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菲尔德是一个很坏的孩子,威廉·廷代尔小学的每个人都这么想。 她任性倔强,孤僻易怒,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她的成绩也不好,对待成年人更是无礼,连家里的保姆也讨厌她。 这样糟糕无礼的孩子终于引起了父母的注意,他们从忙碌的事业和社交中抽身,把伊迪丝送进医院,获得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而就在他们总算学着回归家庭,关心女儿以后,一只猫头鹰和死神前后脚来到了菲尔德家……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1章 古怪小孩伊迪丝 假如威廉·廷代尔小学中秘密进行一场投票,主题是:“谁是最不受欢迎的人?” 那么,伊迪丝·菲尔德将是毫无悬念的冠军。 是因为她毛躁枯黄的深色细软头发、病恹恹的蜡黄小脸还是蛮横无理的语气? 或许这些理由都有,以至于她在童年时光不仅没有朋友,就连最为和蔼亲切的助教奥康纳小姐也很难对她产生怜爱之心。 “那么,伊迪丝,你一定记得要把读书笔记交给父母检查,并且获得他们的修改或是与他们讨论,好吗?”奥康纳小姐说,“别再交给你的保姆了。” “他们通常不在家,”伊迪丝低着头,像是要把脸埋进自己的大衣领口,“我只能给她。” “但是她会把你的读书报告藏起来,让你无法找到?”奥康纳小姐失去了耐心,语速也加快起来,“好孩子,你应该知道,撒谎是错误的品德。” 伊迪丝没有说话,一肚子的火使她咬牙切齿,但她知道奥康纳小姐不会相信她,即使她并不是擅长撒谎的孩子。 就像每个月父母回来的那几天,保姆佐伊拉女士总会给她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皮肤黄里透着红。 接着她又会用自己的蜜粉结结实实把她灰败蜡黄的不健康肤色遮起来,用腮红点出这个十岁小姑娘的红脸蛋,使伊迪丝看起来就像是个纤细健康的丑孩子。 而每当这个时候,佐伊拉女士会请求她在父母面前撒娇亲近,可面对这两个很少出现在伊迪丝世界里的陌生人,她总是逃避,连一句夸赞或是想念的话也没有。 她无法违心表达出自己有多么快乐,也不能在他们面前笑得无忧无虑。 而伊迪丝的父母又是世界上最忙碌的人。父亲是伦敦西区人,在巴士公司有个职务,整日忙碌于开会、拓展生意、结交伙伴,却抽不出时间来听听伊迪丝的读书报告。 母亲是从意大利来到英格兰的歌剧家,拥有宛转动听的歌喉和令人过目不忘的美貌,她需要四处巡回演出,陪伴在伊迪丝身旁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只是她一年内的演出时间那么久。 这对夫妇总是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有时候能够在家里停留超过两天,就算是伊迪丝的幸运时间了。 因为只有当父母在家的时候,她才能每顿饭都吃得饱饱的,而不是眼巴巴盼着外出打牌的佐伊拉女士尽早回家,然后在她尖叫大喊的命令下为她泡一碗水果麦片。 “佐伊拉!”校车上唯一的小乘客伊迪丝下车了,她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往家里跑,身后的司机立刻关上了车门,一溜烟从庄园门口驶离,留下一串串黑漆漆的尾气。 “佐伊拉!你去哪儿了?”伊迪丝用蛮横的语气大叫,这是她仅有的发泄自己不满的渠道。 虽然佐伊拉女士并不在乎她的态度,但她依然认为这也许会伤害到佐伊拉女士,这使伊迪丝既胆怯又兴奋。 她绕着前院的美人鱼喷泉跑了一圈,四处也没有见到佐伊拉女士或是园丁。只好气喘吁吁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他套了一件灰色的天鹅绒吸烟衫(和父亲的某件吸烟衫有些相像),手里攥着一支剪过的雪茄,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用厌烦的眼神看着伊迪丝,仿佛她是个从哪片土壤钻出来的蚯蚓,身上还沾着脏兮兮的灰尘和泥土。 “你是谁?”伊迪丝瞪着他,双手紧紧拉着自己的书包带,尽力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恐惧。 但男人身后缓慢凭空浮起的金丝白瓷花瓶却彰显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男人还没有说话,父亲的声音则从旁边的房间里响起。 “布莱尔!我亲爱的朋友,你去哪儿啦?吸烟室在这边呢!” 嘭地一声巨响,花瓶从边桌上重重落下,即使有厚厚的一层远东地毯防护,但它依然还是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碎成了几十片残渣。 在场的两个人同时惊呼起来,而在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后,约翰尼·菲尔德出现在了男人的身旁,他看着满地的花瓶碎片,惊讶地大叫起来:“我的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个小孩做的!”那个叫做布莱尔的男人立刻举起手指向伊迪丝,信誓旦旦地说,“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溜进了房子,打碎了花瓶——也许她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想来这儿偷点油水。” 菲尔德先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手足无措的伊迪丝,使劲眨了眨眼睛,又小心翼翼地走近观察了一会儿,才惊叫道:“天哪!伊迪丝!是你吗,我的女儿?” 布莱尔顿时噤声,颤抖着收回了自己绷得笔直的手臂。 而伊迪丝站在原地,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背包肩带,用在以她的小脸上大得惊人的眼睛盯着菲尔德先生看,似乎也认不出自己的父亲。 这时,一只粗糙的、温热的大手从她身后伸来,像螃蟹的钳子似的紧紧攥住了伊迪丝瘦弱的手腕。 “先生!真对不起,”佐伊拉女士用诚惶诚恐的语气说,“往常伊迪丝放学后都会在附近爬树玩泥巴,所以搞得这么脏……我现在就带她去洗澡。” 说完,她便想要拉着伊迪丝离开走廊,但被伊迪丝仿佛生根定在原地的后脚跟妨碍了。 “请等一等。”菲尔德先生狐疑地说,把手中燃烧着的雪茄随手扔给布莱尔便朝她们走来,而他越是走近,佐伊拉女士就越使劲拽着伊迪丝。 “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没有这么——这么难看——” 菲尔德先生看清了伊迪丝的脸,她又脏又虚弱,小脸蜡黄,根本没有两个星期前健康的红润神色;校服套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显得宽大且空荡荡的,两条不比他手臂粗的小腿扎在地上,不小心碰撞在墙上,直接留下一道很深的、难以恢复的肉窝。 现在菲尔德先生的脸色比伊迪丝的更难看,他看起来像隐忍着自己的怒火,但这股怒火并不是冲这个从未使自己骄傲的女儿而来。 “佐伊拉,我希望你现在马上放开伊迪丝,”他冷冰冰地说,“然后跟着我去会客室,我们需要谈一谈。” “为什么?”伊迪丝见他不是冲自己发火,便不再害怕,大着胆子问,“佐伊拉不想跟你去,是不是?” “但她一定得跟我来,假如她还不想余生在监狱度过的话。”他的眼神仿佛在喷火,又把伊迪丝吓得缩了缩脖子。 佐伊拉女士什么话也没说,她看起来没有了平常的神气劲儿,脸色灰败地走向菲尔德先生。 “呃,菲尔德先生,”站在一旁的布莱尔有些尴尬地插话,“那么我们之间的事情——” “也许下次吧,布莱尔,”菲尔德先生缓和神色,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对他说,“现在我有一些家事需要处理。” 布莱尔的肩膀垮下来了,伊迪丝看见他先是满脸堆笑和父亲道别,接着在转身的刹那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而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他再次僵硬尴尬地想要伸手拍一拍伊迪丝的头发,但被她躲开了。 “可爱的女孩,好孩子。”布莱尔呵呵地笑着,裹紧了自己半旧的吸烟衫从大门出去了。 然后,父亲把佐伊拉女士带进了会客室,不一会儿,母亲也从楼上跑了下来,直奔会客室。 伊迪丝躲在娱乐室的门后,着迷地盯着母亲飘扬的裙角,那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蕾丝花纹的裙摆,就像母亲每次离家前都会穿的连衣裙。 她会亲切地弯下腰和伊迪丝道别,但是不愿亲吻她——因为在她眼里,伊迪丝着实长得不怎么讨喜——而这时候,伊迪丝就直直地盯着她的裙摆看,直到她消失在大门后。 如今每个月只能见几次的父母和从她有意识时就陪伴在她身边的佐伊拉女士一齐消失在会客室门后。 伊迪丝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她拼尽全力想把自己的小耳朵塞进门缝里也听不清楚。 困意逐渐袭来,她挤在门框附近打着瞌睡,小脑袋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就像一只小啄木鸟。 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而不过几分钟,这个小家伙就蜷缩成一小团,脑袋顶着坚硬的门板睡着了。 等伊迪丝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同。 她睡在自己的小床上,父亲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用房间里的电话和什么人通话;母亲坐在床尾,美丽的脸庞上展现出关心和愧疚。 “佐伊拉呢?”伊迪丝迷迷糊糊地问。 “她——她回家去了。”朱诺·菲尔德柔声说,为女儿掖了掖被角,“你还想再睡会儿吗?假如不想睡了的话,就换衣服起来吧。” 伊迪丝摇摇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拭去眼角的泪珠。 “她怎么回去了呢?”她又问,“她的家在这里呀!” 朱诺皱着眉毛,不高兴地吐出一口气:“不是的,伊迪丝!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是爸爸妈妈和你的家!” “但是平常家里只有我和佐伊拉,我们才是经常住在家里的人。” 朱诺说不出话了,在女儿沉静清澈的眼睛里她只觉得无所遁形。 恰好约翰尼的电话打完了,她立刻狼狈地转过头看向他:“怎么样?赫克托医生答应了吗?” “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带着伊迪丝去医院检查,”约翰尼说,“在那里会有更加精妙的仪器,能够检测出她的任何症状。” “好极了,”朱诺不由分说掀开了伊迪丝的被褥,“来吧,让妈妈帮你换衣服,我们等下要去医院。” 伊迪丝是个古怪的小孩儿,她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惧怕医院,反而有种隐隐的向往。 因为从小到大她一共去过两次医院,一次是打疫苗,一次是她发烧呕吐,每一次都有父母的陪伴,有父亲的问候,也有母亲的怀抱。 所以伊迪丝很喜欢去医院,这次也不例外。 经过各种各样奇怪的仪器检查以后,伊迪丝被安排在儿童等候室里休息,糖果、饮料摆了一桌任由她挑选。 但在经过牙科诊所的时候,她见到了里面哭嚎的小孩,此时对这些糖果而升起来的念头只有敬而远之。 “你想玩点什么呢?”值班的护士小姐把她带到玩具区,“这里有积木、蹦床、玩偶和拼字游戏。” “我可以自己看会儿书,”伊迪丝说,不适地甩开她的手兀自走向角落,“把那本儿童绘本拿给我。” “你没有学习过怎么说‘请和谢谢’吗?” 伊迪丝惊奇地瞪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请说:‘可以请您帮我拿一本儿童绘本吗?’”护士小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伊迪丝认为很粗鲁。 她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颊憋得通红,这才显出几分有活力的模样。 见伊迪丝迟迟不张嘴,护士小姐假装站起身想要离开,而没走两步,她的衣摆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请……请您可以帮我拿一本儿童绘本吗?”细弱蚊蝇的童音从伊迪丝嘴里传来,虽然语法颠三倒四,但至少清晰地表达出了她的意思。 “太棒了!”护士小姐鼓起掌来,使伊迪丝的脸更加发烫,她替伊迪丝拿来了高处的儿童绘本,并且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这才离开休息室。 但留下的伊迪丝却无法像往常一样专心致志的看书了,她想起被人称赞的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流淌进胸膛,使她觉得胸口热乎乎的,耳根也不断发热。 而隔着玻璃窗,她突然注意到父母从医生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三人似乎正在交谈。 母亲掏出一张绣花的手绢,擦拭着眼角流出的泪水,父亲面色凝重,和医生郑重地握了握手。 莫名的,伊迪丝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谈论自己。 第2章 一封信 没有朋友的时间里,伊迪丝喜欢阅读、思考一些古怪的事情。 比如教室后面被养在大玻璃箱里的小鱼,当她们在上课的时候,小鱼们会不会也在认真听讲? 当佐伊拉女士每回喝醉以后都会告诉伊迪丝,她的读书笔记或是泰迪熊有了生命,从她的身旁逃走了,她便会开始担心它们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不小心撕碎或是踩在脚底。 但是这些古里古怪的想法随着父母重新走回她的世界而消散了。 开初伊迪丝并不适应父母的转变,空荡荡的大宅子忽然多了两个陌生的人影,原本的佐伊拉女士又就此消失,使这个满脸不顺心的小姑娘更加抵抗。 她讨厌佐伊拉,却又不自觉地依赖她。当佐伊拉离开以后,伊迪丝短暂的低落了几分钟,随后便认为自己将会有另一个保姆来照顾自己。 可是没有,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她的吃穿住行都被父母接手,而距伊迪丝出生至今整整十年后,他们才总算有了一些新手父母的手忙脚乱。 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伊迪丝有多么不好接触的时候。 她渴望来自父母的爱,却又在他们用拥抱和亲吻表达爱意的时候展现出激烈的反抗。 她会大声尖叫、四肢踢打,最后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藏进房间里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露出警惕的蜂蜜色的双眼盯着他们。 “我不要吃燕麦粥。”伊迪丝说,随后紧紧闭着嘴巴,不肯让朱诺用勺子接近她。 “但这是我做的燕麦粥,是爸爸做的,”约翰尼坐在餐桌另一头,用苦恼的眼神看着她,“好孩子,你就吃一点,行吗?” “不要靠近我!请!请不要靠近我!”她又开始大喊大叫,“哦,佐伊拉!让佐伊拉回来!她只会给我鸡块和蘸酱。” “但是清晨你不应该吃鸡块!”朱诺发火了,她的脾气没有丈夫那样温和,“那样是错误的,我也禁止你再提起佐伊拉!” 伊迪丝听不进去,她只知道自己正在被强迫吃下不喜欢的食物,她不断用“请”和“谢谢”,又掺杂出更多拒绝的意味。 父母等到她挣扎吵嚷到精疲力尽以后,想着能趁这个机会给她吃点凉透的粥,可是就算伊迪丝全身无力,疲倦地缩在又高又宽的餐椅里时,她还是不肯张开嘴巴进食。 最终,约翰尼去厨房用平底锅加热了一些鸡胸肉,洒了一些盐和黑胡椒端来餐厅。 虽然这餐饭既平淡又无味,但伊迪丝看来比味道又怪又黏黏糊糊的燕麦粥好多了,她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鸡胸肉,甚至都没有给餐桌旁不停接打电话的两个成年人一个眼神。 “谢谢。”伊迪丝吃饱了,懒洋洋地让妈妈为她擦干净嘴角油乎乎的印迹,才跟着司机离开庄园前往学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使家里的每个人都痛不欲生,而一天后到来的暑假开端,才真正让约翰尼和朱诺感到恐慌。 “我取消了两场巡演!”朱诺痛苦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敢再接听经纪人的来电——” “那我呢?”约翰尼咬着牙拍打桌面,“我只能隔几天回一次办公室,每次回去都能见到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山。” “我们应该再为她寻找一位保姆,一个真正有责任心的人。” 约翰尼停顿下来,用惊奇的目光看向妻子:“你知道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他一边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一边兴奋地解释:“事实上,前段时间我就听说一个客户正要辞退保姆,那是个非常优秀的保姆,只是因为他们要离开英格兰——喂,您好!” 伊迪丝躲在五斗橱和墙壁的角落里,手中攥着妈妈几天前遗失的十字架胸针,瘦削的小脸上全是漆黑的灰尘。 她透过缝隙望向房间里充满欢欣和期盼的两个人,感觉手心里镶着水晶和钻石的十字架扎得她有点疼。 放暑假的第一天,也是父母留在家里的最后一天,他们再次把工作推后,带着伊迪丝开车出了门。 伊迪丝感到十分新奇,因为这是第一次她和父母三个人同时出门,没有司机,没有助理,也没有经纪人,只有驾驶座上的爸爸,副驾驶座上的妈妈和后排座位的自己。 所以就算朱诺强硬地为她选择了一条穿起来并不舒服的绸缎小礼裙和钟形帽,伊迪丝也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换上了衣服。 她跪坐在车窗旁,两条胳膊交叠放在上面,又把自己尖尖的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双眼睛望着不断向后移动的建筑和风景,不顺心的情绪逐渐消退,看起来既平静又好奇。 “现在我们去哪儿?”伊迪丝突兀地问,打断了父母之间的交谈。 “我们去游乐园,亲爱的,”约翰尼说,“庆祝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恭喜你!”朱诺带着笑意祝贺她。 礼花和音乐声逼近了,接着是人群熙熙攘攘的欢笑和吵闹。 伊迪丝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几座巨型罗马柱组成的大门,门口聚集了许多同样放暑假的孩子和家长,手里抓着飘在空中的动画人物气球、热气腾腾的热狗和吹出动物叫声的彩带。 “但是我的生日是在昨天。”她困惑地说。 正在往停车位里倒车的约翰尼突然顿住了,快速且慌乱地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朱诺立刻说:“可是昨天你还在上学呀,今天你一放假,我们就带你来游乐园庆祝昨天的生日,这难道不好吗?” “好极了!”伊迪丝马上高兴地喊,“谢谢你们!” 伊迪丝从未来过游乐园,但这里充沛的欢乐和愉快的气息瞬间就包裹且感染了她。 她能见到许多比爸爸还高的卡通人物、听见从喇叭里传来的音乐小调和从孩子嘴里迸发的欢笑、闻见空气中甜甜的糖果气息,感受到旋转木马、咖啡杯转轮的快乐。 伊迪丝现在只痛恨自己不能多长几张嘴巴,几个耳朵和几双眼睛,这样她就能把整座游乐场的幸福都收进自己的大脑里啦。 即使临近黄昏的时候,约翰尼的助理仍然带着一大摞文件在摩天轮外找到了他,也带来了朱诺的经纪人需要紧急找到她的消息,伊迪丝的好心情也没有消失。 他们四个人坐在同一个摩天轮包厢里面,约翰尼有些焦头烂额地阅读合同和文件上的每一个单词,助理先生则坐在他身旁提供钢笔和印泥,尽力忽视对面伊迪丝无礼的目光。 朱诺时而急躁地看向腕间金表,时而给伊迪丝找不自在,她总爱去整理女儿的钟形帽、散落在肩膀上稀疏黯淡的黑发和老是被伊迪丝脱去的丝质手套。 两圈安静且烦躁的摩天轮之旅坐完以后,朱诺第一个冲出包厢,奔向路边排着队的公共电话亭;约翰尼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把那叠雪白的纸塞进助理的手中,也想找一个空闲的电话亭——虽然这简直是徒劳。 留在原地的伊迪丝和助理面面相觑,她很明显的表示了自己的嫌恶和讨厌,这也不奇怪,因为目前在这世界上,鲜少有她不讨厌的人。 跟在约翰尼身旁已久的助理并不意外,也不在乎,毕竟他并不需要特意讨好她。 不过他依然给伊迪丝买了一支香草冰激凌,收获了小女孩一个稚嫩的“谢谢”,他有些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不敢相信是从她的嘴里听来的。 坐在长椅上,没有东西可阅读,也没有东西可玩,这让伊迪丝高涨的情绪渐渐衰落,她一边舔着甜滋滋冷冰冰的冰激凌,一边平静又烦躁地开始浏览那些从长椅前经过的幸福家庭。 “我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助理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恭喜你。” “谢谢你,”伊迪丝说,“但事实上,昨天才是我的生日。” 一阵更加尴尬的沉默蔓延开,助理先生的脸涨得通红,而伊迪丝却依然晃动着两只小脚,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吃光最后一口冰激凌。 半个小时后,伊迪丝一言不发地看着约翰尼和助理在另一条长椅旁低声交谈,她对那些数字和人名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不过并不妨碍她把注意力放在现场唯二认识的人身上。 突然,响亮的嚎哭声从电话亭里穿透,当约翰尼猛地扔下一切跑向声音来源的时候,伊迪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妈妈的尖叫声。 其他人都被吓坏了,眼睁睁看着面如死灰的朱诺在约翰尼的安慰下从电话亭里走出来。约翰尼不顾旁人的窃窃私语和打量的眼神,把妻子的宽檐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她的满脸泪水。 “我得去机场,我得回去!”朱诺大叫着,看起来像是平时发脾气的伊迪丝,“哦!约翰尼,你不明白,他们是我的家人——”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约翰尼仿佛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气急败坏地喊,“但是现在的你不能开车,这很危险!” 伊迪丝有些无措地用手指抠了抠长椅上斑驳的划痕,看着妈妈在爸爸怀里哭泣,而爸爸则亲吻着她的黑发,搂着她跑向停车场。 不一会儿,属于她家的小轿车便从车位上驶出,留下一串串漆黑的尾气,消失在了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场外。 时间一如只停滞了瞬间,笑声和吵闹便重新回到了游乐场,排队等候电话亭的人们也恢复了秩序,有序地挨个进入那个红色的小房间。 只是靠近长椅的几个孩子开始哭闹起来,因为他们手里的气球无缘无故的爆炸了。 伊迪丝孤零零地站在热闹的人群中间,手里抓着一只啃得支离破碎的蛋筒,用迷茫的眼神看着那辆车渐渐远离了这条街道。 “呃,请别太难过。”助理先生从她身后走近,用不自信的语气说。 “我没难过,”伊迪丝立刻回嘴,“我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家。” 助理叹了一口气,想要伸手牵她:“让我送你回去吧。” 她缩回自己的手,把收在提包里的手套拿出来戴上,这才扬着下巴,露出自己又瘦又黄的脸,作出一副傲慢的模样把手递给他。 现在换成助理不想牵她的手了,但这里人群太过密集,他只好捏着鼻子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带她上了自己的小轿车。 她坐在后座上,比来时的路显得更加安静无害,黯淡的眼神一直望着窗外那些飞速移动的商铺和路灯,戴着丁香色丝质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起来更像一个听话懂事的小淑女。 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一位陌生的女人提着两只皮箱等候在铁门外,她自我介绍是新来的保姆,菲尔德夫妇曾让她在这个时间来报道,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家去工作了。 伊迪丝没有和她进行任何的寒暄,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环,打开了铁门独自走了进去。 助理和保姆在她身后进行了一个短暂的交谈,也许是在交代菲尔德夫妇的去向和伊迪丝的个性。 但很快,助理便重新上车离开了这里,保姆也提着自己的皮箱走进大厅。 “给我一杯热牛奶。”伊迪丝说,她已经不想再说“请”或是“谢谢”。 “可是厨房在哪儿呢?”保姆一边问,一边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大厅,“我的房间又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伊迪丝既疲惫又暴躁地喊叫起来,“睡在大厅里,睡在花园里!你的房间在哪里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啊,脾气乖戾的小孩,是吗?”保姆轻蔑地说,“我有过很多对付你这种孩子的经验。” 她在这些日子里积攒的不顺心和任性在此时此刻爆发出来了,虽然不会很多骂人的话,但她依然可以胡言乱语,抱怨这个又抱怨那个,声音又响又亮,把保姆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哎呀!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你这样坏的孩子,”保姆抚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地说,“我告诉你,你的父母还没有和我签订合同,更没有给我一分钱的薪水,我可以现在就转身离开!” “滚开!那你就滚开!”伊迪丝捂着脸从楼梯跑了上去,她第一次感觉到孤单,这是往常从来没有过的,使她感到万分沮丧的情绪。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轻而易举地喷涌而出,顺着指缝飞溅出去,她把自己扔进对于儿童来说过于宽阔的圆床上,痛痛快快地哭闹了一场。 从情绪崩溃的大哭到低落的啜泣,伊迪丝直到半夜在抽抽噎噎的睡着。 在此期间,她能够听见门外时而有人路过的脚步声,也许是新来的保姆,但没有任何人进门来安慰她,这使她的脾气更坏了。 第二天、第三天,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保姆虽然留在了房子里,可是没有任何合同约束的她显得有些焦躁,她不断地催促伊迪丝给菲尔德夫妇打电话,可是伊迪丝压根不知道自己应该联系谁。 “你可以拨通这两个号码。”伊迪丝被她纠缠得没了耐心,搬了一把椅子爬上电话柜,翻找出了一本旧电话簿,指出其中最熟悉的两串号码——那是爸爸的助理和妈妈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留下来窃听旁人聊天的习惯,所以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另一间游戏室里。 这里的玩具和布偶被扔得满地都是,伊迪丝不小心踩到了一只会吱吱叫的蝴蝶玩具上面,尖锐的声音把她吓得跳了起来,短暂的困惑闪过她的脑子,很快又反应过来并且想通了。 因为佐伊拉离开了,所以没有人会再收拾她的房间和游戏室。 伊迪丝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在下楼去找新的保姆或是自己动手之间徘徊。但很快她就挽起自己的裤脚,捋起自己的袖口,蹲在地上一点点把积木放回积木盒。 “呼噜噜。” 忽然,一个奇特的声音从窗外响起,伊迪丝惊奇地抬起头寻找来源,发现竟然有一只大鸟停留在窗框附近,正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看。 这只大鸟圆头圆脑的,两只黄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和伊迪丝四目相对以后,它顿时兴奋起来,扇起翅膀来。 “哦,你是谁呀?”伊迪丝感兴趣地问,缓慢地朝它走近,认出那是一只猫头鹰,“你迷路了吗?” 猫头鹰鸣叫了一声,仿佛在回答她的问题,然后它低下头钻进半开的窗户缝隙直接飞进了房间里,张开那双漂亮的棕色翅膀在伊迪丝头顶盘旋。 “你真漂亮!”伊迪丝咯咯地笑起来,伸出双手想要够到它,但是很快她便注意到有一封泛黄的信件被牢牢抓在猫头鹰的脚里。 “那是什么?”她吸了一口气,“你居然是一位信使?那是谁的信?” 猫头鹰没有再叫,而是直接把这封奇特的信扔进了她的怀里,又顺着窗缝钻了出去。 “这是给我的?”她忍不住好奇地自言自语,“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信!” 伊迪丝展开这封信件,泛黄的羊皮纸上用翡翠绿的墨水正写着她家的地址,还详细到了二楼的儿童游戏室!后面跟着她的名字伊迪丝·菲尔德。 而当她打算拆开这封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来,新保姆猛地推开了门,阴沉沉地盯着她:“听着,我要离开了。” “什么?为什么?”伊迪丝奇怪地问。 “因为你的父母永远也不会和我签订合同,也不会付给我薪水了!你这个蠢猪!”她大吼起来,“他们死了!他们死了!” 第3章 失去庄园 伊迪丝为自己换上一套衣帽间深处翻找出来的黑色天鹅绒连衣裙,戴上了同材质色系的女帽和短手套,这是新保姆在临走前交代她的事情。 “你的父母死了,所以你得穿黑色的丧服,明白吗?”她冷淡地说,没有等伊迪丝作出反应,便立刻提着自己的两只皮箱走出了庄园大门。 新保姆走了,接着是园丁和司机,他们没有等到续约的合同,所以毫不留恋地抛下这座工作了近五年的房子,寻找下一份工作。 只剩下伊迪丝留在孤寂冷清的大厅中,她把两只小细腿穿过二楼的栏杆缝隙吊在半空,嘴里大嚼着黏糊糊的巧克力,身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看起来十分热闹。 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就有更多的人来到了房子里。打头的是两个戴着圆帽子的警察,后面跟着几个穿黝黑西服的男人,一边行色匆匆地走动一边低声交谈。 他们没人看见伊迪丝,也没人想要找到伊迪丝,甚至还没进会客厅就开始在大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大声说起话来。 “已故!难不成因为他死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吗?”一个男人暴跳如雷地大喊起来,“他和我签下了合同!假如因为他的死,我们的交易就无法履行,那么他应该赔偿我双倍才行。” 那群人围绕在伊迪丝唯一认识的男人身旁——那是爸爸和妈妈的律师雷克先生——七嘴八舌地争吵着什么,气氛顿时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般沸腾起来。 “菲尔德先生承诺会借给我一笔钱,如果没有了这笔钱,我该怎么过活?我欠下了一大笔债啊!” “我是朱诺小姐的助理,她还没有结给我这个星期的薪水——求求您,拜托——” “我买了朱诺·菲尔德下一场巡演的票!可是她现在去世了,我该找谁退钱?” “与我已故的委托人有经济纠纷的人请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会在最快时间和您联系……退钱的相关事宜请联系朱诺小姐的经纪公司,他们会以合理方式解决此事……” 雷克先生只是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以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回答了身旁所有人的问题,打发了接近一半的人。 而剩下的人更加固执,他们要求雷克先生立刻为他们的疑问进行解答,最好能够在今天就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两个又高又壮的警察仿佛没见到眼前这一切,自在地绕着大厅和房间转悠起来,他们越靠近楼梯,伊迪丝能听见的事情就越多。 “……她没有更多的亲戚了,事实上,他们出交通事故的原因就是因为得知她的全家去世的消息……” “全家?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是西西里人,明白吗,想必是因为当地的那些火拼。” “真是太可惜了,多么漂亮的美人儿……那她的丈夫呢?” “约翰尼·菲尔德?