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别再惊动他 本书作者: 含胭 本书简介: 本文文案: 萧枉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寓意为“枉来人间走一遭”。 他从小寄人篱下,被人欺被人辱,看尽世间白眼,有时候也会感到困惑,难道他真要被人摆布一生?他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宋文静说:不!萧枉的“枉”,应该是“不枉人间走一遭”的枉,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以后才能啪啪打那些人的脸! —— 萧枉一直记着宋文静说的这句话,即使活得艰难,也从未想过放弃。 可后来,他们走散了。 —— 很多年后,宋文静又一次见到萧枉,是在一场珠宝拍卖会上。 年轻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宇非凡,却有着一双冷漠的眼睛,越过人群望向她。 宋文静当场就绷不住了,心想,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 阅读指南: 1、现在时为主,会有回忆杀插叙,男女主非完美人设,性格都有瑕疵; 2、男主腿不好,不会痊愈,详见正文; 3、现代背景,不是我常写的那种现实向,会有比较极端的人物和剧情; 4、1V1,双C,HE; 5、想到再补充吧,求个收藏! 预收文,详情见专栏,求收藏: 《别慌》,都市言情 再求一个专栏收藏!比心~ 微博:@作者含胭 第1章 书签 第2章 第01章 我现在身上还背着八百多万的……   《别再惊动他》   2026.01.13开文   作者:含胭   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   晚上九点整,牡丹湖上有最后一场打铁花表演,错过第一场演出的游客们从景区四面八方冒了出来,纷纷向牡丹湖涌去。   打铁花表演是大唐欢乐园景区的重头戏之一,好看又好拍,人们都想为这一晚的朋友圈美照添砖加瓦,也是为这趟出游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灯火通明、古色古香的主街上人潮涌动,一位身着白衣的古装美人却逆着人流走来。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容颜秀美,裙摆飘飘,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兔玩偶。比起那些身着租赁汉服的普通游客,白衣美人不凡的外形能让人一眼识别出她的身份——这是一位景区NPC。   “嫦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跑到白衣美人面前,拿出一个小本本,激动地说,“嫦娥姐姐,能帮我盖个章吗?我只差一个章就能领冰箱贴了!”   “可以啊。”嫦娥仙子爽快地拿出印章,没有用背诵带“月”字的古诗、或是演唱带“月”字的歌曲来考验游客,毕竟她已经听过几百遍的“举头望明月”和“明月几时有”,耳朵都快听起茧了。   见女孩轻易地盖到了章,立刻又有几个游客围过来,有人要盖章,有人想合影。   嫦娥仙子面露难色,指指身后,说:“再过五分钟,打铁花就要开始了,去晚了会没位子的。”   游客们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冲向牡丹湖。   嫦娥仙子也不再耽搁,匆匆向前,拐进了右手边的一条小巷,那是去往员工更衣室和化妆间的方向。   这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她要下班啦!   晚上十点多,宋文静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扎起马尾辫,素面朝天地站在一家烧烤摊前,等她的烧烤打包。   最近的气候十分反常,明明已是十月中旬,却不见半分秋意,午后气温甚至能窜上35度,即使到了夜里,也未出现太过明显的昼夜温差。   老板穿着短袖,满头大汗地烤着烤串,宋文静也有点热,刚把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她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佩姐。   宋文静接起电话:“喂,佩姐。”   佩姐全名叫卢佩,今年三十六岁,是宋文静的经纪人,两人同属于一家位于上海的、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公司,公司老板是个投什么亏什么的倒霉富二代,搞了这个经纪公司后签了一堆糊咖,三年了,愣是一个大明星都没捧出来过,账面上亏得一塌糊涂。   公司里几乎接不到活,也不给钱,可宋文静要租房要吃饭的呀,无奈之下只能卷起铺盖跑来横镇,有时去影视城跑跑龙套,有时去剧院演演话剧,景区NPC也是她的兼职之一,因为收入稳定,最近几个月,几乎要变成全职。   卢佩在电话里没精打采地开口:“和你通个气,上个月你去试镜的那个古偶,没戏了。”   宋文静说:“你上回不是说,这个角色99%能拿下吗?”   “那不是还有1%么!”   “好吧。”   宋文静垂下眼睫,沮丧和失望是免不了的,但同样的事连续经历好多次,再骄傲的人也会变得麻木、习惯,最后就看开了。   她语气平淡:“没戏就没戏呗,又不是第一次了。哎,老板,帮我加点辣。”   老板在影视城外摆摊,见多了想要成名的俊男靓女,很是淡定地拿起辣椒粉:“好嘞。”   卢佩也听见了,叹气道:“你呀,能不能长点心?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宋文静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得罪的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要整我,我能怎么办?你不如去和李明洋说,他不是很牛逼的么。”   李明洋就是那个倒霉富二代,因为只比宋文静大两岁,又总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所以整个公司就没几个人会喊他“李总”。   “他就是个废物!求他办事还不如去拜菩萨!”卢佩说完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见了个朋友,是个制片人,在做一档综艺的第二季,我推荐了你,到时候我和他敲好时间,你来一趟上海,我带你去他公司聊聊,简单面试一下。”   “综艺?”宋文静很是意外,“我这样的,还能上综艺?”   “差不多算是个半素人综艺,谁都能上,最多找几个流量明星引流。”卢佩说,“叫《你我曾同窗》,你看过没?年初播的第一季,播得还不错。”   宋文静说:“没看过。”   “那你先去补补第一季,看几期,心里有数了,我再和你聊。”卢佩说,“我和你讲,这个制片人和我关系还不错,几年前我帮过他的忙,这次也是他想还我人情。手底下这些人里,我觉得你最适合这个节目,所以才推荐的你。”   “谢谢佩姐。”宋文静心中感动,知道佩姐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客气啥呀,都是工作。”卢佩又叹了一口气,“唉……我就是觉得,文静啊,你真是可惜了,有时候脾气太犟了也不好,有个词叫能屈能伸,人该低头的时候吧,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学着低头,这关系到你的前途啊,不丢人。”   宋文静说:“我知道了,佩姐。”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是在敷衍我。”   通话结束后,宋文静拎起打包好的一大袋烧烤,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向着自己租住的小区骑去。   横镇位于A省中部,只是一个县级市下面的市辖镇,但因其闻名全国的影视产业,现在已然成为无数心怀明星梦的年轻男女心目中的寻梦圣地,还像“北漂”、“沪漂”那样,诞生了一个名词,叫“横漂”。据说,横镇影视城登记在册的演员群体数量多达二十几万。   宋文静就是一个典型的“横漂”,已经在横镇生活两年多,房子租在这里,全部家当都在房间里,连着过年也不会离开。   她收入不稳定,为了省钱,便和另两个横漂女孩合租了一套老小区的三居室,幸运的是这地儿房租不贵,分摊下来,一个单间每个月只要六百块。   出租房在四楼,没有电梯,宋文静拎着烧烤跑上楼,隔着入户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男男女女的笑闹声。   她边敲门边喊:“开门!加餐来啦!”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圆脸女孩笑嘻嘻地站在门后:“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再等下去,十二点都要过了。”   “我已经很快了呀。”宋文静把袋子递给她,换鞋进屋,“小璇同学,生日快乐!”   “谢谢!”   这天是室友曾璇的生日,她叫了男友徐畅来吃晚饭,同来的还有徐畅的合租室友孙新宇,加上宋文静和另一个室友黄黎,一共三女两男,围坐在小小的餐桌边。   为了等宋文静下班,蛋糕一直没有拿出来,这时候几个年轻人才开始给曾璇过生日,唱生日歌,许愿,送礼物……徐畅抱着曾璇,往她脸上亲了一口,说:“祝我的宝宝生日快乐。”   宋文静和黄黎一起捂眼睛:“啊!好肉麻!”   曾璇红着脸把徐畅推开,闹了一阵子后,大家分蛋糕吃,就着啤酒和烧烤,五个年轻人边吃边聊,气氛颇为融洽。   孙新宇坐在宋文静左手边,他也是个横漂演员,个子高挑,长相周正,殷勤地帮宋文静拿吃的喝的,黄黎和曾璇憋着笑,心里都知道,孙新宇喜欢宋文静。   “你现在在大唐欢乐园干得怎么样?”孙新宇闲聊般地问宋文静。   宋文静啃着鸭脖子,说:“还行。”   “那个……”孙新宇说,“谢琦让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你能再回他那儿……去演话剧?”   宋文静一愣,转头看他:“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他……”孙新宇说,“谢琦说,下个月是横镇戏剧节,会有很多业内大咖来参加活动,游客和戏剧爱好者也会多很多,谢琦想在戏剧节上推一推咱们那个剧,但我已经和三个女孩搭档过了,没有一个演的过你,所以,他还是想找你去演。”   孙新宇曾和宋文静一起在谢琦的小剧团演话剧,一个演男主,一个演女主,搭档了一年多,后来因为宋文静的退出而散伙。   他根本没回答宋文静的问题,宋文静也不计较,说:“可以啊,你让他先把之前的演出费结给我,结清了,我就去。”   孙新宇问:“他到底欠你多少?”   宋文静说:“四千多吧,凑个整,让他给四千就行。”   “才四千?”孙新宇像是很惊讶,声调都拔高了,“就为了四千块,你和他闹翻了?至于吗?”   气氛骤变,其余三人都不说话了,慌张地看着他们。宋文静气恼得不行:“怎么不至于?我友情价帮他演,演一场才二百八!你们谁见过演一场话剧挣二百八的女主角?就这!他还拖欠我演出费,我给他白演了十几场,我犯贱吗?”   孙新宇说:“你知道现在的大环境,大家都很难,剧院的票一直卖得很一般,谢琦也是在想办法找出路,如果戏剧节期间拿不出好的剧目,他的剧团就要撑不下去了。”   宋文静气道:“他票卖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撑不下去是我的锅吗?我哪次上台不是拼着命去演的?那我房租要钱吃饭要钱,做什么都要钱!我又不是他妈!愿意无条件地托举他,我挣不到钱跑路还不行吗?”   孙新宇说:“难道你演戏只是为了钱?”   宋文静瞪大眼睛:“不然呢?”   孙新宇正色道:“我一直以为,你来横镇,是和我一样,为了梦想。”   宋文静气笑了:“梦想?哈!我告诉你孙新宇,我现在身上还背着八百多万的债呢!没有人会帮我还。”   这是她第一次对好友们说出自己债务的具体金额,所有人都惊呆了,孙新宇定定地看着她:“……”   曾璇总算反应过来:“好啦好啦,你俩别吵架,今天是我生日,你们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徐畅也去拉孙新宇:“新宇新宇,你冷静一点,文静没说错啊,这演了戏就得给钱嘛,谢琦想让她再去帮忙,就先把之前的演出费结掉呀。”   “你也这么认为吗?你演戏也是为了钱吗?”孙新宇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道,“算了,当我没说,很晚了,我先走了,曾璇,生日快乐。”   他说走就走,徐畅很尴尬,曾璇冲他使了个眼色,徐畅也灰溜溜地离开了。他和孙新宇住在同小区的另一栋楼里,最近两年,五个人走得很近,也算是漂泊在外,互相能帮上忙的关系。   屋子里少了两个男生,一下子安静下来,黄黎动手收拾餐桌,曾璇坐到宋文静身边,手搭上她的肩,轻声道:“孙新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没做错,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我支持你。”   宋文静说:“谢谢,我也觉得我没做错。”   曾璇迟疑了一下,问:“文静,你最近钱够用吗?”   “够用,别担心。”宋文静手撑额头,感到疲惫,在好友面前也不想逞强,任凭语气变得低落,“做NPC的收入还可以,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只是想存钱还债的话,就很困难,存钱太慢了。”   “你爸爸怎么会欠人家那么多钱?八百多万?”黄黎收拾着桌子,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欠了十几二十万,你是碰到高利贷利滚利了吗?”   宋文静说:“不是,恰恰相反,这只是本金,对方不收我利息,一分钱都不收。”   黄黎也在她身边坐下,问:“法律有没有规定的呀?真的必须要父债女偿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扛下来了。”   “八百多万啊,这不得还到天荒地老去?”黄黎望天,“要是我,死了算了。”   宋文静失笑:“你是叫我现在去跳楼吗?”   “没有啦。”黄黎噘嘴,“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   曾璇问:“那这个钱,有还款期限没?”   “没有。”宋文静微微一笑,托着下巴说,“很神奇吧?我碰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债主,大不了还到死呗,总能还完的。”   “没有期限就好。”曾璇也托住了下巴,“八百多万,听听是很多,但对那些大明星来说,只是一个很寻常的数字,接一部剧就有了。咱们缺的就是机遇,文静,指不定哪天你突然就火了,一下子就把债给还清了。”   宋文静笑笑没说话,黄黎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文静,你长得这么漂亮,演技又好,肯定能混出头的。你上个月不是还去试镜了吗?说是一个古偶剧的女四号,99%能拿下的,有消息没?”   宋文静耸耸肩:“有消息啊,黄了。”   “啊?”黄黎噎了一下,又安慰她,“没、没关系的,下次试镜肯定行!”   说到这个……宋文静抬起头来,问两个好友:“对了,你们看过一个综艺没?叫什么,什么……啊,《你我曾同窗》。”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了!简单做个开场白~   1、这个故事因为女主角的职业设定,会有一部分娱乐圈剧情,又因为男主角的身份设定,会有一部分豪门恩怨剧情,都不是我擅长的题材,是个很大的挑战,所以我的目标是尽我所能,好好写完。   2、之前文案上写的是全文倒叙,从小写到大,就是《鸵鸟》的那种写法,先放个楔子,再从小时候写起,但因为上一本《念念繁星》就是从小写到大,实在不想重复类似的写法了,所以这本改为回忆杀插叙。现在时为主,回忆杀为辅,过去的剧情会挑重点写,这个不能偷懒,不然剧情没法展开。   3、和之前几个文一样,本文有部分城市名、路名、学校名、公司名为杜撰(或是在有原型的基础上做艺术加工,比如文里的横镇,大家都知道原型是横店,但我不会照着真实的横店写,原因是我一共只去过两次,对横店并不了解,其他名称也是以此类推),部分为真实,一切以服务故事为准则。   4、关于男主的腿到底是什么情况,会在故事里慢慢揭秘。   5、本文更新频率暂定更六休一,明天不休,第一次休息是下周三,连载期间,如果三次元实在忙不过来,我会挂请假条,感谢理解。   6、我写文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所以如果您不喜欢,没有关系,弃文不用告知,有缘下本再见,希望读者们开心看文,文明留评,谢谢大家!   好了,开场白结束,让我们一起走进文静和枉子的故事吧~ 第3章 第02章 我绝对不会向容家钰低头的。   曾璇看过这个综艺,在她的讲述中,宋文静终于知道了那是一档什么样的节目。   《你我曾同窗》是某视频平台的自制综艺,定位大概算是一档明星真人秀,每期五十分钟,主角是一个演艺圈内的艺人,歌手、演员、模特、舞者……职业不同,年龄不等,男女不限,咖位不定。   第一季时,因为头两期请的艺人名气不大,开播后自然毫无水花,可随着第三期来了一位男顶流,揭秘了这位帅哥鸡飞狗跳的高中岁月,节目一下子就爆出圈了,连这位帅哥的高中母校大门都成了粉丝们的打卡点。   节目的大致流程如下,开始时,主持人会和当期嘉宾碰面,先闲聊几句,讲讲最近的工作安排,安利一下最新的作品,接着就把话题带到该嘉宾的学生时代,询问嘉宾,在记忆深处,有没有那么一个同窗,让你时隔多年依旧对TA念念不忘,想找到对方,又因为种种原因而未能成行。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节目组可以帮你找到TA,牵线搭桥,让你们当面吃顿饭或喝杯咖啡,接着聊天谈心,也许是重温昔日友情,也许是解开彼此心结,也许……   “可以对对方来一次迟到的表白。”曾璇笑道,“那一期的主角是赵林,很出圈,你们可以去看看。”   “影帝啊。”黄黎不由地感叹。   宋文静却陷入了沉思,心里早已浮现出一道人影,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影像。   他个子很高,身型单薄,走路的样子异于常人,如果没有拐杖,他连站都站不稳。   那是个眉眼冷酷的少年,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在宋文静面前才会露出微笑,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文静,文静。”   “宋文静?”   “啊?”宋文静仓促抬眸,发现两个好友都在看她。   她问:“怎么了?”   “你在发什么呆?”曾璇说,“不是你要听科普的吗?我刚才说,赵林应该是第一季里名气最大的一个嘉宾,别的嘉宾我大多不认识,大概就是各个经纪公司送过去露露脸的小新人。文静,你经纪人要是真能把你送进去,也很牛了。”   宋文静没有接腔,因为觉得成功的机率不大。   夜深人静,女孩们洗过澡后各回各房,宋文静靠在床头,打开平板看综艺。   她找到赵林做嘉宾的那一期,点了播放键。   赵林年过不惑,演了十几年的配角,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三年前凭一部文艺片荣获国外某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奖,才算在娱乐圈熬出头来,从此片约不断。   节目里,赵林想找他高中时的同桌,是个失联了二十多年的女同学,节目组帮他找到了人,两人聊天后,观众们才知道,原来赵林是想和对方道个歉。   上高中时,赵林对那个女同学说了一些特伤人的话,还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当时他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因为自尊心作祟,没好意思道歉,导致一直记到现在,就想找到那个女同学,对她说声“对不起”。   当着摄像机的面,女同学当然原谅了赵林,可宋文静觉得,那个姐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毕竟,连那位女同学的丈夫都知道,妻子特别讨厌赵林,每次看到有赵林参演的连续剧就会立刻关掉。   后面居然还有反转,赵林向女同学坦白,他上高中时其实暗恋了对方三年,那话一说出来,别说女同学和她的丈夫瞬间呆若木鸡,连着屏幕前的宋文静都被弄懵了。   弹幕都在刷“哈哈哈哈哈”,还有“尴尬癌要犯了”,宋文静也觉得很尴尬,不禁想象出那幅画面,十七八岁时的赵林——一个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少年,在面对心仪的女同学时,全身紧绷,口出恶言,活像一只凶恶的斗鸡。   而现在,他功成名就,终于可以坦然地坐在女同学面前,微笑着说:“其实,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每次看到你和别的男生说笑,我就会生气。”   看着看着,宋文静似乎明白了佩姐的用意,佩姐说手底下那么多人里,宋文静最适合这个节目,为什么?   因为她也得罪了人,得罪了一个高中同学。   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人很要命。   宋文静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是个正儿八经的科班生。她身高1米67,体重常年维持在90斤以下,有着一张极上镜的小脸盘儿,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写满了故事感,不知被多少导演、制片夸赞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外形条件优越的美人儿,演技不俗,情商也过得去,毕业三年来的资源竟是血虐,别说女主角了,连女二女三女四都没混上过,难得出演的角色大多在十八线开外,甚至是那种只有一两场戏的龙套。   她演过三次青楼花魁,打扮得美美的,站在台子上弹琴跳舞,给底下的男女主做活体背景板。有些黑粉不知从哪里来,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宋花魁,成天在社交平台取笑她。   网友很容易被带节奏,对她的评价大多是“长得挺漂亮,就是没什么辨识度”、“一张网红脸,满脸的科技与狠活”、“这人谁啊?有什么作品吗”、“她这脸和名字不搭呀,哪儿文静了?应该叫宋妖艳才对[狗头]”。   ……   宋文静从未动过脸,宋文静试镜失败无数次。   宋文静没上过综艺,没接过代言,没演过商演,她倒是试过直播带货,可什么都没干呢,就莫名其妙地被举报封号。   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紧扼着她的咽喉,限制着她的发展。   宋文静知道自己得罪的人是谁,对方也没想把她一锤子打死,就放任她在圈子里瞎混,时不时的给她一点希望,紧接着又让她失望,三番两次地给她使绊子、下黑手,大概就是在等她走投无路、绝望放弃的那一天。   女演员的黄金事业期就这么些年,宋文静已经二十五岁了,还能再熬几年?   前不久,佩姐还半开玩笑地问她,有没有考虑过改行?或者,干脆趁着年轻貌美,找个条件好点儿的男人嫁了得了,顺便能把债务还清。   宋文静当时回答:“没想过,我还是想做演员。”   她不愿妥协,不愿屈服,不愿放弃,对佩姐说:“就算以后年纪大了,演不了年轻女孩了,我也可以演姐姐,演妈妈,演婆婆,演奶奶,他们无非是想让我退圈,我偏不。”   关掉平板,宋文静给卢佩发微信,开门见山地问道——   【宋文静】:佩姐,你让我去上《你我曾同窗》,是想让我去找容家钰道歉吗?   卢佩居然还没睡,算是秒回。   【佩姐】:对啊,你看过节目了?是不是一下子就开窍了?   【宋文静】:我看过了,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我就不去上海了   【佩姐】:什么意思?   【宋文静】:我绝对不会向容家钰低头的。   卢佩没再发文字消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宋文静无奈接起。   “你什么意思啊宋文静?”卢佩语气急促,“我和我朋友透过底的,他知道你的情况,说最好就是找容家钰。”   “我不找他。”宋文静说,“姐,我不想再和他有交集了,你知道的,我讨厌他。”   “又没让你去和他谈恋爱!”卢佩放柔语气劝道,“文静,你仔细想想,这几年你混成这样,圈子里很多人都很纳闷,好多导演都觉得你就是块女主角的料,可结果呢?别说女主角了,你连个女龙套都演不上,什么理由你知道的。”   宋文静:“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卢佩打断她,“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你去找到容家钰,诚诚恳恳地向他低个头,道个歉,你才二十五岁,还年轻呢,你给他一个台阶下,往后在这个圈子里你就能继续往前走了,资源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相信我,只要你去找他,这事儿准能翻篇!”   宋文静说:“姐,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凭什么要我去给他道歉?我不欠他的!他整了我这么多年,他向我道歉还差不多!”   卢佩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需要知道,就算我想知道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啊,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过程,但我知道结果,现在的局面就是容家钰一直在背地里整你。三年了!你要还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你就得想想办法,宋文静,这是我费尽力气帮你找到的办法,我朋友也认可了,你得珍惜,得抓住机会。”   宋文静心烦意乱,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扒拉着头发,还是不答应:“我不要这样的机会,佩姐,如果节目组指定我必须找容家钰,那我就不上了,真的,我……”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我很理智,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清醒个屁!你考虑过你现在的处境吗?凭你现在的收入,你还债还到八十岁都还不完!这低个头就能解决的事,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宋文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姐,这真的不是低头就能解决的事,再说了,容家钰……就算我去找他,他也不一定愿意配合啊!他要是不肯出镜怎么办?”   “那你至少得试一试。”卢佩说,“我朋友说了,的确会有素人不愿意和嘉宾见面,不愿意出镜,那就Pass掉,重新换个人去找。可容家钰又不是素人,三天两头跟着他妈走红毯呢!我这么和你说吧,你能有机会上这个综艺,前提就是你必须得去找这位死对头同学,这是我朋友要求了的,要是容家钰不愿意,后续的事我们再商量,行不?”   “姐……”宋文静心力交瘁,“容家钰也不是我同学啊,他只是我高中时的学长。”   卢佩的语气很坚决:“谁关心这些啊,是一个学校的就行,试一下,文静,咱们先试一下,这关系到你的前途,你听我的,准没错。”   挂掉电话,宋文静呆滞许久,最后直愣愣地躺到床上。   她有点想笑,搞了半天,自己能得到这个面试机会,不是撞大运,而是佩姐把她的过往给透出去了,成了节目组制片人心里的一个噱头,一个爆点。   宋文静知道圈子里有人在议论她,因为她被整的痕迹太过明显,有同剧组的小演员私底下来问过她,到底得罪了谁?宋文静当然不会回答,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越多,她就会越倒霉。   容家钰,一个天之骄子,今年二十七岁,是慷特葆集团前任董事长容修诚的长孙,也是现任董事长容晟哲的独子,不出意外,将会是慷特葆的下一任董事长。   容氏家族产业分布广泛,集团资产最高时超过700亿。700亿,放在国内富豪榜上,其实也不算特别了不起,没道理还能在演艺圈呼风唤雨,可问题是,容家钰的母亲是穆珍珍。   穆珍珍,童星出道,从影四十多年,大大小小的视后影后拿了十几个,这些年她常居北京,和京圈的大小爷们混得火热,别的不提,单说拿捏宋文静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小演员,那就跟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似的,轻而易举。   宋文静得罪的人是容家钰。   可整宋文静的,一直是穆珍珍。   作者有话说:   ----------------------   看到评论区出现了好多熟面孔,好开心,谢谢大家回来陪我~   明天继续~ 第4章 第03章 萧枉,我要找的人叫萧枉。   三天后,宋文静只身一人来到上海,卢佩到高铁站来接她,吃过午饭,两人一起去见节目制片人。   卢佩留着一头及肩发,身材微胖,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她还是放心不下,一路上不停地给宋文静洗脑,让她与制片人见面时必须说自己要找容家钰,如果不找容家钰,这事儿铁定没戏。   “你听没听明白啊?”卢佩说的嘴巴都干了。   宋文静捏捏耳朵:“听明白了。”   这一天,她打扮得清爽得体,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穿一身简单的白色套头衫和阔腿牛仔裤,乖乖巧巧地站在制片人王大勇面前。   王大勇胡子拉碴,中年发福,穿着一件很有设计感的中式衬衫,一看就是个混文艺圈的老登。他上下打量宋文静,对她的外形条件赞不绝口,问:“小宋现在的定位是……”   “话剧演员。”卢佩抢先开口,“我们小宋这两年一直在线下演话剧,磨炼演技。”   王大勇一脸了然:“哦……挺好,挺好。”   三人在会客室坐下,王大勇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节目第二季的准备情况,冠名商已到位,各路嘉宾都在接洽中,节目制作经费较第一季会有大幅提升……卢佩与他相谈甚欢,马屁拍得贼溜,宋文静却很少插话。   “小宋,看过最近流行的一些网络小说吗?”王大勇见宋文静沉默居多,有意逗她开口,“比如和死对头一起上恋综,和死对头结婚了,和死对头一起穿越了,等等等等,关键词就是‘死对头’,主打的一个相爱相杀。”   宋文静:“……”   王大勇看着她:“所以啊,你要是上我们这个节目,去找你的那位死对头同学,那绝对吸引眼球!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如意,要揭你伤疤,心里肯定不舒服,但这是双赢的事啊,节目收视率高了,你未来的路也好走了,资源肯定会多起来的。卢佩对你是真上心,为了这事儿,请我吃了两顿饭呢。”   卢佩也不怕尴尬,说:“真要成了,我请你吃十顿都行。”   王大勇哈哈大笑,可笑声还没止住,就听宋文静开口问道:“王老师,请问,我可以不找那位同学吗?”   王大勇的灿烂笑容戛然而止,不解地看向卢佩,卢佩与他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赶紧拉了宋文静一把:“文静,你说什么呢?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忘了?”   宋文静不为所动:“对不起,王老师,佩姐,我真的不想找你们说的那位同学,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和他纠缠不清,事实上,我心里有另一个特别想找的人,可以换人吗?”   王大勇心中好奇,脱口而出:“谁啊?”   宋文静与他对视:“是不是只要我说出他的名字,你们就能找到他?”   王大勇问:“你不知道他在哪儿吗?”   宋文静说:“不知道,我只知道,前几年他一直在美国读书,最近回国了。”   王大勇愣住:“啊?”   “宋文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卢佩急坏了,“不能找别人,只能找我们说好的那一个,找别人有什么意义?谁要看你和老同学叙旧啊?你又没有粉丝。”   宋文静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却坚定:“佩姐,如果我有机会上这个节目,我只想找到他,如果要我找别人,那就算了。”   王大勇终于反应过来:“啥意思呀?你俩逗我玩呢?”   卢佩赶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大勇你别生气,我先给你赔个不是,小宋年纪小,有点儿任性……”   “搞什么飞机?!浪费我时间啊!”   王大勇的火气上来了,忍住了才没发飙。他扯着嘴角看面前的女孩,她年轻又漂亮,的确如卢佩所说,长着一张灵气十足的脸庞,只是这时心中不知想到了谁,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怜爱之心。   王大勇缓了口气,心里还是有点儿好奇,问:“那你先说说,你要找谁?”   宋文静目光放空,又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总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开口叫她时嗓音低沉,不是那种清脆的少年音:文静,文静……   他与容家钰的差别太大了,就像黑与白、暗与明、冰泉与烈火、冷月与骄阳那么大,都说人要追逐光明,追逐太阳,可宋文静偏不,她记在心里的,始终只有——   “萧枉,我要找的人叫萧枉。”   宋文静注视着王大勇,“萧条的萧,枉费的枉。他是我的小学同学,也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和他有七年没见了,王老师,我真的……很想找到他。”   ——   与王大勇告别后,宋文静跟着卢佩离开大楼。   两人走在大街上,卢佩快气炸了,声音都在打颤:“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宋文静,我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文静做鹌鹑状:“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你怎么回事?之前不都说得好好的吗?你这么随心所欲,就不怕王大勇把我们赶出来啊?”   宋文静小声说:“那他也没把我们赶出来呀。”   卢佩咆哮:“你还很得意是不是?!”   “不是,佩姐,我就是……”宋文静挽住卢佩的胳膊,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不能去找容家钰,没有用的,他做不了主。”   卢佩不解:“不是他在整你吗?他怎么还做不了主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妈妈是谁,非要我明说吗?”宋文静好声好气地解释着,“姐,你就信我一回,真的,找他没用。那什么死对头相爱相杀,都是小说写写的,你看圈子里那些互相不对付的人,碰到了哪个不是王不见王?还有,你想啊,容家钰只比我大两岁,又不是娱乐圈的人,他哪有那么大本事说得动那些剧组不要我?他多忙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整我。”   卢佩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容家钰的母亲是穆珍珍,穆珍珍在公众面前亮相时,有时是会带上容家钰的,但之前宋文静一直说得语焉不详,卢佩就没想过这事儿还和穆珍珍有关。   “行吧。”过了好半晌,卢佩才开口,“宋文静啊,你可真争气,得罪的还不是一个两个。好,这事儿先不提,我问你,你说的那个‘萧枉’,他又是谁啊?”   萧枉是谁?   宋文静据实回答:“我刚才说了呀,他是我的小学同学,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不是你前男友吧?”   宋文静小脸一红:“不是,我可没早恋。”   “那你干吗要找他?找到他,你想和他聊些啥?”   “呃……”这下子,宋文静只能含糊其辞了,“大概就和赵林老师那一期差不多吧,我和萧枉之间也有点误会,我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可这些年我找不到他,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能和他见个面,当面……道歉。”   “宋文静啊宋文静,你真是脑袋进水了。”卢佩像是越发生气,“这么好的一个资源,你不把握住机会咸鱼翻身,居然想着去找人?你要找人你怎么不去上央台的《迷路的人》?人家找人才是专业的!你以为王大勇是户籍办的呀?亏你想得出来!这要是找不到你百分百就没机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宋文静软软地说,“姐,王老师也没拒绝我呀,这不是让我回去等通知么,还说人不好找,让我回头多找点信息给他,你先别急,咱们等他的消息吧。”   “哎呦,我急还有错了?”卢佩气得翻了个白眼,叉着腰望向眼前繁忙拥堵的街道,还有不远处的地铁站,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回横镇还是在上海住一晚?你也很久没见李明洋了,他这几天都在上海,要不晚上和他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佩姐,我直接去高铁站了。”宋文静说,“我想回一趟钱塘,很久没回去了,有些事要处理。”   “行吧,那我们保持联系。”卢佩没再留她,“过阵子我会去横镇探班,顺便看看你。”   两人在路口分别,卢佩回公司,宋文静坐地铁去虹桥高铁站。   坐在地铁车厢里,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两个月前和郑湘月的聊天页面。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天,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郑湘月突然来找她。   【郑湘月】:宋文静,你听说了吗?萧枉回国了。   当时,宋文静真的大吃一惊,紧接着就转为惊喜。   【宋文静】:你听谁说的?   【郑湘月】:潘恒,他昨天开会遇见了萧枉,一开始还以为眼花认错了,后来确认了一下,的确是萧枉。   【宋文静】:在哪儿开的会?哪个城市?什么会?   【郑湘月】:成都,好像是IT方面的一个会议。   【宋文静】:成都?   【郑湘月】:对,潘恒去和萧枉说话了,但可能是因为萧枉在我们班只待了几个月,他都记不得潘恒了,就没多聊,也没交换联系方式。   【郑湘月】:潘恒偷偷拍了一张照片,你要看吗?   【宋文静】:要!   【郑湘月】:图片.jpg   地铁车厢里,宋文静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   那是一张会场偷拍照,潘恒拍摄时可能有点紧张,把照片拍糊了,只能看见四五个男人站在那儿聊天,穿着衬衫或西装,个个面目模糊,但宋文静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是萧枉,即使只是半侧面,连五官都看不清,她也能肯定,那就是萧枉。   【宋文静】:潘恒有没有说,萧枉的腿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湘月】:说了,好像治好了,他现在走路很自然,都没有用拐杖。   【宋文静】:真的吗?太好了!   【郑湘月】:他联系过你没?   【宋文静】:没有,我换过手机号,他应该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这两个月,宋文静时不时的会把这段聊天记录翻出来看,每一次都会对着那张照片发呆许久。   如果王大勇的节目面试是在这件事之前,宋文静绝不会想到去寻找萧枉,因为有人告诉过她,萧枉出国是定居,他对国内的是是非非感到厌倦,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现在,他回来了。   宋文静思索了一会儿,果断退出微信,打开12306APP,快速地买了一张上海到钱塘的高铁票。   她决定去见她的债主,这一次,她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   枉子在照片里露了个糊脸。   有妹子问这本的字数,我肯定是答不出来的呀(写了十几本就没估准过),还是那句话,大纲跑完就结束,明天继续~ 第5章 第04章 说不定,他也想见我呢?   再次站在钱塘街头,宋文静心里还是会感到难过。她是个土生土长的钱塘姑娘,也曾家境富裕、衣食无忧,在钱塘生活到十八岁,可现在,这偌大的城市,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供她栖身。   大学四年加毕业三年,她忙忙碌碌,形单影只,很少有机会回到钱塘,上一次回来还是半年前的清明节,为了给父母扫墓。   已是傍晚时分,宋文静觉得这个时点去公司找人很容易吃闭门羹,便找了家青旅,在女寝四人间的床位上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妥当,八点不到就赶到一幢位于江畔的办公大楼。   大楼有四十多层高,顶部挂着四个大字——安通科技。   宋文静手搭凉棚,抬头眺望。   她的确找不到萧枉,但不代表找不到别人。两年前,债主先生的公司整体搬迁到这栋大楼里,宋文静一清二楚,只是从未来过,也不知道对方在几楼办公。   大楼门禁森严,进出要刷脸,宋文静进不去,只能厚着脸皮问前台小姐:“你好,我想找安通科技的姚董事长,但我没有预约,你能帮我联系一下他吗?只要和他说是宋文静找他,他一定会见我的。”   前台小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找姚董?”   “对。”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负责姚董的会客接见,请您直接联系他的秘书或助理吧,我们并不知道姚董的行程,也没法帮您联系,真的很抱歉。”   宋文静已经猜到了,如果随便来个人就能见到姚董,那岂不是乱套了?她没有姚董本人的联系方式,更没有他助理或秘书的电话,决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干等。   于是,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宋文静一直在大堂等待,为了少上卫生间,连水都不敢多喝,眼睛始终盯着大楼的自动感应玻璃门。   那扇门开开合合,进进出出无数人,宋文静捧着盒饭边吃边想,姚董不会出差了吧?   不管了,今天等不到,就明天来,明天等不到,后天再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四点半时,一群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从电梯间出来,过了门禁闸机后,径直走向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商务车,那些人分为两拨,似乎是主人在送客。宋文静遥遥望去,看清主人这边为首的男人是谁后,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伺机而动。   待到几位客人上车离开,剩下的四人转身往回走,宋文静抓住时机,向他们冲去:“姚叔叔!”   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发现不妙,第一时间过来拦她:“小姐,小姐,请保持距离!”   “姚叔叔!”宋文静被拦住,冲着几米开外的男人大喊,“姚叔叔!是我,宋文静!你能给我五分钟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为首的男人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他戴着眼镜,镜片后的凌厉目光落在宋文静身上。   秘书低声说:“姚董,我找保安带她出去。”   “不用。”姚启莲嘴角一翘,笑容意味深长,“十分钟后,请她来我办公室。”   ——   姚启莲的办公室在四十二楼,是次顶楼,装修雅致,面积巨大,有一整排朝南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壮阔江景。   宋文静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看着秘书给她端来一杯热茶,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局促地说:“谢谢。”   秘书小姜笑容和煦:“不客气,姚董,我先出去了。”   姚启莲颔首,小姜离开办公室,还为他们带上了门。   宋文静悄悄打量办公桌后的男人,在心里计算,他今年几岁了?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四十六岁,可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头发乌黑,气质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和七年前相比,不仅没有太大的变化,反而显得更英俊更有魅力了。   这可是——萧枉的爸爸呀。   亲爸爸。   宋文静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紧张。   姚启莲也在打量宋文静,七年未见,突然的相见实属意外,他面露微笑:“文静,长大了呀,最近还好吗?”   宋文静说:“还行。”   “毕业后在忙什么?”   “演话剧。”   比起跑龙套和做景区NPC,这是最体面的工作了。   姚启莲没有发表意见,朝她摆摆手:“你别站着,坐下聊。”   “好的,姚叔叔。”   宋文静在桌前坐下,姚启莲喝了一口茶:“我听秘书说,你早上七点多就来了,等了一整天。前台小姐没和你说吗?我平时上下楼都是直接从地下车库过的,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我要下楼送客,你就要白跑一趟了。”   宋文静没想到这茬,说:“那也没关系,如果我天天过来蹲你,前台小姐早晚会往上报的。”   姚启莲笑了起来,顺手打开手机,翻出备忘录,说:“九万八千五百块。”   宋文静一惊:“什么?”   “你去年的还款总额。”姚启莲笑得很开心,“真有意思,还有零有整的,怎么不加个一千五,凑到十万整呢?”   宋文静低下头去:“我都没算,手头有多少就还多少呗,我每个月都在还的。”   “挺好,今年应该能超过去年。”姚启莲看着手机,“前年是七万多,大前年是五万多,上大学那会儿每年只有一两万,总归是一年比一年好啊。”   宋文静:“……”   这人居然还记账= =   姚启莲看了一眼时间:“你等这么久,吃午饭了吗?”   “吃了。”宋文静说,“叫的外卖,猪脚饭。”   姚启莲又笑了:“还是这么喜欢吃猪脚饭?你可是女明星,不怕胖啊?”   宋文静眨眨眼睛:“姚叔叔,你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没有,抱歉,太久没见了,一时口无遮拦。”姚启莲指指她面前的茶杯,“喝口茶吧,你嘴唇都起皮了。”   宋文静这才端起茶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自然是烫了嘴。   她微微皱眉,姚启莲看在眼里,起身走到边柜处,给她拿来一瓶矿泉水,说:“文静,你太瘦了,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平时花销应该不小,衣服鞋子化妆品,样样都要钱,还得吃吃火锅,喝喝奶茶,所以别过得太省,自己身边也要留点钱,我不会催你还钱的。”   宋文静心中一跳。   姚启莲这人城府很深,面上却爱笑,他天生一双笑眼,笑起来眼睛眯眯的,是以在商场上,很多人说他是个“笑面狐狸”,又因为他和萧枉只有二十岁的年龄差,外形上很难给人一种“他是萧枉父亲”的感觉,所以,少女时期的宋文静一直有点怕他。   其实,她和姚启莲并不熟悉,两人之间会有交集也是因为萧枉。但在记忆深处,有那么一阵子,宋文静和萧枉走得很近,连带着和姚启莲也亲近了不少。那段日子,姚启莲与她说话时也曾和颜悦色、语气温柔,显示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就和现在的感觉很像。   宋文静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半瓶水,干渴感才散去。   姚启莲坐回办公桌后,愉快地开口:“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何贵干?”   宋文静看了他一会儿,直截了当地问:“姚叔叔,萧枉是不是回来了?”   姚启莲目光一凛,反问:“谁告诉你的?”   宋文静说:“有人看见他了,在成都。”   “成都?噢——”姚启莲像是恍然大悟,“对,他是去过一趟成都,参加一个行业论坛。”   宋文静说:“你不是说他移民了么?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姚启莲不以为然:“出差嘛,科技全球化呀,总不能会议办在中国,就不回来参加了,对吧?”   宋文静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姚启莲眯了眯眼睛:“宋文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借你钱,让你还清债务,而你,从此和萧枉一刀两断,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他在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最近接了一档综艺。”宋文静不卑不亢地说着,“叫《你我曾同窗》,今年年初播的第一季,我要录制的是第二季。我是嘉宾,节目组要我找一个念念不忘的昔日同窗,一起上节目喝喝咖啡聊聊天。我只想找到萧枉,所以才来找你,想请你帮我给萧枉带个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出镜,有通告费的。”   姚启莲目瞪口呆:“综艺?你觉得以萧枉的性格,他会愿意上综艺?”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来找你嘛。”宋文静的语气理直气壮,“说不定呢?说不定,他也想见我呢?只是你一直拦着他,或是他拉不下面子,不好意思主动来找我,那我来找他总行了吧?我很想见他,就想试一试,没试过,我不甘心。”   姚启莲听笑了,边笑边摇头:“宋文静,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和你爸爸把他害得有多惨?他现在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你怎么会认为他还想见你?”   只一句话,宋文静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呐呐地开口:“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还有我爸,我爸也对不起他,但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啊。而且……说实话,直到今天我都没想明白我爸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也没给我留下一两句话,就那么死了。姚叔叔,我一直没有当面对萧枉说声‘对不起’,你能帮我给他带个话吗?如果有可能,我想再见他一面,见一面就行。我保证!见过以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打扰他。”   在宋文静的计划里,这次来见姚启莲只是第一步,先刷一波存在感。姚启莲铁石心肠,七年前就明确拒绝宋文静再和萧枉见面,他把萧枉严密地保护起来,宋文静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的国,等她听说时,萧枉早已经离开了。   所以现在,她完全没抱期望,知道姚启莲绝不会轻易透露萧枉的行踪,若想知道,就要锲而不舍,三顾茅庐不行,就四顾五顾六顾,她就不信烦不死他。   万万没想到,姚启莲说——   “后天下午两点整,深圳星河丽思卡尔顿酒店,有一场珠宝拍卖会,你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宋文静:“…………”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姚启莲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后天,十月二十号,周日,下午两点整,深圳,星河丽思卡尔顿酒店,听清了吗?”   宋文静疑惑地问:“什么……意思啊?”   “你不是要找萧枉吗?”姚启莲说,“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深圳,你要真想找他,可以去试试。当然,那什么综艺节目,我可不敢保证,以我对萧枉的了解,他是不会同意的。”   宋文静终于听明白了,牢牢地记住了,同时也震惊了。   她居然知道了萧枉的行踪?这么简单?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见到萧枉了?   “谢谢姚叔叔!”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不知何时已溢出眼眶,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连着嘴唇都在颤抖,她抬起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谢谢姚叔叔,谢谢姚叔叔,我会去的,我一定会去的。”   姚启莲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宋文静抬起头来,眼里含着热泪,不解地看着他。   姚启莲并未多言,转移了话题:“那场拍卖会不是人人都能进去,我会给你准备一份邀请函,到时候你直接过去就行。至于萧枉愿不愿意见你,我可不敢打包票,他这个人主意向来大得很,你懂的。”   作者有话说:   ----------------------   萧先生下一章正式登场!   明天继续~ 第6章 第05章 好久不见,宋文静。   宋文静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也不等王大勇那边的消息了,上不上节目对她来说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这只是一个借口,能让她鼓足勇气去寻找萧枉。   怕航班延误,宋文静周六晚上就搭飞机抵达深圳,找了家青旅入住。周日中午,她早早地赶到那家丽思卡尔顿酒店,站在大堂卫生间的镜子前,内心难以平静。   她精心地化了全妆,镜中的女孩乌发披肩,青春靓丽,穿着一条黑色无袖连衣裙,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一览无遗。那是她最贵的一条裙子,也只是商场打折时花五百多块买的,去任何一个偏正式的场合都会穿它。   即使如今的生活过得落魄,宋文静也希望能在萧枉面前展示最好的自己,不想让他看出她的狼狈与失败。   到了这个时候,心中的喜悦与激动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愧疚,还有害怕。宋文静反复回想七年前发生的事,知道自己的行为虽是无心,却也真真切切地给萧枉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那是一场悲剧,萧枉重伤出国,而她,家破人亡。   事情发生以后,她没能见到萧枉,始终没有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也不清楚他的伤情。而现在,七年过去了,她即将再次面对萧枉,会发生什么呢?他会不会根本不想见她?满脸厌恶,生气地赶她离开?   姚启莲说的没错,萧枉人生的前十九年过得太难了,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平静的生活,这对他来说一定是很珍贵的一段岁月,她真的要去打破这片平静吗?   宋文静心中纠结,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但她忍住了,下午一点整,她来到二楼宴会厅,在签到台递上邀请函,领到一个竞拍用的号码牌,16号,跟随人流进入会场。   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会,会场中央布置着冷餐台,四面全是玻璃展柜,展示着过会儿要竞拍的珠宝,趁着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宾客们可以近距离地观赏品鉴。   宾客们皆衣着得体,举着酒杯在会场内缓缓走动,小声交流。宋文静无心欣赏珠宝,只在人群中寻找萧枉的身影,可直到两点差十分,萧枉也没有出现。   她又紧张又失望,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的重逢场景,迟迟未来。   拍卖会即将开始,众人移步到隔壁宴会厅,宋文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继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简短的开场白后,第一件珠宝被拿上台,拍卖师介绍完那只翡翠镯子,起拍价三十万,立刻就有人开始报价。   “13号,三十五万。”   “38号,四十万。”   ……   “7号,八十万!”   ……   起拍几分钟后,宋文静的眼角余光注意到,自己右后方的宴会厅大门被服务生拉开了,有个人静悄悄地走进来。   他身高腿长,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手里也拿着一个竞买号牌,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没挑位子,就近坐在了倒数第四排,在宋文静的右前方。   是萧枉。   宋文静慌极了,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仓促间,竟拿起竞买号牌挡在自己脸庞前,随即就听到拍卖师说:“后排,16号,九十五万!”   宋文静傻眼了:“什么?!”   16号?这不是她的竞拍号码吗?   “九十五万,还有吗?九十五万一次!九十五万两次……”   一片沉默,无人举牌。   有人好奇地回头寻找哪个是16号,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枉也像其他竞拍者那样回过头来,看了宋文静一眼,只是时间短暂,宋文静又心乱如麻,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这就不是慌张可以形容的了,这完全是恐怖了,宋文静手足无措,想着该怎么解释她并没有叫价,万幸的是,有个小姐姐举牌拯救了她。   拍卖师喊得很大声:“7号!7号!一百万!”   “一百万还有吗?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成交!恭喜7号买家!”   随着拍卖槌落下,宋文静浑身虚脱地趴在桌上,感激地看向那个救她狗命的小姐姐,又觉得很对不起人家,让人家多出了五万块冤枉钱。   第二件珠宝开始竞拍,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   萧枉再也没回过头,也没有四处张望,宋文静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难道他认不出她了吗?她再也不敢冒失地拿竞买号牌遮脸,只能坐得端正,偷偷盯着萧枉的背影看。   当一枚蓝宝石吊坠开始拍卖后,宋文静发现,萧枉调整了一下坐姿,一直搁在桌上的19号竞买号牌也被他拿到手里。   那枚蓝宝石吊坠是经典的水滴形,产自斯里兰卡,重达20克拉,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叫“RainLove”,顾名思义,和爱情有关。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每次加价为十万,萧枉毫不犹豫地举牌,还有别人和他竞争,几回合下来,价格很快攀升到两百六十万。   宋文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再过几个月,萧枉就满二十七周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恋爱结婚再正常不过,萧枉显然是冲着这枚蓝宝石来的,RainLove,所以……他有女朋友了?   虽然宋文静之前并没有想过,再见面后能和萧枉怎么样,她的初衷也的确只是再见他一面,想当面和他道个歉,但意识到“萧枉恋爱了”这个事实后,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地泛起一丝酸意。   她想,真讨厌,原来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人只有她一个,人家早就放下了。   最后的竞争陷入白热化,萧枉的19号牌和另一个25号牌你来我往,轮番加价,一直加到三百八十万,25号终于撑不住,败下阵来。   “19号,三百八十万一次,三百八十万两次!”拍卖师落下拍卖槌,“三百八十万,成交!恭喜19号买家!”   萧枉放下竞买号牌,坐姿也松弛了些,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任务。   宋文静如坐针毡,只盼着拍卖会快点结束。   终于,所有珠宝拍卖完毕,竞拍成功的买家要留下办理手续,其余人则陆续离场。会场里人来人往,秩序稍微乱了一些,宋文静见萧枉站了起来,也赶紧起身,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准备去找他。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以背影示人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与宋文静四目相对。   他已经褪去了曾经的少年气,身型不那么单薄了,五官也变得更加英俊、立体,又有点陌生,他西装革履,气宇非凡,却有着一双冷漠的眼睛,越过人群望向她。   宋文静毫无心理准备,当场就绷不住了,心想,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   宴会厅外是一片空旷的公共区域,落地窗边,宋文静浑身僵硬地与萧枉相对而立。   照片上面容模糊的男人此刻变为真人,隔着七年光阴,站在她的面前。   离得近了,能清晰地看清他的眉眼五官,记忆中学生气十足的乌黑碎发消失了,变成了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利落短发,睫毛依旧纤长,鼻梁也依旧挺拔,甚至能看清下巴上剃须后的痕迹,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萧枉用香水了,这个发现令宋文静感到新奇。   更令人新奇的是萧枉的站姿。   之前,跟着他走出宴会厅时,宋文静已经偷偷地观察过他的双腿,他步态自然,走得格外稳健,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看。   而现在,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她的面前,不需要依靠任何辅具,在宋文静的印象里,这样的场景从未出现过。   治好双腿,学会走路——这是萧枉从小到大的梦想,他终于实现了!   宋文静有点儿想哭,发自内心地为萧枉感到高兴。   萧枉自然不知道宋文静的内心活动,他双手插兜,站姿随意,深邃的目光落在宋文静脸上,开口时,却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好久不见,宋文静。”   听到那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依旧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只是语气变得既陌生又疏离,宋文静心里钝钝地疼,也抬起头来看他,强颜欢笑道:“好久不见,姚叔叔是不是告诉你了?我会来这儿。”   “是。”萧枉答得简短。   宋文静掠掠头发:“刚才你迟到了,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要来,所以就不来了。”   “哦,刚才我在房里午睡,不小心睡过头了。”   宋文静:“……”   冷场来得如此之快,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聊下去。   “你现在……”萧枉主动起了个话题,“还生活在钱塘吗?”   宋文静说:“不在了,我房子租在横镇,在那儿工作。”   “也对。”萧枉点点头,“你这行,那边机会比较多,我听我爸说,你现在是在演话剧?”   宋文静心虚地点头:“嗯,在小剧场演,大多是一些独立编剧写的原创话剧,不是那种大家耳熟能详的剧目。”   萧枉说:“很厉害啊。”   宋文静笑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萧枉说:“六月底,学位证拿到手,就回来了。”   “硕士吗?”   “对。”   “你……后来,移民了吗?”   “没有,我一直是中国国籍。”   宋文静心脏砰砰跳:“那你……不走了?以后就留在国内工作了?”   “对。”萧枉说,“和我爸一起做事。”   姚启莲!你这个大骗子!   宋文静的笑有些憋不住了,只能低头掩饰,又一次看到萧枉的双腿,他穿着质地精良的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宋文静没能忍住,问:“你的腿,治好了?”   “啊,是。”萧枉语气平淡,“托你的福。”   宋文静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别这么说,我……对不起,萧枉,我一直没向你道歉,虽然我知道道歉其实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对不起,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逼你去和容家钰见面的,如果你没去,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萧枉沉默了,宋文静不敢抬头看他,几秒钟后,才听到他淡淡开口:“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那一次,也会有下一次,他们想干的事,总会找到机会的。”   宋文静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看到萧枉的动作有些奇怪,左手仍然插在裤兜里,右手却微微抬起,让人不得不乱想,他想做什么?   这时,有工作人员出来找他:“先生,您在这儿啊?请您来办一下后续手续吧。”   “稍等。”萧枉不着痕迹地放下右手,又插回裤兜,对工作人员说,“我和我朋友聊几句,聊完就过去。”   “好的。”   宋文静忙说:“要不,你先去办手续,办完了咱们再聊。”   “不用。”萧枉说,“那个手续要花点儿时间,让人家先办吧。”   宋文静想起那枚漂亮的水滴形蓝宝石,问:“你买那颗宝石,是想自己收藏,还是……送人啊?”   “送人。”萧枉眼里很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送给一个美女。”   宋文静:“……”   萧枉问:“刚才,你是不是也举牌了?想买那个镯子?”   “不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是拍卖师弄错了,我只是动了下那个号码牌。”宋文静语气颓丧,“我欠你爸爸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去买那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也是。”萧枉嘴角微翘,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宋文静难以启齿,脸皮都开始发烫,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最近,可能要上一档综艺,它的内容是让我们这些嘉宾,每个人找一个昔日同窗,去节目里喝喝咖啡聊聊天,我……刚巧八月份,我听说你回国了,就想来找你,找你……上节目,你……愿意吗?”   萧枉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愿意。”   宋文静一点儿也没感到意外,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笑着说:“好吧,没关系的,我只是来碰碰运气,最主要是想见见你,看到你现在好好的,腿也治好了,我就很开心了。”   萧枉没接腔,沉默地看着她。   “你去办手续吧,让人家等久了不好。”宋文静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拎着包包后退一步,“我也该走了,要去赶飞机,拜拜,下次见。”   萧枉说:“拜拜。”   他都没说“下次见”,宋文静心灰意冷,转身走人,走着走着,又听到萧枉叫她:“宋文静!”   宋文静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滚出了眼眶。   萧枉还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挥了挥,说:“加个微信吧。”   作者有话说:   ----------------------   作者:枉子你就装吧。   萧枉:   话说,好多读者妹子没有实名,发的评论我都看不到,抓心挠肝呜呜呜。   明天继续~ 第7章 第06章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瘸……   宋文静觉得神奇,她居然加上了萧枉的微信,在深圳,一个如此陌生的城市。   坐在去往机场的地铁车厢里,宋文静突然想起,萧枉会不会去看她的朋友圈?   因为工作关系,她的微信加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人,还加了数不清的横镇演员接活群。朋友圈半年可见,为了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她会晒出经纪公司为自己拍的宣传照,也会发一些排练话剧、在剧组跑龙套时的工作照,还会发几段在景区做NPC时、同事帮忙拍摄的短视频。   宋文静自己翻看了一下,真是一锅大乱炖,也不知道萧枉看过以后会有什么感想。   她没想着屏蔽对方,因为这些照片和视频并不私密,她还会同步晒在微博、抖音和小红书。她是个演员呀,宣传自己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退出自己的朋友圈,宋文静没忍住,又一次去看萧枉的微信。   他的微信头像是很普通的一张海景照,昵称是四个字——汪王枉旺。   宋文静:“……”   奇怪的名字,好像一只小狗在叫。   萧枉的微信号倒是有更多信息——mike222。   宋文静知道“Mike”是萧枉的英文名,这还是小学上英语课时,她帮他乱取的,真没想到出国七年,他还在用这个超级大众的名字。   可“222”是什么意思?宋文静做起了阅读理解,萧枉的确是二月份生的,但他的生日并不是二十二号啊,宋文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又去看萧枉的朋友圈。   七年前,萧枉也有手机,但他从来不发朋友圈,始终贯彻高冷人设。可现在,他用回国后新办的手机号注册的这个新微信,短短四个月就发了二十几条朋友圈,着实惊掉了宋文静的下巴。   他似乎去了很多地方,除了成都,还有长沙、北京、广州、香港、西双版纳……在每个城市,他都会去地标景点拍照打卡,自己并不出镜,只晒美景和美食。   但宋文静还是发现了一张他的单人照,夹在一堆九宫格里,是唯一的一张正面露脸照。   那是八月底的一天,萧枉在敦煌,戴着墨镜坐在一辆沙漠越野摩托车上,鸣沙山的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年轻的男人丰神俊朗,笑容灿烂,宋文静看呆了,心想,这是谁给他拍的照片?笑得这么开心,是女朋友拍的吧?   这都是过去的萧枉难以做到的事,他双腿残疾,出行不便,别说旅游了,他从小到大连体育课都没上过,也不用参加课间操,不参加运动会和春游秋游。每天每天,当大家去往操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宋文静知道,那时的萧枉,心里一定是落寞的。   可现在,他变了,变化巨大,的确会让人感到陌生,但宋文静觉得,这是一种正向的改变,其实很好,特别好!像是一场新生。   真遗憾啊,她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他的蜕变过程,她与他的羁绊,只存在于童年与少年时期。   看到如今的萧枉过得很好,宋文静心中的负罪感总算是减轻了一些。她想,自己再也没有遗憾了,接下去,还是应该想想办法,把生活重心更多地放到挣钱还债这件事上。   往后,她和萧枉应该只是彼此通讯录里的躺列好友,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地铁停靠在一站,乘客们上下车后,宋文静身边坐下了两个小朋友,一男一女,像是一对兄妹,妈妈站在他们面前。   宋文静的包包搁在腿上,包包上挂着一只小黑猫玩偶,正垂在小女孩左手边,小女孩看着只有四五岁大,玩心重,伸出小手去捏了捏小黑猫,小男孩看到了,叫她:“你别乱动人家东西。”   小女孩很听话,把手收了回来。   宋文静笑着说:“没关系的,你可以摸摸它,它叫罗小黑。”   小女孩仰脸看她,咧着小嘴开心地笑,接着真去摸小猫了,宋文静看着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蛋,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小朋友挤挤挨挨地坐着,宋文静悄悄地观察他们,不禁想起,自己和萧枉相识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年纪。   那时候,宋文静才五岁半,正在念幼儿园大班。   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扎着一对双马尾,大眼睛小嘴巴,脸蛋儿白白嫩嫩,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娃娃。   那年春节假期,妈妈乔燕君带宋文静回娘家吃饭,中途顺路去了一趟大润发。   新买的裤子有点长,乔燕君想让超市里摆摊的裁缝帮忙把裤脚裁短,宋文静一开始还在边上玩,一个不留神,她跟着一对牵着小兔气球的母女走出了超市,走啊走啊,想往回走时,发现自己迷路了。   小小的宋文静没哭没闹,又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浑然不知,已经有不怀好意的人跟在了她身后。   路过一座天桥时,宋文静仰起小脸,看天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寻思着要不要过天桥。突然,有人拽住她的裤脚,宋文静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居然是路边的一个小乞丐,小乞丐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个空碗,右手紧紧拽住她的裤脚,仰着脸说:“你快跑,去找警察,找保安也行。”   钱塘的冬天虽不像北方那么寒冷,二月份的气温也是直逼零度。宋文静穿着棉鼓鼓的粉色棉衣,一点儿也不冷,地上的小乞丐却是衣衫单薄。为了便于讨钱,他的下半身甚至只穿着短裤,露出两条细伶伶的腿,腿上皮肤冻得一片白一片红,还夹着大片淤青,小腿下半部分到脚踝处明显是畸形的,双脚外翻,看着有点吓人。   宋文静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感到害怕,这时,一个陌生大姨从身后赶来,亲热地搂住了宋文静:“哎呀,宝贝你在这儿啊,你妈妈急坏了,正在找你呢,姨姨带你去找妈妈呀。”   宋文静不疑有他,乖乖地牵住了大姨的手。   可她刚要迈步,发现小乞丐还扯着她裤脚不放,瘦弱的男孩几乎已经趴在地上,说:“你别跟她走,她不是好人。”   宋文静低下头去,愣愣地看着他,小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他扯着她的裤脚,再次重复道:“你别跟她走,她是坏人,她会把你卖掉的。”   陌生大姨怒从心起,一边拉扯宋文静,一边去踩小乞丐的手,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小瘸子,管好你自己吧!今天的任务要是完不成,小心晚上强哥揍死你!”   小乞丐的手被踩到,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松手,大姨顺势一拉,宋文静没站住,“扑通”一下摔在地上,她吓坏了,终于“呜哇”一声大哭起来。这一哭,总算吸引了附近市民的注意,有人见大姨粗暴地想把宋文静拽起来,指着她问:“你干什么?这是你家小孩吗?”   大姨起先还嘴硬:“是我家小孩啊,怎么了?她要买玩具,跟我耍赖呢。”   小乞丐见宋文静哭个不停,着急地提醒她:“你别哭了,快说你不是她家小孩!”   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接受过提防人贩子的教育,宋文静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边挣扎,一边口齿清晰地喊:“我不是她家小孩,我不认识她!叔叔阿姨救救我!我迷路啦!”   很快,在各色目光的注视下,陌生大姨灰溜溜地逃跑了。   有市民想带宋文静去报警,但她被吓到了,看谁都不像好人,只愿意待在小乞丐身边。   一个好心阿姨用手机拨打了110,陪在边上等警察过来,小乞丐约摸觉得危机已解除,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还揉了揉自己被踩疼的小臂,宋文静蹲在他面前,问:“你手疼吗?”   小乞丐摇摇头,宋文静也不认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地上,还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身体。   小乞丐很不习惯,往边上挪了挪,他一挪,宋文静也挪,就是要贴着他。小乞丐瞪她:“你别挨着我,我身上脏。”   宋文静眨巴着大眼睛看他,还大着胆子去摸摸他裸/露在外的双脚,说:“我不怕脏,你不穿裤子,脚不冷吗?”   小乞丐努力把畸形的双脚往回缩:“我不冷,习惯了。”   宋文静问:“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姨姨是坏人?”   小乞丐说:“我认识她,她和管我的人是一伙的。”   宋文静听不太懂:“管你的人是谁啊?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不是。”小乞丐别开头,看向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低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宋文静又挨到他身边:“我叫宋文静,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垂着眼:“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瘸子。”   “为什么叫你小瘸子?”   “因为我的脚是瘸的,不能走路。”   “会好吗?”   “不会。”   宋文静不开心地噘起嘴,掏掏棉衣口袋,摸出两颗水果糖来,大方地往小乞丐手里塞了一颗,说:“给你吃颗糖,很好吃的,是橘子味儿。”   小乞丐拿着糖果,呆呆地看着她。   “你几岁了呀?”宋文静自己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小乞丐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上幼儿园吗?”   “不上。”   “为什么不上呀?幼儿园里可好玩了。”宋文静骄傲地说,“我马上就要幼儿园毕业了,妈妈说,到了九月份,我就是小学生了。”   小乞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宋文静歪着头微笑,问:“你想上学吗?”   小乞丐愣住了,那个“想”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最后也没有吐出来。   “你要是能上学就好了。”宋文静像是在自言自语,“咱们可以分在一个班级,我和你做好朋友,每天陪你玩儿,给你带糖吃,不过,我妈妈说小孩儿不能吃太多糖,会长蛀牙的。”   她凑到小乞丐面前,去看他的牙:“咦?你的牙好脏啊,你平时不刷牙的吗?哎?你掉牙了呀?我还没掉牙,你看,我的牙都在!”   说完,她呲出一口小乳牙,骄傲地向小乞丐展示。   小乞丐瞪大眼睛,红着脸,紧紧地闭上了嘴。   宋文静和小乞丐的对话算是童言无忌,周围陪同等待警察的市民全听在耳里。成年人都知道,这个小乞丐是被人控制着在这里乞讨的,他双脚残疾,年纪又小,讨钱很容易。但他总会长大的呀,现在的他还能让人同情,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一个长大成人、目不识丁的残疾乞丐,只会是和谐社会的不安定分子。   可人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能做的,只是从一个疑似人贩子的女人手里救下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谁还会有闲工夫去帮助街边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没多久,警察来了,同来的还有乔燕君。   乔燕君发现女儿走丢了以后,差点哭瘫过去,还是超市里的员工帮她报的警,也是巧,那边刚报警,这边就有市民拨打110,说街边发现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衣服发型一对比,嘿,找着了!   “妈妈!”宋文静飞扑进乔燕君怀里。   乔燕君抱着女儿又哭又笑,不停地向民警和热心市民们表示感谢,她牵住宋文静的手,说:“小宝,我们回家。”   临走前,宋文静回头看了一眼小乞丐,小乞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还抓着那颗水果糖。   ——   在机场候机时,宋文静给卢佩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做了决定,不去上《你我曾同窗》了,请卢佩代她向王大勇道歉,并且告诉对方,不需要再去寻找萧枉。   卢佩又气又急:“你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都不跟我商量一下的吗?”   “佩姐,对不起,我已经见过萧枉了。”宋文静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向他道过歉了,从今往后,我和他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作者有话说:   ----------------------   一波小小的回忆杀。   明天继续~ 第8章 第07章 如果没有宋文静,就没有现在……   萧枉又在深圳过了一晚,坐第二天一早的高铁回到钱塘。   感谢祖国蓬勃发展的高速铁路网络,从深圳到钱塘,最快的一班高铁用时只需六小时。   助理方博轩开车来高铁站接他,接到人后,问:“枉哥,回家还是去公司?”   萧枉说:“去公司。”   方博轩比萧枉小两岁,是萧枉在美国读书时的校友,和萧枉一同毕业回国,说是助理,两人私下相处时其实是朋友关系。萧枉朋友不多,即使有也都在国外,回国后,身边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方博轩算是其中之一。   去公司要经过主城区,车子开过一条老街时,萧枉看着窗外的街景,说:“我刚来钱塘那一年,天天都会到这儿来。”   方博轩问:“上学吗?”   “不是。”萧枉说,“做叫花子,讨饭。”   方博轩:“……”   他笑了笑:“枉哥你别和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萧枉说,“就前面那个天桥底下,第四人民医院门口,是我们的大本营,我每天都要在那儿讨钱。那会儿还没有支付宝什么的,大家都是用的现金,我面前会摆个空碗,钱多了,就会有人来收,只留几个硬币装装样子。”   方博轩接不上话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一整年。”萧枉说,“我在这儿讨饭一整年,从冬天开始,经历了整个春夏秋冬,一直讨到第二年的冬天。讨得少了会挨打,还会没饭吃,讨多了,也不关我的事。”   方博轩问:“后来呢?后来你怎么遇见姚董的?”   萧枉说:“因为一个巧合,我上电视了。”   在萧枉的记忆里,那个冬天分为两半,前一半是灰色,伴随着他的是痛苦、绝望、麻木,还有日复一日的挨饿受冻,而后一半是彩色的,温馨、快乐、充满希望,至于中间的分隔点,是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萧枉就是那个小乞丐,只是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他小瘸子。那段经历太过离奇,所以,即使隔了十九年,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宋文静被妈妈接走以后,一切就算是结束了,留在原地的小乞丐没有任何期盼,他只觉得庆幸,庆幸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没有落入魔爪,她回到了妈妈身边,这样很好。   寒风中,小乞丐剥开了那颗水果糖,把糖果含进嘴里,舍不得嚼碎,只想慢慢体味那一点甜。   可糖果总是会在嘴里化没了的。   强哥没有放过他。大姨告诉强哥,小瘸子坏了她的好事,让他们损失了一笔大生意,当天晚上,强哥就拎着皮带狠狠地抽了小乞丐一顿,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还不许他吃饭。   小乞丐是没法逃跑的,他的双小腿天生畸形,只能在地上爬着移动,躲都躲不过。挨打时,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赖在地上,任凭皮带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抽,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乞丐清醒过来时,发现天光大亮,自己又回到了平时乞讨的地方。不一样的是,他躺着,身边跪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老婆婆也是他们一伙的,小乞丐浑身剧痛,没有力气动弹,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时醒时晕。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变得十分嘈杂,脚步声纷乱,老婆婆开始大声尖叫,接着就被人拉走了。小乞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可什么都没看清呢,他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那人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声音也很温柔,她说:“孩子,别怕,别怕啊,你安全了。”   小乞丐眯着眼,看见了一张秀美的脸庞,依稀认出这是昨天见过的一个阿姨,是——那个迷路小女孩的妈妈。   后来,小乞丐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宋文静回家后,把自己的遭遇讲给妈妈听,小女孩儿讲得绘声绘色,最后趴在妈妈怀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说:“妈妈,小瘸子帮助了我,我也想帮助他。外面那么冷,他连裤子都没得穿,太可怜了,所以,你能帮帮他吗?帮他去上学,我想和他一起上学。”   正常来说,乔燕君是没有能力管这件事的,她只是个全职妈妈,身体还不太好。但她心里感激小乞丐救了女儿的命,思来想去,就给在电视台做记者的同学打了电话,第二天早上,记者、警察、乔燕君一行人一起来到小乞丐的乞讨地点,当看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乞丐时,所有人都愤怒了。   就这样,小乞丐被乔燕君送去医院救治,当天晚上,他就出现在钱塘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节目中,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想帮小乞丐找到家人。   但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希望渺茫,健康孩子还有可能是被拐卖的,而像小乞丐这样的残疾孩子,要么是被父母遗弃,要么是被父母卖给了乞讨团伙,变成对方牟利的工具。   这个新闻一时间成为钱塘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说小乞丐善有善报,而乔燕君也成了一个热心好市民的代表。   彼时,乔燕君的丈夫宋德源经营着一家小厂,多年来供应某种半成品食材给一家大型保健品公司,与该公司采购二组的组长陶鹏来往密切。   宋德源和陶鹏同龄,两家人住得很近,陶鹏有一个儿子,只比宋文静大几个月,和宋文静在同一所幼儿园上学,只是不同班,因此,两个爸爸便混成了朋友。   与陶鹏见面喝酒时,宋德源就说到这件事,说自家老婆菩萨心肠,最近新闻里热议的小乞丐就是被自家老婆救下的,前两天刚出院,现在还在家里养伤,小孩儿伤得不轻,真是作孽。   陶鹏听完后并未当回事,回头和自家上司一起出差时,为了打发时间,在车上,也说起这件事。   “领导,前些天的新闻你看了没?一个小姑娘差点被人拐卖,是一个小叫花子救了她。小叫花子腿有残疾的,因为坏了人贩子的好事,被人贩子打得半死。没想到第二天,小姑娘的妈妈带着记者和警察去救人了,好险去的及时!去晚点儿小叫花子小命不保。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那小叫花子命不该绝啊,现在还在小姑娘家里养伤呢,呵呵呵呵……”   坐在身边的年轻上司想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哦哦,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事儿,和咱们还有点关联。”陶鹏说,“领导,给我们供货的宋德源你知道吧?你见过的呀,那个差点被拐卖的小姑娘就是他女儿,去救人的是他老婆,我就是想说,这些事听听是新闻,其实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呢!”   上司又想了一会儿,抬手推推眼镜,问:“你说,那个小叫花子腿有残疾,是怎么个残疾法?”   陶鹏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小腿不好,两条小腿都是畸形,脚踝和脚丫子也有问题,像是天生的。”   上司问:“哪天的新闻?哪个台?”   陶鹏说:“这得有一个多礼拜了,应该是……钱塘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再后来,寒假结束,宋文静去幼儿园上学了,一天下午,小乞丐像往常那样在房里午睡,迷迷糊糊间,听到客厅里像是来了客人。   房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身材高瘦,面容清俊,乔燕君跟在那男人身后,见小乞丐警惕地坐起身来,安抚道:“大宝,你别紧张,这个叔叔是小宝爸爸的朋友,看到了新闻,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   这时候的小乞丐已经被清理过身体,为了治伤,头发被剃光,此时只长出薄薄一层发茬。他瘦骨嶙峋,倒是不再鼻青脸肿,能很清晰地看清五官,那戴眼镜的男人在床沿边坐下,仔细端详他的脸庞,又掀起被子去看他双脚。   小乞丐心里敏感,不想被他看,还和他抢了几下被子,终是没抢过。   男人看清了小乞丐畸形的双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瘸子。”   男人用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问:“你……听没听过一个名字,叫‘裘健乐’?”   只一句话,小乞丐面色大变,嘶声叫道:“没有!没有!我没听过!从来都没听过!”   乔燕君赶紧过来搂住他:“大宝大宝,你别激动,姚经理,您别吓他呀,他只是个孩子。”   男人深深叹气:“行吧,我明天再来看他。”   第二天,男人如约而至,这次他有备而来,趁着乔燕君帮他泡茶时,从兜里掏出一个带棉签的小试管,用棉签在小乞丐嘴里刮了几下,说是要帮他检查口腔卫生。   小乞丐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男人把棉签放进小试管,塞回兜里,说:“你的牙齿很黄,平时不刷牙的吗?”   小乞丐脸红了,嚅嗫着说:“我以前也刷牙的。”   “是做‘裘健乐’的时候吗?”   小乞丐猛地抬头,浑身发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说:“你别告诉别人。”   “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男人说,“以后,我们之间的所有对话,你都不能说给别人听,包括乔阿姨。只要你能做到,我就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裘健乐’。”   小乞丐点头答应了,又问:“你是谁?”   “我姓姚。”男人微笑,“你可以叫我‘姚叔叔’。”   ——   四十分钟后,方博轩开车抵达安通科技,萧枉来到位于四十二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把一个材质考究的盒子递给姚启莲:“喏,买来了,证书也在里面,你送人时自己记得拿出来。”   姚启莲笑呵呵地收下盒子:“谢谢,辛苦你跑一趟了,香港好玩吗?”   萧枉说:“一般,房子造得太密了,看着压抑。”   上一周,他在香港和澳门旅游,而珠宝拍卖会在深圳举行,姚启莲就没派其他人去竞拍,让萧枉顺便跑一趟。   萧枉在沙发上坐下,见姚启莲打开盒子,准备欣赏那颗蓝宝石,他像是看不清,还摘掉了眼镜。   萧枉问:“你是不是老花了?”   “是啊,你老爸我奔五了呀。”   萧枉见他专注地盯着宝石,问:“就这么一块破石头,又不能当饭吃,真值三百八十万吗?”   “值啊,怎么不值了?”姚启莲把蓝宝石拿到眼前细看,“就冲它的名字,RainLove,它就值透了。”   萧枉:“……”   姚启莲对宝石很满意,放回盒子后,重新戴上眼镜,也坐到沙发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萧枉。萧枉正在喝茶,被他看得背脊发毛,问:“你看什么?”   “我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变化。”姚启莲挑明话题,“见到宋文静了?”   萧枉神情平静:“嗯。”   姚启莲:“要去上节目吗?”   “你开什么玩笑?”萧枉皱眉,“我没答应。”   “我就知道。”姚启莲笑笑,“见面后感觉如何?”   萧枉装傻:“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要问你的呀。”姚启莲说,“我和你说,那天,宋文静来办公室找我,我把你的行程告诉给她,她一下子就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萧枉:“……”   他想起昨天的那一幕,宋文静转身回眸时,一滴泪水从脸颊滑落,那幅画面像刻进了脑子里,萧枉一直记到现在。   “……萧枉?”   “嗯?”萧枉回神,看向姚启莲。   姚启莲说:“我在问你,你腿的情况,告诉她了吗?”   萧枉摇头:“没有,怕吓到她。”   “哎,我很好奇啊。”姚启莲一脸的八卦,“你真的不怪她吗?”   “我怪她干什么?”萧枉说,“那会儿她才十八岁,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受害者,昨天她向我道歉,我就在想,又有谁能向她道歉?”   姚启莲凉凉道:“人是有的,只是人家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萧枉望向窗外,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如果没有宋文静,就没有现在的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否认。”   姚启莲挑眉:“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不是我吗?”   萧枉无语地看着他。   对视五秒钟后,姚启莲心虚地摸摸鼻子:“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是这样嘛,如果没有我,哪来的你啊?”   萧枉:“……”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姚启莲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来一封红色请柬递给萧枉,“你看看这个。”   萧枉接过请柬:“这是什么?”   姚启莲说:“老头儿派人送来的,下个月二十三号,他过八十大寿,让我带你过去贺寿。”   萧枉正在拆请柬的手一顿,抬眸问:“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你这么个大活人,回来小半年了,也不进公司上班,就满中国地旅游,他们能不知道吗?”姚启莲指指他手里的请柬,“你去吗?”   萧枉没再拆请柬,直接把请柬丢到一边:“不去。”   “随你。”姚启莲又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样子来,“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游山玩水四个月,还没玩够吗?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   萧枉一笑:“再让我缓几天,以前都没机会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现在好不容易能到处跑了,你别催我。”   姚启莲气道:“我最多再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下周一你必须滚回公司来上班!”   萧枉只送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容,站起身准备离开:“再说吧,我先回去补个觉,昨晚没睡好。”   姚启莲皮笑肉不笑:“呦,见过小宋同学的后遗症这么严重啊?居然闹失眠了?”   这一回,萧枉送了他一记眼刀。   作者有话说:   ----------------------   文静:从今往后,我和他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枉子:宋小姐,请看一下本文文名,你是想撩完就跑吗?   明天继续~ 第9章 第08章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萧枉和姚启莲的相处模式异于常人,不像父子,更像兄弟。   其实,很多年前,他们相处时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萧枉年纪还小,性格阴郁,沉默寡言,而姚启莲说一不二,习惯全方位地掌控萧枉的生活。   改变发生在萧枉十九岁那年,一个冬日夜晚,父子二人推心置腹地聊了一场,终于彻底地解开心结、统一战线,直至今日,彼此之间再无隔阂。   离开安通科技,萧枉自己开车回家。   他习惯了独居,没有和姚启莲一起住,在姚启莲住的高端小区内为自己购置了一套住房。前几个月,他之所以到处旅游,原因之一便是房子新装修不久,需要通风透气。   姚启莲住在6栋901,萧枉住在8栋1101,房子面积很大,182个平方,四室两厅三卫,萧枉把四个房间做成主卧、客卧、书房和储藏室,没有请居家保姆,会有固定的钟点工隔一天来打扫一遍。   坐了一天的高铁,回到家后,萧枉想先洗个澡。他走进主卧,拉上窗帘,坐在床边脱衣服。脱裤子时,他突然想起前一天宋文静的那个问题——你的腿,治好了?   “呵。”萧枉自嘲地笑了一声。   治腿这件事,始于十九年前的那个春天。   那年冬天,小乞丐被乔燕君接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身上的皮外伤都养好了,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疤痕。   乔燕君安排小乞丐住在客房,给他铺上干净的床单被套,又添置了一些新衣新裤,为了方便带他出门遛弯,还买了一架大号童车,这所有的一切对小乞丐来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美好生活。   他无名无姓,乔燕君和宋德源觉得他的年龄应该比宋文静大,就喊他“大宝”,宋文静也跟着喊,每天“大宝大宝”地挂在嘴边。   乔燕君温柔贤淑,悉心地照料着小乞丐的生活起居,宋德源忙于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待小乞丐虽不算亲近,倒也从无打骂。有时乔燕君忙着做饭,宋德源也会帮小乞丐洗澡、擦药、穿衣服。   最可爱的就是宋文静了,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乞丐的房间,缠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宋文静一点儿也不害怕小乞丐畸形的双脚,只觉得自己家里多了一个小哥哥,能陪她玩儿,对小乞丐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她会把从兴趣班学来的舞蹈跳给小乞丐看,还会拿来自己的绘本图书,坐在他身边,和他头碰头地翻阅,小乞丐不识字,宋文静就念给他听。   小姑娘爱吃零食,口袋里总藏着一些糖果,两人一起画画时,宋文静会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慷慨地分给小乞丐。   水果糖,棉花糖,巧克力豆,Q/Q糖……每一种糖果都很甜,能甜到小乞丐的心里去。   小乞丐不能走路,可在家待着总要上厕所,一开始是乔燕君或宋德源抱他去卫生间,次数多了,小男孩感到难为情,就说自己可以爬着去。   乔燕君和宋德源没有阻拦,只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小乞丐就开始了用双手撑地、双膝爬行的生活,其实这些年他一直这样爬着走,早就习惯了,爬得还很快,就是样子不好看。   两个孩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时,宋文静手里的一个汽车轮子骨碌碌滚了老远,小乞丐看见了,就蹭蹭蹭地爬过去,拿到轮子后又蹭蹭蹭地爬回来,递给宋文静:“给你。”   “谢谢。”宋文静笑得很甜,“大宝大宝,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装啊?我都装不上。”   小乞丐就坐到她身边,默默地帮她装轮子,宋文静乖巧地挨着他,说:“大宝,你好厉害啊。”   小乞丐脸红了,小声说:“我不厉害,我都不识字。”   那是萧枉童年记忆里最美好的一段岁月,他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不会再莫名其妙地挨骂挨打,原本瘦脱了相的小脸蛋都开始长肉了。乔燕君帮他洗脸时,会笑着说:“咱们大宝洗干净脸,其实长得很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   按照法律规定,像小乞丐这样的孩子,是要被送去福利院的,但姚启莲出现了,他办妥手续,把小乞丐留在了宋家,并由他出钱,负担孩子所有的生活费。   姚启莲还带小乞丐去医院检查身体,儿童医院的骨科医生给小乞丐的双脚拍片,诊断为双小腿先天性腓骨缺损,伴踝关节外翻及马蹄足畸形。   医生说:“可以矫正,但他的情况比较严重,肯定要做手术,并且时间跨度会比较久,家长要做好思想准备。”   小乞丐坐在童车上,姚启莲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想治腿吗?”   小乞丐点点头:“想。”   “要开刀,可能会有点疼。”   “我不怕疼。”   就这样,开春后,三月底的一天,小乞丐被送进手术室,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手术。   术后,他从麻醉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病床边围着三个人,是姚启莲、乔燕君和宋文静。   “大宝醒了。”乔燕君摸摸小乞丐的脑袋,问,“大宝,脚疼不疼?”   小乞丐脸色惨白,眼角挂着泪珠,却咬紧牙关回答:“不疼。”   “大宝真勇敢。”   宋文静抓住小乞丐的手,嗲嗲地说:“大宝,你要快点好起来,这几天你不在家,都没人陪我玩。”   伤口愈合后,小乞丐坐上了轮椅,他还不能练习走路,因为年纪太小,臂力不够,只能先用物理方式进行矫正。他的双腿双脚被绑上矫正支架,连着晚上睡觉都不能拆。   换成普通小孩,每天被这么绑着生活,肯定又哭又闹,不肯就范,但小乞丐不是普通小孩,他知道这是来之不易的机会,非常珍惜,所以不管多疼多难受,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到了六月底,宋文静从幼儿园毕业了,乔燕君给她在家附近的小学报上了名。吃饭时,小乞丐听乔燕君和宋德源商量起宋文静上小学的事,心里羡慕得不行,大着胆子插了句嘴:“乔阿姨,我能上学吗?”   宋德源往他碗里夹了块肉,说:“你先治腿,腿没治好,上学也不方便啊。”   小乞丐失望地低下头去。   宋文静说:“我想和大宝一起上学!”   乔燕君笑着说:“大宝上学的事,姚叔叔在办呢,咱们不着急,啊,等姚叔叔的消息。”   对于小乞丐未来的生活怎么安排,姚启莲的确伤透了脑筋。   孩子的身世无法公之于众,姚启莲是万万不能亲自抚养他的。   乔燕君家的确是个好选择,但宋德源私底下找过姚启莲,说自家老婆身体不好,照顾两个孩子会很吃力,养一阵子没问题,一直养的话,就不合适了。   姚启莲思来想去,只能悄悄联系上小乞丐的生母,可对方已经出国生活,并且和一位外籍男士结了婚,年初刚生下一个儿子,目前还处在哺乳期,对方明确表示,不方便抚养小乞丐。   姚启莲又去找殷叔夫妻,他自幼被殷叔夫妻抚养长大,对二老感情很深,原以为殷叔、虹姨一定会答应,没想到,殷叔的大女儿去年远嫁东北,也是巧了,这年年初刚生下孩子,虹姨就跑去大女儿家帮忙照顾小外孙,殷叔则留在钱塘,一边经营民宿,一边照顾读高中的小女儿,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照顾一个残疾孩子。   姚启莲这年也才二十七岁,被这事儿搞得焦头烂额。他没瞒着下属陶鹏,问陶鹏认不认识一些心地善良的好人家,愿意收养那个瘸腿的孩子,费用全由他承担。   小乞丐被找回来,陶鹏是立了功的,他也是姚启莲身边唯一一个知道小乞丐存在的人,被姚启莲叮嘱过一定要守口如瓶。陶鹏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冒出一万个问号。   这一天,陶鹏领着儿子陶凯宁去宋德源家吃饭,顺便看看小乞丐。   乔燕君在做饭,三个孩子在客厅玩,两个男人则坐在餐桌边闲聊。看着趴在地上的小乞丐,陶鹏问宋德源:“你说,这小孩儿和姚启莲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德源压低声音:“我看啊,八成是私生子。”   “私生子?”陶鹏皱眉,“可姚启莲才二十七啊,这是几岁生的私生子?”   宋德源说:“古代男人十四五岁就能生孩子了,你老板二十岁左右生一个,也不稀奇啊。”   “那他为什么不敢公开呢?他又没结婚,没对象。”   “嗨!这还不简单?”宋德源指指小乞丐,“这孩子腿不好,先天的,说出去多丢人啊!而且你们公司有个主打产品是什么,你忘了?孕期营养液啊!这要是传出去,像话吗?”   陶鹏觉得,宋德源说的很有道理,他沉吟良久,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这时,客厅那边传来孩子们的争吵声,陶鹏和宋德源齐齐望去,看到小乞丐坐在地上,宋文静拦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和陶凯宁对峙。   小姑娘凶巴巴地喊:“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陶凯宁也不甘示弱:“我哪儿说错了?他爬来爬去的样子就是像条狗一样!”   宋文静伸手去推他:“你走!你走!这是我家!我不要和你玩了!我讨厌你!”   宋德源面色一沉,喝道:“文静!不能这么没礼貌!凯宁是客人!”   陶凯宁是男孩子,长得高高壮壮,力气自然比宋文静大,不仅没被推动,还动手去打宋文静,一拳头就把小姑娘给撂倒了。   宋文静跌到小乞丐身上,忍着没哭,爬起来又要冲,被小乞丐拉住了胳膊。小乞丐很聪明,已经知道陶鹏和宋德源的关系,宋叔叔工作上是要求着陶叔叔的,他死死拉着宋文静,说:“小宝,别打架。”   宋文静眼睛红了,咧着嘴喊:“他欺负你!”   “我没事的。”小乞丐求着她,“别打架,你打不过他的。”   宋文静终于大哭起来,乔燕君慌里慌张地跑出厨房,陶鹏也走到客厅,瞪着儿子问:“宁宁,你怎么能欺负小朋友呢?”   陶凯宁瞪大眼睛怒吼:“我没欺负他!我就是说他爬来爬去像条狗,我哪儿说错了?”   陶鹏说:“你怎么能说小朋友像条狗呢?”   陶凯宁大声喊:“他就是像条狗啊!”   小乞丐低着头,攥紧拳,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陶鹏作势要打儿子,宋德源忙拉住他,打圆场道:“没事没事,陶哥你别骂凯宁,俩小孩第一次见,不熟悉嘛,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过会儿又玩在一起了。”   陶凯宁梗着脖子说:“我才不要和他玩呢!他就是个怪胎!”   宋文静尖叫道:“他不是怪胎——”   这是小乞丐第一次见到陶凯宁,宋文静告诉他,陶凯宁要和她上同一所小学,因为他们住得很近,属于同一个学区。   小乞丐能感受到陶凯宁对他的敌意,当时并未往心里去,哪里能想到,后来的若干年,他们会住在同一屋檐下。   几天后,陶鹏找到姚启莲,对他说:“领导,我和我老婆商量了一下,如果宋厂长那边不方便抚养那孩子,我和我老婆可以收养他。”   姚启莲抬眸看他,眼神里充满疑问。   陶鹏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宋厂长家毕竟是个女孩,这一男一女养在一起,总归有些不合适。而我家是个男孩,我儿子你见过的,和那孩子一般大,两个男孩一起生活,一起上学,我觉得会更方便些。哦,还有,这事儿我一定不会往外说,人家要是问起,我就说是家里的远房亲戚送来一个孩子,在城里治腿,让我们帮忙照顾,你看这样说,行吗?”   陶鹏眼神闪烁,姚启莲怎么会猜不到他的私心?   在公司里,姚启莲身份特殊,流言蜚语从未断过。   他二十五岁那年毕业回国,空降至采购部任职部门经理,手底下有四个组,陶鹏便是组长之一。   陶鹏听到过传言,说姚启莲在采购部只是过渡,两三年后就会升入集团核心管理层,那他走了以后,采购部经理的位子谁来坐?   陶鹏心想,富贵险中求,他决定搏一把,提前选择站边,先抱上一根粗大腿。   他运气不错,姚启莲的确没找到妥善安置小乞丐的办法,考虑两天后,无奈地同意了陶鹏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不继续啦,周三休息一天。刚好文也满三万字了,等着周四上第一个榜。   后天继续~ 第10章 第09章 从今往后,你就叫“萧枉”了……   宋文静的生日是八月十三号,暑假里,小姑娘满了六周岁,乔燕君带她去影楼拍艺术照,这一回,还捎上了小乞丐。   小乞丐懵懵的,被乔燕君拆掉腿上的支架,又换上一身黑色小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还打了一个黑色领结。化妆师往他脑袋上抹了些摩丝,把头发抓了抓,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宋文静在边上咧着嘴笑:“大宝,你头上有奶油了,呀,奶油又没有了。”   打扮完毕后,乔燕君将小乞丐抱到一张浅蓝色的小沙发上,摄影师拿起相机对准他,说:“小帅哥,笑一个。”   小乞丐茫然地看着镜头,怎么逗都不笑。   宋文静急死了:“大宝,你笑啊!”   乔燕君拍拍女儿的脑袋:“小宝,你过去,和大宝一起拍。”   宋文静就跑到小乞丐身边,和他一起拍双人合影,直到这时,小乞丐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女孩儿活泼可爱,表情灵动,一会儿坐在沙发扶手上,上身贴着小乞丐,一会儿又站在沙发靠背后面,弯下腰,双臂圈着小乞丐的脖子,摄影师“咔嚓咔嚓”按着快门,夸赞道:“这俩孩子长得真漂亮,是兄妹吗?”   乔燕君说:“是,是兄妹。”   摄影师说:“可惜了,哥哥的腿不太好。”   乔燕君说:“在治呢,医生说了,能治好的。”   拍完孩子们的照片,摄影师让乔燕君和两个孩子拍几张亲子合影,乔燕君就在地上盘腿而坐,宋文静坐在她左边,小乞丐坐在她右边,摄影师不停地指挥他们:   “听叔叔口令,一二三,笑!”   “来,宝贝们做个鬼脸。”   “爱不爱妈妈?”   宋文静大声喊:“爱——”   “爱妈妈就贴紧她,宝妈,你张开手臂,揽住两个宝贝……很好!再来一张,诶!非常棒!”   小乞丐被乔燕君搂在怀里,神情复杂地看向镜头,脸上在笑,心里却想哭。   他已经知道了姚叔叔的安排,等宋文静过完生日,他就要从乔阿姨家搬走了。姚叔叔说乔阿姨身体不好,没法照顾两个孩子,小乞丐知道那是真的,因为他看见过乔阿姨吃药,每天都要吃三回。   乔燕君和宋德源自然也知道小乞丐即将搬去陶鹏家生活,只有宋文静什么都不知道。   当天晚上,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宋文静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她教小乞丐唱生日歌,与他分享自己的生日蛋糕,还问他:“大宝,你知道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小乞丐摇摇头:“我不知道。”   宋文静舔着勺子上的奶油,又问:“那你过过生日吗?”   “没有。”小乞丐觉得宋文静问得很有意思,“我连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过生日啊?”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那我来帮你选个生日吧。”   小乞丐问:“哪一天?”   “唔……就是我遇见你的那天。”宋文静去问乔燕君,“妈妈妈妈,我是哪天遇见的大宝呀?你还记得吗?”   乔燕君记得,因为那个日子很好记,是元宵节的前一天。   “妈妈翻翻台历啊。”乔燕君说,“是二月二十二号,三个二。”   宋文静欢呼着奔向小乞丐:“大宝大宝!我问来啦!我们是二月二十二号遇见的,三个二!那天就是你的生日啦!”   ……   两天后,小乞丐结束了在宋家长达半年的寄宿生活,他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妥当,心里再是不情愿,也必须去往陶鹏家。   宋文静终于知道了这件事,如遭雷击,她嚎啕大哭,抱着小乞丐不撒手,那场面惨烈的呀,和白素贞被关进雷峰塔时与许仙诀别有的一拼。   乔燕君也哭了,狠狠心抱走了哭得惊天动地的宋文静,姚启莲将小乞丐留在房里,对他说了些话。   “如果我没有弄错,你现在应该已经七岁半了,我看你挺机灵的,我说的话,你应该都能听懂吧?”   小乞丐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能听懂就好。”姚启莲说,“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你一定要对外保密,这是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   小乞丐又点头。   “好。”姚启莲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认识你的妈妈,你出生那天,我也在医院,医生把你抱出产房时,是我接住的你。你的生日是七年前的二月十一号,那天是元宵节,所以你妈妈给你取了个小名,叫宵宵。”   小乞丐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姚启莲继续说:“你还有个大名,也是你妈妈取的,叫‘萧枉’,随她姓。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会用这个名字去给你上户口,从今往后,你就叫‘萧枉’了。”   小乞丐喃喃低语:“萧枉……我有名字?我叫萧枉?”   “对,你有名字,你叫萧枉。”姚启莲说,“你应该还不识字,我就不告诉你是哪两个字了,但我可以给你解释这个名字的意思,那是你妈妈的原话。她说,萧枉的‘枉’,是‘枉来人间走一遭’的‘枉’,她说她对不起你,没有带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   小萧枉眼眶湿了,问:“我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姚启莲说:“我不知道,她不愿意告诉我她的地址,我只知道,她现在生活在澳大利亚。”   小萧枉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澳大利亚在哪儿?他完全没有概念。   姚启莲继续说道:“至于我是谁,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上学后也不能对别人提起我,就当我不存在。你只需明白一件事,我会负担你所有的生活开销,包括上学、治腿,一切的衣食住行。所以,你去陶叔叔家生活,姿态不用放得太卑微,你不欠他们的。”   小萧枉思索了一会儿,问:“我去了陶叔叔家,还能再见到乔阿姨和宋文静吗?”   “当然可以,你和宋文静会念同一所小学。”姚启莲说,“我还会安排你们在同一个班级,你每天上学都能见到她。”   姚启莲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也是担心萧枉天生腿疾,上学后会被班里同学欺负,而宋文静和萧枉相处得很好,姚启莲希望萧枉身边至少能有一个好朋友作伴,这样一来,他上学时也不会那么难熬。   听到这话,小萧枉愁云满布的心中终于亮起一道曙光,他咧开嘴,轻轻地笑了。   姚启莲揉揉他的脑袋,说:“现在的安排只是暂时的,等你再长大一些,腿治好了,能走路了,我会送你出国读书,到时候,你会变得自由很多。”   从那以后,一直到十九岁,治腿就成了萧枉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成了医院常客,不算那些小矫正,单是大手术,前前后后就做了五次,个中痛苦,一言难尽。好在,效果的确是一次比一次好,十九岁那年,第五次大手术结束后,通过复健,他已经可以脱离拐杖、只用手杖行走。   当时,医生告诉他,如果一切顺利,只要再做一次手术,再结合复健,他就可以脱拐行走了,即使不能像常人那样跑跳自如,至少也能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   宋文静问:你的腿,治好了?   ……   卧室里,萧枉收回思绪,所有衣物被脱下,他撑着床面坐到轮椅上,转着轮椅去往卫生间。   现在的他,双膝以下,空空荡荡。   ——   见过萧枉后,宋文静回到横镇,心中积压多年的大石算是彻底落下。她不再沉溺于过去,又恢复到往日的生活节奏,每天刷着演员接活群里的消息,去影视城内的各个剧组做群演,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大唐欢乐园做NPC。   这活儿虽然辛苦,收入倒是不错,也比没头苍蝇似的跑龙套更稳定些。   谢琦给她打来两通电话,求她回去演话剧,宋文静还是那句话,先把欠着的演出费结清再说。   横镇的文化产业发展兴盛,每年十一月中旬,政府会举办为期一周的戏剧节,活动期间,大大小小的剧场会推出各种类型的戏剧节目,话剧、舞剧、音乐剧、素描喜剧、传统戏曲……等等等等。   有些剧目会邀请国内外知名演员领衔主演,有些剧目会参加各个分类单元的比赛,届时,还会有诸多娱乐圈大咖来到横镇,看剧、访友、参加活动、洽谈新项目……所以前几年的戏剧节期间,小小的横镇总是会吸引大量游客到访,大小酒店爆满,演出票更是一票难求,随便走到哪儿,都有可能撞见明星。   而对宋文静这样的底层演员而言,这是一次出人头地的好机会,谢琦苦口婆心地劝她,先把戏剧节撑过去,演出费一定会结给她的。   宋文静没有妥协,一方面是因为在穆珍珍、容家钰的隐形打压下,她对自己“出人头地”已经不抱幻想,另一方面,她觉得这是一个原则性问题,谢琦画的饼她吃不下,不想再被这家伙PUA。   对于她的决定,孙新宇没有再发表意见,每个人有自己的处事哲学,孙新宇设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背着八百多万的债务,是否还能像宋文静那样乐观面对?   答案是,不能。   时间来到十月底,周五晚上,大唐欢乐园因为有万圣节活动,游客数量明显比平时多很多,NPC们都做了中国古代神话故事里的妖怪造型,一时间牛鬼蛇神满园乱跑。宋文静也不是嫦娥仙子了,打扮成了《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手上拿着一个假骷髅头,到处吓唬小孩。   秋意姗姗来迟,夜间的气温降了不少,万圣节期间,景区的关门时间延迟到晚上十一点,宋文静穿着面料轻薄的裙子,哆哆嗦嗦地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小时才下班,她漫无目的地在主街上溜达,偶尔停下脚步与游客互动。   这时,有个小男孩跑到她面前,踮着脚递上一个小本本,说:“姐姐,帮我盖个章吧!”   小男孩萌萌的,打扮成哈利波特的样子,头戴尖顶帽,身穿巫师袍,脸上还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圆框眼镜,宋文静愉快地帮他盖了章,小男孩却说:“姐姐,我找不到我爸爸了,你能带我去找爸爸吗?”   宋文静一惊,景区里每天都有小孩和父母走散,工作人员碰到了,需要先问孩子是否记得父母的手机号码,如果孩子不记得,那就要带他们去服务处广播找人。小男孩看着只有六七岁大,宋文静赶紧牵住他的小手,问:“小朋友,你记得你爸爸的手机号吗?”   小男孩说:“记得!665!”   宋文静:“……”   她看看四周,的确没有大人在关注小男孩,便说:“你别害怕,姐姐带你去找爸爸。”   去服务处要走两百多米,两人沿着主街往西走,宋文静边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说:“殷皓晨。”   “今年几岁了?”   “七岁。”   宋文静想起这天是周五,问:“你上学了吧?是放学后才来这儿玩的?”   “嗯,我上一年级。”殷皓晨打了个哈欠,“今天放学后,哥哥接我来这儿玩,我们开了好久的车,我都有点困了。”   宋文静一愣:“哥哥?你不是要找爸爸吗?”   “啊,找爸爸。”殷皓晨不停地眨巴眼睛,“是找爸爸,我要找爸爸。”   宋文静:“?”   奇怪的小孩。   “姐姐,你那个骨头脑袋,能给我玩玩吗?”殷皓晨甩着宋文静的右手,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左手拿着的假骷髅头。   宋文静把骷髅头递给他:“给你,小心别掉了。”   “谢谢。”殷皓晨开心地抱着骷髅头,与它的黑洞眼眶对视,“哇哦,它好可爱呀。”   宋文静看得想笑,问:“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我胆子很大的。”殷皓晨说,“爸爸说,明天要带我去游乐场玩,我想坐海盗船,还有过山车。”   游乐场就在大唐欢乐园隔壁,宋文静泼他冷水:“你没到1米4吧?小孩儿坐不了那些项目。”   “啊?”殷皓晨噘起小嘴巴,“哥哥骗我!”   “到底是哥哥还是爸爸呀?”   “是爸爸。”殷皓晨改口很快,转移话题也很快,转得还很突兀,“姐姐,你好漂亮呀,我想问问你,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宋文静哭笑不得:“你还是个小孩儿,问这个干什么?”   殷皓晨说:“我就问问,你有吗?”   “没有。”宋文静逗他,“干吗?你要给我介绍啊?”   殷皓晨嘻嘻一笑,突然站住脚步,冲着前方大喊:“爸爸!”   家长来了?宋文静一阵惊喜,也往前看去,这一看,她当场石化。   人来人往的主街上,其他游客都没有朝他们看,唯一一个站着不动、似笑非笑望过来的人,竟是——萧枉。   宋文静惊呆了,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又想起小男孩对萧枉的称呼,一时间大脑陷入混乱。   出来游玩,萧枉自然不会穿正装,他内着黑色帽衫,搭配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底下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闲庭信步地向他们走来。   殷皓晨蹦蹦跳跳地向他跑去,还把手里的假骷髅头递给他:“爸爸!你看,这个好不好玩?”   喊得那叫一个大声,宋文静的CPU都快烧干了。   她想,姚启莲生萧枉时是二十岁,殷皓晨今年七岁,所以……萧枉生殷皓晨时也是二十岁?   这种事还能遗传的吗?   美国果然开放……   不对不对,二十岁时,萧枉不是应该在养伤吗?   人都那样了,还有心思找对象?   莫非殷皓晨的七岁是虚岁?   正胡思乱想着,萧枉已经牵着殷皓晨来到宋文静面前,笑着向她打招呼:“嗨,白骨精。”   “……嗨。”宋文静扯开一个笑,“你怎么在这儿?”   萧枉说:“带孩子过来玩,听说这儿有万圣节活动,广告都打到钱塘去了,孩子特别想来,我就带他来了。”   背了锅的殷皓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委屈。   宋文静指指小男孩:“他是……你儿子?”   萧枉笑开了,眼神里透露着一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不是,他是我弟弟,他姓殷啊,你没想到吗?”   宋文静想了想,再去看殷皓晨,嘴巴又一次张大:“他是,他是……”   “对,雨桐姑姑的儿子。”萧枉说,“我弟弟,如假包换。”   殷皓晨咧着小嘴笑嘻嘻,宋文静瞪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是哥哥教我的。”殷皓晨一脸的无辜,“他说要和你开个玩笑。”   宋文静又去瞪萧枉:“你干吗耍我?”   萧枉举手讨饶:“抱歉抱歉,下次不敢了。”   殷皓晨摇头晃脑地说:“我都说漏嘴了,姐姐你也会信,你好笨哦。”   宋文静气得拎起他的尖顶帽:“你个小骗子,小小年纪就撒谎骗人,我告诉你老师去!”   “不要啊!”殷皓晨捧着假骷髅头直蹦跶。   帽子没了,宋文静看清了小男孩的脸庞,头发剪得很帅,鬓边还剃出一个闪电图案,鼻子嘴巴的确和殷雨桐姑姑长得很像,而那双带笑的眼睛,简直就是姚启莲的翻版。   作者有话说:   ----------------------   有个妹子评论说,姚启莲那会儿还是太穷,要不然,找个保姆就能照顾孩子。   其实不是这样的,有保姆就有东家,保姆只是一份工作,她不可能全方位地陪伴孩子成长,有事情肯定要去找东家(比如孩子生病了,要开家长会了,要过生日了等等)。而姚启莲更希望萧枉能生活在一个普通的、相对健全的家庭,他只需要出钱就行,不用再去管孩子的教育和生活(他不方便出面),他问陶鹏,认不认识一些好人家,愿意收养孩子,就是这个意图,他不差钱,的确是想花钱找人养,他只是没想到陶鹏会自己揽下这个活。   好啦,文静和枉子正式搭上线了,明天继续~ 第11章 第10章 我现在,单身。   宋文静没想过自己能再次见到萧枉,还是在大唐欢乐园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比起深圳相见,萧枉的态度友善了许多,宋文静还记得那一天他的眼神是多么冰冷,而现在,才刚见面,他就笑了好几回,笑得宋文静心里毛毛的,溜又不敢溜,只能强作镇静地继续在主街工作。   萧枉也没走,就一直跟着她。   还是会有游客来找宋文静盖章合影,她统统满足,满面堆笑地与游客互动,心里却盼望着萧枉会等得不耐烦,赶紧带娃走人。   可每一次,萧枉和殷皓晨都会在边上等她。   真叫人头疼。   趁她忙完一阵,萧枉凑过来,问:“我们跟着你,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宋文静很想说“会”,但不敢说,只能回答:“不会,我们NPC上班很自由的,只要满足游客的需求就可以了,目标是帮他们提升游玩体验感。”   殷皓晨活泼好动,一个人在前面蹦跳着开路,萧枉与宋文静并肩而行,步履缓慢,他目视前方,问:“你不是说,平时是在演话剧吗?”   宋文静笑笑:“光演话剧不挣钱啊,漂在横镇的人,哪个不是身兼数职?你想啊,做一天群演只有一百二十块,还不是天天都有活干,如果只是自己养自己也就算了,但我还背着你爸的债呢,我肯定要想办法多赚钱的呀。”   萧枉说:“我爸又没有催你还钱。”   “那我不管,我不喜欢背着债。”   萧枉似乎有所怀疑:“可是,就靠做NPC,你什么时候能把债还清?”   “你别小看NPC!”宋文静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做NPC其实很赚的,我们景区里几个网红NPC,干得好一个月能挣两三万呢,我做兼职,这个月都能有一万多,因为有国庆长假。”   萧枉谦虚地点头:“好吧,是我孤陋寡闻了。”   接着,换宋文静问他了:“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朋友圈发了呀,都有定位的。”萧枉说,“我们下午三点多从钱塘出发,六点到横镇,先去酒店办入住,七点多才进景区。进来后,我到处找嫦娥仙子,还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搞了半天,你今天是白骨精。”   宋文静“咯咯咯”地笑起来:“你可以微信问我的呀,我身上带着手机呢。”   “一直没联系,怕突然和你说话……”萧枉看了她一眼,“太冒昧。”   深圳分别后,他们的确没聊过微信,一句都没有,宋文静是死了心,根本没期待过萧枉会给她发微信。至于萧枉……她哪能猜到他的想法?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可以发的,咱俩……够熟了。”   一阵冷风吹过,宋文静抖了一抖,萧枉发现了,说:“你穿这么少,很容易感冒的,咱们找个地方躲躲风吧?”   “不行的。”宋文静说,“景区有规定,NPC上班期间就是要到处晃悠,被发现躲懒,要扣钱的。”   萧枉指指自己的牛仔外套:“那……能披一件好心游客的外套吗?”   宋文静脸色微红,还是笑着摇头:“不行,那是更严重的违规,放心吧,我不冷,身上贴着好几片暖宝宝呢。”   殷皓晨被路边卖糖人的小摊吸引了目光,跑过去扒着摊位看,宋文静望着小男孩的背影,压低声音问萧枉:“他真的是雨桐姑姑和……你爸的儿子?”   萧枉点头:“对。”   “哇……”宋文静小声感叹,“雨桐姑姑啥时候生的呀?那时候她不是和你爸闹翻了吗?”   萧枉也压低音量:“闹翻了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就那年九月生的,所以皓晨的小名叫九儿。”   “那年九月……”宋文静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可那时候,你爸不是陪着你在美国吗?你刚出去不久啊,还在治疗吧?”   “没错,所以那阵子我爸快疯了。”萧枉说,“我在美国的医院里躺着,雨桐姑姑又在这边生孩子,我爸后来告诉我,那会儿他白头发蹭蹭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文静问:“那他选择陪谁?”   “当然是陪雨桐姑姑了。”萧枉失笑,“是我叫他回去的,那时候雨桐姑姑还没原谅他,我爸要是连人家生孩子都不陪,雨桐姑姑岂不是会更伤心?”   宋文静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就一个人留在美国养伤啊?”   “嗯。”萧枉语气淡然,“其实没什么,我爸请了护工照顾我,慢慢的就养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面前的男人的确肤色健康,行走自如,宋文静自然不会怀疑,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萧枉也笑了笑,宋文静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你爸和九儿的关系,是公开的吗?”   “没有公开。”   “他没和雨桐姑姑结婚吗?”   “没有。”萧枉的音量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与宋文静耳语,“雨桐姑姑前几年一直带着九儿和奶奶生活在景德镇,很低调,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今年九儿要上学了,我爸好说歹说,雨桐姑姑才肯搬回钱塘,但是没和我爸一起住。现在她和奶奶、九儿住在郊区,九儿的身份,应该还没人知道。”   “我不是知道了吗?”宋文静紧张地东张西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干吗要告诉我?”   萧枉看着她:“你会去告密吗?”   宋文静唰唰摇头。   萧枉耸耸肩:“那不就得了。”   殷皓晨跑了回来:“哥哥,我想吃糖人!”   “这么晚了,吃什么糖人?”萧枉板起脸,“过会儿我们就回酒店了,明天再给你买。”   殷皓晨不答应:“刚才我要吃糖葫芦你也不肯给我买,你太小气了!”   宋文静不满地看着萧枉:“你干吗不给他买?就一个糖人,小九儿,来,姐姐给你买。”   殷皓晨说:“我要买那条龙!”   宋文静:“没问题!”   萧枉拦着她:“你看看他的牙,正换牙呢,别给他吃太多糖。”   宋文静睨了他一眼:“你自己小时候也爱吃糖,牙还没他好呢,你不能这么双标。”   女孩儿的眼神娇嗔可爱,再配上那一身闪亮亮的白骨精服装,萧枉居然怔住了。   待他回过神来,苗条的白骨精已经领着迷你版哈利波特站在了糖人摊前。   萧枉注视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回味一番后,又笑了起来。   殷皓晨生活规律,平时睡得很早,买完糖人后电量彻底耗尽,对萧枉说他困了,想回酒店睡觉。   萧枉带着他往景区出口走,宋文静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之前在深圳,萧枉在她面前走路的机会其实不多,宋文静只觉得他走得很好,而这一晚,他们走了不少路,走多了,宋文静就发现了,萧枉走路的姿势还是会和常人有轻微的不同,会有那么一点僵硬感,说直白些,就是有一丢丢跛。   好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宋文静有点儿担心,经常偷偷去看萧枉的双腿,萧枉发现了,问:“怎么了?”   宋文静说:“你走了这么久的路,脚会不会疼?”   “还好。”萧枉说,“我现在可以走比较久的路,不会很疼。”   “就是说……还是会有点疼的,对吧?”   “那是避免不了的。”萧枉说,“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是,已经很好了。”宋文静笑得舒心,“我以前一直梦想着能和你一起逛公园,今天终于实现了,萧枉,恭喜你。”   她的笑容明媚又真挚,萧枉心中震动,面上却波澜不惊,轻声说:“谢谢。”   宋文静又问:“你们明天回去吗?”   萧枉说:“后天回,明天白天我带九儿去游乐场玩,下午回酒店睡个午觉,晚上再来这儿。”   “晚上再来这儿?”宋文静很惊讶,“为什么呀?这儿有这么好玩吗?”   “你是不是不欢迎我?”萧枉说,“我们买的是三天无限次进双园的通票,今天七点多才进来,还在这儿吃了晚饭,就没逛几个地方,打铁花都没机会看呢。”   宋文静:“……”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绕着你走。”萧枉环视四周,“明天周六,游客肯定比今天多,你穿得这么醒目,我老远就能看见你,然后避而远之。”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文静小小声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你这次,怎么不带女朋友一起来?她不会……生气吗?”   “女朋友?”萧枉一愣,“什么女朋友?”   宋文静低着头:“你那次在深圳拍下的那颗蓝宝石,叫RainLove,你说要送给一个美女,就是送给你的女朋友吧?”   萧枉抿了抿唇:“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美女是九儿的妈妈,你忘了她的名字吗?”   “噢——”宋文静秒懂,“你是帮你爸买的呀?”   “嗯。”   身边的女孩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萧枉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   她明明走在他的右边,他的视线却飘向左边,说:“我现在,单身。”   宋文静:“……”   她抠着手里的假骷髅头,视线也飘向远方:“这样啊。”   萧枉:“嗯。”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只有殷皓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哥哥,我好困啊。”   在景区出口处,宋文静和萧枉告别,殷皓晨拿着糖人儿,大声喊:“文静姐姐,明天见!”   宋文静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   萧枉载着殷皓晨开车回酒店,就几分钟的路,殷皓晨就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睡着了,糖人儿没吃几口,被萧枉装进塑料袋,搁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开到酒店的地下车库,萧枉下车叫醒殷皓晨,殷皓晨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声咕哝:“爸爸我好困啊,你背我上楼。”   萧枉捏捏他的小脸蛋:“我不是你爸,我是你哥,哥哥腿不好,背不了你,乖,自己下车。”   殷皓晨清醒过来,知道萧枉的双腿都戴着假肢,的确没法背他,便乖乖地爬下车,萧枉背起双肩包,问:“糖人儿不要了?”   “不要了。”殷皓晨平时过惯了好日子,新鲜劲过了,哪还会再惦记那个糖人?   萧枉叹了口气,没把糖人丢掉,拎起袋子,牵着殷皓晨坐电梯上楼。   房间里,小男孩洗完澡后爬上床,很快就呼呼睡去,萧枉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啃糖人。   真甜啊,怎么会这么甜?还老大一串,谁能吃得完?   手机上是这天晚上拍的照片,白骨精小姐客串摄影师,帮萧枉和殷皓晨拍了许多合影,当她和游客互动时,萧枉也会拿起手机,偷偷地拍她。   他没有和宋文静单独合影,倒是有几张三人合影,是另一位NPC帮他们拍的。   当时,一行三人走在路上,迎面遇见一个哪吒,哪吒和宋文静打招呼:“文静,今天你是白骨精啊?”   “对啊,好看吧?就是有点儿冷,早知道我选白娘子了,那套衣服裹得严实。”宋文静笑着说,“哎,正好,你帮我们拍个合影,今天我朋友带弟弟来玩,我们还没拍过照呢。”   “没问题。”   哪吒热心地伸出手来,萧枉先宋文静一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然后就站到了宋文静身边。   结果,哪吒说:“弟弟站中间,这样构图好看!”   殷皓晨很听话,站到了萧枉和宋文静中间,哪吒横着竖着拍了好几张,把手机还给萧枉:“帅哥,你看看,拍得不好可以重拍。”   萧枉简单地翻了一下,说:“拍得很好,谢谢。”   现在,他就在看这些照片,一共七张,的确拍得很好,宋文静很漂亮,殷皓晨很可爱,而萧枉自己……   不得不说,挺拔站立的样子真的很帅啊,不需要用拐杖,走路也不会摇晃,人们只看到他完整的外表,并不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更不会知道,走了一晚上的路,其实他已经很累了,残肢端还磨得生疼,后来全靠咬着牙在硬撑。   他用的假肢是最好的品牌,最新款、最智能的型号,现在呈现在宋文静面前的一切,已经是他玩命练习许久、整整适应七年后的成果。   为了能更像一个健全人,他已竭尽全力。   萧枉咬下最后一口糖人儿,把棍子丢进垃圾桶,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 第12章 第11章 哥哥,我觉得,你是有机会的……   周六傍晚,萧枉领着殷皓晨又一次来到大唐欢乐园,正巧碰上NPC们在入口处的广场上跳集体舞。   景区NPC的工作并不只是四处溜达、与游客互动这么简单,他们还需身怀才艺,能唱会跳。宋文静自幼学舞,此时穿着白骨精的服装,夹在二十几个NPC里,跟随音乐跳得起劲,脸上始终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殷皓晨没再打扮成哈利波特,变回一个时尚帅气的小男孩,挤在离宋文静最近的一拨游客堆里,站在第一排,也跟着音乐手舞足蹈。宋文静抽空朝他招招手,殷皓晨也不扭捏,回给她一个飞吻。   萧枉的手机只对着宋文静直拍,听到身边的游客在评论NPC们的外形,一个南方口音的大姐说:“个些小姑娘小伙子都是哪里找来的呀?长得真漂亮!哎呦,你看那个白骨精,灵的来,腰多少细,舞跳得也好。”   另一个说:“是啊,个白骨精的相貌儿一点不比明星差。”   萧枉听得心情舒畅,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十五分钟后,演出结束,NPC们就地解散,宋文静跑到萧枉和殷皓晨面前,弯下腰,拍拍小男孩的脑袋:“小九儿,游乐场好玩吗?”   殷皓晨的嘴巴翘得老高:“不好玩!我太矮了,很多项目都不能玩,只能玩那些特别幼稚的东西。”   萧枉说:“我觉得还不错,碰碰车不是挺好玩的么?咱俩开了五次呢。”   殷皓晨气死了:“都是你在开!你都不让我开!你只肯让我踩踏板!”   宋文静哈哈大笑:“你们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萧枉问:“你不用上班吗?”   “我有一小时的轮休,和主管说过了,不去食堂吃。”宋文静指指牡丹湖的方向,“前面有家馄饨店很好吃,馄饨都是老板娘自己包的,鲜得很,你们想尝尝吗?”   萧枉欣然应下:“好啊,我们的确还没吃晚饭。”   三人向馄饨店走去,宋文静发现,萧枉换了一身衣服,藏青色棒球服配直筒牛仔裤,头发依旧打理得很帅气,像个青春男大,一路走去,经常会有女孩朝他看几眼。   宋文静在心中感叹,以前都没发现,萧枉居然这么爱漂亮,毕竟上学时,他天天穿校服,走路时腿上绑着支架,腋下还夹着拐杖,过着灰头土脸的生活。   馄饨店在牡丹湖畔的商业街上,正值饭点,店里坐满了人,老板娘见到宋文静,招呼她:“文静,吃馄饨吗?楼下没座了,你上楼去吃。”   宋文静说:“刘阿姨,我带着朋友呢,三个人。”   “上去吧,没事儿。”   宋文静回头冲萧枉笑:“上楼吧,上面是个小阁楼,老板娘平时会在那儿休息。”   萧枉:“好。”   来到楼梯口,宋文静才想起这楼梯又窄又陡,不安地问萧枉:“你好走吗?这个楼梯比普通的楼梯陡很多。”   萧枉观察了一下,说:“应该没问题。”   宋文静还是不太放心,落在最后,看萧枉走楼梯。   他扶着扶手,走得还挺顺,步态和常人差不多,待到三人都来到二楼,宋文静才放下心来,拉过三个凳子,让萧枉和殷皓晨先坐会儿,自己去一楼点单。   等她端着托盘上楼时,发现萧枉和殷皓晨没坐在桌边,而是站在小阁楼的窗户边,不知在看什么,宋文静说:“馄饨来了,过来吃吧。”   萧枉指着外面,回头问:“这儿能看到牡丹湖,是不是也能看到打铁花?”   “对啊。”宋文静说,“这几天每天有三场打铁花,六点半,八点半,十点半,你们别等最晚那场,八点半就可以看了。”   “我们可以在这儿看吗?”萧枉说,“湖边人太多,九儿个子小,万一挤不进去,就看不到了。”   宋文静说:“可以,一会儿我和刘阿姨说一声就行。”   阁楼很小,墙边堆满杂物,还有一张休息用的行军床,三人在桌边坐下,宋文静点了两碗虾仁鲜肉馅的大馄饨,萧枉吃一碗,她和殷皓晨分吃一碗,另外又点了一碟凉拌黄瓜、一份烤鸡翅和一根烤肠,给小朋友加餐。   萧枉拿着空碗,给殷皓晨舀馄饨,问他:“你吃几个?”   殷皓晨说:“五个。”   “你吃四个,让姐姐吃六个。”   “哦。”   宋文静忙说:“不用不用,我吃五个就够了,我要减肥,不能多吃。”   萧枉往她身上瞄了一眼:“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   宋文静噘起嘴:“我是个演员呀。”   萧枉从自己碗里舀了一个馄饨给她:“九儿吃五个,你吃六个,我吃九个,这样可以吗?”   宋文静笑嘻嘻地说:“可以。”   殷皓晨吃饭很乖,也不挑食,啃鸡翅用手抓,吃得手上都是油,萧枉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抓着他的小手帮他擦。   这个样子的萧枉十分有趣,宋文静从未见过,觉得他真的很像一个细心的爸爸。   她吃着馄饨,好奇地问:“你带九儿出来玩,雨桐姑姑不会不放心吗?”   “为什么会不放心?”萧枉挑眉,“我带娃带得不好吗?”   “带挺好的。”宋文静说,“我就是在想,你之前一直在美国,九儿在景德镇,你应该是今年六月回国后才见到的他,可我感觉,你俩好像很熟的样子。”   萧枉笑了:“我的确是七年没回国,但九儿可以去美国啊,这些年我爸去美国看我时,有时候,雨桐姑姑也会带着九儿一起来,还会在那边住一阵子,九儿两岁多时,我就抱过他了。”   宋文静明白了:“原来如此。”   殷皓晨能听懂他们的对话,说:“今年暑假,哥哥还带我出去旅游了呢,有个地方特别好玩,我们在森林里探险,还玩了很刺激的大秋千,荡得可高了。”   宋文静问:“是在哪儿呀?”   殷皓晨答不上来,萧枉说:“西双版纳,玩了雨林徒步,九儿是我的旅游搭子,我还带他去了青海和甘肃,自驾游,跑了一趟大环线。”   甘肃?   宋文静咬着黄瓜片,问:“你朋友圈那张骑摩托的照片,就是在那儿拍的吧?”   “对。”萧枉刚把一个大馄饨送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那是九儿帮我拍的,我觉得拍得很好,就发出来了。”   宋文静顿时心情大好,问殷皓晨:“小九儿,馄饨好吃吗?”   殷皓晨说:“好吃,烤翅更好吃!”   烤翅只有两只,宋文静怕他不够吃,问:“要不要再点一份?”   “要!”   宋文静就来到二楼的楼梯口,朝着底下喊:“刘阿姨,再帮我加一份烤翅,好了叫我,我自己下去拿!”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回答:“好嘞!”   萧枉又吃了一个大馄饨,只觉皮薄馅鲜,的确很美味,等宋文静重新坐下,问她:“你在这儿上班,和开馄饨店的老板娘都混得这么熟了?”   “哦,是这样的。”宋文静边吃边解释,“今年过年的时候,很多同事回老家了,我没走,寒假是旺季嘛,我就想多赚点钱。刘阿姨和她老伴是附近的村民,也想多赚点钱,店就一直开着。年三十那天景区没营业,刘阿姨就喊我们这几个留着上班的来她店里吃年夜饭,摆了两大桌呢!就这么混熟了,她人特别好,包的馄饨也好吃,有点儿像我妈妈包的味道。”   萧枉听完后,问:“那去年除夕,你是在哪儿过的?”   “去年……”宋文静回忆了一下,“去年也是在横镇,和一个室友一起过,她那会儿在一个剧组做场务,剧组春节没放假,她就没回家,我俩在出租屋吃了一顿火锅。”   萧枉目光深邃:“前年呢?”   “你干吗?查户口啊?”宋文静笑了起来,“前年是在上海,我毕业半年了,签了经纪公司没多久,我的经纪人知道我没地方过年,就叫我去她家吃年夜饭。诶!不许再问了啊!再问我也不会回答了,我失忆了,想不起来了。”   她指指萧枉,眼睛里写着警告,萧枉便闭了嘴,没再往下问。   宋文静低下头,喝了一口馄饨汤。   再往前,就是大学四年了,寒假时机票、高铁票又贵又难买,她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北京过年,每年寒假都会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兼职,她长得漂亮,工作还算好找,只是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些骚扰和刁难,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阿姨在楼下喊“烤翅烤好啦”,殷皓晨自告奋勇,下楼去拿,宋文静和萧枉都没说话,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宋文静打开看,是某银行发来的系统短信,说她的银行卡收入4480元。   “咦?谁给我打钱了?”宋文静一头雾水,刚要去手机银行看明细,电话响了,来电人是谢琦。   谢琦语气兴奋:“宋文静,收到钱了吧?我最近拉了一笔赞助,欠你的演出费都结清啦!”   宋文静又惊又喜:“收到了!谢谢你啊谢老板!”   谢琦说:“这下子,你总能回来排练了吧?”   钱结清了,一切好商量,宋文静语气愉悦:“可以啊,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只剩十三天了。”   “我明天就能过去,你敲好时间通知我。”   挂掉电话,宋文静抬眸,发现萧枉正一脸疑问地看着她,她对他解释:“之前演话剧,那个老板欠了我一笔演出费,后来我就不去演了,今天他把钱结清了,所以,我又要去他那边干活啦。”   萧枉问:“在哪儿演?”   宋文静说:“是个小剧场,在明清城附近,叫明珠剧院。”   萧枉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时候正式演出?我去捧场。”   “啊?”宋文静害羞了,“不要了吧?”   “为什么?我不用你赠票,我自己会买票。”   宋文静纠结地说:“不是,主要是因为那个剧吧……女主蛮癫的,你坐在台下,我怕我会放不开。”   萧枉更好奇了:“剧名叫什么?”   宋文静说:“《庸脂俗粉》,是一出原创话剧。”   萧枉点点头:“记住了,《庸脂俗粉》,我会偷偷买票的,不告诉你我哪天来。”   宋文静愣愣地看着他,她并不是不想见到萧枉,相反,她非常享受与他的每一次相处。这两天他们连着见面,昨天一起逛古街,今天一起吃晚饭,彼此间的陌生感正在一点点地消除,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相依相伴的少年时光。宋文静心里其实充满喜悦,可当萧枉说还要再来看她演话剧时……她又有些忐忑了,因为搞不清楚萧枉的意图。   “别买票了。”她说,“你真要看,就告诉我哪天来,我给你留座,留最好的位子。”   萧枉眼中带笑:“VIP吗?”   宋文静也笑了:“嗯,VIP。”   吃完馄饨,三人下楼,萧枉让宋文静去工作,不用一直陪着他们,他打算带殷皓晨去鬼屋玩,八点半再过来看打铁花。   夜幕降临,他们在牡丹湖边分别,萧枉目送着宋文静离开,直至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   晚上八点多,萧枉领着殷皓晨回到馄饨店,刘阿姨见到他,八卦地问:“小伙子,你是文静的对象吧?”   萧枉说:“不是,我是她同学。”   “同学?”刘阿姨笑嘻嘻地说,“同学好啊,同学也能变对象的嘛,我老公就是我初中同学呀。”   萧枉有些尴尬,殷皓晨拉拉他的手,认真地说:“文静姐姐昨天告诉我,她现在没有男朋友哦。”   萧枉:“……”   殷皓晨说:“哥哥,我觉得,你是有机会的。”   萧枉敲了下他的小脑瓜:“你这么喜欢做媒人,先去帮帮你老爸吧。”   殷皓晨叹气:“唉……我没办法,我妈妈太难搞了。”   刘阿姨大方地让萧枉和殷皓晨上阁楼,窗户敞开着,站在窗边,能清楚地看到牡丹湖的夜景风光。湖中央的平台上,工作人员正在为这一场打铁花做最后的准备,湖边已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   等了没多久,激昂的音乐声响起,演出正式开始。一千六百度的铁水被泼向夜空,光着膀子的男人们举起工具、抡臂撞击,铁水霎时炸裂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花卉,又化为万千光雨,落入牡丹湖中。岸边的游客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一只只手机举在头顶,想拍下这绚烂景象。   萧枉站在窗边,也忙着拍照、拍视频,殷皓晨双臂扒着窗台,老气横秋地说:“婺女洲也有这个,我看过好几次了。”   婺女洲在婺源,离景德镇很近。   “是吗?”萧枉说,“我还是第一次看。”   很多以前没机会尝试的事物,回国后,他排着队一件一件地体验。在敦煌,第一次骑越野摩托车,在西双版纳,第一次雨林徒步,在北京,第一次登上万里长城,今天在游乐场,第一次开碰碰车……   他一直记得那个女孩对他说的那句话,她说,要“不枉人间走一遭”。   巨大的金色花朵一朵朵地在眼前绽放,真的很美,只是身边没有那个人,萧枉心中略感遗憾。   突然,殷皓晨指着楼下某个方向,喊道:“哥哥你看,是文静姐姐!”   萧枉随之望去,就看到宋文静俏生生地站在楼下,正仰起脑袋,微笑着望向他们,发现萧枉注意到了她,还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周围是一片被柔和灯光笼罩着的古典建筑群,游客们穿着奇装异服从身边挤过,又一朵金色花朵在夜空中绽放,映亮了她的脸庞,萧枉调整手机,不再对向湖面,而是对准楼下的女孩,趁她笑容最盛时,按下了拍摄键。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 第13章 第12章 我们就像两个走钢丝的人。   喧嚣落幕,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夜里,宋文静回到出租屋时已过凌晨,黄黎睡了,曾璇还醒着,听到开门声,从房里走出来,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万圣节嘛,延迟打烊呀。”宋文静累得腰酸背痛,拎起一个打包盒给她看,“你饿不饿?吃不吃炒米粉?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分一分?”   “好呀,我是馋了。”曾璇接过袋子,去厨房拿碗筷。   两个女孩坐在餐桌边分吃一盒炒米粉,宋文静像是心情很好,吃着吃着,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曾璇傻了眼:“你笑什么?”   “这两天上班时,碰见一个老同学。”宋文静抿着嘴笑,“蛮意外的,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见面了,没想到他会过来玩,就很开心。”   曾璇语气揶揄:“是男同学吧?”   “是啊。”宋文静答得坦然,“上高中时,我很喜欢他的。”   “呦,初恋啊?”   宋文静顿了顿,承认了:“算是吧。”   曾璇笑得很贼:“那今天见到了,是不是要旧情复燃了?”   “哪儿来的旧情复燃?”宋文静的语气低落了些,“我和他其实认识很多年了,小学时就是同学,他小时候……挺不起眼的,可现在变化特别大,各方面都变得很优秀。家里开着大公司,人也长得又高、又帅,还是海归硕士,连性格都变得开朗了许多,我哪能有什么想法?”   曾璇“啧”了一声:“你别这么说,说的好像你很差一样。”   “我是很差呀。”宋文静夹着米粉往嘴里送,“毕业都快三年半了,一事无成,每天累得半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身上还背着一屁股债,我怎么跟人家比?”   曾璇说:“这些都是暂时的,我和黎黎都觉得,咱们三个人里如果有一个能爆火,那个人肯定就是你,你别妄自菲薄。”   宋文静笑了:“这么看得起我呀?”   “那是。”曾璇乐呵呵地说,“这两年你一直忙着挣钱,也没见你谈过恋爱,今天既然遇见了初恋,也是有缘,可以接触一下嘛,又没有损失。”   她自己谈着甜甜的恋爱,就希望好友们也能脱单。   宋文静却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和他,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不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我和他之间夹着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以前,每次和他走得近一些,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很玄学。我们就像两个走钢丝的人,随便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把我刮下悬崖,或是把他刮下悬崖,最可怕的是我们两个一起被刮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就特别不踏实,没有那种安安心心的感觉。”   曾璇瞪圆眼睛:“这么夸张吗?他是个花心大萝卜?”   “不是那个意思。”宋文静知道曾璇误会了,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他人很好的,就是家庭背景有点复杂。反正,我自己已经混成了这个鸟样,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我不想他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还是算了吧。”   夜里,宋文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萧枉的出现显然搅乱了她的心湖,这两天,她醒着时,会想到他,睡着了,梦里也是他。萧枉的言行其实并没有出格的地方,但偶尔望向她的眼神,以及他说的一些话,还是会让宋文静胡思乱想,心中小鹿乱撞。   七年过去了,他们早已不是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政权,经济,科技,文化……与之相比,学生时代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宋文静非常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穆珍珍,容家钰,就像两个看不见的鬼,一直纠缠着她。她毕业后没留在北京发展,就是为了避开那对母子。   她清楚地记得七年前发生的事,至今心有余悸,与萧枉聊天时,两人也是心照不宣地避免提起那段往事。她不会在他面前说到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质问过她:你爸爸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啊,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伤害萧枉的动机,也许永远都会是一个谜。   所以,宋文静不敢掉以轻心,如果她和萧枉走得更近一些,很有可能会刺激到容家钰,那个神经病也许会变本加厉地来整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萧枉。   在宋文静的理念中,容家钰是容家第三代里的佼佼者,而他所在的慷特葆集团资产雄厚,产业分布广泛,普通人根本没法与他们抗衡。   姚启莲这么有钱,碍于容家的威胁,都不敢公开承认殷皓晨的身份,她宋文静一无所有,又有什么资格去冒险?   ——   萧枉和殷皓晨结束了三天两晚的出游,周日中午退房后,开车返回钱塘。   宋文静没去送行,只在微信上对萧枉说:【路上小心,下次见】   这一次,萧枉回她了。   【萧枉】:这次玩得很开心,下次见。   他发给宋文静一张三人合影,是全身照,萧枉和宋文静站在两边,一个高大帅气,一个窈窕靓丽,中间则是小小个子的殷皓晨,三个人都是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   宋文静将照片保存下来,出发去明珠剧院排练。   小剧团的演员流动率很高,大家都是横漂,除了演话剧,还会在其他地方找活干。在明珠剧院的排练厅,宋文静见到了大部分演员,发现除了男主角孙新宇和两三个主要配角,其他小配角都换了人。   孙新宇见到她后十分高兴,对她吐槽之前的几个搭档:“有个女孩容易忘词,演了五六场了还记不住台词,我真的要崩溃了。还有个女孩演技贼烂,念台词像在背课文,毫无感情。文静你知道的,这个剧的戏眼全在女主那儿,女主要是演得不好,就是灾难。”   宋文静说:“我知道,我会好好演的。”   孙新宇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戏剧节结束后,我也不演了,有人介绍我去演短剧,收入会比这儿高,你要是感兴趣,我也可以推荐你去试镜。”   宋文静没有怼他“你演戏不是不在乎钱吗”,只是笑笑,说:“不用了,谢谢,我暂时还不想换赛道。”   她真的是被整怕了,不知道穆珍珍的手是否会伸向短剧领域。   《庸脂俗粉》的话剧剧本诞生于两年前,谢琦买下版权后,宋文静便是第一版的女主角。她前后共演了四十多场,台词剧情早已熟记于心,这次回到剧院排练,没多久就找回了状态。   谢琦告诉她,他将这出话剧报名参加了今年戏剧节先锋话剧单元的比赛,因为拿到了赞助,服装和舞美将全面升级,剧情台词也会有一些改动,希望宋文静能用最好的状态进行演出。   宋文静很纳闷:“你到底是从哪儿拉来的赞助?”   “嘿嘿。”谢琦神秘兮兮地说,“一个大老板给的钱,自己找上门来的,出手可大方。”   谢琦三十出头,是个矮个子男人,他紧跟潮流,自称为剧团主理人,对宋文静说,“你好好演,我给你加薪,我知道二百八是低了点,以后我给你算四百一场,怎么样?”   四百一场也低于市场价,宋文静没放在心上,开启了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模式,白天参加排练,下午四点后依旧去景区做NPC,很累,却也很充实。   萧枉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宋文静要么在排练,要么在上班,都没能及时回复,过后,她对他解释自己这一周真的很忙,萧枉就没再打扰她。   一星期后,距离戏剧节开幕还有五天,全新版本、全新卡司的《庸脂俗粉》首次开演,算是戏剧节前的一次试水。   演出时间是十一月十号晚上七点整,那是个周日,宋文静没有联系萧枉,因为是回归后的第一场演出,她心里没底,想等状态更好些再请萧枉来看。   六点多时,宋文静端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回想剧情,化妆师在帮她整理发型,这时,谢琦跑来喊她:“文静,你跟我来一下,咱们的赞助商来了,想见见男女主角。”   “赞助商?”宋文静皱眉,“不都是演完了再见的吗?我正酝酿情绪呢。”   “就五分钟,打个招呼就行。”谢琦又去喊孙新宇,“小孙,跟我去见赞助商。”   宋文静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穿着戏服和孙新宇一起来到谢琦的办公室,三人鱼贯而入。宋文静走在最后,越过谢琦和孙新宇的肩膀,一开始只意识到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待三人散开站定,她才看清对方的脸。   那一刻,宋文静只想夺门而逃。   一个年轻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张简陋木沙发上,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还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他继承了影后母亲的好基因,生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抬眸看向宋文静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笑意浮现。   是容家钰。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脸型略长,五官平平,见人进屋后率先起身,嬉皮笑脸地说:“容总,看看是谁来了,大明星啊。”   宋文静听在耳里,只觉得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容家钰终于纡尊降贵,站起身来,谢琦帮两边人互相介绍:“这位是容先生,是咱们的大金主,如果没有他,咱们的剧就演不起来啦!这位是……”   谢琦并不认识容家钰身边的男人,容家钰说:“我的助理,姓陶。”   谢琦忙与对方握手:“陶先生,您好您好。”   那人说:“你好,我是陶凯宁。”   谢琦指指孙新宇和宋文静:“这就是我们的男女主角,这是孙新宇,这是宋文静,别看他俩年纪轻轻,都是表演专业毕业的科班生,演技很不错的。小孙,小宋,来来来,和容先生握握手。”   孙新宇和容家钰握了握手,轮到宋文静了,她把手背在身后,别开头,不看对方。   容家钰也没生气,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微微一笑:“宋小姐,别来无恙?”   宋文静:“……”   谢琦夸张地喊:“你、你们认识啊?”   “当然。”容家钰说,“如果不认识,我怎么会来赞助贵剧团?谢老板,这可都是看在宋小姐的面子上啊。”   “是是是,怪不得呢。”谢琦总算想通了整件事,他很有眼力见,“那……容先生,您这会儿是要和小宋叙叙旧吧?我和小孙就先出去了,还有四十分钟演出开始,时间足够,你们慢聊。”   说完后,也不管宋文静是什么反应,谢琦拉起孙新宇就走。   容家钰又看了一眼陶凯宁,陶凯宁站着没动,容家钰不得不开口:“你也出去。”   陶凯宁很失望:“哦。”   闲杂人等走完,办公室里只剩下容家钰和宋文静两人,宋文静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眼神坚毅,双臂抱胸,站姿笔挺。   容家钰看笑了:“你这是要上刑场了吗?”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 第14章 第13章 不签约是我的权利!   宋文静不想理他。   容家钰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说:“我好歹也是你们的赞助商,当着谢老板的面,你至少应该和我打个招呼,装装样子,要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宋文静冷眼看他:“如果知道是你赞助的谢琦,我根本就不会过来。”   容家钰向她靠近了些,他个子很高,靠近时会有一种压迫感,和萧枉不一样。萧枉的靠近会让宋文静心跳加快,而容家钰,只会让她想逃跑。   他低声说:“就算你不过来,你也拿到钱了,那可是我给的钱,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宋文静微扬下巴,勇敢地与他对视:“我为什么要谢你?那本来就是我应该拿的钱。”   容家钰表情困惑:“宋文静,三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臭脾气?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宋文静像听了个大笑话:“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容家钰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你事业受挫是拜我所赐,那我无话可说。但你应该清楚,当初是你自己言而无信!几次三番拒绝签约我妈的经纪公司!她才会那么生气!”   宋文静对他怒目而视:“不签约是我的权利!而且我为什么拒绝你们,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太记仇了,宋文静,女孩子这么记仇,不好。”容家钰像个没事人似的,绕着宋文静转圈圈,“是,我妈当年的确是向圈子里的朋友交代了一些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早就不在乎了。那你要我怎么办?如果你是希望让我帮你去给她带个话,请她现在再去和那些人解释清楚,恕我直言,我做不到。穆珍珍的身份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你何必迁怒于我?我又不是娱乐圈的人,你看,我知道你现在有难,还来帮你呢。”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叫宋文静大开眼界,她不想再和容家钰多说,问:“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容家钰说,“前阵子,有个朋友给我透了个消息,说是我有一位老同学,要上一档综艺,叫《你我曾同窗》,他说,这位老同学要找的人八成就是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我想着,我的老同学里混演艺圈的只有你一个,所以……宋小姐,节目有消息没?我一直等着呢。”   “没有。”宋文静说,“你别等了,我不会去上这个综艺了。”   容家钰像是很意外,皱起眉,问:“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好资源吗?”   “不为什么。”宋文静说,“我不想上。”   容家钰微笑:“这么害怕和我见面啊?”   宋文静不耐烦了:“容先生,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是女主角,不可能卡点上台的,我需要时间准备!”   “好吧。”容家钰说,“别生气,我今天就是来看你演出的,小红书上说,《庸脂俗粉》的几版女主角里,就数宋文静演得最好,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去吧,祝你演出顺利。”   宋文静扭头就走。   ——   明珠剧院是个小剧场,观众席只有十二排,一共180个座位,这场演出没有宣传,票卖得很一般,谢琦为了博个开门红,就邀请了许多朋友来免费观演,因此,上座率也能到九成。   曾璇、黄黎和徐畅结伴而来,即使以前看过这出剧,但这次是宋文静和孙新宇重新搭档、联袂演出,作为好友,他们当然会来捧场,三人坐在第十排。   容家钰和陶凯宁坐在第四排正中间,第四、五、六排的中间区域是VIP座位,拥有最好的视野。   离开场还有十分钟时,一男一女两位观众检票入场,找到第五排,座位在正中间,两人依次往中间走。   “7号,8号,在这儿。”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回头说,“吕老师,您过来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留着短卷发的中年女士,在8号位坐下,说:“小萧,这位子不错啊。”   男人说:“我买得早,可以选座。”   这时,前排的容家钰无意间回了下头,后排的男人正在对吕老师介绍:“吕老师,这出话剧的女主角叫……”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停住了。   容家钰盯着他,他也盯着容家钰,第四排第五排,都是7号位,离得那么近。   没有人开口,前排的陶凯宁甚至没察觉到异样,容家钰已经转回头去,重新望向舞台。   吕老师等了一会儿,问:“女主角叫什么?”   萧枉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吕老师,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等看完后,我再给您介绍。”   晚上七点整,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幕布缓缓拉开,演出正式开始。   萧枉望着舞台,期待着认识另一个不一样的宋文静。   第一幕,是一场群戏,热热闹闹的聚会场合,宋文静饰演的女主角月盈拘谨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好友们高谈阔论,一句嘴都插不上。   月盈是个矛盾体,明明容颜出众,却固执地认为自己长相丑陋,在她眼里,每个女生身上都有闪光点,而自己却是一无是处,只是一个庸脂俗粉。   月盈暗恋着好友中最出挑的男生继彬,每次与继彬说话,都自卑地抬不起头来。她只敢躲在阴暗处,偷偷地观察继彬,还收集他丢弃的纸巾,捡回他喝过的杯子,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抱着一堆垃圾贪婪地嗅闻,妄图感受到继彬的气息。   然而,月盈不知道的是,继彬其实早已喜欢上她,在他眼里,月盈是那么漂亮可爱,就连害羞胆怯的样子也令人着迷。   阴差阳错的,在一次醉酒后,继彬和月盈发生了关系。天亮后,继彬对月盈表白,月盈并没有感到高兴,只感受到深深的恐惧。她觉得完美的继彬被玷污了,而玷污他的人正是丑陋、糟糕、卑劣不堪的自己。   月盈的痛苦越积越深,逐渐达到崩溃的临界点,她决定亲手帮继彬脱离苦海,于是,在一个满月夜,当继彬满心欢喜地再次向她求欢时,月盈拿起水果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了继彬的身体……   舞台上的宋文静时而内敛,时而癫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把月盈的敏感卑微和神经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最后一幕戏是这样的,穿着白色长裙的月盈跪在地上,继彬抽搐着躺在她的脚边,她丢下刀子,伸出双手,涣散的眼神在十根手指上流连,明明没有血迹,观众们却像是能感受到那血流遍地的可怖场景。   然后,月盈站了起来,找到继彬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她双臂合拢,用一个自我拥抱的姿势,哼着歌儿,翩翩起舞。   她的脚步是那么轻盈,表情又是那么陶醉,而真正的继彬依旧躺在地上,她却视而不见……   幕布落下,灯光亮起,观众席鸦雀无声,几秒钟的沉默后,掌声轰然响起,萧枉转头看了眼吕老师,她拍手拍得很起劲,嘴角还挂着笑。   所有演员走到台前谢幕,曾璇、黄黎和徐畅一起大喊:“宋文静!孙新宇!你们最棒啦!”   宋文静浑身冒汗,重重地喘着气,还沉浸在剧情中无法抽身。她看向观众席,刻意不去关注VIP区域,只把注意力落在后排靠左边、热情挥舞双手的三个好友身上,笑着向他们招招手。   这场演出并非一帆风顺。   上台以后,因为许久未演,又因为演出前容家钰的影响,宋文静的表演其实有些紧,可随着剧情展开,她逐渐放松下来,摈弃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只专注于这个舞台。   她不再是宋文静,彻底地变成了月盈。   后来就很顺了,她演得非常过瘾,是几个月来最爽的一次表演。   在电影学院,宋文静接受过专业的声台形表训练,她热爱表演,十分享受塑造不同角色的过程,就像在体验一段段不一样的人生。只是毕业后,她一直得不到机会,跑龙套根本没有演技的发挥空间,做NPC更是连脑子都不用动,在迷茫中,是话剧舞台拯救了她。   真是万幸,穆珍珍的手还伸不到线下的小剧场,宋文静终于得到了一块能汲取养分、补充能量的土壤,得以在话剧舞台上施展本领,闪闪发光。   掌声经久不息,宋文静和孙新宇高举双手,又深深鞠躬,向观众致谢。谢幕结束,所有演员回到后台,观众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剧院。   容家钰走得最早,萧枉刻意多留了一会儿,才和吕老师一起走到场外。   他边走边问:“吕老师,您觉得,今天的女主角演得如何?”   “非常好。”吕老师说,“这个角色其实蛮难演的,演得不到位会让人难以信服,演过了又会像个疯子,她处理得就很舒服,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台词也很出色,总而言之是一场非常精彩的表演,我很喜欢。”   萧枉微微一笑,说:“她是我朋友,叫宋文静,我之前和您说,想介绍一位女演员给您认识,说的就是她。”   吕老师说:“那你帮我引见一下吧,我挺想和她聊聊的。”   “好,我带您去后台。”萧枉说,“吕老师,实不相瞒,这一次,我是瞒着她过来的,怕提前告诉她,会让她紧张,所以见面后,请容我先和她解释一下,可以吗?”   “可以啊。”吕老师笑着说,“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吧?”   萧枉像是有点难为情,耳根子都红了些:“不是,吕老师您误会了,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两人来到后台,老远就听到化妆间里传出来的欢笑声,像是演员们在庆祝演出顺利结束,只是……化妆间门口居然站着两个男人。   萧枉的脚步顿了一下,之前就猜到了,容家钰不会轻易离开。   陶凯宁之前并未留意到萧枉,乍一见到,吃了一惊,容家钰面上倒是笑意盎然,招呼道:“嗨,萧枉,好久不见。”   他款款走来,站定在萧枉面前。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都穿着休闲西装,容家钰一身灰,肤色白净,面容俊美,萧枉则是一身黑,剑眉朗目,五官更凌厉些,他没有拂了容家钰的面子,也开口道:“好久不见。”   吕老师在边上安静等待,容家钰却调转目光,对她开了口:“吕导,您不认得我了?”   吕晚霞是一位女导演,今年四十五岁,擅长拍摄都市情感类连续剧,看着面前年轻英俊的男人,她愣了愣:“对不起,你是……”   容家钰说:“我叫容家钰,穆珍珍是我的母亲,前年的北京电影节开幕式上,我和您曾见过一面,晚宴时我们还是坐的同一桌。”   “噢——对对对。”吕晚霞想起来了,“你是珍姐的儿子,怎么这么巧?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过些天,她也会来横镇,参加戏剧节的开幕式。”容家钰说,“吕导,您来得真早,要在这儿待几天?明天您有空吗?要是有空,我想请您吃顿饭。”   “吃饭就不用了,谢谢。”吕晚霞指指萧枉,说,“我今天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看演出,明天一早就走了,改天回北京,我约你妈妈喝茶,你一起来啊。”   “好的。”容家钰说,“吕导您来后台,是想见哪位演员吗?正好,我是这个剧团的赞助商,可以帮您引见。”   吕晚霞有些尴尬,不自觉地看向萧枉,萧枉也不抢功,说:“吕老师想见今天的女主角,宋文静。”   吕晚霞解释道:“对,我有一部连续剧马上要开机了,目前正在选角,今天的女主角和我剧里的一个角色气质挺符合的,我就想和她聊聊。”   容家钰一笑:“更巧了,宋文静是我的高中学妹,吕导您稍等,我去帮您叫她。”   ——   化妆间里,演员们正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观众们热烈的反应说明首演很成功,曾璇和黄黎也陪在宋文静身边,说着对这一晚演出的感想。   孙新宇搭着徐畅的肩,招呼她们:“三个妹妹,等会一起去吃夜宵吧?哥请客!”   曾璇和黄黎表示可以,宋文静在卸妆,笑着说:“谢谢,不过我不去了,这几天累得很,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好不容易演完了,我想回去补一觉。”   正说着,有小演员在门口喊:“文静姐!你出来一下!有人找!”   宋文静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猜测是容家钰这个瘟神阴魂不散,又来找她了。   她拉上两个好友壮胆,顶着一张卸了一半妆的脸,怒气冲冲地走出化妆间,果然看见容家钰一脸欠揍地站在门外。   宋文静刚要发飙,又看见他身后的另三人——陶凯宁忽略不计,中年女士不认识,而那个穿着黑衣黑裤、神情平静的男人,居居居居然是萧枉!   萧枉?容家钰?他俩见面了?   宋文静:“…………”   作者有话说:   ----------------------   我知道我埋了很多伏笔,但这种插叙写法,现在就只能这样,各种纠葛都会在回忆里慢慢抖出来。其实主要人物大部分都出场了,没出场的也出现过名字了,请大家跟随我的节奏,慢慢听故事吧。   放心,现在时不仅不虐,还有点甜,过去时倒是会折腾他们一下。   总结起来,故事的最开头就是一句话:姚启莲不做人啊……!   姚启莲:嗯?   明天继续~ 第15章 第14章 她想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宋文静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容家钰已经一本正经地把吕晚霞介绍给她,当知道面前的中年女士是知名导演吕晚霞后,宋文静更迷茫了。   她想,容家钰吃错药了?居然给她介绍导演?   萧枉什么都没说,事不关己似的,一直站在最外围,吕晚霞笑着与宋文静握手:“小宋,有时间吗?咱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好的,吕老师,就是……”宋文静有些紧张,“您能等我五分钟吗?我想卸个妆。”   她刚卸了一半妆,眼线都没擦干净,眼睛周围黑糊糊的一圈。   吕晚霞说:“当然可以,你慢慢来,不急。”   宋文静去卸妆了,走廊上,曾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容家钰和萧枉身上来回看,直到黄黎拉了她一把,她才跟着黄黎走回化妆间。   几分钟后,谢琦让出了他的办公室,宋文静和吕晚霞在里面聊天。   萧枉任务完成,一时间没地方去,干脆来到剧院外,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夜里的风有点凉,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被风吹落一地的金黄树叶,出了会神。   身后响起一副脚步声,萧枉回过头,就看到容家钰慢悠悠地走过来。   “什么时候转行做的经纪人?”容家钰语声带笑,“都想着给宋文静介绍导演了。”   萧枉说:“吕老师是朋友介绍的,我和她不熟,只吃过一顿饭。”   容家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萧枉:“要么?”   萧枉接过烟,容家钰点燃了自己那根,又把打火机抛给他,问:“抽几年了?”   萧枉也把烟点燃,夹在嘴边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气,说:“四五年吧,但我平时不抽,没瘾,身上一般不带烟。”   容家钰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月底。”   “四个多月了。”容家钰说,“一回来就和宋文静联系上了?”   “没有。”萧枉说,“联系上她,还不到一个月。”   容家钰笑了:“那你还挺沉得住气。”   萧枉说:“也不是,算是一个意外,我本来并没有想去联系她。”   容家钰:“真的吗?”   萧枉显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信不信由你。”   “你的腿,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容家钰压低目光,看向萧枉的双腿,“我记得,当时你伤得很重,都晕过去了,现在看你走路,走得还挺好,治好了?”   萧枉说:“对,治好了。”   “那要恭喜你啊,漂亮国的医疗水平果然牛逼。”   “谢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毕竟……”容家钰看着他,抽了一口烟,“你可是我嫡亲的……堂弟。”   萧枉不置可否,只默默抽烟。   容家钰弹了弹烟灰,说:“再过十几天,就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了,你会来吧?”   萧枉说:“他姓容,我姓萧,这样的场合,我就不去了吧。”   “姓什么只是一个符号,关键要看身上流的血是哪一脉。”容家钰说,“我小叔还姓姚呢,到时候不是照样要去贺寿?”   萧枉又不说话了,容家钰的语气放缓了些:“爷爷八十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几年他其实挺后悔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和小叔,一直想找个机会把你认回容家,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萧枉抬手示意:“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只想维持现状。”   “我知道,你还在怪他。”容家钰说,“其实今天见到你,我蛮意外的,我以为你会对我剑拔弩张,兴师问罪,没想到,你脾气还挺好,不怎么记仇啊。”   “没听过网上一句话吗?”萧枉说,“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早些年,我治腿已经治得快崩溃了,再记仇,岂不是会更短寿?”   容家钰“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萧枉啊萧枉,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宋文静就应该向你多多学习,她太记仇了。”   萧枉说:“她和我境况不同,她的日子但凡能过得再好一点,也不会那么记仇。”   容家钰的笑声止住了,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别那么敏感。”萧枉说,“我只是觉得,人处在不同的立场,就会有不同的想法,每个人都会变的,没有人会永远原地踏步。你说老爷子后悔了,那是他的改变,我爸愿意去给老爷子贺寿,也是一种改变,而你……你也在变啊,我听说,你快结婚了,不是吗?”   容家钰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八字还没一撇呢。”   萧枉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街边的烟灰缸上,说:“不管消息真假,我先提前和你说一声恭喜。等你办婚礼时,我还会送上礼金,不过,喜酒就不去喝了。”   容家钰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时间不早了,我进去看看她们聊得怎么样,一会儿还要送吕老师回酒店。”萧枉朝容家钰摆摆手,“谢谢你的烟,走了,拜拜。”   他迈步向前,容家钰突然叫住他:“萧枉!”   萧枉站住脚步,没有回头。   容家钰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告诉你,你想和宋文静在一起,就是做梦。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萧枉:“……”   他回过头来,神情依旧平淡,还有一点无奈:“宋文静是一个人,不是一样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她。她想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我都无权干涉。容家钰,咱们不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了,这个道理,你还没弄明白吗?”   ——   吕晚霞和宋文静聊了近两个小时,很是投缘。   宋文静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这三年多为何会混得这么惨,吕晚霞了解完她的求学、工作经历后,对她的职业现状表示惋惜,认为宋文静没有把握好机会,接着正式向她发出邀请,希望她两天后能去北京试镜。   这是宋文静第一次得到一位知名导演亲口给的试镜邀约,内心欣喜若狂,快乐地想挠墙,好不容易才做好表情管理,矜持地回答:“谢谢您,吕老师,我一定会去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已经快到十一点,走廊上安安静静,灯也灭了大半。孙新宇等人早已离开,容家钰和陶凯宁也走了,只有萧枉还等在门外。   他背靠墙壁,双手插兜,站在唯一的一盏白灯下。   吕晚霞要去一趟卫生间,让萧枉等她一会儿。   宋文静已经知道了,吕晚霞是萧枉请来的,和容家钰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走到萧枉面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说:“下午到的,怕提前告诉你,有前辈来看你表演,你会紧张。”   宋文静抿唇而笑:“现在你看完演出了,感觉如何?我演得好吗?”   萧枉向她竖起大拇指:“非常棒,很震撼的表演。”   宋文静没说话,突然向他靠近了些,还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萧枉莫名的有些紧张,可身后是墙壁,他也没处躲,问:“怎么了?”   “你身上有烟味。”宋文静睁开眼睛看他,“你抽烟了?”   “嗯。”萧枉摸摸鼻子,像个做了坏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孩,“就抽了一根,容家钰给的,你鼻子真灵。”   “哦。”听到容家钰的名字,宋文静不想多聊,又退回原地,问,“你这趟来,什么时候走?”   萧枉说:“明天一早就走,吕老师要赶中午的飞机,我要送她去钱塘机场。”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   真奇怪啊,明知道不应该冒险的,可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向他靠近?   想多看看他,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她低下头,试图掩饰眼里的失望:“你上次来,带着九儿,我又在工作,咱俩一直没时间单独聊聊天,这次来,又这么匆忙。”   萧枉沉默了几秒,说:“要么这样,一会儿我先送吕老师回酒店,再回来找你,咱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可以吗?”   宋文静的心一下子快跳起来,纠结过后,说:“可以呀。”   萧枉问:“这附近,你有熟悉的咖啡馆或茶馆吗?”   “没有。”宋文静摇摇头,“就算有,这个时间也打烊了,这儿就是个小地方,店铺关门都很早的。”   萧枉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一个地方推荐,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哪儿啊?酒吧吗?”   “不是酒吧,是……”萧枉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的酒店……房间。”   宋文静惊呆了:“啊?”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萧枉解释道,“我就是觉得房间面积足够大,很安静,又有沙发,有圆桌,很适合吃吃喝喝聊聊天。”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可以啊,这有什么不敢去的?”   萧枉一笑:“好,那我先送吕老师回酒店,再回来接你,酒店不远,你大概等我……二十分钟。”   宋文静说:“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你先送她回酒店,再回来接我,去的还是那家酒店,跑两趟的意义是什么?”   萧枉说:“我只是觉得,让她知道你跟着我回酒店,不太好。”   宋文静笑了起来:“这事儿简单,交给我吧。”   吕晚霞从卫生间回来了,萧枉去停车场取车,吕晚霞站在剧院门口等他,宋文静乖巧地站在她身边。   吕晚霞好奇地问:“小宋,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是的,吕老师。”宋文静说,“萧枉说太晚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我住的小区又离你们的酒店不远,所以他想顺路送我回去。”   吕晚霞说:“是应该送,他和我说了,你俩是老同学。那一会儿是你先下车,还是我先下车?”   宋文静说:“应该是您先下车。”   一辆黑色奥迪SUV缓缓开来,停在剧院门口,这还是宋文静第一次看到萧枉的车,令她困惑的是,车头居然贴着一个黄色标志,是最简单的小人坐轮椅图案。   宋文静:“?”   萧枉降下车窗,喊她们:“上车吧。”   为了不让吕晚霞误会,宋文静也坐在后排,两人坐好后,萧枉启动车子开往酒店。酒店离得不远,七八分钟就开到了,吕晚霞先下车,回头对宋文静说:“小宋,我先走了,后天咱们北京见。”   宋文静高兴地说:“好的!谢谢您,吕老师,北京见!”   吕晚霞进了酒店,萧枉开着车回到大马路上,宋文静憋着笑,看他绕着酒店开了一圈,却没开去地库,先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萧枉松开安全带,说:“下车。”   宋文静问:“去干吗?”   “买点吃的喝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噢!”宋文静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下了车。   深夜的街头行人寥寥,空气冷冽,女孩儿绕过车子跑到萧枉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她已经卸了妆,小小的脸庞白皙清透,睫毛根根分明,只是眼睛底下有两抹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因为这几天没休息好。   萧枉偏头看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重逢以后,他第一次见到素颜的宋文静。   在深圳见面时,她化着全妆,在大唐欢乐园,她更是妆容艳丽,而眼前的女孩,才更像他记忆中的样子——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穿着宽宽松松的紫灰色外套,一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甩着手走在他身边,像个要去采购春游食物的小学生。   “这么高兴啊?”萧枉不禁问道。   “对啊,我要去北京试镜了,当然高兴啦。”宋文静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俏皮地问,“今天是萧老板买单吗?”   萧枉忍着笑:“嗯,萧老板买单。”   宋文静拎起一个小筐筐:“是不是我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   “当然。”萧枉说,“不过,你不是要减肥吗?”   宋文静瞥了他一眼:“今天是放纵日。”   说完,她就蹦到了货架前,开始认真地挑选零食。   萧枉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便利店的零食种类还算丰富,宋文静拿了一堆鸭舌、鸭胗、薯片、海苔……都是咸口的零食,萧枉不太满意,往她的筐筐里丢了两盒百奇牛奶棒,一大袋果冻,外加一包棉花糖。   宋文静:“……”   她忍不住问他:“你现在还那么喜欢吃糖啊?”   “嗯。”萧枉说,“我没蛀牙。”   宋文静提醒他:“吃甜食容易胖哦。”   萧枉说:“你别吃就行,这都是我的。”   宋文静努努嘴:“小气鬼,还护食。”   买完零食,她站在酒水架前,食指敲着下巴犹豫不决,萧枉一直跟在她身边,见她在挑酒,惊讶地问:“你要喝酒吗?”   “不然呢?”宋文静转头看他,“喝咖啡吗?这么晚喝咖啡会睡不着的。”   “也是。”萧枉陪她一起选,“那你想喝什么?啤酒?红酒?”   宋文静拿起一瓶酒:“我想喝这个白葡萄酒,没喝过。”   “行。”萧枉又往筐里丢了一个开瓶器。   买完单,萧枉看到便利店窗边有一排空座位,突然想使使坏,指着那座位说:“我觉得,其实我们不用去我房间聊天,坐这儿就挺好,晚上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很安静,还能随时补充食物和饮料。”   宋文静:“……”   女孩儿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挂了下来,眼神哀怨地看着他,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想出反对的理由。   萧枉忍俊不禁,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开玩笑的,走了。”   宋文静气不过,也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幼稚。”   萧枉默默地笑了。   两人回到车边,萧枉坐上驾驶座,一转头就发现,宋文静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已经在系安全带。   萧枉:“……”   宋文静抬起头,发现萧枉在看她,说:“怎么了?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还要坐后面吗?还是说……这个位子是有主人的?”   “没有。”萧枉的语气不太自然,“我说了,我现在单身。”   他只是有些紧张,因为他拿的是C5驾照,开的是一辆必须由残疾人驾驶的、改装过的车,刹车油门全由手控制。车身上的轮椅小人标志其实很容易解释,可不一样的开车方式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他害怕在宋文静面前露馅。   幸好,宋文静对这些并不了解,也没注意到萧枉独特的开车方式,车子顺利开到酒店地下车库,两人下车后,一起坐电梯上楼。   深夜的电梯轿厢内没有其他客人,宋文静看萧枉刷卡到六楼,问:“你和吕老师住同一个楼层吗?”   萧枉说:“对,都在六楼。”   “你说……”宋文静贼兮兮地问,“万一,吕老师回房间后,现在想下楼买个东西,电梯门一开,就撞见我俩了,怎么办?”   萧枉一愣,继而想象出那幅画面,摇头笑道:“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文静掩着嘴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萧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阵悸动,只能强迫自己别开脑袋,盯着楼层显示屏看。   六楼到了,电梯外没有人影,长长的走廊光线昏暗,寂静无声。萧枉和宋文静并肩往前走,装着酒水食物的塑料袋在彼此的裤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   刷卡开门时,萧枉突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深更半夜,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来到酒店房间——只是为了聊天。   真的……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明天周三休息,周四入V,会有万字爆更,周四中午12点第一更,晚上18点第二更,22点第三更(记不住的妹子就老时间来看,三章都贴完了)。每一章都会有随机红包,更新后24小时发,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阅读,多多留言,鞠躬感谢!我们后天见~ 第16章 第15章 可我想看你演女主角。   萧枉把取电卡插进卡槽, 房间里的各个光源同时亮灯。   宋文静探头探脑:“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别让我‌看‌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进来吧,宋小姐。”萧枉说,“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出门在外, 他不用带轮椅, 也不需要带其‌他的残障用品, 最难以示人的东西就在他身上——两条假肢。   宋文静一点儿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走进房间。   萧枉订的房间面‌积很大, 目测得有五十‌多个平方, 居中是一张1米8宽的大床, 白色被褥铺得平整, 床旗都没拿掉,写字台上干干净净, 摆着一碟赠送的果盘,而他的行李箱搁在墙边, 还没拉开, 说明他下午入住以后很快就出了门, 没在房里待多久。   萧枉脱掉外套,洗过手后回到‌床边,说:“你‌随便坐。”   宋文静歪着脑袋打量他,前几次见面‌,萧枉都穿着外套,要么是西装,要么是牛仔衣、棒球服, 这还是重逢以后宋文静第一次看‌到‌他只穿T恤衫的样子‌。   T恤衫是白色,他把衣袖挽到‌手肘,身型比起高中时真的强健了许多, 肩膀宽阔,腰身劲薄,光看‌小臂的肌肉线条就能看‌出平时的锻炼痕迹,比起圈子‌里某些‌瘦得跟柴鸡似的男明星,萧枉显得更健康,更有男性魅力。   宋文静不知不觉地红了脸,好在房里的灯光并‌不明亮,相信萧枉不会察觉。   窗边有一组二人位沙发‌,还有一张当茶几用的小圆桌,宋文静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萧枉没坐去她身边,而是把写字台前的椅子‌搬过来,坐在圆桌的另一面‌。   他洗净两个玻璃杯,打开那瓶白葡萄酒,给宋文静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宋文静问:“你‌不喝酒吗?”   萧枉说:“不喝,一会儿还要开车送你‌回去。”   宋文静说:“你‌喝点儿吧,我‌可以自己叫车回去,你‌不喝,我‌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   萧枉说:“大半夜的,你‌又喝了酒,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宋文静不再劝他,桌上摊着一堆零食,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想不起来,这样的阵仗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还是宋文静先‌反应过来,拿起杯子‌说:“萧枉,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今天吕老师邀请我‌去试镜,我‌真的太开心了。”   