见的那个黑衣侍者,他那天根本就是故意的。   白麟见连音神色微变,奇怪地问道,“客人?什么客人啊?”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不远处的白晴跑过来了。   “陆师兄!刚才那招好帅啊!”   她跑到陆影身侧,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一圈,见他没有受伤,才转身,以一种责怪的语气说道,“三哥,你怎么可以和陆师兄开这种玩笑!很吓人的!”   白麟真是服了自己这位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刚才哪里是他们吓人,明明是她带来的这位“陆师兄”更吓人吧?   为什么开这种玩笑?他那是开玩笑吗?   原先只是觉得她这位陆师兄来历不明,很可疑,现在好了,大家都打不过这位“陆师兄”,他都想直接带人打道回府了。   “三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白麟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陆影忽然笑了一下,见二人朝自己望来,也丝毫没有尴尬,“我先去附近看看,有危险也可以提前解决。”   白麟简直求之不得,“好!那就麻烦陆兄了!我也去那边看看!”   话音刚落,他立刻就揪着白晴去了与他方向相反的另一头。   他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妹妹。   白家兄妹离开了,先前那些白家修士要么去修整状态了,要么跟随着主子离开了,总之不会留在这里。   周围人都走了,陆影略带笑意的视线落向一旁的连音,却没有说话,而是越过她往前走,仿佛真的要去附近勘查危险。   连音心中骂他幼稚,一边跟上他,“你跟来东海想做什么?”   陆影疑惑地扬了扬眉,反问:“我跟来东海?我跟谁来?不是你跟着我吗?”   这人不仅在玉简上脸皮厚,当面也依旧倒打一耙。   连音语塞了下,没和他纠结这个问题,“那你来东海做什么?”   陆影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回答,也不说话。   连音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陆影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说,“我在看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是你特别自来熟?跟踪我就算了,怎么连我做什么都要告诉你?”   他的语调带着几分散漫,不像是认真的口吻,更像是开玩笑,但是话里表达的意思又很直白,他们不熟。   连音不能装作听不懂,她缓缓停下了脚步,一时有些分不清陆影是在开玩笑说不熟,还是为了撇清关系,真的以后都不熟了。   连音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如果有哪一天,他们真的相见陌路了,会怎么样?   在她的预想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可能说不熟就不熟的。   但如果她不接受这个结果,那不就变成她反过来纠缠他了吗?   陆影走在前面,半是唬人地说道,“上次你抢了我的神器,我是想杀了你取出神器的,这次怎么……”   话说一半,陆影发现连音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发现她停在了原地。少女及地的浅蓝色裙摆被拍过来的海浪浸湿,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似乎也被海水浸过,一瞬间闪过千万种情绪,却被水雾遮挡,他看不清。   陆影往前走了两步,停住,又折了回来。   真是败给她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的少,我也不好意思看晋江,等完结了一起滑跪。 第66章 第 66 章 不公平的事   “我要去拿神器。”见连音视线看来, 他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已经告诉你了。”   所以,别那么看着我了……   他大概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连音察觉到这点, 马上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陆影也没有走,而是问,“你来东海做什么?”   连音反问,“你不知道吗?”   无论她有没有认错人,他都是知道答案的。   陆影微微垂下眼睫,道, “你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不可以问你吗?”   示弱的语气, 他向来很会装可怜,好像谁都吃这一招一样。   想到刚才同他一起来的那位白姑娘, 连音嘲讽道,“你对一个不熟的人也这么惺惺作态吗?”   见她对自己的敌意依旧强烈,陆影也收起了示弱的态度, 反讽道,“这就是惺惺作态吗?不是你先那么看着我的吗?”   连音立即回道:“是你先看我的。”   陆影挑眉:“是你先和我搭话的。”   “你确定吗?”   ……   一番没有营养的斗嘴过后,这次谈话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尾。   分开没多久,就有一名白家修士就悄悄走上前,请连音借一步说话。   这附近的海域有什么危险早被白家修士提前清理过了, 白麟自然也没有真的去侦察, 而是将全部时间都用在了教育妹妹上。   “三哥, 他才不是来历不明的野小子,陆师兄只是以前一直在外面游历,最近才回来……”   “师兄, 师兄,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们以前见过吗?你师父和你提过吗?你问过吗?”   白晴语气弱弱道:“师父最近在闭关,三哥你忘了吗?”   她眼睛都是对三哥的关心,年纪轻轻就这么健忘,以后那还得了?   白麟读懂妹妹脸上的想法,险些气背过去。   很显然,他在教育妹妹的事情上并不顺利,所以他才又想到了连音。她刚才那一瞬的反应不寻常,很明显是认识陆影的。   找她打探一下陆影的情报吧,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妙。   白麟正气闷着,一名白家修士正好将连音带到,他立即松了松有些烦躁的眉宇,上前问道,“连道友和刚才那位陆道友认识吗?”   连音也猜到白麟会问这个了。   想起陆影说的不熟,连音也不想上赶着和他表现得多熟,回道,“我之前在拍卖会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侍者就是他。”   白麟愣了愣,随即回忆起那天,喃喃道,“原来是他……”   那天他根本没有将连音的猜测放在心上,就算后面听说找不到人,他也依旧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事情竟然落到自己头上了。   “什么是他?”就在白麟沉思之际,一旁的白晴走上前,看向连音的视线带着几分打量,“你认识陆师兄?”   连音也看着她,心中闪过白麟这些天的在玉简上的话,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她本以为是在听两个陌生人的八卦,没想到其中一方竟然是熟人。   陆影故意接近白晴,明明前不久他还在登云秘境,短短半月竟然就已经与白晴这么熟稔了吗?还是早就认识?   连音观察着白晴,缓缓道:“见过几次,他的行为作风像一名魔修。”   白麟赞同地疯狂点头,终于有人和他一个感觉了,这下妹妹总觉悟了吧?   然而白晴沉默了片刻,小声说:“可是我觉得陆师兄很好啊,你们是不是故意联合起来骗我的?”   “……”   白麟疯狂点着的头停了。   见白麟沉默,白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连音是哥哥找来说客,继续道,“陆师兄很好的,厉害又风趣,从来不会特意诋毁谁……”   有被内涵到的白麟缓缓张口,深吸了口气。   连音道,“但你们是最近才认识的吧?白姑娘是怎么和他认识,怎么确定他是你师兄的?”   多亏了白麟欲旺盛的吐槽欲,连音也算对白晴的事情了如指掌,“白姑娘有没有想过他现在只是将好的一面装给你看,我们也没有骗你的理由。”   白晴张口想辩驳,但确实也想不出他们骗自己的理由……但也有个例外。   白晴咬了咬唇,挣扎道,“那是因为三哥讨厌陆师兄,所以才说他不好……”   白麟气笑了,“行,是我嫉妒你陆师兄,所以特意找了人来一起诋毁他,好了,以后我不说了,你爱和谁玩和谁玩吧。”   说罢,他便催促着一旁还想说话的连音离开,明显气坏了的模样。   连音留在原地又同白晴聊了几句,主要是观察她有没有被控制的迹象,但陆影在魂道上造诣高深,光靠肉眼很难判断出来。   离开后,连音特意和白麟提了一下,“白小姐有没有可能被人用什么手段控制了?”   白麟还在气头上,冷笑道:“就她那破脑子,还需要别人用手段控制吗?”   话是这样说的,但白麟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道:“连道友可有什么办法吗?”   连音紧接着说出自己可以替白晴检测一下有没有中魂道手段的事情。   虽然她刚才也有机会对白晴使用法宝,但贸然使用法宝,别人又不是完全感觉不到,与其被误会,还不如提前说明。   白麟听后神色微愣。   他没想到连音竟然有如此神通,竟然可以对付魂道手段?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谁知道她主动说帮忙解决魂道手段,是不是想自己做手脚呢?   白麟原本不对此次无妄海秘境抱希望的,但眼下看来,此次的无妄海秘境说不好真的有大机遇,也许有神器……竟然引得两位外域修士处心积虑接近白家。   白麟很快心生一计,婉拒了连音的好意,说怕打草惊蛇。   难道不是他公然摆阵更打草惊蛇吗?   连音知道白麟恐怕是在提防自己,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没再提起此事。   白麟先前和陆影说了去侦察附近情况,因此也不能一直拖着时间,他先和族中长老请求了增援,随后便回到了要出发的地方。   陆影见他回来,笑道:“还以为白兄要带人侦察一整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麟不是傻子,当然感觉得到他在嘲讽自己,强颜欢笑道,“哈哈,毕竟事关安危,当然还是要仔细谨慎些的。”   完全的反客为主了,明明这是白家的地盘。   不管到哪个地方,陆影都这么嚣张,拉仇恨,好像生怕别人不恨他。   连音望着少年言笑宴宴的模样,既觉得讨厌,又感觉亲切。   不止对她笑,他对谁都会笑,都会伪装,都会欺骗……   他就是这样蛊惑白姑娘的吗?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这种矛盾的感觉。   有时候连音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见到他,见到什么样的他?   忽然,视线中与人谈话的少年转过头,他们的目光不期然对上,但也只相交了短暂半秒。   陆影的视线一移过去,连音便移开了目光。   又是那样的神情。   陆影盯着她已经转向别处的脸,兀自有些出神。   “陆师兄……陆师兄……陆师兄!”   白晴一连唤了他好几声才见他回神,不禁也有些在意起连音刚才的话,问道,“陆师兄和那边的姑娘认识吗?”   陆影反问:“她说了和我认识吗?”   白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下,小声道:“她刚才说了你很多坏话。”   她不想让陆师兄对三哥有意见,毕竟两个都是她重要的人,所以把错都推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身上就好啦!   陆影饶有兴致地问:“都说了哪些?”   白晴没想到陆影还会追问,一时间有些卡壳,回答道,“记不清了,大概说陆师兄你是很坏很坏的魔修,我觉得就是她怂恿三哥,才让三哥对你有意见的……”   特意和别人说他的坏话……   陆影再度抬起眼,望向连音有些冷淡安静的侧颜,弯了弯唇,果然是很在意他啊。   ……   白晴之后又找补了许多,见陆影似乎没在听了,才松了口气。   -   海水中,无数股动乱的水流,好像是纠缠一起的麻花,又仿佛混乱至极的线团,充斥视野。   众修士逆着恶劣的环境艰难前行,路上还遇到了大量凶险至极的妖兽。   纵使白家修士早就对这片海域的情报有过了解,但仍旧有不少修士陨落途中。   连音一直位于队伍中间,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也很方便观察整个队伍的情况。   不过不用多观察,因为损失惨重,整个队伍气氛也一目了然的凝重。   上一支出发前往无妄海的修士队伍在对上海中妖兽时也损失惨重。为了能够减少损失,他们不断抛出修为最末的修士去当诱饵,以保证大部分的战力留存。   白麟为了能够剿杀来历不明的陆影,这次出动的全是心腹,自然不能随意抛出去当弃子。   原本他是不打算这么深入无妄海的,可如今计划有变了,他只能前行。   眼见前方重重鱼影之中再度出现妖兽庞大的身影,白麟转头望向身后,见到陆影悠哉悠哉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陆影在来时耍了那么大一个威风,下了海后就一直让他们白家修士做前锋,自己隐在队伍里,那是半分力气没出过。   白麟越想越气,可偏偏对方愣是一点没察觉到,他忍不住开口,“陆兄神通广大,肯定有能解决前方那凶兽的法子吧?”   陆影疑惑反问,“除了杀了它们,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白晴也对白麟的话感到奇怪,“三哥,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赶紧找到无妄海的秘境才是要事。”   白麟忽然有些后悔之前没有答应连音的提议了,至少他们两是统一战线的,不用受这气。   短暂的谈话结束,白麟继续领着白家修士出发,一路艰难前行,直至视野中出现一道横亘海沟的巨大潜流,乍眼看去宛如海中瀑布。   连音一眼认出,这就是珍珠提到的无妄海入口,她就是顺着这道潜流一直往深处走进入无妄海的。   白麟自然也知晓这情报,他缓缓悬停在这道海底潜流前方,按照同连音约定好的,下令众人分头探索。   人群一时间四散而开,但因为海底潜藏着许多凶兽,大部分修士还是默契地组好了队。   连音同白家修士不熟,本打算一个人去探索的,白麟却忽然叫住她。   “连道友,这片海域太过危险,来和我们一起啊。”   一改面对陆影时的不满,语气里满是热络与拉拢之意。   不过这也当然,毕竟连音是无妄海情报的买主,现场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无妄海内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白麟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对无妄海感兴趣了,但无妄海内部的情况可不是先到先得决定的。   和白家修士一起还能规避许多麻烦。   连音当即朝白麟靠去,笑着客套说,“好啊,能和白道友一起我也比较放心。”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这道视线在有些漫长的无妄海之行中不止一次降临到她身上,在所有人都为生死担惊受怕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有那么多闲心去观察她。   所以每一次感受到目光划过来的瞬间,连音就已经知道答案,而这道目光的主人也从未想过隐藏。   连音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望向陆影,与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对望。   暗不见光的海底,少女浮动的发丝如海藻摇曳,她转过来的脸上还挂着尚未敛起的笑容,就如昙花一现般短暂。   她都没有对他笑过,还真是吝啬,但他大方啊。   陆影冲她笑了笑,一个灿烂而挑不出瑕疵的笑容。对方没有领情。   真奇怪,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讨厌他。   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新增3000) 你在避嫌吗   于是他走上前, 说,“连道友,这片海域太过危险, 我来和你们一起吧。”   他将白麟的话调换了一下语序,几乎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但听起来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来和我们一起啊,是邀请与合作。   我来和你们一起吧,是施舍与保护。   连音转过头,视线落在他微微笑着的脸上,还未开口, 一旁的白麟先道, “我们这人已经够了。”   白麟的神色不太好, 声音也明显是压着火气的。   他提出分头行动本就是想避开陆影,现下对方却照搬自己的话术, 还用那么似笑非笑的语气,这不就是嘲讽他吗?还当着这么人下他面子。   陆影理所当然道,“人够了白兄可以再换个人, 不用非和我们一起的。”   白麟道,“我没说要和你一起吧?说到底是你莫名其妙过来抢人的,为什么是我退让?”   陆影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无辜地问道,“我抢人了吗?”   “我说我来和她一起, 意思是我是她的附属。”   如果带上连音就有他, 如果不和连音同行, 那也不会和他同行。简而言之,他捆绑上来了。   白麟一时无话,嘴唇嗫嚅了片刻, 道,“你也不问问别人想不想和你一起?至少尊重一下连道友的意愿吧?”   说罢,他看向连音,喂,你很讨厌的魔修强行捆绑了你,你不生气吗?   白麟肯定连音很讨厌陆影,一定会和自己站在一边。   陆影也想到了这点,唇角却微微掀起,“她想和我一起固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愿意,那我也是要和她一起的。”   依旧是那么我行我素,不管别人怎么想,但就这么不加掩饰地说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反而让连音安心许多。   这才是原本的陆影。   陆影转过头想看看连音的反应,看她会不会生气,却正好望见她唇边浅浅荡开的笑,一时有些愣住。   为什么笑了?因为他刚才的话?   连音也因他这一瞬的怔愣,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笑很不合时宜,马上收敛了笑。   白麟见她这反应,心中有些不安,“你不会真的要和他一起吧?”   连音道:“嗯,我要和他一起。”   陆影既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总会碰见的。   无妄海不大,比起分开后一直疑神疑鬼,猜他变成了谁,在哪里,倒不如就让他一直出现在视野看得见的地方,这样比较安心。   白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再看陆影那笑宴宴的模样,只觉有一股热气直冲脑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白麟气呼呼地带着人离开,陆影倾身附到连音耳边,悠哉悠哉道,“白少主走了呢。”   完全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连音也不生气,转头看向他:“不是还有你吗?”   四目相对,少女轻柔的吐息碰洒在他脸侧,有些热,有点痒。   陆影稍微有些不自然地侧了一下脸颊,又笑道,“也对,他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当然选……”   在他身体退开的一瞬,连音靠近,盯着他明显意外的眼睛问,“你是在避嫌吗?”   避嫌?陆影怔了瞬,“你在说什么?”   但很快他又明白了她说的是谁,问,“你很在意我和别人的关系吗?”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连音也当没听见他的,继续问道:“白姑娘被你控制了吗?”   陆影停顿了一下,选择了退让,问,“为什么觉得她被我控制了?”   连音侧头看了眼远处正在争吵的白家兄妹,碎片化的信息里,好像是白麟在阻止白晴继续靠近这边,而白晴不情愿。   从陆影从中洲离开的时间算也才几天,白麟的话也透露了陆影这个“师兄”是突然出现的,白晴短时间内不应该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人……   见连音目光一直落在那对兄妹身上,没说话,陆影像是耐心耗尽,直接给出了答案。   “她没有被控制。”   连音一瞬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她收回目光,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哦,那你是怎么让白姑娘对你这么上心的?”   陆影捕捉到一丝异常,停顿了下,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   “…”   “……?”   对话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看着连音渐远的身影,陆影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回答,没有问题吧?   搞定一个白晴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只需要简单出一下风头,然后再在对方搭讪时报一个她有所耳闻却不熟的身份,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虽然过程中为了节省时间他是用了点手段,但和白晴现在的表现没关系。   陆影奇怪地问,“我刚才的回答有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是回答的问题吗?明明是行为问题。   从前在仙门时,连音就会时不时从同门的师姐师妹口中听到陆影的消息,在爱慕对方的前提下,再普通寻常的一件事情都能描述得对方也喜欢自己一般。   连音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尤其对方还能拿出他的东西时……   她好几次生气地找陆影对峙,但最后都闹了乌龙。   次数多了,连音也不难发现这是陆影刻意引导的结果。   让她吃醋,然后在误会解开后,撒娇般地对她说,如果担心他招惹别人,可以一直看着他,和他待在一起……   但这些事情明明是可以杜绝的,如果想见面可以说,但不要用算计的方式,不要让她误会,更不要故意牵扯其他人。   在连音明确表示了很讨厌他这种行为后,那些声音逐渐消失了。陆影改了。   但现在,那种情况又出现了,她也依旧觉得讨厌。   连音沉默着,发现陆影那边也出奇的安静,他不是会在这个时候沉默的人。   意识到不对,连音转过头,丝丝缕缕的光摇晃着荡漾着照入她的眼中。周围依旧是海,却并不是原先黑沉沉的深海,而是能透进光的浅海区域。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进入秘境,陆影似乎也被秘境送到了别的地方。   这次又不欢而散了,自从逃离他的身边后,好像每次碰面都很短暂。   明明这样的发展应该很合她的心意才对,连音却依旧没有高兴的感觉。   头顶传来动静,隔着沉闷的海水,依稀能够分辨出是渔船在划动,有人在谈话。   秘境中的事物都有概率藏着解开秘境的线索,珍珠就是通过与秘境中的人物交互才误打误撞见到秘境之主的。   收集消息的事情不能错过,连音立刻往上边游去,船上的渔民声音也逐渐清晰。   “今年的收成不太行啊,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唉,部族连续几年落败,这日子自然一天比一天艰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能赢一次,情况会好转许多吧。”   两位渔民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连音见听不到更多消息便悄悄施了一个小法术。   平和的海面忽然狂风大作,掀起巨浪,渔船位于海中瞬间变得危险无比,随时可能翻入海中。   “不好!”两位渔民神色一变,连忙想办法稳住船身,然而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抵不过愈加汹涌的浪潮。   连音在暗处静静观察着一切,等待时机。   珍珠说无妄海秘境就像另一个世界,她分辨不出周围的是活人还是秘境生物,并且这里的人对外来者都很警惕。   比起身份可疑地四处打探消息,连音选择直接成为他们的救命恩人。   在渔船翻入海中刹那,连音出手了,她并没有隐藏自己修士的身份,甚至刻意卖弄了一下实力。   虽然白麟对陆影很不满,但白家的修士在见识过那一招后,看着陆影的眼神中都隐隐带着敬畏,他们自认自己这辈子是使不出那样的招式的。   凡人对于修士也有着天然的敬畏,两位渔民泡在海中,看着凭空出现的连音衣袂飘飘,仅一抬手便将恶劣的天气恢复成原先平和的模样,眼中的感激与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连音将两位落入海中的渔民都捞回船上,顺带用灵力给他们将衣服也烘干,这样就和落水前一模一样了。   获救后,两位渔民立刻同连音表达了感谢之情,而后不禁对她的身份好奇。   连音只简单回答了一句自己正在历练修行,不方便透露姓名。   越简单越神秘。   两位渔民见她这么说,心中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了,名字都不能说?那想必是什么很尊贵的人物吧?他们以前肯定听说过!   有了这一层身份在,两者又有天然的实力差距,连音后续问消息就容易得多。   据渔民所言,这里有许多部族,他们会根据每年实力的强弱划分所属区域,这种做法并不稀奇,外面的世家争夺资源便是如此。   只有培养人才,在每年的部族之战中胜出,才可以在下一年换到资源丰富的领地,但除非横空出现绝世天才,否则排名垫底的部落就是死循环。   连音目前遇到的这支部族因为年年落败所以只能划分到一小块资源贫瘠的领地,看两名渔民一脸落寞的表情,应该是已经进入死循环了。   假如见到秘境之主的方式是先拿到部族第一,那进入无妄海的修士会是对手吗?   陆影刚才和她离得那么近,眼下肯定也在秘境中的某处,可能是在其他部族……   珍珠说她是在绣房埋头苦绣了三个月,忽然发现其中一位客人就是秘境之主的……连音不能等亲自找上门,那也太看运气了。   目前只能先沿着这条思路打听一下了。   渔民知道的消息毕竟有限,连音在问到海市的位置后就提出了告别。   不知道是不是秘境的有意为之,连音踏足海市的第一感想就是好乱。   闹事的恶霸,被追逐的小偷……一系列市井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在这里都会频繁出现,短短十分钟的路,连音眼前就发生了好多起类似的事件。   很显然她接下来的选择会影响到她听到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先后顺序有没有关系?   就在连音犹豫应该先解决哪件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她面前经过了。   母亲。   在辨认出对方身份的刹那,连音纵使心中怀疑,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等一等……”   伸出去的手停住,中间好似有一堵触摸不到的墙,将她与连冬意隔绝。   然而本已经走过的连冬意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回头,看向她。   那是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人活生生拆解开来那样,拙劣的伪装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一瞬间强烈的压迫感与危机感袭来,这让连音回忆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恐惧、不安中度过的。   她有秘密。   她拥有一段多余的记忆。   只有窗户能透进光的病房,在经历了漫长的病痛折磨后,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父母的孩子。   