哦,他的父母也在几年前去世了,不过他还有一个弟弟,已经有人联系过他了,他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这么说,他的弟弟很快就会拥有这一切了,他的股票、房产和钞票!” “还有他们的女儿——” 交谈声戛然而止,因为当他们沿着楼梯走上去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个满脸都是巧克力污渍、又瘦弱又难看的小人正坐在靠近楼梯的栏杆旁。 她脸色苍白,稚嫩的小脸上写满冷漠和空洞,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收回了自己悬挂在半空的双腿,推开围绕在她身边的所有布玩偶大步跑回了房间。 实际上,伊迪丝已经不能完全感受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受到了什么重创,致使她在拥有记忆以后,发觉自己正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踱步,赤足走在那些散落的积木零件上,小脚扎得通红。 在此期间,雷克先生曾上楼来找她说过什么,仿佛是她今后不能再住在家里,因为这座宅子将会被拿去拍卖偿还债务。 她可以保留几样珍爱的玩具,拿走几件喜欢的衣服,而这些是债主唯一允许她能做的事情。 可是这件事有多么可笑啊!这里是伊迪丝从小到大生活的家,有谁能够买走她的家呢?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圆润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有一头浓密的棕发,可惜脑袋顶上缺了一小块,露出原本淡橙色的皮肤;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是椭圆形状,脸颊右侧呈现出不寻常的深红色,一直衍生到嘴唇下方,被浓密卷曲的深色胡须遮盖住。 一见到伊迪丝,他的胡须就随着深红色的嘴唇动起来,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你一定就是伊丽丝!”他发出沉闷的笑声,声音沙哑,“我是你的叔父!路易斯·菲尔德!” 伊迪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总算从他的鼻子形状上看出和爸爸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 “哦,伊丽丝,你一定非常的难过,”路易斯叔父一边说,一边从勃艮第红色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洁白的花软布擦拭着干涩的眼角,“没关系,让我带你去一个新的家,我和你的叔母都会照顾你的,你还会有两个玩伴,是我的大女儿和小儿子——” “我不去,”伊迪丝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着他,“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会留在我的家里!” “可是你还不明白吗?”路易斯叔父吃惊地说,甚至忘记用手帕按压眼角,“你的父母都死于车祸了,你妈妈的家人也都死在了意大利西西里,没有人会来照料你了!” 伊迪丝苍白瘦削的脸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她忍不住抓紧了别在胸口的十字架胸针。 “菲尔德先生?”雷克先生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请原谅,我需要和您再确认一些事情……” 路易斯叔父回过身,突出的圆肚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伊迪丝走近几步,装作无所谓的模样悄悄聆听他们的对话。 “……有关我的委托人,也就是您的兄弟的遗产分配,想必您已经比较清楚了……” “是的,是的,我明白,他和他的妻子多了一屁股债,但是他们留下的钱足够还这些债务了,是不是?” “是的,除了能够还上所有债务以外,他们还留下一部分财产存进了伊迪丝·菲尔德的基金会……” “对不起,谁?……哦!您是说,伊迪丝。啊,是的,这个我也明白,她继承了父母大部分的财产,在基金会里。” 之后,他们三言两语定下了伊迪丝的去处,她将要跟着路易斯叔父去他的家,和他的妻子以及两个孩子住在一起,接受他们的照料。 或许是他们的语气太过斩钉截铁,又或许是因为债主和警察在大厅里开始不耐烦地催促起来,伊迪丝最终还是独自回到衣帽间里,翻找出自己的土棕色小皮箱。 她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去,还有一些贴身衣物、袜子都团成一团塞进角落里——她实在是不会整理东西。 在尽力压缩之下,皮箱空出一部分又用来装玩具,她有些抉择不定,但是路易斯叔父开始喊叫她的名字,于是她只好匆匆装走了一只小象和一个金色鬈发的洋娃娃。 那封奇特的信件被伊迪丝珍惜地放进皮箱夹层,虽然她还没有拆开过,但是直觉告诉她,里面的内容也许非常重要。 被带离庄园的时候,伊迪丝表现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黝黑的套装,手里提着自己的两只皮箱,镇定自若地跟着今天才见面的叔父身后,像个游魂野鬼。 她冷漠的面庞使那些旁观的债主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她多么冷酷啊!”他们说,“她既没有继承到朱诺小姐的美貌和仁慈,也没有继承到约翰尼的宽容和善良。” 无论是在小轿车行驶途中,还是在已经到达目的地时,伊迪丝都始终保持安静,她没有和路易斯叔父说上一句话,就算他不停地和她搭话也是。 她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孩子,可是生活中的这些变化并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一下子发生的。 这让小家伙立刻封闭了所有情感,害怕自己再接收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其他伤害。 叔父家的房子比她的家——她以前的家更小,甚至没有她家里的前花园大。 不过这是一栋又小又温暖的房子,窗口和门前都簇拥着鲜花和灌木,小小的花园里扎了一架秋千,从磨损程度上来看,这一定是某个孩子钟爱的儿童设施。 “亲爱的,孩子们,我回来了!”一进门,路易斯叔父就高声呼喊着,他把门钥匙挂在门后的墙壁挂环上,又在门口的旧地毯上蹭了蹭皮鞋底。 伊迪丝学着他的动作,也蹭干净了自己黑色的漆皮低跟皮鞋。 “爸爸!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从走廊深处跑了出来,他和路易斯叔父长得实在很像,以至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伊迪丝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他的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个是一位壮实的妇人,穿着利落的裤装,眼神黑而锐利;矮的那个女孩也比伊迪丝高了一截,脸蛋是红润柔和的苹果脸,身材匀称结实,当她站在伊迪丝面前的时候,活脱脱形成了对比。 “来吧,伊迪丝,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路易斯叔父说,“这是你的贝琳达叔母,这是你的堂姐萨拉和堂弟罗伯特。” “欢迎你!伊迪丝。”贝琳达叔母用一种伊迪丝深感不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经过这些事情,想必你一定很累了,你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看你的房间?” “我想先回房间。”伊迪丝用干涩的嗓音说,迟疑片刻后又补充道,“……谢谢您。” 萨拉站在旁边,用鼻腔哼出了一声绝不是友好的冷哼声。 “哦,萨拉,你嫉妒了,你在嫉妒!”罗伯特用古怪尖锐的腔调嘲弄他的姐姐,然后被萨拉狠狠地甩了一胳膊肘。 “罗伯特!萨拉!”贝琳达叔母严厉地制止了他们的打闹,“在客人面前请保持你们的礼仪!别像个没有家教的野孩子!” 经过餐厅的时候,伊迪丝注意到餐桌上面摆放着五个盘子,路易斯叔父已经坐在了位置上,萨拉和罗伯特也追打着跑进餐厅。 贝琳达叔母则先领着她上楼,来到属于伊迪丝的房间外,威严又不失柔和地对她说:“这里原本是你的堂姐萨拉的房间,但是她听说了你的事情,决定把房间让给你。” “好的。”伊迪丝回答,仿佛她本身就该住在这里,不悲不喜的态度使叔母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毛。 “等你梳洗一番,自认为修整结束以后,就可以下楼来吃晚餐,”叔母说,“你最好洗把脸。” 等她离开以后,伊迪丝没有闲心观察这间原本属于别人的房间,因为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不属于她的。 她没有开灯,把勒得手心通红的皮箱搁置在门背后,放任自己躺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的地毯上。 伊迪丝想要专心致志在脑海里描绘出爸爸和妈妈的模样,但四周的陌生事物无时无刻不在扰乱打断她的想法。 一种剧烈的使人心碎的情绪闷在她的胸膛里,她的幼小心灵仿佛在几日之内被撕成了好几瓣碎片。 在人前她没有流泪,而如今她独自一人,藏在黑暗中之时,那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极度哀痛开始报复了,报复她的打压和蛮不在乎。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她用又细又稚嫩的声音喃喃自语,“没有家了。” 第4章 她想要强壮起来 假如伊迪丝是一个从小就被爱意包围的孩子,那她现在一定绝望崩溃到失去理智,她会不吃不喝,昼夜想念自己亲爱的父母,想念他们给她的每个亲吻和每个拥抱。 但她不是,她从小习惯孤独和寂寞,很长一段时间里便学会了照顾自己的情绪,专注自己的情绪,所以即使生活在并不熟悉的叔父家里,她也表现得如同在家里一样——只是这里不是她的家,旁边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气,而是活生生的亲人。 不过这不代表她就不会思念父母,偶尔在见到路易斯叔父和贝琳达叔母在一起交谈时,她也会想起那天在游乐场时,妈妈那一头柔顺蜷曲的黑发紧贴在爸爸胸膛的场景。 “这个孩子或许没有心。”贝琳达叔母悄悄对丈夫说,“我还没见过她哭过一场哪!” “我想这倒是件好事,”路易斯叔父眯着眼睛,把油滋滋的培根卷塞进嘴里,“不必我们去哄她了,是不是?” 贝琳达不置可否地撇了一下嘴巴,又用锐利的眼神看向坐在角落,看似没有注意这边的伊迪丝继续说:“雷克先生大概多久能回来?那件事不能拖,政府机构已经在催促我了。” “很快,他回复我大概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回伦敦,请你放心吧,她和她的基金会永远属于菲尔德家。” 贝琳达·菲尔德一直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她与丈夫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几乎快败光遗产的窝囊废,找不到出路,绝望几乎跳河。 而这时候,贝琳达仿佛从天而降,先是做了他的秘书,雷厉风行替他摆平了那些闻着钞票气息而来的诈骗者;没过几个月,她就又做了他的妻子,深得丈夫的信任,接过了一切生意和产业。 钞票在她手中似乎会自我繁殖,一堆变两堆,两堆变四堆。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从东区一路搬到西区,账本越来越厚,贝琳达却乐在其中。 而路易斯·菲尔德是个耽于享乐的人,他把财产和家事通通交给妻子打理,自己乐于在外饮酒作乐。 他加入了三个俱乐部,每天聚会的时间比花费在生意上的时间更多,但他从不把朋友带回家。 假如伊迪丝每日都得面对好几个同样沉甸甸、酒气熏天的发臭成年人的话,她可能会提前考虑离开这里。 这天,吃过午饭的伊迪丝准备像往常一样去街道上走一走,或是在附近的公园里寻找一处足够她活动的地方。 但是她还没有走出大门时,就被走廊处的母女二人堵住了去路。 “萨拉,你刚才是不是偷吃了爸爸的薯条?” “我没有。” “不要对我撒谎!年轻的女士,你知道这种食物会使你怎么样!” “就只有两根而已!看在上帝的份上,才两根!妈妈!” 伊迪丝看见萨拉开始哭泣,她圆润的、讨喜的苹果脸上全是泪痕。 “我饿坏了!我已经足够瘦了!”萨拉抽噎起来,“我又不能瘦得像伊迪丝一样,我比她高那么多!” “对不起,孩子。”贝琳达叔母冷酷地说,“但是你的舞蹈老师并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伊迪丝背着自己米白色的背包一言不发,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情绪,但很快贝琳达叔母就转过头看见了她。 “伊迪丝,”贝琳达叔母说,“今天是圣玛丽卡恩为高年级学生提前开学的日子,我会把萨拉送过去——而你在几个星期后也会去这所学校念书,所以今天你也跟来,提前熟悉一下校园,怎么样?” “圣玛丽卡恩学校!”伊迪丝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可是我没有要去那里念书,我在威廉·廷代尔念书!” “你已经……十一岁了,”贝琳达叔母说,“你从威廉·廷代尔毕业,应该念中学了。而你的堂姐萨拉恰好在这样优秀的学校上学,你也应该去。”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萨拉擦干净眼泪,难得在母亲面前任性起来,“她那么瘦,模样不精神,我也不愿意和她坐在同一辆车里。” “胡说!”贝琳达叔母皱着眉毛打量了伊迪丝一番,语气勉强地对萨拉说,“她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是不是?骨头上长出了点肉,脸色也红润多了。”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伊迪丝回嘴,“而且我也不想和你坐在一辆车里,更不想和你去同一个学校。” “够了!小姐们!”贝琳达叔母发怒地说,“这个家不允许斗嘴,把你们的不满藏进心里,立刻回房间去整理一下,我们五分钟以后离开,明白吗?” 看起来伊迪丝的反抗不会管用,而短暂几个星期的寄人篱下生活开始,她也开始学着停止使用尖叫和大喊来解决问题,如今没了别的选择,伊迪丝只好上楼去换衣服。 坐在小轿车里的时候,伊迪丝又开始胡思乱想,她尽力忽视身旁对皮箱和背包敲敲打打表示不满的萨拉,脑海里没来由浮现出那天飞到她面前的猫头鹰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只多么健壮漂亮的猫头鹰!翅膀有力足够使它飞跃很远来为她送信,回答她的问题时的清啼声婉转动听,比任何鸟儿的叫声都让她喜爱。 她多想像它一样,做一只自由自在,享受一切的鸟儿,饿了就吃树林里的浆果,渴了就饮些小溪里的清水,假如、假如她能够飞起来的话,该多好呀! “你在想什么?”萨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考,“怎么在那儿傻笑啊,真难看。” “假如我能飞起来的话该多好。”伊迪丝回答,脸上充满了憧憬和期望,消散了一些颓唐的菜色,看起来的确比往常更加面色红润。 “又在说傻话了,除非你去乘坐飞机,否则怎么可能会飞起来呢?你又没有翅膀。”萨拉嘲讽地说。 “那我就去乘坐飞机,飞离伦敦,飞离这个国家。”伊迪丝开始不高兴了,往常的坏脾气似乎又有了点冒头的趋势,“总之,离你们远远的最好!” “我才是最希望——” “停止!停下来!我们已经快要到校门口了,所以你们最好立刻停止争吵!”贝琳达叔母忍无可忍地砸了一下喇叭,把后座的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 “以及,”她调整着前视镜,审视地望向伊迪丝,“伊迪丝,是我们收留了你,给了你一个家,所以我希望你最好保持感激之心。” 这里并不是她的家!也不是他们收留了她!他们只在乎那个什么基金会——伊迪丝不明白那是什么,但绝不会因为自己讨人喜欢,他们才决定想要自己的。 伊迪丝只是喘着粗气,瘦小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看起来气得不轻,她想到了那封寄给自己的信,或许那是其他亲戚寄给她的,或许是同样可以收留她的人——但没等她想到什么反击的话,轿车就已经驶进了停车场。 圣玛丽卡恩学校是一所私立的教会女子中学,这里的女学生们说话口音都很奇怪,有点像收音机里首相的说话风格,她们高傲地扬起下巴,手里抱着书本或是器材,优雅且快速地穿行在校园中。 萨拉一回到校园,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她的模样和站姿也开始靠近其他学生,脊背挺得笔直,下巴高高的抬起,用双眼的下半部分瞥别人。 “萨拉,你带着她先去舞蹈教室,”贝琳达叔母说,“我要去和你的老师们见面。” “知道了,妈妈。”萨拉也说起那种奇怪的口音,在贝琳达叔母转身以后,她立刻就跟上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和她们有说有笑的打起招呼。 伊迪丝不想跟着她走,所以在萨拉回头确认她的确在身后以后,她马上就混进另外一拨学生的群体里面,走到了离教学楼远远的地方。 她恨伦敦,恨威尔特郡,也恨圣玛丽卡恩学校,她觉得这里的每一样建筑物都让她不顺心,这里经过的每一个人都那么让人感到讨厌。 “啊!小心啊!” 而就在伊迪丝准备挑一处暖和的草坪坐下时,一个尖叫声打破四周的寂静,几个短促的警告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破空声,伊迪丝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她在刹那间做出反应,猛地转身交叉双手想要抵挡什么,但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右手掌心仿佛被重击,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学生簇拥上来,把伊迪丝围在了中间。 “你还好吗?”其中一位棕发的马尾辫学生说,用着同样古怪圆滑的口音,“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伊迪丝试着扭了扭手腕,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紧握着一颗圆球,“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板球,我们正在练习呢——没注意到你在这里坐着,真对不起。” “对不起!”其他女孩也纷纷道歉,见伊迪丝没有大碍才放心地和旁人开起玩笑,“瞧,诺拉,这球被接到了。” “但她又没有把球扔回来!”诺拉——也就是那个马尾辫女生笑嘻嘻地说,伸手把伊迪丝拉了起来。 “接得真漂亮!”诺拉又说,“你是今年的新生吗?” “我不是,暂时还不是,”伊迪丝看着她们身上穿着的运动服和护具,有些奇怪地问,“板球很危险吗?” “没看过板球比赛!”有人惊叫道,窃窃私语使伊迪丝刚刚回转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击球,”诺拉突兀地说,把自己的头盔和护具摘下来一起递给伊迪丝,“试试看,你一定会爱上板球的——这样你入学以后,就可以申请加入我们的队伍。” 伊迪丝想要拒绝,但是窃窃私语声变大了,她们用迟疑的眼神看向她。 “我不知道,诺拉,她看上去太瘦弱了。” “我想是的,她一定会受伤的。” “让我试试。”伊迪丝忽然说道,把诺拉的护具和头盔都戴在了自己身上——有点大,但好在可以调整尺寸——接着,她又接过诺拉递过来的击球板。 那是一支比较有重量的击球板,放在从前,伊迪丝一定很难完全把它举起来。 但是在周遭惊奇的眼神下,她忽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体内充满了力量,半个月来定时的三餐和散步为她的健康和强壮打下了基础——即使她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又瘦又矮的小个子,可是如今伊迪丝萌生出一个想法。 那就是变得强壮起来。 “我该怎么做?”她跟着诺拉来到板球场的中央,其他女孩也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有投球手和接球手,其中一个格外高大壮实的姑娘正站在她对面,戴着手套的手中抓着一颗板球。 “我先不为你讲解完整的规则,因为现在要求你打完一整场也太困难了,”诺拉说,“你只需要站在这三根门柱前,尽力把每一颗投来的球都击飞,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投球手远远地喊道,伸出手对伊迪丝做出一个加油鼓舞的动作,“我会用尽全力的,要小心了!” 其他人都离开了球场的中心,为投球手和伊迪丝留下活动的空间。而伊迪丝透过头盔的缝隙看向对面,那个女孩看起来比萨拉还要强壮几倍,但她丝毫没有感到害怕。 她戴着厚厚的手套,两只手紧紧攥住击球板的把手,双眼一刻不离那颗板球,在等待的过程中,伊迪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神经绷紧——她不想丢掉这颗球,也不想输。 投球手动起来了,她绷直自己的手臂,在原地进行了一个小范围的冲刺,借用肩膀的力量拼尽全力把板球推了出去,那颗深红色板球在骄阳的照射下显得闪闪发光,以难以形容的速度逼近了。 伊迪丝舔舐着干涩的嘴唇,眼神瞬间锁定在正旋转着朝她袭来的板球上,她紧握击球板,转动上身,对准了板球飞来的路线狠狠挥出手臂—— “嘭”的一声,是击球板和板球相互碰撞的声音!她击中了!板球再度旋转腾空而起,甚至直接飞离了球场内圈! “你做到了!”随着诺拉的欢呼声,女孩们也惊喜地为她鼓掌,“上帝啊,你真是第一回打板球吗?” 投球手也摘下了自己护具,用欣赏的眼光看向她:“事实上,新手能打准就很不错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把球击出内圈。” “也许是巧合。”伊迪丝咬着牙齿说,因为她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双臂的存在,一种麻木的刺痛感从指尖开始弥漫,但这种痛楚使她感到快乐,也让她感到兴奋。 “哦,我真想你明天就入学!”诺拉激动地说,“我一定会好好训练你——听着,在开学前,你可以在家里好好锻炼上肢力量,好吗?多吃点儿东西,别害怕胖。” “我不害怕那个。”伊迪丝露出了笑容,红晕爬满了脸颊,“可是我该怎么锻炼——锻炼上肢力量呢?” “你等我一下!” 诺拉从叽叽喳喳的女孩堆里退了出去,伊迪丝几乎在她们七嘴八舌的介绍规则和夸赞中昏了头,但好在很快诺拉又带着一本书回来了。 “看这个,”诺拉把这本健身杂志送给伊迪丝,“这对做击球手也很棒的帮助,我当时就是按照这上面的介绍来锻炼的,送给你!” “谢谢你!”伊迪丝今天笑得比从前十一年来露出的笑容还要多,“让我们几个星期以后见面!” 她开始喜欢这里了,她愿意来圣玛丽卡恩学校念书。 第5章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失去萨拉的餐桌上似乎少了一些欢笑声,她向来是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即使她的母亲曾不下一百次告诫她要做一个合格的淑女。 而餐桌上的另一位预备淑女貌似也拥有了叛逆的念头——一整个晚上,她都在吃、吃、吃! 当其他人见到伊迪丝吃下整份成人食物的份量时,都惊得张大了嘴,路易斯叔父也难得对她表示出了关心。 “你还好吗?亲爱的,”不知是因为杯中的红酒还是过于紧张伊迪丝,他的圆脸几乎涨成紫红色,那片玫瑰痤疮看起来更加明显,“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我好极了,”伊迪丝抽空从烤小牛排里抬起头,露出一个满是酱汁的微笑,“今天的晚饭格外美味。” “哦!谢谢你,”路易斯叔父眉开眼笑地说,“终于让你发现我的手艺了,是不是?要我说,你就该再多吃一点儿,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罗伯特也跟着点了点脑袋,煞有其事地说:“不错,从前的你看起来比一副骷髅架子好不了多少。” 而贝琳达叔母则像是忍无可忍似的,将一张干净的餐巾扔在伊迪丝面前,清了清嗓子说:“你只需要一张嘴来进食,伊迪丝,而不是用整张脸。” 这几日伊迪丝一直在户外运动,锻炼自己。她在公园里找到一些游乐器材,按照杂志上的教导来锻炼自己的力量。 每天清晨她都会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感受那种清新自然的气体涌进肺部,充斥整个身体;她不仅锻炼上肢力量,有时候还会晨跑,因为她可不想在比赛中因为跑不动而被淘汰下场! 渐渐地,伊迪丝察觉到自己缓慢的血液正在加速,虚弱的状态仿佛一层覆在水果上的塑料纸被剥离,露出最新鲜、最有力的部分。 她的身体被牛肉、培根、鸡蛋和牛奶养得强壮起来,某天换衣服的时候,她还惊喜的发现自己以前的长裤短了一截! 从幽魂孤鬼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伊迪丝这样的变化对菲尔德一家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改变。 往常路易斯偶尔还会忘记家里究竟有多少个孩子。 他记得萨拉已经去上学了,家里或许只有罗伯特这个小捣蛋鬼。 但猛地一见到伊迪丝下楼来倒水喝的时候,他也会使劲眨巴自己充满红血丝的双眼,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侄女。 而如今他总能看见伊迪丝在房子里晃来晃去,有时在这个房间出拳,有时又在那个房间压腿,见到他的时候,她还会回过头朝他挥手。 “您好,路易斯叔父。”伊迪丝笑着说,脸颊上多了一些肉和一丝生气。 从那以后,当伊迪丝再没有准时下楼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多问一句:“我的小侄女哪儿去啦?” 贝琳达却一直对这个女孩不咸不淡,伊迪丝不是她的孩子,那种特有的母爱自然也不会轻易向她倾斜。 伊迪丝初来时还有些蛮横,不会整理床铺、不会打扫房间,可贝琳达没有允许她的任性妄为,在她管辖的家里,人人都得劳动才行。 所以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这些好的变化在伊迪丝身上发生了:运动使她血液流通,面色红润,也使她吃得更多,愈发强壮; 这里的女主人不允许任何人缺席三餐,也不允许任何人懒怠耍滑,所以她学会了整理床铺和房间,和罗伯特一起刷碗。 这里的每个人都愿意聆听她的读书报告——即便路易斯叔父急着去俱乐部、即使贝琳达叔母忙着处理公务、即使罗伯特想要立刻出门去玩耍,在伊迪丝提出请求以后,他们仍然会给予她几分钟的时间。 “你知道萨拉不喜欢你吗?”罗伯特一言不发听完了她的读后感,突兀地说。 伊迪丝点了点头,她能够感受出来萨拉的敌意,却不能理解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抢走了她的房间,”罗伯特幸灾乐祸地说,“她的房间是除了爸爸妈妈的房间以外最大的,当初在你来之前,他们就想要她把房间让出来。” 什么?伊迪丝迷惑起来,她以为那是萨拉主动请求的。 “萨拉拿让房间的事情换取了一次在朋友家过夜的机会,但是那天她被甩了——”罗伯特压低声音解释,“——你别和其他人说——总之十一点的时候,爸爸又开车去接她回来——萨拉一直认为那并不代表交易成功,可妈妈不同意。” 伊迪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她从前没有亲密的朋友,很多人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很多人。 她从未想过要去在乎其他人的情绪,事实上,伊迪丝通常只在乎自己的情绪,而她最常出现的情绪就是——不高兴。 “后来你过来了,没有夸赞过她的房间,也没有询问过她的情绪,所以她更恨你了,”罗伯特摇头晃脑起来,脑袋仿佛一颗旋转的板球那样圆,“她离家去上学之前,还叫我监视你,千万不要把她的房间毁了。” “我才不会!”伊迪丝不高兴地说,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是因为萨拉恨自己,而是因为在听说这样的事情以后,她第一次感受到愧疚——仿佛几千颗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我明白了,”她别扭地抿着嘴唇,“等我去了圣玛丽卡恩学校以后,就去找她道歉。” “我就说你还挺好的吧!”罗伯特大笑起来,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随着圣玛丽卡恩学校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伊迪丝心里充满了期盼。 她想到开学以后能够穿那样漂亮的校服,如今以她的个头穿起来也不再是空荡荡挂在身上的了;又想到可以加入板球队,和诺拉一起打球,接受她的训练。 这些想法跟着时间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清晰,让伊迪丝浑身都是劲儿,做梦都是那扇铁筑的大门,正在朝自己缓缓打开。 以至于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一些事情,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是就在几天之后,一个熟悉的男人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同时出现在了菲尔德家门口。 熟悉的男人是已故的菲尔德夫妇的律师雷克先生,他身材魁梧奇伟,个头很高,不时推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身旁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袍,从脖颈包裹到脚踝,乌黑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都拢在那顶同样是翠绿色的尖帽子下面。 另外,她还戴了一副方形眼镜,看起来不苟言笑,站得笔直,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气质。 “请进,雷克先生!”当大门打开以后,路易斯的眼神立刻就落在雷克身上,他欢喜地请他进门,甚至没注意到旁边伫立着的古怪女人。 “请原谅,”女人清了清嗓子,皱着眉毛说,“这里是伊迪丝·菲尔德的家吗?” 两个男人同时把眼神投向了她,路易斯疑惑不解地回答:“是的,女士。请问您是哪位?” “米勒娃·麦格,霍格沃茨的教授,先生。”她对他们脱帽致礼,使他们更疑惑了,“我们没有接到入学通知的回信,所以我前来拜访。” “入学……什么学校?难不成是我的哥哥和他的妻子为伊迪丝报好的学校?”路易斯挠了挠自己的大肚腩,“那么,请您进门来坐一坐,我去找伊迪丝下楼。” 伊迪丝走下楼的时候,会客室里只坐着一个服装怪异古板的女士,她的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而路易斯叔父已经和雷克先生先行走进了书房谈话。 “伊迪丝,这是——呃——麦格女士,她是一位……这个……一位教授——也许是你的父母生前为你报的学校,请你们等候片刻。” 伊迪丝又板起自己的小脸来,但她仍抱有一丝希望地来到麦格女士身旁,充满希冀地问:“请问,您是圣玛丽卡恩学校的教授吗?” “不,我不是,”这位女士残忍地否定了她的猜想,“我是一所学校的教授,但这所学校的名字叫做霍格沃茨。”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开始在心里埋怨已经见不到面的父母——他们已经对她弃之不顾那么多年,怎么又在短时间里决定好了她的中学? “我不知道这所学校在什么地方,”伊迪丝气鼓鼓地说,好似又忘记了自己的礼貌,“我将来是要去圣玛丽卡恩的,不去你们那儿,请您回去吧。” “你没有收到我们的信吗?”麦格讶异地看着她,“我想,我们是寄出了一封属于你的入学通知书的。” “信?我没有收到过——”伊迪丝愣住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是那封信吗?被猫头鹰送来的信?” 麦格女士点了点头。 “那是你们寄来的信?是我的——我的入学通知书?” “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没错。” 伊迪丝的烦躁顿时消散了,她有些兴奋地请麦格女士稍等一等,随即轻盈矫健地跑上了楼,找到那封信又回到她的身旁。 “可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伊迪丝好奇地问,“竟然能够驱使猫头鹰做信使,这多新奇啊!” “我们从不‘驱使’它们,我们请它们帮忙,”麦格女士说,“我们请它们帮忙送信,然后用食物回报。” “但是这听起来就是驱使,你知道,像信鸽那样?” “这其中很有一番区别,”麦格女士透过眼镜片看向伊迪丝,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菲尔德小姐,假如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坐下来仔细阅读这封信——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我都能够帮忙回答。” 伊迪丝的情绪像一只气球被针戳破般消散了,她怏怏不乐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边拆开信件,一边打定主意回绝去其他学校的提议。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巫师协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魔法师) 亲爱的菲尔德小姐: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 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谨上。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伊迪丝不可置信地重复念了一遍,唰地放下信纸,用一双迷惑不解的眼睛瞪着麦格女士,随即又快速展开信纸,恨不得把眼睛黏在那几行句子上。 “是的,菲尔德小姐,”麦格女士的唇角仿佛出现一丝自豪的笑意,可又在伊迪丝眨眼睛的瞬间消失,“你是一位女巫。 从你第一次展现出魔法天赋的那刻起,你的名字就已经登记在霍格沃茨的准入之书里,你将能够进入魔法学校念书,学习和控制魔法,和其他小巫师们一起度过七年的时光。” 第6章 对角巷 眼前的这位绿袍女士称呼自己为“女巫”。 伊迪丝不太确定这是否是一个侮辱性的称呼,所以她的嘴唇尴尬地抽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容还是生气。 就像她曾经相信自己读书报告和泰迪熊会活过来离家出走一样,她很轻易的相信了有关魔法和女巫的说法。 但理所当然的,她所阅读过一切有关女巫的介绍,都是基于童话世界所描绘出来的恶毒、阴暗和恐怖的形象。 因此,伊迪丝悄悄地端详眼前这位一丝不苟的威严女巫,就害怕她突然暴起把自己变成一只兔子,然后很自然地离开——路易斯叔父不会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自己的会客厅里多出一只野兔,他不知道这是他的侄女——哦,天哪! “那么,我是一定要去这所霍格沃茨学校的了?”她紧张地问。 “我不会说一定——但是,作为麻瓜出身的小巫师,至少可以在学校里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魔法,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造成魔力暴动。” “什么是魔力暴动?” 麦格女士挺直了背,尖尖的深绿色绸帽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晃动着,她从衣袖里抽出一根做工精致的木头棍儿,在伊迪丝警惕的眼神下挥动了两下。 桌上的浅蓝色花枝瓷茶壶忽然从托盘上飘浮起来,仿佛一只由风组成的手温柔地托起茶壶嘴,对准花苞形的茶杯倾入淡红色清亮的红茶,细长热气聚拢又散开,显出对面目不转睛的伊迪丝。 “这是当你能够将魔力控制自如的时候——”麦格女士说,蓦地又抖了抖木头棍儿,“而这是魔力暴动通常会出现的事。” 嘭地一声,桌面上的其他几只茶杯都裂成了碎片,把伊迪丝吓得尖叫一声——那是贝琳达叔母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但好在没等几秒钟,麦格女士再次使用魔法,修复了这套茶具,当伊迪丝惊奇地抓起茶杯一个个察看时,上面竟然连一条裂缝也没有。 “魔力暴动就是小巫师们魔力刚刚形成或初步显露时因身体还未发育到能够承载大量魔力的地步,所以会向外泄露。 这种泄露一般不受巫师自身意志的控制,甚至反而会在这段时间内使小巫师短暂失去自主意识。” “我还以为那些事都是意外,”伊迪丝说,明显意识到了从前发生过的种种奇特事件都不算意外或是自己的幻想,“魔力暴动会持续多久?会伤害到别人吗?” 麦格女士怔了怔,语调比之前变得柔和起来:“这件事是无法保证的,当一位小巫师不能学习如何控制魔法、使用魔法,很难确认是否会导致魔力外泄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伊迪丝在犹豫,她从小到大的所谓魔力暴动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但她却不能保证今后是否也会这样。 现在她喜欢罗伯特,喜欢诺拉,假如她带着这样无法控制的力量贸贸然进入圣玛丽卡恩学校念书,从而不小心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后果…… “我注意到清单上还需要我去购买——魔杖,”伊迪丝照着手里羊皮纸开始念,才发现那并不叫做‘木头棍儿’,“我可以先去店铺里看看,再决定吗?” 麦格女士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我想是可以的,菲尔德小姐,我可以带你先去对角巷购买入学清单上的用品和课本——但我需要先和你的监护人谈谈这事。” “我来代劳好了。”伊迪丝说,在麦格女士的视线下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跑到了书房门口。 她先是轻轻敲了一下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便又重重拍了几下。 “什么事?”路易斯叔父绛紫色的圆脸出现在门缝里,他看起来不太好,仿佛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噩耗,甚至于对伊迪丝说话的态度也变得粗暴起来。 “呃,路易斯叔父,这位霍格沃茨的麦格教授要带我去市区购买入学用品——” “听起来不错,”他恼火地说,费力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皮夹子,从里面找出几张大钞票塞进她手里,“晚饭前回来,知道吗?” “但我自己还有钱——” 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接着是一串古怪的落锁声音,使伊迪丝忍不住皱起了眉毛,闷闷不乐地揣着钞票回到麦格女士身边。 显然她也见到了这样一幕,只是教养和礼貌不允许她轻易干涉旁人的家事,所以她仅征求了伊迪丝的意见,握住她的小手离开了房子。 伊迪丝没有去过除了学校和家附近以外的任何地方,所以她只是昏头昏脑地跟着麦格女士四处行走,走进这条街,又走出那条街。 街上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麦格女士奇异的长袍形象,但这位女士心理强大,丝毫不在意那些投来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即使是连伊迪丝都被惹怒了,竖起眉毛将那些眼神一个个瞪了回去。 伊迪丝幻想自己一定是要进入一个从未见过的天地了,或许巫师们平日一直拿天地那样大的薄膜遮住了自己的世界,里面有龙角巷、有魔法学校,还有形似人类社会的魔法小镇、魔法警察局、魔法邮局—— 但麦格女士把她领到了一间世界上最偏僻、最不起眼的的酒吧门口。 “我还不能喝酒。”伊迪丝好心提醒她,但由于太过失望,她脸上不顺气的表情使她看起来像是在抱怨。 而麦格女士则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并非是领你来这里小酌一杯的,菲尔德小姐。” 这间名为破釜酒吧的店铺肮脏又狭小,等她们走进去以后,伊迪丝也没有任何眼前一亮的意外,因为这里也完全符合她的预想——又黑又小,又破又挤。 但是从这里开始,伊迪丝所能见到的人基本都穿着和麦格女士差不多的长袍了,只有一些裁减样式和新旧的区别。 他们见到麦格女士,有人会脱帽致礼,也有人会微笑打招呼,而她则会一一回复。 “龙角巷究竟在哪里呀?”伊迪丝耐不住问道,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狭窄房间里的乌烟瘴气,直到她们走进酒吧的后院,她才认为自己逃了出来。 麦格女士再次摸出那根神奇的魔杖,在墙上轻轻敲了三下。 她敲过的那块砖抖动起来,开始移动,中间的地方出现一个小洞,洞口越变越大。 在伊迪丝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不多时她们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拱道,通向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铺砌的街道。 “是对角巷,菲尔德小姐。”麦格女士轻笑着纠正她的发音。 伊迪丝活了这么多年——虽然也才十一年——她也没见过这样超出想象的地方,这条歪歪扭扭的繁华的商业街聚满了穿着长袍的巫师,街边的店铺都是些千奇百怪的地方。 帕特奇坩埚店——坩埚是什么?是巫师界的厨具店吗? 斯拉格&吉格斯药房——哦!闻起来像臭鸡蛋,伊迪丝可不想进入这家店铺。 咿啦猫头鹰商店——这里有多少只猫头鹰呀?它们个个健壮可爱,威风又活泼,隔着鸟笼不断鸣啼和伊迪丝打招呼。 魁地奇精品店——那家橱窗外聚集了最多的小巫师,他们挤在一起,把脸贴在玻璃上,让玻璃内层正在自动清洗的手帕搞不明白,不停地隔着一层玻璃试图擦拭掉那些雾气。 “哦!那是最新的光轮1000!我真想要一把!”一个披着金色鬈发的女孩高声赞扬道。 “麦格教授,”伊迪丝忽然停住了脚步,“魁地奇是什么?那些扫帚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麦格教授的眼神随着伊迪丝望向一旁的魁地奇精品店,用一种异样的、带有自豪感的语气说:“魁地奇是巫师界最为受欢迎的体育运动,而飞天扫帚则是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们真的可以骑着扫帚飞起来?”伊迪丝惊呼道,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加入那些围在一起的小巫师队伍,“魁地奇又是什么?你们怎么能够在骑着扫帚的同时进行运动呢——难道,难道是扫帚竞速赛?” “菲尔德小姐,假如我们有一下午的空闲时间,我也许会很乐意为你讲解魁地奇的比赛规则,”麦格教授说,“但是很显然,我们没有。” 但她并不是完全拒绝了伊迪丝的请求,因为她答应能够在购买完其他必需品以后,可以带着她去那家店里逛一逛。 “不过你还暂时不能够拥有一把飞天扫帚,”麦格教授具有威慑力地看着她,“一年级学生是不被允许带扫帚的,也没有资格竞选队伍。” 那得在这儿待到二年级才行呀!伊迪丝心里想着,她本身只打算在这里上一年的学,努力控制自己外泄的魔法,然后再退学去圣玛丽卡恩的。 可是如果她要在二年级才能拥有一把会飞的扫帚,那岂不是还得在这里上完二年级? 进入对角巷以后,麦格教授就松开了牵着她的手,伊迪丝不得不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其他巫师冲散。 而她们从魁地奇精品店门前离开后,又经过了许多商店:有的出售长袍,有的出售望远镜和稀奇古怪的银器。 还有的橱窗里摆满了一篓篓蝙蝠脾脏和鳗鱼眼珠,堆满了符咒书、羽毛笔、一卷卷羊皮纸、药瓶、月球仪…… 很快,麦格教授带着她站在了一幢高高耸立在周围店铺之上的雪白楼房前。 在亮闪闪的青铜大门旁,站着一个穿一身猩红镶金制服的身影,和伊迪丝、麦格教授或者是任何一个人类都长得完全不像,他生着一张透着聪明的黝黑面孔,尖尖的胡子,手脚都很长。 “那是什么东西?”伊迪丝小声问,感觉今天见到的任何新奇事物比从前还要多几倍。 “那是一个妖精,”麦格教授解释,“请不要称呼他们为‘东西’。” “对不起。”伊迪丝立马道歉,在经过鞠躬的妖精的身旁时,还刻意对他点头示意。 她们走过两扇门,来到一间高大的大理石厅堂。 大约有百十来个妖精坐在一排长柜台后边的高凳上,有的用铜天平称钱币,有的用目镜检验宝石,一边往大账本上草草地登记。 厅里有数不清的门,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许多妖精指弓引来人出入这些门。 “这里是古灵阁,巫师的银行。我们需要在这里将你的麻瓜货币换算成巫师的货币。” 当她们排在队列的最后时,麦格教授对她解释道,而伊迪丝听到这话,赶紧将怀里的钞票都拿出来,想要交给她。 但麦格教授轻轻避开了她的动作:“我想你最好亲自进行兑换。” “没关系,”伊迪丝说,“钱对我来说并不算非常重要,更何况,我很信任你。” 麦格教授只是感谢她的信任,却仍然不肯接过那些钞票——伊迪丝此时才发现她顽固得令人恼怒。 事实上,伊迪丝有点害怕这些——妖精,她认为他们长得像人类,却又不完全像人类。 那种古怪的发皱的皮肤使她心惊,尖尖的长长的鼻子仿佛能嗅见你的所有秘密,还有那对又大又阔的耳朵,会不会听见她在心里谈论起他们? “啊!我求求您,”伊迪丝很罕见地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即使里面仍然隐忍夹杂着她的满腔怒火,“我请求您帮我这一个忙吧,您帮我兑换货币。而我——我想我需要一些新鲜空气,我得、我得去银行、我是说古灵阁外等您。” 麦格教授的锐利眼神透过那副方形眼镜打量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否属实。 但很快,她并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妥之处,便也只好答应下来。 “我注意到你带了不少钱,好让你明白,在这里兑换的汇率是1:3……” “我想我明白了,麦格教授!”伊迪丝立刻从队伍里脱离跑开,“我将在门口等您!” 她从最里面的银色大门跑出去,上面还镌刻着她刚刚进门时看见的文字:请进,陌生人,不过你要当心贪得无厌会是什么下场,一味索取,不劳而获,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因此如果你想从我们的地下金库取走一份从来不属于你的财富,窃贼啊,你已经受到警告,当心招来的不是宝藏,而是恶报。 虽然伊迪丝从未有过想要从古灵阁里偷盗什么的想法,但她却十分庆幸自己很快离开了这个古怪的银行。 她从白色石阶上一蹦一跳地走向人头攒动的街道,注意到一些拥有烟囱的店铺上方冒出缭绕的烟雾,一直升上清澈蔚蓝的天空,耀眼的金色阳光泼洒在这条商业小巷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十分清晰。 “他们看起来和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伊迪丝思忖,“假如给他们换上一身衣服扔进——人类——麻瓜的街道上,我打赌不会有人猜测他们会是巫师。” 而这时,伊迪丝忽然听见一阵动听的音乐前奏,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有一队仿佛是巫师界的流浪艺人正站在另一条巷子口。 他们穿着黑色的、破烂的长袍,毫无顾忌地露出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其中一位风笛手更是沉醉于其中,不断晃动着身体,时而显露出身后所遮盖的指向牌:翻倒巷。 有一位和伊迪丝差不多个头的女孩正站在他们附近观看,她走上前和他们进行攀谈,露出自己又圆又秀气的脸——伊迪丝这才认出来,她是刚才在魁地奇精品店橱窗外的女孩。 她只是简短的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音乐声就变了调,从柔和的街头小调变成瑰丽悠扬的旋律,更像伊迪丝记忆中爱尔兰曲的曲风。 乐曲从轻缓流淌至急切,犹如瀑布飞流直下,轻快、活泼且优雅清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其中也包括伊迪丝,她好奇地跟在其他人身后走近,发现那个金发女孩已经完全陶醉于音乐之中,甚至开始在原地开始舞动四肢。 “有点儿傻,”伊迪丝想,但随着女孩的舞步逐渐放肆,她的笑容也跟着放大,“但是挺有意思的。” 风笛的高亢旋律和哨笛的尖啸声令人心情振奋,夹杂在其中的竖琴声则把乐曲转向另一个更为独特悠扬的方向。 金发女孩的舞步随着他们的音乐声时快时慢,偶尔还拍打着自己的两只手和音,清脆的击掌声一如注入了魔力,让伊迪丝的脑袋也跟着摇晃起来。 而就在她看似享受音乐的下一秒,金发女孩的一双碧眼正对上了她的眼睛,绿色的眼睛骤然发出光芒,把蜂蜜色双眼的主人——也就是伊迪丝吓了一跳。 果不其然,女孩双脚踩在节拍上朝她跳了过来,小皮鞋拍打在石面小道上的声音脆蹦蹦的,她一把拉住了伊迪丝的双手,用热情的语气喊道:“来啊!” “哦,不,不必了——我不会跳舞。”伊迪丝想要挣脱她的手,却被她拉出了人群,来到靠近流浪乐队的一圈空地里。 四周的眼神齐刷刷聚集在她们二人身上,女孩一面跟着节奏而点头、晃动双肩,一面带着伊迪丝绕在中心点落下一个个舞步节拍。 她教伊迪丝该如何旋转才不会头晕,她让伊迪丝双脚离地才能感觉到轻松,她还拉着伊迪丝的手一起去拨弄竖琴,直到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刺耳响声,她们才偷笑着跑开。 伊迪丝的目光逐渐从四周环绕的人群中移开,她的视线转向半空中飞翔的鸟雀,飘浮的白云和肉眼不见、无处不在的微风。 僵硬的脚步变得随和起来,她渐渐找到了节奏,松开了女孩的手,她闭上眼睛在原地旋转,跟随女孩的指挥定格、旋转——真的不会头昏! “还说你不会跳舞!”女孩的声音又脆又亮,“瞧瞧你,跳得多好啊!” 伊迪丝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和女孩再也不是空地上唯一跳舞的人,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了,有孩子也有成人。 那身长袍并不会成为束缚他们动作的桎梏,恰恰相反,他们舞动起来的时候,袍子的长袖和衣摆都能成为半空中飞扬起来的风景。 耳畔的音乐愈发激昂,但伊迪丝和女孩已经拉着手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欢笑声也不绝于耳。 “你跳得好!”女孩热情且气喘吁吁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呀?也是霍格沃茨的新生吗?” “哦——我,我想是的。”伊迪丝低声说,没有解释自己只打算在这里上两年的学,“我叫伊迪丝·菲尔德。你也是吗?” “我当然是!我恨不得现在就去霍格沃茨上学呢!我叫宝拉,宝拉·哈特——伊迪丝,我真高兴今天能认识你。” “我也是,宝拉。”伊迪丝的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仿佛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个衣架。 宝拉笑起来的时候,肉嘟嘟的脸颊上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她对伊迪丝说:“除了跳舞以外,你还擅长做什么?” “啊!让我想想——学麻雀的叫声算吗?还有,还有板球——我挺喜欢读书的。” “板球!那是什么呀?” “人——麻瓜界的一种运动,”伊迪丝解释道,“有点像棒球。” “原来是这样。那么——棒球又是什么呢?” 伊迪丝拿不准她是不是在调侃自己,但宝拉的神情真挚,的确充满了好奇心,于是她只好说:“也是一种运动,通常我在板球比赛中担当的位置就是击球手。” “击球手,啊!你竟然是一位击球手!”宝拉此刻变得吃惊起来,“哦,对不起,只是——只是魁地奇比赛里面,也有击球手呢!” 第7章 她一定要去霍格沃茨 伊迪丝从前从未拥有过朋友,一个活生生、能跑能跳的小女孩——就像她自己那样。 宝拉是个长相甜蜜快乐的孩子,她的金色鬈发又细又密,像小绵羊的毛一样蓬松软和;而她的双眼又是那么清澈的蔚蓝色,假如伊迪丝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她的眼睛,有时竟分不出之间的分别。 她对伊迪丝说话的态度十分熟悉,仿佛不像今日才见面的陌生人,更像是多年的好朋友。 这让伊迪丝感觉十分僵硬,但是又很害羞。 “假如你去做击球手,那我就做追球手,”宝拉直接拉住了她的双手,“我们一起去参加选拔赛。” “好啊!”伊迪丝说,“我们可以一起打两三年的魁地奇,听上去就很痛快!” “哦!两三年?那太少了,我至少要打六年的球。假如可以的话,我毕业以后也要去参加队伍,我愿意打一辈子的魁地奇。” 伊迪丝瞬间抿起嘴巴,她不能在霍格沃茨打六年的球,她还得回到圣玛丽卡恩,她还想要用击球板击飞一个个球—— “菲尔德小姐!”麦格教授惊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以为你指的‘古灵阁门外’的意思是在阶梯下,而不是在距离大门六英尺的——翻倒巷附近徘徊!” 她的脸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吓人,与其说是古板威严,如今倒真的像是在冲伊迪丝发怒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她抓起两个女孩的胳膊,急匆匆把她们带离巷口,“你又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我们在跳舞,”宝拉解释道,“没有进翻倒巷——” “啊!在跳舞!”麦格教授重复了一遍,用难以理解的奇异眼神打量她,“那么,请问这位小姐又是谁呢?” “她是宝拉,宝拉·哈特,”伊迪丝小声地说,脸颊两侧浮上一层薄薄如黄昏天际般的红晕,“她是我的新朋友。” 宝拉没有反驳她,这使她受到了鼓励,挺起胸脯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霍格沃茨的麦格教授,她教授变形课。” “啊!您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宝拉惊喜地说,主动伸手去和麦格教授相握,“我太期待能够参与您的课程了。” “会有机会的,哈特小姐。”麦格教授同她握手,又隔着那层镜片看向她们,“你的父母去哪儿了?” 宝拉仿佛想起一件早已抛之脑后的事情,恍然大悟地说:“我的父母——哦——他们走丢了!” 顿时,伊迪丝和麦格教授一齐把脸扭向她,发现她既不惊惶,也不害怕,而是极为笃定的笑容。 “我们刚才在丽痕书店里购买课本,但我一回头他们就不见了!”她叹了口气,“他们一定是被人群冲散了,所以我沿着来时的路在巷子里寻找他们。” “但是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你正在观看流浪乐队演奏呢。”伊迪丝疑惑地指出。 “啊,正是呢。”宝拉说,“他们的音乐留住了我的脚步,我本打算再走去二手商店看一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把喜欢名单上宝拉的名字提前了一位,现在她在罗伯特前面,诺拉的后面。 “那么,你就先跟着我们走吧,”麦格教授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得陪同菲尔德小姐前去购买入学清单上的物品,顺便替你寻找父母。” “好耶!”伊迪丝和宝拉同时喊道。 在威廉·廷代尔小学的时候,伊迪丝总能听见班级里的几个女孩谈话,她们会在下课后相约逛街购物,然后在第二天上课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在那些商业街里闲逛究竟有什么意思呢?伊迪丝总是不明白,除了加快皮鞋磨损的速度,她看不出逛街有任何裨益。 而如今她正和宝拉手拖着手,从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走到帕特奇坩埚店,她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厌烦! 除了清单上需要购买的三套黑色的素面工作袍,伊迪丝还购买了一套浅绿色的缎质长袍,袖口和袍角都用金银丝线绣出大朵的浮花。 为了搭配长袍,她也特地选购了一顶带有飘逸鸵鸟羽毛的深绿色圆顶女帽。 “现在我和你们一样了!”伊迪丝快乐地大声宣布,“我是你们中的一员!” “这条长袍真漂亮,”宝拉说,“太适合你了,你可以穿着这个去任何一个宴会。” 这句话由宝拉来说是既不诚实,也不真挚的,因为伊迪丝可以从摩金夫人店中的落地镜里瞧见自己。 她的黑色长发稀疏而黯淡,身条瘦而矮,露出来干巴巴的蜡黄皮肤,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女巫都更加形似她脑海中原本构想的女巫形象。 不过伊迪丝从不在这方面有任何感觉,她不虚荣,也不攀比。 相反,她从宝拉的这番话里感受到了好心,这是她终于少见的开始理解他人情绪的开端,仿佛一束黄铜似的光束透过天际的云朵照射进了这家店,照射在了她的身上。 “谢谢,宝拉,”伊迪丝说,“假如有任何宴会邀请我的话。” “要是我开办宴会,一定会邀请你。”宝拉坚持说。 当她们从最后一站——丽痕书店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瞧见魁地奇精品店的门口正站着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 “爸爸!妈妈!”宝拉大声喊道,张开双臂朝他们跑过去,然后一头陷进了男人软乎乎的肚腩里。 把自己心爱的女儿搂抱起来的哈特先生身材矮胖,面团似的脸庞上点缀着和宝拉脸上相似的红晕;哈特夫人则比丈夫高了半个头,身材纤细苗条,脸蛋却是和宝拉相同的苹果脸。 他们依偎在一起,脸上都漾着同样的幸福的微笑。 “我们猜测你一定会回到这家店,”哈特夫人柔声说,“所以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待你。” 伊迪丝还抱着一摞书,那是宝拉推荐给她的《魁地奇溯源》和《击打游走球——魁地奇防御战略研究》。 她的脸颊也像两团火烧起来,眼睛越睁越大,直到一路上都不出声的麦格教授上前轻轻抚摸在她带着鸵鸟羽毛的女帽上。 很快,宝拉从父母的怀抱里挣脱,迈着腿再次跑回她们的身旁,为大家相互介绍。 不过,哈特先生似乎对麦格教授有所了解,当初他们曾经在霍格沃茨一起念过几年书,他更晚毕业。 短暂的寒暄以后,哈特一家要回戈德里克山谷了,麦格教授也需要带着全须全尾的伊迪丝回家。 在离开前,宝拉把自己的地址写给了伊迪丝,她很期待能够在开学前收到一两封来自邮递员的信,伊迪丝也是。 回去的时候,麦格教授没有再叫她用那两根又细又累的腿遭罪,她只是一手抱着伊迪丝的皮箱——里面装着所有她购买的东西——一手牵着伊迪丝,在原地转了个圈。 接着,伊迪丝就蓦然感觉自己要被什么无形的风吹裂了、撕烂了,仿佛一只大手把她当作一条沾水的脏毛巾,从头到脚转着圈拧,一直拧呀拧,差点让她呕吐出来。 “我感觉糟透了,”伊迪丝盯着眼前熟悉的大门,脸开始发绿,就像她的帽子和长袍,“我不喜欢这种赶路方式。” “对于第一次尝试的小巫师来说,的确有些难以接受,”麦格教授说,“但是等你到了六、七年级的时候,会开始系统的学习,那时候才有得受。” 六、七年级?伊迪丝松了一口气:“那我就不去念六年级。” “那这样的话,你就没办法毕业。” “我不要在那里毕业,”她相当顽固地说,“我只需要在那里学到基础的魔法控制和飞行,还有魁地奇——” 象牙白石阶上的大门被打开了,露出路易斯叔父涨红的脸,那抹玫瑰痤疮更加显眼了。 “终于,你回来了,”他说话声很轻,和喘着粗气的行为不太匹配,“进来,我们得谈谈。” 麦格教授和伊迪丝一齐进了门,她被安排坐在会客厅里,倒了一杯氤氲的红茶等候菲尔德一家谈完家事以后,再和他们谈谈霍格沃茨的事情。 而伊迪丝则被路易斯叔父和贝琳达叔母拉进了书房,他们看起来都不太好。 路易斯叔父把自己塞进那把原木椅子里,肥大的粗香肠手指点在一起支在鼻翼下。 贝琳达叔母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晴不定地翻阅着什么账本,似乎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是这样,伊迪丝,”路易斯有些为难,说话磕磕巴巴,“我猜测你早听说过,你的父母给你留下一个基金会,里面有足以你挥霍几十年的财产。” “显然是的。”伊迪丝低声说,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下,她逐渐又变回以前那样沉默、生硬的模样。 贝琳达猛地合上了账本,用一声尖啸似的喘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么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钞票只有等你成年以后才能随意取用?”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她用快要溺水窒息的声音质问伊迪丝,就像她该为此负责任,“也就是说,我们得负担你从11岁至18岁的所有支出,你的食物、学费、衣服——你这身古怪难看的衣服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买的,”伊迪丝恼火地说,“我会把钱通通还给你们,就在我成年那天。” “真是个狡猾的小孩,”贝琳达眯着眼睛瞪着她,“瞧瞧你这幅乖戾的脸,现在我们倒成了坏人啦——听着,你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收留你,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该有回报,这是理所当然的!” “总而言之,”路易斯打断了她的话,在妻子冷冷的目光下又摸出手帕来擦拭汗水, “我们的意思是,也许我们不能再提供给你奢华的生活……你的生活水准应该和萨拉、和罗伯特保持一致,一个月买两次衣服、一次不能超过两套、还有零用钱……” “以及,我们收集了一些周边公立寄宿学校的名单,”贝琳达说,把账本下准备已久的一叠名单交给伊迪丝,“你可以在里面选择你的中学,几个星期后我们送你去上学。” 伊迪丝气得脸都白了,但她保持镇定,就像宝拉没有为走失而惊惶。她翻看了几页,对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注意到了其中一点。 “我没有见到圣玛丽卡恩,”她的声音在颤抖,“您漏给了一张,贝琳达叔母。” “我们不能再负担一个圣玛丽卡恩的费用,”贝琳达因为她的天真而笑了起来,带着怜悯和嘲弄,“那是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你只能在这些公立学校里面选择。” “但我想要去那里!”伊迪丝失了控,开始大喊大叫,“我可以不要漂亮的卧房,不要这些衣服和玩具,我也不要你们为我多支付任何一笔多余的费用,我只想要——” “请原谅,”贝琳达冷冷地说,“只有这件事不行。” 米勒娃·麦格坐在这间会客厅里已经半小时了,她不停察看腕间的手表,茶杯里的红茶被添满了一次又一次。 那个叫罗伯特的小男孩前来偷看过她好几次,有一次还颤巍巍端来了一碟明显缺少了几块的饼干。 “这是我的零食,”他害羞地说,“请您吃,客人。” “谢谢,小男孩。”麦格很有礼貌地说。 就在这时,伊迪丝从书房里跑了出来,她把帽子扔进沙发,当着麦格和罗伯特的面满腔怒火撕碎了自己的长袖。 接着,她的双手甩上脸颊,开始放声大哭。 “伊迪丝!”路易斯和贝琳达急匆匆追了出来,见到她竟然在客人面前冒失哭泣,不由变了脸色。 “我不去这些公立学校,我不去!”伊迪丝哭着大喊,“我宁愿去霍格沃茨,我能在那里上魔法课,还能打魁地奇——我要去霍格沃茨,一定得去霍格沃茨!” 第8章 国王十字车站 菲尔德夫妇是嗅着钞票的味道找到伊迪丝的。 路易斯·菲尔德和他那离家出走的哥哥早已失去联系多年,即使在有一段时间里,他们的住处相距不及五英里,他们也没有见过对方一面。 后来,他在《泰晤士报》上阅读到年轻的夫妇约翰尼与朱诺·菲尔德的讣告,得知了葬礼举行的地点和他们生前的住址,当即便推脱了当天的鸡尾酒宴会,开车接回了唯一被留下的,身怀巨额遗产的孤女伊迪丝·菲尔德。 他的妻子贝琳达·菲尔德自然也是同意的,毕竟当初路易斯所继承的来自父母的遗产已经花得七七八八。 假如不是她的钢铁手段,或许现在他们已经滚回东区,和那些留着长头发的男人、躺在街边胡乱涂鸦的怪胎住在一起了。 收养这个女孩儿是笔稳赚不赔的交易,他们坚定地想。 但事到如今,这个充满钞票香气和尊贵奢华氛围的想法已经被狠狠戳破,仿佛一只飘浮的、散发出七彩光芒的肥皂泡泡炸裂,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他们不仅不能从抚养伊迪丝这份工作中赚得一星半点,甚至还要背上她成年后搬出家门可能翻脸不认人的风险。 而当他们还未把握好对待伊迪丝的新态度时,这位跟在她身后的所谓的教授又给了他们一个不亚于基金会冻结的消息。 伊迪丝至今没有见过哪个成年人能惊惶害怕到那种程度。 麦格教授仅仅是在他们面前用魔杖把水晶吊灯变成了荡着藤蔓的小猴子,路易斯叔父和贝琳达叔母就像见到了什么恶魔似的高声尖叫起来,甚至打断了她的哭泣。 “哦!这是魔鬼!上帝啊——”贝琳达哭叫着把受到惊吓的罗伯特拉扯到角落里,可怜的男孩儿还没从眼前惊奇的一幕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父母吓得嚎啕大哭。 