萧枉也拿起杯子‌与她碰杯:“不客气‌,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机会。”   宋文静喝了一口酒,咂巴咂巴嘴,萧枉问:“好喝吗?”   “还行,甜甜的,不涩。”宋文静放下杯子‌,好奇地问,“你‌和吕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呀?”   萧枉说:“是朋友介绍的,他投资了吕老师的新‌剧,邀请吕老师和制片人来钱塘旅游,顺便聊聊项目。刚好那天我‌去蹭饭,知道了吕老师最近在选角,就想到‌了你‌。”   他不会告诉宋文静,投资吕晚霞新‌剧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但他没有出面‌,而是以那位朋友的名义进行投资。所以,不管是制片人还是吕晚霞,都不知道餐桌上那位听‌得多、说得少的年轻帅哥,才是她们真正的金主。   “这样啊。”宋文静明白了,想了想,问,“我‌这些‌年的事,你‌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萧枉皱眉:“比如?”   宋文静说:“比如,我‌一直在被穆珍珍打压。”   “知道一些‌,也猜到‌了一些‌。”萧枉说,“我‌在美国,都搜不到‌你‌演的剧,什么都没有。”   宋文静垂下眼睛:“我‌演的角色大多数都没有台词,就是龙套,偶尔碰到‌有台词的,也只有几句话。想争取那些‌戏份稍微多点的角色,就很奇怪,每次去试镜,都很顺利,有些‌导演还会夸我‌,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失败。”   萧枉问:“失败了很多次?”   “很多次,都记不清次数了,降低片酬也不行,开销自理‌也不行。”宋文静面‌露苦笑‌,“有一次,我‌碰到‌一个特别好的本子‌,那个女配角的设定相当出彩,我‌经纪人就发‌狠了,说咱家演员不要片酬,免费来演,我‌想这总行了吧,结果人家还是不要我‌。”   萧枉的脸色很难看‌,问:“都是穆珍珍做的?”   宋文静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证据。你‌说,穆珍珍的影响力真的有这么大吗?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躲到‌横镇来,这儿好歹有很多群演的活,还能演演话剧。我‌想,她本事再大,也管不到‌那些‌群演头子‌吧?”   对于宋文静这压抑、憋屈、碌碌无为的三年,萧枉的确有所了解,这也是他投资吕晚霞新‌剧的原因之一,希望宋文静能得到‌一个好角色,一个有台词、有人物弧光的角色,希望她能被更多人看‌见。   “会好起来的。”萧枉说,“你‌不是得到试镜机会了吗?吕老师很欣赏你‌,我‌觉得这次的成功机率很大,你‌还年轻呢,未来有的是机会,别太焦虑。”   “我也不算年轻了。”宋文静叹了口气‌,“二十‌五岁了,现在要是让我‌去演一个高中生,我‌心里都得打个鼓。”   “我‌觉得还行吧。”萧枉笑‌道,“刚才去便利店买东西时,你‌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宋文静抄起一颗橘色果冻丢向他:“你‌才是小学生呢!不!你‌就是个幼儿园宝宝!”   “我‌没上过幼儿园。”萧枉接住果冻,顺手揭开盖纸,吸了一口汁水,点头道,“嗯,这个好吃,很多年没吃了。”   既然萧枉开吃了,宋文静也不再矜持,挑了一包鸭胗,津津有味地啃起来,边啃边问:“话说,你‌今天见到‌容家钰,你‌俩没吵架吧?”   “没有,有什么好吵的?”萧枉笑‌笑‌,又挑了一颗绿色果冻,继续吸溜,“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他,他怎么成了你‌们剧团的赞助商?”   宋文静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和他三年多没见面‌了,最后一次见面‌是我‌毕业那年,他拿着一份经纪合同来学校找我‌,非要我‌签约,我‌才不签呢!理‌都不想理‌他。”   萧枉说:“你‌知道吗?他快结婚了。”   “结婚?”宋文静一愣,“和谁啊?”   萧枉说:“和泓德电子‌董事长张兆翀的掌上明珠。”   “泓德电子‌?张兆翀……”宋文静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好像听‌说过。”   萧枉乐了:“肯定听‌说过呀,张兆翀是国内富豪榜排名前十‌的常客,家族资产两千多亿,超级超级有钱,膝下又只有一个宝贝独生女。对容家钰来说,不管他和张小姐是商业联姻,还是自由恋爱,这都是一桩顶顶好的婚姻。”   宋文静咬着鸭胗,点头道:“门当户对,是挺好的。”   “你‌错了。”萧枉摇摇手指,“并‌不算门当户对,这桩婚姻要是成了,张小姐应该算是下嫁。”   “为什么?”宋文静不明白,“就算慷特葆集团没有那个什么电子‌有钱,容家钰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太子‌爷,而且他妈妈还是穆珍珍,他自己长得也不差,各方面‌都挺拿得出手的,两个人之间应该不会差得太多吧?”   萧枉又拆了一包海苔,边吃边说:“我‌不知道张小姐本人是什么情‌况,和容家钰般不般配,我‌只知道现在的慷特葆和泓德电子‌之间的差距,那可真是大了去了。”   宋文静很好奇:“慷特葆怎么了?”   萧枉:“你‌平时会看‌财经新‌闻吗?”   “偶尔会看‌,看‌得不多。”   “你‌对慷特葆这几年的情‌况有了解吗?”   “看‌到‌过一点点,不是特别了解。”宋文静回忆道,“保健品那块好像没什么问题,广告还天天在播呢,都是穆珍珍代言的,其‌他的……哦,我‌知道他们前几年拿了一块地造房子‌,现在烂尾了,新‌闻里播过,有很多人拉着横幅要求退钱。”   萧枉说:“那只是冰山一角。”   宋文静的八卦心起来了:“其‌他还有什么?你‌快和我‌说说,让我‌高兴高兴!”   萧枉被她幸灾乐祸的样子‌逗笑‌了,喝了一口橙汁才开口:“慷特葆的发‌展历史,你‌应该知道吧?”   宋文静点点头:“知道一些‌,不是很全。”   “那我‌先‌简单地给你‌讲一下。”   “好。”   宋文静对“慷特葆”的了解,都来自于她的父亲宋德源,当年,宋德源的小食品厂一直是慷特葆的供应商之一,而陶鹏就是慷特葆采购部的二组组长。小时候,宋文静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只在吃饭时,偶尔会听‌爸妈说起。   萧枉开始给她“上课”。   90年代初期,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时任钱塘市某食品加工厂副厂长一职的容修诚离开单位,和夫人傅妍姝共同创办了一家小型保健品公司,那就是慷特葆集团的前身。   容修诚办厂那年四十‌七岁,他是技术员出身,创业后研发‌了两款产品,先‌后投产上市,一款是普通的维生素片,另一款是面‌向孕产妇的孕期营养液,名叫慷爱宝。   傅妍姝很有商业头脑,她花了大价钱,在央台和省台投放了大量广告。整个90年代,看‌电视还是老百姓最重要的娱乐项目之一,傅妍姝利用电视广告的轰炸,以及当时老百姓对健康产品一知半解的心理‌,使得慷爱宝火爆全国。那些‌年又是持续的生育高峰年份,全国超过一半的孕妇会在孕期服用几个月的慷爱宝,谁家丈夫要是不给买,那就是不懂得疼人,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以慷爱宝起家,到‌了90年代中期,慷特葆集团正式成立,旗下的健康产品五花八门,目标群体几乎覆盖全年龄层。也是在那个时候,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的穆珍珍,和容修诚的长子‌容晟哲喜结连理‌,算是女明星嫁入豪门的一个成功典范。   穆珍珍怀孕后,开始为慷爱宝做代言人,后来又代言了钙片、维生素片、蛋白粉等产品,有了她的加持,慷特葆集团一跃成为中国保健品市场的龙头企业之一,旗下产品狂卖数年,赚得盆满钵满。   宋文静一边听‌,一边吃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我‌知道,慷爱宝现在还在卖呢。”   萧枉也从她的薯片筒里拿了几片薯片,送进嘴里,继续说道:“容修诚和傅妍姝赚多了,就想要扩张,跨行业发‌展,他们办过学校,开过餐厅,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母婴用品。二十‌年前,容修诚开始涉足房地产领域,用很低的价格拿了几块地,刚好碰上中国房地产行业飞速发‌展,一下子‌赚爆了,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红利。”   “然后,他们又利用穆珍珍的影响力,大力进军影视文化产业,开了好几家影视制作公司和艺人经纪公司,投资了许多大制作的影视剧,同样赚翻。”   “最后,手里的钱太多了,怎么办呢?他们就开始进军金融投资领域。那会儿所有的行业都在高歌猛进,老百姓手里都有钱,愿意投资,整个投资环境蒸蒸日上,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所以那几年,慷特葆集团真就是如日中天,干哪行赚哪行,七八年前,就是你‌高三那年,他们家集团总资产到‌达过730亿,是历史最高点,当时在国内富豪榜上能排到‌五十‌多名。”   宋文静嚼着薯片,听‌得很认真,问:“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今非昔比了。”萧枉往嘴里丢了一颗棉花糖,“你‌对演艺圈应该有所了解,现在的大环境其‌实很糟糕,影视寒冬,很多投资巨大的影视剧最后都扑了街,穆珍珍的公司已经亏得不能看‌了,不仅注销了好几家,还牵扯到‌好几桩合同纠纷的官司。”   宋文静说:“怪不得,她之前差不多都息影了,可最近几年,她不停地复出拍戏,就是因为……”   “对,为夫还债,很多嫁入豪门的女明星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困境。”萧枉说,“而房地产行业更离谱,早年花几个亿拿的地,现在都砸在了手里,资金链断得彻彻底底。这些‌先‌不提,我‌认为,他们家最危险的其‌实是金融投资那一块,目前是容修诚的女儿女婿在负责,说实话,我‌觉得随时都有可能爆雷。”   宋文静听‌呆了,问:“爆雷了,会怎样?”   “嘣!”萧枉两手一摊,“老百姓血本无归,组局者要么望风而逃,要么锒铛入狱。”   宋文静皱眉道:“会这么严重吗?可我‌看‌他们家的保健品卖得还行啊,天天打广告呢,好像没有被影响啊。”   萧枉说:“相对来说,保健品那块已经是慷特葆最后的遮羞布了,目前还算稳定经营,只是占有的市场份额越缩越小。因为他们家的产品定价过高,而现在竞品很多,消费者也学会了看‌配料表,比方说我‌要买蛋白粉,不是非要盯着你‌这个品牌买,市面‌上的选择太多了,所以,也是江河日下吧。”   “你‌的意思是……”宋文静总结道,“慷特葆快不行了?”   “苟延残喘中。”萧枉肯定了她的想法,“你‌现在明白了吗?容家钰为什么要和张兆翀的千金联姻。”   宋文静说:“他想救活慷特葆。”   萧枉微笑‌:“没错。”   “啧,说起来,容家钰这个人也很迷啊。”宋文静一脸的不解,“我‌都想不通,他怎么会让陶凯宁来做他助理‌?陶凯宁那个人……就是个草包,垃圾,就这种烂人他都敢用,是眼睛瞎了吧?”   萧枉说:“我‌觉得,不是容家钰非要用陶凯宁,而是……他无人可用。”   宋文静:“怎么说?”   萧枉:“五年前,容修诚把董事长的位子‌传给了容晟哲,自己算是退休了。容家钰三年前回国工作,现在是在慷特葆总部做副总经理‌,以慷特葆现如今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他经手的那些‌文件,肯定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凡是一个真正有才能的人在他身边任职,待一段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万一捅出去了怎么办?所以他用助理‌,必须用信得过的人,看‌来看‌去,只有一个陶凯宁最知根知底,又愿意听‌他摆布,那就只能用他了。”   宋文静消化了一会儿萧枉的话,总觉得有点奇怪,问:“你‌不是一直在国外么?慷特葆的情‌况,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萧枉笑‌道:“我‌人在国外,又不是不能和我‌爸打电话,他在国内啊。而且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我‌知道,我‌爸知道,张兆翀也知道,所有盯着慷特葆的人都知道。”   宋文静又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你‌和我‌说这些‌,是不是想告诉我‌,穆珍珍和容家钰可能已经自顾不暇,以后不会再来打压我‌了?”   “对,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萧枉说:“你‌想啊,张兆翀的千金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如果被她知道,容家钰和他的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你‌说她会怎么想?”   “对哦!”宋文静兴奋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要解放了!”   见她那么高兴,萧枉也笑‌了,向她举起玻璃杯:“来,再碰一个,提前祝你‌脱离苦海,苦尽甘来,事业腾飞,早日变成一个大明星。”   “谢谢。”宋文静笑‌着与他碰杯,喝过酒后,忍不住浮想联翩,“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大明星,我‌只想做个好演员,能演那种有成长线的角色,女四号女五号,演什么都行!那样就很满足了。”   萧枉说:“可我‌想看‌你‌演女主角。”   “哎呀,慢慢来嘛。”宋文静双手捧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总有那一天的。”   -----------------------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章。   慷特葆、泓德电子都没有原型!全是作者自己编的,请勿考据。   这一章留言有随机红包,24小时后发,欢迎留言,今天18点二更。 第17章 第16章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谈恋爱?   夜很深了, 宋文静辛苦了一个星期,这时候理应又累又困,可她不‌仅不‌困,还异常兴奋, 大概是因为, 对面坐着的人‌是萧枉。   当下的每分每秒, 她都想珍惜,哪里还顾得上睡觉?   宋文静觉得萧枉的提议真不‌赖, 酒店房间的确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 私密, 安静, 不‌用‌担心商家打烊,上厕所又方便, 还不‌用‌顾忌形象。聊到后来,宋文静已经‌脱掉鞋子, 姿态放松地半躺在那张沙发‌上, 翘着脚, 啃着苹果,听萧枉讲述他在美国留学时的经‌历。   她穿着一双白色棉袜,萧枉的视线总是会‌落在那只摇来摇去的右脚丫子上,摇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平静,有时候差点会‌忘记自己‌讲到了哪里。   这七年,萧枉一直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帕罗奥多市, 离硅谷很近,本硕皆就读于斯坦福大学,学术研究方向是机器人‌感知和控制技术, 另外,他还辅修了商科课程,拿到了双硕士学位。   宋文静觉得这很合理,萧枉腿脚不‌便,很适合学习计算机相关专业,他自己‌也喜欢,高中时就自学了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大部分课程。   她猜测,萧枉会‌这么安排学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安通科技。   安通科技的主营业务是大型工厂机器人‌,虽不‌像市面上最火爆的人‌形机器人‌、AI大模型等产品那么吸引眼‌球,却是现代化‌工厂不‌可或缺的硬件设施。萧枉拿工科和MBA双学位,应该是为了能更好地胜任自家公司的工作。   最近几年,宋文静的确不‌怎么关心慷特葆的死活,倒是偷偷关注着安通科技的发‌展。   七年前,姚启莲被迫离开工作了十四年的慷特葆,低调地成立了安通科技。宋文静清楚得很,姚启莲绝对属于闷声发‌大财的典型,不‌然‌呢?谁能在创业五年后,就把‌公司整体搬迁进那栋气派的江畔大楼?还在郊区拥有了一座现代化‌工厂!   两人‌聊归聊,却没影响嘴巴的战斗力,桌上的零食被消灭大半,宋文静喝了两杯白葡萄酒,没醉,只是微醺,她摸摸凸起的小肚子,也不‌避讳萧枉,打了个小小的嗝。   萧枉忍着笑,说:“我讲完了,轮到你了。”   宋文静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回想着自己‌的大学时光,恹恹开口:“我没什么好讲的呀,就是上课啊,排练啊,打工啊……很多同学都出去拍戏了,也有人‌去演广告,做模特,参加选秀综艺,就我什么都没干,一部戏都没拍。”   萧枉问:“没谈恋爱吗?”   “嗯?”宋文静一撩眼‌皮,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谈恋爱。”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们学校别的不‌多,帅哥美女绝对最多,你就没有……谈一个?”   “没有。”宋文静与他对视,“一个都没谈。”   萧枉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宋文静说,“我当时背着九百万的债呢,哪个男生会‌失心疯地跟我谈?”   萧枉听笑了,宋文静的沙发‌位比椅子低,看着他时要‌微微仰脸,这时连下巴都抬了一点:“那你呢?你在美国,金发‌辣妹也很多啊,你谈过没?”   萧枉止住笑,轻轻摇头:“没有。”   宋文静也不‌放过他:“为什么?”   “因为……”萧枉把‌右手搭在自己‌右大腿上,说,“我是个残疾人‌。”   “啊?”宋文静不‌太‌信,“你瞎说,就算一开始你腿没治好,后来不‌是好了么?我看你现在走路自然‌得很,不‌认识你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你的腿以前不‌好过,你肯定不‌能算残疾人‌了。”   萧枉说:“你看到我车上贴的标志了吗?那个轮椅小人‌,我真是个残疾人‌,残疾证还在呢,上回去你们景区玩,九儿半价,我可是免费的。”   宋文静:“???”   她一脸震惊,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萧枉突然‌就有点不‌忍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在此刻对她坦白。他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和你开玩笑的,我已经‌好了。”   宋文静被他搞得半信半疑:“那你车上的标志是怎么回事?”   萧枉说:“我的腿毕竟是天‌生畸形,就算矫正好了,和正常人‌也不‌太‌一样,所以我的确有残疾证,只是程度比较轻,交管局规定了,车子上一定要‌贴那个标志,不‌然‌会‌罚款。”   他知道‌宋文静不‌懂这些信息,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果然‌,宋文静手抚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谈恋爱?”   她居然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萧枉很头疼,说:“前几年我真的要‌治腿啊,做手术,复健,又费时间又费精力,你都见过的,应该能理解吧?”   宋文静追问道‌:“那后几年呢?”   “后几年……学业繁忙,我可是读了两个专业,没有那么多时间。”萧枉开始胡说八道‌,“而且我准备毕业就回国,那什么金发‌辣妹,也不‌可能跟着我回来吧?”   “为什么不‌能跟着你回来?中国现在发‌展得多好!”宋文静咄咄逼人‌,指指他,“哦,我知道‌了,你肯定和女孩儿约会‌过。”   萧枉叹气:“真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宋文静抿着嘴偷乐,自己‌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这时,萧枉抬手掩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宋文静一愣,捞过手机看时间,惊呼道‌:“天‌啊,快三‌点了!”   “嗯,很晚了,咱们今天‌的茶话会‌就开到这儿吧。”萧枉起身道‌,“穿衣服,我送你回去。”   宋文静穿上外套,萧枉把‌没吃完的零食装进袋子里,加上那半瓶白葡萄酒,递给她:“拿回去,接着喝。”   宋文静也不‌和他客气,接过袋子:“谢啦。”   交接时,两人‌的手指有轻微的触碰,宋文静心里一跳,红着脸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   凌晨三‌点的横镇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车子也是零星开过,萧枉把‌宋文静送到小区门口,宋文静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上身还向他凑过去些。   萧枉的背脊紧贴座椅靠背:“你看什么?”   “我看你的眼‌睛,都有红血丝了。”宋文静说,“对不‌起啊,我耽误你睡觉了。”   “没关系。”萧枉说,“明‌天‌把‌吕老师送到机场后,我可以回家补眠。”   宋文静说:“是今天‌啦。”   萧枉莞尔:“嗯,是今天‌。”   宋文静也笑了起来:“那我走了,你开车小心,下次见。”   “下次见。”萧枉说完,又叮嘱她,“你后天‌要‌去北京试镜,明‌天‌……哦不‌,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觉,精神面貌很重要‌,千万别熬夜。”   宋文静说:“知道‌了,拜拜。”   “拜拜。”   她开门下车,萧枉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才启动车子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穿戴了近二十个小时的假肢,感觉残肢已经‌肿了,刺痛感一阵阵地袭来。   萧枉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刚才,他居然‌冲动地想向宋文静坦白,想告诉她,他没有腿了。   穿上假肢,的确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谁都看不‌出问题来,可脱掉假肢,他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残疾人‌,行动要‌么靠轮椅,要‌么靠跪地膝行。   那个样子很狼狈,萧枉只有在独自一人‌时,才会‌偶尔为之。比如住酒店,半夜要‌上厕所,他是不‌会‌去穿假肢的,就直接下床,用‌膝盖着地,挪动着去卫生间。   他无法想象宋文静看到这一幕后会‌是什么反应,虽然‌她见过他幼年时在地上爬动的样子,可那会‌儿她还小啊,他也很小,而且当时他的腿还在,不‌会‌像现在这么吓人‌。   小孩子爬起来很灵活,大人‌就不‌一样了,他快二十七岁了,在外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私底下,怎么能那么不‌堪呢?   萧枉庆幸自己‌忍住了,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现在的他,只希望宋文静能在事业上取得突破,能得到演出优秀作品的机会‌,能被更多人‌看见。他知道‌她有天‌赋,又有热爱,还很努力,只是缺了一点运气,当把‌运气补上后,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变成一个大明‌星。   而公众对大明‌星的伴侣是很挑剔的,姐夫找得不‌好,姐姐就会‌挨骂,会‌被粉丝说眼‌瞎。   萧枉不‌想让宋文静挨骂,他暂时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姐夫”。   ——   这一觉,宋文静睡得格外香甜,一直睡到大中午才自然‌醒,她来到客厅,两个室友都在家,正准备吃午饭。   “文静,你过来!”曾璇拉过宋文静,把‌她按坐在餐椅上,急吼吼地问,“老实交代,哪个是初恋?”   黄黎一脸八卦,显然‌已经‌从曾璇那儿知道‌了“初恋”是怎么回事,宋文静披头散发‌,捂着脸嚷嚷:“你们好歹让我先去刷个牙嘛!”   曾璇不‌依:“你先告诉我们呀,我俩吵一晚上了。”   宋文静问:“你俩吵什么?”   曾璇说:“两个帅哥,肯定有一个是初恋,对不‌对?”   宋文静有点儿害羞,承认了:“嗯。”   “黑衣服,还是灰衣服?”   宋文静说:“你猜猜。”   曾璇和黄黎对视了一眼‌,黄黎说:“我猜是灰衣服那个,吕晚霞不‌是他介绍的吗?他多帅啊!唇红齿白的,笑起来特好看。”   曾璇说:“可我觉得黑衣服那个更帅!明‌显气质更好。”   黄黎说:“你的审美向来和我不‌一样,你都觉得徐畅帅呢。”   曾璇说:“徐畅是很帅啊!他读高中时是校草呢!有照片为证,现在就是稍微胖了点。”   黄黎说:“哎呀,现在又不‌是讨论哪个更帅,我们的问题是,哪个是文静的初恋!”   两人‌一通吵完,又一起看向宋文静,曾璇一瞪眼‌:“快说,到底是哪个?”   宋文静羞得捂住了脸,指缝里漏出几个字来:“黑衣服那个。”   “耶!我猜对了!”曾璇高兴地举起双手,“我就说么,看眼‌神准没错,黑衣服帅哥看文静的眼‌神啊,拉丝儿的,贼带劲。”   猜错了的黄黎也不‌郁闷,坐到宋文静身边,好奇地问:“文静,昨天‌吕晚霞和你聊天‌,聊了些啥?”   宋文静说:“她有个剧要‌开机了,最近在选角,我朋友就介绍我和她认识,她叫我明‌天‌去北京试镜,试一个女配角,戏份还蛮重的。”   “哇塞!恭喜你啊!”   这下子,曾璇和黄黎更激动了,抱着宋文静嗷嗷叫,“文静文静,你要‌火啦!你终于要‌火啦!”   宋文静扭捏道‌:“没有啦,只是去试镜,又没有定下来。”   黄黎说:“这和定下来了有什么两样?那可是吕晚霞!她拍的《曾爱过》、《胡同里的马丽亚》都超级好看的!她亲自让你去试镜哎,肯定是敲定了呀!”   曾璇勾住宋文静的脖子:“宋文静同学,火了可别忘了我和黎黎啊,要‌带我们飞,带我们吃肉肉!”   宋文静哈哈大笑:“知道‌啦!不‌会‌忘了你们哒。”   -----------------------   作者有话说:入V第二更~   这章评论也有随机红包呦~下一更22点。   作者:枉子,这就想做姐夫了?   萧枉:唔……想想也不行吗? 第18章 第17章 宋文静的人品没有问题!   下午, 曾璇和‌黄黎去剧组开工了,宋文静为了第二天能有个‌好状态,就没‌去景区上班。   她和‌卢佩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说了第二天要去北京试镜的事。卢佩高兴坏了, 让她好好表现, 说如果‌拿到了角色, 签合同的事,公‌司会帮她把关。   这天晚上, 宋文静睡得很早, 凌晨五点, 她轻声起床, 没‌有惊醒室友,拖着‌一个‌小箱子打车去横镇高铁站, 坐六点半的高铁到钱塘,七点半到站后, 再换地铁去机场。   航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九点不到, 宋文静已经等候在航站楼的登机口。   她心情‌特别好,斥巨资买了一杯星巴克,拿起手机,挑着‌角度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配上文字【出个‌小差】,没‌有美颜,直接发在朋友圈。   照片上的女孩长发披肩, 穿着‌一件浅粉色外套,面庞青春洋溢,笑容灿烂, 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耀。   很快,卢佩点了个‌赞,接着‌是曾璇、黄黎、李明洋、孙新宇、谢琦等人‌。   萧枉没‌有点赞,直接评论‌。   【萧枉】:加油!   宋文静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停机坪。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真是一个‌好天气。   九点半时,还未通知登机,宋文静在登机口附近的店铺闲逛,刚拿起一个‌U型枕看价格,有人‌给她打来电话。   那是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宋文静接起:“你好。”   “你好,请问是宋文静宋小姐吗?”   宋文静说:“我‌是。”   “你好,宋小姐,我‌是吕晚霞导演这边的助理,非常抱歉,打这个‌电话是想通知你,今天的试镜取消了,你不用赶来北京了。”   宋文静一愣,第一反应是,对方是穆珍珍或容家钰找来的骗子,专门给她使绊子的。   她说:“这样的通知,是不是应该由吕老师亲自‌和‌我‌说,才更合适?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她的助理。”   “好的,请稍等。”   电话那边换了人‌:“喂,小宋,我‌是吕晚霞。”   真的是吕晚霞的声音,宋文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吕晚霞的语气满是歉意:“小宋,真的很对不起,这么临时才通知你,今天的试镜的确是取消了,你不用来北京了。”   宋文静咽了口口水,说:“吕老师,我‌想知道,是暂时取消,还是我‌已经没‌机会了?”   吕晚霞沉默下来,宋文静固执地等待着‌,终于,吕晚霞说:“小宋,对不起,我‌和‌剧组的选角导演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个‌角色,所以……”   “没‌关系的!吕老师,没‌关系的。”宋文静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挺着‌说出体面的话,“我‌……我‌会继续努力‌的,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出演您的作品,谢谢您,吕老师,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挂了,再见。”   不等吕晚霞回答,宋文静已经挂掉了电话。她蹲下/身来,整个‌人‌团成一团,双手捂住脸,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登机口的旅客太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鼻子很丢脸的。宋文静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没‌事,没‌事没‌事”,但心里还是难受得快要窒息。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   女店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担心地问:“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宋文静站起身来,眼角干爽,只微微发红,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笑着‌说,“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她慢吞吞地走回登机口,没‌多久,她要坐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宋文静拿着‌登机牌,去问检票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问问,我‌现在还能退票吗?”   ——   半小时后,宋文静拖着‌箱子,垂头丧气地向着‌机场地铁站走去。   早上出门时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颓丧。   她退掉了来回机票,损失八百多块钱,再加上横镇往返钱塘的高铁票,总共损失上千。   路过‌宽敞明亮的出发层大厅,宋文静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左前方那块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影后穆珍珍是那么得端庄优雅,美丽大方,手里还展示着‌一盒礼盒装胶囊,边上配着‌广告语:【美在心灵,乐在健康,慷特葆美乐胶囊,伴你一路生‌花】   宋文静对着‌广告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下头来,继续往前走。   她原路返回,坐地铁到钱塘高铁站,再坐高铁回到横镇,到站时是下午一点多。   宋文静没‌有把试镜取消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萧枉,原因之一是觉得太过‌丢人‌,无脸面对他,原因之二是她心情‌极差,一个‌字也不想和‌别人‌解释,更不想听到别人安慰的话语。   七年来,她早已习惯有事就自‌己扛。她没‌有了爸爸妈妈,家里的亲戚也因为她身上背着‌巨债而对她避之不及,而相熟的大学‌同学‌、合租室友、经纪公‌司的同事……日常相处没‌问题,真碰到事了,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宋文静明白得很,凡事都得靠自‌己,就算要哭鼻子,也只是为了发泄,自‌己躲着‌哭就行了。   现在该去哪儿呢?回家吗?   回家了肯定会被曾璇和黄黎问东问西。   站在横镇高铁站的大门口,宋文静想了一会儿,拨出一通电话。   “喂,项哥,我‌是宋文静,我‌想问问你,今天有群演的活吗?”   项哥是个‌群演头子,说:“今天开工的剧组不多,这都下午了,该招的早就招满了。”   宋文静说:“我‌不挑活,我‌也不在乎多少钱,项哥,我‌什么都能演,尸体啊,丫鬟啊,逛街的老百姓啊,青楼花魁啊,有什么演什么。”   “嗯……小宋,我‌记得你身高是1米68还是多少来着‌?”   “净身高1米67。”   “体重呢?”   “88斤左右吧。”   “你会游泳吗?”   “会。”   “这样啊,你听我‌说。”项哥说,“有个‌活儿,你这个‌身高体重刚好合适,钱也不少,就是有点辛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愿意!我‌什么活都愿意干。”   项哥就说了工作内容,宋文静一口应下:“没‌问题,我‌可以干,项哥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   傍晚五点半,萧枉坐在办公‌桌前,估摸着‌宋文静的试镜应该结束了,趁着‌还没‌到饭点,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萧枉】:今天试镜顺利吗?   宋文静没‌回。   萧枉等了半小时,又给她发微信。   【萧枉】:今晚和‌吕老师一起吃饭吗?   宋文静还是没‌回。   萧枉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又过‌了十分钟,萧枉等不住了,拨通了于傲翔的电话。   于傲翔就是那位明面上的、吕晚霞新剧的投资人‌,他和‌萧枉在美国相识,两人‌是斯坦福大学‌的校友,不过‌于傲翔比萧枉大两岁,三年前已回国工作。   “试镜?”于傲翔说,“取消了呀,小宋没‌和‌你说吗?”   萧枉一听就知道不妙,问:“为什么取消?”   “哎呀,说来话长。”于傲翔说,“吕晚霞今天中‌午打电话给我‌,跟我‌解释这件事,还向我‌道歉。她说,她有一个‌老朋友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闲聊以后就发现很巧,对方认识小宋,说小宋上高中‌时,那位朋友给她找了一位艺考老师,一对一辅导了一年多,说好了等小宋考上电影学‌院后,就和‌那位朋友的经纪公‌司签约,结果‌小姑娘考上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怎么都不肯签约。吕晚霞听完后,就觉得小宋人‌品不怎么好,类似于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她愁得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终于下定决心,不让小宋去面试了。”   萧枉沉声道:“你中‌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于傲翔已经察觉到这事儿自‌己没‌处理好,只能解释:“真是对不住,吕晚霞跟我‌说的时候,已经是她拒绝小宋两小时后了,我‌以为小宋自‌己会和‌你说的。我‌想你要是有什么计划,肯定会来联系我‌的嘛,我‌就不主‌动来给你添堵了。”   “行吧,我‌知道了。”萧枉语气严肃,“Daniel,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要让吕晚霞知道,宋文静的人‌品没‌有问题!上高中‌时,给她上课的艺考老师的确是穆珍珍介绍的,但所有费用都是宋文静的父亲支付的!别搞得好像穆珍珍花了钱一样!”   于傲翔大惊失色:“等等等等等等!你说谁?穆珍珍?拍电影的那个‌穆珍珍?”   “对,就是那个‌穆珍珍。”萧枉说,“而且,高考结束后宋文静才十八岁,她拒绝签约一家经纪公‌司,究竟哪里有问题?!那是她的自‌由!就这些信息,你自‌己想办法去让吕晚霞知道。”   于傲翔能听出萧枉压抑的怒意,赶紧应下:“好好好,我‌会让她知道的,那……要不要让她再通知小宋,重新去试镜?”   “不用,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萧枉挂掉电话,站在落地窗边思考这件事。   吕晚霞以为宋文静只是投资人‌于傲翔的朋友介绍来的女演员,所以她会去向于傲翔解释,可能也是想借对方的口,给萧枉带个‌话,表达一下歉意。   她并不知道真正的投资人‌其实是萧枉。   萧枉当然可以行使投资人‌的权利,给吕晚霞施压,让她必须重用宋文静,但他不想这么做。   这样的行为,和‌穆珍珍、容家钰又有什么区别?   萧枉不屑与他们为伍。   现如今,“带资进组”是个‌贬义词,萧枉不想让宋文静陷入舆论‌漩涡。他认为,如果‌吕晚霞不是发自‌真心地认可宋文静的能力‌,那这个‌角色,不要也罢。   萧枉叹了口气,继续给宋文静打电话,这一次,终于打通了。   宋文静像是在室外,声音还有些哆嗦,问:“怎么了?萧枉。”   萧枉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我‌……”   宋文静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萧枉说:“文静,你听我‌说,你没‌去北京,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此时的宋文静站在一棵树下,头发滴着‌水,身上还裹着‌一床毯子,说:“我‌在横镇,今天早上我‌接到通知,说试镜取消了,我‌就直接回来了,现在在剧组拍戏,接了个‌群演的活,拍的是夜戏,可能会拍到比较晚。”   “你很冷吗?”萧枉问,“为什么声音都在发抖?”   宋文静说:“我‌没‌事,就是在室外,风有点大,不过‌大家都在吹冷风,拍夜戏就是这样的呀。”   这时,有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大声喊:“那个‌女替身!准备一下,要跳河了!”   宋文静:“…………”   萧枉:“…………”   “我‌我‌我‌我‌先挂了,要开工了,我‌晚点儿再和‌你说,拜拜!”   电话被挂断,萧枉还在这边喊:“什么跳河?宋文静?喂?宋文静!跳什么河?!”   他看看息屏了的手机,果‌断从沙发上拎起外套,又抄起车钥匙,大步向门外走去。   -----------------------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三更,也有随机红包呦,24小时后发。   今天怒更12000+,好久没这么勤快了,快夸我!   作者内心OS:不就是写霸总吗?谁不会呀!(叉腰)   (我还真是很久没写霸总了。)   求多多留言,明天继续~ 第19章 第18章 报仇嘛,当然要舞到他们面前……   项哥给宋文静安排的活是‌给一部仙侠剧的女主角做动作‌替身, 一天的报酬有一千块。   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叫冯欣妮,身高1米68,体重只有86斤,剧组很难找到这么高且瘦的女替身, 怕随便‌找个人‌来拍, 体型差距太大, 容易穿帮,直到宋文静主动送上门去‌, 才解了剧组的燃眉之急。   这天的重头戏是‌拍女主角跳河, 剧组找的拍摄地是‌横镇郊外的一片小树林。一条小河穿林而过, 河边树木茂盛, 杂草丛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建筑, 还挺符合古代背景。   这个季节虽未入冬,但夜晚的气温还是‌下‌降了许多, 河水更是‌冰冷刺骨。宋文静刚才试戏时已经跳过一次, 她有幸和男主角佟骏对戏, 穿着薄薄的白色长裙,哀怨地看了佟骏一眼后,就“扑通”一下‌跳进了河里。   跳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佟骏都傻眼了。   剧组找的这块河面距离河堤有一米多的落差,被照明灯照得很亮,人‌跳下‌去‌后,很难从‌原地上岸, 需要游个五六米远,从‌另一处河水较浅的地方爬上来。   岸边守着三个男性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救生圈, 眼睛紧盯河面,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会下‌水救人‌,安全保障做得还算到位。   河水倒是‌不深,踮踮脚就能露着脑袋在水里站稳,但是‌水很脏,宋文静第一次从‌水里爬出来时,假发套和白色裙子上全是‌烂泥巴和烂水草,佟骏很绅士,伸手去‌拉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宋文静瑟瑟发抖,摇头道:“我没事,谢谢佟哥。”   现‌在是‌第二次跳,属于‌正式开拍,女主角冯欣妮也在边上围观。   从‌背影看,宋文静的身高体型和冯欣妮如出一辙,都是‌又高又瘦。她按照导演的要求走位,站在那儿‌,又哀怨地看了佟骏一眼,只是‌摄像机拍不到她的脸,只有一个侧背影,然后,她就又一次张开双臂,跳进河里。   冷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入水的那一瞬,宋文静真的有一种快死‌了的感觉,她憋着气,从‌头到脚淹没在水中,只觉得浑身像被针扎,河水太冷了!她还不能立刻游动,直到听见‌导演喊了一声“Cut”,才手脚并用‌往岸边游,“哗啦啦”地出了水,起身往岸上爬。   这一回是‌冯欣妮来拉她:“妹妹,辛苦辛苦,赶紧把湿衣服脱了,喝口热茶。”   宋文静浑身湿透,又一次抖如筛糠:“谢谢欣妮姐。”   冯欣妮问:“没喝到脏水吧?”   宋文静抹了一把脸,摇头道:“没有,我憋着气呢。”   冯欣妮叹气:“唉,我以为他们会找个瘦瘦的男生来拍这场戏,居然找了个女孩子,你今天没来例假吧?”   宋文静说‌:“没有,水不是‌很冷,我扛得住。”   没想到,导演看过拍摄的素材,不太满意,说‌:“骏儿‌刚才站的地方不对,拍得太暗了,咱们准备准备,再来一条!争取一次过!”   宋文静:“……”   佟骏很过意不去‌:“妹妹,对不住啊。”   宋文静裹着毯子笑笑:“没事儿‌,佟哥,不赖你。”   她觉得自己还算走运,至少这部戏的男女主角都是‌圈子里口碑不错的演员,没有明星架子,比她以前‌碰到过的某些演员和善多了,这河,也不算白跳。   宋文静跑龙套时被人‌欺负过几回,最近的一次就是‌两个月前‌演青楼花魁。因‌为她的扮相特别美,明显比男装打扮的女主角漂亮,那个女主角当面没说‌什么,回头就去‌和导演告状,说‌不想让宋文静露脸。导演没办法,只能找来一个丑丑的面具给宋文静戴上,美其名曰让她演一个异域花魁。   准备重拍需要不少时间,宋文静一身行头也得恢复原样,她摘掉假发套、换下‌湿衣服,看着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忙碌不停,冯欣妮说‌外边太冷了,热情‌地邀请宋文静去‌她的保姆车休息。   冯欣妮这年三十三岁,曾经也是‌偶像剧圈的一线小花之一,自从‌上了三十岁后资源有所下‌滑,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在A、B级别的古偶、仙侠剧里饰演女主角。   宋文静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保姆车的车厢,心里感叹着,真的好豪华好舒适啊!她有点拘谨,冯欣妮的助理拿来热饮料和小点心,宋文静裹着毯子,坐着不敢动。   冯欣妮对她说‌:“妹妹,吃点儿‌吧,你刚着了凉,需要补充热量。”   宋文静接过热饮料,捧在手里:“谢谢欣妮姐。”   “不用‌谢我,反而是‌我要谢你,谢谢你今天帮我拍跳河的戏。本来呢,我拍戏都是‌习惯自己上的,可我上个月刚做了个小手术,最近身体比较弱,吊威亚也就算了,跳河是‌真的不行。”   冯欣妮隔着过道坐在宋文静身边,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宋文静说‌:“我叫宋文静,二十五了。”   冯欣妮端详着她白净清透的脸庞:“我看你外形条件很好啊,怎么会来做替身的?”   宋文静尴尬地笑笑:“我经常接不到工作‌。”   “不应该啊。”冯欣妮像是‌很不解,“横镇这么多剧组,你多去‌跑跑,像你这样的外形条件,有台词的角色随便‌找。”   宋文静说‌:“我有在跑呢,但找到的都是‌些没台词的龙套角色,我这个人‌,好像运气不太好。”   冯欣妮说‌:“刚才我看你和佟骏对戏,摄像机是‌没拍到你的脸,但我站的那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你眼睛里有戏,演得很棒。”   宋文静害羞地掠掠头发:“没有啦,欣妮姐你过奖了,我就是‌这两年一直在线下‌演话剧,有时候自己也会琢磨一下‌,这个角色怎么塑造,那个剧情‌怎么处理,都是‌乱想的。”   “你还演话剧啊?”冯欣妮说‌,“怪不得呢,我看你也不像那种纯新人‌,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宋文静犹豫了一下‌,担心自己的现‌状会给母校丢脸,却也找不到理由隐瞒,还是‌说‌了实话:“北电。”   “表演系吗?”   “嗯,本科生。”   冯欣妮很是‌意外:“那你给我做替身,屈才了呀!”   宋文静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欣妮姐,是‌我要向你多多学习,我非常喜欢你演的《端木传》,充会员看完的呢。”   冯欣妮被哄得很开心,她是‌个健谈的E人‌,又问过宋文静是‌否签过经纪公‌司、经纪人‌是‌谁,爽快地说‌:“咱俩加个微信吧,我真觉得你条件挺好的,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帮你留意。”   宋文静心里暖暖的:“谢谢欣妮姐,不过我手机不在身边,在我包里呢。”   “没事儿‌。”冯欣妮拿出手机,“你号码报给我,我先加你,过会儿‌你通过就行。”   宋文静:“好的!”   在保姆车里和冯欣妮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宋文静被化妆师叫走了,要去‌重新弄妆造。   她终于‌有机会拿到自己的手机,想及时通过冯欣妮的好友申请,可解锁手机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萧枉居然打来过八个电话,还发来十几条微信,最后一条是‌——   【萧枉】:我到横镇了,你在哪儿‌?   宋文静:“!!!”   她赶紧把电话拨过去‌,萧枉秒接。   “文静,你在哪儿‌?”   “我……”宋文静看看四周,“我们在户外拍戏,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周围黑灯瞎火的。”   萧枉说‌:“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   晚上九点多,在一堆镜头和一群人‌的注视下‌,宋文静第三次跳进河里。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回,她居然觉得河水不那么冷了,可能是‌因‌为一颗心变得热乎乎的,满满的都是‌期待。   宋文静出水时,佟骏和冯欣妮在边上带头鼓掌,还有人‌叫好,宋文静双手合十向大家表示感谢。   这一回,导演表示很满意,不用‌再重拍。   场务告诉宋文静,这天没有她的工作‌了,剧组还要再拍几场男女主角在河边的对手戏,让宋文静提前‌收工回家。   宋文静在帐篷里飞快地换上自己的衣服,都来不及吹干头发,就拖起箱子往外冲。   萧枉已经到了,他不是‌剧组的人‌,不能进入拍摄场地,便‌将车停在小树林外围的马路边,发了定位给宋文静,说‌他在那儿‌等她。   宋文静跑出林子时,就看见‌萧枉站在车外,背靠汽车,长身而立,眼睛望着另一个方向,并未注意到她。   皓月当空,周围是‌一片黑暗的小树林,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亮着白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宋文静没有急着上前‌叫他,只站在原地,贪婪地望着他的身影。   试镜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又白白往返了一趟钱塘,还跳了三次河,从‌早到晚折腾一整天,要说‌宋文静现‌在心里还有多难过,那倒也没有。她甚至觉得,老天爷是‌给了她一巴掌,再赏给她一颗甜枣。而萧枉就是‌那颗甜枣,从‌天而降,让人‌感到甜蜜又窝心。   终于‌,宋文静重新迈步向前‌,开口叫他:“萧枉!”   萧枉转过头来,看到她后,沉着脸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还脱下‌了外套。   宋文静向他绽开笑,想告诉他不用‌那么紧张,她已经没事了,没想到,萧枉走到近处后并未刹车,径直站到她面前‌,展开外套披到她身上,接着就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宋文静被弄懵了,觉得萧枉的反应好大,她轻轻地挣了挣,萧枉说‌:“别动。”   宋文静就不动了,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也抬起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很久没有人‌这样子拥抱过她了,还是‌在受了委屈的时候。   好温暖,她闭上眼睛,快乐地想,今天跳的河,真是‌太值了!   “对不起。”沉默过后,宋文静先开口,“试镜被我搞砸了,害你白忙一场。”   萧枉紧了紧手臂,沉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疏忽了。”   宋文静没明白他的意思,萧枉也没解释,余光看到她手边的行李箱,问:“还没回过家?”   “嗯。”   “怕室友们笑话你吗?”   “不是‌。”宋文静躲在他怀里,缓缓说‌道,“我的两个室友人‌很好,不会笑话我的,她们只会安慰我。可她们一安慰我,我就很容易哭。我不想哭,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就没回去‌。”   萧枉:“你……”   “嘘……”宋文静打断他,“你也别安慰我,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哭。”   萧枉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发现‌头发是‌湿的,这才松开怀抱,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眼神沉得吓人‌。   宋文静缩了缩脖子:“你也不许骂我。”   萧枉叹了口气,问:“为什么要接跳河的工作‌?”   宋文静噘噘嘴:“因‌为我今天损失了一千多块钱,做这个替身能挣一千,刚好补回来。”   这个回答真是‌令萧枉始料未及,又问:“跳了几次?”   “三次。”   “水冷不冷?”   “冷。”宋文静微笑,“不过现‌在不冷了。”   萧枉说‌:“以后别接这种活了。”   “那不行!”宋文静瞪大眼睛,“做演员这一行,又不是‌来享福的,跳河这种戏很常见‌的呀。如果我是‌女主角,我会选择自己跳,不过今天的女主角是‌冯欣妮姐姐,她上个月刚做过一场手术,没办法才找的替身,她平时拍戏时吊威亚,都是‌自己完成的。”   她“叭叭叭”地说‌着,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萧枉略微放心,拍拍她的脑袋:“外面冷,先上车。”   宋文静的小箱子被放进汽车后备箱,她坐到副驾,萧枉开车往镇中心的方向驶去‌。   他一直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   宋文静心虚得很,问:“试镜的事,你全都知道了?”   “嗯。”   “我觉得,是‌穆珍珍干的。”   萧枉依旧不说‌话。   宋文静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萧枉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宋文静抿抿嘴:“对不起啦,我知道是‌我不对,没有及时和你联系,害你大晚上的还要跑过来。”   萧枉把着方向盘,语气放柔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宋文静小小声地说‌:“感觉很丢脸嘛,你特地陪着吕老师跑来横镇看我演出,结果我连北京都没去‌成。而且,我觉得和你说‌了也没用‌,是‌你朋友投资的吕老师的新剧,又不是‌你。总不能让你朋友为了我去‌得罪吕老师和穆珍珍吧?他又不认识我,吕老师夹在中间,也会很难做。”   萧枉叹气:“这种时候你还要帮吕晚霞说‌话?”   宋文静说‌:“因‌为我可以理解她的行为啊。对她来说‌,穆珍珍是‌前‌辈,肯定比我重要。其实不光是‌吕老师,这三年来,所有不要我的剧组,我全部都能理解,我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小演员,他们犯不着为了我去‌和穆珍珍对着干。”   萧枉并不认同:“你别自己给自己洗脑,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   宋文静说‌:“真巧,我经纪公‌司的老总当初也是‌这么说‌的,他就是‌不信邪,非要签我,结果三年来,他那个公‌司就没顺过,你要说‌穆珍珍什么都没干,我可不信。”   萧枉说‌:“可我觉得,这次的主谋不是‌穆珍珍,而是‌容家钰。”   “容家钰?!”宋文静很吃惊,“可是‌前‌天,当着吕老师的面,容家钰还帮我说‌了几句好话呢,他有病啊?这么两面三刀的吗?”   萧枉说‌:“如果容家钰不告诉穆珍珍,你要去‌吕晚霞那儿‌试镜,穆珍珍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既然他选择告诉母亲,就是‌默许她之后的一切行为,可能都不是‌默许,而是‌明求。”   宋文静很困惑:“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前‌天他还和我说‌,那些整我的烂事都是‌他妈妈的主意,叫我不要迁怒于‌他,说‌他也没有办法,搞了半天,他自己其实也是‌想整我的,是‌这个意思吗?”   萧枉说‌:“他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见‌到我。”   宋文静:“啊?”   “见‌到我后,他就改主意了。”萧枉声音很冷,“你说‌的没错,他就是‌有病。”   宋文静:“……”   萧枉问:“你的气已经消了?”   “啊?”宋文静笑了笑,“消了呀,我早就习惯了,现‌在看到穆珍珍的广告牌,都没什么感觉了。”   萧枉说‌:“可我还在生气。”   宋文静:“……”   她不敢说‌话,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萧枉问:“想小小地报个仇吗?”   宋文静一惊:“报仇?”   “对。”萧枉说‌,“下‌周六是‌容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我想请你做我的女伴,和我一起去‌贺寿。”   宋文静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做你的女伴?”   萧枉:“对。”   “那、那不是‌……”宋文静很纠结,“就会见‌到容家钰和穆珍珍吗?”   “对啊。”萧枉一笑,“报仇嘛,当然要舞到他们面前‌去‌了。”   宋文静觉得,萧枉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像姚启莲了。   她还是‌有点担心:“我跟你一起去‌,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萧枉说‌,“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又不会来揍我,再说‌了,我有请柬的。”   宋文静好奇地问:“那你想怎么报仇?”   “还没想好。”萧枉眉毛一挑,“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只要你挽着我的胳膊站在容家钰面前‌,他就会气死‌了。”   宋文静:“……”   “所以,去‌吗?”   宋文静想象着那个场景,手指渐渐握成了拳,最后牙一咬,拳一挥,说‌:“去‌!”   萧枉笑了:“好。”   -----------------------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随机红包   明天继续~ 第20章 第19章 今晚,你还回去吗?   车子开到横镇中心区域, 在一个四岔路口‌,萧枉靠边停车,宋文静纳闷地往四周张望:“你怎么停车了?”   萧枉抬手摸摸下巴:“我在想,接下去该往哪儿开, 往左是我前天住过的酒店, 往右, 是你的小‌区。”   宋文静:“……”   萧枉转头看着她,车厢狭小‌, 他俊朗的五官被车外偶尔射来的车头灯光映得‌忽明忽暗, 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深邃, 沉声‌问道:“今晚, 你还回去吗?”   宋文静方寸大乱:“啊?!”   萧枉说:“如‌果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去酒店, 给你开个房间,让你好好地睡一觉。”   宋文静脸上飞起两坨红晕, 揪着胸口‌的安全‌带说:“我、我俩……一个房间吗?”   萧枉很是无语:“想什么呢?一人一间房。”   宋文静安心了:“哦……好啊, 不过, 今晚就不开茶话会了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觉。”   萧枉说:“不开,就是让你去休息的。”   宋文静绽开笑:“谢谢你啊,萧大宝。”   这声‌“萧大宝”一喊出‌口‌,萧枉就愣住了,眼神都有点飘, 他强自镇静,说:“多大的人了,别这么叫我。”   宋文静对他扬起下巴:“是你先改的称呼呀, 你没‌发现吗?你都叫我‘文静’了。”   萧枉说:“我平时难道不是这么叫你的吗?”   “不是。”宋文静说,“前几次见面,你都是喊的我全‌名,‘宋文静宋文静’这么叫我的,有时候还会装腔作势地叫我‘宋小‌姐’。”   萧枉眼里突然‌露出‌促狭之意:“那你也‌有个小‌名呢,我记得‌可清楚。”   宋文静直觉那答案不会很美‌妙:“什么呀?”   萧枉说:“宋小‌宝。”   “啊啊啊!讨厌!不许叫!”   女孩儿的小‌粉拳轻轻地砸在萧枉的右胳膊上,他捉住她的手腕,笑声‌格外爽朗:“别闹,坐好,我要开车了。”   宋文静收回小‌爪子,摸摸被他抓过的腕部,脸上的红晕好半天都没‌能退下去。   车子重新上路,在路口‌左转。   穆珍珍和‌容家钰带来的烦恼被抛到脑后,车厢里的气氛彻底地放松下来。萧枉打开车载广播,深夜电台正播着一首情歌,宋文静跟着旋律小‌声‌哼哼,又‌语气雀跃地对萧枉说起这晚拍戏时的见闻。   “你知道吗?我今天收获不小‌,欣妮姐加我微信了,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虽然‌我知道她可能只‌是说说的,但我还是很开心啊,她夸我了呢!夸我眼里有戏,还夸我外形条件好,哎,这是在说我长得‌漂亮吧?”   “欣妮姐个子比我高,体重却比我还轻,她真的好自律哦,晚饭只‌吃了点鸡胸肉和‌菜叶子,而我把整个盒饭都吃完了,罪恶感爆棚。”   “我跟你说,我还去欣妮姐的保姆车里坐了一会儿,这是我第一次进保姆车哎!原来是那个样子的呀,都能躺着睡觉呢,真的好舒服哦。”   萧枉一直在听她说,嘴边含着笑,听到这里插了句嘴:“你也‌会拥有一辆属于你自己的保姆车的。”   宋文静很是受用:“那我不得‌高兴死啊,房子都不用租了,每天就住在保姆车里得‌了。”   萧枉哭笑不得‌:“有点志气吧,宋小‌姐,那又‌不是房车。”   宋文静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看到前方出‌现的那栋酒店大楼,说:“好快,到了。”   在酒店前台,萧枉开了两间豪华大床房,一间516,一间517。   他和‌宋文静坐电梯上楼,来到516房门前,他把房卡交给宋文静,又‌从随身拎的购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递给她:“我去接你前,先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房里有浴缸,你要是想泡澡,可以‌用这个一次性泡澡袋,还有浴盐和‌新毛巾。”   宋文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接过那些东西:“谢谢。”   “还有。”萧枉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看到一家药店,就给你买了一盒预防感冒的冲剂,这个季节的河水很冷的,不能麻痹大意,你晚上睡觉前泡一杯喝,明天早上再‌泡一杯,预防一下。”   宋文静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药盒:“谢谢,我会喝的。”   萧枉:“还有。”   宋文静惊了:“还有?”   萧枉垂着眼,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药可能有点苦,喝完了,你可以‌吃颗糖。”   宋文静接过糖,无言以‌对。   萧枉:“好了,你进去吧,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说完后,他走向517房间,宋文静刷卡开门,却不急着进去,扒着门框偷看他,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枉开门时发现了,转过头来,眼神疑惑:“怎么了?”   宋文静的表情很可爱:“你还没和‌我说晚安。”   “晚安。”萧枉说,“宋小‌宝。”   宋文静没‌生气,露出‌来的眼睛变得弯弯的:“你知道么,自从我妈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我‘小宝’了。”   萧枉心里陡的升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再‌抱抱她。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宋文静已经闪进了房间,萧枉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晚安!萧大宝。”   516的房门被关上了。   萧枉在走廊上出‌了会神,直到有别的住客从身后经过,他才回过神来,开门进屋。   ——   酒店房间十分‌温暖,宋文静关上门后打算脱衣服,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萧枉的外套。   刚才的互道晚安过于煽情,这时再‌去还衣服,就有点尴尬了。   她只‌能给萧枉发微信。   【宋文静】: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儿   【萧枉】:没‌关系,房里很热,明天早上吃早餐时,你拿给我就行   【宋文静】:好   宋文静脱下外套,丢在大床上,先烧起半壶水,拆开萧枉送的药盒,泡了一杯药,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中成药的确有点苦,宋文静剥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含进嘴里,心里暖得‌要命。   萧枉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只‌是小‌时候的他比较内向‌,做得‌多,说得‌少,性格不像现在这么落落大方。   宋文静本来要在北京住一晚,换洗衣物都带在身边,喝完药,她准备泡个澡,给浴缸罩上泡澡袋,开始放热水。   水声‌哗哗不绝,宋文静走回房间,视线又‌落在萧枉的外套上。她拎起衣服细看,那是一件纯黑色短款风衣,牌子没‌见过,设计风格简约利落,没‌有冗余的装饰物,摸摸面料,就知道是好东西。   宋文静突然‌想起《庸脂俗粉》的最后一幕戏,鬼使神差地把这件黑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接着双臂合拢,抱住自己,脚尖一踮,在房里跳起舞来。   此时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月盈,因为这样的一支舞,真的能感受到萧枉的气息。   她哼着歌,自得‌其乐地旋转了几个圈后,整个人放松地倒在大床上。   她不是傻瓜,自然‌能感受到萧枉对她有着不一般的情意。钱塘离横镇可不近,开车过来要两个多小‌时,但他就这么来了,化‌身为一颗美‌味的甜枣。   还有刚才的那个拥抱……   宋文静闭上眼睛,拢紧外套,喃喃自语:“萧大宝,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宝”这个名字,是乔燕君为萧枉取的,只‌短暂地使用了半年。   宋文静突然‌就想起了妈妈。   时间过得‌真快,到这个月月底,妈妈就走了十五年整了。   她是病逝的,走的时候很年轻,只‌有三十六岁,而宋文静才十岁,正在念小‌学五年级。   乔燕君走了以‌后,只‌过了大半年,宋德源就再‌婚了,又‌过了一年,宋文静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从那以‌后,似乎再‌也‌没‌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惦记。   除了萧枉。   ——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萧枉和‌宋文静一起在酒店餐厅用早餐。见宋文静没‌有感冒,精神状态也‌很好,萧枉终于放下心来,将她送回家后,自己开车返回钱塘。   曾璇和‌黄黎知道了宋文静试镜失败的消息,都为她感到惋惜。卢佩倒是很淡定,说前一天她右眼一直在跳,觉得‌这事八成要出‌幺蛾子,事实证明她的预感非常准。   卢佩又‌告诉宋文静,一周后,她会和‌李明洋一起来横镇探班,公司里有个小‌演员在一个剧组演男三号,他们要代表公司来给弟弟撑腰,顺便看一场宋文静演的话剧,帮她打打Call。   此时,距离横镇戏剧节开幕还有两天,街道上已经有了戏剧节的气氛,游客增多了,到处都是剧目宣传的大幅海报,宋文静重新打起精神来,回到明珠剧院,和‌小‌伙伴们共同‌投入到最后的排练中去。   戏剧节开幕后,整整一周,他们每天要演出‌两场,下午两点一场,晚上七点一场,任务还挺繁重。   演出‌票快卖完了,谢琦告诉宋文静,到时候会有评委来剧场看演出‌。先锋话剧单元总共有五出‌剧目入围,分‌散在五个不同‌的小‌剧场,评委不会提前告知何时过来,所以‌宋文静和‌孙新宇每一场都得‌认真演,不能有侥幸心理。   十一月十五号,星期五,戏剧节正式开幕,整个横镇众星云集,游客爆满。   横镇大剧院是开幕式的举办场地,红毯上星光熠熠,男女明星们穿着各色礼服,逐一登场亮相。   穆珍珍也‌来了,她妆容明媚,穿着一袭红色高定礼服,优雅地走过红毯。她已经五十二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身材也‌维持得‌很好,看外形像是只‌有三十多岁,因此,粉丝们都亲热地喊她“珍珍姐”。   新闻里说,作为这一届戏剧节的特邀评委,穆珍珍将参与先锋话剧单元和‌音乐剧单元的评奖工作。   谢琦得‌知消息后,激动得‌上蹿下跳,说穆珍珍要来明珠剧院了!他一定要和‌对方合影!别的小‌演员也‌很兴奋,只‌有宋文静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颗心凉了半截。   谢琦眉飞色舞地说:“文静,你在穆珍珍面前一定要好好演,争取拿个一等奖!这要是拿了奖,咱们这出‌剧说不定能做全‌国巡演呢!”   宋文静语气凉飕飕:“你别想了,咱们是不可能拿奖的。”   “为什么?”谢琦说,“其他四个剧我全‌都看了,剧本普通得‌很,演员演得‌也‌很一般,绝对是咱们最出‌彩!”   宋文静说:“要不要打个赌?一百块,我赌我们连三等奖都拿不了。”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谢琦说,“统共五个剧,三个能拿奖,就算我们拿不了第一,那第二第三肯定跑不了的呀!”   宋文静:“你就说赌不赌吧?”   谢琦一瞪眼:“我赌一千!赌咱们能拿一等奖!”   宋文静乐了:“行啊,哎!孙新宇,你也‌听到了,你要帮我作证啊,到时候谢老板输了可别耍赖。”   开幕式后的第二天,《庸脂俗粉》在明珠剧院正式开演。   宋文静暂停了其他所有工作,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剧院,经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洗礼。   周二晚上的那场演出‌,卢佩和‌李明洋来了,他们没‌去打扰宋文静,坐在第六排的中间区域。李明洋梳着大背头,穿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打算在演员谢幕时上台送给宋文静。   卢佩心想,自家的这位小‌老板虽然‌年轻,做事也‌有点傻白甜,但对公司里的艺人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声‌,卢佩回头一看,原来是几个明星正走进剧场,身边有保镖护着,粉丝挤在两边尖叫,普通观众也‌兴奋不已,拿着手机拍摄不停。   “穆珍珍!”李明洋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来这儿?”   卢佩“嘘”了一声‌:“文静说了,她是评委,不知道哪一场会来微服私访看演出‌,看来咱俩运气不太好,正好碰到她。”   评委共有五人,除了穆珍珍,还有两个年轻的流量明星,剩下的两位,普通观众都不认识,卢佩倒是认出‌了其中一个,对李明洋说:“那个高个儿姐姐,看到了吗?是骋玛娱乐的CEO范宝西,一个贼牛逼的制片人。”   李明洋问:“你认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就见过两次。”卢佩摩拳擦掌,“一会儿演出‌完了,我试试去加她微信。”   谢琦请五位评委坐在第四排的正中间,穆珍珍打扮得‌十分‌低调,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夹克外套,脸上只‌化‌着淡妆。   演出‌还未开始,不停地有人挤过来,想请穆珍珍签名合影。   穆珍珍不得‌不站起来,问谢琦要来一支话筒,转身面对后排观众,笑容可掬地说:“大家请听我说!今天我们是来看演出‌的,我们几个只‌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即将上台的那些演员。我们要尊重他们,所以‌,请大家把心沉静下来,和‌我一起好好地享受这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相信,这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让我们一起期待吧!好不好?”   “好!”   观众们掌声‌雷动,李明洋和‌卢佩却是齐齐翻了个白眼。   演出‌按时开场,幕布升起后,演员们已经出‌现在台上。   宋文静两耳不闻窗外事,又‌变成了月盈,一个永远在自我否定和‌一意孤行中左右摇摆的女孩,她疯狂地爱着继彬,却不敢相信,自己也‌配得‌到爱。   整场演出‌非常顺利,观众们的反馈也‌很好,可能是穆珍珍等人在场的缘故,谢幕时,观众席的掌声‌特别热烈,宋文静又‌一次满身是汗地站在台前,享受着那难能可贵的“被看见”的滋味。   李明洋冲上舞台,向‌她献上鲜花,宋文静高兴极了:“谢谢李总!”   李明洋小‌声‌说:“穆珍珍也‌在。”   宋文静也‌小‌声‌回答:“我知道,我看到她了。”   观众席灯光大亮,第四排的VIP座位那么显眼,穆珍珍就坐在那里,宋文静怎么可能看不见?   但很奇怪,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生气、怨恨、厌恶、忿忿不平……什么都没‌有。她就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女人,在那儿假模假样地笑,又‌假模假样地鼓掌。   宋文静想起七年前,容家钰与她的那场对话。   容家钰问:“你真的想好了?确定不签约?”   宋文静说:“我想好了,确定不签约。”   容家钰笑了笑:“宋文静,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签这份合约,未来,你在演艺圈的路子可能会变得‌很难走。”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经纪约,条款里还写着高额的违约金,而当时的宋文静只‌有十八岁。   她说:“无所谓,路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你可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   喧闹中,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宋文静眼神平静地与穆珍珍对视。   她想:你等着吧,我马上就要报仇了。   可是……只‌剩三天了,萧先生似乎还没‌有做出‌详细的报仇计划,至今一问三不知,宋文静那天一时冲动答应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被拖上了一条贼船。   这时,穆珍珍突然‌笑了起来,还冲宋文静竖起一个大拇指。宋文静也‌回报以‌微笑,接着,她抱着鲜花转过身,昂首挺胸地走向‌后台。   -----------------------   作者有话说:寿宴的情节没那么快,前面还有一点小剧情和小互动~大家莫急。   话说,为啥会有妹子说枉子姓汪啊,叫他旺仔我还能理解,叫他小汪,汪汪什么的,隔壁《左边》的真汪汪会哭的呀。   这章也有随机红包,24小时后发。   今晚24点后我上夹子,所以明天更新是23点,就这么一天,感谢理解。   明天继续~ 第21章 第20章 你是有预谋的吧?   晚上十点多, 李明洋、卢佩和宋文‌静在一家火锅店吃夜宵。   卢佩先隔空骂了一顿穆珍珍,很快又喜笑‌颜开,说自己加到了范宝西的微信。   “文‌静啊,宝西姐很喜欢你的表演, 对着我夸个不停, 说你们这个戏, 肯定能‌得奖!”卢佩端起啤酒杯与宋文‌静碰杯,“我说那女主‌角是我们家的艺人, 请她多多关照, 如果有合适的角色, 可以和我联系, 她答应了呢!”   “谢谢佩姐。”宋文‌静由衷地感‌激卢佩,“佩姐, 我知道是我不争气,这几‌年, 让你操了不少心。”   卢佩喝了酒, 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没事!总会过去的, 穆珍珍再厉害,她也‌不是天王老子啊!她还能‌管得了整个娱乐圈?李总你说对吧?”   “对!”李明洋与她碰杯,“我们家文‌静一定会爆红的!老子当初签她时就他妈认定了的!文‌静不红!天理难容!”   卢佩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得令隔壁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宋文‌静吓坏了:“你俩是不是喝多啦?”   “没喝多!这才喝了多少?”李明洋整张脸跟煮熟了的虾似的,从锅里捞了一颗贡丸吃,“我跟你们讲,前几‌天, 我特地去了一趟龙华寺,捐了两万功德!就他妈为了求咱们家艺人时来运转,个个爆红!我还给佛祖报了名字呢, 第一个报的就是你,宋文‌静!”   宋文‌静扶额:“谢谢李总,不过李总啊,你真的别喝了。”   ——   十一月二十一号,星期四,横镇戏剧节来到尾声。   闭幕式上,各个大奖小奖相继出炉,谢琦烫了头发,穿上西装,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颁奖现场,他坚信自己能‌上台领奖,最后却是蔫头耷脑地铩羽而归。   宋文‌静赌赢了,尽管《庸脂俗粉》在各大社媒平台取得了优异的口碑,宋文‌静的表演也‌获得了极高的评价,但在先锋话剧单元评奖中,这出话剧颗粒无收,连三等奖都没拿到。   所‌有人都觉得这奖评得没道理,只有宋文‌静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是不讲道理的。   谢琦给宋文‌静转了一千块钱,宋文‌静起先还很开心,一看转账备注,气得只想骂人。   谢琦的备注是:【愿赌服输,抵两场演出费】   横镇戏剧节就这么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宋文‌静连演一周,累得半死,晚上和演员们一起吃完夜宵,便回‌家好好地睡了一觉,直睡到周五中午才醒来。   她赖在床上,捞过手机看,发现萧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萧枉】:明天就是报仇日了,宋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莅临钱塘?需要我去横镇接你吗?   这一周,萧枉知道她很忙,很少给她发微信,但偶尔还是会发几‌条,问问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收工,演出顺利否。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宋文‌静却一点儿也‌不会嫌他烦,不管晚了多久看到,都会顺手回‌复。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回‌到了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她和萧枉聊天从来不用过脑子,总会说一些又无聊又不着边际的话,不用担心会被对方‌取笑‌。   萧枉倒是说过一件正事,询问宋文‌静的身‌高体重和三围尺寸,说时间紧迫,要帮她订做一件礼服,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宋文‌静就选了黑色。   她知道自己皮肤白,其实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但在那样‌的场合,她觉得自己还是穿得低调点比较好。   宋文‌静躲在被窝里,给萧枉回‌消息。   【宋文‌静】:不用来接,我买了今天下午三点的高铁票,四点多就能‌到钱塘。   【萧枉】:今天下雨,我去高铁站接你。   【宋文‌静】:今天是工作‌日,你不用上班吗?   【萧枉】:就翘班三小时,让我爸扣我工资吧。   【宋文‌静】:要努力工作‌啊!不可以做二世祖![生气]   【萧枉】:我不是二世祖[委屈]   看着那个委屈的小黄脸,宋文‌静笑‌死了,难以想象萧枉亲口说出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   丢开手机,宋文‌静正式起床,拉开窗帘往外看,横镇也‌下雨了,天阴沉沉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天气比前几‌天要阴冷许多。   不过这影响不了宋文‌静的心情‌,她拉过小箱子收拾行李,估计自己要在钱塘住两晚,就按照三天两夜的行程收拾了换洗衣物。   下午三点多,她坐上开往钱塘的高铁,四点多到站,拖着拉杆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接站人群中的萧枉。   这是七年来,她回‌到钱塘,第一次有人来接她。   因为下雨,隐隐有了入冬的感‌觉,萧枉穿着一件深灰色短款呢外套,外加黑西裤、黑皮鞋,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中,英俊得很醒目。   宋文‌静在心里计算,从十月二十号在深圳第一次见面‌算起,到这一天,其实只过了三十三天,若以自然日来算,他们一共只见过六次面,却是一次比一次更熟悉,一次比一次更亲近,一次比一次更开心。   她笑着跑到萧枉面前:“嗨,我来了。”   萧枉接过她的小箱子,看了看尺寸,问:“你只带了这么点行李?”   宋文‌静说:“就三天两晚嘛,后天就能‌回‌去啦。”   萧枉没再说什么,领着她去地下车库取车。   宋文‌静坐这辆车的副驾已经坐得很顺溜了,乖乖地系好安全带,萧枉启动车子开出地库。   等车子开到大马路上,宋文‌静问:“今天晚上,萧老板请我吃什么?”   萧枉反问:“你想吃什么?”   宋文‌静说:“这不是应该由你来安排的吗?”   萧枉说:“时间还早,先去放行李,放完了再商量。”   宋文‌静:“行。”   之前,他俩一直没讨论‌过,宋文‌静来钱塘后住哪儿。她想当然地认为萧枉会给她在酒店订一个房间,这时便随口问道:“我住哪个酒店呀?”   萧枉:“……”   宋文‌静:“是住你家附近,还是住明天的宴会场所‌附近?”   “我……”萧枉说,“没给你订酒店。”   宋文‌静懵了:“你没订酒店?那我住哪儿?是要我自己订吗?”   “不是。”萧枉说,“你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解释一下我的心路历程?”   宋文‌静觉得很好笑‌:“你还有心路历程?行啊,你说吧。”   萧枉开着车,慢条斯理地开口:“是这样‌的,一开始呢,我是想安排你住在雨桐姑姑那儿。她家房子很大,上下三层楼,你还能‌见到九儿,还有奶奶。然后我们直接在那边吃晚饭,我记得,奶奶做的黄豆焖猪脚,你一直很喜欢吃,就和她说,今晚做一锅,我要带你过去吃饭。结果今天下午,我快出门的时候,雨桐姑姑给我打‌电话,说九儿放学回‌家后有点感‌冒发烧,她要带九儿去医院看病,让我们别过去了,怕万一是流感‌,会传染给你。这是突发情‌况,我就没来得及再给你订酒店,想着先接到你再说。”   宋文‌静听明白了,眼珠子一转,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黄豆焖猪脚也‌没了,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转吗?”   萧枉说:“先去我家。”   宋文‌静又懵了:“去你家?”   萧枉:“嗯,我想带你参观一下。”   宋文‌静纠结:“你和你爸……不是住在一起的吧?”   “不是。”萧枉说,“我一个人住,你想去看看吗?我自己的房子。”   宋文‌静心里肯定是想去的,那可是萧枉的家。他曾经说过,他这辈子住过很多房子,被各种不同的人照顾过,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真正地称之为他的“家”。   那现在这个算吗?是他一个人的房子,全凭他自己做主‌,应该可以算吧。   “好啊。”宋文‌静大大方‌方‌地说,“那就先去你家参观吧。”   ——   萧枉的新家位于城东新城,离安通科技不远,算是一个高端的江景房楼盘,共有十几‌栋住宅楼,沿江的四栋高楼,南向窗户都能‌无遮挡地俯瞰江景,8栋就是其中之一。   进门时,萧枉使了个障眼法,借口去房里给宋文‌静拿拖鞋,直接穿着皮鞋进去了,等他拿着新拖鞋出来时,自己脚上已经换成了一双灰色棉拖鞋。   他的“拖鞋”很奇怪,宋文‌静觉得那都不能‌称之为拖鞋,因为那双鞋是全包款式,甚至包到了脚踝。   她不禁问道:“你的拖鞋为什么是这样‌的?”   萧枉镇定地回‌答:“哦,因为我的脚血液循环不太‌好,比较怕冷,所‌以到了冬天,我在家都会穿这种保暖的鞋子。”   宋文‌静知道他的脚是先天性的马蹄足外翻,脚踝部位就是畸形的,双脚足跟向外翻转,脚背高高隆起,脚掌下垂呈马蹄状。从小到大,他接受过多次矫正手术,两只脚的确会比常人更怕冷,宋文‌静曾经见过,还上手摸过,即使是夏天,他的脚都很冰。   她接受了萧枉的解释,没有再问下去,换上拖鞋,转出玄关,眼睛望向面‌前的大客厅,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近50个平方‌的客厅相当气派,还带着一个大阳台。   阳台没有封包,萧枉领着宋文‌静来到阳台上,十一楼的视野非常好,透过雨幕,宋文‌静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的跨江大桥,江水缓缓流淌,还有景观游轮航行在江面‌上。   她想,现在的萧枉,真是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   萧枉站在她身‌边,指着隔壁楼栋说:“我爸就住在那栋,他是6栋,我是8栋。”   宋文‌静张望了一下:“住一个小区挺好的,既有个人空间,又能‌互相照应,串个门多方‌便。”   萧枉微微歪头,问:“你觉得怎么样‌?这房子视野还不错吧?”   “凡尔赛。”宋文‌静噘噘嘴,拢紧外套说,“进去了,外面‌风好大。”   她转身‌走回‌客厅,萧枉笑‌着跟在她身‌后,说:“我带你参观一下房间吧?”   他提前做过准备,轮椅、拐杖、备用假肢之类的东西都被锁进了储藏室,一点儿不担心会被宋文‌静看出端倪来。   宋文‌静没有拒绝,跟着萧枉在这大房子里转了一圈。   房子的装修风格偏简约,可能‌是因为只有一个男主‌人,配色也‌显得比较单调,除了那组深棕色的沙发,总体色调为浅色系,没有什么装饰品,一眼望去冷冰冰的。而厨房和客卫洁净得像个样‌板间,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宋文‌静觉得,这房子的硬装、家具、家电的确都很高大上,但不够温馨。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观感‌,又跟着萧枉来到朝南的客卧,客卧带着卫生间,床上用品铺得齐整,宋文‌静好奇地问:“你这个客房,平时会有人来住吗?”   “唔……”萧枉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说,“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要是不介意……这两天,你可以住在这里。”   宋文‌静:“……”   她缓缓转头,斜着眼睛看萧枉:“你是有预谋的吧?”   “我没有。”萧枉的表情‌很诚恳,“我的意思是,你住这儿,我去我爸那儿住,他那边给我留着房间呢。”   宋文‌静问:“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萧枉耸耸肩,并没有显露出失望的表情‌,“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我就是觉得住家里会比住酒店舒服,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在小区旁边那家希尔顿给你订个房间。”   宋文‌静低头想了想。   她自己出门时都是住的青旅、快捷酒店,可让萧枉订房,他肯定会订那种五星级酒店,一晚的房费怎么的也‌要七八百起步。虽说这些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宋文‌静从未忘记过自己债务人的身‌份,欠着债主‌八百多万没还,还让债主‌花钱给她订房间,好像不太‌说得过去。   而且……这是萧枉的家,没什么需要提防的地方‌。   她信得过他。   “如果我住在你这儿,你去你爸那儿住……”宋文‌静眨巴眨巴眼睛,问,“真的不会不方‌便吗?”   萧枉笑‌了:“当然不会,那是我爸,我去他那儿住很正常,我刚回‌来那两个月,这房子在装修,我一直住在他那边。”   “那……”宋文‌静咬了下嘴唇,“要不,我就住你这儿得了,你也‌别去订酒店了,贵得很。”   “可以啊。”萧枉之前没失望,这时候也‌没显得很开心,就一直是淡淡的表情‌,“那你就睡客房,里头有卫生间,要是缺什么东西,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超市买。”   宋文‌静:“嗯。”   萧枉转身‌走回‌客厅,把宋文‌静的小箱子拖到客卧:“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宋文‌静面‌露苦笑‌:“你忘了吗?我早就没有家了。”   萧枉一顿,转身‌看着她。宋文‌静惊觉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赶紧弥补:“对不起,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事,我平时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文‌静。”萧枉打‌断她,依旧看着她,“你先听我说。”   宋文‌静的心抽抽的,她想,他叫她“文‌静”已经叫得那么顺口了。   萧枉说:“我七岁那年,住进你家,我相信,你是很欢迎我的,可能‌会有点同情‌的成分,但更多的情‌绪应该是开心,你每天都和我一起玩,我当时就能‌感‌受到你的开心,一直记在心里。所‌以现在……”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也‌请你相信,我非常欢迎你来这里住,不是同情‌不是可怜,只有开心,我说让你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一样‌,相信你也‌能‌感‌受得到,这不是客套,是我的心里话。”   宋文‌静眼眶热热的,别开头说:“你真讨厌,是想弄哭我吗?”   “你泪点太‌低了。”萧枉伸手揉揉她脑袋,又想起一件要紧事,觉得正好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明天要穿的礼服在我房里,你想看看吗?”   宋文‌静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泪珠还在眼角挂着,眼睛却亮了起来:“想看!”   萧枉松了一口气:“跟我来。”   -----------------------   作者有话说:我说一下哈,萧枉的“枉”,念wǎng,第三声!   我以为这是个常用字啊啊啊居然有不少妹子读错,我已经火速在文案标上拼音了。   小知识:“冤枉”的枉,是读轻声,不是第四声。   (作者跪了)   明天继续~ 第22章 第21章 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的?   宋文‌静跟着萧枉走进主卧, 那是最后一个待参观的房间,萧枉在主卧和隔壁北向‌卧室的墙上开了一扇门,又封掉了那个卧室朝客厅的门,由此形成了一个套间——主卧+书房+走入式衣帽间+主卫。   那是独属于他的一方小天地, 宋文‌静能从房间装饰上看‌出萧枉的生活痕迹, 蓝色系的床上用品, 灰色系的窗帘,满柜子的书, 超级大的办公桌, 一字摆开的三台电脑……   还有窗边的一台大型健身器材, 宋文‌静叫不出名字来, 感觉像是可以练胸、练背、练上肢力量。   萧枉从衣帽间拎出两条裙子给宋文‌静看‌,都是黑色, 一条是相对简单的抹胸款,剪裁平平无奇, 另一条就不一样了, 挂脖款, 大露背,说是黑色打底,可裙子上缀满了闪耀的银丝,能亮瞎人的眼睛。   “我‌和设计师说你想要‌低调一点‌的黑色,设计师就先做了这条,可我‌觉得太单调了,就让她另外再做一条稍微亮眼些的, 你看‌看‌,喜欢哪一条?”   萧枉认真地询问宋文‌静。   两条裙子摆在一起,宋文‌静的眼睛根本无法从那条blingbling的裙子上挪开, 就和五岁小女娃拒绝不了爱莎公主裙一样,没有哪个爱美的女生能拒绝这样一条耀眼的裙子。   另一条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有点‌成熟,有点‌乏味,有点‌朴素,啊……可它真的很‌低调啊!   萧枉等了一会‌儿,直接把那条抹胸款裙子挂回衣柜,把挂脖款黑裙递给宋文‌静:“去试试吧。”   宋文‌静一愣:“现在?”   萧枉说:“对,现在你还没吃饭,我‌怕一会‌儿吃太饱,你会‌有小肚子,衣服试得不好看‌,你又得赖我‌。”   “胡说!我‌哪有小肚子?”宋文‌静瞪了他一眼,一把拿过那条银丝黑裙,纠结了一番,问,“另一条不用试吗?”   “不用。”萧枉笑‌道,“相信我‌,你肯定是穿这条更‌好看‌。”   几分钟后,宋文‌静走出客房,萧枉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去,一下子就愣住了。   年轻的女孩挽起长发,换上了那条缀满银丝的黑裙子,肌肤雪白,双臂纤细,腰身盈盈一握,肩颈线优越至极,即使脸上只化着淡妆,整个人依旧闪闪发光,美得叫人窒息。   裙子是量身定制,非常合身,但因为是挂脖大露背款,宋文‌静的姿态不免有些拘谨,双手捂胸,在萧枉面前转了个圈,问:“好看‌吗?”   那白皙光洁的后背在眼前一闪而过,萧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   宋文‌静问:“会‌不会‌有点‌露?”   萧枉:“……”   “萧枉!”   “啊?”萧枉像是梦游归来,当场拍板,“很‌好看‌,明天就穿这个。”   宋文‌静噘起嘴:“这个有外套可以搭配吗?我‌总觉得背上没衣服,凉飕飕的,这都快到冬天了。”   “哦,有。”萧枉起身道,“有一块配套的白色披肩,我‌拿给你。”   宋文‌静气呼呼地喊:“你不早说!”   加上一块白色羊绒披肩后,宋文‌静觉得舒服多了,萧枉又给她拿来一双黑色皮鞋,跟不高,只有五公分,宋文‌静穿戴完毕,踩着小高跟鞋在萧枉面前走来走去。   “像不像在走红毯?”   “我‌还没走过红毯呢,这裙子走红毯完全可以穿。”   “好不好看‌?我‌走路的姿势不奇怪吧?”   “天啊!我‌已‌经‌有点‌紧张了。”   萧枉是唯一的观众,很‌赏脸地啪啪鼓掌:“别紧张,你走得很‌好。”   宋文‌静美了一会‌儿,问:“我‌穿这个去参加老人家的寿宴,会‌不会‌有点‌夸张?”   “不会‌,我‌爸说了,这次的寿宴还蛮隆重的,要‌求就是男士穿正装,女士穿礼服。”萧枉瞄了眼墙上挂钟,“不过宋小姐,现在已‌经‌六点‌多了,萧老板好饿啊,咱们先出去吃饭吧?”   “呀,这么晚了。”宋文‌静依依不舍地走回客房,“好吧,我‌去换衣服。”   再次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萧枉依旧坐在沙发上,一边翻手机,一边问:“晚饭想吃什么?我‌挑挑餐厅。”   “非要‌出去吃吗?”宋文‌静懒洋洋地坐到他身边,“下雨天,我‌不想出门,你家有什么吃的没?”   萧枉想了想:“冰箱里真没什么存货,而且我‌做饭水平很‌一般。”   宋文‌静侧过身,把手肘搁在沙发靠背上,手掌托着脸颊,看‌着他问:“那你平时都在哪儿吃?”   “要听实话吗?”萧枉也侧过身来,“要‌么吃外卖,要‌么吃食堂,如果我‌爸晚上没应酬,那我‌就有口福了,我‌会‌去他家蹭饭。你应该知道的,他的烹饪水平很‌不赖。”   宋文‌静笑‌问:“你自己怎么不学着做饭?”   “我‌会‌做饭,就是做得不太好吃,嗯……要不我叫个外卖?”   “不吃外卖,我‌就想吃点‌家里做的饭,你要‌是不会‌做,我‌可以做给你吃。”   “唉……”萧枉站起身来,一副认命的样子,“好吧,那就让我‌这个残疾人去买点‌菜吧,咱们在家吃,你自己先玩会‌儿,我‌很‌快回来。”   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残疾人”这个词还是让宋文‌静心里不太舒坦,叫住他:“哎,你去哪儿买菜?”   萧枉说:“就小区门口,有一家盒马,走过去就行。”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萧枉:“??”   “你不是说你不想出门吗?”他很‌无奈,“那……还是出去下馆子?”   “不,不想下馆子,就想在家吃。”宋文‌静开始耍无赖,“下馆子No,逛超市Yes。”   “这是什么逻辑?”萧枉乐了,“行吧,那你起来,一起去买菜。”   宋文‌静向‌他伸出右手:“你拉我‌。”   萧枉忍着笑‌把她拉起来,宋文‌静把手机揣到兜里,哼着歌去玄关换鞋,连包都不带。   她穿着一件又厚又宽松的浅米色毛线开衫,整个人毛茸茸的,萧枉看‌着她,觉得她很‌像一只大号的毛绒玩偶,可爱得让人想上手rua。   ——   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萧枉和宋文‌静一人撑一把伞,步行去超市。   距离小区大门一百多米处有一个地铁站,一座小小的商业综合体作为它的上盖建筑,盒马鲜生超市就在这座综合体的一楼。   超市面积并不大,但货品种‌类还算丰富,除了普通的蔬菜肉类、零食百货,还能购买到饲养在水缸里的新鲜鱼虾蟹和众多小海鲜。   萧枉推着一辆购物车慢悠悠地走,宋文‌静跟在他身边,两人先逛蔬菜柜台,宋文‌静拿起两盒包装好的番茄,仔细比较,萧枉问:“你在挑什么?”   宋文‌静说:“我‌看‌看‌哪颗番茄长得好看‌。”   她说的话总是会‌逗笑‌萧枉,他笑‌着问:“你想让我‌做什么菜?”   “这还用问吗?”宋文‌静说,“你都说了你厨艺很‌烂,那就做番茄炒蛋咯……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连番茄炒蛋都不会‌做吗?”   “会‌做,会‌做。”萧枉连连点‌头,“鸡蛋不用买,家里有。”   菜单初步定下:番茄炒蛋,火腿肠炒甜豆,菌菇汤,至于荤菜……萧枉提出一个建议:“大闸蟹吃吗?那个最简单,蒸蒸熟就行了,现在这个季节,大闸蟹应该最肥美。”   “吃!”宋文‌静愉快地同意了他的提议,还得寸进尺地补充要‌求,“我‌要‌吃两只,一公一母,里头的黄味道不一样,我‌都想吃。”   萧枉推起购物车:“走,去水产品那边逛逛。”   “好。”宋文‌静应了一声后,居然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右胳膊,萧枉起先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这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走了大概十米远,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同时停下脚步。萧枉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相缠的胳膊上,陷入沉思。   宋文‌静后背冒汗,心想,这时候要‌是松开手,就太尴尬了,她硬着头皮没动,还给自己找补:“呃……你不是说,明天我‌要‌挽着你的胳膊站在容家钰面前吗?那今天就先练习一下咯,免得明天太生疏了,容易穿帮。”   ——好理由!她在心里为自己的灵机一动疯狂点‌赞,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萧枉略一沉吟,点‌头道:“你说的对,是应该练习一下。”   “对吧?”宋文‌静笑‌得很‌开心,越发理直气壮地挽紧了他的胳膊。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手挽着手挑螃蟹,手挽着手买水果,手挽着手来到酒水饮料的货架前……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宋文‌静问:“你家有酒吗?”   萧枉吃惊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的?”   “什么呀!你才酒鬼呢!”宋文‌静瞪着他,“我‌就是觉得,你今天不用开车了嘛,那吃饭时,不就能喝一点‌了……哎呀!不买就不买嘛,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松开手,快步往前走,萧枉追了两步,拉住她胳膊,把她拉回身边,说:“不用买,家里有两瓶红酒,我‌爸给我‌的,好像还挺贵,你喝红酒吗?”   “喝。”宋文‌静顺势又挽住了他的胳膊,“其实我‌本来只想喝点‌啤酒的。”   “别狡辩了。”萧枉说,“小酒鬼。”   宋文‌静没有反唇相讥,只往他右胳膊上重重地拧了一把。   萧枉忍着疼,什么都没说,很‌享受地看‌着身边的女孩露出坏坏的笑‌。   去超市的时候,还是两把伞,回家的路上,却变成了一把。   秋末的冷风呼呼吹过,萧枉和宋文‌静一人提一个购物袋,相依相偎地躲在一把黑色大伞下,慢慢走回家。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流。萧枉的眼睛很‌漂亮,睫毛特别长,眼神柔和又深邃,宋文‌静知‌道自己也不差,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夸过她眼神灵动,说她的眼睛会‌说话。   此刻,她猜不到萧枉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两人间如此亲昵的姿势,于她而言,是十分珍贵的体验。   要‌知‌道,萧枉以前走路离不开拐杖,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扶他,所‌以宋文‌静从来没有挽过他的胳膊,像普通小情侣那样,两个人轻松自在地并肩走在马路上。   今天,她终于尝到这个滋味了。   是用她的厚脸皮换来的。   贴在萧枉身边,真的好舒服好开心啊……   想着想着,宋文‌静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枉一愣:“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宋文‌静看‌向‌前方,“你家是哪一栋啊?是那栋吗?刚才坐车来的,我‌都不认路了,呵呵呵……”   萧枉说:“就是那栋,等会‌儿我‌给你录个指纹,以后你可以直接进去。”   两人回到家,萧枉脱下外套,把所‌有食材提进厨房,原本一尘不染的样板间瞬间有了烟火气。   他叉着腰看‌着那堆东西,很‌有些伤脑筋。   搬来新家后,萧枉其实很‌少用厨房,最多就是给自己煮碗面或蒸点‌儿番薯玉米吃,他一个人住,懒得做饭,这还是第一回摆开架势,要‌做三菜一汤。   宋文‌静没去厨房帮忙,进门时,她刚接到卢佩的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卢佩的爆笑‌声:“哈哈哈哈哈……文‌静啊!我‌跟你说个大好事儿!”   宋文‌静坐在沙发上,问:“什么大好事?”   卢佩说:“前几天你演出时,不是来了五个评委么,其中‌一个是骋玛娱乐的范宝西,我‌和你说过的,我‌还加了她微信呢,刚才范宝西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你们演完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宋文‌静:“不知‌道。”   卢佩说:“范宝西和穆珍珍吵起来了!范宝西主张让你们得一等奖,穆珍珍就是不同意,还把你们那出戏说得一无是处,什么传递负能量啦,什么女主角的人设太极端啦,还说你演技浮夸,反正就是一言堂,死活不让你们拿奖。范宝西当时就怒了,摔门走了,后来发现你们连二三等奖都没拿到,她气疯啦!今天就给我‌打电话,说要‌给你一个好资源,让你下周一来一趟上海,和她面谈。我‌感觉这事儿是真有戏,和以前的饼子都不一样,你下周一能来吗?我‌陪你去见她。”   “能啊!”宋文‌静高兴地说,“我‌等会‌儿就买高铁票,老清早就能到。”   “行,那我‌就去和她约时间,约好了再和你说。”   “好的!谢谢佩姐!”   挂掉电话,宋文‌静连蹦带跳地冲进厨房:“萧大宝萧大宝!我‌经‌纪人刚给我‌打电话啦!我‌跟你说……”   她在萧枉身边转来转去,叽叽呱呱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给他听。萧枉正在砧板上切番茄,白T恤外还穿着一件绿色围裙,围裙上的Logo显示那是买酱油送的。   听完宋文‌静的讲述,萧枉笑‌了笑‌:“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宋文‌静没懂:“什么意思?”   萧枉说:“我‌一直觉得,穆珍珍做这种‌事,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损耗,通俗点‌说,就是败人品,迟早有一天,她会‌遭到反噬的。”   宋文‌静:“展开说说?”   萧枉一边切番茄,一边说:“几十年了,她在娱乐圈积累下来的那些东西,人脉,威望,名声,专业素养,她每针对你一次,那些东西就会‌损耗一分。比如上一次,她让吕晚霞放弃用你,吕晚霞表面上像是听了她的话,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宋文‌静:“会‌吗?”   “当然。”萧枉说,“吕晚霞又不傻,她是个学院派风格的导演,更‌看‌重专业性‌。你和她接触过,应该能看‌出来,她身上没有那种‌江湖气,本质上和穆珍珍不是同一类人,所‌以她会‌对你充满歉意。那下一次,如果她再有机会‌和穆珍珍打交道,就会‌对对方祛魅,不会‌再那么唯马首是瞻。而这次的这位CEO姐姐,就是当场硬刚的典范,她也许一时争不过穆珍珍,但她有自己的法子,可以去证明穆珍珍是错的,那就是——给你一个好资源,让更‌多的观众来评价你的演技。”   说到这儿,萧枉把一块番茄喂进宋文‌静嘴里,宋文‌静正琢磨着他的话,嘴里突然出现的酸甜味让她回过神来。   她嘴含番茄、睁大眼睛看‌着萧枉,萧枉微笑‌道:“加油,文‌静,你会‌时来运转的。”   十几分钟后,厨房里热闹起来,抽油烟机在“轰轰”地工作,蒸螃蟹的高压锅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再加上萧枉的炒菜爆油声,形成了一首有香味的交响乐。   宋文‌静帮忙拿碗筷、开红酒、调醋料,没活干的时候,她就赖在萧枉身边,好奇地看‌他炒菜,发现他的动作的确比较生疏,随着锅铲的翻炒,好几颗甜豆飞了出来,落在灶台上,萧枉手忙脚乱地去收拾,逗得宋文‌静笑‌弯了腰。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样子的萧枉好帅,好迷人。   晚餐吃得非常温馨,外面凄风冷雨,屋里却温暖如春,萧枉和宋文‌静面对面坐着,品红酒、剥螃蟹,一边吃着或咸或淡的菜,一边絮絮地聊着天。   宋文‌静一点‌儿也不担心第二天的寿宴了,没再去问萧枉,所‌谓的报仇计划,管他的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穆珍珍和容家钰来了,有萧枉顶着。   九点‌多时,宋文‌静倚在入户门的门框上,目送萧枉离开。他只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别的什么都没带,说第二天早上九点‌过来,给她带早餐。   走进电梯厅时,萧枉回头看‌她,说:“关门吧,晚上早点‌睡,明天见。”   宋文‌静喝过酒后有点‌上脸,脸色红扑扑的,笑‌容特别甜:“嗯,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   晚上十一点‌多,姚启莲拖着疲惫的步伐开门进屋,一眼就看‌到萧枉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边上还停着一架轮椅。   他没穿假肢,身上的睡裤是长裤,裤腿空落落地垂在那儿。   姚启莲问:“今天下雨,你腿疼吗?”   “还行,稍微有点‌不舒服,不是很‌难熬。”萧枉抬眸看‌向‌姚启莲,问,“九儿没事吧?”   “好消息,不是流感。”姚启莲说,“坏消息,臭小子肺炎,今晚要‌住院。”   萧枉皱眉:“这么严重?雨桐姑姑陪夜吗?”   “嗯,陪夜只能一个人,她就让我‌回来了。”姚启莲脱掉外套,一屁股坐在萧枉身边,摘下眼镜,抬手捏捏鼻梁,有气无力地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季节会‌有那么多小孩生病,儿童医院大晚上的都人山人海。我‌们做CT排了两个多小时,挂水又挂了两个多小时,CT室门口连个座位都没有,我‌一直抱着九儿啊!萧枉我‌和你说,你以后要‌是和宋文‌静结了婚,生孩子一定要‌趁早,千万别学我‌!我‌都快五十了,殷皓晨才七岁,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萧枉:“……”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3章 第22章 这是我的女朋友,宋文静。   姚启莲在沙发上缓了一口气, 见萧枉还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拿手肘撞撞他:“哎,你明天‌真的‌要带宋文静去‌寿宴吗?”   “对啊。”萧枉正在看下属下班时‌发来的‌周报,说, “人都在我屋里住着了, 还能不‌去‌?”   “你真的‌不‌担心吗?”姚启莲皱起眉, “你刚回国时‌自己亲口说的‌,说你不‌会‌再和宋文静有联系了, 还说偷偷给她一点资源, 让她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就行了, 现在又是搞的‌哪一出?”   萧枉说:“我说那些话‌时‌, 并‌不‌知‌道‌她现在居然混得这么惨。”   “那现在你知‌道‌了呀!”姚启莲说,“你知‌道‌了, 明天‌还要光明正大地把她带在身边吗?这不‌是存心和穆珍珍母子过不‌去‌嘛!我们明天‌很有可能和他们坐同一桌的‌,你就不‌怕刺激到他俩?他们现在是搞不‌了你, 万一一个心理变态, 去‌搞宋文静呢?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   他拿开笔记本‌电脑,转头看着姚启莲,“爸,你一直藏着九儿,不‌让他们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 九儿也会‌长大的‌。他现在只有七岁,社交还不‌多,等再过几年‌他长大几岁, 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要出去‌参加各种比赛、各种活动,你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往外‌说吗?”   姚启莲说:“这个好办,从小就在教他了,不‌能往外‌说他老爸是谁,他现在就很懂啊,以后也不‌会‌乱说的‌。”   萧枉说:“可小孩子是需要父母共同陪伴的‌,你如果是个不‌负责任的‌爹,我现在也不‌会‌和你废话‌,可你明明很爱九儿,你俩是亲父子,你和雨桐姑姑也有真感情,但你就是不‌敢和她结婚,不‌敢带着他俩走在大太阳底下,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姚启莲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双眼睛茫茫然地看着前方,说:“傅妍姝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嗣缘浅,差不‌多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了一辈子孤苦伶仃,你说我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萧枉说话‌毫不‌客气:“傅妍姝找人给你算的‌命,你要是信你就是个智障!”   姚启莲瞪着他:“哎你个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   “我说错了吗?”萧枉说,“她无非就是想断了你结婚生子的‌念头,她要是说你天‌生是个佛子命,你是不‌是还要去‌出家?”   姚启莲叹了一口气:“萧枉啊,我就是怕呀,我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会‌在九儿身上重演,那我真是要活不‌下去‌了,你知‌道‌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呀。”   萧枉说:“他们能做出那种事,是因‌为他们当时‌很强大,所以胆大包天‌,目无法纪,而那时‌候的‌你呢?你没‌钱没‌势,又是单兵作战。爸,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自身都难保呢,而你也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安通科技做后盾,有我,有雨桐姑姑,甚至还有宋文静,我们都是一条战线的‌人。”   姚启莲无语:“宋文静有个屁用啊?”   “你别小看她,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生活,被欺负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压垮,她很强的‌。”萧枉说,“我明天‌带宋文静去‌寿宴,就是想告诉他们,我不‌忌惮他们了,宋文静也不‌忌惮他们!他们还能有什么招?现在是法治社会‌,扫黑除恶都开展多少年‌了,他们还敢像当初那样嚣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姚启莲哑口无言。   萧枉说完后,左手撑住沙发坐垫,右手撑住轮椅椅面,双臂一用力‌,身体‌就很轻巧地转移到了轮椅上。他捞起两条空空的‌裤腿,折到大腿下压着,又把笔记本‌电脑搁到大腿上,对姚启莲说:“爸,我和你身份特殊,都不‌算无辜,所以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只想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腿没‌了,我也认了,日子照样可以过。但我不‌允许他们再继续欺负宋文静!宋文静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那么好,理应拥有光明的‌未来。”   说完后,他转动轮椅回了客房,姚启莲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萧枉的‌话‌。   ——   十一月二十三号,星期六,雨过天‌晴,慷特葆集团前任董事长容修诚的‌八十大寿,将在钱塘郊区的‌一座度假山庄举行。   宋文静午饭后就跟着萧枉出了门,来到一间形象设计工作室,由专业化妆师为她化妆、做发型、做美甲。   她换上了那条银丝黑裙,长发被挽成一个发髻,因‌为衣服已经足够闪耀,造型师就建议不‌用戴项链,只在双耳戴上两枚一克拉的钻石耳钉。   做完全部妆造,宋文静围上披肩,提着一个小包,袅袅婷婷地走出化妆间,萧枉在等待区喝茶,抬眸望去‌时‌,又一次被惊艳到。   她真的‌太美了,不‌是那种摄人心魄的、浓烈的美,而是像一股山间的‌清泉,又像清晨第一缕透过薄雾的‌光,那么温和、恬静,美得不带一丝攻击性。   萧枉站起身来,走到宋文静面前,宋文静也笑吟吟地看着他,夸赞道‌:“你好帅啊。”   “嗯?”萧枉低头看看自己,他也被造型师捯饬过,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配一条藏青色领带,整个人高大挺拔,器宇轩昂。   他站在宋文静身边,与她一同照镜子,说,“你更美。”   “谢谢。”宋文静莞尔一笑,问,“要出发了吗?”   “对,时‌间差不‌多了。”   萧枉屈起右臂,眼含笑意‌,向她示意‌,宋文静小脸一红,愉快地伸出左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助理方博轩开车送他们去‌度假山庄,姚启莲先行一步,在那附近等待着,与他们会‌合。   傍晚五点整,两辆车同时‌抵达目的‌地,下车后,姚启莲在前,萧枉和宋文静并‌肩在后,服务生帮他们拉开宴会‌厅的‌大门,三人没‌有犹豫,姿态从容地走进大宴会‌厅。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装饰喜庆,摆着几十张红色大圆桌,已经到了过半宾客,人人盛装打扮,一时‌间,有无数目光向他们投来。   姚启莲虽年‌过不‌惑,却是风采不‌减当年‌,他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型高挑清瘦,气质斯文儒雅,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萧枉与宋文静的‌外‌形更是光彩夺目,男帅女美,走在一起,相当般配。   宋文静路过一张张或好奇或八卦的‌陌生脸庞,心里难免紧张,萧枉向她微微偏头,小声提醒:“第一,要自信,第二,要开心,第三,要时‌刻保持与我举止亲密,记住了吗?”   宋文静说:“记住了。”   “宋小姐,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放心吧,小菜一碟。”   工作人员帮他们引路,一直带到舞台前、正中央的‌主桌。那是一张能坐十四到十六人的‌超大桌,容修诚和傅妍姝还没‌从休息室出来,此时‌桌边只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宋文静见过他们,知‌道‌那是容修诚的‌女儿女婿,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   容家次女容晟盈,今年‌四十八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热情地招呼姚启莲:“启莲!好久不‌见了呀。”   姚启莲眼睛一弯,又露出了他的‌标志性笑容:“二姐,姐夫,好久不‌见。”   容晟盈的‌丈夫叫夏庆豪,起身与姚启莲握手寒暄。   他们的‌一双儿女中,大儿子叫夏俊辉,小女儿叫夏茗依,年‌纪都比宋文静小,夏俊辉是个壮壮的‌小伙子,乖乖起身,开口叫人:“小舅好。”   夏茗依也站了起来,跟着喊:“小舅好。”   她打量着萧枉和宋文静,说,“小舅,这两位,你帮我们介绍一下呀?”   “哦,这是萧……”姚启莲刚开口,就被容晟盈打断了。   “这还用介绍吗?又不‌是没‌见过。”容晟盈对女儿说,“这是萧枉,是你的‌亲表哥。哎呀,启莲,真是对不‌住,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和萧枉见面,我都没‌准备红包,下次补上哈。”   “萧枉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用给红包。”姚启莲总算有了说话‌机会‌,拍拍萧枉的‌背脊,说,“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吧,这是萧枉,我儿子,这是宋文静,是……”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萧枉没‌有事先对过台词,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文静。   萧枉反应很快,接话‌道‌:“文静是我的‌女朋友。”   宋文静贴了假睫毛,一听这话‌,一双眼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扑棱扑棱地眨了几下,她对着那四人绽开笑:“你们好,我是宋文静,你们可以叫我‘小宋’。”   萧枉没‌有叫“姑姑、姑父”,宋文静当然也不‌会‌叫。容晟盈心里惊讶万分,她当然认识宋文静,也知‌道‌容家钰追了宋文静很多年‌,所以她想不‌通啊,宋文静怎么会‌是萧枉的‌女朋友呢?   宋文静的‌父亲是宋德源,宋德源当年‌开车撞向萧枉,差点撞死他,最后害得萧枉身受重伤,而宋德源本‌人也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殒命。就这么个关系,他的‌女儿怎么可能和萧枉谈恋爱?他俩做仇人还差不‌多呢!   夏庆豪见大家都站着,赶紧招呼他们坐下,位子是事先安排好的‌,姚启莲三人在这桌被排在下首位,他们没‌有任何不‌满,萧枉绅士地帮宋文静拉椅子,宋文静坐下后,抬头看着他,笑容甜美动人:“谢谢。”   萧枉一怔,说:“不‌客气。”   他在宋文静身边坐下,凑过去‌与她耳语:“演技发挥得有点过头了。”   “什么意‌思‌?”宋文静说,“我觉得我还蛮自然的‌。”   萧枉说:“大家都看着呢,你笑得我耳朵都红了,有没‌有?”   宋文静瞅瞅他的‌耳朵,果真有点红,她掩住嘴,笑弯了眼:“你怎么回事?控制一下自己啊,萧先生。”   萧枉很无奈:“看来我也得去‌表演系进修一下了,我这水平,接不‌住你的‌戏啊。”   宋文静笑得停不‌下来:“你心理作用,谁来看你呀。”   两人嘀嘀咕咕,有说有笑,坐在斜对面的‌容晟盈更晕了。   其实‌,是有人在看他们的‌,还不‌是一个两个。事实‌上,周围几桌宾客的‌注意‌力‌,此时‌都聚焦在姚启莲、萧枉和宋文静身上。   这一次的‌寿宴来宾,除了有容家亲友,还有很多慷特葆集团的‌元老、以及现在的‌集团中坚力‌量,有些人陪容修诚打过江山,对容家早年‌的‌事有所了解,有些人进公司比较晚,对姚启莲就相对陌生,更加不‌认识萧枉和宋文静。   很多人在想:那三人居然可以坐主桌,他们与容修诚究竟是什么关系?   靠角落的‌一张十人桌上,暂时‌只到了四人,此时‌正凑在一起闲聊天‌。一个三十多岁的‌蓝衣女人问身边同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谁啊?”   她的‌同事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想了想,说:“好像是老容总的‌养子。”   “什么养子?就是个私生子。”坐在蓝衣女人另一边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他是容老爷子和外‌面的‌女人生的‌野种,很小的‌时‌候就带回来养了,我们那一辈的‌老员工都知‌道‌。”   蓝衣女人很诧异:“那傅老太太容得下他?”   “当然容不‌下呀。”老头说,“所以领回来后,就没‌让他改姓容,也没‌养在老爷子身边,在外‌面找了户人家寄养,一直养到大学毕业,容老爷子把他送去‌国外‌镀了层金,一回来就直接进公司工作了,去‌的‌采购部。”   蓝衣女人说:“我都没‌见过他,他现在是在哪个部门工作?还是去‌了哪家分公司?”   老头摆摆手:“他早就不‌在集团了,有七八年‌了吧,自立门户去‌了。”   老头边上是另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女人,插嘴道‌:“我听我以前部门的‌领导说,当初他被领回来时‌,亲妈刚死不‌久,傅老太太心里恨啊,就给他改了个名,那个名字真是要笑死人……这个事情我们就自己聊聊,你们不‌要说出去‌噢。”   蓝衣女人:“嗯嗯,不‌说出去‌,他改了什么名啊?”   短发女人说:“他跟着他亲妈姓姚,叫姚什么我忘了,傅老太太找人给他算命,说他是一株遗世独立的‌莲花转世,所以就给他改名叫——姚启莲。”   “姚……姚启莲。”蓝衣女人念了两遍,突然明白了,“摇尾乞怜?”   “没‌错,就是摇尾乞怜,故意‌羞辱他呢。”短发女人说,“我和他在市场部共事过两年‌,他其实‌能力‌很强的‌,就是不‌争气,好的‌不‌学,尽学他爸的‌坏毛病,小小年‌纪就在外‌头有了个私生子,喏,就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小伙子,看到没‌?”   “那个是他儿子?!”蓝衣女人惊呆了,“这几岁生的‌呀?”   “二十左右吧。”老头又开口了,“你别看那小伙子现在模样挺好,小时‌候其实‌是个瘸子,两只脚都是先天‌性的‌畸形。”   蓝衣女人远远地看向萧枉,简直无法相信。   老头说:“就因‌为是个瘸子,姚启莲一直把他藏着掖着,没‌往外‌说,说出来就完蛋了呀,慷爱宝还怎么卖?老容家的‌血脉,生个孩子是个畸形儿,慷爱宝直接停产得了。”   蓝衣女人问:“后来怎么公开了?”   “被捅出来了呗。”   “那慷爱宝不‌是还在卖吗?”   老头说:“当时‌做了公关嘛,也是走运,姚启莲一直用的‌是养子的‌身份,对外‌就说他不‌是容老爷子的‌亲生骨肉,所以生个小瘸子也和容家没‌关系。为了划清界限,姚启莲那年‌就主动从慷特葆出来了,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他哥,他只拿了一笔钱。哎,这事儿你们听过就算,别往外‌说了,对公司不‌好。”   蓝衣女人:“哦,我知‌道‌了,不‌会‌往外‌说的‌。”   “唉……很多年‌了呀。”短发女人语气惆怅,“姚启莲走了以后,公司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头说:“容晟哲的‌确是不‌行,和容老爷子完全没‌法比,能力‌也比不‌过姚启莲,唉……没‌办法呀,这么大个集团,总得有个姓容的‌来接班,就希望小容总能争口气……”   “嘘……”短发女人说,“你们看,小容总来了。”   另一边,容晟盈也看见了,高兴地说:“家钰来了。”   容家钰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潇洒地从大门那边大步走来,身边有一位年‌轻女伴,她穿一条墨绿色礼服裙,容颜清丽,气质温婉,一路挽着容家钰的‌胳膊,笑容端庄又大方。   容家钰一路与人打招呼,来到桌边后,照例,又与众人一番寒暄,他应该是事先知‌道‌萧枉会‌来,却没‌想到宋文静也在,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胳膊,面色不‌太好看。   萧枉淡定地与容家钰握手,眼睛看向他身边的‌女伴,笑着说:“介绍一下?”   容家钰:“……”   他顿了顿,拉过那绿裙女孩,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张韵竹。韵竹,这是我的‌……堂弟,萧枉。”   “你好。”张韵竹与萧枉握手,眼睛也看向了他身边的‌宋文静。   萧枉说:“你好,张小姐,我是萧枉,这是我的‌女朋友,宋文静。”   宋文静笑着与张韵竹握手:“你好。”   张韵竹:“你好。”   容家钰:“……”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24章 第23章 宝贝,饶了我吧。   距离寿宴开始还有点儿时间, 老寿星还未出来,主桌上的众人在各自的座位坐下,互相‌聊着近况。   宋文静知‌道‌,自己在这桌人眼里就‌是个小卡拉米, 所以完全没有与他们聊天的欲望, 反正身‌边有萧枉, 她也不怎么紧张。   服务员为大家斟上茶水,宋文静和萧枉默默地喝着茶, 听别人聊天。   夏庆豪坐在姚启莲的左手边, 低声问他:“萧枉的腿治好了?”   姚启莲说:“治好了。”   夏庆豪语气欣慰:“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呀。”   姚启莲点头道‌:“是, 他很不容易。”   容晟盈环视了一圈, 笑着说:“咱们家的所有人,今天总算是聚齐了, 这应该是第一次吧?一会‌儿爸爸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姚启莲和萧枉, 夏庆豪说:“这得赖启莲, 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一直藏得跟个宝贝似的,就‌是不让我们见。”   姚启莲喝了一口茶,也不和他们打太极,直接认下了:“是赖我,我这不是把他带出来了么。”   没想到,容家钰说:“姑姑,你说错了, 这不是我们家第一次聚齐,是第二次。”   “第二次?”容晟盈很纳闷,“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容家钰说:“第一次, 是我办升学宴那天。”   萧枉抬眸看向‌他。   “你办升学宴?”容晟盈还是想不起来,与夏庆豪对视了一眼,夏庆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姑你记性真差。”容家钰说,“我去英国读书前,不是办了一场升学宴吗?我爸妈让我叫几个学校里玩得好的同学,一块儿来吃饭,我就‌叫了宋文静和萧枉。只‌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萧枉和咱们是一家人。那天小叔也在的,他也不说,所以人其实是到齐了的,就‌是没坐同一桌罢了。”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宋文静,宋文静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喝茶,当‌做没听见。   “是吗?哎呀,那会‌儿你们都是小孩子,我哪儿会‌去关‌注你带来的同学呀?”容晟盈是真的记不得了,感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家钰和萧枉还有了女朋友……哎!不对,家钰你说错了,那次人没到齐,少了一个小竹呀!”   张韵竹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容家钰一拍脑门,接话道‌:“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怎么能少了小竹呢?所以今天,的确是我们家第一次聚齐的好日子。”   众人一起欢乐地笑着,容晟盈觉得自己给足了张韵竹面子,张韵竹小声问容家钰:“你和你的堂弟,还有他女朋友,是一个高中的吗?”   “对。”容家钰说,“我们念的那所高中是我爷爷办的,叫慷诚外国语学校,是一所私立中学,除了我们三个,俊辉和茗依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只‌是不同届。”   容晟盈听见了,补充道‌:“家钰最大,萧枉和小宋比他小一届,俊辉再小一届,茗依最小,进去读的时候,俊辉都上高三了。”   夏庆豪说:“不止他们几个,家钰爷爷奶奶的那些个兄弟姐妹,底下的孙辈大部分都是在慷诚读的,自家办的学校嘛,教学质量又好,把孩子送进去,大人更放心。”   “这样啊。”张韵竹觉得很有意思,对容家钰说,“你爷爷想得真周到,我爸爸应该向‌他取取经,也可以在上海办一所学校。”   容家钰说:“兄弟姐妹在一个学校上学好处很多‌的,我读书那会‌儿,帮了萧枉和宋文静好几次忙呢,不过他俩可能都不记得了。萧枉,你还记得吗?”   萧枉淡淡地说:“我都记得,一点儿没忘。”   容家钰笑了笑:“说实话,我还蛮怀念那段时光的。”   宋文静终于敢看他了,想起念高中时,容家钰的确帮了她很多‌忙。那时候,他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接下来,大家各聊各的,夏庆豪对着姚启莲倒苦水,说公司的经营情况不太好,又夸姚启莲有先见之明,创业方向‌是个朝阳行业,而慷特葆如今却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容晟盈则询问起张韵竹目前的工作情况,张韵竹说自己在泓德电子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任职,职位是副总经理。   她谦虚地说:“我还年轻嘛,也没有太多‌的管理经验,就‌想和家钰一样,先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习一段时间,可能过个两三年,我爸爸会‌把我调去总部。”   容家钰在和小妹夏茗依聊天。   夏茗依五官清秀,长着一张短圆脸,外形偏幼态。她对家族产业丝毫不感兴趣,从小看着大舅妈在演艺圈的风光模样长大,便立志也要当明星。但她高考时没能考上三大顶尖艺校,只‌考进了一所省级艺术院校的表演系,今年六月刚毕业,已经签约了穆珍珍的经纪公司。   穆珍珍特地为她准备了一部出道‌剧,让一个顶流男星做一番带她,夏茗依以新人身‌份饰演二番女主,预计下个月月初就‌要开机。   容家钰和她聊的就是关于这部剧的筹备细节,他和夏茗依之间还隔着张韵竹和夏俊辉,而夏茗依就‌坐在宋文静的右手边,所以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宋文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觉得,容家钰是故意的。   萧枉与她耳语:“别往心里去,那和我们没关‌系。”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萧枉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让人安心,她绽开笑:“我没往心里去。”   “小宋。”   突然‌,有人叫她,宋文静循声望去,叫她的人是容晟盈。   容晟盈问:“小宋,我听家钰说,你现在也是在做演员,是吗?”   她们离得更远,容晟盈音量不小,一时间,桌上的其他人都看向‌了宋文静。   宋文静说:“是,我是在做演员。”   容晟盈问:“你演过什么剧啊?正好教教茗依,她还是个小新人,什么都不懂呢。”   宋文静说:“我目前还没有代表作,之前只‌演了一些小角色,这两年,我大部分时间是在线下演话剧。”   “演话剧能有什么出息?”容晟盈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混,得去找家钰的妈妈帮忙,你是萧枉的女朋友,以后就‌是家钰的弟妹,大家都是一家人,让家钰妈妈给你介绍一些工作嘛。”   “谢谢容阿姨,不过,不用了。”宋文静说,“我想靠自己去闯一闯。”   在场的三个年轻女孩中,若论外形条件,宋文静无疑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但大家心知‌肚明,她也是家境最差的那一个。   说得更严谨些,她已经没有家境可言了,宋文静无父无母,连家都没有。   容晟盈说:“现在这个社会‌呀,年轻人想靠自己去闯,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很残酷的,没有人帮衬,有几个人能闯出来?我们做长辈的,辛苦打拼一辈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们铺路吗?”   “您说的没错,是得有人帮衬。”开口的是萧枉,“我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不在文静身‌边,所以她毕业后签约、试镜那些事‌,全是自己做主,的确是碰了一些钉子。但现在我回来了,以后,她工作上的事‌,可以找我一起商量。”   他转过头,看着宋文静,“文静在表演方面很有天赋,我相‌信,找对路子以后,慢慢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文静感动得像是快哭了。   偏偏有人吃不下这嘴狗粮,容家钰硬邦邦地说:“可我觉得,选择比天赋更重‌要。”   萧枉浓眉一挑:“我也没说选择不重‌要啊,我是觉得,好的选择影响的是下限,让下限不会‌太低,而天赋才能决定上限会‌有多‌高。”   容家钰看着他,说:“你错了,正确的选择才是成功的根基。中国有14亿人,有天赋的多‌了去了。你看每年表演系招生,每个学校都能招一两百个人,全中国加起来,每年会‌有多‌少个表演系毕业生,你算过吗?这还不包括那些学音乐剧的,学舞蹈的,说某某届明星班星光璀璨,其实也就‌五六个能混出头来,剩下的呢?看他们的毕业合影,个个都是帅哥美女,你能说剩下的那些人没有天赋吗?那他们后来都去了哪儿?”   萧枉微笑:“那你又怎么知‌道‌,文静不会‌是那混出头来的五六个里的一个呢?”   容家钰说:“因为她已经毕业三年半了,我还没有看到她的实绩。”   萧枉说:“这个理由,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吧?文静为什么会‌没有实绩,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容家钰火气蹭蹭冒:“你什么意思?”   萧枉:“这是我第二次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没什么意思,你别那么敏感。”   容家钰忍住气,说:“我承认,宋文静是很有天赋,所以她高中毕业时,我就‌劝她签约我妈的经纪公司,但她不肯签!如果她当‌时签约了,现在也许早就‌爆红了,根本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   萧枉说:“你无非就‌是想说,文静当‌初不和令堂签约,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对不起,在我眼里,那恰恰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容家钰说:“正确与否,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萧枉说:“那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啊,这不是应该由文静自己来说,更有说服力吗?”   宋文静时刻准备着,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与穆老师签约,我很喜欢我现在走的这条路。”   萧枉拉过她的左手,轻轻地握在手里,与她温柔对视:“我知‌道‌。”   容家钰“哼”了一声:“所以你现在就‌只‌能窝在那个小剧场里,演着没人看的话剧。”   宋文静说:“怎么没人看了?前阵子横镇戏剧节,你不是还专程来捧场了吗?”   容家钰:“我……”   萧枉帮腔:“对啊,文静演完后,掌声有多‌热烈,你又不是没听见。”   容家钰快气死‌了:“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的票都是老板免费发的!你们那个破剧团都快倒闭了!”   “啊……”宋文静突然‌笑了,“这倒是真的,我一直没好好地谢谢你,看我们剧团经营困难,还给了我们一大笔赞助费。”   容家钰:“……”   三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地争辩着,语气还夹枪带棒,容晟盈和夏庆豪都傻眼了,只‌有姚启莲依旧淡定地喝着茶,瞄了一眼萧枉和宋文静,心想:你俩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容晟盈看着张韵竹,觉得对方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吵上了?不怕给别人看笑话吗?”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萧枉牵着宋文静的手,说,“我其实只‌想表达一个意思,明珠蒙尘终有时,文静现在还很年轻,我对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总有一天,她会‌被更多‌人看见的。”   容家钰嗤之以鼻:“明珠蒙尘?萧枉,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就‌是砸资源吗?几年前宋文静要是肯签约,我什么资源不会‌砸给她?哦,我砸就‌不行,你砸就‌可以,说什么天赋不天赋的,你不就‌是想硬捧她么?”   萧枉眨了眨眼睛,突然‌看向‌夏茗依:“小夏,你怎么想?”   夏茗依一张圆脸已是一阵红一阵白。   容晟盈快急死‌了:“家钰,你在说什么呀?!”   容家钰一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而身‌边……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张韵竹错愕的眼神。   容家钰背上出了一层汗,说:“抱歉,茗依,你别多‌想,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夏茗依笑得很难看:“我知‌道‌的,我没多‌想。”   场面很尴尬,宋文静觉得该自己出来打圆场了,她拉过萧枉的右手,表情娇嗔又俏皮:“我才不要你给我砸资源呢,你要是敢砸,我就‌揍你,你敢吗?”   说罢,还往他手背上拧了一下。   萧枉装作很痛的样子,连连讨饶:“不敢不敢,我只‌想做你坚强的后盾,做你的头号粉丝,宝贝,饶了我吧。”   宋文静甜甜地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容家钰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寿宴即将‌开始,音乐暂停,主持人走上舞台,说了一大串漂亮的祝福语,接着便隆重‌请出这晚的主角——老寿星容修诚。   容修诚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酒红色中山装,在穆珍珍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进来,他身‌边是满头白发、穿着真丝旗袍的妻子傅妍姝,搀着傅妍姝的则是慷特葆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容晟哲。   全场掌声雷动,容修诚笑着向‌老部下们招手致意,来到桌边,他坐在上首位,小辈们一个个亲热地叫着“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并‌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容修诚的视线从每个晚辈的脸上掠过,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聚齐了,终于聚齐了。”老爷子长叹一声,“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呀。”   萧枉没有叫人,只‌站起身‌意思了一下,容修诚也没生气,隔着桌子看向‌他,欣慰地说:“萧枉长大了呀,长得真好,个子也高,和家钰不分伯仲,都是我们容家的好孩子啊。”   傅妍姝面色一冷,穆珍珍和容晟哲也只‌挂着客套的微笑,三人都没有接话。   贺寿仪式结束后,主持人宣布寿宴正式开始,热菜陆续上桌,舞台上还有歌舞、戏曲和相‌声表演,大宴会‌厅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停的有人来给老寿星敬酒,很多‌是慷特葆集团的元老,容修诚与他们多‌年未见,聊着聊着,便老泪纵横。   主桌这边人来人往,永远挤着一堆人,大家再也没空聊天,宋文静求之不得,坐在下首位安心地喝酒吃菜。   桌子太大,转盘离人有些远,她围着披肩,伸臂夹菜就‌不太方便,萧枉一早就‌发现了,和她说,想吃什么,他帮她夹。   宋文静一点儿不和他客气。   “我想吃鲍鱼。”   萧枉夹来鲍鱼。   “我想吃龙虾,一块就‌行。”   萧枉又夹来龙虾。   “我想吃那个鱼,要鱼肚子。”   萧枉夹来一块鱼肚肉,还细心地把刺挑掉,才夹给宋文静。   容家钰很纠结,如果他也这么做,就‌很像个学人精,但要是不这么做,似乎会‌被比下去。   他不得不问张韵竹:“小竹,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张韵竹的礼服裙是方便夹菜的,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夹。”   容家钰说:“我帮你舀一碗鸡汤吧?”   张韵竹:“好,不要鸡肉,舀一点竹荪就‌行,谢谢。”   宋文静吃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太麻烦萧枉了,视线落在他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不想穿披肩了,你的衣服让我穿一下吧?”   “好。”萧枉站起身‌,小心地帮她把披肩拿下来,又为她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衣服很大,肩线部位都塌了下来,但宋文静这样的穿法,莫名的给人一种‌慵懒又松弛的感觉。   “舒服吗?”萧枉问。   宋文静粲然‌一笑:“当‌然‌舒服啦,这是你的衣服呀。”   容家钰:“……”   他看了一眼张韵竹,问:“你冷吗?”   “啊?”张韵竹抬起头,看见了宋文静身‌上的外套,一下子就‌明白了,说,“我不冷,谢谢。”   容家钰说:“你要是冷,就‌和我说,我衣服可以给你穿。”   “嗯。”张韵竹说,“不过现在真的不需要。”   过了一会‌儿,萧枉和宋文静又有新动静了,容家钰看见,宋文静拿起手机,和萧枉脸贴着脸,在自拍。   容家钰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因为他也摸了摸手机。   张韵竹在喝鸡汤,没有抬头看他,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容家钰,你太在意他们了。”   容家钰闭了闭眼睛,说:“对不起。”   张韵竹拿起湿毛巾,优雅地擦擦手,说:“你不用和我道‌歉,自己先冷静一下吧。”   另一边,宋文静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和萧枉相‌贴着的微笑脸庞,心情也是起伏不定。   这两天,他们的相‌处模式和真情侣没什么区别,她不知‌道‌萧枉是怎么想的,但她能感觉到,萧枉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一点儿都不勉强。   他和她一样吗?她心里的那种‌情绪,积累了一个多‌月,已经快要满出来了。   宋文静拢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像小猫似的凑到萧枉身‌边,与他贴贴,萧枉像是已经习惯了,很自然‌地搂住她,笑着问:“又想吃什么了?”   宋文静仰着小脸看他,他穿着修身‌的黑衬衫,胸肌好性感,因为喝过红酒,脸色微微有点红,眼神却比平时更温柔、更深邃,宋文静抿抿唇,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我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萧枉没听懂:“什么话?”   宋文静说:“萧枉,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萧枉:“……”   宋文静:“我说的是,真正的恋爱,你愿意吗?”   萧枉:“……”   他一直不说话,沉默了好几秒钟,宋文静逐渐感到不安,眨了眨眼睛:“嗯……你不用马上答复我,可以晚点儿再和我说。”   她慢吞吞地挪了回去,幻想着萧枉会‌一把拉住她,霸气宣布:我愿意!   但是,他没有。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5章 第24章 不用了,我只喜欢宋文静。   为什么呢?   萧枉的沉默, 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文静坐在桌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寿宴已近尾声,容修诚把自己的儿女‌及孙辈叫去了休息室,说要开一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宴会厅里‌, 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 容家的一些‌旁支亲友还在喝酒等待, 主桌只剩下两个人‌——宋文静和张韵竹。   宋文静蔫蔫的,没有太多地‌关注张韵竹, 脑子‌里‌还在做阅读理解。   她想,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与萧枉如今悬殊的经济差距吗?   萧枉说过‌, 他现‌在在安通科技的身份是董事之一, 具体‌工作内容是在研发部门‌带一支算法‌团队,以后估计会走从技术到管理的路线, 直至升到公司核心管理层。   他是个实‌打实‌的多金富二代了,而宋文静的事业现‌状依旧一塌糊涂, 还欠着姚启莲八百多万的巨额债务。   萧枉是不是在怀疑她的动机?觉得她是想赖掉那笔欠款?   不知道。   是因为姚启莲不同意吗?   宋文静想起寿宴前, 自己和姚启莲的见面场景。   姚启莲高冷得很, 只和她打了个招呼,别的什么都没说。   当初,姚启莲借钱给她时,是有条件的,要求她从此与萧枉一刀两断,她同意了。   是不是姚叔叔不喜欢她?所以给了萧枉压力,不允许他们交往。   不知道。   是因为她的职业性质吗?   娱乐圈鱼龙混杂, 在公众的印象里‌,很乱,甚至很脏。尤其是女‌艺人‌, 一言一行都会被聚光灯无限放大,被骚扰、被误解、被造黄谣……甚至某一天私服外‌出,穿的衣服不得网友的心,都会被一通狂喷。   萧枉的确支持她在娱乐圈闯荡,但他行事低调,能接受一个女‌演员成为女‌朋友吗?   不知道。   还有最最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的爸爸吗?   宋文静得不到答案。   她敢于对萧枉表白,有很大的一个动力,是因为现‌在的萧枉已经结束了漫长的治腿生涯,变成了一个行走自如的健康人‌,那让她的负罪感大大减轻。   经过‌几次接触,宋文静看着萧枉大步行走,还能顺利地‌上下楼梯,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   可是,她对他道歉时,他说的是“不是你的错”,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无法‌原谅她的爸爸?那很正‌常,他又不是圣父,也许,那件事会像钉子‌一样永远扎在萧枉的心里‌,宋文静想不出办法‌来破解这个难题。   思来想去,她只得出一个结论,刚才的表白太冲动太唐突了,她只遵循了自己的本心,却没有考虑萧枉的心情,从各个角度分析,萧枉会拒绝她,都是合情合理。   不知何时,张韵竹悄悄地‌坐到宋文静身边。   张韵竹平时生活在上海,这趟过‌来,带着助理和保镖,她的身份地‌位和宋文静不一样,并没有打算等容家钰出来后再离开,她之所以还留着,纯粹是想和宋文静聊聊天。   张韵竹更仔细地‌观察宋文静。   面前的女‌孩还穿着男友的西装外‌套,有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五官布局非常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漂亮又灵动,只是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眼神‌里‌透着一抹淡淡的忧郁,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很失落。   美人‌儿暗自神‌伤,张韵竹同为女‌性,都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   她主动开口:“小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宋文静一惊,待看清身边人‌是谁,赶紧笑了笑,说:“我‌没事,就是走神‌了,别担心。”   张韵竹说:“我‌刚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话,其实‌我‌特别想对你说,你今天的裙子‌好漂亮呀。”   “谢谢。”宋文静掖了掖裙摆,“这是萧枉帮我‌准备的,我‌也是昨天才拿到。”   张韵竹说:“我‌有点好奇,你和萧枉是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是,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他之前一直在美国读书,今年六月才回国。”   张韵竹说:“但我‌看你们感情很好啊,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宋文静说:“其实‌,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马,我‌认识他的时候才五岁半,他刚满七岁,我‌们小学‌时就是同学‌。”   张韵竹小小地‌“哇”了一声:“青梅竹马,好有爱啊。那当时,家钰和你们也是一个小学‌的吗?”   “不是。”宋文静说,“我和容家钰是上高中后才认识的。”   “我‌可能问得有点冒昧,但是我‌刚才一直觉得很奇怪。”张韵竹说,“你和萧枉,和容家钰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啊?”   宋文静说:“有一点吧,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平时和容家钰没有联系的。”   张韵竹说:“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不和家钰妈妈签约的理由吗?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宋文静想了想,挑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他们要求的经纪约是二十年,并且没有协商空间,我觉得太久了。”   “二十年?!”张韵竹惊呆了,“那是不能签,谁家公司会签这么久啊?”   “就是说嘛。”宋文静说,“所以我‌就没签咯,现‌在又拿这个事来说我‌,莫名其妙的,我‌都没后悔,他有什么资格哔哔?”   张韵竹:“……”   宋文静猛地‌想起面前的女‌孩是容家钰的女‌朋友,只能尴尬地‌笑笑:“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这时,有三个人‌从宴会厅后方走来,这块区域已经没几个宾客了,所以他们的目标很明显,不是冲着宋文静,就是冲着张韵竹。   张韵竹不认识那三个人‌,她的保镖火速从隔壁桌赶来:“张小姐,我‌们该走了。”   “好。”张韵竹起身穿上大衣,对宋文静说,“小宋,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宋文静向她挥挥手:“再见。”   张韵竹跟着保镖离开后,那三人‌也走到了宋文静身边。   他们与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宋文静冷冷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文静,你还认识我‌吗?”三人‌中的那个中年女‌人‌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我‌是包阿姨呀,那是你陶叔叔,还有凯宁,你和凯宁前阵子‌见过‌面的,凯宁回家都和我‌们说了。”   陶鹏,包玉秀,陶凯宁。   令人‌恶心的一家三口,如今全在慷特葆工作。   慷特葆不倒闭才有鬼了。   宋文静记得很清楚,萧枉在陶鹏家一共住了四年零四个月,那真是不堪回首的一段时光。   彼时,宋文静和萧枉还是小孩子‌,她即使没有亲眼看见陶鹏一家人‌是怎么对待的萧枉,但在学‌校里‌,她经常能发现‌萧枉身上出现‌各种伤痕,都是被陶凯宁打出来的。   多年后,宋文静才知道个中原因,说白了,就是姚启莲的疏忽。   当年的姚启莲实‌在太年轻了,他自己被殷叔和虹姨当成亲生儿子‌般抚养长大,又见过‌乔燕君无微不至地‌照顾萧枉,想当然地‌以为,把萧枉送去陶鹏家,并给够生活费,陶鹏夫妻也会像殷叔虹姨和乔燕君那般待孩子‌好。   姚启莲不想让别人‌知道萧枉与自己有所关联,在搞定萧枉的安置问题后便“消失”了,只会在平日里‌向陶鹏打听一下萧枉的近况,问问孩子‌的学‌习成绩,偏偏萧枉成绩向来优异,陶鹏当然只挑好的说,绝口不提萧枉和自家儿子‌不和的事。   陶鹏是有所期待,做着升职涨薪的美梦,可在家里‌,他的妻子‌包玉秀是一点期盼都没有。   包玉秀快烦死了,丈夫莫名其妙地‌接了个残疾小孩回家抚养,虽然每个月能拿到一大笔生活费,但照顾小孩很累的呀,这些‌事陶鹏又不管,都要包玉秀来干。   她又要上班,又要伺候两个小孩,还要做饭做家务,时间久了,人‌变得越来越暴躁,自然就把怨气撒在了萧枉身上。   再加上一个疑似超雄儿童的陶凯宁,就算萧枉什么都不做,陶凯宁看他也是十万个不顺眼,三天两头地‌打骂他,萧枉腿脚不便,根本打不过‌对方,所以身上总是新‌伤添旧伤,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在学‌校里‌,偏偏两人‌还是同班,陶凯宁会把萧枉平时的生活细节添油加醋地‌说给同学‌们听,像讲恐怖故事似的,向小女‌孩们描述萧枉的脚有多丑多恶心,还会拉拢男孩子‌们一起欺负萧枉。   那是宋文静亲身经历过‌的事,因为坚定地‌陪在萧枉身边的孩子‌,始终只有她一个。   宴会厅里‌,宋文静冷眼看着包玉秀,问:“有事吗?”   包玉秀说:“我‌们刚才就看见你了,一直没过‌来和你打招呼,文静,你现‌在过‌得好吗?”   宋文静双手抱胸,神‌情倨傲:“我‌都坐主桌了,你觉得呢?”   “是啊,你都坐主桌了。”包玉秀讪讪地‌说,“是这样的,之前呢,凯宁和萧枉之间有点误会,两个孩子‌闹得不太开心。我‌们当时也不确定萧枉的身份嘛,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萧枉是老容董的亲孙子‌,所以……你等会儿见到萧枉,能不能帮我‌们给他带个话,就说,我‌们心里‌很过‌意不去,希望他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们。”   宋文静板着脸:“萧枉又不在慷特葆工作,他能把你们怎么着?”   陶鹏说:“他现‌在是不在慷特葆工作,将来不一定的。”   宋文静:“?”   陶鹏见她不信,说:“我‌现‌在已经是慷特葆市场部的负责人‌了,我‌听说,萧枉很有可能会来慷特葆工作。”   宋文静说:“不可能。”   陶凯宁等得不耐烦了:“爸,妈,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走吧!”   “你嚷嚷啥?”陶鹏指指他,“都是因为你!当初叫你和萧枉搞好关系,不要打架,你非不听!”   “你是我‌亲爸吗?”陶凯宁举起右手给他看,手背上有一块狰狞的伤疤,“这个疤是谁弄的?你忘了吗?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你们怕个屁啊!”   陶鹏大吼:“你给我‌闭嘴!”   宋文静烦不胜烦:“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吧,萧枉是不会进慷特葆工作的,他根本没空理你们。”   “好好好,我‌们马上走。”包玉秀说,“那个……文静啊,你现‌在和吴慧还有联系吗?”   宋文静一愣,“吴慧”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她的记忆里‌很久了,那是她的继母,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女‌人‌,从没打骂过‌她,但也没爱过‌她。   宋文静说:“没有联系,七年没见了。”   包玉秀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宋文静说:“不知道,可能回老家了吧,当时她好像说过‌,要带她儿子‌回老家读书。”   “她不在老家,我‌去找过‌她。”包玉秀说,“你能联系上她吗?当年,吴慧走之前,问我‌借了十万块钱,一直没还。”   宋文静:“……”   卧槽,她想飙脏话了,这才是他们找她的真实‌原因吧!   宋文静火冒三丈,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子‌,重‌重‌地‌往桌面一撞:“她欠你钱你找她去!找我‌干什么?我‌和她有什么关系?我‌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陶凯宁上来拉包玉秀:“妈,走了走了。”   包玉秀边走边说:“文静,你要是有吴慧的联系方式,记得告诉我‌啊,十万块不是个小数目……”   周围人‌总算是走干净了,宋文静郁闷地‌撑着额头,视线渐渐移到手边的那瓶红酒上。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身边没有了人‌,她才敢放弃情绪管理,任由眼眶变得越来越潮热。   ——   休息室里‌,容修诚佝偻着背,一双苍老的眼睛掠过‌自己的三个儿女‌,一个儿媳,一个女‌婿,还有四个孙辈。   他花了十几分钟“忆当年”,最后感慨万千:“慷特葆最鼎盛的时候,我‌当家作主,妍姝与我‌并肩战斗,晟哲和启莲是我‌们的左膀右臂,晟盈和庆豪也是各司其职,还有珍珍,不可或缺啊,她的代言在全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   说到这儿,容修诚摇摇头,“可现‌在呢?你们都知道,现‌在经济形势很不好,地‌产这一块,我‌们把手里‌的几块地‌处理掉,以后就不搞了,还是要专心经营慷特葆这个品牌,这是容家的根本呐!”   “我‌是不会考虑把集团交给旁支的,但我‌们家里‌,你们自己看看,家钰是个好孩子‌,俊辉呢?要去打什么职业高尔夫,还有茗依,要去当明星,家钰再优秀,也是独木难支啊。”   容修诚看向姚启莲:“启莲,你现‌在已经做起了自己的事业,我‌也不来强求你什么,但你还年轻,今年才四十六吧?我‌七十五才退休,你还能再干三十年,所以我‌就在想……萧枉是不是能回到慷特葆来?帮一帮晟哲和家钰。”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神‌色巨变,傅妍姝本来都快睡着了,此时睁开双眼,惊诧地‌看着容修诚。   容晟哲、穆珍珍和容家钰都在极力地‌控制表情,坐在角落里‌的萧枉却像是在神‌游太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变成众人‌的目光焦点。   姚启莲说:“父亲,这恐怕不妥,萧枉学‌的是机器人‌专业,他的兴趣也在这一块,让他去做保健品,专业很不对口,而且……我‌觉得大哥和家钰父子‌齐心,完全能撑起整个集团。”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集团生死存亡的关头,就不要再讲什么争斗了。”容修诚说,“我‌听说,萧枉回国后,在外‌面玩了四个多月,这个月才进公司上班,这说明他的事业心也没有那么重‌嘛,趁年轻转个行不是很正‌常吗?萧枉?”   姚启莲见萧枉没反应,帮着喊了一声:“萧枉!”   “嗯?”萧枉抬起头来,看着大家,“怎么了?”   容修诚慈爱地‌看着他:“萧枉,爷爷问问你,你愿不愿意来慷特葆工作呀?帮家钰分担一下责任。”   萧枉说:“不愿意。”   容修诚:“……”   “唉……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老爷子‌叹了口气,对姚启莲说,“启莲,你回去后再劝劝他,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俩身上总归流着我‌的血,没必要为了外‌人‌,伤了我‌们自己的感情。行吧,这事儿就先不提,还有一件事,也是和萧枉有关。”   萧枉沉着脸,拳头已经握紧了。   容修诚说:“今天萧枉来贺寿,我‌很高兴啊,这说明他还是很识大体‌的,愿意认祖归宗。我‌想找一天,正‌式地‌对外‌宣布,萧枉是启莲的儿子‌,就是我‌的孙子‌。虽然因为慷爱宝的关系,外‌头都认为启莲是我‌的养子‌,但是没关系,养子‌也是儿子‌,只要让他们知道我‌容修诚多了一个孙子‌,就行了。”   萧枉说:“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何必让他们在背后嚼舌根?”   傅妍姝忍了很久,终于开了口:“修诚,萧枉说的对,今天他坐在主桌,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没有必要特地‌再去宣布什么,那只会被别人‌看笑话。”   “那我‌再想想。”容修诚不再坚持,继续说道,“萧枉也快二十七了吧?长得多英俊,腿也治好了,正‌是男大当婚的好年纪呀。我‌想让人‌去物色一些‌好女‌孩,萧枉,你到时候和她们接触一下,如果‌能遇见一个合心意的姑娘,像家钰和张家小姐那样,那就最好了。我‌们现‌在要尽可能地‌去寻求外‌援,不仅是萧枉,俊辉和茗依也要在这方面多多留心,晟盈,听明白了吗?”   容晟盈说:“听明白了,爸爸,我‌会帮他们留意的。”   萧枉却没有顾忌,直接开口:“我‌已经有心仪的女‌孩了,绝不会和别人‌联姻。”   容家钰瞟了他一眼。   容修诚说:“我‌知道,就是小宋嘛。但是萧枉啊,小宋不行的,她爸爸当年差点害死你,你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   萧枉说:“我‌已经治好了,而且,她爸爸已经死了,我‌不怪她。”   “就算你不怪她,小宋本人‌的条件也不行啊。”容修诚说,“不是爷爷嫌弃她的工作,我‌们容家向来很尊重‌文艺工作者,你大伯母就是个好例子‌。但是当年,你大伯和你大伯母谈恋爱时,你大伯母已经是全国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那样的结合才叫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你就算要找文艺圈的女‌孩谈恋爱,也要找个有名气的呀,不能光看人‌家长得漂亮。你要是真喜欢文艺圈的女‌孩子‌,就让你大伯母给你介绍几个,又漂亮又有名,那样才有用嘛。”   萧枉说:“不用了,我‌只喜欢宋文静。”   容家钰咬了咬后槽牙。   “萧枉,你太任性了,爷爷再和你重‌申一遍,我‌们才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没有什么矛盾是化解不了的。”容修诚面容严肃,指指姚启莲,“你爸爸,年轻时也跟个刺头一样,随心所欲!现‌在呢?他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棱角都磨平了,就是因为他知道,他是我‌的亲儿子‌!血浓于水,永远都不会变的!”   姚启莲垂首听着,嘴角还挂着微笑。   萧枉不语,心里‌明白,姚启莲的改变其实‌是因为自己出了事故,紧接着殷皓晨又出生了。有了软肋,姚启莲不得不收起周身所有的刺,选择向容修诚妥协。   可萧枉油盐不进,任凭容修诚怎么说,他就是铁了心——不去慷特葆工作,不认祖归宗,不和陌生人‌联姻。   容修诚一场家庭会议开了个寂寞,血压都飚上来了,又拿萧枉无计可施,只能调转枪头,对着容家钰开火。   “家钰,你和张家小姐已经交往半年了吧?有没有提到什么时候结婚啊?”   容家钰说:“还没有,爷爷,我‌自己的计划是明年五月左右。”   “你要主动一点呀!”容修诚恨铁不成钢,“你是个男人‌家,又是张家小姐先相中的你,你就不要再拖泥带水的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惹她生气就行。张兆翀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和她结婚以后,说是女‌婿,和儿子‌有什么两样?再过‌二十年,泓德电子‌就是你的了!”   容家钰低着头,胸膛起伏着,说:“我‌知道,爷爷,我‌会好好和她交往的。”   容修诚又对着容晟哲和容晟盈交代了一些‌事,终于宣布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休息室,穆珍珍走在前面,萧枉特地‌快走两步,与她并行,叫她:“穆老师。”   穆珍珍并未停下脚步,眼睛都没朝他看,问:“什么事?”   萧枉说:“以后,您有任何不满,就冲我‌来,不要再为难宋文静了,她是无辜的。”   穆珍珍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不满?”   “您自己知道就行。”萧枉语气谦逊,“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您,保重‌。”   他加快脚步,先行离开。   穆珍珍顿了顿,容晟哲走上来,手搭上她的后腰:“珍珍,萧枉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穆珍珍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   ——   容晟哲、穆珍珍、姚启莲等人‌没有再回大宴会厅,直接从外‌场离开。   只有萧枉原路返回,宴会厅里‌的宾客几乎走完了,服务员们在麻利地‌收拾餐桌,萧枉看见主桌旁坐着一个人‌,穿着他的外‌套,桌上的菜肴全没了,她面前只有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   宋文静手掌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她好困啊,还有点醉,寻思着萧枉怎么还没出来。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宋文静抬头看去,就看见那张俊朗的脸,她笑开了,张开双臂站起身来:“萧大宝,你回来啦~”   女‌孩儿蛇一样地‌攀上了萧枉的身体‌,萧枉吓了一跳,不得不伸手搂住她。她的身体‌柔软得要命,鼻息间还有浓浓的酒气。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萧枉真是无语了。   宋文静不停地‌往他怀里‌拱:“不多,我‌没醉。”   萧枉一口气都快提不上来了,单手抱紧她,右手拿出手机给方博轩打电话:“博轩,把车开到大堂门‌口,我‌马上出来。”   “去哪儿呀?”宋文静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问他。   萧枉都不敢与她对视,生硬地‌说:“带你回家。”   -----------------------   作者有话说:巨难写的寿宴终于结束了,明天继续~ 第26章 第25章 萧大宝要幸福哦!幸福一辈子……   回去的车上, 宋文静乖顺了许多,不再像个八爪章鱼似的缠着萧枉不放,但她还是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右手, 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一遍遍地数他的手指头。   萧枉用左臂揽住她的肩, 抬眸时,与后视镜里的方博轩对上了视线。   临时司机方博轩忍着笑, 第一次看到Mike师兄如此无可奈何的表情, 似乎还有点儿害羞。   车厢里的空调打‌得很热, 萧枉扯掉领带, 松开了黑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宋文静动了动, 西装外套从她的左肩滑落下来,露出一片雪白香肩和纤细的左上臂。   萧枉忍住心中悸动, 小心地帮她把衣服重新拉上去, 尽量让手指不碰到她的肌肤, 宋文静不高‌兴地噘起嘴:“热。”   萧枉说:“你穿得少,一冷一热很容易感‌冒的。”   宋文静撩起眼皮,自下往上地看他,萧枉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博轩问:“枉哥,明天‌要‌用车吗?”   萧枉说:“不用,我没有安排, 你今天‌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吧。”   方博轩说:“我不辛苦,你明天‌如果想‌和宋小姐出门, 可以‌和我说,这样子,你们‌吃饭时,你还能喝点酒。”   萧枉头疼:“还喝酒?她都喝成这样了。”   宋文静:“怎样啊?”   方博轩笑出声来。   萧枉压低下巴,低声问怀里的女‌孩:“酒醒了?”   宋文静哼哼唧唧:“我说了,我没醉。”   萧枉叹了口气,说:“你后天‌要‌去上海,明天‌就别回横镇了,从钱塘过去会更方便。”   宋文静说:“我高‌铁票都买好了。”   萧枉说:“可以‌退掉,或者改签,跑来跑去很累的,你明天‌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后天‌早上我送你去高‌铁站。”   宋文静说:“可我没带多余的衣服呀,后天‌要‌去见‌范总,我都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萧枉说:“明天‌我休息,我陪你去买衣服。”   宋文静又‌笑了起来:“算约会吗?”   萧枉:“……”   驾驶座上的方博轩恨不得原地消失,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宋文静没能等‌到萧枉的回答,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不再与他胡闹。   车子开到萧枉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萧枉扶着宋文静下车,方博轩开车离开了。   宋文静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手上甩着自己的小包包,冲萧枉挥挥手:“你走吧,我自己可以‌上去,拜拜,萧大宝。”   她这个样子,萧枉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自己上楼?他一把搂住她的肩,说:“小酒鬼,我送你上去。”   宋文静不满地咕哝:“我才不是酒鬼呢,我一点儿都没醉。”   萧枉不理她,搂着她坐电梯到十一楼,他想‌去按入户门锁的指纹,宋文静拨开他:“让我来!我还没按过呢。”   前一天‌,萧枉已经把她的指纹录入门锁,宋文静按下指纹,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验证成功。”   大门打‌开了,她高‌高‌兴兴地往里走,萧枉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他按下开关‌,客厅灯光全部亮起,宋文静踢掉高‌跟鞋,脱下西装外套,赤着脚去厨房拿水喝。萧枉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决定不换了,宋文静看起来没有醉得很厉害,所以‌,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回到自己的家‌,萧枉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下,他靠在‌玄关‌墙上,回想‌着这一晚发生的一切。   寿宴结束了,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全部顺利完成——第一,不对着容家‌那些人喊出“爷爷奶奶伯伯姑姑”之类的称呼;第二,不让他们‌发现他双腿的秘密;第三,在‌他们‌面前做实宋文静的女‌友身份,希望宋文静的演艺之路能再无障碍,从此一帆风顺。   气一气容家‌钰只‌是顺便之举。容家‌钰听从家‌里安排,已经和张韵竹交往了半年之久,萧枉不觉得他还敢再对宋文静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除非他想‌让慷特葆死得更快。   唯一不在‌萧枉计划内的一件事,就是宋文静对他的表白。   他以‌为,她和他是有默契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演戏,所以‌,只‌要‌他不主动提,宋文静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他也不是不想‌提,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重逢才一个多月,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想‌不好该怎么向她解释,他已经失去了双腿。   他没有想‌到,宋文静会主动向他表白,如此猝不及防,他该怎么回答呢?   人果然不能撒谎,还是这种一戳就穿的拙劣谎言。   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暗了一点,萧枉转头看去,是宋文静站在‌那里,挡住了客厅的光线。   “你在‌干吗?为什‌么不进来啊?”她眼神懵懵的,歪着头看他。   萧枉说:“我不进去了,马上就走,你早点休息。”   宋文静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萧枉背脊贴着墙,无处可逃。   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宋文静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只‌穿着那条耀眼的银丝黑裙,小小的、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眼神并不羞涩,是蠢蠢欲动的热烈与直白。   萧枉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酒气还未消散,像是能通过空气传染,让他也有了几分醉意。他直觉不妙,哑着嗓子开口:“别闹,我要‌走了。”   话虽如此,双手却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一接触到她背上的肌肤,萧枉就知道自己没救了,真该死啊,为什‌么要‌做大露背的礼服呢?   她的腰肢是那么纤细,肌肤又‌是那么柔滑、细腻,萧枉的手掌贪婪地在‌她后腰处摩挲,却还是咬着牙,不敢有别的举动。   “干吗那么着急走啊?”宋文静很满意萧枉的反应,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后腰时,她就跟过了电一样,浑身酥麻。   女‌孩儿吐气如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萧枉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清醒得很。”宋文静计谋得逞,眼神狡黠,“我是个演员呀,你忘了吗?我的演技好不好?”   萧枉承认,他的确接不住她的戏。   宋文静搂着他的脖子,柔柔地看着他:“萧枉,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萧枉要‌疯了,否认的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可此时此刻,让他承认,也是万万不能的。   或者说,是不敢。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让宋文静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咬了咬下嘴唇,在‌萧枉眼里,那两瓣红唇已经变成了一颗诱人的糖果,他想‌,是什‌么味道的呢?   正想‌着,宋文静就给了他答案。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突然就吻住了萧枉的唇。   萧枉:“!”   他背靠墙壁,浑身僵硬,一瞬间,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   宋文静吻得小心翼翼,是一种试探的姿态,时而轻轻地吮吸他的嘴唇,时而又‌用小牙去咬咬他,可在‌萧枉看来,这不是试探,而是挑衅!他还被她抵在‌墙上,姿势别扭得让他越来越不爽,越来越不满足。   萧枉再也忍不下去了,搂着宋文静一个大转身,还分出一只‌手抵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不至于脑袋撞墙。   接着就是反客为主,全面吹响反攻的号角,萧枉左臂用力,让宋文静的身体紧紧地与他贴在‌一起,他用唇舌撬开她的唇,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完完整整地品尝到了那颗糖果,又‌柔软又‌湿润,甜美得能让他忘掉一切。   小小的空间里,两个年轻人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吻得忘乎所以‌,宋文静心里喜悦极了,她想‌,这应该就是萧枉的回答吧?   他也是喜欢她的,对吗?   不知何时,萧枉的唇从她唇上移开了,他略微压低身体,疯狂地吮吻着她的脖子,还去咬她漂亮的锁骨,双手依旧在‌她背上游移。宋文静仰起脸,体温飞速升高‌,心跳剧烈得快要‌爆炸,她突然觉得很不公‌平,萧枉穿得那么严实,她都摸不到他。   于是她开始撕扯他的衬衫,粗鲁地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摸到那紧致的腹肌后,还不满足,又‌去解他的皮带,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她并不害怕,他们‌早就是成年人了,萧枉是渴望的呀,她也是,她都摸到了……   就在‌这时,萧枉按住了她的手。   他额头冒汗,气喘吁吁,发丝都垂了下来,嘴唇还因为充血而泛着莹润的光。宋文静的呼吸也不平静,抬眸与他对视,萧枉脸色绯红,眼睛里有欲望在‌燃烧,宋文静心里一动,说:“让我看看你的脚。”   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萧枉瞬间清醒:“你说什‌么?”   宋文静拽拽他的皮带,重复了一遍:“我说,让我看看你的脚,你现在‌的脚,我一直没机会看到。”   萧枉说:“不要‌。”   “为什‌么?”宋文静说,“你知道的,我从来没觉得你的脚不好看过,你不用介意这个。”   萧枉闭了闭眼睛,很艰难地将双手离开宋文静的身体,接着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了。   他形容狼狈,呼吸紊乱,原本平整挺括的黑衬衫,此时被扯得满是褶皱,皮带也被解开了一半,他低头整理衣服,说:“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宋文静背靠墙壁,一颗心从云端跌到谷底,小声说:“萧枉,这已经是第二次,我亲了你以‌后,你拒绝我了。”   萧枉:“……”   “上一次,你说你要‌出国读书‌,可能好多年都不会回来,异国恋不靠谱,又‌说我以‌后会是个大明星,而你脚不好,和我不合适,我接受了。”   宋文静语速缓慢,“那这一次呢?你已经读完书‌了,脚也治好了,而我,也没有变成什‌么大明星,所以‌,你又‌想‌用什‌么理由拒绝我?”   “我……”萧枉低着头,嗓音喑哑,“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我和你都需要‌更多的时间,好好地想‌一想‌。”   “是吗?”宋文静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你走吧,我累了,想‌早点睡觉。”   萧枉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呼吸也归于平静,终于能直视宋文静的眼睛,说:“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然后陪你出去买衣服。”   “嗯。”宋文静对他微笑,“晚安。”   萧枉:“晚安。”   ——   萧枉回到姚启莲家‌,姚启莲正在‌厨房煮夜宵,见‌他进门,问道:“饺子吃吗?我自己包的。”   萧枉说:“我不吃。”   “你晚饭吃得也不多吧?肚子不饿吗?”姚启莲拿汤勺搅着锅里的饺子,说,“我就没吃几口菜,都快饿死了。”   萧枉说:“我不饿,爸,我先去洗澡了。”   姚启莲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你怎么失魂落魄的?和宋文静吵架了?”   萧枉没回答,已经关‌上了客卧门。   他坐在‌床沿边,把裤子连同假肢一起脱下来,两条假肢带着西裤和皮鞋立在‌那里,裤腰的部位却塌在‌地上,看着诡异得很。   萧枉低头撸下腿上的硅胶套,硅胶套是根据他的残肢形状定制的,他用的这一款价格不菲,但他还是不喜欢皮肤直接与硅胶套接触的感‌觉,所以‌会在‌硅胶套里再穿一层残肢袜。   等‌残肢袜也脱下来后,萧枉的双腿残肢就完整地显露出来了,两条腿差不多等‌长,都是在‌膝盖以‌下留存着十公‌分长的小腿部位,皮肤上还有几块消不掉的疤,看着特别丑。   他的小腿原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有两根骨头,胫骨和腓骨,而他的腓骨先天‌性缺损,只‌有一根胫骨,所以‌少年时曾做过腓骨重建手术,现在‌自然是成了一个笑话。   萧枉用双手揉搓着自己的两团残肢,末端处没有骨头,皮肉软软的,他想‌,这样的两条腿,怎么能让宋文静看见‌呢?   她不得吓死啊,然后抱着他嗷嗷大哭,萧枉光想‌象出那个场景,心口就揪着疼。   他不想‌让她哭,不想‌让她感‌到愧疚,他只‌想‌看到她开开心心地笑,到底该怎么办呢?   萧枉仰身向后,躺在‌了大床上,闭上眼睛,又‌一次想‌起刚才的那个吻。   和十九岁时的初吻完全不一样,如果初吻是一汪清甜的泉水,回味绵长,刚才的吻就是一团炙热的火焰,差点没把他给烧焦。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萧枉觉得自己处理得不算妥当,但也不算太糟糕,他想‌着,明天‌去逛街时得找个机会,再好好地和宋文静解释一下。他需要‌的是时间,还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内心深处,他隐隐害怕,怕她接纳不了这样的自己。   ——   周日早上,萧枉带着早餐回到1101室,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一阵“叮咚叮咚”声响过后,没人来开门,萧枉又‌按了两次,等‌了一会儿后,还是按下了指纹,自己开门进屋。   第一眼,就看到玄关‌处摆着的那双新拖鞋——粉白色,款式很简单,是他为宋文静准备的。   萧枉的心沉了下来,快步走向屋内,都不用去各个房间确认,心里已经知道了,家‌里没人。   宋文静走了。   阳台移门没关‌,窗帘大开,秋末冬初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萧枉站在‌客厅中央,想‌起前一天‌早上,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早餐过来,宋文静笑容满面地为他开门,说:“早上好,有饭吃喽!”   当时,他买的是未煮过的生馄饨,还有两把玉米和两个茶叶蛋,他去厨房煮馄饨,宋文静在‌阳台边铺开一弓长/健身垫,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认真地练瑜伽。   那是他用来练卷腹和做拉伸的垫子,宋文静一点儿也不和他见‌外,从他房里搬了出来。   她梳着高‌马尾,穿一件灰色紧身背心,腿上穿的应该是睡裤,米黄色长款,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甜甜圈图案,她伸手伸脚,在‌垫子上做着各种瑜伽动作。   萧枉煮完馄饨端上桌,叫她:“别练了,过来吃早餐。”   宋文静盘腿坐在‌垫子上,回过头来,冲他绽开灿烂的笑:“来啦!”   而现在‌,只‌有白纱窗帘被风轻轻吹起。   萧枉在‌餐桌上找到一张宋文静留给他的纸条。   她写道:   萧枉,   谢谢你让我住在‌你家‌,我简单地打‌扫过了,垃圾也带走了,礼服裙挂在‌你的衣柜,我洗不了,这种衣服应该要‌拿去洗衣店干洗吧。   你记得把我的指纹从门锁上删掉,以‌后也不要‌随便给别人录指纹,那样很不安全。   我不回横镇,今天‌就去上海了,明天‌一早就要‌和范总见‌面,还是提前一天‌过去比较保险。   你的顾虑,我全都能理解,其实我和你之间不需要‌找理由来欺骗对方,说实话就行。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我也知道,我们‌两个不合适。昨天‌的Kiss就算是你给我的补偿啦,我一点也不亏,所以‌你不要‌再为难了,我不会怪你的。   你现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应该要‌找一个像张小姐那样可爱又‌知书‌达理的女‌朋友,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在‌工作上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实在‌不想‌在‌感‌情上也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那样真的很没劲。   最后,祝你未来的路越走越好,要‌时刻记得: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   而我,也要‌去追逐自己的梦了,为我加油吧!   ps,欠你爸爸的钱,我一定会还清的。   萧大宝要‌幸福哦!幸福一辈子~   宋文静^_^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7章 第26章 乔阿姨,我是大宝,我来看你……   此时的宋文静已经坐上了开往上海的高铁。   她没有告诉卢佩, 自己会提前一天过去。虽然卢佩的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但这天是周日,宋文静更希望卢佩能把时间留给家人‌。她去卢佩家吃饭时见过对‌方的小女儿,小姑娘现在也‌只有四‌岁多, 正是最‌需要妈妈陪伴的年纪。   这一次的高铁票是在上海南站下车, 宋文静在高铁上就给自己订了一间南站附近小旅馆的单人‌间, 就在石龙路上,步行可到。房间面积11个平方, 有一张1米2宽的单人‌床, 有窗, 带卫生间, 一晚上只要130块钱,比青旅的床位费贵不了多少。   宋文静是想要一个独立空间, 能洗个热水澡,第二天早上还能好‌好‌化个妆。   来到旅馆后, 刚好‌有空房, 老板便‌让她提前办理‌入住。宋文静拖着小箱子来到房间, 发现这房间装修和平台上的照片完全‌不符,墙皮斑驳,家具陈旧,被套上还有不明污渍,连卫生间的马桶圈都是裂开的。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消了换房的念头。   宋文静关上门,脱下外套, 坐在床上,环视着这个说是有11个平方、事实上可能只有7、8个平方大的小房间,脸上露出苦笑。   其实, 这才是她三年来的出差常态,每次去外地试镜,都是住简陋的旅馆,吃便‌宜的饭菜,坐公‌共交通,连杯奶茶都不舍得买。   萧枉家的大平层豪宅只是一场美梦,红酒,大闸蟹,新鲜又昂贵的水果,专业的造型师,来回接送的豪车……还有那条璀璨夺目的礼服裙,都是梦里的一颗颗小星星。   她想,好‌歹也‌享受过了,又多了一点做梦的素材。   下午,宋文静去了七浦路服装市场,为自己买衣服。这趟出门,她只有一件毛线开衫当外套,太休闲了,不适合与范宝西‌见面时穿。宋文静逛了很‌久,看中一件白色小香风外套,和店主讨价还价半天,最‌后320元拿下。   萧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发过微信,宋文静心里谈不上有多失望,觉得理‌应如‌此。   她问他的问题是: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你愿意吗?   那答案就很‌简单啊,要么就是愿意,谈,要么就是不愿意,不谈,不存在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凡他有一丝丝的犹豫,就说明还是存在阻力,并且是有点麻烦的阻力。   宋文静早已不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当然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两情相悦都能终成眷属。既然萧枉感‌到为难,那她就不要再给他增添烦恼了。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实在不算顺利,她也‌一样,两个倒霉了小半辈子的人‌硬要凑在一起,想想就很‌艰难,何必呢?   一夜过去,周一早上十点多,宋文静打扮得清新可人‌,精神状态也‌很‌好‌,穿着那件新买的白色外套,出现在范宝西‌面前。   这天阳光明媚,李明洋也‌来了,还有卢佩,四‌个人‌约在一家咖啡馆的二楼露天平台喝咖啡。   范宝西‌下午有事,李明洋说,上午聊工作,中午由他做东,四‌个人‌去吃海鲜大餐。   范宝西‌四‌十出头,留着一头干练短发,个儿很‌高,目测得有173往上,她点起一支烟,说到穆珍珍,还是一肚子气。   “她脑子有毛病的呀!她问我,‘你会演戏还是我会演戏’,神经病啊!我是不会演戏,但演得好‌不好‌,我总看得懂的闹!难道电影电视剧拍出来给观众看,观众也‌要会演戏吗?不会演戏就不能评论了?你们说是不是?”   李明洋附和道:“是!就是这么个道理‌。”   范宝西‌一边说,一边猛猛抽烟:“评委里还有个上戏的老师,那个老师一开始也‌想让小宋他们拿一等奖的,但他胆子小,被穆珍珍个疯婆子洗了一通脑后就跟着她走‌了。另外两个小年轻更是连屁都不敢放,只有我不怕她!我当面就骂她不专业,仗势欺人‌!以为自己拿了几个影后了不起死了,这几年拍的都是什‌么垃圾,票房扑得投资人‌都要去跳黄浦江了好‌伐!”   宋文静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大概就是萧枉说的“江湖气”吧。   范宝西‌抽完一根烟,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穆珍珍打交道,真当是滤镜碎了一地。她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内娱标杆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当时就在想,行行行,你高兴就好‌,你看不上的那个女主角,我倒是觉得非常优秀。刚好‌我手上有个项目,见了十几个女孩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演员,直到我看见小宋,诶!这不就是我要找的陈惠丽嘛!”   她终于说到了项目的事,卢佩精神一振,与范宝西‌交谈起来。   宋文静认真听着,那个项目是个网剧,青春悬疑题材,一共16集,涉及到恋tong癖犯罪元素,因为有小女孩遇害情节,所以过程有些沉重,不过结局是好‌的,坏人‌被绳之以法,更多的女孩被拯救。   范宝西‌问宋文静:“小宋,你能接受这种题材吗?我之前见过的女孩里,有人‌非常排斥,说觉得很‌恶心,有点害怕,担心会影响以后的戏路,你呢?你能接受吗?”   宋文静说:“只要是表达‘邪不胜正,正义必胜’这样的主题,我就可以。”   范宝西‌说:“那肯定的呀,里面的警察都是正面形象。”   说了半天,她也‌没说要给宋文静一个什‌么角色,卢佩弱弱地开口询问,范宝西‌瞪大眼睛:“那当然是女主角呀!不是女主角我干吗搞这么大阵仗来见你们?”   李明洋和卢佩同时震惊:“女主角?!”   宋文静也‌懵了,范宝西‌指指她:“你们眼睛没坏吧?小宋这样的外形,气质,表演能力,不是女主角是什‌么?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这么好‌的女演员,你让她在横镇的一个小剧场里演话‌剧,暴殄天物啊晓得伐?”   卢佩点头如‌捣蒜:“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这不是一直没碰到宝西‌姐你这样的伯乐嘛。”   范宝西‌嘿嘿一笑,又说:“当然了,试镜还是要去的,就是走‌一下过场,我呢,基本上可以拍板,下个月十号左右开机,在哈尔滨拍。”   卢佩又惊了:“下个月十号?哈尔滨?十二月啊,那边很‌冷了呀,可能都下大雪了。”   范宝西‌说:“对‌啊,这个剧就是要拍那种冰天雪地的感‌觉,剧名就说了呀。”   卢佩急得拍大腿:“宝西‌姐,你也‌没告诉我们剧名啊。”   “我没说吗?哦呦,我估计是被穆珍珍气疯了,以为我都说过了。”范宝西‌说,“剧名叫《她留在那个雪天》,她,是女字旁的她,就是指女主,陈惠丽。”   陈惠丽……宋文静记住了这个名字。   卢佩问:“宝西‌姐,那……片酬大概是多少啊?”   “片酬,哦对‌,片酬我也‌没说。”范宝西‌说,“这个剧投资不多,现代‌剧嘛,小宋又是个新人‌,所以片酬高不了,大概是八千一集吧,你们能接受吗?”   这一次,李明洋、卢佩和宋文静齐声回答:“能!”   范宝西‌乐坏了:“行!那回头我把剧本发给你们,等小宋试完镜,我们就走‌合同流程。”   ——   十一月三十号,寿宴结束后的一周,又是一个周六。   上午九点多,萧枉坐上姚启莲的车,来到钱塘郊区的一个墓园。   下车后,姚启莲领着萧枉往墓园内走‌,这个墓园三面环山,山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不是扫墓旺季,墓园里冷风阵阵,人‌影寥寥,萧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抬头看了一圈,心情更沉重了些。   姚启莲找到要扫墓的区域,看了下那条阶梯,对‌萧枉说:“15排,有点高,还没扶手,你真的能走‌吗?”   萧枉说:“能走‌的,爸,你在旁边扶我一下就行。”   姚启莲说:“好‌。”   接着,父子俩就开始爬台阶,因为墓园台阶是依山而建,每一阶的高度要比普通楼梯高很‌多,还不均匀,有些台阶平面甚至会往下倾斜,并且没有扶手,所以对‌萧枉来说,算是一个挑战。   萧枉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双脚,他特地给假肢脚板穿了一双防滑的运动鞋,只是他习惯了走‌平路,遇到这种特殊台阶,心里多少有点儿忐忑。   好‌在有惊无险,在姚启莲的搀扶下,萧枉终于‌爬到第十五排。他跟在姚启莲身后,走‌到一处墓穴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微微一笑,说:“乔阿姨,我是大宝,我来看你了。”   照片上,乔燕君容颜秀丽,笑容温柔,还是萧枉记忆中的样子。   这一天,是乔燕君去世十五周年的日子,萧枉记得很‌牢,只是当年,他双腿残疾,别说爬山了,连乔燕君的追悼会,陶鹏也‌没有带他去参加。   他在陶鹏家生活的四‌年多,就是一场噩梦。一开始,他联系不到姚启莲,每天被包玉秀骂,又被陶凯宁打,恍惚间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乞讨集团,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陶凯宁超级讨厌萧枉,家里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咆哮声,萧枉躲着他都不行,陶凯宁会直接冲进‌萧枉的房间,骂他臭叫花子,怪胎,瘸子,还会撕毁他的课本和作业。   萧枉忍气吞声,每天如‌履薄冰,他曾经鼓足勇气去问包玉秀,能不能帮他联系一下姚叔叔,包玉秀冷冷问道:“你联系他,是想干吗?”   萧枉不敢回答。   包玉秀说:“你是想告诉他,我们待你不好‌,对‌吗?行啊,我帮你打电话‌,你自己去和他说。但是萧枉我告诉你,你要是从我们家离开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宋文静了。”   宋文静……   小小的萧枉眸光闪动,包玉秀掐住了他的七寸,宋文静是他生活中唯一剩下的那道光,他舍不得离开她。   萧枉学习优异,最‌讨厌寒暑假和周末,那意味着要每天从早到晚地面对‌陶凯宁,他最‌喜欢的就是上学日,因为在教室里,就算所有同学都联合起来欺辱他,宋文静也‌不会动摇,永远会陪在他的身边。   宋文静实现了她的承诺,真的成为了萧枉最‌好‌的朋友,还是唯一的朋友。她每天帮着萧枉骂陶凯宁,替他出头,和欺负他的同学干架,又会陪萧枉聊天,还会隔三差五地给他带零食,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颗牛肉粒,有时候是一小包旺旺雪饼。   宋文静最‌喜欢学着电视里小品演员的样子,给萧枉讲笑话‌听。她从小就很‌有表演天赋,学宋丹丹和蔡明学得惟妙惟肖,每一次,萧枉都会被她逗乐,咧着小嘴“咯咯咯”地笑。   九岁那年的暑假期间,萧枉终于‌见到“消失”两年之久的姚启莲。   姚启莲问他,陶鹏夫妻对‌他好‌不好‌,萧枉答不上来。   “如‌果你不想住在陶鹏家,我可以给你换个生活环境。”姚启莲说,“我认识的一对‌老夫妻,现在空下来了,他们说,可以帮我照顾你。”   萧枉问:“如‌果我搬走‌了,需要转学吗?”   姚启莲说:“那肯定要转学的,那对‌老人‌家住的房子是自建房,离你的小学很‌远,他们不可能为了你,搬到这里来生活。”   萧枉想了很‌久,说:“那我还是不走‌了,陶叔叔他们对‌我……还可以,我不想转学。”   姚启莲说:“我知道,你住在别人‌家里,肯定会受点委屈,本来,如‌果宋文静的妈妈不生病,我是想让你住到她家去的,但现在没办法,你的乔阿姨病得很‌严重,宋文静应该告诉你了吧?”   萧枉点点头:“嗯,她和我说了。”   他当然知道乔燕君生病了,宋文静什‌么都会和他说,她说妈妈的病很‌严重,是癌症,要去医院开刀,还要每天吃药。   有一天,午休时,宋文静推着萧枉的轮椅,来到走‌廊上,她蹲在轮椅旁,哭哭啼啼地告诉他,妈妈吃了药以后吐得很‌厉害,头发都掉光了,现在的样子非常吓人‌。   当时的宋文静只有八岁,她哭红了眼睛,萧枉很‌想抱抱她,可他站不起来,他也‌很‌想哄哄她,可又不善言辞,最‌后,他只能伸出小手,去揉揉宋文静的脑袋。   乔燕君缠绵病榻两年多,从他们二年级下,一直拖到五年级上。   那年的十一月三十号,是个周一,上午,大家都在教室上课,突然,学校保安冲到教室门口,大声喊:“哪个是宋文静?哪个是宋文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文静,宋文静颤颤地站了起来,说:“我是。”   保安着急地说:“你快去校门口,有人‌来接你,说你妈妈快不行啦!”   宋文静一下子就哭了,书包都没收拾,用手背抹着眼睛,跟着保安跑离了教室。   萧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没能看见她当时的表情,他只感‌到心口疼,疼得想哭,他多想跟着一起去啊,但他走‌不了,他坐在轮椅上,腿脚绑着支架,没有陶鹏和包玉秀的允许,他哪里都去不了。   连着三天,宋文静都没有来上学,等她再来学校时,已经是周五了。她憔悴了许多,眼睛是肿的,左边袖子上还别着一块黑布,萧枉都没心思听课了,一直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发呆。   上午课间休息时,同学们在聊天,陶凯宁跑到宋文静身边,对‌她说了几句话‌,宋文静一直没理‌他。   萧枉坐得远,一开始没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陶凯宁嬉皮笑脸地说:“你妈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吃席啊?”   他话‌音刚落,宋文静就推开桌子扑了过去,直接扑倒了陶凯宁。她尖叫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文具,使劲儿往陶凯宁身上打。   可陶凯宁是个快满十一岁的男孩子,长得还很‌壮,怎么可能打不过宋文静?他很‌快就掀开了她,还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掼到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女孩儿的脸上落。   宋文静也‌不示弱,拼命挣扎,又是抓又是踢,与陶凯宁缠斗在一起。   周围的同学都吓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的打架,还是男女对‌打,有人‌去叫老师了,有人‌试图拉架,却被波及。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用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加入战团——萧枉是爬过来的,最‌后两步,他怒吼着,像只小兽似的扑了过去,一把箍住陶凯宁的脖子,把他从宋文静身上拉下来,陶凯宁回身就是一拳,把萧枉砸翻在地。   他打萧枉早就打得很‌习惯了,平时,萧枉都是抱着脑袋以躲为主,没想到这一次,萧枉又冲了上来,陶凯宁再次挥拳,萧枉瞅准时机,双臂抱住陶凯宁的右胳膊,一口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陶凯宁顿时嘶声惨叫起来,再也‌没空去管宋文静,拼着蛮力去推萧枉,还用脚去踢他的腿。宋文静跌坐在地上,一看这情景,也‌扑了过去,整个人‌躺在地上,手脚并用,抱住了陶凯宁的双腿。   陶凯宁疼得浑身乱扭,眼泪鼻涕横流:“啊啊啊你松开!松开!松开!疼死我啦——”   可萧枉就是不松口,他眼睛都红了,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滴答答地落下,染红了两人‌的衣袖。   胆小的孩子都被吓得哭了起来,班主任终于‌赶来教室,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三个孩子在地上缠成一团,宋文静用全‌身力量抱紧陶凯宁的下半身,陶凯宁用左手捶打萧枉,而萧枉目眦欲裂,双臂死抱住陶凯宁的右臂,嘴巴咬住他的右手不松口,脸上全‌是血。   