她害怕新的父母也不喜欢自己,害怕他们觉得是自己抢占了他们孩子身体的恶鬼,害怕再度被关起来,被抛弃。   仿佛知晓一切事的母亲自然成了她最大的假想敌。比起面上总会带点笑,看起来很亲切的父亲,不喜言笑的母亲总会让她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任何秘密在母亲眼前都是藏不住的。   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和母亲相处时,她总是又小心翼翼,生怕她一挥衣袖就把自己除了。   陆影捏造的境灵曾问过她,真实的世界真的有幻境那么美好吗?答案是没有的。   她害怕母亲,她没有在现实世界中牵起过母亲的手,纵使后来知道母亲不会伤害自己,但她们也没有很亲近过。   害怕是一种很伤人的表现,她甚至没有为此道过歉,没有解释过一句原因。   仔细想来她小时候也并不是一个多乖的小孩,就算心底觉得母亲永远正确,她也没有听话地乖乖远离陆影。   那时她坚定觉得一段纯真的友谊不应该被大人的喜恶左右,于是他们从光明正大一起玩变成私下里偷偷玩。   现在回忆起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傻,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只有她一个。   仿佛漫长的一瞬过去,连音渐渐发现连冬意不是在看自己,她转过头,身后茫茫人海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个人。虽然他也不会那么明显。   与那些刻意引起她注意的秘境造物不同,这里还有很多静默的行人,他们也许只来自一段记忆的剪切,又或者是窥探了她记忆的秘境抛出的诱饵……   连音无从得知正确答案,目送连冬意身影消失后,她继续收集消息。   因为交流对象的身份不同,得到的消息也有详略之分。   渔民只会说部族之战影响着他们的生活,但部族的修士会说部族之争的具体规则,比如连音作为外来者是无法参加部族之战的,就算嘴上骗过去了,秘境也不会承认她的资格。   再比如这里的部族都受到了神的限制,他们无法离开被划分到的领地,唯有每年的部族之战开启时,参加部族之战的修士与其随行者才可以离开领地,前去参战。   连音听到这里时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妙,在离开海市后她便立马去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出错,她现在也受到了秘境的限制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连音:……   所以,她是一开局就随机到了最困难模式吗?   连音已经倒霉习惯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距离今年的部落之战开启还有一个月时间,她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押注一个好苗子。   ……   秘境内昼夜轮转,一个月时光飞逝而过。   部族之战开启在即,就算是垫底的部族近日也多了几分热闹的生气,也可能是这次他们看到了希望。   “师父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少年踏月而来的身影携着风,衣袍起伏翻飞的弧度也似带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这是连音为此次秘境押注的“徒弟”,不仅悟性高,性格好,而且还十分好学。   连音见到这样省心的徒弟,心情自然也很好,“嗯,想再看看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对手。”   说是注意的对手,其实是连音好奇其他部族里哪位弟子会是陆影的提线木偶,他的能力对于这场秘境的试炼而言很作弊。   “噢,那有发现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对手吗?”   脚步由远及近,“徒弟”的气息落在她的头顶,一个稍微有些近,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的距离。   连音摇头,“没什么,是……”   “真的没什么吗?”他微微倾下身,似乎没有察觉到连音忽然止住话的原因,担忧地问,“可是师父刚才的表情似乎看起来很凝重,真的没有事情吗?”   “徒弟”哪里都好,就是偶尔会有些奇怪……比如过于关心,过于靠近。   连音提醒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圈,最终道,“没有,就是觉得明天的试炼会很难。”   “徒弟”轻轻噢了声,眼睫微微垂下,看起来有些失落,“原来是对我不放心吗?”   连音再度否认,“没有!”   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相信你是一回事,担心试炼难度是另一回事。”   他轻笑了一声,说,“既然相信我,那我就会赢给你看的。”   为什么是赢给她看?不应该说,是为了部族吗?   但连音并没有将“徒弟”当作真正的人,所以不会特意纠正他什么。   连音很快略过那点奇怪,转移了话题,“你呢,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师父明天会去看我吗?”   明天的试炼结果她无法干预,但在“徒弟”进行试炼期间,随行者也可以通过淘汰其他随行者增加部落排名。这很重要。   假如真的听“徒弟”的话,那就等同于把这场试炼的结果完全交给秘境。   连音没空看,但望见“徒弟”期待的神色,也不想扫他的兴致,谁知道心情不好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发挥呢?   “当然会去了。”连音宽慰道,“明天的试炼尽力就好,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徒弟……”   “徒弟”闻言缓缓扬起一个笑,乖巧纯良,也许是秘境造物的缘故,这个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温度,连音无法从中感受到任何一丝情绪。   就好像高兴和笑是分离的。   连音望着他一时有些怔神,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看到的,还是自己感觉到的……   连音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不喜欢这个回答吗?”   “没有。”他脸上笑容一点点扩大,“我很高兴,自己在师父心目中是最好的。”   连音:“……”   有种淡淡的怪异感,她的疑心病又开始作祟了。   好在“徒弟”并没有多逗留,在得到答案不久后就回去修炼了,说不想辜负她的期望。   -   试炼场位于一片山谷之中,周围的地势错综复杂,树木遮天蔽日,若有心隐藏自己,其他人是很难将其找到的,但有了淘汰增加排名的这条规则在,想要赢得试炼的随行者都会主动出击。   连音刚将“徒弟”送入试炼场就听见东南方向传来术法相撞的轰隆声,很明显是有人已经动手了。   事不宜迟,连音立即动身往东南方向赶去,心中暗暗祈祷他们可别结束得太快。   然而抱有劝架想法的人并不只她一个,随着越来越靠近打斗的地点,周围似有身影飞跃的动静也越来越多。   果不其然,连音一转身,又在周围晃动的树影间找到一两片特别厚重浓郁的地方,明显藏人了。除了树上飞的,还有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连音:……   其他修士:……   都被发现了,众修士自然不可能对其他人的存在视若无睹。   “哈哈,我路过。”   “巧遇啊,真是巧遇,大家都来锻炼身体呢!”   话是这样说的,但谁心里不清楚对方是来干嘛的?与其等别人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大家互相客套了几句,很快就按捺不住动手了。   修士们各自为战,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却又在几分钟后骤然回归寂静。   连音看着被捉到斗府空间内的一众修士,不禁感叹神器的强大。   比起淘汰其他随行者,这关的难点明显是找到其他随行者,她这一出手就抓了十几个,恐怕短时间内都没人能够超过她排名了。   就在连音继续往先前打斗的方向赶去时,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依稀能分辨出是两个人,他们正在往这边来,恐怕是被先前的打斗声吸引来的。也许还不止两个?   连音立刻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师兄……”   少女含羞带怯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响起,纵使音量很轻,但也足够清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都是因为你   连音瞬时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间静悄悄。   树叶坠地无声,风吹草动也无声。   在短暂又似漫长的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师妹,喜欢我吗?”   语调懒散,带点逗弄的意味。相比少女的羞怯,他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如同他曾经捉弄她一般。   即使看不见脸,连音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欠。   明明知道答案了, 还要故意问别人,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连音靠着树木, 不知为何没有出去,而是静静等待接下来的话。   难得的独处机会, 白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上来就点破自己的少女心思,顿时羞得面红如血,低头说不出话。   脚步声渐渐……   “是, 是很喜欢。”白晴酝酿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道,“陆师兄很有趣,和陆师兄待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开心,仿佛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她羞怯抬起眸, 却见心上人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某处, 像是根本没有听她讲话。   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白晴正要开口,忽然一道银白剑光闪过眼前,微凉的剑风几乎是擦着她脸颊划过……白晴霎时间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虚幻的剑影没入林间,朝着某个方向直追而去。   就在刚刚连音再次使用了斗府,然而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一道剑影朝她破空飞来,片刻后,与她神魂感应的斗府也传来结果,只捉到了一个人。   计划失败了。连音立刻从藏身的树后移动到另一个掩体处,剑影紧随其后斩断了那棵树,在空中拐了个弯,继续朝她追去。   躲避间,沿途的树木,岩石被一一摧毁,重物倒地声在耳畔接连炸开,像是一张紧绷的琴弦被不断拉响,急促得即将断裂。   景色在眼前飞掠,空中却有一道声音悠哉悠哉地问她:   “神器对我不起作用你很失望吗?”   “之前的那些修士你也是靠着神器才能这么快摆平的吧?”   “不是说对神器不感兴趣,不想要吗?为什么现在还要使用它?”   因为他的冷嘲热讽,连音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反问道,“力量都在手里了,我为什么不用?”   她召出岁安剑,朝那个高高在上喜欢操控一切的身影冲去,一边质问他,“难道非要故作清高的不去使用它,才能证明什么吗?不感兴趣不是厌恶,而是说我不会为了追逐神器而去掀起腥风血雨,残害人命。”   话音掷地的同时,连音也冲到了陆影面前,一剑刺过去,却被后者挡住。   陆影笑道,“哦,原来你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想要阻止我,做救世主吗?”依旧是很嘲讽的语调。   先前那道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的虚幻剑影在他凝结成实体,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她接二连三的攻击。   连音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断重复着挥剑的动作,寻找他可能出现的破绽。   陆影很确信她在生气,虽然那样说有点奇怪,但连音总是特别容易对他生气,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对她而言,很特殊。   “为什么挑在那个时候出手?”陆影问,“你本来都打算偷听我们的谈话了不是吗?”   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不想听下去了呢?   很多时候做什么是没有理由的,但现在因为他的追问,连音不得不开始思考原因。   也许是因为发现白姑娘是真的喜欢陆影,真的在对陆影表白,所以她才想阻止……   和陆影在一起一点也不好,她就是例子,不要喜欢陆影,肯定不会有好结局的。   她是怕白姑娘被拒绝会伤心,又怕陆影接受,担心白姑娘像自己一样被祸害,所以干脆阻止。   对,就是这样。   连音想要说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在对上陆影的眼睛时,又忽然顿住。   “……”   她说不出口,好虚伪。   她有什么资格打着替白晴好的名义做这些?她们甚至都不认识。   越接近真实的答案,连音就越忍不住想找借口,可是说为了素不相识的白姑娘太虚伪了,所以——答案只能是因为他。   陆影奇怪地问,“怎么了?”   连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的眼眸中忽然掺杂了许多情感,像是痛苦,挣扎,甚至绝望……   又是这样的神情,那天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陆影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而后轻扯唇角,嘲道,“是神器不起作用了,又想用这招让我放过你吗?”   他像是一个当会上两次的人吗?   “…”   “……”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陆影道:“想我放过你总要有点诚意吧,刚才的问题先回答我。”   连音觉得他真的好会气人,“明明都知道答案了,还一直穷追不舍有意思吗?”   陆影:“……?”   他哪里知道了啊??   喊冤的话刚到嘴边,却在触及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时,骤然停顿住。   “因为你。”   连音心绪翻滚得厉害,声音也一度有些落不下来,“都是因为你啊……”   她为什么就这么恨他,仿佛他做什么都是错,和他在一起就痛苦。   好像见不到他,不和他沾染一丝瓜葛才能拨乱反正,才是正确的。   可是分开以后,她遇见谁都会想起他。   她不是不在意他了,而是太在意他了。   他害她变得疑神疑鬼,就算远离了他,她以后也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她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都是因为他,她的生活才一团糟,他为什么不能死掉,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人?   连音想要歇斯底里地怨恨他,责怪他,绑架他,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这些怨恨宣之于口……   “都是因为你。”   连音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不受控的泪水从眼眶滚落,迅速划过脸庞。   陆影的视线追着那滴下坠的泪珠,微微失神。直至那柄莹白无暇的长剑贯穿他身体,那滴摇摇欲坠的泪滴砸在他领口,他才忽然得出答案。   难怪她先前总是那么看着他,追着他,还特别在意他与白晴……   “原来你喜欢我。”   胸口的剑被蓦地往前送了一寸,像是在反驳。   陆影伸手握住那柄刺入自己胸口的剑,淋漓的鲜血瞬间染红手指。   剑刃抽出,伤处口涌起黑雾,快速愈合着。   他声音轻缓,“我不喜欢她。”   像是在同谁解释着什么。   连音眨了眨视线模糊的泪眼,到底谁问他喜不喜欢了?   她没有说话,对方的声音却在下一秒响起。   “你啊。”   轻轻两个字,宛如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陆影望着她有些怔住的神情,笑着说,“你不是很在意吗?很担心我会答应她什么……”   连音忍不住打断他,“我不担心,你对她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我都不关心,我就是单纯恨你,见不得你和别人走得近……”   “这不是喜欢吗?”   “都说了不是喜欢,是恨!”   陆影语气无奈,“又是要杀我,又哭着看着我……不过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连音愣住了,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什么叫才见过几次面?也没有深仇大恨?”   陆影好心地帮她回忆,“从登云秘境到东海……就算加上玉简,我们也才认识没几天吧?”   见连音神色难看,他微顿了一下,猜测问题可能出在后半句,“还是说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了你的亲人朋友?”   连音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他脸上的神情又不似作假,不禁问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陆影却反问,“什么以前?”   忽然间他似想到什么,又冷了眸色,笑着问,“你是把我错认成谁了吗?”   假如她敢回答一个是,今天就马上是她的死期。他是真的生气了。   连音这下也终于确信陆影是真的没有从前的记忆了。   他不记得了,那谢澜音又是怎么回事?   连音忽然有点头晕目眩,纵使她心底并不觉得自己会认错人,但谢随和陆影的表现都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直觉……   “怎么了?”   连音回过神,看着面前笑宴宴等待自己回答的少年,如果想搞清楚一切,就必须先把眼前这位应付过去。   “没有认错。”连音直视着他暗藏杀意的暗红眼瞳,说,“你忘了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在登云秘境。”   那时候他要么戴着面具,要么隐于幕后操控他的傀儡,三家联盟里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的身份,自然也包括他的名字。   连音是在登云秘境前就认识他的。   陆影望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却完全没有更多的记忆,他的记忆应该是完整的……   其实他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对连音心软,她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早应该杀了她的。   他根本不应该拿起那块玉简,不应该和她谈什么合作,不应该帮她杀什么人……如果说前面那些都可以称之为无聊时的消遣,那在她得到斗府的那一刻呢?   只要宿主死亡,神器便会易主。   他当时确实是真的想杀掉她的,但是冥冥之中却有一种预感在阻止他,于是他又放过她了。   没有被操纵的感觉,好像一切皆源自他本心。   正因为这一点特殊,他也很想弄清连音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才一次次接近她。   陆影没有说话,甚至表情也没丝毫变化,但连音知道他暂时是相信了自己的话的。   刚松了口气,陆影便道,“就知道我要放过你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没有弃坑,但建议完结再见 第69章 第 69 章 从前是道侣   他想杀人时杀气明显得都要溢出来了, 很难看不出来吧?   连音说:“也许是因为我很了解你。”   “很了解我?”陆影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我们以前认识吗?”   连音忽然意识到如果要将从前那些事灌输给陆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没有记忆, 光是证明就很难……这也意味着她可以反悔。   连音:“我说错了,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陆影:“……?”   不是说很了解他吗?怎么问一下就改口了,一点都不坚定。   但很快,连音又问,“如果我说我们从前是青梅竹马,还是道侣,你会信吗?”   她语气随意,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刻意的轻松。   她很在意他的答案。   陆影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不信, 那未免有些反应无趣了。   “我信。”   看着连音陡然怔住的表情, 陆影兴趣盎然地问,“那我们现在还是道侣吗?”   连音:“……”   他信什么了?他根本就是觉得好玩。   难道以前有那么多师妹师姐喜欢他, 他随便和一个陌生女修都能开这种玩笑。   连音无语的同时又有点生气,“现在不是了,我们和离了。”   陆影觉得这个设定更有意思了, “前妻吗?是我负了你还是你负了我?”   不过很快他又很快自言自语地说,“应该是我吧?”   连音:“……”   他还怪有自知之明的。   陆影似乎对她口中的过去很感兴趣,一直在问她从前的事情,礼尚往来,连音也知道了一些他的情况。   “陆影”大概是二十年前苏醒的, 也许在魔的概念里更应该叫诞生, 所以他不会觉得自己的记忆有所缺失, 而是循着原本的轨迹,收集神器。   除了打探消息外,连音也没忘记正事, 她来这里是为了赢。   '淘汰其他随行者提升排名'这条规则对于要结伴同行的二人并不友好。不过连音也没有友好的打算,作为被辜负的前妻,她有点报复行为也很正常吧?   又一次,看着视野内的随行者提前逃走,陆影转头看着身边的连音,“我没有要杀他。”   连音抬手召回刚才飞出去的剑,说,“是我要杀他,只是我失手了。”   陆影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连音问:“我难道不能失手很多次吗?”   “你当然可以失手很多次。”陆影无奈道,“只是我不希望你每次都无功而返。”   连音无所谓地将剑收到背后,往前走去:“无功而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我能力不足,你着急的话可以自己多多努力。”   反正她目前的排名领先陆影,她不急。   陆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说,“这场试炼的结果我不在意,你呢?为什么这么想赢?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毕竟我们从前是道侣。”   连音一边观察着附近有没有新的随行者靠近,一边回道,“嘴上说了不算,你要是真想帮我,可以先到斗府里住一段时间的,毕竟我现在最担心你。”   陆影问:“担心我什么?”   连音说,“担心你赢。”   陆影有些失望:“那算了,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我在外面招蜂引蝶,所以吃醋要将我关起来。”   连音扯了扯嘴角:“……好像我那么说,你就愿意被关起来一样。”   陆影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呢?你要试试吗?”   连音脚步微缓,心情有些隐晦的不高兴,“我不会这么做。”   她低头看着自己起落的裙摆,一次次,鞋尖从裙边露出,声音很轻,“如果我因为你招蜂引蝶而困扰,我会直接告诉你,希望你改掉让人误会的毛病,而不是觉得困扰要把你关起来,那样问题不会解决……”   比起整天疑神疑鬼谁会抢走爱人,她更希望爱人自己表态他的坚定忠贞,不可撼动。   正说着,前方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是原本走在身后的陆影忽然挡在了她的前面。   连音停下脚步,刚想抬头问问他怎么了,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年俯身凑近,一点点放大的脸。   “你……”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不高兴了?”陆影观察着连音的表情,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点疑惑,“我刚才顺着你都不高兴吗?”   连音顿了顿,轻轻敛下眼睫,问,“类似的话你也对别人说过吗?”   “别人?”陆影恍然,“你是想说白师妹?”   见连音没有否认,陆影眼尾微弯,轻着声音逗她:“这么在意她啊?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回答?”   熟悉的轻佻言色,连音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听他说这些的。但这一切也和眼前的陆影没什么关系,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口吻显得自然,“别卖关子了。”   然而这样匆忙的伪装又怎么瞒得过最擅人心的魔。   察觉到自己的举动适得其反了,陆影缓缓退回原位,以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会无聊。”   林间的微光坠入少年暗色的眼眸里,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感。   “白师妹就属于那种让我觉得很无聊的人,之所以不杀她呢,是因为白家有一种秘法可以追踪死者最后接触的人。我不喜欢屁股后面长尾巴。”   所以在靠近无妄海的小岛上,他没有去杀那些白家修士。   他对白晴并没有什么特殊。   本来解释到这就差不多了,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多补充了一句,“我不会随便出卖色相给别人的,也没随便过。”   连音不应该和现在的陆影计较什么,因为他不认识她,怪罪一个陌生人是很没道理的事情。但有句话她实在是不吐不快,“那你刚才呢?”   他说他不随便出卖色相,那他刚才又在做什么?   每一次见面,他对她的态度总是那么暧昧不清,说的话也是……那不算随便吗?他说这些话是在哄骗她吗?   面对连音注视而来的不信任眼神,陆影牵了牵唇,反问,“你不是说我们从前是道侣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带着点讽刺,像是在质问,他不是正在扮演她说的角色吗?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连音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是继续同他争执,证明他根本不相信道侣的说辞,还是努力向他证明那段关系真的存在?怎么想,都是无意义的挣扎。   她不满意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个没有过去的陆影,想要怪罪的也不是他。   