那只小猴子从藤蔓上松开手,落到了伊迪丝的头上,她抽噎着抬起头正看见它可爱的小脸,用好奇的圆眼睛瞪着她,见到她脸颊上的泪水以后,它还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触碰着那块皮肤。 “它要撕烂她的脸了!”路易斯大吼起来,猛地后退一步,把身后的妻儿狠狠撞到了角落的墙壁,不知道是被惊吓到还是撞到了什么地方,贝琳达甚至昏了过去。 对于麦格教授惊诧的目光,伊迪丝抿了抿嘴唇,笨手笨脚地把小猴子揽进怀里,感受着它小小的、温暖的怀抱,低声解释:“他们——每个星期都会去教堂做礼拜。”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会客室里的古董钟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猴子已经变回了水晶吊灯,正静静地坠在所有人的头顶,但是除了伊迪丝和麦格教授以外,没有人再愿意接触这片区域。 “我们——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麦格女士,”贝琳达强装镇定地说,“假如伊迪丝不去那个——魔法学校,她的力量就会不受控制,甚至会伤害到我们,是吗?” 麦格教授侧过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伊迪丝,不赞同地说:“事实上,我认为菲尔德小姐的魔力暴动并不足以伤害任何一个人……”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不是吗?”贝琳达说,“我们可没有第二条生命来赌。” “再和我们说说这所学校,”路易斯解开了自己的衬衫前两颗纽扣,不停地喘着粗气,“霍格沃茨,对吗?” “……是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成立于公元10世纪左右,是大不列颠最好的学校……” 伊迪丝注意到麦格教授不自觉挺起了胸脯,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使她忍不住也露出了向往的微笑,但是很快,麦格教授又被打断了。 “当然,当然,我不会质疑这所学校的历史和遗产——只是,它所需要的费用包含哪些呢?”贝琳达说,眼神里透露着精明。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对他们解释:“霍格沃茨是不收取任何学费的,我们有魔法部和校董会的资金支持和优秀校友的捐赠——但是每个学期所需要的课本和用具则需要学生自己购买。”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伊迪丝拿不准是什么条件打动了他们,也许是因为霍格沃茨不需要学费,也许是霍格沃茨远在苏格兰境内,她只在圣诞节、复活节和暑假回家,也许是尽可能送她离开这里。 总而言之,路易斯和贝琳达很愉快地接受了她即将去一所他们未曾听过、未曾证实的魔法学校。 代价是伊迪丝不能再拥有奢华的生活。 她从萨拉的旧房间里搬了出来,带着自己一开始带来的两个皮箱,住进靠近厨房的那个小隔间——以前的住客或许拿这里当作佣人房,因为里面已经摆着一张旧的铁床架和丢了一条腿的五斗橱。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四面刷了石灰的光秃秃的墙面。即使是在白天,伊迪丝也必须无时无刻点着台灯或是蜡烛才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她把洋娃娃和小象摆在床头,坐在断了弹簧的床垫上,从皮箱里找出之前在丽痕书店购买的课本和魁地奇的书,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字一句的阅读。 在开学以前,除了必要的吃饭和厕所以外,伊迪丝被禁足在房间里,禁止接触家里的任何人,尤其是罗伯特。 贝琳达依然在担心她所谓的魔力暴动可能会伤害到她的家人。 若是说此时的伊迪丝心中没有恨意,那便不是她了,但困在这间小屋子里面时,一种名为迫不及待的光晕逐渐扩大,吞噬了房间里和她心中的所有阴影与黑暗。 在这片光晕里,有麦格教授出神入化的变形魔法、宝拉掺杂了蜂蜜的大笑和她口中最精彩的魁地奇。 “啊,魁地奇。”伊迪丝默默地翻阅手中已经起了毛边的《魁地奇溯源》,“原来需要这样多的球,不过他们所需要的队员比板球更少,或许是因为不需要人去接球。” 有的时候,她也会挥动自己新买的魔杖,练习《标准咒语:初级》上面的魔咒。 伊迪丝非常喜欢这支魔杖,它是由栗木制成的,十分坚硬,不易弯曲,通体光滑流畅,内芯是独角兽毛——而且十又四分之一英寸的长度对她来说也刚刚好! 到她开学这天,伊迪丝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她早早换上了素面黑色长袍,装好了所有课本和必需品,满肚子的魁地奇和些许课本知识,就等待那扇被锁上的大门敞开。 “叩叩叩。” “请进。”伊迪丝有些疑惑地说,这样轻柔的敲门声并不像路易斯叔父或是贝琳达叔母任何一人。 “伊迪丝……”进来的是罗伯特,这个已经和她隔离将近几个星期的男孩,他噙着泪水松开捉着门把手的手,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好,罗伯特。”伊迪丝说,“是叔父或是叔母让你来叫我出去吗?” “不,不是,他们不知道我要来找你,”罗伯特害怕地说,“我只是想把这些给你。” 他走向伊迪丝,小心翼翼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交给她——那是一团团被揉乱的钞票,粗略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五十英镑。 “这是我攒了很久的零用钱——虽然有一部分被我花掉了,但是——”他的脸涨红了,“你拿着这些钱逃跑吧!我不要你被送到魔鬼的学校去,我不想要你死!” 伊迪丝看着他,那副僵硬乏味的神情从她脸上缓慢褪去了,变成一个映着烛火的微笑。 “哦,罗伯特,”她轻声说,“你是一个好心的男孩,我很感激你的善举。不过,霍格沃茨并不是魔鬼的学校,我认为那里应该是天使的学校!” 罗伯特惊讶地瞪着她,脸上的泪珠黏在嘴角迟迟没有掉落。 “我属于那里,也向往那里,霍格沃茨有我喜欢的运动,喜欢的人和喜欢的课程,我能够在那所学校找到属于我的地方。” “就像圣玛丽卡恩那样?” “比圣玛丽卡恩更好,”伊迪丝笃定地说,“你没见过哪个圣玛丽卡恩的学生会魔法吧?” “这倒没有见过,”罗伯特说,“就连萨拉也不会。” 伊迪丝转了转眼珠,从长袍内衬掏出自己的魔杖,在罗伯特吃惊的眼神里对准那些钞票说:“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那些面值不同的英镑晃晃悠悠飘了起来,伊丽莎白二世的面容仿佛在对他们打招呼,罗伯特立刻破涕为笑,对伊迪丝说:“我知道了!你以后可以去做魔术师!” 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讨论伊迪丝今后的工作,贝琳达叔母就前来带走了她。 当她看见自己的孩子正在和伊迪丝谈话时,脸色难看得吓人,又不敢在她面前显露得太明显,只好保持着一张扭曲的脸把伊迪丝送进小轿车,然后由路易斯叔父开车送她。 到达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灰蒙蒙的天气已经落下了雨水,雨点重重敲打着车窗,把停车场的景象模糊成和天际一色。 “我们会在圣诞节放假的时候来车站接你。”路易斯叔父没有转过身,只从前视镜和伊迪丝对上了眼神。 “好,”伊迪丝冷漠地说,“我知道了。” “嗯——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需不需要我送你进站台里?” “不必了。”伊迪丝又说,把皮箱从车里推了出去,根本不理会他拿过来的小推车,“谢谢,我提得动。” 于是这样一个矮小瘦削的女孩儿,双手紧握着半人高的大皮箱跌跌撞撞进了车站。 她的脸上并没有寻常小孩该有的胖乎乎的线条和天真烂漫的神情,只有深陷的眼眶和带着轻微病容的脸,同时还保持着镇定和坚毅,仿佛释放出一种信号:我不需要帮助,请不要靠近我! 麦格教授在临走前交给了伊迪丝一张九又四分之三的车票,还叮嘱她需要对准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中间的墙壁通过,那里是只有巫师才会注意到和进入的通道。 “总不能把我撞死。”伊迪丝心想,鼓起勇气拖着自己的皮箱朝那面光滑平整的墙面跑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她感到眼前一黑,要不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伊迪丝甚至会以为自己被撞得失去了视觉! 不过好在她平安无事地过来了,穿越了那面墙以后,她来到了一处更加热闹的站台,这里人来人往,都穿着不同样式的长袍,戴着尖尖的帽子,拥抱、亲吻自己的小巫师孩子们。 蒸汽机车的浓烟在嘁嘁喳喳的人群上空缭绕,各种花色的猫咪在人们脚下穿来穿去,在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杂声中,猫头鹰也刺耳地鸣叫着,你呼我应。 伊迪丝拖着自己的皮箱从车头走到尾,大部分车厢的窗户里都已经有学生的脑袋从中探出来,和自己的家人道别,从依依不舍的家人手中接受更多没带走的食物和包裹。 她想从这些冒出来的仿佛蘑菇似的脑袋中找出熟悉的脸——就像宝拉,但伊迪丝已经走了两圈也没有见到她,反而吸引了其他想要帮助这个小女孩把皮箱搬进车厢。 “需要帮忙吗?”一个比她更高,胖乎乎的棕发女孩热情地问,“让我来帮你吧!” “不必了,”伊迪丝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我自己可以。” “别逞能呀!”女孩热切地说,“我并不认为你能够独自把这么大的皮箱抬进车厢呢——让我来帮忙吧!” 令人遗憾的是,在固执这方面,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比过伊迪丝,她一声不吭躲开了女孩的双手,屏住呼吸有些吃力地抬起皮箱,过于瘦削的胳膊上爆出了条条蓝紫色的青筋。 见到伊迪丝竟然真的把皮箱抬起来塞进了车厢,女孩不由惊诧地大喊:“这怎么可能呢?你这么瘦!” 接着,她仿佛又注意到伊迪丝拉下了脸,便补充道:“我是说,你看起来就像不爱吃饭的那种小孩儿。” “我挺喜欢吃饭的。”伊迪丝冷冷地说,推着自己的皮箱想要离开找一间包厢,结果被跳上来的女孩拦住了去路。 “我叫伯莎·乔金斯,”她说,“你想和我认识一下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认识?”伊迪丝反问道。 “因为你是新来的,”伯莎皱着眉毛,“你应该认识一个更年长的学生,这样才让我可以帮助你度过一年级。” “我不要你,”伊迪丝说,“也不要任何年长的学生,我不需要多管闲事的人。” “你不需要?”伯莎把那双眉毛又高高扬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发火,但是很快又换成了无所谓,“没关系,等几个星期以后,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说完,她一蹦一跳地从伊迪丝身旁离开了。 而就在她离开的方向,伊迪丝见到了正在往包厢里推皮箱的宝拉。 “宝拉!”伊迪丝顿时觉得心里顺气了,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宝拉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就抬起头来看见了伊迪丝,她双眼一亮,松开了手下的皮箱,想要跑来伊迪丝身边。 谁料这时列车启动,那只大皮箱顿时一如获取自由,飞也似地顺着走廊往另一处快速滑去。 “啊!天哪!”宝拉双手甩上自己的脸,惊叫着想要追上奔向梦想和自由的皮箱,伊迪丝也吓了一跳,她把自己的皮箱扔进角落,跨步上前也想要阻拦。 结果那只皮箱已经直直撞上了一个正站在走廊里的男孩,只听剧烈的“嘭”一声,他哀嚎着跪倒在地,捂住自己的后腰在地板上滚动起来。 “啊!我的天哪!”他痛苦地大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宝拉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上前固定好自己的皮箱,想要伸手去拖拽他起来,但被男孩扇开了。 “别动我!”他说,“我感受不到我的腰了。” “但是它就在那儿,”伊迪丝说,“依然在你的手掌下面。” 男孩顿住了,他一甩自己过长的金色头发,用奇异费解的眼神瞪着伊迪丝:“它当然会长在那儿!天哪,我又不会被削掉一块肉——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 “是我的皮箱!”宝拉的双手僵在半空,想要扶他又不敢动他,“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放手了。” “哦,当然了,这不是你的错,”男孩挖苦地说,“很显然,在行驶中的列车任由皮箱四处乱滑应该是正确的做法!” 宝拉显得非常沮丧和愧疚,而伊迪丝开始烦躁起来:“如果你坐在隔间的沙发上,会比躺在地板上更缓解疼痛。” “我还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隔间,”男孩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宝拉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本来正在寻找,结果突如其来的这只皮箱很显然想让我和它一起坐。” “那你和我们一起坐吧!”伊迪丝还来不及阻止,宝拉立刻就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空的隔间,我们三个人都能坐在里面。” 男孩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没有回答。 “我叫宝拉·哈特,这是伊迪丝·菲尔德,我们都是今年的新生。” “好吧——我想也只有这样了,”男孩勉为其难地说,一瘸一拐跟着宝拉往隔间走,“我叫奥斯顿·麦克米兰,也是今年的新生。” 第9章 分院仪式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隔间整体色调和车身相差不大,都是类似于深樱桃色的波尔多红。 两排贴墙放置的沙发卡座套着羊毛绒的布料,方形窗户外已经没有了和孩子们招手道别的人群,只有瓢泼大雨如注而下,雨点重重敲打在玻璃上,洗刷着窗外一切景色。 窗户下支了一张方形木桌,中间摆着一盏煤油灯,并不需要谁亲手点燃或是加油,当窗外的天色愈发暗下来时,这盏灯就自己点亮了。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隔间,还有两个凑在一堆窃窃私语的小女孩,她们在讨论开学前的趣事,还有即将到来的分院仪式。 “我听爸爸说,是需要每个学生完成每个学院出的考题,然后根据打分来选择你应该进入哪个学院。”宝拉说,“他之前是赫奇帕奇的学生,因为在分院仪式的时候,他仅靠一根魔杖就完成了烤稚鸡,还配上了香甜的小胡萝卜和土豆泥。” 伊迪丝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绞在一起,紧张地问:“我们还得做饭吗?可我一点儿也不会啊!” “那么,你也许会去其他学院呢,”宝拉好脾气地说,“你可以去格兰芬多,或者是拉文克劳。” “我想和你在一个学院。”伊迪丝立刻说,“假如我被分到了和你不同的学院,我就退学。” 结果才说出这话,她就后悔了,她退学后又该去哪里呢?回伦敦去上公立学校吗?可她的魁地奇该怎么办? “你不该这样说,”宝拉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毛,“不管在哪个学院,我们都是好朋友。” “更何况,她爸爸和她说得一点儿也不对!” 坐在她们对面似乎正在埋头看书的奥斯顿忍不住插话说道:“我爸爸曾经也是赫奇帕奇的学生,他可从没做过什么菜才能进去!” 伊迪丝抬起头看向他,注意到这个男孩是一个比自己强壮不了多少的孩子,他的脸尖瘦苍白,金色的鬈发大卷大卷铺在脑袋上,把一双眼睛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忍不住拿他的金发和宝拉的金发作比较,不情愿地承认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更加具有光泽。 “我爸爸是赫奇帕奇,我妈妈是斯莱特林,我哥哥也是斯莱特林,我们全家都是巫师,”奥斯顿骄傲地说,“所以他们告诉我的一定是真相。” “哦,是吗?”伊迪丝有点儿不高兴,“那他们怎么和你说的呢?” 奥斯顿甩开自己额前的鬈发,合上手中的书,用最神秘最低调的语气对她们说:“你必须得到每个学院的守护神的承认!” “守护神?什么是守护神?”宝拉好奇地追问。 拥有了观众的追捧以后,奥斯顿显得更加得意洋洋:“你们一定不知道吧——这件事只流传在少数巫师的嘴里。传说中在霍格沃茨建校的时候,创始人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罗伊纳·拉文克劳、赫尔加·赫奇帕奇和萨拉查·斯莱特林在附近的林子里找到了神秘的野兽。” “他们的名字真好记。”伊迪丝说,招受了奥斯顿的一个白眼。 “哎呀,快继续说。”宝拉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 “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先找到的!他在最阴森最潮湿的丛林河道边找到了一条蛇,这条蛇差不多有——有整段霍格沃茨列快这么长,这么粗!” 宝拉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一定也在书上见过四大学院的校徽,想必你们应该也知道其他三个创始人后来找到的是什么野兽了。” “格兰芬多是狮子,拉文克劳是老鹰,赫奇帕奇是獾,对不对?”伊迪丝不想承认,但她也逐渐投入进这个故事里,开始和宝拉一样急切地想要听到下文。 “不错,”奥斯顿重新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我们的分院仪式正和它们有关系呢——得满足它们的需求和愿望!”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它们的需求和愿望是什么呢?”宝拉瞪大了双眼,“假如那条蛇或是那头狮子肚子饿了,要求我们给它们吃掉该怎么办呢?” 奥斯顿愣住了,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但他只是皱着眉毛思索片刻,糊里糊涂地解释:“那——那就让它们吃吧,现场不是会有校长和其他教授吗?或许他们会救我们。” “也许我们可以假装要被他们吃掉,”伊迪丝出主意,“然后一拳打歪它们的头!” “你在开玩笑!”奥斯顿险些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你怎么可能一拳打歪狮子或者蛇的头呢?我是说,整节列车那么长那么大的蛇啊!” “我认为伊迪丝可以做到,”宝拉热切地说,“她以后是要做击球手的呢,而且她还在锻炼自己的上肢力量——是不是?” 伊迪丝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但她还是在奥斯顿好奇的眼神里点了点头承认下来。 “可是你不太像是击球手,”奥斯顿说,“我见过艾伯特——就是我哥哥,他们队伍里的击球手都拥有熊似的体魄,两条树干似的胳膊——而你的胳膊那么细。” “我当然会长得更强壮的,”伊迪丝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上学,我要好好练习魁地奇,将来做一个最优秀的击球手。” “你可以常去户外转转或是跑步!”宝拉高兴地说,“我妈妈说,孩子们都像小花小草一样,需要阳光、微风和新鲜的空气才能茁壮成长!” “你妈妈是个聪明的人,”奥斯顿也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将来我们一定都是要进魁地奇队的了!” “真的吗!”宝拉兴奋地尖叫起来,“啊,这太棒了!但愿我们都能进队伍里,伊迪丝做击球手,我做追球手,奥斯顿,你——” “我可以做守门员,或者找球手,”奥斯顿说,“我觉得我的眼神还不错。” “——做找球手!想想看,那样的场景该多么幸福啊,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也可以在赛场上尽情驰骋——假如我们不在同一支队伍里,我也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但愿你不会!”伊迪丝被感染了,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向往的笑容,“因为我也不想那样做,一点儿也不公平!” 奥斯顿抱着自己的手臂,甩开自己额前的鬈发,扬起下巴说:“我自然也不会那样做,我会在赛场上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不过——” 他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在灯光下显出鲜艳的翠绿色,不知不觉喊出声:“不过,我也会在赛后安慰你们,给你们分享我的饼干。” 车窗外的暴雨已经停止,只留下大风吹散了天际的雾霭和云翳,显出乌云下朦胧粉彩般的颜色。 亦粉亦紫的黄昏边缘衔接着深蓝色的黑夜,这一点点光线反射在玻璃窗上,把三个孩子的笑容映衬得更具有神秘的童话色彩。 他们谈论了整整一路!就连推着零食小推车的女巫从走廊里经过一次又一次,他们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伊迪丝早在家里就换好了长袍,所以她只是和奥斯顿站在走廊里面,等待隔间里的宝拉先换长袍;接着宝拉又走出隔间,换奥斯顿进去换衣服。 “不管我们在哪一个学院,都要做好朋友,好不好?”伊迪丝问。 “当然好!”宝拉郑重其事地回答。 当她们随着人潮汇聚在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时,夜里的寒气从每个缝隙钻了进来,使伊迪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也许是因为蒸汽列车行驶的时候聊得非常投机,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三个人紧紧挤在一块儿,就像三只失去母亲的雏鸟似的一起瑟瑟发抖。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伊迪丝转身发现一个彪形大汉正站在站台下面,手里高举着一盏油灯,他的脸几乎完全被蓬乱的长发和纠结的浓密胡须掩盖了,但仍能看见他那对像黑甲虫似的眼睛在头发下面闪闪发光。 “天哪!他可真高啊!”伊迪丝说,“要是我以后也能长成那样该多好呀!” 有几个孩子用奇特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奥斯顿却在仔细思索后问道:“你的父母或者亲戚是巨人吗?” “不是,那是什么?” “那么,你的机会不大。”奥斯顿悲哀地说。 “注意脚下的路,新生们!”巨人继续嚷着,让靠近过去的孩子们都排成队列,跟在他的身后,“前面我们需要乘船过河,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人!” 这是一面波平如镜的湖,湖水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楚下面有什么。 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上了同一条船,后面又跟上来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他有一张朴实的宽脸,鼻头上还有几粒雀斑。 “你们好!”男孩紧张地说,用了一种十分奇特的口音,“我可以坐这条船吗?” “可以。”伊迪丝说,往宝拉身旁挪了挪位置,其他两人也点头。 “谢谢,”男孩如释重负,别扭地用左手撑着小船边沿坐到奥斯顿的身边,“我叫蒂尔登·图茨,是、是今年的新生。” 小船排成队列顺着巨人独自一人乘的船行驶漂流,蒂尔登显得有些怪异,伊迪丝诧异地和宝拉对望一眼,而奥斯顿却直接笑出了声。 “你好,蒂尔登,”他捂着嘴哧哧地笑,“我们都是二年级的学生,因为好奇才来搭乘今年的小船。” 蒂尔登陡然涨红了脸,幸好小船马上驶进了漆黑一片的隧道,这才使他的窘迫没有太过明显。 “我们也是一年级,”宝拉也笑起来,但比奥斯顿友善多了,“别担心,大家都是头一次开学呢。” 伊迪丝想到了同样对魔法世界一片空白的自己,也出声安慰道:“现在紧张得太早了,一会儿还要进去见到巨大无比的蛇、狮子、老鹰和獾,那会儿你该怎么办呢?” 一阵无言的沉默流淌在她们身旁,小船中隧道中又滑了出来,跟在巨人身后停靠在一处类似地下码头的地方,然后又攀上一片碎石和小鹅卵石的地面。 “你没有在帮忙,伊迪丝。”宝拉虚弱地说,因为不止是她,就连从其他小船上下来的孩子都听见了蒂尔登的低泣声。 伊迪丝不再张嘴,她认为自己竭尽全力安慰了蒂尔登,可是他的胆子确实太小了,所以现在她就算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她们跟在巨人提灯的灯光照耀下攀上山岩中的一条隧道,最后终于到达了城堡阴影下的一处平坦潮湿的草地。 接着又是一段石阶,好在这个彪形大汉似乎专门照顾了这群小萝卜头们的身高和腿长,走得并不是很快,否则伊迪丝现在一定是喘不过气了。 “叩叩叩。” 巨人敲响了面前的一扇巨大的橡木门。 很快,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伊迪丝的熟人——麦格教授正站在那里,穿着同样的碧绿色长袍,一头乌发挽成发髻藏在女巫帽下,神情庄严肃穆。 “一年级新生,麦格教授。”巨人说。 “谢谢你,海格。到这里就交给我来接走。” 所有学生跟随麦格教授沿石铺地板走去,攀上大理石阶梯,那些熊熊燃烧的火把在安静的氛围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搅得大家心神不宁。 伊迪丝从未去过任何城堡,根据和叔父叔母家的对此,她本以为自己从前的家就足够大了,谁知道还是完全比不上这里! “这里的天花板都看不见,”她抬头使劲地瞪着那层黑蒙蒙的空气,“可能这里楼梯也不富裕,需要巫师们骑着扫帚上下楼。” 麦格教授把新生们都带进了一个小房间,详细介绍了一下霍格沃茨的四个学院,和伊迪丝在书上了解的部分一点儿不差。 接着,她走去大礼堂里准备分院仪式,而伊迪丝已经攥紧了自己的魔杖,在脑海里翻阅所有《标准咒语:初级》上出现过的、自己练习过的咒语。 可是那些咒语都只是基础型的!伊迪丝可没办法用飘浮咒或是点亮咒来对付几头大野兽。 几分钟以后,麦格教授又回来了,她让新生排成单排竖列,按照顺序走进礼堂里,伊迪丝有点紧张,但她仍然照做,排在了宝拉的后面。 昏暗的小房间立刻被奇妙宽阔的大礼堂替代,学院其他班级的同学都已围坐在四张长桌旁,桌子上方成千上万只飘荡在半空的蜡烛照亮餐厅。 四张桌上摆着熠熠闪光的金盘和高脚酒杯。餐厅上首的台子上另摆着一张长桌,那是教师们的席位。 麦格教授把一年级新生带到那边,让他们面对全体高班生排成一排,教师们在他们背后。 伊迪丝面对这些目光显得有些不适,因为要看清那一张张烛光下的脸对她来说是件难事,而不去注意他们的眼神更是件难事。 好在没过一会儿,麦格教授就拎着一张三脚凳走了过来,然后又往凳子上放了一顶尖顶巫师帽。帽子打着补丁,磨得很旧,而且脏极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伊迪丝来说简直是酷刑,她这辈子也没有听过任何人的歌声可以和这顶神奇的帽子相匹配——因为它唱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她从前在威廉·廷代尔小学试图参加过合唱团,但是那些孩子们嫌她唱得难听,不允许她加入,而要伊迪丝说,那些人真该听听这顶帽子的歌声! “看起来我们只需要戴上这顶帽子就可以了,”宝拉悄声对伊迪丝说,“我还真以为会去和野兽搏斗呢!” “我也是,”伊迪丝瞥了一眼奥斯顿,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失望,反而跃跃欲试,“希望这顶帽子可以把我们分到一起去。” 有几个新生已经按照顺序上去戴帽子了,那顶旧帽子在他们头上待了一会儿,就能高喊出他们所属的学院。 “我真好奇这顶帽子是怎么判断的。”伊迪丝想。 很快,就轮到了她。 “伊迪丝·菲尔德!”麦格教授对照着手中的名单喊道。 她走上前坐在三脚凳上,呼吸有些急促,面对那些烛光下的一道道视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麦格教授把帽子为她戴上,一股陈旧的味道和眼前的黑暗笼罩了伊迪丝。 “哦,有意思……”一个细微的声音蓦然从她耳畔响起,“勇敢、固执……有点儿想要证明自己,追求梦想,是不是?嗯……心肠也不错,正直……” “啊,你这么认为?”伊迪丝高兴地想,立刻不嫌弃它唱歌难听和有味道了。 “……你认为我唱歌非常难听?”这个声音顿了顿,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你有点儿没礼貌,是吗?” “对不起,”她赶紧道歉,“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人唱歌不好听,这不是你的错。” 帽子冷哼了一声,接着用最嘹亮最迫不及待的声音大声喊道:“赫奇帕奇!” 第10章 公共休息室 遮盖双眼的黑暗消失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陈旧灰尘味也随之消散。 明亮的礼堂重回视线,伊迪丝注意到宝拉和奥斯顿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对他们报之一笑,从三脚凳上跳了下来。 她奔向那桌响起热烈掌声的长桌,这里的学生们都戴着金丝雀黄的领带,黑色的素面长袍左胸口有一枚印着小獾的黑黄色徽章。 坐在四周的赫奇帕奇学生们都来和她问好,还有属于赫奇帕奇的幽灵胖修士,他浑身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珍珠白,在伊迪丝震惊的眼神中和她打招呼。 “好漂亮的小姑娘!”胖修士快活地说,“我见到你胸前的十字架胸针,在这里见到主的孩子可真不容易,是不是?” 伊迪丝开始怀疑他是一个谎话连篇的鬼魂,因为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自己也不能算作‘漂亮’的小姑娘——但也许是她错了,这个鬼魂看起来宽容、温和,并不像是个完全坏透了的鬼。 在另一方面,伊迪丝也没有想到能够在巫师界听见和主有关的消息,她一直以为上帝和巫师是两拨阵营呢! “我以前常去教堂,”伊迪丝回答,“但是到了这儿以后就不会了。” “那不重要!”胖修士宽厚的脸上显出温和的笑意,“最重要的是,主在我们心中就好啦。” 她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因为此时伊迪丝的心已经完全拴在了三脚凳上坐着的宝拉身上。 她今天把一头蓬松软绵的金色头发编了起来,编成两条鼓鼓的麻花辫后以绿色缎带扎起,当灰扑扑的分院帽罩在她的脑袋上时,伊迪丝只能见到两绺头发。 “一定要是赫奇帕奇,一定要是赫奇帕奇。”伊迪丝在心中默念。 “赫奇帕奇!” 不过十秒钟,分院帽就大声宣布了宝拉的归宿,在伊迪丝和其他赫奇帕奇学生的掌声雷动中,她带着点小得意从台上跑了过来。 宝拉先是和几分钟前的伊迪丝一样,挨个回应了热情的问好,接着紧紧挨着伊迪丝坐下说:“我一看到你进赫奇帕奇,就知道我们俩一定会在同一个学院啦!” “为什么?”伊迪丝吃惊地问,原来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宝拉就已经笃定她们俩会在一起了。 “我爸爸以前就是赫奇帕奇的呀,”宝拉笑着说,“这样看来,奥斯顿也有一半的机会进赫奇帕奇呢——他的妈妈和哥哥是斯莱特林,那他和他的爸爸一样进赫奇帕奇,这样看来才比较公平!” 果不其然,在轮到奥斯顿上前戴帽子的时候,分院帽不出两分钟便把他分到了赫奇帕奇来。 不过,他看上去并不十分兴奋,因为他缓步走来长桌的时候,还在不住地回头望向斯莱特林的长桌,那里应该坐着他的哥哥艾伯特,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眼神。 等听候分配的最后两个人:格斯帕德·辛格顿和蒂尔登·图茨分别进入了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以后,麦格教授卷起羊皮纸,拿起分院帽离去了。 接着,身材瘦高、满头银色的发丝和胡须几乎已经分不清楚的老巫师——也就是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从一把金色的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支漂亮的水晶杯,里面有半杯深樱桃红色的酒。 “欢迎,欢迎大家来霍格沃茨开始新的学年!”他对所有学生和教授说,“我有一些开学时应该清楚的消息需要告诉你们,但我想最好留在晚宴后——否则我可不敢确定饥肠辘辘的弗利维教授会不会啃掉我的一根小指。” 