班主任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最‌后,萧枉活生生咬下陶凯宁手背上的一块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陶凯宁则像头濒死的猪似的在地上打滚哀嚎,宋文静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伤,气喘吁吁地看着萧枉,萧枉也‌看着她。   他脸上身上血迹斑斑,模样非常骇人‌,问:“你没事吧?”   他还没开始变声,声音脆脆的,宋文静觉得好‌听极了,摇摇头,反问:“你呢?”   萧枉说:“我也‌没事。”   宋文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笑了起来。   因为这件事,包玉秀气疯了,再也‌不愿意抚养萧枉,给再多钱也‌不答应。   姚启莲也‌很‌生气,觉得萧枉的行为简直野蛮得不像一个人‌类。   他给萧枉办理‌了转学手续,却没把他送去殷叔家,而是送去了钱塘市第一福利院。   “这是惩罚。”   在福利院的八人‌宿舍里,姚启莲怒视着萧枉,严厉地说,“你给我在这里反省半年,自己想想清楚,你究竟错在哪里!”   萧枉什‌么都没说,垂着眼睛,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那时候,他还没满十二周岁。   -----------------------   作者有话说:趁着文静跑路这阵子,来一段回忆杀,我们枉哥小时候,人狠话不多。   明天继续~ 第28章 第27章 萧枉,我们做个约定吧。   墓园里, 萧枉拿出准备好的抹布,把‌乔燕君的墓位上上下下擦拭干净,又给她献上鲜花,并鞠了三个躬。   他‌看着乔燕君的照片, 出神许久。   人的记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 很多幼年、童年时‌的记忆会渐渐被少年、青年时‌的记忆覆盖, 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也会被刻意地挤进大脑角落,再‌也不愿想起。   就像现‌在, 萧枉已经忘记了自己做“裘健乐”时‌的经历, 也很少再‌回‌想起住在陶鹏家时‌的那段痛苦岁月, 但他‌依旧记得在宋文静家生活的那半年时‌光。   温柔善良的乔阿姨, 可爱勇敢的宋文静,是她们使他‌相信, 这世间真的有爱存在,让他‌不至于过早地陷入绝望。   给乔燕君扫完墓, 姚启莲搀着萧枉走下山, 步行去停车场的路上, 姚启莲问:“这个礼拜,你和宋文静有联系吗?”   萧枉说:“没有。”   “你俩怎么了呀?”姚启莲不解,“那天在宴席上,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你的女朋友,这就闹掰了?”   萧枉说:“不是闹掰,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姚启莲问:“什么决心?”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他‌:“如‌果我告诉她, 我的腿根本就没有治好,那次车祸以后,两条腿都没能保住, 截肢了,你说她会怎么想?”   姚启莲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萧枉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之前不想再‌联系她的原因。”   姚启莲没再‌说什么,两人来到停车场,上车后,姚启莲说:“我要去雨桐那儿,你去吗?”   萧枉想了想,说:“我不去了,爸,你送我去福利院吧,顺路的。”   姚启莲问:“你去福利院干什么?”   萧枉说:“回‌国以后,我还没去过那边,一直想去看看马老师,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儿上班。”   姚启莲说:“你只在那边住了半年,这么多个孩子,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你了。”   “有些东西,不是以时‌长来计算的。”萧枉说,“我也想去看看那边的孩子,如‌果他‌们有什么需求,手术啊,药费啊,或是吃的穿的,我都能帮点忙。”   “行吧。”姚启莲启动车子,“我送你过去,完了你自己打车回‌家。”   萧枉:“嗯。”   ——   钱塘市第一福利院地处城北郊区,分为两个院区,南院区是儿童福利院,收留的全是十八周岁以下的孩子,还附有中小学‌。北院区则是收费养老院,也收留了一部分从南院区出来的、生活无法自理的成年人。   当年,萧枉咬了陶凯宁后没几‌天,就被姚启莲送去了儿童福利院,直至次年六月中旬才被接走,在那儿整整生活了半年。   姚启莲把‌萧枉放在南院区门口‌,在保安室做过登记后,萧枉走进大门。   十五年过去了,福利院的环境没什么变化,钱塘市政府还算有钱,当初建造福利院时‌,各种‌软硬件设施就用得很好,整个院区面积不小,萧枉在这里生活时‌,因为没有了陶凯宁的骚扰,内心还挺平静。   唯一遗憾的是,他‌见不到宋文静了。   保安已经帮他‌联系上马老师,站在保育室门外,萧枉看见马老师快步出来,一见到他‌,对方就笑开了,笑得眼角还冒出了泪花。   “萧枉?哎呀,萧枉!真的是你啊?”   马老师当年才四十三岁,如‌今已经是个年近六旬的小老太太,她头发灰白,穿着朴素的黑色棉衣,袖子上还戴着一副花袖套,双手抓住萧枉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呦呦,你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帅气‌,腿都治好了?”   萧枉笑着说:“嗯,治好了,马老师,你现‌在好吗?”   “我就是老样子嘛,每天照顾那些小孩子。”马老师说,“咱们几‌年没见了?你还记得吗?   萧枉说:“十二年,我十五岁那年回‌来过一次。”   “你上回‌过来时‌,还在用拐杖,现‌在都能走路了,走得真好,这么多年的苦,也算是没白吃。”马老师高兴得合不拢嘴,“走,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聊。”   萧枉说:“就去保育室吧,我想看看孩子们。”   “行!”马老师说,“现‌在的孩子和你们那时‌候差不多,绝大多数身上都有毛病,你应该不会害怕吧?”   “当然不会。”萧枉说,“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保育室里的小孩大多是低龄幼儿,因为是周六,不用上学‌,还有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在帮着保育老师照顾弟弟妹妹。萧枉跟着马老师进去时‌,小孩子们不太懂,大孩子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萧枉扫视了一圈,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孩子,咿咿呀呀,哭哭闹闹,竟没有一个是完全健康的。   他‌向‌来对影视剧和小说里、男女主有孤儿院生活经历的情节不太感冒,那么英俊的男主,漂亮的女主,说他‌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骗谁呢?   在中国,排队领养孤儿的家庭数量远远大于孤儿院里健康孩子的数量,一个健康孩子被送进孤儿院,没几‌天就被人抱走了,就连那些轻度残疾的孩子,也会有人要,剩下无人问津的,只会是世人眼里的歪瓜裂枣。   唐氏综合征,脑瘫,自闭症,白化病,还有各种‌先天性的心脏病、唇腭裂、胆道闭锁、无肛儿、生/殖/器畸形、肢体残疾、听障视障……五花八门的毛病,让一个个无助的孩子被丢出家门,最终来到这里。   一个七八岁大的白化病男孩摸索着从萧枉身边经过,地上有个玩具,男孩看不清,眼看着要被绊倒,萧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小心,地上有东西。”   “哦。”男孩摸了摸萧枉的裤子,仰起雪白的小脸,眯着眼睛问,“你是谁啊?”   萧枉揉揉他‌的白色头发,笑着说:“我姓萧,你可以叫我萧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我叫金苗。”   马老师拍拍金苗的脑袋:“苗苗,自己去玩吧。”   金苗又摸索着跑开了,马老师给萧枉拉来一把‌椅子,萧枉坐下,看着金苗的背影,问:“党锐现‌在在哪儿?”   马老师能记得福利院里所有孩子的名字,说:“党锐已经出去了,初中毕业后学‌了按摩,现‌在在一家推拿店上班,包吃包住的,收入能养活自己。”   萧枉又问:“党均呢?”   “党均还能去哪儿?”马老师摇头苦笑,“在北院区呢,他‌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哪儿都去不了,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萧枉叹了一口‌气‌。   党锐和党均,是当初马老师分配给他‌照顾的两个小男孩,都比他‌小四岁,他‌俩同时‌期被送进福利院,送进来的时‌候只有一岁多,那批孩子全都姓党。   党锐是先天性‌眼盲,这辈子没看见过这个世界,党均更严重,是脑瘫,全身扭曲得厉害,讲话‌口‌齿不清,只有左脚的脚指头能自由支配,但他‌没有智力障碍,是个喜欢看书的小男孩。   十五年前,在福利院里,十二岁的萧枉算是大孩子了,残疾程度也不重,双手很健康,所以要帮忙照顾两个弟弟的生活起居。   彼时‌的萧枉内心其实非常痛苦,他‌回‌首自己短短十二年的人生,记忆是从“裘健乐”开始,莫名其妙地来到钱塘,先在街上做了一整年的叫花子,然后被幸运地拯救,在宋文静家度过平淡温馨的半年时‌光,接着又急转直下,被送去陶鹏家四年多,受尽欺辱,最后因为闯祸,被送到福利院里。   他‌无父无母,双腿天生残疾,看尽世间白眼,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未来在何方,他‌时‌常会感到困惑,难道他‌真要被人摆布一生?他‌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萧枉帮党均洗澡时‌,八岁的党均被绑在洗澡椅上,全身不受控制地扭个不停。萧枉面无表情,拿着花洒冲洗他‌的身体。党均的眼睛明亮清澈,他‌歪着脑袋看萧枉,流着口‌水,口‌齿不清地说:“哥哥,我好,羡慕,你……”   萧枉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羡慕……”党均说,“我从,书上,看来的,羡慕,你,你,手,好用,我,羡慕……”   那一刻,萧枉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看着党均稚气‌的面容,还有那副瘦弱又扭曲的身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萧枉的心态稍微好了一些,学‌习和锻炼也变得更加积极。他‌在福利院生活了两个多月,姚启莲一次都没有来过,非常冷酷地誓要将“惩罚”进行到底。   到了次年二月中旬,快过年了,这一天,距离除夕夜还有两天,萧枉坐着轮椅,在帮老师们搞大扫除,马老师进来叫他‌:“萧枉,有人来找你,在图书室,你过去吧。”   萧枉拿着拖把‌,问:“谁啊?”   他‌猜测是姚叔叔,没想到,马老师说:“一个女孩子,说是你原来小学‌的同学‌。”   一瞬间,萧枉瞪大眼睛,把‌拖把‌一丢,双手扶上轮圈,卖力地划动轮椅冲出教室。   他‌来到图书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   宋文静背对着他‌,身穿红色棉衣,梳着一把‌马尾辫,乖乖地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还有一个包装漂亮的小盒子,盒子上系着精致的丝带,萧枉知‌道那是什么,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宋文静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萧枉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女孩儿已经嘴巴一咧,“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冲到萧枉面前,萧枉着急地直起上身,向‌她张开怀抱,宋文静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萧枉,我好想你啊……”   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懂情爱,但他‌们知‌道思念与怜惜,这是一份绵延了五年整的友情,萧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拍着宋文静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哄她:“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过得很好,真的,你看看我,这儿没人欺负我。”   宋文静抽抽噎噎地松开手,先捧着萧枉的脸左看右看,又撸起他‌的袖子看手臂,再‌去扒他‌的衣领看脖子,萧枉觉得痒,笑了起来:“我没骗你,这儿真的没人打我。”   宋文静没有看见伤痕,总算放下心来,她推着萧枉的轮椅来到桌边,与他‌并排坐。萧枉兜里没纸巾,干脆用袖子去帮她擦眼泪,宋文静十岁半了,越长越漂亮,一双大眼睛盈满泪水,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别哭了,我没事‌。”萧枉问,“你怎么样?我走了以后,陶凯宁有没有再‌欺负你?”   宋文静摇摇头:“没有,姚叔叔和他‌爸爸说了,让他‌不准再‌欺负我。”   萧枉微微放心,问:“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宋文静又瘪起了小嘴巴,眼圈儿泛红,却什么都没说。   萧枉心疼极了,知‌道她失去妈妈才两个多月,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呢?   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转开了话‌题:“今天,你是怎么过来的?”   宋文静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家隔壁的爷爷奶奶就住在第一福利院,我去问了他‌们的女儿,她告诉我要怎么坐车,一共要换三个公交车,我都抄下来了。但是我下车后,那边的保安叔叔告诉我,老人住的是北区,小孩子是在南区,两个大门离得可远了!我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过来。”   她委屈得很,萧枉笑了:“你爸爸知‌道你来这里吗?”   宋文静说:“他‌知‌道的,他‌还给我钱了。”   她把‌桌上的书包拿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多零食,还有一件红毛衣,是我去超市买的。我外婆说,本命年要穿红衣服,今年就是你的本命年,你可以穿着过年。”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萧枉看,有桶装薯片,巧克力,鱿鱼丝,果冻,豆腐干,辣条,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件大红色毛衣,胸口‌印着一个白色小雪人图案。   萧枉又想哭了,接过那些东西,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衣服我买的大号,你肯定穿得上。”宋文静有点儿害羞,又拿来桌上的小盒子,“还有这个。”   萧枉:“……”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宋文静眼睛亮晶晶,“我们两个人吃,我就只买了一个四寸小蛋糕,是芒果口‌味的,你爱吃吗?”   这天是二月十一号。   萧枉愣愣地看着宋文静,他‌七岁半才知‌道自己的生日,之后就去了陶鹏家,陶鹏和包玉秀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姚启莲也没有,所以,这是萧枉这辈子第一次过生日。   宋文静小心地拆开蛋糕盒子,把‌一支小蜡烛插在蛋糕上,说:“我早就想给你过生日了,但你的生日每次都在寒假,我都见不到你。你看,我连我爸爸的打火机都带来了,嗯……我不敢点,你来吧。”   她把‌打火机递给萧枉,萧枉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眼前跳跃,宋文静笑着拍手,唱起歌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模一样的四句歌词,萧枉觉得自己可以无限循环地听‌下去,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他‌每天都能听‌几‌遍。   但生日歌总会唱完的。   “祝你生日快乐……”宋文静唱完歌,说,“我教过你的,先许愿,再‌吹蜡烛。”   萧枉坐在轮椅上,合上双手,对着小蛋糕闭眼许愿,然后吹熄蜡烛。   宋文静“啪啪啪”地拍起手来,喊得很大声:“萧枉,十二岁生日快乐!”   萧枉声音低低的:“谢谢,谢谢你来给我过生日。”   他‌切开蛋糕,和宋文静一人一半,两个孩子一块儿舀蛋糕吃,宋文静问:“好吃吗?”   萧枉脸红红的:“好吃。”   宋文静嘻嘻一笑,问:“你要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啊?”   萧枉说:“姚叔叔说,要住半年。”   宋文静问:“那半年以后,你会去哪儿?”   萧枉说:“姚叔叔说给我找了一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妻,到时‌候我会住到他‌们家去。”   “那你六年级在哪儿上学‌?”   “不知‌道。”   “初中呢?”   “也不知‌道。”   宋文静的小嘴巴挂了下来,说:“我问了何老师,她说,小学‌毕业后,我们只能在家附近的初中上学‌,如‌果你六年级在别的小学‌上,我们初中就碰不到了。”   萧枉的心情也沉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文静拉拉萧枉的袖子,说:“萧枉,我们做个约定吧,高中考到同一个学‌校去,好不好?”   萧枉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些:“考到哪个学‌校?”   宋文静冥思苦想,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对钱塘的高中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平时‌听‌得最多的一所高中是——   “慷诚学‌校。”宋文静说,“我爸爸说,那是一所很牛逼的学‌校,是慷特葆的老板造的,慷特葆你知‌道吧?广告里老播的,‘每天服用慷爱宝,诞下健康好宝宝’。我爸爸说,因为他‌一直在和慷特葆做生意,所以我是可以用半价的学‌费去上那个学‌校,但是那个学‌校很难考,我爸爸让我好好读书,这样才能考进去。萧枉,咱们就一起去考慷诚学‌校吧?”   萧枉皱眉:“慷诚学‌校?这个学‌校的名字就四个字吗?”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我不知‌道,我爸爸一直是这么说的,要不……我回‌去问问他‌,等下次来看你时‌,我再‌告诉你。”   萧枉心里浮起期待:“下一次,你什么时‌候来?”   宋文静说:“劳动节。”   “嗯,我等你。”萧枉重重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和你考上同一个高中。”   -----------------------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会挑重要的剧情写,拼上他们的人生拼图,时间线不会打乱,枉子和文静会在回忆中慢慢长大。   下一章就回到现在时啦。   明天继续~ 第29章 第28章 她条件特别好,我怕她看不上……   又过了两‌个多月, 五一小长假的第二天‌,宋文静如约来到福利院,递给萧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钱塘市慷诚外国语学校。   萧枉记住了这个学校的名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这成了他的目标。   ——   保育室里, 萧枉抱起一个小女婴,冲好奶粉给她喂奶。   小女婴是唇腭裂患儿‌, 马老师说她是被遗弃的, 上‌个月才送来福利院, 随身带的纸条写着‌, 她已经十‌三个月了,但身高体重还比不上‌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   有唇腭裂的孩子‌喝奶很困难, 需要用特‌制奶瓶,尽管萧枉已经喂得足够小心, 小女婴还是喝一半漏一半, 萧枉一边喂一边帮她擦拭, 小小的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萧枉拉拉她的小手,温柔地说:“慢点喝,不着‌急。”   小女婴像是听懂了,收拢细细的小手指,抓住了他的食指。   马老师看着‌这一幕,说:“过一阵子‌, 我们会送她去做手术,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等做完手术, 她会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说不定还能被人收养。”   萧枉说:“马老师,我这趟过来,也是想为孩子‌们做些事,你能帮我统计一下吗?看看有哪些孩子‌近期需要做手术,给我一张清单,我来资助他们。”   马老师半信半疑:“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萧枉说,“我现在经济状况还过得去,我知道你们有政府补助,但有些手术还蛮费钱的,比如我这种情况,从小到大就花了不少钱,我不希望孩子‌们因为补助不及时而延误最佳的手术时机。咱们尽快吧,你把名单列出来,我确认后,让公司里的财务和你对接。”   “好好好,真是太谢谢你了!”马老师欣慰极了,“萧枉,你真是出息了呀。”   “没有,我就是想帮点忙。”萧枉笑了笑,继续给女婴喂奶。   在福利院陪孩子‌们玩了两‌小时后,萧枉准备离开了,马老师送他到大门‌口,问:“你想去看看党均吗?”   萧枉摇摇头:“不去了,我……见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马老师明白他的意‌思:“党均过得是很难,唉……没办法,他那‌个毛病太折磨人,要是个傻子‌也就算了,偏偏他什么都懂。”   她陪萧枉在门‌口等车,见如今的萧枉身高腿长,容貌俊朗,又有了不错的经济实力,马老师八卦地问:“你现在这个条件,该有女朋友了吧?”   萧枉一愣,笑着‌摇头:“还没有。”   “怎么不找呢?”   “嗯……”萧枉说,“其实,是有一个心仪对象,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她说。”   马老师很纳闷:“这有什么好想的?直接追不就完了?”   萧枉说:“她条件特‌别‌好,我怕她看不上‌我。”   马老师惊呆了:“啊?她看不上‌你?这怎么可能嘛。”   萧枉说:“真的,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马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萧枉啊,你要有自信呀,你小时候是腿脚不好,但现在不是治好了吗?其实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的,你不能老想着‌自己的缺点,要多想想自己优秀的一面。遇见一个心仪的女孩不容易,别‌轻易错过,你自己都说了,对方条件很好,那‌你不去追,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萧枉说:“如果她能遇见一个好男生‌,我是可以接受的。”   马老师瞅他:“真的吗?”   萧枉双手插兜,样‌子‌很酷:“真的。”   ——   十‌二月七号,宋文静和卢佩坐上‌飞机,抵达哈尔滨。   落地时,宋文静看着‌舷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眼睛都亮了:“哇塞!佩姐,好大的雪啊!”   卢佩起身去行李架拿行李:“少见多怪,你没见过下雪吗?”   “见过,钱塘也有雪的。”宋文静乐呵呵地说,“就是最近几年没怎么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雪。”   两‌人走下飞机,取到箱子‌后,脱下薄外套,换上‌厚厚的羽绒服。临出发前,宋文静在折扣店给自己添置了一件白色长款波司登,花了八百多块钱,还有一顶粉色毛线帽,帽子‌顶上‌有一颗毛茸茸的大球球。她里里外外做足保暖措施,围巾手套一样‌不缺,饶是如此,跟着‌卢佩去坐车时,还是被哈尔滨零下十‌度的气温给惊到了。   “哇!好冷好冷!”   她看着‌自己说话时呵出来的一团团白气,兴奋得像个孩子‌,“佩姐佩姐,你来过东北吗?”   卢佩也裹成了一颗胖球,拖着‌箱子‌说:“我来过,去过长白山和沈阳,哈尔滨是第三次来了。”   有车子‌来接她们,卢佩见宋文静满脸好奇地东张西望,忍不住说她:“你稍微矜持一点,你是女主角呀,不要搞得跟个乡巴佬一样‌,高冷,要高冷!口罩戴起来。”   “哦。”宋文静戴上一副黑色口罩,收起兴奋的情绪,一秒变高冷,跟着‌卢佩坐上‌车。   《她留在那个雪天》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宋文静通过试镜后,合同很快就签好了,剧本也看完了,她背了一个多礼拜的台词,自我感觉良好,这趟过来就是正式进组。   她从来没享受过女主角的待遇,有车接送,还有高档酒店住,即使是和卢佩合住一个标间,宋文静也没有任何异议。   当天‌晚上‌,剧组给提前赶到的演员们办了一场接风宴,宋文静见到了导演郭鸣以及与她搭戏的三个主要男演员。   这是部平台投拍的小成本网剧,最有名的演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硬汉警察专业户,在剧里也是饰演警察,演员名叫钟屹,宣传时是作为一番男主出现。   另两‌个男演员一老一年轻,老的那‌个年过五旬,名叫江勇泽,是个老戏骨,饰演的角色是恋tong癖连环杀人犯。   年轻的那‌个叫洪梓航,今年二十‌三岁,长相清秀,气质很干净。此人小有名气,去年从音乐学院毕业,参加过音乐竞技类综艺,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因为唱歌这碗饭不好吃,便开始往演员路线发展,顺便还能唱唱剧里的Ost。   所以,四个主演中‌,宋文静戏份最重,人气却最低,她没有任何代表作,算是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   接风宴上‌,宋文静姿态谦虚地向各位前辈敬酒,据她观察,郭导演是个I人,话很少,钟屹比较傲慢,江勇泽还算随和,最出人意‌料的是洪梓航,小伙子‌一点儿‌也没有爱豆架子‌,嘴巴甜得很,一口一个“文静姐姐”地叫她,叫得宋文静脸都红了。   洪梓航说:“文静姐姐,咱俩在剧里是有感情戏的,我还没拍过这种戏呢,你可得带带我。”   宋文静连连摇手:“我也没拍过呀,还有,你别‌叫我姐姐了,就叫我小宋或文静吧。”   洪梓航笑着‌说:“行,那‌以后,我就叫你文静了。”   剧组的主要拍摄地是在郊区的一处废弃老厂房,还有一所大学。经过几天‌试妆、试戏和剧本围读,剧组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十‌二月十‌二号,在老厂房举行了开机仪式。   这天‌没有下雪,是个开太阳的大晴天‌,气温依旧很低,雪还未化‌,宋文静穿着‌剧组统一发的黑色羽绒服,戴着‌自己的粉色毛线帽,开开心心地拿着‌红包与其他演员合影。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还是以女主角的身份,一颗心万分雀跃,在摄影师面前,她调动起自己最好的状态,笑得阳光灿烂。   真可惜,她想,不能和某个人分享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她感到高兴。   有五十‌多个洪梓航的粉丝来到现场,为自家哥哥做开机应援。她们做了一面又大又漂亮的花墙,并印有三张洪梓航的帅照,还给剧组的演员们准备了一堆热奶茶和小点心。洪梓航与粉丝们友好互动,宋文静捧着‌奶茶,远远围观,又好奇又羡慕。   她没有粉丝,谁都不认识她,连剧组的工作人员见到她,都像是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宋文静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她想,谁不是从新人开始的呢?自己一定要好好演,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必须拼尽全‌力地抓住它。   当天‌晚上‌,剧组的微博发出经过剪辑的开机视频,还有一组精修过的开机照。   钟屹、江勇泽、洪梓航等人立刻转发,宋文静也跟着‌转发,她特‌地看了一下洪梓航的主页,有370多万粉丝,而她的粉丝数是可怜的4600多个。   宋文静:=_=   那‌些精修照里,有一张宋文静和洪梓航的合影,宋文静捧着‌鲜花,笑得很甜,洪梓航在她身边做鬼脸,还比了一个“V”。   他的粉丝们纷纷评论。   【新剧大爆!航宝好帅[亲亲]!小姐姐也好美‌!】   【我查过了,这个小姐姐是北电毕业的】   【之前演过什么吗?】   【好像没有,纯新人】   【25岁的纯新人?[躺倒]】   【25岁还好吧,长挺漂亮的,至少不是个资本家的丑孩子‌,朕甚是满意‌】   【真别‌说,这对CP还挺养眼】   【大爆大爆!小姐姐和我家航宝配一脸[星星眼]】   ——   萧枉把剧组发的开机视频连刷五遍。   视频中‌还夹了一些花絮,几个年轻演员带着‌一群小演员在雪地里打雪仗。宋文静领着‌几个小女孩,洪梓航也领着‌几个小女孩,两‌拨人互相扔雪球,萧枉能清晰地听见宋文静的欢笑声,还能看见,随着‌她的跳跃,她脑袋上‌毛线帽子‌的大球球也在不停地跳动。   因为小演员特‌别‌多,他们还玩起了老鹰捉小鸡,宋文静是母鸡,洪梓航是老鹰。宋文静张开双臂,屁股后头跟着‌一串小女孩,最小的看着‌只有四五岁,洪梓航左冲右突,宋文静紧张地喊:“右边右边右边!快跑!”   洪梓航佯装向右,突然加速变向,向着‌左边跑去,年轻的男孩爆发力很强,一下子‌就冲到队伍尾巴上‌,逮住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洪梓航脱掉羽绒外套,露出里头的白色短袖衫,他的粉丝们一直在围观,见哥哥脱了衣服,顿时放声尖叫。   洪梓航意‌气风发,撸撸头发:“文静,我赢啦!”   宋文静与他击掌:“是是是,你赢了,你好能跑啊。”   萧枉:“……”   他又把那‌些照片好好地研究了一番。   【大爆大爆!小姐姐和我家航宝配一脸[星星眼]】   看着‌这条评论,萧枉陷入沉思。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包烟,去阳台抽了一根,回到书房后,给方博轩打电话。   “博轩,我记得,后天‌在北京,是不是有一场会?咱们部门‌谁去参加?”   “十‌四号吗?我看看。”方博轩说,“对,是有一场会,Adam去参加。”   萧枉说:“Adam的老婆是不是刚生‌了孩子‌?大周末的,让他别‌去了,在家陪陪老婆孩子‌,你和我一起去。”   方博轩说:“可是,Adam的孩子‌年初就出生‌了。”   萧枉说:“那‌也没满一周岁嘛,怎么?你周末有事?”   “哦,没有,我可以走。”   “还有。”萧枉说,“下周一,Adam是不是还要去一趟大连维斯克?”   方博轩说:“对的,他本来是从北京直接过去,已经和对方的工程师约好了。”   萧枉说:“这样‌,我们一起跑了吧,你和对方重新约一下。”   方博轩:“好的。”   萧枉:“还有。”   方博轩:“……”   萧枉说:“我记得,长春有一家公司,好像有意‌向和我们合作。”   方博轩说:“是有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怎么了?”   萧枉说:“大连离长春不远,我们顺路跑一趟吧,面谈效果会更好。”   “啊?”方博轩语气惊讶,“这……挺远的呀,哪儿‌顺路了?”   萧枉说:“都是东三省嘛,你就和对方约下周三,也不需要他们招待。”   方博轩:“哦,好,还有吗?”   萧枉想了想,问:“哈尔滨,咱们有意‌向客户吗?”   “我一下子‌说不出来,目前好像没有。”   “没有就算了,先这么着‌吧,你帮我做出差申请。”   方博轩:“好的。”   萧枉:“谢了,东北很冷,记得带一件厚外套。”   “知道了,枉哥,你顾好你自己吧。”方博轩忍不住吐槽,“就你那‌老寒腿,这个季节还往东北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又过了半小时,姚启莲的办公系统收到了萧枉提上‌来的出差申请。   12月13号,周五,钱塘到北京   12月15号,周日,北京到大连   12月17号,周二,大连到长春   然后呢?没了吗?到了长春,不回来了?   姚启莲扶额:“……”   -----------------------   作者有话说:枉子: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30章 第29章 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饭局。   开机仪式结束后, 剧组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拍摄工作,计划拍摄周期为‌四十天,最‌晚要在一月二十二日前杀青。   卢佩不放心宋文‌静,毕竟她之前完全没有这‌样的进组经历, 便多留了两天, 见宋文‌静适应得还可以, 才买好机票飞回上海。   宋文‌静没有助理,独自一人留在剧组, 有任何事情‌都需要自己对接。她处理得有条不紊,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屏蔽在大‌脑外, 包括萧枉, 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摄中去。   十二月的哈尔滨一天比一天寒冷,大‌雪下‌一阵停一阵, 夜间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几度,宋文‌静裹着厚厚的羽绒衣, 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 闭上眼睛, 想象自己是陈惠丽。   《她留在那个雪天》是一个略显沉重的故事。   宋文‌静饰演的女主角陈惠丽是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她自幼丧母,父亲再娶后有了新的小孩,从此便被全家‌忽视。这‌个设定简直就是宋文‌静的人生翻版,因此,她能深深地共情‌。   但陈惠丽的人生要比宋文‌静悲惨得多,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八岁那年的某个暴雪天,她在一座废弃工厂被一个蒙面男人暴力性/侵,这‌件事改变了她的性格, 也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陈惠丽当时年幼,并不知道‌,那年冬天,滨市连续发生了三起幼女奸//杀案,因为‌天气‌条件恶劣,刑侦手‌段也相对落后,嫌疑人几乎没有留下‌犯罪痕迹。   警察们一筹莫展,案件渐渐变为‌一桩悬案,而陈惠丽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她在恐惧与折磨中艰难长大‌,考入大‌学,一直到大‌三那年的冬天,她在学校见到一个中年保安,保安举止温和,待人笑容可掬,像是个老好人,然而,他‌的左边脖子上有一个被洗过的纹身痕迹,依稀是一个“龙”字。   只一眼,陈惠丽就确定,他‌是当年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滨市又出现了小女孩失踪事件。   故事由此展开……   别看宋文‌静在戏外表现得活泼开朗,与其他‌演员互动时也是友善又谦逊,到了戏里,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性格与言行极致地向陈惠丽靠拢,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地沉静下‌来。   郭鸣导演试镜时就见识过宋文‌静的表演水平,心里是有底的,但钟屹和江勇泽并不认识宋文‌静,一开始,面对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人女演员,两位老戏骨心里都很担心,怕宋文‌静诠释不了陈惠丽这‌个角色。   陈惠丽非常难演,她亦正亦邪,后期甚至有“用自己做家‌教时认识的东家‌女儿做诱饵,来引诱变态上钩”的违法行为‌。   她是个复仇天使,全剧大‌部‌分时间,她都游走在灰色地带,为‌了“获取证据、抓住变态”而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事,甚至反复干扰警察的破案进程。   直到临近尾声,因为‌她的失误,又有小女孩失踪,陈惠丽才幡然醒悟,她把自己获取的线索与警察共享,最‌后协助警察,抓住了那个潜逃十三年的连环杀人犯,自己也受到了法律的审判。   随着一场又一场高能剧情‌的顺利完成,钟屹和江勇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宋文‌静表现得异常出色,她接得住老戏骨的戏,也不吝于展示自己的锋芒,在需要爆发时,她的情‌绪总是饱满又准确,当需要收敛时,她又能收得无迹可寻,仿佛她本来就是一朵清纯小白花,对人对事毫无心机。   宋文‌静演得过瘾极了,她压抑多年,一直憋着一股劲儿,觉得自己万分幸运,能接到陈惠丽这‌么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角色。   在排练一场大‌Boss周振邦与陈惠丽互相试探的戏份时,因为‌演法上的一个不同‌观点,江勇泽与宋文‌静争论‌起来,钟屹正好路过,好奇地听他‌俩Battle。   江勇泽说:“我已经演了二十多年的戏了!”   “我知道‌。”宋文‌静说,“江老师,我没有怀疑您的专业水平,我只是觉得,您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味,您应该更……怎么说呢?就是您的眼神不应该发飘。”   江勇泽说:“我不觉得我的眼神有问题,以前演凶手‌,我一直是这‌么处理的,他‌心虚啊,眼神肯定是躲闪的嘛。”   宋文‌静说:“江老师,您以前就算是演凶手‌,杀人也是有动机的吧?但周振邦是个变态啊,变态和普通人的心理肯定不一样,他‌做事情‌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都没觉得自己在犯罪,他‌可理直气‌壮了,是不会心虚的。”   江勇泽不服气:“他肯定知道自己在犯罪啊!”   宋文‌静说:“他‌知道‌,但他‌不怕!他‌对法律没有一丁点的敬畏之心!”   钟屹听明白了,插嘴道‌:“老江,我觉得文静说得有道理,你是个反社会分子,在你眼里所有人都不是人,只是一坨肉,杀一个人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你杀一只鸡会心虚吗?不会的呀,人在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情时,是很坚定的。”   宋文‌静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是吗?”江勇泽摸摸下‌巴,“那我再琢磨琢磨。”   钟屹赞许地看着宋文‌静,内心承认自己的确小瞧了这‌个姑娘,笑着说:“文‌静,我觉得你很适合出演刑侦题材,以后,说不定咱们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真的吗?”宋文‌静笑容羞涩,“谢谢您,钟老师,我现在工作机会还不多,将来,您要是碰到适合我的角色,还请您帮我推荐一下‌。”   钟屹爽朗大‌笑:“没问题。”   他‌和江勇泽都加上了宋文‌静的微信,还有剧里另几位前辈演员。在拍摄过程中,他‌们都发现了,宋文‌静演戏时脑子很灵光,一点就通,她不怕吃苦,没有任何的骄纵之气‌,是个很有前途的青年女演员。   和宋文‌静相比,洪梓航就是个老大‌难了,他‌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表演训练,演技时而浮夸,时而木讷,让郭鸣头疼不已。   在剧里,洪梓航饰演的角色秦松是陈惠丽的追求者,一个傻白甜的男大‌学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惠丽利用,又是帮她做伪证,又是帮她跟踪嫌疑人,简单来说就是个勇敢的恋爱脑。   这‌个角色其实很好演,洪梓航本色出演即可,但他‌还是频繁NG。于是,在与洪梓航演对手‌戏时,宋文‌静化‌身为‌导师,掰开了揉碎了为‌他‌讲戏,帮助对方调动情‌绪,还教他‌怎么用眼神与肢体语言来表达内心感情‌。   在宋文‌静的悉心指导下‌,很多场原本比较难演的戏份,洪梓航都顺利地通过了,小伙子对宋文‌静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微博上,两人的互动也越发频繁——   【#她留在那个雪天#今日份拜师学艺@演员宋文‌静,小宋老师,请收我为‌徒吧[调皮]!】   宋文‌静回复:   【小洪老师能教我唱歌吗?[可爱]】   洪梓航回复:   【那必须的!】   【#她留在那个雪天#@演员宋文‌静,小洪同‌学&小宋老师&今天的雪】   九宫格照片,除了有洪梓航的帅照和雪景照,还有一张宋文‌静的背影照。   宋文‌静愉快点赞。   【#她留在那个雪天#哈尔滨零下‌22度啊[瑟瑟发抖],感谢小宋老师送来的续命暖宝宝[大‌哭]!】   宋文‌静回复:   【不客气‌啦[呲牙笑]】   就连喝杯奶茶,洪梓航都会拍张帅气‌自拍,并@演员宋文‌静。   【小宋老师,这‌个口味很好喝,安利给你。】   粉丝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不是新剧的惯常操作吗?炒CP而已,大‌家‌莫慌!】   【航宝你要专注事业啊,咱们不约[裂开]!】   【这‌个宋文‌静到底是什么背景?分明是在蹭航宝的热度嘛。】   不过,还真有一部‌分粉丝愉快地嗑起了CP,甚至给洪梓航和宋文‌静取了一个CP名,叫“蚊子CP”。   卢佩看过微博上的消息,心急火燎地给宋文‌静打电话,提醒她不准和洪梓航谈恋爱。   宋文‌静震惊地说:“我没有啊!”   卢佩说:“我相信你是没有,但我看小伙子对你真有点意思哦。”   宋文‌静晕倒:“那他‌也太不专业了吧?”   卢佩说:“这‌和专不专业没关系,当初,邓哥和娘娘不也是因戏生情‌吗?我只是觉得你还很年轻,而洪梓航除了长得清秀,唱歌好听,其他‌真没什么闪光点。你事业刚起步,千万别把心思放在谈恋爱上,以后混得好了,好男人随便挑。”   宋文‌静说:“知道‌了,佩姐,我不会谈恋爱的。”   ——   萧枉奔波了一周。   北京,大‌连,长春,他‌坐着高铁一路向北,顺利地完成了所有工作。   十八号晚上,萧枉坐在长春某酒店房间的大‌床上,思考着第‌二天的行程。   方博轩已经买好了回钱塘的机票,萧枉没买。   回钱塘,还是继续向北?这‌是一个问题。   过去的七年,萧枉一直生活在帕罗奥多市,加州阳光充沛,而帕罗奥多市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也不会太热,极少出现极端天气‌,萧枉截肢后在那边生活,残肢很少受罪。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萧枉在截肢人群里属于比较敏感的那类人,人的血管遇冷会收缩,而截肢人群残肢部‌位的血液循环本来就比普通人弱很多,所以一到冬天,萧枉就特‌别怕冷。极端的降温还会刺激到他‌的残肢神经,容易引发残肢痉挛和抽筋,让他‌时常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灼痛感。   方博轩说他‌是老寒腿,不该在这‌个季节往东北跑,其实没说错。在长春,萧枉的腿已经很不舒服了。   之前,他‌没有选择直飞哈尔滨,就是想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来说服自己。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打扰宋文‌静,并且相信,即使没有他‌在身边,宋文‌静也会过得越来越好,但看着那些糟心的微博,他‌实在是下‌不了决心。   洪梓航:【#她留在那个雪天#今天是帅气‌的小秦和酷飒的小陈[墨镜]。@演员宋文‌静】   精修剧照九宫格,全是洪梓航的单人照,以及他‌与宋文‌静的合影。有一张照片,近景的宋文‌静是虚化‌的,而远处的洪梓航十分清晰,他‌看着宋文‌静的背影,那直白的眼神,会让萧枉想起那一晚注视着他‌的宋文‌静。   还有那个销魂蚀骨的热吻。   一个微博昵称为‌“蚊子CP原地结婚”的网友留言:   【好甜好甜,嗑到了嗑到了[糖果]】   萧枉:“……”   最‌终,他‌还是买了一张次日早晨,长春至哈尔滨的高铁票。   ——   十九号,哈尔滨又下‌雪了,鹅毛大‌雪,剧组并未停工,倒是给洪梓航放了一天假,因为‌这‌天是他‌的二十三岁生日。   洪梓航身在剧组,就没有同‌意后援会搞生日应援活动,想过得低调些,只邀请了同‌剧组的几个年轻演员晚上去吃饭唱歌,其中,自然也包括宋文‌静。   宋文‌静答应了,对于洪梓航的唱歌技能,她一直很好奇。   这‌天上午,宋文‌静依旧要开工,她见到了饰演童年陈惠丽的小演员,女孩子今年十岁,和她长得还有点像,眼睛大‌大‌的,非常漂亮。   这‌是一场重头戏,要拍周振邦在废弃厂房侵犯小陈惠丽的全过程,是专门趁着大‌雪天来拍摄的。   她留在那个雪天,指的就是这‌一天。   小演员叫朱语晗,等候时,她明显有点紧张,宋文‌静坐到她身边,温柔地问:“你知道‌今天要拍摄的内容吗?”   朱语晗点点头。   宋文‌静又问:“害怕吗?”   朱语晗摇摇头。   宋文‌静揉揉她的后脑勺:“你真勇敢。”   拍摄时全员清场,宋文‌静来到另一个房间,那边有暖气‌,很多人在取暖。   宋文‌静看了会儿剧本,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洪梓航给她发来微信,告诉她晚上聚餐的时间地点,宋文‌静回复:【收到】。   就在这‌时,又有人给她发来一条微信消息,宋文‌静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发消息的人是萧枉。   【萧枉】:文‌静,我今天来哈尔滨出差,见一个客户,约的是下‌午,我知道‌你在这‌边拍戏,晚上有时间见个面吗?我想请你吃饭。   宋文‌静:“……”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滞片刻,回复消息。   【宋文‌静】: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饭局,一个剧组里认识的朋友过生日,吃完饭还要去唱歌,我已经答应他‌了。   【萧枉】:是洪梓航吗?   宋文‌静:“……”   【宋文‌静】:是的。   【萧枉】:那你明天有没有空?全天,哪个时间段都可以。   【宋文‌静】:对不起,我明天一整天都要拍戏,最‌近天气‌不好,我们已经停过几次工了,这‌几天一直在赶进度,谁都不能请假。   她说的是实话,其实心里也不知道‌,如果她没有那么紧张的日程,是否会答应他‌。   萧枉并没有咄咄逼人。   【萧枉】:好吧,那等你杀青后回去了,我们再约。   【宋文‌静】:嗯。   一整个下‌午,宋文‌静都心不在焉,傍晚收工后,她和三个年轻演员一起打车去中央大‌街,参加洪梓航的生日宴。   寿星公在一家‌高端西餐厅订了一个包厢,请大‌家‌吃法式大‌餐。外面大‌雪纷飞,室内暖气‌宜人,年轻漂亮的演员们有说有笑,纷纷给洪梓航送上礼物,祝他‌生日快乐。宋文‌静切着牛排,心里却‌在想,这‌时候,萧枉在哪儿呢?   哈尔滨与钱塘隔着万水千山,一想到他‌居然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感觉就很微妙。   她试探着对洪梓航说:“梓航,等会儿吃完饭,我就不去唱歌了,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洪梓航问:“什么事?”   “呃……”宋文‌静说,“有个朋友来哈尔滨出差,我想和他‌见个面。”   洪梓航说:“你把他‌叫过来吧,我无所谓的,人多玩得更热闹,你不是还想跟我学唱歌吗?”   宋文‌静说:“这‌不太好吧?你们又不认识他‌。”   洪梓航见她神色不对,问:“男的女的呀?”   宋文‌静说:“男的。”   洪梓航看了她一会儿,大‌度地说:“行,没事,那你去吧。”   宋文‌静笑了笑:“谢谢,下‌次我请你吃饭。”   她拿起手‌机,憋了半天,终于给萧枉发出一条微信。   【宋文‌静】:我和我朋友说过了,吃完饭不去唱歌了,你来中央大‌街方便吗?八点左右,我们可以见面。   萧枉回得很快。   【萧枉】:好!八点左右,我去中央大‌街,到了那边再和你联系。   【宋文‌静】:不着急,今天雪很大‌,你路上小心。   发完消息,宋文‌静松了一口气‌。   她有一种感觉,这‌次与萧枉见面,一切的疑问都会得到答案,成或不成,这‌一晚必有定论‌。   到了晚上七点半,生日宴快结束了,洪梓航呼朋唤友去KTV,宋文‌静与他‌们道‌别,给萧枉发了一个定位,是在中央大‌街的麦当劳餐厅。   她点了一杯咖啡,忐忑不安地坐在窗边等待,一不留神,从七点四十分等到了八点十分。   宋文‌静望着窗外的雪景,心想,萧枉是不是又在酒店睡过头了?   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就一直等着,等到八点半时,萧枉给她发消息了。   【萧枉】:文‌静,对不起,我突然有点事,今天不能去赴约了,我们回去后再约吧,真的很抱歉。   宋文‌静:“???”   她握着早已冷掉的咖啡杯,一颗心又一次掉到谷底,最‌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拎着包包去KTV找朋友们唱歌。   -----------------------   作者有话说:你们猜猜枉子怎么了?   明天继续~明天会见面呦~ 第31章 第30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KTV包厢里, 洪梓航正‌在‌小舞台上深情演唱,宋文静推门进去时,大歌星卡了下壳,拿着麦克风问:“你怎么回来了?”   扩音效果‌惊人, 一瞬间, 喝酒的人, 聊天的人,玩骰子‌的人齐齐看‌向门口, 宋文静站住脚步, 说:“那我走?”   “哎别别别。”洪梓航把麦克风丢给别人, 跑到宋文静身边, 问,“怎么了?没见着人啊?”   宋文静嘴角下挂:“嗯, 我朋友放我鸽子‌,不‌来了。”   她脱掉外套, 坐在‌沙发上, 洪梓航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问:“他为什么放你鸽子‌?”   “不‌知道‌。”宋文静心情欠佳,拿起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啧,好‌冰啊。”   洪梓航说:“你别喝太多,明天一早还要开工呢。”   “放心吧。”宋文静说,“我酒量还行, 不‌容易醉。”   大家继续玩闹起来,洪梓航叫宋文静去点‌歌,她不‌想‌唱, 洪梓航也不‌勉强她,自己拿来麦克风,说:“小宋老师,你别不‌高兴了,我给你唱一首应景的歌吧。”   宋文静猜测那会是一首和“雪”有关的歌,问:“什么歌?”   没想‌到,洪梓航一本正‌经地说:“《算什么男人》。”   宋文静:“……”   几分钟后,大家喝着啤酒,一起听洪梓航唱歌,他看‌着宋文静,情真意切地唱着:   “你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男人   还爱着她却不‌敢叫她再‌等   没差,你再‌继续认份   她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流行唱法专业毕业的洪梓航果‌然唱功不‌俗,有人打起包厢里的灯光秀,大家纷纷高举双手‌,随着旋律摇摆身体,只有宋文静沉默地窝在‌沙发上,脑子‌里思绪纷飞。   她猜不‌透萧枉的意图,主动约她的人是他,爽约的也是他,多奇怪啊,六点‌多还说八点‌能过来的,八点‌半又说不‌能来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会有什么急事呢?   以宋文静对萧枉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刚才太失望太生气了,她都没有去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冷静下来,她想‌,他会不‌会碰到了意外?   车祸?急病?临时后悔了?不‌想‌和她见面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   宋文静坐不‌住了,拿着手‌机离开包厢,走廊上能听到各个包厢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声,她找到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躲在‌里头,拨通萧枉的电话。   没人接,连打三个,都没人接。   宋文静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怕他出事,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萧枉居然给她发微信了。   【萧枉】:文静,怎么了?   呦!他能用手‌机的呀!   宋文静刚消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烧了起来,决定继续给他打电话,这次竟被他挂断了。   【萧枉】: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打电话,咱们用微信聊吧。   宋文静懒得打字,她有一肚子‌话要说,直接发过去一段语音:   【萧枉你什么意思?我没招你惹你吧?我在‌这儿好‌端端地拍戏,是你跑过来约我见面的!你每次都这样!高中毕业后我和你表白,你把我推开,我认了!你出事后你爸爸说让我和你一刀两断,我也同意了!是!这次是我先来找的你,但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和你道‌个歉!没有别的想‌法!后来也是你主动来横镇找我的呀!你还来看‌我演出,给我介绍导演,又叫我做你的女伴去参加那个死老头的寿宴,这些都不‌是我主动要求的好‌不‌好‌?】   一段不‌够,再‌来一段。   【我写给你的信你看‌明白没有?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没想‌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你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我没有缠着你啊!我给你打电话只是想‌问问你,你到底为什么放我鸽子‌?我担心你出事!如果‌你现在‌是在‌和客户谈公事,你就和我说啊,你刚才放我鸽子‌的微信里就应该和我说的,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我基本能确定你不‌是在‌和客户见面!所以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非要用微信聊天?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宋文静单手‌叉腰,胸膛起伏着,死死盯着手‌机。   发泄过后真的很爽,她想‌她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她不‌是离了萧枉就不‌能活!事实上,在‌萧枉出现以前,她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七年多,活好‌是一天,活孬也是一天,再‌苦再‌难,她也没有放弃过。   之前的表白只是一次争取,兴许就成了呢?   不是说幸福是要靠自己去创造的吗?   宋文静试过了,还不‌止一次,她已经接受了萧枉的拒绝,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生活恢复原样吗?她OK的,一点‌儿也不‌会去埋怨萧枉。   前提是,他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再来招惹她!   萧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停顿,又是“正‌在‌输入中”,又停顿,反复几次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跳出来。   宋文静气坏了,又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你别打字了,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我真的没有在‌逼你。萧枉我好‌好‌和你说,我现在‌只想‌努力拍戏,这部剧里我演的角色很复杂,不‌好‌演,我需要沉浸到角色中去,不‌想‌被外界干扰,所以……咱们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你也别回我了,我祝你幸福,再‌见。】   这一次,萧枉那边没再‌显示“正‌在‌输入中”,他直接拨来了电话。   宋文静“哼”了一声,还是很没骨气地接了,语气却非常冲:“干吗?”   萧枉没说话,她听到一片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奇怪的“叮咚叮咚”声:   【叮咚,请0284号到3号诊室就诊。】   【叮咚,请0285号到6号诊室就诊。】   宋文静傻眼了:“……”   萧枉低沉的声音终于响在‌耳畔:“文静,我这边有点‌吵,你听得清吗?”   “听得清,你在‌医院?”宋文静捏着手‌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萧枉说:“对,我在‌医院。”   宋文静急坏了:“你怎么了呀?”   “我没大碍,只是……”萧枉说,“文静,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宋文静:“你说。”   萧枉说:“我刚才去找你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点‌小伤,但我身上什么都没带,你能不‌能去一趟我的酒店房间,帮我拿点‌东西过来,我会打电话和前台报备,今晚我回不‌去了……要住院。”   “你要住院?这么严重吗?”说完这一句,宋文静才想‌起电话里说这些没意义,赶紧答应下来,“可以的,你把酒店名字和房间号码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好‌,麻烦你了。”萧枉说,“我微信上打字告诉你,要带些什么,还有医院的地址,我会给你定位,我现在‌在‌急诊室。”   宋文静挂掉电话,冲回包厢,着急忙慌地穿外套拿包包,洪梓航问:“你怎么了?”   宋文静说:“我朋友摔坏了,在‌医院呢,我现在‌过去找他。”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宋文静跑到包厢门口,回过头来,“生日快乐,我先走了,明天见。”   ——   宋文静打车去往萧枉入住的酒店,萧枉已经和前台说过了,工作人员打开他的房间门,宋文静进去帮他收拾东西。   萧枉需要干净的换洗衣物、牙膏牙刷、毛巾剃须刀等日用品,最重要的是要拿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身份证。   身份证放在‌双肩电脑包的外层,宋文静找到时,还摸到两个瓶子‌,她把瓶子‌拿出来看‌,是两个药瓶,一瓶是口服止疼药,另一瓶是外用的消肿止痛酊。   她想‌了想‌,又将这两瓶药放了回去,把整理好‌的生活用品一并‌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出发去医院。   雪还在‌下,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宋文静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担忧不‌已。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老哈尔滨,问她去医院做什么,宋文静说朋友摔伤了,她去看‌他。   “你们是南方人吧?”   “是。”   司机师傅嘎嘎乐:“前几天冰雪大世界开园了,来了好‌多南方小土豆,不‌少人摔跤呢,这还没玩过瘾,先排着队去骨科打卡咯。”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宋文静下了车,没有撑伞,冒着风雪往里冲。   司机师傅告诉她,每年入冬以后,哈尔滨的骨科诊室就会迎来旺季,雪天路滑,人们很容易摔骨折,宋文静来到急诊室,发现师傅真没说错,连着夜间的骨折急诊都人满为患。   她背着双肩包,一时没找到萧枉,便‌给他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儿?”   萧枉说:“我看‌到你了,你往右后方看‌。”   宋文静转了个身,越过一大堆人,看‌见萧枉待在‌角落里,正‌在‌朝她招手‌。   她赶紧挤过去,离他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他的样子‌。   萧枉穿着黑色毛衣,坐在‌一架轮椅上,是医院的公用轮椅,他头脸没伤,只是发型乱了一些,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盖在‌他的双腿上,让人看‌不‌见他的下半身,最严重的伤情似乎在‌右手‌,右手‌做了石膏固定,用纱布悬吊着。   宋文静走到他面前,萧枉朝她笑笑:“对不‌起,我没能去赴约,还害你跑来跑去的帮我。”   “没事。”宋文静把带着的东西都丢在‌地上,打量了他一番,皱起眉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低估了雪地的湿滑程度,又高估了我自己的行走能力。”萧枉摇了摇头,“真的很狼狈,我是被120送过来的,之前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宋文静弯下腰,去观察他的右手‌:“你的手‌怎么了呀?”   萧枉说:“摔的时候撑了下地,还好‌,只是腕骨骨裂,半个多月就能好‌。”   宋文静去掀他的羽绒外套:“腿呢?有没有摔坏?”   萧枉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没让她把羽绒服掀起来。   他脸色古怪,宋文静疑惑地问:“干吗呀?你的腿要是没摔坏,为什么要坐轮椅?”   周围人来人往,萧枉抓了一会儿后,手‌指渐渐地松开了。   宋文静的右手‌得了自由‌,没有犹豫,掀起了他的羽绒外套。   她先看‌到萧枉的右腿,十分醒目,因为黑色裤子‌在‌大腿中部被剪掉了,能完整地看‌到整条腿,膝盖处被纱布包扎着,而下面,是一截短短的残肢。   坐轮椅的萧枉并‌不‌陌生,可那截残肢,宋文静从来没见过。   她心存侥幸,又去看‌他的左腿,左裤筒倒是没破,可裤脚处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裤腿空空软软地悬垂在‌轮椅踏板上。   宋文静盯着萧枉的下半身看‌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去寻找一些东西,最终在‌轮椅后方发现了它们——两条连着运动鞋的假肢,黑色哑光配金属银,外形很有未来感。   看‌它们放的地方,萧枉像是想‌把它们藏起来。   宋文静默默地把羽绒服盖回到他的大腿上,抬眸与‌萧枉对视。萧枉的眼神很温柔,嘴角还挂着笑,宋文静在‌他左腿边蹲下/身来,双臂搭到他的大腿上,又把脸埋了上去。   萧枉揉揉她的头发,说:“别哭。”   没有用。   女孩儿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萧枉叹了口气,不‌再‌开口,让宋文静自己去消化‌,去接受。   右前方是个老大爷,摔断了腿,正‌在‌鬼哭狼嚎。   左前方是个年轻女孩,摔断了手‌,窝在‌男朋友怀里抹眼泪。   急诊室里哭泣的人太多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和宋文静,这样多好‌。萧枉心里一阵轻松,甚至有点‌得意,在‌这样的一个公共场合,他的秘密被她发现了,她都没办法嚎啕大哭,真是因祸得福啊。   几分钟后,宋文静终于抬起头来,眼圈儿红红的,萧枉摸摸自己的羽绒服,湿了一片,他很无奈,用左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说:“我的腿没事,就是小磕伤,你不‌如担心一下我的右手‌,好‌疼啊。”   宋文静瘪着嘴,抬头看‌他,问:“七年了吗?”   “嗯。”萧枉点‌点‌头,“七年了。”   宋文静像是要碎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凝视着她的眼睛,左手‌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笑着说:“因为我一直没想‌到办法,怎么说,才能不‌让你哭。”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2章 第31章 可是,我经纪人不让我谈恋爱……   宋文静又把脑袋埋在了萧枉腿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恨自己的天真‌,也恨自己的迟钝。   当年的车祸明明那么惨烈,她亲眼看见爸爸开车撞向‌萧枉,先撞倒了他, 车轮又从他小腿上重重碾过。   萧枉的小腿经受过那么多次手术, 本‌就脆弱不堪,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恢复成如今近乎痊愈的模样?   他当时‌就昏过去了, 宋文静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坐在地‌上, 哭泣着将‌他抱在怀里, 完全不敢去触碰他的双腿,只看见有血从裤子上渗出来。   然后, 她又看见,爸爸连人带车落下悬崖……   感觉就是几秒钟的事, 一切都变了。   是容家钰拨打的120和110, 萧枉被救护车救走, 警察们‌组织吊机去救援那辆落在悬崖下、森林里的车,爸爸当时‌还没死,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咽的气。   从那以后,宋文静就再‌也没见过萧枉。   重逢以来,萧枉不是没有露出过破绽,比如他走路时‌始终存在的、微妙的僵硬感,比如那双古怪的、包住脚踝的棉拖鞋, 还有他车身上贴着的轮椅小人标志,驾驶座旁那根陌生的操纵杆……   以及亲吻以后,她想‌解开他的皮带, 说要看看他现在的脚。   他说,不要。   甚至是殷皓晨游玩过游乐场后不经意说过的一句话,宋文静都快忘记了,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小男孩气呼呼地‌说:你都不让我开!你只肯让我踩踏板!   宋文静恨自己从未多想‌,她做梦都希望萧枉能够痊愈,所以,他说他的腿治好了,她便深信不疑,并为他感到高兴。   她所有的释怀都是建立在他双腿痊愈的基础上,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腿根本‌就没有治好!那双从出生起‌就遭受过无数苦难的小腿,破破烂烂,修修补补,眼看着即将‌矫正成功,却在他十九岁那年,彻底地‌离开了他。   如果当时‌,她没有逼他去见容家钰该有多好啊,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她和他闹了脾气,还说他小气,萧枉才答应赴约。   宋文静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萧枉截肢了,萧枉没有腿了,萧枉,萧枉……   急诊室里,萧枉眼看着自己的羽绒服越来越湿,一颗心也慌了起‌来,他揉着宋文静的后脑勺,温声安慰她:“我真‌的没事,文静,真‌的,你别哭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穿上假肢走路你都看不出来啊,对不对?”   宋文静却哭得更厉害了,肩膀簌簌地‌抖动着。   萧枉真‌要没辙了,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见宋文静伏在萧枉腿上,愣了一下,问:“家属来了?”   萧枉像是遇见救兵,大声说:“对!家属来了。”   宋文静听到后,仓促地‌站起‌身来,抹了抹哭肿了的眼睛。   护士说:“那你们‌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今天床位很紧张,去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萧枉:“好的,我们‌这就去办。”   他抬头看向‌宋文静,眼神有点儿不确定。宋文静还在抽泣,心里倒是逐渐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萧枉在哈尔滨没有亲友,现在的他不仅不能走路,还伤了右手,连轮椅都划不了,没人帮忙的话,他几乎寸步难行。   她抬手搭上萧枉的肩,说:“别担心,我陪你去办手续。”   “谢谢。”萧枉微微一笑,“你别哭了,答应我。”   宋文静吸吸鼻子:“嗯。”   她背上两个包包,拿起‌那两条假肢,让萧枉用左手抱着,又把羽绒服盖在他身上,能挡住多少‌算多少‌,然后推起‌萧枉的轮椅,离开了急诊室。   办理住院的窗口排着长队,轮到他们‌时‌,宋文静帮萧枉办理手续。萧枉不差钱,很想‌要一间单人房,可是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八人间有空床位,还不带卫生间,这对萧枉来说实在是很不方便。   宋文静弯着腰,央求工作‌人员:“您能帮忙协调一下吗?我们‌只想‌要个带卫生间的病房,三人间四人间都可以,拜托了。”   工作‌人员说:“你拜托我也没用,病房都满了,他只是手腕骨裂,又是个年轻人,今晚就在八人间凑合一下吧,明天有空病房了再‌给‌你们‌换。”   宋文静说:“没有卫生间真‌的不行啊。”   工作‌人员:“怎么不行了?”   宋文静不知该怎么说,这时‌,萧枉开口了:“是这样的,我是个残疾人,腿也摔坏了,这几天穿不了假肢,只能用轮椅,去公卫真‌的很不方便。我可能明天就出院了,所以麻烦你再‌帮我们‌协调一下,可以吗?”   他的语气平静又诚恳,边上排队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好奇地往萧枉下半身瞄,宋文静心揪得紧紧的,贴在他身边,想挡住那些人的视线。   工作‌人员面露尴尬之色,立刻去请示领导,最后安排萧枉住进一个三人间。   宋文静办妥手续,推着萧枉来到病房,病房里住着两个男病人,都有家属陪夜,已经在病床边支开了陪护床,准备休息。   萧枉的床位是进门第一张,宋文静把他的东西放进柜子里,拉上病床边的帘子,绞着手指说:“我……扶你上床吧。”   “不用了。”萧枉说,“文静,你帮我去外面请一个男护工,今晚让他来照顾我。”   “你还要请护工吗?”宋文静小小声地‌说,“我可以给‌你陪夜的。”   “你力气不够,扶不动我。”萧枉指指病床,“这床很高,我右手不能用力,自己上去有点费劲,需要别人帮忙。而且你明天一整天都要拍戏,今晚还是得好好睡一觉,请个护工是最好的办法,文静,听我的吧。”   宋文静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我去帮你找护工。”   骨科病区的护工很紧俏,宋文静加了价,才找到隔壁病房的一个男护工,愿意一对二地‌照顾萧枉一晚。   她站在床边,看护工帮萧枉上床。   萧枉左手左腿没有问题,身体素质也不差,其实完全可以自己上床,但为了打消宋文静留下陪夜的念头,他只能装得弱一些,在护工的搀扶下,“艰难”地‌往床上爬。   年轻男人原本‌身型修长,因为少‌了两截小腿,在视觉上会给‌人一股很强的冲击力,宋文静看着萧枉挪动时‌空空的左裤腿,还有那截裸/露在外的右腿残肢,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她又想‌哭了,记起‌自己答应了萧枉不哭,才硬生生地‌憋住眼泪。   萧枉在床上躺好了,护工帮他盖上被子,摇起‌床背,萧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便让宋文静先回去,宋文静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枉问:“还想‌陪陪我,是吗?”   宋文静点点头。   萧枉一笑,让护工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接着向‌宋文静招招手:“过来,再‌给‌你十分钟。”   宋文静坐到他床边的陪护椅上,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萧枉挪到床边,离她更近了些,压低音量说:“别人都睡了,咱们‌小点声说话。”   宋文静:“嗯。”   见她眼神凄凄、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萧枉很无奈:“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宋文静不敢说“是”,只瘪起‌了嘴巴。   “我和之前没有不一样。”萧枉用气声说,“和我们‌在横镇见面时‌,在钱塘见面时‌,一模一样,我并没有改变。”   宋文静说:“对不起‌。”   “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不用第二次道歉。”萧枉伸出左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也回答过你了,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文静,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宋文静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萧枉想‌了想‌,说:“我的外套是不是在柜子里?你去帮我拿个东西,在外套的左边口袋。”   宋文静依言起‌身,在萧枉的羽绒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看到盒子上的Logo,就知道这是一件首饰。   她拿着小盒子回到床边,萧枉说:“我右手不能动,你自己打开吧。”   宋文静打开盒子,眼前出现了一枚雪花形状的钻石胸针,精致闪耀,非常漂亮。   萧枉说:“我就是为了去给‌你买礼物,才摔的跤。”   宋文静一惊,又看向‌他。   “其实,我这趟来哈尔滨,并不是要见什‌么客户。”萧枉靠在床上,低声说道,“我是专门来见你的,想‌给‌你赔礼道歉。”   宋文静重复了一遍:“赔礼道歉?”   “对。”萧枉更靠近了,几乎与她头碰着头,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悄悄话,“和你说实话吧,见面之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的腿截肢了。本‌来,我想‌好的坦白‌地‌点是在我的酒店房间,我怕你哭嘛,想‌着在房间里,你要是哭了,我还能哄哄你。没想‌到出门买礼物时‌,居然摔了一跤,下过雪的地‌面真‌的很滑,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脚板,摔得好难看,整个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不过殊途同归,你现在全部都知道了。”   宋文静捏着首饰盒,心里酸酸的。   萧枉说:“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文静,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截肢而感到愧疚,更不希望你因为愧疚而对我做出一些违心的承诺。我这趟过来,只是想‌对你坦白‌,我觉得,在你做一些决定前,理应知道这件事。不过,今天你受了刺激,可能直到现在,大脑都转不过弯来,所以有些话,此时‌此刻,我不是很想‌对你说。刚好,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留在这里好好拍戏,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有空的时‌候,你可以想‌一想‌,我们‌之间是否会有未来……你看到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而你,你是完美‌的。”   萧枉的左手又一次抚上宋文静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让人沉醉,宋文静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呼吸,他说:“文静,你是完美‌的。”   宋文静明白‌萧枉的意思了,有些话,他现在不会说,因为怕她冲动之下会给‌出违心的回答,他愿意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地‌考虑一下。   宋文静睁开眼睛,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经纪人不让我谈恋爱。”   萧枉:“…………”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一个护士进来查房,要给‌萧枉量血压,见到宋文静后,问:“你是陪夜还是访客?”   宋文静:“我……”   萧枉说:“她是访客。”   “是访客就赶紧走吧。”护士说,“今天晚上新入院的病人太多了,很打扰其他病人休息的。”   宋文静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穿上外套,担忧地‌问萧枉:“你说你明天就回去,你怎么回去啊?”   萧枉说:“不用担心,我给‌我助理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会搭早班机过来,帮我办出院手续,我和他搭下午或晚上的飞机回钱塘,回去养伤。”   宋文静说:“我明天请不了假,没法来送你。”   萧枉说:“不用送我,等你杀青了回到钱塘,或是横镇,或是别的任何地‌方,我都会去找你。”   “嗯。”宋文静拎起‌包包,最后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睡觉时‌小心别压着右手。”   “知道了。”萧枉向‌她挥挥左手,“外面雪很大,你路上小心。”   ——   一夜过去,雪停了,气温依旧低得惊人,中午,方博轩急匆匆地‌赶到病房,令萧枉意外的是,姚启莲也来了。   尊贵的姚董戴着黑色毛线帽,裹着黑色羽绒服,铁青着一张脸,让方博轩帮萧枉收拾物品,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们‌还带来了一架萧枉自己的轮椅,出院后,三人去酒店拿萧枉剩余的东西,来到房间,门一关‌,姚启莲才爆发。   “你疯了吗?啊?哈尔滨零下二十四度啊!你到底跑这里来干什‌么?!”   萧枉见他真‌生气了,有意缓和气氛,笑着说:“冰雪大世界开园了嘛,蛮有名的,我想‌去玩玩。”   “冰雪大世界??”姚启莲头都大了,“你干什‌么?想‌做南方小土豆啊?”   萧枉说:“我这么大个个子,应该是南方大薯条。”   正麻利收拾行李的方博轩:“噗。”   姚启莲被气得胸口疼,指着萧枉直哆嗦:“你别和我插科打诨,我知道你是来找宋文静的,干什‌么?想‌使‌苦肉计啊?你真‌够拼的呀。”   萧枉坐在轮椅上,无语地‌说:“我摔跤是个意外。”   姚启莲还在发飙:“萧枉,你听我一句吧,你腿不好,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去的!现在好了,连手都摔断了,我早就说过宋文静是个红颜祸水,你偏不听!上回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去慷诚读书,命都差点没掉,现在又这样,你、你你你,你真‌是……”   萧枉:“……”   方博轩劝姚启莲:“姚董姚董,您别生气,枉哥已经受伤了,您就别说他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还要去赶飞机呢。”   姚启莲顺了顺胸口,不再‌搭理萧枉,帮忙一起‌收拾行李。   一切搞定,三人打车去机场。   萧枉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很不喜欢坐飞机,因为坐飞机就意味着要去小黑屋安检,要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脱裤子、卸假肢,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膝盖受伤了,本‌来就没法穿假肢,人和假肢需要分开过安检。   姚启莲就是怕方博轩一个人搞不定,才特地‌赶来帮忙,他知道萧枉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所以不会派其他员工过来。   萧枉心里都明白‌,他亲爱的老爸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两个大男人费了些工夫,终于把萧枉从哈尔滨带回了钱塘,飞机落地‌后,萧枉给‌宋文静发微信。   【萧枉】:我回到钱塘了,我爸会照顾我的,你好好拍戏,别担心我。   【宋文静】:[OK]你好好养伤,不要再‌乱跑啦!   【萧枉】:问你一个问题,你经纪人说的话,是硬性要求吗?   【宋文静】:是哒[微笑]~   萧枉:“……”   糟糕,失策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3章 第32章 如果她去了,你不能给她甩脸……   雪地里,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各司其职,推进着拍摄进程。   宋文静呈大字型躺在一片厚厚的雪中,额头上有“伤”, “鲜血”染红了白雪, 她喘着粗气, 眼‌睛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人机“嗡嗡”飞起‌,将她框在镜头中, 越飞越高, 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渺小‌, 周围的房屋、冰河、茫茫雪野悉数出现, 最后,雪地里的女孩只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Cut!很好。”   郭鸣喊完后,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宋文静从雪中爬起‌, 掸掉身‌上的积雪, 跑到郭鸣身‌边听他讲戏。   她刚拍完一场激烈的雪地搏斗戏, 周振邦打‌伤陈惠丽后逃跑了。   宋文静脸色严肃,虽然之前,她发给萧枉的微信语气俏皮,但在现实里,她的心情并没有多好。萧枉的截肢的确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好在,这几天拍的几场戏比较沉重, 宋文静都不用调动情绪,整个人就显得很Down。   休息时,几个年轻女演员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闲闲地聊着天。同组开工十来‌天,大家已经混熟了,拥有了属于女孩们的友谊。   宋文静看着手‌机,她刚收到冯欣妮发来‌的微信,还蛮意‌外‌的。   【冯欣妮】:小‌宋妹妹,还记得我咩?   【宋文静】:当然记得啦,欣妮姐[亲亲]~   【冯欣妮】:我看到你的微博了,你在哈尔滨吧?啥时候回来‌呀?   【宋文静】:可能要一月中旬才杀青,年前肯定能回去了。   【冯欣妮】:现在有空不?有个事,我打‌电话和你说。   【宋文静】:有空的!   宋文静来‌到室外‌,接到冯欣妮拨来‌的电话。   冯欣妮的语气带着笑意‌:“小‌宋,出息了呀,这都演上女主角了。”   “欣妮姐你就别‌笑我了。”宋文静羞涩地说,“就是个小‌网剧,悬疑题材,我也是第一次接触。”   冯欣妮说:“我跟你说个事儿,最近我接了一个本子,预计年后开机,是个古偶,还是在横镇拍。我看完剧本后,发现里头有个角色蛮适合你的,只是戏份很少,钱也不多,而且你现在都是女主的咖了,我怕你看不上。”   宋文静忙说:“不会不会!欣妮姐,我这次演女主角也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后面‌的工作还没着落呢,你这边要是有适合我的角色,不管多小‌,我都会演的。”   “这样啊。”冯欣妮笑嘻嘻地说,“我简单和你说一下吧,我呢,是女主角,演一个郡主,开头就被灭门了,我带着一个小‌丫鬟逃命,这个丫鬟从小‌跟着我长大,特别‌忠心,她就提出和我互换衣裳,迷惑追兵,然后她就被当成‌郡主抓走了,宁死也不肯透露我的行踪,就被杀掉了。我一看到这个角色就想到了你,你身‌高体型和我很像,演这个丫鬟会非常有说服力,你有没有兴趣呀?”   宋文静说:“有有有!我想演的欣妮姐。”   冯欣妮说:“先说好,钱不多啊,这个丫鬟的戏份可能一个礼拜就拍完了,我去问过,大概只有三万多块钱。”   三万多块钱啊!   宋文静好开心:“很多了,我没有问题!”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数了,这种戏份都不需要试镜,到时候你发点表演素材给我就行,我会去和他们说,不过……”冯欣妮突然压低声音,“我听别‌人说,你好像得罪了穆珍珍,有这个事吗?”   宋文静心里一咯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踩在厚厚的雪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说:“很多年前,我是和她有过一点矛盾。”   “很多年前?”冯欣妮说,“你现在才多大呀?行了,没事儿,你都在演女主角了,这种小‌丫鬟的戏份算不了什么的,我来‌搞定吧,你等我通知。”   宋文静感动地说:“谢谢你,欣妮姐,回横镇后我请你吃饭。”   “客气了,妹妹。”   宋文静心情激动地回到室内,刚在演员钟爱身‌边坐下,就听到她忧心忡忡地开口‌:“你们说,这戏能准时杀青吗?我看气象预报,月底前还有更大的雪呢,到时候不会又‌停工吧?”   钟爱二十四岁,长着一张国民‌妹妹脸,模样娇憨可爱,饰演的角色是陈惠丽的大学室友之一。   “不会。”另一个饰演小‌女警的演员叶海蓉说,“下个月二十八号就过年了,二十二号前必须得杀青,郭导也得回家过年啊。”   钟爱烤着火,语气惆怅:“我都一年没回家了,好想念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呀。”   另一个饰演大学室友的演员孔婕问她:“你老家哪儿的?”   钟爱说:“我是A省嘉城的。”   “咦?”叶海蓉说,“那你和文静是半个老乡啊,文静,你是钱塘的吧?”   宋文静刚坐下烤火,抬头道:“对,我是钱塘人。”   钟爱很兴奋:“那我们离得很近啊,过年时我去钱塘找你玩呀?”   宋文静迟疑了一下,说:“可我过年时不在钱塘,最近两年,我一直生活在横镇。”   钟爱疑惑地问:“你过年也不回家吗?”   “我……”宋文静说,“我爸爸妈妈都没了,所以过年时,我就不爱回去,在横镇还能找点活干。”   女孩们齐齐沉默下来‌,孔婕觉得这场面‌太尴尬了,便岔开了话题,问宋文静:“横镇那边剧组是不是很多?像我们这样的演员,过去找活儿容易吗?”   宋文静说:“剧组是很多,但绝大部分是古装剧或仙侠剧,可能会有一些‌民‌国剧。”   说到这个,她可太有经验了,给朋友们讲解横漂的报酬,“做群演呢,一天是一百到一百二,有台词的龙套一天是两三百,特色演员一天五六百,替身‌要分情况,文替钱不多,动作替身‌就挺赚的,一天一千往上,厉害的武替一天能有三四千呢。不过,如果你想找的是能进演员表的角色,有台词有性格的那种,就还是要有点人脉,一般这种角色都是开机前就定好了的。”   孔婕问:“你这两年,在那边接过好角色没?”   “没有呀。”宋文静苦笑着说,“我演的都是龙套,这两年主要是在演话剧,混口‌饭吃。”   钟爱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我听说,咱们这部戏,平台还蛮重视的,虽然投资不多,但到时候会好好宣传,现在悬疑剧市场总体还不错,我就等着咱们大爆的那一天了。”   叶海蓉“咯咯”笑:“大爆也是文静爆,轮得到你吗?”   钟爱抱住宋文静的胳膊撒娇:“文静爆也行啊,爆了要带带我呦。”   宋文静被她摇得直晃晃:“我压力好大呀。”   她突然想起‌冯欣妮对她的提携,欣妮姐说话算话,真的给她介绍工作了,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宋文静也感动不已。她想,这就是在圈子里努力奋斗的意‌义之一吧?自己混得好了,就帮帮别‌人,冯欣妮的好口‌碑就是这么攒起‌来‌的,先不论她演技如何,至少在做人方面‌,宋文静很愿意‌向她学习。   ——   年前的安通科技业务繁忙,萧枉只在家休息了两天,便穿上假肢,重返工作岗位。   他吊着右手‌,看起‌来‌惨惨的样子,右膝盖磕破的口‌子也没好透,每走一步,都会被假肢接受腔的边缘磨得生疼,导致他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会比平时更跛一些‌。   “萧总监,你这是怎么了呀?”   在食堂吃饭时,HR莉莉热心地帮萧枉把‌托盘端到餐桌上,关心地问道。   “谢谢。”萧枉笑笑,“出差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腕骨裂了,脚也扭了一下,没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坐在餐桌边,萧枉用左手‌拿勺子吃饭,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宋文静发来‌的。莉莉坐在萧枉正对面‌,萧枉做好表情管理,面‌色平静地放下勺子,点开微信。   【宋文静】: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冯欣妮吗?   【萧枉】:记得,你帮她跳河那个。   【宋文静】:她真的给我介绍工作了,合同都给我了,年后在横镇开机,我演她的一个小‌丫鬟[愉快]   【萧枉】:只是一个小‌丫鬟吗?   【宋文静】:已经很好了呀,有很多台词的,还有骑马戏呢,最后死掉了,好可怜的[撇嘴]   【萧枉】:死掉了?   【宋文静】:嗯呐   【萧枉】:可以不死吗[快哭了]?   【宋文静】:不可以[敲打‌]!   萧枉还是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一抬眸,发现莉莉果然在看他,萧枉立刻又‌恢复成‌一张扑克脸。   这时,姚启莲端着托盘,在莉莉身‌边坐下了,还瞄了一眼‌萧枉的手‌机屏幕。   萧枉关掉对话框,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气氛微妙,无人说话,莉莉如坐针毡,端起‌托盘说:“姚总,萧总监,你们慢吃,我去那边坐了。”   说罢,她就溜去了老远的一张餐桌,和自己部门的同事一起‌吃饭。   等到边上没人,姚启莲才开口‌:“下个月过年,老头儿叫我带你回去吃年夜饭,你去吗?”   “不去。”萧枉说完后,又‌强调了一遍,“这次真不去,绝不改主意‌。”   姚启莲点头道:“嗯,我也不去。”   萧枉白了他一眼‌。   姚启莲又‌说:“我会去雨桐那儿吃年夜饭,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吧?”   萧枉不吭声。   姚启莲叹了一口‌气,问:“想去找宋文静啊?”   “嗯,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会在哪儿过年。”萧枉说,“我想去陪陪她。”   姚启莲阴阳怪气地说:“人家不一定要你陪哦。”   萧枉说:“那我就一个人过年。”   “你少和我来‌这套。”姚启莲板着脸,憋了一会儿后,说,“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年,反正虹姨和雨桐她都很熟,九儿她也见过,就我们六个人一起‌过。”   萧枉抬眸,瞅瞅姚启莲的脸色:“你说真的?”   姚启莲闷头喝汤:“嗯。”   萧枉说:“我试试吧,不一定叫得动她。”   “哼。”姚启莲冷笑一声,“你这么没地位的吗?”   “彼此彼此。”萧枉说,“还有,你得答应我,如果她去了,你不能给她甩脸色。”   姚启莲:“……”   萧枉看着他:“你要是敢给她甩脸色,我就和你翻脸。”   “啧,知道了。”姚启莲瞪他,“没大没小‌的,我好歹是你爸。”   ——   到了月底,宋文静在哈尔滨快待满一个月了,从最初的新鲜、兴奋,看什么都有趣,到后来‌的出门就被冻傻,她已经开始想念南方的暖冬。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剧组给大家放假,几个年轻人也不怕人多,组团勇闯冰雪大世界,约好了在景区里跨年。   跨年夜的冰雪大世界人山人海,零下近30度的气温都抵挡不了人们的热情,宋文静被光影绚烂的冰雕雪塑深深震撼,她裹成‌一颗粽子,头戴心爱的粉色毛线帽,和钟爱手‌挽着手‌,到处拍照。   当天活动很多,有跨年演唱会、万人蹦迪、烟花秀、无人机表演……几个女生到处乱逛,洪梓航也和她们在一起‌,热心地为女孩们充当摄影师,当第一朵烟花腾空炸开时,游客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宋文静举起‌手‌机对着烟花拍摄,不知何时,洪梓航挤到她身‌边,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烟花,没人注意‌到他,便凑到宋文静耳边,小‌声说:“小‌宋老师,我喜欢你。”   宋文静吓了一跳,惊讶地转头看他,年轻的男孩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上写‌满期待:“谈吗?”   宋文静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洪梓航的笑容渐渐消失,垂下眼‌睛,说,“我猜到了。”   宋文静问:“你是个爱豆啊,你经纪人能同意‌你谈恋爱吗?”   “不同意‌啊,但是我可以不告诉她的嘛。”洪梓航耸耸肩,“没事,我就是想试试,说之前就猜到会被你拒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还是我的小‌宋老师,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你教了我好多东西,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拍得这么顺利。”   “小‌事情,别‌这么客气。”宋文静笑着说,“你要是想继续走表演的路子,最好请个老师好好教教你,这事儿没有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光靠一张脸是走不长远的。”   “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洪梓航深吸一口‌气,突然高举双手‌,大喊出声,“我会继续努力哒!”   不远处的钟爱和孔婕都被他吓了一跳,宋文静乐坏了,也举起‌双手‌,大喊起‌来‌:“我也会继续努力哒!”   钟爱惊了:“他俩疯了吗?怎么突然打‌鸡血了?”   他们一直坚持着,在冰雪大世界待到晚上近十二点,跨年倒计时时,所有人一起‌跟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呐喊:   “5!”   “4!”   “3!”   “2!”   “1!”   “新年快乐!!!”   几千架无人机在夜空中组合成‌漂亮的图案,游客们沸腾了,钟爱与孔婕又‌蹦又‌跳,洪梓航脱掉了羽绒服,拿在手‌上狂甩,宋文静却低下头去,卡着点,给某人发出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照片上,她穿得像个白白软软的胖面‌包,脸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两只带笑的眼‌睛,戴着手‌套的双手‌对着镜头圈出一个爱心。   【宋文静】:萧大宝,新年快乐[烟花]   就在她刚发出的那一瞬,萧枉的照片也来‌了。   特别‌神奇,简直是心有灵犀。   萧枉穿着宽宽松松的白色毛衣,微笑着站在自家房子的阳台上,背景是江对岸高层建筑的灯光秀,他左手‌要拿手‌机自拍,而右手‌石膏还没拆,只能举起‌右手‌,用石膏里伸出来‌的手‌指艰难地比出一个指尖爱心。   【萧枉】:文静,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说:这周,我要把周三的休息调到明天,明天除夕夜,家里要聚餐,实在写不动了,咱们后天见,周三也会更。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34章 第33章 只是老同学吗?   旧年过去, 新年到来,宋文‌静人‌生中的第一部女主剧即将‌拍摄完成‌。   许多配角早已杀青离开,宋文‌静一一与他们道别,每一次, 心里都很不‌舍。   钟爱临走前, 说要去买些特产, 回家送给亲朋好友,宋文‌静陪她‌一起去, 两个女孩逛着商店, 钟爱在秋林食品买了好多东西, 让商家打包往家寄, 见宋文‌静啥都没买,问:“你不‌买一点‌吗?”   宋文‌静想了想, 之前卢佩在哈尔滨待了一个礼拜,回去前, 把给李明洋及其他同事的伴手礼都买好了, 让宋文‌静不‌用再给他们带东西, 那还能买给谁呢?   她‌逛来逛去,给横镇的两个室友挑了些红肠,又看到一盒酒心巧克力,拿起来问钟爱:“这个你吃过吗?”   钟爱说:“没吃过,我怕胖,不‌过我看小红书上有人‌推荐这个,说挺好吃的, 就是偏甜。”   ——某个人‌似乎很喜欢吃糖哦。   宋文‌静抿唇一笑:“那我买几盒尝尝。”   她‌买了几种不‌同口味的糖果和糕点‌,又想到小朋友殷皓晨,便给他买了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套娃, 接着想到奶奶和雨桐姑姑,给她‌们买了红肠和山珍礼盒,里头有木耳、榛蘑、猴头菇等山货,最后想到姚启莲。   宋文‌静:= =   算了,姚董这么有钱,肯定什么都不‌缺,还清欠款才是她‌最大‌的诚意。   这段时间,宋文‌静和萧枉一直保持着联系,没怎么打电话,都是用微信聊天。   萧枉邀请她‌除夕夜去雨桐姑姑家吃年夜饭,宋文‌静还没答应下来,总觉得‌有点‌尴尬。但她‌有预感,这个春节,无论如何,她‌都会和雨桐姑姑他们见一面。   买完东西,宋文‌静没有像钟爱那样把礼物寄回家,她‌装满两个大‌袋子,准备人‌肉背回去。   一月二十一号,剧组正式杀青,并搞了一个简单的杀青仪式,留下的所有人‌拍摄了杀青特辑。   范宝西也来了,亲热地搂着宋文‌静合影,并对她‌说,后续有宣传工作会再联系她‌,比如杂志拍摄、节目专访,或是上一些小综艺。   范宝西说:“文‌静,郭鸣说你表现得‌很出色,他非常看好你,你要加油哦。”   “谢谢宝西姐。”宋文‌静由衷地说,“这次我也向郭导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会继续加油的。”   次日早晨,宋文‌静背着大‌背包,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家住了一个多月的酒店,坐上剧组安排的商务车前往机场。距离过年还有一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已经有了红彤彤的年味,宋文‌静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覆着积雪的街道,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感。   陈惠丽的旅程结束了,这是一段神奇又美妙的经历,宋文‌静倾情‌付出,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她‌想,接下来,自己又将‌走进谁的人‌生?   离开冰城,宋文‌静的目的地并不‌是钱塘或横镇,而是在上海落地。卢佩来机场接她‌,见到她‌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文‌静,辛苦啦!”   “我不‌辛苦,佩姐,那边别的都好,就是室外实‌在是太‌冷了。”   宋文‌静感受着上海零上八度的气温,航站楼外天气晴朗,甚至还有四‌季常绿的大‌树,她‌仰起脸,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南方的天气。”   卢佩帮她‌拖箱子,笑着说:“因为你是一个南方小囡呀。”   在酒店安顿好,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一家摄影工作室,造型师给宋文‌静化妆、做发型,她‌要拍一组新春写真‌,在社媒上营业用。   卢佩为她‌准备了两套衣服,一套是中国娃娃造型,宋文‌静穿上喜气洋洋的大‌红唐装,脑袋上顶着两个花苞发髻,手里再拿一串冰糖葫芦,在镜头前做出各种俏皮可爱的表情‌。   另一套造型是白‌雪元素,她‌穿一身纯白‌长裙,化身冰雪女神,妆容冷艳,眼神高傲,纤细窈窕的身段展露无遗,卢佩在边上看她‌拍,只觉得‌赏心悦目。   拍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宋文‌静卸了妆,卢佩开车带她‌去吃饭,路上,两人‌聊着天。   “开春后,我打算给你找个小助理‌。”卢佩说,“你自己有什么要求没?”   宋文‌静很惊讶:“我还需要助理‌啊?”   “怎么不‌需要了?”卢佩说,“我和你说,最近我接了两个剧本,都是来找你的,年后开机。”   宋文静更惊讶了:“人家肯用我啦?”   卢佩失笑:“你都演上女主角了,这又不‌是秘密,我早就说过,什么行业都不‌可能让某些人‌一手遮天的,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规律,年轻人‌肯定会慢慢冒头的呀。”   宋文‌静眉开眼笑,问:“佩姐,是什么样的剧本啊?”   卢佩说:“两个都是女配角,一个是仙侠,在横镇拍,角色是个女反派,可以算女五号吧。另一个是现偶,在厦门拍,女四‌号,是女主角的闺蜜,也有自己的感情线。到时候我把两个剧本都发给你,你自己看一下,开机时间撞了,没办法,咱们只能二选一,钱都差不‌多,你喜欢哪个挑哪个。”   宋文‌静没看过剧本,一下子也选不‌好。   卢佩把着方向盘:“问你呢,对助理‌有要求没?”   “没有。”宋文‌静说,“就找个比我小一两岁的女孩吧,脑子聪明些,性‌格活泼点‌,善于沟通,别的也没什么了。”   “行。”卢佩说,“我年后就找。”   宋文‌静说:“工资别开太‌低,我在组里时,看洪梓航的助理‌可辛苦了,什么都要给他搞定。”   “我知‌道。”卢佩问,“你和洪梓航后来没什么吧?我看那小子的微博,这些天和你互动没那么勤快了。”   宋文‌静笑笑:“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他可能是有点‌喜欢我,但也就是图一时新鲜,或者是因为人‌在外地,空虚寂寞冷吧,反正我这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卢佩放心了,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真‌的别去想那种事,你看,新剧本一个个地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这时候谈恋爱最伤了,你脑子一定要清醒一点‌。”   “知‌道了。”宋文‌静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对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今年过年,你在哪儿过?”卢佩说,“要是没安排,就来上海吧,去我家吃年夜饭。”   “呃……”宋文‌静说,“今年……我可能……会去钱塘,有朋友叫我一起过年。”   “那也行。”卢佩没多想,“你本来就是钱塘人‌,在那边总有些亲戚朋友的,别老是一个人‌孤单单地漂在外面,钱是赚不‌完的。”   宋文‌静笑笑:“嗯。”   吃完饭,卢佩回家了,宋文‌静独自一人‌回到酒店。   她‌已经买好了第二天中午回横镇的高铁票,萧枉知‌道。之前,他想来上海接她‌,宋文‌静因为有拍摄工作,就拒绝了。萧枉又说让她‌直接从上海去钱塘,与他见个面,宋文‌静又拒绝了,因为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横镇,身上就这么几件衣服,更想先回一趟“家”。   虽然那只是一间出租屋,好歹也是她‌自己的小空间。   她‌没有告诉萧枉,其实‌,她‌还没有做好与他再次见面的心理‌准备。   他们在哈尔滨见面时,地点‌是那么古怪——医院的急诊室和病房,当时,宋文‌静猝不‌及防地看到萧枉的残肢,脑子都懵了,即使已经过了一个月,她‌还是不‌能仔细去回想那幕场景,一想起来,心口就憋得‌难受。   第二天中午,宋文‌静又坐上高铁,一路往南,这次的目的地是横镇。   她‌提前和曾璇联系过,说这天下午会到家,曾璇问她‌吃不‌吃晚饭,如果吃,她‌和黄黎就搞个火锅,把徐畅和孙新宇也叫过来,算是五个横漂好友年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因为再过两天,黄黎和孙新宇就要回老家了。   【宋文‌静】:吃!我要吃毛肚~   下午三‌点‌,宋文‌静在横镇高铁站下车。她‌的行李很多,从哈尔滨回来后,一路累得‌够呛。   春运期间的高铁站人‌潮汹涌,宋文‌静拖着大‌包小包出了站,闷着头往坐网约车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住脚步,回头看去。   旅客们来来往往,有一个人‌却站在她‌身后五六米开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宋文‌静:“……”   萧枉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右手石膏已经拆掉了,他抬脚向她‌走来,走姿与常人‌无异。   一边走,他一边小幅度地抬起双手,那意思不‌言而喻。   宋文‌静的眼睛湿润了,松开箱子,卸下背包,小小地向他走近两步,萧枉又向前迈出一大‌步,当触碰到她‌的袖子时,他双手收拢,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说:“文‌静,欢迎回来。”   宋文‌静躲在他怀里,也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无声地拥抱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吃棒棒糖的小孩来到身边,眨巴着眼睛好奇围观,宋文‌静才羞涩地推了推萧枉:“松开,有人‌在看我们。”   萧枉不‌得‌不‌松开怀抱,小孩也被妈妈牵走了,宋文‌静拉起萧枉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你的手痊愈了吗?”   “痊愈了,就是手腕动的时候,稍微会有点‌不‌舒服。”萧枉扭动着手腕向她‌演示,“不‌过已经不‌疼了。”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剪得‌短而干净,宋文‌静仔细看过,见他手腕转得‌还挺灵活,腕部也没留下疤痕,才松了口气。   她‌小脸微红,掠掠头发,问:“你怎么来了呀?”   萧枉说:“你不‌肯让我去上海接你,也不‌肯来钱塘见我,那我只好来这儿找你了。”   宋文‌静噘起嘴:“我刚回来,肯定要先回家的嘛。”   萧枉说:“我知‌道,但我说过,等你杀青回来,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来找你。”   宋文‌静低着头:“我今天是不‌会跟你去钱塘的。”   “我没打算今天带你去钱塘。”萧枉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我就是想过来见你一面。”   宋文‌静抬眸看他,一个多月没见了,萧枉的头发似乎长了一些,打理‌得‌十分帅气,脸色也很好,眼睛里一直带着浓浓的笑意。   “那……走吧,别杵在这儿了。”宋文‌静说完后去捡背包,刚捡起来,就被萧枉接了过去。   “我来背吧。”他掂了掂背包,甩到肩上,“嚯,这么重!都装的什么呀?”   宋文‌静眼睛一弯:“给你买的糖。”   萧枉一愣:“真‌的假的?”   宋文‌静:“假的,包里都是红肠,箱子里塞不‌下了,重得‌很。”   萧枉左手拉起她‌的拉杆箱,右手往她‌背上一拍:“走吧,车子在停车场。”   时隔两个月,宋文‌静又看到了那辆贴着“轮椅小人‌”标志的黑色奥迪SUV,这一回,坐上副驾驶座后,她‌很认真‌地看萧枉怎么开车。   他的方向盘上装着一颗“球”,自动挡手柄左侧还有一根多出来的操纵杆,开车时,萧枉左手抓着那颗“球”,单手操纵方向盘,而右手则用来控制档位手柄和那根操纵杆。   宋文‌静没什么开车机会,所以一直没去学车,对开车并不‌了解,其实‌她‌之前就发现萧枉开车和常人‌不‌一样了,但就是没往别处想,还以为这是萧枉独特的开车习惯,这时真‌是懊恼得‌要命。   她‌小小声地问:“这个杆子是做什么用的?”   萧枉说:“哦,这个叫集成‌式手控杆,用来控制油门、刹车和转向灯。”   宋文‌静:“就不‌需要用脚踩了?”   “对,全手控。”萧枉看着前方,“很方便的,我在美国一直这么开。”   宋文‌静又问:“那你这辆车,我能开吗?”   “不‌能。”萧枉说,“这种改装,只有双下肢都残疾的人‌才能开,单腿残疾的,改装都会不‌一样。”   宋文‌静:“哦……”   “你有驾照吗?”萧枉问。   宋文‌静说:“没有,一直没去学。”   “学一个吧。”萧枉说,“开车就是一个生活技能,总有用得‌上的时候,等你考出驾照,我送……咳咳,我找辆车,给你练练。”   “嗯。”宋文‌静说,“我打算今年就去学。”   萧枉一笑:“等会儿,我先送你回家,你去放一下行李,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聊聊天,到了饭点‌再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你晚上想吃什么?”   宋文‌静面露难色:“我已经和室友约好了,今晚在家吃火锅,一共五个人‌,我有个室友后天就要回老家了,今天是我们年前最后一次聚餐。”   萧枉:“这样啊。”   宋文‌静问:“你今晚还要回去吗?”   “要回的。”萧枉说,“明天周五,我早上有一场会,还蛮重要的,不‌能缺席。”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问:“要不‌……你来我家,晚上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你方便吗?”   萧枉在十字路口停车等绿灯,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方便啊,要看你方不‌方便。”   宋文‌静说:“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两个室友你又不‌是没见过,她‌们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同学,老同学来吃个火锅,很正常啊。”   萧枉的眼神意味深长:“只是老同学吗?”   宋文‌静心虚得‌要死‌,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对啊,只是老同学。”   “好吧。”萧枉笑了,“那我先找个超市买点‌东西,空手去不‌太‌好。”   他在超市买了些水果和红酒,将‌车开到宋文‌静租住的小区,站在单元楼门口,宋文‌静很有些担心,她‌住在四‌楼,没有电梯,他们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萧枉能顺利上楼吗?   萧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背上背包,提起最大‌的拉杆箱,说:“这两样我来拿,其他你拿,拿得‌动吗?”   宋文‌静拦着他:“箱子我来拿吧,这个太‌大‌了。”   萧枉看着她‌:“相信我,我可以的,只要有扶手,我就能上去。”   宋文‌静被他自信的眼神说服了:“那你小心。”   事实‌证明,萧枉真‌的可以,他用左手提箱子,右手抓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四‌楼。   站在房门前,宋文‌静一时找不‌到钥匙,只能敲门:“开门,我回来啦!”   她‌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欢呼声:“来了来了来了!”   “准备好!”   房门被打开,宋文‌静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支礼炮率先拉响,“砰”的一声炸在耳边,接着就是一大‌堆金色小片片从天而降,落在宋文‌静……以及萧枉的头上。   门外,宋文‌静和萧枉目瞪口呆。   门内,曾璇、黄黎和孙新宇一人‌拿两支充气加油棒,也傻眼了。   只有拿礼炮的徐畅没注意到萧枉,还在大‌声喊:“祝贺文‌静顺利杀青!从此平步青……卧槽!有嘉宾啊?”   曾璇先认出萧枉来:“啊!初恋!”   黄黎给了她‌一肘子。   萧枉:“?”   孙新宇:“……”   宋文‌静脸都憋红了:“你们在搞什么呀!”她‌拉过萧枉,“这、这是我高中同学,萧枉,他、他今天来横镇出差,晚上就要回钱塘去,我就叫他来吃饭了。”   萧枉向他们微笑:“你们好,我是萧枉。”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曾璇卖力地打起加油棒,敲得‌“砰砰”响。   黄黎说:“我去给你找双新拖鞋,上回从酒店拿回来一双,新的,没穿过。”   宋文‌静赶紧拦住她‌:“不‌用换鞋了,他吃完饭就走,地要是脏了,晚上我来拖。”   黄黎没坚持:“哦,好吧。”   几个好友一起帮忙,把宋文‌静的箱子和包包搬进她‌的房间,萧枉走进屋,把礼物放在餐桌上,转了个身,环视着这套小小的房子。   餐桌上堆着许多火锅食材,还有饺子皮和饺子馅,曾璇和徐畅是北方人‌,春节时习惯吃饺子,两人‌正在开工中,客厅人‌太‌多,宋文‌静脱掉外套,推着萧枉去卫生间洗手,接着就把他带进自己房间,并关上了门。   她‌的房间朝北,面积只有10个平方左右,装修很简单,一张1米2宽的单人‌床贴墙放,还有一张简易书桌和一个大‌衣柜,空余地方摆着包包和箱子,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房间里一个多月没有住人‌,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椅子也不‌见了,可能是被拿到客厅当临时餐椅用。   宋文‌静挠挠头,说:“我都没打扫过,你直接坐床上吧,晚上我会换床单被套。”   “好。”萧枉不‌和她‌客气,脱掉外套,在床上坐下了。   宋文‌静打开热空调,屁股靠着书桌,看了他一会儿,萧枉拍拍身边的床垫,笑着说:“来,你坐这儿。”   宋文‌静走过去,坐在了他右边,老掉牙的空调启动巨慢,噪音还很大‌,“咔哒咔哒”地响了几声后,终于开始“呼呼”地吹热风。   萧枉问:“你在这儿住了多久?”   宋文‌静说:“两年半了,我毕业后在上海待了一年,上海房租太‌高了,我就来了这儿,一直和小璇黎黎一起住,这个房间一个月才六百块,特别便宜。”   萧枉说:“你收拾得‌很干净。”   宋文‌静苦笑:“我一个人‌,东西少嘛。”   他们肩并着肩,腿贴着腿,萧枉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西裤,宋文‌静看着他的大‌腿,隔着裤子,是真‌的看不‌出来他穿着假肢。   她‌问:“你的膝盖……好了吗?”   “好了。”萧枉说,“那个只是皮外伤,没有磕到骨头,就是磕破了一个口子,流了些血,早就没事了。”   宋文‌静大‌着胆子,将‌左手搁到他的右大‌腿上,能摸到结实‌的大‌腿肌肉,她‌将‌手指往前移,渐渐移到他的膝盖处,萧枉没有阻止,宋文‌静往膝盖两侧一模,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萧枉小声地对她‌解释:“这是假肢的接受腔,我的接受腔用得‌很好,是贴着身体量身定制的,所以不‌太‌看得‌出来。”   宋文‌静继续往下摸,她‌已经弯腰了,手指拉起萧枉的裤脚,他脚上是一双黑皮鞋,她‌看到一双穿着黑色袜子的“脚”,袜筒很长,一直包到小腿中部,她‌咬咬牙,把那只袜子往下撸,就看到了那条黑色哑光的金属“小腿”,还有一根十公分长的银色“棍子”,用来连接“脚踝”和“脚板”。   萧枉任由她‌观察、摸索,还给她‌做解说:“这个是小腿和脚板的连接部位,我的脚踝是智能的,走路时,它会模拟真‌人‌的脚踝运动轨迹,小跳跃,大‌跨步,都可以做到。”   宋文‌静戳了戳他的“脚背”,也是硬邦邦的,她‌将‌袜子重新拉上,又放下裤脚,一下子,萧枉又变得‌很“正常”了。   她‌转头看向他,两眼泪汪汪,萧枉心口一窒,无奈地搂住她‌的肩,说:“我已经用假肢走路七年多了,非常适应,很多以前去不‌了的地方,走不‌过去的路,现在穿着假肢都能走,真‌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提着大‌箱子都能爬楼梯。”   “可是……”宋文‌静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摸上他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本来,已经快要治好了,你本来,用自己的脚,也是可以走得‌这么好的,说不‌定还能走得‌更好。”   “文‌静,我知‌道你是在替我遗憾,但是……”萧枉搂紧她‌的肩,“我自己并没有遗憾,我已经……很感谢老天了,我还活着,还能走路,我读完了书,能上班,能开车,我有家人‌,有朋友,我还能再见到你,你说,我怎么还会有遗憾呢?”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的一年马到成功,马上有钱,开足马力,新春大吉!   明天继续~ 第35章 第34章 我初吻都是给你的呢,你还不……   宋文静心里明白, 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是覆水难收,再多的遗憾、惋惜、后悔……都是于事无补。   但她就是会想啊,一遍遍地回想, 如果当初她没有逼着萧枉去见容家钰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能和容家钰保持距离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惹恼陶凯宁就好了……   回到最初,如果, 她没有和萧枉约定, 一起去读慷诚外国语学校, 该有多好?   即使萧枉会从她的生命里暂时消失, 至少他能健健康康地活着,两人各自‌安好, 在自‌己的世界里单独前行,长大以后, 也是有机会重逢的呀。   她为什么非要叫他一起去读同一所高中呢?   萧枉还那‌么年轻, 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他就只能依靠假肢生活,一想到这残酷的现实,宋文静就心如刀割。   她在萧枉肩头闭上眼睛,说出那‌句在心里埋藏了七年多的话语:“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明白,我不‌怪你。”萧枉沉声‌道,“我猜, 他应该是得了谁的指示,对方允诺了一些好处,或是给了他不‌小的威胁。”   宋文静坐直身体, 转头看他:“我也这么觉得,但会是谁呢?是那‌个死老头子?还是傅老太婆?要么是容晟哲?想要你命的人无非就是他们几‌个。”   萧枉说:“可是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当时,爷爷已经走了,我爸也从慷特葆出来了,他的股份全‌部转给了容晟哲,那‌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对慷特葆董事长之位的争夺,这不‌就是傅妍姝和容晟哲的目的吗?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为什么还要来害我?”   宋文静皱眉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想斩草除根?”   “我觉得不‌是。”萧枉说,“你想,如果他们成功了,我爸会怎样?他会崩溃,会暴怒,当时他能忍下来,是因为我还活着,而九儿刚出生。如果我死了,我爸是不‌会忍的!他手上有大把不‌利于慷特葆的证据,他不‌怕坐牢,完全‌可以和他们斗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那‌样的局面,绝不‌是傅妍姝想看见的。”   宋文静迷糊了:“那‌不‌是他们,又会是谁?总不‌可能是容家钰吧?那‌会儿他才二‌十岁啊。”   “不‌会是容家钰。”萧枉说,“我问你,当时,你爸爸有没有对你透露过什么?”   “没有。”宋文静摇摇头,“他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休克了,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而且事后,清算我爸爸的遗产和债务时,我也没发现他拿到了什么好处。那‌些事你爸爸都知道,应该和你说过,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全‌是你爸爸在帮我处理。如果不‌是他借钱给我,就那‌么利滚利,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欠银行多少钱了。”   萧枉问:“那‌你家那‌个后妈呢?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吴慧……也不‌像啊。”宋文静回忆着,“吴慧知道我爸爸的房子和厂房都抵押给了银行,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她很怕别人来追债,所以等我爸爸下葬以后,她就带着儿子回老家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哦!”   宋文静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次寿宴,陶凯宁的妈妈来找我,说吴慧临走前问她借了十万块钱,一直没还,她去过吴慧老家,可没找着人……这么说来,吴慧可能没回老家?我当时太小了,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说不‌定……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萧枉点‌头道:“嗯,有可能,我派人去找找她。”   触碰到“宋德源”这个禁忌话题后,宋文静心底的悲伤情‌绪稍稍淡了一些,问:“我们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吗?”   “能查清楚最好,查不‌清楚也没办法,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们手头也没有任何证据。”萧枉说,“反正‌现阶段,傅妍姝母子应该不‌会再做对我和我爸不‌利的事,他们和我们已经没有了利益冲突,只有我爸还跟个惊弓之鸟似的,生怕他们会伤害九儿。我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事了,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宋文静能感受到,萧枉的心态的确比过去阳光了许多,她用手指挠挠他的大腿,问:“穿假肢是什么感觉?”   “嗯?”萧枉微笑,“没什么感觉,一开始会有些不‌适应,当时伤口刚愈合不‌久,练习走路时,皮肤和接受腔接触后会磨得很疼,有时候还会破皮出血,慢慢的就习惯了,现在已经很适应了,你看,我在你面前走了这么久的路,你都没看出来。”   “我迟钝嘛。”宋文静噘起嘴,“因为你以前腿脚就不‌好,我想你矫正‌以后,走路时有一点‌点‌跛,也是很正‌常的。”   萧枉浓眉一挑:“我走路时会跛吗?”   “稍微有一点‌点‌,不‌是很明显。”宋文静说,“我老偷看呢,就怕你脚疼。”   萧枉说:“放心吧,我的脚这辈子都不会疼了。”   宋文静:“……”   见她一张脸又垮了下来,萧枉不‌敢再胡说八道,很正‌经地给她做科普:“给你上一堂课,我在美国治疗时,有听医生说过,像我这种先天‌性的腓骨缺失,双脚又是很严重的畸形,不‌矫正‌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在他们那‌儿,其实会建议小时候就直接截肢,不‌做矫正‌。”   宋文静惊呆了:“直接截肢?”   “对,在小Baby时就截肢,从小到大都穿假肢。”萧枉说,“医生说,这是为了让孩子尽早地恢复走路和跑跳能力,能更好地融入社会,缺点‌就是孩子一直在长嘛,所以假肢必须不‌停地换,会有点‌麻烦。”   宋文静想想就觉得疼:“老外好狠心哦。”   萧枉笑道:“也不‌是老外狠心,其实国内也有这种治疗方法,我爸说,当时有个医生也建议我直接截肢,但是他没答应,唉……还不‌如答应呢,害我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宋文静:“……”   这时,曾璇敲了敲门:“文静,是我。”   宋文静:“进来吧,门没锁。”   曾璇打开门,探进一个脑袋:“我来问问你们,五点‌吃饭会不‌会太早?”   宋文静说:“不‌早,萧枉吃完了还得回钱塘,开夜车不‌安全‌,我想让他早点‌回去。”   “不‌回去也没关系的嘛。”曾璇嘿嘿笑,“那‌再过半小时开饭,你们准备一下。”   宋文静:“OK,辛苦你啦。”   曾璇又关上了门,宋文静起身拉过箱子和背包,从里头往外掏带给朋友们的伴手礼,红肠,糖果,糕点‌……在床上摆了一溜,开始认真分‌配。   萧枉问:“你室友,刚才指着我说……初恋,是什么意‌思‌?”   宋文静装作‌没听见。   萧枉嘴角含笑:“我是你的初恋吗?”   “难道不‌是吗?”宋文静蹲在地上,在箱子里翻找,“我初吻都是给你的呢,你还不‌领情‌。”   萧枉心里一动‌,看到箱子里那‌顶粉红色的毛线帽,说:“你那‌顶帽子,拿出来我看看。”   宋文静把帽子抛给他。   在哈尔滨时,只要在室外,这顶帽子几‌乎不‌离宋文静的脑袋,照片上都出现了好几‌回。萧枉一直很想亲眼看她戴,可惜在医院见面时,她没戴帽子,回到横镇更不‌会戴了,这儿一点‌都不‌冷。   萧枉心满意‌足地抓了抓帽子上那‌颗毛茸茸的球,又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宋文静抬头时看见了,笑得不‌行:“你干吗呀?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好了。”   “我不‌要,你戴着才好看。”萧枉摘下帽子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拉起来,又把帽子戴到她头上。   宋文静脸很小,粉红色的帽子更是衬得她肌肤白皙,双颊还因为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萧枉看着她清亮的双眸,说:“你摇摇脑袋。”   宋文静:“?”   她真的摇了摇脑袋,头顶的毛线球也晃了起来。   萧枉的心跟着球球一起荡漾,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下头,隔着帽檐,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宋文静:“……”   女孩睫毛纤长,眼神柔媚似水,萧枉的唇并未触碰到她的皮肤,只觉意‌犹未尽,就在他想再做些什么时,宋文静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样东西。   萧枉愣住,舌尖一舔,甜甜的,是糖果。   他一口咬下,“咔嚓”一声‌响,酥脆的麦芽糖裹着花生碎,甜蜜的味道瞬间溢满整个口腔,还越嚼越香。   宋文静小把戏得逞,笑嘻嘻地看着他。   萧枉也笑了,问:“这是什么糖?”   “它叫大虾酥,是我从哈尔滨带回来的。”宋文静从箱子里捧出各种盒装袋装的糖果给他看,“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本来想给你尝一颗酒心糖,据说里头包的是白兰地哦,但你等会儿还要开车,就算啦,你带回去吃吧。”   “这么多?”萧枉接过那‌满怀的糖果,惊讶地问,“都是给我的吗?”   宋文静说:“嗯……你也可以分‌一些给雨桐姑姑和九儿,其实我另外给他们买礼物‌了,要不‌……你今天‌一起带走吧,帮我带给他们。”   萧枉哪能让她如愿:“我不‌帮你带,这种礼物‌,你大老远地背回来,就应该亲手送给他们。”   宋文静:“……”   萧枉把一堆糖果放到床上,又摘下她头上的帽子,用手指帮她梳理头发,笑着说:“答应我吧,年三十,和我一起去雨桐姑姑家吃饭,好吗?”   宋文静努努嘴:“我怕你爸爸不‌欢迎我。”   萧枉说:“不‌会,是他让我来邀请你的。”   宋文静:“真的吗?”   “真的。”萧枉把她搂进怀里,“其实,最近七年,有三个除夕夜,我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剩下的四次,也只是和两三个朋友一起过。这次是我回国后过的第一个春节,我……最想和你一起过。”   宋文静吸了吸鼻子,终于下定决心,在他怀里点‌点‌头:“嗯,今年,我和你一起过年。”   萧枉任务完成,心里一阵轻松,揉揉她的头发,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   -----------------------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一点,刚一直在看冬奥会,从下午5点多看到现在,拿了两块金牌好开心!所以就只写了这么点……   明天继续吧~ 第36章 第35章 我准备谈恋爱了。   五点整, 开饭了,鸳鸯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满整个小客厅。   餐桌旁挤着六个年轻人,桌上摆满食物, 还有现包的饺子和宋文静想吃的毛肚。除了萧枉喝可乐, 其余人都喝啤酒, 曾璇向宋文静举起杯子:“文静,祝贺你顺利杀青!新剧播出后‌大爆特爆!”   宋文静笑弯了眼, 与她‌碰杯:“谢谢。”   黄黎、徐畅和孙新宇也轮番向宋文静敬酒, 黄黎红了眼眶, 说:“文静, 这两年多‌,我和小璇最‌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祝你前程似锦, 未来可期。”   宋文静也想哭了:“谢谢你, 黎黎, 谢谢你们……”   萧枉没‌有向她‌敬酒,因‌为‌这是宋文静和好友们的聚餐,他不想喧宾夺主。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身边的女孩,她‌没‌有化妆,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是一件浅色毛衣, 袖口和衣摆都起球了,全身上下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显然不是一个精致女孩,却拥有全世界最‌鲜活的表情、最‌灵动‌的眼神和最‌灿烂的笑容, 一颦一笑,很轻易地就能拨动‌他的心弦。   萧枉收回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向她‌靠近了些,小声说:“我想吃那个蛋饺。”   蛋饺盘子有些远,宋文静问:“辣锅还是菌汤锅?”   萧枉说:“辣锅。”   宋文静夹起两个蛋饺,下到‌辣锅里,闻着那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哇,好香啊。”   曾璇和黄黎很有分寸,吃饭时没‌有拿宋文静和萧枉打趣,只一个劲儿地劝他俩多‌吃,而孙新宇自从知‌道‌宋文静身背巨债,也打消了追她‌的念头,这时表现得‌还挺大方。   回到‌出租屋,和熟悉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宋文静的心情特别放松,她‌一边向他们讲述在哈尔滨拍戏时的见闻,一边敞开肚子美餐了一顿,还不忘偷偷观察萧枉。他没‌怎么说话,吃得‌倒是一点都不少,光饺子就吃了十来个。   年轻人胃口好,一顿火锅吃得‌风卷残云,几‌乎光盘。吃完饭,萧枉该走了,他提着一袋子糖果向大家告别,曾璇说:“今天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来,招呼不周,下次你过来,一定要提前和文静说,我们请你吃大餐!”   萧枉摸摸肚子,真诚地说:“今天已经很丰盛了,饺子特别好吃,我都吃撑了。”   曾璇和徐畅一通傻乐,宋文静抬手搭上萧枉的后‌背:“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下去。”   萧枉向大家挥挥手:“谢谢招待,我走了,下次见。”   曾璇四人:“下次见!”   宋文静和萧枉离开了,曾璇关上门,敛起笑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黄黎问她‌:“你怎么了?”   曾璇说:“我觉得‌,文静可能马上就要搬走了。”   黄黎讪讪的:“我也这么觉得‌。”   徐畅搂住曾璇的肩:“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没‌事儿,我们也会好起来的。”   “嗯。”曾璇又绽开笑,“我们一起加油。”   ——   上楼时,两人大包小包,下楼时则是轻装上阵,除了萧枉手上那一袋子糖果,宋文静什么都没‌拿。   天已经黑了,月牙儿悬在夜空中,这几‌天,横镇天气很好,没‌有冷空气来袭,晚上出门,吹在脸上的风也并不刺骨。   车子就停在楼下不远处,两人来到‌车边,萧枉把糖果放到‌副驾,没‌急着上车,与宋文静面对面站着,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钱塘?我开车过来接你。”   宋文静说:“不用来接,我坐高‌铁过去就行。”   “要接的。”萧枉说,“你要带一些换洗衣服,还有送给奶奶她‌们的礼物,行李不会少,春节嘛,多‌住几‌天。”   宋文静问:“我住哪儿?”   “随你,我给你三个选项。”萧枉说,“雨桐姑姑家,酒店,还有我家。”   宋文静别开头:“你这么问我,我怎么答得‌上来啊。”   萧枉一笑:“那我帮你做决定?”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拿乔道‌:“你先说来听听,我保留决策权。”   “唔……”萧枉说,“住我家。”   宋文静:“……”   萧枉向她‌解释:“我知‌道‌你和奶奶她‌们都很熟,但‌你们毕竟有七八年没‌见了,住两三天问题不大,但‌住一整个春节,我怕你会觉得‌不自由。住我家的话就不一样了……你想干吗就干吗,整个房子都归你管。”   宋文静眨眨眼睛:“我住你家,你住哪儿?”   萧枉说:“我就和上次一样,住我爸家。”   宋文静的嘴巴噘了一点,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萧枉观察着她‌的脸色,问:“你是……想让我住在家里陪你吗?”   宋文静说:“大过年的,总是住在自己家最舒服咯。”   萧枉想了想,问出一个问题:“上次在哈尔滨,你看到‌我的腿了,害怕吗?”   宋文静一惊,立刻摇头。   萧枉说:“我和你说实‌话,在家的时候,我晚上通常不穿假肢,只用轮椅,因‌为‌假肢穿久了腿会有点肿,就和你们穿鞋子穿久了的感觉一样,晚上需要放松一下。所以我要是留在家里,你就会看到‌我的腿,我担心你会害怕。”   “我不会的。”宋文静看着他的眼睛,“以前,你的脚还没‌治好时,我也看见过啊,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如果……”萧枉垂下眼,又抬眸与她‌对视,“天天看呢?我的意思是,从二十五岁看到‌三十五岁,四十五岁,再看到‌八十五岁,九十五岁,也不会害怕吗?”   宋文静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问:“你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萧枉依旧看着她‌,“你现在要是谈恋爱,会有什么后‌果?”   宋文静脸都红了,抬手摸摸脸颊:“能有什么后‌果?被‌经纪人骂一顿呗。”   萧枉:“不会有别的惩罚吗?比如‌……雪藏,赔偿违约金什么的。”   宋文静低下头:“没‌有,经纪约里没‌写这个。”   萧枉笑了,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好,我知‌道‌了,今天先聊到‌这儿,我走了,过几‌天来接你。”   宋文静脑子里一团浆糊,不明白他怎么说走就走,正迷糊时,感觉萧枉往她‌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一样东西,她‌刚要去摸,萧枉制止了她‌,说:“等我走了再看。”   说完后‌,他快速地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向宋文静微微一笑:“拜拜,下次见。”   接着就把车开走了。   宋文静愣愣地站在路边,等到‌汽车消失在视野中,才去摸口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她‌没‌有上楼,直接站在路灯底下,展开信纸,看见了萧枉遒劲的字迹,那是他写给她‌的信。   文静:   展信好。   哈尔滨一别,已有月余,想念如‌影随形,我日日夜夜期盼着能再次与你见面,又因‌不知‌你如‌今的心意,而忐忑不安。   你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我是个残疾人,双小腿都截肢了,比我们上高‌中时残得‌更厉害。平时,我需要穿戴假肢才能走路,晚上在家时要坐轮椅。   过去七年,我曾无数次地否定自己,认为‌这样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你的身边,所以回国后‌,我一直没‌有与你取得‌联系,在这里,我为‌我的懦弱向你道‌歉。   你的善良、勇敢与坚韧,多‌年来一直影响着我的人生观,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现在我想向你学习,不再退缩,勇敢地向你迈出一步。   我深深地明白,再优越的物质条件也抵消不了我身体上的不足。双腿的缺失,的确会让我的生活面临巨大的挑战,这永远都无法改变。但‌我向你保证,我的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不会给伴侣造成负担;我也有专业技能,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地方,我都能陪你一起去,也许有些地方,对我来说会有点困难,但‌只要你想去,我会尽量克服。   文静,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各方面都是完美的,将来一定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也许现阶段,你的经纪公司会对你的恋爱持反对态度,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不会阻碍你去追梦,你想做什么,我全都支持。   距离下次见面还有几‌天,这几‌天,我建议你和你的经纪人报备一下,争取能得‌到‌她‌的支持。从你的讲述中,我知‌道‌她‌为‌你做了许多‌事,所以我们应该尊重她‌,不要瞒着她‌。   文静,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七岁那年认识了你,我们已经一起看过冬天的雪,如‌果你愿意,我还想陪你去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枫……你说,要不枉人间走一遭,我一直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我会在下次见面时,亲口对你说,你可以提前想好怎么回答。千万不要有压力,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并尊重。   今夜,祝你好梦。   萧枉^_^   宋文静拿着信纸看了三遍,抹掉眼泪,拿出手机,当场给卢佩打电话。   卢佩像是在陪女儿玩耍,宋文静能听到‌小姑娘讲话时的小奶音。   “文静,你找我啊?”卢佩问。   宋文静说:“佩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宋文静说:“我准备谈恋爱了。”   卢佩的嗓门陡地升高‌:“你说什么??”   “我说,我准备谈恋爱了!”   “和谁啊?”卢佩懵了,“洪梓航吗?”   宋文静说:“不是,是……那个人你知‌道‌的,萧枉,你还记得‌吗?上次去面试综艺时,我要找的那个老同学。”   “萧……”卢佩着急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要谈恋爱了?你这哪是和我商量?你是来通知‌我的吧?”   宋文静的泪水流了下来:“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他也喜欢了我很多‌年,佩姐,我们都不想再错过了。”   卢佩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那……你别公开,行吗?”   宋文静果断答应:“行!”   “也别同居。”   宋文静:= =   “这个……有点难。”宋文静瘪着嘴,“今年过年我去钱塘,就是住的他家,不过你放心!我就是纯借住,不会和他怎么样的。”   卢佩咆哮:“我信你个鬼啊!”   ——   夜里,萧枉到‌家了,给宋文静发微信报平安。   宋文静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手指敲着手机。   【宋文静】:我看过信噜~   【萧枉】:[脸红][脸红][脸红]   【宋文静】:这些话,你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呢?还要写信,这么复杂   【萧枉】:难为‌情[害羞]   宋文静笑得‌双脚乱晃。   【宋文静】:你上班到‌几‌号?   【萧枉】:腊月二十八   【宋文静】:那你二十九来接我吧   【萧枉】:好   还有四天,宋文静待在出租屋里,先送走黄黎,又送走曾璇,到‌了腊月二十八,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给全屋搞了个大扫除,肚子饿了就煮点东西吃,其余时间全用来阅读卢佩发来的新剧本。   卢佩感叹着“女大不中留”,倒也没‌有太生气。   宋文静很认真地阅读剧本,还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依照自己的理解,给那部仙侠剧的女反派和现偶剧的女主闺蜜角色写了两大段人物小传。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宋文静睡得‌饱饱的,起床后‌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又把所有行李搬到‌客厅,静静等待。   中午十二点,敲门声响了。   她‌一跃而起,跑去开门,大门打开后‌,萧枉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是一身黑,五官俊朗,发型帅气,只是脸色有微微的不自然,宋文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来啦!”   萧枉没‌来由地感到‌尴尬,抬脚往里走:“你别笑。”   “哎哎哎!你躲什么?”宋文静关上门,像只小兔子似的在他身边蹦来蹦去,“你问呀,萧大宝,你快问呀,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萧枉:“……”   宋文静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氛围一点也不浪漫,欢乐得‌像在演春晚小品,他想去拿宋文静的箱子:“我先搬行李。”   “不行!”宋文静拉住他的胳膊直晃晃,“你别耍赖呀!”   萧枉说:“我没‌耍赖。”   宋文静站到‌他面前,向他抬起下巴:“那你问啊。”   萧枉:“……”   宋文静戳戳他胸膛,咄咄逼人:“快问呀,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没‌有。”萧枉无奈极了,平复过呼吸后‌,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把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来,   “宋文静,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宋文静眼神闪亮,大笑着张开双臂,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好呀!”   -----------------------   作者有话说:贴的时候,网速巨慢,晚了几分钟!   我们的春节快过完了,枉子和文静还没吃上年夜饭,哈哈哈哈   枉子:   文静:   明天继续~ 第37章 第36章 我没有八块腹肌。   钱塘往返横镇的这条路, 萧枉已经开了好几回,没有哪一回的心‌情是‌像现在这样,放松,愉悦, 简直是‌美得冒泡。   可宋文静没打算放过他, 她坐在副驾, 一路上得意忘形,不停地“嘲笑”萧枉。   “你‌看我多爽快, 你‌一问, 我就说‘好呀’,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回答。谁像你‌啊, 黏黏糊糊这样那样的,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怪我呢, 要么是‌碰到了天大的麻烦,搞了半天屁大点事。”   “宋小姐, 请注意文明用语。”萧枉苦笑, “你‌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你‌是‌我,你‌难道不会犹豫吗?”   “为什么要犹豫?”宋文静说,“如果我是‌你‌,我早八百年前就告诉你‌真相了,下了手术台就给你‌打电话,先把你‌爸爸骂一顿,然后嘤嘤嘤地哭一场, 最‌后站在道德制高点压你‌一辈子‌。”   萧枉额头冒汗,无言以对。   宋文静一撇头:“哼,都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整整七年不和‌我联系,我胆子‌哪有这么小?”   萧枉叹了口‌气:“我错了,是‌我不好,我的确想得比较多,很怕影响你‌的事业,毕竟你‌是‌一个女‌明星。”   宋文静说:“我不是‌女‌明星,我只是‌一个女‌演员。”   萧枉说:“你‌以后会有粉丝的,你‌的粉丝不会乐意看到你‌找一个像我这样的男朋友。”   “怎样的男朋友啊?”宋文静双手捂胸,激情演讲,“我的男朋友又高又帅,腹肌都有八块,他拥有藤校双硕士学位,是‌个公司小开,有房有车,性格沉稳坚韧,是‌谦谦君子‌一枚,还是‌我的初恋。他说他从没和‌别的女‌孩约会过,心‌里只有我一个,对我特别温柔,这样牛逼的条件,我粉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着‌她一通猛夸,萧枉讨饶了:“拜托,我开车呢,你‌别逗我笑。”   宋文静也笑了:“我说真的呀,哪儿逗你‌了。”   “还有。”萧枉纠正她,“我没有八块腹肌。”   “嗯?那你‌有几块?”   “六块。”   “六块也行啊。”宋文静眼睛发光,搓搓小手,“什么时候让我验证一下?”   萧枉无语了:“这是‌高速公路,你‌让我专心‌开车吧!”   宋文静跺着‌脚,哈哈大笑。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开往钱塘,距离收费站还有二十分钟路程时,宋文静发现对向车道堵车严重,而自己这边的车道却是‌畅通无阻。   她问萧枉:“对面为什么这么堵?”   萧枉说:“都是‌出城的车,这两天是‌返乡过年的高峰期,我早上去接你‌时,导航就说高速很堵,后来我开的国道,回钱塘的车就少多了。”   “哦。”宋文静心‌里浮起淡淡的乡愁,“我已经七年没回钱塘过年了。”   “我也是‌啊。”萧枉一笑,“我都有七年没过过正宗的中国年了,还蛮期待的。”   宋文静问:“明天的年夜饭,谁来做?”   “还能有谁?”萧枉说,“当‌然是‌我爸了,他是‌我们‌家公认的厨神。”   宋文静又问:“那今晚呢?今晚我们‌在哪吃?”   萧枉说:“我想在家吃,等会儿到了钱塘,我们‌先去趟商场,再买点菜回家,晚上我来做饭。”   宋文静好奇:“你‌要去商场买东西吗?”   萧枉说:“明天过年了,我想给你‌买身新衣服。”   宋文静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买什么新衣服呀。”   “要买的。”萧枉说,“给你‌买件红衣服,红红火火过大年。”   宋文静也不和‌他争了,问:“你‌自己买了没?”   “没有。”萧枉笑着‌说,“一会儿一起逛逛,你‌帮我挑一件。”   “行!”   很快,钱塘到了,萧枉把车开到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人下车后,找电梯上楼。   年前的最‌后一天,商场里音乐欢快,布置着‌喜庆的新春装饰,顾客还挺多。宋文静看到好多对年轻情侣,悄悄地观察他们‌走路,有人挽手,有人牵手,有人搂肩,有人搂腰……总而言之,每一对都很亲密。   她又去瞄萧枉,心‌里寻思着‌,这人在这方面似乎很迟钝,上次逛超市,也是‌她主动去挽他的胳膊,而这次,她不主动,他就没表示了?   萧枉目标明确,直奔一楼的服装专柜,宋文静跟着‌他,在货架前转来转去,手指拨着‌衣架上的衣服,有点儿心‌不在焉。   “有喜欢的吗?”萧枉问。   宋文静摇摇头:“没有,都很一般。”   萧枉说:“那去隔壁看看。”   说完后,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勾,勾住了宋文静的左手手指。   宋文静:“!”   她装模作样地挣了一下,自然是‌没挣开,萧枉顺势牵住她整只手,将它‌包在掌心‌。   他的手掌热乎乎的,宋文静的手也不凉,十根手指勾勾绕绕,牵得很紧。   宋文静脸颊绯红,心‌中甜蜜,偷瞄了萧枉一眼,他没有看她,只顾闷头走路,可微微发红的耳朵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宋文静一阵乐,害羞的萧枉好可爱呀。   在隔壁专柜,她看中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一圈蓬松的毛,最‌让她心‌动的是‌,这件外套是‌情侣款,还有同色的男款。   萧枉见她站在模特前不动了,问:“喜欢这个?可以拿一件试试。”   宋文静指指边上的男款:“你‌也试试?”   萧枉惊讶:“我穿红色?”   “你‌不喜欢吗?”宋文静噘起小嘴,“我以前还送过你‌一件红毛衣呢,你‌是‌不是‌一次都没穿过?”   萧枉说:“我穿过,每年冬天都会穿,只是‌后来穿不下了。”   宋文静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我一次都没见你‌穿过,要不这样,今天你‌给我买一件女‌款,我给你‌买一件男款,当‌做送给对方的新年礼物,好不好?”   萧枉没有任何理由说“不好”,于是‌,他就拥有了人生中第二件大红色的衣服。   宋文静坚持要为各自的“礼物”买单,萧枉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去。   随后,两人越战越勇,宋文静收获了一件黑毛衣、一条呢子‌阔腿裤和‌一双漂亮的小靴子‌,萧枉也买了新毛衣和‌新长‌裤,算是‌满载而归。   买完衣服,两人来到负一楼的超市,和‌上次一样,萧枉推着‌购物车,宋文静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在货架间闲逛。   萧枉的私房菜谱相当‌匮乏,干脆买了一只长‌脚蟹,宋文静自告奋勇,说晚上她来做一道粉丝开背虾,萧枉说他再来一个拍黄瓜,宋文静说她再做一个番茄蛋花汤。   萧枉拍板:“很好,三菜一汤,搞定,收工。”   宋文静糗他:“拍黄瓜也算一道菜吗?”   “不算吗?”萧枉说,“那我……炒黄瓜?”   宋文静笑死了,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来,走啦,回家了,我逛得好累啊。”   傍晚五点多,两人终于回到家,这次的行李比上次多得多,宋文静要在钱塘住至少七八天,便用上了去哈尔滨前买的28寸拉杆箱,还有新买的衣服和‌送人的礼物,都堆在入户门‌前。   萧枉指指大门‌:“去开门‌吧,你‌的指纹还在。”   宋文静看着‌他:“你‌没删掉啊?”   “没删。”萧枉微笑,“我希望你‌会回来。”   宋文静按下指纹,听到那声“验证成功”,大门‌打开了。   两个月前,离开这里时,她很灰心‌,两个月后,她又回到了这间大房子‌,心‌里并没有疙瘩,只觉得不可思议。   萧枉提前为她备好了拖鞋,这一回,他自己的拖鞋也放在玄关处,秘密已被揭开,不用再使障眼法。   玄关处有一个换鞋凳,萧枉脱掉大衣,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换拖鞋。他的膝盖很健康,可以把“右小腿”搁在左大腿上,只是‌“小腿”无法像常人那样自行抬起,需要用手搬。   宋文静蹲在他身边看他换鞋,皮鞋被脱下,露出一整只穿着‌黑袜的“脚板”,萧枉给“脚板”穿上那双全包款棉拖鞋,宋文静虚心‌好学:“为什么要穿这种款式?”   萧枉说:“穿普通的拖鞋,不跟脚,很容易掉。”   宋文静又问:“你‌这个脚是‌几码?”   萧枉放下“右小腿”,开始给“左小腿”换鞋,说:“44,随便选的,比较符合我的身高。”   宋文静抬头看他:“你‌现在多高?”   萧枉说:“不穿鞋的话,183,184左右吧。”   “以前呢?”   “以前……”萧枉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从来没有测准过,没有拐杖,我站不稳,就算撑着‌拐杖,我也没法站直,腿会有点弯,背也挺不直,所‌以我自己一直搞不清楚,我本来到底有多高。”   宋文静站起身来:“你‌以前很瘦,又高又瘦,整个人是‌薄的,感‌觉风一吹就会倒。”   萧枉换好鞋,也站了起来,摊开双手,问:“现在呢?”   宋文静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的肩头:“现在刚刚好,我喜欢。”   萧枉搂紧她,手掌在她背上摩挲:“可你‌比以前更瘦了。”   宋文静说:“没办法,我是‌个演员呀。”   萧枉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后脑勺:“乖,先松手,我该去做饭了,我要把你‌喂胖一点点。”   宋文静一听就想笑:“用拍黄瓜喂胖我吗?”   萧枉:“……”   宋文静不肯松手,转为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挪进‌厨房,她怕踩到萧枉的脚,还边走边喊:“左右,左右,左右……”   萧枉觉得她好幼稚,又舍不得与她分开,于是‌也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幼稚小孩。   这样的游戏,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机会一起玩,连站着‌拥抱都是‌奢望,萧枉感‌受着‌女‌孩紧贴在他背上的体温,心‌中更加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间像样板房一般洁净的厨房又一次热闹起来,厨房面积不小,萧枉和‌宋文静一起做饭,长‌脚蟹在锅里蒸,黄瓜已经切好了,相比起萧枉拙劣的厨艺,宋文静的烹饪水平显然更好,那道粉丝开背虾做得还挺有模有样。   她夹起一只虾,喂进‌萧枉嘴里,虾很烫,萧枉吃得囫囵,表情却很精彩,宋文静期待地问:“好吃吗?”   萧枉尝着‌那味道,竖起大拇指:“好吃,非常棒。”   宋文静笑弯了眼:“好吃就行,这道菜是‌黎黎教我的,她厨艺很好,教了我不少菜呢。”   萧枉说:“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向我爸学学做菜?”   “你‌爱学不学。”宋文静瞟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准备打蛋。   萧枉也开始准备拌黄瓜的调料,两人默默地干着‌活,高压锅的气阀又开始“嘶嘶”作响,厨房里香气四溢,宋文静把蛋液倒进‌汤锅,用锅铲搅拌着‌,正要放盐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男人身躯高大,嘴唇流连在她的耳朵上,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她的颊边,宋文静闭上眼睛,胸口‌也渐渐起伏起来,实在忍不住了,她偏过头,去寻找他的唇。   找到了!顷刻间,鼻尖相蹭,唇舌交缠,急如疾风骤雨,缓似轻羽挠心‌,宋文静的呼吸全乱了,萧枉也一样,他发了疯地吮吸着‌她湿润的舌,手掌在她腰间游走……   宋文静差点被吻到缺氧,晕晕乎乎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未来,如果她要拍吻戏,萧枉会介意吗?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过年,我每天码字时间有限,只能短小一点,呜呜呜,跪下了。   明天继续~ 第38章 第37章 做了恶事的人,就该下地狱。   “唔……”宋文静往后一缩, 唇舌暂时与他分开,“煮汤呢,别闹了。”   “没闹,就想抱抱你。”萧枉还不肯停下, 半阖着‌眼, 去‌啄她的唇, 宋文静干脆把脑袋转向锅灶,不让他得逞, 萧枉也不恼, 浅浅地吻着‌她的右边脸颊, 还往她耳朵上咬了一口。   以前‌都没发现过, 他居然这么黏人‌,宋文静心里又软又甜蜜, 任由他胡闹,说:“怪不得你做饭那么难吃, 做饭时应该专注, 像你这样三心二意的, 能做得好吃才有鬼。”   萧枉不服气:“我‌的黄瓜已经拌好了。”   宋文静:“可我‌的汤还没做好!哎我‌放盐没有?”   萧枉笑了:“不知‌道,你尝尝呗。”   宋文静拿汤勺舀了点汤尝味道,眉头皱了起来:“真没放盐,都赖你。”   萧枉松开了她,倚在流理台旁看‌她煮汤。   宋文静放完调料,撒下葱花和榨菜丁,指挥他:“拿一个大汤碗来。”   萧枉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汤碗, 宋文静关了火,把番茄蛋花汤倒进碗里:“OK,完工啦, 可以开饭了。”   三菜一汤摆上餐桌,长脚蟹的脚已经被‌萧枉切了下来,在红红的蟹壳旁围成一圈,拍黄瓜是绿色,番茄蛋花汤是红配黄,还有一道粉丝开背虾,颜色搭得特别好看‌。   宋文静和萧枉面对面坐着‌,萧枉又开了一支红酒,两人‌轻轻碰杯。   窗外,夜幕降临,江对岸的高楼又亮起了灯光秀,屋内,年轻的女孩双颊绯红,笑靥如花,萧枉挑出一根肥肥的蟹脚,仔细地剥出肉来,又蘸过米醋,夹到她的碗里:“尝尝这个蟹。”   宋文静吃了一口,眉毛都跳了起来:“嗯……好好吃!超级鲜美。”   萧枉痴痴地看‌着‌她生动的脸庞,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竟有一种不真实感。   宋文静是他的女朋友了。   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   他感受着‌自己双腿的末端,那两截残肢被‌硅胶套包裹着‌,紧紧地贴在接受腔里,再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依稀记得双脚踩地的感觉。曾经的那双脚,虽然又丑又脆弱,走路时还需要依靠拐杖,可至少它们是有感觉的,脚丫子会痛、会酸也会痒,那种感觉,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并且,在经历过一次次手术后,他的健康状况在持续好转,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健全人‌。   可现在,他的感觉就只停留在膝盖往下一点点的地方,往后余生,再也无法改变。   截肢并不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其实有许多的后遗症,冬天的困扰是血液循环不畅,干燥,怕冷,皮肤容易干裂破损,而夏天的困扰是闷热潮湿,汗液积在硅胶套里,皮肤容易感染、出疹子。   还有气候变化‌引起的神‌经痛、莫名其妙出现的幻肢痛与抽筋、不可逆的肌肉萎缩与膝关节僵硬、在不平坦的路面容易摔跤……这都是萧枉七年来不断面临着‌的问‌题,应该还会伴随终身。   宋文静说她不害怕,萧枉相信现在的她的确不会害怕,可她毕竟没有长时间地与他共同生活过,时间久了,她真的不会厌倦吗?   萧枉的眼神‌黯了下来,宋文静嗦着‌蟹脚,问‌:“你怎么不吃了?在想什么呀?”   “啊?”萧枉往碗里夹了一只虾,“没想什么,我‌在吃啊。”   宋文静眯起眼睛看‌他:“你有心事‌。”   萧枉否认:“我‌没有。”   “最好是没有。”宋文静拿过他的汤碗,帮他舀汤,“萧枉,我‌知‌道你以前‌吃过不少苦,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到你的感受,包括我‌。但我‌觉得吧,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们更应该专注于当下,你自己也说过,现在已经很好了,你已经没有遗憾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萧枉摇摇头:“没有骗你,我‌的确很感谢老天,能让我‌拥有现在的生活。”   “那不就行了?”宋文静笑着‌向他举起酒杯,“今天可是我‌们正式交往的第一天,你就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吧,我‌的男朋友,干杯。”   萧枉的心定了一些,也拿起酒杯与她碰杯:“干杯,我‌的女朋友。”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厨房,然后各回各房去‌洗澡。   宋文静洗得很快,她带来了一套毛茸茸的居家睡衣,吹干头发后,穿上睡衣,来到客厅。   萧枉还没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随意地点了一部电影看,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远了。   吃饭时,萧枉情绪上的变化‌,宋文静自然能感觉到,她大概能猜到他在顾虑什么,有些事‌情,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当事‌情渐渐迫近,萧枉的内心有所波动,也很正常。   他向来不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心思‌其实很重,不寻常的经历塑造了他的性格底色,曾经的他阴郁寡言,自卑又敏感,如今虽然开朗、健谈了许多,但人的性格哪那么容易彻底改变?   宋文静觉得,他只是学会了伪装。   看‌了十几分钟电影,萧枉还没出来,宋文静意识到他是在故意躲着‌她,便‌冲着‌他的房门喊了一声:“萧枉!”   萧枉没应声,宋文静又喊:“你洗完了吗?洗完了就出来陪我‌看‌电影吧。”   这一回,萧枉回答了:“稍等,马上好。”   宋文静不再催他,安静地等了几分钟,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萧枉坐在轮椅上,出现在房门口。   他洗完澡了,穿着‌一身藏青色居家睡衣,裤子是长裤,裤腿没有折起,就软软地垂在那儿,宋文静坐在沙发上,目光柔柔地望着‌他,还向他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萧枉转动轮椅,慢慢地向她划去‌,之前‌,他担心她看‌到他的样子又会哭鼻子,所以一直没出来,但逃避不是办法,总有那一天的,在听到宋文静的呼唤后,萧枉还是妥协了。   轮椅停在宋文静身边,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宋文静好奇地打量着‌萧枉,他的面色不太自然,一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得温柔又深邃,头发吹干了,因为没有打理,乌黑的刘海都挂了下来,不似平时那般成熟干练,看‌着‌更像一个青涩的男大学生。   “坐过来。”宋文静挪了挪屁股,在左边给他留出位子,“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这都是小事‌情。”萧枉用手在沙发扶手上一撑,人‌就轻巧地转移到了沙发上。   他的沙发很大,是三人‌位+贵妃榻的组合款,宋文静坐在三人‌位的中间,等萧枉一坐好,她就迫不及待地靠了过去‌,手脚并用,树袋熊似的往他身上挂,还闻了闻他的衣领:“唔……萧大宝,你好香呀。”   这样的姿势对萧枉来说实在违规,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躲不开,只能伸长手臂搂过宋文静,她身上更香,还很柔软,萧枉不禁想起一句网络梗——她好像一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啊。   此时的小蛋糕一点也不矜持,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萧枉没辙了:“你怎么回事‌?身上贴了双面胶吗?”   小蛋糕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想和你贴贴,刚才做饭时,你也抱着‌我‌不放呢。”   萧枉无奈地说:“刚才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你别乱动,我‌……”   他难以启齿,“我‌只是没了小腿,不是瘫痪,能听明白吗?”   宋文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还扑簌扑簌地眨了几下。她红着‌脸,稍稍与他分开了些,视线落在萧枉的裤腿上,之前‌的一通乱抱,把他的裤腿都压乱了,萧枉低头整理,宋文静说:“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萧枉:“……”   宋文静说:“我‌不会害怕的。”   萧枉叹了口气,低下头,把两条裤腿都撸了起来,一直撸到膝盖以上。   与他修长结实的大腿相比,膝盖以下是另外一幅景象,宋文静看‌到了他的两截残肢,左右腿一般长,目测只有十公分左右,末端圆圆的,有缝合过的、淡淡的手术疤,皮肤上还有一些不知‌因何‌而留下的疤痕,右膝盖上的伤疤最显眼,是在哈尔滨摔跤时留下的,还是新鲜的粉红色。   宋文静想伸手去‌摸,被‌萧枉捉住了手腕,她抬眸看‌他,萧枉没说话,只紧张地与她对视,胸膛还微微地起伏着‌。   宋文静莞尔一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   萧枉说:“你不觉得,它们很丑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觉得,你以前‌的脚,我‌也摸过,很可爱的,现在也一样。”   一瞬间,萧枉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了,他松开手,宋文静便‌摸上了他的右小腿,指尖先掠过膝盖上的伤疤,渐渐往下,终于摸到了那截残肢,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圆润的末端时,萧枉的身子很明显地颤抖起来。   手感真的很奇怪,宋文静捏了捏那截柔软的皮肉,皮肤冰凉,能摸到里头那根短短的、仅剩的胫骨。   她回忆着‌,这里本‌来应该是萧枉的右腿,一条疤痕遍布的右腿,植入过人‌工骨骼,进行过踝关节的手术,还有脚掌的矫正手术……那些手术一场比一场痛苦,当萧枉最后一次做手术时,她一直陪在他身边,麻药退去‌后,他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却硬忍着‌不哭也不叫,她看‌在眼里,心疼得哇哇大哭,他还要安慰她,说他不疼……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宋文静垂着‌眼睛,问‌:“手术以后,疼吗?”   萧枉说:“忘记了,应该疼了几天,我‌也习惯了。”   “你爸爸有没有陪着‌你?”   “没有,当时雨桐姑姑刚生下九儿,我‌爸在国内,正因为他在国内,我‌才能做截肢手术,是我‌自己签的字。”   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宋文静惊呆了,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萧枉看‌着‌她,说:“我‌爸一直主‌张保腿,车祸以后,先在国内保腿,保不住,再坐医疗飞机去‌美国保腿,保了半个多月,日日夜夜,生不如死,所以,等他回国去‌照顾雨桐姑姑,我‌立刻找了医生,说我‌要截肢。”   宋文静:“……”   “别难过,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一点都不后悔。”萧枉搂过宋文静,“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说实话,我‌觉得当时就算把腿保住了,我‌也没法再站起来,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截掉,还能早点穿上假肢,练习走路。”   宋文静听得心碎,她想,这不是萧枉应该承受的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为萧枉感到委屈,还有愤怒,是七年来最强烈的一次愤怒。她知‌道,这是她爸爸造成的恶果,但她能确定,这不是爸爸的主‌意!   爸爸已经死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她稀里糊涂地过了七年,在悔恨与愧疚中艰难度日,始终猜不出爸爸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后来又看‌见‌萧枉“痊愈”的模样,更不敢把那次事‌故拿出来复盘。   可是现在,宋文静前‌所未有地坚定了一个信念,她一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还萧枉一个公道。   做了恶事‌的人‌,就该下地狱。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9章 第38章 呦,情侣装,什么时候谈上的……   萧枉并‌不知道宋文静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感受堪称奇异。   从小到大,双腿一直是他全身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并‌不习惯向人展示, 截肢以后更是如此。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 或是医护人员与假肢工程师, 别的陌生人很难看到他的残肢,更遑论上手触摸。   美国社会对残障人士相对宽容, 萧枉在学校读书时, 经常能看到轮椅使用者, 或是穿着短裤、直接露出酷炫假肢的校友, 他们‌骑车、打球、跑步、跳舞、攀岩……什么都玩。   中国现在也有这样的趋势,在年轻人眼里, 身体‌上的残障已不再是一种‌难以示人的缺陷,越来越多的肢残年轻人愿意露出自己的假肢, 自信地‌在自媒体‌上展示精彩生活。   萧枉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穿戴假肢生活了七年多, 他越来越适应,心态也变得越来越平和。   但‌他总是忘不掉幼年、少‌年时的经历。“瘸子、怪胎、残废”这类带有贬义性质的外号伴随了他十九年,他曾为‌此痛苦不堪,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家,没有疼爱他的父母,还‌没有一具健康的身体‌,颠沛流离的经历让他习惯了对外界保有强烈的戒备心, 他知道自己缺乏安全感,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心态了,但‌就是做不到像其他残友那样, 坦然大方地‌展示真实的自我。   所以,在美国求学时,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萧枉也不会穿短裤,不愿意在公众场合游泳、跑步,回国工作后,安通科技的管理人员与员工中,知道他双腿截肢的人不会多于五个,还‌都是他和姚启莲的心腹。   在深圳与宋文静见面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希望能让她看到最佳状态的自己,并‌且下定‌决心,绝不让她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双腿。   他完成得很好,宋文静一点‌儿也没怀疑。   这让萧枉有了信心,开始一次次地‌出现在宋文静面前‌,与她越来越亲密。   他明明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穿帮,但‌就是忍不住。   不知从何时开始,事情失控了,一步一步,他终于走到这一天。   萧枉亲眼看着宋文静捧起他的右腿,低下头,在那截残肢末端轻轻落下一吻,还‌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它。   她说:“冰冰软软的,好可爱呀。”   这是只有他俩独处时才能说出来的私房话,萧枉内心震动,几乎难以平复呼吸,他粗鲁地‌揽过她的身体‌,又‌一次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一个激烈又‌缠绵的热吻,差点‌吻得擦枪走火,最后还‌是萧枉先冷静下来,依依不舍地‌松开唇,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喘着气说:“乖,别闹了,咱们‌看电影吧。”   “是你亲的我呀,又‌不是我在闹。”宋文静摸摸红润润的嘴唇,乖乖窝进他怀里,与他一起看电影。   客厅里灯光全灭,中央空调马力强劲,温暖的室温让人昏昏欲睡,宋文静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打起架来。   萧枉知道她快睡着了,却不想叫醒她,他的注意力一直没在屏幕上,内心翻江倒海,想了许多许多。这时,趁着宋文静在他怀里打瞌睡,他刚好能压低下巴,好好地‌看看她。   她真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宋文静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又‌有人在亲她,一会儿亲脸颊,一会儿舔嘴唇,一会儿咬鼻尖,像只黏人的小狗,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嘟囔道:“干吗啦,人家想睡觉。”   “想睡觉就去房里睡。”萧枉低沉的声音飘在耳边,“在这儿睡很容易感冒的。”   宋文静睁眼看他,问‌:“那你呢?你不睡吗?”   萧枉说:“我看完这场球就睡。”   宋文静转头一看,大电视机上已经没在播电影了,而是在播一场篮球赛。   “好吧。”宋文静伸了个懒腰,爬下沙发,“那我先去睡了,晚安,萧大宝。”   萧枉微笑,抓了抓她的手:“晚安,宋小宝。”   宋文静准备回房,走到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枉依旧坐在沙发上,两条裤腿被他折到了大腿底下,沙发边还‌停着一架黑色轮椅。   宋文静知道,这将‌是她未来生活中很常见的一幅画面,她的男朋友与众不同,可是,她好喜欢他。   ——   一夜好眠。   次日午后,阳光大好,萧枉和宋文静准备妥当,开车去殷雨桐家过年。   萧枉提前备好了带给奶奶和雨桐姑姑的年货,还‌有送给殷皓晨的新‌年礼物,加上宋文静从哈尔滨带回来的特产,几乎塞满后备箱。   路上,萧枉告诉宋文静,雨桐姑姑住在钱塘西北角的一个中式别墅小区,宋文静一听方位,就“咦”了一声:“你爸爸的厂子是不是也在那里?”   萧枉说:“没错,那个别墅区离我们‌家工厂只有两公里远。”   “怪不得。”宋文静笑着问‌,“你爸爸是故意把房子买在那边的吧?就为‌了去雨桐姑姑家更方便‌?”   “不止是这个原因。”萧枉一笑,“我给你讲个笑话,姚先生这个人非常谨慎,每次去找老‌婆儿子,他都会先开车去自家厂房,然后换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车,再乔装打扮一番,从后门开出去,绕一圈路,最后开到雨桐姑姑家。”   宋文静听呆了:“这么夸张的吗?”   “对啊,我也觉得很夸张。”萧枉说,“从去年七月雨桐姑姑带着九儿和奶奶搬回钱塘开始,半年了,我爸每次去都这样,跟做贼似的。”   宋文静问‌:“容家那些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不确定‌。”萧枉说,“但‌我没有像我爸这么草木皆兵,每次去那边,我都是直接开过去的。我觉得这可能是我爸的心病,只要他自己没想通,谁都劝不了他。”   宋文静想到过去的那些事,说:“其实我能理解他,那家人真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你也小心一点‌比较好。”   萧枉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已经没有动机再来伤害我们‌了,我和我爸真的对慷特葆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家和他们‌家的产业也没有任何的竞争关系,他们‌要是再对我们‌动手,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了。”   宋文静说:“小心点‌总是好的,你别太放松。”   “知道了,宋小姐。”萧枉说,“还‌有,一会儿见到奶奶和雨桐姑姑,你千万不要提到容家人,那是他们‌家的黑名单,从来不聊的。”   “明白,我不会说的。”宋文静犹豫了一下,说,“前‌些天,你来横镇时,说你会派人去找找我后妈,这事儿你有在做吗?”   “有。”萧枉说,“吴慧的老‌家在广西,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可能明后天就会赶到那里。这几天过年,老‌家的人应该最多最齐全,吴慧也有可能回去。怎么?你很着急吗?”   “不是。”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吴慧可能是一个口子。当年我爸死了,你出国了,你爸忙得焦头烂额,我自己年龄又‌小,好像都没有人去在乎事情的真相。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说是我爸全责,我知道事故本身肯定‌是我爸全责,但‌我现在特别想弄明白,我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必须先找到吴慧呀。”   萧枉说:“放心吧,这事儿我会跟进的,你先别着急,找到人后,我一定‌和你说。”   开了近一个小时,别墅小区到了,萧枉把车停在殷雨桐家的大门外,带着礼物,和宋文静下车,摁响了院门门铃。   宋文静心里三分紧张,七分期待,期待是因为‌,她知道奶奶和雨桐姑姑都是很好的人,在她十七八岁时,她们‌特别照顾她。而紧张是因为‌……她瞄了一眼萧枉,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一圈毛,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任谁见了,都能一秒就猜到他俩是什么关系。   哎呀,好害羞啊~   别墅的入户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先蹦了出来,殷皓晨边跑边喊:“哥哥!你来啦!”   小家伙打开院门,见到宋文静后眼睛一亮:“文静姐姐!新‌年好!”   “新‌年好!小九儿。”宋文静双手提满礼物,没法给他掏红包,一抬头,就看到奶奶和雨桐姑姑也走了出来。   奶奶这年六十九岁,烫着酒红色的短卷发,身材胖了许多,面色倒是红润得很,还‌是宋文静记忆中慈祥和善的模样。   雨桐姑姑却是变化巨大!   在宋文静的记忆里,殷雨桐比姚启莲小十岁,今年应该三十六七左右,她是个艺术家,曾经酷得要死,剪过板寸头,也染过奶奶灰,爱听摇滚爱抽烟,讲话荤素不忌,却有一副热心肠。   可如今的她,一头及腰长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身上是一件宽宽松松的米色针织衫,眉眼柔和,气质慵懒,完全颠覆了她在宋文静心中的印象。   奶奶眉开眼笑:“枉子,来啦?哎呦呦!这是谁呀?”   萧枉也笑了:“奶奶,雨桐姑姑,我们‌来过年了。”   宋文静也跟着喊:“奶奶,雨桐姑姑,新‌年好!”   “新‌年好!”殷雨桐招呼他们‌进屋,“九儿,帮哥哥提点‌东西。”   殷皓晨:“噢!哥哥,给我吧。”   殷雨桐对萧枉说:“来就来呗,干吗带这么多东西?跟我还‌这么客气。”   萧枉说:“过年嘛,我和文静给奶奶准备的。”   殷雨桐关上大门,瞅了他一眼:“小伙子今天好骚气啊,这么红,你平时不是走酷哥路线的吗?”   萧枉:“……”   另一边,奶奶正‌在打量宋文静:“小文静,哎呀,小文静!多少‌年没见了呀?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看看,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啊!跟女明星一样。”   宋文静羞涩地‌掠掠头发:“奶奶,你别叫我小文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最小的了,还‌有个小九儿呢。”   奶奶抓着她的手,笑呵呵地‌问‌:“奶奶记性不好,你今年多大啦?”   宋文静说:“我比萧枉小一岁半,过完年虚岁二十六了。”   奶奶问‌:“二十六了呀?有对象没?”   宋文静:“???”   殷雨桐乐坏了:“妈,你不看看他俩身上穿的什么,这叫情侣装,枉子和文静谈上了。”   “啥意思?”奶奶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枉子和文静谈……他俩处对象啦?”   “对啊,奶奶。”萧枉揽过宋文静的肩,“我和文静谈恋爱了。”   宋文静羞得捂住了脸。   “哎呦,哎呦,哎呦呦呦呦,这是大好事啊!”奶奶激动地‌直拍手,眼睛都湿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他以前‌啊,不怕你读不好书,也不怕你走不了路,就怕你脾气古怪,找不着对象。”   萧枉:“……”   他岔开话题:“我爸呢?还‌没来吗?”   殷雨桐说:“他说他先去买菜,鱼虾蟹现买最新‌鲜,差不多也快到了。你们‌先坐会儿吧,看看电视,吃点‌零食。”   十几分钟后,姚启莲到了。   宋文静目瞪口呆地‌看着进屋的那个人,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头戴黑色鸭舌帽,脸戴黑口罩,外加一件纯黑大衣,真是从头黑到脚,要是走马路上,宋文静的确会认不出他来。   殷雨桐气不打一处来:“姚平安!大过年的你穿成这样,晦不晦气?你看看人家枉子,穿得多喜庆!你赶紧把衣服脱了!”   萧枉的红外套还‌没脱,姚启莲看过宋文静,又‌瞥了他一眼:“呦,情侣装,什么时候谈上的?”   萧枉:“……昨天。”   姚启莲:“……”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40章 第39章 对对对,萧枉真的特别会装。   人都到齐了, 殷皓晨最高兴,缠着姚启莲“爸爸爸爸”叫个不停,姚启莲脱下外套,摘掉帽子和口罩, 一把抱起‌儿子, 往他脸上‌亲了两口:“想爸爸吗?”   “想。”殷皓晨抱着他的脖子, 脆脆地说,“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姚启莲说:“爸爸工作忙, 昨天还在上‌班呢, 谁像你哥哥呀, 直接翘班, 原来是追姑娘去了,你长大了可不能学他。”   萧枉、宋文静:“……”   殷皓晨“咯咯咯”地笑, 姚启莲放下儿子,从左右裤兜各掏出‌两个红包, 宋文静一看, 厚厚四叠, 感觉每个都有一万块钱。   “发红包了。”姚启莲说,“虹姨,你是第一个,九儿很调皮,今年你辛苦了,新年快乐。”   奶奶全名叫戴虹,姚启莲一直喊她‌虹姨, 她‌眉开眼笑地接过红包:“我不辛苦,养九儿多开心啊,他可是我亲外孙。”   第二、第三个红包自然是发给殷雨桐和殷皓晨, 殷雨桐接过红包,轻飘飘地说:“谢了。”   殷皓晨捏捏红包厚度,哇哇大叫:“谢谢爸爸!我要发财啦!”   宋文静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萧枉身后。   她‌知道,在钱塘的过年习俗里,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是拿不到红包的。之前,她‌已经给了殷皓晨一个红包,萧枉则是给奶奶和殷皓晨各发了一个红包,奶奶和雨桐姑姑都没有给他们发。宋文静觉得,姚叔叔的第四个红包肯定是给萧枉的,亲儿子嘛,打破常规也很正常。   没想到,姚启莲的目光居然越过萧枉,看向了她‌:“文静,过来。”   宋文静很惊讶:“啊?”   “啊什‌么啊?”姚启莲把红包递给她‌,“过来,给你一个红包。”   宋文静看了萧枉一眼,萧枉笑眯眯的:“去吧,大胆地收。”   宋文静这才向前两步,接过红包:“谢谢姚叔叔。”   姚启莲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慈祥样‌子:“不客气,新年快乐。”   发完红包,姚启莲提着食材去厨房,说要为年夜饭做准备。   电视机播放着新春节目,殷雨桐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她‌家客厅很大,沙发前还铺着一大块爬爬垫,丢着不少殷皓晨的玩具。殷皓晨坐在垫子上‌,高高兴兴地拆着长辈们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奶奶拿了把小椅子坐在边上‌,宠溺地看着小外孙。   宋文静坐在萧枉身边,忐忑不安地捏着红包,小声问他:“你爸爸这个红包,原本是不是要给你的?因为我来了,他才给的我?”   萧枉说:“不是,我已经工作了,他不会‌给我发红包的。”   “可我也工作了呀。”宋文静表情困惑,“他为什‌么要给我发?”   萧枉搂过她‌,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宋小姐,聪明的小脑瓜转起‌来,你今天是什‌么身份?忘记了吗?”   “什‌么身份?”宋文静突然明白了,“噢!你是说,这个红包是……”   “没错。”萧枉眼含笑意,“这是我爸给你的见面红包,我可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   宋文静又害羞了:“这也太早了吧?我们昨天才开始交往呀。”   萧枉帮她‌把刘海夹到耳后:“不早,他知道,我们都是很认真的。”   宋文静抿着唇,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们听听呀。”殷雨桐嗑着瓜子,八卦地问道。   萧枉说:“我俩在说,要不要去帮帮我爸,给他打打下手。”   “诶,千万别!”殷雨桐说,“你爸就这点爱好了,你哪怕帮他切个菜,都是抢了他的功劳,你们就坐着等吃吧,让他自个儿去享受。”   宋文静笑得不行:“姚叔叔这么喜欢做饭的吗?”   “对‌啊。”萧枉说,“他的梦想就是五十‌岁退休,然后开一家餐厅,他来做主厨。”   宋文静说:“挺好的呀,姚叔叔做菜那么好吃,他开的店,肯定能变成网红店。”   “真的吗?”殷雨桐说,“文静你可要想好了,你姚叔叔要是退休了,公司可就得让你家枉子一个人去管咯,就他这副脆皮小身板,你舍得吗?”   萧枉眉毛一挑,不服气地看着她‌:“我这身板怎么就脆皮了?”   “前阵子手腕还骨折了呢。”殷雨桐语气揶揄,“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会‌摔跤,你奶奶前年去长白山旅游都没摔过跤,你还不如一个小老太太。”   奶奶哈哈大笑,萧枉叹气:“那只是一个意外。”   宋文静很不好意思:“其实他摔跤我也有责任,那天雪下得太大了,我都没考虑到他走路会‌不会‌打滑,应该让他定见面地点的。”   萧枉:“……”   “等等。”殷雨桐抬手道,“你是说,枉子去哈尔滨,是去找你的?”   “对‌啊。”宋文静看向萧枉,“你没说吗?”   “哈哈哈哈哈……”殷雨桐爆笑,“他说他是去哈尔滨出差!搞了半天是去追老婆呀,萧枉你可太逗了,还瞒着我们,你爸也不说实话,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德行,都死要面子活受罪。”   宋文静像是遇到了知音:“对对对‌,萧枉真的特‌别会‌装,要不是他摔跤了,我都不知道他腿的事,一直瞒着我呢。”   萧枉被左右夹击,坐不住了,拉拉宋文静的胳膊:“咱们还是去厨房看看我爸吧?”   殷雨桐说:“要去你自己‌去,我和文静聊会‌儿天。”   萧枉无奈地站起‌身来,走去厨房,殷雨桐坐到宋文静身边,看着她‌黑毛衣左胸别着的雪花胸针,说:“文静,你这枚胸针好漂亮呀。”   宋文静抬手摸摸胸针,羞涩地说:“谢谢,是萧枉送我的。”   她‌也看到了殷雨桐针织衫里那枚若隐若现的蓝宝石吊坠,想起‌自己‌曾经闹过的乌龙,说,“雨桐姑姑,你的项链也很漂亮。”   殷雨桐不屑一顾:“嗨,就是块破石头。”   宋文静:“……”   殷雨桐端详着她‌的脸庞:“文静,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宋文静微笑:“还行,在北电上‌了四年学,毕业后又在上‌海待了一年,后来就一直在横镇工作。”   “我听枉子说,你最近演了一部电视剧?”   “是网剧啦,不上‌星的,上‌礼拜刚杀青,就在哈尔滨。”宋文静脸红红的,“这是我的第一部女主剧。”   殷雨桐惊喜地说:“是吗?那要恭喜你呀,剧名叫什‌么?啥时候播出‌?在哪个平台?”   “刚拍完,离播出‌还早着呢,剧名叫《她‌留在那个雪天》,不知道播出‌时会‌不会‌改名。”   宋文静把播出‌平台告诉殷雨桐,殷雨桐拿过手机,说:“咱俩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播出‌了,你通知我,我一定追。”   “好呀。”   两人加上‌微信,殷雨桐又问:“这次春节,你要在钱塘待几天?”   宋文静说:“我初七就要回横镇了,有一部剧初八开机,介绍我进组的前辈让我去参加开机仪式。”   “挺好,横镇还算近。”殷雨桐压低音量,“你已经知道了吧?枉子的腿……没了。”   宋文静点点头。   “这事儿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生活肯定会‌有影响。”殷雨桐缓缓说道,“枉子现在还年轻,你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他以‌后年纪慢慢上‌去,避免不了的,你和他都会‌变得更辛苦些‌,心理上‌要承受的东西也会‌多一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宋文静说,“雨桐姑姑,其实我从来没有介意过这个,萧枉以‌前腿也不好,走路还不如现在稳呢,我喜欢他,和他的腿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   “我相信你,相信你们可以‌克服困难。”殷雨桐说,“不过文静,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和枉子在一起‌,千万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两个人谈恋爱,没有谁欠谁这回事,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了,一定要提出‌来,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分开,不要憋在心里,委屈自己‌。”   宋文静点点头:“我知道的,雨桐姑姑,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殷雨桐说:“咱俩都是女生,枉子再体‌贴,也是个直男,姚平安更不用‌说了,就是个脑残。我知道你没有了爸爸妈妈,所以‌以‌后,如果萧枉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一定为你撑腰,管他有腿没腿,咱照打不误。”   宋文静听得又想哭又想笑:“雨桐姑姑,谢谢你,可我觉得……萧枉不会‌欺负我的,我都怕我会‌去欺负他。”   殷雨桐大笑起‌来:“以‌防万一嘛。”   这时,殷皓晨跑了过来,捧着宋文静送给他的俄罗斯套娃,大惊小怪地说:“妈妈你看!这里面有好多好多娃娃,最小的一个才这么点大!”   他伸出‌小手掌,给殷雨桐看最小的娃娃,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儿那么大。   殷雨桐很赏脸:“哇!真的呀!好迷你哦。”   殷皓晨小心地把娃娃一个个放回去:“真好玩儿。”   殷雨桐摸摸他脑袋:“你谢过文静姐姐没?”   “谢过了。”殷皓晨咧着小嘴笑,嘴里的牙掉得七零八落,讲话都会‌漏风。   殷雨桐拍拍他屁股:“自己‌去玩吧。”   殷皓晨又回到爬爬垫上‌,继续研究那一堆俄罗斯套娃。   宋文静说出‌心中‌感想:“雨桐姑姑,你现在变得好不一样‌呀。”   殷雨桐转回头来:“哪儿变了?”   “嗯……变温柔了。”宋文静笑着说,“我以‌前都想象不出‌来,你做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殷雨桐笑着摇头:“没办法,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做妈妈,这大概是天意吧,既然有了九儿,我就想好好爱他,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   厨房里,姚启莲正在大显身手。他摘掉了眼镜,将黑色卫衣的衣袖挽到手肘,外头是一件卡通围裙,拿着菜刀切冬笋、切肉丝,刀法飞快,萧枉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围观。   “我把春卷的馅料炒了,你拿出‌去,让你奶奶包一下。”姚启莲说,“这个雪菜馅的一定要现包现炸才好吃,吃多少包多少,让你奶奶别往冰箱放。”   萧枉:“哦。”   姚启莲支起‌油锅,开始翻炒春卷的馅料,还不忘聊天:“你到底是来干吗的?监工啊?”   萧枉抱臂倚在冰箱旁:“我来拜师学艺。”   “你可拉倒吧。”姚启莲嗤之以‌鼻,“就你那三脚猫的水平,还没资格跟我拜师。”   萧枉:“……”   短暂的沉默后,姚启莲问:“你和文静,算是定了?”   “嗯,定了。”萧枉想到前一晚,两人在沙发上‌撕扯、热吻的画面,耳朵又红了起‌来。   还好,姚启莲没发现,说:“定了也好,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你和她‌好好交往,别欺负她‌。”   萧枉:“我知道,我会‌好好对‌她‌的。”   “还有,你去和她‌说,欠的钱,不用‌还了。”   萧枉说:“她‌不会‌答应的。”   “前些‌天她‌给我打了五万块,我都怕她‌把片酬全打给我了,女孩子身边一定要留点钱。”姚启莲翻炒着馅料,“这样‌吧,你去和她‌讲,以‌后拿了片酬,不管多少,让她‌最多给我打一半,多了我不要。”   萧枉笑笑:“行。”   姚启莲:“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萧枉一愣:“什‌么结婚?我俩昨天才确定的关‌系。”   “你俩又不是昨天才认识。”姚启莲说,“都搁心里多少年了,想结婚了就和我说,我给你办。”   “……”萧枉说,“爸,我还想给你做伴郎呢。”   姚启莲苦笑:“哪有儿子给老子做伴郎的?”   “我想看到你和雨桐姑姑结婚。”萧枉说,“真的,你别去管那什‌么算命的说的废话,那全是骗你的。”   姚启莲没搭腔,馅料炒熟了,他盛到大碗里,又把春卷皮子准备好,说:“你拿出‌去吧。”   萧枉去端那些‌东西,姚启莲看着他,说:“儿子,我别的不担心,就提醒你一句,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文静的事业刚起‌步,这种时候要是搞出‌个孩子来,对‌她‌伤害很大的。”   萧枉的脸火速红温,再也藏不住了:“爸!我说了,我们昨天才确定的关‌系!”   “那咋了?”姚启莲瞪他,“你又不是十‌七岁,你二十‌七了呀萧先生!”   萧枉端起‌春卷皮和馅料,逃出‌了厨房。   ——   那碗馅料搁在餐桌上‌,萧枉和宋文静跟着奶奶一起‌包。老钱塘过年必吃春卷,每家每户有不同的馅料,有些‌人爱放肉丝,有些‌人爱吃全素,有些‌人不放雪菜,有些‌人爱吃甜口,就包豆沙馅。   春卷比饺子好包,宋文静和萧枉一学就会‌,包出‌满满一盘后,萧枉端去厨房,交给姚启莲。   姚启莲完全不用‌别人帮忙,以‌一己‌之力做出‌一大桌年夜饭,九菜一汤,还都是硬菜,帝王蟹,烤羊排,椒盐皮皮虾,清蒸东星斑……还有一道宋文静心心念念许多年的美食——黄豆焖猪脚,姚启莲向奶奶学来的,又青出‌于蓝,宋文静闻着那香味,差点被馋晕。   开饭了,老老小小六个人围桌而坐,姚启莲这晚会‌留宿,就陪殷雨桐和宋文静喝红酒,奶奶、萧枉和殷皓晨则喝鲜榨橙汁。   六只玻璃杯叮咚碰撞,大家一起‌喊:“新春快乐!”   萧枉让姚启莲说点什‌么,姚启莲不答应,揽过奶奶的肩:“虹姨,你来说几句?”   “我能说什‌么呀?”奶奶捂着嘴笑,“我就是个小老太太,又没什‌么文化‌,平安你来说。”   姚启莲说:“今天你最大,你是一家之主,我想听你说。”   “我怎么还成一家之主了?”奶奶扭捏了一会‌儿,还是拿着杯子站了起‌来,“我说就我说吧,你们别笑我。”   她‌看着五个晚辈,眼眶微微发热,嘴唇也抖了起‌来:“上‌一次,我们几个一起‌过年,还是九年前的事,那时候老头子还在,文静也在,就是没有九儿。这一转眼,枉子和文静都长大了,九儿也读小学了,你们爷爷在天上‌看着,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   见大家的眼神都黯淡下来,奶奶抹抹眼睛:“好啦!不说这些‌了,今天可不兴哭啊!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要把所有不开心的事统统忘掉,往前看!我祝你们新春快乐,身体‌健康,九儿学业进步,平安、雨桐、枉子和文静事业顺利,往后啊,咱们六个年年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要是小洁一家人回来过年,就是十‌个人,等枉子和文静有了小宝宝,就是十‌一个人!好了,我说完了,开吃吧!”   宋文静带头鼓掌,其余人也鼓起‌掌来,殷皓晨好奇地问:“文静姐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萧枉后背冒汗,宋文静大窘:“没有啦。”   殷皓晨居然有点失望:“啊……我还以‌为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什‌么弟弟妹妹?”姚启莲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羊排,“你哥有了宝宝,你就是小叔。”   殷皓晨想不通:“啊?我这么小,怎么会‌是小叔啊?”   殷雨桐说:“你年纪小,但‌你辈分大呀。”   萧枉夹了一只皮皮虾,剥出‌肉来,夹到宋文静碗里:“多吃点,今天是放纵日。”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点点头:“嗯。”   姚启莲的手艺堪比特‌级厨师,一顿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欢乐满堂,吃到一半时,殷雨桐找出‌自己‌的专业相机和三脚架,架起‌相机,说:“咱们好多年没聚齐了,拍一张全家福吧?”   众人齐声响应:“好!”   他们没有坐得很规整,就随意地挤在餐桌的一边,奶奶抱着殷皓晨,殷皓晨手里还举着一根羊排,萧枉搂着宋文静的肩,姚启莲偷偷挨到殷雨桐身边,却被她‌一把推开,姚启莲“啧”了一声,殷雨桐瞥了他一眼,姚启莲的眼神居然有点委屈,殷雨桐被他逗笑了,还是主动靠近他,挽住了他的胳膊。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我按快门咯,一,二,三!九儿可爱不可爱?”   “可爱~”   “咔嚓!”   一月二十‌八号,除夕夜,一张全新的全家福诞生了。   -----------------------   作者有话说:过年当然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开开心心的啦~   明天继续~ 第41章 第40章 我家大宝洗得香喷喷的,喜欢……   宋文静吃得好饱, 还喝了许多酒,但心里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只‌觉得高‌兴。很‌久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她居然‌能和萧枉一起过年, 同席的还都是‌她喜欢的人, 连老狐狸姚叔都变得慈眉善目, 可爱了许多。   吃完年夜饭,他们在院子‌里放了几个小烟花, 宋文静躲在萧枉身后, 抱着他的腰, 探出脑袋, 看“魔法‌三‌分钟”在眼前噼里啪啦地喷出金色火花。   殷皓晨跑到他们身边,递来两‌支仙女棒:“文静姐姐, 和我一起玩吧!”   “好呀!”   宋文静也‌点‌燃了仙女棒,一手一支, 拿在手上挥舞, 萧枉很‌有男朋友的自觉, 掏出手机帮她拍照。眼前的女孩长发飘舞,放肆大笑,她挥舞着仙女棒,和殷皓晨一起蹦蹦跳跳,火花照亮了她的眼睛,也‌照亮了萧枉的心。   幸福的感觉在此刻变得具象化,是‌听得见的声音, 看得见的笑容,摸得到的体温,还有……能尝到嘴里的甜蜜。   趁其他人不注意, 萧枉与宋文静偷偷地接了一个吻,很‌短暂、很‌纯情的吻,只‌是‌嘴唇轻轻相触,旋即分开。   宋文静仰起脸,看着萧枉的眼睛,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眼里没有星辰,也‌没有大海,只‌有她那道小小的身影。   回家的车上,宋文静一路看着车窗外,年三‌十的夜晚,除了餐厅和娱乐场所,其余店铺大多早早地打烊了,宋文静想了想,说:“萧枉,一会儿看到便利店,你停一下车。”   萧枉问‌:“你要买什‌么?”   宋文静说:“避孕套。”   萧枉:“…………”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好半晌,萧枉才开口:“你是‌不是‌喝多了?”   宋文静依旧看着窗外:“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吗?没那么容易醉。”   萧枉说得艰难:“可我们……昨天才开始交往。”   宋文静说:“我们又不是‌昨天才认识。”   萧枉惊呆了,真怀疑她是‌和姚启莲对过台词。   宋文静继续说:“上次寿宴结束后,我就想睡你了。”   萧枉:“……”   “还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晚上,我都爬上你的床了。”宋文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惜,最后还是‌被你赶走‌了,你揪着衣服,浑身发抖,看着我的眼神‌凄凄惨惨的,好像我是‌个女流氓,唉……好没面子‌哦。”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萧枉处在震惊中,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他一直不回应,宋文静问‌:“萧枉,你不想和我做/爱吗?”   萧枉目视前方,脸涨得通红,喉结一下下地滚动着,开口时,嗓子‌都哑了:“我在开车。”   “好吧,你小心开车,别胡思乱想。”宋文静笑了起来,“记住啊,看见便利店就停一下。”   萧枉:“……”   即使是‌除夕夜,便利店还是‌会营业的,再不济还有药店,很‌快,他们就路过了一条蛮热闹的商业街,两‌人都看见了前方有一家营业中的便利店。   