忍受不了沉默的少年再次开口,“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连音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是对的。”   看着说完这句话后,就要绕过自己继续前行的连音,陆影心中忍不住生怨。   他很想知道连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怎么频频分去他的目光,牵动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违背自己……她总是将他推到对立面,而他却无法真正将她当作敌人。   正如现在,他心底是因为连音的行为在置气的。   他不是在对她示好吗?为什么她不领情,还对他那么多偏见。   然而真看见她因自己而露出难过的神情,看见她的眸光像一片被揉碎的月光,他又会不自觉垂下眸,软和了语气,“你很讨厌我吗?”   一开口,满腔的怨气似乎都化作了委屈。   不是说他们从前是道侣吗?那她应当也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要选择用这个身份接近他。   陆影拉住连音的胳膊,迫使她停住脚步,侧目看向自己,问,“我第一次同别人解释原因,你不信我,还把我想得那么随便,我不应该生气吗?”   突然的示弱让连音思绪空白了半秒,而四目相对的眼睛,也让她无法逃避这个问题。   “你应该生气的。”   干巴巴的回答,内容匮乏到了极点。   陆影靠近了些,俯下身子让视线与连音齐平,似乎在等待她说更多。但连音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原因呢?”陆影盯着她稍显无措的眼睛,轻声提醒道,“怀疑我的原因。”   连音答道,“你说话总是不清不楚的……你自己也说了你会在外面招蜂引蝶。”   甩锅意味满满。   “说了你就信吗?”陆影幽幽地望着连音,漂亮的眼睛写满受伤,“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对你这样。”   “……”   连音说实话是不相信的,也不是说不信,只是如今陆影都没有记忆,他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低头?除了另有所图外,连音想不到其他。   但这样说他肯定又要生气。   连音只好顺着他的话,装出一副心软上当的模样说道,“对不起,可能是我太在意你了,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事情往差了的方向想。”   她轻轻将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掌心手背相贴的一瞬,少年的眼睫微颤了颤,表情没什么变化。   连音将他拉住自己胳膊的手缓缓握紧,并在心中疯狂召唤斗府,抓住了啊,抓住了,这回总能关住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我就是喜欢   然而漫长的两秒过去, 面前长身玉立的少年依然站在原地。周围的树叶簌簌而落,他略微低着头,视线望着那双交叠紧握的手, 没有说话。   柔和的光影笼罩在他身上,但也仅仅只是笼罩,他抬起的眼眸里没有沾染任何日光的暖意,仿佛这世间的温暖本就与他无关。   连音忽然觉得掌心之下的温度有点烫手,准确来说,陆影的体温并没有变化,只是她心里觉得烫了。   好尴尬。   上一秒还在给人道歉说对不起, 说很在意他, 结果下一秒就偷袭他失败, 这么近的距离,手拉着手, 想逃也没机会。   “你听我说……”   赶在陆影开口前,连音先狡辩道,“我是好奇你之前怎么逃脱的, 想试试这么近的距离你能不能躲,你也说了可以试试……”   越说她的声音越弱。这个理由太站不住脚了,到底要怎么解释偷袭被抓了个正着啊!   陆影盯着少女因紧张而乱颤的眼睫,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虽然都是欺骗他的借口。而他, 也是第一次体验到被欺骗的滋味。   她好像, 确实不喜欢他。   陆影缓缓松开手, 转过身道,“你走吧。”   连音一怔,再抬头便见前方的少年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看样子是打算与她分道扬镳了。   不行。连音脑袋一热,下意识就追了上去,拉住他。   “等一下。”   陆影先是垂眸瞥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而后缓缓抬起眼,看着连音。   在他静默的注视里,连音混乱的思绪暂停了两秒,开口,“刚才的事情,对不起。”   ……有点干巴巴。   连音也不知道自己追过来是想解释什么,又没有误会,对方不计较,直接走了不好吗?   但是他好像很生气。   陆影略过她苍白的道歉,问:“追过来干什么?又要弄清楚我是怎么躲过斗府的吗?”   连音知道他是误会自己还想把他关到斗府里了,赶紧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把你关起来才追过来的!我是想和你道歉,刚才我确实做得很过分。还想和你解释,之前不是在故意骗你放松警惕,对你出手的。”   “还有……”   连音视线落到他任由自己拉着的手上,心中忽然涌起莫大的勇气,“我想知道你的事情,想知道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她微微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换作别人,我不会追上来,会害怕被拒绝,但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会去追。”   “因为我只有面对你时才拥有勇气。”   最后一个字落下,漫长的独白落幕了。   陆影却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无声的对视持续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最后是连音先退怯,低头躲开了这道冷淡的眸光。   这样说果然太奇怪了,会被讨厌。   就在她搜肠刮肚想其他理由时,陆影开口了。   “你追上来就是想和我解释刚才不是故意的?”   连音点头:“是……”   陆影忽然笑了笑,说,“我不信。”   他低头望着连音,神色嘲弄,“你不是说你恨我吗,你和一个恨的人解释这么多,是希望我别难过吗?还是希望我别同样恨你?”   连音嘴巴张了张,想说话,想辩解,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她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很矛盾,且言行不一。   陆影审视着连音哑然的神情,笑说,“这个理由我不信,要不然,你给我一个别的理由吧?比如……”   带着点私心。他道,“你喜欢我?”   嗓音清清冷冷,像游离着一丝寒气的微风。   结合先前的话,他像是在蓄意报复,逼她收回之前说的话。   但确实没有哪一个理由会比喜欢更合适了。   连音深吸了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承认道,“是啊!我就是喜欢你!”   反正说都说了,虚假的心意,再说多点又何妨?   连音向前一步,继续道,“我就是口是心非,喜欢你又不敢承认,所以处处刁难你,想吸引你注意……”   她顿了顿,心跳略微加快几分,问,“需要证明吗?”   陆影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这话的含义,瞳孔微颤了下,轻轻别过脸说,“不需要。”   连音还想再说什么,手腕却被猛地扣住,身体被拉着转了个方向。   碎金般的日光从云端倾泻,面前是开阔平坦的天地,葱葱郁郁的树影轻轻摇晃两旁,发出沙沙响声。   温凉的触觉从他修长的手上传递而来。   连音视线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上抬,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日光散落在他依旧冷淡的侧脸和如蝶翼般轻垂的睫毛上,描摹出一缕粲然的金辉。   静默了片刻。   连音问,“不生气了吗?”   陆影轻轻瞥了她一眼,说,“谁和你真生气了?”   语气有些傲娇,但潜藏的锋芒却全部敛了起来。   就这么被哄好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连音都没再去想陆影是不是别有用心这个问题。   问题就摆在那里,如果不去解决,是不是也算一种没有矛盾?   但世界上没有这样偷懒的事情。   看着前方出现的随行者身影,连音再次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秘境的目的,要赢。   只从陆影这里是得不到全部答案的,但她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现在动手,岂不是又信任危机了吗?   陆影见她神色紧张,心中就来气,但还是道,“秘境选择了你,你不用这么提防我。”   连音微愣,问道:“为什么说选择了我?”   她一路走到这里,并没有感到什么特殊,甚至被发配的部落都是最垫底的。   陆影目光轻轻望向远方,拖慢嗓音,“因为……”   ——他透过试炼者的眼睛,看见了。   部落之战的试炼场上,是一片鲜红的血河,遍地的尸体犹如河上浮萍,盛开不过一瞬,便枯萎。唯有一个少年,屹立在这万千尸骨之上,剑光似雪,奔向前的人被他尽数杀完。   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要想成为这场试炼的第一,就必须先击败他。但任何人,在看到那少年眼睛的一刹,都会被惊骇得动弹不得。   那是一双如血似的红眸,他的瞳孔完全被血色侵染,眸中除了杀意再无其他。   完完全全的杀人机器。   几乎顷刻,陆影就打消了赢得这场试炼的想法。虽然他能操控试炼者的身体作弊,但他没办法杀死一个走到命运尽头的魔。   那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凭借他现在操控的这具身体也做不到。   陆影站在血河中,远远望着那名少年手中起落的剑影,飞溅的血花,仿佛在其中望见了自己遥远的未来。   灵魂被杀意磨灭,从某种角度上说,他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是一具正在毁灭的躯壳。这是魔的最终归宿,他也逃不了。   陆影认得这名少年,知道他是连音的徒弟。   这里的试炼者全都是由秘境幻化而生,能否接触到秘境之主又和试炼者的表现挂钩,这条规则完全就是看运气,或者说看秘境之主的心情。   在其他试炼者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连音的试炼者却很特殊,除了秘境之主选择她,陆影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不过这些情报陆影也不想全告诉连音,谁让她对他那么差。   思绪回到当前,陆影对上连音好奇的眼睛,笑了笑说,“不告诉你。”   连音:“……”   刚才还觉得有点愧疚的,现在又觉得他很欠揍了。   试炼的规则总共就那几条,除开随行者外,输赢的关键就出在试炼者身上。   连音问:“是和我的“徒弟”有关吗?”   陆影说:“是啊,听说你教导他很用心,事事都亲力亲为,只可惜他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已读乱回?   连音忍不住吐槽道:“你前面还说秘境选择了我,现在又说我徒弟回不来了?到底哪句才是真话?”   “真的假的重要吗?只是一个秘境的生灵,你难道很在意他吗?”   见连音哑然,陆影也无所谓地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说你很了解我吗?多说说我们从前的事情吧,我想听。”   后半句话,他稍稍放轻了声音,朦胧的阳光映着他漂亮沉静的眉眼,很清晰的,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连音有想象过,如果告诉现在的陆影,他们从前是青梅竹马,是道侣,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一定会被他狠狠嘲笑……所以她之前用玩笑的语气说出。   但如今,他却神色安静地说他想听。   ……   连音停顿了一小片刻,思绪才缓缓开始流转。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忆从前了,但与陆影相关的记忆却又都很浓墨重彩,不用多费心回忆,便会跃然眼前……   落雪的庭院里。   男孩赤脚站在雪中,细瘦的胳膊被人牢牢拽在手中,套在清瘦身躯上的外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明明狼狈万分,神情仿佛却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好奇地看着这个被父亲强行带回来的男孩,天马行空地幻想他身负血海深仇的经历……   男孩却倏然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晴阳照雪,庭院飞花。   他垂落的长睫上都沾染了日光的暖意,可偏偏看过的那一眼却毫无温度,宛如一片化不开的坚冰。   就在她感到害怕,准备移开视线之际,他却忽然笑起来,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喊了她的名字。   “音音。”   他说他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她很多,一直很期待着与她的见面。   从那之后,陆影就住进了她家。   他经常主动找她说话,对她笑,渐渐的连音就忘了第一眼见到他时的害怕,同他变得很亲近。   陆影听到这里,问:“那时候你身边倒霉的事情有变多吗?”   连音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很遗憾的是:“有。”   她当然知道,最开始陆影接近自己是不怀好意的。 作者有话说: 有100字重复情节,我想想,30多万应该可以完结。 第71章 第 71 章 非他所愿(   质量不佳的飞剑, 灵力不足的借口,长相丑陋的爬虫……层出不穷的意外,虽然没有证据, 但连音大概也能猜到陆影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期待与自己见面,否则他也不会是以那样一副狼狈的模样被带过来了。   但和他在一起时的开心是能盖过那些恶意所带来的不适感。   那个时候的连音还不能独自离开家,家门外也没有她想见的人,忤逆父母是一件很没必要的事情。   乖乖听话,一成不变的生活,屡屡受挫的修行路, 几乎构成了她简单乏味的童年。   而陆影, 是它们的敌人。   他离经叛道, 热衷于寻找热闹,事事都能轻松做到最好, 他的人生估计都不知道无聊是怎么写的。   他没有寄人篱下的拘束,会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叩响她的房门,同她说自己睡不着。   月光清清冷冷洒了他一身, 他就那么漂亮而又安静地看着她,将问题丢给她。   短暂的迟疑后,连音伸手将他拉进了屋内。   “进来吧。”   在此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和刚认识一天的人同在一个屋檐,甚至一张床榻。   也许是年龄的缘故, 她放松了警惕, 也可能是她天生会对漂亮的事物心软。   她关上了门。   虽然表面上是同龄, 但灵魂上,连音认为自己是年长陆影十岁的。于是,她很自然地担起了照顾的责任, 为只穿了一层单薄寝衣的男孩寻来毛毯,为他倒上一杯暖乎的热水。   直至将人裹得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连音才停下忙碌的举动,询问他原因。   “为什么睡不着?是哪里住的不舒服吗?还是……”   陆影轻歪了下头,说,“想和你说话。”   连音愣了一下,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便找话题般问道,“要听故事吗?”   见陆影点头,她便给他讲了几个很老套,但在这个世界还算新奇的睡前故事。   那是她第一次和别人提起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而例外是有了一便会有二的。   从最初的有些苦恼,告诉他不要总是半夜来敲门,到期盼他的到来,开始想今晚要聊什么。   好像一恍神的功夫,那些藏在心里,无法和父母宣泄的秘密都已经流向了一个名为陆影的豁口。而陆影将那些秘密保存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一直在被他吸引,朝他靠近。   她开始知道这个名为“家”的洞天里藏了多少阵法,开始知道怎么瞒过父母偷偷溜出洞天……虽然她觉得根本瞒不过。   这样闹腾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楚暄就开始为陆影测试入道天赋,准备让他搬到前山。虽然陆影天天表现得与她很亲近,但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一丝不舍,可能他早就想离开了。   可能对陆影的不信任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存在的。   他是说话很好听的人,但却不怎么真诚。   陆影起先是想听听连音会拿什么样的故事骗自己,会不会夸他小时候是一个温柔可靠的竹马,会不会说小时候被他蒙蔽,很喜欢他……   但意外的是,她一直看得见他的缺点。   陆影问:“知道我一直骗你,最后还和我当道侣吗?”   “是啊,毕竟……”   连音微微拖长语调,迎着他望来的视线,笑了笑,带着几分狡黠地说,“不告诉你。”   陆影怔了下,也好笑地扬了扬唇角:“好,那就别告诉我。”   微凉的风掠过他有些散漫的双眸,里面装着的笑意浅淡又转瞬即逝。   过去太真,他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   想起之前在登云秘境听说的那些谣言,他又更不高兴了。喜欢他就算了,别人算什么?   …   ……   “你和谢家的,是什么关系?”   连音没想到陆影会突然提起这茬,他该不会是想找个理由故意发难,好以牙还牙吧?而且,谢家的……?这么模糊,谁知道他说的哪个。   连音刚想保守回答,一只发光的山猫忽然从她背后出现,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蓝色荧光,骤然照亮了周围区域。   连音愣了下:“……境灵?”   山猫开口说话了:“是神使。”   山猫迈着轻盈而又傲慢的猫步走到连音跟前,一点也不去看旁边的陆影,言简意赅道,“跟我走一趟吧。”   这么突然?   连音满头雾水:“去哪里?”   山猫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尾巴,在旁边开出一道结界门。   连音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陆影。在山猫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就阴沉了下来,一副心情坏透了的模样。   如果不管他就这样离开,那下次见面,先前所做的一切肯定就都白费了。   但山猫可不是会看气氛的主儿,见连音站着不动,催促道:“不走吗?神要见你。”   “马上。”连音应了声,又看了眼陆影,最终下定决心般朝他走近一步,踮起脚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如果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那她情愿他一辈子都与自己纠缠不休。   做完这一切后,连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她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明明前不久还在说恨他,现在又主动亲他,怎么又当又立的。   还好她前面也说过喜欢他……说过从前是道侣,也不算很突然吧?   “走了。”   轻声丢下这句话后,连音也不敢看陆影神情,飞快地转身跟着山猫踏入结界。   结界的另一头是一处悬崖,刚踏入,连音就闻到了风中传来的浓烈血腥味。人的惨叫声,脚步跑动声,兵刃交接的碰撞声……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   脸颊还因方才那个吻而上涌的热血一下子被浇灭了个彻底。   连音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与反胃,“这里是试炼之地?”   山猫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崖边,示意她过来看。   连音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来到崖边往下看,底下是一条流淌着的鲜红血河,数十名修士正在围攻一名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血,四肢被箭矢贯穿,被锁链拉扯,每动一下便疯狂涌出鲜血,但他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会麻木重复着杀的指令。   山猫说:“你们部落的修士入魔了,我们正在想办法处理他,先前那些试炼者都被杀死了,现在派出来的都是各个部落的精英长老,但情况你也看到了。”   根本无法处理。   连音从一开始就知道“徒弟”是秘境造物,是虚构的存在,她并没有将他当作真正的徒弟,投入太多感情。   但感情是最不可控的,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她没办法完全不动感情。   就算不是徒弟,那也是认识的人,是朋友,是寄予希望的少年。而不是一个需要消灭的魔头。   比起恐惧,连音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悲哀。   她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是希望我解决他吗?”   她问,这是秘境对她的考验吗?   山猫说:“你能够解决当然很好了,但是你可以吗?杀他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伴随着它话音落下,空气中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切开了少年持剑的手臂,刹那间,鲜血飞溅,断肢坠地。周围人抓住机会,一拥而上,像是要将这位魔头就地斩杀。   连音感觉心脏一瞬间被捏紧,下意识道:“不要……”   连音向前一步,想做点什么,但底下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止着她靠近那片战场。   山猫看着她的举动,问道,“你亲近的徒弟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修士,你还要为他开脱,觉得他不该死吗?”   连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在世俗的道义上,入魔后的徒弟确实该死,他活着会有更多人死去。但在情感上,她会为此感到悲伤,会想阻止这一切。   视线被拥挤的人影遮挡,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底下是何场景。   然而半分钟后,周围人相继倒地,那名少年却依然站立原地,神情冷然,鲜血淋漓的伤口处黑雾弥漫,快速复原,生长出新的血肉。   山猫说:“看见了吗?那就是一个没有痛感,只知道杀戮的怪物,靠近他就会死。”   “对了,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山猫转头看着连音,平静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发光的皮毛被崖边的强风吹拂,宛如一团燃烧的幽蓝火焰,“刚才同你一起的那位少年也是魔,他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让连音的心重重颤了一下,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苏醒又被迫陷入昏睡的噩梦,一瞬间压抑得让她险些喘不上气。   山猫注视着连音痛苦的神色,宛如一盏飘摇的灯火在注视她动摇的内心——   如果注定要和他走向毁灭的结局,你还愿意重蹈覆辙吗?你还想和他纠缠不休吗?   连音是本能地害怕,厌恶着这个未来的,如同她曾经害怕,厌恶着陆影,厌恶到一看见与他相关的东西都会觉得恶心。   她恨他太久,已经忘了她是恨他的欺骗算计更多,还是恨囚禁所带来的伤害更多。   她是这么厌恶着他,完全不喜欢他了的,但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喜欢上这个人。   她讨厌他很多,但更喜欢他。   喜欢他的自信张扬,喜欢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喜欢他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喜欢他只在意她的想法,喜欢他逼着自己承认心意……   她会因为谢澜音不叫陆影而感到轻松,那样她就可以放过自己,也原谅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连音肯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至少比那时候清醒。同样的噩梦,除了千篇一律的恐惧与厌恶之外,她开始在意黑暗中他落下的泪了。   他绝对也不止一次那么哭过。   他明明也很痛苦的。   所以感情上,连音无法和山猫一样,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怪物。   崖底的强风自下往上吹拂,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眼角也有些干涩。   “可是,这并非他所愿,不是吗?”   连音下意识地为他辩解。   纵使她在自己心中早就诋毁了他千万遍,但她还是想为他开脱。   连音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除了杀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吗?比如让他变回人,让他清醒过来。”   山猫说:“我没有办法,杀死他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如果你想试,我也不会阻止你,毕竟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解决问题的。”   说罢,连音能够感受到面前一直阻扰着自己的气墙消失了。   崖底的少年似乎有所感知,在这一刻抬起头,血红色的双眸遥遥望来,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仅一个照面,连音便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事情。她无法通过言语唤回他。   但她还是来到了崖底。   她不想什么都不做,是她主张的要救他,她就应该去试一试。   赶来除魔的修士都在上一次围剿中死伤殆尽,周围的地形似乎也在一次次战斗中被摧毁,削平,整片血海的惨烈如一幅画卷平铺在她眼前。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少年站在画卷的中央,万千尸骨之上,无悲无喜地看着她踏过蜿蜒崎岖的血路,走向自己。   连音试着与他提起从前,提起那些“徒弟”会觉得开心的事情,可惜如预料般,一切都只是徒劳的。   少年视线空洞的落点只会停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闪过的刀光剑影,而不会因为她的话掀起一丝波澜,给予任何回应。   这只是一具死气沉沉,只知道杀戮的躯体,连音越与他接触,越能绝望地感受到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山猫的声音漂浮在她耳侧,遥远而宁静。   它问,“放弃了吗?”   连音说出了自己的观察,“他的身上没有灵魂。”   