坐在他身边的一位矮小巫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笑。 “那么,请用餐吧!”邓布利多举起酒杯致辞道。 与此同时,伊迪丝发现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桌面忽然多出了成千上百盘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是她的脑海里所能想象出来的所有英式菜肴! “这道肉汁土豆泥滋味很好,”宝拉点评道,“但是我爸爸做得也不差,他喜欢往土豆泥里拌点儿黄油,那样更好吃。” “你有没有试过往里面加牛奶?”同样是新生的柯特妮热情地建议,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正当伊迪丝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尺寸不小的牛排时,一个熟悉且令人反感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 “你看起来很孤单,”这个声音得意地说,“我就说你一定需要一个高年级学生来帮助你。” 伊迪丝抬起头,发现是曾经在九又四分之三车站见过一面的伯莎·乔金斯,她的脸上仍然带着那种过于热情的笑容,盛气凌人地对伊迪丝说:“现在你还有机会和我认识。” 而伊迪丝还来不及开口,就有另一个棕色头发的高个子男孩礼貌地请走了伯莎。 “对不起,伯莎,”他慢吞吞地说,“我需要对新生们说几句话。” “啊!你好,泰德。”伯莎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看起来没什么能比爱情更加滋润身心的了,是不是?” 这个叫泰德的男孩立刻变了脸色,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用最勉强和体面的语气再次请伯莎离开,假如她还是不肯,那么他就要行使级长的权力了。 看着伯莎嘟嘟囔囔地离开,伊迪丝有些疑惑地看着泰德,他呼出一口气,宽和地对她说:“伯莎人不错,只是——哎,该怎么说才好呢?她太爱管闲事了。” “很显然。”伊迪丝说,往嘴里塞了一个小圆面包。 “要是她再来打扰你,你可以来找我,”泰德说,“我叫爱德华·唐克斯,叫我泰德就好。” 享受过晚餐和点心以后,便是邓布利多留了一整晚的注意事项。 他对所有人说,学校场地上的那片林区禁止任何学生进入,因为禁林里面有不少危险且神秘的野兽。 “真是合乎常理,”伊迪丝心想,“一所学校里面拥有许多杀人嗜血的野兽。” 接着又是她最渴求的消息:魁地奇球员的审核工作将在本学期的第二周举行,凡有志参加学院代表队的同学可以与霍琦女士联系。 “我们得等到二年级才能去报名!”宝拉沮丧地说,“这个消息可一点儿也不令人振奋。” “但我们可以用这一年时间来练习,”吃过晚饭以后,奥斯顿的情绪变得好些了,他喝完最后一口南瓜汁,笑着对其他人说,“而且,我们也可以在下个星期去参观赫奇帕奇的选拔赛。”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伊迪丝从爱上魁地奇到现在,连一场真正的比赛也没见到过呢! 跟随全校师生一起唱完了校歌以后——伊迪丝卖力极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歌声并不是最难听的——邓布利多再次宣布:“现在是就寝的时间了,大家回宿舍去吧。” 赫奇帕奇的一年级新生簇拥成几排跟在泰德和另一位级长海瑟·维纳斯的身后走出礼堂,他们和另一纵队的斯莱特林学生走同一个方向,但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流。 “艾伯特!”伊迪丝听见奥斯顿低声呼喊着,“艾伯特,我在这儿呢!” 她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一个明显能够看出来和奥斯顿是亲戚关系的男学生走在队列的前端,他的金色鬈发比奥斯顿更加夸张的搭在耳后,只是稍微短了一些。 他明显听见了奥斯顿的呼唤,可是没有回头,只一个劲和身旁的另一位淡金色长发的斯莱特林男生谈话,对自己弟弟的一声更比一声大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两边队伍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奥斯顿和那位高傲的高年级男生的关系,这致使艾伯特和他的同伴有些狼狈地加快了脚步,匆匆走下更深入的阶梯,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啊!我们再拐一个弯就到了。”泰德清了清嗓子,把奥斯顿带到队伍的首列,轻轻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们经过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和人像,有些画中人穿着不同时期的衣服,对着这群小萝卜头指指点点,喁喁私语。 然后又在经过一副大的水果画像时,泰德带着新生们转过弯,来到一堆放在阴暗石槽上的大木桶旁。 “所有人,请注意!”女级长海瑟大声喊道,“泰德现在要为我们示范进入休息室的秘密,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 “我需要你们仔细听好!”泰德说,掏出自己手中的魔杖,对准第二排中间第二个桶的底部开始敲击,嘴里还跟着节奏念念有词,“赫-尔-加——赫-奇-帕-奇。”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在他敲击完的一瞬间,桶盖瞬间旋转打开,露出了直通赫奇帕奇休息室的通道。 新生们惊呆了,纷纷发出惊讶的赞叹声,其中宝拉跃跃欲试地询问:“假如我们记错了桶,或是敲错了节奏,又该怎么办呢?” 泰德和海瑟顿时相视一笑,他笑着说:“很简单,那么另外一个桶的桶盖就会爆裂,让闯入者的身上浇满醋。”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已经举着魔杖敲下另一只木桶的柯特妮呆在了原地。 伴随所有新生们的尖叫,一股浓烈刺鼻的黑醋从木桶深处喷涌而出,像喷泉似的浇洒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身上,伊迪丝也大叫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飞也似地冲进了通道里。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是一个圆形的、有着淡淡泥土芬芳的低顶房间,很多地方都有光洁锃亮的铜饰,还有很多或从天花板垂挂下来或放置在窗台上的植物。 有很多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已经回到了休息室,正三五成群坐在带有黄黑图案和磨光铜边的长毛绒沙发和椅子上聊天。 而几个被黑醋淋成落汤鸡的小东西没头没脑闯进了休息室里,这招惹了所有留在公共休息室的学生们的大笑。 “我们很久没见过有人被醋淋到身上了!” “上一次还是伯莎,对不对?现在连伯莎都记得节奏了。” “给他们一点呼吸空间吧,可怜的新生们!你们可以多试几次,慢慢的就学会了——我们都是被醋淋过至少一次的!” 伊迪丝把湿漉漉的黑发捋到脑后去,她想发脾气,也想抱怨几声,但是随即便有人取来了自己的毛巾给新生们分发,用关怀的语气对他们说:“上楼以后,你们就先去洗澡吧——要知道,在赫奇帕奇,洗澡水是最不缺的。” 宝拉像个傻姑娘似的乐呵呵笑起来,她的笑声太有感染力,把那些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大孩子们也给逗笑了,然后是这群酸气冲天的小萝卜头们,最后是伊迪丝和闷闷不乐的奥斯顿,大家笑成一团,让海瑟和泰德领着女孩和男孩去不同的房间。 伊迪丝·菲尔德、宝拉·哈特、柯特妮·布洛克和丽兹·杜鲁门被分到同一间卧室。 这里的门几乎都是圆形的,铜灯把温暖昏黄的光线投在四张一模一样的四柱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和拼色被,床脚摆放着她们各自的行李和皮箱。 她一靠近属于自己的床位时,就没来由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热气,伊迪丝仔细查看着,发现靠近床铺的一面墙上挂着铜制的暖床器。 “我真羡慕你,”宝拉说,“现在你是我们卧室最暖和的人了。” “假如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换铺位,”伊迪丝说,“我并不是非常怕冷的人。” “我也不是,所以我们就按照分配的来吧,”宝拉咯咯笑起来,“假如我冷得受不住了,或许会请求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伊迪丝抚摸着四柱床上垂下来的黑色与黄色相间的帷幔,又打开自己的皮箱,把洋娃娃和小象都摆在床头,看着愈发像自己领地的一小块地方,她开始爱上了这里。 “我们来决定谁先洗澡,好不好?”柯特妮问道,她是一个黄色短发,脸型方正的大个子女孩,而站在她旁边不停点头的丽兹则有一张热情迷人的脸蛋,笑容可掬。 “我们可以按照分院时的顺序来。”宝拉好心肠地说,毕竟如果按照姓氏顺序,她将会是最后一个洗澡的女孩。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因为争吵是很少出现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的。 所以柯特妮准备好自己的洗漱用品,哼着校歌走进了浴室。 伊迪丝感到十分疲倦,她想要立刻就爬上那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床,然后把拼布棉被盖在身上,让自己笼罩在温暖和舒服当中沉沉睡去。 可是还不行——她嗅了嗅自己身上有些发臭的醋酸味,忍不住又傻笑起来。 “这个洋娃娃可真漂亮呀!”丽兹来到她的床边,用赞叹的语气说,“她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伊迪丝困惑地说,“我没有给她取名字,我只是叫她‘娃娃’。” “那我们就叫她娃娃——她可以当我们卧房里的小妹妹,好不好呢?” 伊迪丝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想要一个洋娃娃当妹妹,但她对娃娃的兴趣并不大,带上娃娃也只是因为她和小象是唯二从庄园一起来陪伴自己的朋友而已。 “好啊,”伊迪丝说,“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娃娃,给她梳头、换衣服。” 丽兹高兴坏了,她甚至不顾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儿,伸手就来拥抱伊迪丝,两人身上的发酵的酸味愈发浓重,熏得伊迪丝尖叫出声,吸引了宝拉的注意力。 “哦!好哇,你们这两个坏家伙!”宝拉大声说道,“拥抱竟然不带我么?这可不行!” 于是她也尖叫着扑上来,把伊迪丝和丽兹压倒在地毯上滚成一团,笑得忍也忍不住,笑得整间圆形卧室都有回音。 “我也想加入你们,”柯特妮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她已经换好了晨衣,犹豫地说,“可我已经洗过澡了,我不想再洗第二遍了!” 女孩们又笑开了,她们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的进去洗澡,等最后洗完的宝拉回到床上以后,圆形窗户外已经夜幕深沉。 来到霍格沃茨的第一个夜晚,伊迪丝吃撑了,累坏了,以至于她睡得很沉很沉,连一个梦也没有做,但她的鼻翼间始终萦绕着泥土的芬芳和阳光晒过的香气,这使她的睡眠更加轻松和香甜。 第11章 飞行课 清晨,当伊迪丝睁开双眼的时候,首先是大面积的阳光慷慨而大方地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接着是空气中淡淡的黄油和小麦的香气。 她只觉得温暖和舒适,身上堆着暖和的拼布鸭绒被,墙壁上的铜制暖床器辛苦工作了一整晚,把整间宽敞的圆形卧室都填满了热气。 没有人放下帷幔,所以伊迪丝很清楚地看见了每个女孩露在鸭绒被外面的脸蛋——红扑扑的,漾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靠近天花板的圆形窗户外总是能见到摇曳的青草和蒲公英,前几天有人从后院移植了一窝漂亮的三色堇栽种在壁炉附近的窗户外,使每个从休息室路过的人都能抬头就看见这样漂亮的花卉丛。 他们看不见高耸的蓝天,却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明媚的阳光和亮丽温柔的微风。 “快看!”宝拉指着角落里的一处窗户喊道,“那里有一窝鼹鼠呀!” 几个新生一窝蜂的挤过去看,发现在盘根错节的灰褐色树根底下,有一处被挖出来的、舒服的土壤洞穴,这个洞穴紧靠着窗户玻璃,里面正横七竖八躺着几只粉嫩嫩的小鼹鼠。 它们太小、太脆弱了,还没有长出绒毛,也还不能睁开双眼,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等候着父母的归来。 “啊,这下不好了!”海瑟忍不住说,“现在它们生下了小幼崽,我们该怎么把它们挪走呢?” “干嘛挪走它们?”伊迪丝问,“这是它们的家,应该就让它们留在家里。” “鼹鼠是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假如这附近没有足够的昆虫给它们食用,它们就会吃农作物的根,”海瑟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在这片地里种了一些土豆、胡萝卜和南瓜——等会儿我去找泰德商量一下好了。” 跟在海瑟走去礼堂的路上,柯特妮和丽兹开始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她们又如释重负地说:“这么看来,那个奇怪的声音一定就是鼹鼠丈夫和鼹鼠妻子在夜间给孩子们找吃的了。” “什么奇怪的声音?”伊迪丝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有些疑惑地询问。 “你没有听见吗?”丽兹说,“昨天深夜的时候,我和柯特妮都听见墙壁里有窸窸窣窣的怪声,仿佛有人在走路。” “可是当我们仔细聆听的时候,声音又突然消失了!”柯特妮补充道。 “也许是我睡得太沉了,我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伊迪丝摇摇头,而一心一意追着空气中的奶香味的宝拉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打赌,我们今天吃得一定是奶油蛋糕。” 一言不发的海瑟这时回过头,用调侃的语气说:“这个时候才出答案呀?这可不算我们今天的赌局。” “什么赌局?”宝拉感兴趣地追问。 “关于早餐吃什么的赌局,”海瑟说,“赫奇帕奇的休息室距离厨房最近,每到新鲜食物出炉的时候,我们保准是第一批闻到的学生——所以,我们就定下了一个赌局,每天清晨都来猜测早餐会吃什么,假如你猜对了,就能得到——”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们已经到达了礼堂,而且不知为何,伊迪丝总觉得这些大孩子们有事情瞒着她们。 “我真想知道能得到什么,”宝拉兴致勃勃地说,“虽然我不在乎奖励,可是假如我撞运气猜对了呢?” 第一天,宝拉猜错了,长桌上摆着的不是奶油蛋糕,而是新鲜的牛奶麦片粥,加了一点茴香,带着股缠人的异域香味。 “你可以多吃一点儿,”宝拉对伊迪丝说,“这里的食物像是吃不完似的!” “我在努力,”伊迪丝回答,“可是我的肚子只有那么大,我也不想一次性把肚皮撑破了。” 在开学前她还能够跑去公园运动的那段时间里,是伊迪丝吃得最多的时候,那时她吃得多、长得快,短短几星期就从骨瘦如柴的状态变为蕴含力量和活力的面貌。 可惜后来她被一扇大门关进四面墙壁的小房间里,一日三餐只能由贝琳达叔母发善心送来,诚然她没有使伊迪丝挨饿,但所能给予的也仅是她所认为小女孩应该吃的份量。 于是伊迪丝又发饿,困在房间里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渐渐地,她的食量又小了,泛红的脸颊再度变得苍白。 现在有宝拉不停地给她拿成堆的三明治和小松饼,还有抹了蓝莓果酱和覆盆子果酱的小圆面包,伊迪丝不得不把自己撑得叫唤,再把剩余的分给其他的同学。 没人知道赫奇帕奇的一年级学生们在第一天上课时撑得有多难受,至少包含伊迪丝在内,她见到不下三个学生捂着肚子进教室。 伊迪丝捱过了前四天的课程,她喜欢斯普劳特教授,不仅因为她是赫奇帕奇的院长,更因为她生性和善欢乐,在学习如何培育这些奇异的植物和菌类并了解它们的用途时,她还会带一些可爱无害的小盆栽给她们,叫她们放进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 接着共同排名第二的是魔法史和天文学,伊迪丝擅长读书,对这些复杂且繁琐的知识点记得很快,她能够很轻易的说出1709年巫师大会所推出的法案,也能背诵出星星的名称、运行轨迹及其卫星。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每天下课后的空闲时间,伊迪丝可以去大草坪,去后院,或是去魁地奇球场看大孩子们打球训练。 在霍格沃茨的短短一星期,她仿佛已经体味世间一切事物的美,她吃得饱、睡得暖,可以在草地上逆风奔跑,打滚儿,感受馥郁的青草香气弥漫在四周。 寒风钻进她的血管里,却能使鲜血热气沸腾,充盈在她的脸颊上,把皮肤都染成一种深玫瑰色。 到了星期四下午三点半,伊迪丝期待已久的飞行课到来了。 每个人都对飞行课表达出或多或少的期待,柯特妮说她以前有一把儿童扫帚,经常骑着骑着就出故障,好几次差点把她带进阴沟里去; 丽兹也有儿童扫帚,不过不止一把,她最喜欢的一把是专门漆成亮橘色的,当她飞在树林里的时候,扫帚尾巴会在空中留下亮晶晶的闪粉; 连奥斯顿也矜持地表示,他不仅骑过儿童扫帚,还骑过艾伯特的旧扫帚横扫五星——那把扫帚帮助艾伯特获得了魁地奇杯,后来他拥有了彗星220以后,就把它送给了奥斯顿。 “我没有扫帚,”宝拉说,“不过我常去邻居波特家里玩,他们拥有一把扫帚和两把儿童扫帚——而他们家又只有一个孩子,所以詹姆——就是那个男孩通常会选择把另一把儿童扫帚借给我用。” “他真好,”伊迪丝说,“我完全没有接触过飞天扫帚,我害怕一会儿从上面掉下来。” 她一直盼望着学习飞行,继而是站在扫帚上打球,可等到这个时候终于到来的时候,她又有些担心。 没有更多时间让伊迪丝担心,因为当赫奇帕奇的学生们来到场地上时,拉文克劳的学生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 “动作快点,赫奇帕奇!”一头灰色短发的罗兰达·霍琦教授厉声催促,她的一双利鹰般黄色的双眼瞪着她们,“每人都站在一把飞天扫帚旁边,快,快,抓紧时间!” 伊迪丝赶紧跟在其他人身后走到一把扫帚旁边,她的对面又是一位金色长发的拉文克劳女生,这致使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宝拉和奥斯顿。 “我身边的金色头发可真多啊,”伊迪丝想,“只有我是黑色头发,真奇怪。” 对面的拉文克劳女孩察觉了她的眼神,对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两只鱼样的大眼睛微微鼓起,却并不可怕。 “伸出右手,放在扫帚把上方,”霍琦女士在前面喊道,“然后说:‘起来!’” “起来!”每个人都喊道。 伊迪丝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把没有动静的破旧的飞天扫帚,看起来完全比不上橱窗里展示的光轮1000,它又破又旧,扫帚尾还有一些树枝横七竖八地漏在外面。 “起来!”她又喊了一遍,这下扫帚有动静了,它在地面上打了个滚,仿佛在试图抖掉身上的泥土,接着下一秒钟,它就弹起来跳进了伊迪丝的手里。 而直到这把扫帚稳稳落在她的掌心中时,伊迪丝的心快乐得颤栗了一下,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把扫帚比任何扫帚都更加漂亮。 她紧紧捉住扫帚把,四下一瞧,有几人已经像她一样抓住了飞天扫帚,比如宝拉和丽兹;还有不少人仍然在试着让扫帚脱离地面,就像蒂尔登和柯特妮。 但是还有一个人的扫帚始终死死黏在地面,甚至没有移动分毫——是奥斯顿,他双目紧盯着那把扫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都憋红了,不断大声喊着:“起来!” 可是他的扫帚一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等到大部分人已经获得自己的飞天扫帚以后,霍琦女士就向他们示范怎样骑上扫帚而不从头上滑下来。 她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给他们纠正手的握法,她指点了几句宝拉,从握法精准的伊迪丝身边路过,然后停在了还没叫起飞天扫帚的奥斯顿身边。 “怎么了,麦克米兰,”霍琦女士问,“你怎么还没拿起你的扫帚?” “也许是因为我现在不想拿吧,”奥斯顿沮丧地说,“不——对不起,霍琦女士,我的意思是它不听我的话。” “我需要你集中注意力,”霍琦女士并没有为此生气,相反她非常关怀地对他说,接着又提高音量对另外的学生喊道,“其他已经拥有扫帚的学生,我一吹口哨,你们就两腿一蹬,离开地面,要用力蹬——麦克米兰,你再试试。” 伊迪丝稳稳坐在飞天扫帚上,虽然肉眼见不到,她却实实在在坐上了一个贴合身体的坐垫——不算十分舒服,至少不硌人。 她一蹬双腿,飞天扫帚就带着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大概上升了几英寸左右,扫帚便稳定了下来,虽然它依然不断地颤动着,把手往左拐,但和其他大呼小叫的同学们对比起来,伊迪丝却很镇定。 宝拉整个人都趴伏在飞天扫帚上——这是霍琦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做的事情,因为新手做出这样的动作,会使扫帚得到错误的讯号。 果然,她的扫帚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就立刻调转方向,朝铺满青草的地面冲刺而去,引起宝拉惊恐的尖叫声。 好在她也只是离地不足五英尺,飞天扫帚狠狠撞击着地面,把宝拉直接从身上掀了下去,直直落在了霍琦夫人和奥斯顿附近。 “啊,你们好啊。”宝拉嘿嘿笑着说,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一股微风伴着阳光吹拂到了伊迪丝的脸上,她嗅到了清爽宜人的香气,耳畔也响起鸟雀的啁啾,那清脆的嗓音仿佛在呼唤伊迪丝:“快来呀,再飞高一些,和我们一起飞!” 于是伊迪丝照做了,在霍琦女士照看宝拉和奥斯顿的时候,她无师自通地把扫帚微微抬起一些,使飞天扫帚距离地面已经超过了几英尺,直奔挂在天际发亮发热的太阳。 兴之所至,伊迪丝故意让自己迷失在木樨花的香味和夹杂着秋日寒冷的风中。 苍穹之下,微风之间,仿佛已经脱离了地面的世界,自由和向往在伊迪丝的心里燃烧起来,正如艳阳降临在这片吵嚷的草地中。 她愈飞愈快,快到听不清地面上的人在叫喊什么,伊迪丝的耳畔呼呼灌满了风声,长袍顺风哗啦啦地飘扬,飞天扫帚一个劲地往左边偏移,她就使劲把它掰回原位。 有几只披着黑色燕尾服的知更鸟绕着她飞,圆鼓鼓的肚腩收得紧紧的,上面是漂亮的一抹红,它们围着她又唱又叫,发出宛转啼叫声。 它们离她是多么近啊!这让伊迪丝更加意气风发,心旷神怡,她仅仅聆听了一会儿,便嘟起嘴来,作出吹口哨的模样,却从嘴里发出了一串与它们毫无区别的啁啾声! 这让小鸟们几乎高兴疯了,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它们变换着队形,跟随她的方向环绕飞翔,小小的翅膀扇动起来,就像一阵更加柔和可爱的风扑向伊迪丝涨红的脸颊。 “菲尔德!” 霍琦女士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把伊迪丝一下子拉回现实世界里,也把知更鸟们吓跑了。 伊迪丝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正骑着扫帚,像一支利箭般朝她飞来的霍琦女士,心中不由打了个怵,这时她知道胆怯了。 霍琦女士飞到和她平行的高度,脸色冰冷,对她说:“你违反了我的要求,菲尔德。你不该在第一节课飞得这么高。” “对不起,霍琦女士,”伊迪丝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霍琦女士接着说,僵硬的嘴角缓和下来,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你可以飞得这么好。” 伊迪丝睁圆一双沉淀着阳光和小鸟的蜂蜜色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要是你一直练习,不多时就能在扫帚上开始打球了,”霍琦女士高兴地说,“我有预感,你一定是个非常有天赋的魁地奇球员。” “哦!您、您真这么想?”伊迪丝颤抖着问,得到一位在飞行领域受到尊重的教授的赞扬,简直让她高兴得发狂,“我的确是想要报名参加魁地奇赫奇帕奇选拔赛呢。” “当然!”霍琦女士说,随即又清了清嗓子,“可是你仍然破坏了第一堂飞行课的规矩,知道吗?年轻女士,我要惩罚你今天留下来,和我一起保养这些飞天扫帚。” 伊迪丝读懂了这句话,她要自己留下来,聆听和操作一些保养飞天扫帚的要点,也许她还能多打听一些魁地奇和飞天扫帚有关的事情。 “我明白了,霍琦女士,”她庄重地说,“谢谢您惩罚我!” 第12章 黄昏下的身影 当飞天扫帚的把手失去光泽时,那么它需要被增光剂细细打磨。 打磨的手法也有固定的规律:一定要逆着粗糙的部分转圈摩挲,这样才能保证把手不会出现凹凸不平的状况。 当飞天扫帚的尾部杂乱开叉,那么它需要被专用的修剪刀悉心照料。 霍琦女士抓着她握住剪刀的手,轻柔修剪了那些额外突出的枝桠。 “一把好的飞天扫帚,扫帚尾部就更需要精心呵护,”霍琦女士说,“这会影响到平衡性和冲刺的速度,对专业的比赛扫帚来说更是如此。” “可不可以用园艺剪把那些所有突出的枝桠都一次性剪光?”伊迪丝问。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她严厉地制止了伊迪丝天真的想法,“假如你粗暴地对待它,等到你需要它的时候,就会得到粗暴的回报。” 她们一齐修剪了公共扫帚间里半数的飞天扫帚,打磨了不少已经黯淡无光的扫帚把。 看着那些古旧枯草般的飞天扫帚在她的手里重焕生机,伊迪丝忍不住弯腰紧紧靠近它们,把它们搂在怀里,嗅闻那好闻的抛光剂的味道。 她从放置柜这头走到那头,拿出一把把疙疙瘩瘩、粗糙的扫帚,然后又放回一把把光滑干净、流线顺畅的扫帚,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自得其乐。 假如她做累了,就站起来活动身子,在霍琦女士敏锐温和的目光里做几个动作,甩开长袍,举起双手缓解肌肉疲劳。 天光犹如透过薄纱照下,从公共扫帚间的窗棂隔断斜照进来,在伊迪丝黑色的裙摆上映下长长的金砂般的影子。 霍琦女士瞥见这一幕,放缓了声音对她说:“你的禁闭已经结束了,菲尔德,你现在可以去吃晚饭了。” “但是,霍琦女士,”伊迪丝恋恋不舍地看向最远处空空如也的放置柜,“我想我们还缺少了一把扫帚,是不是被落在场地上了?” 但最爱惜这些扫帚的霍琦女士只是匆匆把眼神往那处一扫,便以十分轻松的语气刻意解释:“我知道那把扫帚的下落,等到我收拾完这里以后,我就亲自去把它收回来——你不必担心,去吃饭吧!” 她的语气太笃定,导致伊迪丝不得不再次发散思维,在去礼堂的路上,她开始想象飞天扫帚们或许也有自己独特的思想,至于为什么——这里是魔法世界,这就是原因! 也许这把飞天扫帚忽然拥有了梦想,它想一直飞在空中,不想被孤零零留在放置柜里,等到某个并不爱惜它的孩子前来拿走,在练习的几个小时内飞那么一小会儿…… “或许它现在正在场地上飞翔呢!”伊迪丝双眼闪着光,捏紧了拳头,“没有巫师在旁边偷看,它一定自在极了。” 但是没有巫师操纵,它又是怎么做到的呢?伊迪丝现在满肚子的疑问,都塞不下任何食物了。 所以她偷偷又回到了场地上,想要见一见这位同样有梦想的飞天扫帚,假如它能够允许的话,或许她还能和它一起探讨飞在天空中有多么快乐。 伊迪丝怀着一腔犟劲藏在了场地附近的一棵山毛榉树后,她先是盯着草坪上被阳光泼洒倒映出的黑影,那里出现了一簇扫帚尾,正在哆哆嗦嗦地悬停着。 她的心微微一颤,又怀揣崇敬顺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枝桠往上看,在距离地面大约几英尺的地方,一把飞天扫帚正停在那里——可惜的是,上面坐着一位小巫师。 那是奥斯顿·麦克米兰!他彻底被黄昏的阳光包裹,上身前倾,两只手紧紧攥着把手,双腿也踩在扫帚尾附近的踏板上,整个人哆嗦的频率和扫帚差不多。 在今天的飞行课上,他始终没有叫起属于自己的飞天扫帚,当所有人都已经离地飞行的时候,他还站在地面,一意孤行,双眼赤红地对扫帚大喊:“起来!” 这一点儿不像他的追球手哥哥艾伯特,尤其是当他大肆吹嘘过自己的飞行技术就和哥哥一样好的时候。 伊迪丝不知道这把扫帚一直陪在他身旁!也许霍琦女士已经给出了许可,让奥斯顿能够在课后保留扫帚继续练习。 而现在他成功了!奥斯顿不仅让扫帚从地面上跳了起来,还载着他成功离开了地面! 不知不觉,太阳又往西方沉了一点儿,阳光打在伊迪丝瘦弱的脊背上,把她的影子冲刷到前方空旷的草地上。 正试图轻掰扫帚把的奥斯顿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细长的黑影,他惊叫了一声,平衡瞬间被打破,扫帚失去了稳定,一下子把他从半空中扔了下来。 “你怎么样?”伊迪丝脸色发白,赶紧朝他跑去。 因为他所处的高度已经远远超出她从前爬过的任何一棵树,她不敢想象他会摔坏身体哪个部位。 他正面朝下,几乎埋进了草地里,四肢不停地颤抖,细微的呻吟声顺着那头铺开的金色鬈发泄露出来。 伊迪丝攀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使这个可怜无助的男孩充满羞耻、难堪的脸完全暴露在夕阳里。 “你……”她盯着他痛苦的脸色,心里陡然起了一个奇异的怀疑:难道飞行这事对其他人来说并不算简单?对于一个——一个所谓纯血家庭的人来说也是如此? 奥斯顿默不作声,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流淌,滴落在衣领和伊迪丝的长袍袖口,这使他的脸更加涨得通红。 不等伊迪丝再张嘴,他狼狈又粗鲁地狠狠推开了她,盛怒之下眼泪和鼻血混杂在一起,蓦地转身把长袍打在她的额头上,气冲冲地跑开了。 奇特的是,伊迪丝并不为此感到气愤或是被冒犯,她只是简单在心中为自己阐述了一遍事实。 奥斯顿本不擅长飞行,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如今他独自练习,原本的技巧和熟练也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仅此而已。 假如不是被她打扰了的话,或许他已经能够成功自在地低空飞行了。 伊迪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从地上爬起来拍净身上的灰尘,又拣起那把可怜兮兮的飞天扫帚送回了公共扫帚间。 而见到伊迪丝送来扫帚,霍琦女士也没有多问,只是让她把扫帚放回原处便可以离开。 吃了晚饭以后,伊迪丝和宝拉走进赫奇帕奇圈出的那块田地里散步。 “她们老是说深夜有怪声,”宝拉举着一盏提灯为两人脚下照亮,忧心忡忡地说,“可我一点儿也没听着。” “啊……什么,什么?”伊迪丝问,心不在焉地给那些茎块植物冒出来的小嫩芽浇水。 “柯特妮和丽兹对我说,深夜总是有怪声,仿佛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一会儿响一会儿停,可怕极了。” “哦,可我和你一样,什么也没听着。” “但她们坚持这么说,而且我听奥斯顿说,男生宿舍也有这样的怪声,可当他询问其他人的时候,他们却说没有这回事——真奇怪,就像只有我们一年级学生听得见似的。” 伊迪丝没有回答,宝拉转过头看向她,在提灯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脱离蜡黄颜色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显出孩子可笑的严肃。 “你怎么啦?”宝拉问,“吃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伊迪丝被灯光晃了眼睛才迟钝地说,“啊,什么事情?” 宝拉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 “今天下午,我……”伊迪丝想告诉她关于奥斯顿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又顺着牙齿缝隙溜了回去,“……我,我跟着霍琦女士把公用扫帚都给保养了一遍。” “啊,是的,我听说了,”宝拉同情地说,“把你累坏了吧?” 伊迪丝摇了摇头:“一点儿也不累,如果不是霍琦夫人要求我去吃晚饭,我会留在那里把没有修剪干净的扫帚再修剪一遍。” “很好,”宝拉相当高兴,“你找到了喜欢的事情,没有比享受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更让人心情开阔的了。” “啊,我想是的……”她的微笑愈来愈大,逐渐铺满了脸,“我想是的!