萧枉靠边停车,宋文静松开安全带,刚要开门,左胳膊被萧枉拉住了,他的脸色已恢复正常,表情甚至有点‌严肃,说:“你坐着,我去买。”   宋文静眼波流转,嘴角翘了起来:“嗯。”   萧枉下了车,大步走‌进便利店,宋文静降下车窗,趴在车门上,能看见他站在收银台前,像是‌在挑选什‌么。   很‌快,他回来了,一言不发地坐上车,又系好安全带,宋文静问‌:“买了吗?”   “买了。”萧枉不敢看她,“在衣服口袋里。”   宋文静很‌好奇:“买的什‌么号啊?”   萧枉闭了闭眼睛,居然‌有点‌习惯她的直白了,也‌大胆地说出口来:“均码的,什‌么水润超薄,已经是‌这家店最贵的一款了。”   “行,今晚先试试吧。”宋文静笑嘻嘻地说,“要是‌不舒服,咱们再换。”   萧枉启动车子‌,提醒她:“我开车要集中注意力,不能分心,你别再吓我了。”   “我哪有吓你啊?”宋文静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就是‌觉得,春节假期这么多天,咱俩每天住在一起,总得做点‌……爱做的事吧?”   萧枉浓眉皱起,忍无可忍:“文静!”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宋文静笑得肩膀直抖,“开车吧,我保证闭嘴。”   萧枉顺了顺呼吸,也‌努力地平息了一下小腹下方蠢蠢欲动的火气,重‌新开车上路。   ——   “验证成功。”   大门打开了,两‌人先后进屋,萧枉快速地关上门,宋文静还没来得及换鞋,男人已经从身后抱住了她,低下头,一边脱她的外套,一边亲吻着她的脖子和脸颊。   他闭着眼睛,呼吸灼热,宋文静在他怀里转过身,也‌去脱他的外套,两‌人的动作都很‌急切,甚至是‌粗鲁,两‌件红艳艳的新外套被丢在玄关地上,萧枉搂紧宋文静,准确地捉住她的唇,吻着她,向客厅移动。   这样的走路姿势自然‌是‌乱七八糟,宋文静的小靴子‌踩到了萧枉的皮鞋,他没意识到,抬脚时踉跄了一下,宋文静立时惊觉:“对不起,我踩到你脚了。”   “没关系。”萧枉稳住身形,继续低头吻她,深深浅浅地吮吸着她的唇舌,话‌语从亲吻中不成句地漏出来,“那是‌假的……不疼……我感觉不到的……”   宋文静心中又酸楚又甜蜜,推推他的胸,嗲嗲地说:“先洗澡吧。”   “嗯。”萧枉睁眼看她,眼神‌格外真诚,还透着一点‌点‌的不安,“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当然‌。”宋文静眼里满是‌自信,“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准备好了吗?”   萧枉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准备好了。”   宋文静笑得娇媚,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那就去洗澡吧,洗干净了,在被窝里等我。”   半小时后,宋文静在客房的卫生间吹干头发,换上一条纯白无瑕的吊带长裙,是‌她特地带过来的。   她刷着牙,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蓬松,身材纤细,肌肤白皙,因为刚洗完澡,脸色还很‌红润,她摸摸脸颊,想起自己‌在车上说的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还有萧枉近乎于“惊慌失措”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好开心。   她可是‌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优等生,想拿下萧枉,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她并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很‌想睡他,想了好久了,每次与他亲近,牵手时,拥抱时,接吻时,欲望都会蒸腾而起,想看到他的身体,想得到他的全部,想真正地与他合为一体,想把他吃干抹净。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有套套,昨天晚上,她就能把他吃掉了。   天哪,她骨子‌里不会真的是‌个女流氓吧?   刷完牙,宋文静哼着歌,踩着拖鞋来到主卧房门外,敲敲门:“萧大宝,我进来喽。”   萧枉回答:“进来吧,我已经洗好了。”   宋文静开门进屋,又把门关上。   她双手负在身后,跳跃着往里走‌,主卧的环境于她而言其实比较陌生,此时顶灯熄灭,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氛围安静又暧昧。   床边停着一架黑色轮椅,萧枉的假肢不在,不知被他藏到了哪里。他已经靠在大床上,没穿上衣,腰腹处盖着一床被子‌,宋文静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臂,还有结实的胸肌,以及……她的视线渐渐往下,看到了被子‌底下,那具被勾勒出来的身体轮廓,在膝盖处戛然‌而止。   她咽了咽口水,又饿了。   萧枉的目光也‌没放过她,女孩儿乌发红唇,白裙飘飘,美得像一个天使,他向她伸出手:“过来,抱一个。”   宋文静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爬上床,萧枉穿着一条篮球裤,她又一次看到那两‌截圆润的残肢,随着他往里挪的动作,膝盖支起,残肢在床垫上动来动去。   宋文静窝进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仰起小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好香啊,嘴里是‌薄荷的味道,头发是‌柠檬味,身上说不出来,反正香香的,特别好闻。   宋文静吸吸鼻子‌:“我家大宝洗得香喷喷的,喜欢。”   萧枉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这样的眼神‌和话‌语?呼吸又一次急促起来,欲望熊熊燃烧,从某一处烧到全身,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大多数人的第一次都是‌没什‌么章法‌的,女生可能会更紧张些,会感到不适,甚至疼痛,男生会手忙脚乱,控制不好力度,有时候还没怎么着呢,就结束了。   当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就更有趣了,似乎只‌有跟随着身体本能去探索、去学习、去磨合,宋文静一点‌儿也‌不紧张,只‌能说有点‌害羞,更多的是‌好奇与期待。这整件事的走‌向都是‌由她主导的,哪里不舒服,她都会主动告诉萧枉,让他调整。   就连小雨伞,都是‌她为他穿上的呢。   嘻嘻。   萧枉的表现堪称积极,宋文静的坦诚给了他极大的自信,让他不再去顾虑自己‌失去双腿的事实。   感谢老天,他还有膝盖,那真的很‌有用!   他的胳膊强健有力,腰腹处的肌肉也‌是‌紧致蓬勃,充满生机,宋文静被撞得叫出声来,萧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停下动作,问‌:“很‌疼吗?”   “不疼。”宋文静抬手抚上他汗津津的面庞,微微一笑,说,“你继续,别停。”   萧枉得了指令,继续埋头大干……   不知折腾了多久,在男人压抑着的闷哼声与女孩儿的嘤咛声中,第一次的尝试终于结束了。   大床上,被褥凌乱,两‌人头发濡湿,额头互抵,气喘吁吁地拥抱在一起。   衣服早已丢在床下,被子‌也‌被踢开了,宋文静闭上眼睛,用小腿去蹭蹭萧枉的“小腿”,他也‌回应了她,冰凉柔软的残肢温柔地蹭过她的小腿肚子‌。   痒痒的,很‌舒服,宋文静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萧枉问‌道。   宋文静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笑得停不下来:“我在笑,萧大宝是‌我的了。”   萧枉不解。   “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宋文静得意洋洋,“足足用了七年半,好高‌兴啊!”   萧枉难以置信:“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居然‌是‌这个吗?你、你十八岁就在想这些了??”   “对呀。”宋文静抱紧他的腰,“难道你没想过吗?”   “我……”萧枉的眼神‌又柔了下来,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低声说,“我不敢想,从来都不敢想,哪怕是‌在梦里,我也‌没有想过。”   -----------------------   作者有话说:枉子:嘤嘤嘤,被吃干抹净了。   求不锁!!!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42章 第41章 那是她写给他的“情书”。   “这样不行的呀。”宋文静说, “萧先生,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做人呢, 就是要敢想‌敢拼。”   萧枉听笑了:“能这么比喻吗?”   宋文静得意地‌说:“当然, 我就是一个‌成功典范。”   她雀跃的眼神‌不会说谎,萧枉回味着‌方才的感‌觉, 生平第一次, 他来到一个‌温暖又湿润的小世界, 被包裹着‌、挤压着‌, 本能驱使‌着‌他冲锋陷阵,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 最终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快乐。   啊,不能想‌, 不能想‌, 再‌想‌下去‌, 又要抬头了。   他啄了啄宋文静的嘴唇,问:“你喜欢吗?”   宋文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小腿蹭蹭他:“喜欢。”   萧枉说:“我怕我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棒呆了。”宋文静给足情绪价值,看着‌他的眼睛,说, “萧枉,咱们以后会越来越默契的。”   他们紧紧相贴,又说了些‌悄悄话‌, 交流着‌彼此的心得体会。   他俩早就不是青春少年‌了,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五岁半,在这样的年‌纪进行爱的初体验,属实不算早,真要表现得懵懂羞涩,其实也很困难。所以,一些‌平时不敢说的羞羞话‌,这时都能大胆地‌说出口。   聊了一会儿后,宋文静摸摸萧枉的背脊,都是汗,自己身上也一样,说:“身上好黏啊,我想‌再‌去‌洗个‌澡。”   萧枉说:“就在我房里‌洗吧,外面没开空调,我怕你出去‌了容易感‌冒。”   “嗯。”   宋文静爬下床,她本来就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充满自信,这会儿经历过坦诚相见,更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她撩着‌头发,赤着‌脚走去‌主卫,留给萧枉一道曼妙的背影。   怀里‌没了人,萧枉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空虚,他目光深沉地‌望着‌宋文静的背影,心想‌,等她洗完后,能不能再‌来一次?   “哇!你这儿有个‌大浴缸啊!”宋文静惊喜的声‌音从主卫传来,“萧枉,我能泡个‌澡吗?”   萧枉一愣,扬声‌道:“可以,你泡吧,知道怎么放水吗?”   “我研究一下,咦?”宋文静又说,“你还装了个‌电视机?萧大宝,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萧枉:“……”   他没有双小腿,卫生间就没做淋浴房,直接装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浴缸,顶喷和手持花洒也做在浴缸上方,方便他洗澡时使‌用。墙上还安了一台尺寸不小的触屏电视,可以一边泡澡一边听歌看电影。   “哗啦啦”的放水声‌随即响起,水量很大,接着‌又响起音乐声‌,是宋文静在里‌头打开了电视机。   萧枉心中失落,在床上翻了个‌身,捞过手机,打开微信,去‌看宋文静傍晚时发的那条贺新春朋友圈。   她当然不会发年‌夜饭的照片,不会泄露与殷皓晨有关的任何信息,她发的是前些‌天在上海拍的那组中国娃娃写真。照片修得并不夸张,一眼就能看出是宋文静,她穿着‌大红唐装,举着‌冰糖葫芦,明眸皓齿,可可爱爱,萧枉给她点了个‌赞。   他又打开微博,宋文静在微博上也发了这组照片,底下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托洪梓航的福,她的微博粉丝数从开机时的4600多个‌,涨到了如今的11万多,其中绝大多数是她和洪梓航的CP粉,还有一小部分是她的颜粉,剧粉尚未出现,因‌为她至今还没有影视剧方面的代表作。   粉丝们评论道:   【文静宝宝好美,宝宝新年‌快乐[亲亲][福]】   【姐姐美翻了,今天在哪里‌过年‌呀?】   【期待静宝和航宝的作品早日播出,新春快乐!】   【今天咋不和航宝互动一下?你俩不会偷偷约会吧?[偷笑]】   萧枉:“……”   ——   浴缸里‌的水放完了,宋文静哼着‌歌,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中,还往身上盖了一条大浴巾,惬意地‌看着‌小电视机播放的央台春晚。   浴缸边的架子上居然还有几瓶矿泉水和罐装啤酒,一抬手就能拿到。宋文静叹为观止,捞来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美美地‌喝了一口,啧啧感‌叹:“萧大宝啊萧大宝,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只享受了十几分钟,卫生间的移门就被拉开了,她转头看去‌,萧枉坐着‌轮椅划进来。他光着‌上身,只穿着‌那条篮球裤,宽肩窄腰,腹肌清晰可见,两截小腿残肢也是尽收眼底,宋文静冲他抛了个‌媚眼,问:“你来尿尿吗?”   萧枉面色沉静,见她手里‌居然拿着‌一罐啤酒,满腹的委屈顿时变成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喝上了?”   宋文静笑嘻嘻的:“口渴了嘛。”   萧枉的轮椅停在浴缸边,问:“你还要泡多久?”   “干吗?”宋文静说,“我才泡了没几分钟啊。”   萧枉说:“你完事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了?”   宋文静:“???”   萧枉说:“你还喝酒,还看电视。”   宋文静解释道:“我想‌看春晚嘛,你房里‌又没有电视机,哎你知道么?今天欣妮姐也会上春晚哦,我看过节目单了,再‌过十来分钟就是她的节目,我想‌看完了再‌回床上去‌。”   萧枉问:“那个‌小歌星会上吗?”   宋文静愣愣的:“哪个‌小歌星?”   萧枉说:“洪梓航。”   “……”宋文静嘴角抽抽,“不上,节目单里‌没有他,他应该还不够格吧,你关心他干什么?”   萧枉没说话‌,宋文静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向他伸出手:“你刚才也出汗了,一起泡个‌澡吧?反正你这个‌浴缸大得很,坐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萧枉又“矜持”了一会儿,宋文静趴在浴缸边沿,冲他眨眼睛,还伸长右手去‌捏捏他的右腿残肢:“来嘛来嘛,萧大宝,一起泡个‌鸳鸯浴呗?”   听着‌那软糯糯的声‌音,萧枉哪还演的下去‌?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可让他当着‌宋文静的面脱裤子,他的脸色又变红了些‌。   卫生间的灯光比卧室明亮许多,气氛也不似之前暧昧,很多东西会变得一目了然。对萧枉来说,完完整整地‌展示自己的身体,即使‌面对的人是宋文静,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在学业、智商、容貌、物质条件等方面,他的确会有更多的自信,但对于身体的魅力值,他一直持怀疑态度,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萧枉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   他脱掉篮球裤,弯下腰,右手抓住墙上的一根金属扶手,左手在浴缸边沿一撑,双腿就进到了水里‌。水波翻涌,宋文静往里‌挪动,给他留出位子,萧枉终于在她身边坐下,与她一样,背靠浴缸壁,伸直双腿,面向电视机。   水温舒适,宋文静把那块大浴巾横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又打开龙头,多放了点热水。   萧枉定定地‌看着‌浴巾那头的景象,宋文静交叠着‌两条小腿,一双脚丫子又白又瘦,非常好看,而他这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浴巾把残肢都盖住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臂揽过宋文静的肩,美人在怀,空虚感‌即刻消散,宋文静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挠挠他的腰,坏坏地‌说:“滑溜溜的。”   “痒。”   萧枉捉住她的手,与她一起看电视,宋文静转转眼珠子,问:“干吗突然问起洪梓航?你吃醋啊?”   萧枉笑笑:“你和他……好像关系不错。”   “关系是还行。”宋文静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没人知道的,跨年‌夜那天,洪梓航对我表白了。”   她仰起脸,观察着‌萧枉的表情,他看起来倒是很冷静,问:“你怎么解决的?”   “我当然是拒绝啦,和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宋文静笑着‌说,“那个‌人就是你,一直都是你,只有你一个‌。”   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吧,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宋文静问,“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枉恍恍惚惚的,说:“我也不知道。”   “问你一个‌问题。”宋文静清清嗓子,“如果有一天,我要拍吻戏,你会介意吗?”   萧枉听完后,没有任何犹豫,说:“会有一点介意,但我不会反对,更不会阻止。”   “真的吗?”宋文静不太信,“你也太大方了吧?”   “不是大方。”萧枉紧紧手臂,“我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工作,既然支持你选择这个‌职业,我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不止是亲吻,还有牵手,拥抱,或是别的一些‌与男演员的亲密互动,炒CP什么的,我都能理‌解。这就好比我做手术,每一次都要备皮,会有女护士帮我插尿管,这也是她们的工作,同时是我的客观需求,你也不会介意呀,对不对?”   “对。”宋文静抱紧他,“萧枉,你真好。”   她相信萧枉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敷衍她,心里‌的压力立时小了许多。   他们一起看春晚,春晚节目大多热闹喜庆,没一会儿,冯欣妮参演的节目开始了,是一组青年‌女演员的合唱。   女演员们年‌龄不等,每一个‌都手握几部大热剧,是观众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冯欣妮穿着‌一条翠绿礼服裙,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演唱着‌一首与春天有关的歌。   看着‌看着‌,萧枉突然开口:“我也想‌看你上春晚。”   宋文静乐坏了:“这又不是想‌上就能上的,春晚啊!像我这样的,怎么可能轮得上?”   萧枉说:“你刚才还说,做人就是要敢想‌敢拼。”   “……”宋文静发现自己说不过他,“那你说,我上去‌后能表演什么?我唱歌很一般的,难道去‌演小品吗?”   萧枉说:“你会跳舞啊。”   “很久没练功了。”宋文静扭扭腰肢,脑子一抽,说出一句令萧枉始料未及的话‌,“刚才做的时候,我都想‌把两条腿架到你肩膀上呢,后来怕把腰给折了,才没去‌试。”   萧枉:“…………”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姿势,脱口而出:“等会儿试试?”   宋文静愣住:“等会儿?”   “嗯。”萧枉眼里‌的火苗又冒头了,手也开始变得不老实。   宋文静的身体像过了电一般,颤抖不已,她小小地‌喘了起来,一双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萧枉的吻流连在她颈间:“……可以吗?”   宋文静的回答支离破碎:“可……以啊,别等了……就现在吧……”   于是,战场再‌次转移,两人哗啦啦地‌出了水,萧枉什么都顾不上了,湿淋淋地‌坐上轮椅,带着‌宋文静回主卧。   宋文静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一路上与他吻得难解难分。萧枉双手划动轮椅钢圈,磕磕碰碰地‌回到床边,两人抱着‌滚着‌,几乎是摔到床上,把床垫都搞湿了一大片,却‌无人在意。   宋文静手脚并用,又一次像八爪章鱼似的缠住了萧枉,而萧枉的吻则像落雨一般,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身上……   纠缠中,他们迎来了零点的钟声‌,烟花爆竹的声‌音在窗外炸响,萧枉汗如雨下,身体还与宋文静紧密相连,他吻着‌她的唇,说:“新年‌快乐。”   她温柔地‌回应他:“新年‌快乐。”   凌晨一点多,宋文静筋疲力尽,在萧枉怀里‌睡着‌了。   萧枉没有睡意,亢奋得如同喝了三杯冰美式,他帮宋文静揉着‌后腰,怕她睡醒后腰会酸疼。刚才的姿势真的很考验她的身体柔韧性,但爽也是真爽,爽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萧枉又拿起手机,宋文静临睡前,在微博和微信都发了一张新照片,祝大家“农历新年‌,万象更新”。   那是他给她拍的单人照,背景是虚化了的黑夜,没有其他人,也看不出任何地‌点信息,宋文静穿着‌大红羽绒服,手里‌挥舞着‌两支仙女棒,对着‌镜头粲然而笑。   她已经把卢佩的提醒转告给萧枉,他们的恋情不能公开,除了萧枉的家人,谁都不能告诉。萧枉没有异议,他也不想‌影响宋文静的事业。   但宋文静自己似乎并不满足,总想‌在这个‌值得纪念的夜晚表达一些‌什么,所以,她勇敢地‌晒出了那张照片,萧枉知道,那是她写给他的“情书”。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43章 第42章 他有一颗干净的心。   宋文静是被热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腰上有一只手‌,沉沉地压着她,后背还贴着一具热烘烘的胸膛, 快把她给烤熟了。   最过分的是, 空调打得那么热, 她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被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她裹上的。   宋文静睁开眼睛, 昨晚的记忆纷纷涌上脑海, 啧啧啧,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接着又想起几天‌前,她和卢佩的对话。   ——别同居。   ——我就是纯借住, 不‌会和他怎么样的。   ——我信你个鬼啊!   宋文静:= =   佩姐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宋文静觉得佩姐好‌厉害, 简直是未卜先‌知。   她悄悄抓起腰上那只手‌, 想把它挪开,身后的人一动,问:“醒了?”   刚睡醒的男人声音沙哑,富有磁性,听在耳里,真是性感得要命,宋文静干脆踢掉被子, 翻过身来‌冲他抱怨:“热死啦!”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但没拉严,边边上露出一条缝, 日光从缝里漏进来‌,足以让人看清房内景象。   四‌目相对,宋文静才发现自己和萧枉身上都是不‌着寸缕,虽说昨晚激情四‌射,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摸了,可现在是大白天‌,她还是会有点难为情,又默默地把被子拉上了。   她羞赧的神情躲不‌过萧枉的眼睛,他忍着笑,说:“新年‌好‌。”   宋文静眨眨眼,眼前的男人睡眼惺忪,一头‌黑发睡得乱七八糟,嘴唇上方和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小胡茬,真是又陌生又可爱,她伸手‌扒拉他的头‌发,笑着说:“新年‌好‌。”   萧枉侧身而卧,抬手‌捏捏她的脸颊,问:“肚子饿吗?我去弄早饭。”   宋文静说:“还好‌,简单吃点儿就行,我昨晚吃得好‌撑,这几天‌得减减肥。”   萧枉皱眉:“你已‌经很瘦了,还减什么肥?”   “不‌行的呀。”宋文静噘起嘴巴,“你昨晚看到欣妮姐了,她那么瘦,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去演她的丫鬟?瘦郡主和胖丫鬟站一块儿,坏蛋一眼就分清我俩了。”   萧枉知道这是几天‌后就要开机的剧,冯欣妮介绍宋文静进组,就是因为她俩身高体型很像。宋文静说的没错,至少这几天‌,她得保持身材,绝不‌能放肆吃喝。   萧枉说:“那我弄点玉米番薯类的杂粮吧,你爱吃吗?”   宋文静微笑:“爱吃。”   萧枉又问:“今天‌,你想做点什么?待在家里还是出去转转?”   大年‌初一,他俩都没有亲戚要走,宋文静想了想,说:“听你的,我都可以。”   “唔……”萧枉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啊?”   “暂时保密,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准备起床,萧枉打开床头‌灯,坐起身来‌四‌下一看,挠挠鸟窝样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我的腿呢?”   宋文静:“……”   萧枉:“哦,想起来‌了,在书房。”   见他伸长手‌臂去够轮椅,宋文静拉住他胳膊,说:“我去帮你拿吧。”   萧枉没反对,前一晚洗澡前,他特地把两条假肢藏进书房,生怕宋文静看到床边搁着两条“腿”,心里会不‌舒服。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种东西的,萧枉不‌想吓着她。   宋文静穿上长裙,走进书房,把萧枉的假肢抱出来‌,假肢上还带着他前一天‌穿过的长裤和皮鞋,另外‌还有几样宋文静没见过的东西。   她问萧枉:“这些是什么?”   萧枉坐在床边,腰间依旧盖着被子,笑了笑:“我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好‌。”宋文静挨着他坐下,准备看他穿假肢。   可萧枉迟迟没把被子掀开,宋文静也‌没催他,两人静坐片刻,萧枉说:“你……先‌去衣帽间,帮我拿条……内裤吧。”   宋文静一下子笑出声来‌,拍了他一下:“你不‌早说。”   内裤拿来‌了,萧枉低着头‌,当着宋文静的面穿裤子,从头‌到尾没去看她。宋文静在边上煽风点火:“你害什么臊啊?昨晚早就被我看光了。”   萧枉依旧一言不‌发,穿上内裤后,才松了口气,拿起那两片白色布料样的东西给她看:“这个是残肢袜,纯棉的,不‌是人人都会穿,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这两只是干净的,我昨晚就准备好‌了。”   残肢袜的穿法和常人穿袜子一样,只是包裹着的是萧枉的小腿残肢,袜边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十五公分处。   萧枉刚穿完一只袜子,宋文静就凑了过去:“另一只,我帮你穿?”   “行。”萧枉把另一只残肢袜递给她,并抬起左腿。   宋文静便帮他穿袜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左腿,动作格外‌轻柔,穿好‌后还捏了捏:“好‌像机器猫的手‌啊,圆圆的。”   萧枉:“……”   他又拿起两截浅灰色的物品,说:“这个叫硅胶套,穿在袜子外‌面,它会和接受腔直接接触,是定制的。”   宋文静看得很认真,硅胶套的穿法和袜子不一样,一开始要完全翻过来‌,贴着残肢末端往上撸,和戴套套的方式很像。萧枉的硅胶套长度不‌短,也‌要穿到大腿中‌部‌,与腿部‌紧紧贴合,末端还装着一小截金属连接件,他告诉宋文静,那是与接受腔连接时的锁扣。   穿好‌硅胶套,萧枉双手‌撑住床沿,抬腿感受了一下,觉得OK了,才把双腿伸进假肢接受腔,“咔哒咔哒”两声,锁扣扣上,他站了起来‌,把长裤的裤腰往上拉。   宋文静抬头‌看他,只觉得好‌神奇!刚才的萧枉还因为少了两截小腿而显得脆弱又无助,这会儿突然就变了样,系完皮带后,萧先‌生高大挺拔,腰细臀翘,黑色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更惹眼的是,这人还没穿上衣!   大早上的,这种造型也‌太犯规了吧!   萧枉低头‌看她,浓眉一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文静一跃而起,推着他的腰:“去去去,快去刷牙。”   萧枉纳闷:“干吗这么急?”   “刷完了就可以亲亲啦!”宋文静语气欢喜,“我去把我的牙刷牙杯也‌拿过来‌,咱俩一起刷!”   主卫的盥洗台非常大,足够两个人并排站着,一起刷牙。   宋文静和萧枉站在盥洗台前,都刷得满嘴泡沫,在镜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双眼睛都是弯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宋文静还往右顶胯,撞了他一下。   刷完牙,洗完脸,宋文静屁股倚着盥洗台,看萧枉刮胡子,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了,从身后抱住萧枉的腰,一双小爪子在他光滑紧致的腰腹上乱摸。   萧枉心里真是又无奈,又喜欢,清理好‌脸面后,立刻转过身来‌,俯身捉住宋文静的唇,与她接了一个清新的早安吻。   ——   同一时间,在钱塘西南边的一个高端小区里,容家钰正坐在桌边,与母亲一起吃早餐。   落地窗外‌是连绵山景,只是冬天‌草木凋零,景色并不‌怡人,母子二人手‌持刀叉,沉默相对,各有各的心事。   穆珍珍这几年‌常住北京,因为要回‌容家吃年‌夜饭,昨天‌才回‌到钱塘。这是她自己的房子,每次回‌钱塘,都住在这里,自然也‌给唯一的儿子留了房间。   其‌实,穆珍珍和容晟哲已‌分居多年‌,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穆珍珍的影视公司在北京,而慷特葆的大本营在钱塘,外‌人都以为这对夫妻是为了各自的事业发展才两地分居,毕竟,当二人出现在公众场合时,依旧是一副伉俪情深的形象。   容家钰没什么胃口,餐食只吃了一半,他打开微博,看到宋文静凌晨发的新照片。   夜色中‌,宋文静挥舞着仙女棒,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容家钰咬了咬牙,心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萧枉的摄影作品。   穆珍珍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看向儿子,见他面色凝重,问:“家钰,你在看什么?”   容家钰将手‌机熄屏,说:“没什么。”   穆珍珍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上海了,你做好‌准备没有?”   容家钰轻笑:“有什么好‌准备的?”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穆珍珍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大年‌初五,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张兆翀,谈的是你和张韵竹的婚事,你必须重视!张韵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她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虽然是她先‌看上的你,但如果让她发现,你其‌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喜欢她,她不‌会同意和你结婚的!”   容家钰大声说:“那就不‌结啊!我本来‌就没有那么着急结婚,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我们逼你?”穆珍珍美目一瞪,敲敲桌子,“昨天‌晚上吃饭时,你也‌听到了,慷特葆去年‌的销量下滑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说倒就能倒的!现在只有张兆翀能帮我们!”   容家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大不‌了砍掉一些亏钱的业务线,我帮着爸爸好‌好‌做,能做起来‌的,慷特葆哪那么容易倒?”   “你太天‌真了,你姑父捅的已‌经是个填不‌上的大窟窿了,你懂不‌懂?”穆珍珍真是火冒三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公司里那个叫什么庄……庄希芸的女孩有猫腻,你疯了吗?你就这么缺女人啊?不‌怕被张韵竹知道吗?”   容家钰闷声道:“我和她就是玩玩的,很久没联系了。”   “你不‌是一个纨绔啊!家钰,你以前很正派的!”穆珍珍看了他一会儿,心中‌突然一动,问,“你不‌会还想着宋文静吧?”   容家钰:“……”   “我说呢,签庄希芸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宋文静长得很像,容家钰你真的是……你要我怎么说你?”穆珍珍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儿子,我和你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的婚事,我他妈早就和你爸离婚了!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早点搞定张韵竹!也‌省得我再陪你们容家那些奇葩演亲情大戏!”   容家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想离婚就离婚,关‌我什么事?”   “呵。”穆珍珍翘起二郎腿,神情轻蔑,“你看看你们容家那些人,你爷爷,搞了个私生子,对外‌说是养子,你以为张兆翀会不‌知道吗?你小叔,把一个萧枉藏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天‌生的瘸子。你爸爸,在外‌面搞七捻三,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我要是再和他离婚,你让张兆翀怎么想?就这么一户私生活乱成‌一锅粥的人家,他怎么可能放心把独生女嫁给你?!”   容家钰的胸膛起伏着,没有回‌嘴。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穆珍珍站起身来‌,“还有,你昨天‌也‌看到了,你爷爷都瘦脱相了,我估计,不‌一定能撑过今年‌,这也‌是一个谈婚事的好‌理由,就说你孝顺,希望能让爷爷看到你解决终身大事,最最最关‌键还是张韵竹的态度,你必须要让她看到你的诚意。容家钰,算我求你!妈妈为了慷特葆已‌经牺牲太多太多了,你就帮我分担一点吧!”   说完后,穆珍珍拂袖而去,只留容家钰坐在桌边,长久不‌语。   ——   萧枉停下车,宋文静看向车窗外‌,“钱塘市第一福利院”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没想到萧枉会带她来‌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萧枉,问:“你是要……”   萧枉说:“我前几天‌就和这里的老师约好‌了,过年‌期间会来‌看看孩子们。”   宋文静说:“可我们什么都没买,空手‌进去吗?”   萧枉说:“放心吧,年‌前我已‌经运了一批礼物过来‌,只是还没发。”   两人下了车,来‌到大门口,保安已‌经认识萧枉了,笑呵呵地喊:“小萧,新年‌好‌!又来‌看孩子啊?”   “对,新年‌好‌,李哥。”   保安开门放行,宋文静小声问萧枉:“你经常来‌吗?”   “也‌不‌是经常,就这两个月来‌过四‌五回‌,给孩子们送点书本文具。”萧枉说,“这儿的孩子身体上大多有点毛病,心思会比较敏感,你一会儿要是觉得害怕,或是不‌舒服,就和我说,我们可以早点走,千万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表现出来‌。”   宋文静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害怕的。”   年‌初一的福利院也‌做了新年‌布置,到处都是红灯笼、红窗花,马老师出来‌迎接他们:“萧枉,你来‌啦!”   萧枉与她打招呼:“马老师,新年‌好‌!”   “新年‌好‌!”马老师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宋文静,“这位是……”   为了隐瞒恋情,萧枉和宋文静就没穿那套情侣款羽绒服,萧枉说:“这是我朋友,小宋。”   宋文静与马老师握手‌:“马老师,你好‌。”   马老师眉眼带笑:“你好‌你好‌,小宋,你好‌漂亮呀,萧枉,她就是你的那个……”   “心仪对象”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萧枉就否认了:“不‌是,马老师,你别误会,小宋就是我的老同学。诶,其‌实你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我们见过?”马老师神情茫然,显然是记不‌得了。   宋文静主动为她解谜:“马老师,我就是小时候来‌这儿看萧枉的那个小姑娘呀,那会儿还是个小学生,你认不‌出来‌了吧?”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个小姑娘,来‌了好‌几回‌。”马老师很是惊喜,“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啊?”   萧枉说:“对,我回‌国后才联系上的。”   马老师说:“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们中‌午有包饺子的活动,孩子们都在食堂,你们一起来‌玩吧,中‌午留下吃饺子。”   萧枉欣然同意:“好‌,那我们今天‌就在这儿蹭饭了。”   三人边走边聊,来‌到大食堂,一大群孩子聚在这里,闹闹哄哄地包着饺子,有人看见萧枉,大声喊起来‌:“萧叔叔!萧叔叔来‌了!”   只一声喊,一大群孩子就跑了过来‌,围着萧枉嗷嗷叫,小点儿的孩子喊“萧叔叔”,十几岁的大孩子则喊“萧哥哥”,萧枉被他们挤在中‌间,几乎进退不‌得。   有个小男孩看见了宋文静,眼睛一亮:“萧叔叔,这是你老婆吗?”   “你别胡说。”另一个小女孩纠正他,“那叫女朋友。”   萧枉哈哈大笑:“不‌是不‌是,这是萧叔叔的朋友,她姓宋,你们可以叫她小宋阿姨,或小宋姐姐。”   孩子们都很有眼力见,齐声大喊:“小宋姐姐好‌!”   “你们好‌!”宋文静笑着揉揉身边几个孩子的脑袋,心中‌动容。   她小时候过来‌时,都是和萧枉单独见面,没有见到其‌他孩子,所以并不‌知道福利院里的情况。而现在,她发现了,萧枉说的是真的,这儿的孩子大多身有残疾,比如刚才斗嘴的两个孩子,男孩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走路是跛的,女孩脸上长着一块青色胎记,在左眼周围,有手‌掌那么大。   “欢迎仪式”结束,马老师把萧枉送的那批礼物用推车推进来‌,这下子可不‌得了,孩子们高兴坏了,挤挤攘攘地凑在一起,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看着萧枉。   萧枉和宋文静开始给他们发新年‌礼物,小孩子是小玩偶,大孩子是文具套装,每人还能得到一盒巧克力。   孩子们欢天‌喜地,当然也‌会有人打架,抢东西,被萧枉一把拎开,严肃地批评了几句。   白化病男孩金苗迫不‌及待地拆开巧克力,吃了一颗,说:“好‌甜啊!”   萧枉拍拍他的脑袋:“少吃点儿,容易蛀牙。”   金苗摸索着拉住他的手‌,仰起小脸,眯着眼睛看他:“萧叔叔,马老师说,你会出钱给我去学弹钢琴,是真的吗?”   “是真的。”萧枉不‌好‌蹲,只能弯下腰,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萧叔叔知道你很喜欢音乐,听过的曲子,能在小钢琴上自己弹出来‌,好‌厉害啊!所以就想让你去跟着老师好‌好‌学。”   金苗高兴坏了:“谢谢萧叔叔!”   “练琴很辛苦的,你不‌能偷懒哦。”   “我不‌会偷懒的!”   宋文静的礼物已‌经分完了,安静地坐在边上休息,孩子们对她不‌熟悉,不‌敢来‌找她,只敢围着萧枉叽叽喳喳地说话。宋文静看萧枉与孩子们玩闹,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萧枉的成‌长经历,实在说不‌上顺遂,有许多许多人伤害过他,但他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在心里埋下仇恨。   他有一颗干净的心,依旧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去爱这个世界。   马老师坐到宋文静身边,笑着说:“萧枉人很好‌的,真的,特别特别好‌。”   宋文静:“?”   马老师瞅着她的脸色,说:“他呢,以前可能身体上是有一点小毛病,但是现在已‌经治好‌了,你看他,又高又帅,经济条件也‌不‌错,人很善良,特别有爱心,学历还很高,真的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生,你遇见了,千万别错过。”   宋文静憋着笑:“我知道了马老师,我会再和他接触一下的。”   马老师继续说道:“去年‌年‌底,他给我们捐了三百多万呢,专门用来‌给孩子们做手‌术,还说想搞个基金会,资助一些有特长的孩子学本领。这种事别人很难想到的,人家一般就是捐钱呀,捐东西呀,但萧枉说,最好‌是能挖掘一下孩子们的潜能,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很多孩子其‌实都很聪明的,只是没有条件学。”   宋文静又看向萧枉,简直要对他肃然起敬。   孩子们闹了好‌久,马老师看不‌下去了,大声说:“你们还包不‌包饺子啦?再不‌包,萧叔叔和小宋姐姐中‌午就要饿肚子咯!”   听到这话,孩子们才一哄而散,回‌到自己桌边,继续包饺子。   萧枉和宋文静也‌参与其‌中‌,大家齐心协力,包出一大堆饺子,胖胖的大师傅把饺子分批下锅,孩子们又围到萧枉身边,排着队与他分享自己的心事。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萧枉和宋文静才离开福利院,很多孩子都哭了,抓着萧枉的衣服不‌让他走,场面十分混乱,直到萧枉答应,过几天‌再来‌陪他们玩,孩子们才放他离开。   宋文静看到,萧枉偷偷地抹了抹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   上车后,萧枉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问:“直接回‌家吗?还是想去哪儿转转?”   宋文静说:“直接回‌家吧。”   开车离开福利院的那条路,十几年‌来‌翻修过好‌几回‌,宋文静已‌经不‌认识了。   她记得,那边好‌像有一个公交车站,她都是在那儿下的车。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宋文静坐在车上,望着人行道,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炎炎夏日,那小女孩身材瘦弱,扎着一把马尾辫,身穿短袖短裤,边走边哭。   她哭得那么伤心,上气不‌接下气,有好‌心人去问她: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迷路啦?   她摇摇头‌,用手‌背抹着眼泪,呜呜咽咽地说:我找不‌到萧枉了,我找不‌到萧枉了,萧枉不‌见了,阿姨,我找不‌到萧枉了……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是一段回忆杀,时间跨度是五年,从文静11岁到16岁,枉子12岁半到17岁半,不会很长,用来给上卷结尾。   明天继续~ 第44章 第43章 我就想读慷诚,那一直是我的……   那年的六一儿童节, 宋文静就‌读的小学上午有文艺汇演,下午放假。宋文静参加了跳舞表演,活动结束后,她没有回家, 连妆都没卸, 直接背起小书包, 跳上了公交车。   换过‌三辆公交车后,她又一次来‌到福利院, 萧枉已经在等她了, 她上次离开时有过‌承诺, 说儿童节会过‌来‌看他。   这是‌他们‌在福利院的第‌三次见面, 地点还是‌在图书室。萧枉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着宋文静眼皮上蓝莹莹的眼影, 还有巴掌上红彤彤的腮红,笑得很开心:“你‌怎么不洗一把脸啊?”   “我觉得化妆很漂亮, 就‌想给你‌看看。”宋文静臭美地说, “可惜表演的裙子被‌何老师收走了, 本来‌也能给你‌看的,紫颜色,可好看了。”   萧枉咧着嘴笑,使‌劲儿地盯着她看。   宋文静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堆零食,说:“今天早上我要去学校,没法给你‌带别的,就‌只带了些吃的。”   萧枉说:“你‌过‌来‌看我, 不用给我带东西,你‌人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宋文静说:“我怕你‌在这里没有零食吃。”   萧枉说:“我本来‌就‌不爱吃零食, 这儿的食堂饭菜很好吃,我每顿都能吃饱的。”   听到这句话,宋文静摸了摸肚子,萧枉一惊,问:“你‌是‌不是‌还没吃中‌饭?”   “嗯。”宋文静点点头,“我从学校直接过‌来‌的,肚子有点饿了。”   萧枉看了看桌上的零食,都不能填饱肚子,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他转动轮椅离开图书室,回来‌时,大腿上搁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小葱拌面。   他把拌面端到桌上,说:“食堂阿姨现做的面条,还热着,你‌快吃。”   宋文静饿坏了,捧着那碗香喷喷的拌面狼吞虎咽,萧枉就‌坐在边上看她吃,笑着说:“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一碗面条快速光盘,宋文静抹抹嘴,看到手背上的口红痕迹,一愣,嘴角挂了下来‌:“我把口红吃掉了。”   萧枉这回长了记性,裤兜里装着纸巾,掏出‌来‌帮她擦手,还去擦她嘴边的油渍,说:“你‌不用口红,也很漂亮的。”   宋文静乖乖地让他帮忙擦嘴,眨巴着眼睛看他,说:“萧枉,我好想你‌啊。”   萧枉心中‌一酸,他也很想她,来‌到福利院快半年了,姚叔叔一次都没有来‌过‌,他不知道‌自己的反省期何时结束,有时也会感到后悔,思考着,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搞得自己和宋文静被‌迫分开。   但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恨啊,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文静被‌陶凯宁殴打,而不动手帮她?   萧枉收拾掉碗筷,摸摸腿,说:“我最近一直在锻炼,现在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一段路了,你‌要看吗?”   宋文静立刻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要看要看!”   萧枉看看周围,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扶着走路,说:“你‌跟我来‌,咱们‌去操场。”   操场上有几‌组双杠,高度不等,是‌专门为福利院里腿脚不好的孩子锻炼身‌体设置的,萧枉选了一组适合自己身‌高的双杠,双脚踩上地面,两手撑住双杠,站了起来‌。   宋文静的眼睛瞪得老大:“哇!萧枉,你‌比我高这么多啊?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我不知道‌。”萧枉问,“你‌有多高?”   “开学体检的时候是‌1米48。”宋文静站在萧枉身‌边,与他比了比身‌高,说,“我觉得你‌超过‌1米6了。”   萧枉抿着唇,微微一笑:“我比你‌大呀,你‌还没满十一岁呢,我都十二岁多了。”   宋文静推着他说:“你‌快走给我看看。”   萧枉:“嗯。”   他腿上还绑着矫正支架,一直连到脚掌,有了支架的支撑,萧枉的腿部力量加强了不少,他撑着双杠,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宋文静在双杠外小跳着跟随他,语气惊喜:“萧枉萧枉,你‌能走路啦!你‌走得好好呀!”   萧枉脸红了,摇头道‌:“我走得不好,如果没有支架,我腿上没力气,还是‌站不起来‌的,脚板也很歪,踩不实地。”   宋文静鼓励他:“你‌已经走得很好了,姚叔叔不是‌说等你‌小学毕业,再‌送你‌去做手术么,到时候,你‌肯定会走得越来‌越好哒!”   萧枉看了她一眼,问:“我再‌去做手术,你‌会来‌看我吗?”   “会啊。”宋文静说,“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一定去看你‌!”   两小只在操场上玩了一会儿,萧枉又坐上轮椅,与宋文静回到图书室,两人紧紧挨着,说了一下午的悄悄话。   四点多,宋文静该回去了,离开前‌,她又一次给出承诺:“萧枉,等期末考考完后,我再‌来‌看你‌。”   萧枉用力点头:“嗯!我等你。”   他坐着轮椅,把宋文静送到福利院大门口,宋文静笑着对他挥挥手:“萧枉,下次见!”   萧枉眼里满是不舍:“下次见!”   宋文静坐车回家,到家时已是‌傍晚,她用钥匙打开门,一抬头,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顿时愣住。   那女人身‌材中‌等,肤色偏黑,五官普普通通,看到她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时,宋德源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宋文静后,眉头一皱:“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下午你‌们‌不是‌放假的吗?我本来‌还想带你‌出‌去买新衣服的。”   宋文静说:“我……和同学出‌去玩了。”   宋德源指指宋文静,对那女人说:“我女儿,宋文静。”又指着那女人,对宋文静说,“这是‌吴慧阿姨,她是‌爸爸厂里的员工,文静,叫人。”   宋文静小声喊:“吴阿姨好。”   吴慧说:“你‌好。”   宋德源的脸色不太自然‌,生硬地说:“今天是‌儿童节,晚上爸爸带你‌出‌去吃披萨,吴阿姨也和我们‌一起去,你‌赶紧洗把脸,脸跟个大花猫似的,洗好了,咱们‌就‌出‌发。”   宋文静:“哦。”   她沉默着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洗脸,心里很乱。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宋文静懂事了许多,她知道‌爷爷奶奶一直想要个孙子,所以有很多人在给爸爸介绍对象。   爸爸才三十七岁,有房有车,还是‌个小厂长,宋文静并不反对他再‌找对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妈妈才走了半年,爸爸就‌把她忘了吗?   其实,爸爸妈妈的感情是‌很好的,当妈妈缠绵病榻时,爸爸从没有想过‌放弃她,源源不断地掏着医药费和手术费,工作不忙时,他也会去医院陪夜,亲手给妈妈做营养餐。   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哭了好几‌回,那样的场景,宋文静毕生难忘,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才半年,她晚上想起妈妈时,还会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而爸爸,已经把妈妈忘掉了。   宋文静并不懂爱情,可面对这件事,她小小的人生观还是‌受到了冲击,第‌一次对婚姻、夫妻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怀疑。   几‌天后,见宋文静反应不大,宋德源就‌把吴慧接到了家里。吴慧住进主‌卧,开始买菜做饭,操持家务,她话不多,几‌乎不与宋文静交流。   宋文静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郁闷得要死,却又无处倾诉。她迫切地期盼着期末考试快点到来‌,想去与萧枉见面,她憋了一肚子话想对他说,已经做好了在他面前‌大哭一场的思想准备。   然‌而,当期末考试结束后,宋文静带着礼物,再‌次来‌到福利院,得到的却是‌萧枉已经被‌接走的消息。   她如遭雷击,愣了好半天,才开口询问面前‌的女老师:“老师,你‌有接他的人的电话号码吗?地址也行‌。”   接待她的正是‌马老师,为难地说:“对不起啊小同学,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透露萧枉新家庭的信息的。”   宋文静想了想,问:“那……萧枉有给我留纸条吗?”   马老师摇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不信!不可能的!”宋文静发着抖,委屈得要哭了,“他知道‌我期末考考完后会来‌看他,他还让我去医院陪他做手术,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我留下的!他一定给我留纸条了!”   马老师耐心劝她:“小同学,你‌听我说,他走得匆忙,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宋文静的天塌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没哭,离开福利院后,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心中‌又伤心又茫然‌。   一年之内,妈妈去世了,爸爸要结婚了,现在连萧枉都不见了,她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了,宋文静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六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宋文静吓坏了,拔腿狂奔,还是‌没来‌得及,倾盆大雨哗哗落下,一下子就‌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既然‌湿透了,宋文静也不跑了,她一边哭,一边在雨中‌慢慢地走。走着走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心想,没事,没事!她和萧枉已经约好了,初中‌毕业后,他们‌要一起去念慷诚外国语学校,不就‌是‌四年么,她无条件地信任萧枉,相信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   后来‌,宋文静再‌也没去过‌第‌一福利院。   暑假过‌后,她升上六年级,心里还是‌放不下萧枉,便鼓足勇气去找爸爸,问他,有没有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宋德源说:“有是‌有,但我不能给你‌,你‌姚叔叔已经调到总部去了,现在和我完全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他。文静,你‌应该知道‌,萧枉的身‌份很特殊,你‌姚叔叔明摆着是‌要把他藏起来‌,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宋文静不死心,又硬着头皮去找陶凯宁,说尽好话,向他讨要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陶凯宁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嬉皮笑脸地问宋文静要零花钱,宋文静五块十块地给了几‌次,才意识到陶凯宁是‌在耍她。   钱塘那么大,人口近千万,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没有大人的帮忙,想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文静终于死了这条心。   国庆长假时,宋德源和吴慧结婚了。   吴慧是‌初婚,他们‌就‌没有在钱塘摆酒,宋德源陪着吴慧去了她的广西老家,办了一场婚礼。   爷爷奶奶和小叔一家人也去了,宋文静没去,大人们‌怕她的出‌现会让新娘子的娘家人不开心,就‌让她在外婆家住了几‌天。   一年后,宋文静小学毕业,升上初中‌,十一月初,吴慧生下了一个儿子,爷爷奶奶高兴疯了,宋德源也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给儿子取名叫“宋文杰”。   这一切都与宋文静无关,初中‌生的作息时间与小学完全不一样,她每天早上6点20分就‌要起床,自己弄早饭吃,6点40分出‌门,7点到校,晚自修8点半结束,到家时已是‌晚上9点。   通常情况下,爸爸在厂里加班,吴慧在房里哄宝宝,不会出‌来‌见她。   宋文静渐渐变成家里的一个透明人,她也不爱待在家,平时上学早出‌晚归,周末时,就‌溜去外婆家住两晚,顺便陪陪外婆。   她的外公早年因工伤去世,外婆只有妈妈一个孩子,妈妈去世以后,外婆受了打击,日渐憔悴,宋文静便成了老太太的唯一慰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宋文静的初中‌生活过‌得十分低调,没办法,谁让她倒霉呢,又和陶凯宁分在了一个班。   宋德源再‌三关照她,厂里的生意重度依赖慷特葆,而陶鹏已经升为慷特葆采购部的部门经理,对方若是‌不高兴,完全可以换掉供应商,那自家厂子就‌完蛋了,所以——   “你‌不许再‌去和陶凯宁吵架!不许惹他生气!听到没有?”   宋文静懂得这些利害关系,只能在陶凯宁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但她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容貌变化。   宋文静进入青春期,来‌了月经初潮,身‌高蹭蹭地窜,身‌材也开始发育,渐渐有了少女模样。她遗传了乔燕君的好皮肤,肌肤雪白‌,五官精致,脸上没有长痘痘,颧骨、下颌骨也没有乱长,一张小脸算是‌等比例地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   陶凯宁也进入了青春期,长出‌喉结,嗓音变粗,开始对女生想入非非。   男生们‌凑在一起时,会聊到班里哪几‌个女生长得好看,自然‌少不了宋文静。宋文静的美貌在整个年级都算拔尖,她性格乖巧,成绩又好,还多才多艺,大家说得多了,陶凯宁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对男生们‌吹牛:“宋文静是‌我发小,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对我可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班里有了一则谣言,说宋文静和陶凯宁是‌一对,还是‌定的娃娃亲。宋文静第‌一次听到时,简直要疯了,恶心地想吐。   她试图对女同学们‌解释,说没有这回事,可大家都不信,只笑嘻嘻地对她打趣。   陶凯宁从未辟谣,宋文静被‌谣言侵扰,真是‌苦不堪言,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事,还是‌要好好学习,中‌考时考个好成绩才是‌最要紧的。   进入初三后,中‌考近在眼前‌,宋文静已经知道‌了钱塘有哪些重高和普高,让她意外的是‌,慷诚外国语学校并不是‌一所重高,也不算普高,它实际上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昂贵,分数线比重高低,又比普高高。   它最出‌名的其实是‌高中‌部国际班,国际班的学生不用参加高考,大多会申请出‌国读本科,说白‌了,它就‌是‌一所贵族学校。   弄明白‌这些信息后,宋文静差点晕过‌去,可是‌怎么办呢?她已经和萧枉约好了,四年过‌去了,她从未忘记过‌这个约定,没想过‌违约。   她的成绩还可以,正常发挥能过‌重高线,填志愿前‌,宋德源问她要考哪所高中‌,宋文静站在他面前‌,咬咬牙,说:“爸爸,我想考慷诚。”   宋德源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爸爸没钱供你‌出‌国留学。”   宋文静说:“我没想出‌国留学,我会参加高考的。”   “你‌要参加高考,为啥要去考慷诚?那是‌给有钱人家孩子出‌国读书办的学校啊!”   “我查过‌了,它也有普通班的。”   “但是‌它学费很贵啊!!”宋德源想不明白‌,“国际班一年二十万,普通班一年也要十二万,就‌算咱们‌是‌慷特葆的供应商,我走走关系,一年也要六万!就‌是‌读个高中‌,你‌哪儿不能读?它连重高都不是‌!”   宋文静硬着头皮说:“我就‌想读慷诚,那一直是‌我的目标。”   “我看你‌就‌是‌爱慕虚荣!”宋德源指着她,气得不轻,“你‌以为我办了厂,你‌就‌是‌个千金小姐了?我这些年起早贪黑有多辛苦你‌看不到的吗?文静,爸爸没缺过‌你‌吃穿,但你‌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啊!那么多高中‌让你‌选,你‌非要选个最贵的,你‌也不想想你‌弟弟才几‌岁?文静你‌不能这么自私!以后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宋文静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知道‌自己的确很任性很自私,这真的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选择,但她不敢说出‌真实原因,要是‌说了,爸爸肯定会更生气。   她哀求道‌:“爸爸,我求求你‌,让我去考慷诚吧,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等我毕业工作了,我会把学费还给你‌,全部都还给你‌,我求求你‌,让我去考慷诚吧……”   这事儿闹了好几‌天,宋德源一开始咬着牙不答应,最后还是‌吴慧劝了几‌句,说家里挣的钱,以后全是‌两个孩子的,早花晚花都是‌花,既然‌宋文静想读慷诚,就‌让她去读吧,好歹学费半价,也是‌赚了。   宋德源又想了半宿,抽了一包烟,他打开手机,偷偷看了几‌回乔燕君的照片,还看到了小时候的宋文静。   那么可爱的奶娃娃,如今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真是‌时光飞逝啊。   宋德源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对女儿疏于关心,而女儿也没求过‌他什么,她学习自律,对吃穿用度从无要求,上的兴趣班也只有一个舞蹈课,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姑娘。   最终,宋德源同意了宋文静的请求。   中‌考是‌先填志愿,再‌参加考试,宋文静郑重地填上第‌一志愿——钱塘市慷诚外国语学校。   然‌后,炸裂的事情发生了,陶凯宁的第‌一志愿居然‌也是‌慷诚,当知道‌宋文静和陶凯宁要考同一所高中‌后,全班哗然‌!有个男生挤眉弄眼地对陶凯宁说:“原来‌,宋文静真的很喜欢你‌啊。”   陶凯宁心中‌七上八下,表面倒是‌波澜不惊,他挑挑眉毛,干笑了几‌声。   宋文静懒得理会那些谣言,只专心备战中‌考。   她发挥正常,暑假时,顺利地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长舒一口气,愉快地度过‌了自己的十五周岁生日,日日夜夜,盼望开学。   八月底,慷诚外国语学校组织新高一的学生赴校参加军训,宋德源开车送女儿去学校报到。   宋文静的一颗心早就‌飞了起来‌,她盼了足足四年,终于盼到这一天,来‌到学校后,她顾不上去办理手续,先冲到布告栏前‌看分班信息。   慷诚是‌私立中‌学,体量并不大,新高一只有六个班,其中‌四个是‌国际班,两个是‌普通班,每个班只有三十多个人。   一共196个学生,宋文静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找了三遍,生怕漏掉一个名字。   但是‌,没有萧枉。   没有萧枉。   没有萧枉。   烈日当空,宋文静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冷汗汩汩流下,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站在布告栏前‌,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枉子:   文静:   作者:   读者:   今天是文静的四年,明天是枉子的四年,明天继续~ 第45章 第44章 你到底是谁?   九月上旬, 大中小学都已开学,萧枉却没有坐在任何一间教室上课,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开电脑, 随意地浏览某个IT论坛。   他‌的房间面积不‌小, 有26个平方, 带着阳台和卫生间,楼层是四楼, 也是这栋小楼的顶楼。   而这栋小楼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村庄, 在钱塘城的西面, 离市区很远, 从市中心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   萧枉已经是个十六岁半的少年, 过去‌的四年多,这个房间几‌乎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因为, 离开福利院后, 他‌再也没有上过学。   四年前的初夏, 六月中旬,一个中年男人来到福利院,为萧枉办理收养手续,并且提出,当‌天‌就要带他‌离开。   他‌对萧枉说:“我姓殷,你可以叫我殷爷爷,我认识你的姚叔叔, 是他‌让我来接你的。”   当‌时的萧枉虽然震惊,却也没有慌乱,他‌知道宋文静考完期末考会来看‌他‌, 很怕她跑空,又想到姚叔叔认识宋文静的爸爸,觉得见到姚叔叔后,可以拜托对方联系宋叔叔,所以就没有给宋文静留下‌只言片语,收拾好东西,跟着殷爷爷离开了‌。   殷爷爷的全名叫殷卫军,那年五十七岁,年轻时曾经当‌过兵,年纪大了‌依旧腰背板正,做事利索,他‌把萧枉背到车上,又收起他‌的轮椅放进后备箱。   萧枉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殷卫军开着车,能看‌出他‌的紧张,笑着开口:“小朋友,你别害怕,爷爷是好人,爷爷养孩子可有经验了‌,姚平安就是一个好例子,他‌是我干儿子,从小在我们家长大的。”   他‌嗓门洪亮,萧枉却是一头雾水:“姚平安是谁?”   殷卫军说:“就是你的姚叔叔。”   萧枉说:“姚叔叔不‌是叫姚启莲吗?”   殷卫军说:“那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小时候叫姚平安,在我们家,大家都喊他‌‘平安’。”   萧枉心里还记挂着宋文静,问:“殷爷爷,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姚叔叔?”   殷卫军说:“过几‌天‌吧,这些天‌他‌出差了‌。”   殷卫军把萧枉接回家,他‌家住在钱塘城西的一个村子里,小村庄经济富裕,山清水秀,家家户户都是茶农,规整的一片自建房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茶田。   殷卫军家是一栋四层高的自建房,还带着一个大院子,他‌把萧枉背下‌车,安置在轮椅上,指着那小楼旁附带的灰色建筑,说:“看‌到了‌吗?那是电梯,专门为你安装的,以后你住四楼,上下‌楼会很方便。”   他‌推着萧枉从斜坡进屋,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迎了‌过来:“回来啦?呦,这就是萧枉吧?”   萧枉戒备地看‌着她,殷卫军说:“这是我老伴儿,姓戴,你可以叫她戴奶奶。”   萧枉开口叫人:“戴奶奶好。”   “你好你好,哎呦,好乖的孩子,还是个小帅哥,平安小时候都没有这么俊俏。”戴虹揉揉萧枉的脑袋,问,“萧枉,你有小名吗?”   萧枉摇摇头,才不‌会告诉他‌们,他‌以前叫“大宝”呢。   戴虹说:“连名带姓地叫你太生分了‌,奶奶给你取个小名吧,以后就叫你……阿枉,怎么样?”   萧枉:“……”   他‌想,不‌怎么样。   殷卫军否决了‌:“不‌好不‌好,跟叫小狗似的,隔壁老詹家的狗就叫阿旺,换一个。”   戴虹说:“那叫……小枉,枉枉,枉儿?”   萧枉脑海里跑过一群狗。   殷卫军想了‌想,说:“枉子,就叫枉子!”   “枉子,这个好。”戴虹乐呵呵地说,“那以后,我们就叫你枉子了‌,好不‌好呀?”   萧枉点点头:“好。”   戴虹和殷卫军领着他‌坐电梯上四楼,萧枉的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带着阳台和卫生间,窗明‌几‌净,空间宽敞,很方便他‌用轮椅通行。   戴虹问:“枉子,喜欢吗?”   萧枉能感受到这对老夫妻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和陶鹏夫妻不‌一样,这是不‌是预示着,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再像过去‌几‌年那样难熬?萧枉忍住心中波动,冷静地回答:“喜欢,谢谢爷爷奶奶。”   “不‌用这么客气。”戴虹揽过他‌的肩,“这儿就是你的家,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轮椅上的萧枉躲了‌一下‌,还是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亲近。   就这样,萧枉在这栋小楼里安顿下来。   他‌发现了‌,家里平时只有他‌和爷爷奶奶三‌个人住,殷卫军告诉他‌,自家有五亩茶田,年产收益还不‌错,足够一家人生活。他‌和戴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殷筱洁,刚满三‌十岁,数年前远嫁沈阳,已经做了‌妈妈,小女儿叫殷雨桐,这年二十二岁,念大四,马上就要大学毕业。   “老大就是平安啦。”殷卫军坐在小马扎上摘菜,悠悠地和萧枉聊着天‌,“你姚叔叔来我们家时刚满七岁,比你小多了‌,那时候小洁五岁,雨桐还没出生。本来啊,你七岁那年也能来我们家住的,可惜那时候,你奶奶去‌了‌沈阳,帮小洁照顾小孩,我呢,又要照顾雨桐,雨桐那会儿才念高二,又是走‌读的,我实在没法把你接回来养。”   萧枉:“……”   殷卫军笑笑:“不过现在可以了‌,雨桐……哎,老太婆,枉子该叫雨桐什么呀?”   戴虹在边上包粽子,说:“雨桐是平安的妹妹,叫姑姑呗。”   萧枉心中一跳,住在陶鹏家时,他‌就听过陶鹏和包玉秀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是姚启莲的孩子,这时又听到戴奶奶这么说,心里更加怀疑。   莫非,他‌真的是姚叔叔的亲生儿子?   “哦。”殷卫军又看‌向萧枉,“你雨桐姑姑毕业后,会去‌外‌面租房子住,她说我们家离市区太远了‌,她上班不‌方便,所以我和你奶奶以后就很空啦,专心照顾你一个。”   萧枉没回答,弯下‌腰捡起一株菜,帮着一起摘。   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宋文静,等了‌好多天‌,终于‌等到出差归来的姚启莲。   两人已是半年未见,晚上,姚启莲来到萧枉的房间,关上门,与‌萧枉面对面坐着。   他‌拆掉萧枉腿上的矫正支架,观察他‌畸形的脚踝和脚掌,说:“你已经满了‌十二周岁,可以进行第二次手术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医生。”   萧枉说:“姚叔叔,你能帮我给宋文静的爸爸打个电话吗?我想给宋文静报个平安。”   姚启莲抬眸看‌他‌,推了‌推眼镜,说:“我让你反省半年,你都反省了‌些什么?除了‌宋文静,你还有其他‌在乎的人和事吗?”   萧枉垂下‌眼,答不‌上来。   姚启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在福利院住半年吗?”   萧枉说:“因为我犯了‌错,需要反省。”   “那只是原因之一,且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姚启莲说,“萧枉,你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再把你当‌个孩子看‌,希望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我让你在福利院待半年,一共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让你反省;第二,是为了‌给这栋房子安装电梯,那需要时间;而第三‌条,才是最重要的。”   萧枉定定地看‌着他‌。   姚启莲说:“第三‌个原因是,我要把你的身份在福利院洗白,你就是一个流落街头、被‌福利院收养的小孩,五年后又被‌殷卫军和戴虹从福利院领养。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户口一直落在福利院,直到现在才迁到这里,而学籍,依旧在福利院的小学。从今往后,你在陶鹏家的生活经历将不‌复存在,就算有人去‌查,也不‌会查出什么。还有,几‌年后,当‌你申请国外‌顶尖高校时,你的腿,还有你在福利院的生活经历,将是你最大的加分项,我敢打包票,你会百发百中。”   萧枉没听懂,眼神里透着迷茫。   姚启莲叹了‌口气,说:“你现在不‌懂没关系,只要听我的话就行,咱们先把手术做掉,然后再考虑你的学业。”   萧枉问:“下‌学期,我会去‌哪儿上学?”   姚启莲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暂时不‌会送你去‌上学。”   萧枉呆住:“我不‌能上学了‌?”   “不‌是。”姚启莲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送你去‌学校上学,以后你就在家上课,我会安排老师上门来教你,或是通过视频授课。”   “为什么?”萧枉难以理解。   姚启莲说:“因为你的腿要做几‌次手术,每次的恢复期都需要两三‌个月,如果你去‌学校,接送不‌便先不‌提,手术期间你需要长时间地请假,功课必定会落下‌,而你已经比同龄人晚上学一年了‌。我看‌过你的成绩,还不‌错,说明‌你脑子还算聪明‌,是个会读书的人,那我们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用三‌年时间去‌上别人四年的学,把落下‌的那一年给补回去‌,等你满了‌十六岁,我再安排你去‌读高中。”   他‌没说要安排萧枉去‌哪里读高中,萧枉思考了‌一下‌,觉得姚叔叔说的有道理,他‌的身体情况在学校上学确实很麻烦,更适合在家一对一地上课。   他‌想,宋文静和他‌约的是一起读高中,那初中怎么读,的确无所谓,他‌有信心,可以把功课赶上去‌。   于‌是,萧枉同意了‌姚启莲的提议,最后又央求他‌,给宋文静的爸爸打个电话,姚启莲敷衍道:“知道了‌,我会打的。”   萧枉问:“姚叔叔,我能给宋文静写信吗?”   姚启莲反问:“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吗?”   萧枉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她家小区的名字,你能帮我问来吗?”   “不‌能。”姚启莲眼神冷酷,盯着面前的男孩,“萧枉,我找人照顾你,供你吃喝,供你上学,给你治腿,也是有条件的,我的条件就是——你不‌能再去‌联系宋文静。”   萧枉瞪大眼睛,再次发问:“为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姚启莲说,“你的先天‌条件已经比别人差了‌,以后若想成功,就要加倍努力,要学会狠心,学会舍弃,萧枉,你要变成一个没有软肋的男人。”   萧枉:“……”   还是没听懂。   但是,不‌管他‌怎么哀求,姚启莲就是不‌松口,不‌允许他‌再和宋文静有联系。   渐渐的,萧枉不‌闹了‌,他‌寄希望于‌姚叔叔已经给宋叔叔打过电话,只要宋文静知道他‌好好的,暂时的失联并不‌算什么,反正,他‌们一定会在高中相聚。   萧枉心中笃定,便不‌再忤逆姚启莲。   从这天‌起,萧枉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天‌天‌在家上学。姚启莲给他‌请来的老师都是退休了‌的老头老太,据说每一个都是特级教师,教学水平相当‌出众,只是因为年纪太大,和萧枉存在代沟,除了‌上课,师生间没有其他‌交流。   萧枉终于‌见到毕业回家的殷雨桐,那是一个很酷的小姐姐,只比萧枉大十岁,那声“姑姑”真是喊不‌出口。   萧枉偷偷喊她“雨桐姐姐”,一不‌小心被‌过来蹭饭的姚启莲听到了‌,他‌居然很生气:“什么姐姐?叫姑姑!辈分不‌能乱!”   殷雨桐哈哈大笑,揉揉小男孩垂落的脑袋:“就叫姑姑吧,你姚叔叔年纪大了‌,有年龄焦虑,咱们体谅一下‌他‌。”   姚启莲:“……”   萧枉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小,除了‌房间、客厅、院子,就是医院、村里的诊所,还有家门口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茶田。   他‌没有同学,没有玩伴,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宋文静,现在还联系不‌上了‌。他‌发了‌疯地想念她,坐着轮椅待在茶田前,呆呆地望着远方,想着,宋文静现在在做什么?她升上初中了‌,是不‌是已经有了‌新‌朋友?   她还记得他‌吗?   爷爷奶奶心疼他‌,想开车带他‌出去‌转转,萧枉总说不‌去‌,他‌腿脚不‌好,知道自己出门很麻烦,不‌想让两位老人太过劳累。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甚至从早到晚都说不‌上几‌句话,习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书,做题,睡觉,发呆。   有一天‌,姚启莲给他‌带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让他‌上网查资料用。   萧枉从未接触过电脑,一开始无从下‌手,还是殷雨桐手把手地教他‌,开机,关机,这个是网站,这个是Q/Q,这个是邮箱,这个是论坛,还有Word、Excel……   萧枉学会了‌上网,世界突然变大了‌。   他‌在网上冲浪,无数信息冲进他‌的脑袋,他‌也曾迷上打游戏,后来发现这事儿太占用时间,就逼着自己戒掉。他‌开始对编程产生兴趣,没人教他‌,就在网上自学,还列出一些书名,写在纸上,拜托爷爷去‌新‌华书店购买。   他‌的成绩进步得很快,数理化特别好,英语和语文还行,史地政偏弱,姚启莲觉得萧枉就是个理科脑子,也没对他‌的功课有太过苛刻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在英语上再加把力。   萧枉一天‌天‌地长大,骨架子长开了‌,个子也抽条了‌,但身材还是很瘦。他‌也进入了‌青春期,碰到了‌某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尴尬时刻,躺在床上,内心莫名烦躁,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却找不‌到。   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但他‌们不‌懂他‌的心。   姚叔叔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墙,姚叔叔很少过来看‌他‌,却遥控指挥着爷爷奶奶,事无巨细地安排着萧枉的生活,而萧枉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   雨桐姑姑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姐姐,但她在外‌面工作‌,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除了‌内心的寂寞无处排遣,那两条残腿也让萧枉吃尽苦头。   十二岁那年的十月,萧枉做了‌双脚踝的矫正手术。   十五岁那年的三‌月,他‌做了‌双脚掌的矫正手术。   爷爷奶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但真的很疼啊,疼得吃不‌下‌,又睡不‌着,小少年原本就很瘦,每做一次手术,又要再掉几‌斤肉,戴虹心疼不‌已,坐在病床边,止不‌住地抹眼泪。   但痛苦还没结束,医生说,腓骨重建手术要在身高定型后才能做,在那以前,十六七岁时,萧枉要先做一场预备手术,在小腿上置入有牵引作‌用的钉子,为那场最大的手术做准备。   做完脚掌手术后的两个月,殷卫军开车带萧枉去‌医院复查,老爷子开错了‌路,居然路过了‌第一福利院,萧枉看‌见了‌,说:“爷爷,能停一下‌吗?我想去‌福利院看‌看‌。”   殷卫军就带他‌去‌了‌福利院,萧枉三‌年没回来了‌,坐着轮椅去‌见马老师,马老师见到他‌后很开心:“哎呀,萧枉,长成小伙子啦!”   萧枉与‌马老师聊了‌会天‌,马老师突然想起一件事,说:“三‌年前,你走‌了‌以后,过了‌一阵子,那个小姑娘又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礼物,我一直放在办公室,正好,我去‌拿给你。”   萧枉愣住了‌,终于‌知道,姚叔叔并没有给宋叔叔打电话。   马老师拿来了‌礼物,是一个包在塑料袋里的新‌书包,蓝色底的牛津布料,印着一个超级飞侠里的乐迪,红色小飞机睁着大眼睛,帅气地与‌萧枉对视。   萧枉的手指揪着书包,眼眶一阵潮热,他‌把脸颊埋在书包上,任由‌泪水悄悄滑落。   再次见到姚启莲时,已是一个月后。   姚启莲来到萧枉房间,对他‌说出自己的新‌决定。   “今年秋天‌,我要开始给你申请学校,整个流程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明‌年二月,你就满十六周岁了‌,到了‌八月份,我陪你去‌美国,给你找个寄宿家庭,你留在那边读高中。”   萧枉震惊不‌已:“去‌美国读高中?”   姚启莲:“对。”   萧枉说:“我不‌去‌。”   姚启莲:“……”   “萧枉,你又在发什么疯?”姚启莲架起二郎腿,眉头微蹙,“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了‌,我会送你出国读书。”   萧枉说:“我不‌去‌,我要在钱塘读高中。”   姚启莲摊开双手:“Why?”   萧枉说:“我要去‌慷诚外‌国语学校读书。”   只一句话,姚启莲头皮差点炸开,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凌厉,盯着萧枉,咬牙切齿地问:“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学校?”   萧枉被‌他‌的反应镇住了‌:“我……从网上看‌来的。”   姚启莲说:“我告诉你,就算我允许你留在钱塘上高中,你也绝无可能去‌慷诚读书。”   萧枉脱口而出:“为什么?”   姚启莲的眼神近乎阴狠:“我没有义务对你解释,这只是我的通知!”   萧枉大声说:“我不‌管!我只去‌慷诚读书!别的任何学校我都不‌会去‌!”   姚启莲“腾”地站起:“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随便你怎么说,这是我的决定。”萧枉薄薄的胸膛起伏起来,脸也憋得通红,“你也不‌用安排我出国了‌,我不‌会出去‌的,你不‌让我去‌读慷诚,我就离开这里,我自己去‌想办法!”   姚启莲嗤笑:“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就是个瘸子,离开这里,你寸步难行!”   “那也不‌用你管!大不‌了‌我回福利院去‌!我上街讨饭去‌……”   “啪!”   萧枉一句话还没说完,姚启莲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   “你再说一遍试试。”姚启莲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萧枉,翅膀硬了‌啊?”   萧枉别开头,没用手去‌捂脸,他‌颤抖着,缓缓转过头来,仰视着姚启莲,长久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怒吼一声,突然站了‌起来,也不‌顾腿上剧痛,重重一拳砸到姚启莲脸上,把他‌的眼镜都砸飞了‌。   姚启莲趔趄了‌一下‌,萧枉又扑了‌上去‌,姚启莲反应敏捷,赶紧躲开,萧枉本就站不‌稳,这一下‌,整个人就空摔到地上,好在姚启莲拉了‌他‌一把,才没摔得太重。   萧枉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眼里流下‌泪来,对姚启莲说:   “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人生?”   “我已经什么都听你的了‌,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为什么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是一个瘸子,我知道,但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啊。”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去‌慷诚读书,读高中。”   “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总是神神秘秘的。”   “你到底是谁?”   “你和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姚启莲,姚平安,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明天继续吧~ 第46章 第45章 她和我约好了,她不会违约的……   姚启莲看着躺在地上的萧枉, 瘦高个儿,剪着碎碎的短发,讲话时嗓音低沉沙哑,不再有稚嫩的童音, 他痛苦地哭泣着, 质问着, 已然‌是个少年模样。   姚启莲沉默以对,心中却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冬日里的乡镇卫生院, 产房外等着三拨人, 其余两拨都是男男女女好几个, 有人焦急, 有人欢喜,彼此聊着天, 只有姚启莲是一个人,裹着黑色外套, 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一户人家得了个女儿, 亲属们欢天喜地, 新爸爸说:“今天是元宵节,咱家宝贝就叫小汤圆。”   第二‌户人家得了个儿子,也是一片欢欣,临走前,孩子奶奶对姚启莲说:“小伙子,就差你了,提前恭喜你啊, 今天要做爸爸喽!”   姚启莲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护士出来,问他:“你是萧霏的家属吗?”   姚启莲上前一步, 说:“我‌是。”   护士看着他过‌分年轻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说:“宝宝出生了,是个男孩,就是……脚有点问题,我‌先‌来和你说一声,具体情况,医生会和你说的。”   姚启莲愣住了。   没多久,护士把婴儿抱了出来,小男婴头发不多,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穿着一件小衣服,小手‌乱动,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他没穿裤子,护士示意姚启莲去看他的双脚,说:“这是马蹄足外翻,属于先‌天性的畸形,你老婆怀孕时没做产检吗?这种毛病,产检都能查出来的。”   姚启莲能看出那是一双畸形的脚,一颗心已掉入冰窟,低声说:“没做,一次产检都没做过‌。”   “唉……”这种时候,护士也不好去责怪他,说,“你先‌抱抱他吧。”   姚启莲小心翼翼地接过‌男婴,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小家伙窝在他的臂弯里,皮肤发红,哭声嘹亮,姚启莲情不自禁地晃起身体,试图哄他:“别哭了,乖,别哭了。”   很神奇的,小男婴嚎了几声后,真‌的不哭了,也许是被‌晃舒服了,他睁开两只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儿,瞄来瞄去的,就和姚启莲对上了视线。   护士笑着说:“你儿子很漂亮的,你看他的鼻子,多高呀,眼睛也很好看,双眼皮儿现在就很明显了。”   姚启莲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婴,心情极为复杂。   场景转到七年后,在乔燕君家,他见到那个坐在床上的七岁小男孩,小男孩瘦骨嶙峋,眼神戒备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姚启莲当时的心情也很复杂,有失而复得的淡淡喜悦,有作为始作俑者的愧疚自责,也有对孩子未来成长的深深忧心。   思绪回转,那小男婴和小男孩的模样渐渐虚化,变成了眼前痛苦的少年,他不再压抑着哭泣,而是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问:“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你到底是谁……”   姚启莲站在他身边,开口道:“我‌是你爸爸。”   萧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躺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启莲。   姚启莲蹲下/身,托着萧枉的背,将‌他扶起来,又拉过‌轮椅,架着他的腋下,把他抱拽到轮椅上。   萧枉嘴唇微张,一直盯着他不放,姚启莲从地上捡起眼镜,发现一条镜腿被‌扭坏了,直接丢进垃圾桶,重‌新坐到萧枉面‌前。   他的左边颧骨像是肿了,火辣辣得疼,但他不在乎,对萧枉说:“我‌十九岁那年,和你妈妈谈过‌一场恋爱,不小心让她怀孕了,我‌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我‌当时还在读大学‌,没法养你,你妈妈已经毕业了,就把你抱回了老家,说好了我‌出钱,她出力,一起把你抚养长大。”   “可是后来,我‌们分手‌了,她爸妈觉得女儿带着个残疾小孩,不好找对象,就偷偷地把你遗弃了,还打死都不说丢在哪里。我‌知道以后,去她老家找过‌你,登过‌报,去过‌派出所,也去过‌福利院,可哪儿都没找到。”   “你丢了以后,你妈妈心灰意冷,就出国‌了。我‌没放弃,后来的几年一直在找你,九年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她的妈妈良心发现,终于肯告诉她,把你丢在了哪个城市。我‌立刻赶了过‌去,真‌的在那个城市的福利院查到了你的信息。”   “你在那家福利院待到四岁,被‌一户姓裘的人家领养,我‌找到那户人家,以为找到你了,没想到,那个姓裘的畜生居然‌嫌养你麻烦,在几个月前,又把你给遗弃了。线索再次中断,一直到八年前,你被‌宋文静的妈妈抱回家,我‌看了新闻,才找到你。”   萧枉:“……”   他瞠目结舌,已经被‌这些信息弄懵了。   “真‌的,我‌是你爸爸。”姚启莲说,“只是这件事暂时不能公开,你说我故弄玄虚也好,说我‌独断专行‌也罢,总之,现阶段,不管是对外,还是私底下,你都不能叫我‌‘爸爸’,还是要和以前一样叫我姚叔叔。等你完成了全部学业,学‌成归来,我‌自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萧枉说:“我不要出国,我‌只想去慷诚读书。”   姚启莲揉揉颧骨,忍住火气,说:“你先告诉我原因,不许撒谎,我‌只想听实话。”   萧枉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和宋文静约好了,中考后,一起去慷诚读高中。”   “宋文静,又是宋文静。”姚启莲听笑了,“你俩多少年没见过‌面‌了?萧枉我‌告诉你,慷诚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不便宜,而且进去读的学‌生大多是为了出国‌留学‌。我‌敢和你保证,宋文静中考后绝不可能去慷诚读书,她就不会填那个志愿!”   “她会填的。”萧枉固执地说,“她和我‌约好了,她不会违约的。”   “行‌,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姚启莲说,“本来呢,你的下一次手‌术,我‌是想安排去美国‌做,既然‌你不愿意出去读高中,那咱们就在国‌内把手‌术做完。明年宋文静中考,如果她去了慷诚,我‌就安排你插班进去读书,绝不食言,如果她没去慷诚,你做完手‌术后就直接去美国‌读高中,你赌不赌?”   萧枉没有犹豫,说:“我‌赌。”   “但我‌有一个条件。”姚启莲说,“就算你俩都去了慷诚,你高中毕业后也必须去美国‌读大学‌,这是硬性要求,不接受任何的讨价还价。”   萧枉权衡利弊,低下头来:“好,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姚启莲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房间,“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先‌走了。”   萧枉突然‌开口:“姚叔叔,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姚启莲停下脚步,说:“萧霏,细雨霏霏的霏。”   “萧霏……”萧枉又问,“我‌被‌她的父母丢掉,她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当然‌。”姚启莲说,“她很伤心,知道以后立刻联系了我‌,让我‌去把你找回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她和她父母之间才有了嫌隙,后来就一个人去了澳大利亚定居。”   萧枉学‌过‌地理,已经知道澳大利亚在哪里了,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姚叔叔,你有我‌妈妈的照片吗?一张就行‌。”   “对不起,我‌没有,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姚启莲看了他一眼,“别想这些事了,早点休息吧,记住我‌们的约定,我‌走了,晚安。”   ——   萧枉出国‌读书的事暂时搁置,从那以后,他依旧待在家里上着一对一的课,每门课进度不等,数理化已经上到高二‌。   一年多后,九月上旬,姚启莲都快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萧枉提醒他,让他去查查宋文静中考后去了哪里。   姚启莲便托人去查询宋文静的中考录取信息,看着那行‌刺目的校名,他属实是想不明白‌。   从任何角度分析,慷诚都不是一所适合宋文静的学‌校,她的中考成绩上了重‌高线,至少有四所重‌高可以选择,不仅学‌费低廉,应试教育的水平也更好,可她就是填了慷诚,还是第一志愿。   姚启莲本来是想给萧枉上一课,让他认清人心,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琢磨着,宋文静和萧枉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亲情吗?肯定不是,他俩没有血缘关系,萧枉也就在宋文静家住了半年而已。   爱情更是无稽之谈,他俩分开时,还只是两个小孩子。   那只能是友情了,可小孩子不都是说过‌就忘的吗?小时候玩得再好,几年不见,关系也敌不过‌身边的新朋友了。   两小只要有怎样的共同经历,才会拥有这种一诺千金的友谊?   无论如何,姚启莲赌输了,他心情沉重‌地来到四楼房间,敲门进去后,看到萧枉坐在桌前用电脑。   他已经是个十六岁半的少年,个子越发高挑,双臂力量也增强了不少。这一年多,他学‌会了拄拐行‌走,轮椅已被‌束之高阁。   只是,再过‌两个月,他又要去医院报到,进行‌人生中的第四次大手‌术,可想而知,那又是一场非人的折磨。   萧枉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少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却分外冷峻,问:“查来了吗?”   “查来了。”姚启莲也板起脸,把那张打印纸递给他。   萧枉接过‌纸张,低头细看,看着看着,那眉眼间的冰雪被‌暖风融化了,他嘴角微扬,笑了起来。   ——   慷诚外国‌语学‌校位于城南,是一所寄宿制中学‌,整所学‌校占地广阔,建得极为气派,一走进校门,就能看见一座高高的、容修诚的雕像。   容修诚是学‌校的创办人,也是名誉校长。   萧枉没考慷诚,给了宋文静巨大的打击,甚至有了躯体化反应,她连发三天高烧,连军训都没参加,回校上课后悲催地发现,自己又和陶凯宁分在了一个班。   宋文静人都麻了,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命犯太岁。   新高一有六个班级,ABCD班是国‌际班,EF班是普通班。宋文静入学‌不久,就搞清楚了一些事,容家本家、旁支的小辈全在各个年级的国‌际班读书,目标是出国‌深造。而慷特葆集团内的员工子女和各家供应商子女,也有不少人会进入慷诚就读,其主要目的其实是——社交。   陶凯宁就是带着这样的任务来上学‌的,陶鹏给了他一份名单,叮嘱儿子,只要和这些人搞好关系,以后大学‌毕业,他就能安安稳稳地进慷特葆上班。   如今,陶鹏已坐稳慷特葆采购部经理的位子,那是一个肥差,几年过‌去,陶家的经济条件已是今非昔比。而陶凯宁长到十五六岁,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张扬跋扈,性格稍微沉稳了些,他长着一张长脸,五官普通,胜在个子够高,家境富裕,所以自我‌感觉特别好,很快就在班里拉帮结派,成了一个男生小团体的老大。   宋文静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她成绩优异,在E班名列前茅,每天的行‌动轨迹就是教室、食堂、寝室、操场四点一线。她和三个室友关系处得不错,在教室里也有话说,但对于陶凯宁,那是能躲就躲,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然‌而,即便她过‌得如此低调,两个月后,新的谣言还是出现了。   室友翟乐悄悄地问宋文静:“你是为了陶凯宁才来慷诚读书的吗?”   宋文静一听就炸:“不是啊!没有这回事!”   翟乐说:“可是,他们都在说,你喜欢陶凯宁,说你俩是发小,还是定的娃娃亲。”   宋文静要死过‌去了。   除了陶凯宁,她其他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没有一个升到慷诚,所以,宋文静确定了,谣言的出处就是陶凯宁本人。   她决定采用初中时的应对办法,就是冷处理,宋文静不搭理陶凯宁,也不搭理别的男同学‌,她想这样总行‌了吧?时间久了,同学‌们看到她态度坚决,总会相‌信她的。   可她想错了,升上高中的陶凯宁和过‌去不一样了,他变得超级主动,会隔三差五地给宋文静买饮料、买零食,还会往她书桌里塞各种小玩意儿,宋文静想起爸爸的话,不敢当场发作,每次都是放学‌后把那些东西丢进垃圾桶。   课间休息时,陶凯宁还会绕到她桌边,就为了撩一下她的马尾辫。   宋文静当时就崩溃了,趴在桌上,手‌指攥着水笔,指节攥得惨白‌,她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揶揄的笑声,还有男同学‌阴阳怪气地喊:“陶凯宁,你好清纯啊!”   陶凯宁说:“放你妈的屁!”   宋文静一阵反胃,想吐,她捂着嘴冲出教室,听到有人说:“哇,宋文静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文静冲进卫生间,在蹲位上弯腰呕吐。   她打从心底里厌恶陶凯宁,厌恶他的样子,厌恶他的声音,厌恶他看着她时那直勾勾的眼神……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何时才能结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遇这种事。   都怪萧枉,都怪萧枉,都怪萧枉!   眼泪鼻涕一滴滴地落下,宋文静吐得天昏地暗,她哀哀地想,萧枉怎么能违约呢?他怎么能违约呢?   他把她忘了吗?   就像爸爸忘了妈妈那样,男人,都是一样的绝情。   陶凯宁的骚扰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底,圣诞节的晚上,宋文静因为做一套卷子,在教室里多留了十几分钟,室友们先‌走了,她背上书包,独自一人下楼梯,来到二‌楼至一楼的拐角处时,陶凯宁突然‌出现。   楼道里亮着灯,陶凯宁双手‌负在身后,显然‌藏着什么东西,宋文静的身体发起抖来,想避开他往下冲,却被‌陶凯宁伸臂拦住。   他拿出礼物‌,说:“你跑什么呀?我‌就是来给你送圣诞礼物‌。”   宋文静抖如筛糠:“我‌不要。”   陶凯宁却非要塞给她,两人拉拉扯扯,陶凯宁大声说:“宋文静,我‌承认,我‌是喜欢你!行‌了吧?”   礼物‌掉到地上,宋文静捂着胸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满脸惊恐。   “宋文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陶凯宁看着她,表情困惑,“是你追着我‌不放的吧?你明明喜欢我‌,干吗不承认?就这么吊着我‌,很有趣吗?”   宋文静脑子里“轰”的一炸,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离我‌远点!”   陶凯宁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指指她:“口是心非,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来慷诚读书?”   宋文静趁着这空荡,拔腿就往楼下冲,但陶凯宁反应更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今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啊——”宋文静尖叫起来,又想吐了,“你放开我‌!”   陶凯宁想捉住她,右手‌隔着厚校服,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胸部,宋文静再也忍不住了,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她厉声喝道:“你滚开!别碰我‌!”   陶凯宁被‌彻底地激怒了,也是一个巴掌甩过‌去:“你敢打我‌?!”   宋文静脖子一缩,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很奇怪,那一巴掌并未落下,她睁开一只眼,发现陶凯宁的右手‌手‌腕被‌另一个人扣住了。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高二‌年级校服的男生站到了她的身边,他个子很高,宋文静没看清他的脸,直接躲到他身后,陶凯宁还在叫嚣:“你他妈是谁啊?少多管闲事!”   然‌后,他就看清了那男生的脸庞,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容……我‌……对不起,我‌先‌走了。”   那男生甩开陶凯宁的手‌,一句话都没说,陶凯宁已匆匆跑下楼去,宋文静惊魂未定,说:“谢谢你,学‌长。”   “不客气。”男生转过‌头来,嗓音清脆,语气温柔,“我‌在楼下听到你的叫声,就上来看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文静眼里含着泪水,抬眸看他,居然‌看到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庞,而那男生也看清了她的脸,微微怔住。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宋文静还在发抖:“宋文静,E班的。”   男生微笑:“我‌叫容家钰,高二‌A班的,你是要回寝室吗?我‌送你过‌去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上卷就结束啦,没有中卷哦,只剩下卷,从理论上来说,全文过半了(应该吧)。   明天继续~ 第47章 第46章 大家好,我叫萧枉。   高二‌年级比高一年级更晚结束晚自习, 所以回寝室的路上,同行的多为高二‌学生。宋文静与容家钰并肩而行,一路上,有不少‌人向容家钰打招呼。   宋文静听到有个男生喊他:“太子, 今天住寝室吗?”   容家钰笑着说:“不住, 我先送学妹回去。”   宋文静心里直打鼓, 她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姓“容”意味着什‌么, 如果慷诚是一个小‌国家, 姓“容”的人就是这里的王族, 那“太子”……   容家钰与她闲聊:“刚才那个男生, 和你有什‌么矛盾?”   宋文静实话实说:“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 他想给‌我送礼物,我不要, 就和他吵起来了。”   “你要去告诉老师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告诉。”   容家钰不解, 问:“为什‌么?他都要打你了。”   宋文静说:“因为我爸爸是他爸爸单位的供应商, 我不能得‌罪他。”   容家钰想起那长脸男生看到自己时的反应,显然是认出了他,说:“他爸爸是慷特葆的?”   宋文静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容家钰轻轻一笑:“在这个学校,家长间若是存在生意往来,甲方大多是慷特葆的,你爸爸单位做什‌么产品?”   宋文静说出爸爸工厂的主‌打产品,容家钰点点头:“哦, 是那条线啊,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宋文静噘起嘴巴,委委屈屈地说:“所以他就吃准了我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几个月一直在欺负我。”   身边的女孩儿秀眉微蹙,泫然欲泣,容家钰不禁生起怜爱之‌心,说:“这样吧,咱俩加个微信,以后,他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   宋文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头看着他:“可是,他爸爸很有钱的,你只是一个学生,能做什‌么呀?”   容家钰神情自信:“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宋文静感动‌地点点头:“嗯,谢谢容学长。”   容家钰将她送到女寝楼下,与她互换手机号码后,就离开了。   这两年,智能手机渐渐普及,宋文静上高中后也‌有了一部新‌手机,并注册了微信,只是平时不会带去教室。   她怀着心事回到寝室,室友们正‌在排队洗澡,宋文静没有对‌她们透露刚刚遭遇的事,只闲聊般地问翟乐:“乐乐,你知道容家钰吗?”   “容家钰?”翟乐说,“知道啊,太子爷嘛,怎么了?”   宋文静问:“太子爷是什‌么意思?”   翟乐知道她一直埋头读书,不怎么关心班级外的人和事,便笑着对‌她解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容家钰是容修诚的宝贝大孙子,容修诚你总该知道吧?学校门口那个雕像就是他,他只有容家钰一个孙子,可不就是太子爷么。”   真‌的猜对‌了啊……宋文静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   她能感受到容家钰对‌她的态度不太一般,虽然他们只接触了十几分钟,但宋文静可以确定,容家钰对‌她有好感。   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除了陶凯宁,班里、年级里,其‌实有许多男生偷偷地喜欢她,她自然察觉得‌到,只是大家都以为她和陶凯宁是一对‌,所以几个月来,还没有其‌他人来对‌她表白。   陶凯宁这个人已经不止让她感到恶心了,还让她感受到了恐惧,他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她的学习状态,一想到明天走进教室又要见到他,宋文静简直郁闷得‌要发疯。   找老师没用,初中就试过了,反而会让同学们闹得‌更起劲。   找爸爸也‌没用,爸爸工作上还得‌求着陶鹏。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地摆脱陶凯宁?   宋文静原本毫无‌头绪,这一晚,心中却冒出一个主‌意,那就是——抱紧容家钰的大腿。   就算是传绯闻,与其‌和陶凯宁这样的烂人传,她宁可和容家钰传。容家钰看起来像个好人,还是慷特葆的太子爷,别说学生动‌不了他,估计连老师们都不敢动‌他。要找一条大腿、一座靠山,来保她三年平安,还有谁会比容家钰更合适?   如果容家钰当真‌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他们还是学生,只要她咬定了上学期间不谈恋爱,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至于‌毕业后,更不用担心了,容家钰上的是国际班,高三毕业就要出国留学,她只要顶着他“绯闻女友”的身份留在学校,还愁过不好最后一年吗?   宋文静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立刻拿出手机,给‌容家钰发出添加好友的信息:【容学长,我是宋文静】   ——   篮球场上,高二‌年级的男生们在打比赛。   冬日严寒,有些怕冷的男生穿着长袖长裤,只在外头罩一件篮球背心,而容家钰仿佛不怕冷,内搭是一件白色短袖衫,外穿绿色背心和篮球短裤,修长的胳膊与双腿直接暴/露在冷风中,他在场上快速奔跑,高高跃起,用一个漂亮的投篮姿势将球投出。   篮球空心入网,得‌到两分,围观的学生们一阵欢呼,有女孩儿在尖叫:“容家钰!加油啊!”   宋文静悄悄挤进人群,和其‌他学生一起看球。容家钰显然是场上焦点,他身高腿长,行动‌矫健,又有一张清瘦俊美的脸庞,开怀大笑的模样就像一轮暖暖的太阳。   当他进了球,宋文静也‌用力鼓掌,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容学长,加油!”   容家钰居然听到了,跑动‌时转头看她,还对她比了个“V”。   比赛结束,容家钰所在的球队大比分获胜,他来到场边喝水,几个胆大的女孩去找他说话,宋文静在她们身后探头探脑,容家钰拿着毛巾擦汗,看到了她,扬声问:“你找我吗?”   女孩们回头看向宋文静,宋文静手足无‌措:“我……没有,我就是来看看。”   容家钰小‌声地对‌女孩们说了几句话,几个女孩就笑嘻嘻地跑开了,容家钰走到宋文静面前,问:“找我什‌么事?”   宋文静双手拎起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羞涩地说:“学长,送你一份小‌礼物,谢谢你上次帮了我的忙。”   容家钰很是惊讶,接过袋子,说:“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举手之‌劳,这里头是什‌么?”   宋文静咬了咬唇,说:“就是一个木头做的小‌帆船,祝你一帆风顺。”   容家钰看着面前娇羞可爱的女孩,她扑簌扑簌地眨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撩得‌他心底发痒,他故作镇静,轻声开口:“谢谢。”   计划由此开始,实施得‌颇为顺利,宋文静渐渐和容家钰熟络起来,她借口想预习下学期的内容,问容家钰借课本,容家钰便把‌书送到她的教室,站在门口喊:“宋文静!”   宋文静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拿到书后还不走,故意和他聊了会天。   同学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去瞅陶凯宁,陶凯宁脸都黑了,但他能怎么办呢?那个人可是容家钰。   几次过后,陶凯宁再也‌不敢去骚扰宋文静,班里的同学也‌不再拿他俩打趣,谣言消失了,宋文静终于‌获得‌了一段悠闲轻松的时光,可以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   她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认真‌应对‌容家钰。那是新‌的谣言,似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她和容家钰是一对‌。   宋文静不觉得‌那有什‌么大问题,她和容家钰不同级,两人的课业都很繁忙,平时见面机会并不多,最多一起去食堂吃个晚饭。容家钰是个很有风度的男生,说话做事大方得‌体,从未做出逾矩的举动‌,宋文静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寒假里,她还应邀去容家钰家做客,因为他想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母亲。   宋文静知道他的母亲是鼎鼎大名的穆珍珍,真‌的见到本尊后,还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容家钰说:“妈,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宋文静。”   宋文静礼貌喊人:“穆阿姨好。”   穆珍珍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好。”   宋文静乖巧地站在她面前,穆珍珍端详着她的脸庞,又拍拍她的背脊,观察她的身姿,绕着她走了几圈后,问:“小‌宋,你有兴趣做演员吗?”   宋文静惊讶地看着她:“演员?”   “对‌,你的外形条件很优秀,好好培训一下,考艺术类院校的表演系,问题不大。”穆珍珍说,“家钰之‌前就和我说了,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学妹,他觉得‌你很适合做演员,所以专门把‌你请到家里,让我看看。”   宋文静看向容家钰,容家钰说:“我妈妈有自己的经纪公司,如果你对‌表演感兴趣,可以考虑一下,高考时去考艺术院校,毕业后和我妈妈的公司签约,直接就有资源。”   穆珍珍笑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怎么先答应上了?”   容家钰说:“我怕她不懂嘛,先给‌她吃颗定心丸。”   穆珍珍说:“小‌宋,你如果想走这条路,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距离艺考只剩两年,你什‌么都没学过,时间还是蛮紧的。”   宋文静心中乱跳,说:“我得‌回家和我爸爸商量一下。”   穆珍珍说:“那是肯定,这是大事儿,当然要和家长商量,如果你有培训方面的需求,就和家钰说,我这边认识几位不错的老师,可以介绍给‌你。”   宋文静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穆阿姨。”   彼时的宋文静从未接触过表演训练,但她不知道,其‌实,她早已在生活中展开了她的表演,而对‌象,就是容家钰。   她试过在容家钰面前表现出不同的性格,活泼开朗,或是乖巧文静,又或是腼腆羞怯……几番观察后,她确定容家钰更喜欢温顺乖巧爱脸红的女孩,后来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宋文静把‌穆珍珍说的话告诉给‌爸爸,宋德源惊讶于‌女儿居然攀上了容家钰,即使知道艺考培训的学费相当高昂,也‌不敢拂了穆珍珍的面子,于‌是他咬咬牙,给‌宋文静交了钱,让她接受起专业的表演指导。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宋文静学着学着,真‌的对‌表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培训老师夸她很有天赋,一点就通,宋文静心里渐渐有了目标,高考时要冲击三大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   时间就这么来到五月初,钱塘春季短暂,劳动‌节的假期结束后,气‌温骤然升高,隐隐有了夏天的感觉。   这天早上,宋文静和室友们一起来到教室,小‌长假刚过,同学们的情绪还很亢奋,早自习始终安静不下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宋文静坐在窗边,被吵得‌脑壳疼,干脆拉开一半窗户,将视线落向窗外。   这天天气‌很好,天空碧蓝如洗,春末夏初的微风吹拂过她的脸颊,暖暖的,很舒服,宋文静闭上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把‌噪音屏蔽在脑海外。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还有男生在嗷嗷叫,班主‌任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敲敲桌子:“安静!”   教室里的吵闹声终于‌消失,宋文静回过神来,翻开语文课本,准备听课。   这时,班主‌任说:“上课前,先和大家说一件事,今天,我们班会转来一位新‌同学,他的情况呢,有点特殊,希望同学们能友好地对‌待他,让他感受到咱们班的热情和活力,下面就请他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同学,请进!”   宋文静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看向教室前门,然后,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一个少‌年缓步入内,身上穿着慷诚高一年级的校服,白色翻领短袖衫配深灰色运动‌长裤,肩上还背着一个书包。   他个子高挑,身型单薄,留着一头乌黑碎发,脸颊消瘦,五官俊朗,一双眼睛冷若冰霜,面上没有丝毫笑意。   同学们发出阵阵轻呼声,还有女生捂住了嘴,因为他们知道了那少‌年到底哪里特殊——他腋下夹着两支拐杖,走路时步态僵硬,居然是个不良于‌行的男同学。   翟乐是宋文静的同桌,凑过去与她耳语:“你看到他的书包了吗?哈哈,好幼稚啊。”   宋文静当然看到了,那少‌年背上的书包,蓝色底的牛津布料,红色小‌飞机乐迪睁着大眼睛,向大家帅气‌敬礼。   那少‌年走上讲台时晃了一下,班主‌任想去扶他的胳膊,被他避开,他说:“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   他站稳身形,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陶凯宁张着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宋文静的神色已恢复原样,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讲台上的少‌年,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眼睛发酸,听到他开口自我介绍,是非常陌生的声音,低沉,醇厚,和记忆里脆脆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他说:“大家好,我叫萧枉。”   宋文静的眼泪流了下来。   【上卷、无‌寻处,惟有少‌年心】完   -----------------------   作者有话说:上卷结束,明天休息,下卷开篇又回到现在时啦。   后天继续~ 第48章 第01章 对啊,陪男朋友啊,他可黏人……   又一次依偎在萧枉怀里, 与他耳鬓厮磨,肌肤相贴,宋文静莫名地‌湿了眼眶,她收拢手臂, 更紧地‌抱住了他。   她想, 她一个人走了七年, 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孤单了?   萧枉满头‌大汗, 刚结束一场奋战, 脑海里还在回‌味那销魂滋味, 见怀中女‌孩眼角濡湿, 心中一惊,问:“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   “没‌有。”宋文静把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小声说,“就是突然觉得, 我们‌好幸福啊。”   萧枉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 温柔地‌说:“既然觉得幸福,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我泪点低呀,是你说的‌。”宋文静抓住他的‌手,将‌之贴在颊边,“萧枉,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一场梦,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你告诉我, 咱俩真的‌在一起了吗?”   “嗯,咱俩真的‌在一起了,谈恋爱了。”萧枉腰身一挺, “感觉到了吗?我还没‌出来呢。”   宋文静顿时被弄得满脸通红:“你个大流氓,我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萧枉控制着力道,只轻轻地‌刺激她,还不忘说话,“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也分开过好几回‌,但是文静,你要明白,以前我们‌还小,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由我们‌自己掌控,我们‌更多的‌是在被推着走。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再也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   宋文静舒服地‌哼了几声,睁着水濛濛的‌眼睛与他对视:“萧枉,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萧枉低头‌亲吻她,“我答应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   这个春节假期,对萧枉和宋文静来说,新‌鲜又妙不可言。宋文静好多年没‌在春节放过假了,以前都是在各个地‌方打工,而萧枉在美国‌待了七年,也没‌在春节时休过假。   每一天,他们‌都是从早到晚地‌黏在一起,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如胶似漆。   大部分时间,两人待在家里,有时候,也会出门转转。景区里全是人,宋文静不乐意去,萧枉就陪她去逛商场、看电影,顺便下馆子搓一顿,或是什么目的‌地‌都没‌有,只在小区周围手牵手地‌散步。   比起在家时偶尔会出现的‌小自卑,穿上假肢、出门在外的‌萧枉则显得自信了许多。   宋文静早就发现了,如今的‌萧先生除了拥有好多套高定西装,还有满衣柜的‌漂亮衣服,他偏好冷色调穿搭,但在款式选择上并不死板,就像之前穿过的‌牛仔外套、棒球服、带帽卫衣、宽松线衫……他私底下的‌穿衣风格变化多样,换个说法就是——这人其实很臭美。   不在外面吃饭时,萧枉和宋文静就自己做饭,两人的‌厨艺就那么个水平,某一天,宋文静吃着萧枉煎的‌牛排,老得咬不动,她弱弱地‌问:“咱们‌能去你爸爸家蹭饭吗?”   “不能。”萧枉也在和那坚韧的‌牛排较劲,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他们‌四个去马尔代夫了。”   宋文静:QAQ   殷雨桐的‌朋友圈啥都没‌发,宋文静蔫蔫的‌:“他咋没‌叫你一起去?”   “叫了,我没‌答应。”萧枉看着她,“你有护照吗?”   宋文静摇摇头‌。   “所以咯,我猜你就是没‌有。”萧枉说,“过完年,赶紧去办一个吧,下回‌我也带你去海边玩。”   宋文静噘起嘴:“哦。”   短短几天时间,萧枉那冷冰冰的‌新‌家发生了一些变化。   餐桌上多了一瓶玫瑰花,挤挤挨挨十几朵开得正盛,那花朵花心粉红,花瓣由内而外渐渐变白,粉嫩又清新‌,仔细看还有珠光感,是宋文静从夜市上带回‌来的‌。   挑花的‌时候,她看着那张标签贴,拉着萧枉的‌胳膊直嚷嚷:“萧枉你看,这个花叫小粉兔玫瑰,好可爱呀!咱们‌就买这个。”   沙发上多了几个暖色系抱枕和毛绒玩偶,玩偶有大有小,大的‌是逛街时买来的‌,小的‌是两人在抓娃娃机上奋战两小时的‌成果。   每当抓起一个小玩偶,宋文静都会开心大笑‌,萧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又踏实又欢喜,看到她用完最后一个币,他揽过她的‌肩,笑‌着说:“电影快开始了,我们‌先去买饮料吧。”   “嗯。”宋文静看着他手里那一大兜玩偶,很是得意,“今天大丰收啊!”   家里的‌各个桌面上多了许多别致的小摆件、小手办,都是宋文静掏来的‌。她还买来一台拍立得,在餐桌旁的白墙上布置了一小块照片墙,没‌事‌儿就和萧枉拍一张大头‌合影,打印出来夹在墙上。   还有客厅移门边新‌添的‌瑜伽垫、阳台上新‌添的‌吊篮椅,以及浴缸里漂来荡去的‌十几只小黄鸭,无不显示着,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可爱的‌女‌主人。   说起那些小黄鸭,萧枉也是哭笑‌不得。   那天晚上,他在浴缸里泡澡,泡得正舒服呢,某个人悄悄摸进来,突然一扬手,往他身上丢出一堆东西。   萧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黄色橡皮鸭漂在自己周围,随着水波荡来荡去。他一脸懵,宋文静早已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玩?一个人泡澡多孤单啊,让小鸭子来陪陪你吧。”   萧枉双臂/交叠,扒在浴缸边沿看着她:“可我更想要你陪。”   “噫~你又想做什么羞羞事‌了?”宋文静在浴缸边坐下,去偷看他的‌身体‌,“萧先生,套套已经用完了吧?”   萧枉说:“我买新‌的‌了,这次是带颗粒的‌,里面还有一颗爆珠,说是会让女‌生很爽,等会儿咱们‌试一下。”   宋文静愣了两秒钟,捂着脸逃跑了:“啊啊啊臭流氓!”   萧枉低低地‌笑‌了起来。   酿酿酱酱是他们‌每日里的‌必做功课,短短几天,两人已解锁不少新‌姿势,变得越来越默契。   一开始,的‌确是宋文静胆子更大,动手动脚百无禁忌,常常把萧先生闹得面红耳赤,可到了后来,萧枉克服了心理‌障碍,再也不惧怕在宋文静面前露出残缺的‌身体‌,形势便反转了。   宋文静终于知道,原来一个男人没‌了两条小腿,对那事‌儿是没‌有影响的‌,萧先生照样能花样百出地‌做,时间还越弄越久,真是苦了她的‌腰啊。   再是浓情蜜意,宋文静也没‌有丢下工作。   冯欣妮介绍她进组的‌那部剧,大年初八就要在横镇开机,冯欣妮让她去参加开机仪式。   宋文静饰演的‌小丫鬟名叫阿樱,戏份不多,其实要开机后几天才会拍摄,冯欣妮之所以让她提前过去,是想让她学一下那部架空剧里仆从们‌的‌言行‌礼仪,再学一下骑马戏。   郡主与丫鬟逃跑时需纵马驰骋,那样的‌场面,冯欣妮和宋文静都没‌有把握能安全完成,剧组也不敢冒险,会安排专业替身上阵,但马匹慢行‌时、马上人物的‌一些近景戏份,她俩决定自己上,所以还是要提前练一下。   宋文静已经背完了阿樱的‌台词,开始研究卢佩给她的‌另两份新‌剧本‌。   整个假期,她一直和卢佩保持着联系,卢佩让她早点做决定,因为机会不等人,年后还要去试镜。   客厅里,萧枉没‌穿假肢,靠坐在贵妃榻上看球,宋文静的‌身体‌与他叠成“L”型,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翘着脚,躺着看剧本‌。   萧枉的‌手没‌闲着,一会儿捏捏她的‌脸,一会儿揉揉她脑袋,宋文静被闹得看不下去,搁下剧本‌,仰起脸,手指掠过萧枉清晰的‌下颌骨,问:“你说,我该选哪个剧本‌呢?”   萧枉已经知道两份剧本‌的‌内容了,低头‌看她,反问道:“你自己更想演哪个角色?”   宋文静说:“我分析了一下两个剧本‌和两个角色的‌优缺点,仙侠是S+的‌大制作,服化道会很漂亮,但整个故事‌有点套路化,反倒是找我的‌这个角色还有点意思,前期弱女‌子,后期会黑化。现偶的‌话……整个剧情还可以,男女‌主比较出彩,拍好了容易爆,但女‌主的‌那个闺蜜傻乎乎的‌,有很多降智剧情,总的‌来说,我更喜欢仙侠里的‌那个角色。”   萧枉说:“那就选仙侠。”   “你不觉得和陈惠丽有重复吗?”宋文静还是仰着脸看他,“都不是正面形象,再加上那个月盈,难道我只能演这种‌坏女‌人啊?”   萧枉说:“你这不是还要演一个忠肝义胆的‌小丫鬟么?不会重复的‌,而且陈惠丽并不是坏女‌人,她的‌底色很善良,只是路子走歪了一下下。如果你要听‌我的‌意见,我会更支持你去演有挑战性的‌角色,傻白甜的‌发挥空间肯定比不过这个女‌反派。”   宋文静说:“可是……这个女‌反派在剧里有个技能,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她有好几次变成女‌主角、还有其他人的‌样子去欺骗别人,那拍的‌时候,这些戏不就是由别的‌演员去演了吗?我也演不上啊。”   “唔……”萧枉说,“我还是更倾向于这个角色。”   宋文静眯起眼睛:“你是不想我去演感情戏吧?”   傻白甜闺蜜是有感情线的‌,有自己的‌CP,萧枉全都知道。   “不是,真没‌有这个想法。”萧枉认真地‌给她分析,“我就是觉得,那部现偶,就算它爆了,如果你演的‌角色招人烦,你也不一定能吃到红利,而那部仙侠,就算它扑了,如果你把自己的‌角色演活了,也是有出圈可能的‌。那你作为演员,现阶段不能去赌一部剧会不会爆,影响剧集成绩的‌因素实在太多了,你能够保证的‌就是自己选择的‌这个角色,你喜不喜欢,想不想演,能不能演好,咱们‌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的‌事‌,就听‌天由命吧。”   宋文静心里也更倾向于那部仙侠剧的‌女‌配角色,听‌完萧枉的‌话,心里更有底了,让萧枉把电视机声音关低一些,当场给卢佩打电话。   她和卢佩说了自己的‌想法,卢佩很高兴:“我也觉得那个仙侠剧更好,你的‌古装扮相很美的‌,到时候定妆照一拍,美不死他们‌。”   宋文静听‌得“咯咯”直笑‌,这事‌儿算是敲定了。   卢佩又说:“上次不是和你说,要给你找个小助理‌么,也是巧了,我有个远房亲戚,过年时和我通电话,说到了她女‌儿,想出来找工作。”   萧枉手边有一碗车厘子,拎起一颗大大的‌,喂进宋文静嘴里。   宋文静含糊地‌说:“佩姐,你继续说。”   卢佩说:“那姑娘算是我表妹,去年大学毕业,今年二十三岁,大学里学了个什么管理‌的‌万金油专业,工作不好找,毕业后在老家的‌一家私企做文员,一个月才三千块钱,还是单休,她就想来咱们‌这边找找工作,我问她愿不愿意给女‌艺人做助理‌,她说愿意,我就让她初六过来,咱们‌先面试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宋文静说,“你亲戚的‌女‌儿,也是知根知底的‌了,我肯定没‌有问题,她性格怎么样?”   “性格偏外向,还蛮拎得清的‌,我见过几回‌,她上大学时追过星,对饭圈有一定的‌了解,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卢佩说,“她给你做助理‌,公司要给她租房子,你说……租在哪儿好呢?租在横镇,还是钱塘,还是上海?”   宋文静:“……”   她依旧枕在萧枉大腿上,撩起眼皮往上看,目光和萧枉对了个正着,电视机已经静音了,而卢佩嗓门不小,显然,萧枉一直在偷听‌她们‌说话。   他用口型告诉她——钱,塘,钱,塘,钱,塘   宋文静憋着笑‌,说:“佩姐,给她租在钱塘吧,以后我不拍戏时,大概率会回‌钱塘来住。”   卢佩问:“回‌钱塘陪你男朋友吗?”   萧枉眼珠子转了几下,似乎有点小得意。   宋文静说:“对啊,陪男朋友啊,他可黏人了。”   萧枉:“……”   卢佩:“……”   卢佩叹了口气:“初六见了面再说吧,我先让她在我家落脚,初六下午我带她去钱塘见你,如果面试顺利,你管自己去拍戏,我在钱塘给她找房子,弄好了我直接带她去横镇找你,你拍戏时身边有个助理‌,也有面子。”   “好呀,谢谢佩姐。”宋文静笑‌着说,“那我们‌初六见啦,初六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卢佩说:“你把你那个男朋友也带来,让我看看。”   宋文静惊讶:“啊?他也要去吗?”   “当然了,我的‌艺人谈恋爱,我必须要把关啊!”   宋文静一抬眸,看到萧枉正在比“OK”手势,还辅以口型——我,请,客,我,请,客   她忍得好辛苦,对着手机说:“知道啦,佩姐,他会去的‌,你挑个贵点儿的‌餐厅,到时候让他请客。”   ——   初六下午三点多,卢佩开着车,带上远房表妹来到钱塘,与宋文静在商场里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面试环节,萧枉没‌出现,宋文静见到那女‌孩,梳着一把高马尾,五官清秀,皮肤干净,还戴着一副大大的‌粉框眼镜,嘴边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学生气十足。   那女‌孩一见到宋文静,眼睛都瞪大了:“哇!文静姐,你好漂亮啊,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宋文静很不好意思:“没‌有啦,我就是……一般般漂亮。”   三人点好咖啡,卢佩让那女‌孩做自我介绍,那女‌孩清了清嗓子,对着宋文静开口:“文静姐你好,我叫叶可,你可以叫我可可,我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XX学校的‌人力资源管理‌专业,之前是在一家私企做文员。虽然我没‌有给艺人做助理‌的‌经验,但我之前追星时,对艺人助理‌的‌工作有所了解,以后我会边做边学,会很努力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会去向佩姐请教,非常希望能得到这份工作。”   宋文静好奇地‌问:“你追星,是追的‌谁啊?”   叶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个男团啦,很糊的‌,现在都解散了。”   卢佩牵头‌,面试开始,三个女‌人边喝咖啡边聊天,宋文静不好说自己看人有多准,但第一次见到叶可,她还蛮喜欢这个女‌孩的‌,觉得对方很有活力,是她心目中理‌想助理‌的‌模样。   聊到后来,面试告一段落,卢佩开始和宋文静聊工作上的‌事‌,叶可没‌有插嘴,就在边上安静地‌听‌,当她看到宋文静的‌咖啡喝完了时,还适时地‌问了一句:“文静姐,你需要再点一杯咖啡吗?我去帮你点。”   宋文静说:“不用了,谢谢,咖啡喝多了,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三人聊到五点多,宋文静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同意叶可来做她的‌助理‌。她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该去吃饭了,你们‌稍等,我打个电话,叫我男朋友过来。”   她打完电话,没‌过几分钟,萧枉就出现在咖啡馆门外,他穿着一件黑色短大衣,发型利落,眉眼俊朗,笑‌着向她们‌招招手。   宋文静三人带上外套和包包,走出咖啡馆,卢佩眼神冰冷,一脸不爽地‌审视着萧枉,叶可却是满脸好奇,还小声对宋文静说:“文静姐,你男朋友好帅啊。”   宋文静笑‌嘻嘻:“一般般帅啦。”   她为双方做介绍,萧枉与卢佩、叶可依次握手,打完招呼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宋文静:“你刚才出门时走得太急,开工红包都忘拿了。”   卢佩:“?”   宋文静愣了愣,她糊了三年多,也穷了三年多,从来没‌有在年后开工日给经纪人发个红包的‌意识,这时才被萧枉提醒。   她接过红包,双手递给卢佩和叶可:“今天还在过年,佩姐,可可,你们‌为了我,这么早就开工了,真的‌很辛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们‌开工大吉,新‌年快乐。”   卢佩心里什么都知道,接过红包,说:“谢谢,文静,你也要加油。”   她心里百感交集,再去看萧枉时,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了许多。   叶可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高高兴兴地‌接过红包,大声说:“谢谢文静姐,谢谢姐夫!我也祝你们‌新‌年快乐!财运滚滚来!”   萧枉:“嗯?”   她刚刚喊他什么?是姐夫吗?   -----------------------   作者有话说:下卷开始,明天继续~ 第49章 第02章 你昨晚不是说,你很喜欢么?   萧枉订的是一家做融合菜的餐厅, 主‌打菜系为创意钱塘菜和川菜,人均消费高达五六百。   叶可最开心,觉得自己没白来,这一趟又是拿红包, 又是吃高档漂亮饭, 全程咧着嘴笑‌个不‌停, 萧枉帮她倒饮料时又喊了一声:“谢谢姐夫。”   萧枉很是受用:“不‌客气。”   卢佩觉得不‌妥,提醒叶可:“你别叫姐夫, 以后叫萧哥。”   叶可说:“艺人姐姐的男朋友, 就是姐夫呀。”   萧枉说:“没事儿, 就是个称呼, 随便叫。”   卢佩说:“这怎么能随便叫?你俩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可可这么一叫, 别人全知道了。”   叶可听明白了:“哦……好吧,那我以后就喊萧哥。”   萧枉笑‌笑‌:“行, 听佩姐的。”   宋文‌静发现, 失去“姐夫”这个称呼, 萧先生似乎还挺遗憾。   这家餐厅的菜品摆盘精致,味道也很棒,四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卢佩问,萧枉答。卢佩化身宋文‌静的娘家人,把萧枉的学历、工作、家庭关系、房车情‌况问了个遍,就差没问情‌史了, 萧枉自是如实回答,他的硬件条件摆在那儿,卢佩挑不‌出毛病来, 终是同意了宋文‌静与他交往。   “你在国外‌待了几年,可能不‌清楚,文‌静这些‌年其实过得很不‌容易。”卢佩盯着萧枉,“现在,她的事业刚有‌起色,就算你经济条件不‌错,也不‌能绊着她,我对文‌静很有‌信心,她以后的成‌就不‌见得会比你差。”   萧枉诚恳点头:“我知道的,佩姐,我一定不‌会影响她的事业,我会好好对她的。”   卢佩又看向宋文‌静:“你自己也要拎得清,咱们努力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嫁豪门啊。”   “放心吧,佩姐。”宋文‌静说,“孰轻孰重,我心里都‌明白。”   卢佩暂时放下心来,问过萧枉家的地址,又问他知不‌知道家附近的酒店式公寓房租如何。   萧枉说:“我住的那块地方叫‘城东新城’,它算是一个老城区改造后的新板块,大‌部分老房子都‌拆迁了,所以那附近房价不‌低,单价七八万起步,租房子应该也不‌便宜,具体的房租我得去打听一下才知道。”   卢佩问:“你家附近有‌地铁站吗?”   萧枉说:“有‌,小区门口就有‌一个,有‌两条线。”   卢佩说:“那这样‌,咱们以你家做圆心,在前后五站地铁的范围内找房,找一个二居室的酒店式公寓,Loft也行,但是必须要两个房间。”   宋文‌静问:“只给可可一个人租,为啥不‌租一居室?”   “谁说只给她一个人租?”卢佩一瞪眼,“你也要去住的呀。”   萧枉一愣,宋文‌静也没明白:“我……我不‌是住萧枉家么?”   卢佩认真地说:“你平时是可以住萧枉家,但你是个女孩子,总得有‌个自己落脚的地方。我听你的意思,横镇的房子是要退租了,那你搬回钱塘来,就只有‌萧枉家能住吗?万一你俩吵架了,你能跑到哪儿去?”   萧枉说:“佩姐,我不‌会和她吵架的,就算吵架了,也是我走‌,房子留给她。”   卢佩嗤笑‌一声:“嘁,可不‌可能的啦?那是你家,哪个有‌骨气的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还会留下?文‌静是没有‌娘家可回,那就算是租个房子,好歹也是她自己的窝。”   宋文‌静琢磨着卢佩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见萧枉还要开口,拉住他胳膊,说:“听佩姐的吧,我也觉得我在钱塘是该有‌一个自己的落脚点,租两居室更合适。”   萧枉见她眼神坚决,也不‌再辩驳。   “这才对嘛。”卢佩对宋文‌静说,“你以后可能会碰到很赶的行程,需要实时和可可沟通工作上的事,不‌可能每次回来都‌只往男朋友家跑,影响效率的呀。而‌且你去他家时人多‌眼杂,进进出出的,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   宋文‌静失笑‌:“谁会来拍我呀?”   卢佩说:“现在是没人拍,以后可保不‌准,你要是火了,狗仔和私生饭能让你崩溃。”   萧枉问:“佩姐,你们今天要留在钱塘过夜吗?”   卢佩说:“今天不‌过夜,中介还没开门呢,明天文‌静不‌是要进组了么,我才赶着今天过来和她见一面,过几天我再来钱塘找房子。”   萧枉说:“你要是信得过我,那房子我来找吧,你把房租预算和对房子的要求告诉我,我看好了再通知你,行吗?”   那房子宋文‌静也得住,卢佩觉得萧枉是不‌想‌把房子租得太差,想‌了想‌,说:“行,那就拜托你了,一会儿咱俩加个微信,我把要求告诉你。”   萧枉一笑:“没问题。”   三人聊了一通后,意识到叶可一直没说话,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发现叶可正在埋头干饭,骨碟里的虾壳蟹壳鸡骨头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卢佩头大如斗:“你就这么饿啊?”   叶可茫然地抬起头:“啊?”   宋文‌静忙说:“佩姐你别说她,可可今天赶了一天路,也很累了,我最近减肥,都‌吃不‌了几口,就让她多‌吃点吧。”   萧枉也说:“能吃是福,小叶你多‌吃点,不‌够再点。”   叶可吃得嘴巴油汪汪,不‌安地看着卢佩,卢佩摆摆手:“吃吧吃吧。”   “嗯。”叶可感激地看向桌对面的萧枉和宋文‌静,“谢谢文‌静姐,谢谢萧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文‌静姐的。”   吃完饭,卢佩要带叶可回上海了,宋文‌静送她俩去车库拿车,她挽着卢佩的胳膊,与她说悄悄话。   “佩姐,你觉得萧枉这人怎么样‌?”   卢佩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就今天看着,人还不‌错,不‌是那种花头花脑的男人,哎我问你,你俩高中时真没谈过吗?”   宋文‌静害羞地说:“没有‌啊,那会儿就是互相喜欢,还没谈上呢,他就出国留学了。”   卢佩说:“我刚才没把话说太明,你自己心里也要有‌点数,千万千万别做恋爱脑,你要先把戏拍好,那都‌是自己的东西‌,是别人拿不‌走‌的经验,明白吗?”   宋文‌静笑‌着点头:“明白!”   “这趟去横镇,把那边的房子退了吧。”   “嗯。”   “文‌静啊,我总觉得,今年会是你至关重要的一年。”卢佩目视前方,说得铿锵有‌力,“我赌你今年必定会咸鱼翻身,时来运转,大‌放异彩。”   ——   卢佩载着叶可回上海了。   晚上,宋文‌静在萧枉家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不‌多‌,很多‌衣服都‌留在横镇的出租房里,一想‌到那个小房间马上就要退租,宋文‌静心里就生起浓浓的不‌舍,主‌要是舍不‌得曾璇和黄黎。   萧枉已经洗过澡了,没穿假肢,坐在轮椅上,看她把衣服叠好往箱子里装,问:“佩姐怎么评价我?”   “啊?”宋文‌静一下子就笑‌了,“你希望她怎么评价你?”   萧枉说:“满分一百分的话,我希望她能给我打七十分。”   “才七十分?这么低的吗?”宋文‌静说,“我觉得她至少能给你打八十分。”   萧枉问:“那你呢?你给我打几分?”   “唔……”宋文‌静说,“九十六分吧。”   萧枉眉头一皱:“为什么是这样‌的分数?”   宋文‌静说:“你七年不‌和我联系,扣一分,一直瞒着我腿的事,扣一分,明明喜欢我,还要拒绝我,两回啊!扣一分,还有‌昨天晚上,那个什么爆珠……哎呀讨厌死了!扣一分!”   萧枉:“……”   他划动‌轮椅来到宋文‌静面前,拉过她的手,仰起脸来看她:“你昨晚不‌是说,你很喜欢么?”   这样‌女高男低的姿势,他们已经很习惯了。萧枉不‌再强求自己在宋文‌静面前一定要高大‌“完整”,体现男性魅力,现在的他,甚至很乐意让宋文‌静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划着轮椅把她带去这儿,又带去那儿。   他们还会在轮椅上接吻,在轮椅上做/爱,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而‌她在他的上面,岔开腿,掌握着主‌动‌权,动‌或不‌动‌,都‌由她说了算。   也亏得他的轮椅质量优异,才不‌至于被弄散架。   此时,男人的眼神幽深似海,喉结滚动‌的样‌子更是性感得勾人,宋文‌静没心思收拾行李了,又侧身坐到萧枉大‌腿上,她解着他的睡衣衣扣,他褪下她身上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双手抚上彼此光洁的背脊,女人低头,男人仰脖,深深地接吻。   宋文‌静被吻得娇喘不‌止,问:“你还没说呢……你给我打几分?”   “一百分。”萧枉埋首在她胸间,去吃那颗粉红色的樱桃,“我说过了,你是完美的,文‌静,你是完美的……”   那颗爆珠到底好还是不‌好,没人答得上来,因为过程中,宋文‌静总会被这玩意儿折磨得不‌行,可真结束了,她又回味无穷,居然开始惦记下一次。   而‌下一次,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大‌年初七早上,萧枉开车送宋文‌静去横镇。   这是法定假期的最后一天,和回来那天一样‌,高速公路上,对向车道堵成‌长龙,出城的道路还算通畅。   年过完了,大‌家都‌要返回平时居住的城市,开始新一年的生活,宋文‌静坐在车上,想‌起一件要紧事,问萧枉:“你那个私家侦探,找到吴慧了吗?”   “没有‌。”萧枉说,“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给我报备,可以确定的是,吴慧春节期间没回过老家。”   宋文‌静心中震惊:“她失踪了?”   “也不‌算失踪。”萧枉开着车,说,“猫条说……哦,猫条就是那个私家侦探的化名,他说他查到了吴慧的行踪,这些‌年她带着儿子,跟着一个男老乡在越南生活,中间回去过几次,但都‌是待了两三天就走‌了,就是回去看看爸妈。”   宋文‌静想‌不‌明白:“她跑越南去干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她在越南的住址,也不‌知道她在那边靠什么维生,她家离越南很近的,出境入境特别方便,猫条分析,她应该是在躲人。”   宋文‌静:“躲人?躲谁?包玉秀吗?”   “不‌知道,猫条在那边待了一个礼拜,在村子里问了许多‌人,说是这些‌年,有‌不‌少人去村里找过吴慧,你爸爸的弟弟去过,说是爷爷奶奶想‌孙子,好多‌年没见着了,包玉秀也去过,另外‌还有‌几拨人每年都‌去,可能是同一个人派来的,具体是谁派的,猫条查不‌到。不‌过他说,他找不‌到吴慧,别人估计也找不‌到,毕竟那是越南,真要过去找人,也蛮麻烦的。”   事情‌的发展与宋文‌静想‌的完全不‌一样‌,吴慧躲到越南去了,她在躲谁?为什么要躲?   宋文‌静一脑袋浆糊,问萧枉:“你有‌头绪吗?”   “没有‌。”萧枉说,“我只能猜测吴慧知道些‌什么,但有‌人不‌想‌让她说出来,可能也威胁过她吧,所以她就跑路了。”   “她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宋文‌静思考着,“我和她站在一边的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可她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萧枉说:“你别忘了,当年你只有‌十八岁,她就算和你说了,你又能做什么?”   这倒也是,宋文‌静问:“那现在怎么办?就查到这儿,没有‌了?”   萧枉说:“我让猫条在吴慧老家找了个下线,给点钱,等吴慧哪天回去了,线人立刻通知猫条,他再赶过去,现在就只能这样‌了。”   宋文‌静好失望,靠在座椅靠背上,沮丧地噘起了嘴巴。   这一趟,萧枉没在横镇多‌待,宋文‌静傍晚就要去剧组所在的酒店报到,萧枉把她送到出租屋后,与她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开车返回钱塘。   他碰到了节后返程高峰,在高速公路上足足堵了四五个小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开门进屋后,萧枉打开灯,愣了一会儿。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之前也只有‌两个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宋文‌静在家时,家里总是很热闹,她爱说话,爱唱歌,更爱大‌笑‌,那笑‌声欢快明朗,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在厨房做饭时,她也会溜去厨房,叽里咕噜地找他聊天;他在客厅看球时,她也会待在客厅,在沙发上缠着他又是亲又是抱;他在书‌房办公,她就会待在他的卧室,研究那组健身器材,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扰得他静不‌下心来。   就连他去卫生间洗澡,她也会偷偷溜进来,那堆小黄鸭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现在,家里空荡荡的。   萧枉走‌到餐桌边,看着那组照片墙,十几张拍立得照片夹在墙上,每一张上都‌有‌宋文‌静的笑‌脸,或是鬼脸。萧枉拿下一张照片,小小的相片纸上,宋文‌静用手臂圈着他的脖子,与他脸颊相贴,萧枉似乎还能想‌起她的肌肤贴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   他们只共同生活了九天八晚。   九天八晚,就能那么开心了,而‌过去七年,他怎么能狠得下心肠,死活不‌与她联系呢?   他真该死。   宋文‌静这次是去拍戏,她明令禁止萧枉过去探班,说十几天后她就会回来,钱塘往返横镇要五个多‌小时,她不‌想‌让他那么辛苦。   十几天不‌能见面啊……萧枉把照片夹回墙上,宋文‌静刚走‌,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0章 第03章 我爱你。   大年初八, 冯欣妮领衔主演的古装连续剧《桃花始盛开‌》在横镇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剧组摆香炉,拜四方,还请来舞狮队现‌场表演。   当晚, 剧组官博发布动态, 晒出‌一众主演的单人照和多人合影, 其中并没有宋文静。   她的角色太小了,还在开‌场不久就领了盒饭, 萧枉点‌开‌那张一百多人的大合影, 才在角落里找到‌他那模模糊糊的女朋友,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像是在笑,右手还比了个“V”。   在她自己‌的微博里, 她晒出‌小丫鬟阿樱的定妆照,并与冯欣妮亲密合影, 配文是【新的一年, 勤奋小宋开‌工啦[给力]!这次是思桃姐姐的小阿樱[亲亲]#桃花始盛开‌#】   萧枉看着宋文静的笑脸, 还有那几乎瘦成纸片般的身材,只觉得心疼。他知道宋文静春节期间一直在控制饮食,就为了能更贴近冯欣妮的身型,如今看来效果很好,两个女生并肩站着,遮住脸,身材几无差异。   宋文静进‌组后, 一下子‌忙碌起来,剧组拍戏不分日夜,若是拖延, 烧的都是钱。萧枉怕她出‌戏,不敢过多地打扰她,只拣要紧事给她微信留言,比如他看了几套房,给她发送实拍视频,让她拍板。   安通科技也迎来了新一年的机遇与挑战,萧枉换下休闲装,穿上正经西服,意气风发地回到‌公司上班。   在办公室,他见到‌来送伴手礼的姚启莲,原本白白净净的姚董在马尔代夫某个奢岛被晒黑三个色号,两个男人四目相对,萧枉忍住笑,问:“怎么‌晒这么‌黑?”   姚启莲叹气:“唉……小兔崽子‌成天泡在水里,他妈妈又怕晒,只有我上了。”   萧枉低声笑着,姚启莲看看他,问:“春节过得怎么‌样?你俩没吵架吧?”   “我俩怎么‌会吵架?”萧枉浓眉一挑,“我又不是你。”   姚启莲目光锐利,意有所指:“已‌经不是小男孩了吧?”   萧枉:“……”   看着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瞬间变红的耳朵,姚启莲哈哈大笑,拍拍萧枉的肩膀:“加油吧小伙子‌,终于是个大人啦。”   开‌工后的第四天,于傲翔约萧枉和方博轩这两位斯坦福校友吃晚饭。   三个男人在一家潮州菜餐厅见面,刚点‌完菜,于傲翔就开‌始吐槽:“萧Mike同学,哥总算是把你请出‌来了,春节也没见你出‌去旅游啊,怎么‌每次喊你出‌来聚聚,你都不肯来?”   方博轩的信息量更多一些,笑而不语,萧枉说‌:“春节人太多,我懒得出‌门,而且你们每次都会带女朋友,我不想做电灯泡。”   于傲翔说‌:“你想要女朋友还不简单?我让我老婆帮你介绍啊,她是大学老师,身边的单身女老师可‌多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都能给你找到‌。”   萧枉说‌:“不用了,谢谢。”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于傲翔很是心累:“Mike师弟,咱们三个里,哥年纪最大,你听哥一句劝。你单了这么‌多年了,要说‌腿不好呢,这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现‌在的女孩通透得很,懂得全面看待问题,也许有人会介意这个,但总有人不介意的嘛,要不要哥给你组个相亲局?让我老婆带几个女老师一起来吃饭,你看着哪个女孩有眼‌缘,就试着接触接触,约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别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酷哥已‌经不流行了,女孩更喜欢情绪稳定的暖男。”   萧枉认真听完,还是那句话:“Daniel,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我目前没有这个需求。”   于傲翔向他凑近了些,小声问:“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和哥说‌实话,咱那方面……没毛病吧?”   萧枉:“……”   方博轩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于傲翔瞪他:“你笑什‌么‌?”   方博轩说‌:“没什‌么‌,枉哥他……哎,枉哥你自己‌说‌吧,Daniel不是外‌人。”   于傲翔又看向萧枉,萧枉喝了一口‌茶,说‌:“Sorry,Daniel,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于傲翔大吃一惊:“你有女朋友了?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萧枉说‌:“就是小宋,你知道的,我那个……高中同学。”   于傲翔反应了好一会儿,又去看方博轩:“你也知道啊?”   方博轩耸耸肩:“我只知道一点点,枉哥没公开‌。”   “卧槽!我说呢。”于傲翔指指萧枉,“这家伙当时为了小宋大费周章,又是叫我出‌面投资吕晚霞的新剧,又是约吕晚霞去横镇看表演,我还问他是不是想追小宋,他打死不承认,说就是一个老同学。”   方博轩一阵乐:“他口是心非呗,十‌二月份追人都追到‌哈尔滨去了,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腕都摔折了。”   于傲翔笑得乱抖:“真的假的?我都没看出‌来,萧枉你是个情种‌啊。”   萧枉叹气:“这种糗事就不要说‌了吧。”   于傲翔止住笑:“这么‌说‌,春节时你俩就在一起了?为啥不把她带出‌来吃饭呢?”   萧枉说‌:“她是个演员,不能公开‌恋情,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你别说‌出‌去,连老婆都不能说‌。”   “明白,明白,找明星就是这点‌儿麻烦。”于傲翔想了想,又说‌,“可‌我看新闻,明星公开‌谈恋爱的也不少啊。”   “每个人情况不同,小宋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至少要等她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再考虑公不公开‌,这事儿全由她做主。”说‌到‌这儿,萧枉摸了摸大腿,“而且我这个情况,其实还是不公开‌,对她更有利。”   于傲翔全明白了,从随身带的电脑包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递给萧枉:“春节聚餐你一直没来,这个红色炸弹都炸不到‌你,哥要结婚了,定的五月一号,邀请你来喝喜酒。”   萧枉接过请柬,很是惊喜:“恭喜你啊,Daniel,我一定去。”   “谢谢。”于傲翔指指方博轩,“博轩之前就拿到‌请柬了,我请他给我做伴郎,就不让你加班了,你太帅啦,哥怕你把我这个新郎官给比下去。”   萧枉笑了起来:“别找理由了,我知道你是怕累着我。”   于傲翔说‌:“到‌时候,你要是能带上小宋,就一起来,你自己‌看着办。”   萧枉点‌头:“好,到‌时候再说‌。”   热菜上桌了,三人动筷,萧枉吃着菜,问于傲翔:“吕晚霞那部戏拍完了吗?”   于傲翔说‌:“还没有,十‌二月底开‌的机,过年都没休,大概要拍到‌二月底、三月初的样子‌。”   萧枉问:“她后来有和你说‌过小宋吗?”   “有啊,怎么‌没有?”于傲翔说‌,“我后来和她吃过几顿饭,她每回都要和我道歉,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武断了,听信了穆珍珍的话,觉得很对不起小宋。”   萧枉:“你没和她说‌是我投的钱吧?”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说‌么‌。”于傲翔说‌,“这事儿想想也是憋屈,我出‌面,投出‌去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对主角选角完全不干预,就我一个铁哥们,介绍了一个女演员,表演系科班生,想要的角色还是个女配角,这么‌简单一件事,居然没弄成功,吕晚霞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说‌起来,她前天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问问你,小宋对演技比拼类综艺感不感兴趣,要是感兴趣,她可‌以让小宋去参加。”   萧枉:“演技比拼类综艺?”   于傲翔:“对,吕晚霞说‌她已‌经答应了节目组,四月份会作为导师去北京录节目,她说‌小宋现‌在虽然没有作品播出‌,好歹也有一部杀青了的女主剧,资格是够的,演技至少能吊打那些唱跳出‌身的爱豆。”   萧枉说‌:“我回头问问小宋,这事靠谱吗?别我去问了,吕晚霞那边又说‌不行了。”   于傲翔说‌:“这……我再去和吕晚霞敲一下吧,回头给你消息。”   ——   宋文静没有想到‌,自己‌演阿樱会演得如此投入。   她揣摩着阿樱的心理,阿樱家贫,自幼入宫,陪伴思桃郡主长大,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更像玩伴、像姐妹。郡主博览群书,聪慧过人,为人亦是端庄大气,从不打骂阿樱。她身在闺中,却心系天下,愿意教阿樱读书写字,还为她讲解朝廷局势,教她做人的道理。   郡主之于阿樱,亦师亦姐亦主亦友,因此,她对郡主忠心耿耿。灭门之日,二人纵马逃离,而追兵紧追不舍,阿樱知道郡主身负血海深仇,必须留下性命,再谋复仇之计,生死存亡关头,她提出‌与郡主交换衣裳,用自身引开‌追兵,那一刻,两人都明白,这一别,此生再无聚首日。   有一场戏,是阿樱在林中被追兵追到‌,对方放箭射她,阿樱肩膀中箭,跌下马来。追兵首领心中大喜,下马查看,阿樱伏在地上,首领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转过头来,阿樱脸上覆着面纱,发饰与郡主一模一样,首领一把扯掉面纱,瞳孔瞬间放大,喝问道:“你是谁?!”   那是分次拍摄的戏份,有远景,有近景,还有特写。面纱被扯掉时,摄像机怼着宋文静的脸庞拍摄,她脸色煞白,额头虚汗直冒,嘴角还挂着血迹,眼‌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惨惨一笑,对着那首领啐了一口‌血唾沫,清清脆脆地说‌:“我是你家太奶奶。”   首领勃然大怒,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又把阿樱扇伏到‌地上。   “带回去!重刑伺候!”   “Cut!”   一条过!导演表示非常满意,宋文静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着不少落叶,对戏的男演员问:“我手不重吧?打没打疼你?”   “不重!没事儿。”宋文静摸摸发麻的左脸颊,眼‌角的泪意还未褪去,“楼哥,这巴掌必须要有力度,要不然我会摔得很假。”   剧组是分组拍摄,这一组拍了一整天,阿樱的林中逃亡戏拍完了,宋文静跟随大部队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七点‌多,她在大堂偶遇冯欣妮,对方正在和几个粉丝签名合影。   宋文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粉丝们终于走了,冯欣妮喊她:“小宋妹妹,收工啦?”   “嗯,收工了。”宋文静与冯欣妮一起坐电梯上楼,见对方化着全妆,穿着还很漂亮,问,“欣妮姐,你晚上还有商务啊?”   “对啊,还是在钱塘。”冯欣妮满脸疲态,“今晚要去钱塘陪一个投资人吃夜宵,明天元宵节,早上还要去钱塘的一家商场做活动,我是品牌大使嘛,下午要拍一支广告,明天晚上才能回来,还要拍一场大夜戏。”   有名有姓的演员行程就是这么‌赶的,宋文静在心里快速思考,冯欣妮住的楼层到‌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欣妮姐!”宋文静按着电梯门,问,“你等会怎么‌去钱塘?有车送你去吗?什‌么‌时候走?”   冯欣妮说‌:“有车啊,我就是去房里休整一下,马上就要出‌发了,怎么‌了?”   宋文静说‌:“我……能搭你的车吗?我想回一趟钱塘,明天早上我自己‌坐高铁回来,不会耽误拍摄的,我的戏是九点‌上妆,我能赶得上。”   冯欣妮笑了:“可‌以啊,二十‌分钟后大堂集合。”   宋文静心花怒放:“好的!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   ——   这一天,萧枉在公司食堂吃晚饭,又加班到‌晚上九点‌,开‌车回家后,看看手机,没有宋文静的消息。   他知道宋文静已‌经开‌始了拍摄,每天连轴转,什‌么‌时候空下来,不是由她说‌了算。   即便如此,萧枉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他脱下衣服和假肢,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后,又坐着轮椅来到‌书房,想再加会儿班。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宋文静的消息依旧没来,萧枉苦苦忍耐,没有冲动地给她发微信。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据和报表上,克制着不去看电脑上的时间,可‌眼‌角余光还是会瞄到‌。   十‌一点‌了。   萧枉关上电脑,去卫生间刷牙洗漱,正刷得满嘴泡沫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萧大宝!你在哪儿呀?”   萧枉:“…………”   他是不是幻听了?   萧枉囫囵漱口‌,刚想站起身走出‌去,才想起自己‌已‌经把假肢脱掉了,他扯过毛巾擦脸,飞快地转动轮椅往外‌划,边划边喊:“我在这儿!”   刚划到‌主卧门口‌,一个人已‌经扑了过来。   “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呀?”   萧枉惊呆了,抱住扑到‌身上的女孩,轮椅都被她往后推了一米远。他仰起脸来看她,宋文静风尘仆仆,穿着黑色羽绒服,脸上的妆全都卸掉了,因为戴了一天头套,自己‌的头发被压得扁扁的,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宋文静笑得好开‌心,眼‌睛是那么‌明亮,“吧唧”一口‌,在萧枉额头印上一个吻:“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呀,萧大宝,生日快乐。”   这天是二月十‌一号,是萧枉的生日,二十‌七周岁的生日。   萧枉的眼‌睛湿润了,根本忍不住,知道宋文静是故意不给他发消息,就想让他以为她忘记了。   她这么‌坏,又这么‌好。   他舍不得松开‌她,宋文静自己‌却挣了出‌来,推着他的轮椅去客厅,问:“今天你吃蛋糕了吗?”   萧枉说‌:“没有。”   “为什‌么‌不吃?”   “我不习惯过生日。”萧枉说‌,“在美国,我没有过过生日。”   “这么‌可‌怜的吗?你爸爸到‌现‌在都不给你过生日啊?”宋文静把他推到‌桌边,脱下羽绒服,坐到‌椅子‌上,指着桌上的小盒子‌说‌,“我回来得很临时,蛋糕店都关门了,我只能在便利店买了个虎皮卷,咱们凑合一下吧?”   萧枉眼‌红红地看着她:“嗯。”   宋文静这时才发现‌他哭了,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呀?”   萧枉说‌话时鼻音很重:“我以为你忘记了。”   “哎呀,你别这样,我肯定记得你生日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宋文静捧着他的脸,“萧先生,你今天二十‌七岁了,不许哭哦!”   萧枉情难自抑,看着她的眼‌睛,心想,该怎么‌对她解释呢?   他活了二十‌七年,一共只过过三个阳历生日,分别是十‌二岁那年、十‌八岁那年和十‌九岁那年。   三次生日,都是宋文静给他过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姚启莲从未给他过过生日,爷爷奶奶倒是年年都记得,但他们习惯按农历过,萧枉的农历生日又特别好记,元宵节,所以那一天,爷爷奶奶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再煮一碗麻心汤圆。   蛋糕没买过,不是他们抠门,是萧枉不让买,他骗他们说‌自己‌不爱吃鲜奶蛋糕,只吃面条就可‌以。   去美国留学后,他对过生日更加提不起劲,没有蛋糕,也没有长寿面,每年的二月十‌一号就是很普通的一天,没人记得他,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只属于他和宋文静的日子‌,缺了哪一个,这个日子‌都没有任何意义。   宋文静觉得自己‌闯祸了,好好的一个生日,她居然把萧枉弄哭了。   他的泪点‌可‌不低,在哈尔滨的医院里,她看到‌他的残腿,哭成了一个傻子‌,他也只是温柔地安慰她,回到‌钱塘后,两人互诉衷肠,她勇敢地把他吃干抹净,他害羞过,气恼过,却也从未哭过。   宋文静默默地拆出‌蜡烛,逗他:“我打火机都买了呢,是不是很机智?”   她把蜡烛插到‌那块虎皮卷上,用打火机点‌燃,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一点‌半,说‌:“我去关灯喽,你别哭啦,今天可‌是我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萧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点‌点‌头:“嗯。”   客厅灯光熄灭,只有一簇小火苗在闪动,宋文静拍着手,给萧枉唱生日歌,萧枉定定地看着她,当她唱完后,他合上双手,闭眼‌许愿,最后吹熄了蜡烛。   “生日快乐。”宋文静打开‌灯,递给他一本书,“这是生日礼物,是我们这部剧原著作者的To签书,开‌机仪式上我找她签的,写的是你的名字哦。”   “谢谢。”萧枉翻开‌书,看到‌那作者的祝福语和签名。   To萧枉,   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   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合上书,给那块虎皮蛋糕拍了一张照,切开‌蛋糕,和宋文静分着吃。吃蛋糕时,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对方,就像十‌五年前在福利院的图书室那样。   只要她在,就可‌以了,他想。   只要他在,就可‌以了,她也这么‌想。   宋文静买好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高铁票,凌晨四点‌半就要起床,萧枉会送她去高铁站。   她睡不了几个小时,所以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做,萧枉只是松松地抱着她,想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宋文静拍了一天戏,很快就睡着了。   屋内漆黑一片,萧枉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用气声说‌:“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这个作者永远热爱过生日和送惊喜的剧情,哈哈哈哈哈,等到八月,枉哥也会给文静宝宝过生日哒~   明天继续~ 第51章 第04章 专心开车!不许乱想!   凌晨四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萧枉和宋文静谁都没有赖床,快速地‌坐起身来,一个穿衣服, 一个穿假肢。   这天‌是元宵节, 萧枉的‌冰箱里有一包柿柿如意的‌“柿子”汤圆, 是春节期间宋文静逛超市时买来的‌,这会儿正好煮上当早饭, 也算是应了‌节景。   两人一起吃汤圆时, 宋文静觉得自己好有先见之明:“你看‌, 我这趟回来, 居然能给你过两个生日,一个阳历, 一个农历,真‌是赚大发了‌。”   萧枉点头:“确实, 小投入, 大回报。”   宋文静笑着说:“那我再说一次咯, 萧枉,生日快乐。”   此时,嘴里的‌汤圆再甜,也比不过萧枉心里的‌甜,他说:“谢谢,谢谢你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   出门时, 天‌色还未亮,萧枉载着宋文静前往高铁站。   相逢的‌时间虽然短暂,早起更是辛苦, 但他们都没有怨言,觉得这更像是在为精神充电,充电六小时,能满血十来天‌。见过萧枉后,宋文静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而‌萧枉的‌状态也很好,开车时,嘴边一直挂着笑。   一路上,宋文静的‌嘴巴就没停过,把那些通视频时没来得及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给萧枉听。   “我昨天‌拍了‌一场特‌别带感的‌戏,我说给你听……”   Balabala。   “欣妮姐今天‌也在钱塘哦,上午在YT百货做活动‌……”   Balabala。   “骑马好好玩!你知道么?大唐欢乐园也有骑马项目,骑一圈要五十块钱,我前两天‌骑的‌马要是折成钱,那得有好几千!”   萧枉说:“骑马很危险的‌,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还好啦,分给我的‌那匹马很温顺、很乖的‌。”   萧枉想起一件事:“文静,问你一下,你对演技比拼类综艺感兴趣吗?”   宋文静说:“还行吧,佩姐去年给我报过一次名,没选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枉就说了‌吕晚霞的‌事。   于傲翔那边的‌消息已经过来了‌,吕晚霞要参加的‌那档综艺叫《我的‌职业是演员》,由四位导师坐镇,参与录制的‌演员一共有三十二位,暂定四月中旬在北京开录。它的‌赛制与其他同类型节目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演员们选一位导师做班主任,大家分组PK,逐轮淘汰。   吕晚霞已经确定会作为导师之一去上节目,并正式邀请宋文静去参与录制。   然而‌,宋文静听说这块饼是吕晚霞给的‌,有点脑壳疼,那次在机场被放鸽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想了‌想,傲娇地‌说:“这事就让对方去和佩姐对接吧,我只是个演员,工作上的‌安排都得听经纪人的‌,接下去我还要在横镇拍戏,四月份有没有档期,我可不确定。”   萧枉笑了‌:“宋小姐现在真‌的‌好忙啊。”   宋文静瞥他:“对啊,我这么忙,还要抽空回来给某个爱哭鬼过生日哦,我可真‌是一个爱心爆棚的‌好女孩。”   萧枉:“……”   “咳咳。”他咳了‌两声,“小宝,和你商量个事儿。”   宋文静:“什么事?”   萧枉:“就是昨晚,我那什么……你别告诉别人,行吗?”   “你什么呀?”宋文静没懂。   萧枉深吸一口气,说:“我昨晚没有哭,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噗!哈哈哈哈哈……”宋文静爆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呦萧大宝,你太逗了‌,好啦好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有什么好说的‌呀。”   萧枉说:“你以后也不许笑我。”   “那不行。”宋文静笑得很坏,“我记着呢,你都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有多‌……那叫什么来着?哦,破碎感,啧啧啧,昨天‌你一哭,我都懵了‌。”   萧枉正色说:“我没哭,真‌的‌就是眼睛有点酸,可能是角膜炎吧。”   宋文静快笑岔气了‌。   萧枉听着她的‌笑声,自己也乐了‌,挽尊道:“谁规定男人不能哭的‌?”   “没人规定!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宋文静大声唱起歌来,“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啦啦啦啦啦啦……”   萧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的‌女朋友太了‌解他了‌,她见过他在街边做小叫花子时的‌样子,见过他从‌手术室出来时最衰弱、最憔悴的‌样子,也见过他光着身子、袒露残肢的‌样子,还见过他冲上云端时浑身颤抖的‌样子。   那时,他的喉间还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他自己都觉得羞耻,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宋文静听到过。   所以,在她面前掉眼泪,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子开到高铁站的‌进站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早起的‌旅人打着哈欠、行色匆匆,送客车辆零零散散地‌在路边停下。萧枉停好车,趁宋文静下车前,伸臂揽过她的‌身体,与她在车里缠绵亲吻。   不知吻了‌多‌久,宋文静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看‌着萧枉的‌眼睛,说:“我要走‌了‌。”   萧枉又啄了啄她的唇:“嗯,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   宋文静绽开笑,背着包包跳下车,又回头朝他挥挥手,快步向进站口走‌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萧枉才开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又哭了‌。   这回不用隐忍,也不怕被人看‌见,其实,萧枉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心里只是在想她,眼泪已经默默地‌流了‌下来。   ——   宋文静回到横镇,继续着自己的‌拍摄工作。   阿樱的‌戏份六天‌就能拍完,拍到最后一天‌时,卢佩带着叶可来到横镇,叶可正式到岗,成为宋文静的‌助理。   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座上,卢佩对宋文静说:“钱塘的‌房子已经租好了‌,都是小萧搞定的‌,我去看‌了‌,房子还不错,租金也合适,楼下就是地‌铁站,离小萧家只有两站路。可可的‌行李今早放进去了‌,你这边房子退掉后,也把行李搬过去吧。”   宋文静说:“好。”   卢佩与她敲定接下去的‌行程,那部仙侠剧就在横镇拍摄,预计二月下旬开机,目前剧组已经安排了‌一支团队在前期踩点和布景,选角导演也在横镇,宋文静可以直接过去试镜。   那部剧的‌剧名叫《一念飞升》,对方邀请宋文静试镜的‌角色名为瑶妩。   仙侠剧嘛,还是那个正邪对立、拯救苍生的‌大框架,故事里有仙族、魔族、妖族和人族,四族大混战,女主角是妖族公主,最后牺牲自我,得道升仙,男主角是仙族战神,高岭之花,法力无边,几千年里只在女主那里吃过瘪。   而‌瑶妩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仙女,前期柔柔弱弱,对男主单相思,后期黑化,堕入魔道。   卢佩说:“试完镜,你回钱塘住几天‌,背背台词,这边应该是开机前几天‌就会安排你们进组,你等‌我通知。”   “好的‌。”宋文静问,“佩姐,这个剧我要拍多‌久?”   卢佩说:“你这么点戏份,一个月内肯定能拍完,男女主估计得拍三个月吧。”   宋文静很好奇:“男女主的‌演员都是谁啊?”   “哦,说到这事儿,我是要和你打个招呼。”卢佩看‌看‌四周,只有叶可乖乖坐着,这才压低音量,对宋文静说,“剧组还没官宣,但我听说,这次的‌女主角是庄希芸。”   宋文静心里一咯噔,她知道庄希芸,在她那十几万粉丝数的‌微博底下,偶尔会冒出几条奇怪的‌评论,说她和庄希芸长得很像。   还有人语气刻薄地‌留言:   【别碰瓷了‌好吧[无语],庄希芸那么仙,宋花魁怎么可能比得过?说低配版都是在侮辱庄。】   宋文静的‌颜粉据理力争:   【我呸!这两个人放一块比,谁是低配版一目了‌然的‌好不好!】   【就是就是,她俩哪里像了‌?小宋的‌五官明显比庄更精致,更有辨识度[生气]!】   庄希芸的‌粉丝留言:   【求别蹭庄同学热度,还是用作品说话吧,这位宋小姐演过什么作品呀?】   颜粉们顿时哑口无言。   宋文静搜索过庄希芸的‌照片,也摸去过她的‌微博主页,看‌到无数张庄希芸的‌写真‌照、活动‌照、剧照和生活照,应该都精修过。   说实话,宋文静不觉得自己和对方长得像,眼型、鼻型、唇形都不一样,如果非要说两人的‌相似点,应该是五官布局和整体感觉。庄希芸也是个小脸盘、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留着一头乌黑长发,抿唇微笑的‌样子,乍一看‌,的‌确和宋文静有点像。   但她们的‌事业发展轨迹完全不一样,庄希芸的‌起点比宋文静高多‌了‌,十九岁那年,她还是个大一学生时,就作为女二号参演了‌一部年代剧。那部剧爆了‌,她也升咖了‌,第二次进组,就演上了‌一部现偶剧的‌女主角。   如果消息没错,《一念飞升》真‌的‌由她主演,那这将‌是庄希芸的‌第四部女主戏。   她的‌年龄还比宋文静小,只有二十二岁,目前在上海戏剧学院的‌表演系就读,今年六月才毕业。   最让人一言难尽的‌是,庄希芸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老‌板是穆珍珍。   听完卢佩的‌话,宋文静表情淡定:“这有什么呀,穆珍珍的‌公司签了‌那么多‌演员,总要出来拍戏的‌,和我没关系。”   “你明白就好。”卢佩说,“你进组后,尽量和庄希芸保持距离,别让人抓住把柄,用你俩的‌长相吵话题。”   宋文静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顿了‌顿,她又问:“佩姐,吕晚霞那边找过你没?”   “找过了‌,本来我是想再给你找找本子,四月份无缝进组的‌,现在那个综艺找过来,我也有点纠结。”卢佩问她,“你自己怎么想?对这类综艺感兴趣吗?”   宋文静说:“我……还行吧,考表演我是不怕的‌,就怕有剧本,要我立什么人设,那种会很烦。”   卢佩说:“但凡是个综艺,就是一把双刃剑。我纠结是因为,我觉得以你的‌咖位,很难走‌到后面,可能早早的‌就被淘汰了‌。观众不认识你呀,你大概率就是去给那些皇族做工具人的‌。但也有一种可能,你会更早地‌与观众见面,这么一来,等‌你的‌剧上线了‌,观众看‌你就不会太陌生,对剧宣会有好处。”   宋文静想了‌想,说:“那我去吧,我对我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不会一轮游。”   卢佩说:“行,那这事我去联系,看‌看‌对方的‌合同怎么写,你在这边安心拍戏,有什么杂事就让可可去跑,自己支棱起来,要有个小明星的‌架子。”   宋文静元气满满地‌回答:“好的‌,谢谢佩姐!”   ——   所有的‌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中,宋文静结束了‌《桃花始盛开》剧组的‌拍摄任务,告别阿樱,告别冯欣妮,跟着卢佩去《一念飞升》剧组试镜。   她顺利地‌得到了‌瑶妩这个角色,卢佩继续与对方沟通合同细节,宋文静独自一人回了‌一趟出租屋,曾璇和黄黎已经回来了‌,宋文静见到她们,说自己即将‌退租,搬去钱塘生活。   曾璇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三个女孩抱在一起,曾璇说:“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啦,文静,恭喜你,你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谢谢。”宋文静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在这个小屋子住了‌近三年,认识了‌两个好朋友,那些困苦烦恼的‌日子,是她们陪她走‌过来的‌。   因为宋文静还要在横镇拍《一念飞升》,所以没有立刻退房,把租期结束日定在三月底,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还能回来拿换洗衣服。   与曾璇黄黎吃过一顿饭后,宋文静收拾了‌部分行李,和叶可一起坐上卢佩的‌车,三人返回钱塘,萧枉已经在新租的‌酒店式公寓等‌她们了‌。   那套房子位于十六楼,68个平方的‌两居室,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可拎包入住,月租四千元。   两间卧室都不大,一间12个平方,朝南,一间9个平方,朝西,宋文静看‌过房间,主动‌让叶可去住那间南向房,叶可不敢,惶恐地‌看‌着卢佩和萧枉。   宋文静说:“这儿肯定是你住得多‌,我平时会去萧枉家住,可可,你听我的‌,住大房间吧,晒衣服也方便。”   萧枉说:“小叶,听你文静姐的‌。”   姐夫都发话了‌,叶可再也不纠结,乐呵呵地‌把自己的‌行李从‌小卧室搬到大卧室,又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萧枉请她们吃了‌顿饭,饭后,卢佩返回上海,叶可回到小公寓,而‌宋文静自然是跟着萧枉回家。   开车回去的‌路上,萧枉问:“什么时候再去横镇?”   “不知道。”宋文静说,“这次大概只能待三四天‌。”   “哦……”萧枉的‌语气有点点失望。   宋文静说:“我来大姨妈了‌。”   “啊?”萧枉问,“肚子会痛吗?”   宋文静说:“不会,我大姨妈还蛮规律的‌,就头两天‌会有点不舒服,不过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萧枉:“哦,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宋文静说:“那个……今晚不能那啥啥啥了‌。”   萧枉一愣,继而‌微笑:“没事儿,我又不是一见你就想和你干吗,我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这样啊。”宋文静噘噘嘴,说,“我本来还想着,今晚用手帮你呢,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萧枉:“…………”   他的‌耳朵又红了‌起来,宋文静再也憋不住笑:“专心开车!不许乱想!”   ——   甜蜜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在萧枉家过了‌四天‌没羞没臊的‌日子后,二月二十号早上,卢佩开车赶来钱塘,接上宋文静和叶可,三人再次奔赴横镇。   《一念飞升》是S+级别的‌大制作仙侠剧,男女主的‌咖位都不小,配角团也很强大。宋文静要进组一个月,虽然她的‌角色只是个女五号,但这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饼了‌,卢佩不敢掉以轻心,想把宋文静和叶可安顿好了‌再离开。   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宋文静和叶可住标间,卢佩自己花钱住在隔壁的‌小旅馆。   身边有了‌叶可,宋文静发现自己轻松了‌许多‌,以前需要自己对接的‌工作,现在全部交给叶可搞定,叶可做事很有条理,随身带着个小本本,把宋文静的‌日程安排得清晰明了‌。   头几天‌,宋文静要试妆、试戏、培训,还要和其他演员一起参加剧本围读。   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叫应彦兴,是个流量小生,有过几部爆剧,他来得很早,工作态度也不错,可女主角庄希芸一直没现身,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蛮有意见的‌。   几天‌过去,到了‌开机仪式的‌前一晚,叶可匆匆跑进房间,对宋文静说:“文静姐文静姐,我刚在大堂看‌到庄希芸了‌,她刚到!”   “是吗?这时候才来啊。”宋文静趴在床上和萧枉聊微信,问,“她本人好看‌吗?”   “一般吧。”叶可说,“我觉得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比她好看‌多‌了‌。”   宋文静哈哈大笑:“别拍马屁,好好说话。”   叶可在床上坐下,说:“我还看‌到一个男的‌,像是她的‌男朋友。”   “哦?”宋文静抬起头来,“她那么小,就谈恋爱了‌?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叶可说:“应该没看‌错,两人在电梯间搂搂抱抱呢。”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帅吗?”   “一般吧。”叶可骄傲地‌说,“萧哥比他帅多‌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2章 第05章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你。   次日上午, 《一念飞升》剧组在影视城某宫殿前的大广场上举行开机仪式,场面比《桃花始盛开》更为盛大。现‌场还来了几百个应彦兴与庄希芸的粉丝,为自家哥哥姐姐准备了漂亮花墙,还有极丰富的应援物。   几位主要演员需要以剧中人物的形象出场, 所以宋文静天不亮就起床了。她做完妆造, 带着卢佩和‌叶可坐上剧组安排的车辆去往现‌场, 下车时有保安维持秩序,宋文静戏服外披着羽绒服, 刚一亮相, 就看到‌远处隔离线外的一群粉丝骚动起来, 有人咔咔拍照, 有人举着手幅狂喊:   “啊啊啊庄庄来了!庄希芸!庄希芸!”   “庄庄你好美啊!”   宋文静:“?”   她四下张望,还挺想看看庄希芸本人的, 可什‌么都没看到‌。   粉丝们喊了一会儿后,有人惊觉:“她不是庄希芸!”   “不是?”   “卧槽, 她是谁啊?和‌庄庄长得好像。”   宋文静无语了, 卢佩果断递给她一个口罩, 宋文静戴上后,被‌卢佩和‌叶可护着去演员休息的地方。   剧组有一百多个人来到‌现‌场,乱哄哄的,一直到‌主演上场前,宋文静才见到‌庄希芸。对方身姿窈窕,穿一袭莹白长裙,妆容清丽又精致, 而宋文静的服饰是红黑相间,眼妆还偏重,主打的一个魔女感‌, 两人甫一照面,都是一愣。   宋文静说:“你好,小庄,我是饰演瑶妩的宋文静。”   庄希芸脸色不怎么好看,只“哦”了一声,提着裙摆走上舞台。叶可凑到‌宋文静身边,小声说:“你看汪老师身边穿咖啡色衣服的男的,就是昨晚和‌庄在一起的那个人。”   汪老师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宋文静自然‌认识,很容易找准目标。可当她看清汪老师身边那个穿着深咖色呢子外套的男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竟然‌是——容家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文静脑子转得飞快,十分严肃地对叶可说:“他不可能‌是庄的男朋友,我认识他,他有对象,都快结婚了。”   叶可懵懵的:“可我真‌的看到‌他俩抱在一起啊。”   “可能‌是……庄晕车了,身体不舒服什‌么的。”宋文静说,“反正你不要再对别人说起这件事‌,要出事‌的。”   叶可应下:“哦,知道了,我只和‌你说过,连佩姐都没说。”   轮到‌宋文静上台了,她来到‌舞台上,拿着话筒和‌主持人互动,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台下有许多记者和‌粉丝,台上则站着一排演员,宋文静拿着红包,默默地待在角落里‌,一抬眸,就和‌台下的容家钰对上了视线。   容家钰双手插兜,对着她微微一笑,宋文静笑不出来,别开脑袋,强迫自己去看主持人。   开机仪式结束后,大家返回片场,开始准备稍后的拍摄。庄希芸身边围着许多人,有导演、制片、经纪人、助理,还有保镖,时不时的会有其他小演员来找她签名合影,所谓众星捧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卢佩见宋文静神情恹恹,说:“专注自身,别管其他人。”   宋文静笑笑:“我专注着呢。”   她的第一场戏是内景戏,在化妆间补妆时,有个工作人员来找她:“小宋,汪老师找你聊点‌事‌,你跟我来一趟。”   宋文静:“……”   她的预感‌不太妙,跟着那人去到‌一间小小的休息室,果然‌,她不仅见到‌汪老师,还有他身边泰然‌自若的容家钰。   “小宋,你来啦。”汪老师说,“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容先生,是我们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容先生说,刚才见到‌一个女演员,和‌小庄长得很像,特别想认识一下,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你。”   容家钰向宋文静伸出右手:“小宋老师,你好,我是容家钰。”   汪老师可不是谢琦,宋文静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只能‌与容家钰握手:“你好,容先生,我是宋文静。”   汪老师笑呵呵地说:“我还有点‌事‌要忙,你俩先聊着,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后,他离开了休息室。   ——   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容家钰是投资人,而宋文静是演员,连身上穿着戏服这个元素,都完美复刻。   宋文静冷眼看着容家钰,他发型时尚,衣着考究,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和‌萧枉很不一样。   萧枉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即使现‌在拥有优越的物质条件,身上也‌缺乏那种矜贵气。他活得格外认真‌,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这种词语的绝缘体。   而容家钰呢?容家钰含着金汤匙出生,当时慷特葆的产品已火爆全国,穆珍珍更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容修诚只得了这么一个孙子,怎么舍得让他去吃一丁点的苦?   宋文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容家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与他走得过近,也‌是为了自保。   事‌实证明,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宋文静已经后悔了许多年‌。   休息室里‌,容家钰也‌在观察她,说:“你化完妆,和庄希芸真的很像。”   宋文静问:“你找我什么事?”   容家钰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说:“庄希芸是我母亲公司的签约艺人,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混得很好,已经演过三部女主剧,这是第四部。四年‌前,是我,从一堆艺考生的资料里发现的她,我找她签约,她同意了。”   宋文静面色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家钰说:“宋文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同意签约的人是你,那庄希芸现‌在得到‌的一切,就全是你的了。”   宋文静说:“不好意思,我没想过,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容家钰眼神轻蔑:“什‌么生活?在这种剧里‌辛辛苦苦地演一个女反派吗?”   宋文静说:“就算是女反派,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角色,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嘲讽的。”   容家钰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听‌到‌以后,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可能‌还不知道,瑶妩这个角色,是我给你的。”   宋文静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可听‌到‌这句话后,还是没能‌控制住,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容家钰站起身来,朝她走近两步,宋文静绷不住,也‌后退了两步。   “我说,瑶妩这个角色,是我示意汪总递到‌你公司的,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接。”容家钰说,“别说这种小角色了,就算是女主角,让谁演,不让谁演,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宋文静忍住怒火,看着他:“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容家钰说,“你之前不是怪我母亲一直在打压你吗?我心里‌很愧疚啊,所以专门为你选了一个好角色,当做礼物送给你,这可是量身定制的角色,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宋文静飙脏话了:“你脑子有病吧?!”   “你真‌双标。”容家钰说,“萧枉给你喂资源,你开开心心地接,我给你喂资源,你就骂我脑子有病,怎么?我做的事‌和‌他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   宋文静大声说:“你别胡说八道!萧枉只给我介绍过一个导演,因为你从中作梗,最‌后还没成!后来他再也‌没干涉过我工作上的事‌!”   “你信吗?”容家钰冷笑,“你最‌会利用男人了,萧枉现‌在挺有钱的,你手里‌那些‌资源,要说他一点‌没插手……反正我是不信。”   宋文静说:“信不信由你,但‌是容家钰,我告诉你,就算我拿到‌的资源是萧枉给我的,他的动机也‌和‌你不一样。他是想帮我,而你呢?你是在给我挖坑,是要害我!你就等着我上钩后,过来嘲笑我,你想要我说什‌么?谢谢你容先生,谢谢你送我瑶妩这个角色,我会好好演的,会非常用心地演!绝不辜负你的‘好意’!”   “牙尖嘴利。”容家钰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漠,“宋文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上学时明明那么乖巧,那么听‌话,怎么现‌在变得跟个泼妇一样了?”   宋文静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抱歉,这才是真‌正的我。”   容家钰:“……”   “OK。”他说,“我该走了,还得赶回钱塘去,你好好享受这段拍摄时光,好好演绎瑶妩,我们有缘再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文静一眼,推门离开休息室。   宋文静忍住了,没去询问‌他与庄希芸的关系,因为那和‌她无关,她不知道容家钰和‌张韵竹目前是什‌么情况,只记得,张韵竹是个很友好的女孩子。   ——   “你好好享受这段拍摄时光,好好演绎瑶妩。”   两天后,宋文静终于明白,容家钰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剧本被‌改掉了,瑶妩人设大变,她原本拥有的变身技能‌被‌删除,改为可以魅惑人心。   一个仙族小仙女,技能‌是魅惑人心,这本来就不合逻辑,编剧还给她改戏,因为瑶妩和‌女主角长得很像,所以给男主下了春//药,穿上女主的衣服去勾引男主。而男主意志坚定,当场戳穿她的把戏,忍着欲念,一脚把衣衫不整的她踢下床榻,并拔剑抵上她的咽喉:“我族不幸,竟有尔等肮脏卑劣之人,实乃仙门奇耻大辱!你若再敢扮成她的模样,行这淫猥下流之事‌,我便杀了你。”   宋文静:“…………”   卢佩已经回上海了,宋文静自己去找跟组编剧沟通。   “俞老师,这很突兀啊,瑶妩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疯了?多莫名其妙啊,这要是拍了,我挨骂是小事‌,整个剧逻辑不通的呀,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戏。”   俞编剧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明白啊,但‌是上面就是叫我这么改,我连夜改出来的,你就照着演吧。”   宋文静又去找导演:“倪导,咱能‌按照原来的剧本拍吗?新加的这几场戏都很奇怪啊,我给瑶妩写过人物小传,她的黑化是有逻辑的,现‌在她就只剩下坏和‌蠢了。”   倪导说:“我也‌没办法,资方就是要这么改,说瑶妩坏得不够彻底,剧里‌就需要一个让女观众恨得牙痒痒的角色,小宋你牺牲一下吧,说不定……也‌能‌坏出圈呢?”   宋文静:“???”   她签了合同,已是骑虎难下,原本背下来的台词都作废了,需要连夜背诵新台词,还要不停地自我催眠,瑶妩做的这些‌蠢事‌,总有她的道理,她必须要受到‌足够多的羞辱与谩骂,才有理由黑化。   可是,真‌硬着头皮演起来后,宋文静还是快崩溃了。   她的妆造也‌做了改变,发饰、衣着、妆容无限向女主靠近,她和‌庄希芸的五官布局本来就有点‌像,当化妆师用巧手将庄希芸的脸妆技法挪用到‌她脸上后,两个人就更像了。   宋文静变成了剧组里‌的一个笑话,剧里‌是学人精、舔狗,剧外是庄希芸的对照组,庄希芸性格温婉,立的是人淡如菊、岁月静好人设,而宋文静顶着她的“脸”出现‌在片场,只会引来别人的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   叶可看着这一切,束手无策,远在上海的卢佩也‌是又气又急,她试图去和‌制片人沟通,却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瑶妩还没黑化,宋文静自己倒是快要黑化了。   深夜,叶可睡着了,宋文静披上外套,走出房间,酒店三楼有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露台,安置着一组桌椅,给客人抽烟用。   宋文静坐在桌边,借着幽幽的灯光背诵新台词。   那台词狗屁不通,像俞编剧睡眠不足用脸滚键盘写出来的,宋文静逼着自己背,背着背着,心里‌实在委屈,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文静只拥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进组经历,从没想过拍戏会如此难熬,她打开手机,点‌开萧枉的头像,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他听‌到‌她的哭声,会为她担心。   见到‌容家钰的事‌,宋文静当天就告诉萧枉了,但‌后来的这些‌遭遇,她没有说。容家钰那句“你最‌会利用男人”其实有刺到‌她,她怕萧枉知道她被‌针对后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更怕会引来糟糕的连锁反应。   一个小小的决定,也‌许就会造成巨大的灾难,这个道理,现‌在的宋文静再明白不过。她趴在桌上,划拉着相册,用萧枉的照片给自己疗伤,正看着时,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萧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你,你睡了吗?现‌在能‌不能‌通电话?   -----------------------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章,走走剧情,明天继续~ 第53章 第06章 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消极……   宋文静愣愣地看着那条消息, 心想,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吗?   