山猫毫不意外道,“当然,毕竟他现在不是人了,当然不会拥有灵魂。”   连音不死心地问:“他的灵魂去哪了?能不能找回来?”   山猫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也没办法。但是如果你实在不想放弃,我也可以帮助你作弊。”   连音愣了下:“作弊?”   山猫说:“就是回到过去,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声音落地,连音便发现面前的刀光剑影消失了,自己正坐在桌前,一身白衣的少年正踏月而来,笑着喊她师父。   连音恍惚了一阵,想起这是出发前往试炼的前一天。徒弟也还没有入魔。   连音照常与徒弟说了会儿话,只是比以往更加关心他,从心境,修为,人际……能想象到的烦恼,连音都问了个遍。   假如秘境发生的事情是迹可循的,那她的徒弟应该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入魔的念头。   徒弟坐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没有一丝不耐烦地回答着她的问题,每一个答案都是诉说着,他很好。   他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烦心事的天才。   连音不禁犯了难。徒弟见她面露哀愁,主动问道:“怎么了?师父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连音直言道:“明天就是试炼开启的日子了,我很担心你。”   少年接道,“噢,原来是我太没用了,所以才害师父这么担心吗?”   连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顿了顿,委婉道:“试炼很危险,很多人都有去无回,荣誉固然重要,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回来,如果不能活着,那得到了什么都没有意义。”   如果他是因为太想得到第一而入魔,那这个第一不如不要。   徒弟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令连音心惊,“我以为在师父眼中,比起我的安危,第一是更重要的,毕竟在今天之前,师父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我,一直都在刻意疏远我。”   看到连音僵住的神情,他又笑道:“不过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我会为你取得第一,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连音连忙道:“不是的!你会错意了!”   她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是真的觉得比起赢,你能够好好活着回来。而不是在说漂亮话,哄你去拼命。”   徒弟愣了一下,而后缓缓笑开:“原来师父也知道,只要你说一两句漂亮话,我就会为你拼命。”   连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是来救他,来搞清楚他入魔原因的,思绪却一下子因为这句话乱得厉害,开始本末倒置。   徒弟却没有放过她,他握住她放在桌上,几乎攥成拳头的手,问,“怎么紧张成这样?”   少年微低着头,动作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掌打开,然后在她的注视中执起,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月色微凉,少年的眸光潺潺,他说,“我是你喜欢的人,不要这么怕我啊。”   这句话在连音心中掀起波澜大骇,将所有事一下子串联起来。她一瞬间抽回手,下意识想否认,却又想起了自己在来到这里前的那个吻。   那是她给现在陆影的。   ……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忽略的奇怪,其实都是设计好的,“徒弟”就是参照陆影而生的,所以他的性格与一切都让她觉得抗拒。   连音看着眼前的少年,静默了片刻,问道:“你是魔吗?”   少年回答:“是。”   果然,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连音又道:“你的灵魂会消失,你会死。”   少年脸上的笑意淡去,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无奈的情绪。他说,“我没办法选择。”   连音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生气,“怎么会没办法呢?你已经放弃了吗?”   少年张了张口,想回答什么,然而他的身影却如泡影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猫冷静的声音。   “越杀越强,越强越濒临毁灭,这是魔的宿命。”   连音又再次回到了那个崖边。   她执拗地问:“宿命是谁规定的?为什么他的结局就要被规定好?”   “天道。”山猫静静地看着她,说,“不止是他的。”   这已经是连音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说天道了,上一次还是谢澜音,或者更应该叫他陆影。   连音问:“天道到底是什么?它在哪里?”   山猫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来这个秘境是为了什么?拯救一个不存在的人,还是弄清楚魔的宿命要怎么打破?”   都不是吧?   连音静了瞬,道:“找人,找我的母亲。在刚来这个秘境的第一天,我在街上见到过她。”   山猫神色淡淡:“据我所知,她早就在三百年陨落,如今也已转世,你现在找她做什么?”   “现在”这个词落在耳中有些讽刺,但也是事实,她迟到了太久太久。   连音也没有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山猫听完,语调依旧平淡:“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并不好,顶多和父亲还算不错。比起你的母亲,你应该更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知道你的情郎到底无不无辜吧?”   面对山猫近乎恶意的猜测,连音只是心平气和地反驳:“没有更。”   两者在她心中是一样重要的,她有在第一时间就去找的,就算得知他们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她也想要一个真相,不希望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陆影陷害他们,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她的初心,并不是期望当年是一场误会,而为陆影脱罪。   山猫沉默了片刻,说:“你的母亲已经转世,你见不到她了,但她的记忆都在我这,她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自己。”   “当年她离尊者之境仅差半步,渡劫之事已迫在眉睫,但古往今来能够跻身尊者之境的修士只有寥寥几人,不成功的占大多数。你母亲的死和陆影没关系,她推演过未来,知道渡劫失败会死,知道你失去庇护后会颠沛流离,也仍旧选择了渡劫……”   在山猫口中,父母的故事里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就算是九死一生的渡劫,身为女儿的她也没有知情的必要。   “你的父母一点也不爱你。”山猫说,“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了,失望吗?”   连音答不上来,这并不是失望不失望的问题,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迟到百年的真相怎么能以轻飘飘的一句渡劫失败结尾?如果他们的死真与陆影无关,陆影为什么要对真相遮遮掩掩,百般阻挠,不让她找到这里。   陆影可不会让人凭白冤枉这么多年,所以她才一直觉得仙门的人可能说对了。   是陆影害死了她的父母,叛出宗门也只是寻个理由将她囚禁在身边……   还有山猫最后强调的一点都不爱。   就算隔了许多年,亲身感受过的体验,也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改变的。   连音望着眼前的山猫,沉默片刻,确信道,“您在骗我。”   山猫歪了歪头,“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连音没说话,但眼神却是几乎肯定的。   对视了片刻,山猫松口道:“我确实有骗你的地方,但真相你未必会喜欢。”   它转过身,不再面朝连音,而是望着底下那残酷的厮杀,望着那些前赴后继丧命的修士,久久不语……那当真是一条非常非常辛苦的道路。   连音问,“神使对每个闯入这里的人都这么关照吗?说真话还要考虑对方会不会伤心?”   山猫道:“不是关照,是受人所托,我没办法拒绝。有人觉得不告诉你真相才是为你好,但我的理念与他相反。”   它没办法直白地透露给她,所以好多次故意在话语里露出破绽,只为了让她自己发觉。   连音很轻易地猜出了那个人的身份,陆影。   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连音心头……她的父母的死可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年仙门都在传她是灾星命格,都说她克死了父母……其实也并不全是谣言。   连音问:“他们的死,是和我有关吗?”   山猫答非所问:“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们的转世了吧?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连音从它的回答中听出了几分关心的感觉,明明山猫前面还对她很咄咄逼人的……   连音不解:“您很关心我,也很了解我?”   这种感觉她不太确定,而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面前的山猫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她便听见山猫说。   “当然了。”   山猫在心中轻轻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它说,“因为我拥有你母亲的记忆。”   她一直都很关注她的。   甚至,比她见到她以前,更早地认识她。   也比谁,更希望她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游子吟(修   从怀上这个孩子起, 连冬意就开始频繁地梦见一些事,梦见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梦境是片段的,但无一例外, 都与一位女孩相关。   她似乎身体不太好,总是住在一个狭窄的白色房间里,经常有人在房门口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但是没有人会在这里停留下来,和她说说话。   连冬意看见她很多次的张口欲言,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的胆怯。   也有终于鼓起勇气说了, 却淹没在没有回应的沉默里。   女孩偶尔会偷偷掉那么几滴眼泪, 眼眶红红的, 却又不想让人发现。   她有一块时而会变成彩色时而变成黑色的屏幕,那应该是他们世界的法宝, 能够呈现各种影像。   女孩从这块屏幕上得知了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可能会死。   她对死亡没什么概念,所以她也没有很畏惧死亡, 只是在疼的时候会忍不住哭。   女孩经常会去看窗外。   她住的地方很高,俯瞰向下时,窗外的事物都小小的,如蚂蚁般,在底下忙碌地进进出出。   可能有的人今天住进来了, 后天就离开。   他们大多都有家人的陪伴, 所以总是很热闹。   女孩安静望着这一切。如同冰天雪地里, 即将被冻死的小女孩隔着玻璃窗望着屋内的温暖炉火,神情那么憧憬。   时间久了,连冬意渐渐也明白这个女孩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可惜直到梦境结束, 连冬意也没有见到女孩要等的人。他们大概是没有回来过的。   到后面,女孩似乎也明白了自己被抛弃的命运,眼中不再有期盼,一日比一日安静。   连冬意每次梦见她的心情都不算好,她的灵魂看起来灰扑扑的,总是在下雨。而这样一个灵魂即将来到她的肚子,成为她未出世的孩子。   天道觉得她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后,肯定不会让这个孩子降生,但连冬意偏偏就是想留下她。   天道都不允许存在的偏差,究竟多有缘分,才会成为她的孩子。   如果她也放弃了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下次会去哪里?又会投胎到谁的肚子里,还会不会被继续放弃?   连冬意左右不了别人,但她不想看到这个灵魂的一生仅被局限于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还没有看到世间的精彩,就已经结束。   这样的结局太可惜了。   于是她生下了孩子,为其取名连音。   在这个世界,所有外来者都统称天外之魔,天道会暗中出手不着痕迹地清除掉这些魔,也因此连音生来便体弱多病,多灾多难。   为了能让这个孩子顺利活下去,连冬意谋划了许多,包括不允许她外出,为她遮掩命格,盯着她服下强身健体的丹药……   一切都很顺利,这个孩子每天都在健康长大,唯一一点不太美满,大概就是她好像不太喜欢她。   每次她一说话,女孩便会格外紧张,而她离开后,又会松一口气。   很多人看到她都是这样,连冬意已经习惯了。这段母女关系不会太好,她是早预料到了的,本来她做这些就不是为了回报,其实她也无所谓的……   楚暄说是她最近太忙,疏于了对女儿的陪伴,其实女儿经常问起她的……可以多和女儿待在一起试试,女儿很乖,很好相处的。   于是,连冬意每日抽出时间,借着指点修行的名义与女儿相处。   说相处,其实也就是安静得坐在一起修行。   连冬意能够轻易地读出她每一次的学不会的苦恼,每一次想开口的犹豫,还有装懂的小心翼翼……偶尔遇到实在背不下的东西,还会偷偷做弊一下,和坦诚没学会的次数五五开半。   连冬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她悄悄松口气的模样,也觉得好笑。   她现在比梦境里见到的模样鲜活许多。   她的灵魂已经不再下雨,只是仍旧有些灰扑扑的,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样子。   楚暄说她可能是需要朋友了,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需要一些同龄的,有话题的朋友,毕竟一个人是会有些孤单的。   他说,他可以给女儿找个玩伴的,正好他有位故人最近拜托他照顾一位孩子……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陆影出现了。   见到他的第一眼,连冬意便知晓他是天道的棋子,他是带着恶意来的。   神爱世人,但神只允许世人是人。   陆影是天道派来清剿世界上那些不稳定的,不听话的棋子的。   在不久后的将来,很多人都会因他而丧命,女儿也会因他而死,但也有一丝渺茫的可能,他会带来打破宿命的希望。   连冬意最初并不赌,陆影是一颗无法掌控的危险棋子,但因为他的存在,那个总是有些灰扑扑的灵魂开始染上色彩,情绪变得丰富。   连冬意只是稍不留神,就发现他们已经走得那般近了。就算她告诉过女儿陆影不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们也依然越走越近,生出情愫。   那时候连冬意就想,是不是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自己缺席太多次,对她的照顾不够多,总是在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是不是自己对她总是很严厉,对她不够好……才让她被陆影蛊惑。   这份自责一直伴随着她,盘旋到了渡劫失败那天。   视野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坏掉的灯,在某一刻与雷鸣声重合了。   或许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对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格外敏感。   她忽然听见周围出现了一道轻缓的呼吸声。   “谁?”   “……”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以及一道无声落下的视线。   “是陆影吗?”   被猜到身份,少年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神情谈不上喜悲,更像是一片荒芜的寂静。   他说,他想和她谈一笔交易。   关于,神不知。   ……   连音没想到重生以来,第一个和自己聊起来从前的竟然是一只山猫。   在此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穿越的秘密在父母面前是透明的,他们对待她完全就像对待正常小孩一般,丝毫没有询问过从前。   山猫自称神使,应该是秘境意识的一部分,只不过那位似乎不愿意用真身见她。   明白这一点后,连音也不再纠结山猫形态的问题,转而认真将注意力放在它的话上。   在听到母亲以为自己不喜欢她的时候,连音忍不住解释……她并不是不喜欢母亲,只是她那个时候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母亲知晓,害怕多说多错,害怕主动找话会冷场,怕被讨厌……她解释了很多,都难掩心底的愧疚。   尤其是在知晓他们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后,这份愧疚更甚了。   山猫看出了她的想法,道,“谨慎与戒备都是好事,你不用为你的不信任感到抱歉,你又不知情。”   静默了瞬,山猫又道,“况且一段关系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也很好。”   它神色忽然变得认真:“如果你的父母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知晓你独自走到这里,他们会欣慰的。”   山猫与她聊了很多,关于天道,关于她体内的神器……   山猫说她是被天道针对的存在,但是如今她拥有了神不知,就拥有了离开规则的能力,天道再也无法干涉她的宿命。   如今的连音不需要任何人庇护,不需要被困在谁的身边,就可以活着。   最后的最后,山猫打开了一扇门。   山猫说自己与一个人有约定,一直在等连音,现在交代的话说完了,就要请她离开了。   看着眼前再度打开的门,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起了陆影。   “您知晓这么多事情,一定也知道陆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失去之前的记忆?”   山猫轻叹:“就算我点明他是天道的棋子,对你不怀好意,你还是在意他吗?”   连音沉默片刻,道:“可能是我一直很害怕孤单,他对我来说,是一个不会让我感到孤单的存在,我很在意他。”   山猫愣了愣,这是她没有考虑到的因素。   除了自由外,连音还会害怕孤独。   对于一个从小住在病房,呆在洞天里小孩来说,连音确实很渴望热闹与陪伴。只是作为母亲,她一直觉得,能让她顺利活下去就好。   山猫沉默着,神情分辨不出来情绪。   连音继续说:“您可能会觉得我不争气,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就去靠近他。其实我一直能感受到他的恶意,他有很多杀我的机会,但我现在还站在这里,就说明他是站在我这边的,甚至很多时候都选择了我,所以我想更多知道他的事情……”   山猫叹道:“罢了,你能够站在这里,他确实也有功劳。但他如今所求,只是想你同他共死。”   虽然厌恶,但连冬意也不会特意模糊别人的功劳。   魔真的是一种很难理解的生物,他雕琢美玉,不惜鲜血淋漓,也要让玉生出自我意识,只是想玉为他主动跃下高台,同他一起粉身碎骨。   魔不会甘心放手的。   山猫道:“我不太清楚他的事情,你想知道,可以离开后去问他。他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善罢甘休,你不会找不到他的。”   陆影是付出就一定要有回报的性格。   不会做了好事却不说,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连音得到解答,道了声谢谢后准备离开秘境,但在即将跨入那扇门之际,忽然又停下。   “怎么了?”山猫见她突然停下的身影不解。   连音回过头,问了一个有些蠢的问题:“我们还会见面吗?”   “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山猫想说,他们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但视线触及少女眼角泛起的泪光时,又忽然从她身上看到了旧时梦境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一样的可怜兮兮,一样的期盼眼神。   连音并不是一个迟钝的笨蛋,她从小对一切事物感知敏锐,只是大部分时候装傻会比较好,时间久了,她也习惯把自己骗过去了。   就像现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轻松地走了,对谁都好。但情感上,她还是说了。   “我在外面见到了母亲,还有父亲,他们都已经转世了,有了新的家人,朋友。”   “我是有些失落的,但也很高兴死亡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可怕。我在来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会是陆影的一个骗局,没想到真的会遇见……”   连音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有些哽咽般再次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山猫沉默片刻,最终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将来的事情我也说不准。”   目送着连音离开秘境,她能够感觉自己的灵体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心愿了解,这一缕画地为牢的残魂也终于可以归位了。   秘境时间有一个月那么漫长,她只在最后这天见了连音,其他时候她都在默默看着她。   连冬意不太想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连音面前,她做这些不是为了看连音哭着说感谢自己,多爱自己,那样她会很无措。   她不喜欢这样煽情的戏码。   况且她做这些并非全为了连音,而是她不想做天道的棋子了,前人的经历早就说明了这是一条死路。   所以就算没有连音,她也会陨落的。   倒不如,去为后来的修士,搏一丝渺茫的机会。   ……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意识即将散去时,连冬意无端想起了这首诗。   听说凡间的母亲都会在孩子远行之前,为孩子准备衣物……她也学着给做了一件,希望能够合身。   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诅咒与前世   秘境外, 无妄海正在被白家重兵把守。   连音避开巡逻的修士,一路回到在镇上。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东海境内的修士都对无妄海之事众说纷纭。   “白家先头进去的那支队伍到现在都没出来, 肯定是遇到大机缘了!”   “可不是!其他几家也都虎视眈眈着,白家就是怕消息走漏,特意派了那么多人去把守呢!”   连音听了阵,确认没自己的事后随便找了个客栈先将昏迷不醒的白晴安置。   她在此次秘境里抓了许多修士,省事的是出了秘境后大部分人都消失了,只余下白晴和一位白家修士。   虽然她之前的理由冠冕堂皇,但她确实对白晴没什么恶意, 白晴估计都没有看到是她动手的, 也没灭口的必要。   分别安置好两人后, 连音又一刻不停地离开了客栈,赶往云舟。   她在东海的事情已经办完, 再留下去也没意义,反而会被牵扯到东海内斗之中。   连音从无妄海一路至今都很顺利,不确定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一直到驶离东海的云舟出发,她才稍稍放松下来。   关上门,耳边的一切嘈杂声被隔绝。   连音打开玉简,给远在西洲的谢随发去一条消息。   她说她遇到了上次那个魔修,谢随便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受伤……连音有些厌倦了这样迂回婉转的伪装与试探。   她开门见山道:陆影, 我们聊聊吧。   那边似是停顿了一小片刻, 而后很自然地接道:好, 见面聊吗?   没有问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也没有装傻否认。   连音觉得他应该早就发现了端倪,只是一直没说。这次的东海之行能够如此顺利, 应该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连音:好。   连音顺着他的话同他定下见面的时间地点,一切都进展得太过顺利,以至于这个话题结束后,两边都有些沉默。   这个时候见面聊,更是像是一种默许的拖延期限。   连音猜测陆影应该是在等自己开口,因为她是这场对话的发起者。   他在等她主动提起从前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但是这些话不应该由他先说吗?   她总不可能欢天喜地的和他说,我知道真相了,我很感动,我原谅你了……这样主动又轻易的原谅了他,一点尊严都没有,根本对不起自己过去受到的伤害。   连音不想松口,这场沉默便一直持续到了见面的那天。   中州的天气总是晴朗的,像是被气运眷顾着,目之所及,一片光明灿烂。   见面的地点是中州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宅院。   推开门,连音以为见到的会是“谢随”或者陆影的模样,然而映入眼中画面的却是少年浅金色的长发。   他就靠在入门后第一道影壁前,垂落的纤长眼睫在听到开门声后轻轻掀起,与她目光相撞。   一个早在认知里死去的人忽然出现眼前,连音不由地愣住了。   “怎么这副表情?没想到我会在门口等你?”少年朝她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衣袖上似乎还流淌着阳光熨过的暖意。   就算不用手去触摸,离得近了,连音也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是暖的,他是活着的。   “我没想到会是你。”   连音没去看他递过来的手,问道,“谢澜音不是死了吗?”   陆影笑着问:“谁说谢澜音死了?”   “陆影。”连音顿了顿,又补充,“另一个你,你知道吗?”   陆影不甚在意地答道:“嗯,我知道啊。我与他神魂分裂了,不会共享记忆,他也许是认错人了。”   “陆影”确实有可能不知道谢澜音的模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谢澜音是谁。他只是将谢家主帐内的修士屠尽,像是完成一件顺带的任务,和连音交差。   连音沉默片刻,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应该是认错人了。”   她望了眼那只依旧停在面前的手,抬步越过,“我不是说过讨厌谢澜音吗?为什么还要用他的模样见我?”   陆影识趣地收回手,跟在身后她说:“我以为你最喜欢他,毕竟你都对他负责了。”   最喜欢的理由不用说,因为谢澜音最像他。   他一定知道答案的,如同他知道她主动摊牌,是因为想原谅他。   