我喜欢飞行,喜欢保养飞天扫帚,现在我迫不及待准备开始喜欢魁地奇了。” 她们提着灯绕过一簇冬青丛,远远看见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露出来的几个圆圆的窗户,里面灯火通明,几颗挂得高高的植物正在兴高采烈的跳舞。 “哎是,他真的不如他的哥哥,”一个声音从灌木附近传来,“不仅不如,还给他们家带来坏名声。” “难怪他不肯认自己的亲兄弟,如果我拥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不肯认。”另一个声音不屑地说。 “她真的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那时他就在场地上飞——啊!不,不是飞,是滑翔,接着就从扫帚上摔了下来。” “原来他脸上的伤是那时候摔的?他还告诉我是有人偷袭了他。” “显而易见,是地面偷袭了他的脸!” 灌木丛窸窸窣窣响起来,他们开始哈哈大笑,带着那种爱打听的孩子的全部恶毒劲。 宝拉忽然开始剧烈晃动手中的提灯,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晃动的光线惊动了他们,有人惊叫一声,很快又陷入寂静,几人一言不发地从灌木丛后溜走了。 “他们在说谁?”宝拉皱着眉毛问。 “……不知道。”伊迪丝结结巴巴地说,她实在不太会撒谎。 好在她们正站在漫天星辰下,灯光和月光都不足以照亮伊迪丝的脸,所以宝拉并没有发现端倪,她只是不顺气地呼出一口气说:“我们回去吧。” 回到赫奇帕奇休息室的时候,她们跟在几个三年级学生身后溜了进来,这才免除考验她们记忆力和节奏感的部分。 伊迪丝扫视了一遍休息室,发现有几个熟悉的人:一对六年级的男女级长泰德和海瑟,他们正在对着那窝隔着窗户的鼹鼠窝讨论着什么,在他们的眼神下,一只仿佛身穿燕尾服的成年鼹鼠正紧张焦躁地试图挖出一个更深的通道; 柯特妮和丽兹站在堆满拼布厚垫子的长椅旁绘声绘色地讲述故事,你一言我一语把可怜的蒂尔登吓得双眼泛起泪光。 奥斯顿背对众人坐在火炉前,火焰的光亮把他深陷的眼眶照得像骷髅空洞的双眼,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伤痕。 “我想回去看看娃娃,”宝拉轻松地说,拉着伊迪丝往宿舍的圆门走,“我们一天都没有回卧室,她一定很孤单。” 伊迪丝疑心奥斯顿已经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可她又隐隐希望他没有听见,因为她不希望一个努力的人被当众嘲弄。 而当她们经过火炉的时候,奥斯顿忽然开口了。 “你等一下,”他抬起头,用那副黑洞洞的眼眶面对她,平静地说,“菲尔德,你等一下。” “怎么?”伊迪丝问,而宝拉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他在称呼她为‘菲尔德’。 “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奥斯顿低声询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不是。”伊迪丝微微怔住,立刻回答他。 “当时在场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他的反应也极为迅速,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质疑就已经脱口而出,“只有我和你。” 第13章 飞行竞速 久无喧哗的赫奇帕奇休息室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主角分别是伊迪丝·菲尔德和奥斯顿·麦克米兰。 两人尚且还是十一二岁的幼稚孩子,吵起架来也没有华丽的词藻和传统的讽刺,只是一个劲地坚称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而对方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奥斯顿认为,是伊迪丝毫不留情地将他失败的一面转述他人并且尤为津津乐道,他把自己压抑许久的情感宣泄出来,试图把这几个星期以来受到的压力和忽视通通发泄在她身上。 而伊迪丝从来都是只倔强、不甘受辱的野猫,她对他那少得可怜的一点儿尊重和好奇也化成恼恨,恼恨他的错怪和栽赃。 这场声势浩大的争吵几乎闹到结怨动武的地步,半数还在休息室的赫奇帕奇学生们都跑出来看,盯着这两个瘦削矮小的新生涨红了脸相互撕扯头发。 最后是级长和宝拉阻止了这一切。 宝拉把伊迪丝拖走,而一向好脾气的泰德则发了火。 因为这场争斗,他不得不给赫奇帕奇扣了2分,使得礼堂里并排摆放的四个宝石计分器中,最稀少的黄色宝石又消失了两颗。 当天夜里,伊迪丝气得不行。暖烘烘的铜制暖床器也不能使她心情好了,柯特妮和丽兹用娃娃摆弄出来的小片段也不能让她笑出声了。 她只是双手紧紧抱在胸口,面朝墙壁侧身躺在拼布被上,瞪着墙上那一小块污渍出神。 宝拉来找她说话,她一听见奥斯顿的名字就立刻用手指塞住耳朵。等宝拉说起别的事情,她才放下手——而一旦那个名字再次出现,她就马上抬起手紧紧堵住耳朵,不想再搭理。 直到宝拉对她说:“我相信你,伊迪丝。你一定不会把这样的事情拿出去和别人说。” 她才稍微顺气一点儿,勉勉强强翻过身来和其他女孩们露出一个笑容——与其说是一个笑容,不如说她只是略微提了提嘴角。 但这样宝拉就放心了,她说:“我妈妈说,不要满腹怨气的睡觉,否则第二天清晨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定会开启最糟糕的一天。” “我知道了,”伊迪丝干巴巴地说,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换晨衣,“晚安,宝拉。晚安,柯特妮、丽兹。” 她没有告诉宝拉自己还是保持满腹怨气进入被窝的,这样的状态果然不适合睡觉。 因为她仅入睡几个钟头,还在浅眠和熟睡间徘徊时,就莫名在深夜醒来了。 伊迪丝睁开疲倦的双眼,感觉自己的脑袋沉甸甸的,太阳穴不停地抽搐着,像是一把锤子在敲打。 耳畔传来时响时低的呼噜声,她顺着声音望去,看见宝拉踢开了被子,四肢扭在一起睡得正熟,一头软绵绵的小细卷金发堆在脖颈和枕头上,热得她满脸通红。 接着是柯特妮和丽兹——令人意外的是,她们都把床幔放了下来,把四柱床挡得密不透风。 不过从缝隙中透出的平稳的呼吸声,伊迪丝想她们的睡眠状态也还不错。 等一等,不太对劲。 伊迪丝迟钝地晃了晃脑袋,从熟睡的呼噜声和呼吸声中敏锐捕捉到一种不属于睡眠时的声音。 那是一种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细微响动,仿佛有衣衫摩擦声,又夹杂着令人生惧的吞咽声和短促的低嚎声。 “像是某种野兽,”伊迪丝短暂地想,“徘徊在附近——” 就在那一刻,窗外变了天,狂风骤雨丝毫不等通知便降临,一股猛烈的大风拍向未关紧的窗户,从细小的窗缝挤进来,发出“呜呜”的嚎哭声。 伊迪丝险些尖叫出声,她猛地拉起绒被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想让风或是别的什么顺着某条缝隙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这样凄婉哀怨嚎哭般的风声一直持续着,即使隔着被子被捂得低沉模糊,也使她瑟瑟发抖到不知几点,直到困意压过恐惧,伊迪丝才缓慢地失去意识。 第二天清晨,伊迪丝果然迎来了糟糕的一天。 她的神色倦怠而惊恐,仿佛做了一夜噩梦,对任何事情都显得迟钝。 假如这天是星期六,那么她尚且还可以在卧房里补全休息,恢复精力。 可惜的是,今天是星期五,她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是两节魔药课、一节草药课和一节飞行课。 而世间上的所有难事都在今天找上了她。 不知道魔药课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他忽然打乱了现有的搭档顺序,开始随心所欲地让陌生同学之间成为搭档。 两节课后,他才声称自己是为了让新生能够发展更多的人脉社交——至少得把同年级的学生都认全吧! 可怜的伊迪丝失去了宝拉,得到了目前她最不想要见面的人:奥斯顿·麦克米兰。 这两节魔药课是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伊迪丝需要绷紧精神,一点儿不错地完成所有该做的步骤,甚至得比平常更加完美。 奥斯顿在旁边虎视眈眈,一旦她出现丝毫不符合课本上的行为和动作,他就在一边冷嘲热讽,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让伊迪丝总以为旁边站了一只高高在上的小猪。 绷紧了两节课的神经,虽然她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成绩,但伊迪丝仍然情不自禁感到了疲倦。 接下来的草药课也是这样度过的,她的状态逐渐变得昏沉恍惚,东飘西荡,好几次甚至差点把魔鬼藤当成一副吊床,险差几步就能陷进去美美睡一觉——也许再也醒不来的那种类型。 只有飞行课让伊迪丝稍稍打起精神,她一旦沾上飞天扫帚,双脚离地以后,那种令人难受的、像是一阵胀塞胸臆的恶心感就消散了。 微风和暖阳替大自然安抚她,连禁林也显得可爱,而在清澈如洗的苍穹下自由自在地飞起来,这是比任何事情都能带给她强大力量的慰藉。 ——更何况,奥斯顿还是没能飞得像她那样高呢!伊迪丝幸灾乐祸地想。 不一会儿,宝拉也骑着自己的飞天扫帚跟了上来,她兴致高昂地和伊迪丝谈起自己的家和戈德里克山谷。 “那是一个漂亮的小村庄,四周全是翠绿的山峰,附近还有一片湖,”宝拉说,“我最喜欢那片湖,可以洗澡、游泳,也可以钓鱼。” “真不错,”伊迪丝艳羡地说,“我住的地方只有高楼大厦,不然就是五光十色的剧院、影院和购物商场,还有一排排风格差不多的小房子——最初的那段时间,我都不敢走得太远,否则我一定认不出来。” “那么,等你圣诞节或者是暑假的时候,可以来我家里玩!我把你介绍给其他的邻居伙伴——你还记得詹姆吗?” “我记得,你总是提到他。” “他也是个巫师,明年就要来霍格沃茨了。” “是吗?真为他感到高兴,”伊迪丝说,在心里暗自希望这个詹姆·波特不会被分到赫奇帕奇,“我——” “在你左边!” 大喊声伴随着一支利箭般的身影从伊迪丝左侧肩膀狠狠擦过去,突如其来的干扰使她不得不收回心思吸了一口气稳住晃动的飞天扫帚。 伊迪丝抬起头,见到正紧张战栗的奥斯顿骑在一把飞天扫帚上,高高扬起自己的下巴瞪着她,表现得极度急迫不耐。 “麦克米兰!”宝拉生气地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会害伊迪丝掉下去的!” “我不会——” “她才不会!”奥斯顿扬头竖颈,神情倨傲,却因为紧张而全身颤栗,“她骑得又稳又慢,是不是,菲尔德?和你的嘴却一点儿不像,你的嘴比你的骑术快多了。” 伊迪丝摆出一副冷漠的假面,一派无动于衷的神色,扮成这幅满不在乎的模样来激怒他。 “至少我没有从飞天扫帚上摔下去过,”她尖刻地说,“一次也没有。” “说得好,”他果然被激怒,咬着牙对她说,“可我敢打赌你不敢追上我,你也追不上我。” 说完,他掰过把手背对她们,像是把恐惧和紧张抛之脑后似的从原地冲了出去,留下一道从扫帚尾部抖落的灰尘痕迹。 “不好了!”宝拉惊呼,“他离开了场地,也许我们应该告诉霍琦女士!” “也许不。”伊迪丝说,攥着把手的两只手骤然收紧,就在宝拉不可置信地缓缓瞪大双眼时,她也一压扫帚,放纵自己仿佛一支离弦之箭沿着同样的方向射了出去。 地面上的霍琦女士仍然在照看几个挣扎在几英寸左右的学生,想要鼓励他们飞得再高些,又担心他们一时失了分寸,撞上墙壁或是树木。 殊不知在她抬头确认其他学生的几分钟后,三个系着金丝雀黄领带的新生已经齐刷刷冲破了场地的限制。 大风呼呼刮在耳畔,长袍被吹得噼里啪啦打在扫帚尾部,伊迪丝把全部激情一齐驱上心头,使这把彗星180——学校里的古老扫帚几乎像光轮1000似的飞速。 起先她还在心里劝解自己,这只是为了把一位任性妄为的学生劝回场地。 但是当她蓦然见到奥斯顿那抹飞驰的背影时,那根自欺欺人的筋顿时断开了,她拱起背部抄弄把手,活像一头野豹肆意穿行在古堡顶端,所有的毛孔几乎全部渗发激情,动人心魄。 奥斯顿听见身后传来另一把扫帚的声音,回头一看不由惊惶起来,他直竖起把手,踩在踏板上的双腿猛地一蹬,想要尽快拉开距离,但是在紧张之下,他惶惶悚悚地偏离了方向,一头撞进了魁地奇球场。 魁地奇球场里正有一支队伍在进行训练,他们穿着金丝雀黄的队服——是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 他们相互投掷鬼飞球,抓紧守门员的空挡往球门里投掷,时而还得躲避空中袭来的游走球和两个蓦然闯入场地的一年级学生——等等,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停滞了动作,提心吊胆地瞪着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鬼头扰乱了他们的训练,队长兼追球手奥托·巴格曼眼神死死黏在他们狂乱危险的飞行路线上,双眼也越睁越大。 “你停下来!”伊迪丝总算发现他们闯进了别人的地盘,她从两个僵持在原地、抱着鬼飞球的队员中间穿插过去,掀起一阵猛烈的风,大声对奥斯顿说。 “为什么不是你先停?”奥斯顿开始大叫,他的声音颤抖得比伊迪丝更厉害,动作也放慢许多,可他还是坚持没有彻底停下来,而是绕着高高竖起的球门又飞了个半圆圈。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停!”伊迪丝喊道,也跟着他绕了一圈,带动的风把另外几个队员的发型吹得乱七八糟。 就在他们避开所有人和障碍物竞速的时候,一颗不甘被冷落的游走球注意到了这两个唯二极速飞行的人,癫头傻脑地冲向离它最近的那个人——也就是奥斯顿。 “你快喊啊!”奥斯顿带着哭腔说,“快点儿!” “小心啊!”一个手持击球板的队员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决定长驱上前替他解围。 但伊迪丝比他反应更快,在他脱口而出的那瞬间,她就已经绷紧肌肉,脚下猛蹬飞快地从一条人群缝隙中穿插而出,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击球板。 现在就算伊迪丝喊出一二三,奥斯顿也决计不敢停下来了,因为游走球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他稍微放松一点就能冲袭撞进他的后背。 短短几秒钟内,伊迪丝作出了一个决定,她举起手中的击球板,拼尽全力前倾上身对他咆哮道:“低头!” 整个魁地奇球场仿佛全部死灭僵凝了,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直径十英寸的铁制游走球被那只瘦弱纤细的手臂抄着击球板狠狠击飞。 ——就在距离奥斯顿低下的头颅不足一英寸的地方,他甚至能够听见游走球撞击在击球板上的沉闷碰撞声。 奥斯顿蓦然回过头,他发觉自己从来没见过伊迪丝露出如此急切紧张,情绪充沛的脸,而这张脸只是短暂的在他面前保持了一秒钟,就随着一声尖叫往下坠落。 是伊迪丝失去了平衡!她的飞天扫帚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之内,像失去了魔力般打着圈从半空中掉下——就像伊迪丝一样。 “不!”奥斯顿惶乱地喊叫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拼命压低扫帚想要去抓住伊迪丝高举的右手,但她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 “我接住了!我接住了!”另一道鲜艳的身影从角落里极速弹出,伊迪丝正落在来人伸开的双臂之间——是宝拉! 她的速度不及前两人快,此时却正好赶上伊迪丝向下掉落的一幕,她一直伸探着头,不自觉地越来越朝前倾,如此幸运便把伊迪丝结结实实接在了怀里。 第14章 阳光下的报复 这场灾难性的事故造成一把飞天扫帚损毁,另一把伤得也不轻,好在还能够坚持晃晃悠悠地把两个安然无恙的女孩从半空中接下停靠在地面上。 “啊!天哪!菲尔德——你有没有事?”奥斯顿双腿打着哆嗦,从自己的扫帚上摔了下来,又连滚带爬来到伊迪丝身边紧张地询问。 伊迪丝也吓得不轻,但她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腿全都完好无损时,抖抖索索的手指一齐张开了,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睛开始有了神采。 “我?我好极了——”她从宝拉的怀里一跃而下,俯斜的身子精神抖擞、轻快自如地挺直起来,“从没这么好过,谢谢你!宝拉。” 宝拉却像是三人中最镇静的那个人,她安安稳稳坐在哆嗦不停的飞天扫帚上,对于伊迪丝的道谢而显得眉飞色舞,满露得胜之感。 于是另外两个仍在生气的孩子也展露了温柔,一个救了人,另一个被拯救,在这种生死经历之后,就好像他们曾经的龃龉也化解了。 奥斯顿低着头,大卷大卷的头发盖住通红的脸,他朝伊迪丝伸出一只手,嘴里细若蚊蝇地说:“……谢谢你。” 而伊迪丝呢,如今正容光焕发,回味那种击球和飞行结合的刺激,她心情愉快,便也伸出手去和他在半路相握。 于是这就算是和好了。 被他们遗忘许久的赫奇帕奇魁地奇队纷纷从空中回到地面,他们把扫帚握在手里朝三人走来。 为首的队长奥托·巴格曼身材高大,一张意气风发的脸狭窄俊秀,稍显纤长,但黑漆漆的眼睛里却像是受到炮弹般震撼,他耸着鼻尖,恰像一头小猎犬伸出鼻子嗅查着要找出准确的路线,直奔伊迪丝而来。 “是我的错,”在他开口之前,奥斯顿抢先说道,“我要她们和我比赛,也是我带错了路线,不小心闯进了魁地奇球场,打扰了你们的训练,真对不起!” 伊迪丝和宝拉抬头看了一眼他略显不安的神情,奥托却已经豪爽地原谅了他们。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奥托说,“恰好我们的训练也快要结束了,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接着,他漆黑的瞳仁凝定着集中在伊迪丝的脸上、身上、胳膊上,决不顾盼左右,窄窄的嘴焦渴地微张着,面上浮现出一种渴求的神色。 “我猜测你也许受过专业的训练,”奥托声音坚决而脸色兴奋地说,“不然你一定是绝无仅有的拥有天赋的魁地奇球员。” “非常遗憾的是,我并没有任何魁地奇相关的经验,也没有人来指导我,”伊迪丝解释,“我是麻瓜出身。” “麻瓜出身!这样优秀!”奥托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倒不是因为我认为麻瓜出身的人做不到——只是,在丝毫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能够对准一个离人如此近距离的游走球挥出猛力一击——这种又快又准的判断和臂力,是很难达到的呀!” 伊迪丝还没有听过这样直率专业的夸奖,她能够感受到奥托所表达出的热情,还有其他队员们好奇惊叹的目光,这使她不禁感到害羞,呢喃着谢谢。 “这是天赋,是难得的礼物——喂,汤姆,来看看这样好的苗子!” 他回过头,叫来自己的朋友,也站在中央把他们介绍给彼此。 守门员汤姆·邓肯,他从二年级被选拔进队里开始就担当守门员,一直到现在五年级。汤姆曾多次表现出他的灵敏、刚毅和沉着,值得奥托十二分的信任。 追球手杰玛·戴维斯、斯科特·欧尼尔和奥托自己,他们都已经上七年级了,今年是他们最后一年获得魁地奇杯的机会。 击球手卡尔和安迪·罗德里格斯,他们是一对相差两岁的兄弟,哥哥卡尔同样也是七年级,安迪则是五年级。 接着便是队伍里个头最小巧的姑娘爱玛·加西亚,她是前几个星期才被选拔进队里的找球手,扎了两个羊角辫,看起来稚气十足。 他们都是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的队员,都是久经风浪的选手,个个都热诚,勇敢,争先恐后地凑上来和三人打招呼。 “正如你们所见,”奥托说,“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是最后一年,等明年到来时,队伍里一定是空空荡荡,需要汲取新鲜血液。汤姆·邓肯,将会是下一任队长,他会负责明年选拔的一切事宜。” 然后,他又转过身来对手足无措的汤姆和那对兄弟说:“我给你们找到一个击球手的接任人,伊迪丝·菲尔德,你们也在刚刚见过她的身手,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异议。” “我不知道,”击球手安迪犹豫地说,用谨慎的眼神打量伊迪丝,“或许刚刚只是一个巧合,她看起来不像能够长时间挥舞击球板的人。” 他们在谈论伊迪丝纤细的胳膊,她立刻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郑重其事地说:“这不要紧!我可以在一年里把胳膊练好,我能变得强壮。这决计不会成为偶然爆发的惊喜,我能保持下去。” 那个今年就毕业的击球手卡尔说:“我没有意见,总之我到了明年就不会出现在学校里了,你就是找一只猫头鹰来代替我,我都毫无意见。” 而守门员汤姆是个又和气又沉默的人,他接受了现任队长奥托的好意,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无论怎么说,我们都只能在明年见到你的亮相了,”他对伊迪丝说,“我很期待你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队伍,伊迪丝,请原谅我不能为你破坏规矩——今年的选拔赛已经过去了,而明年的选拔赛每个人都可以参加。” 接着,他又镇定地对伊迪丝眨了眨眼睛,露出轻松的笑容来:“可是在选拔赛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任何关于魁地奇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还有我,”卡尔也说,“我能告诉你击球手的要点和诀窍,这可是我连安迪也没有告诉过的秘密。” 他那个强壮的弟弟安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假如他们让伊迪丝免于选拔就能直接进入队伍,她反倒不肯加入了。 如今她能够得到这些人的首肯,对伊迪丝来说也是一种鼓舞,她点下头,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他们收拾好了场内的所有球,装在一个被魔法附着的皮箱里,打算再飞上天去练习一下阵型。 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都被允许留在场内的观众席观看,因为奥托说:“如果你们这会儿带着两把破烂的扫帚回去,霍琦女士一定会气坏的。所以不如等到下课以后把扫帚偷偷地放回去,我再带你们去和她解释,是我邀请了你们前来观看我们的训练,你们就不会受到责骂了。” “真是又惊险又幸运呀!”宝拉感叹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先为你高兴,还是先担心你的鲁莽行为了。” “你在开玩笑吗?”奥斯顿兴致勃勃地说,“当然是感到高兴了,你想想,能够在选拔赛前就得到正式队员的指点和训练,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在他们训练的时候,天空一直刮着风,吹聚起满天浓厚潮润的秋云,听见奥斯顿的这番话,伊迪丝不由皱起了眉毛,感到肺腔里和心胸间被窒闷阻塞。 “那这样会不会对其他人不公平呢?”她闷闷不乐地问,“别人、你们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有我能够在比赛前得到额外的指点训练——而我们还得一起参加选拔赛。”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奥斯顿大吃一惊,“当然不会,假如按照你的思路来看——那些从小就拥有扫帚,家里拥有其他和魁地奇有关的亲戚的孩子岂不是也同样不公平么?” “是呀,这是你的机会,你应该抓住才行,”宝拉也说,“不要为此感到负罪。要知道,你从前可从来没骑过扫帚,也没有打过魁地奇,那不是比其他人都晚了一步?” 伊迪丝抿着嘴笑了,不是为了已经得到的这样的机会,而是为了这两个围在周围的朋友。 “谢谢你们,我——啊,那是什么人?” 其他两人都顺着她吃惊的眼神望去,看见一众套着祖母绿队服的斯莱特林正往球场中央走,而赫奇帕奇队员们显然也见到了这一幕,纷纷从空中降落下来。 为首的奥托和对方的队长正在进行交涉,但显然他们的谈话并不是平静且友好的,因为伊迪丝见到两人的神情都变得僵硬和愤恨起来。 他们赶紧从观众席下来走过去,靠近那颜色不同的两个队伍时,正听见奥托极力收敛自己的怒气,用平缓的语气说:“你们或许是看错时间了,莱斯特兰奇,我们在霍琦夫人那儿登记的是到五点整——现在还没有到时间。” “也就是说,你们还不被允许进来呢!”杰玛喊道,她身后的其他队员也附和起来。 那个叫做莱斯特兰奇的家伙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说:“可我没有见到你们在训练呀,我是说,你们不就是在天上瞎转悠吗?” “你在胡说什么?”安迪皱着眉毛质问他,“我们明明是在练习——” “我们没有义务向你透露战术,拉布斯坦,”奥托打断了安迪,继续说道,“无论我们在场地里做什么事情,至少我们都登记到了五点,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遵守最起码的规定。” 他的话字字庄重得体,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算是十分成熟稳重的了,然而他的对面却是恰好相反的特质。 所以拉布斯坦拖长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没有人有兴趣得知你们的战术,奥托,别逗我开心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赫奇帕奇今年会拿到魁地奇杯吧?” 所有赫奇帕奇的学生都被激怒了,他们虽然在其他方面很少和人家争辩吵嘴,可是在魁地奇这方面却是不能忍让的。 可是,就当他们想要反驳的时候,拉布斯坦又笑起来,抬起一只手在奥托眼前晃了晃:“瞧啊,奥托,多不幸!现在已经五点了——刚好!五点!” 那枚擦拭得光滑的金表在众人面前晃动着,镶嵌的粒粒宝石闪闪发光,炫射着光辉。 这是多么无理的举动!但是奥托却无话可说,是他先拿时间说事,如今到了时间,他却不得不让步了。 “走吧,姑娘和小伙子们,”他不情不愿地说,“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他们从得意洋洋的斯莱特林队员们眼前走过,相互递交不服气的眼神,但没有人再说话。 “请把装球的箱子留下来,”拉布斯坦说,“你们用不上,我们还要用呢。” 伊迪丝心里不忿,却也只能抬着破烂的扫帚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而这三个明显不属于队伍的新生却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这三个小孩是谁呀?” “我不认得,总归就是赫奇帕奇的新生吧。” “等一下,那个小男孩——喂,就是他,他是不是艾伯特的弟弟?” 奥斯顿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和自己的哥哥艾伯特对上了眼神,然而艾伯特却把目光移开了,冷漠地说:“不知道,或许吧。” “你真有这样的弟弟?”有人发出嘲弄的笑声,“我可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据说他连两英尺都飞不上去。” “而且还从扫帚上摔下去了!” “你们流得是同一种血液吗?艾伯特,难不成你之前也不擅长骑扫帚?” “我和他不一样,”艾伯特立刻说,“怎么,你想比试一下吗?” 说着,他们有说有笑的走向球场中央,丝毫不顾忌伫立在原地的奥斯顿。 这个可怜的男孩,眼里满是自己崇拜的哥哥,却在听到这样不留情、清晰的撇清话语后神情僵硬。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宝拉上前想将他拉走,他的两只手的关节突然颤战不已,手指猛力钩曲紧紧拳拢,眼神也逐渐变得憎恨起来了。 这让伊迪丝心中也不是滋味,她的眼神从奥斯顿身上转移,忽地见到正越走越近,提着装球的皮箱的汤姆。 “让我来吧,”她走上前拦住了汤姆,对他眨了眨眼睛,“汤姆,我提过去就好了。” 汤姆有些不明所以,他担心眼前的女孩会被那些人奚落,便想着婉拒,但伊迪丝始终坚持,用执拗的眼神看着他重复说:“你放心,我会没事的,我只是把皮箱提过去而已。” 接着,她夺过了汤姆的皮箱,在他奇异的眼神下笑了笑,转身便往场中央走,在经过宝拉和奥斯顿身边的时候,她又不着痕迹地扫视旁人。 见无人注意到他们,她立刻解开搭扣,在宝拉和奥斯顿身影的掩护下,偷偷放出了此时十分安静乖巧的两只游走球。 失去了附着魔法的绑带,游走球顿时变得暴戾、攻击力十足了,但伊迪丝及时又合上皮箱,用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蛮力控制住拼命挣脱的游走球,把它们死死束缚在一个脆弱的皮箱里面。 接着,她快步走到玩闹中的斯莱特林队友身后,把一个劲儿发狂的皮箱倒扣在地面上,叫游走球不能及时从中脱离。与此同时,她又赶紧对目瞪口呆的宝拉和奥斯顿打手势,示意他们先离开。 等到汤姆把他们带走,伊迪丝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脚,看着在地面上跳动不停的皮箱,她一脚把它从侧面踹翻,飞也似地逃离了原地。 她来不及回头,只能听见两个极有份量的游走球唰唰从皮箱里挣脱而出,刮着呼呼的风就朝最近骑着扫帚的那个人冲去。 只听“啊”的一声哀嚎,仍在地面上肆意偷闲的队伍顿时被游走球打散了,伊迪丝听见他们在惊恐的大叫,四散奔跑的喘息和被击中的惨叫声。 她还是没有回头,一股脑地从前方敞开的大门钻进了走廊里,一股黄澄澄的阳光随着她的身影也强劲地劈入昏暗,直射到等在门后,瞪大双眼的宝拉和奥斯顿眼前,在地面投出一团青影。 “你——你真神了!”奥斯顿激动得全身颤栗,“你真能这么做,这么做呀!” 第15章 深夜怪声 秋天的天气是严峻无情的,等到伊迪丝她们回到场地时,艳阳早已经被大朵大朵沉甸甸的雨云遮盖,不出一会儿,刺人肌肤和湿漉漉的阵雨便噼里啪啦下个不停。 风吹着雨往前走,所有人都忙着往室内跑,长袍被风雨吹起如同飘动的手帕,手帕和手帕相接,挡住了从其他方向顺势跑进人群里的三个身影。 霍琦女士没有发现他们的离去和回归,只是把那两把损毁的飞天扫帚放置到另一个柜子里,准备在下一个日子送去维修。 有关于奥斯顿的传言仍然在各个学院流通,只要他的哥哥艾伯特越出色,有关于奥斯顿的传言就越难以入耳。 但至少目前他选择相信伊迪丝,在经过这番紧急惊险的拯救事故以后,他愿意承认伊迪丝本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而心地善良的人通常很少拿旁人的弱点来取笑。 于是伊迪丝的魔药课总算恢复了正常和合作的状态,她和奥斯顿都是按部就班的老实孩子,只要按照课本上的步骤操作,做出来的成品总归是瑕不掩瑜的。 可怜宝拉和蒂尔登分到了一组,他们一个总犯迷糊、一个老擅作主张,结果就是每堂魔药课下来后,成绩单上的P或是D总有他们的姓名。 拥有几个真正熟悉魁地奇训练方式的朋友对伊迪丝来说是一种惊喜,她想要竞争成为击球手,那就只好常去拜访那对兄弟:卡尔和安迪。 兴许是安迪对于她想要取代自己的哥哥而感到不适,解释和指点总是草草了事,一派敷衍的态度。渐渐地,伊迪丝也就不再去寻他。 卡尔呢,他是个足够热心的男孩,他先是指出伊迪丝爆发力够强,后劲却不足的缺点; 接着又诚恳地对她说:“希望你不要责怪我失礼,但是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你随口说说。因为实际上——在魁地奇领域,很少有女性击球手,我是说,至少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位。” “为什么?”伊迪丝问。 “因为击球手需要身体强壮,手臂有很大的力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整场比赛中肩负击打游走球的任务。”卡尔解释,“因此,这个位置更倾向于由男巫而非女巫担当。” 要是这番话让从前的伊迪丝听见,她想她一定会恨他的,但她现在只是毫无感情地问:“那么,你是认为我的力气不够大,还是认为我的身体不够强壮?” “都没有,”卡尔笑了,坦白地承认,“这些狗屁理念都是在我见到你之前的想法。事实上,当你那天打出那一球以后,我才意识到,假如你把我放在那个位置——奥斯顿的身后——兴许我也做不到那样,又快又准又狠地把游走球击飞,同时还没有伤到距离如此相近的奥斯顿。” 没等伊迪丝紧绷的小脸缓和,他又收起笑容,用庄严肃穆的脸色对她说:“加紧训练吧!你这么个瘦弱的小孩儿,一天非得挥一百次球棒才行。还有,等你练好了上肢臂力,平衡性也得加强才行,因为击球手可不会只用一只手击球呀!” 伊迪丝·菲尔德也许不是一个友善、漂亮的孩子,但她是一个拥有执拗脾气、坚定信念的孩子。 现在她坚持下来,每天上课后就来到场地的角落里,在卡尔的监督下挥满一百下球棒。 刚开始的时候,她每日都拖着两条酸胀疼痛的手臂回到礼堂吃晚饭,满满一碗的鹰嘴豆泥被她颤栗哆嗦的双手抖得四处都是,还得靠宝拉替她善后。 再后来,她更适应一些了,两只手臂都变得粗了些,线条紧实流畅,仿佛是野性难驯的凶兽,用十颗利齿锢住球棒的把手。 每逢卡尔偶尔朝她投掷石头充当游走球时,就会出现这样的一霎:两只上下交错紧握球棒把手的结实的手,像两匹暴戾的猛兽互相合作。 