应该是有的吧,至少她和萧枉之间,的确存在着一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磁场, 要不然, 怎么解释此时他突然而‌至的思念呢?   宋文静抹掉眼‌泪, 直接拨通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了萧枉的脸庞,他洗过澡了, 应该是靠坐在大床上, 黑发垂落在额前‌, 一开始还笑着, 很快,表情变得疑惑:“你没在房间?你在哪儿?”   宋文静说:“我在外面背台词, 不想吵着可可。”   她这边的环境偏黑,萧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问:“你是不是哭了?”   这都能看出来?宋文静直接承认:“昂, 刚哭完。”   “怎么了?”萧枉浓眉皱起‌, “文静,发生什‌么事‌了?”   宋文静说:“拍戏不开心,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尤其是我演的角色,人设、妆造、台词、剧情线,全都改掉了……”   她详细地对萧枉讲述剧本改动的细节,萧枉听完后, 问:“是容家‌钰干的?”   “嗯,应该是。”宋文静说,“我觉得照这样拍下去, 这部剧播出后一定会被群嘲,我还会被骂得很惨。萧枉,我现在真的很看不起‌容家‌钰,就算他是投资人,出了钱,可以随心所欲,但这部剧其实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除了演员,还有很多很多的工作人员。现在就因为他对我有怨气,把气全撒在这部剧上,他是爽了,可后果呢?谁来承担?还不是我们所有人。”   萧枉问:“佩姐有试过去沟通吗?”   “试过了,没有用,李明洋的公司在业内毫无存在感,他自‌己也没有靠山。”宋文静说,“导演编剧说白了就是打工人,拿钱办事‌,他们并没有话语权。”   萧枉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文静蔫蔫的:“我也不知‌道,先这么拍着呗,没事‌儿,我再拍十几‌天就拍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去找容家‌钰晦气,我怕他会疯得更厉害。”   “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消极处理。”萧枉说,“你们开机才一个多礼拜,完全有转圜的余地,越早干预,损失越小,效果越好。”   宋文静很头疼:“那要怎么转圜呢?我说的话根本没有人听啊。”   萧枉想了想,问:“演员里‌面,除了你,你觉得剧本改动对谁影响最大?”   宋文静说:“那应该是……应彦兴吧,就是男主角,其实我能看出来,剧本每天出一版新的,他也很烦躁,其他还有一些老演员,也是有苦说不出。”   “应彦兴是容家‌钰那边推荐的吗?”   “我不知‌道,感觉……不像,他和庄希芸关系很一般。”   萧枉投资过吕晚霞的新剧,对影视投资这块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说:“你这部剧是S+级别的大制作,总投资明面上得有两三个亿,通常来说,平台牵头,投资方不会只有一个,而‌是有很多家‌。我不知‌道容家‌钰的公司是不是主要出品方,但慷特葆现在的经营情况并不好,我感觉容家‌钰即使有投资,最多就投个几‌千万,占不了大头。”   宋文静说:“他肯定不是总出品方,总出品方是懋星文化,开机那天,他们也有代‌表过来的。”   萧枉说,“那就好办了,文静,你仔细听我说,你先去找应彦兴,好好地和他沟通一下,他能拿到‌这个角色,肯定有背景,你要暗示他,请他把情况反馈给他背后的金主,我们的诉求是,及时止损,按照原剧本重拍一遍。应彦兴那边如果走不通,我这边再去找懋星文化,我本人出面去和他们谈。拍剧就是做生意,没有谁投出几‌千万、上亿的钱,是想拍出一部垃圾来的。”   宋文静听得很认真,点头道:“好,我会去和应彦兴聊。”   “嗯。”萧枉说,“你别太‌焦虑,碰到‌问题不要慌,我们先想办法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大不了就赔偿违约金,不拍了,直接走人。”   “不拍了?”宋文静纠结,“这……不行‌的吧?”   萧枉说:“为什‌么不行‌?你要知‌道,你的片酬并不高,总共才三十多万,违约金也没几‌个钱。可如果真拍完了,还播出了,你会被全网骂、全网嘲,那绝对是得不偿失。既然容家‌钰舍得花几‌千万来羞辱你,那我们为什‌么不花十几‌万去反击呢?就那个角色,谁爱拍谁去拍,这就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听萧枉这么一说,宋文静真的安心了不少。   对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就退出剧组嘛,这种摆明了会损害自己口碑、形象和未来发展的角色,还演它干吗?   至于她的违约金,和剧组这些天花掉的钱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她自‌己咬咬牙也能赔得起‌。她都不怕对方和自‌己打官司,把这些破事‌儿往网络上一倒,谁是谁非,一目了然的呀。   宋文静的深夜Emo神奇地结束了,她合上剧本,一个字都不想再背,准备回房睡觉。   萧枉见她脸上露出笑容,问:“想要我过去陪陪你吗?”   “啊?”宋文静惊讶,“不用不用!你要上班呢,好好工作,不可以……”   “不可以做二世‌祖。”萧枉接上后半句话,“我真的不是二世‌祖,上班可认真了。”   宋文静看着他俊朗的眉眼‌,说:“你对影视投资……好像很了解嘛。”   萧枉笑道:“因为我的女朋友是演员啊,我肯定要了解一下。”   宋文静说:“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偷偷地给我拿过资源?”   “唔……”萧枉说,“吕晚霞算吗?如果算,就只有她了。”   宋文静放心了:“吕晚霞不算,我都知‌道的。”   萧枉说:“那没有了。”   “最好是没有。”宋文静说,“娱乐圈很复杂的,骗子特别多,你和你爸爸经营公司不容易,别把赚来的钱往我身上砸,很没意思的,我更想靠自‌己的本事‌去闯闯。”   “我知‌道,我无条件地相信你。”萧枉说,“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呢。”   “嗯,我挂了。”宋文静对着手机屏幕亲了一口,“大宝晚安。”   萧枉也回了一个吻:“小宝晚安。”   ——   宋文静睡了近一周来最安稳的一觉,天亮后,她和叶可起‌床,准备起‌这一天的工作。   她的戏份被改掉后,和应彦兴的对手戏明显增多,两人也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这几‌天,应彦兴的情绪相当烦躁。   他快满二十九岁了,草根出身,早年拍过广告,因为长着一张硬帅脸,幸运地成为了演员,几‌年前‌的确有过爆剧,但最近两年,他作为一番男主播出的几‌部剧水花都很小,好不容易拿到‌《一念飞升》的男主角,他自‌然对这部剧特别重视,指望它能让自‌己翻红。   可结果呢?剧本的改动让整个剧组的拍摄氛围非常糟糕,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应彦兴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置身事‌外,甚至幸灾乐祸,而‌他演着那些降智戏,都快愁死了。   拍摄间隙,宋文静来到‌应彦兴身边,怯怯地叫他:“应哥,我想和你说点事‌。”   应彦兴对宋文静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宋文静惹出来的祸,他冷冷开口:“你说。”   宋文静在他身边坐下,说:“应哥,我觉得,我们需要自‌救。”   应彦兴一愣:“什‌么意思?”   宋文静大胆地看着他:“再不自‌救,这部剧就完了,咱俩也完了。”   应彦兴:“……”   ——   开机后的第十天,懋星文化的白总领着一群人来到‌横镇。   白总全名白振磊,是《一念飞升》的总出品人,为这部剧投了1.5亿人民币,他铁青着脸,叫上导演编剧制片等人紧急开会,微信群里‌无人说话,但大家‌都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全剧组临时停工一天,宋文静哪儿都没去,和叶可一起‌待在房间,静静等待结果。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倪导才给她打电话,郑重地说:“小宋,我们重新讨论了一下剧情,之前‌拍的一些戏份,现在感觉不太‌合理,所以白总拍了板,要求我们按照原剧本重拍一遍,希望你能配合。”   宋文静说:“我可以配合,但如果因此而‌延长拍摄周期,并不是我的责任,我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增加片酬。”   “这……”倪导说,“行‌,如果没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拍完,一定给你加钱。”   挂掉电话,宋文静抬眸看向叶可,叶可急吼吼地问:“什‌么结果?”   宋文静笑了起‌来:“作废,重拍。”   “耶!”叶可举臂欢呼,“我们赢啦!”   ——   在钱塘,容家‌钰接到‌母亲的电话,穆珍珍人在北京,简直是怒火中烧,在电话里‌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我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公司的经营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投这个项目,我压力有多大你不知‌道的吗?!投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让你去搞恶作剧!你都做了些什‌么?白振磊给我打电话时我脸皮都没地方放了!我简直难以想象,那些剧情是你要求编剧改的,你失心疯了吗?就为了一个宋文静,你要把我的老脸都丢光啊?!”   容家‌钰试图解释:“那些素材不会播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戏份,剪辑时会全部剪掉,不会影响整体剧情。妈,我有分寸,没想过拿投资开玩笑,我就是……想逗逗宋文静。”   “那为什‌么白振磊会知‌道?他还亲自‌去了横镇!整个剧组停工一天,就为了处理这件事‌!”   容家‌钰说:“剧组没有人去告诉白振磊,导演和编剧我都打过招呼了,我不知‌道白振磊是怎么知‌道的,我猜……可能是萧枉,或是姚启莲告诉的他。”   “萧枉?姚启莲?”穆珍珍都要晕菜了,“容家‌钰,我们都是你Play里‌的一环吗?一边是宋文静,一边是庄希芸,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但你要搞搞清楚!你的未婚妻是张韵竹!张韵竹!!”   “我知‌道!”容家‌钰不耐烦地喊,“她不是已经答应和我结婚了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穆珍珍说:“我要你收起‌那些乌七八糟的小心思,赶紧和庄希芸断掉!还有,别再去招惹宋文静了!宋文静现在有姚启莲做靠山,姚启莲的实力不容小觑!你别看这些年我们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落井下石?敌不动我不动,你不要去打破这个平衡!儿子,真的,算妈妈求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别折腾了。”   容家‌钰面色阴沉,嘴里‌却服了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   事‌情又‌转回正轨,宋文静的妆造也改回来了,依旧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仙女‌,化妆师还特地为她的眼‌妆做了调整,让她看起‌来和庄希芸不会那么像。   重拍以后,瑶妩重新拥有了变身技能,这意味着,很多戏份不需要宋文静来出演,而‌是由她变化出来的那些人自‌己去演,其中也包括庄希芸。   她和庄希芸始终保持着距离,并不知‌道庄希芸是否清楚她和容家‌钰的关系,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知‌晓张韵竹的存在,宋文静不想多嘴,还是那句话,这些事‌与她无关。   容家‌钰再也没出现过,也没再作过妖,剧组的氛围渐渐变得和谐又‌欢乐。   应彦兴很大方,一高兴就会请全剧组喝奶茶、吃小点心,宋文静加上了他的微信,不再喊他“应哥”,而‌是像他的粉丝们那样,喊他“八点哥”,因为他名字里‌的三个字,一眼‌看去点特别多,一共有八个。   他俩也算是一对合作愉快的难兄难妹,心照不宣地守着秘密,成了好朋友。   无论如何,拍摄进‌程被耽搁了一个多礼拜,导演自‌然要赶工,宋文静的日程就变得更为紧凑,每天都是从早拍到‌晚,偶尔还要熬大夜,收工后回到‌房间,一洗完澡,她沾着枕头就能睡着,连和萧枉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她还解锁了数个第一次,第一次吊威亚,第一次拍武戏,第一次在绿幕前‌做无实物表演,眼‌神狠厉地放大招。   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刚开机时还是二月下旬,大家‌穿着冬装,拍到‌后来,茶花开了,玉兰花开了,樱花也开了,宋文静脱下冬装,换上春装,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   当影视城里‌的桃花大片盛放时,她的戏份终于拍到‌尾声。   这一个多月,她和萧枉没有见过面,只能依靠电话和视频保持联系,感觉……还可以,至少宋文静是这么想的,工作太‌密集了,她都没有时间去想念萧枉。   爱情靠边站时,友情就会萌芽,宋文静和叶可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两个女‌孩同住一屋,朝夕相处,共同处理工作上的大小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叶可很喜欢这份工作,虽说又‌忙又‌累,但也很有趣,比坐班干文员时更有成就感。她已经很清楚宋文静的吃饭口味,还有她喜欢喝什‌么饮品、吃什‌么水果、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小助理整天背着个大包,风风火火地跟在宋文静身后,对宋文静的称呼也从“文静姐”变为更简单的一个字——“姐”。   三月二十八号,星期五,宋文静在剧组拍摄了杀青照和杀青视频,正式和瑶妩说再见。   她和叶可离开酒店,剧组的车把她们送到‌横镇的出租房,宋文静要收拾剩下的行‌李,退房回钱塘。   曾璇和黄黎都不在家‌,宋文静在小群里‌给她们留言:   【宋文静】:我要走喽,下次来横镇,再找你们吃饭[耶]。   【曾璇】:好吖好吖,一路顺风!我们也会去钱塘找你玩的[亲亲]!   【黄黎】:文静加油!我等你的剧播出呦[亲亲]~   叶可帮着宋文静收拾好行‌李,几‌个大纸箱,两个拉杆箱,宋文静拨出电话:“你到‌哪儿了?”   “到‌横镇了,再过十分钟到‌你小区。”   宋文静最后一次坐在小床上,环视着这个小房间,叶可掏出小本本,和她确认接下去的行‌程。   “咱们有一周假期,可以休到‌清明节结束,四月七号你要去上海录歌,八号在上海拍杂志,晚上回钱塘,九号有一场连线直播,给《雪天》预热,十号去北京,先给阿樱配音……”   宋文静有点儿恍惚,工作突然多起‌来了,卢佩告诉过她,又‌有几‌个剧本来找她,其中有一个本子是正剧,制作团队相当优秀,导演也很有名,递给宋文静的角色是女‌三号,戏份很重,预计六月开机。   敲门声响了,叶可要去开门,宋文静拦住她:“我去吧,你先待在房里‌,别出来。”   “哎呀呀。”叶可捧着脸卖萌,“我又‌要当电灯泡啦。”   宋文静跑去开门,门一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鲜花,密密匝匝,全是小粉兔玫瑰,清新又‌可爱。   鲜花举得很高,挡住了某人的脸,他是故意的!宋文静小跳着抢过花,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萧枉穿着一件黑色线衫,配牛仔长裤,头发剪短了些,眼‌睛弯弯,笑容好温柔。   他张开双臂,说:“小宝,杀青快乐。”   “谢谢!大宝,我好想你呀!”   宋文静扑进‌他的怀里‌,刚仰起‌脸,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唇舌勾缠时,她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微信、电话和视频怎么可能抵得过实打实的拥抱?他就在她的面前‌,她能真切地触摸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他的体温,还能尝到‌他嘴里‌甜甜的味道……   “你吃什‌么了?”宋文静咂咂嘴,好奇地问,“怎么是甜的?”   萧枉说:“吃了几‌颗糖,就是你从哈尔滨带回来的那些,我在车上和办公室都放了一包,没事‌就吃两颗,快吃完了,你得给我补货。”   宋文静惊讶:“这么多糖,你快吃完了?”   “嗯。”萧枉搂着她的腰,仔细地去看她的脸,“想你的时候就吃一颗,但那样会吃得很快,我只能省着点吃,大虾酥最好吃了,我还要那个,要五包。”   -----------------------   作者有话说:可可:姐,我能出来了吗?   明天休息,我和你们讲,我给自己搞的这个单休,真的是救我狗命,我是很喜欢写文的,但日更不断真的太难了,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次每周能休一天,即使会狂掉点击和订阅,我也不后悔,这就是个续命良方,休息那天我连电脑都不会开哈哈哈哈哈。   后天继续啦~么么哒 第54章 第07章 我想了,你不想吗?   行李塞满后‌备箱, 宋文静和叶可坐上萧枉的车,三‌人返回钱塘。按照行程安排,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回到横镇。   除了停工那天, 近一个月来‌, 宋文静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还‌是超负荷工作,叶可也一样。   现在有了一周假期, 叶可说自己出来‌上班快俩月了, 想回趟老家看看爸妈, 宋文静便自掏腰包, 给她报销来‌回路费,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 当做这一个月的奖金。   叶可很高兴,在钱塘休整一晚后‌, 带着‌行李返回老家。   宋文静又住到萧枉家里, 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两人都不想浪费。   萧枉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逍遥自在的二‌世祖,坐着‌轮椅待在书桌前,当着‌宋文静的面在公司系统提交年假申请。宋文静斜坐在他大腿上,看着‌他在电脑上填写各种信息,问:“你的申请,都是你爸爸来‌审批的吗?”   “对啊。”萧枉说,“其实‌他有助理‌和秘书, 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底下人先处理‌,再挑重要的汇报给他,但是我的申请会直接转给他, 是我自己设置的程序,连他的秘书和助理‌都看不到。”   “为‌什么?”宋文静问,“你爸爸掌控欲这么强的吗?”   萧枉说:“不是,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行程。”   “哇哦。”宋文静感叹,“姚先生真的好谨慎啊。”   只过了几分钟,休假申请就通过了,姚启莲还‌附加了一句留言:【趁着‌天气好,出去玩几天吧,别老待在家里,纵欲伤肾。】   萧枉:“……”   宋文静:“……”   萧枉一把盖上笔记本电脑,宋文静羞恼万分,用小拳头捶他:“你平时都和你爸爸聊的什么呀?”   萧枉捉住她的手,也很无奈:“你别理‌他,他这个人讲话就是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你会一起看的嘛。”   宋文静翘起嘴巴,觉得自己在姚启莲心‌目中的形象大概和妲己、褒姒差不多,她搂着‌萧枉的脖子,说:“你爸爸说得也有道理‌,你休假四‌天呢,加上明天和下周末的清明小长假,一共有八天,咱们就一直待在钱塘吗?”   萧枉一笑,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宋文静说:“去近一点的地方吧,不是很想坐飞机。”   萧枉说:“那我们自驾?去周边玩几天?”   “好呀。”宋文静说,“错开清明吧,小长假人从众,哪哪儿都不好玩,我看气象预报,清明那几天还‌有可能下雨,咱们后‌天出发,四‌天三‌晚就够了。”   “行。”萧枉问,“清明节,你有什么安排?”   宋文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说:“我要去给妈妈和外公外婆扫墓,你……去吗?”   “我肯定去。”萧枉说,“我也要去给爷爷扫墓,你陪我一起去?”   宋文静点点头:“好啊,雨桐姑姑他们也一起吗?”   “不一起,就我们两个人。”萧枉说,“这些年,我爸和雨桐姑姑他们去给爷爷扫墓的时间很随机,也不会对外说,就怕九儿会暴/露。”   “哦……”宋文静迟疑着‌说,“我……还‌要去看看我爸爸,当然,你不用去的,他和我妈妈没有葬在同一个墓园,我自己去就行了。”   萧枉说:“我开车送你过去,在下面等‌你。”   宋文静摸摸他的脸:“你不用勉强自己的,这边过去有直达公交,我可以自己去。”   萧枉搂紧她的腰,说:“我没有勉强自己,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他总归是你的爸爸。”   宋文静心‌中感动:“嗯。”   在她和萧枉之间,去世近八年的宋德源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宋文静对父亲肯定心‌存怨气,父亲不仅重伤了萧枉,还‌给她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如果没有姚启莲的出手相‌助,宋文静都想象不出来‌,现在的自己会有多艰难。   但爸爸已经死了。   宋文静回顾自己十八岁以前的人生,爸爸对她并不差,即使他在妈妈去世以后‌再婚又再育,他也没有亏待过她,愿意‌掏出大额学费供她在慷诚上学,并供她参加艺考培训。她的吃穿用度与‌同学们相‌差无几,在家也没有挨打挨骂,所以,要让宋文静对父亲恨之入骨,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费解,迷茫,想不通,还‌无比地心‌疼萧枉,替父亲感到愧疚,又替萧枉感到委屈。   好在,萧枉并没有迁怒于她,他真的太好太好了。   谜团始终存在,而吴慧一直失联,宋文静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和萧枉一起等待私家侦探猫条的消息。   ——   周一早上,萧枉和宋文静避开节假日,开车踏上旅程,目的地是一个水乡古镇。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旅游,萧先生“非二‌世祖”的人设不倒,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说晚上要处理‌一些工作。宋文静更放松些,她已经从瑶妩这个角色中抽离出来‌了,只想吃美食、睡懒觉,和萧枉卿卿我我不分开。   这是江南区域一年里最美的季节,百花盛开,春意‌盎然,气温也舒适宜人,萧枉特地走的国道,沿途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有不少游客在花田里拍照。   萧枉也靠边停车,宋文静拿着大草帽和墨镜,快乐地跳下车,看萧枉从后‌备箱拿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台相‌机,宋文静一愣:“你还‌有相‌机啊?”   “刚买不久。”萧枉说,“我看你很喜欢拍照,可用手机拍,总觉得差点意‌思,就去买了台微单,还‌和雨桐姑姑上了几堂摄影速成课,我现在拍人像的水平很不错哦。”   宋文静乐坏了,挽着‌他的胳膊说:“那这几天拍照的任务都归你了,你要给我拍漂亮点,我可以发微博。”   “没问题。”萧枉得意‌地说,“我还‌学了修图,已经是修图网站的至尊会员了,保证把你修成腿长两米八的大美女。”   宋文静笑着‌捶他:“我的腿本来‌就不短啦!”   萧枉说:“那是,比我还‌长。”   “……”宋文静回过味来‌,恨不得暴打他一顿,“萧大宝你真的嘴很欠哎!以后‌少跟着‌你爸混,都被他带坏了。”   萧枉躲着‌她的拳头,举起相‌机对准她:“来‌,先试一张。”   宋文静立刻摆出美美的Pose,她穿着‌一件浅粉色针织衫,版型很宽松,配一条白色阔腿裤,早上刚洗的头,一头乌黑长发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眼‌睛清亮,嘴唇红润,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萧枉“咔咔咔”地连拍几张,宋文静跑去他身边回看,惊呼道:“哇!拍得好好看啊!我可真漂亮~”   萧枉被她的臭美逗笑了:“我这个摄影师还‌合格吗?”   宋文静竖起大拇指:“哪儿是合格?分明是优秀!走啦走啦,到花田里去拍。”   蓝天下的油菜花开得正好,绿杆子笔挺,顶着‌一朵朵黄色花穗,远远看去,就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游客们在花海间穿梭,宋文静也钻进花丛中,萧枉指挥着‌她做动作,并依着‌日照方向调整角度,再配合草帽和墨镜这些道具,为‌她拍下一大堆照片。   有几只小蜜蜂“嗡嗡嗡”地飞到宋文静身边,扰得她哇哇叫,跑出来‌说:“你也进去,我帮你拍几张。”   萧枉说:“我就不拍了吧。”   宋文静不依:“为‌什么呀?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萧枉没有晒照片的需求,但有哄女朋友高兴的需求,他二‌话不说,把相‌机递给宋文静,教她怎么使用,用最傻瓜的拍法即可。   教完后‌,他往下走了两步,停住了。   走进花田要先从土路下坡,过一条窄窄的小溪,再从土路上坡,那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三‌岁小孩和七十岁老人都能随意‌走过,可对萧枉来‌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宋文静还‌在研究相‌机,萧枉叫她:“小宝,过来‌扶我一把。”   “啊?”宋文静抬起头,一看那条路,才想起萧枉穿着‌假肢。   她连忙把相‌机挂到脖子上,过去扶他,下坡时,萧枉走得很小心‌,看着‌一只脚的脚板完全踩实‌了才敢抬动另一只脚。   在宋文静的搀扶下,他安全地来‌到花田间,宋文静说:“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走这种路会不方便。”   萧枉失笑:“这都能忘?”   “谁叫你平时活蹦乱跳的呀,穿着‌裤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宋文静刚说完,脸色就变了,“哎呀!糟糕!”   萧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宋文静看着‌他:“轮椅是不是没带?”   萧枉松了一口气:“没事儿,我短途出门时,一般都不带轮椅,之前在横镇住酒店时,我也没带啊。”   “对哦。”宋文静放心‌了,冲他一笑,“快去站好,我帮你拍照。”   她跨过小溪,回到原位,举起相‌机对准了她的男朋友。   萧枉穿着‌一件白色带帽卫衣,配卡其色休闲长裤,年轻的男人俊眉朗目,头发精心‌抓过,站在黄色花丛间,又变成了一个青春气息浓郁的“男大学生”。   好喜欢啊!宋文静看着‌相‌机的显示屏,笑得合不拢嘴:“大宝,看我!”   萧枉听‌话地向她看过来‌。   “笑一个!”   萧枉微笑。   “帅!”宋文静狂按快门,“不要看我,45度角望天,别笑。”   萧枉双手插兜,依言照做。   宋文静拍着‌拍着‌,一颗心‌静了下来‌,有微风拂过她的脸颊,还‌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的目光离开显示屏,看向萧枉本人,他正弯着‌腰在研究那些小花朵,还‌闻了闻花的味道,很专注的样子。   宋文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萧枉等‌了一会儿,挥开飞到身边的小蜜蜂,抬起头来‌,问:“拍好了吗?”   宋文静松开相‌机,让它挂在颈间,突然举起双臂,弯曲至头顶,向萧枉比了一个大爱心‌,喊道:“萧枉!我喜欢你——”   萧枉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懵了,愣了几秒钟,也举起双手汇至头顶,对宋文静比了个大爱心‌:“宋文静!我爱你——”   “啊?”这下换宋文静懵了,指着‌他控诉,“你不讲武德!你篡改台词!”   萧枉爽朗大笑:“你不爱我吗?”   宋文静嚷嚷:“这是升级版!我还‌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和你说呢,被你抢先了。”   萧枉说:“不需要什么更合适的时机,我就想现在说。”   宋文静脸红了,笑容甜如蜜,深吸一口气,也大喊出声:“萧枉!我也爱你——”   她没注意‌到,几个穿着‌花衣服的阿姨正从身后‌经过,听‌到她“爱的表白”后‌,纷纷鼓掌,还‌哈哈大笑。   “爱得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呀。”   “你们看,这两个小年轻长得真好看嘞。”   目睹这一切的萧枉:“……”   宋文静一张脸已涨成猪肝色,一个阿姨见她如此尴尬,出来‌打圆场:“小姑娘,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张合影呀?我可是我们市里摄影协会的,拍照得过奖的呦。”   宋文静还‌真有这想法,害羞地把相‌机交给阿姨,自己跑去萧枉身边,萧枉揽住她的肩,她搂住萧枉的腰,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好看极了。”阿姨摆出一个马步,“帅哥靓妹朝我看,笑一个!”   萧枉和宋文静同时绽开笑,两张年轻生动的脸庞便在此刻被相‌机定格,比春色更撩人。   ——   古镇很大,散布着‌许多酒店和民宿,周围还‌有不少景点,萧枉和宋文静这几天会逐一打卡。   萧枉订的酒店临水而建,是一间套房,带阳台和客厅,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圆形浴缸。   卧室居中摆着‌一张2米宽的大床,四‌角有床幔支架,三‌面挂有白色薄纱,又浪漫又富有情/趣。   宋文静拉开玻璃门,来‌到阳台上,眼‌前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面几乎就在脚下,河对面是一排修缮过的老房子,灰墙黑瓦,安装着‌古朴的木质窗框,空调室外机都被鲜花绿植遮盖起来‌,一眼‌望去,美得像一幅油画。   萧枉从身后‌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的脸颊:“这个房间,喜欢吗?”   “喜欢。”宋文静是真的喜欢,“你订了三‌晚?”   “嗯。”萧枉又去咬她耳朵了,热气呼在她耳边,“换房很麻烦,懒得搬行李。”   宋文静被他弄得痒痒的,扭了下腰:“走开啦,你好黏人。”   萧枉不走,将‌她抱得更紧,还‌蹭了蹭她:“去试试大床,看看舒不舒服。”   这人真的是……宋文静扭捏道:“大白天的……”   “说‘我爱你’不用选时间,做/爱也一样。”萧枉嗓音低沉,蛊惑着‌她,“我想了,你不想吗?”   宋文静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身子也软在了他的怀里。   窗帘被拉上了,床边的薄纱轻轻飘动,房里没开灯,衣服凌乱地丢了一地,萧枉靠坐在大床上,双手撑在身后‌,任由宋文静帮他撸下硅胶套,又脱下残肢袜。   他们早已习惯坦诚相‌对,被彼此的身体深深吸引,萧枉藏着‌掖着‌不想被人发现的那两截残肢,现在俨然成为‌了宋文静的新玩具,她喜欢“欺负”他,喜欢看他在她手下浓眉皱起、无计可施的隐忍模样。   也只有她能“欺负”他。   萧枉仰起脖颈,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闭上眼‌睛,呼吸急促,感受着‌那两只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流连,他好渴啊,随着‌吞咽,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着‌,身体从某处开始燃烧,烧得他快撑不住了。   “文静,坐上来‌。”他说。   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宋文静调整了一下姿势,一瞬间,无尽的空虚被填满,萧枉低哼一声,猛地发力,很满足地听‌到了女孩儿的嘤咛声。   很快,床边的白色薄纱规律地晃动起来‌,若是站在床外,很难看清床幔内的景象,只依稀能看见两道纠缠的人影,还‌能听‌见那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春光明媚,久久不歇……   ——   傍晚,两个精神餍足的人敌不过腹中饥饿,出门觅食。   走在古镇的小路上,萧枉查着‌手机地图,说:“那家餐厅还‌有三‌百多米,跟我走吧。”   他牵着‌宋文静迈步,她却站着‌没动,又把他拉了回来‌,指指街边的一家小店。   萧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家冰淇淋店。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看他:“我想吃抹茶冰淇淋。”   萧枉笑了:“走,我给你买。”   一个抹茶蛋筒到手,宋文静笑嘻嘻地先给它拍照,拍完才吃了一口,她舔舔嘴角,“唔”了一声,萧枉觉得她很像一个小孩子,笑问:“好吃吗?”   宋文静:“还‌可以,不是很甜,你要尝尝吗?”   萧枉:“不用,你吃吧。”   宋文静刚吃了两三‌口,手机上跳出一通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IP地是上海。   她接起电话:“你好。”   手机里传来‌一道年轻女声:“你好,请问是宋文静吗?”   宋文静说:“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张韵竹,你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愣住:“张小姐?当然记得了,有什么事吗?”   她把蛋筒递给萧枉,走到路边接电话。   张韵竹说:“小宋,我看到你的微博,你前几天已经杀青了,我可能有点冒昧,想问问你,你现在是在钱塘吗?还‌是在别的城市?”   宋文静说:“我这几天在外面旅游,现在不在钱塘。”   “这样啊。”张韵竹说,“小宋,我有些事,想和你面谈,你看你什么时候会回钱塘,我过来‌找你,可以吗?”   宋文静想了想,问:“你是在上海吗?”   “对,我在上海。”   宋文静说:“清明节后‌,四‌月七号,我要去上海录OST,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上海见面。”   张韵竹说:“可以啊,我方便的,咱俩加一下微信吧,到时候我再和你约时间地点,我请你吃饭。你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小事,我想找你求证一下,当面聊比较好。”   宋文静猜测,那些事估计是和容家钰有关,说:“好的,我们节后‌上海见。”   “上海见,我先不打扰你旅游了,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宋文静看向萧枉,愕然发现,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个抹茶蛋筒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一个小尖尖。   宋文静气得跳脚:“萧大宝!你吃我冰淇淋!”   萧枉委屈:“它化得很快啊,没事没事,我再给你买一个。”   “算了,尝过味道了,吃多了要胖的。”宋文静挽住他的胳膊,与‌他一起往前走,“走吧,吃饭去,我好饿啊!”   -----------------------   作者有话说:捂脸跑走,明天继续~ 第55章 第08章 你下午什么时候吃过樱桃了?   宋文静打电话时说的话, 萧枉全都听见‌了,“张小姐”和“上海”这些词明‌白无‌误地‌显示出,来电人是张韵竹。   萧枉什么都没问,找到那家网红餐厅后, 和宋文静坐到桌边, 一起研究菜单。   宋文静知道自己‌胃口小, 就只点了三个菜和一道点心,等菜时, 她主动对萧枉说起那通电话。   见‌她愁眉不展, 萧枉问:“就是和张小姐吃顿饭罢了, 你在担心什么?”   宋文静欲言又止, 看看四周,他们坐在角落, 别人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这才开口:“你知道庄希芸吗?”   萧枉说:“知道, 《一念飞升》的女主角。”   宋文静说:“有很多人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你觉得像吗?”   萧枉笑‌着摇头:“不像, 五官和气质都不一样‌,你和她各有各的美,但在我眼里‌,你肯定是最漂亮的女孩,没有之一。”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宋文静被哄得很开心,坐到他身边, 低声‌说:“我悄悄告诉你,容家钰和庄希芸有来往,就……大概是那种关系, 我很怕张韵竹找我求证的是这件事,你说,我要怎么回答嘛。”   萧枉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文静说:“可可亲眼看见‌的,看见‌他俩在电梯间搂搂抱抱,而且,开机那天容家钰找我时也说过,说庄希芸是被他亲手‌挖掘的艺人,他俩认识得有四年了。”   萧枉说:“如果‌你没有亲眼看见‌,那无‌论张韵竹怎么问你,你就咬定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文静语气为‌难:“这样‌的话……我会有负罪感‌。”   萧枉说:“文静,你听我说,张韵竹如果‌找你求证这件事,说明‌她手‌里‌已经有证据了,找你只是为‌了有更铁的人证,所以我觉得,不管你说什么,她大概率都会找容家钰摊牌。而容家钰已经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这些事和你我都没有关系,我不建议你牵扯其中,反正你的确没有亲眼看见‌,就当不知道吧,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宋文静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的确不应该去管这些事。”接着她又开始懊恼,“哎呀,早知道刚才就拒绝了。”   “你拒绝不了的。”萧枉说,“就算你不去上海,张韵竹也会来钱塘找你,她有无‌数个办法,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与其是这样‌,不如大大方方地‌去和她见‌个面,咱们问心无‌愧,没什么可逃避的。”   宋文静单手‌支颐,看着萧枉,觉得现在的他真是又成熟又稳重,让人很有安全感‌,无‌论是大困难还是小麻烦,与他聊聊,他都能耐心地‌帮她分‌析利弊、排忧解难,最后说得她心服口服。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上学时的萧枉苦大仇深,习惯把一切情绪憋在肚子里‌,哪里‌会有如今云淡风轻的眼神‌?   服务员端上一盘冷碟,是这家店的招牌冷菜之一——樱桃鹅肝。他们点的是小份,鹅肝被做成一颗颗红樱桃的样‌子,还有枝丫和绿叶做点缀,精致又可爱。宋文静吃了一颗,细细品味后发表意见‌:“蛮好吃的,你快尝尝。”   萧枉也尝了一颗,说:“味道还行,不过没有我下午吃过的樱桃好吃。”   宋文静纳闷:“你下午什么时候吃过樱桃了?”   萧枉看着她,眼神‌耐人寻味。   宋文静的脸“腾”地‌红了,要不是身边还有一大群食客,真要扑到萧枉身上去揍他。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萧先生哪里‌成熟哪里‌稳重了?他就是个满嘴骚话的大流氓!   ——   吃完晚餐,天色已暗,景观灯逐一亮起,商家的霓虹招牌也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整个古镇不似白天那般冷清、寡淡,烟火气更浓郁了些。   因为‌是非节假日,游客并不多,原住民的小孩在石板路上奔跑嬉戏,卖臭豆腐的老汉吆喝着生意,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孩在红灯笼旁拍照,点心铺的小米糕也出炉了,热气腾腾,清香扑鼻。   萧枉和宋文静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经过这一切,感‌受到一种叫幸福的滋味。   古镇中央有个小广场,建有一片人造瀑布,晚上会有水幕灯光秀,萧枉和宋文静早早地‌等在那里‌,打算看完灯光秀再回酒店休息。   晚上七点半,水幕灯光秀开始了,伴随着磅礴的音乐声‌,瀑布水流上出现了各种绚烂画面,游客们纷纷拿起手‌机拍照,萧枉也横拿手‌机,录下一段视频。   孩子们对灯光秀不感兴趣,绕着卖玩具的小贩打转,好奇地‌看小贩把玩具弹上天,又变成一朵小降落伞落下来。地上的铁皮青蛙蹦来跳去,酷炫的陀螺一转就会发光,一个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说想买,被妈妈拽着胳膊拖走,年轻妈妈凶巴巴地说:“买个屁啊!你看什么都想买,买回去又不玩,家里‌一堆垃圾,都是你浪费的钱!”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又哄他:“咱不买玩具,咱买吃的,淀粉肠你吃吗?”   小男孩挂着眼泪点点头:“吃,我要挤番茄酱。”   妈妈牵着孩子离开了,角落里‌,萧枉从身后抱着宋文静的腰,在这喧闹的人世间,与她悄悄地‌接了一个吻。   ——   深夜,又是一番运动后,宋文静睡着了,左手‌搭在萧枉腰上,左小腿伸得老远,抵着他的小腿残肢,睡得很香。   萧枉刚才也眯了一会儿,此时醒来,是因为‌想上厕所,他迟迟未动,思考着该怎么去卫生间。   轮椅没带,大晚上的去穿假肢也不现实,他不想开灯吵醒宋文静,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摸黑下床,像平时住酒店那样‌,膝行过去。   萧枉小心地‌拿起宋文静的左手‌,将‌之挪开,又掀起被子,慢慢地‌坐起身来。   宋文静突然翻了个身,用背脊朝向他,萧枉趁机抬腿下床,双膝落在地‌上,好在这房间铺有地‌毯,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挪动膝盖,向卫生间行去,来到马桶边后,还需要用双手‌撑着马桶圈将‌身体提上去,这并不复杂,他的上肢力量十分‌强大,经年累月,早已做得利索又熟练。   但他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的挫败感‌,可能是因为‌视角的变化,跪地‌膝行会让他的视线平面比坐轮椅时更低,他想,如果‌宋文静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他就会比她矮上老大一截。   蛮丑的,他不想让她看见‌。   萧枉自嘲地‌一笑‌,觉得自己‌真是矛盾,穿着假肢走路时会觉得这样‌很好,比以前依靠轮椅和拐杖行动时好得多,会更像一个健全人。可脱去假肢后,他又觉得有腿更好,起夜时会更方便,只要有一支手‌杖,他就能自己‌走去卫生间。   是啊,他也曾有过那样‌的一段时光,是他这辈子靠自己‌的双腿双脚走得最好的一段时光,可惜,时间非常短暂,他只练习了一个多月,体验期就结束了。   他已经忘记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萧枉上完厕所,按下冲水键,这马桶冲水声‌巨大,他叹了口气,也没有别的办法,依旧用膝行的方式返回卧室。   然而,当他刚离开卫生间,还没移动到大床边时,一盏床头灯亮了起来,宋文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问:“你去尿尿干吗不开灯?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摔……”   萧枉不动了,宋文静的后半句话也咽了下去,她抓抓头发,睡意全消,与三米外的萧枉对视。   他只穿着内裤,身躯是那么强健,覆着一层漂亮的肌肉,双臂和双大腿也是结实又修长,但因为‌少‌了两条小腿,整幅画面不可避免地‌会显得有些怪异。   萧枉脸色凝重,一双眼睛又黑又沉,胸膛也起伏得十分‌明‌显,宋文静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向他张开双臂,说:“过来,要抱抱。”   萧枉说:“你先关灯。”   宋文静问:“为‌什么?”   萧枉说:“我走路的样‌子很丑。”   宋文静说:“你不穿假肢,走路的样‌子就没好看过,我都见‌过啊,你以前也不会害羞的,这会儿怎么难为‌情了?”   萧枉低下头,说:“我这样‌子走路,你没见‌过。”   宋文静笑‌了起来:“那就让我见‌见‌呗,总有第一次的。”   萧枉又抬起头来,心想,她说的对,总有第一次的,他的狼狈与痛苦,她可没少‌见‌,不差这一回。   他能瞒得了一时,还能瞒一辈子吗?   他是想和她共度一生的。   萧枉的大腿动了起来,左边,右边,左边,右边……膝盖在地‌毯上摩擦,并不疼,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就这么移动到大床边。   酒店的大床很高,萧枉双手‌撑着床面,小腿残肢便立了起来,他上臂用力,将‌自己‌撑上大床,刚坐稳,宋文静已经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萧枉抱着她,呼吸还是有点乱,问:“丑吗?”   “不丑。”宋文静闭上眼睛,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声‌,温柔地‌说,“萧枉,我喜欢你,包括你的一切。我知道在外面,你会想让别人看到一个更好、更健康的你,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包袱,我希望你能更自在一些,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枉收紧手‌臂:“我总在想,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委屈了你,所以有些事,我不是很想让你看到。你看不到,就会像今天白天那样‌,忘记了我没有腿的事实,可如果‌你看到了,那幅画面就会印在你的脑海里‌,时间久了,也许你也会自我怀疑,为‌什么要和这么奇怪的一个人在一起。”   宋文静仰起脸来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明‌白的,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腿好还是不好,能走路还是不能走路,我在乎的是你开不开心,过得舒不舒服。我要是真嫌弃你腿不好,高中那会儿你转学过来,我就不理你了,躲得远远的,才不会和你做朋友呢。”   萧枉回忆了一下,说:“可当时我转学过去,你的确没理我啊。”   宋文静瞪大眼睛,往他腰上拧了一把:“那赖谁?赖谁?赖我吗?是谁先放我鸽子的?”   这一把拧得可真狠,萧枉疼得脸都皱了,忍住了才没叫出声‌来,生怕被隔壁住客投诉。   宋文静知道自己‌手‌重了,赶紧帮他揉揉,噘着嘴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事,要不是因为‌你爽约,我根本就不会去招惹容家钰。”   萧枉:“……”   “很晚了,咱们睡觉吧。”他揉揉宋文静的脑袋,“明‌天还要去森林公‌园玩,要划小船,喂小鹿,坐小火车,活动很多的,再不睡你又要起不来了。”   宋文静:“嗯。”   两人重新躺下,宋文静又钻进‌萧枉怀里‌,让他抱着她,萧枉亲吻她的额头,说:“晚安。”   宋文静闭上眼睛:“晚安,爱你。”   萧枉说:“我也爱你。”   ——   次日早上,萧枉带上相机,背着双肩包,和宋文静一起来到森林公‌园。   宋文静轻装上阵,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只背着一个小包包,零食水果‌和饮料全在萧枉的背包里‌。   他们坐着小火车来到公‌园深处,那边有一个湖,可以划船,还很出片,宋文静说要先去划船,两人便一起往码头走,还没走到码头呢,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宋文静远远望去,原来是一群穿着运动校服的中学生,像是在春游。   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最是活泼爱闹,男孩们扯着嗓子嗷嗷叫,还相互追逐打闹,女孩们凑在一起聊天,笑‌声‌清脆悦耳。   宋文静和萧枉走近他们,发现他们是在排队坐船,而河面上已经漂着十几条小船,每条上面都是满额四人,清一色的中学生。   宋文静问萧枉:“你猜他们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   萧枉说:“应该是高中生,初中生还要再幼稚些。”   宋文静:“高几呢?”   萧枉迟疑:“高二吧……”   宋文静说:“我觉得像高一,我去问问。”   她是个E人,问一个正在啃鸡爪的女生:“妹妹,你们念高几呀?”   女生脆生生地‌说:“念高一。”   宋文静笑‌着回到萧枉身边:“我猜对了。”   萧枉也在观察这群学生,女生们大多扎着马尾辫,有人戴眼镜,有人箍牙套,好些人脸上长着青春痘,还有爱美的女孩特意把刘海留长,一大片地‌挂在脸颊边,让人很想帮她把头发夹起来。   男生们也是发型各异,不讲究形象的就剃小平头,爱耍帅的则留短碎发,一大群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先不论好看不好看,那股青春气息真是扑面而来。   宋文静心中惆怅,她一直以为‌自己‌长相偏嫩,勉强也能饰演一个高中生,可现在,看着这群真正的高一学生,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她与他们之间隔着十年光阴,彼此状态间的差距,再精妙的妆造都弥补不了。   她不禁看向萧枉,他正在摆弄相机,向着湖面取景。   他的体型与容貌也不像中学生了,可宋文静永远都不会忘记,十年前,也是一个春天,那个拄着拐杖,从天而降,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清瘦少‌年。   -----------------------   作者有话说:显然,又要进回忆杀咯。这个故事的现在时,如果不补充完回忆杀部分,后面会写不下去,更没法收尾,所以必须要写。   下卷的回忆杀共有两段,接下去就是第一段,这两段信息量都很大,尤其是第二段,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现在,请大家跟着含导游的小旗子,一起回到枉子和文静的高中岁月吧,咱们也春个游~   明天继续~ 第56章 第09章 咱们班的这个新同学,长得还……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打响了, 老师结束了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吵闹起来,成群结队地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班主任费老师匆匆赶来教室,直奔最后‌一排的萧枉而去‌。   班里人数原本是双数, 没有多余的座位, 因为萧枉来了, 才额外加了一张桌子‌,摆在最后‌一排, 让他单坐。他的两支拐杖靠在身后‌的墙上, 一伸手就能够到, 也‌不会影响别人通行。   这是萧枉入读慷诚外国语学校的第一天, 费老师被打过招呼,必须要好好照顾这个‌特殊的男同学。她担心‌萧枉去‌食堂吃饭会有困难, 趁着吃饭前过来问他:“萧枉,食堂离这栋楼有一百多米远, 你走路不方便‌, 我找一个‌男同学帮你把饭打回来吧?你就在教室吃, 怎么‌样?”   萧枉说:“不用了,费老师,我自己可以走过去‌。”   “这……”费老师为难道,“我怕你摔跤啊,这要是摔了……”   萧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责任自负,不会讹你们的,而且医生说了, 我要多走多练。”   他这么‌说,费老师只‌能同意,又对那几个‌还没走、一直在偷听的男同学说:“你们几个‌, 陪萧枉一起去‌食堂,帮他打个‌饭。”   无人应答,只‌有陶凯宁站了起来:“好啊,交给我吧。”   费老师刚要说“好”,萧枉开口了:“不用,我不需要人陪。”   陶凯宁摸着自己右手手背上的伤疤,皮笑肉不笑:“我不碰你,就看着你走,万一你摔了,我还能把你扶起来。”   萧枉的眼神冷若冰霜:“我说了,我不用人陪。”   费老师以为他是怕生、敏感,对陶凯宁说:“那……今天先别陪了,你们自己去‌吃饭吧,过几天再说。萧枉,你走路一定‌要小心‌,好吗?”   萧枉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这段插曲发生在教室后‌排,前边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宋文静是其中之一。萧枉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她磨磨蹭蹭,不知在做什么‌。   整个‌早上,共有四次课间休息,宋文静除了从前门出去‌上厕所,都没有往后‌面看过一眼,更别提走过来和他说话‌了。   萧枉在等待,一直等到陶凯宁等人都离开了教室,宋文静还是没动弹。萧枉觉得机会来了,拿过拐杖,撑着站了起来,拐杖敲到桌角,发出了一些声音,他刚要迈步向她走去‌,却见‌宋文静站起身来,马尾辫一甩,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前门。   萧枉:“……”   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出后‌门。   教学楼有电梯,萧枉上下楼还算方便‌,但‌要靠自己走去‌食堂,还是挺费工夫的,主要是疼,其次是慢。   半年前,他做了第四次腿部‌手术,术后‌不慎发生了感染,导致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比起前三次手术,这次手术的恢复期格外漫长,直到春节后‌,萧枉才能下地行走。   长时‌间的卧床让他的大腿肌肉萎缩了不少,他忍着剧痛,每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只‌为了能早点去‌慷诚上学。   其实,高一年级的课程他早就上完了,即使去‌了学校也‌会很无聊,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宋文静,只‌想见‌宋文静,这是他赢下赌约的奖励,已经拖延大半年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中午阳光正烈,萧枉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在去‌往食堂的林荫道上,已经有人吃完午饭,在往回走,每个‌与他对向而行的学生,都会朝他看上几眼。   萧枉低着头,不愿去‌触碰他们的目光。   食堂里,宋文静打了一份饭菜,坐在桌边心‌不在焉地吃。她心‌里堵得慌,见‌到萧枉后‌,她的确有过惊喜,也‌有过感动,还为他能走路而感到开心‌,但‌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遭遇,心‌里就只‌剩下生气‌。   气‌死了!他这时‌候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他还背着她送的超级飞侠书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她去‌福利院找过他,那他为什么‌不想办法和她联系一下呢?姚叔叔又不是不认识她爸爸,就打个‌电话‌的事,很难吗?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五年,五年啊!这会儿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出现,干吗?想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凭什么‌?!   哼!气‌死了!   宋文静咬牙切齿,用筷子‌猛戳餐盘里的鱼排,室友翟乐看呆了:“你在干什么‌呀?”   这时‌,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另一个室友章佳童说:“你们看,新同学来了。”   宋文静转过头去‌,就看到萧枉拄着拐杖走进食堂。   他小腿上还绑着支架,隔着长裤都能看出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打饭窗口。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萧枉从裤兜里掏出饭卡,向食堂师傅点了几个‌菜,师傅把装好饭菜的餐盘放到他面前,问:“同学,你自己怎么‌拿?”   萧枉也有点犯难,站在那里没动。   宋文静心‌里有一股要站起来的冲动,但‌她忍住了,他还没向她道歉呢,她才不要那么‌快就去‌搭理他。   最终,还是一个别班的好心男生走到萧枉身边,帮他把餐盘端到餐桌上。   陶凯宁的目光也‌一直盯着萧枉,他幸灾乐祸,就想看萧枉狼狈吃瘪的样子‌。   但‌他除了心‌中暗爽,别的事也‌不敢再做了。   陶凯宁已经不是一个‌无知小孩,很明白萧枉背后‌有姚启莲这座靠山。   姚启莲是谁?爸爸说了,对方明面上是容修诚的养子‌,实际上有八成可能是容修诚的私生子‌,而萧枉,又有八成可能是姚启莲的私生子‌。   姚启莲,陶鹏,宋德源,就像一条食物链。   所以,即使陶凯宁心‌里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再去‌欺辱萧枉。   萧枉独占一桌,沉默地吃着饭,章佳童观望了一会儿,小声说:“咱们班的这个‌新同学,长得还挺帅。”   翟乐说:“是挺帅,就是瘦了点。”   章佳童说:“瘦总比胖好。”   翟乐说:“那我还是更喜欢有点肌肉的男生,这个‌新同学都瘦成皮包骨了。”   章佳童压低音量:“哎,你们说,他的腿是什么‌毛病啊?是骨折吗?”   翟乐说:“你没听费费怎么‌介绍他的么‌?费费说,他的情况有点特殊,骨折算什么‌特殊呀?我看他就是个‌真残疾。”   “喔!”章佳童眼睛都亮了,“我从小到大,还没遇见‌过残疾的同班同学呢,你们说,他是怎么‌个‌残疾法呀?他会不会连腿都没有?”   “那我不知道。”翟乐嘿嘿笑,“要么‌你去‌拽他裤子‌看一眼,看完了再告诉我们。”   章佳童害羞地说:“我可不敢……”   “别说了!”宋文静听到这里,忍无可忍,“人家就是腿不好,你们有什么‌可好奇的?对他评头论足很有意思吗?他又没招惹你们!”   翟乐和章佳童都愣住了,章佳童嘟囔了一句:“我们又没骂他,你这么‌生气‌干吗?好奇一下也‌不行啊?”   宋文静心‌烦意乱,饭都不想吃了,端着餐盘离开了餐桌。   ——   下午照常上课,慷诚的普通班学生都要参加高考,教学方式和普通高中无异,萧枉坐在最后‌一排,没怎么‌听,还戴上耳机练习英语听力,任课老师们也‌不敢管他,当做没看见‌。   萧枉已经有五年没和同龄人有来往了,社交能力严重退化,听到前排男生聊天的话‌题,他完全不懂,也‌不感兴趣。   除了去‌上厕所,他不会离开课桌,无聊时‌,就托着下巴往窗外看,要么‌去‌看宋文静的后‌脑勺。   她依旧没有理他,一整天了,仿佛不认识他一样,萧枉知道,她是在生他的气‌。   下午的课结束后‌,会有一点自由‌活动时‌间,接着就是吃晚饭和晚自习。萧枉不住校,也‌不参加晚自习,他背上书包离开教室,殷卫军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   学校在城南,爷爷奶奶的家在城西郊外,两地相距甚远,每天往返实在太累人,姚启莲就在学校旁给萧枉租了一套高层二居室。   家里几人商量过后‌,安排好了萧枉的求学行程,殷卫军每天傍晚开车来学校,接萧枉放学,两人一同回到出租屋,殷卫军准备晚饭,并陪萧枉过夜,第二天早上再开车送萧枉上学,送完人后‌,老爷子‌开车回家,和戴虹一起料理自家茶田的农务。   萧枉入校前,姚启莲找他谈过话‌,与他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和宋文静谈恋爱,你们还是未成年,早恋影响学业,而且你毕业后‌就会出国,异国恋不会有好结果。”   “第二,不准和学校里任何姓容的人有来往,他们都是慷特葆集团管理层的儿女或孙辈,你应该知道,我在慷特葆工作,至今未婚,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让那些人知道我有一个‌儿子‌,不然‌他们很有可能会来伤害你。”   “第三,不准再和别的同学起冲突,什么‌打架,咬人,如果再犯,我立刻让你卷铺盖回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枉问:“如果有人欺负我呢?我也‌不能反抗吗?”   姚启莲轻蔑一笑:“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我看谁敢。”   萧枉:“……”   ——   连续四天,宋文静一直没有搭理萧枉,萧枉心‌中难过,却不知该怎么‌向她开口,他想,如果他拄着拐杖走去‌她身边,主动和她说话‌,是不是会很奇怪?班里的同学会取笑他们吧?   萧枉不怕被人取笑,但‌他不希望宋文静因为自己而成为一个‌焦点。   他想,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吧,这的确是他的错,她生他的气‌,是应该的。   周五中午,宋文静在食堂吃饭。   这几天,翟乐和章佳童再也‌没在她面前说过萧枉的小话‌,但‌她俩私底下有没有聊,宋文静并不知道。   她眼看着萧枉每天独来独往,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明知道萧枉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只‌和她比较熟,她还不理他,嗯……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解释一下?   突然‌,有个‌人坐到她身边,宋文静转头一看,是容家钰。   他像是刚下体育课,全身都是汗,笑着对宋文静说:“小宋学妹,饭卡借一下,我忘带了。”   宋文静跟条件反射似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似水,掏出饭卡递给他:“给你。”   容家钰食指中指夹着饭卡一挥:“回头还你钱。”   宋文静羞答答地说:“不用还的。”   “那谢了。”容家钰说完后‌就去‌打饭了。   巧的是,萧枉也‌在此时‌来到食堂,排在容家钰旁边那条队伍的尾巴上。   容家钰朝他看了几眼,萧枉已经想到了打饭的办法,就是自带饭盒,再拿袋子‌装起来,虽然‌麻烦了点,好歹不用再去‌向别人求助。   两个‌男生几乎同时‌打好饭菜,萧枉正想盖上饭盒,有人走到他身边,说:“别弄了,我帮你拿一下吧。”   萧枉转头看他,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白净,五官俊美,穿着高二年级的校服,笑容十分友善。   他没有拒绝,说:“谢谢。”   容家钰左手拿着自己的餐盘,右手拿起萧枉的饭盒,走到一张空餐桌旁,把饭盒放下后‌,轻轻一笑,就走开了。   萧枉注视着那男生离开的背影,然‌后‌,就看到对方走到宋文静身边,一屁股坐下,还把饭卡交给她,而宋文静……在对他笑,笑得特别甜。   萧枉:“……”   -----------------------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开始,明天继续~ 第57章 第10章 宋文静,对不起,我迟到了。   周五没有‌晚自习, 放学也比平时早,下午的课结束后,有‌学生收拾好书包直接走人,还有‌人约着去市区逛街, 一个女生隔着几张课桌扬声问‌道:“宋文静!待会儿的篮球决赛, 你去看吗?”   萧枉收拾书本的手一顿, 听到‌另一个女生说:“宋文静肯定去呀,那‌可是太子爷的决赛。”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起哄声, 宋文静没回答, 把书包往肩上一挂, 走出了‌教室。   翟乐追过去:“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我和你一起去看。”   萧枉沉吟片刻,拍拍前排男生的背, 那‌男生回过头来,表情错愕, 因为‌这位新同学从未与他说过话。   萧枉问‌:“太子爷是谁?”   那‌男生名叫陆涛, 戴着眼镜, 长得有‌点胖,胆子也很小,说:“太子爷……就是容家钰啊。”   姓容?   萧枉又问‌:“容家钰是谁?”   陆涛说:“你进‌学校大门看到‌那‌尊雕像了‌吗?那‌是咱们学校的创始人,也是名誉校长,容修诚。慷特葆听过吧?容修诚就是慷特葆的大老板,容家钰是他的孙子,也在咱们学校读书, 所以大家都叫他‘太子爷’。”   萧枉沉默了‌,陆涛见他面‌色不霁,赶紧转回头去, 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溜之大吉。   同学们已走得七七八八,萧枉背上书包,拄好拐杖,慢吞吞地离开教室,坐电梯下楼。   爷爷的车应该到‌了‌,他去校门口坐车,要往左拐,而往右拐是操场方‌向,篮球场也在那‌里。   站在教学楼下,萧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挪动拐杖,往右边走去。   篮球场比食堂更远,等萧枉走到‌时,篮球赛已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看校服就能分辨出,场边观赛的多为‌高‌二学生,他们的短袖衫是浅蓝色,所以,那‌一小部分穿白色短袖衫的高‌一学生就很显眼,萧枉一眼便看到‌了‌宋文静。   她坐在简易看台上,第一排,算是最好的位子,面‌前就是其中一支队伍的替补席。   宋文静笑容满面‌,敲打着充气加油棒,喊得很大声:“加油!加油!容学长加油!”   萧枉站在外围,视线落到‌场上,果然看见了‌那‌个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对方‌又高‌又帅,运球熟练,跑动迅捷,投篮的姿势更是潇洒,高‌高‌跃起时,能看到‌大腿上绷紧的肌肉。   萧枉的眼神黯淡下来。   体育运动向来是他的最弱项,他连路都走不好,遑论‌跑跳。爷爷在院子里给‌他安装了‌一组单杠,让他练习引体向上,还给‌他买了‌几副哑铃和拉力器,让他锻炼上肢力量。萧枉练得不好,主要是动力不足,所以一直是一副排骨将军般的身‌材,只窜个子,不长肉。   而场上的那‌个男生,应该就是容家钰吧?他真健康啊,浑身‌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看着就是一个阳光开朗、活力四‌射的男孩子,宋文静会和这样的男生成为‌朋友,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萧枉心中失落,又想起姚启莲的叮嘱,不能和姓容的人有‌来往,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时,有‌个男生经‌过他身‌边,萧枉没有‌防备,那‌男生突然抬脚勾到‌他的右边拐杖,拐杖没有‌按照原定轨迹落地,萧枉瞬间失去支撑,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两支拐杖也脱了‌手。   周围惊呼一片,宋文静也听见了‌,循声望去:“那‌边怎么了‌?”   翟乐说:“不知道……好像有‌人摔跤了‌。”   听到‌“摔跤”这个词,宋文静一阵紧张,可那‌边挤着太多人,她什么都没看见。   萧枉艰难地坐起身‌来,有‌人过来扶他:“同学,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说:“没事。”   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搞笑不?瘸子也来看篮球赛。”   另一人说:“不是有‌轮椅篮球的吗?瘸子也能玩的。”   “哈哈哈哈哈……”   萧枉抬头看去,不出所料,说话的人是陶凯宁和班里的另几个男生,显然,刚才故意绊他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让人帮忙,自己撑着拐杖慢慢站起。   当‌他站直后,宋文静终于‌看见了‌那‌道特殊的身‌影,心口一窒,人也弹了‌起来。   萧枉没有‌理‌会陶凯宁,重新背好书包,向着校门走去。他知道自己的右膝盖擦破了‌,但那‌种程度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从陶凯宁面‌前走过,陶凯宁阴恻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这时,宋文静也跑了‌过来,她面‌色焦急,想去看看萧枉的情况,可陶凯宁也在,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陶凯宁自然不会放过她:“呦,太子妃来了‌!”   萧枉身‌形一滞,宋文静能察觉到‌,陶凯宁喊过后,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确是大家嘴里的“太子妃”,是容家钰的“女朋友”,几个月来,她得尽好处,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宋文静权衡着,如果此时上前表达对萧枉的关心,究竟是对,还是错?   身后的篮球赛仍在进‌行,萧枉背对着她站立,因为‌腋下有‌拐杖,他的背脊微微佝偻,高‌而瘦的身‌型显得越发落寞,和背上那只神气活现的乐迪形成强烈反差。   最终,宋文静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目送着萧枉从人群中离开。   她鼻子很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   周末,萧枉和殷卫军会回家住,周五晚上,姚启莲下班后,记起萧枉上了‌一周学,就想去看看他。   他开车来到‌村里,自己开门走进‌一楼客厅,看到‌殷卫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戴虹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拿着针线在缝补衣服。   “虹姨,你在做什么?”姚启莲说,“衣服破了‌就丢了‌吧,还补它干吗?”   戴虹说:“这是枉子的校裤,才穿了‌五天,就破了‌一个小洞,补一下看不出来的。”   姚启莲在她身‌边坐下,问‌:“校裤怎么会破?”   戴虹说:“哎呀,枉子今天在学校里摔了‌一跤,膝盖都磨破了‌,裤子能不破吗?”   姚启莲皱眉:“他摔跤了‌?人没摔坏吧?”   戴虹说:“没有‌,就膝盖上擦破了‌点皮。”   “他人呢?”   “在房里呢。”   “我上去看看他。”   “哎,平安!”戴虹拉住姚启莲的胳膊,“我跟你说,枉子在学校好像待得不开心,回来以后就没笑过,一张脸拉得老长,吃饭时也没说几句话。”   姚启莲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开心?”   “他怎么可能会说?”殷卫军插嘴道:“这孩子和你一点都不像,太内向了‌,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以后出了‌社会可怎么办哦?腿不好,性格又闷,找对象都找不到‌。”   “你别胡说。”戴虹不满道,“枉子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孝顺,在家多会做家务啊,他就是话少‌了‌点,心里亮堂着呢,内向也是因为‌几年不上学,等他和同学接触多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后,她又对姚启莲说,“平安,你和枉子说话时,对他态度好一点,别去骂他,孩子大了‌,也要面‌子的。”   姚启莲说:“我知道了‌。”   他来到‌四‌楼,敲了‌敲萧枉的房门,听到‌他说:“进‌来吧,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萧枉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边是一本英语书。   “在听英语?”   “嗯。”萧枉坐起身‌来,“不是你让我多听英语的吗?”   姚启莲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以后,讲话时尽量不要用反问‌句,会显得很呛,听的人会很不爽。”   萧枉冷冷地看着他。   姚启莲不惧他冷漠的目光,观察起萧枉的双腿,他穿着短袖短裤,腿上没有‌绑支架,小腿到‌脚踝的皮肤上遍布手术伤疤,脚掌的形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至少‌不再外翻,能让他用全‌脚掌踩实在地面‌上。   姚启莲又看到‌他右膝盖上的白色纱布,问‌:“今天摔跤了‌?”   “嗯。”萧枉说,“不小心摔的,没大碍。”   姚启莲翘起二郎腿:“上学一个礼拜了‌,感觉如何?”   萧枉:“……”   姚启莲说:“我都没让你去国际班,还特地把你安排进‌宋文静的班级,没有‌哪儿做得不妥吧?怎么?你和宋文静吵架了‌?”   萧枉憋了‌半天,说:“没吵架,她好像生气了‌,没和我说过话。”   姚启莲:“哈?”   萧枉垂下眼睛,原本冷硬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又丧又可怜:“一个礼拜了‌,她没理‌过我。”   姚启莲忍着笑,问‌:“那‌你有‌没有‌和她说过话?”   萧枉摇摇头。   “你自己都不去和她说话,怎么还怪她不理‌你?”姚启莲摇头叹气,“萧枉,你是男孩子,你想和人家做朋友,就要主动一点,女孩子是要哄的。”   萧枉问‌:“怎么哄?”   “怎么哄还要我教你啊?”姚启莲瞪他,“我又不知道你俩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你自己想想吧。”   萧枉陷入沉思。   姚启莲说:“如果她真的不理‌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去找别人做朋友啊。萧枉,人的一辈子很长,朋友都是来来去去的,小时候关系好不代表什么,你现在长大了‌,可以建立新的社交圈,而且宋文静是个女孩,你和她走得太近……我一直觉得不妥,我怕她会绊住你,你以后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的。”   萧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和别人做朋友,我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就是宋文静。我和她之间,只会是我绊住她,不可能是她绊住我。”   十七岁的少‌年固执得让人头疼,姚启莲懒得再和他废话,起身‌道:“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读得不开心,咱们就别读了‌,我送你出国。”   萧枉没理‌他。   姚启莲又看到‌他书桌旁的书包,真是不忍直视:“下周去上学,把你这个书包换掉!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背卡通书包,你也不怕被同学们笑话。”   萧枉梗着脖子,回给‌他两个字:“不换。”   姚启莲气哼哼地离开了‌房间。   ——   周一早上,殷卫军将萧枉送去学校。   这天有‌升旗仪式,同学们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萧枉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宋文静从书包里掏课本,掏着掏着,她的手停住了‌。   她摸到‌一样东西,没有‌拿出来,小心地拿到‌书包口子上,遮掩着看。   那‌是一个钥匙扣,也可说是挂件,圆环上吊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玩偶,兔子身‌上还穿着一条缀满蕾丝边的小裙子,裙子正面‌有‌一个口袋,口袋里塞着一颗奶糖和一张小纸条。   宋文静心跳加快,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字迹很漂亮,也很陌生,他写道——   【宋文静,对不起,我迟到‌了‌。】   宋文静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她后悔得要死,后悔那‌天没有‌大胆地去关心萧枉,她想,他一定很失望,甚至害怕他周一会不来学校,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宋文静剥开那‌颗奶糖,含进‌嘴里,又把小兔子玩偶塞进‌书包深处,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上午的课结束后,又到‌了‌午饭时间,宋文静和几个女同学早早地离开了‌教室,只留给‌萧枉一道背影。   萧枉沮丧极了‌,他想,宋文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送的礼物,但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用手指勾起饭袋,坐电梯下楼,来到‌教学楼外。   长长的林荫道就在眼前,萧枉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试图缓解心中的郁闷情绪。   他挪动拐杖,向食堂走去,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晒出斑驳光影,萧枉走路习惯低头,既是为‌了‌看清路面‌状况,也是不想与别人有‌视线接触。他看着地上轻轻晃动的阴影,是树梢被风吹动后的痕迹。   走着走着,突然,萧枉听到‌一声抱怨:“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双臂抱胸,站在路中央,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视线是对着他的方‌向。   萧枉心中怀疑,还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身‌后有‌没有‌人。   宋文静都无语了‌:“你在看什么呀?萧枉同学!我就是在和你说话!”   萧枉转过头来,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宋文静噘起嘴巴,说:“写纸条就行了‌吗?我要你口头道歉。”   萧枉没再犹豫:“对不起,宋文静,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傲娇地撇撇嘴:“好吧,我原谅你了‌。”   她负着手,慢慢向萧枉走去,萧枉站着没动,宋文静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阳光刚好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对他绽开笑,是久违了‌的笑容,笑声又甜又脆:“萧枉,你长高‌了‌好多呀!”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8章 第11章 你好瘦啊,要多吃点肉。   萧枉和宋文静并肩走去‌食堂, 他走得缓慢,宋文静也没催他,一路上与他聊着天。   她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慷诚?我都以为你把我们的约定忘掉了。”   萧枉说:“我没忘,就是……办手续需要时间, 姚叔叔工作很忙, 耽搁了。”   宋文静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五年了,我爸爸的手机号又没换过, 姚叔叔知道他号码的。”   萧枉说了实话:“他不肯打, 也不肯把你爸爸的手机号给我。”   “他们大人怎么都这样?我爸爸也不肯把姚叔叔的手机号给我。”宋文静气‌坏了, “他们总是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我爸爸说我俩小时候玩得好,长大了不一定能做好朋友, 就因为你是男生,我是女生, 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封建发‌言啊!”   萧枉深有同感, 姚启莲也是这么说的。   他安慰她:“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转过来了么。”   宋文静不那么激动了,继续和他聊天:“后来,是那对老夫妻收养的你吗?”   “是。”   “这些年,你都住在他们家?”   “对。”   “他们家在哪儿呀?”   萧枉说出爷爷家所在村庄的名称及地理位置,宋文静说:“没听过。”   萧枉说:“就是个‌小村子,住家并不多, 那边更多的是茶田。”   宋文静问:“那你初中在哪里读的?”   萧枉说:“我没读初中。”   宋文静吃了一惊:“你没读初中?”   “嗯。”萧枉说,“我在家上的课,有老师上门来教, 高中的课我也学‌了。”   “那……这些年,你就天天待在家里呀?”   “对,我有电脑,可‌以上网。”萧枉说,“我还去‌医院做了几‌次手术,不上学‌就是因为要做手术,每次都要在家休息很久。”   宋文静低头看向他的腿,笑了笑:“也是哦,不过这样也好,你终于能走路了。”   萧枉说:“现‌在走路,腿还有点疼,等不疼了,我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宋文静不解:“腿为什么会‌疼?”   萧枉说:“就是……正常现‌象,医生说了,肯定会‌疼一段时间,后面‌会‌好的。”   他不想告诉宋文静自己半年前才做完手术,怕她担心。   宋文静果真没多想,笑嘻嘻地说:“你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哦。”   萧枉没明白:“什么意思?”   宋文静说:“美人鱼的故事,你没听过吗?”   萧枉摇摇头,他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   宋文静摇头晃脑地说:“那你自己去‌网上搜搜吧,反正你有电脑。”   她的问题告一段落,该轮到萧枉提问了。   他问:“你……和……容家钰,真的谈恋爱了吗?”   宋文静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食指竖在嘴前:“嘘嘘嘘,别瞎说!那都是假的。”   萧枉困惑地看着她:“假的?”   “你刚来,就知道容家钰是谁了?”   “嗯,他是太子爷,陆涛告诉我的。”   “唉……说来话长。”宋文静叹了口气‌,“之前,陶凯宁老来骚扰我,我就想了个‌办法,让别人误以为我是容学‌长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连老师们都对我很客气‌。”   萧枉:“……”   他想,还能这样?   宋文静又笑了:“不过,容学‌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从没对我做过过分的事,大概知道我还小吧,和他相处时,我还蛮开心的。”   萧枉问:“那你喜欢他吗?”   宋文静眼‌神狡黠:“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萧枉说:“就是大家认为的那种,太子爷,和太子妃。”   “讨厌!你怎么也这么说啊?”宋文静噘了噘嘴,“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我对他是尊敬、崇拜,还有感激,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男生,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萧枉问:“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可‌能有一点喜欢吧。”   宋文静的表情‌不那么生动了,变得认真又凝重,“萧枉,我和你说实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要保证,不能说出去‌。”   萧枉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嗯。”宋文静说,“几‌年前,我爸爸再婚了,又生了一个‌儿子,我弟弟还没满四岁,听爷爷奶奶的意思,我们家的一切以后都是留给弟弟的。那我怎么办呢?我只能靠自己。”   “我现‌在在学‌表演课,高考时会‌参加艺术类考试,目标是北电或中戏的表演系。我想去北京发‌展,做演员,而容学长的妈妈是穆珍珍,你就算不看电影电视剧,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她的公司就在北京,容学‌长说,如果我能考上表演系,就能和他妈妈的经纪公司签约,他妈妈会捧我做明星。”   “所以,我现‌在必须和容学‌长搞好关系,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根本没空去‌想。而且,再过一年,容学‌长就要出国留学‌了,我感觉……他自己也知道,我和他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帮我,纯粹是出于好心,我都记在心里,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说完以后,宋文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萧枉一眼‌。   萧枉什么都没说,内心只有惊讶,在他的记忆里,宋文静还是一个‌爱哭又爱笑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勇敢善良,可‌在他缺席了的五年时光里,她长大了。   现在的她已经对未来有了规划,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而萧枉对未来还很迷茫。他生活中的一切事务都由姚启莲安排,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能来慷诚读书,已‌经是他奋力争取的结果,至于长大后要做什么,他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食堂到了,萧枉和宋文静来到打饭窗口,宋文静没让萧枉用饭盒,让师傅用餐盘装饭菜,她帮萧枉端去‌餐桌上。   还是有很多人在看他们,他们面‌对面‌坐下,一起吃饭,萧枉说:“以后,我还是自己打饭吧,你不用帮我,我不想让别人笑话你。”   “他们凭什么笑话我?”宋文静说,“萧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为了你才来慷诚读书的。”   萧枉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浅浅一笑:“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文静很开心:“呀!你笑了,我好久没看到你笑了,萧枉,你别老板着个‌脸,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萧枉又笑了一下,宋文静更快乐了:“快吃快吃,咱俩已‌经来晚了,你好瘦啊,要多吃点肉。”   “嗯。”萧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   就这样,宋文静和萧枉恢复邦交,并加上了微信好友,放学‌后也能悄悄聊天。   在班级里,他们一个‌坐在前排,一个‌坐在最后一排,还是没有太多交流,萧枉知道,那是因为有陶凯宁的存在,宋文静不想被对方抓住把柄。   宋文静心中坦荡,真的把萧枉介绍给了容家钰。   那一天,在食堂,三人同桌吃饭,宋文静说:“容学‌长,这是萧枉,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刚转来慷诚不久。我和他上小学‌时就是好朋友,只是后来有五年没有联系,真的很巧,在慷诚又遇上了。”   容家钰帮萧枉端过饭盒,对他有印象,此时好奇地看着他,萧枉说:“你好,容学‌长。”   “你好。”容家钰问,“你之前是在哪儿读的书?怎么会‌想到转来慷诚?”   萧枉说:“我之前……是在第一福利院高中部读的书。”   容家钰:“???”   “我是个‌孤儿。”萧枉说,“前几‌年被人领养了,领养家庭条件还可‌以,就想给我换个‌读书环境。”   容家钰看向餐桌旁搁着的那两支拐杖,问:“你是骨折了吗?”   “不是。”萧枉语气‌平淡,“我是个‌残疾人,腿不好,走路必须用拐杖。”   宋文静说:“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小时候,他只能坐轮椅,站都站不起来的。”   容家钰:“……”   彼时的容家钰自信开朗,是全家人托在掌心里宠的宝贝疙瘩,他顺风顺水地长大,身边的玩伴也没有寻常人家的小孩,非富即贵,还有几‌个‌娱乐圈大明星的子女。他从未接触过萧枉这样的男生,孤儿,残疾人,在福利院生活过,行动要靠轮椅或拐杖。   萧枉眉宇间藏着忧郁,身子骨瘦得叫人心惊,容家钰心里不禁生起同情‌心,说:“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和我说,让宋文静转告给我也行,比如减免学‌费,或是减免餐费,都是可‌以的。”   萧枉的语气‌依旧冷漠:“不用了,谢谢,我的家庭可‌以负担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好吧。”容家钰说,“你是宋文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萧枉点头:“谢谢。”   ——   萧枉没有将‌“认识容家钰”这件事告诉姚启莲,因为害怕对方会‌暴怒,继而不由分说地让他离开学‌校。   萧枉没有途径知道姚启莲的身份,爷爷奶奶和雨桐姑姑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只知道姚启莲在慷特葆任职,上网查询过,姚启莲目前的职位是总经理。   慷特葆集团的总经理,那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那容家钰的爸爸是什么职位呢?萧枉又在网上查询,查出容修诚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容晟哲,目前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萧枉对商业版图并不了解,也理不清姚启莲和容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自己是姚启莲的亲儿子,还被对方藏得很深。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因为入读慷诚的事而和姚启莲起冲突时,对方的过激反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姚启莲当时为何会‌强烈反对他去‌慷诚读书。   慷诚里面‌有很多容家小辈,姚启莲是不想他与他们见面‌,可‌是,为什么呢?   姚启莲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萧枉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五年整,倒是能看出来,姚启莲和雨桐姑姑之间似乎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但两人都没挑明,爷爷奶奶也装作看不见。   真是奇怪,一个‌未婚未育的单身男人,即使有了一个‌儿子,好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姚启莲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呢?   难道是因为他的腿不好吗?姚启莲觉得太丢人?   也有可‌能,姚启莲外‌形斯文清俊,身体健康,工作体面‌又多金,绝对算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先天残疾的儿子,的确会‌对找对象有影响。   那他和雨桐姑姑又是怎么回事?   萧枉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其中关窍,只能死死地守住秘密,在学‌校也尽量低调,不去‌招惹陶凯宁,还得和宋文静保持距离。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而给姚启莲招来祸端,虽然他们并不亲近,甚至打过架,但萧枉心里明白,姚启莲对他是有恩的。   恩将‌仇报这种事,萧枉做不出来。   ——   此时的姚启莲的确处在暴风眼‌中。   再过半年,容修诚将‌满七十周岁,坊间传言,容老爷子想退休了,会‌在办完七十大寿后将‌慷特葆董事长的位子传给下一代。   下一代都有哪些人?   容晟哲,四十三岁,容晟盈,三十八岁。   还有一个‌不为外‌界所知的姚启莲,刚满三十七岁。   个‌个‌年富力强,正值当打之年。   姚启莲入职慷特葆后,没有涉足过其他产业,一直在保健品行业摸爬滚打,从采购部经理做起,然后任职市场部副经理、经理,接着是集团副总经理,又到如今的总经理。他凭着真本事一路升职,对慷特葆的经营情‌况了如指掌,最近几‌年,容修诚明面‌上是董事长,其实已‌经不太管事儿了,大小决策都是由姚启莲做出的,慷特葆各款产品卖得风生水起,利润年年增长,姚启莲知道,容修诚都看在眼‌里。   而容晟哲在分管房地产业务,对保健品这块已‌经很久没涉足了。这些年,房地产行业的确更赚钱,吃尽了时代红利,所以问题来了,慷特葆集团的董事长之位究竟会‌传给谁呢?   姚启莲野心勃勃,已‌经将‌之视为自己的囊中物‌。   六月上旬的一个‌周六下午,姚启莲得了空闲,开车去‌往殷卫军家。他有一个‌月没去‌了,想去‌看看殷叔虹姨,还有自己那个‌叫人心疼、又叫人头疼的便宜儿子,萧枉。   他刚走进一楼客厅,就听到一阵欢笑声,姚启莲一愣,看到家里的几‌个‌人围坐在餐桌边,正在包粽子。   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十几‌岁的陌生女孩。   那女孩拿着一个‌半成‌品粽子,手忙脚乱地说:“哎呀,萧枉,糯米漏出来了!”   萧枉伸手过去‌:“没事,我帮你。”   姚启莲看呆了,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少年,此时脸上竟挂着淡淡的笑容,还手把手地教女孩怎么给粽子系绳。   姚启莲:“……”   他想:臭小子,才上了一个‌月学‌,就把女同学‌拐家里来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9章 第12章 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   殷卫军先看到‌姚启莲, 喊他:“平安来啦?”   “嗯,过来蹭饭。”姚启莲走到‌餐桌边,伸手‌搭上戴虹的肩,问, “包粽子呢?”   “对啊, 马上就要端午节了嘛。”戴虹手‌下‌不停, 说,“平安, 这小姑娘你认识不?枉子说你见过的。”   “当然认识。”姚启莲打量着面前的美丽少‌女, “宋文静, 长大了呀, 越来越漂亮了。”   宋文静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姚启莲,此时难免紧张, 害羞地‌叫人:“姚叔叔好。”   姚启莲笑笑:“你好。”   戴虹说:“去洗个手‌,一起来包, 等会儿煮好了你带几个回去, 平时可以‌当早饭吃。”   姚启莲:“好。”   戴虹准备的馅料有三种, 鲜肉,鲜肉蛋黄,还有甜口的豆沙,她问宋文静:“小文静,蛋黄鲜肉粽你爱吃吗?”   宋文静笑着回答:“爱吃的,奶奶。”   戴虹说:“爱吃就好,枉子也爱吃, 他来我们‌家之前都没吃过,第一次吃的蛋黄鲜肉粽就是‌我包的,一口气‌吃了两个呢, 结果撑到‌了胃,只能再给他吃多‌酶片,可有意思了。”   宋文静听得咯咯笑,萧枉手‌脚麻利地‌包着粽子,说:“小时候不懂嘛,不知道糯米不好消化。”   戴虹说:“你呀,还是‌小时候胃口好,现在越长越瘦了,奶奶给你包几个肉特别多‌的,糯米少‌放点,用红绳子绑,你吃的时候自己挑一下‌。”   萧枉:“哦。”   殷卫军说:“我也要吃肉多‌的。”   “你滚蛋。”戴虹瞪他,“六十多‌岁的人了,又‌是‌高血压又‌是‌高血脂,还吃肉,你就该天天吃草!”   殷卫军不服气‌:“六十多‌岁怎么了?枉子做引体向上还做不过我呢!”   宋文静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枉:“……”   姚启莲包着粽子,说:“萧枉,你是‌应该多‌锻炼锻炼身体,体育免修不是‌逃避的借口,腿不好,手‌总没问题吧?你看看你,这么高的个子,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像话吗?宋文静,你说说,他这样‌子好不好看?”   宋文静转头观察萧枉,他穿着短袖衫,露出来的胳膊的确又‌细又‌长,她与他比了比胳膊粗细,说:“你是‌该多‌锻炼啦。”   手‌臂皮肤贴到‌时,萧枉的耳朵红了,戴虹哭笑不得:“哎呦呦,你俩就是‌半斤八两,小文静你自己都这么瘦,一会儿你也拿几个粽子回去,奶奶包的粽子很好吃的。”   宋文静嘴巴很甜:“谢谢奶奶!”   所有的糯米和馅料都包完了,戴虹拿着一盆粽子去下‌锅煮,姚启莲和殷卫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萧枉见宋文静有点拘束,手‌指碰碰她胳膊,小声说:“去我房里坐会儿?”   宋文静求之不得,点点头:“好呀。”   两人坐电梯上楼,宋文静满脸好奇地‌走进萧枉的房间,惊叹道:“哇……你的房间好大呀!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参观你的房间呢。”   萧枉一愣,说:“还真是‌。”   他住陶鹏家时,宋文静因为‌讨厌陶凯宁,一次都没去做过客,他住福利院时,宋文静也没机会走进他的宿舍,而‌最‌开始,萧枉住在她家时,睡的也只是‌为‌老人准备的客房。   而‌眼前的这个大房间,是‌真正属于萧枉的,布置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两台电脑,一台台式机,一台笔记本,墙上贴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书架上除了满满当当的书,还有一些拼好了的乐高摆件,火车、飞船、机甲……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小天地‌。   萧枉在床边坐下‌,将拐杖搁到‌床头柜上,看宋文静在房里转来转去,她站在那张中国地‌图前,看到‌上面贴着好多‌小小的红星贴纸,问:“这些五角星是‌什么意思呀?”   萧枉说:“是‌我想去的地‌方。”   宋文静转过头来:“那你去了吗?”   “没有。”萧枉说,“我哪儿都没去过,这些年‌一直待在钱塘,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这个房间。”   宋文静又‌看向地‌图,萧枉贴了好多‌五角星,北到‌黑龙江,南到‌海南岛,还有北京、上海、甘肃、青海、云南、四川……密密麻麻,都是‌知名‌的旅游胜地‌。   “我去过北京。”宋文静说,“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外婆带我去的,还去过上海,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妈妈去那边看病,我正好放寒假,就跟着去了,我爸爸还带我在黄浦江上坐船,去城隍庙吃灌汤包,我都记得。”   她来到萧枉身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等你的腿治好了,拐杖丢掉了,你一定能去好多‌好多‌地‌方,环游全世界。”   萧枉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很久的!”宋文静说,“你不是‌说,只要再做两次手‌术就可以了吗?等你下次做手术,我会去医院陪你,之前没陪成,我记挂了好多年呢。”   萧枉点点头:“嗯。”   但是‌,他不敢告诉宋文静,高中毕业后,他就要出国了,这一走,归期难定,听姚启莲的意思,他至少要读完硕士才能回国。   还有两年‌,萧枉已经开始感到‌不舍,不想离开宋文静。   其实,十七岁的萧枉对男女之情还很懵懂,宋文静于他而‌言,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听到‌别人叫她“太子妃”,他心里会不开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自己哪哪儿都比不过容家钰,对宋文静根本就不敢有那方面的想法,她那么漂亮、聪慧、善良、美好,是‌他苦涩生活中唯一的一颗蜜糖,他为‌了她才磕磕绊绊地‌走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能从她身上汲取到‌力量,是‌活下‌去的力量,但终有一天,他们‌会分开。她会遇见一个优秀的男生,比容家钰更‌优秀,而‌他呢?他哪有什么未来……想到‌这儿,萧枉悲从中来,眼眶一红,湿润的雾气‌瞬时漫上眼底,将宋文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不明白萧枉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一副要哭的样‌子。   萧枉抬手‌抹抹眼角,低下‌头说:“我没事。”   宋文静问:“你是‌害怕做手‌术吗?”   萧枉摇摇头:“不害怕,习惯了。”   宋文静拉拉他的胳膊:“萧枉,这些年‌,你过得开心吗?”   萧枉答不上来,宋文静又‌问:“你住在这里,爷爷奶奶对你好吗?”   “他们‌对我很好。”萧枉说,“把我当亲孙子对待,照顾了我五年‌。”   “那……姚叔叔呢?”   萧枉语塞,真的很难解释他和姚启莲的相处模式,只能敷衍:“就那样‌吧,反正,他也不常来。”   他在撒谎,宋文静看出来了:“你别骗我,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不是‌。”萧枉说,“他只是‌……习惯了掌控我的人生,做任何决定都不会来和我商量。他说什么,我都得照做,一点自由都没有。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他活着,还是‌为‌别的什么人活着,我不知道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每天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完全‌看不到‌希望。”   这些话,萧枉已经在心里憋了十年‌,从七岁那年‌被姚启莲找到‌开始,他就一直被对方摆布着。以‌前年‌纪小,他自我意识不强,也没有办法反抗,现在长大了,一次次听姚启莲说以‌后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又‌不说究竟是‌什么事,萧枉越听越糊涂,再加上他双腿残疾,所以‌始终无法摆脱姚启莲的桎梏。   他第一次向人倾诉心中烦恼,对象是‌宋文静,也只能是‌宋文静。   宋文静的确被萧枉的话惊到‌了,拉住他的手‌,说:“你别这么想,没那么严重。萧枉,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经常做手‌术,腿肯定会很疼,但是‌你要想啊,现在的疼也是‌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姚叔叔可能……性格比较强势,比较专//制,我猜的啊,其实你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一下‌,我想,他应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吧?”   萧枉握紧她的手‌,看着她清丽的脸庞,问:“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啊?”宋文静说,“不知道,枉……枉费,枉然,还有什么……”   萧枉说:“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我没和你说过吧?”   宋文静瞪大眼睛:“没有,你没说过。”   萧枉说:“我妈妈姓萧,我随她姓,她给我取名‌叫‘萧枉’,想表达的意思是‌,枉来人间走一遭。她说她对不起我,没有带给我一副健康的身体,我猜,她是‌想说,我这辈子就是‌白活,注定没有好日子过。”   宋文静的眉头皱了起来,急问:“谁告诉你的?”   萧枉说:“姚叔叔告诉我的,他认识我妈妈,不过我妈妈已经出国很多‌年‌了,现在姚叔叔也联系不到‌她。”   宋文静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握紧拳头,大声说:“不!不是‌这样‌的!萧枉的“枉”,应该是‌“不枉人间走一遭”的枉。这世‌界是‌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但也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啊,所以‌萧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以‌后才能啪啪打那些人的脸。”   萧枉喃喃念道:“不枉人间走一遭?”   “对啊。”宋文静说,“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你还有那么多‌地‌方想去看看呢,梦想没达成,可不能轻言放弃。”   萧枉问:“谁写的诗?”   宋文静笑了起来,语气‌得意:“我写的诗,你要当做人生座右铭,牢牢地‌记在心里。”   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良久,终于,他微微一笑:“我会记住的,永远不会忘。”   ——   傍晚,趁着还没吃晚饭,萧枉陪宋文静在家门口的茶田间走走逛逛。   初夏的微风带着暖意,天色渐暗,西边的云朵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碧绿色的茶田在眼前铺展,宋文静在田埂间小跳着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动,萧枉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正是‌夏茶采收的季节,宋文静不懂茶,萧枉就讲给她听,什么样‌的叶子可以‌摘下‌来做茶叶。   他说:“爷爷会用手‌炒茶,很厉害的,在一个大锅子里,跟铁砂掌一样‌。”   宋文静听得津津有味,问:“你没有学吗?”   “没有。”萧枉说,“现在都是‌机器炒茶,村里的叔叔们‌都不爱学,只有老人家还在坚持。”   宋文静伸长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看看周围,感叹道:“这里好美啊……”   萧枉问:“美吗?”   “美啊,空气‌多‌新鲜。”宋文静看到‌一棵大树上有什么东西跳过,惊喜地‌问,“那是‌什么?”   萧枉也看到‌了,说:“小松鼠,这儿很多‌的。”   “哇!好可爱啊,我还想看。”宋文静跑到‌树下‌,仰起脖子喊,“小松鼠小松鼠,你再出来一下‌呀。”   萧枉看着她欢欣雀跃的样‌子,一颗心变得很软很软。   小松鼠十分赏脸,又‌跳了出来,宋文静开心坏了,回过头来冲萧枉大笑:“萧枉你看到‌了吗?它又‌出来了!”   “看到‌了。”萧枉挪动拐杖,来到‌她身边,与她一起仰头朝树上看。   宋文静悄悄地‌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萧枉。   他在寻找树丛间的小松鼠,因为‌仰着头,下‌颚线显得更‌为‌清晰,脖子上的喉结也突起得分明,宋文静眨了眨眼睛,脸颊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想,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   戴虹走出家门,喊他们‌:“枉子,小文静,回来吃饭啦!”   “噢!来了!”萧枉应了一声,和宋文静一起向小楼走去。   ——   学期结束后,暑假来临,宋德源变得非常忙碌。   这两年‌,他经营的小厂效益很好,除了慷特葆的订单,还有别的大客户找上门来,原先的生产线已无法满足如今的订单量,宋德源想了几个月,终于下‌定决心,租下‌隔壁厂房,并向银行贷款四百万,更‌新、扩充了生产线。   他心里有数,生意不是‌凭空而‌来的,极大的可能是‌与女儿有关,宋文静和容家钰关系很好,容家钰虽然只是‌个小少‌年‌,对家里的生意还挺了解,他愿意帮助宋文静,自然就照顾起了宋德源的生意。   宋德源心里既开心又‌欣慰,开心自然是‌因为‌钱挣得更‌多‌了,欣慰是‌因为‌——他美美地‌想着,女儿要是‌够争气‌,以‌后说不定能嫁给容家钰,那这辈子就吃穿不愁,做少‌奶奶了,即使不能嫁入容家,她应该也能和穆珍珍的公司签约,那就有机会做一个大明星,也很好哇!   八月十三号是‌宋文静的十六周岁生日,那一天,爸爸和吴慧阿姨都在厂里加班,没空陪她,弟弟被送去爷爷奶奶家,陪宋文静过生日的人,是‌容家钰和她的两个室友。   容家钰放假伊始就去了欧洲,旅游加考察学校,他即将升上高三,要开始申请本科院校,按照他的条件,剑桥牛津随他挑。容家钰在英国待了半个月,又‌在其他国家玩了一圈,赶在八月中旬回到‌钱塘,就为‌了给宋文静过生日。   这是‌他俩学期初就约好了的,容学长如此有诚意,宋文静无法推脱,只能赴约,为‌了避免尴尬,她还叫上了翟乐和章佳童。   白天,他们‌去游乐场玩,玩得大汗淋漓,晚上则来到‌一家高档西餐厅,容家钰为‌宋文静准备了一个漂亮蛋糕,宋文静吹熄蛋糕上的蜡烛,两个室友啪啪鼓掌,齐声大喊:“文静,生日快乐!”   宋文静笑弯了眼:“谢谢。”   容家钰把礼物递给她,微笑着说:“明年‌这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英国了,没法再陪你过生日,所以‌今年‌,我一定要陪你过。小宋学妹,生日快乐。”   在室友们‌揶揄的目光中,宋文静接过礼物,面容羞赧:“谢谢容学长。”   容家钰送的礼物是‌一块奢侈品牌的女式运动手‌表,是‌他刚从欧洲带回来的,宋文静把手‌表戴到‌左腕上,容家钰问:“喜欢吗?”   宋文静柔柔一笑:“很喜欢,谢谢。”   吃完饭,容家钰提议再去唱歌或看电影,宋文静说:“对不起,容学长,我不去了,今天玩得很累了,而‌且,我爸爸不让我太晚回家。”   于是‌,聚会散场,容家钰让家里的司机把宋文静送回家。   宋文静下‌车后,目送着车子远离,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萧枉】:礼物摆在你家门口了,文静,生日快乐[蛋糕]。   宋文静再也不用矜持地‌笑,她笑得好开心,飞快地‌坐电梯上楼,来到‌家门口时,果然看到‌门外的地‌上摆着一个纸箱。   她拿起箱子掂了掂重量,蛮重的,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家里没有人,开门进屋后,她坐在餐桌边拆箱子,拆出一个运动品牌的大书包,粉白配色,非常可爱。书包里似乎还有东西,宋文静拉开拉链,探头一看,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满满一书包的零食,甜的咸的,足有二十多‌个品种,书包夹层里还有一张贺卡,宋文静打开贺卡,看到‌那少‌年‌遒劲的字迹:   文静:   愿你眼中有星河,心中存朝阳   未来的人生能乘风破浪,闪闪发光。   十六岁生日快乐。   萧枉^_^   -----------------------   作者有话说:文案算是回收完了。   这个阶段的文静可能会让人有不好的观感,就是有点“渣”,是和她的年龄及阅历有关,不过很快,她就会付出代价啦。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啦~ 第60章 第13章 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九月初, 新学期开‌学了,容家钰成‌了毕业班学生,宋文静和萧枉则升上高二。   宋文静背上了那只粉白相间的新书包,书包上还挂着一只兔子玩偶, 每天‌小跳着跑进教室, 悄悄地朝最后一排看一眼, 而萧枉也在看她,对着她微微一笑。   经过上学期两个月的体验, 萧枉逐渐适应了学校生活, 他依旧低调、沉默, 但偶尔, 还是会和前排的陆涛说上几句话。   大家已经发现了,萧枉文科弱, 理科强,上学期期末考数理化成‌绩都能排进全班前三‌名。只是他们并不知道, 那其实是萧枉随便应付的结果, 他不用参加高考, 所以考试时故意做错了一些小题,就是不想出风头。   女生们更友善一些,对于这个特殊的男同学,她们会给予适当‌的关‌心。看看萧枉同学吧,他沉默寡言,清瘦英俊,身有残疾却成‌绩优异, 这要是放在青春校园小说里,妥妥的就是一个叫人心疼的美强惨男主‌角呀。   于是,有些胆大的女生开‌始在课间休息时找萧枉问‌题目, 萧枉得了宋文静的鼓励,会给她们讲解。宋文静全都看在眼里,并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她很希望萧枉能有更多的社交,不管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   眼看着萧枉成‌了班里女生们的团宠,有些人的后槽牙又咬紧了。   陶凯宁气到要爆炸,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残废也能招人喜欢,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可他是个瘸子呀!那些女生的眼睛都瞎了吗?   当‌某一天‌,陶凯宁看到宋文静、萧枉和容家钰在食堂同桌吃饭时,他更困惑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一幕,陶凯宁心里有了一个新想法——他的父亲陶鹏的确忌惮姚启莲,但姚启莲真的是食物链顶端吗?   不见得吧?容晟哲能把姚启莲放在眼里?还有容修诚,那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陶凯宁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积聚的怨念便蠢蠢欲动。他决定对萧枉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地点选择在男厕所,那里没有监控,门一关‌,谁都不会知道。   不知从哪一天‌起‌,萧枉上厕所时,开‌始被班里的某些男生骚扰。那些人肆无忌惮,走过他身边时,会突然拍一下他的后脑勺;趁他尿尿时,会站在他左右两边,偷看他私//处;他们张口闭口叫他“死瘸子”,甚至尿完尿不洗手,直接把脏手蹭到萧枉的校服上,嬉皮笑脸地说:“擦一下,谢啦。”   这些事,陶凯宁只旁观,不动手。他的小弟们并不知道萧枉的身份,都以为大哥只是看萧枉不顺眼,而他们看萧枉也不顺眼,所以干得特别起‌劲。   陶凯宁不怕坑爹,他想,如果萧枉敢向姚启莲告状,那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容家钰,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呀!   萧枉不堪其扰,但他的确没想过向姚启莲求助。   陶凯宁都能想到的事,萧枉怎么可能想不到?陶凯宁就是个傻X,做事完全不经过脑子,萧枉不想给姚启莲惹祸,更不想被退学,所以只能选择忍耐,连宋文静都没有告诉。   陶凯宁观望了一段时间,发现无事发生,胆子就更大了。   九月底的一天‌下午,课间休息时,萧枉拄着拐杖来到男厕所,刚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四个男生聚在一起‌抽烟,厕所里乌烟瘴气,他们看着他的眼光也不怀好‌意。萧枉当‌即放弃上厕所,可当‌他转身时,就看见陶凯宁出现在身后,对方关‌上厕所门,眼神阴狠地盯着他。   萧枉并不害怕,冷静地问‌:“你们要干吗?”   “你说呢?”陶凯宁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举起‌右手,给他看手背上的疤痕,“萧枉,你咬下我一块肉,我可是记到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还我点什么?你放心,我不要你的肉,我只要一点纪念品,不会让你流血的。”   几个男生丢掉烟头,向萧枉走去,萧枉双手抓住拐杖,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陶凯宁面色变得亢奋,右手一挥,下令道:“去把他衣服脱光,咱们送他一组性感‌写真。”   男生们越走越近,萧枉说:“你们要是敢碰我,就等着被开‌除吧。”   一个小寸头哈哈大笑:“你吓唬谁呢?死瘸子!你有什么本事开‌除我?”   萧枉说:“不信就试试。”   陶凯宁说:“别听他废话,拍了写真,他就老实了,赶紧的,动手!”   四个男生一拥而上,要去扒萧枉衣服,陶凯宁兴奋地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突然,那四人齐齐退后,嘴里还发出惊呼声,陶凯宁气得大叫:“你们躲什么?”   小寸头说:“宁哥,他有刀!”   陶凯宁定睛一看,萧枉右手真抓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弹簧刀,刀刃已弹出,他将‌刀握在手里,腋下夹紧拐杖,刀尖对着前方,眼神冷肃又决绝:“来啊,试试看啊。”   陶凯宁:“……”   卧槽,死瘸子竟然有备而来,真是小瞧他了。   ——   快上课了,陶凯宁等人回到教室,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宋文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萧枉还没回来,她心中担心,走到最后一排,问‌陆涛:“陆涛,你知道萧枉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陆涛说,“去厕所了吧。”   宋文静说:“这也太久了,你能帮我去男厕所找找他吗?”   “好‌。”   陆涛刚要起‌身,陶凯宁压下他的肩膀,挑衅地看着宋文静,说:“人家在厕所拉屎呢,有什么好‌找的?拉完了总会回来的。”   宋文静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你对他做了什么?”   陶凯宁说:“我可不敢对他做什么,他多尊贵呀。”   这时,上课铃打响了,费老师走进教室,说:“上课了,大家都回到自‌己座位上。”   宋文静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费老师惊呆了:“宋文静!你去哪儿?”   男厕所在走廊尽头,宋文静也不管里面有人没人,直接推开‌门,只看到空荡荡一片,她喊了一声:“萧枉?”   萧枉的声音真的在某处响起‌:“文静!我在这儿!第三‌个隔间!”   第三‌个隔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宋文静跑到门口,就看到萧枉蜷着身体,坐在地上。   这是个蹲坑位,地上可不干净,宋文静吓坏了,蹲下看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萧枉指指上方,“拐杖在那儿,你帮我拿一下。”   宋文静抬头一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萧枉的两支拐杖被搁在隔间上方的挡板上,而他没了拐杖,根本站不住,所以就算眼睛能看到拐杖,他也够不到。   宋文静踮起‌脚,将‌拐杖取下来,又扶萧枉起‌身。   萧枉的弹簧刀藏在裤兜里,没有让她发现,等他拄着拐杖站稳,宋文静立刻去检查他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她仰起‌脸,眼里是压抑的恨意,问‌:“是陶凯宁干的?”   萧枉默认。   宋文静快哭了:“我去告诉老师!”   “不要!”萧枉说,“我没事,他以后应该不敢再对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宋文静强忍着泪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有病的!咱们还要和他同班两年,他不会收敛的!只会越来越过分‌!”   萧枉说:“你先别着急,我回去和姚叔叔说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宋文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不用去和姚叔叔说,我有办法!我去找容学长,让他帮我俩换班,换到F班去,这很容易,他一定可以做到的,萧枉,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萧枉问‌:“他会帮忙吗?”   宋文静说:“我去求他,应该没有问‌题。”   萧枉刚要开‌口,费老师冲了进来:“萧枉,萧枉!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枉的衣服上有污渍,低声说,“费老师,我想先回家休息,今天‌有点拉肚子。”   “哦哦,好‌的。”费老师说,“你家长会来接你吗?”   萧枉说:“会来的,我已经给我爷爷打过电话了,他让我去校门口的值班室等他。”   费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她要回教室上课,拜托宋文静陪萧枉去校门口等殷爷爷。   坐在值班室里,宋文静冷静下来,主‌意倒是更加坚定,说:“萧枉,这事儿就交给我吧,容学长知道陶凯宁是个烂人,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萧枉心里觉得不妥,但他不能将‌真相讲给宋文静听,告诉姚启莲的后果的确难以预料,思‌来想去,他同意了宋文静的提议。   ——   宋文静说干就干,她哭着向容家钰求助,请他帮忙,将‌她和萧枉一起‌转去F班。   她的理由是那么充分‌,陶凯宁以前骚扰过她,现在又欺负萧枉,他俩在班里实在待不下去了。   听完以后,容家钰非常生气,见宋文静哭得梨花带雨,又很心疼,说:“这事儿交给我吧,你别哭了,我一定帮你解决。”   宋文静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谢谢你,容学长,拜托你了。”   容家钰心都酥了:“你别老是谢我,这就是件小事。”   宋文静任务完成‌,她静观其变,很快就发现,容家钰的能量果然巨大。   国庆长假结束后,毫无预兆的,高二年级的E班和F班迎来大调整。成‌绩偏好‌的学生全部集中到F班,而成‌绩中下游的学生则进入E班,并且,为了保证F班的学生不被E班影响,F班搬到教学楼顶楼,就在高三‌A班隔壁。   容家钰还顺手惩罚了陶凯宁的四个小弟,一人因为之前有过斗殴记录,这次属于再犯,直接开‌除,另三‌人责令回家反省两周,再写下千字检讨,各记大过一次。   陶凯宁傻眼了,他没有受到惩罚,知道容家钰是在杀鸡儆猴。他眼睁睁地看着萧枉和宋文静收拾好‌书包,和其他成‌绩优异的同学一起‌离开‌教室,手在课桌底下紧攥成‌拳。   他想:哼!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当‌容家钰知道了一切,你们猜猜,会发生什么?   十几个学生来到F班,班主‌任说要重新安排座位,萧枉顾自‌坐到最后一排,他只能坐这里,要不然拐杖会没地方放,宋文静没等老师开‌口,也自‌说自‌话地坐到了萧枉身边。   萧枉懵懵地看着她:“你坐这儿?”   “对呀。”宋文静说,“咱们都逃离苦海了,还不准我犒劳一下自‌己?”   萧枉没懂,一脸迷茫。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问‌:“最后一排的那个女同学,你坐前面来吧?”   宋文静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老师,我个子也不矮呀,坐这儿就行‌。”   班主‌任没再勉强她,开‌始讲解新班级的注意事项。   萧枉很不习惯身边有人,把书本文具拿到桌面上,一转头就能看到宋文静的脸庞,不知为何,一颗心居然“砰砰砰”地快跳起‌来。   宋文静心情‌好‌极了,向他靠过去些,小声说:“你看我的办法多好‌,咱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陶凯宁了。”   萧枉:“嗯。”   宋文静转头看他,好‌奇地问‌:“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萧枉摸摸耳朵,说:“有点热。”   “热吗?”   “嗯。”   “一会儿吃完午饭,咱们去小卖部买雪糕吧?”   “好‌,我请你吃。”   宋文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要吃梦龙。”   萧枉点头:“好‌,我给你买。”   “最后排的女同学!”班主‌任语气严厉,“不要和同桌聊天‌!好‌好‌听课!”   前面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们,还有人在偷笑,宋文静噘了噘嘴,赶紧坐直上身,不再和萧枉聊天‌。   萧枉还在回味班主‌任说的话,她说,不要和同桌聊天‌。   同桌?   啊,他有同桌了。   从小到大,萧枉在学校一直单坐,还都是最后一排,生平第一次,他有了一个女同桌,居然是宋文静。   ——   篮球场边,容家钰打完球,正‌一边擦汗,一边和队友们讨论战术,一扭头,就看到有人向他走来。   那人身着高二校服,长着一张长脸,神色极为愤懑,容家钰认出那是陶凯宁,心想这人还有脸来找他?   陶凯宁走到容家钰面前,说:“容学长,我是高二E班的陶凯宁,你有空吗?我有事要告诉你。”   容家钰理都不想理他:“没空。”   陶凯宁说:“是和宋文静有关‌。”   容家钰一愣,想了想,给队友们使了个眼色,几个高三‌男生都识趣地离开‌了。   “说吧,什么事?”容家钰双臂抱胸,不耐烦地看着陶凯宁。   陶凯宁大声说:“容学长!你被宋文静骗了!她就是在利用你,你知道吗?”   容家钰像在看一个傻子:“你在说什么呀?”   陶凯宁说:“你知道宋文静和萧枉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容家钰不以为然,“小学同学啊,宋文静和我说过的。”   陶凯宁痛心疾首地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俩绝对有一腿!我和宋文静是发小,小学时我和他俩就在一个班,我知道很多事,萧枉没读书前就在宋文静家住过半年,读书以后,他俩天‌天‌黏在一起‌,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容家钰笑了:“那又怎样?我小学时也有玩得好‌的女同学,而且他俩五年没联系了,在慷诚只是碰巧遇见。”   “你真的觉得是碰巧吗?我觉得不是,萧枉……和慷诚,可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陶凯宁说,“容学长,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可能你也不会信,如果你有途径,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萧枉的背景,会有惊喜的。”   容家钰神情‌倨傲地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陶凯宁低下头,说:“我没有,我只是在给你提建议。容学长,就算你骂我,我也要再说一遍,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不简单,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容家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这人嘴巴怎么这么碎?搁我这儿挑拨离间呢?宋文静是什么样一个人,我能不了解吗?还有萧枉,他都那样了,你还要诋毁他?你不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走走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陶凯宁说:“没关‌系,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转身要走,容家钰说:“陶凯宁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或是再去欺负他们两个,我绝对饶不了你,你爸爸是陶鹏,对吧?”   “对。”陶凯宁回头看他,“我爸爸是陶鹏,他之前是姚启莲的下属,姚启莲,你应该知道吧?”   容家钰:“……”   陶凯宁笑笑:“容学长,我走了,再见。”   容家钰心里郁闷,拿起‌水瓶喝水,想着陶凯宁说的话。   对于萧枉转来慷诚的动机,他之前是有过一点怀疑,怀疑萧枉是为了宋文静而来。   大家都是男生,容家钰不瞎,能看出来萧枉对宋文静有好‌感‌。宋文静漂亮、温柔又可爱,萧枉喜欢她,也很正‌常,但那又怎样?萧枉是个残疾人啊!走路要靠拐杖的,就算他长得还行‌,宋文静也没可能喜欢他,她对萧枉表现出来的友善,不过是同情‌罢了。   容家钰骄傲又自‌信,让他把萧枉当‌做假想敌,他会觉得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61章 第14章 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呢。   在宋文静的记忆里, 那几个月是她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F班没有了爱捣乱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认真学习,将考上一所‌理想‌大学视为奋斗目标。   而她的新同桌理科成‌绩优异,她可以随时‌向他请教, 萧枉同学知无不言, 每一次都会耐心地为她讲解, 必须讲到她完全弄懂为止。   十六岁的宋文静或许还不明白,萧枉和容家钰的核心差异究竟在哪里, 她只知道, 家庭背景、身高、容貌、健康状况等外在条件, 在她心里都不重要, 她就是更喜欢和萧枉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在容学长‌面前,她很‌难真正地放松下来, 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表现得乖巧可爱、善解人意, 生怕一个无心之举, 就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而在萧枉面前, 她什‌么‌都不用演、不用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说‌话也不用深思‌熟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或用卡通腔卖萌, 萧枉也不会笑话她,他只会无奈地摇头,说‌:“你好幼稚啊。”   宋文静就糗他:“就你最成‌熟哦。”   别看萧枉同学成‌天‌板着个脸, 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宋文静知道,私底下的他其实一点‌也不酷,笑起来很‌好看,有时‌候也是个爱哭鬼。   童年时‌积累起来的深厚友谊,在此时‌化为两人相处时‌的心有灵犀,宋文静甚至能‌笃定,自己无论对萧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午饭时‌,他们会一起走去食堂,若是碰见下雨天‌,宋文静还会帮萧枉撑伞。一把大伞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萧枉偏过头,就能‌看见宋文静清丽的脸庞。她的眼睫毛又‌密又‌长‌,轻盈地眨动时‌,能‌让少年的心微微颤动。   在萧枉的记忆里,那也是他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高三A班就在高二F班隔壁,午休或课间时‌,容家钰从走廊走过,偶尔会驻足,从F班敞开的后门‌向内张望。   他能‌看见萧枉和宋文静坐在最后一排,两人有时‌在说‌话,有时‌在做题,有时‌一块儿‌趴在桌上午睡,那相处模式,看起来并没有异乎寻常的地方。   陶凯宁的那些话,容家钰很‌不想‌去理会,但心里总归有个疙瘩,便留了个心眼,开始观察萧枉和宋文静。   他没有对萧枉保持距离,反而与对方走得更近了些。中午在食堂,给宋文静带饮料时‌,他也会给萧枉带上一瓶,萧枉礼尚往来,给宋文静买雪糕时‌,也会给容学长‌带一份。   容家钰知道萧枉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会与他聊起这‌方面的话题,还问他将来想‌考哪所‌大学。   萧枉搪塞道:“我……还没想‌好。”   宋文静也在,咬着雪糕说‌:“不如你也考去北京呀,北京学校多,到时‌候咱俩就能‌一起玩了。”   萧枉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看到容家钰面色一沉,只是稍纵即逝,对方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北京的学校是挺多的,萧枉,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下。”   萧枉说‌:“我腿不好,去外地可能‌不太方便,我应该会留在钱塘上学。”   宋文静的嘴角挂了下来,容家钰却笑得更放松了:“也是,确实要考虑周全。”   寒风乍起,秋去冬来,这‌年的十二月,宋文静身边发生了一件悲伤事——她的外婆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   外婆独居,每天‌会去社区里的老‌年食堂吃饭,那一天‌,她中午没去,晚上也没去,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就按规定汇报给社工。社工上门‌查看,敲门‌未应,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老‌人倒在大床边的地板上,当时‌还有呼吸,便立刻拨打120,将老‌人送往医院抢救。   宋德源接到消息后赶去医院,可最后,人还是没有救回来。   医生说‌外婆是突发脑溢血,可能‌是因‌为最近天‌冷,老‌人又‌过得节俭,不舍得开空调,早起时‌一冷一热,脆弱的血管就爆了。   宋德源帮忙处理后事,外婆立过遗嘱,存款和一套小房子都留给宋文静,只是宋文静还未成‌年,这‌些遗产要再过两年才能‌处理。   宋文静又‌失去了一位亲人,是这‌些年与她相互取暖的外婆,她请了三天‌假,回到学校时‌,眼睛还肿着。   除了姚启莲,萧枉没有至亲,无法想‌象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爷爷奶奶身体还很‌健旺,姚启莲又‌正值壮年,所‌以对萧枉来说‌,死亡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宋文静,只能‌在课桌底下握住她的手。   宋文静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萧枉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我没事,这‌几天‌,我已经哭得够多了。”宋文静眼中含泪,嘴唇也瓮动着,说‌,“我就是想‌不通,她们为什‌么‌都会死?我妈妈,还有外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能‌长‌命百岁?她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啊?”   萧枉说‌:“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呢。”   宋文静问:“你高考能考去北京吗?”   萧枉:“……”   宋文静凄凄一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去北京的,我没事,习惯了就好,仔细想‌想‌,我妈妈和外婆已经在天上团聚了,她俩能‌有个伴儿‌,也挺好的,对吧?”   教室后门‌外,容家钰隐在暗处,沉默地看着那两个人。   他知道宋文静的外婆去世了,这‌天‌才来上学,早自习时‌就想‌来见她一面,安慰她几句。   但他看到了什‌么‌?   也是巧了,这‌样的角度,刚好能‌让他看到课桌下、那相互握紧的两只手。   容家钰想‌起陶凯宁说‌的那些话:   “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不简单。”   “他俩绝对有一腿!”   “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容家钰思‌考着,男女同学间,真的会有纯友谊吗?   是什‌么‌样的纯友谊,能‌让一男一女毫无芥蒂地牵手?   他都没有牵过宋文静的手,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小,还很‌害羞,他怕自己会吓到她,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   除了牵手,他们还做过什‌么‌?   一年了,容家钰从未怀疑过宋文静对自己的感情。当初,是她主动接近的他,她怯怯地向他示好,而他觉得她很‌漂亮,性格也是他的菜,便没有拒绝她的亲近。   她一直被人叫作“太子妃”,从未表现出反感,在他面前时‌,她会甜甜地笑,温柔地说‌话,那种样子做不了假。容家钰没有把话挑明,就是觉得宋文静年龄还小,他想‌等她满了十八岁,至少十七岁,再向她正式表白。   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宋文静究竟有没有骗他。   她和萧枉,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陶凯宁的那句话:如果你有途径,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萧枉的背景,会有惊喜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容家钰冷冷一笑,离开了F班的后门‌。   再见到萧、宋二人时‌,容家钰态度如常,依旧会和他们说‌笑、闲聊,互相请喝饮料,但他的眼神幽暗了一些。以前,当他看到宋文静与萧枉打闹,只会一笑了之,觉得她像个小孩子,可现在,那些互动落在他的眼里,就像一根刺,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宋文静和萧枉并没有察觉到容家钰的变化,容家钰不动声色,私底下已经开始做一些事。   他可是穆珍珍的儿‌子,除了遗传到母亲的好皮囊,似乎也遗传到了她的好演技。   ——   寒假前,宋文静很‌烦恼。   外婆的突然去世引发了一个问题——这‌年寒假,她该去哪里过年。   宋德源的工厂春节时‌会给工人们放一个月假,往年,他会和吴慧带上儿‌子,回吴慧老‌家探亲、过年,在广西住上大半个月才回钱塘。   宋文静一次都没有去过,她选择陪伴外婆,每年的春节假期,都是一老‌一小相伴着过。   现在外婆走了,宋文静似乎只能‌跟着父亲去广西过年。   但她不想‌去,她和吴慧不亲,和吴慧的家人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宋文静对宋德源说‌:“爸爸,我能‌不去广西吗?我可以一个人留在钱塘,我自己会做饭。”   宋德源不答应:“这‌像什‌么‌话?哪有小孩子大过年一个人单过的?爸爸怎么‌可能‌放心?别犟了,你跟我们一起走。”   宋文静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德源:“我说‌了不行!”   “爸爸!”宋文静说‌,“我真的不想‌去!你就让我留下吧!”   “不行!”   “爸爸——”   就像当初入读慷诚那样,最后又‌是吴慧劝了宋德源。   吴慧说‌:“十六岁也不小了,我十六岁都跟着老‌乡出来打工了。我家那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女孩子去了也无聊,文静不想‌去,就随她去吧,你给她留够钱就行。”   就这‌样,腊月二十五,宋德源一家三口自驾出发,宋文静一个人留在钱塘。   萧枉知道了这‌件事,毫不犹豫地向宋文静发出邀请,邀请她去他家过年。   他给她打电话,说‌:“爷爷奶奶说‌,你可以带上行李,过来住几天‌。这‌边房子很‌大,有好几个空房间,今年爷爷奶奶的大女儿‌不回来过年,家里就我们几个人,你都见过的。文静,你来吧,我们一起过年。”   宋文静想‌了想‌,同意了。   ——   “小容先生,这‌是你让我查的资料。”   某间餐厅的包厢里,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坐在容家钰对面,递上一个档案袋。   容家钰拆开袋子,掏出资料,慢慢地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他问男人:“你确定吗?领养萧枉的这‌户人家,就是当初我小叔的寄养家庭?”   男人说‌:“我确定。殷卫军,是容董事长‌在那家国营食品厂做副厂长‌时‌的一个下属。他早年当过兵,为人正直可靠,容董事长‌才把幼年时‌的姚总送到他家寄养,那之后,殷卫军就离职了。姚总读大学后,容董事长‌给他买了房,他从殷卫军家搬了出来,后来他出国留学,又‌回国工作,这‌些年和殷卫军老‌两口来往并不多。五年半前,殷卫军和妻子戴虹从福利院领养了萧枉,他们其实不符合领养条件,但手续就是办出来了。萧枉能‌进慷诚读书,姚总也走了关系,当然,明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容家钰懵了好半晌,才继续翻看资料,边看边问:“那你有没有查出来,姚启莲和萧枉之间的关系?”   “嗯……没有。”男人迟疑了一下,说‌,“但我个人怀疑,萧枉是姚总的……亲儿‌子。”   容家钰猛地抬头:“!”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这‌需要做DNA鉴定,他俩的生物样本,不好拿。”   容家钰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看,男人说‌:“后面是一些照片,我在萧枉家附近拍下的,我去的那几天‌,并没有见到姚总。”   容家钰翻看着那些照片,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一张照片,是一个院子,院子里,一个少年在单杠架子上做引体向上,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她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两支拐杖,一支杵地,另一只高高挥起,像在拍打那少年的大腿。   偷拍的照片,像素很‌模糊,容家钰不禁想‌起几天‌前,他和宋文静的微信聊天‌。   【容家钰】:放假了,小宋学妹,明天‌出来玩吧?我请你吃饭。   【宋文静】:对不起啊容学长‌,我明天‌要跟我爸爸去广西了,去我后妈家过年,要大年初十才能‌回来[可怜]。   【容家钰】:好吧,那我们年后见。   【宋文静】:嗯呐,年后见!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62章 第15章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容家钰已经是个成年人, 去年十月,度过了自己十八周岁的生日。他从小被当成慷特葆集团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祖父母和父母亲为他创造了优越的生活环境和求学条件,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   容家钰明白‌自己的使命, 并没‌有耽于玩乐、荒废学业。他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各方面都出类拔萃, 始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穆珍珍带他出席娱乐圈活动时‌,面对着记者的摄影镜头, 容家钰从不怯场, 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从容不迫的气度, 每次有媒体评选最美、最帅星二代, 他总是榜上有名。   可就是这样的他,居然被宋文静利用了, 还被她骗得团团转。   如果无人发现也就算了,他大不了打落牙齿和血吞, 也不会遭人耻笑, 偏偏陶凯宁看破了事实真相, 容家钰只觉颜面扫地,简直难以面对这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春节期间,他找到陶凯宁,向对方打听宋文静和萧枉童年时‌的情况。   陶凯宁将父亲的保密要求抛到脑后,一五一十说得格外详细。   容家钰由此‌得知,萧枉小时‌候竟是个在街边乞讨的小叫花子,七岁那‌年被宋文静的母亲救回家, 因‌为上了电视新闻,才被姚启莲找到。接着,他又在陶鹏家生活了四年多, 最后被送往福利院。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陶凯宁说,“直到去年五月,他突然转来慷诚,你说这是碰巧,打死我都不信。”   容家钰陷入沉思。   外界都认为姚启莲是容修诚的养子,可在容家内部,姚启莲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秘密。   容家钰从记事起就喊对方“小叔”,但他与姚启莲并不亲近。其‌实,应该这么说,姚启莲和容家任何人都不亲近,他在商场上被人称为“笑面狐狸”,奶奶傅妍姝总说他城府很深,让容家钰离他远点儿。   姚启莲是个工作‌狂,很少参加家族聚餐,容家钰感觉自己一年里最多能见小叔两三回,每回也说不上几‌句话。   穆珍珍告诉过他,姚启莲回到容家时‌才七岁,傅妍姝找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很硬,这辈子克父母、克伴侣,还克子女‌,唯一的解法就是远离父母生活,长大后也不要结婚生子,那‌才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姚启莲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的确没‌有结婚生子,所以,容晟哲和穆珍珍向来安心‌,明知姚启莲野心‌巨大,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认准了容家钰才是慷特葆未来的唯一继承人。   可现在情况有变,综合所有线索来看,萧枉很有可能是姚启莲的亲生儿子。   十几‌年来,姚启莲把萧枉藏得很深,整个容家竟一无所知,这种事,若是细想,真会让人不寒而栗。   容家钰年纪虽小,却已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自己无法处理,便‌找了个机会,如实告诉给母亲。   穆珍珍果然大惊失色,连夜去到容修诚和傅妍姝的住所,避开公‌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婆婆听。   傅妍姝端坐在沙发上,听完后,面色铁青,嘴唇紧抿,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睁眼后,问:“能确定吗?”   穆珍珍说:“不能,没‌有做过亲子鉴定,只能说八九不离十吧。”   “那‌野种真的是先天残疾?”   “是,他七岁那‌年上过新闻,我们‌拿到了录影带,新闻上拍了他的脚,绝不是后天造成的。”   傅妍姝思考片刻,问:“能拿到他的血吗?”   “能。”穆珍珍说,“家钰学校开学后会组织体检,拿血很容易。”   傅妍姝说:“先把那‌野种的血拿到,姚启莲那‌边不拿也没‌关系。狗崽子心‌机重,处事警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到时‌候大不了用老头子或晟哲的血去验,也能验出来的。”   穆珍珍应下:“好,我去安排。”   傅妍姝缓缓说道:“先把亲子鉴定做了,确定以后,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那‌野种如果真是姚启莲的儿子,那‌他这步棋阴险得很呐。我猜,他是想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们‌,让老头子把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他。我们‌要是不答应,他就会把那‌野种公‌开,那‌慷爱宝就毁了,还会引起舆论危机,慷特葆必定遭受重创。”   去年十一月底,容修诚办完了七十大寿,但他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将董事长之‌位交出去。   他说他觉得自己身体不错,还能再干两年,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容晟哲和姚启莲自然没‌有异议。   穆珍珍听完婆婆的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完全没‌有必要把那残疾孩……野种藏起来,还藏了这么多年。”   “我早就说了,姚启莲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他恨我恨了三十年,就等一个机会来报复我呢。”傅妍姝冷冷道,“珍珍,你想个办法,让家钰把那‌野种领出来,让我见见,别让姚启莲知道。”   穆珍珍想了想,说:“好的,妈妈,我去想办法。”   ——   这个春节,容家人各有心‌事,聚餐时‌也是貌合神离。   而在城西的那个小小村庄,却是时‌光安宁,岁月静好。   宋文静之‌所以会拒绝容家钰的“约会”邀请,纯粹是不想出远门。萧枉家实在太远了,她又不能说自己住在这儿,想着,只拒绝一次没‌有用,容学长很有可能再约她,干脆撒了个谎,说自己跟爸爸去了广西,以为容学长不会发现。   她在萧枉家度过了除夕夜,又住了好多天,睡在三楼殷筱洁的房间,隔壁就是殷雨桐的卧室。   平时‌的周末,宋文静也会过来玩,早已和爷爷奶奶混熟了,爷爷奶奶性格开朗,待她十分‌热情,又有萧枉在身边,宋文静竟感受到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她还认识了酷酷的殷雨桐,随萧枉叫对方“雨桐姑姑”。   而姚启莲……宋文静以前‌还蛮怕他的,可真的见多了,发现姚叔叔这人其‌实不坏,就是嘴巴有点欠,而且他有克星,就是殷雨桐,雨桐姑姑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怼姚叔叔,常常怼得他哑口无言。   萧枉出门不便‌,宋文静就也不怎么出门,每天待在萧枉房间,和他并肩挤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   有时‌候,他们‌一起听歌,一人塞一个耳机。萧枉喜静,听歌就是纯听,宋文静不是这样,她会跟着唱,还唱得很大声‌,声‌情并茂,仿佛在开演唱会。   有时‌候,他们‌一起打电脑游戏,一个用台式机,一个用笔记本。宋文静打得很菜,需要萧枉带她,萧枉再厉害也带不动一个菜鸡,游戏输掉了,他还要被她“捶”。   有时‌候,他们‌一起看闲书,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翘着脚靠躺在床上,手边还有一包零食。   躺着的那‌个通常会是宋文静,她理直气壮地霸占萧枉的床,一不小心‌把薯片碎末掉到他的床上,她不敢声‌张,做贼似的拿餐巾纸去收拾,全被萧枉看在眼里。   他忍着笑,哪儿舍得去说她。   大年初四的早上,两人又在写作‌业,姚启莲敲门道:“萧枉!”   萧枉说:“进来,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宋文静也在,愣了愣。   宋文静有点儿紧张,叫他:“姚叔叔早。”   “早。”   姚启莲前‌一晚陪殷卫军喝了酒,这地方又不好叫代驾,就没‌回自己家。他的房间在萧枉隔壁,此‌时‌穿着家居服,还顶着个鸡窝头,眼镜都没‌戴,说:“萧枉,你剃须刀借我用一下,我没‌带。”   “哦。”萧枉说,“就在卫生间,你自己拿吧。”   姚启莲拿了剃须刀,出去了。   萧枉继续做题,宋文静转了转眼珠子,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小声‌说:“我和你说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萧枉问。   宋文静瞅了眼房门,音量更小了:“昨天晚上,我去上厕所时‌,看到姚叔叔进了雨桐姑姑的房间。”   萧枉:“……”   “他没‌发现我,我从厕所门缝里看到的,差点吓尿,等他们‌关门了我才回房,拖鞋都没‌敢穿,拎在手里回的房间。”宋文静越说越兴奋,“你知道么?当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都睡过一觉了,哎你说,他俩这么晚待一个房间,是要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萧枉脸红了,“这事儿你别管,他们‌大人……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宋文静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萧枉和她大眼瞪小眼,宋文静自己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萧枉:“……”   他可什么都没‌说。   宋文静自顾自消化了一会儿,又问:“姚叔叔今年几‌岁?”   萧枉说:“到四月,就满三十八了。”   “雨桐姑姑呢?”   “二十八。”   “哇哦,相差十岁啊。”宋文静大惊小怪,“萧枉萧枉,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吗?”   萧枉的脸更红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对情爱之‌事似懂非懂,姚启莲又是他的父亲,聊起父辈的恋爱,必然会让他感到尴尬,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当没‌看见吧,别管他们‌。”   宋文静发现他不爱聊这个,努了努嘴,终于停止了八卦。   下午,殷雨桐来到四楼,在门外喊:“文静,你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咯。”   “我好啦!”宋文静把书本一推,跳了起来,又回头问萧枉,“你真的不去吗?”   萧枉摇摇头:“真的不去,商场人太多,我走路又慢,会影响你们‌逛街的。”   “好吧。”宋文静说,“我爸爸给我留了不少钱,我给你挑件新衣服。”   萧枉说:“你不用给我买,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宋文静笑而不语,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萧枉拄着拐杖来到阳台上,看宋文静和奶奶坐上雨桐姑姑的车,车子扬长而去。   他知道,这次逛街是宋文静向雨桐姑姑求来的,她说自己衣服带得不够,想去商场买一件羽绒背心‌,平时‌在家可以穿。   萧枉心‌中有微微的失落,他其‌实很想陪她去逛街,但他走路真的很不方便‌,就算去了,也是她们‌的拖累,还会一直被人盯着看,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萧枉非常非常想治好腿,他幻想着自己脱拐行走的那‌一天,就算走起来有点跛也没‌关系。他想陪宋文静去逛街,想走路时‌能帮她提东西、为她撑伞,他想陪她出去旅游,去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看美景,吃美食,还能空出手来帮她拍照。   她似乎很喜欢拍照,镜头感十足,他知道,她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而他呢?他若能好好走路,就已经是个奇迹。   殷雨桐三人逛到傍晚才回家,宋文静给自己买了一件羽绒背心‌和一条牛仔裤,真的给萧枉带回一件新毛衣,咖啡色系,摸起来软软的,萧枉当着她的面试穿,宋文静拍着手说:“哇!好好看啊!很温暖的样子,你喜欢吗?”   萧枉说:“我很喜欢,谢谢。”   吃完晚饭,萧枉回房洗澡,洗完后,刚换上家居服,就听到敲门声‌响起,宋文静在门外唱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萧枉忍俊不禁,说:“进来吧。”   房门打开了,宋文静探进一个脑袋:“你洗完澡了吗?”   “洗完了。”萧枉坐在书桌前‌,笑着回答。   宋文静溜了进来,萧枉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愣住了。   “你看,小蛋糕,还有蜡烛。”宋文静笑嘻嘻地向他展示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我知道爷爷奶奶会给你过农历生日,但我习惯了过阳历,所以今天才让雨桐姑姑带我出去逛街。萧枉,今天是你十八周岁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你成年啦!”   萧枉:“……”   这是他这辈子,过的第二个阳历生日。   ——   宋德源和吴慧回钱塘的前‌一天,宋文静告别萧枉和爷爷奶奶,带着行李回到自己家。   没‌多久,新学期开学,宋文静来到学校,把爸爸带回来的广西特产送给容家钰,说是自己给他带的伴手礼。   容家钰心‌里在冷笑,面色却很平静,他收下礼物,向她道谢。   每学期期初,慷诚都会组织学生体检,会有医务团队来到学校为学生服务。这样的小事,萧枉不会向姚启莲汇报,他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体检,被抽了静脉血。   那‌管血被悄悄转移,进入一家能做亲子鉴定的司法鉴定中心‌。   穆珍珍询问过专家,容晟哲和姚启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用容晟哲的血来做鉴定,结果可能会不准,相比较而言,容修诚的血会更合适一些。   容修诚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七十岁了,日常会有身体检查的需求,傅妍姝拿到他的血样,送去机构,与萧枉的血样进行对比。   结果出来得很快,检测报告清楚地显示,这一老一小有亲缘关系。   一切几‌乎有了定论。   三月底,容晟哲和穆珍珍为独生子容家钰举办了一场升学宴。   早在两个月前‌,容家钰就拿到了英国剑桥大学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将于这年夏天远赴英伦,就读本科。   升学宴没‌有邀请集团员工和生意伙伴,来的都是家里人,还邀请了容家钰的几‌位老师和一大群同学,举办地点是在一家高档酒店。   宋文静和萧枉都收到了邀请,萧枉其‌实不想去,但不去好像说不过去。这大半年,他们‌能在学校过得安稳,远离陶凯宁的骚扰,全靠容家钰的帮忙,而且他和容学长关系还不错,对方马上就要出国了,他理应送上一句“前‌程似锦”。   那‌是一个周五晚上,萧枉借口要和宋文静一起参加同学聚餐,没‌让爷爷来接,陪着宋文静坐上一辆出租车,来到宴会现场。   宴会厅摆了八桌,绝大多数是慷诚的学生和老师,还有一些容家钰小学、初中时‌的好友。学生们‌的校服乱七八糟,如此‌一来,穿着慷诚高二校服的萧枉和宋文静并不会太显眼。   他们‌坐在最靠角落的一桌,宋文静好奇地东张西望,萧枉却是目光沉静,观察着容家的那‌些陌生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容家人,因‌为姚启莲的叮嘱,他心‌里有怪怪的感觉。   另一边,傅妍姝、穆珍珍和容晟哲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萧枉。他们‌三个都知道鉴定结果,再加上一个容家钰,四人属于同一战线。   萧枉有拐杖,目标很明显,傅妍姝与穆珍珍耳语:“你觉得,他和姚启莲长得像吗?”   穆珍珍说:“不怎么像。”   “哼,估计也是随了亲妈。”傅妍姝笑笑,“这要是没‌有鉴定报告,谁能想得到?狗崽子不知和哪个野女‌人生的野种。”   “如果萧枉的生日没‌有作‌假,那‌女‌人怀上孩子时‌,姚启莲才十九岁。”穆珍珍小声‌说,“我记得,那‌会儿他已经读大学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大一下半学期到暑假里的事。”   傅妍姝又去问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容晟哲:“晟哲,姚启莲大一那‌年的暑假不是去公‌司实习了吗?你还有没‌有印象,他和哪个女‌同事走得比较近?”   容晟哲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没‌印象,他只实习了两个月,就回学校上课了,我觉得那‌女‌人应该是他的大学同学,或是在社会上认识的朋友。”   傅妍姝说:“这件事一定不能说出去,我得再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容晟哲和穆珍珍齐声‌应下:“知道了,妈妈。”   距离宴会开席还有十分‌钟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姚启莲大步流星地走进宴会厅,向着主桌走去,傅妍姝四人都呆住了,角落里的萧枉和宋文静也吃了一惊。   萧枉第一反应就是要溜,但他走路要用拐杖,动静必定很大,绝对会引起姚启莲的注意。他只能低下头,希望姚启莲不要看见他。   主位上的容修诚扬手向姚启莲打招呼:“启莲,你来啦?”   姚启莲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嗯,我来了,父亲。”   他向容家钰送上礼物和红包,“家钰,小叔祝你未来一帆风顺,去了英国,要照顾好自己。”   容家钰很努力地控制表情,接过礼物:“谢谢小叔。”   容晟哲不会表演,面色阴晴不定,他想,他们‌特地选在姚启莲出差这天办的升学宴,他怎么会来?   这时‌,容修诚哈哈大笑:“启莲今天本来是要出差的,我让他别去,家钰的升学宴只有这一次,等他去了英国,大家见面机会就少啦。下一次再全家聚齐,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哦。”   姚启莲说:“对,所以我就来了。”   傅妍姝四人:“……”   容晟盈和夏庆豪什么都不知道,拉着姚启莲在身边坐下,姚启莲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呦,来了不少同学啊……”   他突然顿住,很快又回过头来,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茶。   那‌奇怪的反应,傅妍姝看得分‌明,与穆珍珍对视了一眼。   另一边,萧枉深深地埋着头,他知道主桌全是容家钰的家人,旁边那‌两桌才是亲戚。   姚启莲为什么能坐主桌?萧枉想不明白‌,他脸色煞白‌,后背冒出冷汗,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   作者有话说:风雨欲来,明天继续~ 第63章 第16章 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前功……   容家钰的升学宴进行得‌平静且顺利, 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萧枉和宋文静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个小时,见有人提前离开,他俩也赶紧走人,走之前都‌不敢去和容家钰打声招呼。   萧枉知‌道, 真正的暴风雨还未来‌临, 他有些紧张, 倒也不怎么害怕,因为他心里也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   晚上‌, 在自己的四楼房间, 萧枉坐在床上‌, 果然等到了‌从宴会厅赶来‌的姚启莲。   姚启莲阴沉着脸, 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戴虹不明就里, 上‌楼来‌问:“你俩饿不饿?我今天煮了‌银耳汤,你俩要喝吗?”   姚启莲耐着性子回答:“不喝了‌, 虹姨, 你早点休息吧, 我和萧枉有点事要聊。”   戴虹下楼了‌,房门重新关‌上‌,姚启莲看向萧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解释一下,你和容家钰是怎么回事?”   萧枉语气平静地将自己与容家钰的相识经过讲了‌一遍,最后总结:“他帮了‌我们,我没有办法做到与他疏远, 但我们其实见得‌不多,只在食堂一起吃过几顿饭。”   姚启莲:“你被陶凯宁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因为我怕你会让我退学。”   姚启莲:“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我可‌以直接让陶凯宁退学。”   萧枉说:“我不敢赌,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是吗?”姚启莲笑了‌笑,突然爆发,“可‌你现在已‌经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萧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付出的所有努力也许都‌会被你毁掉!”   他应该是怕声音太大会让二楼的爷爷奶奶听到,所以还是把怒意压抑在喉咙里,脖子上‌爆出青筋,眼睛里喷着怒火,食指指到萧枉面前,最后又握成‌了‌拳。   萧枉神‌情困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姚启莲咬牙切齿地说,“我已‌经对你和宋文静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给你提了‌三个要求,你一个都‌没做到!我让你不准和姓容的人来‌往,你倒好!还去参加人家的升学宴。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被他们知‌道你是我儿子,你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为什么?”萧枉更迷茫了‌,“你和容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有儿子,关‌他们什么事?”   姚启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容修诚,容晟哲,容家钰,是祖孙三代,你知‌道吧?”   萧枉点点头:“知‌道。”   姚启莲说:“我是容晟哲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容修诚的小儿子。”   见萧枉嘴唇一动‌,他抬手阻止,“我知‌道你想说那就是‘私生子’,但是对不起,我不承认。我妈妈是被容修诚欺骗了‌的,他们交往时,容修诚说他未婚。”   萧枉:“……”   “这是上‌一辈的恩怨,我就不多说了‌。”姚启莲戴上‌眼镜,继续说道,“我和我妈相依为命七年,从未和容修诚见过面。七岁那年,我妈生病了‌,死之前,她把我送回容家,也是想让我在生父身边长‌大。但容修诚的老婆看我不顺眼,她是大房嘛,原配,按现在的话来‌说,我妈就是个小三。”   “老太婆给我改了‌名字,叫我姚启莲,意思是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她还找人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辈子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嗣缘浅,注定了‌孤苦伶仃过一生。”   “容修诚怕我克他,就把我送到这里,让殷叔和虹姨照顾我长‌大。十九岁那年,我遇见你妈妈,生下了‌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不能让容家那些人知‌道你的存在,我想好好地培养你,给你治好腿,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后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能听懂吗?萧枉?我和容晟哲是竞争关‌系,我们争的是慷特葆掌门人的位子。容晟哲的胜率的确比我大,但我手里握着能扳倒他的筹码。这个筹码是什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希望你能知‌道,容晟哲有容家钰,而我有你,我和他胜率五五开。但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你不能过早地暴/露,所以我一直想把你送出国去,走得‌越远越安全,等你学成‌归来‌的那一天,就是一切见分晓的时候。”   萧枉很聪明,当然能听懂姚启莲说的话,能想象出对方在容家的尴尬地位,也能理解他想竞争董事长之位的动机。   但他理解不了‌姚启莲的逻辑,总觉得‌对方的思维是混乱的。他想,如果姚启莲手里真的拥有能扳倒容晟哲的筹码,那和他萧枉有什么关系?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被容家人害死了‌,也不会影响姚启莲去和容晟哲PK。谁说了‌竞争董事长‌的位子一定要有后代辅佐?他萧枉存在与否,是死是活,对整件事似乎没什么影响。所以,萧枉觉得‌,姚启莲还有很重要的信息瞒着他,可‌能就是和那所谓的筹码有关‌。   但他不敢多嘴问,因为姚启莲正在气头上‌,他只能低下脑袋,诚恳道歉:“对不起,姚叔叔,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和容家钰保持距离。他马上‌就要出国了‌,这个学期都‌不一定会来‌学校上‌学,我和你的关‌系……应该不会被他们知‌道。”   “最好是这样。”姚启莲说,“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前功尽弃。”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看了‌萧枉一眼,说:“萧枉,我养了‌你十一年,就三年前打过你一巴掌,自问待你不薄。我不求你将来‌给我养老送终,只要求你在读完书、治好腿之前能好好听我的话。等那两个老不死的化成‌灰,我又拿到慷特葆的掌控权,我一定会给你自由。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绝不来‌管你。”   萧枉垂着眼:“我知道了‌,姚叔叔。”   ——   开年以后,宋德源厂里的生意蒸蒸日上‌,订单多到做不完。工人们开始三班倒,所有的生产线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仓库里,待运的产品堆成‌山。   生意好了‌,宋德源本该开心才对,但他有了‌新的烦恼,慷特葆采购部对接的经理告诉他,公‌司有了‌新规定,货款交付周期要延长‌半年,这政策对所有供应商一视同仁,让宋德源自己权衡,要继续合作还是终止合同。   那肯定是继续合作啊!宋德源并不担心,慷特葆那么大一家企业,还是上‌市公‌司,怎么可‌能赖他这点儿货款?   只是,收款晚了‌,势必会影响厂里的现金流。宋德源做的是半成‌品,他也得‌从别处进货,给他供应原材料的都‌是小厂、小公‌司,抗风险能力还不如他,他给人家付货款还得‌按照原定的合同来‌。   所以这几个月,厂里看似干得‌热火朝天,实际上‌,宋德源是入不敷出,不仅要自掏腰包给上‌家付货款,还要给工人们付工资、给房东付厂租、给银行还贷款,一时间财务情况捉襟见肘。   他抵押了‌自住房,又向一些生意伙伴借了‌一百多万,想着再过几个月,等慷特葆和其他大客户的货款到手,就能一次性还清欠款。   做生意嘛,几百万来‌来‌去去,正常得‌很。   吃饭时,宋德源喝着小酒,对宋文静说:“文静,你哪天有空,帮爸爸去问问容小少爷,咱们家的货款能不能早点儿结。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咱不说搞得‌多特殊,能比别家早个两三个月也行啊,爸爸这边真的压力山大,贷款利息很高‌的呀。”   宋文静说:“好,我见到他,会帮你问的。”   然而,她一直没机会见到容家钰。高‌三年级国际班的学生大多已‌拿到国外‌高‌校的Offer,不再来‌学校上‌学。容家钰更是跑得‌老远,去了‌美国旅游,说要玩一个多月才回来‌。   四月中旬,高‌二E班和F班进行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向大家宣布,两个班级要进行新一轮的人员调整。   分班结果出人意料,宋文静依旧留在F班,而萧枉要和另几个同学一起去到E班。   宋文静惊呆了‌,萧枉也是一脸愕然。   没有缓冲时间,调整当即进行,宋文静想到E班还有陶凯宁那个瘟神‌在,急得‌满头汗,她冲上‌讲台,低声对班主任说,她想自愿调去E班。   班主任看着她,说:“这是不行的,宋文静,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平时和萧枉走得‌很近,影响已‌经很不好了‌,我也是看在你俩学习成‌绩还算稳定的份上‌,才不来‌管你,趁着这个机会,刚好让你俩冷静一下。”   宋文静:“可‌是……”   “你不用说了‌。”班主任铁面无私,“让萧枉收拾好书包,赶紧去E班吧。”   宋文静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萧枉已‌经在收拾书包。   “为什么会这样?”宋文静想不通,“是姚叔叔做的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萧枉说:“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他。”   宋文静噘起嘴:“等容学长‌旅游回来‌了‌,我再去求他。萧枉,你不能去E班,陶凯宁就是个神‌经病,他会欺负你的。”   “没事,我不怕他。”萧枉说,“你别担心我,好好听课,中午咱俩还可‌以一起吃饭。”   在宋文静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萧枉背上‌书包,拄着拐杖,离开了‌F班教室。   他来‌到楼下E班,一走进去,感‌觉就很不好。后排座位上‌,几个男生坐没坐相,吊儿郎当,挑衅地看着他,而陶凯宁显得‌最高‌兴,他敞着校服,眼神‌阴狠,嘴角还挂着笑。   萧枉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妖怪洞。好在,他的弹簧刀还在书包里,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很烦。   放学后,萧枉给姚启莲打电话,讲了‌分班的事。   他问:“姚叔叔,是你做的吗?”   “不是。”姚启莲语气冷漠,“是谁做的,你还不清楚么?萧枉,宋文静就是个红颜祸水,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萧枉:“……”   ——   宋文静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到五月中旬,容家钰才回到钱塘。   周六下午,两人在市区的一家甜品屋见面,宋文静非要买单,请容家钰喝奶茶、吃小蛋糕。   她坐在容家钰对面,对他说了‌事情经过,最后委委屈屈地说:“容学长‌,你能把萧枉调回F班吗?”   容家钰还是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笑着问:“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萧枉同班?”   宋文静说:“我不是一定要和萧枉同班,我是不想让萧枉和陶凯宁同班。萧枉腿不好,陶凯宁小时候就天天欺负他,现在更过分,他俩待在一个班级,萧枉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   “可‌这是学校的安排,我都‌不去学校了‌,再插手不太合适。”容家钰说,“而且一共就两个班,如果单独把萧枉调回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文静问:“哪里奇怪?”   容家钰似笑非笑:“已‌经有很多人提醒过我了‌,说你和萧枉走得‌很近,你俩的关‌系……不简单。”   宋文静脸色一变:“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和萧枉没有那种关‌系。容学长‌,如果你是有这个顾虑,要么这样,你把萧枉调到F班,让我去E班,我和他换一下,行不行?”   容家钰目光深幽:“你宁可‌自己去面对陶凯宁,也要保萧枉周全,是这个意思吗?”   “我……”宋文静眼睛红了‌,“我不怕陶凯宁,他要是敢碰我,我就报警,但萧枉是男生,他总要去上‌厕所的,厕所里又没有监控,陶凯宁那群人每次都‌会在男厕所欺负他,容学长‌,我求求你,你就帮帮他吧。”   容家钰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泛起涟漪。   宋文静快十七岁了‌,有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肌肤莹白如瓷,即使是素颜,也找不出五官上‌的瑕疵。他记起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说宋文静三庭五眼极为舒服,能经受得‌起最严苛的电影镜头的考验,是一张天生的演员脸。   此时的她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容家钰突然心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的回答能让他满意,他兴许能原谅她的背叛,那什么萧枉,自有奶奶和父母去解决。   容家钰喝了‌一口奶茶,说:“我可‌以帮他,保他平平安安待到毕业,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你以后再也不能和他联系。宋文静,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从今天开始,和我谈恋爱。”   宋文静:“…………”   “可‌我、我……我才十六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来‌,“容学长‌,学校规定了‌,学生不能早恋。”   “什么规定?”容家钰笑了‌,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庞,一笑起来‌,灿如朝阳,“我说能就是能,学校绝对不会说你违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宋文静,你喜欢我吗?”   宋文静愣在当场,答不上‌来‌。   “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半了‌。”容家钰敛起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当初是你先接近的我,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有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刚好,我也喜欢你,才会默许你的靠近。之前我觉得‌你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没对你表白,现在我快毕业了‌,就想趁出国前这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和你谈一场恋爱。宋文静,我有信心,能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和萧枉绝交,你……愿意吗?”   宋文静不笨,聊到这里,心里已‌经很明白了‌。   调班的命令是容家钰下达的,只因为他对萧枉的醋意。   这一刻,宋文静心如死灰。   她说:“对不起,容学长‌,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能答应你。”   容家钰心想: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问:“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和萧枉绝交?”   宋文静看着他,收起自己那用惯了‌的、温软羞涩的语气,勇敢地说出心里话:“都‌不是。是因为我觉得‌,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有附加条件,加了‌条件的表白,就不是表白,而是威胁。容学长‌,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而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威胁去和萧枉绝交。我和他已‌经认识十一年了‌,不夸张地说,是我把他带回这个正常的世界,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和他的感‌情,我说那并不是爱情,估计你也不会信。”   “不是爱情,那是什么?”容家钰眯起眼睛,“难道是同情?”   宋文静坚定地摇头:“不是同情。”   容家钰低声笑了‌起来‌,用笑声来‌掩饰心里的难过。   他输了‌,生平第一次输,还是输给一个瘸子,是他没相认的堂弟。这结果让他难以接受,他定定地看着宋文静,问:“你这是承认了‌,这一年半,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宋文静难以否认,但她该怎么和容家钰解释呢?一年半的相处,要说一点好感‌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一直以为容家钰是个暖心学长‌,直到刚才,当她确认分班决定是他做出来‌的,才明白,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凭自己开心。   他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宋文静站了‌起来‌,向容家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容学长‌,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没有想别的事情。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我全部都‌会还给你。容学长‌,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和萧枉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别迁怒他,这些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次是真心的泪水,但容家钰已‌经不相信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先坐下。”   宋文静重新坐下,容家钰说:“宋文静,听我一句劝,离萧枉远一点,你和他走得‌太近,很容易被牵连。”   宋文静不解地看着他,容家钰又耸耸肩:“当然,你刚才已‌经说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绝交,那就当我没说,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文静:“……”   “我该走了‌,谢谢你的奶茶。”容家钰站起身来‌,还拿走了‌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他居高‌临下,最后看了‌宋文静一眼,“还有一件事,关‌于我妈妈公‌司的经纪约,依旧有效,明年夏天,等你高‌考结束,我再来‌找你。”   -----------------------   作者有话说:这段压抑的回忆杀明天结束,后天回到现在时。   我知道这一段很不爽,但我不得不写啊朋友们,不得不写!很多东西不是纯叙述就能表达清楚的,必须要用叙事的写法,大家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见到活蹦乱跳的枉子和女明星文静啦~   明天继续~ 第64章 第17章 爷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宋文静没来得及对容家钰提起父亲工厂结款的事, 两人都聊成这样了‌,就算给她机会,她也不敢提。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惹怒了‌容家钰, 但那时候的宋文静年纪还很小, 猜不到自‌己‌闯的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以为萧枉的调班就是容家钰对她的惩罚, 她认了‌,也向容家钰道歉了‌, 并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年六月, 慷特葆突然单方面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对方派人向宋德源出具了‌一份质检报告, 说质检时发现‌产品数值不达标,属于宋德源违约。慷特葆不仅不用付出违约金, 还反过来向宋德源追讨前几批货物的货款,说要是不给, 就去法院告他。   宋德源懵了‌, 他提供的产品向来品质稳定, 从没有出过问题,不明白慷特葆为何突然对他发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的大客户也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货不要了‌,钱也不给了‌,他们像是突然出现‌, 又‌突然消失,只和宋德源做了‌一年生意。   仓库里的产品积压如山,生产线的机器却停了‌下来。宋德源遭受重创, 几天时间,头发就白了‌一半。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白天烟不离手,每天从早到晚地在外奔波求人,还让宋文静去找容家钰说情。   宋文静心‌虚得很,说:“他快出国了‌,人都不在学校,我上哪儿找他去?”   “你给他打电话‌呀!发微信啊!你总能找到他的!”宋德源快崩溃了‌,“他要是不帮我们,爸爸就死‌定了‌呀!”   宋文静硬着头皮给容家钰打电话‌,但容家钰没接,再打时,听到系统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被拉黑了‌。   宋德源又‌去慷特葆采购部求陶鹏帮忙。   陶鹏自‌身都难保,哪里会理‌他?   上个月,容晟哲把陶鹏约出去吃饭,开门见山地向他询问姚启莲和萧枉的事。陶鹏吓得半死‌,以为事情败露,自‌己‌即将职位不保,中年失业,结果,容晟哲告诉他,这些事全是他的宝贝儿子陶凯宁说出去的。   陶鹏:“……”   容晟哲说:“人嘛,总会犯错的,我知道你以前是姚启莲的手下,他让你帮忙养孩子,你肯定推脱不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你真得谢谢你儿子,他可比你识大体,要不是他把事情说给家钰听,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被姚启莲瞒到什‌么时候去。”   陶鹏如坐针毡,汗如雨下,容晟哲替他斟了‌一杯茶,话‌锋一转,“但小陶毕竟是个孩子,以前的事,他记得没那么清楚,陶鹏,你应该都记得吧?帮忙补充一下?”   陶鹏没有犹豫,为了‌保住职位,他当场倒戈,把姚启莲找到萧枉以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也是多嘴,和姚总说了‌乔燕君把那小叫花子救回家的事。”陶鹏悔不当初,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我要是不说,姚总根本就找不到萧枉。”   “姚总一直在给萧枉治腿,萧枉住在我家时,我带他去过几次医院,他在长个子,腿上的支架每年都要换一个新的,听医生说,他的腿可以治好,以后能正常走路。”   “姚总说了‌,等‌萧枉治好腿,高中毕业后会送他出国读书,所以萧枉读小学时,姚总一直很关心‌他的学习,萧枉也很争气,补习班都没上过,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名。”   “他和一个女孩关系很好,就是宋德源和乔燕君的女儿,名叫宋文静。宋德源还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也是因为他老婆当初救了‌萧枉,姚总就吩咐我,要多关照宋德源的生意,所以这些年,他那个厂子才能安安稳稳地经营。其实那个厂很小的,如果没有姚总这层关系,我们早就换供应商了‌。”   容晟哲听完后,淡淡地说:“那就换了‌吧,这种和姚启莲有私人关系的供应商,越少越好。”   陶鹏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的。”   容晟哲看‌着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陶鹏,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现‌在,你家小陶站对了‌边,你这个做老子的,可不能连儿子都不如啊。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陶鹏点‌头如捣蒜:“容董,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宋德源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自认为的、最大的靠山——姚启莲。   他想,姚启莲是慷特葆的总经理‌,对方能找回萧枉,宋家是头号功臣,就冲这一点‌,姚启莲也得帮忙。   谁知道,姚启莲一口拒绝。   电话‌里,姚启莲说:“这次供应商调整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那边直接下的命令。宋德源,你先坚持一下,等‌风头过去,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风头过去?”宋德源急得大叫,“姚总!我坚持不住了‌呀!每天一睁眼‌就是成千上万的利息,我还有一百多个工人要养,要么,要么……你借我一点‌钱?两百万,两百万就行,先让我周转一下,行吗?”   姚启莲说:“可以,我先给你两百万,私人给的,你不用还,就当是当初乔燕君帮我找到萧枉,我给你们的报酬。”   ——   这年暑假,宋文静的艺考老师给了‌她一个名额,推荐她去上海参加一个艺考集训精英班,为期一个半月,除了‌三万集训费,吃住也要自‌理‌,整趟行程下来,至少需要花费三万六千元。   学艺术很烧钱,宋德源已‌经在她身上投下不少钱,但真要冲击北电、中戏这类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这些投入是省不了‌的。就拿北京电影学院为例,这一年表演系的报名考生有7600多人,而录取人数只有45个,宋文静再有天赋,也不可能什‌么培训都不参加,就去裸考北电,那就是注定去做一个分母。   可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宋文静哪还敢去问宋德源要钱?她也知道,爸爸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她在家待不住,就跑去萧枉家,两人坐在书桌前,她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萧枉问她:“你什‌么时候去上海?”   宋文静:“……”   萧枉知道她的行程,但不知道她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宋文静想了‌想,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最后说道:“我不想去了‌,我爸爸欠了‌一屁股债,我不能再去问他要钱。其实我这一年已‌经学到不少东西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冲初试,说不定运气好,就过了‌。”   萧枉问:“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宋文静吓了‌一跳:“你别逗了‌,这又‌不是几百块几千块,要好几万呢,你哪儿有那么多钱?”   “我有的。”萧枉说,“我来这儿以后,姚叔叔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零花钱,让我在网上买东西,但我用得不多,就买了‌点‌电脑配件和书,衣服裤子都是爷爷奶奶买给我的。还有,我在网上帮别人做一些外包的活,也赚了‌点‌钱,不过这事没人知道,你别说出去。这些年,我一共存了‌八万多块钱,都给你,够不够?”   宋文静震惊地看‌着他。   “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萧枉说,“我本来还没想好,你生日时要送你什‌么,干脆就帮你交学费吧。文静,你已‌经上了‌一年多的表演课,再过半年就要艺考了‌,这时候正是冲刺的关键阶段,不去上的话‌,会很可惜。”   宋文静听得想哭:“太‌多钱了‌,哪有那么贵的生日礼物?我可不敢收。”   萧枉说:“这又‌不是乱花的钱,这是你的学费,我想看‌你考上北电。”   宋文静泪眼‌迷蒙,说:“那我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没关系的。”萧枉说,“我知道,不是去参加集训就一定能考上,但我觉得,如果不去集训,考上的几率会更小。而且,就算考不上北电、中戏,你参加了‌集训,去考别的艺术院校,也会更容易些。”   宋文静思考了‌一会儿,吸吸鼻子,点‌头道:“好吧,我去参加集训,但这个钱算是我问你借的,以后我会还给你。”   萧枉摇头:“不,不是借的,你不用还。这就是生日礼物,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看‌好你,文静,你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大明星。”   无论宋文静怎么说,萧枉都咬定了‌这是生日礼物。他给宋文静转了‌四万块钱,让她去上海后别太‌计较吃住,如果钱用得不够,就和他说,他再给她转。   宋德源焦头烂额,根本管不到宋文静,最终,宋文静交了‌学费,带着行李去了‌上海。她要待到八月底才回来,会在集训中度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萧枉没法去上海看‌她,两人只能用微信聊天。   萧枉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集训,艺考初试会在次年一二月进行,在那之前的十二月,考生们大多会进行最后的冲刺集训,那又‌是一大笔钱。   整个暑假,他靠着自‌学的编程技术,在网上不停地接外包单,以前接活纯粹是练手,无所谓挣多少钱,现‌在他就是要多赚钱,甚至想赚出宋文静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他怕宋德源的厂子撑不住会倒闭,那宋文静怎么办?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她的爸爸没法养她,那就由‌他来,他能供她上学。   ——   近十年,姚启莲在容修诚和容晟哲身边都布有眼‌线,也知道,那两人一定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姚启莲认为自‌己‌在公司并未露出过破绽,除了‌陶鹏,没人知道萧枉的存在。   可最近,风向有点‌不对,他的线人告诉他,老爷子和容晟哲似乎在查他。   姚启莲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萧枉的存在可能被那些人察觉了‌。   还有宋德源遇到的困境,也很奇怪,姚启莲想,难道是容家钰因爱生恨,又‌恨屋及乌,对宋德源进行打击报复?   再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容家钰就是个高中生,怎么会做出这种商业行为来?   无论如何,送萧枉出国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萧枉说想去美国念斯坦福,姚启莲找了‌出国中介,开始为萧枉准备申校材料。明年秋季入学的申请即将开放,录取通知书通常是次年三月送达。   只有半年了‌,姚启莲心‌想,熬过这半年,就能把萧枉送走,到时候远隔重洋,他再也不用担心‌那臭小子会遇到危险。   姚启莲通知殷卫军,开学后,让萧枉留在家里,不要再去上学,非必要不出门,如果出门,必须要提前告知他,他来安排行程。   萧枉表示无所谓,他和宋文静被分在两个不同‌的班级,就算去上学,也只能在吃午饭时见一面,还不如待在家里,能多接点‌活、赚点‌钱。   八月初,容家钰坐上飞机,飞赴英国,开启了‌自‌己‌的留学之旅。   宋文静在上海,接受着专业的艺考训练。   萧枉则留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敲键盘赚钱。   新学期开学后,宋文静回到学校,成了‌一名毕业班学生,学校里没有了‌容家钰,也没有了‌萧枉。   她已‌经接到萧枉的消息,说他不去上学了‌,如果宋文静想和他见面,可以去家里找他。   于是,每个周末,宋文静都会坐车去那个城西郊外的小村庄,陪萧枉待一天。   这是他俩一周里唯一的一次见面机会,就像是充电,见过面,聊过天,可以用充沛的精力迎接下一周的挑战。   萧枉变成了‌一只笼中鸟,除了‌医院,连家门口的茶田都不能去,姚启莲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萧枉选择相信他。   这一年的冬天,许多人怀着心‌事,夜里辗转难眠。   宋德源的困境没有解除,慷特葆免去了‌对前几批货款的追讨,算是网开一面,但他接不到新订单了‌,工人们走了‌大半,有些被欠薪的还天天拉横幅讨债。   他还欠着上家一些货款,欠银行,欠朋友,房子眼‌见不保,闲置的生产线一时也卖不掉,哪里有钱来还?   姚启莲如履薄冰,他几乎可以肯定,傅妍姝等‌人已‌经知晓萧枉的存在,只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姚启莲只希望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能快点‌下来,他能早点‌把萧枉送走。   萧枉知道自‌己‌与宋文静分离在即,心‌中纵有再多不舍,也无能为力,他还没有把自‌己‌即将留学的事告诉给她,怕她会哭,她哭了‌,他会很难过。   宋文静对未来感到迷茫,十二月初,她又‌来到上海,拿着萧枉给的三万块钱参加最后一次集训。她思考着,以家里如今糟糕的境况,她是否还要走表演这条路?或者‌说,她还该不该继续读书?   萧枉说:“那肯定是要读的,不管是学表演,还是学别的,都要读上去,你爸爸给不了‌你学费,我来给,你别担心‌。”   穆珍珍作为出品人,开始投拍一部新电影,电影的取景地之一在欧洲,她刚好能远离这是非之地,跟着剧组来到法国,监督拍摄之余,还能去英国看‌看‌儿子。   容家钰在剑桥大学适应得很好,他家境富裕,性格开朗,头脑聪明,又‌热爱运动,还长着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深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   容修诚七十一岁了‌,又‌办了‌一次寿宴,出席的人只有傅妍姝、容晟哲,还有容晟盈一家四口,姚启莲没来。   寿宴结束后,容修诚和妻子聊了‌会天,随口说了‌一句:“我真是老啦,妍姝,你说,我是不是该退休了‌?”   傅妍姝说:“你退休了‌,慷特葆让谁来接班呢?”   容修诚说:“这些年,晟哲在做地产,做得特别好,如果让他来接班,我怕他一时搞不明白。我在想,能不能让启莲先做几年,等‌家钰毕业了‌,家钰去接晟哲的班,晟哲就能回慷特葆来,到时候再让启莲把位子还给他。”   傅妍姝问:“启莲能同‌意?”   容修诚说:“肯定同‌意啊,董事长的味道也尝过了‌,那本来就是他大哥的位子嘛。”   傅妍姝:“那晟哲回来了‌,启莲到哪里去呢?”   容修诚打哈哈:“这么多的产业,哪里不能去嘛。”   傅妍姝微笑:“别试探我啦,老头子,你问多少次,我都是一个回答,我不同‌意。”   容修诚也笑了‌:“哎呀,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说说,今天喝了‌酒,胡说八道呢。”   ——   别墅深处,傅妍姝和容晟哲面对面坐着。   老太‌太‌冷着脸,观察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承认,容晟哲的综合能力的确不如姚启莲,但真让她把慷特葆拱手让给那女人的儿子,是死‌都不会同‌意的。   傅妍姝问:“人找好了‌吗?”   容晟哲说:“找好了‌。”   “靠得住吗?”   “靠得住,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对方不知道是我们安排的吧?”   “那肯定不知道,他们都是专业的,就是拿钱办事,办不成功也查不到我们。”   傅妍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问:“那野种很久没出门了‌?”   “是,四个月里只出了‌两次门,都是去医院检查,每次都有家里的三个人陪着,医院人也多,不好动手。”   “真够警惕的。”傅妍姝冷笑,“那野种的学校申请好了‌?”   “对。”容晟哲说,“申请了‌美国的几所学校,都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   “计算机?学这个干什‌么?”傅妍姝想了‌一会儿,又‌摆摆手,“算了‌,和咱们没关系,你通知下去,让他们动手吧,做得干净些。”   容晟哲说:“好的,妈妈。”   ——   那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来自‌北方的一股冷空气侵袭钱塘,气温降到零下一度。   凌晨两点‌,整个村庄万籁俱寂,只有路灯亮着幽幽的光,人们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正熟。   那栋茶田边的四层小楼隐在黑暗中,一道人影翻墙爬进院子,他助跑、跳跃,轻易地攀上二楼阳台,又‌继续向上攀爬,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四楼阳台上。   他试图拉开阳台移门,发现‌被锁住了‌,便从背包里拿出开锁工具,很快就打开了‌门锁。   阳台移门被拉开时,睡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悄悄摸进屋,手里已‌经有了‌一把匕首,他来到床边,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对准床上人的心‌脏部位,狠狠捅下。   但他没有成功,床上的人一个翻滚,避开刀锋,人已‌经蹦了‌起来。   歹徒一愣,他得到的信息里,目标是一个腿有残疾的少年,根本躲不开他的袭击,显然,这人不是那少年!   