连音赌气地不想承认:“难道不是因为你蓄意勾引,设计我,我才对他负责的吗?”   好感是有,可中间存在多少算计胁迫的成分,陆影这么了解她,一定知道她无法拒绝的。   连音走在前面,越想越觉得生气,“你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你换身份个接近我,我也一样喜欢你?”   陆影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的意思吗?他真这么想?   连音忍不住停下来,质问他:“陆影你有意思吗?”   衣料摩擦的声响,她转过身,有些愠怒的目光与那双不闪不避的紫眸对上。   陆影就站在她身后,略微低着头看她:“我没有意思。”   一小片黑漆漆的阴影从他的身上投落,将连音笼罩其中,他声音很轻,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憎,“特意换身份接近你,只是因为我想见你,而你不想见到陆影。”   他说:“我不会因为你喜欢谢澜音而感到开心,我会嫉妒,会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我,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我怎么办?”   “你会说我自作自受吗?好像一个不存在的人没资格想这些。”他轻轻笑了一下,落了光的眸中浮现出几分温柔偏执之色,“你说的那些算计我不否认,音音,我没办法只和你做朋友……”   他伸手揽住连音,将人抱到怀中,喃喃低语道:“音音,我们只能做恋人。”   这句话犹如一道无形的诅咒,温柔缱绻又夹杂着丝丝恶意,将连音密不透风地缠绕住。   在短暂的停顿后,连音轻轻抬手按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下意识抚了抚,而少年如同一只正在被顺毛的大猫,脑袋一点点靠下来,最后得寸进尺地将脸埋在她颈间。   “音音……”他轻声唤着她。   连音有些僵硬地任他抱着,视线落在地面亲密相拥的影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推开他吗?   其实在山猫面前,她就已经承认了喜欢陆影,放不下陆影,只是见面了,她又需要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承认这件事。   例如,他不会因为戏弄她而感到开心。   再例如……   “音音,对不起。”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渺,“我不想把你关起来的,不想让你那么痛苦……但我害怕你死,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它要杀你……”   颈侧那一部分的肌肤因为他呼吸间喷洒下来的热气开始发痒。连音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团棉花,只是一句对不起,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想要原谅他。   连音轻轻垂下眼,脑海似乎还能回想起那段遥远又暗无天日的时光。   一切的变故都始于一场忽然而至的暴雨。   “灾星现世,此乃苍生大祸,务必将人找到,就地诛杀。”   一道指引金光从大殿内飞出,传达到仙门各处。   天际阴云密布,隐隐有劫雷流动。   山风吹拂着连音血迹斑斑的残破衣袍,她发丝散乱,站在山头,环顾四周。   身后是捂着伤口躺倒在地的昔日同门,山脚是源源不断向上涌来的仙门弟子。   这些人都是得了仙尊预言赶来围剿她的,她已经被包围了,也无路可退。   从预言降世到现在仅仅才过去一个时辰。   短短一个时辰,她便从身份尊贵的仙门长老之女,沦落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祸世灾星。   连音只觉得荒谬。   她明明活了十几年都平安无事,为何如今要被一则空口无凭的卦象指认为灾星?   为什么这些昔日同门,不问青红皂白,就为一句话就要对她喊打喊杀?   “连音你今日逃不掉的,仙门百家的弟子都在往这赶。”身后一名弟子捂着腹部的剑伤,挣扎爬起身,高声道,“还不快快就地伏诛!莫要再造杀孽了!”   连音解释,“我没有杀人,我只是……”   打伤了他们。   那名弟子像是早有预料般,神色失望道:“连音,你的父母皆因你而死,两位长老一生正派,你却如此顽固不灵,他们九泉之下都不会安宁,你如今这副模样要是让他们见了他们定然也会很失望的。”   “轰隆。”   一声雷鸣过后,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围躺在地上的弟子纷纷发声谴责她,对她投以谴责或是失望的目光。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她的错处,说她从前就有哪里哪里不好......说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他们都在劝她乖乖去死,不要再顽固不灵,活在世上叫人失望。   可是,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身上的伤口淋过雨水,泛起了细密的疼痛,连音握着剑,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忽地,一道雪亮的剑光划破雨幕,先前说话的人脑袋掉落在地,血溅三尺——   周遭源源不断的说话声断了一瞬。   忽然出现的少年像是踢垃圾般,将脚下软倒在地的尸体踢远了些,目光扫向余下众人。   他白皙的脸颊上溅了一点血,犹如缀了花般,鲜艳漂亮,浑身杀意凛然,如似鬼魅。   连音见他转动剑柄,不由心中一紧,出声唤道:“陆影!”   陆影偏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寒意消减了些许,“我不是为你杀的人。”   他说着朝她走来。   还未靠近,连音便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浓重血腥气,本该透明的雨水流过他深黑的衣袍,滴下来的水却变成了血红。   刚才那名弟子并不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连音一时有些怔愣,不明白他怎么杀了这么多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影已经朝她伸手,“要和我走吗?音音。”   那是他不持剑的另一只手,没有沾染鲜血的手指仍旧白皙,干净漂亮。   雨声朦胧。   他们之间仍隔着几步距离,但似乎一切又别无选择。   她只剩下他了,她只能选他了。   连音走向他,问:“如果不和你走呢?”   陆影眉梢微扬,握住她的手,很随意地说道:“那我就留在这,把靠近你的人都杀了。”   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吃完饭后做什么一样。   连音冰凉的手被他握住,掌心传达而来的暖意,逐渐抚平她慌乱的思绪。   她不用怀疑少年的立场,少年永远偏向她。   连音涩声道:“陆影,仙尊的预言说我是灾星命格,只要活着就会引动灾劫,害身边人遭殃,还说我克死了父母……”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安。   “嗯,是那个老头不好,乱说话,污蔑人,我回头就替你砍了他,让他再也不能乱说话。”陆影低声安慰着,牵着她往自己来时的路走。   “可是大家都不信我,除了你,没有人相信我。”   “那大家也坏,都杀了?”   “……不要。”连音沉默了片刻,说,“就是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好突然,好像在做梦。”   雨一直在下。   长阶上是流不尽的鲜血。   直至离开仙门,连音的脑海仍旧被疑问盘旋。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音音……”陆影在她耳边轻唤着她。   像是见她呆愣愣地坐在床边没有回应,又走在她面前,蹲下身,仰头望着她,“你怎么不理我?”   少年的眼眸漆黑明亮,映了光,更显得漂亮,像是被主人忽视冷落的小狗,很委屈可怜。   连音眼睫轻颤了一下,一直找不到落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他漂亮的眼睛上。   连音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触感真实而又温热的脸颊,“陆影。”   陆影微微弯起眸,回应她,“嗯,我在。”   连音稍微有了几分真实感,手指抚过他无一处不好看的五官。   陆影也没有意见她像摸宠物那般对待着自己,反而更加贴近地抱住她的腰,将脸送至她面前,供她取乐。   她的恋人,在外嚣张得无法无天,但私底下却惯会撒娇示弱。   连音双手捧着少年的脸,缓缓低头,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唇瓣相贴的刹那,陆影忍不住弯起唇,眸中溢出几分甜蜜与满足。   得到许可的讯号后,他身体缠了上去,将少女冰冷的躯体填满,缓声道,“别怕,我会永远喜欢音音,陪着音音的......”   自此他们便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外界都在传言,昔日的天之骄子为爱叛出仙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带来的影响甚至比预言中的厄灾更为恐怖。   越来越多的仙门弟子在追杀中陨落,仙门百家开始为出人一事互相推脱,猜忌。   这件事就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仙门百家积压已久的内乱,战火迅速在五域版块蔓延,掀起大战。   那段时间人人自危,嫌少会有仙门弟子主动去找他们麻烦,但陆影的状况却忽然变得很差。   起初是走神。   “陆影……”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影视线随着她手指晃动的轨迹缓缓抬起,然后轻皱了一下眉,说:“头有点疼。”   连音拉过他的手腕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体内的灵气走向非常奇怪,躁动得像是要冲破身体,“怎么会突然这样?”   陆影喃喃道:“可能是太久没杀人了……”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什么后,他顿了下,涣散的目光在连音脸上聚焦了一瞬。   “是因为之前杀太多人了吗?”连音皱着眉,似乎并没有对他这句话感到害怕或者抵触,脸上只有担忧,“听说杀孽太重的人容易魔障缠身,你是不是……”   陆影低头笑了声,重新拉住连音,“和这些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真的没事吗?   连音有些担忧。   那天之后,连音就格外关注陆影,想知道他有没有逞强,却意外发现陆影每晚都会屠戮附近的仙门弟子,并将罪状嫁祸给其他仙门。   他在干坏事。   虽然仙门对于他们现在来说是敌人,但仙门中的许多人都是奉命行事,他们之间的仇怨并没有深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私心上讲,连音是不希望仙门从世界上消失的,就算成了被通缉的魔修,她也依然觉得仙门的存在帮助了很多人,拯救了很多人。   连音曾和陆影谈过好几次对仙门的态度,她希望在仙门不来招惹他们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要去找仙门的麻烦。   陆影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但又没做到,连音其实能看出他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话放心上。   他依旧我行我素,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总是这样,觉得瞒过了她,她就不知道,他们就没有矛盾。   就算不成为拯救别人的英雄,但至少也不要成为拿刀的刽子手。   这是连音一直以来的理念,她是会崇拜敬仰大英雄的人,但偏偏她的爱人是一个喜欢挑起争端的大坏蛋。   被仙门围剿那天,如果陆影没来,没有替她做选择,她可能会在精疲力竭,解释无果后,孤零零死在昔日同门的围剿下。   但是陆影来了,他杀了人。   此后,他们与仙门的恩怨就不再是一句空荡荡的因为预言,而是拥有了真实的仇怨。   如果她认为世俗是对,那么陆影就该死,她也该死。但人又是自私的,她不希望陆影死。   她因为爱人站在了与理念背道而驰的道路上。他们已经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不可分割。   连音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个很冰冷很可怕的词语。任何人死后都会长眠,被遗忘。   但如果哪天陆影死了,她也会死。   他都是这样重要的存在了。连音只能自私地强迫自己去忽略心底的不舒服,去忽略陆影“善意”的谎言,睁一只眼闭着一眼地过着。   但陆影的病症却越来越严重。   他渐渐不允许她接触其他人,每次只要她多同别人说两句话,无论男女,陆影都会不高兴,甚至还会对别人起杀心。   连音很想安慰自己,陆影只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夸张到她和别人随便说两句话就杀了对方呢?但冥冥之中,真相的蛛丝马迹却又告诉她,是真的,那不是玩笑,陆影真的杀了他们。   昨夜还与她相谈甚欢,笑着打趣她道侣是不是在吃醋的女修成了一具尸体,男修更是尸骨无存。   仙门尚且可以说是敌人,那这些萍水相逢的路人呢?他们何其无辜。   连音开始恐惧和其他人对话,害怕别人会对自己释放善意,担心他们会被陆影杀死。   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她也许可以当一个幸福的傻瓜,但机缘巧合,她每一次都能发现真相。   那时候,外界还流传着是陆影杀死她父母的传言。   传言说两位长老一直不喜欢陆影,不支持陆影同他们女儿的婚事,所以陆影怀恨在心,设计杀害了两位长老,又一出英雄救美,骗得他们的女儿与自己私奔,叛出仙门……   传言里,陆影是有野心有谋略的天才魔修,他的所有暴行都得到了美化,而她……只是一个识人不清,每天与仇人恩爱的蠢货,连名字都不配出现。   就算散播传言的人会很快消失,但又会有新的声音,新的版本出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就算捂住了耳朵,也会从手心爬进来,源源不断……   连音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不能再和陆影待在一起了。   她并不是相信了外界的传言,她只是太痛苦了,太窒息了,她待在陆影身边快要喘不上气了,周围的一切一切都在拼命地喊她离开陆影。   陆影也在不断地向她施压,他的每一个与她理念相悖的行为,每一句谎言,都在折磨着她。   这个时候提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她太痛苦了。痛苦早就压垮了一切。   她必须远离他。   她收拾好情绪,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心平气和陆影说明了自己的决定,他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她需要静一静,休息一段时间。   她不想太崩溃,显得自己像个情绪失控的疯子,虽然她的身心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但疯子的话不可信。   她已经尽可能地哄着陆影了,祈求他能够让自己离开,但陆影还是拒绝了她的请求,并且将她关了起来。   那是一个早已经修缮好的宫殿,陆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也许他早就打算将她关起来了。   至少这样,她不会见到任何人,不会有任何人因为她而死亡,她也不会目睹任何人的死讯。   连音很想苦中作乐,安慰好自己,但心底的怨恨却一日日壮大,生根发芽。   凭什么她要被陆影关在这里呢?   陆影为什么一点都不尊重她的意见,她的想法呢?   他真的一点都看不到她的痛苦吗?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他根本就不爱她,她确实就如传闻中那样愚蠢,那传闻的其他部分会不会也是真的?   诸如此类的想法如魔怔般,在连音的脑海日夜徘徊,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到痛苦折磨。   陆影说,留在这里很安全,外面很危险,有人想要杀她,他会一直爱着她,永远陪着她的。   连音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诅咒。   她哭着说,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了,也不需要他永远陪着她了,她不喜欢他了。   她说,陆影,你能不能不放过我。   但无论她多痛苦,她想要的答案都无法从陆影嘴里得到。他只会无穷无尽地向她索取。   陆影就是一个疯子。   连音有想过解脱。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样扭曲刻薄的自己,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喜欢现在的陆影。   既然这样,既然什么都不喜欢,既然这么不如意,那为什么不去死呢?   死了就解脱了。   在这个想法闪现的瞬间,连音就付诸了行动。很快,她绝望地发现自己连死掉的权利都没有。   在察觉她自杀意图的瞬间,法器毁灭,陆影出现面前。   连音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面前那堆碎渣,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没用岁安。不然伤心的事又要多添一桩。   她被没收了所有法宝,彻底囚禁起来。   连音开始对他恶语相向。   反驳他的爱意,讽刺他的自私,说他卑鄙又虚伪……说她受够了他,她讨厌他,他让她感到恶心。   连音知道自己应该是疯了。   她终于还是像一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怨恨着陆影,扭曲地怨恨着一切。   陆影经常会被她的话刺痛到,她觉得快意,可短暂的快意后,她又会被如浪潮般成倍翻涌的痛苦淹没。   她希望他能早点死。   她希望他们都能下地狱。   而最后,这些恶毒刻薄的咒骂都会在激烈的碰撞声中化作含糊不清的呜咽,流不尽的泪水……   至今天罚降临。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洗白的地方,他就是疯掉了,虽然非他所愿,但他确实迫害了女主。 本来说前世放番外,但还是拿到正文了,番外另外准备2个if……感觉如果勤劳的话,日更一个星期就能完结的程度。 第74章 第 74 章 活着的人才   “那现在呢?”   连音从漫长的回忆中抽身, 低眸看着这个拥抱着自己的少年,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手指拂上去的温度带着真实的暖意。   少年缓缓抬起的脸, 如琉璃般易碎的紫眸在某一瞬与昏暗中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重叠。   记忆里令她恐惧无法沟通的陆影像是一场遥远又黑暗的梦,但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们都是陆影。   他说,“现在你自由了。”   神不会再知晓她的存在,他也不会以爱的名义去囚禁她。   连音却问:“为什么自由了?你不是还爱着我吗?”   陆影沉默了片刻,有点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也可以杀了我。”   他总是这样。   连音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捧住陆影的脸, 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我也喜欢你,陆影, 你说我自由了,可是你怎么办呢?”   天魔生来就要走向毁灭的,越杀越强, 越强越疯,越濒临毁灭,这是他的宿命。   陆影是天道投下的棋子,他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被定死了,无可更改。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 知道那些事并非你所愿……我能够理解你, 理解你的心情。”   连音手指抚过他的眼周, 那里没有眼泪,但她觉得他应该会难过。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就这么原谅你了是不是不太好,但如果问题不解决的话,争一口气,输赢都没有意义。”   连音坦然道,“我知道真相后就放不下你,就算不知道真相,在东海看见没有记忆的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会觉得难过。我爱你,我无法不去在意你。”   “所以。”连音略顿了一下,神情认真而严肃地说道,“不要再说杀了你的话了,不要再诱导我做伤害你的事情了,我会觉得难过的,我从来不觉得谁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短暂的静默后。   陆影迟缓地,像是不可置信般眨了眨眼睛,“音音,你刚才说喜欢我了……”   连音微笑着捏他的脸,警告道:“不要说得你不知道一样。”   陆影笑了笑,放弃了刚才拙劣的表演。他抓住连音的手,微微侧头将脸更大限度地贴到她温暖的掌心,像小狗一样,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他说,“嗯,我知道。”   就在连音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结束时,陆影忽然又说,“也许不知道。”   连音问:“你觉得,你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有的。”陆影轻轻垂下眼,睫毛投落的阴影使他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涩难辩,“我知道音音会心软,会放不下我,但是音音,喜欢就是会患得患失,反复怀疑的,只有听你亲口说了才算。”   他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从容。   他清楚连音,知道她喜欢怎么样的陆影,甚至知道她能够容忍自己到何种程度……正因为知道,所以会害怕。   音音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很好相处,只要主动地靠近她,多和她说几次话,见几次面,就能够成为朋友。   她不太会拒绝人。   所有不怀好意,别有用心,萍水相逢的人都能够成为她的朋友。但也仅限于朋友了。   她说她总是犹犹豫豫不果断,需要别人肯定很多次,她舍弃一样东西同样也会犹犹豫豫很多次,她会给他很多机会。   她不会轻易拥有一样东西,也不会轻易舍弃一样东西。而陆影,已经被她舍弃过一次了。   她应该只喜欢从前的陆影。   喜欢儿时日日陪伴,听她诉说的陆影,喜欢年少时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陆影。而如今,陆影只是一个注定会死的疯子。   “那倒也是。”   连音说完,见陆影不说话地望着自己,以为他是嫌自己反应太平淡,便又补充道,“我也是这样啊,这不是很正常的,每个人都会有的心情吗?”   “可我不是人。”   陆影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音音,承认喜欢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还会被我缠上。”   连音不以为然:“难道不承认就不会被你缠上了吗?”   “也许。”陆影安静了片刻,接道,“我想过的,等你的这些天我想过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说,让我放过你,你还是不喜欢我,你会感谢我救了你,救了他们,但是你还是无法原谅我……”   他仍旧望着她,但视线的落点似乎又不在她的脸上,一直在空中,那么漫无目的漂浮着。   他知道自己,一个嫉妒心很强的恶鬼,他早已经将连音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连音说:“虽然这些事并没有发生,但既然你假设了,那我问一句,然后呢?你会怎么做?”   陆影说:“我会放你走。”   连音很惊讶:“就这么简单?”   陆影:“我又没说不反悔。”   连音吐槽:“那你不是想犯规就犯规吗?”   陆影笑了笑说:“是啊,所以我说——也许。”   他垂下眼想,如果连音真的那么说了,他会放她走,然后一直跟着她,看着她。   如果她和别人走得近了,他就会把她抓回来。   如果她照顾不好自己,受伤了,他也会把她留在身边。   这样犯规的理由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不会让她比自己先死,她是他的,所以她要一直活在他的视线内。   也许连音开心,一直过得很好,他可能会忍住,不去打扰她。   也许在最后,他意识消亡之际,他会放手,会独自死去。   不到最后,他的想法随时都会改变。   陆影重新看向连音,微微笑起来,眼底流淌着醉人的碎光,说:“你现在也可以反悔,我放你走。”   连音静静看了他片刻,抽回手说:“那好吧。”   刚转过身,还没迈开第一步,身体便被陆影从身后抱住。   耳边传来少年有些恼怒又委屈的声音。   “好什么?不是说喜欢我吗?”   连音笑着说:“逗你玩呢。”   微风轻轻,她低下头,望着地上那对拥抱着的影子,声音也轻轻。   “陆影,你知道吗,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没想过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你开玩笑,承认喜欢你……就连梦里都不敢想。”   “这么多年,我一直提醒着自己要恨你,无时无刻,不敢懈怠,好像这样我才不是别人口中那个没有尊严又不长记性的蠢货。”   连音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倾诉。   “其实一开始我不觉得父母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但后面渐渐就将这种流言听进去了,信以为真了。因为只有这样加筹加码地恨着你,否定你,我才能不喜欢你……”   “我知道。”环绕着她的怀抱忽然收紧,身后的人低声说,“我都知道,不要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了,音音,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她终于不用再扼杀这份爱意,为这份爱意的存在感到自责,甚至自我厌弃。   但这还不是她期望的,真正美好的结局。   连音没有忘记秘境里见到的一切,或者说,上一世的陆影已经濒临那种毁灭的状态了,只是现在一切又仿佛奇迹般的重启了。   山猫没有对这部分解释太多,只有陆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也是连音急切想见到他的原因。   她害怕拖太久,那一天又会来临。   “陆影,我想要我们都能活着,在将来。”   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之后的时间里,连音直接就近找了块地方坐下,开始了解陆影的情况。   她想找到改变宿命的方法。   陆影的态度还算配合,没有像秘境化身的那么说什么‘我没办法选择’这样气人的话,但也积极不到哪去。   连音能感觉到,陆影并不对活下去这件事抱希望。   对他而言,毁灭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越杀越强,越强越濒临毁灭。   这句话并不是说不杀就可以破解,如果一直克制杀念,违抗本性,魔性就会折磨他,让他日渐虚弱,直至消亡。   