左手控制方向、右手控制力度,在对敌时显得尤其狂热,球棒在她的手中竟不像是球棒,倒像是一把沾满鲜血的大刀,由着伊迪丝左劈右砍,把袭来的障碍物统统击飞。 圣诞节假期她没有选择回伦敦,而是踌躇满志地在留校清单上签下了名字。 她把从诺拉手里得来的杂志借给卡尔看,训练内容也从单纯的挥棒基础上增加了俯卧撑和握力练习等简单的上肢动作。 卡尔对这本杂志惊骇不已,不敢相信上面有关于人体肌肉分布的彩色图片竟然是真实的。 “在某种意义上,麻瓜也够可怖的。”他咕哝着说,然后征求了伊迪丝的同意,按照上面摸索出一套针对安迪的训练方式。 于是,每日训练的时候,伊迪丝又多了一个愁眉苦脸的伙伴:安迪·罗德里格斯。 伊迪丝的胃容量恢复了正常,每日超乎寻常的运动量使她饿得极快,新鲜的空气融进她的血管里,日复一日,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强壮和快乐起来。 经历过一整天的课业和训练,每到夜里,她都感受到一种温和的疲乏,一种愉快的沉重。 这种完全是渴求香甜愉快梦想的昏昏欲睡,沿着她的四肢流淌,直到被柔软温暖的被子紧紧拥抱,她便随波逐流陷入深沉的梦乡中去了。 二月中旬的某个夜晚,伊迪丝照常躺在自己的四柱床上,把白天愉快的回忆化作敏捷灵巧的木偶戏,在脑海蹦蹦跳跳地又过了一遍。 今天她打碎了四颗顽石,石头碎片飞溅开来,竟也被准备妥当的安迪击飞了一些; 宝拉在禁林边沿找到的一只受伤的狐狸,她们一起帮忙包扎了它受伤的后腿,送到了看守员鲁伯·海格的住处,他还招待她们一起吃了点坚如磐石的岩皮饼。伊迪丝和奥斯顿都悄悄把饼藏了起来,只有宝拉还一个劲儿的用自己的牙齿试图去磨下一层饼皮。 画面过得越来越快,从清晰的画幕逐渐演变成模糊的一团青烟,伊迪丝快睡着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急促、恐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焦躁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画面也从魔咒课教室变成了徜徉在波涛汹涌海浪之间的小船,她躺在小船中央,感受那种危险摇摆的刺激感。 “伊迪丝!” 她听见宝拉在叫喊,这一声像两只游走球同时击中她的胸腹,猛地把她从睡意朦胧中拉扯出来。 卧房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伊迪丝听见宝拉难掩恐惧的呼喊,听见柯特妮和丽兹瑟瑟发抖的低泣,还有极其清晰,仿佛游荡在耳边的窸窣声。 “有什么东西在门口!”宝拉低声说,攥着魔杖的手打着颤,“这就是柯特妮和丽兹她们所说的——怪声!” 伊迪丝抬起头望向窗户外,灌木和草丛如幽灵似的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窗外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声响,而下一秒,一种遥远模糊的呜咽声从房门口传来,越发清楚的声音正象征着有什么正在靠近她们! 女孩们怕得脸色煞白,从四柱床上一跃而下,都爬上了室内唯一显得镇定的伊迪丝的床上来,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伊迪丝的后背也被汗浸湿了,但此刻她搂着朋友们,日渐强壮的体魄给了她勇气,使她感到必须找出那究竟是什么。 “我要下去,”她喘着气说,“我要拿着魔杖去门口察看一下究竟是什么在吓唬我们!” “不,你-你不要去!”丽兹喊,“太危险了,我认为那可能是从禁林偷跑出来的野兽!” “我-我们可以在明天告诉-告诉教授,她会来处理的。”柯特妮抹着眼泪说。 “不要紧,”伊迪丝说,“我还记得今天魔咒课上学的切割咒,说不定我能够攻击它,吓唬它,把它赶跑。” 她从四柱床上爬下来,拿走床边备用的蜡烛——她不想占用自己的魔杖来发光,所以便点燃了蜡烛轻轻地走向门口。 “……等一等!”宝拉的声音模糊不清,随即是她下床套上毛绒拖鞋的动静,“我也和你一起去。” 于是她们手拉着手,两个女孩的掌心都生出了紧张的、黏糊糊的汗水,但始终相牵走出了卧房。 女生宿舍的走廊很长很黑,她们在微光里仔细聆听怪声的来源: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右边,简直把她们搞糊涂了,但大致方向还是不变——就在公共休息室附近。 在某一个瞬间,这两簇怪声同时响起来,一个动静大、一个动静小,这样奇幻且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伊迪丝汗毛竖立,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拖着战战兢兢的宝拉从昏暗的女生宿舍走了出去。 深夜的公共休息室并不像白天或是黄昏那样温暖,熄灭已久的火炉只剩几块堆积的煤灰,圆形窗户外的夜空发亮,仿佛天际有一幅天鹅绒的帷幕遮住了满天强烈的光芒。 以黄色和黑色为主的搭配映着月光,沙发、扶手椅、茶几、花卉植物全都融化在这片漫溢的清光里,莫名给此时的气氛徒增几分诡异感。 “……我,我想没有野兽在这里,”宝拉轻声说,“不如我们回去吧?” 霎时间,靠近她们的另一处圆形拱门里闪出一道身影,先是贴着墙角慢慢滑动,像是在偷偷爬行;接着又以闪电般迅速的动静朝她们迫不及待的袭来! 幸而伊迪丝久经训练,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偷袭更是习以为常,只是她完全忘记手中攥着的不是球棒,而是魔杖,竟然直接反手朝扑来的黑影击去。 只听“啊”的一声痛呼,宝拉立刻把蜡烛转到来人面前,微弱的亮光染出他的面貌——熟悉的、尖瘦的那张脸,是奥斯顿! “你以为你在搞什么名堂!”宝拉触电似的抖了一下,看清他的脸以后又愤恨地喊,“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吓唬我们,难不成很有趣?” 伊迪丝努力平静自己怦怦作跳的心,想要叫它安心待在胸膛里不要出声,可是过于紧张和突如其来的放松使她的喘息声更加剧烈。 “不是我——不,不是我!”奥斯顿也吓坏了,他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颊一侧,那里被留下一条魔杖形状的红痕,“我是想来休息室倒一杯水回去,可走到半路的时候,听见休息室有怪声,就一直躲藏在走廊里不敢出来——直到看见你们两个!” “这是真的?怪声不是你发出来的?”宝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拿不准是不是他在说胡话,但她又把目光转向伊迪丝,犹犹豫豫地问,“那——那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怪声就又响起来了,这次出现得更加微弱,距离也像是更远,但休息室里除了她们三人空无一人,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声音才尤其清楚。 奥斯顿吸了口气,赶紧凑到了两个女孩身边,想要获得一些团体的勇气,而宝拉则紧紧搂住了伊迪丝有力的胳膊,动作既小心又粗暴。 “是从休息室门外传来的,”伊迪丝让宝拉把蜡烛举得更高一点,声音发颤,“……我们去那里看看。” 第16章 夜半惊魂 城堡走廊向前延伸,就像一条漫长而黑暗的隧道,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深夜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空洞。 微弱的烛火在寂静的黑暗中闪着光芒,只能照亮他们眼前的一小片路。 在这种光线的映衬下,原本阴森的走廊此刻更加恐怖。 伊迪丝走在最前面,像个战士似的举起自己的魔杖;宝拉就挂在她的另一条手臂上,颤抖的手举着蜡烛,带动烛火也开始飘忽不定,徒增恐怖气氛。 奥斯顿畏首畏尾地跟在她们俩身后,时不时一惊一乍地扭头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逐他们,可当他们回头后,又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种柔软的、粗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无名的恐惧猛然揪住了伊迪丝的心,她猛地停住脚步,致使宝拉也收紧了手指,死死攥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伊迪丝的手臂。 那声音,是什么? 那声音继续柔和地重复着,像是呼吸。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心在胸中乱跳,没错,是呼吸,一种类似野兽的粗重呼吸,离得那么近,就在她们身边。 下一秒,奥斯顿咽下一大口深夜的冰冷的空气,被迫咳嗽出声。 “奥斯顿!”伊迪丝责问道,“你干嘛那样喘气?” 宝拉几乎快昏过去了,而奥斯顿小声地问:“什么样的?” 她不想再在静谧幽深的走廊里制造声响,只好在烛火下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降低呼吸声、安静地跟上。 可惜他似乎看不明白她的意思,在快步靠近的同时,他还出声说道:“我们不该出来的,回去吧,伊迪丝。” 他的声音险些掩盖了继而响起的窸窣怪声,那道声响距离他们不远不近,仿佛就在走廊深处。 现在伊迪丝不知道自己应该祈祷那是野兽还是幽灵——“幽灵?那绝不会是胖修士,他不会这样吓唬我们的。”宝拉说——又或者是管理员普林格? 无论是什么,都比现在这样没头没尾,始终藏匿的状态好! “我们跟过去看看,”伊迪丝的眉毛拧得很凶狠,“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否则我们以后该怎么睡觉?” “很-很有道理。”宝拉的下巴在颤抖,她的上下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又把奥斯顿吓得够呛。 “你能别那样吗?”他恐惧地叫道,“你们俩都是——实际上,我认为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转过身,用我们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回休息室去!” “那你一个人回去。”伊迪丝说,拖着宝拉继续往前走,把唯一的光源也带离了奥斯顿身边。 “天哪!”奥斯顿果然离不开烛火,立刻战战兢兢跟了上来,他低声抱怨着,“当初你真应该进格兰芬多,不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今晚你的同伴应该会更加乐意和你一起去冒险!”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压根听不着这个声音!” 伊迪丝不高兴地反驳,又要求他不要说话,尽量降低呼吸的声音,因为她能够听见那不属于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停住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刺耳突兀的笑声,声线又尖又细,回荡在整条阴森森的走廊里,伊迪丝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抓住了,感到四周的石壁好似突然朝他们挤压而来,就像被关在当初那个漆黑一团、方方正正的棺型房间里,一个冷飕飕、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房间里。 很显然,这种异常惊悚的情形即使是生在巫师家庭的宝拉和奥斯顿也没有见识过。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而下一秒,伊迪丝立刻捂住了宝拉的嘴,宝拉眨了眨眼睛,也抬手捂住了仍然在大声喘息的奥斯顿的嘴。 尖利的声音在幽长的走廊里回响着并传了下去。 这样就算没引起他们所追踪的生物的注意力,也一定能够把管理员普林格给吸引过来了。 伊迪丝仅仅这么想着,那串恐怖的笑声竟然戛然而止,就连脚步声和衣服摩挲的窸窣声也一同消失。 这样反常的安静让她尤其警惕,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阴影之中,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瞧。 她屏住了呼吸,细心留意着耳畔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接着,她又注意到奥斯顿的脸涨得通红,仿佛宝拉没有捂住他的嘴,而是掐住了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活活憋死。 眼前漆黑一片,伊迪丝瞪着眼睛望向前方或是后方,什么也看不清楚,可她稍微动了动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从后方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当机立断,她立刻抢走了宝拉手中的蜡烛在四周照亮,一扇距离他们最近、并且没有锁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到——到那儿去!”她几乎喘不上气,用微弱的声音对他们说。 叫他们逃跑的话并不需要说第二遍,三个人马上收回自己的手,朝着那扇门夺路而跑,一路磕磕碰碰,简直是连滚带爬。 冲进去,关上门,关上门!他们争先恐后地跑进那扇门背后,丝毫没有考虑过门后的场景,只是在心底不断劝慰自己不要眼花、不要摔跤,也不要被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压垮。 而在掩上门的下一瞬间,就有两个身影从拐角处转进了这条走廊,一盏提灯照着他们前方的路,也点亮了阴森森的走廊。 “……谢谢你,假如没有你出现,我一定会被普林格带走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刚刚还在恐慌的奥斯顿睁大了双眼,扑向那扇带有门闩的大门,悄悄地推开一条缝隙。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她们也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是艾伯特·麦克米兰,斯莱特林六年级的学生,也是奥斯顿的哥哥。 “一桩小事罢了,更何况你也是为了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伍而努力,我怎么会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呢?” 三个脑袋齐刷刷挤在那一条缝隙里面,先是奥斯顿带着精致的大卷金发,接着是伊迪丝逐渐变得丰盈起来的黑色头发,再下面又是宝拉又细又软的金色羊毛卷发。 他们瞪着自己的双眼,叠得像个汉堡似的望向门缝外信步走过的两个人。 艾伯特手里握着他的飞天扫帚彗星220走在靠近他们的一侧,满脸愧疚;他的身旁是当初开学日走在他身边的那个浅金色长发的男孩,样貌有种精心打理过的光灿,他倨傲地举着一盏提灯,长袍胸口别着一枚象征级长的祖母绿徽章。 “当然了,卢修斯,”也许是因为提到了魁地奇,艾伯特立刻挺起了胸膛,“这是拉布斯坦最得意的战术,‘一定能靠着这套战术和阵型打败任何队伍’……他说……可惜今天训练的时候,我没能完全理解,所以只好在夜晚去场地练习——” “所以,就被普林格恰好撞见,”卢修斯扬起下巴,莫名让伊迪丝想到了圣玛丽卡恩学校里面那群女学生,“又是什么新的战术?拉布斯坦总比搞这一套。”他随口问道。 他们已经从门前经过,伊迪丝抓回宝拉渴望的、想要触碰到彗星220尾部的手,忽地像感到一阵电流顺着她的脊背通过似的,使她颤栗起来。 下一秒钟,她用闪电般的速度,同时又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响声似的再次捂住宝拉的耳朵。 宝拉迷惑不解地抬起头,在伊迪丝的眼神指示下,又一头雾水地猛然起身抓住了奥斯顿的双耳。 可怜的奥斯顿险些被这样惊人的举动吓得再度尖叫出声,但好在他堪堪忍住叫声,既惶恐又伴着报复性的心理伸出手捂住伊迪丝的耳朵。 三个人你捂着我的耳朵,我捂着你的耳朵,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许久,直到伊迪丝主动松开手,这样纠结奇特的景象才消失。 “这又是为了什么?”奥斯顿没好气地问,因为门外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所以他也放大了声音。 “他们在谈论秘密的战术。”伊迪丝解释道。 “哦!彗星220!”宝拉哀怨地说,“差一点儿我就能碰着它了。” 奥斯顿没有理会她,反而瞪着眼睛看着伊迪丝:“那又怎么样?” “我们不该听见的,那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伍的战术!我们是赫奇帕奇的人——假如一不小心说漏出去该怎么办?” “……彗星220还不错——可是光轮1000一定更好……” “那又怎么样?”他重复道,“那不是正好吗?我们把他们的战术告诉奥托,今年的魁地奇杯就是赫奇帕奇的了!” 无论是一直皱着眉毛盯着他看的伊迪丝,还是神游天外挂念飞天扫帚的宝拉,此时都开始不满地摇头。 “那不行!”伊迪丝说,“那样是作弊。” “是呀,奥斯顿,”宝拉不赞同地摇头,“如果那样我们就能取得胜利的话,岂不是天天都要面对一个象征着耻辱和卑劣的魁地奇奖杯了?” 奥斯顿没话说了,他用古怪诧异的眼神看了两个女孩一眼,转而咕哝起来:“真是白痴艾伯特——圣诞节在家里的时候,一句话也不和我说,现在倒是和别人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带着泛红的耳根说:“干嘛不让我们自己捂自己的耳朵?” “我忘记了。”伊迪丝坦率地承认,被奥斯顿翻了个白眼。 有了这个插曲,四周的恐怖氛围似乎淡了一些,至少宝拉的上下牙齿不再咯咯响,还有心思开玩笑了:“那么,我们是还要追寻笑声而去呢,还是回卧室去享受温暖的被窝?” “当然是继续往前。”伊迪丝说。 “我们该回自己的寝室。”奥斯顿说。 他们俩对视一眼,忿怒的情绪爬上两人的脸,这两张脸继而又同时转向宝拉,带着粗暴、坚决而有恨意的模样。 “你来决定!”他们说。 宝拉开始感到为难,她认为奥斯顿的提议不错,回到属于自己的卧室里,把寒冷和恐惧都挡在温暖的被窝外,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迎接明早清晨的阳光。 但是伊迪丝的话也有道理,假如她们不趁此机会寻找怪声来源,今后的每一夜也许都还会有声音出现,这种神秘古怪的事件会像阴影一样缠绕着她们的心,永久不散。 “嗯——我,我不知道……”她吞吞吐吐地说,“也许你们都是正确的……嘿!你们听!” “什么?我们都是正确的是什么意思?”奥斯顿气鼓鼓地问,但马上被伊迪丝阻止了继续追问。 “等一等……宝拉是对的!又是这个声音!”她兴奋地说,立刻回到了门缝边。 宝拉和奥斯顿也赶紧跟了上来,像之前的队形一样紧紧贴在门框附近,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漆黑的走廊。 是那种大型生物拖行移动的声音,绵长、厚重,伴随着可怕的呼吸声和闷雷般的低声咆哮,那种布料摩挲的声音也不知从何而来,难不成这只野兽还穿了长袍不成? 伊迪丝在心里幻想一头类似于美女与野兽中的怪物,文质彬彬、西装革履,却足有整层楼那样高大雄壮,长着狮头狮鬃,在极度愤怒下能够咬断任何一个人的喉咙。 声音逼近了,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引起怪物的注意力,就连唯一的光源——蜡烛也被他们熄灭,就怕被发现。 但走来的生物仿佛自带光源,提灯的金属碰撞声让伊迪丝心生疑惑,随着声音越发走近,她看见一个又高又壮、又长又宽的东西被掩盖在一床拼布被下——那是赫奇帕奇的拼布被!她的床上还有一套呢! 拼布被下是好几双、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履匆匆,步伐杂乱——正是她们每晚听到的窸窣脚步声,而此时真正见到这样一副令人哭笑不得的场景,伊迪丝是再也不会觉得阴森或是恐怖了。 “别打嗝了!”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气愤地说,同时,那道闷雷般的响声也戛然而止。 那群人——伊迪丝猜测他们都是赫奇帕奇的学生从门前经过,很快又绕过一个弯,消失在这条走廊之中。 吱呀。 门被推开了,伊迪丝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人影消失的方向。 “还愣着干什么?”奥斯顿说,她回头见到了他阴沉的脸,“我们追上去!看看他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第17章 水落石出 那群人激动而收敛的脚步声已经远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拉开了距离。 这时两边墙壁上方的火把倒因此而亮了起来,火光闪烁不定,照出剩下三人脸上精彩的神情。 “快呀!”奥斯顿喊道,“追上他们!瞧瞧他们上哪儿去!” 这是揭开夜半怪声的第一步——那窸窸窣窣的古怪声音竟是这群人深夜成群结队溜出来回荡的脚步声,那类似野兽的哀鸣的声音也是其中某个人持续不断的打嗝声! 伊迪丝尝到一口真相的甜美,就算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穿堂风,也不能再把她吓着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地砖铺得并不算很平整,在三个孩子奔跑的步伐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当制造怪声的人变成了他们时,这事儿反倒不恐怖了。 相反,伊迪丝听见那群人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随着刺耳的笑声再度响起,悲凉而恐怖的幽光就这样洒在他们的身上,在他们转弯的时候,笑声又戛然而止了。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条空空荡荡、烛光摇曳的走廊,空无一人。 “这——这怎么可能?”奥斯顿吃惊地又迈了几步,点亮自己的魔杖顶端四处巡视起来,“他们跑得有那样快吗?” 伊迪丝和宝拉也同样这样做,她捉着重新点燃的蜡烛仔细检查周围墙壁,试图找到一扇能够提供庇护之处的门。 可是,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有。这里除了一副大的水果画像,别的什么也没有。 “也许他们隐形了。”伊迪丝气喘吁吁地说。 “你是说幻身咒?”奥斯顿也喘着气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幻身咒是傲罗使用的咒语,至少也得是六七年级的学生才能学会——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成功给这么多人施展幻身咒呀!” “也许那床拼布被是隐身斗篷,”宝拉害怕地说,“他们现在说不定就躲在斗篷下看着我们笑。” “哪有那么大的隐身斗篷!”奥斯顿皱着眉毛质疑道,“更何况,那应该就是普通的……赫奇帕奇的被子……” 奔跑后的伊迪丝感到喘得更厉害,胸口很疼,沸腾的血液直往太阳穴上撞。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把紊乱的呼吸和思绪都理顺。 “假如他们没有可能隐形,”她专心致志地思考着,“那么,或许是他们藏匿的地方隐形了。” “这里没有地方给他们藏,我们都找遍了。”奥斯顿说。 “啊!我-我知道了!”宝拉惊呼道,“因为他们进入了一个隐形的地方,所以我们看不见他们!” 伊迪丝笑了,她把乱糟糟、湿漉漉的黑发从脸颊上捋开,信心十足地说:“这里一定是拥有暗门的!一个隐藏起来、隐形的入口!”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里,他们试图敲遍整面墙的每一块砖头,因为伊迪丝记得从破釜酒吧前往对角巷的那个入口,就是麦格教授用魔杖敲了敲门砖才显露出来的。 他们徘徊在两面墙壁之间,沉默、一言不发,致使头顶燃烧的火把也都熄灭了,整条走廊再次被黑暗吞噬,只有三人手中传来一丁点微弱的光线在闪烁。 “要不然算了吧,”奥斯顿的勇气和执拗随着火光一齐耗尽了,他低着头,看着几人的影子映衬在地面,显得十分杂乱,忍不住低声说,“也许他们都已经绕路回休息室了,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整夜吗?” “我们只剩下这副水果画像没检查了,”伊迪丝忽略了他,拉着宝拉站在墙壁面前,定定地盯着画像看,奇特地咕哝起来,“真奇怪,整条走廊只有这幅画像,我们应该第一时间注意到它才对。” 整幅画像大致有三个伊迪丝那样高,两个宝拉张开双臂那样宽。 油画呈现出尤其逼真的质地——伊迪丝紧盯着那串又圆又大的麝香葡萄,画家还精妙的添上了几滴水珠,使它看起来更加诱人,她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带着葡萄香气的唾沫了。 “哎,我好饿呀。”宝拉抱怨起来。 她的饥饿忍受度一向比其他情绪更低,只要她感到饥肠辘辘,那无论她现在是愤怒还是伤心,都会为这唯一重要的情绪让路。 “伊迪丝,”奥斯顿紧张地说,想要她立刻改变主意,“你听见了吧?宝拉说她饿了。我们现在就回休息室里去,可不可以?我的床头柜上有一整包巧克力蛙,我拿来给你们吃。” 现在他的话能够引起伊迪丝的注意力了,的确如此,他们三个穿着单薄的晨衣,还没有披斗篷,深夜游荡在寒冷的走廊里,饥寒交迫、紧张害怕。 假如这时能坐在热腾腾的火炉旁,披着羊绒毯,吃上几块甜滋滋的巧克力蛙该多好呀! “好吧,”伊迪丝收回正往画像上敲敲打打的魔杖,不情愿地说,“我们回去——不过明天早上,我们一定要再去问问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们,我是说,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欺骗我们——” 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从画像里面传了出来。 三人顿时都僵在原地,眼神相对,战战兢兢地把头扭向画像的方向。 伊迪丝感到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短暂,心跳得比训练挥棒时还要砰砰作响,宝拉贴近她的胳膊,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是画像里面所描绘出来的一只青绿色的梨!它静静地躺在果盘里面,没有五官、也没有动静。 但是当伊迪丝鼓起勇气用魔杖戳了戳它以后,从这只小小的梨上,又迸发出一声声小鸡似的大笑声。 在奥斯顿惊恐地倒吸了一口气以后,这只看起来水润香甜的梨有了动作,伴随着笑声,它迅速幻化成一个银质门把手,竟然缓慢地从油画中伸了出来! “这是——”伊迪丝吞了口唾沫。 “是暗门!”宝拉和奥斯顿同时喊道。 “他们一定就躲在这里面了。”伊迪丝想要伸手去握住门把手,却被奥斯顿挡住了。 “等——请等一下,”他干巴巴地笑着,用另一只手理了理长长的金发,闪烁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我们不清楚这道暗门后面究竟是什么地方,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打开。” “但是那群学生都进去了,”伊迪丝坚持道,“说明里面是很安全的地方,不会有危险的。” “不要再犹豫了!打开它!打开它!”宝拉捂着肚子暴躁地喊起来,“打开它以后,我们就回休息室!” 二对一,奥斯顿再次败下阵来,他苍白的尖脸上涨满了红晕,一个劲地嘟囔:“我提醒过你们了,我提醒过你们了。” 伊迪丝沾满汗水的手握住了银质把手,她紧张地吐出一口气,在宝拉的鼓舞和奥斯顿的目光里,狠狠往下一压,打开了这扇隐藏在水果画像中的暗门。 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就此暴露在他们眼前,这侵蚀黑暗的光线并不怪诞或阴森,而是给伊迪丝一种赫奇帕奇的感觉——那是多么温暖和热情的光!伴随着热浪将他们三人紧紧包裹起来,伊迪丝立刻就出了一身汗! 她眨了眨酸疼的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挂在脸颊上,看清了房间里的场景——许多人!许多妖精!许多食物!许多饮品! 这间屋子面积和礼堂差不多大小,能够容纳进全校师生,石砌的墙壁和天花板因年深日久,满是斑驳划痕,而且黑黝黝的。 周围的石墙边堆着许多闪闪发光的铜锅和铜盆,房间另一头有个砖砌的大壁炉,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旁边围了一圈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盛满香肠或蛋糕的盘子,见到门被打开,都回过头来望着伊迪丝三人。 这里也和礼堂一样摆着四条松木长桌,大小长宽都一模一样,有几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摆放了好几排色彩缤纷、份量十足的肉排拼盘。 桌子上有几个黄油啤酒瓶,里面都插着蜡烛和干花,旁边还有四五个锡铅合金酒杯,一块奶油几乎溢出来的面包,堆满的油滋滋的香肠和培根。 两个长相酷似古灵阁外的妖精的小东西正顶着一大桶鲜牛奶晃晃悠悠走在人群中间,给空杯子里添牛奶。 现在这些人、这些妖精都齐刷刷看向新闯入的三个人,伊迪丝吓呆了,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连带着宝拉和奥斯顿的后背都抵在了门板上。 “是你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伊迪丝赶紧望过去,发现魁地奇球队队长奥托·巴格曼正满脸笑容,一手端着带骨肋排,一手端着盛满酒红色液体的酒杯朝他们走来。 “啊,这么说来,你们终于发现这里啦?” “发现……发现哪儿?”伊迪丝像是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用干涩喑哑的嗓音极有礼貌地询问,“这是哪儿?” “厨房啊!”奥托惊奇地喊,“这里当然是霍格沃茨的厨房——靠近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就在礼堂正下方,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你在开玩笑!”奥斯顿从原地跳了起来,“从没有人指过正确的路给我们,也没人说可以来厨房!” 而宝拉已经跳过了持续惊讶的状态,立刻混进了距离最近的长桌旁,给自己的金碟子里添上几份面包卷和炖羊肉了。 “每天夜里,你们都从卧室里偷偷出来,就是为了来厨房——吃饭?”伊迪丝不解地问。 “当然啦,”奥托和一旁正埋头吃茄汁肉排的斯科特相视一笑,“不过,这并不止是我们这样做——我是说,看看你的周围,伊迪丝。” 她环顾四周,吃惊地发现还有好些其他学院的生面孔在这里,所有人都摒弃了象征学院的领带和徽章,自由自在地随处扎堆坐在一起。 “只不过是我们赫奇帕奇的人比较多罢了——”奥托笑起来,因为有个格兰芬多的高声抱怨:“因为你们距离最近!”“——当然,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从卧室偷溜出来,钻进厨房里大吃特吃,也就是你们听到的怪声的来源了。” “那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们呢?”伊迪丝有点不高兴,“难道我们不是赫奇帕奇的一员吗?” “啊!这件事。”奥托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其他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也是,他们偷偷交换着视线,像是不想告诉他们真相。 “伊迪丝!奥斯顿!你们想吃点儿什么?”宝拉塞了不少小蛋糕进嘴里,脸上满溢奶油和笑容,“让我来为你们添盘子。” “吃点儿什么?”伊迪丝盯着神色不明的奥托看,“来点儿真相吧,我想。” 于是宝拉开始思考和寻找一种名为“真相”的食物,她还特地转头去询问那些妖精们,她说:“请问,你们这里提供‘真相’吗?” 被她拦住的妖精慌张起来,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回答:“哦!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没有——” 奥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伊迪丝和奥斯顿带到了角落里,他神情纠结复杂,低声对他们说:“事实上,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一个人——是二年级的伯莎·乔金斯。” “我知道她。”伊迪丝立刻说。 “在她一年级的时候,也就是去年。我们按照惯例把这件事告知了所有新生,也包含她在内,”奥托阴郁地说,“可是没过一个星期,我们学院的所有人、其他学院的所有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有什么问题吗?”