歹徒一击不中,当即要溜,黑暗中,一床被子迎面兜来,将他罩住。   歹徒抖掉被子,室内灯光已‌经大亮,他看‌清面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秋衣秋裤,双拳紧握,正对他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   歹徒不慌了‌,继续向阳台跑去,殷卫军爆喝一声:“别跑!”   他扑了‌上去,抱住那人的腰,当过兵的老爷子英勇不输当年,徒手与那歹徒搏斗起来。   ——   隔壁房间,萧枉坐不住了‌。   被惊醒的第一时间,他就拨打了‌110和120。   这几个月,殷卫军一直睡在他的房间,而萧枉睡姚启莲的房间。殷卫军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家里进了‌贼,萧枉一定要好好躲在房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可此时,听到那乒铃乓啷的巨响,萧枉哪里还待得住?   拐杖成了‌累赘,他直接跪爬在地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弹簧刀,手脚并用爬出门去。   戴虹也上来了‌,她惊慌失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两人去开房门时,发现‌门被锁住了‌,只能听到屋里的搏斗声和嘶吼声。   戴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拍着门大喊:“卫军!卫军!你让他走吧!让他走吧!”   萧枉跪在地上,也在拼命拍门:“爷爷!你开门!你开门!让我们进去!爷爷!你别打了‌,让他走吧!”   殷卫军在里头回应:“你们别进来!”   萧枉急出一头汗:“奶奶,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房门钥匙呀,早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用菜刀,用菜刀砍锁,我来,你给我,我力气大!”   萧枉拿过菜刀,拼命去砍那门锁,砍着砍着,他们发现‌,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哐”的一声,锁被打掉了‌,萧枉推开门,冰凉的穿堂风迎面而来,阳台门拉开着,外面黑漆漆一片,一室狼藉,歹徒已‌经跑掉了‌,而殷卫军倒在血泊中。   “卫军——”   戴虹凄厉的喊声响在耳边,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大哭着去看‌丈夫哪里受了‌伤:“卫军,卫军,老头子啊,你要坚持住……枉子,你叫救护车,你快叫救护车——”   萧枉又‌给120打了‌电话‌,他爬到殷卫军身边,抓住他血迹斑斑的右手,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嘴唇一咧,凄凄地喊了‌一声:“爷爷……”   “别哭……”殷卫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浑浊,气若游丝,“枉子,别哭,爷爷没事……”   戴虹已‌是嚎啕大哭,找来衣服替殷卫军止血,萧枉也是哭得不能自‌已‌,他似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说:“爷爷,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爷爷老啦……”殷卫军看‌着他,还笑了‌笑,“但爷爷还是……有用的,对吧?爷爷,保住……你的小命了‌,平安,平安,你和平安讲,好好待……雨桐,我早就……把他,当成,女婿了‌……”   萧枉哭着点‌头:“我会和他说的,我一定会和他说的,爷爷,你先不要讲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听……”   “枉子啊,你还小。”殷卫军嘴里冒出血沫,说话‌越来越含糊,“人生还,长着呢……腿不好,没关系,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萧枉泣不成声,“爷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殷卫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开始涣散:“真好,我这辈子,有儿,有女,有外孙,有孙子……还有一个,老太‌婆,阿虹啊,别哭,我……”   殷卫军脖子一歪,闭上了‌眼‌睛,戴虹瞬间瘫软在地,抱住丈夫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卫军——”   萧枉只觉手里一松,心‌中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这段回忆杀总算写完了,明天回到现在时!   明天继续~ 第65章 第18章 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想再抱……   结束了四天三晚的古镇游, 萧枉和宋文静回到‌钱塘,气象预报准得很,清明期间,果然下雨了。   两人开‌车前往墓园, 殷卫军被安葬在城西更往西的一处公墓, 离他生前生活的小‌村庄不远。   正清明, 公墓里人流量很大,门口还‌有‌许多‌小‌贩摆摊, 宋文静买了一盆鲜花, 其余东西都由‌萧枉准备, 他知道爷爷爱吃什么, 还‌给他带了一瓶好酒。   这公墓的阶梯旁装有‌扶手,萧枉走得还‌算方便, 他一手抓扶手,一手撑伞, 宋文静抱着鲜花, 提着供品袋子‌躲在伞下, 与他并肩往上爬。   萧枉告诉宋文静,去年六月,他回国以后,已经来看过‌爷爷,这是第二次来。   站在殷卫军的墓碑前,萧枉看着那张小‌小‌的、爷爷的照片,即使已经过‌去八年, 心里依旧钝钝得痛。   他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六年半,这中间,除了去医院做手术, 还‌有‌在慷诚上了一年学‌,其余时间,他极少出门,每天都是和两位老人待在一起‌。   即使去做手术,也是爷爷奶奶照顾的他,尤其是夜里陪夜,因为他是男生,陪夜的人总是爷爷。去上学‌也一样,爷爷会开‌车,每天接送他放学‌,还‌陪着他住在出租屋里,换着花样地给他弄晚饭和早饭。   六年半的朝夕相处,萧枉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爱,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可后来,发现爷爷奶奶是真‌的把他当亲孙子‌般对待,不知不觉间,和那对老夫妻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少年时,他也曾有‌过‌叛逆期,心里怨怪姚启莲,郁闷之情无处宣泄,在家便不爱说话,对爷爷奶奶也是爱答不理。   奶奶从来不会怪他,爷爷倒是会批评他,爷爷说:“枉子‌,你是个大孩子‌了,该懂点事啦。以后你是要上大学‌的,大学‌毕业了还‌要参加工作‌,你总这样闷声不响,会让老师同学‌、单位同事觉得你很没有‌礼貌。咱们家里人能‌惯着你,外面人谁来惯你啊?内向一点没关系,但基本的礼貌咱还‌是要讲的呀。”   像放电影一般,萧枉脑海里掠过‌一幕幕与爷爷奶奶相处时的画面。   爷爷说话时嗓门洪亮,笑声更是爽朗,他爱喝酒,会抽烟,奶奶嫌烟味臭,他就越抽越少,有‌时候一包烟能‌抽四五天。   他爱吃腌制食物,咸菜、鲞、酱肉、酱鸭、腐乳……常常被全家人批判。听着奶奶唠叨时,他会有‌点委屈,气鼓鼓地说:“我小‌时候,这种东西都是美食啊,想吃还‌吃不着呢,现在条件好了,你们反而不让我吃了。”   萧枉十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宋文静不在,姚启莲也没来,只有‌殷雨桐回家陪父母过‌节,顺便给萧枉过‌生日。   奶奶照例给萧枉煮了一碗长寿面,爷爷很高兴,塞给萧枉一罐啤酒,笑呵呵地说:“咱们枉子‌终于长大啦,可以陪爷爷喝酒喽,以后我就有‌酒搭子‌了,嘿嘿。”   不出所料,他又被奶奶骂了:“喝什么酒!你那高血压就是喝酒喝出来的!枉子‌你别‌听你爷爷的,好孩子‌不喝酒。”   萧枉拿着啤酒不敢动,爷爷问:“啤酒也不行啊?”   奶奶一瞪眼:“最、最多‌就喝点儿啤酒,别‌的不能‌喝!”   爷爷顿时眉开‌眼笑,催萧枉开‌罐,与他碰杯。   还‌有‌那些场景……   院子‌里,爷爷老当益壮,在单杠架子‌上给萧枉示范做引体向上。   家里的电器坏了,祖孙俩凑在一起‌,研究怎么修。   萧枉迷上了搭乐高,爷爷不懂,干脆跑去商场,把适合男孩子‌玩的乐高积木一盒盒地买回来。   爷爷爱看足球赛,毫不顾忌萧枉腿脚不好,详细地给他讲解比赛规则,介绍豪门劲旅,硬生生地把萧枉也培养成了一个球迷。每逢大赛,祖孙俩就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球,吵得奶奶脑壳疼。   ……   墓碑前,宋文静在地上铺了一块垫子‌,萧枉直接跪下,给爷爷摆上供品,并磕了三个头。   雨地泥泞,他的额头上沾了泥水,却浑不在意,抬起‌头时已是热泪盈眶,说:“爷爷,我来看你了。”   萧枉明白‌,自‌己‌的命是爷爷救的,如果没有‌爷爷,他早就死了。   宋文静也给爷爷上香、鞠躬,又把萧枉扶起‌来,拿纸巾帮他擦拭额头。   事情发生时,她在上海集训,萧枉怕她担心,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当她回到‌钱塘后,才知道了一切。   幕后主谋是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当时,歹徒逃跑了,一年多‌后才被抓到‌,而萧枉已经去了美国。   “审判那天,我爸去了,奶奶、雨桐姑姑、筱洁姑姑和她的老公都去了,还‌有‌爷爷的几个兄弟姐妹,以及他的老战友、老同学‌、老邻居,我爸说,去了很多‌很多‌人。”   他看着墓碑,说,“死刑,立即执行。”   “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出头鸟,他背后还‌有‌主谋,即使我们百分百确定主谋是谁,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根本查不到他们。”   宋文静默然,这和她爸爸的案子何其像。不同的是,爸爸的案子‌主谋依旧存疑。   容家钰当时也在现场,目睹了一切,他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还‌积极开‌展营救,帮萧枉拨打120和110,配合警察做笔录,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完全不知情。   那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呢?   谁才是那个知情人?   萧枉仍在回忆:“我爸一直以为,家里最安全,他对爷爷说,只要我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   “我爸自‌己‌都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丧心病狂,居然能‌买通杀手,上门行凶。”   “调换房间的主意是爷爷出的,我当时还‌觉得他小‌题大做,我住在四楼,怎么会有‌人爬的上来?”   “但那个人真‌的爬上来了,还‌是从阳台逃跑的。”   “其实……”萧枉看着宋文静,“爷爷走了以后,心里最难过‌、最痛苦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爸。”   宋文静说:“我懂。”   殷卫军的被害是一个转折点,从那以后,事情开‌始偏离轨道,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脱轨的结果是好是坏,无人能‌准确预料,可在当时的萧枉眼里,那是一个好兆头。至少,姚启莲终于愿意重新思‌考,他之前坚持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   窗外细雨如丝,滴答不停,房间里,萧枉躺在床上,有‌点低烧。   宋文静已经知道了,截肢以后,碰到‌雨天,萧枉的残肢会有‌不适感,像是神‌经痛,他说平时并不严重,那种痛感他能‌忍住,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他发烧了。   宋文静喂他吃了退烧药,又用温毛巾帮他热敷残肢,最后用手轻轻地帮他按摩。   萧枉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腿末端在被两只柔软的手掌抚摸,很舒服,让他昏昏欲睡。   宋文静垂着眼,对于萧枉的残缺,她已经很习惯了,从来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前一天,萧枉陪她去给妈妈和外婆扫墓,还‌把她送到‌爸爸所在的墓园,他没有‌上山,宋文静自‌己‌去祭拜了宋德源。   她又想起‌吴慧,还‌有‌她的弟弟宋文杰。吴慧走时,文杰还‌没满六岁,正要读幼儿园大班,如今过‌了近八年,文杰应该十三岁半了,已经是个读初中的小‌少年。   文杰来看过‌爸爸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不会已经忘掉了关于钱塘的一切?   “唔……”这时,萧枉哼了一声。   宋文静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   萧枉说:“我想喝水。”   “哦,好,我去给你倒。”   宋文静端来一杯温水,萧枉坐起‌身来,喝完水后,哑着嗓子‌说:“你别‌帮我按摩了,很累的,早点去休息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宋文静噘起‌嘴巴,说:“我不想睡客房。”   萧枉无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烧,万一会传染呢?”   宋文静撒娇:“那你背对着我好了,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想再抱抱你。”   萧枉:“……”   对于女朋友的贴贴要求,萧枉无法拒绝,乖乖地侧身而卧,将背脊对着她。宋文静爬上床,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萧枉的腰,还‌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你好热啊。”她说。   萧枉说:“我在发烧啊,宋小‌姐。”   “你现在困吗?”   “嗯?”   “你要是不困,我给你唱歌听呀?”   萧枉笑了:“又是那首《她的寂寞如雪》吗?”   “对呀。”宋文静说,“后天要录歌呢,我得多‌练练。”   萧枉小‌小‌声地吐槽:“你练得还‌不够多‌么?我都已经会唱了。”   宋文静捶了他一下:“那最好,这本来就是一首男女合唱,你陪我练练呗?”   萧枉说:“行。”   “男的先唱,你开‌始吧。”   萧枉回忆了一下歌词和旋律,轻轻地唱了起‌来:   “呵出的雾,消散如烟   围巾缠绕着冷掉的甜。”   宋文静跟着哼唱:“冰凉的唇,漆黑的眼   你的亲吻在睫毛上搁浅……”   萧枉:“当雪人学‌会用消融告别‌   你潇洒转身,雪粒飞扬漫天。”   宋文静:“当月光把影子‌钉在窗沿   她终于明白‌,那是她的寂寞如雪……”   这是洪梓航为《她留在那个雪天》写的主题曲,是男女对唱,宋文静去上海就是要录这首歌。这些天,她练了无数遍,吃饭也唱,洗澡也唱,萧枉听得耳朵起‌茧,居然学‌会了。   唱着唱着,萧枉没声儿了,宋文静悄悄地爬起‌来,伸过‌脑袋去看他的脸,还‌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试了下/体温。   还‌好,没那么烫了。   她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揉揉他的头发,说:“萧大宝,要快点好起‌来呀。”   萧枉闭着眼睛,睡得很熟,还‌发出轻轻的小‌呼噜声。   ——   次日早上,宋文静起‌床后第一时间去摸萧枉的额头,可喜可贺,萧先生退烧了!   叶可已经回到‌钱塘,当天夜里,萧枉开‌车把两个女孩送去高铁站,宋文静和叶可坐高铁去上海。   她们特地提前一天到‌,第二天进录音棚,时间可以更宽裕些。   四月七号上午,在录音棚,宋文静又见到‌洪梓航,两人笑闹了几句,卢佩也来凑热闹,还‌帮他俩拍了几张合影,让他们在微博营业用。   音乐老师给宋文静和洪梓航排练,现场教宋文静发声,一首歌从早上录到‌下午,老师总算喊了“OK”,放他们走人。   洪梓航喊宋文静:“小‌宋老师,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啊,你们三个都来。”   “真‌是对不住。”宋文静说,“小‌洪老师,我今晚有‌约了,要去浦东见一个朋友。”   卢佩很警觉:“见谁啊?”   宋文静说:“真‌的是一个朋友,女的,我节前就和她约好了。”   ——   晚上六点半,宋文静赶到‌浦东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是会员制,进出很严格,核实过‌她的身份后,才有‌人将她领进一间包厢。   那包厢环境优雅,空间宽敞,宋文静进去时,张韵竹已经在等她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歌词是我自己写的,不占晋江币。   明天继续~ 第66章 第19章 我得好好练练,争取练出八块……   张韵竹招呼宋文静坐下。   服务员走进包厢, 为她们‌倒茶。   宋文静略微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张韵竹,上次见面是在容修诚的寿宴上,她俩都穿着礼服裙,这次换成‌了便装, 张韵竹给人的感觉更亲和了。   她气质温婉, 笑容恬静, 还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着很像一个知性优雅的女老师。宋文静录歌时要‌拍视频, 过来前没来得及卸妆, 解释道:“抱歉, 我下午在录音棚工作, 妆有点浓,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 很漂亮啊。”张韵竹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吃什么, 随便点, 我是这里的会员, 吃饭不要‌钱。”   宋文静说:“你点吧,我都可以的,没有忌口。”   “行。”张韵竹翻开菜单,向服务员点了几道菜。   宋文静时刻警惕着,心里虽已打定主意,不掺和容家钰的事,但张韵竹要‌是真提起庄希芸, 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来。   服务员出去了,还为她们‌带上了门。   张韵竹面露微笑:“小‌宋,有一阵子没见了, 最近忙吗?”   “还行。”宋文静说,“这几个月拍了三部戏,一部是女主角,两部是小‌配角,过几天还要‌去北京参加一档综艺。”   “好棒啊,期待你的作品。”张韵竹又问,“你和萧枉还好吧?”   宋文静一愣,才想起在寿宴上,她和萧枉是以“情侣”身份出现。当时是假的,现在已经是真的了,她羞涩地‌说:“挺好的,不过张小‌姐,我经纪人不让我们‌公开恋情,所以还要‌请你替我们‌保密。”   “没问题,你别叫我张小‌姐,叫我小‌竹或小‌张吧。”   “好,那我叫你小‌竹,小‌竹好听,你也可以叫我文静。”   “OK,文静,你的性格和你的名字好像不太搭哎。”   宋文静笑了:“很多人这么说过,我经纪人说我应该叫宋活泼。”   张韵竹被逗笑了,止住笑后,说:“文静,我和容家钰……快结婚了。”   宋文静说:“恭喜你!”   “谢谢。”张韵竹说,“春节时,他和他的父母来到我家,拜访了我的爸爸妈妈,主要‌就是聊我和他的婚事。他们‌家的意思是五月份办婚礼,我觉得太赶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所以最后定在十月份。”   宋文静没吭声‌,不知道张韵竹要‌表达什么。   张韵竹继续说道:“我和容家钰是去年四月,在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上认识的,到现在正好一年。是我追的他,我当时觉得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长得也很帅,就单独约了他几次。他应该感觉到了我的意思,后来就对我表白了,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前后就过了一个月吧。”   见宋文静一脸迷茫的样子,张韵竹笑了笑,说,“我也不卖关子了,这次找你见面,其实是想问你一些事。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你感到冒犯,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你不想回答,但我希望你不要‌骗我,好吗?”   宋文静:“……”   完蛋了,她想,这怎么糊弄得过去?   她点点头:“好的,你问吧,我尽量回答。”   “嗯……”张韵竹说,“首先,我要‌向你道个歉,我派人做了一些调查,是关于你、萧枉,还有容家钰高中时的情况。”   宋文静懵了:“???”   张韵竹说:“我得到的信息是,容家钰高二到高三阶段,在学校里有个女朋友,一直到他毕业前,两人才分手‌,你听说过那个女生吗?”   宋文静苦笑:“那不就是我呗?你已经查出来了吧?”   “没错。”张韵竹说,“你上学时还有个外号,叫‘太子妃’,而‌容家钰就是‘太子爷’,我想问的是,你和他真的在一起过吗?”   宋文静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我当时只是想抱大腿。”   服务员进来上菜了,张韵竹拿起筷子,说:“先吃吧,边吃边聊。”   宋文静夹了一块桂花糖藕,细嚼慢咽着。   她一边吃,一边把自己与容家钰相识、来往、闹掰的全过程说给张韵竹听,一直说到容家钰毕业离校为止。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没牵过手‌,更没亲过嘴,就出去玩了几次,吃过几顿饭。”宋文静说,“我认识他的时候才十五岁,被陶凯宁骚扰得很厉害,陶凯宁你应该认识吧?他好像做了容家钰的助理。”   张韵竹皱着眉吃了一块鱼片,说:“认识,我也不喜欢那个人。”   宋文静说:“我当时很无‌助,老师帮不了我,我爸爸也帮不了我,我就想给自己找一座靠山。我承认,我是利用了容家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真的很幼稚很天真,还以为自己非常聪明。他拆穿我时,我向他道歉了,但他没有原谅我,后来他就毕业了,没过几个月就去了英国读书。”   张韵竹听得很认真,听完后,问:“他没有原谅你,后来又对你做了些什么?”   宋文静反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张韵竹点点头:“嗯,我想知道。”   宋文静失笑:“他可是你的男朋友,你不怕滤镜碎掉啊?”   张韵竹也笑了起来:“你就当我在做背调吧。”   容家钰后来又做了什么?   宋文静真的很想疯狂吐槽他,但搅黄人家的婚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换来新一轮的打压。   她的事业只能说是稍有起色,拍的剧一部都没播出,这个节骨眼上,宋文静不敢冒险,只能避重‌就轻地‌说。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电,专业课排名还蛮靠前的,容家钰拿着一份经纪合同‌来学校找我,让我和他妈妈签约,我没答应,把他打发‌了。”   “你可能听说过,有些表演系的学生大学里就开始进组拍戏,会有剧组来学校挑人,或是去演话‌剧,拍广告,参加一些综艺、选秀、比赛什么的,但我没有,我大学四年什么都没参加,没进过任何剧组,实战经验就是零。”   “不是我不想去,是没人要‌我,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求老师帮我推荐,后来当我发‌现,水平不如我的同‌学都得到了机会,只有我没有,我才知道,是有人在给我使绊子。”   “我争取过,到处投简历,没有用,后来我就放弃了,只去做一些和表演无‌关的兼职,比如新楼盘开盘时,去给他们‌做礼仪小‌姐。那几年,每年暑假,容家钰都会来找我,给我洗脑,让我妥协,我躲着他,根本‌就不想见他,他很生气,说我会后悔的。”   “毕业那年,他又来找我了。我记得,他当时刚毕业回国,拿来一份条件更优越的经纪合同‌,只是二十年的年限不变,我还是没答应。后来我离开了北京,先去上海,再去横镇,三年没和他见过面,一直到去年十一月初,他突然‌跑来横镇,看了一场我演的话‌剧,再后来就是寿宴了。”   张韵竹说:“你毕业那年,没有答应和他签约,他转头就签了庄希芸,捧人家做大明星。”   宋文静:“…………”   “庄希芸”这个名字出现得如此突然‌,宋文静一时语塞,不再开口。   “文静,你别紧张。”张韵竹说,“我和容家钰交往没多久,就知道庄希芸的存在了,所以我一直没和他上床,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和对方断掉。”   宋文静问:“他断掉了吗?”   张韵竹摇摇头:“至今都没断,你不是刚和庄希芸在一个剧组待过吗?应该见到容家钰了吧?”   宋文静难以理解:“你们‌都要‌结婚了,你不生气吗?”   张韵竹神‌色轻松:“不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和他还没结婚呢,而‌且……我并没有把庄希芸放在眼里。她就是个小‌演员,只要‌我开口,容家钰分分钟就会和她断掉,但现在的关键不在庄希芸,你明白吗?”   宋文静咽了口口水。   “我比你大一岁,今年二十七。”张韵竹搁下筷子,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经历,明恋,暗恋,都算。不是只有容家钰心里有人,我心里也有,只是没办法和对方在一起。我爸爸希望我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优质男友,容家钰符合他的要‌求,有钱,又不是‘那么’有钱,我当时在生日Party上见到他,就觉得他还蛮合我眼缘,可现在,真的说到结婚了,我心里突然‌又有点纠结。”   宋文静想了想,说:“请你放心,我和容家钰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和你聊过以后,我更确定了。”张韵竹看着她的眼睛,说,“文静,其实我很羡慕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今天,谢谢你来赴约,解开了我心中的大疑团,接下来,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和容家钰的婚事了。”   张韵竹承诺,这次见面的事会对容家钰保密。   吃完饭,两个女生来到会所门口,张韵竹让自家司机送宋文静回酒店,分别前,她说:“文静,祝你和萧枉交往顺利,早日修成‌正果。”   “谢谢。”宋文静说,“小‌竹,我也祝你幸福。”   坐在车上,宋文静发‌了会呆,不知道自己提供的信息是否对张韵竹有用。在她的思维里,容家钰并不是一个良配,就冲他“恋爱期间还劈腿别的女生”这一件事,就足够判他出局。   但宋文静毕竟不是张韵竹,豪门联姻肯定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复杂,她只希望张韵竹能好好考虑,不要‌冲动。   第‌二天,在叶可、卢佩的陪伴下,宋文静去一家摄影棚拍摄杂志写真,拍完后,她和叶可回到钱塘,开始准备第‌二天和郭鸣导演、钟屹、江勇泽、洪梓航等人的连线直播。   这场直播是为《她留在那个雪天》预热,卢佩说,《雪天》的后期已经做完了,目前进入审核、排播、招商阶段,初步定在六月上线。   “文静,你去上综艺时一定要‌好好表现,好好比!争取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卢佩给宋文静打鸡血,“《演员》五月就会上线,如果你能进入决赛,正好能赶上《雪天》播出,那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啊!”   宋文静被她说得热血沸腾:“放心吧,佩姐,我一定会把看家本‌领全使出来哒!”   《我的职业是演员》四月十六号开录,节目组要‌求演员们‌十三号到北京报到,而‌宋文静十号就要‌赶去北京,先给小‌丫鬟阿樱配音。   《桃花始盛开》剧组采用的是后期配音,冯欣妮台词功底还可以,选择自己配,男主角口音很重‌,由配音演员配。阿樱戏份很少,宋文静希望能用自己的原声‌诠释角色,便争取到配音机会,两天时间足够。   出发‌前一晚,她和萧枉在大床上厮混,萧先生经过两天休养,已是生龙活虎,他缠着宋文静,要‌补上发‌烧时没完成‌的作业。   第‌一次很凶猛,第‌二次很温柔,他使着坏,频率忽快忽慢,宋文静快好了时,他居然‌停下来了,宋文静难受得直哼哼,他又突然‌加速,一波带走。   结束以后,萧枉还在回味,宋文静已经跳了起来,把他“暴揍”一顿。   萧枉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宋小‌姐,你欺负残疾人。”   宋文静:-_-||   现在的萧先生说话‌做事越来越肆意妄为,什么骚话‌、情话‌、地‌狱笑话‌张口就来,宋文静真的好怀念高中时那个闷闷的小‌少年呀,一逗就耳朵红,眼皮子还扑簌扑簌地‌眨,瞅她一眼都会害羞。   哪儿像现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萧枉穿着内裤爬上轮椅,说:“我饿了,小‌宝,你要‌吃馄饨吗?我去煮。”   宋文静气得大叫:“我不吃!要‌胖的!”   萧枉去煮馄饨了,宋文静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穿上睡裙,也溜去厨房。   锅里的水还没开,萧枉坐着轮椅等在灶前,正在拆速冻馄饨的包装袋。宋文静倚在厨房门边看他,萧枉回过头来,问:“真的不吃吗?虾仁馅儿,很好吃的。”   宋文静说:“真的不吃,我不饿。”   水开了,萧枉往锅里下馄饨,像小‌孩子一样数数:“一二三四五……我想吃十个,会不会太多?”   宋文静说:“不多,吃吧。”   萧枉说:“算了,吃八个吧,我爸说我最近好像胖了一点,你看我胖了吗?”   宋文静摇头:“不胖,刚刚好。”   “我这几天都没有健身。”萧枉光着上身,摸摸自己的肚子,“等你去了北京,我得好好练练,争取练出八块腹肌来。”   宋文静笑死了,突然‌觉得,这样的萧枉也很好,快乐,松弛,舒服,自洽……偶尔,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小‌自卑,但大多数时候,他自信又坦荡,已经成‌为她的心灵港湾。   她笑着说:“你加油,好好练,我回来要‌检查哦。”   萧枉弯起手‌臂,向她展示漂亮的肱二头肌:“你等着吧。”   ——   宋文静按照行程,带着叶可顺利抵达北京,结束掉阿樱的配音工作后,她们‌来到《演员》节目的下榻酒店,入住一个标间。   两天时间,三十二个演员全员到齐,剧组召集大家开会,讲解录制事宜。   导师们‌没有出现,宋文静发‌现,这次招募的演员普遍比较年轻,有名的只有五六个,年纪最大的一位三十四岁,最小‌的妹妹才十八岁,还在念大一,更多的是像宋文静这样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想着能靠节目刷一波脸熟。   这是该节目的第‌一季,具体‌赛制还没公布,宋文静只知道共有四个导师,每个导师会选八名学员进入自己的队伍。   除了吕晚霞,宋文静并不知道其他导师是谁,要‌录制当天才公布,节目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就是要‌拍大家见到导师后又惊又喜的样子。   前期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就到了录制日。   宋文静第‌一次录节目,什么都不懂,她做了妆造,在后台进行前采,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自己来参加节目的初衷及目标。   “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我目前还没有代表作,有几部待播出的作品……”   “我的目标……当然‌是进入决赛阶段啦,哈哈哈……没有没有,其实我是来学习的,我还是个新人,有很多不足,这里有非常优秀的导师和同‌学,我希望大家聚在一起,能在表演这件事上产生碰撞,这是很珍贵的体‌验……”   第‌一期节目是“面试分班”环节,没有观众,学员们‌坐在一起,兴奋地‌等待着导师们‌亮相。   宋文静听着节目PD的介绍,咧着嘴巴一直在笑,当四位导师排队入场时,学员们‌“嗷嗷”大叫,还“啪啪啪”地‌鼓掌,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很激动,除了宋文静。   她笑不出来了,两只手‌停在半空中,惊愕地‌看着台上的人。   妆容明艳、打扮休闲的穆珍珍正笑着向学员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穆珍珍!让我看看,谁会进我的班?”   “我!我!珍珍姐!看我!”   “珍珍姐!我好喜欢你呀!”   “珍珍姐好美!”   宋文静:“……”   她对上了吕晚霞的目光,对方神‌情无‌奈,用眼神‌安抚她。   宋文静垮着肩膀,丧丧地‌想,佩姐啊,你的鸡血打得太早啦。   -----------------------   作者有话说:这个表演类综艺的流程是我瞎编的,不要和市面上任何一档节目去对比啊,我其实没怎么看过,明天继续~ 第67章 第20章 就这么干!干死丫的!!!   节目组邀请来的‌四位导师由影后穆珍珍领衔, 其余三人分别是影帝赵林、男导演任大祥和女导演吕晚霞,其余还有两位专门提供表演指导的‌女老‌师。   “面试分班”进程很‌快,所有学员逐一进入面试间,在四位导师面前进行一段自己准备好的‌表演, 时长‌90秒。   宋文静不知道穆珍珍的‌进驻节目是巧合, 还是对方有意为之, 但她太清楚穆珍珍的‌尿性了,穆影后绝不会幡然醒悟、变得‌仁慈, 逮着这样的‌好机会, 对方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那怎么‌办呢?宋文静想, 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她不能太把对方当回事, 这样反而会影响自己的‌状态。她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 至于能否晋级, 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宋文静的‌面试表演选用的‌是话剧《庸脂俗粉》中一段月盈的‌独角戏。   月盈跪在地上, 手边是搜集来的‌、继彬丢弃的‌垃圾,还有他的‌外套,她捧着那些东西‌痴痴地笑,又哀哀地哭,最后深深嗅闻那件偷来的‌外套,满脸陶醉,闭上眼睛呼唤:“继彬, 我的‌继彬……”   几十场话剧表演的‌经验给了宋文静十足的‌底气,她除了演过《庸脂俗粉》,还演过其他话剧, 有些是女主角,有些是女配角,而月盈绝对是她话剧生涯中的‌代表角色,所以,她想以月盈的‌身份在电视观众面前初亮相。   表演结束了,导师们鼓起掌来,宋文静站起身等待点‌评。先开口‌的‌是吕晚霞,她给了很‌高的‌评价,评分为A,并欢迎宋文静加入她的‌队伍。   宋文静笑着鞠躬:“谢谢吕老‌师。”   接着是穆珍珍,她笑了笑,说:“真巧,我看过这出话剧的‌全剧,在去年十一月的‌横镇戏剧节上,我是先锋话剧单元的‌评审,当时看完这出戏我就有过点‌评,可能小宋你没办法听到,正好,今天我当面说给你听。”   宋文静拿着话筒:“老‌师您请说。”   穆珍珍说:“你饰演的‌这个角色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围,她是个极端人物,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见不到的‌那种人。她对男主的‌爱是病态的‌,而我一直认为,好的‌演技应该是演谁像谁,比如演护士像护士,演环卫工像环卫工,而不是靠饰演极端人物去表现‌。换一种说法就是,你这个角色,换哪个年轻女孩来演,只要豁得‌出去,演得‌够疯,谁都能表现‌得‌很‌好。而且,你把自己演过很‌多次的‌角色拿来面试,我会有一种……嗯,投机取巧的‌感觉,所以,我的‌评分是C。”   宋文静一直保持着微笑,说:“谢谢老‌师点‌评。”   吕晚霞脸色很‌不好看,说:“宋文静,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宋文静摇摇头:“我不解释了,穆老‌师说的‌都对。”   穆珍珍:“……”   穆珍珍都这么‌评价了,赵林和任大祥也不能与她唱反调,那就是不给她面子,于是,两人也只能挑着毛病随便说了几句,一个给了“C”,一个给了“B”。   最后,宋文静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吕晚霞的‌队伍。   ——   这次集中录制需要四天,要把第‌一次竞演舞台录完,到时会有几百名观众到场,赛制是每支队伍内的‌八人分为四组,每一组两人合作,演一出经典影视剧里的‌片段,时长‌五分钟,由导师打分,一人晋级,一人待定。   这样就会产生十六个待定选手,其中,总分最高那支队伍里的‌四人全员晋级,剩下十二‌人里分数最高的‌四人也直接晋级。剩下八人再通过抽签两两PK,抽选题目即兴表演,由现‌场观众和导师一起投票,会有四名演员在这轮竞演中被淘汰。   吕晚霞的‌八人战队已经成立,宋文静和一个二‌十四岁的‌女生分为一组。   女生的‌艺名叫杨诺诺,网红出身,还是个唱歌博主,因为长‌得‌可爱,这两年陆续在影视剧中饰演了一些小角色。这回被经纪公司送来参加演技类综艺,杨诺诺根本没抱晋级的‌期望,口‌头禅是“我就是来打酱油的‌”。   宋文静和杨诺诺分到的‌影视片段出自一部民国谍战剧,一个交际花与一个女学生的‌对手戏。   交际花黄牡丹救了一个受伤的‌进步青年,将他藏了起来,女学生宣琴琴察觉到这件事,知道黄牡丹是某军阀的‌女人,怕青年被军阀先一步抓到,便想救他出来,于是她找到黄牡丹,与她斗智斗勇,互相试探对方的‌想法。   五分钟的剧情只有这些内容,两个角色戏份相等,杨诺诺没有舞台表演经验,一切都听宋文静的。宋文静与她分好角色,自己演宣琴琴,让杨诺诺演黄牡丹。   她是这么考虑的,这场对手戏中,黄牡丹张扬,宣琴琴内敛,再加上妆造的‌不同,必定是黄牡丹更引人注目。宋文静当然能演好黄牡丹,但让杨诺诺去演宣琴琴,那大概率就是杨诺诺待定。待定的人要即兴表演,就杨诺诺那个水平,这不就是送她去淘汰么‌?   宋文静也不是心软,她是对自己即兴表演的能力很有信心,选了宣琴琴,已经做好了被待定的‌准备。   排练时间只有两天,而两位表演老‌师的‌关注重点‌都在那几位明‌星身上,几乎管不到宋文静和杨诺诺这样的‌小卡拉米。   宋文静便自觉挑起重担,除了练好宣琴琴的‌台词与形体,还要全方位地指导杨诺诺。杨诺诺是湖南人,讲话有口‌音,NL不分,宋文静一开始试图纠正她,后来发现‌短时间内根本练不好,她灵机一动,干脆让杨诺诺放大口‌音特点‌,这么‌一来,杨诺诺不用再去考虑自己的‌普通话标不标准,演起来反而自然许多。   排练中,杨诺诺崩溃过,她也想演好,却因为太着急而紧张,又因为太紧张而记不住台词,最后因为反复忘词而更加着急,恶性循环。   她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大哭,宋文静找到她,坐在她身边,搂过杨诺诺的‌肩膀安慰她:“别哭啦,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你其实已经全部记住了,就是一紧张就记不起来了,再多练练就行,熟能生巧,咱们一定能练好的。”   杨诺诺哭成一只小花猫:“呜呜呜……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在台上也紧张地忘词了,可怎么‌办呀!这要是播出了,我的‌粉丝会喷死我的‌,他们会觉得‌我智商有问题,就这么‌几句话都记不住!”   宋文静说:“如果你到现‌在还记着自己有粉丝,就不对了呀。诺诺,你要沉浸到角色中去,要把自己当成黄牡丹,忘掉现‌实世界里的‌这些东西‌。那个年代是很‌残酷的‌,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可能就会死掉。所以黄牡丹在和宣琴琴说话时,其实是很‌紧张的‌,她就是故意用那种泼辣蛮横的‌腔调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紧张的‌情绪是可以出现‌的‌,你要做的‌就是把台词记住,说出来就可以了。”   杨诺诺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问:“我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我觉得‌你练得‌很‌好呀,是你自己没信心。”宋文静拿出餐巾纸帮她擦泪,“好啦,别哭了,继续去排练吧?”   “嗯。”杨诺诺说,“文静,我不想给你拖后腿,也不想给吕老‌师拖后腿,我会加油的‌!”   ——   公开竞演是在一个中等规模的‌剧院。那一天,后台十分忙碌,宋文静和杨诺诺的‌演出排在后半段,她俩做好了妆造,一个是留着复古卷发、穿着绣花旗袍的‌黄牡丹,一个是梳着两支麻花辫、穿着蓝衣黑裙学生装的‌宣琴琴。   置景、表演加点‌评,每一组学员都要占用至少半小时,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宋文静和杨诺诺才‌上台。   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女生的‌身上,宋文静又找回了在舞台上演话剧的‌感觉,她好享受啊,用眼神鼓励着杨诺诺,两人走位,念对白,做表情,拉拉扯扯……一切都完成得‌很‌好,比彩排时都要好!   谢幕时,观众席掌声‌雷动,两个女生手牵手地向台下鞠躬,杨诺诺喜极而泣,鞠完躬又和宋文静拥抱在一起。   她忘了麦克风还开着,说:“文静,我没忘词耶!谢谢你,我们做到了!”   观众们大笑起来,杨诺诺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糗,吐了吐舌头,和宋文静站在一起,等待导师点‌评。   赵林先开口‌,说:“我看完这出戏的‌第‌一感觉是赏心悦目,两位演员外形都很‌优秀,呈现‌的‌效果也达到了我的‌预期。相对来说,黄牡丹更有记忆点‌,黄牡丹的‌演员是……杨诺诺对吧?我给你打80分,宋文静我打75分,都是很‌好的‌表演,我很‌喜欢。”   宋文静、杨诺诺:“谢谢老‌师。”   第‌二‌位点‌评的‌是穆珍珍,她眉飞色舞:“哇!杨诺诺你好可爱呀!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你的‌表演太自然了,还有你那个带点‌湖南口‌音的‌台词,其实是缺点‌,但放在你身上就成了特点‌、优点‌!我在这里说一句,你就适合走演员这条路!我给你打90分!”   “谢谢穆老‌师!”杨诺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鞠躬。   宋文静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穆珍珍看着她,语调冷了下来:“宋文静,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和杨诺诺比起来,你是个科班生,按道理‌你应该比她表现‌得‌更好,但是对不起,在我看来,你的‌表演匠气太重,非常得‌刻板、僵硬,台词还可以,但感情这块基本没有。我对表演系毕业的‌学生向来要求更高,我觉得‌你这段表演是不及格的‌,不过我还是会给你打60分,继续努力吧。”   宋文静淡淡地说:“谢谢老‌师。”   杨诺诺忍不住了:“我、我能说两句吗?我们这次排练,其实都是文静在带我。我没有学过表演,更没有演过话剧,我在台上连怎么‌走位都不懂,是文静抠着细节一点‌一点‌地教我……”   穆珍珍说:“这说明‌你有天赋啊,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融会贯通,把那些理‌论‌变成自己的‌东西‌。”   杨诺诺傻眼了。   吕晚霞忍无可忍,说:“我来解释一下,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出戏的‌戏眼是在黄牡丹身上,谁演黄牡丹,谁就更出彩。宋文静和杨诺诺都是我的‌学员,这次她俩组队,分角色时是宋文静主动选的‌宣琴琴。宣琴琴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秀外慧中,性格沉稳,我不觉得‌宋文静的‌演绎有问题。她很‌好地完成了角色,而且整个排练过程中,她还起到了一个表演老‌师的‌作用,我都看到了的‌,我会给她打90分,杨诺诺80分。”   穆珍珍说:“能做表演老‌师,不一定能做一个好演员,这又不是多劳多得‌的‌一件事。”   吕晚霞的‌面色已经沉下来了:“那穆老‌师,你是从哪里觉得‌宋文静不是一个好演员?她的‌外形摆在那儿‌,声‌台形表,究竟哪里有问题?”   穆珍珍笑了,说:“正好,我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件事,不是每个长‌得‌漂亮的‌男孩女孩都能成为演员的‌,做演员靠的‌是天赋,什么‌叫天赋?杨诺诺这样的‌就是天赋,有些人也许能靠着一张脸考上表演系,但真演起戏来中规中矩,毫无灵气,这些人或许可以成为演员,但绝对做不了一个好演员,这就是我的‌观点‌。”   观众们大力鼓掌,也是苦面瘫脸演技久矣。但他们都忘记了,在这个场景中,穆珍珍针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人。只因为他们并不认识宋文静,而穆珍珍又是一个久负盛名的‌演技派巨星,所以大家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觉得‌宋文静就是一个演技刻板僵硬的‌女演员,能走上表演这条路,纯靠脸。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任大祥都不敢再点‌评,给了杨诺诺80分,又给了宋文静70分,总分一算,杨诺诺晋级,宋文静待定,两人默默地走下后台。   一来到后台,杨诺诺就哭了,宋文静还得‌安慰她。   杨诺诺哭哭啼啼:“一会儿‌还有即兴表演,你一定要好好演,我知道你的‌水平,你不会输的‌。”   宋文静拍着她的‌背:“知道啦,我会好好演的‌。”   录到凌晨十二‌点‌,十六个待定名单全部出炉,四人直接晋级,宋文静在另十二‌个演员中排名第‌五,遗憾失去直接晋级的‌机会,需要参加两两PK。   这一次抽签,她运气不太好,抽中的‌是穆珍珍班级里的‌一个男演员,长‌得‌贼帅,微博粉丝2000多万,帅哥上台时,听听观众席上女生们的‌尖叫声‌,就知道对方有多么‌受欢迎。   宋文静毫无悬念地输掉了PK,因为那需要观众打分。尽管她演完时自我感觉很‌好,觉得‌自己情绪表达相当到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可在穆珍珍嘴里,就变成了“哭不出来不要硬哭,五官乱飞很‌难看的‌”。   宋文静无话可说。   宣布她被淘汰时,杨诺诺哭成了一个泪人,抱着宋文静不撒手,吕晚霞也是气得‌心口‌疼,可面对着那么‌多的‌摄影机和现‌场观众,她还是要表现‌得‌很‌体面,上台与宋文静拥抱,让她继续加油。   就这样,在节目组待了一个礼拜,宋文静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北京。   ——   在萧枉家,宋文静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卢佩、范宝西‌进行着三方线上视频会议。   范宝西‌难以置信:“你被淘汰了?第‌一轮?”   宋文静:“嗯,淘汰了,第‌一轮。”   范宝西‌愣了一会儿‌,突然破口‌大骂:“穆珍珍个疯婆子!我操她XXXX……”   宋文静、卢佩:“……”   范宝西‌骂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歇,她喘着粗气,问:“文静,你说实话,你觉得‌你自己的‌表演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宋文静说,“不管是第‌一轮竞演,还是第‌二‌轮即兴表演,都没有问题。我不敢说完全没有瑕疵,但表演这个东西‌就是见仁见智。我当时状态很‌好,已经发挥出了自己的‌九成水平。”   “好。”范宝西‌说,“我问过了,《演员》五月中旬上线,很‌可能五月十六号播第‌一期,按照排播的‌节奏,你被淘汰这期应该是在五月三十号播出,那咱们就和他们来一场遭遇战,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宋文静一时没懂:“宝西‌姐,什么‌遭遇战啊?”   范宝西‌说:“我决定把《雪天》提档,五月三十号上线,你演技是好还是不好,穆珍珍说了不算,咱们说了也不算,让观众们自己去看吧!”   宋文静:“……”   这时,一直沉默的‌卢佩吼了一嗓子:“就这么‌干!干死丫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枉子木有出场,嘿嘿   文静宝宝要绝地反击啦,明天继续~ 第68章 第21章 她留在那个雪天上线。   在《我的职业是演员》综艺中被首轮淘汰后, 宋文静又‌收到一个坏消息,算是演综折戟后的连锁反应。   那部本来已经谈妥了的正剧女三角色,因为‌导演对‌她‌的演技产生了怀疑,最终决定取消合作。   在卢佩的计划中, 宋文静录综艺要花两个月的时间‌, 能赶上六月进组, 现在她‌早早的被淘汰了,进组的事也黄了, 档期突然空了下来, 卢佩没办法, 只能开始看其他本子。   沙发‌上, 宋文静窝在萧枉怀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唉……”   萧枉揉着‌她‌的头发‌, 问:“还‌在生气吗?”   “还‌好,不怎么生气了。”宋文静调整姿势, 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 闷闷地说, “其实我一见到穆珍珍,就知道我进不了决赛,但我的确没想到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感觉好丢脸。”   萧枉说:“你被压分了,那个晋级的第四名只比你高了5分,本来你肯定可以晋级的。”   宋文静说:“下一轮比赛是实景拍摄,用成片去评分, 我可期待那个环节了,结果没比上。现在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佩姐,之前有个剧本让我四月进组, 佩姐怕和综艺撞车,帮我推掉了,现在想想,还‌不如进组呢。”   “算了,别想了。”萧枉说,“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宋文静:“嗯。”   她‌在萧枉家住了几天,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闲着‌,忙了几个月,突然停下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但她‌和卢佩并没有太多的办法,小演员的工作机会本就不多,宋文静还‌没有实绩,现阶段只能跟着‌卢佩辗转各地,去各个剧组试镜,争取拿到一个好角色。   五月一号,萧枉带着‌宋文静去参加于傲翔的婚礼。   在大众眼里,宋文静依旧是素人,走在大街上,绝不会被人认出来,所以她‌乔装打‌扮了一番,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穿着‌十分朴素,大大方方地挽着‌萧枉的胳膊,作为‌他的女朋友出席。   于傲翔穿着‌帅气西装,和美丽的新娘子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见到萧枉后,两人热情拥抱,萧枉说:“新婚快乐,恭喜你啊,Daniel。”   “谢谢谢谢,萧Mike同‌学,你也要抓紧喽。”于傲翔揶揄地看向宋文静,“介绍一下?”   萧枉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小宋。”   宋文静笑着‌给于傲翔递上红包:“恭喜新婚,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谢谢。”于傲翔收下红包,说,“小宋,久仰大名啊,今天可算是见到本尊了。”   宋文静眨眨眼睛:“啊?”   萧枉瞪了于傲翔一眼,于傲翔哈哈大笑:“进去坐吧,今天招呼不周,等过几天我单独请你们吃饭。”   进入宴会厅后,宋文静问萧枉:“你和你朋友说起过我吗?”   “唔……”萧枉说了实话,“他就是投资吕晚霞剧集的那个人。”   “哦!就是他呀。”宋文静看着‌席卡上的新郎名字,“于傲翔,他是做什么的呀?”   萧枉说:“他爸爸是旅游局的,他本人开了一家传媒公司,这‌几年在搞文旅产业,投过几部剧,有些‌赚有些‌赔,就是玩票性‌质,我也不太懂。”   有些‌事,萧枉打‌算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让宋文静知道。其实,他通过于傲翔投资过两个项目,一个是吕晚霞的剧集,而另一个……是他的秘密。   ——   五月初,很意外的,宋文静接到钟屹的电话。   钟屹在《雪天》里饰演刑警,是个硬汉警察专业户,《雪天》即将上线,剧组里的演员最近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只是宋文静和洪梓航等人来往较多,和钟屹并不熟。   电话里,钟屹先和宋文静闲聊了几句,接着‌问起她‌的档期。   宋文静苦笑:“钟哥,我最近没活,一直在试镜,档期都‌空着‌呢。”   “是吗?那正好。”钟屹说,“我有个铁哥们,最近在搞一个网剧,破案题材,剧本很有意思,就是和我的风格不太符合,所以我给推了。昨天和他喝酒,他说他们还‌没找着‌女主角,他自己心里有人选,去谈过,可对‌方报价特别高,远远超过他们的预算,就没成。”   说到这‌儿,钟屹抛出一个问题,“你猜猜,他想找的人是谁?”   “这‌我哪儿猜得到啊?”宋文静乐死了,“全中国茫茫多的女演员,钟哥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钟屹说:“庄希芸。”   宋文静:“……”   钟屹说:“这‌个剧的制作成本只有两三百万,庄希芸的报价比他们的制作费都‌要高很多,所以直接歇菜,我听我朋友说完,就想到了你,你的报价应该不高吧?”   宋文静一听就来精神了:“那肯定啊!我可便宜了,便宜又‌好用!”   “哈哈哈……”钟屹爽朗大笑,“这‌样吧,你把你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让对‌方直接去和她‌联系,就不在中间‌传话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啊,你先去试试,见见导演和制片,我个人认为‌你很合适,比庄希芸更合适。”   宋文静问:“为‌什么呀?”   钟屹说:“你看过剧本就知道了。”   没多久,宋文静就收到卢佩发‌来的一段剧本,不是全本,终于明白为什么钟屹会说她比庄希芸更合适。   那部网剧在武汉拍摄,五月下旬开机,故事的核心梗在剧名上就能体现出来,叫——《是大小姐也是神探》。   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的国家,女主角李美熙是个家境富裕的大小姐,她‌长相美艳,为‌人善良,性‌格豪放,缺点是脑子不太好使,从小到大考试就没及格过,讲话还‌很粗俗。   但李美熙有一个梦想——做一名神探。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悬疑小说和悬疑电影,翻来覆去地看,每个故事的侦破环节都记得滚瓜烂熟。   一次机缘巧合,李美熙用自己看悬疑小说的经验帮警察破了一桩案件,并认识了男主角,她‌信心大增,成立了一家侦探社‌,自己做社‌长,又‌招来一批奇奇怪怪的组员,开始接疑案。   她‌的组员里,有因为‌间‌接害死同‌事而被革职的前警察(男主),有在地下拳场打‌假拳而差点被杀掉的猛男(武力担当),有因为‌被校园霸凌而被迫退学的自闭女生(脑力担当),有双腿残疾自杀未遂的暴躁男生(计算机担当),还‌有一个被老公赶出门的丧气胖大姐(巧手担当)。   李美熙就带着‌这‌么一个草台班子,破获了一桩桩连警察都‌一筹莫展的案子,每当查案进入瓶颈期,李美熙就会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某部书‌或某部电影里的情节,然后联系到现实,找到关键线索。   说白了,这‌就是一部披着‌悬疑外壳的沙雕爽剧,宋文静还‌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剧本,也没演过李美熙这‌种傻大姐角色。她‌想了想,若让她‌和人淡如菊的庄希芸站在一起……嗯,的确是她‌更合适一些‌。   有些‌话,钟屹没说,卢佩也没说,大家心知肚明,钟屹推荐宋文静,就是让剧组把她‌当成庄希芸的平替。   导演不在乎宋文静刚在演综被淘汰,因为‌钟屹给她‌做了担保,说这‌小姑娘的演技绝对‌没问题。   经过试镜,宋文静顺利地得到了这‌个角色,24集的网剧,她‌的片酬还‌不及庄希芸报价的二十分之一。   五月十六号,是个周五,正如范宝西所料,《我的职业是演员》在某平台和某卫视同‌步上线。   宋文静和萧枉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用大电视机看节目。   穆珍珍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第一季第一期节目播得很不错,只是宋文静的镜头并不多。她‌那段90秒的面试表演被完整保留,没有快剪,当然,也保留了导师们的点评。   在穆珍珍点评时,弹幕上有观众在讨论:   【穆珍珍眼光果然犀利,我也觉得她‌演得很做作】   【这‌演的什么呀?是个女舔狗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女的会演这‌种恋爱脑】   【这‌女的和庄希芸有点像】   【好变态啊!】   有人说了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演的还‌可以吗?】   结果被更多的差评淹没。   观众们并不知道《庸脂俗粉》的完整剧情,只看90秒的表演,的确会Get不到宋文静想表达的情感。   人们普遍迷信权威,认为‌穆珍珍在专业上不会胡说八道,她‌说宋文静不好,那宋文静肯定就是不好。   试想一下,如果穆珍珍的点评是说宋文静的表演情感细腻,细节处理‌很有巧思,把一个极端人物演得入木三分……观众们还‌会这‌么一边倒地批评吗?   宋文静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萧枉将她‌紧紧搂住,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说:“相信我,你演得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宋文静噘起嘴,往他怀里拱了拱。   五月二十三号,又‌是一个周五,《演员》的第二期上线,这‌次就是竞演舞台,只有上集,没有宋文静。   次日,宋文静带着‌叶可坐高铁前往武汉,《大小姐》即将开机。   五月三十号,《演员》的第三期播出,是竞演舞台的下集,宋文静会在这‌一期被淘汰。   在另一个平台,当天晚上八点,青悬剧场悄无声息地上线了一部十六集网剧,剧名叫《她‌留在那个雪天》,一口气播出六集,从第二周开始,每周五更新两集,直至播完。   剧集的展示界面有四个人,钟屹在C位,他左边是洪梓航,右边是江勇泽,而角落里最小的那道人影才是宋文静。   萧枉独自一人待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点了播放键。   他关掉了所有的灯,认认真真地看剧。   播放主题曲时,画面偏抽象,音乐也很哀伤,萧枉看到了主创们的名字。   导演:郭鸣   制片人:范宝西   领衔主演:钟屹,宋文静   主演:江勇泽,洪梓航   ……   故事开始了,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寒风夹着‌雪粒扑到人们脸上,一个女生背着‌大包走在校园里,雪地靴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头戴灰色毛线帽,脸上还‌有一副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高清画面能显示出人物的皮肤肌理‌,连眼睫毛都‌根根分明。那双眼睛清透、忧郁,没有化‌任何眼妆,走路时只盯着‌地面,不看旁人。   一个年轻帅哥从身后追来,笑着‌喊那女生:“陈惠丽!你怎么走这‌么快?小组讨论都‌不参加。”   陈惠丽没有停步,继续闷头往前走:“你们自己搞定就行了。”   “你怎么了呀?”帅哥拉住她‌胳膊,“谁惹你生气了?”   陈惠丽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再‌抬头时,那双眸子里写满了排斥和厌恶,帅哥愣住,讪讪地后退一步,说:“对‌不起。”   “没事。”陈惠丽把包抱在胸口,是防御的姿态。   帅哥没走,与‌她‌并肩前行,两人走进食堂,冰雪被隔绝在外,室内温暖如春,陈惠丽摘掉口罩,回头看了帅哥一眼,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萧枉看到了宋文静完整的一张脸,大特写,和在《演员》节目上浓艳的舞台妆完全不一样,她‌几乎素颜,眼神是那么冷漠,嘴唇还‌起了皮,他想起十二月的哈尔滨,的确是寒冷又‌干燥,他去过的,还‌在那儿摔了一跤。   他开着‌弹幕,已经有观众发‌过评论了。   【这‌是女主角吗?长得好舒服啊】   沙发‌上,萧枉抱着‌一个超大兔子玩偶,把脸颊埋在兔子软乎乎的肚皮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晚上九点多,微博出现了这‌么几条热搜。   【穆珍珍点评】   【穆珍珍猛夸杨诺诺】   【穆珍珍讽刺北电毕业生】   【穆珍珍吕晚霞争执】   【她‌留在那个雪天上线】   宋文静知道,有些‌热搜应该是《演员》节目组搞出来的,有些‌则是范宝西那边的手笔。   她‌都‌没时间‌看剧,一直在剧组赶工。   《大小姐》是个穷剧组,拍摄周期只有一个月,宋文静每天只能睡四五六个小时,拍摄时还‌得提起十万分的精神,因为‌李美熙就是一个能量爆棚的女孩,她‌表情丰富,讲话大声,走路横冲直撞,时不时的还‌会说出一些‌蠢话,是剧里的搞笑担当。   叶可偷偷在微博看评论。   宋文静和杨诺诺演的那出戏已经播出了,评论区不再‌一边倒,出现了两极分化‌。   有些‌网友慕强,依旧对‌穆珍珍盲目崇拜,认为‌她‌的意见一定是对‌的,跟着‌骂宋文静演技差,除了长得漂亮,其他一无是处,还‌敢顶着‌北电的名头出来演戏,就是给母校丢脸。   有些‌网友则理‌智一些‌,相对‌客观,他们大多看过原剧,也认真看了宋文静的表演,觉得没有问题。   有条高赞评论很有代表性‌:【我看过原著,也看过剧,书‌和原剧里的宣琴琴就是这‌种清冷人设,这‌位演员外形不输原版演员,年纪也更贴合原著,整个表演呈现得非常自然、完整,并不会让人出戏。反倒是黄牡丹的饰演者,演得太社‌会了,我个人认为‌远远不如原版演员,宣琴琴明显被压分了。】   热搜上得很快,下得也很快。到了第二天,宋文静发‌现,一夜之间‌,自己的微博粉丝多了好几万。   开始有公众号写《雪天》的剧情分析,一开始是最常见的营销号写法:   【钟屹新剧播出,剧情炸裂,评论区一针见血。】   【《她‌留在那个雪天》和《爱的甜甜圈》各看6集,一部已弃剧,一部看上瘾】   【《她‌留在那个雪天》首播6集,观众的评价出奇一致】   《爱的甜甜圈》是一部校园甜宠剧,比《雪天》晚一天上线,与‌《演员》节目同‌一个平台播出,女主角是夏茗依。   显然,穆珍珍是想趁着‌在节目中做导师的机会,带一带自己公司的这‌部剧,顺便捧一捧丈夫家的外甥女。   《雪天》上线后的第二周,有个小插曲意外出圈,是范宝西都‌没预料到的。   饰演童年陈惠丽的小演员朱语晗和宋文静长得很像,有个影评博主说,这‌是她‌看过的剧里、小时候和长大后长得最像的两个演员。   于是,很多网友开始罗列影视剧里小演员和大演员的对‌比图,一时间‌搞笑神图频出,大家都‌说,请按照《雪天》的标准来寻找小演员,这‌种细节最能体现出剧组用不用心啊!   萧枉在朋友圈看到HR莉莉转发‌了一条相关文章:   【哈哈哈哈哈笑死!有一说一,大陈惠丽和小陈惠丽都‌好漂亮啊!追剧追剧!】   萧枉笑了笑,给莉莉点了个赞,再‌刷新时,这‌条朋友圈不见了。   萧枉:“……”   追剧的人渐渐变多了,有人被剧情吸引,抓心挠肝地等更新,也有人真情实感地写起了剧情分析,还‌有影评人开始从各个角度详解《雪天》,说剧组选景神了,那样的大雪天,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冷肃、沉重的气息,服化‌道也很用心,非常贴合时代背景,老戏骨们演技优秀,小演员们天真可爱,让人心疼,就连洪梓航这‌样的爱豆,都‌能演得像模像样。   其中,影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女主角的颜值和演技。   宋文静是个新面孔,她‌容貌清新,五官舒展,还‌有辨识度,依旧有评论说她‌长得像庄希芸,但这‌一次,附和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的看法是:不像,陈惠丽的演技更细腻自然,眼睛里有很多故事。   很多观众记不得她‌的名字,只记得角色名。   有一天,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雪天》的女主角,居然就是《演员》节目中被穆珍珍喷的那个女演员。   所以,当《雪天》播出第7、第8集时,热搜上又‌出现了新词条。   这‌一次的词条是:【宋文静】   -----------------------   作者有话说:感觉身体被掏空,明天休息,我要出门啦!   后天继续~ 第69章 第22章 我现在是一个小棈。   网友A:【穆珍珍说宋文静没有天赋, 演技刻板僵硬,是认真的吗?到底啥叫天赋啥叫演技啊?如果宋文静那样的都叫没天赋,那真正有天赋的该有多牛逼[晕]】   网友B:【穆珍珍还说宋文静演戏中规中矩毫无灵气呢,说她考上北电纯靠脸, 呵呵[狗头]】   网友C:【演综都是剧本啦, 估计节目组是想捧杨诺诺, 那只能‌牺牲宋文静了。】   网友D:【不是,穆珍珍明‌显是下了一盘大棋, 甜甜圈是她公司出品的呀, 夏茗依又是她家艺人‌, 甜甜圈是夏茗依的处女‌作, 雪天又是宋文静的处女‌作,两边同期打擂台, 穆珍珍肯定要趁早把宋文静干掉啊。】   网友E:【大家眼睛又不瞎,穆这通骚操作, 不是白送了宋文静一个热搜?】   网友F:【啊啊啊我好喜欢宋文静啊!宝藏演员+1, 陈惠丽冲啊!周振邦赶紧下线, 看得我反胃[呕]】   ……   悬疑剧有固定受众,它的造星能‌力其实不如偶像剧,除非有大咖参演,不然的话,很多悬疑剧是剧火人‌不火的状态。   但‌《雪天》很特别,因为宋文静在《演员》节目上刚和穆珍珍产生“恩怨”,而《演员》节目组又不想浪费这个话题, 大肆宣传了一通,《雪天》剧组便毫不客气地借着东风,将‌宋文静推到大众眼前。   营销号们自‌发蹭热点, 马力全开:   被穆珍珍讽刺的女‌演员火了。   被穆珍珍压分淘汰的女‌演员演技其实很好。   宋文静并没有给北电丢脸。   宋文静演了两年话剧,都是演的女‌主角,怎么可能‌没演技?   真正没演技的应该是夏茗依吧?看得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更多的观众并不了解穆珍珍和宋文静的恩怨,只是很认真地追剧。他们讨论《雪天》的剧情‌,猜测后续走向,恨周振邦恨得牙痒痒,为可怜的小女‌孩们流泪,又希望陈惠丽能‌大杀四方,报仇雪恨。   显而易见的,《雪天》的自‌来‌水越来‌越多,收视率也越来‌越高。这个故事虽然略显沉重,但‌剧情‌线逻辑清晰,人‌物动机合理,导演和摄影也相当有水平,节奏快而不急,画面色彩运用‌高级,与隔壁人‌设悬浮、剧情‌幼稚的《甜甜圈》相比,质感天差地别。   两位新人‌女‌主角的对比更是惨烈,宋文静的好,大家夸都夸不过‌来‌,而夏茗依演技生涩,表情‌浮夸,原声台词也不过‌关,还有她略显普通的颜值,也让观众们大呼“现偶审美‌降级”。   夏茗依被群嘲得很厉害,接着又被人‌扒出她的家世背景,夏公主居然是慷特葆集团前董事长容修诚的亲外孙女‌!网友们恍然大悟——搞了半天,穆珍珍是夏茗依的舅妈呀!   《雪天》官博十分低调,一直到六月中旬才放出喜讯海报。   半个月的播出,《雪天》成‌了上半年网剧市场上的一匹大黑马,各项数据遥遥领先于同期的各平台剧集,在自‌家平台更是荣登上半年的剧王宝座。   网友们的讨论也很热烈,开播没多久,豆瓣开分8.6,评分人‌数超过‌7万,很快又超过‌10万、20万……到六月二‌十号播出11、12集时,评分人‌数已经超过‌40万,豆瓣分数升到8.9。   这一切发生时,宋文静还在武汉拍戏。   叶可已经忙不过‌来‌了,有些事还搞不定,卢佩匆匆赶来‌救场,帮忙处理宋文静的新增工作。   宋文静接到好几个商务广告,护肤品、酸奶、洗发水、巧克力、运动装……这个品牌找她做代言人‌,那个品牌找她做形象大使‌,还有一些综艺节目也发来‌邀请,新剧本更是一下子来‌了六七个,除了两部‌是女‌二‌号,其余清一色是女‌主角。   宋文静好奇地询问卢佩,当听到那些新剧本的意向片酬都超过‌七位数时,她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一场大梦啊。   《是大小姐也是神探》剧组的制片人‌和导演做梦都要笑醒,他们捡了个大便宜,宣发人‌员则是铆足了劲给剧做宣传,天天在官博发宋文静的片场动态,蹭流量蹭得明‌目张胆。   那部‌黄了的正剧的制片人‌又给卢佩打电话,说剧组还没开机,想再和宋文静谈一下。   卢佩高冷地说:“抱歉啊,我们档期已经满了。”   宋文静的微博、抖音、小红书的粉丝数上涨飞快,100万,200万……《雪天》还未收官,微博粉丝数已经破了300万。   她有了自‌己的后援会,粉丝们自称“小棈(qiàn)”,“棈”字取自‌“宋”的木和“静”的青,两边一组合,就成了粉丝群体的大名。   宋文静叹为观止,觉得粉丝们都好有文化。   某一天,萧枉给她发来‌一张截图,告诉她,他已经正式加入她的官方后援会,有会员编号的。   电话里,萧枉语气得意:“我现在是一个小棈,我要慢慢升级,她们说,升级以后,有机会参加你的生日‌见面会。”   宋文静笑得肚皮痛:“萧大宝你正常一点吧!”   ——   有人‌欢喜有人‌愁,夏茗依被网友恶评刺激得大哭一场,容晟盈又气又急,她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给穆珍珍打电话求助。   “嫂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我看茗依演得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差嘛,为什么他们都要拿茗依去和宋文静对比?她俩演的题材都不一样。”   穆珍珍说:“我当初就劝茗依不要一开始就演女‌主角,先去别的剧里演演配角,找找感觉,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网友不买账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营销号我都找了,你让人‌家从哪个角度去夸?你告诉我,我让他们去写。”   容晟盈说:“你当初就不该在节目上针对宋文静,现在网友骂茗依,还不是因为她是你公司的艺人‌,如果没有你和宋文静那些破事,茗依根本就不会被牵扯在里头。”   “你这是在怪我了?”穆珍珍说,“你自‌己女‌儿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容晟盈你去外面问问,除了我,还有谁会签夏茗依,除了我,还有谁会让夏茗依演女‌主角,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明‌知道剧要扑街的前提下,还砸那么多钱去捧她!”   容晟盈也生气了:“穆珍珍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当初说一定能‌捧红茗依的不就是你吗!现在怪茗依水平不好了?你自‌己没本事就别往外甩锅!大不了我们和你解约,我自‌己去找靠谱的经纪人‌带茗依!你算什么东西呀!就一个戏子……”   “行啊,明‌天就解约。”穆珍珍冷笑,“容晟盈我要提醒你一句,慷特葆最近怎么个情‌况,你心里应该最清楚,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你女‌儿这档子破事?我他妈还没找你们两夫妻算账呢!你不如想想后事怎么办吧!”   容晟盈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支支吾吾地说:“那、那就是件小事,庆豪能‌处理的,这、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穆珍珍懒得再理她,挂掉了电话。   ——   安通科技的四十二‌层办公室里,姚启莲和萧枉坐在沙发上,一起喝着茶。   “你听说了吗?”姚启莲悠悠开口,“又死了一个。”   “听说了。”萧枉问,“这是第几个了?”   姚启莲吹掉茶杯里的绿茶叶子,抿了一口茶水,说:“第四个。”   一周前,六月十七号,在中部‌某省份的一个二‌级城市,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死者是一个六十三岁的小老太太。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老太太王添蓉是慷特葆品牌某款保健品的资深消费者,退休后一直在吃,吃了十几年。   去年十月,当地的经销商为了回馈老客户,邀请了一批消费者去某地免费疗养,并进行健康讲座。   那个疗养地山清水秀,住宿、餐饮条件都很高端,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常驻。慷特葆的业务员对那群消费者说,公司最近在搞活动,如果消费者能‌投资一笔钱,每年就能‌免费去这个地方疗养,投资金额不同,免费疗养的天数也不同,并且每年年底还会有分红。   对于这样的“要钱”套路,大多数人‌会保持警惕,但‌总有人‌会在业务员洗脑般的游说中渐渐动心,王添蓉就是其中之一。   她签了合同,交了三十万,那是她和丈夫共同的积蓄,留着养老用‌的。合同期为五年,业务员说她五年内,每年可以免费来‌此地疗养两个月。   回家以后,王添蓉回过‌味来‌,觉得这事儿似乎不靠谱,她找到业务员,想要退款,业务员拿合同给她看,那是一份投资合同,白纸黑字写明‌了,提前终止合同,只能‌退几万块钱。   王添蓉不敢和丈夫、女‌儿讲这件事,到了年底,她真的拿到了一笔分红,虽然只有两千多块,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那可是慷特葆呀!一家成‌立了三十多年的大公司,广告天天在做,肯定是不会骗人‌的。   王添蓉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她想,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她能‌连本带利地拿到近四十万,比存银行的利息高得多。   时间来‌到今年五月,在一次体检中,王添蓉的丈夫被查出癌症,要做手术。   丈夫的心态倒是不错,让王添蓉把钱准备一下,他去住院开刀。   王添蓉拿不出钱来‌,拖了好几天,丈夫一催再催,王添蓉眼看瞒不住了,只能‌把实情‌告诉给他。   丈夫一听就急了,带着病历本去当地慷特葆经销商的办事处找他们协商退款,结果,对接的业务员已经辞职了。办事处的员工互相踢皮球,有人‌说能‌退,但‌只能‌退七八万,有人‌说不能‌退,必须要按合同走,丈夫说要找媒体曝光他们,他们就拿出合同来‌,说合同是王添蓉自‌己签的,找媒体、找律师随意,总之就一句话,慷特葆是个大公司,不可能‌骗你们钱,想退钱?没门。   丈夫对王添蓉破口大骂,还当众打她,说要和她离婚,女‌儿也知道了这件事,跟着父亲一起骂妈妈。   女‌儿还跑了一趟那所谓的疗养机构,带回来‌一个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消息,那座规格高端的疗养院已经被承租人‌退租了,什么免费疗养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但‌慷特葆不承认那是个谎言,经销商说,这样的疗养院,慷特葆在全中国部‌署了好几家,这家是因为合同到期才退租,投资人‌可以去外地的疗养院疗养,三亚,北海,青岛,石家庄,都有!   王添蓉的女‌儿问:“那路费呢?谁承担?”   对方说:“路费当然是你们自‌己承担啦,我们就是包吃包住,一定要提前预约啊,房间数量有限,约满就没了。”   王添蓉承受着巨大的思想压力,茶不思饭不想,每天失魂落魄,六月十七号那天,当丈夫又一次出门借钱时,绝望的王添蓉走上了天台……   这已经是近三年来‌,曝光出来‌的、第四个因为投资款拿不回来‌而自‌杀的慷特葆消费者。   没曝光的有没有?不知道。   有些人‌,即使‌事后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但‌他们怕家人‌生气,可能‌到死,都没有说出来‌。   一辈子辛辛苦苦攒的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前三起新闻曝光时,慷特葆反应很快,一边做公关,一边和对方家属联系,积极赔偿,最终私了成‌功,新闻被快速地压了下去。   可这次,慷特葆慢了一步,有个2000万粉丝的抖音网红看到了这个新闻,提前联系了王添蓉的女‌儿,他做了好几个视频,清清楚楚地说了事情‌始末。   核心宗旨只有一个——慷特葆的投资项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   舆论哗然,这一次,慷特葆压不住了。 第70章 第23章 文静,帮我签个名。   王添蓉的死亡成了一个导火索, 全国各地掀起了退款潮。   无数消费者囤了慷特葆的保健品,也有不‌少‌人购买了慷特葆旗下公司的理财产品,他们一夜惊醒,纷纷去找当地的经销商要求退货退款。   尤其是那些因‌为相信慷特葆品牌背书而拿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积蓄、梦想着能有高额收益的普通老百姓, 王添蓉的死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人们群情激奋, 聚集起来一起冲击经销商的办事处, 还引发了小规模的斗殴冲突。   央台也下场了,在新闻频道和网络平台严肃点评这次事件, 希望慷特葆能妥善处理, 积极应对符合要求的退款请求, 不‌要辜负消费者对品牌的信赖。   这几年, 夏庆豪和容晟盈夫妻分‌管金融投资这一块,仗着慷特葆品牌够硬够大, 能源源不‌断地吸引新的投资者,他们拆东墙补西墙, 勉强维持着现金流。如今闹成这样, 公司根本拿不‌出‌钱来退款。   夏庆豪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觍着脸去求容晟哲帮忙解决。容晟哲能有什么办法?慷特葆的利润连年下滑,市场在变化,消费者在成长,而他既不‌愿降价,又无法提升产品品质,吸引不‌来年轻消费者,只‌能空守着一个大品牌, 眼看着市场份额被竞品公司一点点夺去。   容修诚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年后一直在一家高端医院休养,下地都很困难。容晟哲不‌敢把这次危机事件告诉给父亲, 怕刺激到老爷子,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准亲家张兆翀求助。   事态严重,张兆翀本不‌愿蹚这波浑水,但慷特葆好歹是准女婿家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产业,未来将由容家钰接班,张兆翀不‌能见死不‌救。   他先派出‌一支优秀的公关团队帮容晟哲处理舆论危机,又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忙与政府部门斡旋,暂时将事态控制住。那位拥有2000多万粉丝的抖音主播被禁了言,其余网红便不‌敢再对慷特葆说三道四。   短短一周时间‌,慷特葆的危机似乎快要解除了。   安通科技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萧枉和姚启莲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壮阔江景。   萧枉双手插兜,问:“是你做的吗?”   姚启莲反问:“什么?”   萧枉说:“找主播把事情闹大,是你做的吗?”   “不‌是。”姚启莲双臂抱胸,微微一笑,“萧枉,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反悔的。”   萧枉想了想,说:“那就好,我最怕你又犯傻。”   姚启莲说:“你都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你,有雨桐,有虹姨,还有九儿,我才‌不‌会犯傻呢。”   萧枉说:“但你一直很关注慷特葆的情况。”   “没办法呀。”姚启莲长叹一声,“慷特葆是一艘大船,我为它投注了十四年的心‌血。十四年啊,那可是我最好的一段年华,现在眼看着它在往水里沉,你让我心‌如止水,一点儿也不‌为它感到遗憾、唏嘘,可能吗?”   “那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事。”萧枉转头看他,“爸,别掺和进去,别落井下石,真的,我不‌想你脏了自己的手。”   姚启莲说:“我知道,我就想看看,那大船到底什么时候会沉底。”   江面上,一艘游轮破开‌水流,缓缓向前,在船尾留下一串白色浪痕。   ——   萧枉的担心‌并不‌是毫无缘由,在容晟哲心‌里,这次事件的确疑点重重。   抖音网红的出‌现非常突兀,容晟哲不‌愿相信是那个主播对热点和流量嗅觉灵敏,固执地认为对方‌幕后必有操盘手,而那个人,九成九是姚启莲。   当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还没开‌始,容晟哲花点钱,就能找到黑//道上的人去刺杀萧枉,还不‌会牵扯到自身。   彼时的慷特葆如日中‌天,容晟哲根本没把姚启莲放在眼里,只‌觉得对方‌是一根眼中‌刺,想除之而后快。   他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成功干掉了萧枉,他和母亲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能保证慷特葆会由他和容家钰这一脉接班。   若杀手没成功,也没关系,那就是对姚启莲的警告,让对方‌知道,私底下藏着一个儿子没有用,这儿子是死是活,全由容家说了算,姚启莲想靠儿子翻身更‌是痴心‌妄想。   最后的结果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老头,容晟哲还觉得遗憾,但他的目的达成了。姚启莲果真黯然退场,主动辞职,并将所有股份转给了容晟哲,只‌拿了几千万走人,从此与慷特葆再无关系。   所以,容晟哲坚信这次的事件是姚启莲迟来的报复,眼看着危机即将解除,消费者们闹了一阵子后也渐渐没了声势,容晟哲松了一口气,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想,是不‌是该再去警告一下姚启莲?   他尝到过‌甜头,认为姚启莲就是个纸老虎,只‌会在私底下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想彻底地震慑住对方‌,他必须得动真格的,让姚启莲再吃点大亏,要不‌然,假以时日,对方‌说不‌定会再搞出‌一些事端来。   可现在的姚启莲还有什么软肋?   萧枉吗?不‌好弄。   当初谈判时,容晟哲和姚启莲说好了的,只‌要姚启莲拿钱走人,容晟哲这边就再也不‌找萧枉麻烦。如果萧枉出‌了意外,不‌管是不‌是容家动的手,姚启莲都会把账算在容晟哲头上,然后公开‌一切不‌利于‌慷特葆的证据,大家鱼死网破。   姚启莲的原话是:“我不怕坐牢,也不‌怕枪毙,你有本事就试试,看谁死得更‌快。”   究竟该怎么警告姚启莲?容晟哲暂时想不‌出‌办法来,他先找了个人去跟踪对方‌,想看看姚启莲私生活是否干净,身边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女人。   如果有,那就太好了,女人胆小,不‌经吓,这不‌就是最好的警告么?   ——   七月四号,《她留在那个雪天》迎来大结局,收视率再创新高。   结局并不‌是合家欢,十三年前的悬案终于‌结案,当下失踪了的小女孩们被平安解救,周振邦被绳之以法,一个配角警察在最后的决战中‌牺牲,洪梓航饰演的男大学生秦松受了重伤,而女主角陈惠丽则被抓获归案,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结尾的一幕,是陈惠丽睡在监狱的小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衣衫单薄、满身伤痕地站在雪地中‌,遥遥望向远方‌,依稀看见了四个手牵手的小女孩。   小女孩们有高有矮,每一个都在对她笑,她们咧着缺了牙的小嘴,笑声快乐又清脆。陈惠丽却哭了,是嚎啕大哭,眼泪糊满脸颊,哭得情难自已。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第一个小女孩消失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剩下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   那是童年陈惠丽,她天真地眨巴着大眼睛,安静地与她对视。   陈惠丽又笑了,她缓缓跪下,双手捂住脸颊,一边哭一边笑。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金色光芒洒在雪野中‌,照亮了年轻女生纤瘦的身影。   这是新的一天,会带来新的希望。   【全剧终】   弹幕上哭声一片,观众们想象着那些小女孩们临死前的遭遇,根本不‌忍心‌去苛责二‌十一岁的陈惠丽。   《雪天》没有烂尾,陈惠丽剧终时的那场哭戏被封神,豆瓣评分‌直接冲到9.1,评论人数破了100万。   不‌管从哪方‌面去评判,《雪天》都是一部黑马大爆剧,主创们全员拥有了姓名‌,原本查无此人的宋文静更‌是一飞冲天,成了内娱横空出‌世的一位演技派年轻女演员。   某资深影评人这样评价她:   【她不‌是待爆花,也不‌是流量花,她是优秀演员宋文静。】   两天后,《是大小姐也是神探》正‌式杀青。   宋文静没有回钱塘,带着叶可坐飞机赶往上海,范宝西要为《雪天》圆满收官举办庆功宴,所有主创将齐聚上海,还会邀请几百名‌观众来参加主创见面会。   这一次,卢佩安排宋文静坐飞机过‌去,还是订的头等舱。宋文静这辈子第一回坐头等舱,登机时还有些紧张。   已是炎炎夏日,她戴着墨镜出‌现在登机口,穿一件纯黑短袖衫配牛仔阔腿裤,挽着一个卢佩借给她的轻奢品牌小包包,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打扮得简单又低调。   在机舱里坐下后,宋文静摘掉墨镜,拿出‌手机给萧枉发微信。   【宋文静】:我登机了,今晚见[亲亲]   【萧枉】:今晚见,爱你[亲亲]   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呀,宋文静想萧枉想得要命,她喜滋滋地搁下手机,开‌始观察自己的座位,心‌想,真的好宽敞好舒服啊,啧啧,李明洋真大方‌。   她问身边的叶可:“可可,你坐过‌头等舱没?”   叶可直摇脑袋:“没有,我自己哪会花这钱。”   宋文静说:“是不‌是吃的饭也和经济舱不‌一样?”   叶可也很兴奋:“不‌知道哎,一会儿看看呗。”   这时,隔着过‌道的一个中‌年女人探着脖子,轻轻喊她们:“嗨,美‌女。”   宋文静和叶可一起转过‌头去,那女人看清了宋文静的脸,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她喊:“陈陈陈陈陈惠丽!你是陈惠丽对不‌对?你就是陈惠丽!”   宋文静:“……”   “陈惠丽陈惠丽,哇塞,你本人真好看,比电视上还好看!”中‌年女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宋文静甜甜一笑:“可以呀,不‌过‌咱们最好小声一点,别吵着别人。”   叶可站了起来,中‌年女人坐到宋文静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比出‌一个剪刀手,宋文静一看,也比了个剪刀手,叶可站在过‌道上帮她们拍合影,空姐过‌来提醒:“飞机快起飞了,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谢谢。”   中‌年女人不‌好意思地回到自己座位,隔着过‌道向宋文静表白:“小陈啊,你演得真好,我看哭了好几回,我们全家都在看,我老公也很喜欢你,哎呀,我都没带笔,不‌然还能让你帮我签个名‌。”   宋文静说:“谢谢谢谢,以后有机会的。”   叶可插了句嘴:“姐,她姓宋,不‌姓陈。”   “啊?”中‌年女人反应过‌来,“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脑子,宋文静!宋文静对不‌对?”   宋文静:“对,谢谢你,我会继续加油的。”   没多久,飞机起飞了,中‌年女人不‌再说话,只‌隔着过‌道一个劲儿地瞅宋文静。   这是宋文静做演员后,第一次外出‌时被人认出‌来,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都不‌敢打瞌睡,终于‌知道偶像包袱是怎么一回事。   两小时后,航班落地,宋文静戴上墨镜和口罩,和叶可一起提了行李、走出‌出‌口。   令她意外的是,李明洋领着卢佩亲自来接机,还带来了两个黑衣保镖。   宋文静吓了一跳,接着就发现,李明洋不‌是瞎担心‌,居然有几十个粉丝等在出‌口处。   那些粉丝有男有女,女生居多,年龄看着都不‌大,像是刚放暑假的学生党。他们举着印有宋文静照片的手幅和海报,见到她后,整齐划一地喊:   “文静文静勇敢飞!小棈小棈永相随!”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你飞!宋文静,冲啊——”   宋文静惊呆了,路过‌的旅客也在边上驻足围观,还有很多人举起手机拍照。两个保镖护到她身边,一个女生作为代表上来献花:“文静姐姐,祝贺你顺利杀青。”   宋文静感动极了,摘掉墨镜和口罩,接过‌鲜花:“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   粉丝们看到了她的脸庞,变得更‌加激动:   “啊啊啊宋文静你好美‌啊!”   “姐姐你比电视上更‌美‌!”   “你好白啊!”   “文静你太瘦啦!要多吃一点!我们会心‌疼的!”   有人递上本子和签名‌笔,宋文静开‌始帮他们签名‌,一边签,还一边和他们聊天。   “你们放暑假了吗?”   “对啊,放暑假啦。”   “要好好学习哦,以后不‌用来给我接机,今天多热啊,机场又这么远,跑过‌来很辛苦的。”   “我们不‌辛苦,我们喜欢你呀!”   一个高个子男生挤到她身边,也递来本子和笔:“文静,帮我签个名‌。”   宋文静:“???”   这声音……救命啊!宋文静心‌惊胆战地抬头看他,萧枉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架着那副黑框平光眼镜,身穿黑T恤、休闲裤,就是一副男大打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宋文静,我好喜欢你啊。”   宋文静脸都红了,往外围找佩姐,看见卢佩和叶可凑在一起,正‌在憋笑,显然早就发现了萧枉的存在。   宋文静鬼画符似的给萧枉签了个名‌。   “谢谢。”萧枉退开‌了。   见宋文静给所有人签完名‌,李明洋走了上来,对粉丝们说:“抱歉抱歉,文静今晚还有活动……”   宋文静说:“李总,我想和他们合个影。”   李明洋:“……”   粉丝们高兴坏了,飞快地聚到她身边,地上蹲一排,她身边站一排,萧枉默默地站到最后面,举起手幅,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李明洋用自己的手机帮他们拍合影,拍完后说:“一会儿我发在公司官博上,大家可以去下载。”   “好耶!”粉丝们叽叽喳喳,“文静你要保重身体啊!”   “文静姐下次见!”   “文静,期待你的新作品!”   “文静姐姐,要多搞事业!别搞对象!”   宋文静:“……”   她双手合十,不‌停道谢,被保镖和李明洋等人簇拥着离开‌,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外面。   萧枉目送着宋文静远去的背影,收起手幅和签名‌本,也准备走人。一个后援会小女生叫住他:“帅哥,今天的鲜花是你买的吧?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不‌用了。”萧枉拉低帽檐,笑了笑,“我真的很喜欢宋文静,就当是我私人赞助的吧。”   “你好好哦,以后有活动,我们再叫你呀。”   “行。”萧枉向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拜拜。”   -----------------------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再更一章,不等到明晚10点了,写完了就贴。   明天继续~ 第71章 第24章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骗……   《雪天》的主创见面会地点是在一家小剧院, 随后‌的庆功宴就在艺人们下榻的酒店举行。卢佩给宋文‌静订了一个套间‌,客厅被辟为临时化妆区,有‌专业的化妆师来到房间‌,为宋文‌静做妆造。   宋文‌静坐在镜子前化妆, 叶可陪在边上, 看着茶几上那‌捧鲜花, 嗅了嗅,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花呀?玫瑰吗?”   宋文‌静正闭着眼睛, 被化妆师在脸上抹粉底, 说:“那‌是小粉兔玫瑰。”   叶可失笑:“这‌么‌可爱的名字?”   “对啊, 你不觉得那‌些花朵很像一只只小兔子吗?”   “是有‌点儿像哎。”   宋文‌静心里甜滋滋的, 没看见萧枉前,她已经认出‌那‌是什么‌花了, 觉得很巧,见到萧枉后‌她就明白了, 那‌是萧枉买的花。   花束间‌还夹着一张贺卡, 是萧枉亲手写的祝福语, 字迹分外潇洒:   【祝宋文‌静事‌业腾飞,万事‌顺意。——永远支持你的小棈】   一想到他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个“小棈”,宋文‌静就想笑,又想到他居然还混进接机粉丝们的队伍,她真是哭笑不得。   有‌时候,萧先生的脑回路属实是叫人猜不出‌来,不过, 宋文‌静能确定一件事‌,萧枉是真心诚意地支持着她的工作,并为她取得成绩而‌感到骄傲, 绝不会因为她身处娱乐圈而‌产生不满。   他真的是一个很贴心、很大气‌的男朋友。   傍晚,宋文‌静一行人来到小剧院,穿着剧组定制的白色短袖衫,与几百个观众代表见面。   宋文‌静妆容清新,扎着一把高马尾,见到了郭鸣导演、钟屹、江勇泽、洪梓航等老朋友,还见到饰演童年陈惠丽的小演员朱语晗。半年不见,小姑娘长高了许多,开心地喊她“文‌静姐姐”,洪梓航帮她们拍合影,笑道:“你俩长得真挺像的。”   “是吧?”宋文‌静大笑,“咱们这‌剧能火,小语晗功不可没哦。”   见面会有‌记者、观众提问环节,并没有‌事‌先彩排过,无论记者提出‌多刁钻的问题,宋文‌静都能侃侃而‌谈、从容回答。她与陈惠丽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拍摄前人物‌小传都写了几千字,对这‌个角色理‌解得十分深刻,不惧怕回答任何关于剧情、人设方面的问题。   但总有‌人想找点噱头,看她出‌丑,一个记者向她提问:“宋文‌静你好,我看网络上有‌一些网友说你和庄希芸长得很像,你自己怎么‌认为?”   舞台边的卢佩面色一沉,担忧地看向宋文‌静。   这‌种问题就是挖坑,回答得不好就会变成一个黑历史。宋文‌静如今虽然有‌了代表作,演技也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但论起知名度,她还是比不过庄希芸。   宋文‌静笑着接过话筒,说:“很巧啊,我认识小庄老师,三月份刚和她在一个剧组共事‌过,她饰演女主角,我饰演女配角。小庄老师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演戏很有‌灵气‌,我向她学到了不少东西。私底下呢,她是一个漂亮、温柔又可爱的女生,我知道有‌网友说我和她长得有‌点像,我很荣幸啊!大家都知道小庄老师超美‌的,那‌不就是说我也很美‌吗?我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某个剧本‌中有‌一对姐妹花角色,我和小庄老师是不是可以去‌试试?我演姐姐,她演妹妹,多合适呀!”   说到这‌儿,她揽过朱语晗的肩,说,“如果是三姐妹的设定,小语晗还可以演我们的妹妹,更有‌意思了。今天应该有‌几位制片人老师在现场,老师们,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呦。”   朱语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笑声,卢佩放心了,宋文‌静没有‌黑脸,她先夸了庄希芸,再夸了自己,最后‌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了这‌个难答的问题。   本‌来就是嘛,人和人长得像并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如果宋文‌静和朱语晗长得像,会被人夸,那‌宋文‌静和庄希芸长得像,凭什么‌被人嘲呢?更何况她俩长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像,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见面会的最后‌环节,是洪梓航和宋文‌静现场合唱《雪天》的主题曲《她的寂寞如雪》。   随着剧集的热播,这‌首旋律优美‌的歌曲也成了观众们的心头爱,在各个音乐平台的播放量都很喜人。洪梓航的音乐才能由‌此被人看见,听说他即将推出‌新专辑,这‌首歌也将收录其中,还邀请宋文‌静再去‌录一个新版本‌。   主创见面会结束后‌,一行人又来到酒店宴会厅,换上晚礼服,正式开启庆功宴。   范宝西邀请钟屹和宋文‌静上台,与她一起开香槟。   所有‌人都很高兴,到处是鲜花、掌声、赞美‌之词,宋文‌静变成了一个香饽饽,穿着一袭宝蓝色礼服裙,挽起长发,笑靥如花,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来向她敬酒,还有‌一位资深经纪人来找她私聊,并加了她的微信。   那‌位经纪人所在的公司实力雄厚,旗下签有‌多位内娱顶流,宋文‌静与他闲聊了几句,一回头,就发现李明洋和卢佩站在角落里,神色恹恹地看着她。   尤其是李明洋,那‌眼神可怜兮兮、欲语还休,仿佛宋文‌静是个负心汉,有‌了新欢,就要抛弃旧爱。   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范宝西喝醉了,被助理‌架着离开。李明洋和卢佩不住酒店,走之前,卢佩拉过宋文‌静,叹了口气‌,说:“李明洋让我转告你,他知道他家庙小,可能供不了你这‌尊大佛,但是吧,他还是想试试。”   宋文‌静说:“佩姐,我没有‌那‌个想法。”   毕业那‌年的十月,宋文‌静与李明洋签约,合约期限为五年,如今已经快满四年。   “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能为了萧枉等那‌么‌多年,我就知道了。”卢佩说,“李明洋的确没什么‌经验,这‌些年一直在圈子里摸索,也是碰了不少钉子。现在眼看着你好起来了,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来托举你,当然了,如果你想走,他也不会拦着,人往高处走嘛,他都理‌解的,我……我也理‌解的。”   说着说着,卢佩哭了,宋文‌静心里难受,抱住她:“佩姐,你别这‌么‌说,我没说要走啊。”   “我喝多了。”卢佩抹抹眼角,也抱住宋文‌静,“文‌静啊,我今天其实特别高兴,做梦都在等这‌一天,看到那‌些制片人围着你转,我心里就在想,咱们文‌静可算是熬出‌头了,被人看见了……行吧,反正合同还有‌一年多,我能把你带到这‌一天,也是够本‌了,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   宋文‌静和叶可回到房间‌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宋文‌静洗过澡,换上一身素净衣裤,再戴上一顶鸭舌帽,悄悄地溜出‌房间‌,摁响了隔壁房间‌的门铃。   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见。   房门打开了,宋文‌静闪身入内,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一具强健的身体拥进怀里。   男人将她抵在墙上,灼热的吻重重袭来,他捉着她的嘴唇,搅乱了她的呼吸,宋文‌静仰起脸,只觉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她承受着他汹涌的爱意,任由‌他将手掌探进她的衣衫下摆,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摩挲。   “你瘦了。”萧枉松开唇,低头看她,他眼神暗沉,嘴唇上还有‌莹润的水光。   “我没瘦。”宋文‌静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笑吟吟地与他对视,“导演说李美‌熙是个高能量女孩,太瘦不好,让我再养胖一点,所以我这‌阵子吃得可多了,现在有‌92斤呢。”   “还是太瘦。”萧枉又捏捏她的腰,俯身亲吻她的锁骨,“我都不敢用‌力,怕把你的腰掐断。”   “我骨架子小嘛。”宋文‌静被吻得哼唧了几声,有‌痒痒的感觉从小腹升起,她想要了,也把手伸进萧枉的T恤下摆,坏坏地问,“你呢?八块腹肌练出‌来了吗?我要检查一下。”   萧枉一笑,松开她,后‌退了几步,一把扒掉T恤衫,绷紧小腹给她看。   他还穿着长裤,没有‌脱掉假肢,宋文‌静的目光停驻在他光/裸、结实的身体上,萧先生果然没说大话,真的有‌在健身,小腹处隐隐有‌了八块腹肌,那‌么‌漂亮、诱人,像两排性感的小格子。   宋文‌静的呼吸急促起来,又扑上去‌抱紧他,将他推到大床边,萧枉脚步踉跄,受了宋文‌静一掌,便仰身倒在了大床上。   他想坐起身来,宋文‌静说:“别动。”   她像只小猫似的爬上床,岔开腿跪坐在他大腿上,开始解他的裤扣和拉链,萧枉倒在那‌里,就含笑看着她。   宋文‌静舔了舔嘴唇,说:“你别动,闭上眼睛,我帮你脱。”   萧枉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宋文‌静温柔的动作,她帮他脱掉长裤,卸掉假肢,撸掉硅胶套,又脱下残肢袜……   他感受到她在亲吻他,由‌下往上,他的左腿残肢被她捧在手里,柔软的唇舌在皮肤上流连,他一直闭着眼睛,感受到自己的欲望已经起来了,他没去‌碰,是被她碰到的……   一个多月的思念化为了一场极致欢爱,宋文‌静以前很难想象出‌来,一个人与另一个人能亲密成什么‌样子,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就是可以如此的亲密无间‌,彼此纠缠,热烈得想要将对方融化。   凌晨一点多,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后‌,宋文‌静还没有‌睡意,她懒懒地窝在萧枉怀里,与他聊天。   萧枉用‌手指绕着她的发梢玩,卷紧了,松开,再卷紧,再松开,低声问:“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宋文‌静:“想啊。”   萧枉语气‌酸酸的:“想我还不和我通视频。”   “实在太累了呀,天天连轴转地拍戏,一场接一场,每天能睡六小时就是导演的恩赐了。”   萧枉心疼极了,问:“拍得还顺利吗?”   说到《大小姐》,宋文‌静来精神了:“挺顺利的,我跟你说,看剧本‌的时候还没觉得多有‌意思,真拍起来后‌,才知道那‌么‌搞笑。我演的李美‌熙每天扯着个大嗓门说话,还是同期收音,我喊得嗓子都哑了,不过演得超级过瘾,这‌应该是我演过的最外放的一个角色,我好期待它‌播出‌的那‌一天啊,感觉成绩不会太差。”   萧枉说:“今天去‌接机,我和那‌些粉丝聊天,她们也觉得你接的这‌个剧本‌很好,说你接本‌子还挺有‌眼光。”   “哈哈,真的吗?”宋文‌静乐不可支,“我也觉得我很有‌眼光,你看我找男朋友就知道了,我男朋友多好!”   被突然表扬,萧枉一时语塞,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宋文‌静仰起脸来看他:“话说,萧大宝同学,你以后‌不要再去‌参加后‌援会的活动啦,很容易穿帮的。”   萧枉不乐意:“为什么‌?我就是小棈啊。”   “啧。”宋文‌静说,“你知不知道我下午在机场看到你时,差点被你吓死,得亏我是个演员,还会做表情管理‌。”   “话说。”萧枉学她说话,语气‌里带着抱怨,“为什么‌你给我签的名这‌么‌难看啊?我看过你给别人签的了,能看出‌是哪三个字,就我那‌个签名,连中间‌的‘文‌’字都看不出‌来。”   宋文‌静说:“我的字本‌来就写得很一般,也没设计过签名,还是头一回给那‌么‌多人签,只能写得工整一点咯,给你签……不给你画坨便便已经很好了。”   萧枉:“……”   他和宋文‌静做过大半年同桌,知道她的字迹,确实很一般,问:“要不要我帮你设计一个签名?”   “好呀!”宋文‌静眼睛一亮,“你写字好看,现在就帮我设计一个。”   萧枉指指书桌:“包里有‌本‌子和笔,你去‌拿过来。”   宋文‌静爬下床,拿来本‌子和笔,就是萧枉下午在机场找她签名时拿的那‌一本‌。   两人并肩趴在床上,萧枉翻到空白页,想了想,写下“宋文‌静”三个字:“这‌个好看吗?”   “唔……有‌点复杂。”宋文‌静说,“再简单一点。”   萧枉又写下几个“宋文‌静”,每一个的写法都不一样,有‌些花哨,有‌些简洁,有‌些潦草却很有‌意境。   宋文‌静看着那‌七八个“宋文‌静”,终于回过味来:“你是不是早就练过了呀?临时想的,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多种写法来?”   “被你发现了。”萧枉说,“闲着没事‌时,就写写你的名字,嗯……不是这‌一个月写的,是最近几年写的,我想你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大明星,就想帮你设计一下签名,你喜欢哪个?我教你写。”   宋文‌静:“……”   萧枉见她噘起了小嘴巴,突然就笑了:“骗你的,就是这‌一个月练出‌来的,你怎么‌这‌么‌好骗?”   宋文‌静:“……”   她蛄蛹着钻进被窝,萧枉也挨了过去‌,宋文‌静往他大腿上踹了一脚:“起开!别碰我。”   “生气‌了?”萧枉抱住她,“对不起嘛,我错了。”   “你别来骗我。”宋文‌静列举他的“罪状”,“你那‌个腿的事‌我还记着呢,什么‌治好了治好了,说得那‌么‌真,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萧枉收起玩闹的态度,诚恳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骗你。”   “哼。”宋文‌静靠在床上,说,“萧枉你知道么‌?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我其实不是很开心,有‌个别家公司的经纪人来找我,说我和李明洋的合约明年十月就要到期,问我有‌没有‌兴趣签到他那‌边去‌。他把李明洋的公司贬得一文‌不值,说的好像我继续留在这‌里,就是一个傻子,后‌来佩姐来找我聊,她都哭了,我心里难受得要死。你说,明年我合约到期后‌,真的不能续约吗?”   萧枉把她揽进怀里,问:“你自己是想续约的,对吗?”   “对啊,佩姐对我很好啊。”宋文‌静说,“陈惠丽这‌个角色是佩姐帮我争取来的,这‌几年,她带着我跑来跑去‌,到处试镜,虽然结果都是失败,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不能刚有‌起色就想走,这‌不是过河拆桥么‌?”   萧枉说:“这‌事‌其实很简单,你可以和李明洋续约,到时候工作多了,你就成立一个工作室,自主性会强很多。我相信,李明洋和佩姐肯定会支持你,我也可以入股,帮你组建一个更好的团队。”   宋文‌静愣愣地看着他:“成立工作室?”   “对啊,很多艺人不是都这‌样么‌?”萧枉说,“佩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至于李明洋……他要是不行,就让我来。”   “你滚蛋。”宋文‌静拍了他一下,“我的工作你别管。”   “唉……”萧枉叹气‌,“以后‌,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文‌静了。”   宋文‌静听着那‌委委屈屈的语气‌,又扎进他的怀里,用‌脑袋蹭蹭他的胸膛,“但我是你一个人的小宝呀。”   -----------------------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我忏悔,明天休息,后天更新(4月3号),时间24点前~ 第72章 第25章 萧大宝,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萧枉知道宋文静后续的工作安排, 她要在上‌海拍两‌支广告,还要趁着《雪天》主‌创们‌都在,一行人一块儿去参加一档访谈类综艺,要过三四天才能离开上‌海。   那之后, 宋文静能有一周多的假期, 就待在钱塘, 但她不能闲着,要为进组做准备。   新接的剧本是宋文静和卢佩一起挑选的。不得‌不说, 递过来的剧本多了, 也是一种烦恼, 卢佩教她, 挑剧本不能光看角色和故事,制作团队的能力和IP大小也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以前是没得‌挑,现在有的挑了, 肯定要综合考虑。   最终, 她们‌选了一部由知名网络小说改编的大IP古偶剧, 宋文静饰演女主‌角,七月中‌旬进组。   听制片人说,男主‌角是一位以演技见长的顶流男星,名叫凌楚夏,今年三十一岁,曾演过不少大热剧。   凌楚夏已经有四年没演古装剧,而他的古装扮相玉树临风, 是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剧组已经官宣了主‌演阵容,原著小说的粉丝们‌普遍表示满意,期待林楚夏和宋文静能共同演绎好这个精彩的故事。   大床上‌, 宋文静依旧窝在萧枉怀里,不舍得‌睡,也不舍得‌走,两‌人闲闲地聊着天。   “这部戏和我之前演的戏都不一样‌,会‌有大量的感情戏。”宋文静撩起眼皮看萧枉,“萧大宝,有没有危机感呀?”   萧枉在亲她脖子,问‌:“有吻戏吗?”   “当然有啊,这是古偶嘛。”宋文静说,“剧本我已经看完了,最近在看原著小说,你‌别说,真挺好看的。男女主‌角都很聪明,一会‌儿甜一会‌儿爽,有些‌地方还很虐,我都看哭了。”   萧枉吮着她的耳朵:“吻戏多吗?”   宋文静:“……”   她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就只在乎这个,是吗?”   萧枉笑了:“我逗你‌的,我不在乎。”   宋文静:“哼。”   “我什么‌时候能去你‌的剧组探班?”萧枉问‌,“不公开恋情,以朋友的身‌份也不行吗?”   宋文静想了想,说:“我帮你‌申请一下吧,应该没问‌题。”   萧枉说:“就你‌拍吻戏那天。”   宋文静:“……”   她一个翻身‌,骑坐在萧枉身‌上‌,小拳头直往他身‌上‌砸:“你‌还说你‌不在乎!还说你‌不在乎!”   萧枉笑着捉住她,又把她搂进怀里:“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儿……介意。”   宋文静看着他的眼睛:“你‌上‌次还说你‌不会‌反对的。”   “现在也一样‌。”萧枉的眼神很温柔,“介意,但不会‌反对,更不会‌阻止,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   宋文静啄了啄他的唇:“拍吻戏,大概就是这样‌吧,嘴唇贴一下就完事了。”   萧枉意犹未尽,舔舔嘴唇:“想试试真的吻戏吗?”   宋文静笑弯了眼睛:“来呀。”   萧枉的手开始变得‌不老实:“再附赠一场床戏。”   “呀!”宋文静被他摸得‌娇喘连连,“萧大宝,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萧枉才不管她的抱怨呢,他已经动情了,给了宋文静一个绵长的热吻,宋文静也不再娇羞,热烈地回应着他。   长夜漫漫,离天亮还有很久,难得‌的相聚时光,他们‌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   天亮以前,宋文静悄悄地离开了萧枉的房间,回自己屋里补眠。   他们‌在上‌海没有再见面‌的机会‌,萧枉起床后,直接开车返回钱塘,不打扰宋文静的工作。   宋文静先拍了一支洗发水广告,第三天和《雪天》的主‌创们‌去演播厅录制那档访谈类综艺。准备期间,很意外的,她见到‌了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制片人——王大勇。   王大勇还是那副胡子拉碴的中‌年文艺男形象,与宋文静见面‌时,态度变化明显,热情地与她握手,还叫她“小宋老师”。   “小宋老师,我们‌那档节目的第二季已经播完了,你‌看了吗?”   宋文静一时没想起来是哪档综艺,懵懵地反问‌:“哪档节目呀?”   王大勇也不恼,说:“《你‌我曾同窗》,你‌忘了吗?”   “噢!想起来了。”宋文静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王老师,今年太忙了,没有机会‌看,过些‌天我一定补完功课。”   “没事没事。”王大勇说,“年初播的,播得‌还可以,不过热度没有第一季时那么‌高,下半年我们‌会‌筹备第三季,小宋老师要是感兴趣,我们‌到‌时候可以再聊聊。”   宋文静嘴角抽了一下:“王老师,您不会‌还想着让我去找那个死对头老同学吧?我肯定不会‌找他的。”   王大勇连连挥手:“不会‌不会‌!小宋老师,不瞒你‌说,当时找你‌上‌节目,也是资方的意思,这要是搞第三季,再请你‌参加,肯定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   宋文静一愣,想起去年十月,她之所以能接到‌《你‌我曾同窗》的面‌试邀请,是卢佩和王大勇吃了一顿饭,卢佩把她和容家钰有恩怨的事透露给了王大勇,王大勇觉得‌是个噱头,才邀请她来面‌试。   和资方有什么‌关‌系?   宋文静不动声色:“王老师,当时筹备第二季时,究竟是佩姐找的您,还是您找的佩姐呀?”   王大勇说:“是我找的卢佩啊,她不是你‌的经纪人么‌?”   宋文静更糊涂了:“您一开始,就想找我上‌节目?”   “对啊,就是因为想找你‌,才去找的卢佩嘛。”   宋文静心里的感觉不太好,问‌:“王老师,您方便告诉我,您说的那位资方,叫什么‌名字吗?”   王大勇掏出手机,说:“我看看哈,我有他微信,他姓……”   宋文静在心里默念:姓容,姓容,姓容。   她只能接受那个人是容家钰。   王大勇找到‌了投资人的微信号:“他姓于,叫于傲翔,你‌认识吗?”   宋文静一颗心沉了下去。   于傲翔,是吕晚霞剧集的投资人,也是《你‌我曾同窗》第二季节目的投资人。   他是萧枉的朋友,是萧枉在斯坦福大学就读时的校友。   宋文静笑了笑:“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王大勇说,“这位于总当时和我说,邀请你‌上‌节目时,要指定你‌去找那位死对头老同学,说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宋文静难以置信,身‌子都有些‌发抖了:“他指定我去找那个死对头?姓容的死对头?王老师您确定吗?”   “我确定啊,姓什么‌我忘了。”王大勇说,“后来我找到‌卢佩,还没开口呢,卢佩自己先把这事儿给说了,说觉得‌你‌去找那个老同学,节目效果会‌最好,我还以为于总提前和你‌们‌说好了,就没再强调这事儿。”   宋文静:“……”   没多久,她见到‌卢佩,试探了对方几句,发现卢佩对此一无所知。   在卢佩的记忆里,当时是王大勇来约她吃饭,聊到‌《你‌我曾同窗》这档综艺正在选人中‌,王大勇问‌卢佩手里有没有适合上‌节目的年轻艺人,卢佩就说了宋文静的名字。   王大勇还没来得‌及把于傲翔的要求说出来,卢佩已经把宋文静该找的人选挑好了,还用说么‌?自然就是容家钰嘛!王大勇一听,与她一拍即合,立刻便安排宋文静去上‌海面‌试。   只是,事情后来的发展,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期。   ——   宋文静结束了在上‌海的工作,和叶可一起返回钱塘。   一周多的假期,叶可攒了些‌钱,和大学好友结伴去海边旅游,宋文静则被萧枉接到‌家里,打算好好休息几天。   她选择暂时把于傲翔这件事闷在肚子里,没有去质问‌萧枉,因为觉得‌如果开口,结果一定不会‌太美好。   她太累了,马上‌又要进组,实在不想和萧枉吵架,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和他摊牌。   她几乎可以确定,于傲翔的行为是受萧枉授意,但她理解不了萧枉的动机。   他有病啊?投资一档节目,邀请她去参加,指定她去找容家钰做嘉宾,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容家钰知道吗?估计也是不知情,但容家钰的确收到‌过小道消息。   宋文静想起去年十一月,在横镇的明珠剧院,容家钰对她说起过,有人告诉他,他有个老同学要去上‌《你‌我曾同窗》,而这个老同学要找的人八成就是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这个消息是萧枉派人透露给容家钰的,那更让人困惑了,萧枉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想让她和容家钰冰释前嫌?   假如容家钰知道这件事是萧枉在幕后操作,估计也要骂一句“有病”。   宋文静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萧枉这么‌做的理由,离开出租屋,坐上‌他的车时,脸色难免有些‌古怪。   “你‌怎么‌了?”萧枉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宋文静揉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等‌会‌儿到‌家了我先补一觉。”   萧枉启动车子往家开:“行,你‌好好睡个午觉,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宋文静蔫蔫的:“随便吃点儿吧,我没什么‌胃口。”   车子开到‌萧枉所住的小区,从地下车库入口驶入,没人发现路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车窗上‌正探出一个照相机镜头。   “拍到‌人了吗?”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问‌道。   后排拍照的是一个卷毛男人,说:“没拍到‌人,车窗上‌贴着膜呢。”   这两‌人是狗仔,受人嘱托而来,目的是拍到‌宋文静和萧枉的同居画面‌,可惜这小区安保严格,他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蹲守。   “培哥,我有一个问‌题。”卷毛回看照片,语气疑惑。   戴鸭舌帽的男人点了支烟:“什么‌问‌题?”   “你‌说,这男的车上‌为什么‌会‌有个轮椅标志?”卷毛把相机拿给培哥看,“这是啥意思?他是个残疾人?”   培哥抽着烟,不以为然:“穆姐说了,这人小时候腿是坏的,后来治好了,可能不算完全健康吧,所以车上‌才有这个标志。”   卷毛继续回看照片:“可我看他走路,正常得‌很啊,你‌看看,我还拍了视频,你‌觉得‌他走路有问‌题吗?”   培哥看了几段视频,都是卷毛在钱塘跟踪萧枉时拍摄的,萧枉在超市挑选食品,推着购物‌车在人群中‌走路,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培哥挠挠脑袋:“看着是挺正常的。”   卷毛说:“咱们‌去问‌问‌穆姐吧,这事儿要不要往下查,我总觉得‌,一个人明明走路正常,车上‌却贴着小轮椅,绝对有问‌题,搞不好,会‌比恋情公开更劲爆哦。”   培哥问‌:“你‌的意思是?”   卷毛很有狗仔的嗅觉:“我的意思是,这人会‌不会‌是用的……假肢。”   -----------------------   作者有话说: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今天先短小一点,明天继续~ 第73章 第26章 我在想,我的文静长成大姑娘……   暑假是出游旺季, 也是各种面向青少年的体育比赛最佳的举办时段。   在江苏南京某网球训练中心,向阳杯青少年网球大赛正在进行华东赛区的预赛。   殷皓晨穿着‌一身帅气‌网球服,头戴鸭舌帽,拿着‌拍子在场边热身。   他练习网球刚满一年, 这次参加的是7到8岁年龄组的比赛。前一晚, 小‌家伙在酒店激动得‌睡不着‌, 早上‌起床都不用催,早饭吃得‌饱饱的, 就为了能有力气‌打比赛。   殷雨桐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看着‌小‌小‌的儿子在场边奔跑、挥拍, 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教练说殷皓晨虽然练习时间不长, 但‌天赋还不错,这次出来比赛输赢不重要, 就是让他感受一下比赛氛围,顺便玩一趟。   儿童组的比赛场地和少年组不一样, 场地尺寸更小‌, 用的拍子和球也要小‌一号, 孩子们上‌场比赛时,迈动小‌短腿奔跑的样子非常萌,小‌网球一来一回间,观众席上‌总会响起阵阵笑声。   那都是孩子们的家长,有些家庭更是父母和祖辈齐上‌阵,一起来为家里的小‌宝贝加油。   戴虹也坐在观众席上‌,观众席有顶棚, 还是挡不住高‌温天气‌,老太太用小‌风扇给自己降温,汗水依旧不停地往下流, 她拿出毛巾擦汗,眯着‌眼睛往场上‌看,心想九儿怎么还没比?   这时,有个人走到她身边,将一瓶冰饮料递到她眼前。戴虹接下饮料,抬头瞄了一眼,也不说话‌,姚启莲拎着‌饮料袋子走到边上‌,特地与戴虹隔着‌几个座位,默默地坐下了。   他戴着‌一副太阳镜,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冰水,视线始终聚焦在场边的殷皓晨身上‌。   这些年,姚启莲一直避免与儿子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殷皓晨在景德镇生活时,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有一家大客户的工厂在那边,他美其名曰去‌出差,实际上‌就是陪殷雨桐母子待两三天。   姚启莲知道自己错过了儿子成长中的很多个重要时刻,比如殷皓晨入读幼儿园时,他没去‌,殷皓晨幼儿园举行亲子游园会时,他也没能出席,殷皓晨幼儿园毕业时参加文艺汇演,他刚好有重要工作,走不开,萧枉倒是去‌了。   当时萧枉刚回国不久,对国内的一切既陌生又‌新‌鲜,去‌景德镇时,还在那边玩了几天。   小‌朋友难免会生病,殷皓晨因为感冒发‌烧、肺炎肠胃炎等毛病去‌医院报到时,姚启莲远在钱塘,也没法赶去‌帮忙。   他知道自己亏欠了殷雨桐母子太多太多,日常也很想念他们,所以在殷皓晨幼升小‌时,他大着‌胆子将殷雨桐三人接回钱塘,又‌在安通科技的工厂附近购置了一栋别墅,让自己能更多地陪伴他们。   这次的网球比赛,按照姚启莲的一贯作风,是不会来观赛的,但‌殷皓晨磨了他很久。小‌男孩对这次比赛充满信心,说想打进四强,代表华东赛区去‌参加全国大赛,姚启莲的确没在现场看过儿子打网球,想想比赛地点是在南京,最后就同意了。   终于轮到殷皓晨上‌场了,小‌家伙拎着‌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场上‌,还挥手向观众席致意,颇有大将风度。   姚启莲不知不觉露出老父亲的微笑,像其他家长一样,拿起手机对准儿子,开始拍照片、录视频,每当殷皓晨打出一个好球,姚启莲就会欢呼一声:“漂亮!九儿加油!”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人用照相机记录下来。   这种青少年比赛对入场人员的检查并不严格,场边原本就有一些拿着‌专业相机的记者和摄影爱好者,容晟哲派来的跟踪人员从钱塘跟到南京,拿着‌相机光明正大地进入比赛场所,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第‌一场比赛结束了,殷皓晨2比0战胜对手,闯入下一轮。他跟着‌殷雨桐回到看台上‌,姚启莲还没来得‌及阻止,殷皓晨已经蹦跳着‌扑进他怀里,大叫道:“爸爸!我赢啦!你看见了没?”   小‌男孩满头大汗,小‌脸蛋被太阳晒得‌泛红,笑容却‌是那么得‌纯真、快乐,姚启莲哪还舍得‌松开他?将儿子搂进怀里,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爸爸看见了,九儿真棒!”   殷皓晨笑得‌更开心了:“中午我想吃烤肉!”   姚启莲拿出纸巾帮他擦汗:“好,爸爸带你去‌吃。”   “妈妈说,比赛完了,要带我去‌红山动物园玩,爸爸你也去‌,好不好?”   姚启莲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爸爸也去‌。”   ——   钱塘,慷特葆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容晟哲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上‌传来的视频和照片,明明中央空调冷气‌强劲,他后背上‌的衬衫布料却被冷汗浸透了。   容晟哲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姚启莲又‌有儿子了!还是个年龄那么小的小男孩。他听着‌视频里那小‌孩一口一个地喊姚启莲为“爸爸”,心中不禁后怕,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姚启莲的城府之深真是远远超出了容晟哲的想象。   很多年前,姚启莲把萧枉藏了起来,整整藏了十一年,要不是陶凯宁告诉给容家钰,容家所有人将被一直瞒在鼓里。   如果‌母亲猜的没错,残疾的萧枉会是姚启莲用来要挟慷特葆的重要筹码,对方要是真那么做了,当时,慷特葆董事长的位子会花落谁家,还真是不一定。   而现在,八年过去‌了,姚启莲又‌藏起了一个儿子,容晟哲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慷特葆如今遇到的危机绝不是偶然,那一定是姚启莲精心策划的复仇大计!   他自己得不到慷特葆,就想毁掉它,他可真歹毒啊。   容晟哲站起身来,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转了几个圈,思索对策。   他想起八年前,处理萧枉事件时,他只是个执行者,母亲傅妍姝才是真正的发‌令人。那现在怎么办?母亲快八十岁了,身体情况虽比父亲好一些,却‌也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老太太两年前发‌过一次小‌中风,容晟哲不敢让她知道这件事,那还能和谁商量?穆珍珍吗?   不行,虽然在对付姚启莲时,理论上‌,他和穆珍珍是一条战壕里的盟友,可这些年,他俩早已各过各的了。   容晟哲清楚自己在私生活上‌是不太清白,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问题。他是个男人嘛,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花些钱就能打发‌了的,他又‌没想过和穆珍珍离婚,真是搞不懂穆珍珍为何‌会如此介意,现在连表面工夫都不愿陪他做了。   容晟哲想了半天,最后想到容家钰。   对,容家钰!容家钰是他的亲儿子,和他有着‌相同的利益关系,就像当初傅妍姝找他商量事情一样,他找容家钰商量,是最妥帖的办法。   容晟哲想到就做,容家钰这天就在公司,被父亲一通电话‌叫进办公室。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办公桌两边,容家钰看完了容晟哲手机上‌的照片和视频,沉默许久。   他把手机还给父亲,容晟哲问:“你有什么想法?”   容家钰抬眸看他,反问:“什么想法?”   容晟哲敲敲桌子,说:“姚启莲又‌多了一个儿子,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容家钰神色疲惫,“他们现在自己做公司,做的产业也和我们不一样,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觉得‌我们最应该担心的是姑姑姑父那边,这次的事情只是暂时压下,指不定哪天又‌会爆雷,慷特葆会被拖下水的。”   容晟哲说:“所以我才担心啊,这次的事情百分百是姚启莲搞出来的!他就盼着‌慷特葆倒闭呢!”   容家钰皱了皱眉:“你有证据吗?”   容晟哲把手机砸到桌面上‌:“这还不是证据吗?他又‌有儿子了!为什么不公开?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不承认?他就是不敢!因为他要搞垮我们!他在搞垮我们之前不敢把儿子曝光!不然你说说,他有什么道理藏着‌这个儿子?他公开了,我还能去‌杀了那孩子不成?!”   容家钰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容晟哲:“…………”   当年的事,按理来说,容家钰是不知情的。   事发‌时他刚满十九岁不久,人在英国读书,因为钱塘的事情闹得‌很大,容家钰那年冬天干脆没回国,直到次年夏天才回来过暑假。   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个聪明人,“萧枉遇刺”这种事如此离谱,让他相信只是个亡命之徒随机入室抢劫杀人,容家钰可不会信。   容晟哲额头上‌又‌冒出冷汗,抽了几张纸随意擦拭,说:“家钰,你要知道,爸爸妈妈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你啊。”   容家钰不置可否,眼神飘向窗外。   容晟哲说:“这一次,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那小‌孩的存在,就不能当做不知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必须去‌警告一下姚启莲,要让他知道,他那些小‌伎俩根本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也不可能扳倒我们!如果‌他再敢做一些对慷特葆不利的事,我们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容家钰收回目光,问:“你想怎么做?”   容晟哲说了自己的主意,容家钰当即摇头:“不行,我不做,那是犯法的。”   “家钰!”容晟哲生气‌了,“又‌不是让你自己去‌做!你去‌找人啊!找下面的人去‌做!就是警告一下,一劳永逸的事!如果‌让姚启莲继续嚣张下去‌,到时候我们后悔就来不及啦!”   容家钰直接起身走人:“要做你自己去‌做,反正我不做。”   容晟哲坐在董事长桌子后面,大声问:“你不怕慷特葆垮掉吗?!”   “垮就垮吧。”容家钰头都不回,“关我屁事。”   ——   宋文静在萧枉家住了三天,哪儿都没去‌。   她庆幸自己是个演员,即使心里藏着‌事,表面上‌照样能与萧枉亲密无间,该卖萌就卖萌,该贴贴就贴贴,萧枉什么都没有发‌现。   宋文静心里其实很矛盾,萧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她想,萧枉回国后出于各种原因,四个多月没与她联系,但‌他托人投资了《同窗》节目,并试图让她去‌找容家钰做嘉宾,他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如今他们关系改变,已是热恋中的情侣,事情过去‌大半年了,她真的要开口问吗?   如果‌问了,他的答案让她不能接受,怎么办?   如果‌不问,这件事注定会成为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宋文静靠在厨房移门旁,看萧枉在灶台旁炒菜,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几天,萧枉没有休假,每天依旧朝九晚六地上‌班,有一天还加了班,很晚才回家。   不加班时,他会买菜做饭,还会给宋文静做早餐、带水果‌。他的厨艺进步飞快,说宋文静出去‌拍戏时,他经常去‌姚启莲家拜师学艺,已经学来不少拿手菜,还找了个小‌本本专门用来记菜谱。   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梭子蟹,宋文静想,他一定是爱她的。   晚上‌,宋文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萧枉洗完澡,坐着‌轮椅划到客厅,转移到沙发‌上‌后,很自然地将宋文静揽进怀里。   宋文静团成小‌小‌一团,两条腿还搁到了他的大腿上‌。   萧枉看着‌电视机,问:“在看什么?”   宋文静说:“《你我曾同窗》,一档综艺,这是第‌二季。”   萧枉一愣:“怎么突然看这个了?”   “哦,前几天在上‌海录节目,碰到了这个节目的制片人。”宋文静指指电视机,“他说第‌二季播完了,播得‌还可以,邀请我去‌上‌第‌三季,所以我就想看看这节目到底什么样。”   萧枉问:“你答应了吗?”   “没有啊,还早着‌呢。”宋文静仰起脸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去‌深圳找你,就是想叫你上‌这个节目,如果‌你当时答应了,现在早就播出了。”   萧枉的脸色不太自然,摇头笑道:“我肯定不会去‌上‌节目的。”   “萧大宝。”宋文静窝在他怀里,柔柔地问,“去‌年十月,我去‌深圳找你前,你爸爸是怎么和你说的呀?”   萧枉似乎没懂:“说什么?”   “说我要去‌找你呀,他是怎么说的?”   萧枉回忆了一下,说:“当时……我在香港澳门旅游,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你突然跑来公司找他,想要见我。他说,他把我的行踪告诉你了,说你会去‌深圳找我,就通知我一声。”   宋文静眨眨眼睛:“没了?”   萧枉:“嗯,没了。”   宋文静笑问:“你爸爸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行踪告诉给我,你不生气‌的吗?”   萧枉一笑:“不生气‌,其实我也很想见你。”   宋文静努努嘴,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我说过了呀。”萧枉揉揉她的头发‌,“因为我的腿没保住,想来想去‌,总觉得‌我们已经没可能了,所以就……”   “借口。”宋文静说,“那你在深圳见到我时,心里在想什么?”   萧枉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翘了起来:“我在想,我的文静长成大姑娘了。”   宋文静的眼眶微微泛红:“只想了这个吗?”   “唔……不止。”萧枉说,“脑子里刷刷过去‌好多年,已经在想我们的孩子该读哪所幼儿园了。”   宋文静:“……”   “神经病啊!”她捶了萧枉几下,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笑得‌不行。   萧枉也笑了起来:“真的,见到你以前,我以为自己能一直单着‌,可见到你以后,就很想谈恋爱,和你谈恋爱。不过只是想想,当时还是不敢告诉你,我腿没了,我以为你会接受不了的。”   “你太不了解我了。”宋文静抱住他,与他紧紧地贴在一起,说,“你知道么?当时佩姐推荐我去‌面试时,其实是想让我找容家钰上‌节目。”   萧枉装傻:“容家钰?”   “对啊,死‌对头嘛,节目效果‌会比较好。”宋文静说,“但‌我没同意,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同意,我宁可不上‌节目的,想让我上‌,我只想找你。”   萧枉没有说话‌,只搂紧了她。宋文静猜到了,他能说什么呢?   他全都知道。   当时在深圳见面时,她这个演员是真情流露,而他却‌在和她飙演技。他演得‌挺好的,西装革履,双手插兜,顶着‌一张帅气‌的面瘫脸,客客气‌气‌地与她说话‌,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应该给他颁一座影帝奖杯。   《你我曾同窗》的第‌二季某一期在电视机上‌播着‌,宋文静和萧枉都没有心思看,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以对。   突然,萧枉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起,宋文静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也看到了上‌面显示的名字——猫条。   萧枉接起电话‌:“喂,猫条?”   “Mike,是我。”猫条说,“我找到吴慧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74章 第27章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指使的他?   吴慧找到了。   令人‌意外的是, 吴慧并‌不是偷偷回老家时被人‌发现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猫条告诉萧枉,他在吴慧老家找的线人‌是个大姐, 也姓吴, 算是吴慧少‌女‌时的闺蜜。前‌几‌天, 吴慧从越南给吴大姐打了个电话,与她聊了会天, 吴大姐听出她心情烦闷, 就告诉她, 过年时, 又‌有‌人‌来村里找她。   “那个人‌说,如果你想‌带儿子回来, 他可以帮你,我有‌他的电话, 你要不要?”   吴慧问:“他有‌没有‌讲, 是谁让他来找我的?”   “有‌有‌有‌。”吴大姐说, “他说,是一个姓宋的女‌孩子,说你认识的,是不是你上个老公家的亲戚呀?”   吴慧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把那个人‌的电话给我,我自己给他打。”   后来,吴慧就主动联系上了猫条, 她很警惕,用的是别人‌的手机号码,并‌不完全相信猫条的话, 她要求和宋文静通视频,如果能‌确定是宋文静本人‌——   “我的确想‌见一下她,我有‌话对她讲。”   猫条给了萧枉一个微信号,萧枉加上好友后,将手机递给宋文静。宋文静拨出了视频通话请求,听着那漫长的接通音,她的心脏砰砰跳,觉得自己可能‌离真‌相不远了。   视频接通了,对面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庞,肤色黝黑,说的是带口音的普通话:“喂,看得到吗?”   看背景,对方像是待在自己家里,宋文静说:“看得到,你好,我找吴慧。”   男人‌似乎在问边上的人‌:“是不是她?”   镜头晃动了一下,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快八年了,宋文静对吴慧的声音和容貌已经非常模糊,试探着叫她:“吴慧阿姨?”   女‌人‌笑了笑,说:“文静,是我。”   吴慧苍老了许多,算算年龄,她今年才四十五六岁,可皮肤比以前‌更黑了,脸颊瘦得凹了进去,眼角满是皱纹,显然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宋文静与她并‌没有‌矛盾,两人‌之间会有‌联系,是因为宋德源。   宋文静看着吴慧憔悴的面容,心中动容,问:“吴慧阿姨,你现在怎么样啊?文杰还好吗?”   “我很好,文杰也很好,你放心吧。”吴慧说,“文杰在自己房里打游戏呢,这边也在放暑假。”   宋文静问:“你们现在在哪儿啊?”   吴慧没有‌回答,看着屏幕,说:“文静,你这几‌天能‌出来一趟吗?去广西,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宋文静立刻答应:“可以啊,我明天就过去,去哪个城市?你和我说。”   吴慧说:“去南宁吧,交通方便些。”   ——   萧枉预订了第二天早上最早的一班直飞航班,碰到这样的事‌,他必须陪宋文静一起去。   这一晚,宋文静失眠了,天不亮就起了床,萧枉开车带她赶往机场。   他们是公务舱,安检时,萧枉和宋文静装作不认识,各排各的队。宋文静已经知道萧枉要接受与常人‌不同的检查,她亲眼看着他指着自己的腿,与安检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安检人‌员的陪伴下走向一个房间。   进去前‌,萧枉还回头朝她笑了笑,用眼神安抚她,让她别担心。   宋文静戴好口罩,拿起自己的物品,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萧枉出来。   两人‌依旧没有‌交流,只‌在微信上打字联系。   【宋文静】:安检好了?   【萧枉】:嗯,好了   【宋文静】:每次都‌要这样检查吗?   【萧枉】:对,有‌规定的,也是为了航空安全。   宋文静收起手机,有‌点儿闷闷不乐,她拿着行‌李往登机口走,萧枉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他知道宋文静心情忐忑,甚至有‌些紧张,他何尝不是这样?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掌握的信息要比她多得多,关于当‌年怂恿、威胁宋德源去犯罪的人‌究竟是谁,他心里其实是有‌眉目的。   不仅是他,姚启莲心里也有‌数,只‌是他们没有‌证据,宋德源又‌死了,死无‌对证,他们空知道一个名字,又‌有‌什么用?   而且,如果把他们的猜测告诉给宋文静,又‌会牵扯到另一个秘密,而那个秘密,是萧枉更加不想‌公之于众的。   他承认他很自私,但他是个受害者啊,受害者总该拥有‌一点特殊的权利吧?   他不知道吴慧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宋德源知道多少‌,吴慧是宋德源的枕边人‌,她说有‌事‌情要告诉宋文静,萧枉猜测,估计就是和背后主谋是谁有‌关。   那又‌怎样呢?吴慧手里也不会有‌证据,她要是有‌证据,就不会躲在越南这么多年了。   无‌论如何,宋文静这趟过去,她多年来的疑问应该会得到解答。   但她一定会更加疑惑,疑惑那主谋为何要这么做,萧枉想‌,如果她来问他,他该告诉她真‌相吗?   他说了以后,她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是受害者没错,那宋文静呢?她不是吗?   他不无‌辜,最无‌辜的人‌,就是宋文静。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航班在南宁落地,南宁在下雨,还是雷阵雨,萧枉包了一辆车,来到南宁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和宋文静各开了一间房,其中一间是套房。   进入房间后,他俩没再‌出门,吃饭也是叫的外卖,晚上七点多,窗外的雨势小了许多,宋文静终于等到从越南赶来的吴慧。   吴慧是被一个男人‌陪着过来的,见面地点在那间套房,萧枉不放心宋文静与吴慧单独见面,就让她俩去卧室谈话,他和那男人‌留在客厅,也好有‌个照应。   卧室里,宋文静关上门,与吴慧坐在窗边的两张小沙发上。吴慧真‌人‌比视频上还瘦,神情分外拘谨,她不安地打量着宋文静,最后笑了起来,说:“文静,好久没见了。”   “嗯,好久没见了,吴慧阿姨。”宋文静按捺住激动之情,给吴慧拿了一罐冰可乐,问,“你过来,文杰自己在家吗?”   “对的,他已经长大了呀,都‌会做饭了,而且……”吴慧低下头,难为情地掠了掠头发,“我后来又‌结婚了,就是和外面那个男的,他是我老乡,我们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已经五岁了,文杰……在家管妹妹呢。”   宋文静:“哦……”   吴慧又‌开了口:“我有‌看你的节目,就是比赛表演那个,越南也能‌看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可你被淘汰了。”   宋文静:“……”   “还好,后来我又‌看了你演的电视剧,就那个陈惠丽。”吴慧的语气兴奋起来,“你演得真‌好,我看新闻,很多人‌都‌喜欢你,文静,你火了呀!你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宋文静说:“吴慧阿姨,你先别夸我了,你这趟过来,究竟要和我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那年八月,我爸爸开车去撞萧枉,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指使的他?”   吴慧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对,我知道是谁指使的他。”   宋文静一颗心拎了起来:“是谁?”   吴慧的眼里有‌泪水在滚动,说:“这些年,我东躲西藏,就是怕那人‌找到我,我一直不敢联系你,其实是在等啊,我在等你变成大明星的这一天,可算是被我等到了。”   宋文静:“啊?”   吴慧压抑地哭了几‌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手背抹掉眼泪,掏出手机,说:“我给你听一段录音,听完了,你就知道了。”   宋文静心惊肉跳:“什么录音啊?谁录的?”   吴慧找出音频,说:“你爸爸录的。”   ——   客厅里,萧枉和那陌生男人‌坐在沙发上,男人‌也不管房里能‌不能‌抽烟,掏出烟盒递给萧枉:“靓仔,来一根?”   萧枉想‌了想‌,接过一支烟:“谢谢。”   他点燃香烟,夹在指间吸了一口,那是一支劣质烟,味道相当‌冲,萧枉被呛得咳了几‌声,那男人‌嘎嘎嘎地大笑起来,顾自抽着烟,玩起了手机。   烟雾缭绕中,萧枉又‌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的对话,他们一点也听不见,萧枉沉默地抽着烟,任由思绪回到多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冬天……   爷爷殷卫军去世了,在那年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那是一桩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入室杀人‌,震惊全城,小茶村的宁静被打破,那栋四层小楼成了凶案现场,被警察围了起来,暂时不能‌住人‌,姚启莲将戴虹和萧枉安置在一套房子里,并‌请了两个保镖保护他们。   戴虹悲痛欲绝,哭昏过去好几‌次,殷筱洁夫妻也赶回钱塘,远嫁的大女‌儿陪着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那一辈子与人‌为善的老父亲会遭此厄运。   相对来说,殷雨桐要冷静一些,她东奔西跑,与警察交涉,与媒体交涉,还要处理父亲的身后事‌,偶尔才会来到戴虹、萧枉和殷筱洁暂居的房子,陪伴母亲和姐姐。   萧枉夜夜做噩梦,一闭眼就是爷爷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他浑浑噩噩,几‌天几‌夜吃不下饭,想‌起爷爷就会哭。他很想‌与姚启莲见面,想‌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干的?容家人‌吗?他们想‌干什么?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他?   他就是个腿有‌残疾的高中生,碍着他们什么了?   姚启莲嘴里那需要他去做的重要事‌,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他们才会派人‌来杀他?   现在爷爷死了?谁来偿命?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啊!!!   但萧枉见不到姚启莲,对方一直没出现,不知道在忙什么,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姚启莲才来到萧枉暂居的地方。   他躲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烟,还打了好几‌个电话。   那天,正巧殷雨桐也在,她去阳台上找姚启莲谈话,等姚启莲进到萧枉房间时,萧枉看到,姚启莲摘掉了眼镜,左脸颊上多了一个红通通的掌印,还肿了起来。   萧枉靠在床上,茫然地看着他,姚启莲眼神空洞,眼底布满红血丝,他原本就很瘦,这些天又‌瘦了一圈,头上的白发也变得很明显。   他在萧枉床边坐下,身上烟味极重,萧枉被熏得咳嗽起来,姚启莲拿过床头柜上的一杯水递给他,萧枉喝了几‌口,突然悲从中来,眼泪又‌涌出了眼眶。   “别哭了。”姚启莲冷冷地说,“我很快就会给他报仇的。”   萧枉泪眼迷蒙地看着他,问:“怎么报仇?”   姚启莲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萧枉脸上,阴阴地笑了起来:“这你就别管了,我总有‌我的办法。”   萧枉心中一震,居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浓烈的恶意。   -----------------------   作者有话说:开启最后一段回忆杀,将解开所有谜团。   回忆杀结束后,就是全面收线啦,直奔大结局!   明天继续~ 第75章 第28章 靠你了,枉子,努力把姚平安……   再过一个多月, 萧枉就满十九岁了。   从小到大,他的社交一直都很少,好朋友只有‌一个宋文静。幼年时颠沛流离的记忆在渐渐消失,十二岁以后的这些年, 除了在慷诚上了一年学, 在医院做了三‌次大手术, 其余时间‌,萧枉深居简出, 几乎与‌世隔绝, 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单纯的傻子。   小时候, 他没法反抗, 任由‌姚启莲操纵他的人生,姚启莲说什么他都会信, 即使不信也没办法证伪。长大以后,他开始思‌考, 对于姚启莲的某些行为‌, 他一直理解不了, 并‌开始怀疑对方说的一些话。   比如,姚启莲要去和容晟哲争夺慷特葆董事长的位子,争就争呗,关他萧枉什么事?   又比如,姚启莲说他手里有‌能扳倒容晟哲的筹码,那‌就把筹码丢出去啊,为‌什么要等呢?   “容晟哲有‌容家钰, 而我‌有‌你,我‌和他胜率五五开。但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你不能过早地暴/露。”   那‌是‌姚启莲的原话, 萧枉一直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他想,在姚启莲争夺董事长之位的这条路上,自己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姚启莲没多待,很早就离开了,更晚一点的时候,有‌人敲响了萧枉的房门。   萧枉还没睡,警觉地问:“谁?”   “是‌我‌,枉子,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殷雨桐的声音。   萧枉说:“我‌没睡,雨桐姑姑你进来吧。”   殷雨桐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家居服,短发凌乱,样子也很憔悴,走到萧枉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萧枉不敢与‌她对视。这些天,他无颜面对殷家的所有‌人,奶奶、筱洁姑姑、雨桐姑姑……还有‌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殷家亲戚,他总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怨气,自己心里也被愧疚和自责深深折磨。   他一遍遍地想,如果当时没有‌和爷爷互换房间‌就好了,人家要杀的本来就是‌他,他这辈子过得稀里糊涂的,脚还残疾,死就死了,也不会连累到爷爷……   殷雨桐坐在萧枉身边,倒是‌毫不遮掩地端详着‌萧枉的脸庞,萧枉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低声开口‌:“雨桐姑姑,你找我‌有‌事吗?”   殷雨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枉子,你别内疚,我‌们没怪你。”   听到这话,萧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少年瘦削的肩膀阵阵耸动,他双手捂脸,哭着‌摇头:“对不起,对不起,雨桐姑姑,是‌我‌害了爷爷……”   殷雨桐向他坐近了些,伸臂将他抱进怀里:“别哭了,傻孩子,我‌都说了,我‌们没怪你。真的,你是‌我‌们家的孩子啊,看到有‌人要来害你,别说是‌我‌爸了,就算是‌我‌和我‌妈,我‌们也会选择保护你的。”   萧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并‌不是‌你们家的孩子啊……我‌和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呢?”殷雨桐拍着‌萧枉的背,“我‌们早就把你当成家里人看待了,这件事有‌动手的真凶,还有‌背后的主谋,在我‌们家,如果真要怪一个人,怎么的也轮不到你,只能怪姚平安。”   萧枉:“……”   他挣开殷雨桐的怀抱,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雨桐姑姑,姚叔叔是‌不是‌瞒着‌我‌一些事?你知道的,对不对?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了。”   殷雨桐沉默许久,终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但是‌枉子,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萧枉急道,“不管是‌什么忙,我‌一定帮。”   殷雨桐说:“我‌想请你去劝一劝姚平安,劝他收手,不要再折腾了。”   萧枉皱眉:“收手?”   “对,收手。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报仇,为‌他妈妈报仇。”殷雨桐说,“他认为‌他的妈妈是‌被傅妍姝害死的,你知道傅妍姝是‌谁吗?”   萧枉点点头:“知道。”   “我‌给你讲一下吧。”殷雨桐说,“姚平安六岁那‌年,他的妈妈生病了,好像是‌肺结核。放到现在,这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可以治愈。但他妈妈生病时是‌八几年,又是‌在一个北方的小县城,医疗条件很不好,他妈妈治了一整年,越治越糟糕,眼看着‌自己快不行了,自然就担心起姚平安的未来。”   “他妈妈是‌个战争遗孤,没有‌家人,也没有‌钱,她走投无路,只能想到姚平安的生父,就是‌容修诚。于是‌他妈妈就带着‌姚平安,千辛万苦地来到钱塘,找到容修诚,想让容修诚把孩子接回去抚养,她自己则回家治疗,或者说是‌……等死。”   “当时,容修诚是‌答应了的,但傅妍姝不答应,傅妍姝说,要等到姚平安的妈妈死了,容家才会把姚平安接回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到这里,殷雨桐又叹了口‌气,看着‌萧枉,说:“当天晚上,姚平安的妈妈就跳河了。”   萧枉:“……”   “尸体‌三‌天后才被打捞上岸,还让姚平安去现场认尸。”殷雨桐顿了顿,“那‌一年,姚平安才七岁,他说,那‌个场景一直刻在他的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有‌那‌么一两年,他连肉都不敢吃,吃了就会吐。”   “就这样,姚平安被接回容家,但他没有生活在容修诚和傅妍姝身边。当时,容修诚还没有‌创办慷特葆,在一家食品加工厂做副厂长,我‌爸爸在他手下做事,容修诚担心自己突然多出一个私生子来,社会影响不太‌好,就给了我‌爸爸一笔钱,让他帮忙养孩子,我‌爸爸就辞职了,把姚平安接回了家。”   “那‌会儿我‌还没出生,这些事,都是‌我‌长大以后,姚平安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从那‌以后,他人生中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为‌他妈妈报仇。”   萧枉听明白了,问:“所以,他才要去抢那个董事长的位子?”   “对啊,不然呢?”殷雨桐说,“他再是‌恨,也没办法真去杀了容修诚和傅妍姝,那‌是‌要枪毙的。他能做的,只有‌去和他们家的儿子争家产。但我‌一直认为‌,他争不过。这不是‌能力的问题,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而是‌……他的动机就不对。仇恨已经影响了他的三观,让他在做一些事情‌时,会选择非常极端的方式,比如你的存在,就是‌他脑子一抽,干出来的荒唐事。”   萧枉:“……”   殷雨桐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就劝过他,劝他放下这一切,离开容家人,离开慷特葆,去过自己的生活,这辈子不要再和他们有‌交集。但他不听,他说他手里有‌筹码,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定能扳倒容晟哲。”   “现在好了,我‌爸爸死了,我‌问他,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吗?枉子你要知道,这一次,就算我‌爸爸不死,死的也会是‌你。”殷雨桐伸手揉揉萧枉的头发,“我‌当然不想让我‌爸爸死,但我‌也不想让你死,同样的,我‌不希望姚平安出事。”   “报仇,不是‌一定要与‌对方搏命。远离纷争,把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过得比那‌些恶人还要好,不也是‌一种报仇吗?”   “他的妈妈给他取名叫‘平安’,就是‌希望他这辈子能过得平安喜乐,如果他妈妈看到他这三‌十多年,只为‌了报仇而活着‌,你觉得她在那‌个世界,会安心吗?”   “很显然,傅妍姝要的并‌不是‌姚平安的命,她只是‌看出了姚平安的野心,想保住慷特葆。她希望姚平安能走得越远越好,只要姚平安离开慷特葆,一切就结束了。如果他不走,继续和容晟哲缠斗下去,枉子,我‌真的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自己是‌不怕的,但我‌会担心我‌的妈妈,还有‌我‌远嫁的姐姐,这次是‌你和我‌爸出事,下一次呢?又会是‌谁?”   萧枉颓丧地说:“可我‌说的话,姚叔叔从来不会听,他做所有‌的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   殷雨桐说:“那‌是‌以前,我‌爸爸还没出事,现在不一样了。”   萧枉问:“雨桐姑姑,你自己有‌没有‌和他说?你说了,他也不听吗?”   殷雨桐说:“我‌和他说分手了。”   萧枉:“……”   殷雨桐淡淡地说:“我‌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所以,过一阵子,我‌会带我‌妈妈离开这里,去外地找个地方生活。我‌不会告诉姚平安,我‌去了哪里,他想拖着‌你继续折腾,那‌是‌他的事,我‌不想再管了。”   萧枉嘴唇颤抖着‌,问:“你们走了,那‌我‌呢?”   殷雨桐一笑:“你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呀。”   萧枉的眼睛又湿了:“你们要是‌走了,姚叔叔更不会听我‌的话了。”   “不会的。”殷雨桐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自己想办法利用起来,如果你够聪明,他会听的。”   萧枉:“?”   殷雨桐凑到萧枉耳边,对他说了四‌个字。   萧枉的眼睛瞪大了,殷雨桐拍拍他的胳膊,说:“靠你了,枉子,努力把姚平安拉回来吧,他已经快疯了。”   萧枉单薄的胸膛阵阵起伏,殷雨桐站起身来,说:“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   几天后,殷卫军的追悼会在钱塘殡仪馆举行,萧枉没能出席。他知道自己才是‌容家人的目标,姚启莲不让他出现在公众场合,也是‌为‌了他的安危考虑。   追悼会结束后,殷卫军被下葬,又过了几天,殷雨桐和戴虹真的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一阵子,空荡荡的陌生房子里,只有‌萧枉和保镖住着‌,姚启莲一直没来,萧枉让保镖给他搞来一台电脑,他连上网,开始搜索他想要的信息。   姚启莲说:我‌很快就会给他报仇的。   很快,是‌有‌多快?   萧枉摸进各个与‌慷特葆有‌关的网站、论坛,装作普通网友,与‌一些人讨论公司最近的新闻。   渐渐的,他真的发现了一些小道消息。   有‌人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如果手上有‌慷特葆的股票,赶紧抛掉,萧枉问为‌什么?对方说,慷特葆最近可能会有‌负面新闻,最高管理层出事了。   再后来,都不用萧枉去搜,流言已经越传越多,说什么的都有‌,萧枉从纷杂的网络信息中梳理出最言之凿凿的一条——   【慷特葆旗下的慷爱宝要爆雷了,容修诚和傅妍姝一直标榜慷爱宝是‌最健康、最安全‌的孕期营养产品,但那‌就是‌个谎言。慷爱宝只是‌一瓶加了点味道的甜水,什么降低致畸率、让宝宝更聪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证据?有‌啊,容修诚的儿子生了一个先天畸形的婴儿,已经快二十年了,一直不敢公开。那‌孩子出生时,慷爱宝早就卖爆了,他妈妈能不喝吗?】   【容修诚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就是‌容晟哲,他的老婆可是‌穆珍珍啊!穆珍珍生了两个儿子?】   【谁说容修诚只有‌一个儿子?他不是‌还有‌一个养子么?说是‌养子,其实就是‌私生子,亲儿子!】   【不管容修诚有‌几个儿子,总而言之,他有‌一个亲孙子,是‌先天畸形!千真万确!慷爱宝骗了全‌中国的孕妇二十多年,不能再喝啦!】   ……   ——   短时间‌内,慷特葆股票暴跌;慷爱宝销量断崖式下滑;各地的经销商开始找总部退货;电视台、网络平台的慷特葆广告被全‌面下架,还波及到其他产品;孕妇们但凡在孕期出了点状况,都把锅甩到慷爱宝头上……   慷特葆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容修诚勃然大怒,抄起桌上的一个金属镇纸,狠狠砸到地上,把一尘不染的木地板砸出一个坑来。   他抖着‌手,指着‌眼前的一群人:“你们一个个说,一个个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妍姝坐在沙发上,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容晟哲垂着‌头,也不敢说话。   容晟盈和夏庆豪搞不清楚状况,频频去看姚启莲。   最后,姚启莲上前一步,开口‌道:“对不起,父亲,是‌我‌惹出来的事,我‌来解决。”   容修诚问:“你怎么解决?”   姚启莲说:“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向公众解释清楚这一切。那‌孩子是‌我‌生的,而我‌只是‌你的养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只要我‌们把公关做好,消费者会相信的。”   容晟哲插嘴道:“现在事情‌已经搞成这样了,消费者不再信任慷爱宝,你只是‌解释,有‌用吗?”   姚启莲看着‌他,镜片反光,藏住了他的眼神:“那‌你要我‌怎么做?”   容晟哲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仍在喘粗气的容修诚:“父亲,咱们慷特葆品牌能做到今天,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我‌觉得,启莲这次捅的篓子真的不小,咱们总得给公众一个交代。我‌在想,是‌不是‌应该让启莲暂时把总经理的职务辞了,我‌可以代一下,等风头过去,咱们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容修诚凝神思‌考,又看向姚启莲:“启莲,你怎么想?”   姚启莲还是‌垂着‌脑袋,一副卑微顺从的样子:“父亲,我‌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这祸是‌我‌闯的,我‌愿意为‌此负责,到时候,我‌会在新闻发布会上主动宣布辞职。”   傅妍姝撩起皱巴巴的眼皮,瞥了他一眼。容晟哲心中一喜,憋住了没笑出来。   容修诚又想了想,说:“行吧,暂时先这么办,启莲你先休息一阵子,晟哲,你找个好点儿的公关团队,协助启莲,把事情‌处理一下。”   姚启莲和容晟哲一起点头:“好的,父亲。”   ——   跨年夜后,一月上旬的一天,萧枉在网上看到了慷特葆即将举行新闻发布会的消息,发布会内容与‌近期出现的、针对慷爱宝的谣言有‌关。   萧枉分析了一下,这场发布会会说些什么?   那‌个畸形儿,显然指的就是‌他,然后呢?   姚启莲当众承认,畸形儿是‌他的亲儿子,再然后呢?   姚启莲解释自己不是‌容修诚的亲儿子,只是‌养子。   所以,萧枉的先天残疾与‌慷爱宝无关。   无非就是‌这样吧。   萧枉没明白,这就是‌姚启莲的报仇吗?   报了什么仇?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容晟哲和傅妍姝有‌什么损失?他们只会拍手叫好吧?   坐在电脑前,萧枉摸摸下巴,突然觉得,是‌不是‌可以往反方向去想?   姚启莲筹谋多年,要为‌母亲报仇,他说他手里有‌筹码,能扳倒容晟哲的筹码。   雨桐姑姑说:你的存在,就是‌他脑子一抽,干出来的荒唐事。   荒唐事……?   萧枉琢磨着‌,听姚启莲的意思‌,自己的存在很重‌要。   很重‌要,可以从两个方面去思‌考。   一,对姚启莲有‌利;   二,对容晟哲不利。   可是‌,以目前要开的新闻发布会来看,这局面只能是‌对姚启莲不利,而对容晟哲有‌利。   所以……怎样才算是‌对容晟哲不利?   结合自己这十二年、被姚启莲找回之后的经历,萧枉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新念头,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想,他真的……是‌姚启莲的亲儿子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76章 第29章 你能告诉我真相吗?   这些天, 姚启莲一直在‌为新闻发布会做准备。   他的致歉函写得诚意十足,给律师和公关团队看过,也给容修诚和容晟哲看过。致歉函的最后,是姚启莲的公开辞职信, 说自己将辞去总经理职务, 并无限期地离开慷特‌葆集团。   容晟哲嘴上不说, 心里其实乐开了‌花,知道姚启莲这一走, 想再‌回来, 可没‌那么容易, 更别提与自己竞争董事长之位的事了‌, 集团里的股东绝对不会同意的。   与大儿‌子的幸灾乐祸不同,容修诚心中却‌是多有不舍。   姚启莲是他的亲儿‌子, 也是集团运营至今不可或缺的一个人才,他深知姚启莲的离开将是一个难以挽回的损失, 心想, 等过一阵子, 风波过去,他一定要想想办法,让姚启莲重回管理层。   对于‌萧枉,容老‌爷子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当年傅妍姝为姚启莲算的那劳什子命,搞得容修诚都没‌办法帮小儿‌子安排婚事。眼看着姚启莲年近四十,依旧孑然一身, 容修诚心里一直对他存着愧疚之心。   而现在‌,姚启莲突然有了‌一个儿‌子,老‌爷子震惊之余, 还‌暗暗欢喜。   与姚启莲喝茶私聊时‌,容修诚看着萧枉的照片,问:“这孩子十九岁了‌?”   “对。”姚启莲说,“到下个月就满十九岁了‌。”   “模样‌倒是生得蛮英俊,眼睛有神,面相正气,一点不比家钰差。”说到这里,容修诚无奈叹气,“只是可惜了‌呀,腿不好,还‌是天生的,怀孕时‌没‌查出来吗?”   姚启莲说:“没‌有,当时‌他妈妈没‌做过孕检。”   容修诚沉吟片刻,说:“这也是命,真查出来了‌,你也会纠结,到底是留还‌是不留。要是打掉了‌,你现在‌又只剩一个人了‌。有个儿‌子也是好的,我听说这孩子脑子还‌算聪明,读书‌读得不错,你打算送他去美国读书‌,对吗?”   姚启莲说:“对,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八月份会过去。”   容修诚说:“他走之前,你把他领过来,让我看看。几年后,等他学成归来,可以让他进慷特‌葆做事,帮帮家钰。”   “……”姚启莲说,“大哥怕是不会同意。”   “独木难支啊,晟哲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容修诚语气自信,“我们又不是古代的帝王家,一个儿‌子做了‌皇帝,就要把其他儿‌子全杀光。慷特‌葆这么大一个公司,二十年后,光靠家钰怎么行?茗依是女孩,俊辉我看过了‌,资质平庸,读书‌都读不明白,现在‌有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姚启莲说:“萧枉,草肃萧,枉然的枉。”   “萧枉。”容修诚说,“现在‌有了‌萧枉,家钰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他俩可是嫡亲的堂兄弟,就算成不了‌好朋友,也能成为合作关系,就像你和晟哲这样‌,各管各的业务,共同的目标就是为了‌慷特‌葆好嘛。”   姚启莲说:“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好好地教萧枉。”   “明天就要开新闻发布会了‌,你再‌好好地准备一下,我们齐心协力,争取把这个坎给平安地迈过去。”容修诚拍拍姚启莲的肩膀,“启莲啊,爸爸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再‌忍一忍,不用等太久,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姚启莲低眉顺眼:“嗯,谢谢父亲。”   ——   姚启莲开车离开时‌,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   “姚先‌生,您能过来一趟吗?来看看小萧先‌生,我们真的搞不定他了‌。”   姚启莲冷冷道:“他又怎么了‌?”   保镖说:“他不肯吃饭。”   姚启莲说:“不吃饭就饿着,死不了‌的。”   保镖着急地说:“可他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什么都没‌吃,只喝了‌点水。”   姚启莲:“……”   保镖说:“他说,他只想和您见一面,您一天不来,他就一天不吃东西。我知道您很忙,但他现在‌真的很虚弱,您能……抽空过来一趟吗?”   姚启莲稍一考虑,说:“行吧,我晚上过去,你让他把晚饭吃了‌。”   挂掉电话,姚启莲脸色铁青,不知道萧枉又在‌发什么神经。   四五天前,臭小子开始不停地给他打电话,说要见他,姚启莲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去对付他?干脆把他拉黑了‌,电话不接,消息不看,随他去闹。   现在‌更夸张,居然闹绝食!小屁孩儿也是牛逼,帮不上忙,尽给他添乱,姚启莲不耐烦地想。   但他还‌是怕萧枉真出事,当天晚上,开车去了对方暂居的房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保镖守在‌客厅,姚启莲进门‌后,问:“他吃晚饭了吗?”   保镖摇头:“没‌吃,说见到您后才会吃。”   姚启莲脱掉大衣,径直走进萧枉的房间。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灯光昏暗,开着暖空调,两‌支拐杖搁在‌床头柜旁。萧枉靠坐在‌大床上,身上穿着深色家居服,腰腹处还‌盖着一床被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庞肉眼可见得消瘦、憔悴,眼窝都凹了‌下去,眼底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嘴唇发白,干得起了‌皮,显然,这几天喝水都很少。   看到他这副样‌子,姚启莲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在‌发什么疯?!”   萧枉平静地看着他,说:“关门‌。”   姚启莲:“……”   他关上房门‌,萧枉指指床边的椅子:“你坐这儿‌,我有话和你说。”   姚启莲走过去,耐着性‌子在‌椅子上坐下:“有话快说,我还‌有事要忙,过会儿‌就要走。”   萧枉看着他,问:“明天下午,你是不是要去开新闻发布会了‌?”   慷特‌葆的新闻发布会并不是秘密,网上消息满天飞,姚启莲冷笑:“你还‌挺关心我。”   萧枉又问:“你打算在‌发布会上说什么?”   姚启莲说:“这和你没‌关系。”   “我不是主角么?怎么会和我没‌关系?”萧枉也笑了‌起来,“姚叔叔,你别把我当小孩看,我知道我的身世已经公开了‌。”   姚启莲说:“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萧枉说:“我就是想不通,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姚启莲挑眉:“好处?”   “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我的身世,承认我是你的儿‌子,对你有什么好处?”萧枉说,“你以前一直告诉我,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现在‌呢?已经到了‌摊牌的好时‌机了‌?”   姚启莲深吸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搁在‌大腿上,说:“萧枉,你这几天不吃饭,费尽心思地把我叫过来,就想问这个?”   萧枉说:“你别岔开话题,回答就是了‌。”   姚启莲说:“我公开你的身世是被迫的,因为你被容家人发现了‌,再‌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现在‌又碰到慷爱宝被人诋毁,我需要向公众解释这一切,所‌以什么好处不好处的,根本无从谈起,这只是一次危机公关。”   萧枉问:“慷爱宝的危机,难道不是你制造的吗?”   姚启莲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容家人是不会做这件事的。”萧枉很饿,讲话时‌便有气无力,但他神情镇定,语速缓慢又清晰,“把我的存在‌捅出去,让外界知道,卖了‌二十多年孕期营养液的容家人,自己却‌生了‌一个先‌天残疾的小孩,对那家人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那他们不往外说,还‌有谁会往外说?如今满城风雨,严重到要开新闻发布会去澄清,姚叔叔,这是你做的吧?”   姚启莲久久地看着萧枉,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足不出户的少年。   萧枉继续说道:“容家人估计也想不到这个消息是你透出去的,因为那对你没‌好处,只有坏处。他们可能还‌在‌查内鬼,觉得是哪个家庭成员说漏了‌嘴,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是你散播的消息。”   姚启莲咽了‌口口水,等待萧枉继续往下说,想看看这即将年满十九岁的少年还‌猜到了‌些什么。   萧枉说:“你的目的,就是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对吗?在‌发布会上,你想为你的妈妈报仇,也想为爷爷报仇,你对着媒体记者,不会说出容家人希望你说的那些内容,你有自己的消息要公布,一个足够劲爆的消息,就算不能让容晟哲死,至少也能让他脱层皮。”   姚启莲:“……”   “我猜,你真正想说的是……”萧枉直视着姚启莲的眼睛,“我其实不是你的儿‌子,大概率……是容晟哲的儿‌子,一个地地道道的私生子,对吗?”   姚启莲内心巨震,但他控制住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怎么可能?你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和萧霏生的亲儿‌子。”   “真的吗?”萧枉说,“你敢不敢和我去做一次亲子鉴定?我找个机构,我们当场抽血,并请公证处的公证员来见证,只要你敢做,我就敢认。”   姚启莲不说话了‌,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萧枉观察着他古怪的脸色,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猜对了‌。   那一瞬间,他内心一片悲凉,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呢?失望吗?还‌是沮丧?愤怒?惆怅?似乎还‌夹着一点点的遗憾。   自从十五岁那年被姚启莲告知,自己是对方的亲儿‌子,其实,萧枉心里是有过喜悦的。   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从小到大流浪过,寄人篱下过,还‌在‌福利院生活过,他漂来荡去,辗转于‌一个又一个寄养家庭,被打被骂被嘲笑是家常便饭,他很痛苦,始终找不到自己的根在‌哪儿‌。   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对他说:我是你爸爸。   萧枉当然相信啊!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姚启莲如果不是他的爸爸,为什么找到他后要负担起他所‌有的生活开销?为什么要把他接到爷爷奶奶家,让他过上舒坦清静的日子?为什么要帮他治腿,还‌为他请老‌师上门‌授课,并说要送他出国留学?   他还‌告诉了‌他妈妈的名字,萧霏,萧霏……萧枉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连照片都没‌看见过一张,但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拼凑出自己的来路,躲在‌被窝里,怯怯地、又美美地想——他叫萧枉,是萧霏和姚启莲生的孩子。   他不是一个孤儿‌,他是有爸爸妈妈的。   从那以后,萧枉的内心安定了‌许多,青春期的烦躁焦虑也减退了‌不少,连带着看姚启莲也是越看越顺眼。   他从未叫过对方“爸爸”,因为姚启莲不让。有时‌候,姚启莲来爷爷奶奶家吃饭,萧枉偷偷地看着他,心情又古怪又开心,他想:这个人是我爸爸。   只是,一直以来,姚启莲似乎并不喜欢他,萧枉心中难过,但他没‌有生气,猜测,那是因为姚启莲嫌弃他腿有残疾,觉得丢脸了‌。   萧枉有把姚启莲的话往心里记。   他让他好好吃饭,他就好好吃饭。   他让他认真读书‌,他就认真读书‌。   他让他多锻炼身体,他就多多锻炼。   十二年了‌,他只与姚启莲对着干了‌三回,第一回是小学五年级时‌和陶凯宁打架,第二回是十五岁那年,死活不出国读高‌中,非要去慷诚读书‌。   第三回,就是在‌慷诚,他与容家钰产生了‌联系。   现在‌,萧枉知道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是姚启莲精心布下的一盘棋局,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儿‌子,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终于‌,姚启莲摘下眼镜,弯起那双笑眼,又一次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问:“是谁告诉你的?殷雨桐吗?”   这是,默认了‌?   萧枉惨惨一笑,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自己猜出来的?”姚启莲说,“这样‌也能猜得到?”   萧枉说:“结合这十二年发生的所‌有的事,其实并不难猜。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你对我的态度,并不是一个父亲对亲生孩子的态度。有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不经意间会带着憎恶、怨恨,只是我以前年纪小,也没‌接触过正常的亲子关系,还‌以为你是在‌嫌弃我的腿。现在‌我全都想通了‌,你对我态度疏离,从不亲近,其实是因为,我是你仇人的孩子,所‌以你从未想过来爱我,你一直……是恨我的。”   姚启莲笑不出来了‌,萧枉的话触碰到了‌他的内心,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心想,自己真的恨他吗?   “爱”,的确无从谈起,但是“恨”,总得有个出处吧?   萧枉出生时‌,是姚启莲在‌产房外接住的他,小婴儿‌初来人间,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姚启莲笨手笨脚地哄着他,看着怀里孩子那双畸形的脚,心情十分复杂。   七年后,孩子失而复得,到如今,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姚启莲的人生中多了‌一个叫萧枉的男孩子。   他们不常见面,但姚启莲一直掌控着萧枉的动向,知道他期末考考了‌第一名,知道他又长高‌了‌,知道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里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宋文静。   姚启莲从未给萧枉过过生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又不是他的孩子,凭什么让他给他过生日?   但是每年元宵节,只要姚启莲有空,都会莫名其妙地赶去那个小茶村,说起来是陪殷叔虹姨过节,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一天是萧枉的农历生日。   虹姨会给萧枉煮一碗长寿面,有一次,姚启莲去之前,路过一家蛋糕房,他停好车,给虹姨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给萧枉带一个鲜奶蛋糕?虹姨回答——   “别带,枉子说了‌,他不爱吃蛋糕。”   除了‌治腿比较麻烦,总体而言,萧枉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学习用功,从未沉迷于‌网游,也不会在‌网上乱交朋友,他没‌学会抽烟,也没‌学会喝酒,从不说脏话,殷雨桐逗他几句,他还‌会脸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姚启莲再‌见到萧枉时‌,不会像多年前那样‌排斥了‌。   小少年仿佛就是那个家庭的一份子,和他一样‌,他自然而然地喊二老‌为“殷叔虹姨”,萧枉也自然而然地喊他们“爷爷奶奶”,还‌有一个殷雨桐,萧枉喊她“雨桐姑姑”,有时‌候,姚启莲喝了‌酒,恍惚间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   爷爷奶奶,叔叔姑姑,还‌有一个乖巧的男孩儿‌。   宋文静过来玩时‌,姚启莲冷眼旁观,见宋文静与萧枉打打闹闹、而萧枉只会抿着嘴害羞地笑,心里就恨铁不成钢。   他想,臭小子真没‌用,泡妞都不会。   姚启莲留宿时‌,借穿过萧枉的衣服,借用过萧枉的生活用品,电脑出了‌任何问题,都会让萧枉帮他搞定。   姚启莲在‌商场买衣服时‌,看到适合年轻男孩穿的休闲装,会面无表情地刷卡买下,再‌拿给虹姨,让虹姨交给萧枉。   萧枉住院做手术时‌,姚启莲每次都会等在‌手术室外,亲眼看到麻醉中的萧枉被推出手术室,他才能放下心来。   男孩儿‌术后剧痛,却‌忍着不哭,姚启莲全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他心里其实很难受,不忍心看萧枉遭罪,干脆就不去医院。   十二年啊,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姚启莲看着萧枉从一个懵懵的小朋友,渐渐长成一个大小伙子,就像是又过了‌一遍自己的青春岁月。   他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怪物,这时‌,让他承认自己憎恨萧枉,也太荒谬了‌吧?   “我不恨你。”姚启莲轻声开口,语气不再‌夹枪带棒,“萧枉,你别多想,我承认是我欺骗了‌你,但你觉得我害过你吗?没‌有吧?我一直有在‌好好地培养你,除了‌腿不好,你可一点儿‌也不比容家钰差。”   萧枉问:“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打算怎么说?”   姚启莲说:“就像你猜的那样‌,我的确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这件事。你其实是容晟哲的儿‌子,是穆珍珍怀孕期间,容晟哲出轨,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目的只是扳倒容晟哲,并不是要伤害你。对你来说,今天知道和明天知道,也没‌什么差别。今天知道也好,刺激不会太大。”   “姚叔叔。”萧枉说,“你能告诉我真相吗?关于‌我的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我应该有权知道吧?”   “当然,我可以告诉你。”姚启莲笑了‌笑,说,“那年我十九岁,刚读完大一,跟容修诚申请去公司实习,他就把我安排到容晟哲身边。因为我姓姚,同事们也猜不到我和容家的关系,我就在‌容晟哲底下做了‌两‌个月的小职员。”   “当时‌穆珍珍正怀着孕,我们部门‌有人很八卦,偷偷告诉我,容晟哲和他那个小秘书‌来往比较密切。小秘书‌大学毕业刚满一年,才二十三岁,外省人,长得特‌别漂亮,我就留了‌个心眼,开始观察他们。”   “那个小秘书‌就是你的妈妈,名叫萧霏。”   -----------------------   作者有话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渐渐明朗啦,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大招!   明天继续~ 第77章 第30章 不,你就是我爸。   十‌九岁的姚启莲还不是一只老‌狐狸, 他长‌得清瘦高挑、唇红齿白,戴一副黑色板材框眼镜,因为天生一双笑眼,每天笑眯眯地来到大开间‌, 十‌分讨人喜欢。   他的工位离萧霏很近, 就在‌容晟哲的办公室门‌外不远处。萧霏是个‌热情开朗、衣着时髦的漂亮姑娘, 烫着长‌卷发,嘴唇上永远涂着鲜艳的口红。她比姚启莲大四岁, 平时很照顾他, 吃小零嘴时总不忘给他带一份, 还会教他处理工作‌上的事。   兴许是因为两人都很年轻, 又因为姚启莲有意无‌意地在‌接近萧霏,把她当成一个‌知心姐姐, 时常对她倾诉心事,相处多了, 萧霏也对姚启莲熟络起来, 会和他聊些自己的烦恼。   在‌食堂吃午饭时, 萧霏问姚启莲,为何大一就出来实习?   姚启莲说:“我家里开了间‌小公司,家里人想让我大学毕业就出国留学,我现在‌要是不实习,等我毕业回来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一天班都没上过,好像不太好。”   萧霏又惊讶又羡慕地看着他:“你家条件这么好啊?还能送你出国留学。”   姚启莲:“?”   萧霏闷闷不乐地用筷子戳米饭:“我也想出国留学, 可我家没钱。我爸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人,我妈妈连书‌都没读过,就是个‌文‌盲, 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才十‌六岁。我出来读大学,家里都不太乐意,毕业了整天喊我回老‌家去,就想让我早点儿嫁人,唉……”   姚启莲说:“你现在‌在‌这儿上班,不是挺好的么?”   萧霏苦笑:“好什么呀?每个‌月就这么点儿工资,要租房子,要吃饭,还要买衣服和化妆品,哪里够用?”   姚启莲观察着她身上的连衣裙,看那质量,价格可不便宜,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的耳环、每天上班时挽在‌胳膊上的真皮包包,心想: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答案不言自明。   那年夏天很热,慷特葆大楼里的冷气倒是打得足够凉爽,姚启莲早出晚归,上着清闲的班,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应该是七月下旬,那天下午,他在‌自己的工位上手工统计表格,看见萧霏愁眉不展地进了容晟哲的办公室。   一开始,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来就传来两人的争吵声,大开间‌的同事们无‌人吭声,只用眼神‌交流,一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半小时后,萧霏哭着跑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外。   容晟哲紧追其后,姚启莲大气都不敢出,在‌座位上等了很久,容晟哲才迤迤然地回来。他的面色轻松自然,经过姚启莲身边时还瞥了一眼,姚启莲赶紧低头,装作‌在‌看书‌。   容晟哲回到办公室,并关上了门‌,姚启莲又等了一会儿,萧霏还没回来,他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的门‌,悄悄起身,也走了出去。   萧霏果然躲在‌楼梯间‌,坐在‌台阶上,已经哭花了妆。姚启莲走到她面前‌,把纸巾递给她,问:“萧霏姐,你怎么了?”   萧霏哭着摇头:“我没事,你别管我。”   姚启莲在‌她面前‌蹲下,问:“是容经理欺负你了吗?”   十‌九岁的大男孩眼神‌单纯,言语间‌还释放着善意,萧霏看着他清秀白皙的脸庞,哭得更厉害了,说:“男人都是骗子。”   姚启莲:“……”   他坐到萧霏身边,把纸巾塞给她:“萧霏姐,你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萧霏拿纸巾擦着眼泪,姚启莲不放弃,继续探话:“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帮你。”   “你能帮什么忙?”萧霏又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姓容的骗我,他答应我会送我出国读书‌的,现在‌又不认账了!”   姚启莲问:“你已经上班了,还能出国读书‌吗?”   “为什么不能?!”萧霏哭着说,“只要有钱,我就能出去!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也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但我不在‌乎!我不想回老‌家!不想找一个‌没文‌化的男人结婚生孩子!我才二十‌三岁,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我只有出去了才能摆脱这一切,没人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那是“国外的月亮特别圆”的年代,但凡是有点本‌事、有点家底的人家,很多都想跑出去。   姚启莲心里有了个‌坏点子,试探着说:“容经理不认账了,你可以威胁他呀,他老‌婆不是穆珍珍么?你要是威胁他,说要把你们的关系告诉穆珍珍,他肯定会害怕的。”   “我刚才也这么说了,但他根本‌就不怕!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萧霏说,“他说,如果我敢把事情捅出去,他就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姚启莲闭嘴了。   那是90年代后期,钱塘虽然是个‌省会城市,但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还是存在着不少黑恶势力。姚启莲知道容修诚发家至今,黑白两道都有打点,而萧霏只是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容晟哲真要对付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两人并肩坐着,都没说话,萧霏又哭了一会儿,姚启莲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萧霏说:“他答应给我一笔钱,让我辞职。”   姚启莲很惊讶:“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萧霏闷闷地说,“我怀孕了。”   姚启莲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霏没察觉到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他让我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开慷特葆,把手术单和辞职信一起交给他,他才会把钱给我。男人……呵,我真是蠢,之前‌居然会相信他的话。”   姚启莲内心刮起狂风巨浪,那一刻,脑海里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只是一个‌概念,雏形,不成型的计划,如此抽象,他伸手想抓住它‌,想验证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从小到大,他最憎恨的词语便是“私生子”,妈妈告诉过他,是容修诚欺骗了她,对她说自己未婚,妈妈才和对方处对象。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容修诚有妻有子,是绝不会和对方在‌一起的。   而后来,东窗事发,妈妈的确这么做了,她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容修诚,只是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生命。   私生子,私生子……姚启莲背负着“私生子”的身份十‌几年,对容修诚和傅妍姝恨之入骨,他忘不掉妈妈的尸体‌被打捞上岸时的惨状,做梦都想为她报仇。   现在‌,似乎有一个‌天赐良机来到他的面前‌,姚启莲还很年轻,完全不明白生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就是容晟哲的私生子!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总讽刺我是个‌私生子吗?现在‌你们也要有一个‌了!哈哈哈哈……老‌天开眼了呀!   姚启莲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问身边情绪低落的女‌孩:“萧霏姐,你去国外读书‌,要花多少钱?”   萧霏转头看他,眼神‌狐疑:“啊?”   姚启莲大胆地与她对视,说:“我有钱,我存了不少钱,咱们做个‌交易吧,好不好?”   萧霏:“……”   ——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成了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房间‌里,姚启莲把玩着手里的金边眼镜,一边回忆,一边对大床上另一个‌十‌九岁少年讲述过去的事:   “你妈妈答应了和我交易,她辞职,拿假的手术单骗过容晟哲,然后找个‌小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我抚养,而我就给她一笔钱,让她出国读书‌。”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中‌间‌会出现纰漏。因为你妈妈待产期间‌是躲起来的,由我负担生活费,她怕被人发现,就一直没去做产检,直到你出生的那一天,我们才被医生告知,你的腿有先天性的残疾。”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年轻,其实根本‌没想好,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养大了又该怎么用。我本‌来的想法是让殷叔虹姨帮我养孩子,好好培养你,长‌大后,把你当做一个‌秘密武器,帮我去对付那些姓容的人,就好比是历史书‌上写的那种……质子。”   萧枉垂眸,听‌到“秘密武器”和“质子”那样的词汇,他都想笑了。   姚启莲说:“可你腿不好,我当时失望极了,觉得这步棋废了,你已经没用了,一个‌残疾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所以,我和萧霏商量了一下,钱我照给,但孩子,我就不要了,让她自己带回去抚养。我答应她,每年会给她一笔抚养费,也建议她把你一起带出国,需要什么手续,或是钱,我都可以帮她解决。她当时有过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可能刚生了孩子,是有母爱的吧。”   “后来的事,你全都知道了,我没骗你,萧霏的父母怕她带着一个‌残疾孩子不好嫁人,就偷偷把你遗弃了,还是专门‌跑到外地去丢,不告诉她丢在‌哪儿。”   “当时你才八个‌月大,还没断奶呢,也不会说话。萧霏和我找你找了好一阵子,怎么都找不到,她终于死心了,拿着我给的钱,一个‌人去了澳大利亚读书‌。”   “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回来过,因为我已经有十‌几年没和她联系了。我最后一次和她联系就是你七岁那年,我找到了你,给她发Email,还贴了你当时的照片。可后来,当我再‌去联系她时,邮件被退了回来,她把邮箱注销了,从那以后,我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   “萧枉,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向你道歉。”姚启莲说,“对不起,你的出生,的确是我的阴谋,又因为我的疏忽和不负责,导致你流落在‌外七年,还吃了这么多的苦,我真的很抱歉。”   “很多年后,我其实问过自己,如果能回到当初,我还会这么做吗?答案是,不知道。”   “十‌九岁的我真的太小了,心智很不成熟,碰到那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后果,只想抓住。但要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我再‌碰到那样的事,我一定不会这么做,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每个‌小孩子是一个‌单独的生命,我没有权利去左右你的人生。萧枉,我不求你的原谅,今天和你说这些,只是把我的心路历程都告诉你,希望你能理解,能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恨你。”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可不可以不要公开我的身世?”   姚启莲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萧枉说:“我说,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可不可以不要公开我的真实身世?我不想让这一切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容家人。”   姚启莲只觉匪夷所思:“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可你能得到什么呢?”萧枉说,“姚叔叔,你想过没有?公开我的身世,说我是容晟哲的私生子,除了能让慷爱宝停产,能让容晟哲和穆珍珍离婚,还能有什么对你有利的后果?”   姚启莲咬牙切齿地说:“容晟哲难道不是身败名裂了吗?!容修诚已经七十‌多岁了,董事长‌的位子迟早要交出来,容晟哲没法接,那位子就是我的了!”   萧枉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发生这样的事,容修诚就会把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你?傅妍姝又没死!她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姚启莲一时语塞,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萧枉的问题。   萧枉已经对容家研究得相当透彻,分析道:“容晟哲本‌来就没在‌慷特葆做事,他现在‌是慷诚地产的董事长‌,可以非常干脆地和慷特葆割席。两三年,也许一年就够,大家就忘记这件事了,容修诚照样可以找个‌理由让容晟哲回来接班,哪儿轮得到你?而容晟哲和穆珍珍的离婚,根本‌就不会让他身败名裂!”   姚启莲喃喃道:“不会吗?”   “当然不会!”萧枉说,“你是男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个‌社会对男人有多宽容,那什么‘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没听‌过吗?人家可是影坛大哥,出轨有了私生女‌,照样一年一部电影地拍,上个‌晚会还能被当成影坛泰斗一般对待,他受到了什么惩罚?根本‌就没有吧!”   “我敢和你打赌,如果你明天公开了这件事,导致容晟哲和穆珍珍离婚,被嘲讽、被取笑的人只会是穆珍珍!有多少人眼馋她嫁入豪门‌,过得风光,就等着看她笑话呢!”   萧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气都有点接不上来,他不得不缓了缓呼吸,恳切地看着姚启莲:“姚叔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是想报仇,你的计划是没有用的。”   姚启莲眼神‌冰冷:“那我妈就白死了?你爷爷就白死了?”   萧枉说:“他们不会白死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你要知道,爷爷已经死了,可奶奶、雨桐姑姑、筱洁姑姑还活着,容家人丧心病狂,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这样触怒他们,就不怕奶奶她们也被牵连吗?”   姚启莲说:“她们已经离开了,容家人找不到她们的!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萧枉说:“爷爷走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早就把你当女‌婿了,让你好好对待雨桐姑姑。”   “你别拿老‌头子来压我!”姚启莲瞪他,“我和殷雨桐已经分手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殷叔!所以我更要为他报仇!”   萧枉流下泪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容家人杀了爷爷,现在‌你却要把我推到他们那边去!我的身世被公开后,我就是容家人了,容晟哲是我亲爸,容修诚是我亲爷爷,傅妍姝是我亲奶奶。你是想让我去死吗?我宁可去死,也不想和那家人产生联系,如果让我选,我一定选你,我愿意站在‌你这边,做你的儿子,帮你做事,我愿意叫你一声‘爸’,爸爸,我求求你,不要公开我的身世,可以吗?”   姚启莲惊呆了:“你疯了吗?”   萧枉哭着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在‌我心里,只有一个‌爸爸,那个‌人就是你。