他选择分离神魂,创造谢澜音这具孱弱的躯体,可能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延缓宿命的到来?   可再怎么拖延时间,最终他都会走上毁灭的道路。   天边的暮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笼罩在少女姣好却带着几分忧愁的面容上,像是一片化不开的阴云。   她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陆影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别想了。音音,你想不想……”   “——我怕来不及。”   在陡然的开口后,连音垂下眼,声音又低了下来,“他们已经转世了,但陆影你还在,我怕我继续什么都不做,你也会消失……这样我就什么认识的人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过于悲观,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连音生活在世界上就一定会认识新的人。   但那不一样。   如果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如果陪伴了她一整个过去的人从此消失,不复存在,她会觉得很孤单。   连音偶尔会想和新的人说几句话,但也仅限于说几句话,他们都无法替代陆影。她想要陆影活着,一直陪着自己。   她不想要像以前那样,像秘境那样,一回过头,一切都成了定局,无法挽回。   陆影也不会劝说连音去认识新的人,甚至他不希望连音认识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她说只有他了的话,让他很高兴。   但,一方面他又会为这样的结局感到悲伤。   真可怜。   陆影静静看了连音片刻,说出那句早在心底预想过千万次的话:“那要不要和我一起死?这样谁都不会孤单了。”   他的语气自然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连音愣了一下,抬起眼,望入那双分辨不出是否玩笑的眼睛。她沉默了片刻,说:“不要。”   “我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个很冰冷,可怕的词语。死了的人不会拥有任何东西,死亡那一刻的永恒也都是虚无,只有活着的人才配谈拥有。”   连音很确信这一点,所以她永远不会觉得死亡是最好的结局。   “其实有办法的。”   陆影说完这句话后又是有些漫长的沉默。   最终连音率先沉不住气,问道:“你不会是故意卖关子,在等我问你吧?”   陆影笑了下,看她:“我哪有那么幼稚。”   “是吗?”连音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陆影:“……”   这种时候解释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陆影干脆道,“神器是天道的根源所在,也是它掌控世间修士的手段,如果想要拥有改变规则的力量,就要先夺取它的力量。”   连音立即想到了登云秘境中那群状态疯癫的修士:“掌控是指太接近神器,就会被神器蛊惑吗?”   陆影不否认:“神器确实会影响心性,但也不是所有修士都会被神器影响的,除了我们,世界上还有很多例外。”   所以说,如果想要拥有改变宿命的力量,不仅要去抢夺流落在外的神器,还要去抢夺别人手中的神器。   这条路上的血雨腥风无法避免。   陆影肯定连音不会喜欢这条路的,他正打算换个话题时,连音忽然问道:“陆影,你一直收集神器是为了反抗天道吗?”   陆影神情有一瞬间的哑然,而后慢慢浮现出一种被逗笑的表情,“音音,你是在为我从前做的那些坏事找借口吗?”   他垂下眼睫,声音有些轻,“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可怜,我收集神器不是为了改命,只是我想当最强。”   也许在连音父母陨落的那一刻,他有过庆幸,庆幸自己足够强大,能够在天道的棋局里改变一些事。但他不想连音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陆影重新看向连音,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越杀越强的宿命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就算没有这个宿命,我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比起无聊的活着,他更想要一场惊涛骇浪的死亡。   他接受自己毁灭的结局。   连音说:“我知道。”   陆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亡命之徒。他带着冒险危险的底色闯入她的世界,是与她截然相反的类型,却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她。   连音相信他的话,却又无法完全相信。   她问,“既然生死无所谓,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觉得痛苦?”   除却情动时,连音几乎没有见过陆影哭的模样,但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他却不止一次落下过眼泪。   那时发生的一切都非他所愿,他也为此感到痛苦,但他却没有选择同归于尽。   陆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连音很好奇:“那个时候,你不觉得一起死了更轻松吗?那对当时的我们来说都是一个解脱吧?”   也许她能够猜到答案,但她更想听陆影亲口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新增了800字 第75章 第 75 章 希望我无所   为什么哭, 为什么痛苦,理由陆影早就记不清了。   除了连音,没人会问他为什么。   因为答案很明显, 他爱她。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可以用这三个字概括。   但连音肯定不是想听这么显浅的答案。   陆影望着她,思绪缓缓抽离,想到从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很顺理成章成为了连音的保护者。   她说她小时候很孤独,在遇见他之前,一直都很孤独。但是现在她很开心。   她说他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他想要这样的时间再久一点。   良久,陆影给出了答案:“可能是觉得还不够。”   连音追问:“不够什么?”   陆影说:“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 自以为是地觉得你就这么死了太可惜, 觉得一切不应该在那个时候结束。”   连音:“……”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尤其是最后一句, 越想越怪。   连音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情我们都有难处,就不提了吧?”   在陆影有些好笑的表情中, 连音继续道,“你说当时想活下去是因为觉得还不够,那十年, 二十年后,你就会心甘情愿赴死吗?”   陆影想也不想地答道:“不会。”   连音拉住他的手:“好,既然不会那就是不想死!你就不能坚定点说你很想活吗!”   陆影没有接话,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连音伸过来的手,然后抬头问:“牵手的意义是?”   连音一本正经道:“想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向你传达积极向上的情绪。”   陆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夕阳落在他的发间也有些摇晃。少顷, 他似笑够了, 停下来说,“我现在很想活着,没说过不想, 只是你太操心我的事,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连音不解:“这有什么没用的?”   陆影微微仰起脸,望向远处铺锦染缎的橙红天空,道:“我希望在你心中,我能够永远无所不能。”   连音不由愣住了,迟缓了一秒,她也望向房檐之上那片灿烂的天空,思绪却有些凌乱。   可能,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陆影给出的理由,但已经得到答案的事情,再逼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好半晌,连音终于憋出一句:“哦,那你还挺有包袱的。”   -   时间来到傍晚,连音正坐在房中摆弄手里的玉简。   她在离开前算是和冬瑜有约定,如今既然回来了,当然也要和冬瑜打声招呼。   告诉了冬瑜,自然也要告诉沈师姐,作为好朋友,她不会喜欢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回来的消息。   大家都说了,林阳肯定也不能落下,不然显得与他故意生分了。   考虑到种种因素,连音给每位朋友都发送了玉简消息。   消息送达后,几位朋友都对她表达了不同程度的关心,林阳更是直接热情地邀请她今晚出来聚聚,一起吃个饭。   但这是不可能的。   时间上来说太赶了,而且身边有人也不会乐意。还是改天比较好。   连音选择婉拒了。   消息刚发出去,陆影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为什么要拒绝?不是很想他们吗?”   连音转头,视线正对上陆影微低的侧脸。他视线的落点还在玉简上,抱在她腰间的手一直是松松垮垮地搭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得了便宜还卖乖,为什么拒绝他不清楚吗?还问。   连音微笑道:“因为有人一直抱着我,不希望我出去,还一直问我在和谁聊天,在意的脑袋都快贴到我身上了。”   在陆影一点点转过来的视线中,连音反问:“你说我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吗?”陆影有些惊讶地扬了一下眉,随即大度的表示,“我没关系,你不用管我,你选父母……”   又装。但凡她说马上要去见别人,他肯定又要生气。   连音不想陪他再演下去,打断道:“可是我现在选你了,要你了。”   咫尺间,四目相对的眼睛。   连音很清楚看见陆影在短暂的怔愣后,脸上慢慢荡开的笑意,以及那笑意中蕴含着的逗趣之色。   他说,“嗯,可以要我。”   连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   完了。   “等等……”刚想解释什么,但已经来不及。   唇瓣相贴的柔软温度,腰际骤然收紧的手臂……这么近的距离,连音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也没有闪躲的空间。   连音眼睫乱颤着,最终接受了这个久别重逢的吻。   不同于她每次主动亲吻都像是试探般碰碰脸颊那么小心翼翼,陆影的吻永远热烈,仿佛燎原的烈火,势要将一切都燃尽。   连音被吻得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也似棉花般阵阵发软,但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好。   一见面就这样……那以后不是又没日没夜了吗?   美色误事,不能继续沉沦下去了。   连音刚准备推开陆影,陆影便适时地退开身,拇指轻轻揩去她唇畔拉扯出来的银丝。   昏暗的光线里,连音视线的落点恰好就停在他微张的唇瓣上,那是一种鲜艳近乎泛红的湿润色泽,配合着他喉间滚动带出的喘息,很轻易就会让人浮想联翩一些什么……桃色的幻想。   时至今日,她还是会被他引诱到。   连音视线不敢再往上看,怕改变主意,但也不想做出类似逃跑的举动,便一直梗着脖子,僵硬地等在原地。   其实她现在的呼吸也紊乱得可怕,纵使没有抬眼确认,连音也能感受到陆影的视线是低垂着的,他在看她。   他没有说话,他在想什么。   连音无从得知,缓慢冷却下来的空气将这段只余彼此喘息声的时间拉得格外漫长。   最终,是陆影的一声笑先打破了僵局。   他问,“音音,不累吗?”   连音抬起眼,视线毫不意外地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她试图装傻,“什么?”   陆影故意逗她:“什么?”   完全模仿她来着。   连音:“……”   陆影说:“其实我现在的身体不太好……”   笑够了才想起示弱?   连音微笑说:“没看出来。”   陆影扬了扬眉,凑近:“那再试试?”   气息一下子拉近,未散的暧昧余温重新在空气中浮动。   连音:“……”   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   连音想拒绝,但视线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近在咫尺的少年容颜昳丽,明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自信。   试试就试试,又没什么。   只不过连音补充了一个条件,“……今天试了,明天就不试了,你不可以再这样引诱我。”   陆影笑着答应了,“好。”   ……   事后,连音发现他似乎真的身体不太好。   无端的,连音想起了秘境分别那夜,散落在地的玉珠,陆影却说与这件事没关系,而是他从开始就不希望谢澜音活着。   连音问:“为什么?”   陆影说:“可能是我太善妒了?”   这个忽然出现的角色,凭什么能轻易替代他们那么多年的相处。   一想到有人未来也会被连音分享他们曾经独有的秘密,他就嫉妒得发疯。   如果连音不喜欢谢澜音,谢澜音或许会被谢家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死去。   但如果连音喜欢谢澜音,谢澜音一定会因为炉鼎的体质早早死去。   连音也因为他的话想到那段在云舟的日子,虽然是她故意在说谢澜音比前夫好多了,想气气陆影,但没想到陆影真的会气到让谢澜音死的地步。   毕竟他创造这样一个躯体,也要花费很多功夫吧?直接自己毁掉了,不是很浪费吗?   连音由衷地道:“不至于吧,就这么随便死了很可惜的。”   陆影笑着附和,“嗯,是不至于,那换个理由?”   “听说死得早的人很容易成为别人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我也想成为音音心中这样特别的存在。”   连音:“……”   他真的应该少看点话本子了。   吐槽完陆影,连音忽然感到一些困倦。   这几天……不,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从苏醒那天起,她一直都没有很好的休息过。   精神崩溃后死去,迷迷糊糊地醒来,被赋予活着的意义,然后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行走。   她不敢好好休息,害怕来不及,害怕失去活着的意义,也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她家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完全信任,让她停留。   而如今,曾经被她视作噩梦的存在,最危险的人身旁却让她最安心。   连音缓缓合上眼,在陆影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连音带陆影去见了中洲的朋友。   沈师姐说是不巧,正好外出历练回不来。她托林巧带了礼物给连音,并说有什么要给她的都可以交给林巧。   至于其他人,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林家兄妹依旧吵吵闹闹,关系很好。   林阳的目光总是温柔地注视着冬瑜。   冬瑜正在同她说话,她说她如今已经重新踏上了修行。她说她知道是连音在东海遇到了机缘,帮她修复了大道上的不足。   她似乎很高兴,说了很多话。   最后,她还借着喝茶的空隙给连音传音了一句话——不要太信任身边这位道侣。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连音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冬瑜说:“他未来会牵连到你,对你也并不不坦诚。”   这段对话虽然是以传音的形式加密,但连音肯定陆影能听得见。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在灯影交织的街道前分别。   连音还没提刚才的事,陆影就轻描淡写地闲聊道:“林阳的妹妹是魔,我安排到他身边的。”   连音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问:“那原来的妹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一直被记挂   “死了。”陆影说, “他们当时住的村庄进了劫匪,走的时候一把大火,很多人都死了。”   这种事在修真界已经屡见不奇, 在确保楚暄的转世平安后他本打算离开,但临了,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将惨死的村民怨气收集,凝聚成一个弱小的魔,让它跟在林阳身边扮演妹妹林巧。   林巧是颗很好用的棋子,掌控她就相当于掌控了林阳。   这么多年,林阳踏入仙门, 来到中州, 结识好友, 包括遇见前世的道侣……每一步都有他插手的痕迹。   连音听闻了这些陈年往事,有些忍俊不禁:“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偷偷当红娘吗?”   “红娘?”陆影重复着这两个字, 也笑了下,没否认。他确实有在特意撮合他们。   好像只有他们还在一起,连音的遗憾就能被弥补。   陆影问:“他们现在不记得你了, 也拥有了新的亲人,你会觉得难过吗?”   连音老实回答,“最开始是有点难过,但对我来说,不管他们以前是何种身份, 他们现在转世了, 拥有了新的人生就不再是我的父母, 他们不应该被不知道的过往打扰。”   “不过说到打扰……”连音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之前在东海的时候, 我和另一个陆影了说我们从前的道侣,你知道吗?”   陆影却说,“我不知道。”   他又问:“他信了吗?”   连音回想了一下那个陆影的态度,选择把问题丢回去:“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你会信吗?”   陆影笑着说:“不管信不信,我都会来找你的,道侣。”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道侣。   这句话由哪个身份来说都不会违和,她现在可是有两个……不,保底两个道侣的人。   连音想象了一下另一个陆影找上门的场景……他肯定会生气地会质问她身边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是道侣,她还和别人卿卿我我……然后觉得她在耍他。   连音假设:“那如果他找上门来了,我要怎么介绍你?”   陆影慢声说:“想怎么介绍就怎么介绍咯,道侣,小三,还是我勾引你,都可以。”   连音:“……这确定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提假设的意思,明明是想提前串好口供,而不是拱火啊!   陆影不紧不慢地应道:“嗯,我以为你想像当初玩我那样,骗骗他呢。”   连音:“……你竟然还在记仇那件事吗?”   陆影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灿烂:“我记仇吗?没有吧,我记得音音当时很乐在其中的。”   他又说,“音音,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希望音音能够开心,能让音音开心的事情我都会做的。”   话末看她的眼神那么诚挚,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丝毫阴阳的痕迹。但是他就是在阴阳。   连音:“……”   连音沉默了一秒,决定先不和他争辩了,这个话题没意思。   她扭头,面朝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拉远距离。   几乎下一秒,背后传来一声笑,然后是陆影跟上来的声音,不远也不近。   “音音,你生气了吗?”   他开始示弱,偏偏声音里还带着笑,一点诚意也没有。   连音没有回头,她假装生气地将目光全部放在旁边的摊位上,故意不去看身后,也不理她。   人潮往来交织。   印象中,这样热闹的夜市她和陆影逛了很多遍,准确来说,每一次陪她逛夜市的人都有陆影。   从开始第一次到每一次,都有陆影。   连音停下脚步,回过头,陆影不在身后,但下一秒,连音又在不远处望见了他。   他站在一个糖水铺前,被湍挤的人群拥着,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糖水,然后转头看向她。   斑驳的灯影落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的阴影有些浓郁,却丝毫掩盖不住他在看见她后,逐渐明亮起来的笑意。那是站在他身后,表演吹火的异人都没有抢过的耀眼夺目。   连音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溜出家。   那时候陆影已经怂恿了她好多次。   他说山下很热闹,很好玩,尤其到了夜晚,街道张灯结彩,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人都会出来表演。   这句话对一个常年在家的无聊小女孩确实有吸引力,但真正让连音愿意跟他走的是后半句。   他说,他会一直牵着她,不松手,保证她安全出去,安全回来。   其实大家都是小孩也没什么安全感可言,但当时的陆影就是给人一种很可靠,绝对不会被拐卖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类似于他说的……无所不能?   于是在陆影走到连音面前时,就看着她望着自己,突然冒出来一句,“无所不能。”   陆影愣了一下,听见她又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这个问题衔接得突然,以至于陆影的脸上出现了半秒钟的空白。   “怎么忽然问这个?”   连音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伸手接过陆影递来的糖水,边走边说,“其实我还挺想见见沈师姐的,她帮了我很多,是我醒来后遇见的第一个朋友,没想到她今天竟然来不了。”   陆影:“……”   唯独这个身份,他不想让连音知晓。   连音自顾自说了一阵后,见陆影一直没说话,停下来问道,“陆影,你不会吃醋了吧?”   很快,她又狐疑道:“不会她今天来不了也是你做的吧?”   正打算销毁身份的陆影微微笑道:“不会,我和一个女的吃什么醋。”   连音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沈师姐是我很好的朋友,她要是出事我会很伤心的。”   陆影:“……”   有一瞬,陆影觉得连音已经知晓一切,但他又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没什么露馅的地方,于是这便有了之后的登门拜访……   其实连音不太擅长主动拜访别人,但沈清乐一连几天都很忙,她来到中州后一直都没和沈师姐见过面,这有些反常。   虽然不应该怀疑陆影,但为了心安,连音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见沈清乐一面的。   于是,在连音一而再再而三的邀约下,沈清乐终于和她定下了一个见面时间。   连音在挑选见面时要穿的衣服时,意外在储物袋里发现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准确来说,是一件她没有见过的衣服。   身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往她储物袋里塞东西的只有陆影吧?   连音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陆影,陆影却说这件衣服和他没有关系。   连音不由愣住了:“那是我忘了吗?”   她目光落向安静在膝盖上的衣裙,颜色是她一贯喜欢的天青蓝,摸起来很柔软,可以看出用料和做工都很不错,最关键的是,大小都很合适,简直就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是陆影,那会是谁呢?   陆影不太想提醒她的,但看着连音出神的模样,又担心不告诉她会一直想,便道:“再想想,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会为你挑选衣服的。”   刹那间,一个名字在连音脑海浮现。   世界上大部分孩子的第一件衣服都是由母亲挑选的,连音也不例外。   小孩子长身体很快,连冬意在她成长过程中为她买过许多衣服,里面最多的颜色是蓝色,这也成为了连音后来最喜欢的颜色。   而这一件衣服,很显然与过往的那些不同,它是由母亲亲手缝制的。   印象中,母亲从来没有拿起过针线,也许在执念成灵,被困在无妄海的这两百年里,母亲一直在学习这件事。   脑海闪过这个画面的刹那,一点滚烫的泪珠便忍不住落下,掉在柔软的蓝色布料上,晕开深色的墨点,而后这样的墨点便如雨滴般,不断砸落。   心间的酸楚化开,绵长而又滚烫。   失去就像一道陈旧的伤疤,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感受到失去的疼痛,是在往后,每个窥见阴雨天的瞬间。   她追寻的爱,她小时候渴望又不敢索要的爱,她早就拥有了,并且一直拥有着,被记挂着。   连音从来没有问过母亲为什么觉得蓝色适合她,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母亲她很喜欢她挑选的颜色,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永远无法知晓,她也无法诉说自己的喜欢,告诉她,她对自己的影响。   “音音。”   陆影的声音混着轻轻的叹息。   他不在意其他人,唯独连音,他不希望她错过每一份她应该接收到的礼物,纵使里面包括别人的爱,纵使她会落泪……纵使他会为此感到嫉妒。   连音抬起朦胧的泪眼,画面里,少年微微垂着眸,手指轻擦着她湿润的面颊,神情温柔中带着点怜惜。   连音抱住他,直接将脸埋进他怀中,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陆影,我有机会和她说话的,但是当时我什么也没说……”   在秘境里,如果她早点发现了,她就会有更多的话和母亲说的。而不是在得知真相后,仍旧是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如同儿时落荒而逃般,问完答案,仓促地告了别。   “音音,她没有当面交给你就说明这也是她的选择,而不是你没来得及。”陆影的手指穿过发丝,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你想说什么,她都是知道的。”   连音却再一次感受到恐慌,她更加用力地抱紧陆影:“你也会死吗?你不要瞒着我做什么决定。”   “不会,”陆影低头,轻轻吻过她的发顶,“我不会死,如果我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找你帮忙,好不好?”   连音得到这个答案,心中的恐慌才稍微平复一些,她抬起头,试图在他脸上寻找更多心安的证据。   陆影很喜欢连音这样的眼神,湿漉漉的,慌乱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依赖着他,在意着他,好像他就是全世界。   也许过程中她会被其他人吸引视线,但最后,她最浓烈的情感还是会落在他的身上。   时至今日,他仍旧病态的享受着这种感觉。   陆影缓缓俯身,吻过连音脸颊的泪,却被连音伸手拽住衣领,吻住唇。 作者有话说: 其非常不擅长写亲情,但是又觉得缺少的父母是连音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第77章 第 77 章 陆影,你痛   再之后的记忆便如同醉酒般, 变得荒唐,直到连音坐在与沈清乐约定的见面地点,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她眼皮上还残留着泪水干涸的紧绷感, 有些肿胀,如果有面镜子的话,也许还能照见里面的红血丝?   刚才出来的匆忙,应该好好遮掩一下再出门的……但也没什么时间,都怪陆影。   就在连音恍神的时间里,沈清乐到了。   她坐下后,很自然地讲起了自己最近忙碌的原因, 语气带点抱怨, 顺带还表达了一下那天没有见面的遗憾……   她注意到了连音哭过的眼睛, 但她没有直接问连音为什么哭,而是很委婉地关心着连音的近况, 试探她愿不愿意说出哭的原因。   连音当然察觉到了沈清乐谈话中的小心思,心中不禁感慨……沈师姐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都很滴水不漏, 完全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在这个想法成立的同时,连音心底又升上来一股难言的违和,像是潜意识在反驳刚才那个想法。   这种违和感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从前她有太多更紧要的事情要做,每次都会忽略这点不重要的违和感, 但今天不一样。   连音开始认真地将目光放在沈清乐身上, 观察她。   沈师姐很漂亮, 还很会打扮,无论梳的发髻还是穿的衣裙,都是时下女修之间最流行的样式, 或者说,最热门的样式。   她说话时注视而来的眼波很柔和,专注,时不时还会弯成微微的月牙状……   就比如现在。   “小连,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意识到自己注视着她的时间有些长了,连音移开视线,又欲盖弥彰地伸出手支住下巴,假装看风景。   连音:“……”   但这样好像有点太刻意了吧?   于是连音又转回视线,选择了夸赞:“就是觉得沈师姐很漂亮,所以不小心看呆了。”   沈清乐闻言,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也学着连音的模样,单手托住腮,凑近:“是吗?那我和你的道侣相比呢?谁漂亮?”   连音有些愣:“……啊?”   这是什么问题?   沈清乐眼眸微弯,笑着补充:“听说你的道侣长得很漂亮。那天我没来,没有见到他,一直很遗憾,还以为今天会见到他呢。”   沈清乐眼眸抬起,纤长的眼睫若蝶翼般掀起,眼波无辜中又带着几分逗弄。   “小连,他怎么没来呢?”   连音轻轻别过脸,避开她探究的视线说:“他本来是要来的,但身体忽然抱恙了。”   至于怎么抱恙的……   连音手指轻轻抠着茶杯的杯缘,镇定自若地补充道,“他身体一直不太好。”   沈清乐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真是遗憾了。”   连音也跟着点点头:“嗯嗯。”   见状,沈清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说,“小连,你真可爱。”   “……”   可爱在哪?   连音总觉得沈师姐像是知道什么,在故意在捉弄自己……但她又不知道什么。   而且捉弄人这种事,一般只有陆影喜欢干吧?   ……等等,陆影。   仔细想想,沈清乐出现的时机也很奇怪,陆影怎么可能会放任一个陌生人进入陨落之地,又安全无恙的离开。   连音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再次看向沈清乐,主动出击,“沈师姐之前说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好像我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她。”   沈清乐语气随意,“嗯,我之前不是还拜托小连帮忙吗?可能小连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见过她了。”   听起来,沈清乐不打算将那人的身份告诉她。   照理来说,像沈清乐这样名声在外的人,她喜欢的人根本瞒不住,但连音来了中洲这么久都没听人提起过这件事。   是因为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吗?   连音垂眸:“沈师姐不想告诉我,是担心我会和别人乱说话吗?”   她语气微低,有些失落,“我以为我和沈师姐是很好的朋友了。”   沈清乐连忙道:“不是……”   连音乘胜追击:“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和沈师姐说的。”   沈清乐脸上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其实我和她现在的关系不太好,她不太希望我提起她,也不喜欢和我扯上关系。”   连音:“……”   完了,问到别人的伤心事了。   沈清乐不知道是被她冒犯到了,还是真的有事要忙,在这个话题之后没多久便离开了。   连音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也有些懊悔,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轻声骂了一句,“笨蛋。”   她有什么疑问找陆影确认不好吗?怎么直接和沈清乐说了?如果只是她误会了,沈师姐肯定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啊。   连音就这样一路懊恼地回到了家。   陆影正在坐在院中沏茶,阳光正好,记忆中有些潮湿的发尾已经完全干透,温顺地垂在他的肩头。   温顺。   这个词与陆影是多么的不相符,可破镜重圆后,他便一直以这种平和,温驯的状态,同她相处。   不是她驯服了他,而是他为了讨好她,甘愿留在了这里。   他都这样做了,应该也没必要骗她了吧。   连音走上前,如往常般坐在陆影的对面,同他说话。   陆影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和朋友的见面不顺利吗?”   连音欲言又止了片刻,摇头道,“没有,是我说错话了,也可能是我多想。”   陆影顺着她的话问,“说错什么了?”   连音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的猜测,将说错话的原因归咎于迫切想转移话题上……   谁知陆影听到一半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   在连音十分不解的眼神里,他止住笑,问,“音音,你出门前有照过镜子吗?”   “……”   连音记得是照过的,只不过是非常匆忙的一眼。   上午大哭了一场,之后又非常劳累,她不小心就睡着了……再然后便是陆影的声音,他说,音音,快点醒过来,要来不及了。   不同于漫长黑暗中的那次呼唤。   他的声音是轻柔的,动作也是。   连音睁开眼,脑袋还晕乎乎的,只看见陆影垂落的有些潮湿的发尾。   她正枕在他的膝上。他微微笑着,手指一边轻轻梳着她的鬓发,提醒她,该出发了。   他说他已经替她梳好头发,换好衣服了。   连音迷迷糊糊地亲了他一口,感激他的温柔体贴,然后来到镜前,确认了一眼陆影梳的头发和穿的衣服没问题后便出门了。   ……   现下清醒过来,连音再想之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很反常。   陆影怎么会那么好心?   他不是应该希望她出不了门吗?   连音急忙穿过前庭,跑到房中仔细照了照镜子。   铜镜之中,少女白皙的脖颈上遍布密密麻麻暧昧的红痕……虽然有衣领的遮挡,第一眼不会很明显,但面对面的社交距离,它又很难不引人注目。   连音:“……”   难以想象,她坐在沈清乐面前,一边说着道侣身体不好,一边私底下又这样那样时,沈清乐在想什么。   连音站在镜子如同石化般,良久伫立,偏生此时陆影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连音没有转身,只从铜镜里看着来到自己身侧的人。镜中的陆影微微垂着眼,也在看她——确切地说,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目光落下的地方,正是那些红痕最密集的位置。   连音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故意的?”   陆影缓缓抬起眼,与镜中的她对视:“什么?”   连音说:“你知道我今天要出门,还故意留下这种痕迹……”   “那又怎样。”陆影抱住她,气息贴近,“让别人知道你的道侣很缠人,你们很恩爱……不好吗?”   伴随着最后一句问话落下,一个吻轻轻印在她的颈侧,潮湿温热。   连音眼睫轻颤了下,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的道侣确实很缠人,她也确实同他做了这样的事,只是将这样的私事展露在别人眼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镜中的少年细细吻着她,每次唇瓣与她的肌肤分离,都会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残留的湿热触感,让连音想起了雾气缭绕的浴池中,那不间断的暧昧水声……   她下意识想逃离这个不太妙的怀抱,可这双看起来漂亮脆弱的双手却很有力,按着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发生的一切。   “陆影。”   连音的声音带了几分慌乱。   “嗯。”陆影轻声应着,看了看镜子,呼吸轻轻掠过她的耳侧,“要不要试试对镜?”   连音为难,“你忘了我说的吗?而且我们上午才……”   陆影轻蹭着她发间,“可是我好想你,音音,我在家里等你的时候一直有找事情做的,但还是觉得无聊,我好想你,想你想得要疯了……”   他声音一点点放轻,倾泻向她的情感却越来越浓烈。   连音一时有些接不住。   陆影微微低下头,神情落在铜镜朦胧的阴影里,带着几分晦暗,“你还记得陨落之地里看到的那些游魂吗?他们都是坏掉的失败品,我也是。”   同样的话,他也曾以境灵的身份说过。   连音其实不太理解他说的失败品是什么,但每次听到,连音的心都会跟着颤一下。   她记得陨落之地里飘荡着很多游魂,他们是无法沟通的,像是灵魂残缺的碎片,甚至是比碎片还要单薄的存在。   连音还记得自己看到那些游魂的第一眼是害怕,而后渐渐是冰冷的,压抑的,犹如海水一点点漫上来的悲伤。   神魂对陆影的重要性,她再清楚不过,变成这样,他肯定遭受过很多痛苦。   陆影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响。   “你说不喜欢我勾引你,说为了我的身体好,可我这具身体生来就是想被你玩弄的……你会讨厌我吗?。”   可能是一直得不到回应,他的声音染上哭腔。   “如果我犯了疯症,你会马上不要我吗?”   连音侧过头,叹息着摸了摸他泛红的眼眶,问他,“陆影,你痛不痛?”   陆影怔了一瞬,可能是,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问他了。   自从连音讨厌他以后,再也没有人问过了。   小时候的陆影,罚跪是家常便饭,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甚至连路过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唯独连音,在一个下雪的天气,来到他身边,蹲下身,问他痛不痛。   陆影觉得很好笑,这是什么蠢问题?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在痛了?难道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吗?   比起他,连音这种整日被父母锁在洞天保护起来的柔弱莬丝花才可怜吧?   然而连音捡起了他被雪水浸湿的衣服下摆,望着他,一双眼睛漂亮如蒙蒙的春雨,蜿蜒下来的泪珠似流淌不尽的小溪,硬生生将他想要反击的话,堵住了。   “小陆,你痛不痛,有没有冻坏了?膝盖有事吗?”   女孩的声音软软,带几分哽咽。   她对他的心疼与关切都是真的。   蠢死了。   陆影微笑着说:“不痛哦,完全没感觉。”   连音哭得更厉害了:“那不就是冻坏了吗?”   陆影:“……”   后来,他成了举世闻名的天才,收获的关注数不胜数,同样一件事,他可以听到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声音。但只有连音,会关心他痛不痛,会不会太辛苦。   每次他都会说:“不会,天才是无所不能的,什么事情对我来说都很轻松。”   但在连音讨厌他之后,连音就没再问过这些了。   就算他主动对她说,好疼,她也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宛如一潭死水。   陆影忽然忆起了那个时候哭的原因,他为自己杀死了从前的连音,而感到痛苦。   而现在这种真切的心疼,重新回到了连音眼中。   陆影轻轻眨了下眼睛,任由泪水落下,划过连音的手指。   “痛。”他撒娇说,“音音,我疼,你亲亲我,怜怜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关于称呼,连音小时候对陆影的称呼比较五花八门,小陆,小影,陆影,跳跃一点,小陆同学,都是可能存在的,看情况。 第78章 第 78 章 镜中花,宿   连音有时候觉得陆影真的很危险, 他很会勾引人,又很会装乖扮可怜,然后一步步蚕食她的底线与原则。   就像现在。   连音抚摸他的脸, 缓缓靠近,注视着他轻轻颤动的湿润睫毛……就在即将亲吻的距离前,连音忽然停下,转而问起了失败品的事情。   陆影愣了一下,有些幽怨地看着她,但还是乖乖回答了问题。   原来陨落之地那些游魂都是陆影从自己身上抽离出来的,保留了纯粹的恶, 以及对她的爱。   而失败品就是他认为不完美的存在, 可能是已经坏掉的, 也可能是即将坏掉的存在。   这种状态并不能与死亡挂钩。   就算他坏掉了,他也只是失去了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利。   他仍旧会站在这个世界上, 无休止的屠戮,直到某一天被彻底打败,破坏, 才会迎来是世俗意义上的死亡。   至于谢澜音……   陆影问,“你喜欢我用谢澜音的身份一直陪着你吗?”   答案肯定是否。   连音说,“不喜欢。”   陆影说,“我也不太喜欢,而且, 我现在虽然是谢澜音, 但本质上还是魔。”   天魔的宿命还在。   他放下了杀念, 自然就要靠爱欲来填补,否则便会日渐虚弱,消亡。   这确实也是一个杀死他的方法。   见连音似乎还想问什么, 陆影微微压低声音道,“音音,与其担心别的,不如担心一下你的炉鼎会不会因为被主人拒绝,而伤心至死。”   什么啊?   连音耳尖一红,连忙去堵他的唇,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口无遮拦的话。   目的达成,陆影微弯了下唇,坦然接受了这个吻。   起初只是一个吻,再然后逐渐变得难舍难分,连音打算等陆影掉以轻心的时候,再试探一下沈师姐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喊停。   房间的门窗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关闭。   衣服被一件件解开,缓缓垂落至脚边,彼此交叠着,宛如一朵盛开至艳丽的花。   铜镜照出的事物都有些朦朦胧胧,但也足够连音照见自己身上盛开的痕迹,陆影似乎犹嫌不够,一点点吻过上午留下来的痕迹,将它们重新变得鲜艳。   雪白的肌肤,艳丽的红痕,他手指抚过的位置,难以为情的反应……往常习惯的一切都完全呈现在眼前,以第三视角,进行着……   连音好几次想逃避视线,或者干脆闭上眼睛,都会被陆影制止。   他笑着,声音轻轻落在她的耳边,“音音,不可以哦,要看着镜子。”   后背紧贴着胸膛,除了滚烫,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如此紧密,又如此亲密。   除了不让她逃避外,陆影还喜欢逗她说话,动作温柔中透着点恶趣味的捉弄。   “喜欢吗?音音。”   “音音,你紧张什么。”   “来,音音,说喜欢我。”   ……   空气里的黏稠度增加了,镜中的少女仿佛蒙上了一层绯红的春色。   连音觉得自己的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站立不稳,整个人几乎是陷在陆影的怀抱里。   晕乎乎,又飘飘然。   “站不住了吗?”陆影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微微低头,关切的神情落在镜中显得格外柔和。   连音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陆影笑了笑,将她又往上抱了抱,面朝着自己说,“那就抱上来。”   连音:“……”   忽然就后悔答应了这件事。   随着腰被箍住,连音也不敢再迟疑,连忙伸出双臂抱住他。   这个姿势一点支撑都没有,她只能全心全意的依赖他,抱紧他。   但也有好处,至少不用被强迫看那什么镜子了。   一直到精疲力尽,沐浴完,连音才想起试探的事情。   不过现在也不晚。   连音转头看向陆影,他手里拿着条浴巾,正在替她擦拭还有些滴水的长发。   陆影刚沐浴完,发丝也是潮湿的,一摞摞,垂在肩上,携带的水珠缓缓浸湿单薄的寝衣,若隐若现透出里面的肌肉线条……   可能是偏见,连音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就像上午,本来是她主动的,结束得也早,但进了浴池后她又被勾引了,最后才累睡着,差点迟到……   “怎么了?”陆影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抬起眸。   “没什么。”连音说完,又顺势喊了句,“沈师姐。”   陆影顿了下,微微皱眉,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沈师姐?”   连音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演,但对着陆影喊沈师姐肯定比对着沈清乐喊陆影好。   连音决定再诈一下。   她板起脸道:“陆影,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还要再骗我到什么时候?”   陆影沉默一瞬,问,“我骗你什么了?”   连音心一跳,虚张声势道:“沈师姐的事啊!你还不承认?沈师姐是你假扮的吧?”   虽然答案是蒙的,但为了增加可信度,连音直接从坐着,改为了站起来,表现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陆影望着她。   连音也望着他。   在短暂的对峙后,陆影率先苍白了脸色,垂下眸说,“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   蒙对了。   连音舒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听陆影继续辩解。   他说最开始创造沈清乐是觉得她会想要一个女性朋友,而且她父母的转世也需要人看顾。   但这些都是之前了。连音觉得他避重就轻了。   连音问道:“之后你为什么不说呢?我记得我问过你好几次吧?你中午还用沈清乐的身份戏弄我,我回来还和你说了,你听后是什么心情?”   陆影张口欲言,连音先加重了语气,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刚被一个你耍完,就去找另一个你求安慰……”   “不是的。”陆影打断了她的话,解释说,“我是怕你会觉得我扮成一个女的接近你很恶心。”   连音反问,“为什么会很恶心?”   陆影没说话。   连音只好主动放缓语气,说,“那只是你觉得,你在成为沈师姐期间也并没有借着性别之便冒犯我什么……”   陆影忽然说,“有。”   连音很惊讶,竟然是有吗?   不过转念一想,以陆影的脑回路,同吃同住那些可能也算。   连音想了想,道:“我喜欢你,就算你真的喜欢当女孩子,我也可以体谅你的,只要别绿我就行。”   不过说到绿……这是个不太好的话题。   连音连忙清了清嗓子,重申道,“总之我喜欢你,就会喜欢你的一切,也包容你的一切缺点。”   陆影轻声笑了一下,说,“不会绿你的。”   连音:“……”   他果然还是听见了。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陆影抬起头,眼睫还有些潮,不知是刚沐浴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神色很认真,“音音,我只喜欢你,从前是,以后也是。”   四目相对,连音轻怔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错开视线,继续盘问,“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陆影放松下来,说,“有。”   连音:“???”   竟然真的还有吗?   陆影注视着她诧异的神情,笑道,“可能也不算什么隐瞒,只是我把未来的选择交到了你手中。”   连音不解,“那是什么?”   她什么时候拥有这么沉重的东西了?   故事兜兜转转还是要从最开始说起。   陆影被带到仙门这件事,他是十分不情愿的。   仙门是魔的对立阵营,许多镇山法宝都会限制魔的成长。   陆影不知道楚连夫妇想做什么,但他们有一个很好接近的女儿。陆影决定在逃离仙门之前,先从他们的女儿开始报复。   不过报复着报复着,陆影又觉得报复的方式也不是非要把人杀了,他都把他们女儿吓哭这么多次了,他们女儿还那么喜欢自己,他们看到了心里也不好受吧?   如果人死了,他们只能难受一次,如果人活着,他们就能天天难受了。   年幼的陆影飞快算完了这笔划算的帐,转头和连音当起了好朋友。   注:他只是在虚情假意。   在这期间,陆影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连冬意,那个让人将他带到仙门的智道修士十分防备他。   讨厌他,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   那防备他又是因为什么?他威胁都这么大了,他们也没想过对他动手,还同他虚与委蛇……   陆影直觉这就是他们带自己来仙门的原因。   他决定在事情弄清楚后再离开仙门,不过为了方便走动,他一定要和连音做最好的朋友,并且不能让连音交到其他朋友,以防他们动摇自己的地位。   注: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随着待在连音身边的时间越长,陆影知道的秘密也越来越多,谁的都有。   连音是异世之魂,她说她只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但似乎她的父母也知道。   连音被天道所不容,将来一定会死在天罚下。这个秘密他和连音父母都知道,只有连音不知道。   连音的父母打算逆天而行,私自锻造神器。他似乎是关键,那件神器好像也很适配他?也许能帮他抑制天魔的缺陷?   陆影觉得自己留在连音身边的理由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们多有缘啊,背负着同样的毁灭宿命,就连救命稻草都是同一根。   但音音比他可怜多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又柔弱,不堪一击……   至少他在毁灭之前会成为世间最强,能够将天道之下的所有存在踩在脚底下,而连音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宿命的双生子,也许生来该庇护连音的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他。   所以神器,他也会让给连音的,因为……   理由呢?陆影想不通自己一个自私自利的魔是怎么得出这种损己利人的想法的?   也许是,他喜欢上她了吧。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所有注,都是陆影自己写的 第79章 第 79 章 下辈子还要   连音从陆影的口中得知, 神不知才是夺取天道力量的关键。   原来天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挑选几名气运之子去成为神器得主,成为祂插手世间的棋子。   她母亲曾是被天道选中的棋子,那位说她是灾星的仙尊也是。   这样的棋子还有很多, 他们分布在五域各地,可能是隐世家族,也能是仙门长老,手底下势力错综复杂,收集神器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麻烦还是次要,若一个人收集过多神器,天道便会警觉, 祂会用尽一切手段针对那个人, 降下天罚, 污染心智……直至那个人的存在被彻底抹除……   数万年,好几位尊者境的修士都不满足于寿命, 想要长生,但他们最后都无一例外陨落了。   陆影忽然问:“音音,知道为什么吗?”   连音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此一举, 随口道:“因为他们没有神不知?”   陆影却说,“不,因为他们都不是你。”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神情。   连音愣住了。   陆影最开始也以为神不知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神器,但不是的,它只属于连音。   连冬意在弥留之际仍旧防备着他, 担心他会将完成后的神不知占为已有。   她告诉他, 神不知的雏形早就存在了, 却从来没有被锻造出来,除了锻造条件苛刻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神不知只庇护天外之魔。   天外之魔除了灵魂来自异界,不受此间天道管束外,其余地方都和正常人一样,但天道却将他们视为威胁。   几乎所有投胎到这个世界的天外之魔都会在还没长大之前,就被天道扼杀。   只有连音活下来了,她是唯一的例外,她将拥有改写宿命的能力。但后半句,连冬意与陆影都默契地选择没说。   这项任务太沉重了,如果他们说了,连音一定会将这项任务当作使命完成的,她要独自走好长好长的路。   而现在,连音主动选择了这条路。   陆影:“诞生于这方天地的我,其他尊者,都没办法成为神不知的主人,神不知只属于你,音音。”   连音乍然听说这件事还有些不敢相信,“我就这么成了救世主吗?”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很普通,就算勤勤恳恳练习了,也绝对够不上天才的门槛。可突然有一天,有一件事,世界上只有她能做到。   “是啊。”陆影微微弯起眼,笑着喊她,“救世主大人。”   陆影说:“我会收集神器,将它们交到你手中,如果你厌倦了这个过程,也可以随时放弃或休息。不过具体的,还要等他找上门。”   连音刚想问他是谁,但马上,她又知道答案了。这个“他”是陆影,那个没有记忆的陆影。   不同于那些原本就存在于棋盘之上的棋子,陆影是天道投落的,特殊的存在,也理所应当会收到祂更多的关注。   原本的陆影不应该那么快疯掉,他的作用也不止于杀死连音……但他的脱离掌控让天道感到害怕,不得不出手加速了他的毁灭。   而现在的陆影没有记忆,在天道眼中就还是一颗稳定,能够被掌握的棋子,但如果恢复记忆,那又会是另一种局面。   -   接下来几天,陆影每天都会以谢澜音这个身份马上消失为由,缠着她双修。   虽然每次醒来身上的酸痛感都会消失,并且修为暴涨……但天天这样,不对吧?   连音决定挽救这种错误的发展,明天,她一定要说出拒绝的话!   翌日,两人逛完集市回来,天色已经开始泛灰。   陆影踏入房间,随着桌上的灵石灯被点燃,一道昏黑的光影落在了地板上,连音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拒绝机会了,如果等开始了再拒绝,那她百分百会失败。   “陆影。”连音决定先铺垫一下,“我们一连几天都待在中洲,是不是不太好啊?你看谢随都有自己的事情。”   “突然提谢随干什么?”陆影随手往灯盏里加了几块灵石,拨弄了一下位置,“为什么不好?你不想天天见到他们吗?”   连音急道:“但我们不是还要收集神器吗?时间不是很紧迫吗?我们应该要有事情做。”   “不紧迫,神器的下落都知道,收集起来很快的。”陆影回过身,看向还站在房门外的连音,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不进来?”   连音一边缓慢地往里挪,一边转头看向外边:“总觉得像忘了什么……”   陆影靠在桌边,就这么看着她挪,“忘了什么?”   连音拖延了一会儿时间,想到了新的说辞,站定,“对了,我是担心你!”