爸……我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推到那边去,我会死的……”   那一声声的“爸”把姚启莲叫懵了,忍无‌可忍地喊道:“你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萧枉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不再‌那么激动:“爸,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对的,只是你现在‌被逼得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觉得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是,爸爸,那支箭,真的可以不发的。”   姚启莲头疼。   他当然知道,发布会如果按照他的预想进行,造成的影响可能只是暂时的,慷爱宝的停产无‌法撼动慷特葆的根基,但他还能怎么办呢?   棋局已经布了二十‌年,萧枉这颗棋子,他也攥在‌手里十‌二年了,是傅妍姝和容晟哲先向他发难,殷叔还因此而丧命,让姚启莲在‌此时隐忍不发,他怎么有脸去面对长‌眠地下的殷卫军?   他凉凉道:“如果不公开这件事,你让我在‌发布会上说什么?照着那稿子念吗?是我的错,我生了一个‌天生残疾的孩子,而我只是容修诚的养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大家请放心,慷爱宝可以继续喝,闹出这样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我会辞职,从慷特葆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你是让我说这些吗?”   萧枉说:“滚出慷特葆,也没什么不好的。爸,你还年轻,有钱,有人脉,又有脑子,我们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啊,你别把我当小孩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你自己创业,我会来帮你的。”   姚启莲嗤之以鼻:“自己创业?你说得轻松,我为了慷特葆付出了十‌四年的青春!你让我放弃我就要放弃吗?!”   是时候祭出杀手锏了。   萧枉眨巴着眼睛,说:“雨桐姑姑临走前‌,告诉了我一件事,她说,她怀孕了。”   听‌到那四个‌字,姚启莲彻底石化,脑子里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不亚于二十‌年前‌听‌到萧霏说怀孕。   萧枉说:“你刚才说,我妈妈怀孕时,你很年轻,根本‌没想好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那现在‌,你已经三十‌九岁了,足够成熟了吧?你现在‌想好了吗?雨桐姑姑和你的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   姚启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萧枉说:“爸,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以后,咱们离容家远远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你马上就要做爸爸了,我也要做哥哥了,我不希望我们家任何一个‌人再‌出事,你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姚启莲垮着肩、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这段时间‌一直顶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泄掉了。   ——   姚启莲离开后,萧枉恢复饮食,先吃了一点薄薄的稀饭。   第二天下午,他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保镖问他要不要再‌吃碗稀饭,他说不用。   单薄的少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看手机,没去查询过任何关于慷特葆新闻发布会的事。   他在‌等一个‌结果,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六点多时,姚启莲裹着寒风进了门‌,即使身上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也遮挡不住那糟糕的脸色,他眼底发青,嘴唇发白,明显是昨晚没睡好。   他站在‌沙发边,与萧枉对视。   萧枉没急着问正事,微微一笑:“爸,你吃饭了吗?”   姚启莲一听‌到这个‌称呼,太阳穴就突突跳:“戏已经演完了,就别这么叫我了,我不是你爸。”   萧枉倔强地说:“不,你就是我爸。”   姚启莲:“……”   萧枉说:“爸,我饿了。”   姚启莲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问:“想吃什么?”   萧枉说:“想吃你煮的面条。”   姚启莲叹了口气,脱掉西装,扯掉领带,挽起衬衫衣袖,说:“你等着,我给你煮。”   他走进厨房,萧枉杵着拐杖站起身,也跟了进去,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姚启莲忙活。   姚启莲从冰箱里找食材,掏出一颗番茄,问:“番茄鸡蛋面,吃吗?”   萧枉说:“吃。”   姚启莲煮起一锅水,又往大碗里敲了两颗鸡蛋,一边打蛋,一边说:“我辞职了。”   萧枉:“哦。”   姚启莲转过头,瞅了他一眼,问:“那个‌……你知道雨桐她们去了哪儿吗?”   萧枉老‌实摇头:“不知道。”   姚启莲无‌语了:“你不知道你昨天说个‌屁啊!”   萧枉挪动拐杖,慢吞吞地离开厨房:“那是你老‌婆,你自己找去呗。”   姚启莲:“……”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文静就要从上海集训回来啦,明天继续~ 第78章 第31章 你过来,抱一个,咱们庆祝一……   那场新‌闻发布会上了央台的财经新‌闻版块——上市公司慷特葆内部震荡, 发生了最高管理层的人员调整,一直被视为董事长接班人的姚启莲因为私生活不端而引咎辞职,总经理之位暂由‌容晟哲接任。   这还不够,两天后, 容晟哲和姚启莲坐上了谈判桌, 谈的是‌姚启莲手里的股份。   姚启莲本来并没‌有转让股份的打算, 可容晟哲咄咄逼人,他想把姚启莲彻底地赶出慷特葆, 让对方再也无法与他竞争, 容晟哲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仗, 没‌想到, 姚启莲一口就同意了。   有些事,姚启莲的确坚持了很多年, 因为想不通,因为不服气, 因为心底那团怒火熊熊燃烧, 他甚至想过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他从‌来都不知道‌, 原来自己也可以那么轻易地放弃。   殷雨桐给‌了他一个耳光,问他:董事长的位子就这么重要吗?比我爸爸的命还重要?   姚启莲心如死灰。   戴虹说:平安啊,我们把你养大成人,不是‌为了让你去报仇的呀,我们只想看到你平平安安,开心健康,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 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姚启莲无言以对。   萧枉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容家人杀了爷爷,现在‌你却要把我推到他们那边去!   姚启莲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还有殷雨桐肚子里的那个小孩, 不知是‌男是‌女,几个月了?她都没‌和他说过。   他真‌的要做爸爸了吗?   姚启莲认为自己足够铁石心肠,那也是‌他培养萧枉时‌的原则之一:要学会狠心,学会舍弃,要变成一个没‌有软肋的男人。   直到他坐在‌谈判桌前,不顾容修诚的反对,拿起笔,心境平和地签下股权转让书,姚启莲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满身‌都是‌软肋。   罢了,罢了,他想,先暂时‌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吧。   这一次的股权转让事件给‌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姚启莲彻底地退出了慷特葆集团董事长之位的竞争。他成了一个自由‌人,很多上市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他能去管理层就职,姚启莲自然不会答应,说自己打算创业。   萧枉的人身‌安全也是‌谈判条件之一,容晟哲向姚启莲保证,容家人绝不会再找萧枉麻烦。   姚启莲和萧枉商量了一下,距离萧枉出国‌还有半年,这半年里,萧枉应该是‌安全的。   “不如趁这段时‌间,把你那个腓骨重建的手术做了吧。”姚启莲说,“做完后还有几个月的恢复时‌间,去了美国‌再继续复健。”   萧枉说:“好。”   手术暂定在‌三月进行,因为萧枉最近心力交瘁,瘦得不像话,医生让他增增肥,把身‌体‌养得再壮实‌一些。   ——   一月中旬,宋文静结束集训,背着行囊回到钱塘。   她在‌上海待了一个半月,回来后惊愕地发现,她的周围发生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爷爷去世了,是‌被人害死的;奶奶和雨桐姑姑悲伤过度,离开了钱塘;姚启莲从‌慷特葆辞职了,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他宣布了一个对宋文静来说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萧枉是‌姚启莲的亲生儿子。   那栋位于小茶村的四层小楼人去楼空,宋文静想见‌萧枉,只能去到他暂居的房子。那房子位于城北郊区,是‌一个新‌楼盘,入住率特别低。   宋文静终于见‌到了萧枉,两小只躲在‌房间里,萧枉坐在‌床边,宋文静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相对无言。   还是‌萧枉先打破沉默,他端详着女孩清瘦却依旧靓丽的脸庞,笑了笑,说:“你瘦了,集训很辛苦吗?”   “还好。”宋文静说,“你瘦得更厉害。”   萧枉说:“我最近胃口不好,吃得比较少。”   宋文静心里难受:“爷爷……怎么会这样‌呢?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说:“告诉你也没‌有用,就算你赶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宋文静说:“至少我能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萧枉说:“没‌关系的,我自己都没‌去。”   “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萧枉说,“不过他留下了血迹,是‌爷爷和他搏斗时‌,抓破他的皮肤留下的。警察说,已经查到人了,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十七岁的时‌候就杀过人,警察正在‌全力抓捕中。”   “哦。”宋文静看着他,又问,“姚叔叔……真‌的是‌你的爸爸吗?”   萧枉一笑:“你以前没‌有猜到吗?”   “我……”宋文静喏喏地说,“我爸爸是‌这么说过,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事儿不公开,我哪敢乱猜?也不好来问你。”   萧枉说:“其实我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了,他亲口和我说的。”   宋文静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叫他‘姚叔叔’?”   萧枉说:“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不让我叫,也不允许我说出去。不过我现在‌改口了,已经叫他‘爸爸’叫了好些天,他还没‌习惯呢。”   宋文静的眼‌睛眨了几下,突然浅浅地笑了起来:“萧枉,真‌好,你有爸爸了。”   她认识萧枉十二年了,看着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始终寄居于别人的屋檐下,非常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现在‌,姚启莲公开承认,萧枉是‌他的亲儿子,宋文静发自真‌心地为萧枉感到高兴。他有爸爸了呀!姚叔叔其实‌陪伴了他很多年,虽然对方性格古怪,看起来和萧枉并不亲近,但‌爸爸就是‌爸爸,如假包换的。知道‌萧枉不是‌孤儿,宋文静觉得好欣慰。   她并不知道‌萧枉内心的想法,并不知道‌,此时‌的萧枉心里其实‌一片荒凉。   萧枉是‌个人,尽管他性格内向,平时‌不爱说话,但‌他本质上并不喜欢离群索居,他只是‌没‌有办法,腿脚不好,又被姚启莲限制了行动范围,所以他的情感只能往有限的几个人身‌上寄托。   爷爷奶奶,雨桐姑姑,姚启莲,还有宋文静。   这些人,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生而为人、存在‌于这世界的证明。   他时‌常会感到孤独寂寞,每当寂寞时‌,他就会想想姚启莲,再想想宋文静。前者是‌他的爸爸,而后者……她多美好啊,只要看到她,萧枉心里就会燃起无穷的希望,会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再努把力,兴许也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可现在‌呢?爷爷死了,奶奶和雨桐姑姑离开了,姚启莲不是‌他的爸爸,他俩倒是‌还有一点血缘关系,只是‌那已经无法填补上萧枉心里的空洞,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说白了,他还是‌个孤儿。   他的世界里,只剩宋文静了。   一个善良赤诚、笑容灿烂、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会为他着急、为他高兴、为他流眼‌泪、为他过生日‌的女孩。   这么大的地球,七十多亿的人口,他能真‌正抓住的一个人,只剩宋文静了。   萧枉忍住落泪的冲动,也笑了起来:“嗯,我也觉得很好,我有爸爸了。”   他坐在‌床沿边,大着胆子向宋文静张开双手,说:“你过来,抱一个,咱们庆祝一下。”   宋文静没‌有扭捏,起身‌走到他面前,萧枉没‌有拐杖是‌站不起来的,他不想用拐杖,就坐在‌那儿,抱住了宋文静的腰。   她真‌瘦啊,就算穿着毛衣,那腰肢依旧细得让他不敢用力。萧枉闭上眼‌睛,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宋文静的上腹部,宋文静温柔地回抱住他,左手揽住他的肩背,右手撸小狗似的揉着他的头发,心里有一点点的疑惑,觉得此刻的萧枉怪怪的。   她哄着他:“咱们萧枉宝宝总算找到爸爸啦。”   萧枉微笑,享受着这个难得的拥抱,没‌有拐杖的阻隔,他能与宋文静贴得很紧。宋文静也不催他,就让他抱着,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宋文静都要以为萧枉睡着了,低下头试着叫他:“萧枉?”   “嗯?”男孩子低低的声音在‌她胸前响起。   “你……庆祝完了吗?”宋文静脸红了,“人家抱抱,都是‌一下子就完了的,你这也抱得太久了。”   萧枉终于松开双手,两只耳朵早已变得通红,脸颊上也浮起一层诡异的粉红色,低声说:“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宋文静尴尬地坐回椅子上,看看四周,问:“你现在‌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萧枉说:“还有两个保镖叔叔,他俩轮班,每人每天十二小时‌地守着我。”   “为什‌么要守着你呀?”宋文静此时‌并不知道‌殷卫军的被害是‌容家人所为,满肚子都是‌疑问,“会有人来害你吗?”   “只是‌以防万一,目前看来是‌安全的。”萧枉说,“容家钰办升学宴时‌你也看到了,我爸能坐主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自己是‌容修诚的养子,那是‌假的,他其实‌是‌那个老头的亲儿子,这事是‌个秘密,你别说出去,我爸这么谨慎,就是‌怕容家人会对我不利。”   宋文静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那你和容家钰,岂不是‌……”   萧枉说:“没‌错,我和他是‌堂兄弟。”   不,他在‌心里说,他和容家钰,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真‌是‌一个荒唐的事实‌。   容家钰已经去了英国‌,宋文静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萧枉问她何时‌进行艺考初试?宋文静说年后。   再过两天,就要放寒假了,宋文静不打算回学校上学,她的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只要过了艺考,高考成绩必定能上分数线。   和萧枉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后,宋文静告辞回家,可当她来到自己家门口时‌,她惊呆了。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她家门口却像是‌成了犯罪现场,鲜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泼了满墙,墙上还贴着几十张白纸,每张白纸上都用黑笔写着两个大字:还钱!   大门前的地上还摆着一束白色菊花,宋文静惊慌失措地站在‌那儿,不敢开门,也不敢敲门,她给‌父亲打电话,显示关机,又给‌吴慧打电话,吴慧接了,说她和宋文杰先在‌外头避避,过两天再回去拿行李。   “我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火车票,过几天就走。文静,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几天吧,家里住不了了,这段日‌子,三天两头会有人上门讨债,你爸已经跑了,你也别去找他,他不会接电话的。”   宋文静:“……”   看着眼‌前这副恐怖景象,她哭了起来,隔壁邻居听到声音,将大门打开一道‌缝,见‌是‌宋文静,那阿姨气得大骂起来:“宋文静,你爸跑哪里去了?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我都报三回警了!你爸欠了人家的钱就去还啊!没‌钱还就把房子卖掉嘛!他不想活了,我们还要住呢!他不能这么害人害己的呀,你让他赶紧回来把事情解决掉!”   “砰”的一声响,阿姨又把门关上了。   宋文静眼‌角还挂着眼‌泪,浑身‌一抖,她抹抹眼‌睛,避开那些红色液体‌和菊花,鼓足勇气开门进屋,拖过拉杆箱,飞快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带上书包,离开了家。   一个半小时‌后,萧枉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宋文静。   她眼‌睛红红的,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拖着拉杆箱,瘪着嘴问:“我能在‌你这儿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萧枉说,“这房子很大,有四个房间,两个空着,你自己挑一间吧。”   宋文静点点头,挑了一间朝北的小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去。   萧枉杵着拐杖来到房门口,看她收拾衣服,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爸爸打你了?”   “我爸爸不见‌了。”宋文静说,“我回来以后就没‌见‌过他,吴慧阿姨说他去外地找朋友借钱了,我也没‌多想。刚才我才知道‌,其实‌他是‌出去躲债了,这段日‌子有很多人来我们家讨债,可吓人了……”   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萧枉问:“你爸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宋文静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有几百万吧。”   萧枉想了想,说:“我晚上给‌我爸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你爸爸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萧枉说,“我就是‌试试,他做生意方面还挺有本事的,能给‌你爸爸一点建议也好。”   “嗯。”宋文静说,“萧枉,谢谢你。”   ——   晚上,萧枉真‌的给‌姚启莲打了电话,说了宋文静家发生的事。   姚启莲并没‌有生气,只淡淡地说:“我已经给‌了宋德源四百万,分两次给‌的,不用他还。去年夏天给‌了两百万,前阵子又给‌了他两百万。我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钱,就当是‌乔燕君把你找回来的报酬,四百万,还不够多吗?”   萧枉不解:“你这样‌给‌他钱,他还是‌还不清债务?”   “还不清,因为他舍不得放弃他那个厂子。”姚启莲说,“我去年就劝过他了,及时‌止损,把手里的资产全部处理掉,统统用来还债,不够的,我可以借给‌他。但‌他不答应,他这些年赚了一些钱,总以为自己能东山再起,但‌他没‌有考虑到一个前提,他之前能赚钱,是‌因为我一直在‌让陶鹏关照他。现在‌搞他的人是‌容晟哲,而我已经从‌慷特葆出来了,宋德源想靠自己去发掘新‌的大客户是‌不可能的,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及时‌止损,继续拖下去,那些债务只会利滚利,变得越来越多。”   萧枉问:“爸,宋文静能在‌我这儿住几天吗?”   姚启莲陷入沉默。   萧枉说:“有很多人去她家讨债,她爸爸和后妈都跑路了,她没‌地方可去,只能来找我。”   姚启莲叹气:“让她住吧,反正放寒假了,让她在‌你那儿过年也行,年三十我不一定会过去,你俩也不小了,自己弄点年夜饭吃吧。”   萧枉:“哦。”   “我再提醒你一遍,不准谈恋爱。”姚启莲说,“萧枉,再过半年你就要出国‌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知道‌。”萧枉垂着眼‌眸,语气自嘲,“我从‌没‌想过这件事,她才看不上我呢。”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79章 第32章 我希望你能陪我过一次生日。   这个漫长的冬天, 从兵荒马乱开始,经过一系列跌宕起伏的事件,最终回归平静。   宋文静住进了萧枉的“家”。   她不是第一次和‌萧枉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之前在小茶村, 她住过去时‌, 家里除了有萧枉在, 还有爷爷奶奶和‌雨桐姑姑,姚启莲偶尔也‌会留宿, 吃饭时‌最多有六个人, 热热闹闹围坐一桌, 热菜都有七八盘。   可现‌在, 家里只有萧枉和‌宋文静两人,宋文静是女孩, 保镖先生为了避嫌,平时‌几乎都是待在自己房间, 很少出来。   姚启莲怕两小只没饭吃, 就在那个小区里找了一位退休阿姨, 每天过来两趟,给两个孩子做午饭和‌晚饭,顺便打扫一下房间卫生。   阿姨姓辛,热心又健谈,对于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住在一块儿,却没有父母陪伴,心里多少有点好奇, 干活时‌就会和‌他们‌聊聊天,想知道这户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枉不会和‌辛阿姨搭腔,只能是宋文静顶上。宋文静编了一个小故事——她和‌萧枉是一对表兄妹, 双方的父母合伙在国‌外做生意,最近生意碰到了一点问题,四个大‌人就没法回国‌过年‌,只能请两个远房叔叔陪他们‌一起住。   宋文静学了这么久的表演,说起瞎话来脸不变色心不跳,笑嘻嘻地对辛阿姨说:“我们‌已经长大‌了呀,自己住着,不害怕的。”   辛阿姨接受了她的解释,觉得两个孩子真懂事,男孩子腿脚还不方便,更是让人心疼。于是,辛阿姨开始变着花样地给孩子们‌做营养餐,重点投喂对象就是萧枉,想把他喂胖一些。   萧枉没有出门的需求,宋文静最多就是去小区门口的小店买些零食和‌水果,其他时‌间也‌不出门,两小只就这么一起待在家里,过上了安逸又清静的生活。   宋文静还没满十八岁,父亲事业上的困境确实会带给她困扰,但并‌不会让她对未来失去希望。   她向来是个积极乐观的姑娘,总觉得事情会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等她考上电影学院,出去拍戏挣钱、帮爸爸还债嘛。演员赚得挺多的,宋文静天真地想着,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娱乐圈有多么残酷。   她问老师要来了寒假作业,每天除了做形体、朗诵、唱歌方面的练习,就是埋头‌做作业。   她喜欢待在萧枉的房间写作业,因为窗户朝南,有一张大‌书桌,书桌还放在窗边,窗外没有高楼遮挡,是一座小山。天气好时‌,暖暖的阳光会照进房间,宋文静一抬头‌,就能看见一片黄绿相间的山景,她会托着下巴,让眼睛和‌脑子休息一会儿。   每当这时‌,萧枉就会坐在床上,默默地注视着女孩的背影。   他没有离开房间,不是他硬要留下,而是宋文静不允许他出去。她就想让萧枉陪着她,碰到不会做的题,回头‌喊一声就行,萧枉一定会杵着拐杖来到她身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耐心地帮她讲题。   对于他轻松的状态,宋文静感到疑惑,问:“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不用复习吗?”   萧枉说:“我都会了呀。”   “这么自信?”宋文静瞥他,“你‌能考上清华吗?”   萧枉摇头‌:“不能。”   “A大‌呢?”   “估计也‌不行。”萧枉说,“我有点儿偏科,语文和‌英语一直很一般。”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复习!”宋文静像个小喇叭似的对着萧枉叭叭叭,“你‌不是说你‌要留在钱塘上学吗?钱塘只有A大‌这么一所985,其他连一所211都没有,你‌要是考不上A大‌,打算去哪里读啊?要我说,你‌还不如‌考去北京呢,北京有那么多所学校,咱俩还能做个伴儿,周末可以一起出去玩,逛故宫啊,去天/(an)/门广场看升旗啊,你‌都没去过,不想去看看吗?”   萧枉笑笑:“以后总有机会的。”   宋文静不说话了,她已经察觉到了萧枉对这个话题的逃避,她好多次试图怂恿他考去北京,都被‌他三言两语地带过。宋文静知道这不是萧枉能决定的事,估计姚叔叔下了死命令,要求萧枉不能离开钱塘。   这一年‌过年‌较早,年‌三十是在一月下旬,姚启莲果真没过来,萧枉没问他去了哪里,猜测他是出去寻找雨桐姑姑了。   萧枉在心里祝姚启莲好运,他给辛阿姨放了五天假,并自作主张给两位保镖先生也‌放了两天假。   除夕夜,万家团圆,萧枉也‌不寂寞,因为有宋文静陪着他。   那天下午,宋文静自告奋勇出去买菜,买回四只大‌闸蟹、一包生鸡翅和‌一些蔬菜,两小只待在厨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萧枉用手机查询菜谱,信心十足地说要给宋文静做一道可乐鸡翅。   他不太会做饭,宋文静也‌不会,可乐鸡翅倒是做出来了,只是不够甜口,更像是一道偏咸的红烧鸡翅。宋文静嘴里抱怨个不停,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四个鸡翅,吃完后摸摸肚子,又开始扒螃蟹。   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萧枉和‌宋文静两人,宋文静端起可乐杯,对萧枉说:“萧枉,新年‌快乐。”   萧枉与她碰杯,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晚上,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宋文静没坐多久就把脚搁到了沙发上,接着变成横躺,脑袋靠着沙发扶手,侧卧着看电视。   这套房子的沙发没有贵妃榻,只是一张普通的三人位,宋文静屈了一会儿腿后,想把腿伸直,可沙发那头‌坐着萧枉,她也‌没多想,直接把两只脚搁到了萧枉的大腿上。   萧枉只觉腿上一重,低头‌去看,就看到两只穿着米黄色棉袜的脚,袜子边边还印着一圈小熊图案。   萧枉:“……”   宋文静发现‌了萧枉在看她的脚,不仅没有难为情,还使坏地动了动脚指头‌,左脚趾往上时‌,右脚趾往下,右脚趾往上时‌,左脚趾往下,就这么左右交替,有节奏地动。   萧枉眨了眨眼睛,悄悄伸出左手,食指往她一只脚底板上挠挠,宋文静“呀”地一声叫了起来,两只脚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让搁就直说嘛,干吗要呵我痒?”她噘着嘴,气鼓鼓地说,“小气鬼,我的脚又不臭。”   萧枉笑着拍拍大‌腿:“好啦,给你‌搁。”   宋文静一撇头‌:“不搁!”   “搁嘛,我刚才逗你‌玩呢。”   “那你‌不能再呵我痒。”   “不呵,我就是个搁脚垫子。”   “胡说八道。”宋文静往他大‌腿上轻轻地踹了一脚,接着就理直气壮地把两只脚又搁回到他的大‌腿上,脚指头‌继续挑衅地动啊动,动得萧枉心神不宁,想捉住它们‌,又怕它们‌会再次溜走。   他记起,前两年‌的夏天,宋文静去小茶村找他玩,只穿着凉鞋,爬上他的大‌床看小说时‌,脚上没有穿袜子。   她的脚长得特别漂亮,又瘦又白,脚脖子细细的,脚指甲的形状也‌很好看,不扁,即使没有涂指甲油,十个指甲也‌是干净、清透,又富有光泽。   萧枉没能凑近看过,现‌在倒是离得近了,可她穿着袜子,他看不着,心里还挺遗憾。   他喜欢漂亮的脚,因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萧枉知道自己的脚长得很丑,就算做过矫正手术,还是和‌普通人的脚不一样。   他的脚背弓起,脚掌内凹,皮肤上还有很多疤痕,脚指头‌是内扣的,很短,脚指甲也‌奇形怪状,每次剪指甲都很费劲。所以,他一年‌四季都穿着袜子,印象里,只有小时‌候住在宋文静家时‌,才被‌她看见过他的脚。   现‌如‌今,小男孩长成了大‌男生,要面子了,也‌要好看了,萧枉更不愿意露出自己畸形的双脚,尤其是在宋文静面前。   一直到大‌年‌初八,姚启莲才提着食材过来看望萧枉。   看着大‌房子窗明几净,两小只面色红润,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姚启莲微微放心。   萧枉很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到雨桐姑姑,不过看姚启莲疲惫的脸色,猜测他并‌没有收获,也‌就不问了。   宋文静一脸紧张,姚启莲问她:“你‌爸爸给你‌打过电话吗?”   宋文静摇摇头‌。   姚启莲叹了口气,挽起毛衣袖子,又问萧枉:“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我来做饭。”   萧枉不客气地点菜:“笋干老鸭煲。”   “你‌不早说,没有老鸭,只有老母鸡。”姚启莲提起袋子给他看,“给你‌炖个鸡煲吧,很有营养的。”   晚餐做好了,四菜一汤,全是姚启莲的拿手菜,一大‌两小坐在桌边吃饭,宋文静尝到了姚叔叔的手艺,惊为天人。姚启莲给萧枉舀了一碗鸡汤,还往他碗里夹了一只鸡腿,一扭头‌见宋文静在闷头‌扒饭,又从汤锅里找出另一只鸡腿,夹给了她。   宋文静受宠若惊:“谢谢姚叔叔。”   “不客气,多吃点,你‌俩都太瘦了。”姚启莲看向萧枉,“文静瘦还有理由,她要参加艺考,不能长胖,你‌呢?你‌有什么理由?下个月就要做手术了,你‌至少需要再增重十斤,要不然‌手术完了你‌疼得吃不下饭,身体要垮掉的,知道吗?”   萧枉点头‌:“哦,我会多吃的。”   宋文静捧着饭碗,好奇地问:“姚叔叔,萧枉要做什么手术啊?”   姚启莲说:“他小腿上缺了两根腓骨,之前已经做过一场手术,植入了几个钉子,现‌在要植入人工骨骼,帮他重建腓骨,他的身高差不多定型了,现‌在是做手术的好时‌机。”   宋文静很疑惑:“可他马上就要高考了呀,这时‌候做手术,恢复期都要很久,影响了考试怎么办?”   萧枉心里重重一跳,想开口阻止姚启莲回答,还是晚了一步。   姚启莲说:“什么高考?他又不用参加高考,八月份就要出国‌读书了,他没和‌你‌说吗?”   宋文静愣住了,猛地去看萧枉,萧枉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没和‌我说过。”宋文静眼里浮起湿润的雾气,问,“他去哪儿读书啊?”   姚启莲说:“美国‌,硅谷那边。”   “哦,挺好的。”宋文静笑了笑,“萧枉你‌真讨厌,干吗不告诉我啊?害我白担心,就怕你‌一直不去上学,高考会考砸呢。”   姚启莲说:“你‌不用为他担心,他这趟出去,估计几年‌内都不会回来,对他来说,国‌内不安全。文静,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争取艺考好好发挥,你‌爸现‌在那个样子,以后怕是帮不了你‌什么,你‌得靠自己。”   宋文静也‌低下头‌去,努力不让萧枉看见她眼里打转的眼泪,说:“我知道的,姚叔叔,我会努力的。”   姚启莲离开后,萧枉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宋文静不理他了。   女孩儿从早到晚躲在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一步都不出来。   萧枉在她房门口敲门,说“对不起”,说“我错了”,说“文静你‌别不理我”,宋文静就是不吭声。   两人足足冷战了一个星期,准确地说,应该是宋文静单方面对萧枉冷战了一个星期,日子到了元宵节。   中午,辛阿姨提着食材过来做饭,做完后,萧枉先吃,吃完后去敲敲宋文静的房门,说:“文静,我吃好了,你‌出来吃饭吧。”   然‌后他躲进房间,只有这样,宋文静才会出来吃饭。   辛阿姨早已见怪不怪,问宋文静:“你‌和‌你‌表哥还没和‌好啊?”   “嗯。”宋文静翘着嘴巴,“他可气人了,我不想理他。”   “你‌这孩子气性真大‌,多大‌的事啊,能吵这么多天。”辛阿姨说,“晚上我给你‌们‌带一包汤圆,今天是元宵节,吃完晚饭你‌俩一人吃几颗,就当是过节了,听阿姨的,别再吵架啦。”   说完后,她准备打扫卫生,宋文静看了眼萧枉的房门,溜去辛阿姨身边,对着她耳语道:“辛阿姨,我想问问你‌,这附近有蛋糕店吗?我前几天去找过,没找到。”   “这附近没有,住家少嘛,要坐车出去五站路,那边有个商场,才有蛋糕卖。”   “哦。”宋文静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辛阿姨。”   下午,宋文静出门了。   萧枉一开始没发现‌,直到出来上厕所时‌,看见她留在玄关‌处的拖鞋,才惊觉她出去了。   萧枉心里一个咯噔,杵着拐杖来到宋文静房门外,先敲了敲门,然‌后才大‌着胆子把门打开。房间里没什么变化,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宋文静的书包搁在桌子上,萧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以为她带着行李走掉了,他差点急哭。   两小时‌后,宋文静轻轻地打开入户门,先探进一个脑袋,确认客厅没人,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屋,转身关‌门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去哪儿了?”   宋文静:“……”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萧枉跟做贼似的,搬了把椅子坐在玄关‌旁的角落里,那个地方是进门时‌的视线死角,难怪宋文静没有发现‌。   “你‌干吗啦!”她先声夺人,“坐在这儿想吓死人啊!”   萧枉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宋文静把手负在身后,继续和‌他抬杠:“不用你‌担心!”   萧枉知道她手里拿着东西,可他看不清,伸了伸脖子,问:“你‌去买东西了吗?买了什么?”   “要你‌管啊!”宋文静没好气,“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关‌你‌什么事?”   萧枉点点头‌,捞过搁在墙上的拐杖,支撑着站起身来:“你‌没事就好,我回房了。”   看着他慢慢吞吞离开的背影,宋文静鼻子一酸,叫他:“萧枉!”   萧枉停住了脚步,宋文静问:“你‌出国‌后,会回来过暑假吗?”   萧枉撑着拐杖转过身来,反问:“你‌想让我回来过暑假吗?”   宋文静重重点头‌:“想。”   萧枉说:“那我就回来。”   宋文静说话时‌,鼻音很重:“你‌回来了,要来看我。”   萧枉:“嗯,我会的。”   宋文静又看了他一会儿,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透过透明的盒子,能看见,那是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她说:“萧枉,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的眼眶也‌红了。   非常巧,这一天是元宵节,又是二月十一号,他的阳历生日和‌农历生日凑在了一起,是十九年‌来的第一次。   宋文静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没给你‌买礼物,我现‌在用的钱,都是你‌给的,我不能用你‌给我的钱,再给你‌买礼物,那样很傻,所以我只买了一个蛋糕。这次给你‌过完生日,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希望你‌能回来过暑假,不用每年‌都回来,隔一年‌回来一次就行,我希望你‌能陪我过一次生日,你‌已经很久很久没陪我过生日了,上一次还是我六岁那年‌……”   她越说越委屈,终于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萧枉心都要碎了。   宋文静的生日在暑假,小学时‌,萧枉住在陶鹏家,没法去陪她过,在慷诚重逢后,她的十六岁生日,是容家钰陪她度过,十七岁生日,她在上海集训,他的确有十二年‌没陪她过生日了。   萧枉走到宋文静面前站定。他真想抱抱她,但腋下有拐杖,是支撑他站立的东西,他腾不出手,只能抬起右手,抚摸着她的左肩,说:“别哭了,我答应你‌,今年‌你‌的十八岁生日,我陪你‌过,过完了我再走,好不好?”   宋文静泪汪汪地抬头‌看他:“真的吗?”   萧枉夹紧右边拐杖,又把右手抬高了一些,帮女孩儿抹去眼角的泪水:“真的,骗你‌是小狗。”   -----------------------   作者有话说:今天放出了一个新文文案,感兴趣的妹子可以预收藏一下,要看清阅读指南哦。   下一本就写那个,《别慌》是下下本,我的预收文案向来不多,只要是放出来的都会写,就是要排队啦。   明天继续~ 第80章 第33章 你要是觉得疼,就哭出来吧。   元宵节后, 这一年的‌艺考季正式拉开‌帷幕,宋文‌静夹裹在全国几万名考生中,南征北战,去往一所所艺术类高校, 参加表演系的‌校考初试。   别的‌考生大多有父母相陪, 而她只有一个‌人, 要管着自己的‌住宿、交通和吃饭。她没有钱,所有开‌销都‌由萧枉负担, 宋德源躲债躲得杳无音讯, 哪儿还顾得上自家‌这个‌正面临高考的‌大女儿?   萧枉说‌:“文‌静, 你‌放心去考, 不用‌担心钱,你‌爸供不了你‌上学, 就由我来‌供。”   宋文‌静的‌梦中情校是‌北京电影学院,这一年, 北电的‌表演系有8500多人报考, 几天‌后复试名单公布, 只有七百多人入围,宋文‌静是‌其中之一。   她自身条件本就出众,又参加了几次专业集训,这么多钱砸下去,总算是‌得到了正反馈,除了北电,她还入围了中戏、上戏、中传等院校的‌复试。   宋文‌静不敢懈怠, 每一次面试都‌是‌竭尽所能地表现。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顺利地通过北电复试,进入三试, 三试名单只有三百多人,宋文‌静一直留在北京,参加了最后的‌考试,成绩要四月中旬才公布。   三月上旬,所有艺术院校都‌结束了校考,宋文‌静回到钱塘,返校上课。   相比于‌班里其他仍在为高考奋斗的‌同学,她要轻松许多,只要持续刷题、保持应试的‌感觉就行。   萧枉的‌手术日期渐渐临近,姚启莲将他送进医院,入住一间VIP单人房,开‌始接受一系列的‌术前检查。   周末时‌,宋文‌静背着书包来‌到病房。   VIP房间有会客厅,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套餐桌椅,宋文‌静在餐桌上做卷子,萧枉就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客厅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偶尔感到累了,他们会抬起头来‌,相视而笑。   似乎,只要有他/她在身边,就会让人安心,他们心里都‌这么想。   姚启莲来‌到病房时‌,正巧看见萧枉在为宋文‌静讲数学题。   少男少女背对着房门,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萧枉挨在宋文‌静身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边算边讲解,讲完后,宋文‌静说‌:“没听懂。”   萧枉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问:“哪步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宋文‌静手指往草稿纸上一点:“这步。”   萧枉又讲了起来‌。   “咳咳。”姚启莲轻咳了一声。   两小只回过头来‌,宋文‌静叫他:“姚叔叔好‌。”   “你‌好‌。”姚启莲走进客厅,“这么用‌功啊?探病还带作业来‌。”   宋文‌静脸红了:“我们马上就要全市模拟考了,我最近半年都‌没怎么学习,怕考不好‌。”   萧枉说‌:“没事儿,你‌别听我爸的‌,我还没做手术呢,这几天‌就跟度假一样。”   姚启莲:“……”   他觉得,这个‌“儿子”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越来‌越嚣张了。   姚启莲在沙发上坐下,说‌:“萧枉,Offer来‌了。”   萧枉和宋文‌静齐齐看向他,姚启莲说‌:“这么看着我干吗?就是‌和你‌俩说‌一声,八月份报到。”   “哦。”萧枉说‌,“我要给文‌静过完生日再走,她的‌生日是‌八月十三号,爸,你‌机票别订得太早。”   宋文‌静小脸一红,羞答答地看了萧枉一眼。   姚启莲在心里叹气,觉得臭小子已经无药可救。   这趟过来‌,姚启莲其实有正事要和萧枉聊。   他已经闲了两个‌月,不用‌工作,也没找到殷雨桐,眼看着萧枉要做手术,接下来‌的‌几个‌月,小伙子又要遭罪,姚启莲就想趁他术前这几天‌,与‌他聊聊“父子俩”的‌创业方向。   姚启莲手里有钱,资产上亿,作为启动资金没有问题,但具体要往哪个‌行业发展,他想听听萧枉的‌意见。   他深耕保健品行业十四年,对其他行业其实没什么了解,辞职以后,向他抛来‌橄榄枝的‌也都‌是‌保健品、医药、健康食品领域的‌公司,不过,姚启莲和萧枉讨论过,这次创业,最不能碰的‌就是‌保健品。   他们要离慷特葆越远越好‌,如果姚启莲重‌操旧业,万一数年后公司发展壮大,成了慷特葆的‌竞争对手,谁能保证容晟哲不会再对他们下黑手?   所以,保健品不能碰,房地产不能碰,影视文‌化产业不能碰,教培领域、母婴产品也不能碰,慷特葆集团涉足的‌产业太多了,姚启莲甚至想过开‌一家‌餐厅,他来‌做主厨。   萧枉听到前半句时‌还觉得有点意思,听到后半句,他无语了。   病房里,萧枉也坐到沙发上,和姚启莲聊了起来‌。   他们没有避着宋文‌静,宋文静依旧在餐桌边做卷子,竖起耳朵,听两个‌男人谈工作上的‌事。   她很惊讶,因为在她心目中,萧枉和她一样,只是‌一个‌高中生,日常最大的‌烦恼应该是‌学习和考试,可现在,她听着萧枉嘴里冒出来‌的‌那些专业术语,发现自己听都‌听不懂。   不知不觉间,在计算机领域,萧枉已经变得很厉害了。   别说‌宋文‌静听不懂,姚启莲一样也听不懂,萧枉只对计算机相关行业感兴趣,人工智能、大数据模型、脑机接口、人脸识别、不同分类的‌机器人等等等等,清一色高科技领域下的‌细分产业。   姚启莲听得一愣一愣的,问:“你‌出去了,只有我在国内,这些东西我都‌不懂,能做得起来‌吗?”   萧枉拿过笔记本电脑给他看:“爸,我给你‌介绍一支团队,我已经关注他们两年了,他们的‌研究方向是‌工厂机器人,做的‌几个‌产品都‌很优秀,只是‌团队没有钱,一直没拿到太多的‌融资。”   姚启莲接过笔记本电脑,看着上面萧枉做的‌项目书,心里十分震惊。   萧枉说‌:“我和这支团队的‌老大聊过,他说‌,他们都‌是‌技术宅,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要钱都‌要不到。如果钱能到位,他们愿意以技术入股,和我们一起做,你‌做董事长,他们是‌OK的‌。专业上的‌东西,我可以把‌关,你‌只要负责公司运营就可以。我个‌人认为,未来‌几年,科技必定‌会高速发展,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并且,容家‌钰大学学的‌是‌商科,我和他聊过天‌,他对这一块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我认为,慷特葆应该不会涉足科技领域。”   宋文‌静不仅在偷听,还在偷看,觉得萧枉侃侃而谈的‌样子……好‌帅。   姚启莲问:“他们团队的‌人现在在哪儿?”   萧枉说‌:“都‌在钱塘,老大是‌A大毕业的‌研究生,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约他们见面详谈。”   姚启莲上下打量他:“他们知道和他们聊天‌的‌人,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吗?”   萧枉说‌:“我是‌没说‌过,不过这没什么的‌吧?我这辈子统共只上了五年多的‌学,小学毕业证、初中毕业证,一本都‌没有,难道你‌能说‌我是‌文‌盲吗?”   宋文‌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姚启莲哑口无言,宋文‌静赶紧把‌卷子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很掩耳盗铃地表示她“没有偷听”。   姚启莲气得干瞪眼,说‌:“那你‌和对方联系一下吧,见面聊比较好‌。”   萧枉说‌:“好‌,我来‌安排。”   第二天‌,那支科技团队的‌老大就带着两个‌成员赶来‌医院,在病房里和姚启莲、萧枉面谈。   老大名叫李鑫,他很惊讶,的‌确没想到在网上和他聊了两年、颇为志同道合的‌那位网友居然是‌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还是‌个‌即将做手术的‌残疾人。   这一天‌,宋文‌静不在,所以没能亲眼见证,在那间小小的‌VIP病房里,还未诞生的‌安通科技完成了创始团队的‌初次接洽。   ——   入院五天‌后,萧枉通过了所有的‌术前检查,这天‌早上八点,被推进手术室。   宋文‌静请了一天‌假,赶来‌医院,在病房里等他。   姚启莲也在,当两人之间少了萧枉做桥梁,宋文‌静有点害怕,干脆溜去手术室所在的‌楼层,盯着大厅的‌大屏幕看。   大屏幕上会滚动显示几个‌手术室的‌进度,每隔一会儿,宋文‌静就能看到萧枉的‌名字。   【6号手术室,萧*,状态:手术中】   这是‌一场复杂又漫长的‌手术,中午时‌,姚启莲也来‌到手术室外的‌大厅,递给宋文‌静一盒盒饭和一瓶饮料:“吃饭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别饿着自己。”   宋文‌静接过盒饭和饮料:“谢谢姚叔叔。”   “不客气。”姚启莲说‌,“应该是‌我谢谢你‌,专门过来‌陪他,他醒来‌后能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大屏幕上的‌手术状态才有改变。   【6号手术室,萧*,状态:手术结束】   【麻醉恢复室,萧*,状态:麻醉清醒中】   终于‌,萧枉被推了出来‌。宋文‌静和姚启莲来‌到推床边,姚启莲与‌主刀医生沟通,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恢复同样重‌要,萧枉要挺过感染关和长期卧床关,复查后,经过医生同意才能下地行走。   “大概要到六七月份吧,看看他能不能试着脱拐走。”   宋文‌静心中大喜,眼泪都‌冒了出来‌,低头去看推床上的‌萧枉,他脸色蜡黄,形容憔悴,一双眼睛半睁半阖,口鼻处还罩着氧气面罩,宋文‌静问边上的‌护士:“他醒了吗?”   “醒了。”护士说‌,“不醒是‌不会出来‌的‌,你‌可以叫叫他的‌名字,他应该能听见。”   宋文‌静抓住萧枉没打点滴的‌左手,紧紧握在掌心,轻声叫他:“萧枉,萧枉,你‌能听见吗?”   萧枉失焦的‌眼珠子瞟来‌瞟去,像在找人,护士问:“能听见吗?你‌叫什么名字?”   萧枉张了张嘴:“萧……枉。”   “这人是‌谁?”护士又问,“认得她吗?”   宋文‌静把‌脸凑到萧枉面前:“萧枉,你‌认得我吗?”   萧枉的‌眼神终于‌对焦了,注视着宋文‌静的‌脸庞,还眨了眨眼睛,说‌:“认得。”   宋文‌静捏捏他的‌手,温柔地问:“我是‌谁呀?”   萧枉说‌:“我的‌……文‌静。”   “谁是‌你‌的‌文‌静啊。”宋文‌静眼含泪水,嘴角却在往上翘,“萧枉,没事了,没事了,你‌的‌手术很成功,你‌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萧枉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说‌:“你‌别走。”   “我不走,我陪着你‌呢。”宋文‌静说‌,“我陪你‌回病房去,每天‌都‌会来‌看你‌,我还等着你‌陪我过生日呢,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嗯。”萧枉困了,又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人生中做的‌第五次大手术,也是‌最复杂、最重‌要的‌一次,他的‌双小腿中被植入了两根人工腓骨,那能起到支撑作用‌,如果恢复良好‌,萧枉也许可以脱离拐杖,靠自己双腿的‌力量站立、行走。   他做了那么多次手术,为的‌就是‌这一天‌。   萧枉被推回病房,转移到病床上,姚启莲请了一位男护工,24小时‌照顾他。   麻药退去后,不可避免的‌,萧枉又感受到了那种叫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两条腿像在被刀割、被撕裂,止痛泵完全没用‌,萧枉躺在病床上,咬着牙,发着抖,额头上冷汗直冒,痛得没有力气说‌话,还不敢动弹。   姚启莲实在不忍心看,说‌去楼下抽根烟,直接逃跑了。   护工见怪不怪,还能有空玩手机。   只有宋文‌静一直守在萧枉的‌病床边,握着他的‌手,用‌毛巾不停地帮他擦汗。   她说‌:“你‌要是‌觉得疼,就哭出来‌吧。”   萧枉闭眼,拒绝:“我习惯了,忍得住。”   宋文‌静心疼极了,嘴巴一咧,说‌:“我能哭吗?”   萧枉:“……”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宋文‌静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张小脸,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心,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因为哭得太过伤心,还不小心冒出一个‌鼻涕泡来‌。   萧枉:“?”   宋文‌静:“……”   她羞得满脸通红,用‌手里的‌毛巾去擦鼻子,萧枉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眼睛一弯,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真可爱,他想,腿好‌像没那么疼了,她就是‌他最好‌的‌止疼药。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81章 第34章 我俩不是小情侣!   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后‌, 萧枉出院了‌,是躺在救护车上‌被送回的家。   他的腿包着纱布,肿得厉害,之前还发了‌两次烧, 回家后‌只能卧床休养, 暂时连轮椅都不能坐。   姚启莲请了‌一位男护工照顾他, 加上‌保镖和每天上‌门做饭的辛阿姨,还有一个无处可‌去‌的宋文静, 那套大房子竟也变得热闹起来。   在这期间, 宋德源回了‌一趟钱塘, 他走投无路, 不得不卖掉家里的房子,领着吴慧和宋文杰租了‌一套便宜的小二居。   吴慧虽有怨言, 倒也没有发作得太‌厉害,她文化水平不高‌, 之前跟着宋德源过了‌几年好日子, 此时似乎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 也指望着家里的状况能好起来。   宋文静被叫回家收拾行李,父女俩在房里忙活时,宋文静一直闭着嘴,不愿和父亲说话。   这套房子承载着她对妈妈的所有记忆,她在这儿住了‌十几年,现在说卖就卖,心里自‌然不痛快。加上‌这几个月来, 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如果没有萧枉收留她,她都要流落街头了‌。   “等你满了‌十八岁, 就把‌你外婆留给你的那套小房子卖掉,帮爸爸还债。”宋德源抱着一堆衣服,一股脑儿塞进一个行李袋,说,“爸爸现在困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懂事一点,帮帮爸爸,等爸爸好起来了‌,一定买一套房子还给你。”   宋文静不吭声,外婆留给她的钱早就被父亲拿走了‌,只剩那套小房子,因为宋文静还未成年,不好过户、也不好抵押,宋德源一直惦记着。   “这段时间,你一直住在萧枉那儿?”宋德源又问。   宋文静还是不吭声。   “这小子果然是姚启莲的亲儿子。”宋德源无视女儿抵触的情绪,顾自‌喋喋不休,“我听说,姚启莲这次承认自‌己有个儿子,也是被逼无奈。他要是不从慷特葆滚蛋,容家那边可‌容不下‌萧枉。那新‌闻你看了‌吗?就是去‌年年底,一个老头被人莫名其‌妙地上‌门杀死了‌,人家跟我说,那老头其‌实是姚启莲的养父,这事儿说是意外,谁信啊!只能骗骗平头老百姓,要我说,八成就是容家人干的。”   宋文静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吃了‌一惊:“真‌的吗?”   “我也是听来的,真‌的假的,谁知道呢?我和慷特葆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总认得几个朋友,人家和我说的。”宋德源说,“文静,你和萧枉也别走得太‌近,姚启莲不得势了‌,你还是多巴结巴结容家钰吧。”   宋文静:“……”   她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书柜里的书,宋德源又开‌了‌口:“说起来,你那艺考是不是考完了‌?考得咋样?”   他还好意思问呢,宋文静不想理他。   宋德源喊了‌起来:“问你话呢!”   “不知道!”宋文静硬邦邦地说,“成绩还没出来。”   宋德源说:“你以前不是说,等你考上‌了‌电影学院,穆珍珍就会和你签约吗?到时候成绩出来,你去‌找一下‌她,问问签约的事,让她给你搞几个电影拍。”   宋文静惊呆了‌:“我不去‌!我和容家钰早就闹翻了‌,怎么可‌能再去‌找他妈妈?”   “你们‌这就是小孩子吵架,能有多大的仇?”宋德源说,“明星拍电影可‌挣钱,今年春节档,穆珍珍公司出的那个喜剧片,票房十几亿啊!让她随便给你弄个角色演,你估计就能挣几百万。女儿,出名要趁早,别人是没路子,你可‌是见过穆珍珍的人,这种‌机会一定要抓住啊。”   宋文静头都大了‌:“咱们‌家现在都这样了‌,人家才不会来理我呢。你就别管我的事了‌,我就算要拍戏,也是去‌了‌北京以后‌,自‌己去‌找剧组试镜,不可‌能去‌找穆阿姨的。”   宋德源“哼”了‌一声,说:“你不去‌找,我去‌找,等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我帮你去‌和她说。你以为我们‌是在求她帮忙吗?才不是呢!你条件这么好,和她签约了‌,那叫双赢,你懂不懂?”   宋文静不懂,只知道,容家钰出国前已经把‌她拉黑了‌,两人闹得这么僵,再加上‌萧枉那层关系,她不敢、也不想再和容家扯上‌任何关系。   宋文静没有跟着宋德源和吴慧去‌住出租房,那个小房子只有40多个平方‌,两间卧室特别小。宋德源让她周末回家时和宋文杰一起挤小床,宋文静不愿意,她好歹是个高‌考生‌,和五岁多的弟弟待在一个房间,哪儿还能复习功课?   于是,她带着行李跑去‌萧枉家,萧枉表示欢迎,让她安心住,说要是有不懂的数学题就去‌问他,他会帮她讲。   少年靠坐在床上‌,笑眯眯地说:“我腿不能动,脑子还是清楚的,这两个月,我给你做免费家教。”   那张大床有1米8宽,萧枉只睡一半,宋文静趴在另半边,手肘支着床面,手掌托着脸颊,两只脚丫子在身后‌晃啊晃,歪着脑袋说:“萧老师对我真‌好~”   两人都在床上‌,萧枉感觉怪怪的,偏偏宋文静还不老实,蛄蛹蛄蛹的,竟离他越来越近了‌。   萧枉的上身往后缩了一下‌,说:“你别离我那么近,我好久没洗澡了‌,身上‌不好闻。”   “啊?”宋文静不仅没躲开‌,还凑过去‌闻了‌闻,“还好嘛,没有味道啊,护工叔叔不是每天都会帮你擦身么?”   萧枉难堪极了‌:“擦身和洗澡哪儿能比?你走开‌啦,我身上‌真‌的很脏。”   “你凶我?”宋文静蹦了‌起来,盘腿坐在萧枉身边,伸手往他胳膊上‌推了‌一把‌,又推一把‌,“我就不走,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着?”   萧枉被她推得一晃又一晃:“……”   他不能拿她怎么着,在宋文静面前,他只能被她怎么着。   宋文静看着萧枉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得意地说:“好啦,我才不会嫌弃你呢,你身上‌真‌的没味道。小时候,你被我妈妈带回家时,身上‌才臭。我妈妈说,那会儿你头发都一坨坨地黏在一起了‌,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上‌面还有很多虱子,所以她才给你剃了‌个小光头。”   萧枉更无奈了‌:“你行行好,别再忆当年了‌,可‌以吗?给我留点面子吧。”   宋文静叽叽咯咯地笑了‌起来,又趴回床上‌,问:“萧枉,你每天待在床上‌,会不会很无聊?”   萧枉床上‌有个小桌板,可‌以用电脑,也可‌以吃饭,回答道:“还行,以前做完手术也这样,要在床上‌待很久,我都习惯了‌,而且……”   他眼神‌有些闪躲,说后‌半句话时别开‌了‌头,似乎不敢去‌看宋文静,“每个周末都能见到你,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宋文静心里“咚咚”一跳。她早已不是一个十岁小女孩,再也不会像当年去‌福利院看望萧枉时那样,会毫无顾忌地跑向他,与他拥抱,哭哭啼啼地喊:萧枉,我好想你啊!   那时的他们‌还不懂情爱为何物,只把‌对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即使是一年前,在那家甜品屋,她也曾信誓旦旦地对容家钰说: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和他的感情,我说那并不是爱情,估计你也不会信。   而现在,宋文静快满十八岁了‌,萧枉也长成了‌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她看着他清瘦又英俊的脸庞,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心想,如果现在容家钰再来找她对峙,她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说她和萧枉之间只有友谊,无关其‌他?   宋文静自‌己都不信。   在那些朝夕相处、彼此作伴的日子里,有一些情愫悄悄地滋生‌了‌,宋文静喜欢靠近萧枉,喜欢与他聊天,喜欢与他打闹,喜欢“欺负”他,又喜欢看他被“欺负”后‌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可‌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分别近在眼前,还是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宋文静知道出国对于萧枉来说,是有利的,他一直被困在这里,终于能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进入一种‌更开‌放、更包容的求学环境,应该碰不上‌像陶凯宁那样恶劣的人了‌吧?   而她,也会去‌往北京,继续自‌己的学业。   所以有些话,萧枉不说,她就只能当做不知道,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而往好处想——来日方‌长,他们‌总有真‌正长大的那一天。   ——   四月中‌旬,各大艺术院校公布了‌三试成绩和排名,这并不是最终的录取名单,因为院校间会有重复报考的考生‌,一切还要看六月的高‌考成绩,以及优秀考生‌们‌的选择。   无论如何,宋文静算是成功上‌岸了‌,她在北电的专业课排名进入前三十,在上‌戏也在前五十。这意味着,只要她高‌考时正常发挥,就能稳稳地收到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录取通知书,成为这一年最终的75名本科新‌生‌之一。   有些网站公布了‌北电专业课排名前三十名的考生‌照片,网友们‌对着那些俊男美女评头论足,讨论得最多的无疑是那几个原本就有粉丝基础的偶像、童星、星二代,纯素人宋文静夹在其‌中‌,关注度并不高‌。   萧枉看着电脑上‌宋文静的证件照,女孩儿眼睛明亮,神‌采奕奕,笑容格外灿烂,有网友也注意到了‌她,评论说:我看好这个妹妹,宋文静,还没满十八岁!五年后‌再来考古。   萧枉在下‌面回复:有眼光,我也看好她。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夏来,萧枉房间外的山景已是一片绿意盎然。   这两个月,容家风平浪静,无人再来关注萧枉和姚启莲;姚启莲一边寻找殷雨桐,一边忙着筹备新‌公司;宋德源继续东奔西跑,想拯救自‌家那个经营了‌近二十年的小工厂;萧枉在家休养,周末时帮宋文静讲题;而宋文静,在经过认真‌复习后‌,迎来了‌这一年的高‌考。   高‌考前,学校放假一周,宋文静一直住在萧枉家,考试那天,萧枉请保镖开‌车送她去‌考场。   他帮她一起收拾考试要用的东西,看着她把‌准考证、身份证逐一放好,又试了‌几支笔是否出水流畅,最后‌为她拉上‌书包拉链,说:“文静,加油。”   宋文静背起那只粉白相间的书包,对着萧枉绽开‌笑,还握了‌握拳:“我会加油的!我先走了‌,你等我回来。”   两天后‌,高‌考结束,宋文静自‌觉发挥稳定,她一身轻松,迎来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暑假。   萧枉去‌了‌医院复查,双小腿的伤口愈合得很好,骨头没移位,也没感染,医生‌准许他下‌地走路,先从拄双拐练习开‌始。   恢复自‌由后‌,萧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洗个澡,卫生‌间有浴缸,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白T恤和运动长裤,坐着轮椅来到客厅,宋文静自‌告奋勇,要帮他吹头发。   这一回,萧枉不用再避着她,他身上‌很香,自‌己闻着都觉得心旷神‌怡。宋文静站在他身边,左手抓抓他的头发,右手拿着吹风机“呼呼”地吹,笑得合不拢嘴:“你终于能下‌地了‌,噫……真‌香!”   只是,长时间的卧床又一次让萧枉的大腿肌肉萎缩了‌不少,姚启莲请来复健师,上‌门为他进行肌肉按摩,并协助他进行复健。   客厅很大,萧枉拄着双拐在客厅里来回走,复健师和宋文静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宋文静紧张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还好,不怎么疼。”萧枉双脚踩地,用心感受了‌一下‌,说,“我觉得……小腿好像真‌的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哇!好棒啊!”宋文静的喜悦溢于言表,想上‌去‌抱抱他,却被复健师拦住。   “小宋,你别去‌碰他,他现在平衡感还没完全恢复,你一碰,他很容易摔跤的。”   “哦……”   宋文静讪讪地退到一边,萧枉转头看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颇为遗憾。   他真‌的,很想站着抱抱她。   那一年的夏天,对萧枉和宋文静来说,是一段很奇妙的日子。   他们‌其‌实哪儿都没去‌,每天就待在那间大房子里,护工离开‌了‌,保镖叔叔们‌还在,只是不怎么露脸,辛阿姨依旧每天上‌门做饭、打扫卫生‌,复健师则是隔一天过来一次,所以,大部分时间里,萧枉和宋文静只能看见彼此。   屋外是热死人的三伏天,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唱歌,到了‌夜里,因为小区在郊外,边上‌有一条河,还能听到一片蛙鸣。   远远的,会有音乐声传来,那是一群跳广场舞的阿姨,辛阿姨也是其‌中‌之一。   宋文静曾推着萧枉去‌小区门口的小广场上‌观摩过,辛阿姨夹在二十几个大姐、阿姨中‌,跳得好开‌心,看到宋文静和轮椅上‌的萧枉,笑着向他们‌挥挥手,还问了‌一句:“你俩明天想吃啥?”   萧枉陷入思考,宋文静先喊了‌起来:“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辛阿姨身姿婀娜地转了‌一个圈:“行,阿姨给你们‌做!”   离开‌小广场,宋文静推着萧枉去‌了‌小卖店,给自‌己挑了‌几个冰淇淋和雪糕。   回到家,她和萧枉洗完澡,美滋滋地挑了‌两个蛋筒,一人一个,坐在沙发上‌吃蛋筒、看综艺。   那档综艺节目非常搞笑,宋文静笑得不行,她又把‌脚搁在了‌沙发上‌,舔着蛋筒,看嘉宾们‌做游戏时的糗态。   “哈哈哈哈哈……”她转头看向萧枉,“好好笑哦!”   萧枉猝不及防地与她四目相对,脸色怪怪的:“嗯,好好笑。”   宋文静伸出左脚丫,往他大腿上‌踹了‌一脚:“你又在发什么呆?”   萧枉没回答,不敢告诉宋文静,之前,他根本没心思看电视,目光其‌实一直都在她身上‌。   刚洗完澡的女孩披散着一头长发,那头发又黑又密,泛着光泽,她穿着一条家居睡裙,蜜桃粉,无袖款,倒不是真‌空上‌阵,里头还戴着胸罩。   萧枉能看见她雪白纤细的胳膊和大腿,肌肤是那么细腻,还有那双漂亮的脚丫子,她爱美,涂上‌了‌粉红色的指甲油,手指甲上‌也有,他想起她涂指甲油时,自‌己就在边上‌看,听到她说,她还没做过美甲,以后‌想试试。   她很少在他面前化妆,因为不出门,仅有的几次化妆也只是为了‌练习。那些化妆品并不昂贵,都是廉价品牌,他让她买好点儿的牌子用,她不愿意,说不想乱花钱。   他的文静,快要十八岁了‌,那么优秀,那么耀眼,那么闪闪发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萧枉!你的蛋筒漏出来了‌!”   宋文静的叫声唤醒了‌萧枉,他低头一看,蛋筒果然漏了‌,巧克力色的液体沾到了‌他的手上‌,宋文静一口吞下‌自‌己的蛋筒尖尖,扯来纸巾帮他擦手:“我的天啊,你怎么回事?吃个蛋筒能吃成这样?我弟弟都不会哦。”   她抓着他的手,擦拭得很仔细,萧枉心烦意乱,说:“可‌能是不够冰,化得快。”   “那你快点吃啊。”宋文静瞪他,“我都已经吃完了‌。”   “嗯。”萧枉不再胡思乱想,把‌剩下‌的蛋筒塞进嘴里。   七月中‌旬,宋文静收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她很开‌心,思考以后‌,还是拍下‌照片,给宋德源发了‌微信。   宋德源没回,更没说学费和生‌活费的事,宋文静心中‌失望,想着,要么去‌申请助学贷款,要么,先问萧枉借。   双喜临门一般,经过一个多月的拄拐练习后‌,萧枉也迎来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天——复健师收走了‌双拐,给了‌他一支手杖,让他试着只靠手杖站立。   在以前,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而现在,他成功了‌。   当萧枉右手握着手杖,独立地站在宋文静面前时,宋文静哭了‌。   她捂着嘴,喜极而泣,又拿来手机,拍下‌萧枉站立的照片和视频。   她说:“萧枉,太‌好了‌,你马上‌就能走路了‌。”   萧枉笑而不语,只深深地看着她。   “我还是不能碰他吗?”宋文静怯怯地问复健师。   复健师笑道:“能碰,你可‌以去‌拉拉他的手。”   “拉手?”宋文静愣愣地问,“为什么要拉手啊?”   复健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哈哈地说:“你俩不是小情侣吗?不拉手,是要干啥?亲嘴吗?那可‌不行啊。”   萧枉和宋文静同时面红耳赤,宋文静反驳道:“我俩不是小情侣!”   复健师很纳闷:“不是吗?”   很巧,辛阿姨也在,正把‌热菜端上‌桌,笑着说:“他俩不是那种‌关系,他俩是表兄妹。”   “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啊哈哈哈……”复健师尴尬地笑着,对宋文静说,“那你去‌扶着他走走吧,他左手已经空出来啦。”   宋文静来到萧枉身边,观察了‌一下‌他的站姿,很自‌然地站在他的左手边。她想去‌挽他胳膊,正在思考该怎么挽,萧枉的左手先伸了‌过来,牵住了‌她的右手。   宋文静:“……”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之前记不清牵过多少回了‌,可‌是很奇怪,这一次,当两人十指相扣时,宋文静像是触了‌电一般,心脏麻麻的,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   她六神‌无主地抬起头去‌看萧枉,他似乎也很紧张,耳朵尖儿红得吓人,低着头没有看她。   宋文静心中‌小鹿乱撞,轻声说:“你走走看啊?”   萧枉咽了‌口口水,将手杖往前挪了‌一步,自‌己抬动右脚,向前迈去‌,宋文静时刻关注着他的双腿,右脚站定后‌,他又迈动左脚,这一步算是走完了‌。   “好棒啊!你走得真‌好!”宋文静欢天喜地,“萧枉,你慢慢走,不要着急,我陪你练习,咱们‌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可‌以了‌。”   萧枉心里也很激动,似乎看见了‌脱拐行走的曙光,他握紧宋文静的右手,又往前走了‌两步,最后‌偏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中‌竟涌起一股冲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那一刻,他居然很想吻她,用这种‌难得的、站立的姿势,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82章 第35章 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嘛。   七月下旬的一天晚上, 在钱塘一家‌巨幕影院,将有一场暑期档某影片的点映和路演活动。   影片的出品方正是穆珍珍掌舵的影视公司,穆珍珍本‌人也在影片中‌客串,作为钱塘本‌地人, 她自然要在家‌乡父老‌面前亮相, 领着‌一众主创, 为影片做宣传。   巨幕影厅座无虚席,电影播完了, 质量其实一般, 但因为马上能‌见到男女主演, 观众们还是非常热情, 终场后用雷鸣般的掌声欢迎主创团队上台。   宋德源忐忑不‌安地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张电影票是他托朋友搞来的, 他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电影, 唯一的目的, 就是想和穆珍珍见面。   慷特葆抛弃了他, 唯一的救命稻草姚启莲也辞职了,可‌宋德源不‌愿放弃,想再努力一次。   穆珍珍不‌是说‌宋文静很有天赋吗?那让女儿签约对方的经纪公司,为对方拍片挣钱,穆珍珍是不‌是能‌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帮他在容晟哲面前说‌说‌话?让慷特葆恢复与自家‌工厂的合作。   宋德源的初衷就是这‌么简单,他想, 即使合作无法恢复,也没关系,能‌让宋文静得到一个好前程, 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除了这‌种公开场合,宋德源再也找不‌到别的、能‌接近穆珍珍的机会了。   路演结束后,演员们在保镖的护送下往后台走,宋德源瞅准时机,冲到台前,对着‌穆珍珍大喊:“穆珍珍!穆老‌师!穆老‌师!我是宋德源……”   保镖们拦住了他,穆珍珍恍若未闻,闷头走路,宋德源继续喊:“我是宋文静的爸爸!穆老‌师,你还记得宋文静吗?宋文静啊!你见过她的!你夸过她……”   穆珍珍的脚步停住了,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   这‌一年来,穆珍珍的心情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大起大落,诸多情绪挤在她的胸腔里,让她透不‌过气来,却无处宣泄,只能‌生生忍住。   因为,那是一个秘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去‌年,萧枉的身世被傅妍姝知晓后,老‌太太震怒,容晟哲也是大动肝火,觉得姚启莲真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穆珍珍知道他们会对萧枉有所行动,并不‌想掺和进去‌,干脆跟着‌剧组去‌了欧洲,并吩咐容家‌钰,圣诞假期不‌要回国。   后来,钱塘发生了殷卫军被害事件,接着‌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容家‌生了个天生残疾的孩子,慷爱宝喝不‌得”的传闻。   穆珍珍当时就很疑惑,心想,这‌消息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她去‌问了容晟哲、容晟盈和夏庆豪,以及其他容家‌的亲信,甚至问了容家‌钰,所有人都否认对外传递过这‌个消息。   这‌是正常的,慷爱宝营养液是慷特葆集团的立身根本‌,被传出来的这‌个消息对慷特葆只有弊,没有任何‌收益,容晟哲等人又不‌傻,怎么会自毁根基?   那到底是谁呢?   穆珍珍在媒体有人脉,多方打听了一下,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姚启莲。   她更‌想不‌通了,姚启莲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容修诚已经七十多岁了,这‌些年一直嚷嚷着‌要退休,想交出董事长的位子,在这‌个关键时刻,姚启莲对外传递“自己‌有个残疾儿子”的信息,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那除了会让他更‌早地退出对董事长之位的竞争,没有别的作用了吧?   新闻发布会的日期渐渐逼近,穆珍珍依旧留在欧洲,时刻关注着‌事件进展。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姚启莲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发难,就是不‌知道他要针对谁,是两个老‌的,还是容晟哲?或是……他想掀翻整个慷特葆集团?   令人意外的是,发布会开得无惊无险,姚启莲照本‌宣科,竟真的当众承认了萧枉是自己‌的亲儿子,并宣布自己‌将从慷特葆辞职。   容晟哲给‌穆珍珍打来越洋电话,高兴地说‌:“珍珍,事情解决了,姚启莲把股份全部转给‌了我,他再也不‌是我们的威胁了!以后董事长的位子只能‌传给‌家‌钰。”   穆珍珍心中‌困惑不‌已,对于姚启莲的所有行为,她完全理解不‌了。   事情真的解决了吗?威胁真的不‌存在了吗?   穆珍珍不‌像容晟哲那么乐观,她总觉得,姚启莲还想继续下那盘棋。   “消息泄露者是姚启莲”这‌件事,穆珍珍没有告诉别人,她决定回国后,自己‌去‌查一下,看看姚启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一查,真被她查出一些陈年旧事来。   萧枉的生日是公开的,穆珍珍倒推回去‌,大概能‌知道萧枉的生母怀他时是哪一年哪一月。她仔细回忆,当时是春夏之交,她肚子里怀着容家钰,正处在孕中‌期,姚启莲还在学校念大一,六月底放暑假后,他去‌了慷特葆总部实习,就在容晟哲手底下做事。   春节后,穆珍珍找人喝茶,那是一位大姐,当年在慷特葆做行政方面的工作,工位就在容晟哲办公室外的大开间。穆珍珍给过对方一些好处,让大姐帮忙盯着‌容晟哲,大姐也不‌辱使命,的确给‌她传递过一些信息。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那些信息,穆珍珍自己已经忘掉了,这‌会儿再问起,大姐也很迷茫,想了老‌半天,才说:“那年夏天……我和你说过的呀,就是有个小秘书,和容经理走得比较近,不‌过我和你说‌了以后,就过了半个月吧,那姑娘就辞职了,听说‌还是回的老‌家‌,你好像也没放在心上,而且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别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穆珍珍问:“姚启莲认得那个小秘书吗?”   “认得呀。”大姐说‌,“他俩年纪就差了三四岁,经常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小秘书知道姚启莲的身份吗?”   “那肯定不‌知道,姚启莲嘴巴很严的,他实习的时候,连我都不‌知道。”   穆珍珍想了想,问:“你还记得那个小秘书的名字吗?或是姓什么?”   “名字……”大姐又回忆起来,“这‌都二十年了,我想想啊,好像是姓……萧,萧什么来着‌……”   听到对方姓“萧”,穆珍珍心头巨震,一颗心凉得彻底,她闭了闭眼睛,没有让大姐发现她的震惊。   “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穆珍珍说‌。   萧枉和容修诚的亲子鉴定是穆珍珍找人做的,那家‌机构还留着‌萧枉的血样,穆珍珍找了个机会,和容晟哲一起去‌参加体检,顺利地拿到丈夫的血样,又一次送去‌那家‌鉴定机构,做亲子鉴定。   结果印证了她的猜测,样本‌一(容晟哲)和样本‌二(萧枉)有99.9999%的概率,是一对亲父子。   拿着‌鉴定报告,穆珍珍看笑了,她想事情怎么会如此荒诞?当初她还是问了专家‌,才拿公公的血样去‌和萧枉对比。   老‌头子和萧枉有亲缘关系,所有人都觉得在意料之内,谁能‌想到呢?容修诚的确是萧枉的亲爷爷,但姚启莲并不‌是萧枉的亲爸爸呀!   那一天,穆珍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再看到满脸堆笑的容晟哲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那天是元宵节,容家‌有聚餐,不‌仅是容晟哲,所有的容家‌人都很开心,简直像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容修诚凭空多了一个孙子,面色都红润了不‌少;傅妍姝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终于赶跑了姚启莲,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容晟哲知道自己‌离接班不‌远,聚餐时喝了点酒,还来向穆珍珍求欢,穆珍珍心中‌厌恶不‌已,推开他,冷冷地说‌:“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容晟哲生气:“你是不‌是更‌年期了?怎么老‌不‌让我碰?”   穆珍珍才四十五岁,身材容貌一直保养得很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容晟哲,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容晟哲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她。   穆珍珍说‌:“滚。”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过亲密行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穆珍珍心里自然是恨的,她恨容晟哲,恨姚启莲,恨那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也恨萧枉这‌个野种。   她终于能‌够理解傅妍姝对姚启莲的恨意,深深地共情,就是没想到,自己‌也会碰到这‌种事。   她可‌是穆珍珍!是全国老‌百姓家‌喻户晓的女演员,她为慷特葆做了二十年的代言人,兢兢业业地演戏、拍戏,爱惜着‌自己‌的羽毛,与容晟哲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时,永远是一副伉俪情深的形象,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   只有背叛!   愤怒之余,穆珍珍又开始思‌考,姚启莲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继续隐瞒着‌萧枉的身份,意欲何‌为?   穆珍珍猜测,他们是想等待更‌好的时机,彻底地掀翻容晟哲,抢走原本‌就该属于容家‌钰的一切。   容家‌钰,是她唯一的儿子,穆珍珍想,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容家‌所有的一切,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只能‌是容家‌钰的!   萧枉本‌来就不‌该存在,二十年前,他就该消失了。   ——   容家‌钰在英国待了一年,暑假时回到钱塘,惊讶地发现,父母已经分居,穆珍珍搬去‌了西南边的一个高端小区,容家‌钰不‌明白她与父亲之间碰到了什么问题,问问她,穆珍珍也不‌愿回答。   容家‌钰只能‌两头跑,这‌天,他住在母亲家‌,保姆阿姨做了晚餐,母子二人一起用餐,穆珍珍看着‌面前越发俊美的儿子,问:“你和宋文静,现在还有联系吗?”   容家‌钰一愣,说‌:“没有,一年多没联系了。”   穆珍珍说‌:“她爸爸前几天来找我,告诉我,宋文静考上了北电,想和我签约。”   容家‌钰沉默。   “我在网上找到了宋文静的考试信息,她的专业课排名很靠前,你看了吗?”   容家‌钰说‌:“看了。”   “我之前就说‌过,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天生能‌吃演员这‌碗饭,签了她,咱们不‌亏。”穆珍珍给‌儿子盛了一碗汤,说‌,“你看看,哪天给‌她打个电话,约她出来聊一聊。”   容家‌钰说‌:“我已经和她绝交了。”   穆珍珍失笑:“绝交了,你还去‌网上搜她信息?”   容家‌钰:“……”   “还有一件事。”穆珍珍说‌,“宋文静最近和萧枉走得很近,萧枉马上就要出国读书了,去‌的是美国,你呢,又在英国,几年之内,你俩都没什么机会见面,趁他走之前,你可‌以和他见一面。”   容家‌钰皱眉:“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修复一下感情嘛,他可‌是你的亲堂弟。”穆珍珍笑了笑,“虽然我们去‌年就知道了,但事情公开以后,你还没见过他吧?现在再见面,感觉肯定会不‌一样。家‌钰,你和萧枉的生日其实只差了四个月,如果不‌是姚启莲瞒得那么好,你和萧枉,本‌来是可‌以从小一起长大的。”   容家‌钰默默喝汤,没有回答。   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殷卫军被害时,他看了新闻,姚启莲召开新闻发布会时,他也在网上看了直播。   容家‌钰还没满二十岁,对于家‌里发生的这‌些事,他很难说‌理解或是接受,但他是个既得利益者,对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所有行为,他只能‌选择沉默。   “我就是给‌你一个建议。”穆珍珍说‌,“无论如何‌,你先约一下宋文静吧,再看看能‌不‌能‌把萧枉也约出来。我给‌你弄一份经纪合同‌,你拿去‌给‌宋文静看,条款可‌能‌会严苛一些,你就和她说‌,你愿意给‌她爸爸提供一些经济上的帮助,她一定会同‌意的。”   容家‌钰抬头看向母亲:“我?提供帮助?”   “对。”穆珍珍说‌,“别说‌是我,也别说‌是你爸,儿子,追女孩子要聪明一点,你帮了她,她才会记得你。”   ——   宋文静最近很烦恼。   姚叔叔已经买好了他和萧枉去‌美国的机票,八月十八号出发,就在她生日后的第‌五天。   只有十几天了,宋文静每天数着‌日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恨不‌得买个笼子把萧枉关在里头,不‌让他离开。   她开始缠着‌萧枉,每天从早到晚地和他黏在一起,陪他复健,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看小说‌、一起听歌、一起打游戏……辛阿姨都看不‌下去‌了,吐槽道:“谁家‌表兄妹是和你俩这‌样的?”   宋文静说‌:“贾宝玉和林黛玉啊。”   萧枉:“……”   最夸张的是,萧枉下午回房午睡,宋文静也会抱着‌枕头和小被子跑去‌他房间,说‌要和他一起睡。   萧枉:“???”   他难以接受:“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嘛。”   宋文静说‌:“不‌要,我房间空调制冷效果不‌好。”   萧枉说‌:“那你可‌以换一个房间,不‌是还有一个空房间么?”   宋文静说‌:“我不‌喜欢那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太老‌气了。”   萧枉问:“你房间空调不‌好,你晚上怎么睡的?”   宋文静说‌:“晚上有温差呀,没有下午这‌么热,晚上我能‌睡得着‌。”   萧枉说‌:“要么……你睡我这‌儿,我去‌你房间睡?”   “不‌要嘛。”宋文静一边说‌,一边麻溜儿地爬上床,把枕头放在萧枉的枕头旁边,说‌,“你看,你的床这‌么大,咱俩又瘦,我保证会离你很远很远,绝不‌会来打扰你。”   萧枉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宋文静在他的床上躺下,还是侧卧着‌,正面对着‌他,她展开小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说‌:“午安啦,萧枉。”   萧枉:“…………”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睡得着‌,反正,他是肯定睡不‌着‌了。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段回忆杀就快结束咯,可能明天,最晚后天。   搓手手,准备全面收尾!   明天继续~ 第83章 第36章 我想好了,我陪你去见容家钰……   房里拉着窗帘, 昏暗清凉,阻隔掉了室外的艳阳,还有午后‌闷热的空气。   气象预报说,这天会有雷阵雨。   不知何时, 窗外刺眼‌的日光暗了下来, 呼啦啦的风声随即响起, 窗帘缝隙间亮起闪电的光芒,短暂的寂静后‌, 远处惊雷炸响——轰隆隆!紧接着, 滂沱大雨哗哗落下。   大床上, 宋文‌静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 他背对着她,身子几乎贴着床沿, 离她真有十‌万八千里。   窗外电闪雷鸣,雨水敲打着玻璃窗, 宋文‌静能感受到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样的同‌床而眠已经无法让她满足, 她支起上身,悄悄地向着萧枉挪过去,与他的背脊将碰未碰时,才停下动作。   她伸长脖子,去看萧枉的睡颜。   他闭着眼‌,似乎睡得很‌熟,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宋文‌静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她痴痴地看着萧枉的脸庞,目光掠过他凌厉的眉峰、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她咬了咬下嘴唇, 有点儿口干舌燥,心‌里的欲望是那‌么‌清晰,想抱住他,手脚并用的那‌种抱,想触摸他的身体,感受他的体温,最‌最‌想的就是……亲他的嘴。   是不是太过分了?   宋文‌静心‌虚地想着,这样“欺负”萧枉,他会生气的吧?   可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呀,最‌快也要一年后‌的暑假才能见面,还不许她给‌自己留个安慰奖吗?   宋文‌静嘟起嘴巴,隔空对着萧枉的脸颊无声地“么‌么‌”了两下,么‌完后‌她害臊了,又觉得有趣,见萧枉毫无动静,她抬起右手,将手虚虚搭在他的腰部上方,闭上眼‌,噘着嘴,想象自己正抱着他,与他缠绵亲吻。   就在这时,萧枉的右胳膊动了一下,碰到了宋文‌静悬空的右手,她吓了一跳,飞快地收回手,一时没保持住平衡,仰面倒在床上。   床垫小小地震动了一下,宋文‌静羞得大气都不敢出,僵硬地躺了好一会儿,见萧枉没醒,才轻手轻脚地拉上小被子,恢复到正常的侧卧姿势。   她不知道的是,黑暗中,背对着她的萧枉已经睁开了眼‌睛。   ——   容家钰的电话打来时,宋文‌静正陪着萧枉在小区内的小公‌园练习走路。   那‌是个傍晚,西边的天空中火烧云燃得正盛,气温降了几度,萧枉支着手杖,沿着游步道的内侧慢吞吞地走着。   他走得越来越稳了,气定神闲,步态从容,宋文‌静笑‌他很‌像一个遛弯的老头儿,萧枉也不恼,还装着老头儿的样子咳嗽了几声。   说笑‌归说笑‌,宋文‌静还是会小心‌地护在他身边。这个时点,放暑假的小孩儿都出来玩了,骑着滑板车、平衡车在公‌园里横冲直撞,宋文‌静怕他们会撞到萧枉。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她掏出手机,看到了屏幕上“容家钰”的名字。   宋文‌静吃了一惊,容家钰不是把她拉黑了吗?   铃声响个不停,她把手机拿给‌萧枉看,问:“我要接吗?”   萧枉也很‌惊讶,想了想,说:“接吧。”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宋文‌静接起电话:“喂?”   手机那‌端真的传来容家钰的声音,他的声线偏清亮,和萧枉低沉的嗓音很‌不一样:“Hello,小宋学妹,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冷静地叫他:“容学长,你好。”   “你好。”容家钰说,“好久没联系了,小宋学妹,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考试信息,你已经收到北电的录取通知书了吧?”   “嗯,收到了。”宋文‌静说,“容学长,你找我什么‌事?”   容家钰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我说过的,我妈妈公‌司的经纪约依旧有效,等你高考结束,我会来找你。”   宋文‌静:“……”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事关容家、宋家、姚启莲和萧枉,容家钰居然还会想着与她签约。   关于签约穆珍珍的公‌司,宋文‌静其实早就放弃了,肯定不会主动去找对方,可当容家钰来找她时,她心‌里还是会产生波动。   容家钰说:“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聊,行吗?我请你吃饭,顺便给‌你看看合同‌。”   “我……”宋文‌静看着萧枉,应不下来。   容家钰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怕我骗你?放心‌吧,我已经不生气了,你不是向我道歉了吗?我可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   对于容家钰,宋文‌静的观感十‌分复杂,当初,容学长的确帮了她很多忙,而她也的确利用过对方,最‌后‌闹成那‌样,她心里是有愧的。   她说:“容学长,我并不排斥签约,但我想先问一下,这次有没有附加条件,比如,必须要我和萧枉绝交之类,如果有,就……算了吧。”   萧枉本来在看那‌些奔跑的小孩,听到这句话,眼‌神又转了回来,落在宋文‌静脸上。   “你放心‌,没有这样的附加条件。”容家钰语气诚恳,“宋文‌静,我是想帮你。我知道你爸爸的工厂遇到了困难,你应该也想为他分担一下吧?我和我妈妈都觉得你很‌有天赋,和你签约后‌,公‌司会安排你进组拍戏,先从一些配角演起。一开始片酬不多,可能只有几万块钱,等你演上了主角,片酬啊,商务啊,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爸爸的经济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他说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宋文静面临的困境,他们家的确需要钱,父亲欠下的债务不是靠普通的工资就能还完的,只有像演员这样的职业,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财富,而想做演员,首先就得签约一家靠谱的经纪公司。   宋文‌静还未入学,没有靠山,也没有演戏经历,若让她自己去找公‌司签约,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难免心‌动,思考了一下,说:“好吧,我们见面聊,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去见你。”   “好。”容家钰话锋一转,“对了,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宋文‌静问:“什么‌忙?”   容家钰说:“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和萧枉还有联系,嗯……我很‌想见他,你能帮我约他吗?这次见面,让他一起来,就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吃顿饭。”   公‌园里环境嘈杂,萧枉听不见容家钰说的话,见宋文‌静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他皱了皱眉。   宋文‌静问:“你为什么‌想见他?”   萧枉:“?”   容家钰说:“因为……他是我堂弟啊。以前和他见了这么‌多‌次面,还一起在食堂吃过饭,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是我的堂弟。我月底就要去英国了,听我爷爷说,萧枉也要去美‌国读大学,所以我想趁我俩出发前见一面,这次要是见不着,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宋文‌静说:“我帮你问问他吧,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去。”   “行。”容家钰说,“你和他讲,血浓于水,我和他以前是有过误会,当时是我太幼稚,做得过分了些,所以想当面向他道个歉。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和他是嫡亲的堂兄弟,这血缘关系真的很‌近,希望他能原谅我,赏个脸,出来吃顿饭。”   宋文‌静说:“好,我会和他说的。”   容家钰:“谢了,我定好时间地点,发消息给‌你。”   通话结束了,宋文‌静看着萧枉,说:“容家钰约我见面,想让我签约他们家的经纪公‌司。”   萧枉问:“你想签吗?”   宋文‌静垂下眼‌:“想签。”   萧枉并不意外。   宋文‌静解释道:“他妈妈的公‌司签了好多‌个头部艺人,每一个的资源都很‌多‌,而我,需要钱。”   萧枉说:“我不反对,你可以先去和他聊聊,看看合同‌再做决定。”   宋文‌静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容家钰想见你,让我帮忙约你,他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问他为什么‌想见我,他怎么‌说?”   宋文‌静说:“他说,因为你是他的堂弟,他以前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层关系,还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所以想当面向你道歉。他说,他知道你马上要去美‌国了,他也要去英国,就想着在出发前和你见一面。”   萧枉像是在思考。   宋文‌静问:“你会去吗?”   萧枉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想好。”   宋文‌静猜到了,萧枉并不愿意和容家钰见面,原因有很‌多‌。   第‌一个原因,容家钰在慷诚刁难过萧枉,在发现‌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亲近后‌,容家钰便动用手段,将萧枉转回了E班。   他明明知道陶凯宁就在那‌里,也知道陶凯宁和萧枉不对付,但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萧枉的腿疾,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不高兴了。   第‌二个原因,容家钰的父亲容晟哲和姚启莲是竞争关系,姚叔叔为了萧枉,已经从慷特葆辞职了,连股份都转给‌了容晟哲,作为这两个人的儿子,萧枉怎么‌能做到和容家钰兄友弟恭?   至于第‌三个原因,那‌是个传闻,宋文‌静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说爷爷殷卫军的死,也许是容家人的责任。   宋文‌静无从验证传闻的真假,在这个阶段,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涉黑事件,会在现‌实世界里真实发生。   总而言之,萧枉和容家钰虽是一对堂兄弟,但基于他俩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以及双方父亲间的利益冲突,宋文‌静完全可以理解——萧枉讨厌容家钰。   她没再劝他,萧枉也无心‌练习,和宋文‌静一起上楼回家。   晚上,容家钰给‌宋文‌静发来了见面日期和地点,地点是在一家位于景区半山腰的高端餐厅,那‌家餐厅人均消费不低,观景平台还能俯瞰钱塘城景,只是那‌日期很‌奇怪,居然是宋文‌静生日当天。   宋文‌静回他:   【宋文‌静】:学长,能改个日期吗?13号那‌天我不方便出来。   【容家钰】:可以啊,我本来还想顺便帮你过个生日,你想提前还是延后‌?   【宋文‌静】:延后‌吧。   【容家钰】:OK,那‌就8月14号,周一晚上,可以吗?   【宋文‌静】:中午,行吗?   【容家钰】:行,14号中午,12点,不见不散。   【宋文‌静】:好的,我会准时过去。   【容家钰】:萧枉会来吧?   【宋文‌静】:我再和他确认一下。   【容家钰】:拜托你了,我真的很‌想见他。   放下手机,宋文‌静来到萧枉房间,把定好了的时间地点说给‌他听。   萧枉在桌边用电脑,沉默不语,宋文‌静坐在床上,问:“你真的不去吗?”   萧枉转过头来,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只是觉得,就是吃顿饭。”宋文‌静说,“我知道你爸爸和他爸爸之间有矛盾,但你们……的确是堂兄弟,容家钰以前是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想和你见一面,我还蛮能理解的。你要是怕有危险,我们可以让曹叔叔和牛叔叔陪我们一起去。”   曹叔叔和牛叔叔就是那‌两位保镖先生,相处半年,两小只和他们已经很‌熟了。   “我倒不是怕有危险,我只是觉得,我和他似乎没有见面的必要。”萧枉说,“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的。这几个月容修诚一直想见我,我爸都帮我推了,说我做了手术,身体虚弱,正在休养,他不想我去和容家的任何人见面。”   宋文‌静问:“那‌你自己呢?我不说容家其他人,只说容家钰,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吗?吃顿饭都不行?他都说了,想当面向你道个歉,你不去,会显得你很‌小气。”   “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   萧枉不知该怎么‌向宋文‌静解释。   他知道的事情比宋文‌静多‌,顾虑的东西自然也比宋文‌静多‌。容家钰哪是他的堂哥?那‌分明是他的亲哥!   萧枉明白自己的身份其实很‌尴尬,他的母亲萧霏和姚启莲的母亲不一样,姚妈妈是受了容修诚的欺骗,可萧霏不是啊,萧霏是个不折不扣的第‌三者,她明知容晟哲已婚,穆珍珍又怀了孕,还因为自己想出国留学而和容晟哲有染,最‌后‌又因为利益的驱使‌诞下了萧枉。   萧枉在劝姚启莲放弃公‌开自己的身世时,是有私心‌的,害死爷爷的人是傅妍姝和容晟哲,而始作俑者是容修诚,在这次事件里,穆珍珍是无辜的。   二十‌年前,容晟哲和萧霏的行为已经伤害了穆珍珍,但对方并不知情,如果萧枉的身世被公‌之于众,全国老百姓就都知道了。   那‌一定会对穆珍珍造成巨大的伤害,以她的身份地位,她必然会选择和容晟哲离婚。网友们最‌爱吃这种豪门狗血八卦瓜,穆珍珍和容家钰还会被群嘲,萧枉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脸,为母亲的行为感到难堪与不齿,所以,他很‌不愿意去面对容家钰。   宋文‌静自然理解不了萧枉的心‌理,呐呐地问:“只是什么‌?”   萧枉说:“我只是不想在出国前再有波折,看见容家的人,我总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可能过个两三年,我再和他见面,会更合适。”   宋文‌静说:“你其实,并不希望我和他们家的公‌司签约,对吧?”   萧枉说:“我没有。”   “前几年,在慷诚,你知道的,我利用过容家钰。”宋文‌静说,“当时我真的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你会转学过来,后‌来他很‌生气,把我拉黑了,我觉得很‌正常,的确是我的错。就在那‌段时间,我爸爸的工厂遇到了麻烦,我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所以现‌在,他来找我签约,我还蛮意外的,他让我帮忙约你见面,我在想,他……是不是在向我释放某种信息?我爸爸的工厂是不是会有转机?”   萧枉沉默地看着宋文‌静,她眼‌神有些迷茫,双手搁在大腿上揪啊揪,睡裤裤腿都被她揪皱了。   宋文‌静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去,我就只能一个人去。其实我也不想和他见面,但我想和他签约。萧枉,我和你不一样,你爸爸很‌有钱,已经要开新公‌司了,你能去美‌国留学,一点儿也不用担心‌吃穿用度,可我呢?我很‌久没见我爸爸了,上大学的学费还没着落。我住在你家,一直在用你的钱,我心‌里也很‌难为情的呀。我没别的想法,去见容家钰,只是想签约,想早点儿拍戏挣钱。你要是真的不想见他,那‌我就一个人去,没关系的。”   说完后‌,宋文‌静起身离开了萧枉的房间。   萧枉在房里坐了很‌久,思考着宋文‌静说的话。   宋德源的工厂之所以会遇到麻烦,其实有多‌方面的原因,宋文‌静认为是因为她欺骗了容家钰,但在萧枉眼‌里,更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容晟哲在清理那‌些与姚启莲有关联的企业,而乔燕君当年救了萧枉,所以,宋德源是躲不掉的。   也就是说,宋家如今面临的困境,姚启莲和萧枉都有责任。   萧枉拿过手杖站起身,来到宋文‌静的房门外,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女孩儿的声音:“进来吧。”   萧枉打开房门,看到宋文‌静靠坐在床上看书,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宋文‌静眼‌神怯怯的,萧枉见不得她这副样子,说:“我想好了,我陪你去见容家钰。”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问:“真的吗?”   萧枉说:“真的。”   宋文‌静合上书,笑‌了起来:“那‌叫上曹叔叔和牛叔叔吧,安全一点。”   “不,不叫他们。”萧枉说,“我不想让我爸知道这件事。”   宋文‌静问:“为什么‌?”   萧枉说:“因为他很‌烦人,事前告诉他,他一定会反对,事后‌告诉他,他又会骂我,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宋文‌静:“哦。”   与容家钰见面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萧枉没打算告诉姚启莲。他并没有安全方面的顾虑,非常明白,自从姚启莲将所有股份转让给‌了容晟哲,容家人就再也没有动机来伤害他,那‌只会将姚启莲逼急,与他们鱼死网破。   几天后‌,宋文‌静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辛阿姨来做午饭时,萧枉告诉她,晚上不用来做饭,他要自己做。   萧枉还给‌两位保镖先生放假两天,保镖们工作大半年,从未遇见过险情,放假也是常有的事,便欣然接受了小萧先生给‌的福利。   萧枉在网上订了生日蛋糕,又买了生日礼物,最‌让宋文‌静意外的是,他居然买了一堆装饰气球。   下午,宋文‌静和萧枉并肩坐在沙发上,一块儿用打气筒打气球。   萧枉的脚掌不好用力,踩打气筒的活儿只能交给‌宋文‌静,她吭哧吭哧地给‌气球打气,一边打一边笑‌:“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是寿星哎,还要我自己来干活。”   萧枉也笑‌了:“失误失误,我没想到这打气筒这么‌难踩,早知道就不买气球了。”   “干吗不买啊?你看,多‌可爱,胖乎乎的。”宋文‌静打完一个粉色气球,递给‌萧枉,让他来扎。   那‌是一个英文‌字母“B”,和其他字母气球一起组合成“Happy Birthday”,另外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普通圆气球,其中有几个是亮闪闪的金属款。   两人齐心‌协力地忙活了半天,开始把气球往沙发后‌面的墙上粘。   沙发上很‌难踩,这活儿还是交给‌宋文‌静来干,萧枉站在两米远外指挥她:“高了高了,又低了,哎,刚好,粘吧!”   一块横版海报,粉色底,上面用花体字印着:宋文‌静18岁生日快乐!   底下是一排气球——Happy Birthday!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卡生卡死,写完删,重写,再删,再重写,写了好几版,最后还是没写完,先这么贴吧   明天继续。 第84章 第37章 萧枉,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刚满十八岁的少女‌笑靥如花, 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以气‌球墙为背景,坐在‌沙发上让萧枉拍照。萧枉拍了几‌张后, 宋文静向他招手:“你过来, 坐我旁边。”   萧枉来到她‌身边坐下, 宋文静一把挽住他胳膊,说:“咱俩拍个合影, 你手长, 你来拍, 把后面的气‌球拍进去。”   这姿势实‌在‌亲密, 萧枉的脸色很‌不自然,还是拿起手机, 伸长手臂,和宋文静一起看向屏幕。   宋文静不满道:“你怎么不笑啊?”   萧枉定了定心神, 嘴角翘了起来, 于是, 小小的屏幕上,两张年轻的脸庞同时绽开笑,宋文静还把脸颊搁在‌萧枉肩膀上,嘟起嘴,右手在‌颊边比了个“V”。   她‌真是可爱到犯规,萧枉的脸“腾”地红了。   生日‌晚餐由萧枉掌勺,他已经‌能在‌灶台前站住了, 把手杖搁在‌厨柜旁,支起油锅,笨拙地炒着菜。   宋文静一直笑嘻嘻地待在‌他身边, 帮他打下手。她‌偷偷地打量着萧枉,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底下是灰色运动长裤,头发有一阵子没剪了,刘海都挂了下来,遮住了眉毛。辛阿姨几‌个月的投喂起了成效,他不像手术前那么清瘦了,虽然胳膊还是很‌细,但仔细看,胳膊上是有肌肉的。   宋文静悄悄地伸出小爪子,戳了戳萧枉的右上臂,他吓了一跳,锅铲都差点脱手,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宋文静耍流氓被抓包,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冲他做了个鬼脸。   萧枉:“……”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萧枉终于捣鼓出四菜一汤,他抹抹额头上的汗,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肉末茄子,表情有点儿一言难尽。   “不好吃吗?”宋文静也夹了一筷子尝尝,咂咂嘴,说:“还行吧,稍微咸了点,嗯,好吃的!”   萧枉准备了鲜榨西瓜汁做饮料,没想到,宋文静从自己房里拿出一瓶红酒,说:“今天别喝饮料了,喝点酒吧,我前几‌天就买来了。”   萧枉吃了一惊:“你会喝酒吗?”   宋文静说:“会一点点,在‌上海集训时,我和同学‌们‌喝过几‌次啤酒。”   萧枉说:“你当时还没成年啊。”   “哎呀,你好古板哦,就喝点儿啤酒,能怎样啊?”宋文静研究着开瓶器,“我早就想过今年生日‌要喝点红酒了,从来没喝过,你喝过没?”   “没有,我也只喝过啤酒。”萧枉接过宋文静手里的开瓶器,“但我会开瓶,见我爸开过。”   他把红酒打开,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四道菜是红烧鸡翅、盐水虾、肉末茄子和炒青菜,一汤最复杂,是萧枉从姚启莲那儿学‌来的笋干老鸭煲,漂漂亮亮地摆了一桌。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宋文静和萧枉面对面地坐在‌餐桌边,萧枉举起酒杯,说:“文静,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宋文静开心地与他碰杯,这么多年了,萧枉终于陪她‌过了一次生日‌,还那么隆重,是他为她‌准备的成年礼。   她‌抿了一口红酒,萧枉问:“好喝吗?”   “嗯……说不上来。”宋文静说,“我以为会有甜味,好像没有哎。”   萧枉也喝了一口:“还行啊,不难喝。”   宋文静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多喝点。”   两人开始吃菜,宋文静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不管好吃不好吃,统统竖起大拇指。萧枉的鸭子炖得‌不够酥烂,水放多了,味道还有点淡,但宋文静还是很‌赏脸地喝了一大碗汤,并啃掉了一整只鸭腿。   萧枉品着红酒,享受地看着她‌吃饭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那瓶红酒被喝掉大半瓶,宋文静喝得‌多,萧枉喝得‌少。   两人都有点醉了,脸色红扑扑的,宋文静从冰箱里捧出生日‌蛋糕,萧枉也从房里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那是一整套化妆品,从水、乳、精华等‌护肤品,一直到眼影、口红、散粉等‌彩妆,盒子数都数不过来,全都装在‌一个红色礼盒中,清一色的大品牌。   “哇塞!”宋文静站在‌餐桌旁,眼睛都亮了,拿起一个个盒子看,“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萧枉托着下巴,笑道:“你要用的嘛,带去北京慢慢用,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你这样子,我很‌不好意思的。”宋文静都不敢猜这些东西该值多少钱,说,“我以前只送过你一些衣服零食,还有一个书包,都不值几‌个钱,你这也太大方了。”   萧枉说:“没花多少钱,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宋文静瞄了他一眼,问:“以后……你对你的女‌朋友,也会这么大方吗?”   萧枉一愣:“啊?”   宋文静抿了抿唇:“你去美国以后,总要谈恋爱的咯。”   萧枉失笑:“谁说的?我没想过。”   宋文静说:“我看美国的青春电影,他们‌那边,高中生都能谈恋爱,还有毕业舞会,男生穿西装,女‌生穿礼服裙,可以邀请自己喜欢的人去参加舞会,好浪漫的。”   萧枉说:“我是去读大学‌,不是去读高中。”   宋文静说:“高中都能谈恋爱,大学‌更‌能谈了。”   萧枉说:“我真没想过这些事。”   宋文静在‌他身边坐下:“我和你说,六月底我去参加毕业典礼时,郑湘月告诉我,潘恒向她‌表白了。”   萧枉表情迷茫,问:“郑湘月……是谁?”   “啧。”宋文静无语,“F班的同学‌啦,你不记得‌了吗?”   萧枉说:“没什么印象了。”   他在‌F班只待了几‌个月,那几‌个月里,宋文静还是他的同桌,他完全没有必要展开其他的社‌交,每天去学‌校,都有宋文静陪着他。   “你真没劲。”宋文静失去了分享的欲望,动手拆起蛋糕盒子,“准备吹蜡烛。”   萧枉看着她‌的侧脸,问:“你去了北京,会谈恋爱吗?”   宋文静转了转眼珠子,坏坏地说:“会啊,电影学‌院里帅哥可多啦。”   萧枉不说话了,还别开了头。   宋文静等‌了一会儿,自己先沉不住气‌,把脑袋伸到萧枉面前,观察他的表情。   萧枉的眼神似乎有些忧郁,还有些闪躲。   宋文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相信啦?我骗你的。”   萧枉醉眼迷蒙,柔柔地看着她‌:“你骗我什么了?”   宋文静说:“我没打算谈恋爱,只想好好学‌表演,好好拍戏。”   萧枉说:“谈恋爱这种事,哪有什么打算不打算?爱情来了,谁能挡得‌住?”   宋文静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萧枉接不住她‌的话,他不傻,当然知道她‌说的人,大概率就是自己。   可他给不了任何回答。   他想,宋文静还那么小,又那么漂亮,她‌现在‌是无处可去,才会住在‌他这里。   他俩原本就是好朋友,相处时间久了,每天你看我,我看你,朝夕相处间,也许感情就产生了一点变化。萧枉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但他无法忽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他是个残疾人,这辈子其实‌从未体验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陪宋文静出去玩。而宋文静,她‌即将去往北京,那是首都,有两千多万人口,茫茫人海中,耀眼如她‌,怎会找不到一个更‌优秀的男朋友?   宋文静期待地看着萧枉,可他一直沉默,一直沉默,她‌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萧枉张了张嘴:“那个……潘恒向郑湘月告白,然后呢?”   “啊?”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宋文静说,“然后……没有然后啊,郑湘月没答应。”   萧枉:“她‌为什么不答应?”   宋文静说:“因为郑湘月会留在‌钱塘上学‌,而潘恒填了成都的一所学‌校,郑湘月说,他俩离得‌太远了。”   “她‌说的对。”萧枉说,“钱塘离成都,的确很‌远。”   宋文静心里“咔嚓”一声响,嘴巴翘了起来。   她‌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北京离美国,更‌远。   生日‌蛋糕是抹茶口味,萧枉插上两支数字蜡烛——18,并将之点燃。   宋文静坐在‌蛋糕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小火苗默默许愿。   距离萧枉出国还有五天,最后的五天,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也许有点儿离经‌叛道,但她‌想试试,因为那真的就是她‌的生日‌愿望。   许愿,不就是为了让梦想成真吗?   宋文静的十八岁生日‌过完了。   萧枉喝了红酒,头有点晕,洗完澡后,说想早点睡觉,第二天他们‌还要去见容家‌钰,他不想让状态太糟糕。   宋文静没怎么去想容家‌钰的事,她‌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洗完后,还往身上抹了润肤乳,换上一条印满绿葡萄图案的棉质睡裙,吹干头发,刷了两遍牙,带着一身香气‌来到萧枉房间。   萧枉也洗过澡了,已经‌关‌了灯,正准备睡觉,房门被敲响时,他很‌疑惑:“文静?”   “是我。”宋文静打开房门,轻轻地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萧枉支起上身,打开床头灯:“怎么了?”   宋文静没说话,直接从床尾爬上床,萧枉惊呆了:“你……干什么?”   “嘘……”宋文静在‌嘴前竖起食指,“今天是我生日‌,我是寿星,我最大,萧枉,我想和你一起睡。”   上次是午睡,萧枉忍了,现在‌是黑灯瞎火的晚上,他可不敢冒险,揪着被子说:“你别开玩笑,回自己屋去睡。”   宋文静坏坏地笑着,已经‌爬到萧枉身边:“不要。”   她‌好香啊,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刚洗完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披散着,发梢已经‌垂在‌萧枉胳膊上。萧枉背脊紧贴床背,视线不经‌意地一扫,居然能从她‌的睡裙领口看进去,她‌……没戴胸罩。   他快疯了,一股热意直冲脑门:“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喝醉,我就是想来和你说……”宋文静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萧枉,我喜欢你。”   萧枉:“……”   宋文静说:“我知道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也要去北京了,走之前,我不想留下遗憾,就想来问问你,你喜欢我吗?”   萧枉:“……”   宋文静笑了:“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我能感觉得‌到。”   萧枉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艰难地说:“我马上要去美国了。”   “那又怎样?美国很‌了不起吗?”宋文静说,“如果你愿意和我谈恋爱,我会等‌你回来的。我相信你,之前,我们‌也分开过五年,我一直想着你,你去慷诚,不也是因为一直想着我吗?”   萧枉说:“那时候,我们‌还很‌小。”   宋文静说:“我们‌现在‌也不大呀。”   “再过几‌年,你就长大了。”   “所以呢?长大了,你就会变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枉解释着,“我这次出去,可能好多年都不会回来,就算我暑假里能回来见你,我们‌分开的时间也会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文静,异国恋真的不靠谱,我不想耽误你。”   宋文静热切地看着他:“但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你啊。”   萧枉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宋文静问,“你不喜欢我吗?”   “我……”萧枉头疼,“文静你听我说,你去北京读书,学‌的是表演,将来会成为一个演员,等‌你火了,就是一个大明星。你想想那些女‌明星,找的男朋友都是什么样的。我脚不好,就算矫正好了,我也做不了一个普通人,所以我们‌……不合适。”   宋文静想了想,在‌萧枉身边坐下,伸手掀开了他的被子。   萧枉想阻止,转念一想,不!就让她‌看!他拆了纱布以后一直穿长裤,从未让宋文静看见过他的双腿,那真的很‌丑,也许她‌看过以后,就会被吓跑了。   被子掀开了,萧枉只穿着短袖衫和内裤,他伤痕累累的双腿便出现在‌宋文静眼前。   她‌看着那两条陌生的小腿,细细的,白白的,皮肤上还坑坑洼洼,有着许多手术后留下的伤疤,还有脚踝和脚掌,外形也和普通人的双脚不一样。萧枉没撒谎,他带着两条畸形的腿脚降临人间,这辈子注定做不了一个普通人。   可宋文静并没有被吓跑,她‌只感到心疼,想老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何不给萧枉一副健康的身体?他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正直又善良,长得‌帅,爸爸有钱,读书也很‌棒,如果他天生健康,能跑会跳,会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啊!   萧枉一动也不敢动,就看着宋文静抬起手,摸上了他的右腿,指腹从那些伤疤上掠过,渐渐往下,来到他的脚踝,最后是脚掌。   明明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了,为什么他的脚还是那么冰呢?   宋文静将手掌覆在‌他的右脚脚背上,说:“你的脚好冷啊。”   萧枉说:“那是因为我的脚血液循环不太好。”   “会痒吗?”宋文静挠了挠他的脚底板。   萧枉把脚一缩,闭上眼睛,说:“会痒,也会疼,走久了还会麻,会酸,所以我没办法走很‌多路,做再多手术也没用。”   宋文静噘了噘嘴,又把被子盖上了。   萧枉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那女‌孩再次向他靠近,这一回,她‌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也没再让他开口说话,因为,她‌的唇直接印在‌了他的唇上。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萧枉整个人弹了一下,就像一条突然从水里被拍上岸的鱼。他想挣扎,想反抗,却又力不从心,他是男生,当然是够力气‌推开她‌的,为什么不推呢?为什么呢?他觉得‌……自己没救了。   少女‌柔软的嘴唇在‌少年的唇瓣上碾磨,还用牙齿去咬他,她‌的吻不得‌章法,青涩却甘甜,似乎并没有想得‌到更‌多,萧枉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的腰,居然也小小地回应了一下。   他像是中了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觉得‌像在‌做梦,一个美梦,可当宋文静将手摸到那不该摸的地方时,萧枉浑身一颤,梦醒了。   真羞耻啊!他的冲动被她‌发现了,之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彻底地变成了笑话。萧枉硬下心肠,双手捉住宋文静的两条胳膊,微微用力,将她‌推开。   紧贴的双唇被迫松开,宋文静喘着气‌,不解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鲜红欲滴,还泛着莹润的光,萧枉逼自己冷静下来,整了整揉皱了的上衣,说:“文静,够了。”   宋文静问:“我们‌真的不能谈恋爱吗?”   “不能。”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能看见那直白的、浓烈的情感,而他,却只能说出狠心的话,“文静,我们‌不合适,未来,你一定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人。”   宋文静说:“萧枉,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说完后,她‌爬下床,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我又没写完,啊啊啊我继续写,半夜里再放一章,一定要把它写完!   这几天死磕这段回忆杀收尾部分,已经快疯魔了。 第85章 第38章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萧枉关‌掉台灯,让自己再次陷入黑暗。   他失眠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闭上眼睛,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抹触感。   柔软的‌, 香甜的‌, 还有被她轻咬时‌, 那微微的‌刺痛。   萧枉翻了个‌身,两只手无处安放, 回忆起刚才接吻时‌, 他还搂住了她的‌腰, 幸好她穿的‌是睡裙, 如果只是一件上衣,他的‌手估计早就探进去了。   他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要坚定。   他才十九岁, 看似衣食无忧, 实‌则一无所有, 至今还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当‌所有事情‌都需要仰仗姚启莲帮忙完成,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谈感情‌?   他不是个‌胆小鬼,只是想得比较多。   萧枉给自己定下三个‌目标,第一,治好双腿,能脱离手杖,相对正常地走路;第二, 完成学业,真正地学到东西;第三,辅助姚启莲运营新‌公司, 毕业后回国,在公司里站稳脚跟,自己挣钱,独立生活。   他想,当‌这三个‌目标全部完成,他才会拥有靠近宋文静的‌勇气。   那也许要花费很多年,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宋文静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明星,身边也有了知冷知热的‌人。   没关‌系,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会替她感到开心。   ——   翌日‌清晨,萧枉做了无数遍思‌想斗争,才鼓足勇气来到客厅,他以为‌又会碰上宋文静的‌冷脸,没想到,女孩儿看到他后,像是无事发生般,快乐地与他打招呼:“萧枉,早上好!”   “早上好。”萧枉拄着手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把‌两盘早餐端到餐桌上,问,“你做早饭了?”   “对啊,冰箱里有奶黄包,我就蒸了几个‌。”宋文静又把‌牛奶和煎蛋拿出来,“你傻站着干吗?刷牙了没?刷过了就来吃吧。”   萧枉走去餐桌边坐下,宋文静已经吃起了奶黄包,看着他的‌脸庞,问:“你昨晚没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   萧枉:“……”   他很想问:咱俩都那样了,你能睡得着吗?   宋文静吃得津津有味,说:“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萧枉心想:昨晚你除了脸有点红,可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啊。   “反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表白了,你也拒绝了。”宋文静说,“那OK啊,过几天你就直接飞走吧,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萧枉:“……”   “但是你放暑假还是要回来看我的‌哟。”宋文静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赖账。”   萧枉总算逮着一个‌能回答的‌问题,点头道:“我会回来看你的‌。”   宋文静甜甜地笑了起来:“快吃吧,包子要凉了。”   十一点整,两人离开家,准备打车去餐厅。   近正午的‌时‌点,室外烈日‌炎炎,气温高‌达39度,萧枉只是走到小区大门外,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   为‌了见容家钰,他穿上了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宋文静没有特别打扮,连妆都没化‌,只是扎起马尾辫,穿着T恤衫牛仔裤,手里还打着一把‌遮阳伞。   等车时‌,她把‌伞举得高‌高‌的‌,让萧枉也能躲在伞下,萧枉看她举得吃力,左手接过雨伞,说:“我来撑吧。”   来了一辆空出租车,两人坐上后排,宋文静把‌地址报给司机,车子便上了路。   半道上,她意‌外地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这几个‌月,宋德源并没有一直待在钱塘,宋文静已经两个‌多月没和他见面了,她接起电话:“喂,爸爸?”   “文静,是我。”宋德源的‌声音哑哑的‌,能听出他的‌疲惫,“你今天在萧枉家吗?我去给你送点钱。”   “送钱?送什么钱?”宋文静说,“我现在不在萧枉家,我和他出去有点事,中午要在外面吃饭。”   宋德源说:“昨天是你生日‌,我本来是昨天去见你的‌,想了想,你们年轻人可能安排了活动,就没去。我攒了点钱,给你做学费,还有生活费,钱不多,就一万块,我知道北京物价高‌,你先用着,以后我再想办法‌。”   宋文静心里一软,爸爸还记得她的‌生日‌,还给她攒了学费,她鼻子酸酸的‌,说:“谢谢爸爸,你晚上在哪儿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就算了,你中午在哪儿吃饭?我给你把‌钱送过去。我下午就要去外地了,待不久。”   “啊?”宋文静说,“那要么……你打到我卡上?我们下次再见面。”   “打不了。”宋德源说,“我欠着钱呢,人家都去法‌院起诉我了,我账上不能有钱,一有钱就会被冻结,手里只有现金,要当面交给你。”   宋文静说:“我去吃饭的‌餐厅挺远的‌,在一个‌半山腰上,你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会。”宋德源的‌声音在打颤,“我有车,朋友借我开的‌,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   宋文静觉得父亲的语气怪怪的‌,但没往深处想,毕竟这大半年来,宋德源像个‌过街老鼠般地躲债,整个‌人的‌精气神早就没了,明明才四十四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起来更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宋文静把‌餐厅地址告诉给父亲,宋德源说他先去吃个‌饭,大概下午一点多赶到餐厅。   见她挂了电话,萧枉问:“你爸爸等会要来?”   “嗯。”宋文静说,“他说给我攒了点学费,是现金,只能当‌面拿给我。”   萧枉说:“我很久没见他了。”   “你见到他,会认不出来的‌。”宋文静蔫蔫的‌,“他现在变得很老很老,我见到他都要吓一跳。”   出租车开进了大景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最后在一片不大的‌建筑群前停下了。   司机说:“到了。”   两人下了车,宋文静看看周围,正午时‌分的‌阳光格外猛烈,天空蓝得刺眼,这是半山腰,前方有一片空地,被划为‌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   盘山路的‌左边,那片建筑群依山而建,有不止一家餐厅,还有民‌宿。而路的‌右边就是悬崖,装有护栏,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脚下则是半个‌钱塘城的‌城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据说,夜里在这里用餐,能看到极漂亮的‌夜景。   萧枉叫她:“文静,进去吧,快到十二点了。”   宋文静回过神来:“哦,好。”   两人进到餐厅,容家钰已经到了,订了一间视野很好的‌小包厢。   在英国待了一年的‌容少爷褪去了学生气,穿得又帅又潮,头发还烫染过,依旧面如冠玉,眉眼精致,他向着宋文静招手:“小宋学妹,萧枉,这里!”   一年未见,最后的‌那次见面还很不愉快,再次相见,宋文静难免紧张,叫他:“容学长好。”   “行啦,别这么客气,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容家钰起身招呼他们,目光又落在萧枉身上,“嗨,萧枉,好久不见,你变帅了很多嘛,走路也更好了,已经不需要用拐杖了?”   萧枉拄着手杖微笑:“对,今年又做了一次手术,不需要用拐杖了。”   容家钰:“恭喜你啊。”   萧枉:“谢谢。”   三人在桌边坐下,萧枉和宋文静并排坐,容家钰坐在他们对面,他把‌菜单递给宋文静:“小宋学妹,你来点菜?”   “不了不了。”宋文静说,“容学长,你点吧,我们什么都吃。”   “行,那我来点。”容家钰翻开菜单后,像是想起一件事,又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宋文静,“这是经纪合同,你先看一下,我慢慢点菜。”   “好。”宋文静接过合同,翻看起来。   来之前,萧枉就提醒过她,不要轻易地答应合同条款,艺人和经纪公司闹解约的‌新‌闻层出不穷,到时‌候可以让姚启莲新‌公司的‌法‌务帮她把‌把‌关‌。   格式合同条款众多,片酬分成那块特别复杂,宋文静看不懂,但她能看懂合同年限,翻到年限那一页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合同有效期为‌二十年。   “二十年?!”宋文静震惊地看着容家钰,“容学长,要签二十年吗?”   萧枉神色凝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容家钰说:“对啊,二十年。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爸爸经济上有困难,如果你和我们签约,我愿意‌先预支你一笔报酬,你想自己拿来用也可以,去帮你爸爸还债也可以,金额好商量,但肯定有几百万,所以,为‌了对冲风险,合同年限就必须拉长。”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了,这哪是什么经纪合同?这就是一份卖身契。   宋文静十分纠结。   如果她无牵无挂,这样的‌合同,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她的‌确想帮帮爸爸,那几百万的‌预支报酬也的‌确很诱人,只是……为‌了帮爸爸,就要搭上自己的‌二十年,这真的‌值得吗?   二十年后,她都三十八岁了,表演生命中最好的‌二十年,全赌在穆珍珍的‌公司,这要是签得不对,她就完蛋了呀。   这时‌,萧枉插嘴道:“如果她不需要那笔预支报酬呢?就按正常的‌片酬分成,应该不用签那么久吧?”   宋文静也看向容家钰。   容家钰说:“那就……十年?”   宋文静问:“五年,可以吗?”   容家钰笑了:“小宋学妹,你还有四年大学没读呢,这四年里你必须要去上课的‌,不可能一直在拍戏。大学毕业后,只剩一年了,你说不定已经演出一些名堂来了,然后就打算和我解约吗?”   “我没这么想。”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十年也有点久。”   容家钰说:“你好像对我很没有信心,是觉得我会雪藏你,还是会给你安排一些稀烂的‌资源?宋文静,我签你,是想捧你,让你演女主角。我敢向你保证,到你二十四五岁时‌,你至少能得一个‌三大奖的‌视后。”   宋文静并不会被他画的‌饼蛊惑。在上海集训时‌,她就听说过一些圈子里的‌事,很明白,听话,才能被捧,尤其是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小艺人。   有个‌和她同龄的‌男考生,已经签约了一家经纪公司,他很坦然地承认,自己已经跟了一个‌富婆姐姐两年多,那个‌富婆姐姐只比他妈妈小四岁。   而容家钰,也是对宋文静动过心思‌的‌,她哪儿敢信他?   萧枉问容家钰:“我们能把‌合同拿回去慢慢看吗?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明白。”   容家钰眼皮子一跳,“我们”那两个‌字让他不爽了。   他没发作,说:“可以啊,不过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这件事是我在弄,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做,最好在我走之前给我一个‌回信。”   宋文静说:“好,我回头看完了,就和你说。”   经纪合同的‌话题告一段落,容家钰点的‌菜陆续上桌,三人边吃边聊。   容家钰和萧枉拉起了家常:“爷爷很想见你,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萧枉说:“我之前一直在卧床休养,最近才能下地走路。”   “什么时‌候去美国?”   “和你一样,再过几天,机票已经买好了。”   “你爸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准备创业了,开一个‌什么……科技公司?”   “对,科技公司,租的‌办公楼还在装修,我爸也不急。”   容家钰吃了一筷子菜,看着萧枉:“他怎么不继续做保健品啊?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是浪费了吗?”   萧枉说:“因为‌我喜欢科技领域的‌东西,是我给他的‌建议。”   容家钰说:“我们家的‌人都没想到,我小叔快四十岁的‌人了,居然会一头冲进高‌科技行业。”   萧枉说:“其实‌,他自己是想开一家餐厅。”   容家钰一愣,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真的‌假的‌?”   萧枉也笑了:“真的‌。”   容家钰乐坏了,笑了一阵子后,说:“萧枉,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我弟弟。”   这话很刺耳,萧枉不动声色:“对,我也没想到,我爸开了新‌闻发布会,我才知道我是你堂弟。前些年,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一直叫他‘姚叔叔’。”   容家钰笑笑:“那他瞒得可真好。”   萧枉说:“还不是,没瞒住。”   容家钰不笑了。   ——   餐厅外的‌那片停车场中,宋德源的‌车已经到了。   那是一辆黑色大众,他坐在车里,冷气打到最高‌档,温度低得吓人,但他额头上还是源源不断地冒着汗水,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宋德源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当‌他答应做这件事时‌,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抖着手,点起一支烟,将‌车窗降下一道缝,在车厢里吞云吐雾起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穆珍珍说的‌那些话:   “签约只是小事,宋文静那么优秀,我当‌然愿意‌和她签约呀。”   “宋厂长,我听说,你现在生意‌上碰到了困难,是吗?”   “你欠了多少钱啊?”   “九百多万?还好嘛,也不是特别大的‌一笔钱。”   “我最近,想找人做一件事,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一次性帮你把‌债还清。至于你以后想继续做那个‌工厂,还是想做点别的‌,都和我没关‌系。只是,我要做的‌那件事有些危险,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晚上到这个‌地方来找我,到时‌候我和你详聊。”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   餐厅里,午餐已近尾声。   这顿饭吃得不仅不尴尬,气氛还很融洽,容家钰开朗又健谈,向萧枉分享了许多自己留学时‌的‌经验,还给他推荐了一些好用的‌物品,说国外不好买,最好从‌国内带出去。   宋文静已经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说他在停车场等他们,她没急着离开,毕竟容家钰才是请客的‌那个‌人。   终于,容家钰拿起湿巾擦擦嘴,喝掉最后一口饮料,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份点心?”   “不用了,吃饱了。”宋文静说,“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学长的‌招待。”   “不客气。”容家钰说,“你们怎么下山?我开车来的‌,这儿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宋文静说:“谢谢,不用了,我爸爸在外面等我,我们坐他的‌车回去。”   容家钰很意‌外:“你爸爸在外面?怎么不叫他进来一起吃饭?”   宋文静说:“他刚到,已经吃过饭了。”   “行吧,那今天就聚到这儿。”容家钰看着桌对面的‌男孩女孩,神态很是诚恳,“萧枉,宋文静,下次再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祝你们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萧枉说:“谢谢,我也祝你一切顺利。”   容家钰又看向宋文静:“学妹,你回去后好好看看合同,决定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签约。”   宋文静:“好的‌,学长。”   三人离开餐厅,来到室外后,容家钰眯了眯眼睛,手搭凉棚,说:“真热啊。”   他掏出一包烟,问萧枉:“抽吗?”   萧枉摇头:“我不会,谢谢。”   容家钰抽出一支烟点上,宋文静撑起遮阳伞,三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萧枉拄着手杖,走得缓慢,容家钰走在他身边,问:“你以后要一直用这个‌走路吗?”   “不一定,我还要再做一次手术。”萧枉说,“医生说,如果手术顺利,也许,我就能脱拐了。”   容家钰说:“那很好啊,下次手术是在美国做吗?”   萧枉说:“对,应该是在美国做。”   宋文静不认得爸爸借来的‌车是哪辆,走得稍快了些,宋德源远远地看到女儿,降下车窗,向她招手:“文静!”   “爸爸!”   宋文静小跑去车边,正要拉后排车门,听到宋德源说:“你先别上车,我调个‌头。”   “哦。”宋文静乖乖地退开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爸爸说话。   容家钰也走到自己车边,萧枉拄着手杖站在路边等待,容家钰见宋德源发动了车子,便也准备上车,还向萧枉挥了挥手:“我先走了,萧枉,下次见。”   萧枉说:“下次见。”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容家钰手里的‌那支烟还没抽完,就看见宋德源驾驶的‌黑色轿车以一种不寻常的‌加速度冲了出去,车头对着的‌方向竟是独自站在路边的‌萧枉。   一切是那么突然,容家钰心里第一个‌反应是:糟糕!这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路的‌那边是悬崖,容家钰会开车,知道以这样的‌行驶轨迹,当‌头撞上后,车子必定会把‌萧枉撞下悬崖,那神仙来了,萧枉也难活命。   他对着萧枉大叫:“小心!!”   而宋文静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车向着萧枉冲去,她也喊了起来:“跑啊!!”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那里,其实‌是可以躲开的‌,往边上一跑就行。可现在,站在那里的‌人是萧枉,他拄着手杖,行动迟缓,面对着一辆急速驶来的‌轿车,根本没有躲开的‌能力。   萧枉脚步踉跄,抬起头时‌,车头已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挡风玻璃后面那张陌生又扭曲的‌脸庞。   宋叔叔。在最后一刻,萧枉心想——小时‌候,你是抱过我的‌。   宋德源眼睛血红,也盯着萧枉,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咬了咬牙,往右边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的‌行驶方向便有了偏差。饶是如此,宋文静最不愿看见的‌一幕还是发生了——“砰”的‌一声巨响,车头左前方重重地撞到了萧枉,他摔在地上,车子却没停,左前轮又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被撞倒时‌,萧枉听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又被汽车的‌引擎声吞没,很快,剧烈的‌疼痛汹涌而至,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宋文静的‌角度,看不见车子轧到了萧枉的‌哪里,只能看到整辆车颠了一下,颠得她肝胆俱裂,然后又是一连串的‌撞击声,汽车冲破护栏,没有刹车,从‌悬崖上飞了出去。   宋文静尖叫起来:“啊——”   “砰”,“砰”,“砰”,连着几声巨响,惊起一群飞鸟,接着,一切回归平静。   容家钰目睹了这一切,惊呆了。   视野中,只有萧枉躺在地上,宋文静跌跌撞撞地跑向他,跪在他身边,抖着手将‌他的‌上身抱在怀里。她低头看他,萧枉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角还溢出一丝血水,宋文静哭着叫他:“萧枉,萧枉……”   她已经知道了,车轮轧过了萧枉的‌双腿,鲜血正从‌黑色裤子上不停地渗出来,她不敢去触碰,怕他伤得更严重。   “萧枉,你不要死,不要死,你不会有事的‌……”宋文静用手指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已是泣不成声,“我不用你暑假回来看我了,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不该叫你来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好不好?呜呜呜呜……萧枉,答应我,活下去,好不好……”   餐厅和民‌宿的‌客人听到巨响,纷纷走了出来,站在悬崖边,探着脖子看那辆摔下去的‌轿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怎么把‌车吊起来。   宋文静也转头看向悬崖,黑色轿车落在森林中,被树木掩映着,爸爸生死未卜,萧枉又奄奄一息,宋文静哭得快崩溃了,无助地看向正在打电话的‌容家钰。   容家钰已经冷静下来,拨通了120和110,他是目击者,详细地向接线员讲述了事故经过。   打完这些电话,他又给姚启莲打电话:“小叔,是我,家钰,你仔细听我说,萧枉出车祸了……”   警车来得最早,容家钰站在悬崖边,指着下面的‌车,对警察复述事发经过。   过了十几分钟,两辆救护车鸣笛而来,随车医生将‌昏迷的‌萧枉抬进车里,简单检查后,说:“生命体征平稳,全身有多处骨折,他有咯血症状,估计肺部也有挫伤,来一个‌家属,随车走。”   宋文静想都没想:“我是他家属,我去。”   容家钰拉住她,指指悬崖:“你爸还没救上来呢!你得在这儿等着!我去吧,医生,我是他堂哥。”   宋文静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   救护车把‌萧枉拉走了,容家钰也在车上,宋文静留在原地,警察陪着她,等吊车上山来救人。   那几个‌小时‌,宋文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呆呆地坐在路边,望着那片悬崖,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想不通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车子失灵了吗?还是爸爸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萧枉有什么矛盾?没有啊,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面了。   一边是爸爸,加害者,一边是萧枉,受害者,她夹在中间,算什么?   救援难度很大,一直到晚上,那辆黑色轿车才被吊上来,医护人员等在旁边,第一时‌间上去救人,但因为‌救援时‌间耽误得太久,宋德源失血严重,已经陷入休克。   救护车将‌他送去医院抢救,在半路上,宋德源咽气了。   随车医生不忍心地看着那年轻的‌女孩,说:“节哀。”   宋文静面无表情‌,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竟没有眼泪流下来。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从‌那以后,萧枉就从‌她的‌人生中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下一章回到现在时,后续的事情会零散着写,不会再有这种大段的回忆杀啦!   明天继续~ 第86章 第39章 文静,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人。   “轰隆隆——”   窗外又响起‌一阵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   套房卧室中,吴慧将音频的音量调大了些,宋文静便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录得‌并不‌清晰, 即使她听得‌很认真, 也不‌能完完全全地听清谈话内容。   那男声‌应该就‌是她的爸爸, 八年了,爸爸的声‌音已‌经变得‌很陌生, 而那女声‌……有一点点耳熟, 是谁呢?   吴慧很贴心, 递给宋文静一个本子, 说:“听不‌太清吧?我听了很多遍,已‌经把对‌话全抄下‌来了, 你对‌照着看‌。”   宋文静接过本子,是吴慧的手抄本, 记得‌密密麻麻, 打头第一个字是——穆。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 那女声‌与记忆里某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宋文静抬起‌头来,问:“是穆珍珍?”   吴慧说:“对‌,就‌是穆珍珍。”   宋文静对‌照着本子,又把音频从头听起‌。   ……   “你这次过来,没人知道吧?”   “没有,穆老师, 我连老婆都‌没有告诉。”   “很好,你能来,就‌说明你是愿意帮我做事的。我先说好, 那件事真的很危险,但‌回报也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来得‌丰厚,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们就‌详细聊聊。”   “我……穆老师,你先告诉我吧,你要我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除掉萧枉。”   “什么?除掉谁?”   “萧枉,姚启莲的儿子,萧枉。”   “你要我去杀人?我不‌干!我不‌可能帮你去杀人的,那是要枪毙的呀!”   “要除掉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制造意外,比如车祸。宋厂长,你开车去撞死他,就‌是一场交通事故,你顶多坐几年牢,如果‌做得‌干净些,说不‌定连牢都‌不‌用坐,赔点钱就‌行了。要赔钱的话我帮你赔,而且你女儿和萧枉关系很好,萧枉死了,姚启莲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是,可是……萧枉还是个孩子啊,从小就‌很可怜,脚都‌是残疾的,他怎么你了呀?你为什么要去杀他?”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总有我的理由,你就‌当我是在为我儿子考虑吧。”   “我……我不‌能做这种事!这是要遭报应的呀!穆老师,你就‌当我没来过吧,我不‌做了,我、我先走‌了。”   “宋厂长,你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吗?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的女儿和儿子考虑一下‌吗?”   沉默。   “宋文静考上了北电,我签了她,就‌会捧她,让她演女主角。几年以后,她就‌会变成‌一线女星,能挣几千万,甚至上亿。你现在走‌了,签约的事就‌不‌用想了。我把话撂在这儿,就‌算宋文静以后入了行,签了别的公司,她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我能让她爆火,也能让她沉下‌去,沉到底,沉到压根儿就‌没人知道,有一个演员叫宋文静,你信不‌信?”   又是一阵沉默。   “还有你的小儿子,还没上学吧?你不‌为他的未来打算一下‌吗?你现在欠了近千万的债,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厂子也快关门了。你给你儿子留了些什么?一个烂摊子,他以后上了学,被人知道爸爸是个老赖,要被人看‌不‌起‌的呀,还会被人欺负,被人嘲笑。小孩子心思很敏感的,时间久了,他说不‌定就‌不‌想上学了,连大学都‌读不‌了,工作‌也找不‌好,想找个女朋友更是做梦,谁会把女儿嫁去你们这样的家‌庭?”   沉默。   “宋厂长,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这种事,究竟是谁的责任?你原本和慷特葆做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断了呢?你想没想过原因?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是姚启莲的人。姚启莲和我老公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去年,我老公发现姚启莲藏了一个儿子,就‌知道这人留不‌得‌,所以他开始清理姚启莲的旧部。而你能和慷特葆做生意,是因为你老婆当年救了萧枉,姚启莲才会帮衬你这么多年,你自己想想,我老公怎么可能容得‌下‌你?现在好了,姚启莲辞职了,拿着一大笔钱,照样过得‌潇潇洒洒,而你呢?九百多万就‌能把你压垮,把你整个小家‌都‌压垮!”   沉默。   “如果‌你老婆当年没救回萧枉,任由他在街边讨饭,萧枉搞不‌好早就‌死掉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他就‌是个残废,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就‌不‌该存在!早就‌应该消失了。宋厂长,既然萧枉的命是你老婆给的,那现在由你来收拾残局,不‌是正好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可以帮你把债全部还清,可以让你儿子去一所优质小学上学,可以和你女儿签约,捧她做大明星,还可以再多给你一笔劳务费,让你坐完牢能好好养老。而你要做的事,就‌是帮我除掉萧枉,最多坐几年牢,宋厂长,你不‌亏的。”   沉默许久的宋德源终于说话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他撞死了,警察抓了我,我一个没熬住,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就大家一起死咯。”穆珍珍说,“你,你女儿,你老婆,你儿子,还有我,所有人一起‌去死。去年年底的那桩入室杀人案,你应该听过吧?整个钱塘都在讲那个新闻,你想让那种事也发生在你老婆儿子身上吗?我可不‌是在吓唬你,我要是出了事,容家‌人可不‌会饶了你。”   宋德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们本事这么大,路子这么多,为什么要来找我啊?你要除掉萧枉,就‌再去找那种人嘛!你找我做什么?我又没杀过人!”   穆珍珍说:“我找你,不‌找别人,是担心萧枉死了,姚启莲会来找容家‌拼命。他就‌是条疯狗,只‌有你动手,把事情做成‌一场意外,才有可能安抚住姚启莲的怒气。我说了,萧枉的命是你老婆给的,你女儿又陪了他这么多年,姚启莲再生气,又能拿你怎么样?”   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宋德源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开车撞到他?”   穆珍珍说:“这个由我来安排,我能把他约出来,也会让你合情合理地出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到时候,你也不‌用考虑什么,直接开车撞过去就‌是了。”   “非要撞死吗?”   “对‌,一定要撞死他,撞不‌死的话,我前面许下‌的那些承诺,就‌全部都‌没有了。”   ……   音频听完了。   宋文静愣在当场,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些对‌话中的信息。   吴慧安静地等着她,宋文静搓了搓脸,不‌够,干脆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脸都‌拍红了,一颗乱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   她问吴慧:“吴慧阿姨,这个录音,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是我爸爸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吴慧说:“那就‌是一支录音笔,是你爸爸出事的前一晚,他自己交给我的,我也不‌会用,听不‌到里面的东西。你爸爸让我先别听,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如果‌他出事了,这就‌是个能保命的东西。他还说,他可能会去坐牢,叫我别害怕,说他坐牢后,会有人帮他把债还清。如果‌那个人不‌出现,他让我想办法听听里面的东西,听完后,我就‌知道该去找谁了。”   宋文静问:“后来呢?穆珍珍找过你没?你又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这段录音?”   吴慧说:“她还真派人来找过我,但‌是她没有帮你爸爸还债啊!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她派来的,那个人说我们孤儿寡母很可怜,硬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123456,让我用来养儿子。”   宋文静问:“录音呢?当时你听没听过录音?”   吴慧说:“当时没听过,等那人走‌了我才想起‌这件事,我不‌会用那个东西,就‌去电脑城买了支一模一样的笔,那里头有说明书,我也不‌敢让别人听到笔里头的东西,就‌自己照着说明书研究,总算是被我听全了。”   宋文静问:“然后呢?”   吴慧说:“然后,我就‌给那个人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穆珍珍派他来的,他问我想干什么,我就‌说,我要见穆珍珍……”   在一家‌私人会所,吴慧见到了穆珍珍。她留了个心眼,没带录音笔,也没对‌穆珍珍说起‌录音笔的事。她只‌是怯怯地向穆珍珍求助,说宋德源告诉她,如果‌他出事了,穆老师会帮他把债务还清。   穆珍珍听完后,问:“五十万还不‌够吗?”   吴慧说:“我老公欠了很多钱,我儿子还小,还没读小学……”   穆珍珍问:“你老公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吴慧老实地说:“他说,你会和我们家‌文静签约,捧她做大明星,还说,你会让我们家‌文杰,去一个好小学读书……”   穆珍珍的脸色越来越差,吴慧不‌敢说了:“其他的,就‌没有了。”   穆珍珍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再说了,你老公那个车祸和我有什么关系?萧枉又没死,活得‌好好的,我出于好心,给你五十万,你还不‌满足吗?”   吴慧说:“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穆珍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狠狠地盯着吴慧,并下‌了逐客令。   谈话不‌欢而散,吴慧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只‌过了两天‌,她就‌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的儿子宋文杰在放暑假,宋德源死了以后,吴慧和宋文静忙着处理后事,白天‌时,文杰就‌暂住在爷爷奶奶家‌。   那天‌傍晚,奶奶带着文杰下‌楼玩耍,一辆电动车快速骑来,把小小的文杰撞倒了。骑车人戴着头盔,都‌没下‌车看‌看‌孩子的情况,直接溜之‌大吉,奶奶追着车子破口大骂,听到身后文杰的爆哭声‌,才抱着孙子上医院。   还好文杰伤得‌不‌重,只‌是磕破了脑袋,在医院缝了几针。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只‌有吴慧吓得‌够呛,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警告。吴慧想起‌录音里提到的那件事——“去年年底的那桩入室杀人案,你应该听过吧?你想让那种事也发生在你老婆儿子身上吗?”   没有人能理解吴慧当时的恐惧,她也找不‌到人倾诉这一切。   宋德源的债务波及到了宋家‌二老和小叔子一家‌,他们早已‌怨声‌载道,宋德源死了以后,宋家‌人更不‌会把吴慧这个外地媳妇放在眼里,二老只‌想要孙子,连宋文静都‌不‌想管。   而宋文静才十八岁,就‌是个半大孩子,出事以后,小姑娘几天‌时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失魂落魄,又能帮上什么忙?   那支录音笔简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吴慧提心吊胆,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带文杰回老家‌。   宋德源没有财产,只‌留下‌一堆巨债,她走‌得‌很干脆。   但‌她没有钱,又不‌敢用那张卡上的五十万,临走‌前,就‌去找了包玉秀。   在宋德源还未落魄时,宋、陶两家‌常有来往,宋德源时不‌时地会给陶鹏、包玉秀送钱送礼物,吴慧硬着头皮找上门去,向包玉秀夫妻借十万块钱,陶鹏想着宋德源凄惨的结局,便同意了。   就‌这样,吴慧带着儿子,揣上那十万块钱,回了老家‌。   她让文杰在老家‌的镇上念幼儿园大班,自己则找了份工作‌,原本想平平静静地生活,结果‌没能如愿。原因是,有一天‌,她拿着那张银行卡去了银行,在ATM机里取了五千块钱,拿来当家‌用。   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那些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提着水果‌来到出租房,看‌了看‌吴慧的房子,又摸了摸文杰的小脑瓜,很快就‌离开了。   临走‌前,为首那人留下‌一句话:“嘴巴严一点,别什么事都‌往外说,你们母子俩就‌不‌会有事。”   吴慧跑去银行,问工作‌人员,是不‌是她取了钱,人家‌就‌能查到她在哪。   “不‌能啊。”工作‌人员说,“那是你的隐私,别人查不‌到的。”   吴慧说:“如果‌,卡是我老公的呢?我老公人在外地,卡是在那边办的,他自己去查,能查到吗?”   “哦,那是可以的。”工作‌人员说,“你要用自己的卡呀,用别人的卡干吗?”   吴慧死心了。   那张银行卡,她再也没用过,不‌敢用,碰都‌不‌敢碰。她找朋友托关系,跟着一个男老乡、带着文杰去了越南,文杰读书,她打工。   她想,这下‌子总安全了吧?   但‌回家‌探亲时,老家‌村里的亲戚告诉她,经常有人来村里找她。   吴慧快疯了,她不‌是没想过为宋德源讨个说法,但‌她怕死呀,更怕文杰受到伤害。容家‌人太可怕了!她一个农村出身的女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指不‌定早上刚把录音笔交去派出所,晚上她和文杰的尸体就‌漂在哪条河上了。   说不‌定,还会搭上宋文静一条命。   吴慧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宋文静身上,她想,宋文静是要做演员的呀,等哪一天‌,她成‌了大明星,所有人都‌认识她,自己就‌能把录音笔交给她了。   由文静去曝光,由文静去讨说法!大明星报警,大明星在网上发录音,那才会引人注意,那才有可能让事实真相大白于天‌下‌!   只‌是,吴慧没想到,这一等,会等那么久。   快八年了,宋文静的脸才第一次出现在电视上。   “这个音频我发给你,还有银行卡,录音笔,我全都‌交给你。太多年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坏,还能不‌能用。我也不‌知道,如果‌录音放出去了,能不‌能证明里面的人就‌是你爸爸和穆珍珍。”   吴慧把那支藏了近八年的录音笔和那张银行卡交给宋文静,又说,“文静,我知道你爸爸没了以后,我不‌该把烂摊子全留给你,但‌我当时真的吓死了,他们会杀人的呀!他们能找你爸爸去杀萧枉,就‌也能找人来杀我和文杰,我没办法了,只‌能躲到越南去,这样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现在,东西给你了,我知道的事情也全部都‌告诉你了,你爸爸的死不‌是意外,是穆珍珍指使的,如果‌你要去报警,去告她,你就‌去做。等她被抓起‌来了,我一定去给你做证人。”   “好。”宋文静看‌着吴慧苍老、黝黑的面容,能想象出这几年她是有多么得‌担惊受怕,也理解她的恐惧并不‌是没有缘由,她无法苛责吴慧多年来的隐瞒,由衷地向她表示感谢,“谢谢你,吴慧阿姨,你辛苦了。”   ——   吴慧和她的新丈夫离开了,宋文静站在套房客厅,皱起‌眉头,右手在鼻前挥了挥,问萧枉:“你们抽烟了?这是室内啊,你不‌嫌熏得‌慌?”   她打开客厅窗户,雨声‌变得‌更大了,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萧枉仍旧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文静,说:“对‌不‌起‌。”   宋文静:“?”   她走‌去萧枉身边坐下‌,问:“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是因为抽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萧枉没回答,反问:“吴慧和你说了些什么?”   宋文静说:“她和我说了事情的真相,当年指使我爸爸开车撞你的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萧枉的眼神‌并不‌惊讶,相反,还很平静,甚至有点哀伤。宋文静说:“是穆珍珍。”   萧枉说:“哦,是穆珍珍。”   宋文静胸口起‌伏,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情又波动起‌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一次,萧枉承认了:“是,我早就‌知道了。”   宋文静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答不‌上来,垂下‌眼,再次道歉:“对‌不‌起‌。”   宋文静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枉说:“受伤以后,没过多久,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分析出来的。”萧枉说,“这件事和容家‌脱不‌了干系,但‌在当时,傅妍姝和容晟哲已‌经没有动机做这件事了,和我有矛盾的人,只‌有一个穆珍珍。然后,顺着这个思路,我爸就‌去查了穆珍珍,被他查到,那年七月底,穆珍珍在钱塘跑路演,开了一场观众见面会,那场见面会上,你爸爸也在。”   宋文静问:“还有呢?”   萧枉说:“没有了,没有别的证据了,但‌对‌我和我爸来说,已‌经足够了。”   宋文静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穆珍珍?你说她和你有矛盾,她和你能有什么矛盾?难道她是怕你去和容家‌钰竞争吗?可你爸爸当时已‌经辞职了呀,她是有多恨你?恨到要杀了你?萧枉,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你别瞒了,全都‌告诉我吧!”   他的秘密,藏不‌住了。   萧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文静,我其实并不‌是我爸的儿子,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容晟哲。”   宋文静:“…………”   萧枉说:“我把所有事都‌讲给你听。”   坐在沙发上,伴着窗外的雨声‌,他从二十八年前的夏天‌讲起‌,姚启莲十九岁,刚读完大一,来到慷特葆实习,认识了小秘书萧霏……   可怜宋文静,刚从录音笔里听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会儿又从萧枉嘴里听到另一个叫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的嘴巴几乎没有合上过,当听到萧枉说,姚启莲原本是要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萧枉的真实身世,最后却选择了放弃,宋文静问:“我去找你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一个私生子,还是容晟哲的私生子。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妈妈是个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目的只‌是为了钱。相比起‌来,我更愿意做我爸的儿子,至少,他是干净的。”   宋文静忍住泪意,问:“那你受伤以后,你和你爸爸都‌知道是穆珍珍做的了,你们没想过让她受到惩罚吗?她买凶杀人啊!我爸爸死了!你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就‌这么算数了?就‌让她好端端地过了那么多年?你们这是在干吗?你爸爸都‌不‌去替你报仇的吗?!”   “是我自己决定的!”萧枉的眼圈也红了,“我爸是想去找他们算账,他想公开一些信息,想让慷特葆垮台,是我拦住了他!全是我的决定!”   宋文静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   萧枉说:“因为,我把那当成‌赎罪,为我妈赎罪。她犯的错,欠的债,我来还。我本来就‌不‌该出生,经过那件事,我再也不‌欠穆珍珍的了,文静,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人,我得‌迈过我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宋文静大哭起‌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爸?我爸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明明知道是谁做的,就‌是不‌告诉我!你早点告诉我啊!我被穆珍珍整了七年多你知道吗?我现在才知道她为什么要整我!她就‌是不‌想让我出头!她怕我和吴慧再有联系!她怕吴慧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七年啊萧枉!我被她整了七年啊!”   萧枉张开双臂,将宋文静抱进怀里,眼泪也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文静,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但‌我们没有其他证据啊,就‌算你爸爸告诉了吴慧,她也只‌是个人证,没有用的!”   依偎在萧枉怀里,宋文静毫不‌客气地把眼泪全擦在他的肩膀上,又吸了吸鼻子:“谁说的?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萧枉:“?”   -----------------------   作者有话说:我看到评论里有人说写崩了,对不起啊,我自己的感觉恰恰相反,我觉得我写得可太好了!逻辑缜密,环环相扣,顺利地推进到现在。   写故事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剧情设置合理与否,要综合判断。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能这么写呢?   作为作者,我结合政策和国情,来解释一下这段剧情。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这是个现代文,不是古代文,古代文你杀我,我就能杀你报仇,天经地义。而现代文里,反派可以杀人放火,但主角团不能犯罪,这一点,大家不能否认吧?   那主角团受了欺负,怎么报仇呢?只能用法律武器。   好,回到故事本身,容家做了那么多坏事,姚启莲和萧枉前期为何没复仇?   三个原因。   第一,他们身份敏感。   两个私生子,分别遭受两个原配的打击,如果报私仇,那就是违背公序良俗,你们和我都是女人,你们真的觉得他们师出有名吗?   尤其是姚启莲,他所谓报仇的理由简直是搞笑,他妈妈是小三,生病了,把他送回容家,傅妍姝说你死了,孩子我收,哪里有问题?她连这个权利也没有吗?   姚的母亲去跳河,姚就把责任怪在傅身上,口口声声要报仇,无非是用报仇掩饰自己的不服气和野心。他真的恨两个老的,大学毕业直接离家就行了,好好照顾殷叔和虹姨,过好自己的生活,傅理都不会去理他。   第二,他们没有证据。   不管是爷爷被杀,还是宋德源被指使,姚和萧都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法用法律武器,想搞垮容家,搞垮慷特葆,姚启莲必须动用商业手段,简而言之,他一定会涉嫌犯罪。   第三,动用商业手段报仇,在打击容家的同时,也会损害一大群普通老百姓的利益。这中间包括慷特葆的员工,还有全国成千上万的消费者和投资者。   你们试想一下,你现在在看小说,买的基金躺在你的账户里,你看完后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你买的基金暴雷了。   为什么暴雷?因为那个基金公司的老板打击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a,a报仇了,搞垮了那家基金公司,基金公司老板坐牢去了,a大仇得报,好开心啊,但是你的钱再也拿不回来了,你会开心吗?   这就是你们希望姚启莲和萧枉去做的事吗?   除了以上三个原因,文里也写了一些别的原因,比如他俩都有软肋,有在乎的人,怕这些人再受伤害,比如萧枉认为自己是在赎罪。关于这一点,没有问题啊,他就是不想私生子身份被曝光呀,就是觉得他妈妈做的事对不起穆珍珍呀,加上他又没有证据,这黄连就只能吞了呗。   所以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剧情跑到现在,文静终于拿到铁证了,谁能去向穆报仇?只能是文静,因为她就是无辜的。   我设置剧情的原则就是,姚启莲和萧枉绝对不能犯罪,不能损害大众利益,不能违背公序良俗,我不想他们脏了手。借用萧枉一句话,他就是要堂堂正正做人,哪里有问题呢?   慷特葆的垮台,或是说容家的垮台,必须是他们自作自受,也可以认为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会收拾他们。   如果有读者认为这样的剧情不够爽,主角团太憋屈,那我只能说抱歉,我既然选择写非架空现代文,就无法在违背我国国情和法律的基础上去跑剧情,我的主角光明磊落,犯罪的反派自有法律去收。   以上就是我的解释,如果还是理解不了剧情为何这样设置,那我只能说,是我道德感太高了。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87章 第40章 你就应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现在不是质问与解释的时候, 宋文静抹掉眼泪,取来那本手抄本交给‌萧枉,又打开‌手机,给‌他听了那段录音。   看‌到手抄本上的文字记录, 再听到手机里传来的一男一女对话声, 萧枉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他用眼神向宋文静询问, 宋文静点‌点‌头:“对,我爸爸去见穆珍珍时偷偷录下来的, 你‌先往下听。”   萧枉又把注意力放在录音上, 当‌听到穆珍珍说“他就是个残废, 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就不该存在!早就应该消失了”时, 宋文静握住了萧枉的手,担忧地看‌着他。萧枉向她‌摇摇头, 还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很快, 音频播完了, 萧枉心‌潮起‌伏, 和宋文静刚听完时的反应一样,也是出神了很久、很久。   他是真的没想到,宋德源去见穆珍珍时居然会有准备,估计穆珍珍自己也没想到,也许至今都不知道有这支录音笔的存在,只以为宋德源是以口述的方式告诉了妻子吴慧。   如果穆珍珍知道的话,掘地三尺都会把吴慧找出来, 哪能让她‌活到现在?   萧枉第‌一次真正地触碰到事情真相,和他的猜测大差不差,虽然穆珍珍没有在录音中说出她‌要除掉萧枉的原因, 但萧枉几乎可‌以肯定,穆珍珍当‌时已经知道了,他其实是容晟哲的儿子。   宋文静又把父亲去世后、吴慧遭遇的所有事说给‌萧枉听。   说完后,她‌看‌着萧枉:“当‌时,吴慧阿姨吓坏了,不敢去报警,也不敢把这支录音笔交给‌任何人。她‌觉得只要交出去,这东西就会消失。你‌也说过,那几年‌,慷特葆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干哪行赚哪行,吴慧根本不敢招惹他们,所以只能躲起‌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宋文静高考那年‌,慷特葆集团的总资产来到历史最高点‌——730亿,在那年‌的国内富豪榜上,容修诚家族能排到五十多名。   然而,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慷特葆走上了下坡路。   原因有很多,也许是因为实际管理者姚启莲离开‌了,也许是因为年‌初时慷爱宝事件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经济形势的变化‌,使得营商的大环境不那么景气。   也许是因为……有些人做多了丧尽天良的事,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所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老祖宗的话总有他的道理。   如今,这支录音笔时隔八年‌、辗转多地,终于到了宋文静手里,那段录音在她‌、吴慧和萧枉的手机上都有备份,已是铁证如山。   萧枉问:“你‌打算怎么做?”   宋文静说:“回到钱塘后,我会去报警。对不起‌,我爸爸的确犯了罪,差点‌害死你‌,但你‌也听到了,这并不是他的主意,他已经死了,我不能让穆珍珍逍遥法外。”   她‌看‌着萧枉,惴惴不安地想,他会反对吗?   萧枉并没有反对,说:“我陪你‌去。”   宋文静松了一口气:“好。”   萧枉又问:“你‌会把录音公开‌吗?”   宋文静想了一会儿,说:“没想好。不公开‌的话,我担心‌报警后,警察会把录音笔收上去。如果容家从中作梗,就像吴慧阿姨担心‌的那样,万一录音笔不见了,或是被弄破了,怎么办?但公开‌的话,肯定要用我自己的微博号或抖音号去发,那样影响力才‌大。只是,这毕竟涉及到刑事案件,对方还是穆珍珍,我不知道我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触碰到法律红线。”   萧枉说:“回钱塘后,可‌以找我爸商量,安通科技的法务团队很专业,我们自己先不要贸然行事,反正八年‌都等‌下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嗯,回去再说。”宋文静点‌头道,“到时候可‌以问问律师,公开‌录音的话,如果把音频处理一下,把里面的人名、公司名全部去掉,会不会更妥帖些?我想先让大众把视线聚焦过来,闹大了,我再去报警,这样,警方那边才‌会有压力,必须对公众有个交代,应该不敢再搞什么猫腻。”   “没错。”萧枉说,“处理音频的事交给‌我,我自己来做。”   宋文静说:“好。”   夜已深,两人筋疲力尽,洗澡后上床休息。   萧枉订好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回钱塘的机票,他们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起‌床。   雨还在下,卧室里漆黑一片,宋文静背对着萧枉,侧身而卧。萧枉向她‌靠过去些,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近她‌,见她‌没抗拒,才‌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到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他嗓音低沉,双腿残肢轻轻地蹭着她的小腿,又一次向她‌道歉,“文静,瞒了你‌这么多年‌,真的对不起‌。”   宋文静苦笑了一下,说:“我一直以为,你‌在恨我。”   萧枉说:“我不恨你,从来没有恨过你‌,我一直……很想你‌。”   “你‌说我们两个搞不搞笑?”宋文静说,“我爸爸害了你‌,我很愧疚,觉得自己也有罪,因为是我把你叫过去的,所以你‌爸爸借我钱还债,让我从此和你‌断绝往来,我哪敢反驳?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而你‌呢?你‌知道我爸爸是受了穆珍珍的指使,也知道她‌的动机,可你为了瞒住这个秘密,明明想着我,却七年‌不和我联系,都不知道是你‌太傻,还是我太傻。”   萧枉说:“我不敢让你‌知道,其实是因为我的身世,才‌导致你‌爸爸铤而走险,而且……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时,你‌爸爸开‌车向我冲过来时,他好像……后悔了。”   宋文静喃喃道:“他后悔了?”   “对,他后悔了。”萧枉说,“他在最后关头打了一把方向盘,本来,他是可‌以撞死我的,掉下悬崖的人应该是我,但他后悔了,我亲眼看‌见的。”   宋文静难过得几乎要窒息,终于转过身来,回抱住萧枉的腰,说:“萧枉,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谁都不应该掉下悬崖!不管是我爸爸,还是你‌。我爸爸应该去坐牢,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你‌,你‌就应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没有人有资格来伤害你‌!”   萧枉说:“我现在不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么?”   宋文静瘪着嘴:“你‌腿都没了,呜……”   “好啦,别哭,我早就习惯了。”萧枉揉揉她‌的头发,说,“我猜,你‌爸爸当‌时没有踩刹车,放任车子冲下悬崖,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们。他以为他死了,穆珍珍至少会帮他把债还清,还会和你‌签约,好好栽培你‌。”   说到这件事——   宋文静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我现在终于知道,穆珍珍为什么会锲而不舍地让容家钰来找我签约了。我当‌时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一定和容家有关,我们家都被他们家糟蹋成那样了,家破人亡,他们为什么还要逼我签约?脑子进水了吗?现在我知道了,穆珍珍是想用合同拴住我,她‌怕吴慧阿姨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我,又怕我在圈子里混出头后,会把事情抖出来。即使我没有证据,影射她‌一下也会很麻烦,所以她‌才‌想签我,可‌以用资源来威胁我,我要是不听话,就会被雪藏。”   萧枉好奇地问:“你‌当‌时有过动摇吗?”   宋文静说:“有啊,怎么会没有呢?容家钰真的来找了我很多次,给‌了我很诱人的签约条件,特别是最开‌始那两次,因为我爸爸欠的债还没还清,债主都追到北京去了,我知道那些钱并不是我的责任,但是……有个债主阿姨,是我爸爸的朋友,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她‌都给‌我跪下了……”   宋文静想起‌那年‌九月,那位阿姨千里迢迢来到北京,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文静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把钱还给‌我!那三十万是我的身家性‌命啊,我和你‌爸爸认识十几年‌了,我是信得过他的人品,才‌把钱借给‌他的呀,我有借条,我有借条,这人死不能债消,你‌要是不还给‌我,就是叫我去死啊……”   对方差点‌要给‌宋文静磕头,被她‌死死拦住,答应重写一张借条、并一定还清后,那位阿姨才‌离开‌北京。   “你‌说,我怎么、我怎么能不还呢?”宋文静小小地啜泣了几声。   萧枉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嗯,是你‌爸爸帮了我。”宋文静止住哭泣,回忆道,“那年‌国庆节,他来北京找我,接我回钱塘,帮我处理我爸爸留下的资产,还有债务。他帮我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还不要我的利息,从那以后,再见到容家钰,我就没有动摇过。”   萧枉没说话。   “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吧?”宋文静仰起‌脸,在黑暗中寻找萧枉的眼睛,“当‌时,你‌爸爸看‌我的眼神,就跟要杀了我一样,但他做的事,却是在帮我,这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对吗?”   萧枉承认了:“嗯,是我求的他,让他去帮帮你‌,我想,如果连他都不帮你‌,你‌该怎么办呢?你‌身边……都没人了。”   宋文静问:“当‌时,你‌在哪儿?”   萧枉笑了:“在医院躺着啊,还能在哪儿?九月四‌号做的截肢手术,还没到一个月,正疼着呢。”   宋文静:“……”   她‌“呜哇”一声哭了起‌来,用拳头一下下去捶萧枉的胸膛。萧枉无奈极了,捉住她‌的手腕,嘴唇落在她‌的眼角,用亲吻抹去她‌的眼泪。   舌尖尝到咸咸的滋味,他的无奈变为了心‌疼:“怎么又哭了?我都说了,我现在好得很,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小宝,别哭了,乖。”   听到那声“小宝”,宋文静才‌乖顺下来,更紧地搂住了萧枉的腰,还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   “早点‌睡吧。”萧枉说,“明天回到钱塘,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宋文静问:“我们会成功吗?”   “会的。”萧枉说,“相信我,一定会。”   宋文静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萧枉和宋文静早早起‌床,收拾行李赶往机场,他们在南宁待了不到24小时,却有了巨大的收获。   在机场候机时,宋文静收到吴慧发来的一张照片,吴慧和她‌的新丈夫已经在返回越南的路上,那张照片,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   她‌的小女儿刚满五岁,长得像爸爸,肤色偏黑,眼睛大大的,十分可‌爱,而吴慧身边的那个少年‌——宋文静哪儿还认得出来?   宋文杰快满十四‌周岁了,个子已经窜得老高,比妈妈高了近一个脑袋。他长得黑黑瘦瘦,剃着清爽的短发,五官还蛮精神,笑起‌来的样子,和宋德源年‌轻时有点‌像。   萧枉说:“这是你‌弟弟?长得还挺帅。”   宋文静看‌着照片,满脸欣慰:“吴慧阿姨说,文杰读书还可‌以,那个学‌校也教‌中文,他会说普通话,也会说越南话,有时候想想也很神奇,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个亲弟弟。”   说完这一句,她‌突然觉得不妥,因为身边这位也有一个亲兄弟。   萧枉看‌出了她‌的窘迫,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也有啊,我不仅有弟弟,还有个哥哥,我比你‌厉害。”   “……”宋文静瞪了他一眼。   航班起‌飞后,萧枉和宋文静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下午一点‌多,飞机在钱塘机场落地。   舱门还没开‌,宋文静关闭飞行模式,没过多久,手机就弹出了很多条短信,都是提醒她‌有未接来电。   “佩姐?打了我这么多电话?怎么了呀?”宋文静嘀咕着,一边准备下飞机,一边拨通卢佩的电话。   “喂,佩姐,你‌找我?”   “宋文静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卢佩在电话里大叫,“你‌快去看‌热搜!你‌和萧枉被狗仔拍到了!”   宋文静:“???”   她‌打开‌微博热搜,并没有看‌到关于自己的词条,只有一条疑似词条:   【新晋爆红小花疑似恋情曝光】   那是一个知名狗仔团队放出来的瓜,给‌了几个关键信息,说还有大瓜会陆续放出:   1、小花是表演系科班生,南方人,S姓;   2、今年‌有爆剧,演技封神,播完后原地升咖;   3、上一部现代戏刚杀青,即将进组,下一部戏是古偶;   就差把宋文静的身份证号码报出来了。   宋文静把事情说给‌萧枉听,又仔细地看‌了狗仔爆的料,是这么说的:   【某位以演技出名的新晋小花疑似恋情曝光,与男方共赴爱巢四‌天三晚,没出过门,那方面的需求也是旺盛。出门后,两人又一起‌搭机外出度假。这位圈外男友疑似身家不俗,所住小区的最低房价也在千万级以上。小花最近资源爆棚,商务众多,不禁让人怀疑这些资源从何而来,并且,该圈外男友疑似身体有疾,并不健康,而小花样貌出众,选择与他在一起‌,动机也很耐人寻味啊。】   配的图片是一张在机场的偷拍照,两人都只有背影。   宋文静记得,当‌时她‌和萧枉要去南宁,在柜台办理登机牌。这是她‌的私人行程,并没有通知到粉丝后援会,她‌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确没有太过小心‌,很自然地挽住了萧枉的胳膊。   宋文静:“……”   她‌的微博评论区果然已经炸了,满屏的质疑、嘲讽与谩骂,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声,说她‌“恋爱脑,没救了”,偶尔夹着几条祝福语,显得非常突兀。   宋文静和萧枉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讶异,他们还没向穆珍珍发难呢,穆女士居然先开‌火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加了一大段作话,没看过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明天继续~ 第88章 第41章 一记回旋镖。   两人来到停车场, 萧枉开车,载着宋文静离开机场。   宋文静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跟拍了,坐在‌副驾给卢佩打电话。   卢佩问:“你看到了吗?”   宋文静说:“看到了。”   “你俩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卢佩说,“你先别‌着急, 李明洋正在‌想办法撤热搜, 大‌概过会儿就没有了。”   宋文静说:“我没着急。佩姐, 你和李总说,热搜别‌撤, 就让它挂着。他们不是‌说后续还有大‌瓜要公‌布吗?就让他们公‌布呀, 我倒要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大‌瓜。”   “你疯了吗?”卢佩说, “这能是‌什么好事‌情?你走的又不是‌黑红这条路。《雪天》才刚播完, 你是‌火了,但也没那么火, 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红眼睛盯着你呢!”   宋文静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需要热度, 佩姐, 我没和你开玩笑, 你跟李总讲,热搜真的别‌撤,我有自己‌的打算。”   卢佩快晕倒了:“你有什么打算啊?这时候来整你的人,就是‌想让你出道即巅峰,我们要是‌不压下去‌,你很有可能被他们整死的。”   宋文静大‌声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穆珍珍能把‌我怎么着?她无非就是‌想说我被大‌款包养,我的资源全是‌大‌款给的。别‌人不知道, 佩姐你还不知道吗?我的资源,哪一个和萧枉有关?哦,就那个《演员》综艺是‌和他有关, 但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你你你你说谁?”卢佩结巴了,“穆珍珍?你确定吗?你怎么知道是‌她做的?”   宋文静说:“我确定。我整个六月都在‌武汉,就没和萧枉见过面,从上海回到钱塘,也是‌先回的出租屋,然后萧枉才来接我回家。我不信有哪个狗仔这时候已经知道我的出租屋在‌哪了,我们在‌出租屋这边也的确没被人拍到,但穆珍珍知道萧枉的家在‌哪啊!所以只能是‌她,不会有别‌人的。”   “她到底要干吗呀?!”卢佩真的要崩溃了,“你上个综艺,她故意‌把‌你淘汰,我们已经忍了,现在‌又是‌为什么?就因为你的戏比她公‌司那个狗屁《甜甜圈》播得好,她就不乐意‌了?”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宋文静想了想,说,“佩姐,你能来一趟钱塘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必须面谈。”   卢佩问:“什么事‌啊?”   宋文静说:“我马上要牵扯进一桩刑事‌案件,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事‌情经过,麻烦你今明两天过来一趟吧,我蛮急的。”   卢佩吓坏了,声音都发抖了:“你犯法啦?”   宋文静说:“我没犯法,放心啦,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个受害者‌。我这两天刚拿到证据,打算去‌报警,具体的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我再‌告诉你。”   “好好好,我现在‌就开车过去‌。”卢佩问,“要带上公‌司的律师吗?”   宋文静说:“先不用带,我这边有律师,是‌萧枉公‌司的法务团队,这件事‌和他也有关系,我现在‌就要去‌他公‌司,和律师面谈。”   卢佩说:“知道了,我大‌概三小时后到,在‌哪里见面?”   宋文静说:“就去‌我的出租屋吧,你要是‌先到了,就进去‌等我,你知道房门密码的。”   挂掉电话,宋文静吐出一口气‌,看着挡风玻璃前方。   萧枉开着车,问:“佩姐今天过来?”   “嗯。”宋文静说,“这件事‌,必须让她知道,我都怀疑我没法按时进组,到时候还得让她去‌和剧组沟通一下。”   萧枉问:“你打算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吗?”   “对。”宋文静说,“除了你的身世,反正录音里也没说。”   萧枉说:“我的身体情况,你一起说了吧。”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问:“真的可以吗?”   萧枉说:“你要和她讲整件事‌,就避不开这个话题,而且狗仔已经爆料了,佩姐心里肯定也会有疑问。”   宋文静有点儿担心,问:“你是‌觉得,穆珍珍已经知道了?”   萧枉说:“不一定,我感觉她目前还只是‌怀疑,但这不经查,我在‌美国上学时,有不少人知道我是‌穿假肢的,如果穆珍珍路子够广,很容易就能查到。”   宋文静不安地问:“如果她让狗仔曝光出来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萧枉不以为然,“和你的事‌相比,这就是‌件小事‌,我并不Care,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我的情况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这才是‌我真正的顾虑。”   宋文静说:“如果你真的不Care自己‌的情况会被大‌众知道,那你就不用担心我。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要不是‌佩姐不让我公开恋情,我自己‌早就官宣了。”   萧枉失笑:“这么着急的吗?”   “对啊。”宋文静说,“我又不是‌爱豆,我只是‌个演员,谈恋爱和演戏又不冲突。我都没有爸爸妈妈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爱我的男朋友,还要偷偷摸摸地约会,多气人啊。你看看他们说的这些话,我念给你听……”   她打开微博,挑着自己评论区里的一些负面留言,念给萧枉听:   “专门跑来吃瓜的,对悬疑剧没兴趣,没看过雪天,但这段时间打开娱乐版,铺天盖地全是‌这女的的新闻,演技被营销号吹得神乎其神,我寻思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啊,现在‌破案了,原来是‌个金丝雀,狗头。”   萧枉:“……”   “还有这个。”宋文静念得声情并茂,“宋文静,那个瓜说的真是‌你吗?你是‌没见过男人吗?没有男人就不能活了吗?才演了一部戏,就急着谈恋爱?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你,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恋爱脑!脱粉了!”   她还点评了一句,“妈呀,这粉上我还没满一个月吧?”   萧枉:“……”   “还有。”宋文静继续念道,“很喜欢你在‌雪天的表演,演技自然,长相清新,原本‌以为你会是‌内娱的一股清流,今天看了热搜,太太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会为了资源而出卖自己‌的身体,果然美好的东西都只是‌表象,底下的污浊不堪没被人看到罢了。奉劝所有有女儿的父母,不要让你的女儿进娱乐圈。嘿,这还是‌个理中客。”   萧枉:“……”   宋文静越念越带劲:“文静宝宝,你忘了松花江边的梓航弟弟了吗?呜呜呜呜……哦,这是‌个蚊子粉。”   “行‌了,别‌念了。”萧枉打断她,“听得我脑壳疼。”   “对啊,我也脑壳疼啊。”宋文静敲敲手机,“咱俩的关系,这么凄美浪漫的爱情故事‌,被他们诋毁成‌这样,你说烦人不烦人?被人猜来猜去‌的,还不如直接公‌开呢。”   萧枉哑口无言,愣了好半天,才说:“等你见完佩姐再‌说吧,咱们先把‌录音的事‌搞定。”   宋文静:“行‌。”   车子从机场直接开到安通科技,这一天是‌七月十四号,周一,工作日,安通科技的办公‌大‌楼里秩序井然,员工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萧枉和宋文静直奔四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姚启莲和法务部的谭律师已经在‌等他们了。   谭律师是‌姚启莲上大‌学时的同级校友,上学时两人就是‌好朋友,毕业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姚启莲创业时,便邀请谭律师加入安通科技。对于姚启莲、萧枉和慷特葆的恩怨,谭律师基本‌知情,只是‌不知道萧枉的真实身世。   宋文静曾经见过谭律师,八年前,姚启莲带她回钱塘处理宋德源的资产和债务时,就是‌谭律师全程提供专业支持。他与宋文静握手:“小宋,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说:“当然记得,谭叔叔,当年你帮了我很多忙。”   姚启莲说:“要叫谭律师,叫什么谭叔叔?你叔叔可真多。”   萧枉:“爸!”   姚启莲:“哼。”   宋文静:= =   姚启莲找了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拉上百叶帘,四人围着会议桌坐下。   萧枉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大‌概地讲给了姚启莲听,宋文静当着姚启莲和谭律师的面,又详细地讲了一遍。   兹事‌体大‌,姚启莲和谭律师倾听时皆面容凝重,宋文静讲完后,萧枉给他们播放录音,姚启莲对照着手抄本‌上的文字记录,听得格外认真。   音频放完后,姚启莲问宋文静:“你打算把‌录音公‌开吗?”   宋文静点头:“对,我就是‌不知道这能不能公‌开。”   谭律师说:“只要这是‌个真东西,不是‌伪造的音频,那把‌人名和公‌司名都消掉,就可以公‌开。”   宋文静问出一个最关心的问题:“谭律师,这种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能。”谭律师说,“我查过了,第一,你有原始载体,录音没有经过剪辑、修改,内容真实有效;第二,你父亲是‌当事‌人,本‌人参与对话,并且谈话内容与案件相关;第三,你父亲没有胁迫对方,也没有把‌录音设备偷偷放在‌对方的家里或办公‌室里,是‌他随身携带的。所以我认为,只要这支录音笔没有坏,这段录音就能被当成‌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小宋,我要提醒你一点,这是‌买凶杀人的刑事‌案件,是‌严重暴力‌行‌为,你爸爸八年前的确按照录音里的‘指令’,完整地实施了犯罪行‌为,只是‌你们当年没有证据,现在‌有了这份录音,公‌安机关必定要重查这个案子。穆珍珍和你都是‌公‌众人物,案子一定会闹得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文静与萧枉对视一眼,眼神坚定,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算人家骂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我也不怕。我一定要为我爸、为萧枉讨个说法,也要为吴慧阿姨、为我弟弟、为我自己‌讨个说法。穆珍珍已经逍遥法外八年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牢底坐穿。”   ——   傍晚时分,萧枉把‌宋文静送到公‌寓,卢佩已经到了。   分别‌前,萧枉说:“我先回去‌处理音频,你等我消息。”   宋文静说:“好。”   她开门进屋,卢佩迎了上来,神色惊惶:“文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刑事‌案件?谁欺负你了?”   “佩姐,你先别‌着急。”宋文静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咱们坐着慢慢聊。”   她拿来两瓶矿泉水,和卢佩在‌沙发上坐下,思考了一下,说:“从哪儿讲起呢?嗯……就从我念幼儿园大‌班的那年吧,那年我五岁半,正在‌放寒假,有一天,我妈妈带我去‌外婆家……”   另一边,萧枉坐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对着电脑,仔细地处理音频。   他要把‌里面的“穆老师”、“宋厂长”、“姚启莲”、“萧枉”、“慷特葆”等名称全部消掉。   萧枉很镇定,即使一遍遍地听到穆珍珍说他是‌个“残废”,“不该存在‌”,“早就应该消失了”,他的心情依旧平静无波。   他想,他已经消失过了,在‌鬼门关前绕过好几圈,但每一次,老天爷都不收他。   他将之视为重生,在‌心中做下决定,既然活下来了,就要好好活。   要像宋文静说的那样,不枉人间走一遭。   他再‌也不欠穆珍珍的了。   ——   用了近三个小时,宋文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讲完,她讲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   卢佩已是‌呆若木鸡,宋文静给她时间,让她自行‌消化。   这时,她接到萧枉的电话。   萧枉说:“音频处理好了,我发给你。”   宋文静说:“好,你发给我,我马上发微博。”   微博上,关于她的恋情瓜还挂着,反反复复换了不少词条,李明洋没撤,而对方还在‌买,宋文静乐见其成‌,生怕热搜会下去‌。   她保存下音频,当着卢佩的面编辑新微博,说:“佩姐,我发了呦。”   卢佩一惊一乍地喊:“发什么?”   宋文静点下发送键,说:“一记回旋镖。”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89章 第42章 我要是她,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我只想‌求一个真相。】   简简单单八个字, 便是这条微博的全部‌文案。   宋文静的微博粉丝数已经有500多万,这天因‌为恋情瓜的影响,跌跌涨涨,还引来了不少吃瓜群众。   所以, 录音微博刚一发布, 评论区就刷起了一排问号。   恋情瓜挂了一整天, 宋文静和‌她‌的经纪公司毫无反应,到了晚上八点多, 她‌突然发了一条这么奇怪的微博, 吃瓜群众们满心以为这是她‌对‌恋情的回应, 点开一听, 居然是一段录音,里面还被消掉了许多人名和‌称呼,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   【这是啥?是剧本台词吗[疑惑]?】   【模模糊糊的, 听都听不清楚, 也不配个字幕[生气]】   【我耳背!求课代表!!!】   【这说的什么呀?是那个女的要‌那个男的开车去把人撞死吗?】   【买凶杀人???真的假的???[惊讶]】   【文静姐, 这不是你在说话吧?】   【肯定不是宋文静,她‌声音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女的声音有点耳熟,是不是穆珍珍?】   【不可‌能‌!】   【+1,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这一条,我也觉得有点像穆珍珍,就是没敢说[可‌怜]。】   ……   来了。   宋文静看着飞速增加的评论,嘴角一勾, 笑了起来。   她‌是故意不加字幕的,因‌为加了字幕,网友们就只会去看文字, 不会仔细倾听里面的声音。   穆珍珍演了几十年的戏,还上过不少真人秀综艺,音色很有辨识度。宋文静相信,人多力量大,总有人能‌光靠录音就听出‌穆珍珍的声音。   而且,她‌笃定,会有热心的课代表把文字信息整理出‌来,并将整段对‌话精简提炼,方便传播。   她‌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就静静地等待着。   如她‌所料,一小时后,热搜爆了。   卢佩做梦一样地坐在宋文静身边,也在刷微博。李明洋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卢佩一头汗:“是文静和‌穆珍珍的恩怨,李总你放心,文静是受害者,不会给你惹祸的,咱们公司先不要‌轻举妄动,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为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李明洋扬着嗓子,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文静是我家‌艺人,我当然要‌帮她‌造势!老子早他‌妈看穆珍珍不顺眼了,现在就让公司官博去转发!”   卢佩:“……”   宋文静新‌剧组的制片人纪海征也给卢佩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卢佩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不停地道歉。   纪海征问:“宋文静是惹上案子了吗?”   卢佩说:“这……征哥您听我说,的确是牵扯进了一桩旧案,八年前的案子,我们文静是受害者,案发时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塌房的。”   纪海征八卦兮兮地问:“录音里那个女的,真的是穆珍珍吗?”   “我不知道啊。”卢佩打哈哈,“到时候听警方通报吧。”   纪海征又问:“那宋文静还能‌按时进组吗?”   原本的进组日期是四天后的七月十八号,开机日期还要‌再晚几天,拍摄地点是在横镇。   卢佩说:“我还真说不准,这几天,文静可‌能‌要‌配合警方调查,做个笔录什么的,的确有可‌能‌会耽误进组。征哥,征哥,您一定要‌相信我,文静绝不会给剧组惹麻烦,最多耽误几天时间,如果剧组有损失,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纪海征说:“反正现在还没开机,她‌真塌房了我也不怕,要‌是没事就更‌好了,我先让底下的人去官博甩几张她‌的定妆照。”   卢佩:“???”   她‌想‌,真是疯了,这果然是一个流量至上的时代,纪海征估计是觉得,如此爆炸的热度,剧组不蹭白不蹭。   叶可‌也打来电话,说自‌己刚从海边回来,本来想‌在家‌待几天陪陪爸妈,一看这情况,吓傻了,问卢佩,她‌要‌不要‌立刻回来上班。   “回来吧。”卢佩心力交瘁,“我感觉我快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宋文静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懒散地倚在沙发上,和‌萧枉打电话。   她‌说:“基于穆珍珍的声音,已经有人猜出‌你爸爸的名字了,还有慷特葆,也被填上了空。我看那人的IP地址是在A省,估计是个钱塘人,你爸爸当年开的那场新‌闻发布会,在钱塘闹得挺大,肯定有人记得这件事。”   萧枉说:“我也看到了,还有人猜出‌了我的名字,估计是安通科技的员工,也在吃瓜。”   宋文静问:“那人有没有猜测你的身体情况?”   萧枉说:“暂时没有,估计注意力还不在这上面,现在,大家‌都在猜,你就是录音里的那个‘女儿’。”   宋文静说:“嗯,他‌们肯定会这么想‌的,我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公布答案的时候。”   萧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警?”   宋文静说:“明天吧,先看看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穆珍珍那边估计会来联系你,找你私了。”萧枉说,“我爸给我请了两位保镖,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过来接你。今晚你不能‌睡公寓,我怕穆珍珍狗急跳墙,会来伤害你,佩姐也别住那儿,我安排她‌去住酒店,你和‌她‌说一声。”   宋文静说:“好,我等你过来。”   “你说……”萧枉突然感到好奇,“穆珍珍现在在做什么?”   宋文静说:“在害怕吧,我要‌是她‌,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   此时的穆珍珍在做什么?   她‌在北京,待在自‌己家‌里。本来第二天,她‌要‌去演播厅,参加《我的职业是演员》的录制,那节目录了三个月,参赛演员只剩下十二位,正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   穆珍珍让狗仔跟踪、曝光宋文静的恋情,初衷是想‌给她‌一点小小的打击。穆珍珍想‌,恋情曝光后,宋文静便不能‌再立清纯人设,不能‌再立清醒脑事业型女星人设,因‌为萧枉是个富二代,她‌也不能‌再立独立女性人设,以后进组拍戏,还很难再和‌男演员炒CP。   后来,穆珍珍听狗仔说,萧枉可‌能‌是个残疾人,她‌上了心,托美国那边的朋友找狗仔去调查萧枉前几年在斯坦福就读时的情况,还真有了一些眉目。   美国狗仔告诉穆珍珍,萧枉大概率是个截肢人士,平时靠假肢走路,只是他‌上学时十分低调,所以狗仔还没拿到证据。   知道这个消息后,穆珍珍先是震惊,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萧枉当年伤得很严重‌,容家‌钰是亲眼看见的,他‌说过,萧枉能‌恢复成如今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奇迹。   哪有什么奇迹?那根本就是高科技的力量。   穆珍珍很开心,觉得那证据早晚都会拿到,她‌把曝光恋情当成一个预热,接下去准备曝光更‌大的瓜,就是萧枉的身体情况。   果然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穆珍珍吃晚餐时,看着微博上网友们对‌宋文静的嘲讽,心里快活得要‌命。她‌能‌猜到,萧枉的身体情况公开后,宋文静会遭遇什么。   当今社会,男女对‌立现象严重‌,结婚率、生育率越来越低,女孩们的择偶要‌求却是越来越高,她‌们习惯把“不婚不育保平安”挂在嘴边,并会用更‌严苛的眼光去看待女明星的婚恋情况。   一个盘靓条顺、身体健康又正值妙龄的女明星,居然会找一个残疾人谈恋爱,别说粉丝接受不了,普通老百姓也会很惊讶吧?谁能‌嗑得下如此重‌口味的一颗糖?   穆珍珍快活极了,还喝了点红酒,可‌到了晚上八点多,事情急转直下,她‌快活不起来了。   她‌看到宋文静发了一段录音,好奇地点击播放,才听了几句话,脸色就变得煞白一片。   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又想‌起了这句话。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脑海,那些对‌话,穆珍珍自‌己都快忘记了,此时再次听到,只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那一句句模糊的对‌话像恶魔低语,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在心底尖叫: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会存在?宋文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啊——   穆珍珍想‌起八年前,事情发生后,容家‌钰来找她‌,他‌冷着脸,问:“妈,是你做的吗?”   她‌装傻:“你在说什么呀?”   容家‌钰说:“宋文静和‌萧枉是你让我约的,约他‌们的理由是你给的,餐厅也是你推荐的。你说过,宋文静的爸爸去找过你,问签约的事,所以,是你做的吗?”   穆珍珍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我,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又想‌起姚启莲,这些年,因‌为家‌庭聚餐,她‌每年会和‌姚启莲见一两面。每次见面,姚启莲看她‌的眼神都很古怪,穆珍珍猜测姚启莲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她‌还想‌起另一个人,好像是叫吴慧,是宋德源的二婚妻子。对‌方怯怯地来找她‌,一个其貌不扬的农村女人,讲话带着口音,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比她‌还老。   吴慧说了一些事,穆珍珍越听越心惊,居然动了杀心。   但她‌忍住了,想‌再观察一阵子,看看吴慧到底知道多少,她‌烦躁得很,觉得宋德源就是个智障,怎么能‌把这种事说给老婆听?   还好,还好,宋德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吴慧真的知道些什么,说给了宋文静听,她‌们也没有证据。   但她‌没想‌到,几个月后,吴慧失踪了。   那次事故,像一根刺一样卡在穆珍珍胸口,卡了足足八年。她‌想‌方设法‌地试图让宋文静与自‌己签约,一次次地被拒绝,后来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打压宋文静。   她‌不能‌让宋文静起来,绝对‌不能‌让宋文静起来!   宋文静只能‌做个普通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这样才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长长的八年,穆珍珍几乎是躲在北京,非必要‌不回钱塘。一开始,她‌提心吊胆,一面担心姚启莲会报复她‌,一面又担心宋文静和‌吴慧会把事情抖出‌来。   时间慢慢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穆珍珍的防备渐渐松懈,心里觉得,那件事,应该已经翻篇了。   去年寿宴,萧枉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以后,您有任何不满,就冲我来,不要‌再为难宋文静了,她‌是无辜的。   她‌当时很心虚,用冷笑掩饰慌张,说:我能‌有什么不满?   萧枉说:您自‌己知道就行。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您,保重‌。   当时,穆珍珍就知道,她‌不能‌再打压宋文静了。   没多久,宋文静接了新‌剧本,去了哈尔滨,饰演女主角,穆珍珍心存侥幸地想‌,就是个小破网剧,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半年后,那部‌剧火了。   此时此刻,八年前的录音横空出‌世,网友们还在辨别音频的真假,分析里面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穆珍珍知道,那是真的,全都是真的!那是她‌曾经说过的话,竟然被宋德源录下来了。   到底谁才是智障啊?那个看着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其实一肚子的坏水,他‌是想‌与她‌同归于尽啊!   穆珍珍把自‌己关在卧室,从抽屉里找出‌护照,又收拾了一些行李,打算连夜买一张机票,飞去国外。   真要‌下单时,她‌又犹豫了。   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不打自‌招啊!   不管她‌去了哪里,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她‌要‌放弃在国内的一切,她‌的家‌人、朋友、事业、财富、名声……所有的一切!就算真到了国外,她‌也只能‌东躲西藏,这辈子都不能‌再拍戏,那风风光光的岁月将永远地离她‌而去。   但是不走,她‌又能‌怎么办呢?   宋文静手里有证据,足够让她‌坐牢的证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穆珍珍在卧室里转了好几圈,最终拿起手机,给容晟哲打电话。   他‌们虽分居多年,却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她‌要‌是出‌了事,慷特葆绝对‌跑不了,这时候能‌救她‌的人,只有容晟哲。   容晟哲接通电话,他‌刚知道这件事,还是被下属通知的,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穆珍珍你疯了吗?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我都和‌你说了!姚启莲不会再来和‌我竞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买凶杀人!你是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穆珍珍嘶声尖叫:“买凶杀人的人,我又不是第一个!”   容晟哲一下子就闭了嘴,几秒钟后,颤抖着问:“你不会是在录音吧?”   “我录你妹!”穆珍珍真要‌暴走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怕我坑你啊?容晟哲,我给你打电话,是想‌找你一起想‌想‌办法‌,你告诉我,我除了立刻出‌国,还能‌怎么办?”   容晟哲:“……”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和‌宋文静联系过没?你去问问她‌,要‌怎样才能‌不报警?如果她‌已经报了警,你问问她‌,要‌怎样才肯撤案,我们可‌以给她‌钱,你让她‌开口,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穆珍珍问:“如果她‌不要‌钱呢?”   “她‌不要‌钱,她‌不要‌钱……”容晟哲叫起来,“她‌为什么不要‌钱啊?谁会和‌钱过不去呀?反正她‌爸爸已经死了,咱们给她‌几千万,一个亿!还不够买她‌爸爸一条命吗?”   穆珍珍一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她‌说:“好,我找人去联系她‌试试,你等我消息。”   ——   晚上十一点多,微博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穆珍珍是国内影坛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她‌被牵扯进一桩疑似买凶杀人的案件,自‌然是引发了极大的舆情,无数老百姓觉都不睡了,一个个大晚上的做起了福尔摩斯,分析推理着自‌认为的真相。   穆珍珍担任CEO的影视公司连夜发出‌一份声明,说网络上出‌现的针对‌穆珍珍女士的相关音频为不实信息,疑似AI生成,公司已对‌相关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并会采取法‌律措施追究相关方的法‌律责任,维护穆珍珍女士的合法‌权益,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维护清朗的网络环境……   这样模式化‌的声明,网友们不知道看了多少份,有些发过声明的艺人都在里头踩了几年缝纫机了,谁会去信这种东西?   大家‌变得更‌加兴奋,有人甚至脑补出‌一出‌狗血豪门‌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宋文静津津有味地看着,对‌身边的萧枉说:“他‌们想‌象力好丰富啊。”   与热情讨论的吃瓜群众不同,娱乐圈内的从业者们却是普遍保持沉默。   不管是穆珍珍的朋友,还是宋文静的朋友,谁都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也没有转发与站队。   大家‌心里门‌儿清,这可‌是刑事案件,谁愿意去蹚这趟浑水?   近十二点时,萧枉接到了容家‌钰的电话。   对‌方语气严肃:“萧枉,我是容家‌钰,宋文静在你身边吗?能‌不能‌让她‌接电话?”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90章 第43章 我知道他是谁了!   萧枉把手机交给宋文‌静, 宋文‌静:“喂?”   “你俩在一起就‌好。”容家钰说,“我现‌在在萧枉家的小区门外,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聊聊。”   宋文‌静说:“很晚了‌,就‌电话里聊吧。”   容家钰说:“我怕你录音。”   宋文‌静看了‌眼手机屏幕, 萧枉果然‌按下了‌录音键。   她略一沉吟, 说:“行, 我现‌在过去。”   十几分钟后,萧枉和‌宋文‌静在保镖的陪伴下来到小区大门外。容家钰倚在车边等待, 见他们有四个人, 他不禁苦笑:“这么防着我啊?”   宋文‌静说:“非常时刻, 不敢麻痹大意。”   凌晨十二点, 街边店铺都关了‌门,小区门口鲜有行人, 保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容家钰的目光却是不经意地‌落在萧枉双腿上。   萧枉穿着长裤, 走路的姿势没什么异样, 但容家钰心里明白, 那条裤子里头应该是两条假肢。   穆珍珍已经把狗仔的猜测告知他了‌。   他眼神微黯,不知在想什么。   保镖们站远了‌些,萧枉陪着宋文‌静来到容家钰面前。   宋文‌静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摊开双手,说:“你放心吧,我没带手机,也没带别的录音设备。”   容家钰说:“能不能单独聊聊?就‌我和‌你。”   萧枉说:“容先‌生, 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行吧,无所‌谓了‌。”容家钰的面容依旧俊美夺目,只是眉宇间满是倦意, 他开门见山地‌问:“宋文‌静,你的目的是什么?”   宋文‌静说:“很简单,公开真相,让罪犯伏法。”   容家钰说:“你能不能先‌把微博删了‌?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宋文‌静说,“天一亮,我就‌会去报警。”   容家钰说:“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我知道你现‌在是在气头上,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你是个女演员,如‌果被公众知道,你是一个罪犯的女儿,你以后还怎么混?”   宋文‌静说:“请你搞清楚一点,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爸爸的确犯了‌罪,但他已经死了‌。以前我没有证据,没法证明他是受人指使‌的,现‌在我有证据了‌,当然‌要为他讨个说法!这和‌我的职业没关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爸爸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但萧枉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   宋文‌静指着身边的萧枉,怒视着容家钰,“如‌果当年活下来的人是我爸,死的人就‌是萧枉!他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飞来横祸?你妈妈不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吗?!”   听着自己‌的名字这样子被宋文‌静说出来,萧枉突然‌觉得,他的确回避一下会比较好,于是默默地‌站远了‌些,把空间留给宋文‌静和‌容家钰。   事已至此,他相信容家钰不敢再伤害宋文‌静。   容家钰回答不了‌宋文‌静的问题,对于母亲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萧枉的确是无辜的,八年前,他只不过是姚启莲偷偷藏起来的一个儿子,姚启莲已经离开了‌慷特葆,父亲和‌奶奶都认为隐患已消,所‌以,容家钰的疑问和‌父亲一致——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现‌在不是追究母亲动机的时候,容家钰需要解决问题。他放低姿态,压低嗓音,对宋文‌静说:“我妈妈当年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们现‌在愿意补偿你,条件随你开,钱,影视资源,慷特葆的股份,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删掉微博,别去报警。”   宋文‌静一口拒绝:“我什么补偿都不要,我只要你妈妈坐牢。就‌算她要赔钱,也是赔给萧枉,该赔多少‌,由法官说了‌算,我一毛都不要。”   “可是你爸爸已经死了‌,萧枉还活着,他现‌在过得很好啊,再让我妈妈去坐牢,有什么意义?”容家钰着急地‌说,“那是双输,宋文‌静你应该知道的,那是双输!你的事业会受到影响,萧枉……他的情况也会被公开,而我妈妈一辈子都毁了‌!我们真的可以补偿你,还有萧枉,你们要多少‌钱,只管开口,我们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和‌萧枉,现‌在还来得及,宋文‌静,你再好好想想……”   宋文‌静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她说:“看来,你已经知道萧枉的情况了‌,那你还觉得,他现‌在过得很好吗?”   容家钰:“……”   “还有我的事业,容家钰,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要脸吗?”宋文‌静想起自己‌那碌碌无为的七年,气笑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才刚播了‌一部剧,这是谁造成的?是我自己‌吗?”   容家钰说:“当年是你自己‌不愿意和‌我签约!不然‌你早就‌红了‌!”   宋文‌静说:“对不起,这恰恰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容家钰疲惫不堪,肩膀都垮了‌下来,他的骄傲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哀哀地‌看着宋文‌静,说:“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是真的想捧红你的,我也愿意帮你还清你爸爸欠下的债,但你不领情,宁愿选择让我小叔帮你。”   宋文静说:“你帮我是有条件的,你忘了‌吗?第一,要我做你的女朋友,第二,签约二十年,第三,我得和萧枉绝交。而姚叔叔帮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和‌萧枉绝交。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和‌萧枉绝交,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二十年卖给你?”   容家钰像是想不通,皱起眉,问出一个在心里藏了近十年的问题:“我到底哪儿比不上他?”   宋文‌静转过头,看着几米远外的萧枉,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清他们的对话。萧枉也在看她,眼神里写满担心,还有一点点的……懵,很可爱的表情。   宋文‌静转回头,重新看着容家钰,说:“萧枉哪儿好,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一件事,当你把萧枉从F班重新调去E班,我就‌对你彻底地‌寒了‌心。”   容家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完完全全地‌泄了‌气,轻声问:“我妈妈的事,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   宋文‌静双臂抱胸,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容家钰做了‌个深呼吸,说,“我先‌走了‌,对不起,我代我妈妈向你们道歉。”   他准备离开,宋文‌静想起一件事,叫住他:“容家钰。”   容家钰回头看她。   宋文‌静说:“请你帮我给你妈妈带句话,有些事,她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只要她不说,萧枉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   容家钰没听懂:“什么意思?”   宋文‌静说:“你把原话带给她就‌行了‌,她会明白的。”   ——   对容家来说,这是一个惊魂夜。   穆珍珍被极致的恐惧笼罩着,左右摇摆,一会儿想立刻买张机票逃出国,一会儿又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因为王添蓉的自杀事件,容晟哲前不久刚依靠准亲家张兆翀的帮忙,平息下全国各地‌消费者和‌投资者们的怒火,这会儿实在没脸再去求张兆翀帮忙。   买凶杀人触犯刑法,性质极其恶劣,真让他去说,他也没这个胆子。   但他担心啊!担心事态如‌果按照目前的轨迹发展下去,会变得越来越糟糕。即使‌穆珍珍坐了‌牢,一切也不会结束,慷特葆必定会受到波及,王添蓉死了‌还不到一个月,消费者们要是再闹起来,没了‌张兆翀的帮忙,慷特葆铁定完蛋了‌呀!   容晟盈和‌夏庆豪愁得夜不能寐,夏茗依和‌夏俊辉也紧张地‌关注着事情动向。   某高‌端医院的VIP病房里,容修诚浑浑噩噩地‌躺在病床上,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别墅深处,傅妍姝早就‌睡着了‌。   见过宋文‌静后,容家钰将谈判结果告诉父母,宋文‌静拒绝私了‌。她不要钱,也不在乎事业是否会受到影响,她只想公开真相,为宋德源和‌萧枉讨个说法。   穆珍珍当即决定出国,容晟哲打电话拦住了‌她。   “我还有办法。”容晟哲说,“珍珍,你相信我,我还有办法。”   穆珍珍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哭喊道:“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容晟哲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你走了‌,慷特葆也会完蛋的!家钰的婚事还会告吹!到时候慷特葆倒闭了‌,你走与不走又有什么区别?”   穆珍珍惊呆了‌,大哭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让我去坐牢吗?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我是穆珍珍啊!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坐牢的……”   “你不用去坐牢!”容晟哲语气笃定,似乎信心十足,“我还有办法,真的,我还有办法!我去安排,我现‌在就‌去安排,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   天边浮现‌出一线曙光,天亮了‌。   七月十五号,星期二,依旧是一个阳光猛烈的大晴天。   宋文‌静起床洗漱,用完早餐,扎起马尾辫,换上简单的T恤衫和‌休闲裤,不施脂粉,九点多时,和‌萧枉一起出了‌门。   他们带上了‌那支录音笔,还有那张银行卡和‌吴慧的手抄本,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事故发生地‌所‌在辖区的公安局报警。   微博上闹了‌一夜,网友们依旧很兴奋,因为穆珍珍的咖位实在太大,连央台的官博都下场评论‌了‌,希望当事人能尽快报警,还原事实真相。   钱塘当地‌警方也关注到了‌这个“案件”,宋文‌静走进公安局时,就‌有一个警察认出了‌她:“宋文‌静!你就‌是宋文‌静吧?”   “对,我是宋文‌静。”宋文‌静说,“我来报警。”   局里很重视,派了‌一男一女、两位资深刑警接待她,女刑警姓孟,男刑警姓刘。   宋文‌静和‌萧枉并肩坐在询问室里,她是个演员,口头表达能力‌很强,普通话标准,又打了‌一晚上腹稿,这时对着两位刑警,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有些地‌方,萧枉会做补充,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还是最大的受害者。   宋文‌静用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刑警们其实已经在网上听过了‌,只是那是消掉了‌人名和‌称呼的版本,听着总归有点乱,这会儿听到原始版本,两人屏息凝神,总算是搞明白了‌录音里的人物关系。   孟警官问宋文‌静:“你有录音的原始载体吗?”   “有。”宋文‌静从包里掏出那支录音笔,说,“就‌是这个,我们试过了‌,它没坏。”   孟警官说:“你填一下物证交接的表格,得把录音笔交给我们,我们要做鉴定。”   宋文‌静说:“好。”   就‌在她埋头填写表格时,萧枉的手机响了‌,是姚启莲的电话。   姚启莲的声音在打颤:“你们现‌在在哪儿?”   萧枉说:“在公安局,正在做笔录。”   姚启莲说:“先‌别报案,出事了‌。”   萧枉一愣:“怎么了‌?”   姚启莲说:“九儿不见了‌。”   宋文‌静也听见了‌,飞快地‌拿起桌上的录音笔,重新握在手里。   孟警官:“?”   ——   殷皓晨失踪了‌,是被人掳走的。   小家伙正在放暑假,这天早上,他有网球课,姚启莲前一天已经提醒过戴虹和‌殷雨桐,这些天尽量不要出门,也不要让殷皓晨离开大人们的视线范围。   无奈殷皓晨听不了‌劝,之前的网球比赛,他从华东赛区出线了‌,下个月要去北京打全国大赛,他说每一堂网球课都很重要,哭着闹着,一定要去上。   殷雨桐有早就‌安排好的工作,这一天必须出门,戴虹不用微博,自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拗不过外孙,就‌一个人带他去上课。   谁也没想到,这一带,就‌带出了‌麻烦。   殷雨桐报警了‌,萧枉和‌宋文‌静赶到位于城西的另一个派出所‌,同‌行的还有孟警官、刘警官和‌两位保镖。   派出所‌里,姚启莲、殷雨桐都在,谭律师也来了‌,戴虹自责不已,已经哭得站不起来,殷雨桐陪在她身边,小声地‌安慰母亲,自己‌脸上也有泪痕。   萧枉问姚启莲:“爸,到底怎么回事?”   姚启莲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气,说:“你先‌看看监控吧。”   萧枉和‌宋文‌静站在电脑前,民警给他们播放监控。   那家网球学‌校位于城西郊外,并不是全封闭管理,因为这边人口本就‌不多,人们能随便进出,还有些市民会去里头锻炼、打球。殷皓晨是课间去上卫生间时被人掳走的,那是个监控死角,没有拍到他被掳走的经过,但那人抱着殷皓晨离开时,被另一处监控拍到了‌。绑架者是男性,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全身罩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有备而来。   殷皓晨在挣扎,两条小腿不停地‌蹬,那人扬手打了‌他一下,殷皓晨的手脚一下子软了‌下来。   宋文‌静心惊胆战,捂住了‌嘴巴,猜测,九儿是被打昏了‌。   萧枉问民警:“这人离开总得有车吧?这么多监控,拍到了‌吗?”   “没拍到。”民警说,“网球学‌校后门的监控坏了‌,坏了‌半年多了‌,他们也没修,没换。嫌疑人应该就‌是在这边上的车,但路上车来车往,如‌果要比对过来的车辆和‌离开的车辆,需要时间。”   这时,姚启莲往外走去,双目发直,嘴里念叨着:“我知道是他们做的,我去找容晟哲,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萧枉拉住他:“爸,你先‌别冲动,我也知道是他们做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九儿!”   “我怕等我们找到九儿时,他已经死了‌!!”姚启莲目眦欲裂,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泪流满面,几近疯癫,“我姚平安这一辈子,护不住我的母亲,护不住殷叔,护不住萧枉,现‌在连我儿子都护不住!我到底欠了‌容家什么?萧枉你告诉我,我到底欠了‌容家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去杀了‌他们!!啊啊啊!!”   “爸,爸,你冷静一点,你先‌冷静一点。”萧枉死死抓住姚启莲的胳膊,觉得他真的快疯了‌,谭律师和‌两位保镖也上来帮忙拉人。   姚启莲冷静不了‌,力‌气还巨大,脖子上青筋暴起,以一敌四,就‌想往外冲。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姚启莲的金丝边眼镜被打飞了‌,他偏着脑袋,额前的发丝挂了‌下来,重重地‌喘着气。殷雨桐站在他面前,搓了‌搓手,说:“冷静点没?大家都在想办法找九儿,你发什么疯呢?!”   姚启莲:“……”   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抬眼望去,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真丢脸啊,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姚启莲惨惨一笑,说:“我大概,真的是个天煞孤星……”   “放屁,别他妈乌鸦嘴!”殷雨桐怒吼,“九儿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直站在电脑屏幕前死磕监控的宋文‌静说:“民警同‌志,你能把这个监控再往前面倒一点吗?大概三秒钟、四秒钟的样子……好,暂停!”   她凑到屏幕前,指着一个地‌方说:“能把这儿放大吗?”   民警将她指着的地‌方放大,宋文‌静眼睛一亮,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他是谁了‌!萧枉你过来,你快过来!你看,这人手背上是不是有个疤?”   萧枉定睛一看,还真是!他脱口而出:“是陶凯宁。”   -----------------------   作者有话说:放心啦,小九儿不会有事的。   咱们要一锅端,怎么能漏了陶凯宁呢?   明天继续~ 第91章 第44章 血浓于水,就是个笑话。   有了明确的嫌疑人, 事情就好办了。   未成年人绑架案是性质极为恶劣的刑事案件,司法机关也‌对该类犯罪保持高压严惩态势。孟警官和刘警官的级别要比基层派出所的民警高,他们帮忙部署、协调,用最快的时间派出几支刑警小队, 分别去往不同的地点。   A队去慷特‌葆办公大楼, B队去陶凯宁家, C队去陶鹏家。   这一天的慷特‌葆办公大楼风声鹤唳,气氛压抑, 大开间里明明坐着几十‌个员工, 却无人说话‌。同事间只用微信做交流, 七嘴八舌地聊着穆珍珍的事。   容家钰一夜没‌睡, 早上还得强打着精神来到公司。他的董事长父亲没‌来上班,总经理又出差了, 他是副总经理,要是也‌不露面‌, 员工们会更加恐慌。   上午十‌一点多, 秘书‌惊慌失措地来找他:“容总, 有有有有警察来找你!”   容家钰:“……”   他悬着心走出办公室,见到四位便衣警察,带队的苏队长亮明证件和搜查证,问他:“你就是容家钰?”   容家钰点头:“对,我是容家钰,发生什么事了?”   苏队长说:“我们要找陶凯宁,他今天没‌来上班吗?”   容家钰没‌关心员工们的请假事宜, 看向秘书‌,秘书‌说:“我不知道啊,陶助理今天是没‌来公司, 但他也‌没‌请假。”   苏队长问:“陶凯宁的办公桌在哪儿?”   容家钰指了指一个工位,另一位警察就去搜查了。   苏队长又问:“容晟哲今天在公司吗?”   容家钰摇头:“不在。”   苏队长:“他为什么没‌来?”   “我不知道。”容家钰说,“他是董事长,他的行‌程,我无权干涉。”   “陶鹏呢?”   “他在市场部,二十‌三楼。”   “好,小万,你和我下楼去找陶鹏。”苏队长安排任务,“小李,你和小吴继续在这儿调查,问问员工,陶凯宁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   离开前,苏队长给容家钰留下电话‌,说:“如果你有陶凯宁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容家钰问:“他到底怎么了?”   苏队长经验丰富,观察着他的表情,认为容家钰的确不知情,便说:“他和一桩未成年人绑架案有关,案情重大,希望你能配合,但凡有一点点与他有关的消息,都‌要通知我们。”   容家钰垂眸:“好的,我知道了。”   他回‌到办公室,无力‌地坐在办公椅上,警察们还在外‌面‌忙碌,容家钰想给父亲打个电话‌,转念一想,这就是多此一举。   一周前,容晟哲知道了姚启莲藏了多年的秘密,对方又有了一个儿子,才七八岁大。   容晟哲一口咬定‌王添蓉事件是姚启莲搞出来的,他找过容家钰,让儿子去做一件事,目的是警告一下姚启莲。   那件事就是——找机会偷偷带走那小孩,藏个一两天,再把孩子放出去,都‌不用联系姚启莲,姚启莲就能知道,他又有把柄落在了容晟哲手里。   “这样一来,他以后就不敢再针对慷特‌葆,做一些下三滥的事了!”   当时,容晟哲是这么说的。   如此愚蠢的想法,容家钰当然‌不会答应。   他并不觉得王添蓉事件和姚启莲有关,王添蓉的自杀总不是姚启莲怂恿的吧?一个小老太太拿不回‌钱,跳楼自杀了,姚启莲要有多敏锐的商业触觉,才会立刻派出一个抖音网红去联系王添蓉的家属?   他吃饱了没‌事干吗?成天在网上关注这种新闻?   容家钰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父亲并没‌有放弃,他又找了陶凯宁。   陶凯宁就是个奇葩,当年,是他捅破了萧枉的身世‌,让容家知晓了萧枉的存在,才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变故。   陶凯宁一直觉得自己‌厥功至伟,大学毕业后,理所当然‌地进入慷特‌葆工作。他的父亲陶鹏背刺了姚启莲,成了容晟哲的人,这几年步步高升,已是市场部总经理,陶凯宁也‌被容晟哲安排到容家钰身边,说是做助理,其实是想培养他,以后接陶鹏的班。   容家钰拒绝不了,容晟哲说过,如果没‌有陶凯宁,现在坐在慷特‌葆董事长办公室里的人可能已经是姚启莲了。   其实,真是姚启莲,也‌没‌什么不好的。   容家钰虽然‌没‌有和姚启莲共事过,但他知道,在姚启莲实际掌权时,慷特‌葆利润可观,蒸蒸日上,稳坐国内保健品行‌业Top3的位子。但容晟哲从不承认姚启莲的综合能力‌强过他,他认为对方只是运气好,撞上了经济腾飞的风口。容家钰很想问问父亲:那你怎么解释安通科技这几年的飞速发展?人家都‌快上市了。   容晟哲的经营理念,容家钰向来不敢苟同。父亲深受90年代营商风气的影响,一遇到事情,就习惯找门路、托关系,或是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摆平。   这种行‌为在十几、二十年前也‌许奏效,可现在呢?法治社会,天眼密布,那纯粹就是玩火自焚,嫌慷特‌葆死得不够快吗?   容家钰已经被母亲的事搞得心力‌交瘁,如今又加上父亲和陶凯宁做的蠢事,他真是头痛欲裂,根本想不出办法去解决。   母亲该怎么办?出国吗?那就是逃亡,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   去坐牢吗?她如此骄傲,怎么接受得了?   父亲又该怎么办?他找陶凯宁去绑了姚启莲的儿子,这才多久?警察已经找上门来了,还能怎么解释?看小孩可爱,绑着玩吗?   容家钰看着落地玻璃窗,几乎有了一跳了之的冲动。   他想起那段在父亲手机上看过的视频,小朋友年龄还很小,穿着短袖短裤,脆生生地喊姚启莲“爸爸”。   视频是偷拍的,容家钰想不起小朋友的长相了,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想,孩子现在安全吗?事情变了,已经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父亲到底想做什么?想用那小孩去威胁宋文静,让她不敢报警?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   那小孩,会死吗?   容家钰手撑额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抄起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   他开车离开公司,后视镜里,是渐渐变小的办公大楼,阳光刺眼,“慷特‌葆”三个大字在楼顶反光得厉害,终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   容晟哲在钱塘城北近郊有一栋别墅,是几年前购置的,去年才装修完,说是送给容家钰的新婚礼物。容家钰嫌太远,没‌去住过,但他有进门密码。   车子来到那栋别墅门口,容家钰下了车,先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空调室外‌机组在工作,心里便有了数。   他径直走进院子,又打开入户门,从楼梯下到负一楼。   负一楼面‌积也‌很大,有一间影音室,还有一间台球房,容家钰打开影音室房门时,一道人影向他冲来,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匕首。   “住手!是我!”容家钰堪堪避开,大喝一声,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长脸男人——陶凯宁果然‌躲在这里。   陶凯宁面‌色狐疑,也‌在看他,问:“你怎么来了?”   容家钰没‌回‌答,视线往屋子里一扫,就看到了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小男孩被五花大绑,侧身躺在地上,嘴巴上还贴着胶布,正努力‌地仰起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容家钰:“……”   陶凯宁还在发问:“容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是容董让你来接应我的……”   “嘭”的一声巨响,陶凯宁那个“吗”字还没‌出口,容家钰已经重重一拳砸到他脸上。陶凯宁毫无防备,整个人摔了出去,还撞翻了茶几,茶几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还没‌等陶凯宁爬起来,容家钰又冲了上去,先踢飞他手里的匕首,又往他身上狠狠地踹了几脚。   陶凯宁痛得嗷嗷叫,翻了个身,终于‌躲开。他穿着短袖,胳膊被碎掉的玻璃划了几道血口子,鼻子也‌被揍歪了,血水糊了一脸。他又惊又怒,跳起来想和容家钰拼命,容家钰退了两步,说出一句话‌:“警察已经来慷特‌葆找你了。”   陶凯宁脸色巨变,看看他,再看看那小孩,最终咬了咬牙,扭头就跑。   容家钰没‌追,心里知道,他跑不了。   他来到那小孩身边蹲下,动手解绳子,心想陶凯宁真是个禽兽,粗麻绳捆得那么紧,小孩子皮肤细嫩,被磨出好多道红痕,有些地方还渗血了。   小男孩清醒着,手脚得了自由、嘴巴上的胶布又被撕掉后,他坐起身来,缩成小小一团,紧张兮兮地盯着容家钰看,眼角还噙着泪。   容家钰端详着他的脸庞,发现他真的和姚启莲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是天生笑眼。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一脸警惕,抿着嘴,没‌回‌答。   容家钰说:“我认识你爸爸,他叫姚启莲,对吗?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纠结了一下,开口了:“殷皓晨。”   容家钰一愣:“你怎么不姓姚?”   殷皓晨说:“我跟我妈妈姓。”   “你几岁了?”   殷皓晨眨巴着眼睛,说:“八岁,还没‌到。”   容家钰没‌来由地想起一件事,据说,姚启莲找到萧枉时,萧枉也‌是七岁,姚启莲当时多大?二十‌七?   而此时的容家钰还没‌满二十‌八岁,他揣测着,二十‌年前,小叔找到小叫花子萧枉时,心里在想什么?   真是有趣。   他拉起殷皓晨的小胳膊,观察皮肤上的伤口,问:“疼不疼?”   “疼。”殷皓晨惊魂未定‌,委屈得想哭,瘪着嘴说,“叔叔,我想找我爸爸妈妈,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容家钰说:“你得叫我哥哥。”   殷皓晨:“……”   容家钰说:“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殷皓晨立刻张口:“哥哥!”   容家钰笑了,把孩子抱起来,说:“真乖,我带你出去。”   ——   萧枉接到了容家钰打来的电话‌。   “嗨,萧枉,你现在在哪儿?”容家钰语调轻快,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萧枉的心情可好不了,他还等在派出所,所有人都‌在,刑警小队的消息一个个传来,哪儿都‌没‌找到陶凯宁。   苏队长正在去找容晟哲的路上,他说,容家钰早上在公司上班,应该不知情。所以,接到容家钰的电话‌,萧枉还有点不耐烦:“有话‌快说,我现在很忙。”   容家钰笑了几声,说:“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萧枉蹙眉:“找我做什么?”   容家钰说:“送你一份礼物。”   萧枉:“……”   聪明如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有了转机。   ——   萧枉赶到那家距离派出所最近的麦当劳时,一眼就看到容家钰坐在窗边,而他的对面‌,正是失踪了几个小时的殷皓晨,小孩儿晃着小腿坐在餐桌旁,居然‌在喝可乐、啃汉堡。   “九儿!”萧枉惊喜交加,向他们跑去。   殷皓晨抬头看到他,把汉堡一丢,也‌冲了过来:“哥哥!”   萧枉无法蹲下,只能弯着腰将‌他搂进怀里。   容家钰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见萧枉向他望去,还抬手比了个“V”。   萧枉是一个人来的,他不知道容家钰的意图,也‌不知道九儿在不在他身边,怕乌拉拉来一群人,会再生变故,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派出所,想先来探探情况。   真是没‌想到,九儿已经找到了!   萧枉牵着殷皓晨的手来到桌边,容家钰问:“吃午饭了吗?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我不吃了,谢谢。”萧枉说,“大家都‌很担心,在盼着九儿回‌去。”   容家钰问殷皓晨:“你小名叫九儿啊?”   殷皓晨点点头:“嗯,我是九月二号生的,所以叫九儿。”   “哦,这样啊。”容家钰招呼萧枉,“坐会儿吧,你急什么?九儿的汉堡还没‌吃完呢,我也‌没‌吃,一直在等你。”   萧枉问:“等我做什么?”   “吃饭啊。”容家钰笑着说,“咱哥仨还没‌一起吃过饭吧?吃一顿呗,这辈子,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萧枉心中一动,同意了。   容家钰点了两份套餐,又单点了一些小食,三人围坐桌边,殷皓晨大口大口地吃着汉堡,有萧枉在身旁,他安全感爆棚,似乎已经忘掉了被绑架的经历。   萧枉和容家钰也‌在吃汉堡,容家钰看着萧枉,问:“你的腿,现在还疼吗?”   萧枉抬眸看他,反问:“你知道了?”   容家钰:“嗯。”   萧枉说:“不疼了,穿了八年假肢,已经很习惯了,你看我走路,还可以吧?”   “挺好的。”容家钰说,“你要是不说,我根本想不到。”   殷皓晨蘸着番茄酱吃薯条,插嘴道:“我哥哥还能跑步呢,跑得贼快,家钰哥哥你肯定‌跑不过他。”   容家钰挑眉,不服气地说:“我怎么可能跑不过他?”   “这你就不懂了。”萧枉说,“残奥会上的刀锋战士,看过吧?我换一副假肢,绝对跑得比你快。”   容家钰很好奇:“真的假的?你说得我都‌想和你比一场了。”   萧枉静静地看着他,容家钰的眼神暗了下去,自嘲地一笑:“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挺可惜的。”   萧枉吃完了汉堡和辣翅,见殷皓晨也‌吃完了,用纸巾帮他擦手,他早就发现了男孩胳膊上的红痕,轻轻地摸了摸,问:“疼吗?”   “刚才很疼,现在不疼了。哥哥,是家钰哥哥救了我,他还打了那个坏人。”小男孩学着容家钰揍人的样子,挥动小拳头,“嘭嘭嘭,好帅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萧枉看向容家钰,问:“陶凯宁在哪儿?”   容家钰耸耸肩:“跑了,我没‌追,我又不是警察,能帮你们找到小朋友已经很英勇了好不好?”   萧枉说:“谢谢。”   “不客气。”容家钰喝着咖啡,问,“你们报警了吗?我是说……我妈妈的事。”   萧枉说:“还没‌有,没‌来得及。”   容家钰说:“去报警吧。”   萧枉没‌说话‌。   容家钰说:“我打算移民了,如果能移民的话‌。”   萧枉问:“你不结婚了?”   “卧槽,我家都‌这样了,我还结个屁的婚?”容家钰说的自己‌都‌乐了,乐着乐着,表情又沉了下来,“我昨晚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怎么做才能保住我妈,保住慷特‌葆。我想过,就让她出国吧,回‌不来就回‌不来了,总比坐牢强。结果今天早上,我爸就给我来了这一出,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我,九儿,我们三个人,明明身上流的是同一脉的血,为什么你姓萧,他姓殷,我姓容?哦,还有他爸爸,姓姚,你说搞不搞笑?哈哈哈哈……”   殷皓晨眼睛瞪大了:“家钰哥哥你姓容吗?”   容家钰说:“对啊,我姓容啊,怎么了?”   殷皓晨说:“我爸爸说了,姓容的都‌是大坏蛋。”   容家钰:“……”   萧枉说:“我们吃完了,我要带九儿回‌去了,他妈妈和外‌婆很担心他,他外‌婆已经七十‌岁了,不能受刺激。”   容家钰说:“别这么着急嘛,再坐会儿呗,我都‌快移民了,你以后再想和我见面‌,可没‌这么容易啦。”   萧枉眉头一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拉起殷皓晨就往外‌跑。   容家钰追了上来,拉住了萧枉的胳膊。   萧枉回‌头看他,容家钰神情紧张:“再聊一小时,一小时就行‌,半小时,半小时也‌可以。”   萧枉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宋文静的电话‌:“文静,九儿找到了!和我在一起!穆珍珍要逃!让北京的警察……”   手机被容家钰抢走了,萧枉与他扭打在一起,殷皓晨惊呆了,想不通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个哥哥,为何会突然‌翻脸。   麦当劳里的顾客们吓得纷纷躲开,殷皓晨嚎啕大哭:“家钰哥哥,你别打我哥!哥哥!哥哥!你们别打架……”   萧枉穿着假肢,平衡感自然‌不如容家钰,他也‌不会打架,很快便处于‌下风。容家钰用胳膊箍住了他的脖子,萧枉脸憋得通红,咬着牙,溢出一句话‌来:“血浓于‌水,就是个笑话‌。”   容家钰面‌容一凛,说:“那是我妈。”   萧枉的手机掉在地上,里头传来宋文静的喊声:“萧枉?萧枉?萧枉你在哪儿?!”   殷皓晨捡起手机,哭着说:“文静姐姐,我是九儿,哥哥和家钰哥哥打起来了!”   宋文静说:“九儿,你会开免提吗?就是右下角的那个小喇叭!”   殷皓晨打开外‌放,容家钰就听‌到了宋文静的声音。   “萧枉!北京那边的警察已经去找穆珍珍了!机场和高铁站都‌有拦截,她跑不掉的!”   容家钰的手渐渐卸力‌,萧枉终于‌挣脱了,他踉跄着走了两步,回‌头去看容家钰:“你听‌到了吧?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   容家钰衣衫凌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殷皓晨扑到萧枉身上,抱住他的腰,凶狠地盯着容家钰,大声喊道:“你是个坏人!我讨厌你!”   容家钰眨了眨眼睛,说:“饭吃完了,你们走吧。”   萧枉不再耽搁,牵起殷皓晨的手,快步离开了麦当劳。   容家钰迎着顾客们探究的目光,独自一人回‌到桌边,拿起剩下的半个汉堡,继续啃了起来。   ——   殷皓晨平安归来,姚启莲和殷雨桐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警方改变目标,变为全力‌抓捕陶凯宁。   宋文静在萧枉的陪伴下,正式向孟警官提交了关键物证——录音笔,并在笔录单上郑重签字,按下手印。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这天早上,穆珍珍早已过了安检,她要飞去泰国,那里免签,但莫名其妙的,别的航班一架架地顺利起飞,而她要坐的航班却延误了。   穆珍珍急得要死,想改签,没‌有航班,想退票飞去其他国家,因为过了安检,又很麻烦。她在贵宾候机厅里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听‌到航班登机的通知,抓起小包就冲了过去。   结果,等待她的是几位刑警。   “你是穆珍珍女士吗?”带队刑警亮明证件,自报身份,说,“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穆珍珍绝望了,但很神奇,她居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她手挽小包,整了整衣服,骄傲地昂起头颅,说:“我是,走吧。”   要优雅,要从容,要像她身后的那块广告牌上写着的那样:   【美在心灵,乐在健康,慷特‌葆美乐胶囊,伴你一路生花】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好开心!   现在开始,愉快地奔向大结局!   明天继续~ 第92章 第45章 在你没看见我以前,我不想放……   当天晚上, 陶凯宁落网。   他的鼻梁骨被‌容家‌钰打‌断了‌,痛得受不了‌,又‌不能‌去医院治疗,情急之下只‌能‌给老妈打‌电话。   包玉秀被‌警察监控着, 哭着劝儿子:“凯宁, 你去自‌首吧!”   容晟哲是在傅妍姝所住的别墅被‌警察找到的。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 容晟哲暂时不会被‌当做嫌疑人对待,警方要请他去警局协助调查。   年近八十‌的傅妍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容晟哲临走前, 抓住老母亲的手, 说:“妈, 别担心,我就是去配合调查, 做做笔录,很快就回来了‌。”   警察们带走了‌容晟哲。   傅妍姝在房里‌坐了‌一会儿, 把贴身照顾她多‌年的保姆王姐叫过来。   “小王啊, 这几‌天, 网上有没有和慷特葆有关的新闻?”   王姐四十‌多‌岁,当然会上网,已经在手机上看到了‌相关消息,但她不敢说。   傅妍姝皮肉松弛,面‌容苍老,眼神却依旧凌厉,见王姐犹犹豫豫的样子, 大声说:“问你话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姐再也不敢隐瞒,说:“我在网上看到……小容太太被‌警察抓走了‌。”   “你说什么?!”傅妍姝哆嗦着手,说, “你给我看,给我看,珍珍犯了‌什么事‌?警察为什么要抓她?”   王姐掏出手机,打‌开抖音,说:“就是今天下午发‌出来的,在机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有网友发‌布在首都国际机场拍摄的视频,画面‌有点晃,但还是能‌看到穆珍珍被‌几‌个警察围在中间,渐渐走远。   傅妍姝急问:“她犯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王姐大着胆子说:“买、买凶杀人,好像有证据,是个录音。小容太太找了‌个男的去开车撞人,还非要把那人撞死,那男的把他俩说的话全录下来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我看人家‌评论‌,都说录音里‌的女人就是小容太太,我听了‌以后,也觉得像……”   傅妍姝耳背,听不清录音,眼睛还花,戴着老花眼镜也看不了‌手机上的文字,便让王姐把录音里‌的内容念给她听。   课代表们早已把对话整理出来了‌,王姐一句一句照着念,碰到被‌消音的地方,只‌能‌停顿、略过,但傅妍姝还是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如死灰,僵硬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像是化成了‌一块石头。王姐念着念着,见傅妍姝没反应,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竟是脸色惨白,已经翻起了‌白眼。   “太太!”王姐吓得扑了‌上去,手抓住傅妍姝的胳膊,想叫醒她。因为外‌力的作用,傅妍姝身子一晃,脑袋也耷拉下来,整个人无力地往地毯上滑。   王姐快崩溃了‌,跪在地上,扶住老太太的身体,对着外‌头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太太晕倒啦!”   救护车赶来别墅,傅妍姝被‌紧急送往医院,她没死,甚至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说,她中风了‌。   ——   七月十‌六号,星期三,天气晴。   案件发‌生在钱塘,穆珍珍要被‌移送到钱塘接受审讯,所以,警情通报没那么快出来。   但各大视频平台消息灵通,已经忙不迭地下架了‌几‌十‌部穆珍珍主演的影视剧和她参与录制的综艺节目,只‌保留了‌一些她饰演配角、或客串的影视作品。   《我的职业是演员》开了‌天窗,咖位最大的导师不见了‌,别说决赛阶段的录制无法进行,前面‌已经录制、播放的节目还得下架整改,要删掉所有与穆珍珍有关的镜头。   穆珍珍是童星出道,在娱乐圈混了‌四十‌多‌年,参演了‌无数影视剧,还参加了‌无数档综艺。她演技精湛,拿了‌十‌几‌个视后、影后,如今因为刑事‌案件而被‌警方带走,无异于在娱乐圈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惊掉下巴。   这一天,不知有多‌少业内人士因为自‌己参与的作品被‌下架而崩溃心碎、暴跳如雷,也不知有多‌少剪辑师,面‌对海量需要整改的素材,吐血三升。   微博上,宋文静发‌的那条录音微博被‌她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她的目的已达成,录音就不用再挂在那里‌任人评说。   但她的身份也被‌网友们扒得七七八八,很明显,宋文静就是录音里‌的那个“女儿”,受穆珍珍指使去撞人的男人便是她的父亲。   所以,容家‌钰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公众并不知道宋文静的父亲已经在事‌故中丧命,更不知道事‌故的受害者现在成了‌她的男朋友,大家‌简单粗暴地给宋文静标上了一个新身份——杀人犯的女儿。   【宋文静滚出娱乐圈!!!】   【宋文静和穆珍珍就是狗咬狗,最无辜的其‌实是那个受害者,那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要不然,为什么是宋文静出来蹦跶?难道不应该是被撞的人出来爆料吗?】   【求求不要下架雪天!我真的很喜欢陈惠丽[哭泣]】   ……   【弱弱地问,宋文静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无人回答,宋文静都要滚出娱乐圈了‌,谁还会在意这种八卦消息?   【凌楚夏太惨了‌,还要和宋文静组CP,真是有毒,《落殇》的女主角能‌不能‌换人啊?不要再害我们小夏啦!他好不容易再演古装剧,我都馋半年了‌,他的古装扮相一直是我的白月光!】   《落殇》就是宋文静即将进组的那部古偶剧,凌楚夏是男主角。制片人纪海征评估过使用宋文静的利弊,暂时没有换人的打‌算,只‌是将开机日期推后了‌几‌天,给宋文静更多‌的时间去处理私事‌。   殷皓晨没有大碍,简单包扎后被‌殷雨桐和戴虹领回了‌家‌。   姚启莲不敢掉以轻心,也住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地陪着家‌人。   吴慧接到通知,次日会抵达钱塘,作为证人配合调查。   容家‌钰是当年案件的目击证人,又‌是陶凯宁绑架案的重要证人,他被‌叫到警局,重新做笔录。   除了‌对娱乐圈的影响,如容晟哲所料,穆珍珍的案件果真波及到了‌慷特葆。这一天,慷特葆的股价开盘便跌停,整个集团人心惶惶,有些入职日期较短的员工干脆提交了‌辞职报告,并不想与拥有涉黑背景的老板共进退。   在全国各地,刚被‌稳住心态的消费者和投资者们又‌一次躁动起来,成群结队地冲到慷特葆在当地的经销商和门店,要求退还血汗钱。   各地的汇报电话把夏庆豪的手机都打‌没电了‌,他和容晟盈焦头烂额,找不到容晟哲,只‌能‌去找容家‌钰,希望容家‌钰能‌再去找张兆翀求助,救慷特葆一命。   容家‌钰说:“我不去,就算我去了‌,张兆翀也不会帮我的。”   容晟盈大声说:“他会帮你的!你是他女婿呀!”   容家‌钰轻轻一笑:“小姑,已经不是啦,前天晚上,我就被‌张韵竹甩了‌。”   容晟盈:“……”   在刑警们的陪同下,宋文静和萧枉重回事‌发‌地点——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停车场。   八年过去了‌,附近建筑里‌的餐厅和民宿经过几‌轮洗牌,早已大变样,他们用过餐的那家‌餐厅换了‌门头,停车场还是老样子,盘山公路靠悬崖的那边装有护栏,看材质都很新,应该是最近一两年才换过。   当年的案件被‌定性为交通事‌故,由交警处理,口供和监控视频都要从交警那边提取。而现在,案子变成了‌刑事‌案件,宋文静带着刑警,依据记忆,将自‌己曾走过的路线再走了‌一遍,最后站在一段护栏旁,指着地上说:“当时,萧枉就是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刑警回头看向萧枉,萧枉双手插兜,耸了‌耸肩:“抱歉,我当时晕过去了‌,被‌撞以后的事‌全记不得了‌。我只‌记得,车子冲向我时,司机打‌了‌一把方向盘,所以是车头左前方撞到的我,没有把我撞下山去。”   重新复盘过当年的事‌故经过后,萧枉和宋文静并肩站在悬崖边,看着阳光下钱塘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错综复杂的高架桥,久久不语。   他们并不在乎慷特葆会走向何方,破产倒闭,或是被‌收购、被‌重组,都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也不在乎容家‌那些人会是什么结果,坐牢、移民、病死,或是变成老赖,也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想公开车祸的真相,让幕后主谋接受法律的制裁,就像宋文静说的那样,宋德源也许是自‌作自‌受,但萧枉是无辜的,她一定要为萧枉讨个说法。   “你说,穆珍珍会被‌判几‌年?”宋文静问。   萧枉说:“谭律师说,如果我死了‌,她大概率是无期徒刑,小概率是死刑,但我没死,就不可能‌是无期。不过谭律师说,这件事‌我没有过错,她也没有自‌首,所以不适用从轻处罚,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宋文静没说话,望着远方,叹了‌一口气。   她的额发‌被‌风吹乱,萧枉抬起右手,帮她将那几‌缕头发‌夹到耳后,问:“需要我出面‌帮你澄清一下吗?”   宋文静问:“澄清什么?”   萧枉说:“事‌故的受害者还活着,活蹦乱跳的,现在是宋文静的男朋友,他想继续看宋文静演女主角,不想让她滚出娱乐圈。”   “萧大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去说,人家‌会说你抖M啊?”宋文静被‌逗笑了‌,“别澄清了‌,就这样吧,现在已经没人关心我谈恋爱的事‌了‌,也就不会再有人来关注你的身体情况,这样不是很好么?”   萧枉说:“可我不想你挨骂。”   宋文静说:“放心吧,网络热点是一阵一阵的,我问心无愧就行,其‌实我现在并不害怕被‌骂,观众讨厌我,我大不了‌退圈咯,可以继续回去演话剧。”   萧枉说:“你坚持了‌这么多‌年都没退圈,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退圈了‌多‌可惜。”   宋文静说:“我之前,这么多‌年没退圈,一方面‌是因为真的喜欢表演,另一方面‌,是因为……”   她转头看着萧枉,“我想让你看见我。”   萧枉:“……”   宋文静微笑:“在你没看见我以前,我不想放弃。前些年,有时候,我会偷偷地想,如果有一天,我红了‌,你会不会来找我?如果你来找我,我该对你说什么?想啊想啊,越想越美,好像那一天真的会来一样。”   萧枉心中感动,张开右臂,将她拥进怀里‌。   他偏过头,亲吻她的头发‌,听到宋文静说:   “所以,萧枉,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投资《你我曾同窗》,让我去找容家‌钰,是什么意思?”   萧枉:“…………”   -----------------------   作者有话说:枉子:糟糕!又一个秘密被发现了!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93章 第46章 这是计划外的,一个意外。   在猫条找到吴慧前, 宋文‌静心里搁着的一件事就是《你我曾同窗》,当时她和萧枉坐在沙发上,她一边看节目,一边试探萧枉, 而萧枉装傻充愣, 没有半点要坦白的意思。   后来, 他们去南宁见‌吴慧,得知事故真相, 并拿到了录音笔, 接着就发生了一系列大事。宋文‌静与萧枉携手应对着所有的突发事件, 她无暇顾及其他, 便把《你我曾同窗》的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如今,穆珍珍的事告一段落, 宋文‌静觉得,是时候向萧枉摊牌了。   听到问题后, 萧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宋文‌静扒拉开他的右臂, 仰起脸看着他,萧枉神情窘迫,动了动嘴唇,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文‌静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上礼拜,在上海,我见‌过王大勇。”   萧枉:“……”   “王大勇和我说,去年节目组来找我, 是资方的意思,我就问他资方是谁,他告诉我, 那个人‌叫于‌傲翔。”   宋文‌静笑‌了笑‌,“他回答以前,我还以为是容家钰呢,只有容家钰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也是巧,我喝过于‌傲翔的喜酒,知道他是你朋友,要不然我都要想不通,这个叫于‌傲翔的人‌又不认识我,为什么会点名要求我去上节目?还指定我去找容家钰做嘉宾。萧枉,你别‌说你一点儿也不知情,我不会信的。”   萧枉说:“是我……拜托于‌傲翔做的这件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文‌静镇定地问,“给我一个理由‌。”   “我……”萧枉说,“我不能自己出面‌,那样会被‌别‌人‌发现,所以只能拜托于‌傲翔。”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让于‌傲翔出面‌!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去投资《你我曾同窗》?为什么要找我上节目?等等。”   说到这儿,宋文‌静闭了闭眼睛,睁眼后,难以置信地问,“吕晚霞那部剧,不会也是你投的吧?”   萧枉承认了:“嗯。”   宋文‌静一拍脑门,真要无语了:“萧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你自己说说,从我们去年十‌月见‌面‌到现在,大半年了,你腿没了,不告诉我,车祸是穆珍珍指使的,你知道,但你不告诉我,姚启莲不是你亲爸爸,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你还偷偷摸摸地去搞影视投资,是要干吗?给我喂资源吗?你这样子,让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你说过再也不骗我的!可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萧枉像个闯了祸被‌现场抓包的小孩,低着头‌,垂着眸,脸颊都憋红了。   “我现在回想起我们在深圳的那次见‌面‌,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宋文‌静注视着萧枉的眼睛,“我大老远地跑去找你,只为了见‌你一面‌,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想当面‌向你道个歉。而你呢?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我找你有什么事!你这简直就是钓鱼执法!你看着我傻乎乎地问你愿不愿意去上节目,心里是不是都要笑‌疯了?”   “我没有。”萧枉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这时,刑警走到他们身边,说:“小宋,小萧,有几‌个商户老板和服务员当时也是目击证人‌,笔录都做好了,今天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咱们下山吧?”   “好。”萧枉去牵宋文‌静的手,“先下山,回家了我再和你解释。”   宋文‌静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走去车边。   刑警是个小伙子,用手肘撞撞萧枉:“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萧枉说:“没有。”   刑警说:“人‌家是女明星,脾气肯定大,你得哄着她。”   萧枉说:“她脾气不大,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是我做得不对,惹她生气了。”   ——   两人‌回到萧枉家,宋文‌静打开空调,洗过手,又喝了一大杯冰水,最后走到客厅,指着沙发对萧枉下命令:“坐下!”   萧枉乖乖坐下,宋文‌静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板起脸说:“现在开始,坦白局,我问,你答,不许再有一丁点的隐瞒。”   萧枉低眉顺眼:“嗯,你问吧。”   宋文‌静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投资《你我曾同窗》?”   萧枉抬眸看她,说:“因为当时,你没有资源,我去打听过原因,知道你在圈子里混得不好,是因为穆珍珍从中作梗……”   萧枉慢慢地述说起来。   去年六月,他从美国飞回钱塘,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心境已与离开时大不一样。   七年无比漫长,当年十九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萧枉在国内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亲人‌只有姚启莲、戴虹、殷雨桐和殷皓晨,除了他们,他心中唯一惦记的人‌,就是宋文‌静。   但他不敢去见‌宋文‌静,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那女孩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他残得比十‌九岁时更严重了,两条小腿都截了肢,而宋文‌静却出落得比以前更漂亮、更有魅力。他想,一个二十‌五岁的漂亮女孩,性格又那么好,身边一定不乏追求者。   萧枉关注着宋文‌静的微博和抖音号,能看到她的工作动态,她签约了一家经纪公司,拍过一些宣传照,在剧场演话剧,也在剧组跑龙套。或许现阶段的她还没有混出头‌来,但萧枉相信那只是时间问题,宋文‌静如此优秀,一定会有被‌人‌看到的那一天。   可是,回国一个月后,萧枉发现,宋文‌静的社交媒体上只剩下她在景区做NPC的动态,她连话剧都不演了,更别‌提进组拍戏。   萧枉做不到坐视不理,他找到有这方面‌投资经验的好友于‌傲翔,提出由‌于‌傲翔出面‌,自己私下出资,搞一部影视剧让宋文‌静去演。   于‌傲翔去打听了一下,反馈回来一个消息——宋文‌静在圈子里混得不好,是因为有人‌对她下了隐形的“封//杀/令”。那人‌似乎很‌有威望,势力颇大,只要宋文‌静去哪个剧组试镜,那剧组就会收到通知,用各种理由‌拒用她。   萧枉知道对方是谁,一开始非常震惊,他以为时过境迁,当他和姚启莲不再对容家构成威胁,那些事便会随风而去,大家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宋文‌静也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崭露头‌角,可事实并非如此,七年了!穆珍珍竟是一直没有放过宋文‌静。   想到宋文‌静受了多‌年委屈,萧枉心里又生气又心疼,他开始想对策,知道硬碰硬没有用,他在圈子里本就没有人‌脉,就算硬出钱,给宋文‌静定制一部剧,最后也有可能被‌人‌使绊子搅黄。   他要做的,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正是在那段时间,萧枉从姚启莲那儿听说,容家钰谈恋爱了,对象是泓德电子董事长张兆翀的独生女张韵竹,那似乎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一段恋爱。   “我就有了一个点子。”   萧枉看着宋文‌静,说,“在美国时,我偶然刷到过《你我曾同窗》第一季的一些片段,赵林的那一期给了我启发。我就想,如果你去参加那档节目,然后找容家钰做嘉宾,也不用对他道歉,就是敞开心扉,与他聊聊你当年的困境,他碍于‌面‌子,又因为有了正式的女朋友,是不是就会顺水推舟,同意与你和解?”   宋文‌静问:“你觉得我和他还有和解的可能?”   “私底下,无所谓,我要的只是台面‌上的和解。”萧枉说,“有张韵竹盯着容家钰,他不敢在节目上给你难堪。我是这么想的,只要容家钰能在节目上与你和解,穆珍珍的‘封//杀/令’自然就会解除。我当时并不知道穆珍珍打压你是因为吴慧的事,我一直以为,她是受了容家钰的委托。”   宋文‌静消化‌了一下,示意萧枉继续说下去。   “我就去做了。”萧枉说,“《你我曾同窗》的第二季开始招商后,我让于‌傲翔去联系了王大勇,提出,让你上节目,并指定你去找容家钰。”   “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我还找人‌去向容家钰透露了消息,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很‌抗拒,那我会调整策略,想想别‌的办法。但我心里其实有八成把握,容家钰会同意。果然,他的反应是正向的,他一点儿也不排斥这件事,似乎很‌期待上节目。”   “接下来,就是找你的事了。”   听到这里,宋文‌静问:“你就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吗?”   萧枉说:“当然想过,如果你拒绝,我会想办法让你的经纪人‌给你施压。你心里有芥蒂,看不清局势,但佩姐能看清,她一定知道,上节目对你来说必定是利大于‌弊。只要这期节目能顺利播出,你后续的路就好走了,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资源给你,都不用一直给,只需要起个头‌就行‌,你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观众看到你的机会。”   宋文‌静问:“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你打算怎么做?”   萧枉一笑‌:“如果你执意不上节目,我就会让于‌傲翔投资一部剧,让你去演,就是吕晚霞那部剧,两个计划是同时进行‌的。”   宋文‌静沉默了几‌秒,无力地问:“萧枉,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萧枉:“在想什么?”   宋文‌静说:“我在想,你做这些事,其实是在考验我,如果我没有经得住考验,我和你,就完了。”   萧枉摇头‌:“不,我没有考验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同意上节目,并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去找容家钰。”   宋文‌静看着他:“你就一点儿也没想过,我会去找你吗?”   “没有。”萧枉说,“这是计划外的,一个意外。”   他无法向宋文‌静描述当时的心情,那是去年的十‌月十‌七号,于‌傲翔打来电话时,萧枉在香港,夜里九点多‌,他坐在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喝着威士忌,正对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港发呆。   电话里,于‌傲翔语气雀跃:“Mike同学,和你汇报一下进展,今天下午,小宋去上海面‌试了,王大勇说,她同意上节目。”   萧枉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于‌傲翔来了一个“但是”。   “但是,她说她不找容家钰,如果非要让她找容家钰,就算了,她上节目只想找另外一个人‌,你猜猜,那人‌是谁?”   萧枉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嘴里还是问了出来:“是谁?”   “你呀!萧枉同学,小宋要找的人‌是你!王大勇电话里问我,知不知道萧枉是谁,人‌在哪儿,老子差点一口水都喷出来。我真是服了,你和小宋在搞什么鬼?我都要怀疑我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给哥说说?哥很‌八卦的……”   于‌傲翔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萧枉已经听不清了。   他像是喝醉了,摇晃着玻璃酒杯,看着冰块混在酒液中,撞得杯子叮咚作响。他闭上眼,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一块坚冰正在开裂、融化‌。   第二天,萧枉又接到姚启莲的电话。   姚启莲说:“跟你说个事,今天宋文‌静来公司找我了,她在大堂等了一整天,下午才见‌到我。她说,她很‌想见‌你。”   萧枉问:“你怎么说?”   姚启莲笑‌道:“我还能怎么说?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她了,后天你去深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见‌到她。”   萧枉:“……”   “她说,她只想和你见‌一面‌,想当面‌向你道个歉,说见‌了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萧枉:“哦。”   “她还说。”姚启莲笑‌得促狭,“说不定,你也很‌想见‌她,只是因为我一直拦着你,不让你见‌,所以你才没去找她。我可真冤枉,关我屁事啊?我问你,你真的想见‌她吗?”   萧枉没有回答。   想啊,怎么会不想呢?抓心挠肝地想,魂牵梦萦地想,他想起记忆里看见‌宋文‌静的最后一眼,车子正向他冲来,他望着她,她站在几‌十‌米远外,模糊的脸,晃动的身形,她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叫喊,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当死亡降临,他并不害怕,心里只有遗憾,遗憾的是,昨天晚上,她亲吻他时,他为何要将她推开?   七年过去了,萧枉把自己藏在一个树洞里,像一只冬眠的小熊,他沉沉睡着,远离喧嚣,在梦里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   突然,天边传来一道雷声,小熊被‌惊动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这个陌生世界,抖落掉皮毛上的积雪,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树洞,去寻找属于‌他的、真实的幸福。   -----------------------   作者有话说:点题了,别再惊动他,这个他,自然是枉子啊,明天继续~ 第94章 第47章 真住在心里的人,总有见面的……   “一个……意外?”宋文静愣了一会儿, 问,“你管那‌叫意外吗?那‌是我对你的思念!我想了你整整七年啊!”   她想起那‌次在深圳见面,她惊喜地看到萧枉治好了双腿,走得格外稳健, 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她真诚地向他道歉, 并接受了故事的结尾——她和萧枉, 从此将成为两个陌生‌人。   然‌而,只过了没几天, 萧枉就出现在了大唐欢乐园。   那‌哪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他的蓄谋已久。   萧枉低声说‌:“我也想了你整整七年, 但我以为,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什么都是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的难道都是对的吗?”宋文静捂着心口, 说‌:“我现在都感到后‌怕,如果我没去找你, 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萧枉哑口无‌言,心里清楚, 宋文静的假设是对的。   如果不是她勇敢地向他迈出第一步, 他的那‌一步, 不知猴年马月才会迈出,甚至于,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那‌一步。   宋文静说‌对了,他的确是一个胆小鬼。   “对不起。”萧枉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宋文静说‌:“我不想听你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要不要和我联系,本来就是你说‌了算的事。只要你想, 那‌七年里,你随时都能联系我,我一直就在这里, 并没有躲起来。”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还是明显地带上了情绪,萧枉有些慌,急道:“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我是不敢联系你……”   宋文静抬手打断他:“萧枉,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不代‌表我不能生‌气,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希望你能知道,我过得好还是不好,是我自己‌说‌了算,绝对不是由你来定义。”   说‌完后‌,她爬下沙发‌,气呼呼地说‌,“今晚我睡客房,你别来烦我。”   萧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干吗要睡客房?”   宋文静大声说‌:“你是要我搬去公寓睡吗?”   萧枉语气委屈:“去什么公寓呀,咱俩又没吵架。”   “起开。”宋文静甩开他的手,“萧大宝你应该知道,我这几天其实很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又一堆事,网上还有一大群人在骂我,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不想再听你抬杠。”   萧枉:“我没抬杠……”   宋文静抬手指着他,萧枉闭嘴了。   她去主卧拿了些换洗衣物,闷头进了客房,还关‌上了门‌。   萧枉在外面喊:“你不吃晚饭吗?”   女孩儿的声音在房里响起:“不吃!我减肥!”   萧枉:“……”   他叹了口气,捞过沙发‌上那‌只超大兔子‌玩偶,抱在了怀里。   ——   宋文静说‌到做到,一直没出过房间。   深夜十二点,她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肚子‌好饿啊,她又不想起来吃东西,马上就要进组了,她需要控制体重,之前拍《大小姐》时,她的体重涨到了92斤,卢佩劝她减到90斤再进组,上镜会更好看。   房门‌被‌敲响,宋文静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装作没听见,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了。   屋里没开灯,宋文静一动不动,耳边响起一阵声音,是轮椅轮子‌在黑暗中撞到了墙或是衣柜,她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打开了台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把萧枉吓了一跳,宋文静支起上身,回头看他:“不是让你别来烦我吗?”   萧枉坐在轮椅上,说‌:“我煮了一锅杂粮粥,你要喝吗?没放糖,喝了不会胖。”   宋文静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嘴巴却很硬气:“不喝!”   萧枉说‌:“你都没吃晚饭,这样不行,身体要弄坏的。”   宋文静说‌:“睡着了就不饿了,我明天再吃。”   “你这不是没睡着么。”萧枉将轮椅停在床边,双手撑着床面,身体便转移到大床上。   宋文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经‌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将她扒拉得翻过身来,一把搂进怀里。   男人手劲大,宋文静挣不开,气得踹了他两脚,一脚踢到了小腿残肢,另一脚竟踢空了。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痛不痛?”宋文静问。   萧枉笑笑:“不痛,你又没使劲。”   宋文静噘起嘴巴,盯着他看。   萧枉揉揉她的头发‌,说‌:“是我的错,对不起,文静,是我自以为是了。”   宋文静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声吐槽:“一天到晚就知道道歉。”   萧枉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我这辈子‌,总是会面临选择,各种各样的选择,每一次的选择都是有利又有弊,我需要综合考虑,才能从中选出最优的选项。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很特殊,身体也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如果做了错误的选择,关‌乎到的可能是生‌死大事。所以我不能任性,不能随心所欲,如果因为我的出现而让你再次受到伤害,我宁可永远不去联系你。”   宋文静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改主意?”   萧枉说:“因为我见到你了呀,那‌么漂亮,可爱,鲜活,就站在我面前。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只见一面,太不过瘾。”   宋文静说:“你真善变。”   “我不是善变。”萧枉抱紧她,去吻她脸颊,“我是自私,就想试试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宋文静承受着他的亲吻,也抬手抱住他的腰,说‌:“萧枉,你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样压力会很大。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我有什么困难,也会告诉你。你说‌过的,以前我们年纪还小,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由我们自己‌掌控,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以后‌,再遇到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分担,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   萧枉说‌:“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事事都和你商量,再也不骗你。”   “本来就该这样。”宋文静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其实很多事的发‌生‌,就是因为大家不沟通,存在着信息差。比如你爸爸,如果他早点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你就不会去慷诚读书,也不会遇见容家钰。如果你爸爸能给我带个信,告诉我你要出国读高中,我也不会去考慷诚,那‌样就不会遇见陶凯宁。你出去读书是好事情,我又不会不讲道理,拦着你不让你去。”   萧枉说‌:“那‌我们就会分开得更久,你会去一所重高,认识新的同学‌,再也不会记得我。”   宋文静说‌:“那‌样也行啊,至少,你的腿能治好,在美国,你也能认识新同学‌,穿上帅气西装,参加高中毕业舞会,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和她跳舞。人人都会说‌,来自中国的Mike萧同学‌,是个特别受欢迎的男孩子‌。”   萧枉问:“那‌你还会去做演员吗?”   “不一定了。”宋文静说‌,“我去学‌表演,是穆珍珍建议的,在那‌以前,我根本没想过这条路。”   “所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萧枉说‌,“我们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宋文静说‌:“不会啊,真住在心里的人,总有见面的那‌一天。”   “嗯。”萧枉刮刮她的鼻子‌,“不生‌气了吧?去喝一点粥,好不好?明天我们还要去接吴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宋文静扭扭捏捏地说‌:“我不想自己‌走过去,我要你抱着我过去。”   “行。”萧枉一笑,“你起来,我开宝马带你去。”   他又坐上了轮椅,宋文静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圈着他的脖子‌,让萧枉带她去厨房。   萧枉煮的杂粮粥很香,原汁原味,没有放糖,宋文静喝了一大碗,饥肠辘辘的肚子‌总算得到了抚慰。   她托着下巴,看着桌对面的男人,他的身下是一架轮椅,穿着一条沙滩裤,有着结实修长的大腿,而膝盖以下,只有两截伤痕累累的残肢。   二十七年了,那‌两条腿让他吃尽苦头,她不是他,没有办法‌真正‌地与他感同身受,所以,也没有办法‌真正‌地对他生‌气。   不舍得,会心疼。   萧枉也喝了一碗粥,当‌做夜宵,宋文静擦擦嘴,问:“萧大宝,你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萧枉说‌:“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唔……”萧枉说‌,“倒是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猫条不是找到吴慧了么,我又给了他一个新任务,也是临时起的念头,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宋文静好奇地问:“什么任务?”   萧枉回答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   第二天中午,吴慧和宋文杰飞抵钱塘,萧枉和宋文静开车去机场接他们。   八年没见,宋文杰已经‌不认得宋文静了,小少年皮肤黝黑,笑容腼腆,小声叫她:“姐姐。”   宋文静也很拘谨:“哎,文杰。”   文杰小时候,她在念初中和高中,要么早出晚归,要么住校,寒暑假也会往外跑,是以姐弟俩并不亲近,反倒是八年后‌的现在,因为一支录音笔,宋文静和吴慧成了同一战线的战友,三人之间竟变得亲密了些。   宋文杰看着萧枉,叫他:“哥哥好。”   吴慧拍了他一下:“要叫姐夫。”   宋文杰:“哦,姐夫好。”   萧枉微笑:“你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文杰。   宋文静:“?”   萧枉安排吴慧和宋文杰在酒店下榻,下午,吴慧跟着宋文静去警局录口供,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吴慧才从自己‌的角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孟警官告诉她们,穆珍珍已经‌被‌羁押在钱塘的一家拘留所,买凶杀人是恶性案件,不适用取保候审,案件的前期审理用时漫长,距离首次开庭,估计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宋文杰对钱塘的印象已经‌很淡,这次回来,吴慧会带他多住几天,去看望年迈的爷爷奶奶,并去给宋德源扫墓。   这天晚上,萧枉和宋文静请吴慧母子‌在餐厅吃大餐,吃完后‌送他们回酒店休息。开车回家的路上,宋文静接到卢佩的电话‌。   卢佩语气焦急:“文静!又出事了!”   宋文静:“……”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问,佩姐,你为什么要说‌“又”呢?   卢佩说‌:“我真的是要掐人中了,你先去看看微博吧,看完了给我打电话‌。”   宋文静打开微博,发‌现,她又上了热搜,占据着首页好几个词条。   【宋文静重口味】   【宋文静金丝雀】   【法‌制咖资源咖宋文静滚出娱乐圈】   【强烈抵制宋文静出演落殇】   【宋文静不配】   ……   热搜的来源,是有狗仔爆料,某S姓小花为了得到资源,傍了个残疾大佬做金主,自从跟了大佬,小花资源飞升,又是演女主角,又是上综艺,最近还因为在综艺中被‌某位影坛前辈嘲讽而怀恨在心,遂请残疾大佬出手,狠狠地反击了该前辈,让对方‌喜提缝纫机大礼。   所有的线索直指宋文静,只是,逻辑看似通顺,爆料内容却是与事实严重扭曲。   热搜底下的评论区污言秽语不绝,宋文静大概地扫了一眼,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陌生‌人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   【这女的到底是谁啊?一打开微博就看见她,没完没了了,想红想疯了吧?】   【她口味可真重,残疾人都下得去手,在床上不恶心吗?】   【眼一闭,腰一挺,腿扒开,也就过去了。】   【脱了裤子‌又没啥两样,说‌不定那‌残疾大佬器大活好呢?】   【真的是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去演《落殇》?冉落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宋不配!】   【《落殇》剧组看没看到啊!不要让宋去演冉落!凌楚夏快跑啊!!!】   ……   宋文静没有隐瞒,把事情讲给萧枉听,讲完后‌,她拨通了卢佩的电话‌。   卢佩有气无‌力地说‌:“看完了吗?我跟你讲,有人联系过我了,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狗仔,说‌现在的热搜只是预热,他们手上有萧枉是残疾人的证据,让我们给钱,说‌要是不给,他们就会曝光萧枉的身份,还有他的残疾情况。”   宋文静说‌:“是穆珍珍找的狗仔吧?拿着证据找不到金主了,就来找我们要钱?他们要多少钱啊?”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卢佩说‌,“他们好像知道了萧枉是穿假肢走路的,也不报价,让我们自己‌看着给。”   宋文静:“这不就是碰瓷么?能捞多少是多少。”   “就是说‌嘛。”卢佩烦躁,“我都想报警了,但他们没说‌要多少钱,我都怕警察不会立案,反而让他们恼羞成怒,直接爆料,结果又把你闹上热搜,再被‌人骂一波,这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宋文静说‌:“别报警了,不值当‌。”   卢佩问:“你打算给钱啊?”   “给个屁钱!”宋文静说‌,“我一毛都不会给他们的!”   卢佩:“那‌你……”   宋文静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萧枉:“萧大宝,我说‌了哦。”   萧枉依旧看着前方‌,笑道:“说‌吧。”   宋文静再无‌犹豫,对着手机大声说‌:“佩姐,我们决定了,我要自己‌官宣恋情。”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95章 第48章 没错,我的确谈恋爱了。   官宣恋情的决定是‌宋文静和萧枉共同做出的。   宋文静早就想公开了。   她无父无母, 萧枉已经成了她在‌世‌上最亲密的人‌,没有之一。遮遮掩掩的恋爱很让人‌困扰,工作那‌么累,有时还要面临长时间的分离, 她希望回到‌钱塘后, 自己能‌和萧枉光明正‌大地牵手出门, 即使被粉丝偶遇,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 我休假呢, 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玩。   而萧枉, 之前的确有诸多顾虑, 最主要的担心是‌自己的身体情况被公众知晓后,会对宋文静的事业造成影响。   但宋文静说了, 她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神不会骗人‌,那‌些欢笑与眼泪全是‌发自真心。萧枉从不怀疑宋文静对他的爱, 他只是‌怀疑自己, 这‌样子的自己, 是‌否真的可以带给她幸福?   宋文静又说了,她不用他带给她幸福,她的幸福能‌靠自己创造,所‌以她才会靠近他、爱上他,只要与他在‌一起,她就能‌感‌到‌幸福。   萧枉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女孩,如此热烈、勇敢、挚诚、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她见过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陪伴他度过了艰难的童年时光, 还在‌他青春年少时,让他品尝到‌了初恋的酸甜滋味。分别七年,如此漫长,她思念着他,他也思念着她,兜兜转转,在‌最合适的年纪,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宋文静的爱给了萧枉巨大的信心与勇气,她的存在‌,是‌他那‌以痛苦为底色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抹光亮。   他也爱着她呀,怎么还会有顾虑?他什么都不怕了,在‌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的变故后,现在‌的他,愿意与她携手面对人‌生中所‌有的惊涛骇浪。   ——   微博上的黑热搜浮浮沉沉,闹了一天一夜,到‌了次日晚上,热度已下去不少,只有凌楚夏的粉丝还在‌团结一致地冲击《落殇》剧组的官博,诉求是‌换掉宋文静。   就在‌这‌时,沉默数日的宋文静发了一篇长微博。   【演员宋文静】:   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最近,因为我的私人‌事务占用了公共资源,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案件正‌在‌侦查中,与案情有关的信息,请大家关注钱塘警方的警情通报,一切以警方消息为准。   今天登录微博,其实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就是‌我的男朋友,萧先生。   没错,我的确谈恋爱了,只是‌之前网络上流传的多为不实信息,我想,与其让谣言四‌散传播,不如由我这‌个当事人‌来正‌式官宣,也趁这‌个机会,好好地介绍一下萧先生。   首先,给大家讲一下底下的照片。   图1拍摄于我六岁生日那‌天,我的妈妈带我去影楼拍生日写真。照片里,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就是‌我,而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被我搂着脖子的小男孩就是‌萧先生。当时他只有七岁半,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在‌我家生活了半年,我和他玩得特别好,从来不吵架。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萧先生拍照时是‌坐着的,那‌是‌因为他的双腿先天残疾,无法‌站立,所‌以之前有传言说我男朋友的身体并不健康,既对,又不对。萧先生的确没有健康的双腿,但他常年健身,体魄强健,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身体健康、高‌大帅气的完美先生。   图2拍摄于我小学四‌年级快结束时,学校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中的班级合影。第一排穿着红裙的领唱女孩就是‌我,最左边坐着轮椅的男孩就是‌萧先生。   这‌个阶段的萧先生只能‌靠轮椅代步,我们在‌同一所‌小学就读,是‌同班同学,并且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一直到‌五年级上半学期,萧先生因故转学,我和他才被迫分开。   图3拍摄于我高‌一结束后的暑假。那‌一天,我去萧先生家里玩,他住在‌一个美丽的小村庄,村子里满是‌茶田,傍晚时,我会和他去茶田边散步,这‌张照片是‌他的姑姑帮我们拍的,这‌个阶段的萧先生已经可以用拐杖行走,而我还没满十六岁。   图4拍摄于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我和萧先生的自拍合影。我的妈妈在‌我十岁那‌年就生病去世‌了,是‌萧先生为我准备的成年礼,那‌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生日。   图5拍摄于今年三月底,我刚从剧组杀青,有了几天假期,就和萧先生去周边玩了一趟,在‌一片漂亮的油菜花田合了张影。   解释一下,这‌时的萧先生因为一场事故,不得不接受截肢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可以依靠假肢自如行走。   给大家看这‌几张照片,是‌想说,我和萧先生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小学同学,也是‌高‌中同学,相识至今已有二十年。我们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是‌彼此的初恋,也是‌彼此唯一的恋爱对象,并不是‌像谣言里说的那‌样,我因为想要资源而傍上一个残疾大佬。   萧先生并不是‌残疾大佬,不过,他读书确实厉害,本硕皆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并且拿到‌了工科和商科的双硕士学位。现在‌,他在一家高科技企业担任算法‌工程师,工作内容和娱乐圈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因此,说他给我拿资源,纯属无稽之谈。   也许你会认为,萧先生能‌出国留学,必然有着优越的家庭条件,但事实是‌,他自幼没有母亲,生活于一个单亲家庭,人生经历更是曲折离奇,绝称不上一帆风顺。   婴儿‌时期,他被家人‌遗弃,在福利院生活过四年,之后被人‌领养,又被二次遗弃,接着被乞讨团伙控制,在‌大街上流浪了一年。一直到七岁那‌年,他才被他的父亲找到‌,但他的父亲因为工作繁忙,无法‌亲自抚养他,只能将他寄养在一户人家长达四‌年,那‌些年他受尽欺辱,挨打挨骂,身上伤痕不断,我都是亲眼目睹。   好在‌,十二岁那‌年,他终于回到‌父亲身边,并得到‌了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才过上了一段安稳的生活。   神奇的是‌,如此颠沛流离的经历并没有让萧先生变成一个性格古怪、愤世‌嫉俗的人‌,如今的他坚韧温柔、正‌直善良,还富有爱心,即使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无数伤害与歧视,他依旧对生活充满热爱,对未来抱有希望。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高‌中时,因为我家的经济原因,我没钱去参加艺考集训,是‌当时才十八岁的萧先生在‌网上大量地接编程外包单,存钱供我去上学。我也无法‌忘记,当我无处过年时,是‌萧先生将我接到‌家里,与他的家人‌同桌吃年夜饭。   因为无家可归,我在‌他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萧先生一直鼓励着我,全力托举着我的梦想。在‌一起以后,他也从未因为我的职业而有所‌怨言,他希望我能‌被更多的观众看见,他说,他想看我演女主角。   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与其说他是‌我的恋人‌,不如说他是‌我的家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孩。   我们是‌从今年一月底才开始正‌式交往,我二十五岁半,他二十七岁,我想,这‌应该是‌年轻男女非常正‌常的恋爱年纪。   今天,经过萧先生的同意,我选择公开我们的恋情,是‌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关注我的作品,不要再轻信网络谣言,更不要再随意地辱骂、诋毁萧先生。   他只是‌一个性格低调、认真生活的圈外人‌,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如果再有针对我们的谣言出现,我一定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Ps,那‌段视频是‌我们今天早上拍摄的,地点是‌钱塘市第一福利院。萧先生经常去福利院做公益,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他说,他想给孩子们做个榜样,也想让大家知道,身体的残疾也许无法‌改变,但人‌的心态可以变得更积极、更有力量。现在‌的萧先生经过锻炼,能‌跑步,能‌跳跃,他热爱这‌个世‌界,就像他的名字那‌样,既然来了,就要不枉人‌间走一遭。   他叫萧枉,是‌我的恋人‌,我的家人‌,我最爱的人‌。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是‌演员宋文静,我会继续努力,争取带给大家更多优秀的作品。   ……   长微博底下,贴着五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每张照片都是‌宋文静和萧枉的合影,从小到‌大,从六七岁的稚气孩童,到‌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年,再到‌现如今风华正‌茂的青年。   宋文静一直保存着这‌些照片,自己看着都觉得有趣。   七岁半的萧枉好可爱啊,面容严肃,穿着黑色西装坐在‌一张小沙发上,只有嘴角微微翘起,表示在‌笑,而六岁的宋文静站在‌他身后,亲密地抱着他的脖子,眼睛弯弯,笑得露出一嘴小乳牙。   在‌茶田里的那‌张合影,是‌雨桐姑姑拍的,萧枉当时不肯拍,觉得自己拄着拐杖不好看,宋文静哄了他好久,他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入镜。   没有任何美颜,照片中,十六岁的宋文静虽然清瘦,脸上却是‌胶原蛋白满满,她笑得很甜,一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萧枉也一样,即使现在‌穿上带帽卫衣,还能‌有点儿‌少年感‌,但也比不过照片中真正‌的十八岁少年。   宋文静把‌手机递给萧枉看:“萧大宝,你看你那‌时候好嫩啊,还那‌么瘦,跟个排骨将军似的。”   萧枉问:“那‌时候帅,还是‌现在‌帅?”   “都帅!”宋文静亲了一口手机屏幕,又往萧枉脸颊上一啄,“吧唧”一声响。   萧枉红着耳朵摸了摸脸颊,问:“发出去了?视频能‌正‌常看吗?”   宋文静笑嘻嘻:“能‌正‌常看,我看好几遍了。”   那‌段视频很有意思,是‌萧枉的主意,这‌天早上,他和宋文静联系了马老师,带着一位摄影师来到‌钱塘市第一福利院,孩子们被叫到‌操场上,萧枉和宋文静来了一场跑步比赛。   视频时长只有一分钟,没有对白,背景音是‌一段轻快的音乐,一开始是‌一个转场镜头,耀眼的阳光下,穿着同款白T恤和牛仔长裤的年轻男女手牵着手在‌操场上行走,摄像机放在‌地上,当他们跨过摄像机后,镜头一转,两人‌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装。   宋文静是‌粉色上衣配白色运动短裤,高‌高‌扎起马尾辫,萧枉是‌灰色上衣,白色篮球短裤下能‌看到‌结实的大腿肌肉,而小腿处则是‌一副酷炫的刀锋假肢。   他宽肩窄腰,笑容俊朗,大方地展示着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接着左手叉腰,右手拇指点点操场,向宋文静发出挑战,宋文静笑着同意。   孩子们已经聚集在‌场边,挥舞着小手为萧枉加油,萧枉和宋文静并肩站在‌起跑处,白化病男孩金苗为他们发令,小手一挥,两人‌便同时冲了出去。   福利院的操场很小,跑一圈还不到‌200米,或许人‌们会觉得,缺了两条小腿的萧枉会跑不过身体健全的宋文静,但真跑起来后,摄影师和孩子们惊讶地发现,萧枉跑得好快啊!像一阵风!   他摆臂有力,刀锋假肢蹬地时就像猎豹的后腿那‌样,步幅极大且富有弹性。萧枉一下子就遥遥领先,连摄影师都跟不上他,而宋文静还在‌后头吭哧吭哧地跑,被落下好大一截。   比赛没有悬念,萧枉第一个冲过终点,但他没停,原地跳了几下后,又往回跑去,最后牵着宋文静的手,一起跑向终点。   孩子们欢笑着冲到‌他们身边,将两人‌围在‌中间,萧枉笑得开怀,见宋文静满头大汗,头发都贴在‌了脸颊上,便伸手帮她将发丝捋开。   宋文静仰起脸,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双目对视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都被尽职的摄影师记录在‌摄像机里。   镜头渐渐升高‌,最后对向亮得刺眼的天空,一分钟的视频在‌这‌儿‌戛然而止。   这‌是‌一篇非常特别的恋情官宣长文,还有一位非常特别的恋爱对象,再加上一位最近几乎常驻热搜的女明星。   热搜自然又双叒爆了。   -----------------------   作者有话说:收尾真的好难写啊啊啊啊,明天继续! 第96章 第49章 祝姐姐姐夫幸福美满,永远开……   中国网民数以亿计, 不是人人都会关注娱乐圈动态,《雪天》播得再好,宋文静的名字也只是刚刚进入大‌众视野,并没有庞大‌的粉丝基础。   近期, 她被网民们关注, 更多‌是因为她与穆珍珍扑朔迷离的恩怨, 又因为她不同‌寻常的恋情‌瓜,网民们普遍对她抱有“不择手段想上位”的负面印象。   但这条长微博的出现, 令舆论风向发生了转变。   首先, 宋文静用几张照片证明了自己与萧枉相‌识已久, 那所谓的“傍残疾大‌佬拿资源”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其次, 人们爱看逆袭故事‌。萧枉身世坎坷,双腿又历经磨难, 先轮椅,再拐杖, 最后还截肢了, 大‌众简直无法想象他这二十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在福利院生活过、又在大‌街上流浪过的残疾孩子, 多‌年后竟成‌为了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双硕士毕业生,这怎么不算是人生逆袭呢?   最后,便是最重要‌的一点,生活艰难,人们对于美好的人和事‌总是心生向往,宋文静和萧枉的恋情‌纯美而浪漫,却又不算完美, 有着微微的破碎感,正正好地击中了人们的萌点。   青梅竹马呀,多‌么可爱!少年时期情‌窦初开, 是彼此的初恋,长大‌后两人又在各自的领域奋斗,最合适的年纪,终于走到了一起。   宋文静说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恋爱对象,在这浮躁、现实的社会,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段感情‌。   当‌然,还是会有一些杠精看什么都不顺眼,非要‌说几句难听的话找存在感。但大‌多‌数网友在看了那些照片和文字后,感受到的是宋文静的勇敢与真诚,他们被感动了,选择相‌信她,并给予祝福。   网友们纷纷留言:   【哇!好纯爱啊!】   【祝福祝福,静宝,姐夫帅的!你俩一定要‌幸福啊[花]!】   【呜呜呜好想参加你们的婚礼,肯定很好哭[大‌哭]】   【一人血书求婚礼直播!!!我高低得随个份子钱!】   【最萌青梅竹马和校园恋爱了,简直是晋江小说照进现实,文静你值得!姐夫也值得!】   【萧先生这命也太苦了吧,还好他和小宋HE了呜呜呜】   【谁说我们静宝不配演冉落?静宝就是天选冉落!】   ……   紧接着,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在各个剧组与宋文静私交不错、却在穆珍珍事‌件中集体隐身的演艺圈朋友们,这时全冒了出来。   第‌一个转发、评论的人是洪梓航。   【洪梓航】:祝福[星星眼]!小宋老师加油!   宋文静不再沉默,愉快回复。   【演员宋文静】:谢谢小洪老师[花]~   然后是冯欣妮、江勇泽、应彦兴、杨诺诺等人。   【冯欣妮】:天哪!小宋妹妹瞒得可真好,祝福祝福,要‌谈甜甜的恋爱呦~[比心]   【演员宋文静】:谢谢欣妮姐[花]~   【江勇泽】:宋文静是一个优秀又敬业的演员,私底下也是一个可爱善良的姑娘,衷心地祝你能找到幸福,从此有家人相‌伴,期待能再次与你合作。   【演员宋文静】:谢谢江老师的祝福,我也很期待能再次与您合作!   【钟屹】:我和小宋合作了《雪天》,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天赋与努力,小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演员,我之前并不清楚她家里的情‌况,现在才知道‌,她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希望她往后的演艺之路能一帆风顺,生活中也能和她的萧先生幸福美满,加油,小宋,钟哥看好你!   【演员宋文静】:谢谢钟哥的祝福!我会努力的!   【应彦兴】:祝福小宋,一起加油。   【演员宋文静】:谢谢八点哥!一起加油!   【杨诺诺】:文静你值得!!!!!爱你爱你爱你!   【演员宋文静】:谢谢诺诺[亲亲]~   还有《雪天》的郭导、《桃花始盛开》的石导、《一念飞升》的倪导、《大‌小姐》的孙导、《落殇》的柯导、制片人范宝西、纪海征、演员叶海蓉、钟爱、孔婕等等等等,大‌家都转发了宋文静的长微博,并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吕晚霞也转发了。   【吕晚霞】:有幸看过小宋主演的话剧,也在节目中短暂地担任过她的导师,她的优秀有目共睹,对于她早早被淘汰,我一直心怀愧疚。与其他人不一样,我曾与萧先生有过两面之缘,那是一位谦逊有礼、稳重得体的年轻人,很开心能看到他们走到一起,祝一切顺利,之前一直错过,非常希望能和小宋真正地合作一次。   【演员宋文静】:谢谢吕老师,我们一定能合作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庄希芸也转发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和一颗小爱心。   【庄希芸】:祝福[爱心]   宋文静大‌方回复。   【演员宋文静】:谢谢庄庄[爱心]~   凌楚夏的粉丝们渐渐没了动静,他们之前攻击宋文静的点,都被证明纯属谣言。宋文静真的不配演冉落吗?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她和冉落的人生轨迹还有点像,都是无父无母,和男主角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很多‌凌楚夏的粉丝倒戈了,发微博说:【坐等《落殇》开机】   这几天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小棈们满血复活,像过年一样开心。他们并没有纠结宋文静是不是“恋爱脑”的问题,只觉得姐姐真是不容易。   她总算摆脱了被残疾大‌佬包养的谣言,姐夫虽然腿有残疾,但从视频上看,他走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能跑会跳,长得又帅,听说还是个富二代,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专一啊!两人是初恋,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小棈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一个昵称叫“丫丫”的女‌大‌学‌生是宋文静的粉丝,她反复观看那段视频后,将萧枉的脸定格,看着看着,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丫丫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翻出了十几天前在上海的接机照片。   当‌时,他们一群小棈在机场等宋文静,其中有个高个子帅哥,看外形像个男大‌,穿着黑T恤、休闲裤,头戴鸭舌帽,脸上架一副黑框眼镜,总是游离地站在外围,只在大家排练喊应援口号时才会走近,所以,一堆照片里只有三四张有他的身影。   丫丫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看看那男生的脸,再看看视频里萧枉的脸,一次次比对后,丫丫沉默了。   她把‌两张照片拼到一起,发到小棈们的微信群。   【小棈-丫丫】:你们看看,咱家姐夫是不是内娱独一家?[擦汗]   微信群里顿时一片爆笑,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和“救命啊”。   然后,某个人冒了个泡。   【小棈-Mike】:哎呀,被发现了   众人:“…………”   很快,截图被发到微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萧先生不仅是宋文静的男朋友,还早早地混进了她的粉丝后援会,会乔装打‌扮和粉丝们一起去接机,连大‌合影里都有他的身影,举着手幅,默默地站在后排。   这样的姐夫实在是很罕见,网民们也笑疯了,都说萧先生蠢萌蠢萌的。   【我封他为内娱最萌姐夫,不接受反驳。】   【那很真爱了。】   【TMD我都看酸了啊啊啊!】   冯欣妮给宋文静打‌来电话。   宋文静赖在沙发上,一边和萧枉腻歪,一边接通来电。   冯欣妮语气带笑:“小宋妹妹,你家萧先生太好玩了吧,他怎么这么逗啊?”   宋文静又好气又好笑:“他还很遗憾呢,说这么早就暴露了,本来还想在粉丝群里多‌混混,帮我做个卧底。”   冯欣妮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哈……”   竖着耳朵偷听的萧枉:“……”   冯欣妮笑了一阵后,说:“小宋妹妹,你可以啊,拍戏时口风可真紧,什么都没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当‌时大‌晚上的跟我去钱塘,是去见情‌郎吧?”   宋文静害羞:“哎呀,欣妮姐,被你发现了,那天是他生日,我就想回来陪陪他。”   冯欣妮说:“你可真勇敢,居然敢在微博上把‌恋爱公开得明明白‌白‌,我刚才看你写的文章都看呆了,不过你那男朋友长得真不赖,妹妹很有眼光。”   萧枉在吻宋文静的脖子,吻得她差点哼出声‌来,瞪了他一眼,才对冯欣妮说:“是很帅吧?我小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可好看了。”   萧枉:“?”   他默默地退开了,让宋文静和冯欣妮能好好聊天。   冯欣妮说:“我和你说,你这条微博发的可真是时候,再晚点儿发,你的戏份都要‌被石天强删光了。”   宋文静:“哈?”   石天强便是《桃花始盛开》的导演,冯欣妮说:“他就是个势利眼。”   宋文静问:“他怎么了?”   冯欣妮说:“上个月,你的《雪天》不是爆了么?石天强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没日没夜地做《桃花》的后期,就想暑期档能播出,好蹭你的热度。结果前几天,你出了事‌,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把‌你的戏份全删光,我说这怎么删啊?我和你换了衣服才逃跑成‌功,删掉了,剧情‌都不连贯了,他说他也不想的,但是怕观众会因为你而抵制《桃花》,我跟他说,他要‌是真删了,我就不配合宣传,剪得跟坨狗屎似的,注定了要‌完蛋,还好还好,你今天发微博了。”   宋文静:“……”   冯欣妮说:“他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喜气洋洋的,说《桃花》下个月就能播,这次真的巨快,我看啊,他是铁了心要‌蹭你热度了。”   “我有什么好蹭的呀?”宋文静失笑,“不过我也很希望《桃花》能顺利播出,我特别喜欢阿樱这个角色,当‌时演得就很开心。”   冯欣妮问:“你是不是马上要‌来横镇了?就那个《落殇》,什么时候进组啊?”   宋文静说:“本来是今天进组的,耽搁了一下,就这几天吧,欣妮姐你也在横镇吗?”   “我在啊。”冯欣妮说,“我就是个演古装的命,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待在横镇,你来了和我说,咱俩约个饭。”   “好啊。”宋文静说,“我去了就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掉后,萧枉一秒都没等,又凑了上来,抱着宋文静亲亲。   “讨厌啦。”宋文静推他,“我还要‌看评论呢。”   萧枉黏着她:“你看不过来的,上万条评论,看到什么时候去?”   宋文静逗他:“小棈,暴露了呀,这可怎么办?”   萧枉叹气:“看来,只能勉勉强强去做个后援会会长了。”   “不行!”宋文静笑着捶他,“你会被人家笑死的!”   “和你开玩笑的。”萧枉也乐了,“就那么待着呗,反正他们也不会把‌我踢出群,有什么活动,我还能帮帮忙。”   宋文静睨他:“别再抛头露面了。”   “遵命。”萧枉搂搂她的腰,眼里有小火苗在闪动,“小宝,做个爱吧?”   宋文静:“……”   “一礼拜没做了,我有点想。”萧枉又去吻她,“你不想吗?”   宋文静红着脸转了转眼珠子,这一周,她和萧枉压力巨大‌,一起经历了许多‌事‌,的确是很久没有亲密行为了。   “好吧。”宋文静丢开手机,也搂住了萧枉的脖子,“先去洗个澡?”   “嗯,一起洗。”萧枉吻吻她的唇,眼神是那么温柔,“我先去放水。”   ——   三天后,宋文静和叶可搭萧枉的车来到横镇,正式进组《落殇》。   那条长微博不仅扭转了宋文静的口碑,也断了那些想靠爆料敛财的狗仔们的后路,网络上,很少再见到针对宋文静的恶评,她的微博粉丝数几天内直接冲上了1000万,代言都保留着,又多‌了一些商务,工作多‌到忙不过来。   卢佩和李明洋也从上海赶来,这是事‌发后宋文静第‌一次进组,两人不敢怠慢,一起来为她站台。   横镇最不缺演员,也不缺粉丝,酒店大‌堂里,已经有十几个粉丝在等待。宋文静下车后,有李明洋安排的保镖护着她往大‌堂里走,粉丝们拥了上来,送上鲜花,兴奋地叫着她的名字,宋文静与他们打‌招呼,并停下脚步,帮他们签名合影。   几个女‌孩看见走在最后面的萧枉,眼睛亮亮地喊:“姐夫!姐夫也来啦?”   萧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向她们挥挥手:“你们好。”   “姐夫,要‌好好对文静姐啊!”   萧枉说:“我会的。”   “姐夫,别退群哦!我们很文明的,绝对不会在群里写你和姐姐的同‌人文。”   萧枉想擦汗:“好,我不退群。”   “姐夫,你好帅啊!和姐姐好配!”   萧枉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宋文静手捧鲜花,和粉丝们合影,萧枉等在外围,一个女‌孩喊他:“姐夫!你也来啊,你不是小棈吗?”   萧枉为难,卢佩快笑疯了,推了他一把‌:“去吧,就是拍个照。”   宋文静也叫他:“来吧,萧枉。”   萧枉没再拒绝,粉丝们已经自动为他让出位子,萧枉便站在了宋文静身边,搂着她的肩,李明洋让摄影师为他们拍合影、拍视频。   拍视频时,小棈们像是商量过似的,齐声‌大‌喊:   “祝姐姐姐夫幸福美满,永远开心!”   萧枉飘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97章 第50章 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   七月二十六号, 星期六,《落殇》正式开机。   这是一部S+级别的古偶剧,原著粉丝众多,剧本改编扎实, 制作班底更是强大。剧组豪横得很‌, 在横镇影视城内最大的广场举行了一场特别盛大的开机仪式。   因为白天天气炎热, 仪式便‌安排在晚上‌举行,有千架无人机表演, 还布置了巨幅花墙和主角们的超大海报灯光秀, 总花费超百万, 吸引了众多粉丝和游客在现场围观。   萧枉的正牌男友身份已然曝光, 作为宋文静的头号粉丝,他再‌也不用低调,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   他全额出资,深度参与, 领着小棈们为宋文静布置了极为豪华的开机应援展台, 与隔壁凌楚夏的粉丝后援会打‌擂台。   展台上‌除了有数张宋文静的大幅美照, 还有几十朵巨大的电动机械仿真花。每一朵近两‌米高‌,花朵直径近一米,花瓣缓缓闭合、打‌开,加上‌灯光的映照,一眼看去‌色彩缤纷,如梦似幻,置身其中, 仿佛来到了一个神秘花园。所有人经过展台前都会“哇”地一声惊呼,接着争先恐后地来到花朵旁美美留影,没多久, 拍照人群就排起了长队。   萧枉还为粉丝们准备了两‌百份应援包,包包里有零食和饮料,还有便‌携小风扇、遮阳帽、清凉油、藿香正气水等防暑用品,外加一串定制款手链和一张宋文静的签名明信片,堪称豪华大礼包。到场的粉丝们激动得想‌哭,喊应援口号喊得超级大声,隔壁凌楚夏的粉丝们都看愣了。   凌楚夏的应援物全是粉丝们自己‌集资准备的,很‌多人还是没有收入的大学生,心‌里难免有落差,几个小女孩凑在一起聊天,羡慕地说隔壁家的姐姐、姐夫真的好宠粉。   姚启莲站在宋文静的应援展台前,目瞪口呆。   殷雨桐、戴虹和殷皓晨也来了,他们从未观摩过开机仪式,殷皓晨又在放暑假,宋文静便‌邀请他们一起来玩,顺便‌在横镇玩几天。   姚启莲不放心‌,厚着脸皮跟来了,这些天,他一直和殷雨桐三‌人住在一起,第一次在钱塘体验到和家人们并‌肩走在太‌阳下的感‌觉,说实话,滋味很‌不错。   殷皓晨和戴虹站在大花朵前摆造型,殷雨桐端着相机帮他们拍照,姚启莲问身边的萧枉:“这都是你弄的?”   “也不算吧。”萧枉的神色有些小得意,“我就是个统筹,很‌多东西是那些小姑娘、小伙子‌们的主意,弄得还不错吧?”   姚启莲真要无语了:“公司里的事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萧枉说:“你别瞎说,公司里的大小决策我哪个没参与?也就是最近休了几天假,文静好不容易能参演这么大制作的连续剧,还是女主角,我肯定要支持她呀。”   姚启莲问:“你俩……这就算是公开了?”   萧枉说:“对啊,她的粉丝都认得我了。”   “何止是她的粉丝。”姚启莲语气揶揄,“我看全国人民都认得你了。”   这时,一个女生抱着物料路过他们面前,笑嘻嘻地对萧枉打‌招呼:“姐夫好!姐夫,这些吧唧可以发给游客吗?”   萧枉说:“可以,去‌发吧,吧唧做了很‌多,尽量发完。”   姚启莲嘴角抽抽:“吧唧是什么东西?”   萧枉指指自己‌T恤左胸口别着的一枚圆形徽章,上‌面印着宋文静可爱的脸庞,说:“就是这个,徽章,你要吗?我给你拿几个?”   姚启莲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不要!”   “不要拉倒。”萧枉微笑,“我给九儿拿几个,他肯定喜欢,开学了还能去‌分给同学。”   姚启莲:“……”   此时的宋文静正在后台候场。   这是她第五次参加开机仪式,之前在《雪天》和《大小姐》剧组,她也是女主角,但‌那两‌个剧组穷得叮当响,演员们的知名度也不高‌,开机仪式便‌一切从简。至于《桃花》和《一念》剧组,宋文静饰演的只是小配角,再‌大的场面也和她没关系。   而这一次,她出演《落殇》,与之前饰演阿樱和瑶妩不同,她是绝对的女主角,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主角待遇。   第一弹,便‌是一辆随身的工作用车。   在《雪天》和《大小姐》剧组,因为穷,没有人能享受保姆车,宋文静片酬又很‌低,李明洋也没法贴钱给她安排。而在《落殇》剧组,保姆车是标配,开机前三‌天,司机和车子‌就已到位。   这辆保姆车是李明洋安排的,规格比剧组原本要给宋文静安排的车子‌高‌很‌多,李明洋得意洋洋,虽然他在圈子‌里经验不足,踩过不少坑,但‌他好歹是个富二代啊!搞辆保姆车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想‌到,开机前一天,一辆崭新的豪华房车开到酒店门口,司机给宋文静打‌电话,让她下楼来签收。   宋文静一头雾水,刚好李明洋和卢佩也在,她便‌叫上‌他俩和叶可,下楼看车。   四人一起走进房车,叶可“哇”地一声叫,房车内布置一新,还专门设置了宽敞的妆造区域,大床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玩偶,眯起笑眼看着他们。兔子‌身上‌还搁着一张小海报,上‌面写着:   To文静   先到一步的生日‌礼物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_^   宋文静:“……”   卢佩、叶可:“……”   李明洋:QAQ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李明洋输得无话可说。   开机仪式开始了,宋文静即将登台,化妆师为她最后补妆,笑着夸她:“小宋老‌师皮肤真好,又白又细腻,一颗痘痘都没有,都不用扑太‌多粉。”   “真的吗?”宋文静也笑,“我最近总是睡不够,还怕自己‌状态不好呢。”   化妆师说:“放心‌吧,状态可好了,皮肤亮得发光。”   很‌快,主演们被司仪邀请上‌台,宋文静做了剧中的造型,发髻简洁,妆容清新,穿一身月白长裙,尽管身上‌只有很‌少的珠宝点缀,但‌她神采奕奕,笑容甜美,用极好的精神面貌弥补了妆造上‌的素雅,站在玉树临风的凌楚夏身边,竟是一点也没有落下风。   舞台下聚集着几百号人,隔离线前全是剧组里的人,有座位坐,隔离线外是密密麻麻的粉丝和游客,宋文静听到小棈们在远处大喊:   “文静好美啊!”   “宋文静,我爱你!”   “文静姐加油!”   ……   她看向眼前的台下,萧枉坐在第二排,正微笑着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他的身边是姚启莲、殷雨桐、戴虹、殷皓晨、李明洋和卢佩,殷皓晨举着宋文静的手幅,激动地上‌蹿下跳,脆脆地喊:“文静姐姐你最棒!最棒最棒最最棒!”   七月末的横镇像个大火炉,夜间气温也高‌达37度,可宋文静一点儿也不觉得热,心‌里只有满满当当的幸福与感‌动。   这是她最爱的工作,眼前又是她最爱的人。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每个人有不同的活法,有人努力,有人躺平,有人事事必争、睚眦必报,有人则松弛洒脱、随遇而安。这就是不同的人生态度,无所谓好还是不好,最要紧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活法,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宋文静心‌中踏实,她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路,还找到了最爱的一个人。她对未来不再‌感‌到迷茫,有了为之奋斗的方向,过去‌的种种挫折与磨难再‌也不是牵绊住她的理‌由,她相信,那些离开的人,现在都在天上‌看着她。   妈妈,外公外婆,殷爷爷,还有爸爸……   宋文静拿起话筒,对着台下从容开口:“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在《落殇》这部剧里饰演女主角冉落。很‌高‌兴能在今天晚上‌与大家见面,谢谢剧组对我的信任,也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用心‌去‌演绎冉落的一生,我祝咱们剧组拍摄顺利,《落殇》能早日‌上‌线与大家见面,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萧枉拍得手掌都红了,宋文静退到一边,让凌楚夏发言。她偷偷地瞄向萧枉,萧枉对她比了个指尖爱心‌,宋文静憋着笑,也对他比了个指尖爱心‌。小棈们时刻关注着自家姐姐的动态,看到这当众秀恩爱的一幕,顿时尖叫起来。   刚拿起话筒的凌楚夏:“???”   凌先生深谙热搜之道,回头看了眼宋文静,又看看台下的萧枉,清了清嗓子‌,问:“刚才,小宋老‌师和她的萧先生是不是发狗粮了?”   小棈们齐声喊:“是——”   台下爆笑,姚启莲眼泪都笑出来了,萧枉面红耳赤,宋文静也是满脸通红,还得站在台上‌被人围观,恨不得原地消失。凌楚夏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注意力都给我回来!大家好,我是演员凌楚夏……”   ——   凌楚夏最近压力山大。   《落殇》已经开机十几天,拍摄进程非常顺利,凌楚夏和宋文静也熟悉了许多,演起对手戏来很‌有默契。   凌楚夏发现了,宋文静的演技确实不错,台词背得熟练,感‌情充沛,眼神灵动,表情收放自如,极少NG。   她还不娇气,文戏武戏都是自己‌上‌阵,她有舞蹈功底,身姿柔软,能劈叉,能下腰,拍起武打‌戏来还挺有模有样。凌楚夏想‌,怪不得《雪天》能爆,这姑娘的确有两‌把刷子‌,听别人说,他俩还很‌有CP感‌。   眼看着吻戏将近,凌楚夏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宋文静告诉他,她的男朋友要来探班,在现场看他们拍吻戏。   凌楚夏惊呆了。   开机以来,萧先生从未出现过,一直在钱塘忙自己‌的工作,凌楚夏能理‌解他过来探班,但‌他不能理‌解,对方竟要来看自己‌的女朋友拍吻戏。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凌楚夏都怕自己‌吻得不对,会被对方揍。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吻戏的拍摄场景是在一间地牢,凌楚夏饰演的男主角沐云被酷刑折磨过,披头散发,浑身是伤,宋文静饰演的冉落买通狱卒,夜深人静时去‌地牢看他。   沐云张开双臂,被铁链锁在架子‌上‌,冉落心‌疼落泪,与他互诉衷肠,最后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了他。   拍摄前,“地牢”内被清场,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在。   萧枉没那么变态,不会坐在边上‌亲眼看,他只是待在外间的监视器前,和柯导演一起看拍摄画面。   远景和中景没什么可看的,都是借位拍摄,萧枉只想‌看特写,那是真亲。   “地牢”内,凌楚夏怒吃五颗口香糖,嚼得腮帮子‌都酸了,又狠狠地刷了两‌遍牙,被绑上‌铁链时,他很‌有一种英勇就义的气势,眼神坚毅地对宋文静说:“我准备好了,来吧!”   宋文静也刷过牙,笑得不行:“楚夏哥,你别那么紧张。”   凌楚夏指指摄像机:“我能不紧张吗?你男朋友看着呢。”   宋文静说:“你就当他是个空气,不用管他。”   凌楚夏咋舌:“你心‌可真大。”   宋文静说:“这是工作呀!来吧来吧,开始了。”   柯导喊了“Action”,监视器前,萧枉眸光微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大特写,怼脸拍,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吻上‌了凌楚夏的唇,两‌双唇贴在一起,轻轻地碾磨、吮吸……   当然,为了画面唯美,没有舌吻。   萧枉口渴了,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闭上‌眼睛,想‌象着那柔软嘴唇的滋味,十几天没尝到了,他真想‌她呀。   柯导喊了“Cut”,一条过,萧枉睁开眼,问:“柯导,这就拍完了?”   “拍完了呀,拍挺好的,你不觉得吗?”柯导也是压力山大,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某演员的正牌恋人坐在他身边,“监视”着他拍那位演员的吻戏,这要是不一条过,他都怕这位帅哥会掀桌。   萧枉耸耸肩,语气还有点儿遗憾:“好吧,你是专业人士,听你的。”   等到凌楚夏和宋文静离开“地牢”时,萧枉已经走了,凌楚夏虚脱地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感‌谢萧先生的大度与体贴。   只是,萧先生真的有那么大度吗?   未必哦,宋文静才有发言权。   这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她差点下不来床。   萧枉将她箍在怀里,重重地吻她,还重重地撞她,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差点没把宋文静弄散架。   被萧枉揉着后腰按摩时,宋文静气呼呼地想‌,他就是个大骗子‌!幼稚鬼!柠檬精!以后再‌也不让他来探班了!哼!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正文就能结束啦!!!   明天继续~ 第98章 第51章 萧枉,我爱你,我们接吻吧?   八月十三号是宋文静二十六岁的生日, 她人在剧组,纪海征和柯导想为她办一场生日会‌,宋文静婉拒了‌,说想找几个朋友低调地过。   剧组便给‌她放了‌一天假, 让她自‌由安排。   宋文静在横镇生活了‌近三年, 东奔西跑, 到处兼职,还结识了‌几个共同奋斗的好朋友, 对这个小城镇非常熟悉, 且有着特别的感情。   十三号是个周三, 白天时, 萧枉在钱塘上班,没有赶来横镇, 宋文静便约几个好友吃午饭。   徐畅在工作,来不了‌, 曾璇和黄黎高高兴兴地来赴约, 在一家海鲜酒楼的小包厢, 两个女孩给‌宋文静送上生日礼物,并祝她生日快乐,宋文静喜笑颜开:“谢谢~”   这天她做东,点了‌几道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档菜,三人边吃边聊天。   曾璇开心地搓手手:“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听说这家店的椒盐皮皮虾特别好吃,托文静的福, 今天可以美餐一顿啦。”   黄黎伸出左臂,比划着说:“我刚才去‌水族箱那‌儿看‌了‌,那‌皮皮虾个头‌巨大, 有我小臂这么‌长,一只要三百多块钱呢!咱俩得干两天的活才能挣到。”   曾璇笑着对宋文静说:“文静,你破费啦。”   “破费什么‌呀。”宋文静帮她俩倒上冰镇西瓜汁,说,“一直想请你们吃顿好的,今天才找着机会‌。”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即使只化‌着淡妆,依旧明眸善睐,笑靥如花。因为天气‌炎热,她把‌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裙子‌是无袖款,露出她漂亮的直角肩和瓷白如玉的手臂,搁在身边的包包属于某轻奢品牌,是宋文静自‌己买的。   她再也不用问卢佩借包包撑场面了‌。   黄黎观察着她的脸色,说:“果然是红气‌养人,文静,你越来越漂亮了‌,看‌看‌这皮肤,白里‌透红的,哎,我问你,你有没有去‌做医美?”   “没有啦,哪有那‌时间?”与好友在一起,宋文静格外放松,笑着摇头‌,“皮肤红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最近多热呀。”   曾璇笑嘻嘻地说:“人家不只是红气‌养人,还有爱情的滋润,你看‌看‌她,呀!脸红了‌脸红了‌,你害什么‌臊啊,我和黎黎又不是外人。”   宋文静果真羞红了‌脸庞,面前这两人可是见过萧枉本尊的,想起当时,萧枉去‌她们的出租屋吃火锅,谁都不知道他是一位截肢人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好在,曾璇和黄黎体贴又有分寸,没有缠着宋文静询问与萧枉有关的问题,萧枉的成长经历在长微博里‌写得清清楚楚,她们没必要逮着人家的痛处问个不停。   三个女孩聊起工作上的事。   曾璇告诉宋文静,孙新宇已经不在横镇了‌,跑去‌郑州拍短剧,已经主演了‌好几部竖屏短剧,其中有两部成绩还不错。   黄黎向宋文静抱怨如今经济下‌行,影视寒冬,开机的剧组越来越少,群演不仅不好找活干,还会‌被压价,再加上短剧和AI仿真人剧的冲击,她都不想干了‌。   曾璇也很惆怅,托着下‌巴说:“徐畅的妈妈在催他回老‌家,说让我们早点结婚生孩子‌。说实话‌,我和他在这儿混了‌四年多,也没混出个名堂来,我俩商量过了‌,到今年年底还没起色的话‌,我们就回老‌家去‌结婚,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得了‌。”   宋文静说:“我们剧组有群演的需求,有些角色是有台词的,我之前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来演,又觉得角色太小,钱不多,怕你们不愿意。”   曾璇说:“我愿意啊!再小的角色我都愿意演,你要是再遇到找群演的事,尽管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到。”   黄黎说:“我也愿意!说白了‌,在这儿混的有几个是真的为了‌挣钱?还不都是为了‌圆一个演员梦嘛。”   宋文静说:“好,我回去‌就和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说,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小臂长的椒盐皮皮虾上来了‌,女孩们一人分一只,扒着虾壳时,黄黎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和穆珍珍有那‌么‌多恩怨,我看‌了‌那‌个警情通报,都傻眼了‌。”   “唉……”宋文静轻轻叹气‌,“我觉得,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曾璇说,“事情就是她做的,证据确凿,想赖也赖不掉。”   宋文静笑笑:“嗯,还好我拿到了‌证据,不然这真相永远都不会‌曝光。”   两天前,钱塘警方发布了‌警情通报,说得比较模糊,但关注着这次事件的人们还是能看清真相。   警方说,案件已立案,经过查证,网上流传的录音音频真实有效,案件经过也基本属实,犯罪嫌疑人为钱塘籍女性穆某某,对于作案事实,她已供认不讳,将择期开庭审理……   孟警官给‌宋文静打过电话‌,告诉她,穆珍珍聘请了几位很有资历的辩护律师,并且愿意付出高额的赔偿金,以期得到受害人萧枉的谅解,这些行为不为脱罪,只是为了‌轻判,因为证据确凿,她根本没有脱罪的说辞,所以才会直接承认犯罪事实。   宋文静最关心一个问题,问孟警官:“她有没有说她的动机?”   孟警官说:“她说了‌,因为傅妍姝和容晟哲当时已经放弃了‌继续和姚启莲纠缠,可穆珍珍觉得,萧枉活着,对自‌己的儿子‌容家钰总归是个威胁,她怕两个老‌人过世后,会‌给‌萧枉留遗产,甚至把‌公司股份也分给‌他,所以……就想除掉萧枉。”   宋文静:“……”   她想,容家钰应该把‌她的话‌带给‌穆珍珍了‌,不知道穆珍珍听了‌以后会‌是什么‌心情。   她肯定很后悔,一个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真相,原本以为会‌是姚启莲和萧枉对付容家钰的筹码,事实却是,萧枉比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   穆珍珍就是作茧自‌缚,玩火自‌焚,只因为一个恶意的揣测,不仅害萧枉失去‌双腿,害宋德源丢了‌性命,最后还赔上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切,包括自‌由。   ——   傍晚时分,萧枉开车抵达横镇。   车子‌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宋文静换了‌一身衣服,非常简单的印花T恤和牛仔热裤,扎起高马尾,蹦跳着来到萧枉车边,萧枉已经倚着车子‌在等她了‌。   一看‌到她,他就张开了‌双臂,宋文静像只小蝴蝶般投进他的怀抱,也不管边上有没有狗仔偷拍,先往男朋友唇上啄了‌一口,眨巴着眼睛说:“萧大宝,我好想你呀。”   萧枉失笑:“三天前刚见过面。”   宋文静笑弯了‌眼:“还是很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生日快乐。”萧枉搂着她的腰,说,“先上车,带你去‌过生日。”   “好呀,去‌哪儿呀?”   “先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个生日怎么‌过,萧先生一直很神秘,宋文静随他安排,想看‌看‌他会‌带她去‌哪里‌。   最后的答案出人意料,萧枉载着宋文静,竟是来到了‌大唐欢乐园。   宋文静:“?”   暑期的大唐欢乐园是旺季,夜间场的游客比白天都多,NPC们铆足了‌劲在乐园里‌唱歌跳舞,活力满满地与游客们互动。宋文静不敢高调,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又加了‌一只口罩,牵着萧枉的手在乐园里‌慢悠悠地逛。   萧枉穿得也很休闲,白T恤加休闲裤,两人走‌在人头‌攒动的主街上,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就是一对最普通的小情侣。   宋文静满脑袋疑问:“这地方,你还没玩够吗?”   萧枉说:“大半年没来了‌,听说最近换了‌一批节目,就想来看‌看‌。”   宋文静撇嘴:“幼稚。”   她往右看‌,一个熟悉的NPC朋友打扮成关公的模样,扛着青龙偃月刀大摇大摆地经过,宋文静忍住了‌与他打招呼的冲动,没走‌几步,又看‌到两个认识的女NPC打扮成簪花仙子‌的模样,有说有笑地与她擦肩而过。   头‌套很重,衣服也不薄,宋文静能看‌到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想起去‌年的自‌己,夏天也在景区做NPC,白天顶着40度的高温,照样要笑容满面地在游客面前跳舞。   有个打扮成文人模样的NPC在街边写书法,萧枉和宋文静挤在游客间围观,那‌人和游客互动,他写诗句的上句,谁先说出下‌句,那‌幅书法就送给‌谁。   游客们都拿出了‌手机,准备实时搜索。   宋文静看‌着别的游客或自‌行回答、或求助手机,真的得到了‌一幅幅书法,觉得有趣,拉拉萧枉的手,问:“刚才那‌几句,你能答上来吗?”   萧枉说:“有些可以,有些不记得了‌,怎么‌?你也想要?”   宋文静点点头‌:“嗯,试试呗。”   萧枉便仔细看‌那‌人写上句,对方毛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因为打头‌的几个字简单好认,只写了‌三个字,萧枉就对上了‌答案。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诶,这位公子‌答对啦!”蓄着胡须的文人很是敬业,文绉绉地夸了‌萧枉几句,又把‌那‌幅诗句写完,落款盖章,最后把‌宣纸送给‌了‌他。   “谢谢。”宋文静接过宣纸,问,“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萧枉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的。”   宋文静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文化‌。   她挽着萧枉的胳膊撒娇:“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笨。”萧枉拿乔,“自‌己去‌查。”   宋文静噘起了‌嘴巴:“哼。”   她并未深究,待宣纸干了‌以后,小心地将之卷起,跟着萧枉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牡丹湖边,萧枉找到那‌家馄饨店,对宋文静说:“来吧,去‌吃饭。”   宋文静纳闷:“吃馄饨吗?”   萧枉一笑:“对啊,吃馄饨,我包的馄饨。”   “啊?”   游客众多,小店一楼依旧满座,刘阿姨已经在等他们了‌,见到萧枉后,开心地说:“来啦?快上去‌吧,我已经帮你们布置好了‌。”   萧枉说:“谢谢刘阿姨。”   “不客气‌。”刘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戴着口罩的宋文静,知道不好当众叫她,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文静,一会‌儿能和我合个影吗?我要把‌照片印出来挂在店里‌头‌。”   宋文静乐坏了‌:“当然可以啦。”   她跟着萧枉走‌上小阁楼,刘阿姨早已打开空调,楼上凉飕飕的,打扫得很干净,小桌子‌旁摆着两张凳子‌,桌上还有一捧鲜花,毫无悬念,就是小粉兔玫瑰。   “你什么‌时候和刘阿姨搭上线的?”宋文静摘掉帽子‌和口罩,坐在凳子‌上问萧枉。   萧枉没坐,说:“想找个特别的地方给‌你过生日,酒店房间太没创意,餐厅又人多眼杂,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里‌。你先坐会‌儿,我下‌楼去‌包个馄饨,煮好了‌咱俩一起吃。”   宋文静看‌着他,问:“你不会‌是要把‌戒指之类的东西,包进馄饨里‌吧?”   萧枉:“…………”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萧枉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他无奈地接受了‌现实,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戒指,不情不愿地递给‌宋文静:“给‌你,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笨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笨。”   宋文静:“……”   “谢谢。”她接过戒指,看‌清戒托上是一枚红宝石,宋文静笑开了‌,直接把‌戒指戴到左手无名指上,再抬头‌时,萧枉已经郁闷地下‌了‌楼梯。   “哈哈。”宋文静顾自‌乐了‌一会‌儿,又去‌看‌手指上的戒指,红宝石闪耀至极,衬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特别好看‌。   她有点小内疚,想到萧先生神神秘秘地做着这些安排,结果还没付诸行动,就被自‌己拆穿了‌,哎呀,她不是故意的啦,就是突然想到了‌嘛。   藏戒指的游戏没法做了‌,馄饨还是要包的,在刘阿姨的指导下‌,萧枉亲手包了‌二十个虾仁鲜肉馅的大馄饨,又亲手下‌锅煮,煮完后请刘阿姨帮忙,把‌馄饨端上楼。   两人在小阁楼上吃着馄饨,萧枉的视线落在宋文静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怎么‌的,竟是有点害羞。   宋文静发现他在看‌她手上的戒指,问:“你本来是要求婚吗?”   “不是。”萧枉的耳朵更红了‌,说,“就是去‌商场买衣服时,顺路看‌到了‌,觉得很漂亮,就想送给‌你。”   宋文静问:“是不是很贵啊?不会‌像那‌个什么‌RainLove那‌么‌贵吧?”   萧枉说:“那‌没有,就几十万。”   “几十万?!”宋文静下‌巴差点脱臼,“你不是已经送了‌我那‌么‌大一辆房车了‌吗?”   萧枉说:“提前送的,总是差点意思,今天才是你生日。”   宋文静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么‌一个戒指居然要几十万,她瘪着嘴问:“那‌今天……还有蛋糕吗?”   萧枉笑了‌:“有,在刘阿姨的冰箱里‌,一会‌儿我拿上来。”   宋文静好开心:“谢谢萧大宝~”   夏天天黑得晚,七点半,天色才完全‌地暗下‌来,第一场打铁花表演即将开始。宋文静和萧枉并肩趴在窗台边,一边舀着鲜奶蛋糕吃,一边看‌着牡丹湖上的小平台。   激昂的音乐响了‌起来,一朵朵巨大的金色花朵又一次在夜空中绽放,游客们无论换过多少拨,见到那‌壮美景象,还是会‌发出同一种惊喜的叫声:“哇——”   萧枉吃完了‌蛋糕,抬手搂住了‌宋文静的肩。他心中触动,上一回,他是和九儿一起在这个小阁楼看‌打铁花,而这一次,身边的人是宋文静。   他的手掌摩挲着她裸露的手臂,她吃着蛋糕,早已习以为常,吃完后把‌碟子‌叉子‌搁在窗台上,也伸手搭在萧枉背上,还隔着T恤布料,使坏地挠了‌挠他的腰。   不需要有任何提防,是独属于他们的亲密无间。   萧枉这辈子‌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拥抱与肢体上的其他接触只是一种具象化‌的体现,他知道,他想要的,其实就是“爱”。   他终于找到了‌。   宋文静看‌了‌无数遍打铁花,稍微有点无聊,转过头‌对萧枉说:“好看‌……吗?”   她愣住了‌,萧枉红着眼眶,眼里‌水汽浮现,宋文静吓坏了‌:“你怎么‌了‌呀?”   “我没事。”萧枉别开头‌,“眼睛里‌进沙子‌了‌。”   宋文静:“……”   窗外,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金色花朵在不停歇地绽放,宋文静紧紧地抱住萧枉,笑着说:“萧枉,我爱你,我们接吻吧?”   萧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面上也露出了‌从容的笑:“好啊。”   他偏过头‌,温柔地吻住了‌宋文静的唇,两人嘴里‌都有甜甜的奶油味,没多久,宋文静的胳膊就缠上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掌也渐渐下‌移,搂住了‌她纤细的腰。   在他们身后,小桌子‌上,玫瑰花旁,那‌幅书法静静地搁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宋文静已经查过了‌,这两句诗出自‌清代诗人袁枚,诗名为《苔》,后两句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整首诗要表达的意思是: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生命依旧在萌动,即使微小如苔藓,也能长出蓬勃的绿意来。   【下‌卷、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完   -----------------------   作者有话说:从大唐欢乐园开始,在大唐欢乐园结束!   明天正文大结局~ 第99章 大结局(上) 宋文静真的红了。   石天‌强导演真是铁了心要蹭宋文静的热度, 加班加点地推进后期制作和排播流程,八月下旬,古装剧《桃花始盛开》顺利在‌平台上线。   尽管阿樱只是一个小配角,这也是宋文静第二次出‌现在‌大众面‌前。但一开始, 因‌为‌古装剧和悬疑剧的受众是两拨人‌群, 观众们并没有认出‌她‌来。   剧集的开始是思桃郡主和小丫鬟阿樱在‌府中的日常互动, 阿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 装扮清纯, 表情‌娇俏, 智商在‌线, 还对郡主忠心耿耿,弹幕上有好多人‌留言:   【阿樱好可爱~】   【好想‌拥有一个阿樱】   当灭门惨案发生, 阿樱与思桃郡主互换衣服、分开逃跑时,弹幕上已经“呜呜呜”一片, 当阿樱被杀时, 弹幕彻底疯了, 密密麻麻地刷过:   【我的阿樱啊!!!】   阿樱在‌第三集下线,她‌的被抓片段成了这部剧的第一个出‌圈名场面‌,有营销号的功劳,更‌多是自来水的推荐,大大小小的社媒和网站经常会出‌现阿樱可爱的脸庞,还被网友们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鼓着脸颊的阿樱,颊边还有两抹红晕, 配字:可爱   柳眉倒竖的阿樱,眼神犀利,配字:生气!   瘪着小嘴的阿樱, 眼泪汪汪,配字:委屈~   笑逐颜开的阿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配字:开心!   流传最广的是那张阿樱被抓时的大特写表情‌包,小姑娘咬牙切齿,图片上没有配字,直接截下了剧里的那句台词:我是你家太奶奶!   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阿樱的饰演者是宋文静。   观众们惊呆了。   【什么?你说这是陈惠丽?】   【天‌呐!一点都没看出‌来啊,宋文静的古装扮相这么可爱,和她‌现代装的感觉好不一样】   【雪天‌太沉重了,陈惠丽的气质是压抑、清冷的,阿樱要外放很多,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   【我喜欢陈惠丽,也喜欢阿樱!】   ……   萧枉在‌微信里给HR莉莉交代九月校招时的招聘要求时,莉莉发来一张表情‌包。   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宋文静的脸庞,萧枉一愣。   小阿樱歪着脑袋,抿唇而笑,配字是:收到!   几‌秒钟后——Lily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枉:“……”   不开心,他还没来得‌及添加表情‌包。   【萧枉】:Lily,还有别的表情‌包吗?都发给我。   【Lily】:好的,萧总监   【Lily】:萧总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最近用这个收到用顺手了,我很喜欢您的女朋友[可怜]   【萧枉】:没事,我没生气,我只想‌要那些表情‌包   莉莉便把阿樱各个系列的表情‌包都发给萧枉,萧枉愉快下载,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自从宋文静的长微博发出‌后,安通科技所有的员工都知道了,他们家董事长姚启莲的儿子、研发部萧总监是一位截肢人‌士,并且还有一个明星女朋友,他与慷特葆集团有着二十年的恩怨,穆珍珍指使别人‌开车去撞的那个人‌,就‌是萧枉。   豪门恩怨,跌宕起伏,人‌生之大起大落、触底反弹,年纪轻轻的萧总监已经体验过了。   但并没有人‌会对萧总监说三道四‌,入职安通科技一年整,萧枉的为‌人‌没得‌说,他专业能力‌过硬,工作时以身作则,从不会无故刁难下属,平时虽不苟言笑,待人‌接物却是谦和有礼,算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富二代上司。   他和宋文静感情‌稳定,十月以后,萧枉所住小区周围的居民经常能在‌家附近见到宋文静和萧枉一起出‌门。他们会去江边散步,也会去盒马鲜生超市购物,每次出‌现在‌路人‌的手机镜头里,那对年轻人‌总是穿着简单舒适的休闲装,手牵着手、恩恩爱爱的样子。   宋文静不是年少成名,有着漫长的底层打拼经历,所以很珍惜如今的境遇,在‌对待粉丝和普通市民时,她‌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会尽可能地满足人‌们的合影、签名需求,碰到学生党,还会劝他们好好学习,等完成学业、有自己的经济能力‌后再快乐追星。   宋文静的粉丝们无比幸福,因‌为‌他们的偶像是一个特别Nice的小姐姐,努力‌与实力‌兼备,性格真诚坦率,外形窈窕靓丽,对待粉丝温柔耐心,还有着一个格外大方的姐夫,粉丝们搞应援时,都不用花几‌个钱。   因‌为‌阿樱的出‌圈,带来了更‌多的观众,《桃花始盛开》播得‌比预期要好很多,冯欣妮又翻红了一回,整个夏天‌,她‌和宋文静都待在‌横镇拍戏,两人‌时不时地见面‌约饭,拍了不少合影,都晒在‌微博上。   有人‌质疑冯欣妮是在‌蹭宋文静的热度,宋文静便在‌微博上讲了她‌如何得‌到这个角色的经过,是冯欣妮推荐她‌去饰演阿樱。   【演员宋文静】:欣妮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她‌,能让我有机会饰演阿樱,与大家见面。每次和欣妮姐见面‌,我都很开心,她‌的表演经历比我丰富许多,我能从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谢谢欣妮姐,你来钱塘时,我们再约饭呀~[亲亲]@冯欣妮   【冯欣妮】:@演员宋文静,小宋妹妹客气啦,约饭是必须的!   凭借着一个爆剧女主和一个出圈配角的饰演者身份,宋文静成了内娱一朵炙手可热的小花,娱乐号们列举各种小花排行时,都会带上她‌,说她‌演技与美‌貌并存,前途不可估量。   当然,也有人‌唱衰她‌,说她‌只不过爆了一部《雪天‌》,被夸得‌太过分,并且年纪也不小了,可能出‌道即巅峰,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角色能超越陈惠丽。   没想‌到,这种论调出‌现没多久,写的人‌就‌被啪啪打脸。   因‌为‌,这年的十一月初,《是大小姐也是神探》在‌平台上线。   这是一部都市架空、群像探案、风格沙雕的伪悬疑剧,搞笑为‌主,破案为‌辅,制片人‌和导演不知道市场接受度如何,上线前,并没有想过剧会播得有多好。毕竟,他们用很低的价格请来宋文静出‌演,招商时却吸引来二十多个赞助品牌,本身就‌已赚爆,即使播得一塌糊涂,制片人‌也能接受。   谁知道,这部剧一播就‌爆,爆得甚至比《雪天》还夸张。   比起沉重的悬疑片,悬疑喜剧更‌受人‌欢迎,宋文静精湛、自然的表演又给这部剧加了一层胜出‌的筹码。   在‌剧里,她‌毫无偶像包袱,甩手甩脚地走路,讲话粗俗,脑子短路,喜欢引经据典却又错字连篇,时常把主角团们弄得‌哑口无言,而屏幕前的观众们却被逗得‌捧腹大笑。   大家真的很难想‌象,陈惠丽、阿樱和李美‌熙居然是同一个人‌演的,宋文静不是剧抛脸,她‌是剧抛演技啊!   有专注悬疑剧研究的大V发文暴言,次年某电视节中的悬疑剧评选环节,将是《雪天‌》PK《大小姐》,而最佳女主角的竞争,毫无疑问,是宋文静PK宋文静。   如果说,《雪天‌》的陈惠丽让大众初次认识宋文静,《桃花》的阿樱让大家见识到了宋文静戏路的宽阔,那《大小姐》的李美‌熙则是让宋文静正式上桌,一举飞跃至内娱一线小花的行列。   宋文静真的红了。   萧枉和方博轩坐高铁出‌差时,在‌高铁站,他们看到了宋文静的大幅广告牌。   画面‌上,年轻美‌丽的女孩拿着一瓶酸奶,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萧枉驻足在‌广告牌前,很久没移动脚步。   他喝过这个品牌的酸奶,有各种口味,味道很不错。   方博轩说:“枉哥,走了,嫂子就‌在‌家呢,你在‌这儿看什么呀?回来看真人‌不好么?”   萧枉问他:“你爱喝酸奶吗?”   方博轩:“啊?”   萧枉指指广告牌:“家里囤了十几‌箱,都是品牌方送的,我家那位节俭得‌很,有东西拿,什么都要,全给搬回来了,喝都喝不完,你要是喜欢喝,改天‌我给你捎几‌箱。”   方博轩:“……”   这些天‌,宋文静的确住在‌萧枉家,她‌并没有乘胜追击,无缝进组,十月份《落殇》杀青后,宋文静让卢佩暂停接戏,打算给自己放三个月长假,拍拍广告,次年春节后再恢复工作。   趁着这段时间,宋文静想‌去考驾照,并和萧枉去海边旅游一趟,同时,他们还要共同面‌对与穆珍珍的官司。   这年十一月,案件一审开庭,没有公开审理,只有案件的相关人‌员能去旁听。   宋文静、萧枉和吴慧是重要证人‌,都来到了法庭,他们见到容家钰和容晟哲,两拨人‌远远地对视一眼,没有对话。   穆珍珍被剪了短发,穿着橙色囚服出‌现在‌法庭上。她‌沉着脸,嘴边出‌现了明显的法令纹,再也没有那光鲜亮丽的形象,看着像是老了十几‌岁。   宋文静远远地看着她‌,心里一阵唏嘘。   一审判决是十年有期徒刑,穆珍珍当庭服判,没有上诉。   另一边,殷皓晨的被绑架案却是另一副景象。   容晟哲得‌了穆珍珍的经验,吩咐陶凯宁做事时是口述,没有留下任何通信、语音或文字上的证据,陶凯宁一口咬定是容晟哲指使的他,说对方许下了巨额报酬,他才‌会去绑架小孩,容晟哲自然矢口否认,说自己毫不知情‌。   两个人‌狗咬狗了好几‌个月,有一天‌,陶凯宁服罪了,不再咬上容晟哲。宋文静和萧枉猜测,容晟哲是找了陶鹏,给了对方足够多的好处,陶鹏想‌想‌,反正儿子这牢是坐定了,真把容晟哲拉下水,似乎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捞一笔钱,用来保障儿子出‌狱后的生活。   容晟哲看似逃过一劫,还去寺庙烧香拜佛,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谁知,只过了一个月,十二月底,慷特葆旗下那家千疮百孔的投资管理公司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夜之间,彻底爆雷,涉案金额两百多亿,不知包含了多少家庭一辈子的血汗钱。   夏庆豪被连夜抓捕归案,容晟盈逃去香港,想‌转机去美‌国时,也被警方抓获。容晟哲没能幸免于难,那该是他的牢狱之灾,他注定了躲不掉。   被羁押时,容晟哲想‌起一件事,穆珍珍坐牢后,他曾去看她‌,痛心疾首地问她‌,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穆珍珍冷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你造的孽。”   容晟哲当时没听懂,如今,独自一人‌睡在‌牢房里,他复盘了整件事,想‌起姚启莲、萧枉、宋文静、宋德源……想‌啊想‌啊,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萧枉姓萧,在‌他的人‌生中,似乎还认识一个姓萧的人‌。   是谁呢?   他的女人‌太多了,大多是露水情‌缘,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他总是记不得‌她‌们的名字,而那又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他怎么还能记得‌呢?   想‌了几‌天‌几‌夜,容晟哲终于想‌起来了,那是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容颜明媚的年轻姑娘。   那年夏天‌,她‌怀孕了,后来去做了流产手术,给他看了手术报告单,问他要了一笔钱后,便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再也没出‌现过。   她‌叫萧霏。   容晟哲毕竟是个身份显赫的阶下囚,他托关系给姚启莲带话,让姚启莲去拘留所见他。   姚启莲去了,容晟哲穿着囚服,形容枯槁,双目发直,开门见山地问:“萧枉是不是我儿子?”   姚启莲听完后哈哈大笑,眼睛都亮了,说:“你疯了吗?萧枉怎么会是你儿子?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老子养了他二十多年,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说完后,他拂袖而去,容晟哲站了起来,癫狂地对着姚启莲的背影大喊:“我知道他是我儿子!你告诉我他是我儿子!你说实话!姚启莲你个畜生王八蛋!萧枉到底是不是我儿子,姚启莲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被狱警控制住了,被狼狈地按在‌桌子上,反剪双手,兀自扭动不休,歇斯底里地喊着,“你给我回来,姚启莲!你回来!萧枉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大结局(下)】,正在写,凌晨后更,时间不定,大家不要等。   8号晚上就休息啦,9号晚上开始更番外。 第100章 大结局(下) 我好喜欢现在的……   临近年底时, 在医院休养许久、脑子始终混沌的容修诚突然变得精神了一些。   他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光,清醒时,他让护工给容晟哲打电话‌,没人接, 给傅妍姝打电话‌, 也没人接, 给容晟盈、穆珍珍、夏庆豪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容修诚想不通, 打了好多个电话‌, 终于叫来一个容家钰。   夏茗依和夏俊辉已经逃出国了, 一个这辈子再‌也没法在内娱混, 另一个则没钱再‌去打职业高尔夫,容家钰没工夫去管自‌己的表弟表妹, 他懒散地坐在老爷子病床边,陪爷爷说了几句话‌。   容修诚问:“家钰, 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容家钰说:“爷爷, 你老糊涂了, 我已经结过‌婚了。”   容修诚愣住了:“你结过‌婚了?”   容家钰笑:“对啊,十月国庆节结的,你还去喝喜酒了呢,你真是年纪大‌了,刚过‌去的事就记不得了?”   宝贝孙子说得如此‌笃定,容修诚信以为真,又问:“你爸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容家钰说:“他去国外出差了, 有时差,你打电话‌时他正睡觉呢。”   “那你奶奶呢?”   “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在另一家疗养院休养, 等她好了,我带她来看你。”   “珍珍在北京,回不来很正常,那晟盈和庆豪呢?还有茗依和俊辉……他们很久没来看我了。”容修诚茫然地说,“哦,还有启莲,萧枉,他们在哪儿?”   容家钰说:“他们好着呢,爷爷,你管着你自‌己吧。”   容修诚:“哦……”   容家钰看着爷爷瘦脱了相‌的模样,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他看。容修诚看不清,容家钰帮他戴上老花眼镜,容修诚才勉强看清,照片上是一个正在吃汉堡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着一张秀气的脸庞,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镜头。   “这是谁啊?”容修诚糊里糊涂地问,“你儿子吗?”   容家钰笑了起来:“我刚结婚,哪儿来这么‌大‌个儿子?就是给你看看,这孩子挺机灵的,长得也漂亮,对吧?”   容修诚意兴阑珊:“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我想看你的孩子。”   “我就算了吧。”容家钰收起手机,意味深长地说,“爷爷,这照片里的孩子,你好歹看过‌了。”   容修诚的脑子像被按了开关,又变得混沌起来,他呆呆地看着容家钰,问:“你是谁啊?”   容家钰沉默地看着那老人,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看向窗外,只能看见‌几株枯枝败叶,说:“今年冬天可‌真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春。”   几天后‌,容修诚突然发病,像是很痛苦,但他的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连容家钰都不在。   陪护给容家钰打电话‌,问要‌不要‌抢救,容家钰说:“别抢救了,让他走吧。”   就这样,鼎鼎大‌名的慷特葆集团创始人、前董事长容修诚,在这个冬天离开了人世,享年八十一岁。   慷特葆出事后‌,集团群龙无‌首,总经理是个职业经理人,发现不妙后‌,飞快地跳槽跑路,容家钰只能自‌己顶上,俨然成了整个集团的顶梁柱。   但慷特葆的衰败已是雪崩之势,容家钰清楚得很,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他已经没有别的诉求了,只想保住慷特葆这个品牌,那些保健品是真的好,如果从此‌从市场上消失,容家钰会觉得很可‌惜。   关键时刻,张兆翀主动登门拜访,来找容家钰谈收购的事。   张兆翀家族资产常年位居国内富豪榜前十,对于慷特葆面临的烂摊子,他并不是帮不了忙。   但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容家人把所‌有股份都转给他,而‌收购价低到离谱。他看中的是慷特葆保健品在市场上的占有率,如今是老龄化社会,消费能力较强的一拨老年人正是看了三‌十多年慷特葆广告的那群人,他们对这个品牌依旧有着信任度和感情,张兆翀想把产品继续做下去,前提就是,容家人要‌全部滚蛋。   至于什么‌地产业、文娱产业,他统统不感兴趣。   容家钰早已心灰意冷,几个月前就起了移民的念头,不想再‌留在国内收拾这堆烂摊子。   他有一个杀人犯母亲,还有经济犯父亲、姑姑和姑父,爷爷婚内出轨,引发了所‌有事件,奶奶本来是无‌辜的,结果手上也沾上了鲜血。容家钰想不出说服自‌己继续留在国内的理由‌,待在公司里,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从背后‌盯着他看,他好累啊,心力交瘁,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集团,好好的一个容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卖了吧,卖掉以后‌,至少‌慷特葆的产品还能继续活下去。   容家钰想了几天,同意了张兆翀的要‌求。   ——   十二月三十一号,是跨年夜。   宋文静没有在家过‌,她在海口,应邀参加某卫视的跨年演唱会。   全开麦,面对五万名观众,全平台现场直播,宋文静不是歌手出身,头一次面对这种大场面,紧张得直冒汗。   她只需要‌唱两首歌,一首是独唱,唱《大小姐》的主题曲《我就是大‌小姐》,另一首是和洪梓航合唱,唱那首深受大众欢迎的《她的寂寞如雪》。   萧枉也在现场,作为头号粉丝,宋文静第一次登台表演,他怎么‌可‌能错过‌?   宋文静的表演在晚上十点多,当她出场时,整个体育场内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荧光棒像海洋一样挥舞着,萧枉坐在延伸舞台旁的第一排,眼睛一直盯着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   他的女朋友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穿着一条白色短款礼服裙,裙摆蓬蓬的,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小腿,美得不可‌方物。   萧枉听到身边的一个女生说:“哇,宋文静好漂亮啊!身材怎么‌会这么‌好?我要‌是有她那两条腿,冬天我都要‌天天穿热裤。”   萧枉心想,那可‌不行,小宝怕冷,冬天还会穿秋裤呢。   宋文静的演唱开始了,《我就是大‌小姐》是一首轻快活泼的歌曲,旋律朗朗上口,音调也不高,宋文静练了好久,配合着简单的舞蹈动作,唱得还不错。   唱到一半时,她走上延伸舞台,舞台旁的观众都站了起来,等待与她击掌互动。萧枉早已伸出手臂,宋文静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他,愉快地与他击了个掌。   摄影师全程跟拍,萧枉的脸被捕捉到现场的大‌屏幕上,显然是节目组有意为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年轻男人的脸庞,发型帅气,五官俊朗,笑容还分外和煦,周围有人认出他来,惊呼道:“啊!是最萌姐夫!”   萧枉一愣,于是,现场的五万名观众都在大‌屏幕上看到了他害羞捂脸的样子。   而‌宋文静,已经蹦蹦跳跳地唱着走远了。   两首歌结束后‌,宋文静把舞台交给接班的洪梓航,简单地接受主持人采访后‌,挥手向大‌家道别:“新‌年快乐,明年见‌啦~”   她下台了,萧枉也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临走前,有人对他大‌喊:“姐夫新‌年快乐,姐夫明年见‌!我也是小棈,要‌好好对姐姐啊!”   萧枉回过‌头,微笑着朝发声的方向比了个“OK”。   宋文静结束了一整年的工作,换下演出服后‌,在卢佩和叶可‌的陪伴下离开体育场,萧枉已经在外面等她,几人会合后‌,一起坐车回酒店。   回去的车上,卢佩回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年,对宋文静说:“文静啊,明年你要‌继续努力哦。”   宋文静说:“我会的,佩姐,先让我把假期休完嘛。”   卢佩问:“你俩什么‌时候去澳大‌利亚?”   宋文静说:“再‌过‌一个多礼拜吧。”   卢佩说:“让萧枉多给你拍点照片,每天记得在微博抖音晒晒照,发发Vlog,你老不进组,我都要‌被你粉丝骂死了。”   宋文静说:“知道啦,我只是不想把发条拧得太紧,工作要‌做,生活也要‌过‌。开年后‌肯定会很忙,我就想趁这段日‌子和萧枉一起散散心。你给我的剧本我已经看完了,本子蛮好的,过‌完年我立刻进组。”   卢佩安心了。   那是一部电影剧本,商业喜剧片,计划暑期档就上映。导演看过‌《大‌小姐》,惊为天人,觉得宋文静就是他本子里的天选女主角。宋文静本来是想在电视剧圈稳扎稳打,并不想那么‌早进军电影圈,但她看了剧本,觉得很有趣,考虑后‌就同意了。   萧枉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她们聊天,直到他和宋文静进到酒店房间,他才迫不及待地圈住她的腰,去寻找她的唇。   “我还没卸妆。”宋文静含含糊糊地说,“粉可‌厚了,都沾你脸上了。”   “没关系,一会儿洗个澡就行。”萧枉温柔地吻着她,舌尖勾动着那抹柔软,抽空问道,“几点了?”   “不知道,十一点多吧……”   “快跨年了。”   “嗯……可‌可‌说今天……有烟花秀。”   “我们的阳台上就能看。”   “真的吗?”   “真的,赶紧洗澡,洗完了一起看。”   两人不再‌亲昵,飞快地去洗澡,萧枉在浴缸洗,宋文静在淋浴间洗,洗完后‌,宋文静穿上浴袍,看萧枉从浴缸里爬出来,冲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哇哦,美男出浴图。”   萧枉瞪了她一眼。   宋文静帮他把假肢抱过‌来,萧枉坐在浴缸边,擦干身体后‌,没穿硅胶套,直接把两截残肢伸进接受腔,手在台面上一撑,人便站了起来。   宋文静早已准备好浴袍,帮他裹上,问:“这样不会不舒服吗?”   萧枉说:“就一小会儿,没关系的。”   他订的是高层景观套房,带一个大‌阳台,两人来到阳台上,看看时间,距离跨年只剩几分钟了。   萧枉从身后‌搂着宋文静的腰,与她一同欣赏这陌生城市的夜景。跨年夜,所‌有建筑的灯光都亮了起来,临近十二点照样光影璀璨,宋文静的眼睛莫名发热,说:“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呀。”   萧枉:“嗯?”   宋文静说:“就很充实,很幸福,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努力。每天早上睁开眼,就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即使是休息天,也不会内疚,知道这是我给自‌己的奖励。每天晚上睡觉前,会很感恩,觉得自‌己好棒啊,又快乐地度过‌了一天。”   萧枉笑了,吻吻她的脸颊,说:“我和你一样,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终于让我过‌上了。”   宋文静偏过‌头,问:“等我进组后‌,咱俩又要‌好一阵子见‌不到面,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萧枉说:“不会,我可‌以去探班,就像你在横镇时那样,半个月去一次,和凌楚夏都处成好哥们了。”   宋文静“咯咯”笑:“可‌我这次去的是长沙啊,那么‌远,你还要‌半个月来一趟吗?”   “长沙又不远。”萧枉说,“坐高铁就能到,你等着吧,我会去的。长沙的夜生活很丰富,湘菜也很好吃,我去玩过‌,很喜欢那儿,到时候我陪你去逛逛。”   宋文静心里甜滋滋:“好呀。”   沉默数秒后‌,萧枉说:“跟你说个事。”   宋文静:“什么‌?”   萧枉说:“昨天,张兆翀给我爸打电话‌了。”   “张兆翀是谁?”宋文静刚问完就想起来了,“哦,张韵竹的爸爸,他找你爸做什么‌?”   萧枉说:“他打算收购慷特葆,问我爸愿不愿意回去做董事长。”   宋文静吃了一惊:“啊?!”   萧枉说:“我爸拒绝了。”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你爸……以前,不是一直想做慷特葆的董事长吗?”   萧枉说:“你都说了是以前,我爸早就看开了。他和我说,自‌从离开慷特葆,他就彻底地死了那条心,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去。他现在过‌得也很开心啊,管理着安通科技,有老婆,有儿子,有妈妈,他再‌也不想去蹚那趟浑水,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宋文静点点头:“这样挺好的,回去了是非多,没什么‌意思……诶?那容家钰呢?他还会留在慷特葆吗?”   “不会留。”萧枉说,“张兆翀告诉我爸,容家钰打算移民去欧洲,去哪个国家还不一定,可‌能是北欧,那边清静。”   宋文静心中怅然:“哦……”   这时,“嘭”的一声响,她眼前一亮,只见‌一抹火球在夜幕中冲上天空,继而‌炸开,变成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很快,更多的烟花在眼前绽放,五颜六色,耀眼夺目。   “哇!萧大‌宝,新‌年快乐!”宋文静伸长双臂,兴奋地叫了起来。   “嗯,小宝,新‌年快乐。”萧枉不像她那么‌张扬,依旧抱着她,并在她颊边印下一个吻。   烟花秀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放完呢,阳台已经空了。   房间内,两件白色浴袍丢在床尾凳上,一对年轻的有情人在床上纠缠,他们温柔地接着吻,探索着彼此‌的身体……   急促的喘息声很快响起,还伴随着发红的皮肤和淋漓的汗水,灯光没熄灭,不知何时,烟花声消失了,寂静的房间里,宋文静凝视着萧枉的眼睛,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说:“今天晚上,重一点,好不好?”   萧枉眼里带着晶亮的笑意,说:“好。”   ……   ——   一月份的澳大‌利亚正值炎夏。   萧枉是第一次来,宋文静更是首次出国,她跟着萧枉在澳大‌利亚玩了十几天,看什么‌都新‌鲜,还在黄金海岸漂亮的蓝绿色海水边勇敢地尝试了比基尼,萧枉尽职尽责,帮她拍下无‌数美照。   在这里,萧枉也大‌方了许多,上街时会穿大‌短裤,直接露出两条金属假肢,有个褐发少‌年骑着自‌行车路过‌他身边时,冲他喊:“Cool!”   萧枉报之以微笑。   这趟行程是自‌由‌行,悠闲又浪漫,行程的最后‌一站是墨尔本,萧枉和宋文静要‌在这里看两场澳网比赛。   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是四大‌满贯赛事之一,萧枉早早地就买好了票。不过‌这一天,他们没有去看正赛,而‌是去了墨尔本公园里的一个小球场,那里在进行澳网青少‌年组的比赛。   太阳猛猛地照着球场,青少‌年比赛观众并不多,萧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又用手机看了眼猫条发来的消息,最后‌和宋文静拿着饮料,找到座位坐下。   他们身边并排坐着一家四口,一对中年父母,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那位母亲就坐在宋文静右手边,她有着一张纯正的东方面孔,黑发及肩,皮肤保养得不错,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看五官,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   她的丈夫是外国人,两个孩子是混血儿,大‌儿子像爸爸,发色偏浅,五官立体又深邃,小女儿更像妈妈,也是黑发黑眼,皮肤白白的,长得非常可‌爱。   在场上比赛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是典型的欧美男孩,金发碧眼,另一个也像是混血儿,有着一头乌黑短发和一双黑色眼睛,五官虽然立体,却有着明显的东方轮廓,比起老外,要‌显得秀气一些。   混血少‌年身材高挑,因为还处在发育期,体型偏瘦,他每打出一个好球,得到一分,宋文静身边的一家四口都会欢呼起来,并且齐声唱歌,翻来覆去就一句歌词,旋律蛮洗脑的,宋文静没听清楚,问左手边的萧枉:“大‌宝,他们在唱什么‌呀?Let’go什么‌什么‌Let’go?”   萧枉说:“中间是那个小球员的名字,我也没听清楚,好像是……Shawn?”   话‌音刚落,身边那四人又唱了起来:“Let’go,Shawn,Let’go!Let’go,Shawn,Let’go!”   宋文静跟着一起唱:“Let’go,Shawn,Let’go!”   第一盘比赛结束了,混血少‌年赢了这一盘,坐在场边休息。中年妈妈转头看了一眼宋文静,试探着叫她:“嗨,你们是中国人吗?”   她说的是普通话‌。   宋文静笑着说:“对啊,我们是中国人。”   “我也是从中国来的。”中年妈妈说,“来了二十多年了,你们是哪儿人啊?”   宋文静说:“我俩都是钱塘人。”   中年妈妈明显一愣,眼神转为惊喜:“钱塘?哎呀,真是有缘,我在钱塘待过‌五年呢。”   “是吗?那可‌真巧。”宋文静说,“您是在钱塘工作还是读书呀?”   中年妈妈说:“先读书,读了四年大‌学,接着工作了一年,就回老家了,后‌来就来了这里。”   “哦……”宋文静指指场上,“那个黑头发的男孩子是您的儿子吗?”   “对,他叫Shawn,是我的二儿子。”中年妈妈语气骄傲,又指指身边的小女孩和大‌男孩,说,“这是我大‌儿子Luca,还有小女儿Olivia。”   宋文静探出脑袋,发现Olivia的眼睛和萧枉长得很像,她与对方打招呼:“嗨~”   Olivia大‌方回答:“嗨~”   中年妈妈说:“Shawn很有运动天赋,从小就喜欢打网球,今年打进了澳网他那个年龄段的比赛,很不容易的。”   宋文静由‌衷地夸赞:“他真的好厉害,我看他打球,跑动好灵活哦。”   萧枉一直没说话‌,眼睛只盯着场边那少‌年看。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奔跑的滋味,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直到截肢以后‌,有个朋友推荐他试试刀锋假肢,萧枉穿上后‌,才第一次能在塑胶跑道上迎风奔跑。   或许他跑步的姿态不像常人那样自‌然,会有一点僵硬,但萧枉很知足了,他喜欢那种速度感和力量感,会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天涯海角,哪儿都能去。   但他不会打网球,倒是打过‌轮椅网球,打得还很烂。   思绪回转,宋文静还在和那中年妈妈聊天,两个女人居然聊得颇为投机。聊到后‌来,宋文静趁热打铁,说:“阿姨,既然这么‌有缘,我们合个影吧?”   中年妈妈愣住:“啊?”   “合影。”宋文静不给她反应时间,拉拉萧枉的胳膊,“大‌宝,快,从你那里自‌拍。”   萧枉听话‌地举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45度角地对准自‌己,在屏幕里,他看到了宋文静和那中年妈妈的脸庞,萧枉忍住心中激动,说:“所‌有人,脑袋都探出来。”   老外爱合影,不用萧枉说,那外国爸爸、大‌儿子和小女儿的脑袋早就露了出来,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中年妈妈反而‌神情腼腆,歪着脑袋,倚在宋文静身边。   “咔嚓咔嚓”,萧枉拍下了四五张照片。   宋文静像是还不满足,又从包里掏出一台拍立得,说:“用这个再‌拍一张吧,留给你们做纪念,嗯……大‌宝,你坐我位子,我帮你们拍。”   她快速站起,萧枉顺势坐到了中年妈妈身边,中年妈妈愣愣地看着他,萧枉穿着长裤,揪了揪裤腿,自‌认不会穿帮。   他看着中年妈妈的眼睛,礼貌地说:“你好。”   中年妈妈微微点头:“你好。”   他们离得那么‌近,手臂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第二盘比赛即将开始,拍立得相‌纸很小,宋文静抓紧时间,无‌视另三‌人想要‌入镜的意愿,只为萧枉和那中年妈妈单独拍了一张合影。   比赛开始了,观众们要‌立刻坐下,不能发出噪音。宋文静等照片洗出来,她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好,两张笑脸都很清晰。她把照片递给萧枉,萧枉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了一些话‌。   一直等到第二盘第一局比赛结束,宋文静才把那张照片送给中年妈妈,说:“阿姨,很高兴认识您,不过‌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了,祝Shawn比赛顺利,也祝你们全家幸福健康,拜拜。”   “哦,谢谢,拜拜。”中年妈妈收下照片,只看了正面,宋文静和萧枉没有耽搁,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Olivia好奇地拿过‌了妈妈手里的小照片,不经意间翻到背面,用英语对妈妈说:“妈妈,这儿写着什么‌?是中国字。”   她不认得中文,中年妈妈接过‌照片,定睛一看,心脏猛地被攥紧了。   她抬头去看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早就没了他们的身影,她后‌悔极了,刚才为什么‌没问他们留一个联系方式?   茫茫人海,他们三‌人根本不是偶遇,那对年轻人,是为她而‌来。   那张拍立得照片的背面写着:   我想告诉您,我更喜欢这句话‌,   不枉人间走一遭。   谢谢您,我现在过‌得很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后记一   敲锣打鼓,正文完结!一个大结局我居然写了一万多字啊,我好牛!   终于又干完一本,有些事还没交代,我会放在番外写。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2026年1月13号到5月8号,也有四个月啦~   这个故事很讲逻辑,并不好写,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做了什么选择,导致什么后果,诸如这样的逻辑线,构成了整个故事。   写作时,我尽量减少巧合和偶然事件出现的频率,希望能用逻辑来推动剧情,停了两三年没开文,就是在磨大纲,大纲写了近10000字,如今看来,全文照着大纲跑了95%的样子,剩下的5%是一些小改动,或是删掉的剧情。   今天先给大家讲讲我构思这篇文时的一些花絮,一篇可能讲不完,那就分几次说。   ·   花絮一、姚启莲的设定   关于姚启莲,在最开始做大纲时,他是全文最大的反派,大魔王级别,最后的剧情是和萧枉生死决战。   初始设定中,萧霏是19岁的姚启莲故意安排去勾引容晟哲的,成功怀孕后立刻消失。姚启莲一直被私生子身份困扰,就想人为地制造一个容晟哲的私生子出来,偷偷抚养长大,作为秘密武器来对付容家。   结果萧枉生下来是个残疾儿,姚启莲大失所望,就不要孩子了,后面的剧情和文中一致,直到萧枉7岁那年,姚启莲找到他,心生一计,残疾孩子也有利用的价值,于是就选择继续抚养他。   萧枉长大后,姚启莲故意让容家以为萧枉是他的孩子,果然引得容家来伤害萧枉,间接导致殷卫军丧命,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仇恨被放得更大,他利用萧枉扳倒了容家,容修诚死了,傅妍姝中风,容晟哲和穆珍珍因经济犯罪而入狱。   在宋德源车祸事件中,是姚启莲买通宋德源去撞容家钰,结果那天萧枉和宋文静也在,容家钰躲开了,萧枉为了保护宋文静,被车撞到,宋德源坠入悬崖而死,萧枉则失去双腿,姚启莲如愿成为慷特葆的董事长。   这时,萧枉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明白自己只是姚启莲手里的一颗棋子,容修诚临死前给了萧枉一些股份和一笔钱,萧枉蛰伏多年,自己创立安通科技,联合容家钰和宋文静,开始向姚启莲报仇。   看完上面这段文字,你们是不是已经目瞪口呆?   这就是最最最开始的设定啦,这个设定从一开始“姚启莲安排萧霏去勾引容晟哲”就很毒,一路毒到尾。也许写好了会很有张力,萧枉这个人会变得更厉害更有魅力,姚启莲亦正亦邪,也会很出彩,但我仔细琢磨了我写商战复仇剧情的能力,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没错,我感觉我写不出来那种爽感,并且,在这版设定中,宋文静会被弱化,娱乐圈这条线的说服力会降低,还有可能与主线脱轨,变得很无聊。   所以,姚启莲真的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仁慈,他最后的下场就是狗带。   姚启莲:嗯?   容家钰骂骂咧咧:你为什么不这么写?!我也想做个好人!   ·   花絮二、慷诚外国语学校的设定   这是新版大纲确定后的故事里最大的难点,已知容家钰的目标是本科便出国留学,宋文静的目标是艺考,萧枉也是本科就出国,陶凯宁参加普通高考。所以,我要怎样写,才能让这四个家境、成绩、求学目标截然不同的人合情合理地进入同一所高中?   这些年,我构建了钱塘小世界,里面也写到了不少重高,比如二中(念念繁星,醒日是归时),五中(碰瓷)、志成中学(念念繁星)、余县二中(幻梦,刺猬)等等,所以一开始,我想直接拿一所现成的重高来用,然后就发现了问题。   首先就是容家钰,容太子没去读国际学校已经很不合常理,再让他去读重高,我自己都接受不了,重高就是为了应试教育存在的,根本不符合容太子的诉求。   然后是萧枉,姚启莲要怎样手眼通天,才能让萧枉在不参加中考的前提下,半道把他塞进一所重高插班读?这也说不通。   文静大概是最合理的一个了,只要说她成绩优异就行。   但陶凯宁不行啊,我不能接受这个脑子有坑的人能考进重高,并且,他还有骚扰宋文静、霸凌萧枉的剧情,哪个重高能容忍这个?就算萧宋二人动不了他,老师和别的学生都能把他喷死。   所以,重高被否决,普高更不可能了,属于全员降智,于是我就设定了一所由容修诚创办的私立高中,让容家钰做正儿八经的太子爷,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小Bug,但总的来说,算是解决了问题。   有一个剧情,我一直在思考,就是当姚启莲知道萧枉想去慷诚读书,是因为和宋文静有约定,姚启莲为什么不给宋文静带话,让她换一个学校去考,然后安排萧枉去那所学校读书?   答案是,姚启莲根本就没想让萧枉在国内读高中,他的诉求是让萧枉出国读书,如果他给宋文静带话,等于是同意了萧枉留下。他想打消萧枉的念头,所以才和萧枉打赌,赌宋文静不会去考慷诚,但他低估了宋文静的韧性与决心,最后只能愿赌服输,如果这时候说话不算数,萧枉估计会和他彻底闹翻。   ·   花絮三、殷卫军的去世   在一开始的设定中,殷卫军去世的地点有两个选项。   选项1,在慷诚学校外的租赁公寓。   那年12月的一天晚上,殷卫军接萧枉放学回家,进屋前遭到歹徒的伏击。殷卫军与歹徒搏斗,中了刀伤后继续下楼追逐歹徒,因为失血过多,最后倒在楼梯上,萧枉是爬着下楼梯去看爷爷的,就很惨。   先插嘴解释一下时间设定,这次刺杀事件的时间只能是12月,因为需要发生在殷雨桐怀孕后,九儿必定要在次年9月出生,要在萧枉车祸后不久。   好了,说回遇袭地点,公寓门外遇刺肯定比在自己家被人强行入户遇刺要来得合理,但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12月时,宋文静必定在培训,不管是在钱塘还是在外地,她一定不会去上学。那么,宋文静都不去上学了,萧枉为什么要去学校?他又不用参加高考,还和宋文静不同班,他那么想去见陶凯宁吗?   按照他的情况,被容家钰调回E班后,他就不会再去上学了,所以公寓遇刺也许更合理更刺激更催泪,但还是因为一个硬逻辑而被否决。   选项2,茶村的那栋四层小楼。   一开始想的是煤气泄露,爆炸,火灾,电路被破坏,萧枉在四楼,没法下楼梯,殷雨桐护着奶奶走,爷爷背萧枉下楼,大家自行想象一下,总之就是个很惨烈的大场面,最终导致爷爷去世。   斟酌以后,我感觉比较难写,主要是处理不好“萧枉能逃出,爷爷逃不出”这个剧情。最后我索性狠狠心,安排了上门行凶,简单粗暴。   而且这次刺杀也有别的作用,会在之后威慑到宋德源和吴慧。   ·   花絮四,宋文静的职业设定和倒叙/插叙的转变   一开始,文静的设定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私企小职员,因为爸爸死了,萧枉走了,她上班下班,独自一人孤独地生活着。   有一天,她走在路上,被人叫住,那是一个真人秀节目组,说她是经过他们面前的第99个路人,被幸运地选中能参加一档综艺,叫《再敲一次青春的门》。   主持人问她有没有想见又不敢见的人,宋文静就想到了萧枉。   以上是楔子,然后就开始全文倒叙的写法,就是从小写到大,和《鸵鸟》类似。   当然,这个节目组也是萧枉安排的,他就是想看看宋文静是不是要找他(枉子好坏)。   后来大家也知道了,因为我写了一本100万字的从小写到大的《念念繁星》,实在不想再来一遍,尽管我本人非常喜欢这种写法,我还是改了大纲,用插叙的方式来写。   初始计划里,小时候到高中重逢前的剧情占1/6,高中剧情占3/6,成年后的重逢剧情占2/6,改成插叙后,高中剧情被大幅缩减,成年重逢后的剧情则增加了许多许多许多,这让我把大纲又大改了一遍,很多伏笔埋设的地方都要换。   然后我就想,怎样才能让文静在25、26岁的年纪能取得一定的成就,对比萧枉不会那么不起眼?上班肯定是不行的,我的选项是运动员、演员、歌手、美术类或小众艺术家,但艺术家我写过太多了,运动员比较难写,最后就选了演员。   职业选定后,矛盾线就能拉出来,因为文静是演员,所以穆珍珍才成了影后。   ·   花絮五,萧枉的腿疾   大家应该能发现,这个故事里,枉子的腿疾并不是主线,他不会像我以前写过的残疾文里的男主那么惨,从来不会要死要活(此处点名衍哥)。   把枉子设定为“先天双腿残疾”,最大的作用是为了推进、展开剧情。大家可以试想一下,如果萧枉生下来就是个健康孩子,姚启莲直接就把他抱走了,丢给殷叔虹姨抚养长大,枉子根本不会有和文静相遇的机会,可能十几岁就被姚启莲送出国了。   【萧霏生下萧枉,姚启莲抱走,全文完】   好了,今天先和大家分享这五个花絮,如果后面我想到别的,会在番外的作话里再和大家唠嗑。   最后打两个广告。   1、下一本开《迎春来》,希望感兴趣的读者能预收藏一下。   2、《唐小姐已婚未育》的上册实体书即将在本月下旬(2026年5月)预售,实体书名改为《唐小姐的隐婚日记》,预售期间会有特签本和亲签本,相关消息都在微博通知,喜欢这本书的读者可以关注一下。   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大家不用点菜,我有自己的计划,有几个番外必须要写(都是大纲里的),也算是给正文的一些补充,鞠躬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5月9号晚)见啦~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