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连音这次改良了理由。   “我觉得你最近状况很不好,尤其是昨天,感觉都……唉,都怪我,我太喜欢你了,最近让你累到了。”   陆影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在她说完后,问了一句,“然后呢?”   太平静了。   连音心里有些打鼓,道,“我打算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陆影笑了下:“哦,原来是休息啊。”   连音连忙点头,却听见他又道,“我还以为音音是不满足只有一个了,想让谢随过来。”   连音不明所以:“让谢随过来干什么?”   陆影说:“当然是一起伺候你了。”   连音愣住了,很震惊:“那不就成了……”   3p吗???   连音及时咬住舌头,但脑海还是不受控制的浮现了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一边,陆影笑着朝她走近,声音温温柔柔,“是啊,音音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呢。”   他的脸落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诡谲。   连音生怕他会真的把谢随也弄过来,急忙否认道:“我没想!我提谢随是想说你是谢随的时候不是一直很忙,有事做吗?我们也应该有事情做,没有别的意思了!”   陆影在她面前站定,高挑颀长的阴影落到她的脸上。他微低头,看着连音,准确来说是看着他们中间隔着的那道门槛。   他笑着说,“可是我觉得那样会很有意思。”   连音欲哭无泪地跨过门槛,抱住他:“呜呜,你知道的小陆,我非常专一,在觉得谢澜音像你之后,我根本就没有碰过谢随!”   “哦。”陆影抬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却是反问,“真的没碰过吗?我记得有人好像嘴都被亲肿了。”   连音:“……”   完蛋,被翻旧帐了。   就在连音以为今日的拒绝计划要大败特败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说,“不逗你玩了,都听你的。”   连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见陆影笑着问:“愿意进来了吗?”   连音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又觉不够,踮起脚亲了他一口说,“陆影,我下辈子还要喜欢你!”   远处,房檐上一只不起眼的飞鸟正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因为隔得太远,最后传达到它眼中的影像都是静默的。   但就算听不见声音,只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看着两人携手进入房间的画面,证据也足够了。   骗子。   说好了离开秘境就来找他,结果却在这里每天和别人卿卿我我?   ……   伴随着画面被掐断,檐上的飞鸟歪了歪脑袋,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很快它又放弃了思考问题,拍着翅膀飞走了。   ——不管了,先去搞两条虫吃吃吧。   与此同时,房间内。   连音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令人汗毛倒竖的感觉。   连音回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外面什么也没有。   她又询问了身旁的陆影,刚才有没有发现异常?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难道真是她的错觉吗?   连音心中有些犯嘀咕,但眼下确实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连音心中觉得还是要警惕一点,但可能是陆影就在身边,她在床上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翌日醒来,阳光已经跃过窗户纸,暖洋洋撒在她盖着的薄被上。   不用问,昨夜自然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是错觉吗?   连音起床,按照计划先去商会买了一些修行材料,回来后便一直待在房中修炼。   虽然有双修的捷径可以走,但连音总觉得靠这种方式涨的境界不太稳固,她还是想多靠自己修炼。   饭要一口一口吃,修行也要一步步来。   这是从小被教导大的道理。   因此双修境界涨得越快,她就越要坚持修炼,稳固境界。   ……   修炼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乎一闭眼,一睁眼,一天时间就静悄悄流逝过去了。   连音睁开眼,同样一扇窗,外面现在已经是黄昏的光景了。   陆影不在屋内,可能是在院子里的哪处打发时间?   连音下了床,顺手抚了抚衣上褶皱,打算出门去找陆影,却发现面前合着的房门推不开了。   连音愣了下,正想用力再推一次,然而昨晚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却再次出现。   连音这才发觉整个房间静得可怕,也冷得可怕。   不对劲。   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先擦入视线,从背后擒住了她还在推门的双手,压在门上。   冰冷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这么着急出门,是打算去找我吗?”   少年修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也出现在门上映出的倒影中。   一下有寒意从手腕骨与他的交界处传来,连音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在听到来人的声音后,又很快放松下来。   “是啊。”   连音侧过头,看着少年暗红色的双眸,很高兴地说道,“我就是想去找你,陆影。”   她笑起来,宛若初绽的桃花。少年眼神滞了滞,嘲弄道:“那你可真努力,现在还记得找我。”   连音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说道,“当然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这样讲话很不方便的。”   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坦然放松的态度,少年神色不明地盯了她片刻,最终缓缓扬起一个笑,问,“要我放开你,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音音。”   声音温柔却又淬着丝丝寒意。   连音无视他眼中将要溢出来的怨毒,毫不犹豫地答道:“道侣啊,你忘了吗?”   可能是早就预设过这一天的到来,又知道陆影不会真的把自己怎么样,连音现在一点紧张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还回味过来一些事。   比如,昨天那句下辈子还喜欢陆影真是说给狗听了。   然而连音有多放松,这个没有记忆的陆影就有多想不通。   他审视着她,想不通面前这个自称是自己道侣的,女的,到底是怎么在被他发现撒谎后,还这么理直气壮和他说话的?   难道她是觉得他还没发现吗?   他可从来就没有喊过她音音,一直都是那个人在喊的。   陆影有些烦躁地想着,指节捏着她瘦弱的手腕骨,不自觉有些用力。   连音喊了声,“疼。”   陆影的视线看过来,却没有说话。连音也看着他,主动问道,“你是误会了什么吗?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对了她还可以解释。   陆影倒想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理由,问道,“最近和你待在一起的人是谁?”   终于问出来了。   连音就等着这一刻和他解释,陆影与谢澜音是同一个人,都是你……然而话到嘴边,她的脑海却忽然浮现上来陆影说的错误答案。   道侣,小三,还是被勾引。   不管哪个回答都很糟糕啊,但更糟糕的是,她的嘴巴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   最坏的答案被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正文完结 怎么办,好   他听后极轻极缓地笑了下, 声音似自言自语:“我竟然真的期待过……”   他竟然真的期待过她会来找他,期待过她口中的道侣游戏,期待过扮演她的道侣……但现在不需要了。   连音刚夺回身体控制权, 还未来得及解释,眼前便暗了下来。   她被亲了。   双手被举高过头顶,反压在门上,他吻的重量也落在了她的唇上。她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怀里,冰凉与温热的体温交融,他俯身亲吻着她。   陆影觉得很奇妙,明明从前没有做过这些事, 可双唇相碰, 他便无师自通地知晓了该如何去亲她, 如何去欺负她……仿佛早已经这么做过成千上万遍,却仍不满足。   门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 能够透过门窗照进屋内的光更是微乎其微。   在发现陆影只是要这样后,连音便慢慢放弃了抵抗,但陆影似乎对她顺从的态度很不满。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发生什么吗?”   到底是谁迫不及待了?   连音看了眼还被束缚着的双手, 觉得他真麻烦,“那你现在停下来,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陆影当作没听见,慢条斯理地继续解她衣带:“要是让你的另一个道侣看见我们在床上做这些,他会怎么想呢?”   能怎么想?当然是觉得很有意思了。   连音一想到他就来气, 问:“他呢?”   陆影笑道:“死了。”   见连音没说话, 他观察了一会儿连音的表情, 又道:“如果我说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连音说:“我相信,如果是你杀的, 你会把他的尸体带过来。”   可能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也可能是其他滴血的部件……总之不会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毕竟现在的陆影想要吓她,想要报复她,而之前的陆影只是想和她开一个温和的玩笑。如果她觉得害怕,那这个玩笑就没意思了。   连音语气里的笃定让面前的陆影有片刻愣神。这样的感觉在秘境里也常有,好像她真的非常了解他,是他的道侣。   但他的道侣都有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出轨别人?肯定是假的。   陆影笑了一下,神色遗憾地说道,“本来我想把他的头割下来,摆在床头的,但他连身体都销毁了,说怕吓到你……”   他注视着连音,语调很慢,又很兴趣盎然,仿佛一条正在等待她痛苦,好将她的恨意与愤怒全部蚕食的毒蛇。   在他的心里,他们现在不该是这样平和的局面,他们不应该两情相悦,连音不应该这么淡然地接受他。   她昨天主动亲吻了那个男人,那天她在秘境里也这么亲过他。   她很喜欢这么亲别人吗?陆影不知道,但如果她给他的爱和别人一样轻易,那他情愿摧毁掉,然后催生出更浓烈的恨。   在陆影视线注视着连音的同时,连音也在看着他。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到陆影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潜台词,连音都能读懂。   连音问:“你不好奇他是谁吗?”   陆影说:“我知道他是谁,是之前……”   连音却说:“不,他也是你,是陆影,是另一个陆影,从前的陆影。”   陆影愣了一下,表情明显不太相信,甚至觉得荒谬。   连音继续道:“你不是好奇我之前为什么没由来的恨你吗?因为那个时候我在恨从前的你,恨我们之间有误会,你却不和我解释,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   “你其实也能感觉到我现在一点都不恨你的,对吧?陆影,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害死了我的道侣,我现在应该很痛苦,但我没有。我喜欢你,和你待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很开心。”   话毕。   连音以为自己这次已经讲得够明白了,陆影总会信了吧?   但……   陆影嗤笑:“编得真好听,你对谁都这样说吗?”   连音:“……”   没招了,随便吧,等他恢复记忆就好了。   于是话题又回到前面,陆影想要她恨他。   连音不想遂他愿,就故意说反话……可是这样又能对陆影造成什么伤害呢?不会让他更得意吗?但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连音甚至怀疑陆影是不是故意搞这一出,就想听她说喜欢他,不断被他否定,又被她承认……   于是,在陆影恢复记忆的好长一段时间,连音都不想理他。   ——生气是一种态度。   陆影就一直跟在旁边哄她。   “对不起嘛,音音。”   “音音,我错了。”   “原谅我好不好?音音。”   连音一停下脚步,就能看到他笑着的脸,游廊外侧的日光漫不经心在他发间摇晃,一副很不认真的模样。只要她视线投向他,与他目光对上,就会触发一句道歉。   连音安静看了会儿,忽然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会是那种很酷的性格。”   陆影问:“现在呢?”   连音想了想,有些形容不来,便说:“反正和酷沾不上边。”   ……这应该算作原谅他了吧?   静了片刻,陆影问:“原谅我了吗?”   “是啊。”连音伸手揪住他凑过来的脸,微微用力,笑着说,“不原谅你也不行呢。你说对不对呀,陆影?”   随着陆影恢复记忆,天道警觉,接下来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修士来找他们麻烦,不沟通肯定是不行的。   真狡猾啊,陆影。   小插曲过去,接下来就是严肃的正题了。   连音一直觉得收集神器,打破宿命是件很漫长,很艰难的事情,不亚于革命。她已经严肃做好了踏上这条要与全世界对抗道路的准备……   连音拉着陆影到房间严肃坐好,并且里里外外套了三层她所能做到的最高级结界,才开始谈话。   然而,陆影观望完全程,却轻飘飘地告诉她,其实神器他们已经拥有一半了。其次,天道也没那么可怕的,没必要这么……   他视线缓缓扫过房间,笑着补充,警惕。   连音很震惊:“什么时候有一半了?”   陆影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一直都有在收集吗?神器里有一件辅助移动的法宝,有这么多也不奇怪吧?”   只有一半陆影其实是不太满意的,他更想把神器全收集完了,再告诉连音。   他想把所有繁琐的,困难的,连音不喜欢的步骤都解决完了,再将最后的权柄交给她。   他仍旧希望,他能够成为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连音觉得一半已经很多了,甚至太多了。   不过想想也对,陆影从前作为魔尊时就很喜欢收集神器,在她沉睡的两百多年里,他肯定也不会闲着,但是……   连音神色忽然有些紧张:“拥有太多神器不是会被注意到吗?那你岂不是一直在被监视吗?”   陆影说:“神器又不是非要全部带在身上。”   见连音还在等待自己的下一句,陆影有些不高兴地提醒道,“你离开的时候,我给了你一只千纸鹤。”   连音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只早就被她遗忘到角落里的千纸鹤。它一直躺在她的储物袋里,但离开陨落之地后,她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它。   她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陆影悠悠叹了口气,失望地说:“你根本不打算去寻找我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好奇我留下来了什么,因为你早就在谢家,被谢澜音,谢随,迷得流连忘返了。”   “没有!”连音立刻去储物袋里翻找出那只千纸鹤,放在桌上说,“我一直有好好保存的,只是后来觉得你就在身边,没必要睹物思人了!”   “睹物思人?”陆影笑了声,伸手捡过那只状态几乎完好千纸鹤,问,“你思过吗?”   连音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你。”   她当时那么讨厌他,心里也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去寻找他说的那个地方,但最后她还是把那只拆开的千纸鹤折好,重新收回储物袋里。   她是想要珍藏那只千纸鹤的,如果陆影真的只是一个她讨厌的,憎恶的人,她直接把那只千纸鹤丢掉了,烧掉都好,而不是恢复原样,珍藏起来。   连音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但陆影代表了太多太多,已经不是简单的喜欢或者讨厌可以概括的。   她两辈子的童年都被困在房间里,陆影是第一个敲响她房门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他角色,无可替代。   她曾经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喜欢过他。   千纸鹤是证据之一。是她在对世界充满害怕,对他感到危险时,仍旧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以此换取他下次还会再来的契机。   她不在乎陆影是不是不怀好意,她只希望陆影明天可以再来找自己玩。   许是连音此刻眼神里流淌的情感太过浓烈,真挚,纵使没有言语,陆影也能够明确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意。   胸腔中的心脏在微微震颤,发烫,像是想要诉说着什么。   快乐?喜悦?陆影分不清,但又有些不同。   他每天都会感到快乐。   对于他而言,能够获得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也很简单。   杀戮能够带来快乐,满足魔性也能带来快乐,但这样的快乐只存在于当下,是转瞬即逝的虚无。他通常只会获得情绪,而不会记住发生了什么,度过了这个瞬间,他又会重新变得无聊,想要去寻找下一个乐子。   陆影时常分不清这种的快乐与连音在一起时的快乐有什么不同,但现在,他似乎分清了。   此刻的他无疑是快乐的,但这种感觉又比寻常的快乐更加永恒,长久……   “陆影,你怎么了?”   连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自从她说完话后,陆影就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停顿了很久,整个过程安静得一言不发。   陆影眼睫微颤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形容词。   “没什么。”他轻轻放下千纸鹤,手指微屈,抵在自己弧度不自觉上扬的唇角边,笑着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怎么办?音音……感觉好幸福……”   连音怔了怔,随后也一点点弯起唇,认真地说:“嗯,我也觉得很幸福。”   -   无主的神器一件件被收复,连音能够感受到那位无形中的存在开始着急了。   祂的手段和两百年前如出一辙,先是借仙门有威望的大能之口降下危言耸听的神谕,召集修士去铲除威胁,降下神罚……   可仙门的修士根本无法为祂杀掉陆影,更见不到陆影身后的连音。   祂最引以为傲的神罚也在超过半数神器前,被轻松化解。   可能是这一次,提前得知了天道的存在,连音才发觉祂的手段是那么刻意且卑鄙。   天道不可怕,上一次逼疯她的流言蜚语也不可怕,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任自己的爱人,他们之间再无隐瞒。   这场与天道的较量持续了很久,几年,几十年……   终于,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天道投降了。说投降其实并不准确,祂只是借了一位仙门修士的身体来到人间。   林静风止。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连音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速正在变得缓慢,人群中,有一位仙门修士正在朝她靠近。   中年人的模样,神情平和,旁边的行人像是察觉不到他的存在,甚至无人将一丝目光投向他,却又都不自觉地避让他。   连音认得他,是当今仙门的一位长老,但给人的感觉又似乎与平时不同。直觉告诉连音,他就是天道。   随着天道的靠近,时间变得越来越缓慢,甚至陷入静止,周围也发生了奇异如画卷褪色般的景象。   陆影此刻并不在她身边,但连音却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天道已经无法再伤害她了。   一点亮白光芒自天道脚下亮起,如萤火微弱又迅速扩散至半圈范围,将连音笼罩其中。周围的街道行人相继于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杂着水流声的茫茫。   强光散去,连音正站在一片光河之中,周围很明亮,但也很空茫。这里没有天道的影子,也没有那位仙门修士的身影,只有她一人。   她脚下的光河里倒映着许许多多的画面影像,有五域的仙门,南疆,东海……山川河流在其间奔腾,许多她曾经见过的面孔也如流水般在光河之中出现。   “我就是一直待在这里看着世间万物的。”   天道的声音响起,空灵而寂静,不是从单一的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脚下的光河,头顶的虚空……天道是没有实体的,它只是一缕缥缈的意识。   但它的发言却充斥着一股傲慢,以及愤怒。   “我自这片天地诞生之初就一直在维护这片天地了,我是天道,也是你们口中的宿命。我比谁都了解这片天地,你们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就试图打破宿命,取代我,你们根本不知道宿命消失后,这个世界会变成怎么样!”   连音问:“宿命消失会变成怎么样?”   天道说:“当然是会失去秩序。你想让陆影活着,可这对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公平吗?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最后的结局就应该是毁灭。”   连音点点头,又问:“那人修呢?为什么许多正道的人修最后也要陨落,这里面也有你插手的结果吧?按照你的逻辑,那他们的结局和陆影一样,不是不公平吗?”   “人修?”天道似乎是笑了两声,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暴露出了几分怨毒,“人修能够修仙,还享受那么久的寿命,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都是一群企图长生的贪心鬼,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事!你以为那些正道修士就真的光明磊落吗?他们手底下的罪孽可不比魔修少!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公平的!”   连音冷笑道:“你是不是接下来还想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应该存在?”   天道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不应该在这个世界诞生,这是错误的。人修要守护自己的领土,世界当然也要抵御外来者,我只是在修正错误。”   “我一直觉得神应该是不带有偏见,包容万物的。”连音轻轻抬起头,目光望向纯白空茫的天空,笑着说,“但很明显你一点都不够格。”   连音问:“你真的算神吗?世界是你创造的吗?其实你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也只是天地诞生时不该存在的一缕意识,妄想拥有神的力量,成为神,提防着任何一个可能取代你的存在。其实你才是最贪心的那一个……”   “住口!”天道愤怒地打断了她,语气很激动,“你懂什么!一个错误的外来者,你根本不知道我陪伴了这片大陆多久,我有多么用心在维护这片大陆!”   连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祂的虚伪:“维护是指看腻了天下太平,正道统一的格局,就要出手打破吗?还是因为你又想铲除正道里的哪位修士?维护就是时时刻刻掌控别人的人生,享受当神的乐趣吗?”   连音以为终于见到这位造成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痛苦的罪魁祸首会很憎恶,听到祂那些理所当然的言论会很愤怒。可没有,她此刻的心情是离奇的冷静。   “你觉得生来被赋予了强大的能力,就该为此付出代价。陆影造了那么多杀孽,他一直活着,对那些死去的人不公平,可越杀越强的宿命不是你赋予他的吗?是你希望他诞生,希望他剥夺那些人的生命,罪魁祸首是你啊。”   “住口!你住口!你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天道!我是世界的意志!我只是在守护我的东西!你们才是卑劣,可耻的小偷!”   纯白平和的光河意境因为天道震怒,表象逐渐开始崩塌,宛如一片片剥落的白骨,暴露出歇斯底里的狰狞面目。   这也让连音愈发地肯定了天道到底是怎样丑陋的一个存在,全知全能?其实也只是一个会用天音蛊惑其他人的传销头子罢了。这么轻易就破防的心智,真丑陋啊。   她抬手召出岁安剑,挥剑劈向四方。银白色的剑光如山川风雪,卷过在漫天瓦解的纯白碎片。   在天道愤怒扭曲尖叫声里,连音轻飘飘的落下最后一句话,语气很平静。   “其实你也是错误的,不应该存在的。”   光河意境于她眼前彻底消散。仿佛只是一恍神,连音又回到了那条人来人往的长街中,先前朝她靠近的那位仙门修士忽然晕倒在路边,被周围的仙门弟子认出,着急忙慌地抬走了。   “发生什么了吗?”   陆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带点散漫。   连音转过头,见他正望着那位被抬走的仙门长老方向,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连音笑着拉住他的手,说:“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得罪过我的人,想要求饶……”   可惜祂似乎并不懂得该如何求饶。   虽然她也不会放过就是了。   连音很快就将天道的事抛之脑后,拉着陆影继续逛了起来。   “走啦,陆影。”   其实他们最近打算再办一次结道大典的,毕竟上次的洞房花烛回忆起来有点吓人。   人生应该觉得幸福的时刻不应该是血淋淋。   天道并不会因为一次溃败就消失,但连音能感觉到祂的存在正在变得薄弱,祂逐渐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能力,正在一点点消失。   又过了十几年,修真界忽然冒出了一些很新奇的事物,像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那些不被允许存在的生命在这个世界诞生了。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连音不知道,世界浩劫还是福佑,她都不在乎,她只想活在当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真的拖了非常久,对不起追更的大家。 然后番外暂定一个IF古穿的烂人真心,和IF现代的小陆攻略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