奥斯顿问,“反正他们不是都会来这里打牙祭吗?” “不,其他学院也有部分学生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学生倒没关系。”奥托又叹了口气。 伊迪丝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说,教授们也——” “是的,这件事也传到了教授们的耳朵里,甚至校长。然后,在去年一整年,我们都没能在九点后出过休息室的门。直到今年开学以后,他们仿佛是认为我们不敢再犯这样的事,才放松了警惕。” “所以我们更警惕了,”杰玛接话说,“就当这件事是VIP邀请制吧,因为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下一个伯莎出现——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不能在半夜饥饿的时候来厨房了。” “这个伯莎真可恶!”宝拉在一旁也听完了整段故事,气鼓鼓地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杰玛也忿恨地说,“一个秘密要是让她知道,那很快就不是秘密啦!她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些小秘密抖得精光,把你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一个秘密,假如被伯莎·乔金斯知道,那就会被抖得精光,传遍学校—— 伊迪丝忽然抬起头,和同样看过来的奥斯顿对上了视线。 第18章 惩罚和诅咒 她们在厨房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那些自称家养小精灵的小东西们争先恐后为她们煮面条、烤面包、拌果酱,一刻不停。 甜布丁、肉馅饼、果酱馅饼、小圆面包、巧克力、无花果摆满一桌子,就像一场秘密的盛宴派对,受邀人只有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 “我喜欢这里,”宝拉宣布,“比温室、比魁地奇球场还要喜欢!” 伊迪丝其实也饿坏了,自从她增加了运动量以后,她的食量也逐渐增加,甚至演变到睡前一定得吃点儿东西才能睡着。 从前都是喜爱藏匿零食的宝拉分享零食给她,可如今能够到厨房里来,她就再也不必担心了! 奥斯顿倒是比之前安静许多,他把手里抹了黄油的脆皮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又蘸着蜂蜜吃。 当其他学院的学生们陆续离开以后,整间厨房只剩下几个赫奇帕奇的人,奥托也在其中,他对她们说:“你们要在这儿待一会儿——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也一起走吧。”伊迪丝立刻回答,她一直专注于吃东西,尽量不把注意力分给那些恭恭敬敬的小精灵,但若要她留下来和他们相处一室,实在是令她难以接受。 “我也吃得很饱了,”宝拉快乐地起身,“等等我!” 一群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所吃下的东西或许能让世界上最厉害的大胃王也感到吃惊不已。 至少伊迪丝又感受到那种久违的腹胀,一种令她难受,也令她幸福的小痛苦。 剩下的赫奇帕奇自觉排成了一条队列。 以奥托、斯科特和杰玛这样的高年级占据队首和队尾,把几个吃得圆滚滚,捧着肚皮的小不点儿夹在中间,不时提醒他们一定要降低音量,抬高脚步,别发出怪声。 “伊迪丝,”走在她身后的奥斯顿低声呼唤着,“我——我得和你道歉。” “啊,是吗?”伊迪丝装作不明白地问,回过头发现他正是一副沮丧、郁闷的样子。 “我当初不该指责你是泄露秘密的人,”奥斯顿的声音在颤抖,“我还诅咒你、攻击你——对不起!” 伊迪丝沉默了一会儿,被冤枉的枷锁从她埋藏委屈的心底解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因为没有人会在犯错后向她郑重的道歉,这还是头一次呢。 ——她本以为当初在魁地奇球场上的和解就算是道歉了。 “哦!好吧,好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没关系,我想,我是说——反正你也没能打过我。” 这下奥斯顿充满愧意的眼睛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什么——什么意思?我明明是把你打得落花流水了。” “奥斯顿!安静点儿!”队尾的杰玛喊道。 两个孩子赶紧闭上嘴巴,灰溜溜地跟上队伍,同时高高伸直两个胳膊虚扶着头顶的拼布被——虽然以她们的身高来说,也只能用指尖触碰到一点点布料罢了。 当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卧室以后,伊迪丝惊奇地发现柯特妮和丽兹在她的四柱床上睡着了。 她们的脸上仍带有惊慌担忧的泪痕,互相紧紧拥抱依偎着蜷成一团睡在床尾,看起来就像两只相互取暖的、惊恐的幼猫。 “我们明天再告诉她们关于厨房的事情吧,”宝拉悄悄对伊迪丝说,“今天夜里,你可以和我睡在一起。” 伊迪丝同意了,但她没有和谁一起分享过床铺,这使她有些紧张。 于是两个小姑娘去浴室里洗漱、擦脸,互相给对方编了辫子,这才带着浑身水雾爬上了同一张四柱床。 “我给你编得不好。”伊迪丝忧心地看着宝拉头上那几串歪歪扭扭的金色辫子说。 而宝拉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兴奋地说:“没关系,迪,我喜欢你给我编的辫子。” “迪?” “就是你,伊迪丝,迪,”宝拉拽起拼布被把自己和伊迪丝都罩住,放肆地咯咯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同意你这样叫我,”伊迪丝的脸在闷热的被窝里面涨得通红,“那我该怎么叫你更好呢?宝?拉?” 宝拉皱了皱眉毛:“那样不好听,我的名字很简短,我想你还是可以叫我宝拉。” 依然是宝拉,可是伊迪丝觉得在征求过宝拉本人的同意以后,她所能够称呼的“宝拉”意义完全不同了! “好啊,宝拉!晚安,宝拉!” “你也晚安,迪!我们明天晚上,一定要再去厨房……” 宝拉肉墩墩的身体暖和得像火炉似的,她们头挨着头睡在一起,两条胳膊也紧紧挨着,即使离铜制暖床器更远些,可伊迪丝还是感觉暖和极了。 次日清晨,伊迪丝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转过头看向她,还有宝拉和奥斯顿,仿佛到这时才接纳她们成为自己的一员似的。 不过也的确是如此,她们加入了同一个“秘密俱乐部”,每个和伊迪丝擦肩而过的赫奇帕奇学生都会浮现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让伊迪丝感觉很滑稽又很有趣。 后院的墙壁上已经爬满了常春藤,为铺设大理石地面的走廊带来些许凉意和清香。 在好的天气里,阳光还能透过缝隙给来往的学生们身上洒上斑点,就像一幅色彩柔和的插图。 伊迪丝在这里找到了伯莎·乔金斯,彼时她正孤零零地坐在半人高的大理石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崭新的高布石。 “你好,伯莎。”伊迪丝不客气地和她问好,把她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栏杆上跌下来。 但伯莎很快稳住了身形,她回过头一见是伊迪丝,不免露出了更为得意的笑容。 “是你,伊迪丝!”她咧开锈红色的嘴,宽宽地展在胖乎乎的脸上,“你又来找我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伊迪丝假装好奇地问。 伯莎的笑容消失了,她用力攥紧手里的高布石,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当然是在这里等我的朋友啦,我准备了一套崭新的高布石套装,一会儿就带去高布石俱乐部和她们一块儿玩。” “你又要去什么地方呀?”没等伊迪丝开口,她又急急地问。 “我刚从魁地奇球场过来呢,”伊迪丝说,“你知道,我最近在与卡尔、安迪一起练习。” “哦!是呀,你的本领可高呢,”伯莎热情地说,同时转动眼珠打量着她,仿佛想要看出一些更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和你的朋友奥斯顿可一点儿不一样。” “嗯——说起奥斯顿,”伊迪丝慢吞吞地询问,“他之前从扫帚上跌下来的模样,真有点儿滑稽,是不是?” 伯莎爆发出一阵尖利恶毒的大笑声,笑得差点儿从走廊滚落出去,最终在伊迪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她气喘吁吁地说:“那当然啦!我亲眼看见——看见他被你的影子吓得够呛,像个怂包似的摔下扫帚!” “啊!你、你果然也在吗,那天下午?” “我当然在呀!亲爱的,”伯莎说,“我就在你后面,本来是想跟着你——我是说,和你打招呼的,没想到被我瞧见这样戏剧性的一幕。等我回去和爱玛她们一说,竟然一开始还没人相信我呢。” “后来呢?”伊迪丝追问。 “后来?我当然是一遍又一遍地和她们解释了,”伯莎看起来有些郁闷,“我想让她们相信我,好在等我说了大概十几遍以后,她们终于勉强肯信我了。” “嗯——伯莎,伯莎,我有一个疑问。” “怎么了?” “你是在什么地方和她们解释的呢?”伊迪丝充满希望地问,“是在你们的卧室里面吧?” “不是呀!”伯莎天真又残忍地说,“当然是在礼堂里,我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和朋友们分享秘密。” “可是你总得拿自己的秘密去分享吧!” 在奥斯顿忍无可忍地咆哮声中,两个身影从常春藤后面翻了过来,他们气喘吁吁、气愤不已,尤其是奥斯顿,他的金发像是爆炸了似的向四周膨胀,把他显得可怕极了。 宝拉两臂交织架在自己的胸前,看起来和他一样生气,圆圆的苹果脸涨得绯红,更像一颗成熟期的苹果了。 伊迪丝后退两步,和自己的伙伴们站在一起同仇敌忾,把刚才的宽和通通抛之脑后,用一副最为凶狠的模样面对伯莎。 “你们怎么能够偷听我们的谈话呢?”伯莎惊呆了,她脸红起来,嘴角颤动,一层雾气浮上双眼。 “就像你偷看别人一样吗?”奥斯顿大喊,“为什么你能这样,我们就不能?” “我只是说着玩儿而已,”她有些胆怯地从栏杆上翻下来,“又不是我把你吓到从扫帚上掉下去的。” 这番话并没有帮助,相反更加为奥斯顿的气愤添了一把柴火,他举起自己的魔杖对准伯莎,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想干什么?”伯莎开始害怕地后退,结果被速度更快的伊迪丝挡住去路,“你不能对我施魔法,这是违反规定的!” “你传播谣言也是违反规定的!”宝拉嚷着,“违反一个正直诚实的人的规定!” “我没有传播谣言!都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见的!就像、就像奥斯顿从扫帚上掉下来,泰德和斯莱特林的安多米达·布莱克在图书馆后面亲吻,卡尔常去城堡西方后攀岩锻炼——” 伊迪丝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胖乎乎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竟然藏着这样多的旁人的秘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奥斯顿突然朝她们挤了挤眼睛,同时再次举起自己的魔杖对准了伯莎。 “我不准你再拿魔杖对着我!”伯莎尖叫道。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也抽出自己的魔杖对着伯莎,把她吓得更加惊喘起来。 “我偏要用魔杖对着你,我们都要拿魔杖对着你!气死你,把你活活气死!”奥斯顿喊道。 接着他用低沉的声音开始叽里咕噜的念出一大串莫名其妙的单词,至少伊迪丝完全没有听懂。 然后,在伯莎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他又嚣张地大笑起来:“我对你下了诅咒!是我们麦克米兰祖传的诅咒!” “不,你不能!你没有!”伯莎害怕地想逃跑,结果撞在了伊迪丝身上,还好如今她已经逐渐健壮起来,否则一定会被伯莎顶个底朝天。 “我也有!”宝拉兴奋地跳起来,用魔杖指着伯莎,也开始用奇奇怪怪的语调念叨着乱七八糟的内容,语速奇快,但只要伯莎镇定下来,或许就能听见里面还夹杂着“木莓酱……巧克力蛋糕……奶酪……” 于是伊迪丝忍住笑意,也跟着她们庄重认真地念起大段咒语:“持球撞柱——误击三柱门——阻碍防守——鹰头进攻阵形——帕金钳式战术——” 她把这些板球和魁地奇的术语颠三倒四,翻来覆去的重复,成功把伯莎吓得惊恐万分、脸色苍白。 “从今天开始,你只要再传播任何一条其他人的秘密,”奥斯顿神秘地说,“你的头发和牙齿就会全部掉光,然后变成一个口吃的人!” “啊——” 伯莎绝望万分地大叫着,从伊迪丝身旁空隙挤开拼命地逃走了。 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下一秒钟,她们欢呼雀跃地大笑起来,扑上去拥抱在一起。 第19章 扫帚游戏 灰暗的天空沉沉降落,风声十分紧促,朝城堡吹来一阵暴雨。 雨点沉重密集,哗哗倾泻,来势异常猛急。 噼噼啪啪的雨点打着地面,激起冰凉带泥的水沫,溅在赫奇帕奇休息室的圆形窗户上。 呈圆形的休息室被火光烤得温暖明亮,空气中弥漫着蜂蜜和牛奶香甜的气息。 火炉中熊熊燃烧着一堆火,上方的一副铁架上有一把小铜壶,正咝咝沸腾着,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呜呜的提醒声。 “茶已经好啦!”泰德喊道,戴上厚手套将铜壶拿下来的瞬间,十几只已经盛了一半的牛奶的茶杯就递了过来。 “谢谢你!泰德!” “泰德,给我多一些。” “谢谢——” 宝拉绕开那群坐在又厚实又暖和的地毯上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灌满牛奶、红茶和方糖的两只茶杯端来窗边后,正好听见伊迪丝在低声抱怨。 “这不公平!”她两只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紧紧靠着窗扉渴望地瞪着雨水,“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了,可这雨偏偏要来!” “喝点甜的,迪,”宝拉安慰她,“这样你的心情会好一点。” 伊迪丝从长条沙发的靠背上滑下来,像只无脊椎动物似的栽在黄黑相间的软垫上,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大口奶茶包在嘴里。 她恨大风,恨暴雨!这里明明已经远离伦敦,怎么还能和伦敦一样下这样可恨的雨水呢? “也许很快就会停了,”奥斯顿也端着茶杯来到她们身边,探头探脑看向窗外的天空,“我打赌这风一定会把雨云吹走的,明天就能是个好天气。” “对呀!”宝拉一拍她的肩膀,差点把她嘴里还未咽下去的奶茶打出来,“更何况,没有哪一场魁地奇比赛是会因为天气问题而改日程的,明天就是赫奇帕奇对战斯莱特林了,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我们要一起为他们加油才行。” 伊迪丝只好点头。这些日子来,她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魁地奇球赛,哪怕是其他学院的比拼,她也会早早去到观众座位,借用奥斯顿的望远镜如饥似渴地追踪每一位球员的精彩表现。 别说她在偷学技术——就算她需要偷学,那只看击球手们的表现不就好啦? 但伊迪丝可是个相当认真的魁地奇预备选手,她把从守门员到找球手挨个研究了个遍,每天夜里都会在脑海里的木偶小剧场里再上演好几遍呢! 在星期五结束课程的下午时光,所有学生都被这场大雨拦住了脚步,只好在室内活动。 赫奇帕奇留下来的学生不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做自己的事。 有人在照料休息室里挂着的、摆着的植物盆栽,那是一些平时成绩不够的学生为自己争取到的加分的机会。 也有人把多余的靠垫、枕头都堆在地上,一群人趴在上面,围在火炉旁一边喝奶茶一边吃烤饼,叽叽喳喳讨论着明天即将到来的魁地奇决赛。 火炉噼啪作响,橘黄色的光影跳动在每个人歪歪戴着的黄黑相间的小獾徽章上。 “——接着,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安德森劈手从他怀中夺走了鬼飞球,用一种极为诡秘的姿势投进了关键的一球——” 奥斯顿坐在最高的软垫上,绘声绘色地为簇拥在身边的人讲述上一次比赛的精彩经过。 即便伊迪丝已经亲眼见证过正常比赛,可这时从他嘴里所吐露出来的各种描述和形容却又那样的惊险和刺激,使她不得不也跟着追球手的紧张而紧张,深陷其中。 “奥斯顿的阅读量一定比我更多,更丰富,”伊迪丝心想,“不然他怎么能有这样多的形容词和比喻呢?” 被雨水搅扰的烦躁感减轻了。她靠在宝拉肉乎乎的肩膀上,手边是甜滋滋的奶茶和最相配的烤饼,还能听着这样精彩绝伦的比赛解说。 看起来,就算被这场大雨困在室内也并不算—— “雨停啦!”有人扯开嗓子喊道。 伊迪丝立刻从垫子上跳了起来,高兴地往窗外看去——果然!下了整整几个钟头的雨水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湿润的土壤和在微风中摆动的青草鲜花。 “谁要跟着我一块儿出去!”她喊出声来,快乐得不像样。 休息室里大半数学生都回应了她,他们高喊着“出去!出去!”然后挤挤挨挨一窝蜂地绕过伊迪丝从大门跑了出去。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奥斯顿,他正讲到最精彩的一段呢! 结果休息室里剩下的唯二观众也要离开了,他赶紧跟上伊迪丝和宝拉,用抱怨的语气说:“怎么雨一停,大家就都要出去了?” “在室外逛一逛,总比躺在休息室里好。”伊迪丝说,她已经彻头彻尾成为一名户外派了,这能从她日渐加深的皮肤上看出来。 原先营养不良时,她的皮肤是灰败蜡黄色,看起来就病恹恹的;后面吃饱喝足,又拥有足够的运动量以后,她终于变得白里透红,看起来就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而现在,她整日待在阳光下面,呼吸着新鲜空气,任由温暖的日光照射在她所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上,这种初步加深的微橄榄色简直让宝拉羡慕坏了。 “为什么我的皮肤一晒,就只会出斑点和变红呢?”宝拉沮丧地说,“而且还会变得火辣辣的,还很疼。” “那是你晒伤啦,傻瓜!”伊迪丝不知不觉学起贝琳达叔母和堂姐萨拉说话的模样,板着一张硬邦邦的小脸,“你要擦够防晒乳!” “哦!防晒乳。我妈妈有一支,可她不给我用,说小孩子用不着。” “小孩子也需要防晒乳,”伊迪丝笑起来,换了语气说,“我把我的拿给你。” 而奥斯顿则说:“我也不大喜欢太阳,所以我常待在室内。” “要是你一直待在室内,你的飞行技术就一直很烂。”伊迪丝反驳道,把他说得耳根通红,低下了头。 雨停过后,高耸的蓝色苍穹重现,呈现出一种极为透亮晶莹的天蓝色,在朵朵蓬松的白云围绕中洒下金黄色的太阳光。 她们从霍琦夫人手里借来三把飞天扫帚,想着在大场地上飞一飞,舒缓紧绷的身体,也多嗅闻一下雨后的花丛与灌木丛的清香。 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们三人,幸好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都拥有自己的飞天扫帚,否则她们可能连最后三把扫帚都借不到呢。 一群骑在飞天扫帚的小不点儿们穿梭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时不时经过一大片青草与花丛,就像小蜜蜂似的忙碌且悠闲。 “我们就这么飞吗?”宝拉又趴在扫帚上问,好在如今她的掌控力提高不少,才使得这把扫帚没扎进地里去,“来点儿不一样的,怎么样?” “除了魁地奇以外,飞天扫帚还有别的活动可以参加吗?”伊迪丝自在地躺在扫帚上问道,她的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面,十分悠闲。 把保持标准飞行姿势的奥斯顿看得眼红起来。 “我知道!有不少和扫帚有关的游戏呢!”他自告奋勇地喊,“高跷火桶、空中碰撞、倒骑扫帚、头顶坩埚……” “哦!天哪!”伊迪丝惊讶地从扫帚上坐了起来,“你可真是个飞天扫帚百科全书呀。” “什么——啊!我的意思是,谢谢你,迪。”奥斯顿的脸腾地变红了。 “你不能叫她‘迪’!”宝拉差点拽着扫帚前端要对他进行一个‘空中碰撞’,“那是只能我叫的,只有我才可以叫她‘迪’!” “一个称呼而已呀,”奥斯顿说,“一点儿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宝拉坚持说,这是她唯一一次选择这么不客气的对别人说话,“是不是,迪?” 伊迪丝既感到好笑又深感荣幸,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想要争抢她,而不是把她像垃圾一样争相撇开呢。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点头,作出自己的承诺:“‘迪’这个称呼只属于宝拉!” 宝拉顿时跟着笑起来,快乐地驱扫帚绕着伊迪丝上下左右环绕着飞来飞去。 “女孩儿真古怪!”奥斯顿不甘愿地说,“你们到底要不要听我介绍游戏规则了?” “对不起,请你说吧,”伊迪丝说,“从高跷火桶开始?” 奥斯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在宝拉憋笑的表情中张开了嘴巴。 “高跷火桶起源于爱尔兰,参赛者需要一个接着一个带着多姆——” “什么是多姆?”宝拉问。 “——就是山羊胆囊做成的球——快速穿过一连串以高跷支着、高高悬在空中的燃着火的木桶,以最快的速度成功地让多姆穿过所有木桶的选手,并且一路身上没有着火,那就是胜利者。” “我们从哪儿找来那么多木桶呢?”宝拉问,“还得把它们点着火?” “我们休息室门口不是堆着许多木桶吗?”伊迪丝说,“可是……我们不能把它们点着,非常危险,更别提还得从中间穿过去。” “教授会把我们罚去清洗整间礼堂的!还只能用牙刷!”宝拉尖叫,“下一个!” 奥斯顿松了一口气,继续介绍:“空中碰撞,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把其他参赛者从扫帚上击落下去——这个一定没什么意思!” 他惊慌失措地加快了语速,接着说:“——下一个是倒骑扫帚,就是说运动员们倒骑着扫帚,在一圈树篱之间用扫帚有枝穗的一端来回击打猪膀胱,击中膀胱的人得分,最先到达五十分的人获胜。” “我们也没有猪膀胱。”伊迪丝冷静地说。 “我可以倒骑扫帚,快看我。”宝拉小心翼翼地学着伊迪丝刚才的动作,四肢僵硬的斜靠在扫帚把手上。 “不对,”奥斯顿飞过去指点着她说,“倒骑扫帚是指扫帚倒过来,不是你倒过来。” 他飞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一股新鲜、含着花香的的空气吹到伊迪丝身上,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大口吸着闻着那空气,小巧的鼻头像兔子似的耸动颤抖不停。 她觉得自己此刻不再是懒洋洋的了,她真想活动起来!把全身的血液都激发沸腾起来! “告诉我们最后一个项目,告诉我们吧!”她欢欣地催促奥斯顿。 “啊!当然,”奥斯顿思索片刻,继续说,“接着就是头顶坩埚,是需要选手们用皮带把一只坩埚拴在头顶,接着会有多达一百多块的施了魔咒的大小石块从距离地面一百英尺的空中砸下。 选手们需要用头顶上的坩埚接住这些石块,等石块砸完,坩埚里拥有最多石块的人就获胜!” “这个项目也好危险呀……”宝拉失落地低下头,“那我们就在这里随便飞一飞好了。” 伊迪丝不想那样,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呆愣愣地瞪着一群百灵鸟、画眉鸟在天空盘旋飞翔,嘴里不自觉地学着它们叫。 奥斯顿正在手足无措地安慰宝拉,而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伊迪丝脑海里炸开,像个灯泡似的发光发亮。 “既然这些项目都很危险,”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我们就让它们变得不危险,不就可以了吗?” “什么?”宝拉立刻收起沮丧的情绪看向她,“那是什么意思呀?” “石块会把我们砸得头破血流,那我们就不用石块呀!”她笑起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们用其他的东西代替——让我想想,糖果,怎么样?” 第20章 突发意外 三把扫帚晃晃悠悠凑到一起,为了聆听伊迪丝的好主意,宝拉和奥斯顿都用新奇和希望的目光望向她。 “让糖果代替石块从天而降,就算砸在我们身上,也不会受伤,”伊迪丝说,“而且更有意思了,用坩埚接到糖果最多的人就是获胜者!” “好甜蜜的获胜条件!”宝拉望着她,脸颊兴奋得发红,“我愿意玩这个,我想要玩这个——” “可是——”奥斯顿迟疑地说,“你能把糖果们固定在距离地面一百英尺的地方吗?然后还得要它们在同一时间洒下来——你认为你能做到吗?” 伊迪丝激昂的情绪陡然刹车,她眨了眨眼睛,犹豫着用魔杖指向地面上的小石子群,念道:“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五六块小石子颤巍巍从地面上缓慢飘起,在三个孩子充满期望的目光中升到了扫帚悬停的距离。 “好耶!”宝拉小声欢呼起来。 可惜这些石块们没能坚持很久,在伊迪丝的魔杖开始颤抖时,它们又哗啦啦地摔回了地面上。 “不行,我做不到,”她有些失落地收回魔杖,“这一定是需要很强大的魔法才行。” “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宝拉飞得更近了,把胳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轻拍,“或许我们可以求助高年级的学生,比如——比如泰德或海瑟。” “泰德不在草地上,”奥斯顿突兀地说,“他去别的地方了。” 伊迪丝忽然想到了伯莎提到的秘密,有关于泰德和另一位斯莱特林女孩的恋情。 显然宝拉和奥斯顿也记得,于是这三个最大才十二岁的小孩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交给我来想办法吧,”伊迪丝把吹到脸颊一侧的黑发抚到耳后,“我在附近飞一飞,看有没有年龄大点的学生可以帮助我们。” “那么,我就去厨房多拿一些糖果来。”宝拉说,这件事情交给她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因为她一向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东西,就连厨房里的小精灵们也非常喜欢她,每次都给她最多的甜食。 接着,剩下的坩埚问题也在奥斯顿的自告奋勇下得到了解决,当初他在对角巷购买坩埚的时候,特意买了纯铜、黄铜、锡制三种不同的材质。 一直以来他都在用锡制坩埚,还以为自己永远用不上其他两个了呢,没想到今天排上了用场。 雨过天晴以后,出来玩的学生们不少,三五成群聚集在大树下、黑湖边,悠然自得。 有一小拨人戴着黄黑相间的领带坐在黑湖旁,她们看起来比伊迪丝成熟许多,正脱去鞋袜把双脚浸泡在湖里。 在灿烂的光线中,她们晃动着腿,使湖面泛起银光闪闪的涟漪。 “呃,你们好。”伊迪丝骑着扫帚停靠在她们身后,轻声说道。 一个黑头发黑皮肤的姑娘回过头,伊迪丝才发现原来是魁地奇队里的追球手杰玛!她把蓬松的鬈发放了下来,和训练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好,伊迪丝,”杰玛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想坐下来和我们一起打发时间吗?” “是呀,我们正在讨论霍利黑德哈比队今年的运势,”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高个女孩说,“我听宝拉说你们都是她们的粉丝,是不是呀?” 霍利黑德哈比队!那是少见的一支全女性的魁地奇球队,也是不列颠魁地奇联盟中成立时间第二早的球队。 伊迪丝从手册上见到这群英姿飒爽的女运动员的照片的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她们。 哦!她多想留下来和她们一起讨论这支球队呀,可她还有别的事情得做,她答应了朋友们会完成自己的任务的。 “哦,是呀,我是她们的粉丝,”伊迪丝叹了口气,“可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可以吗,杰玛?” 她把改良版的头顶坩埚比赛告诉了她们,着重提到自己难以完成的飘浮咒。 她本以为一群成熟的大女孩会对这种充满糖果和幼稚的游戏不感兴趣,但以杰玛为首的几个女孩竟然都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 “我听说过‘头顶坩埚’!那是非常危险的比赛呀,在许多年前就被定为非法运动了。” “但是她说会把石头换成糖果,多可爱的改变,我也想参加。” “这是一场真正的比赛!请让我们也加入吧!” 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闪着光亮凑到伊迪丝照片,她涨红了脸,害羞地同意她们加入比赛。 “那么,我们先回去拿扫帚和坩埚,”杰玛一语敲定,“然后就来参加头顶坩埚。” 伊迪丝骑着扫帚来,又骑着扫帚回去,不过现在她蜂蜜色的双眸闪闪发亮,双颊泛红。 她没想到能在请求到帮助的同时,又邀请到一群高年级的朋友参加比赛,这可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啦! 不知道宝拉和奥斯顿会怎么看待呢?伊迪丝期待又雀跃地想。 在回去的路上,她还遇见了双手插在兜里,闷头快步走路的安迪。 通常当她见到安迪的时候,两人只会干巴巴地打个招呼,接着便像没头苍蝇一样远离对方。 但是现在她的心情很好,非常好。所以她冲这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喊:“你好吗,安迪!这是去哪儿呀?” 安迪被她吓得哆嗦了一下,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一眼,这才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要去找卡尔,他还在……锻炼呢。” 她知道卡尔在什么地方锻炼,是从伯莎的口中得知的,不过伊迪丝并没有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个消息嚷嚷出来。 “挺好的,”她继续说,“明天的比赛你们要加油啊。” 安迪的两只手在兜里难为情地挣扎着,明明空气里还有微风,他的额角却出了密密的汗珠。 “挺-挺好的,”他也说,“谢谢你。” 说完,他就像袍子着火了似的拔腿就跑。 等到一头雾水的伊迪丝回到场地上时,宝拉和奥斯顿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他们的脚底下放着三个坩埚,每个坩埚里都有五颜六色的糖果,数量多到几乎溢出来。 “你找到人了吗?”奥斯顿看了看她的身后。 “我当然找到了,”伊迪丝回答,从飞天扫帚上翻下来落地,“我找到了杰玛和她的朋友们,她们不仅愿意帮助我们,还想来参加比赛呢!” 宝拉和奥斯顿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在学校里面,高年级的学生是很难愿意和低年级的学生一起玩游戏的,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二年级的学生还只是“小宝宝”。 而亲眼见到杰玛和其他七年级的女孩一人带着一把扫帚和一只坩埚从城堡里面跑出来,奥斯顿忍不住对她说:“好吧,我再说一遍——你、你真绝了!” 拥有学识更丰富的高年级加入,头顶坩埚游戏很快就玩了起来。 杰玛只需要使用她的魔杖轻轻一挥,那灌满三个坩埚的糖果凭空浮起,平稳且均匀地飞上距离地面一百英尺左右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杰玛喊道,吸引了不少参赛者以外的学生的注意力。 而伊迪丝可再没心思顾及他们,她的脑袋上正顶着一个坩埚! 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可若是几分钟后里面还是空空如也的话,她就不知道该上哪儿去哭了。 她的左手边是宝拉,右手边是奥斯顿,两个人都像她一样紧张又期待地握着扫帚把手,不断地抬头确认糖果的位置。 “开始——” 杰玛一声令下,所有人的扫帚都动起来,每个人都拼命地往上飞,而飘浮在空中的糖果瞬间跟随重力往下砸,噼里啪啦地落在坩埚里、参赛者的身上和地面。 “好吧——就算是糖果,砸在身上还是有点儿疼的。”伊迪丝心想,可她的动作依然敏捷迅速,为了迎接游走球而接受的训练使她的耳力倍增,敏锐捕捉到天空中声音最为密集的一处。 她躬起背高抬头,使头顶的坩埚平稳不带一点儿弧度,只听哗啦啦的声音,一大捧糖果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她的坩埚里砸。 有人看准她所处的位置好,想要来分一杯羹,可伊迪丝不想在比赛里分享,所以当那个红发女孩冲过来的时候,她选择拨动扫帚把手,用自己侧后方的背部和一部分扫帚枝穗狠狠撞开了红发女孩。 “哎哟!”红发女孩被撞离了比赛圈,这下连落单的糖果也接不到了,她赶紧重新调转扫帚飞回来,杰玛却已经吹响了结束的哨音。 当伊迪丝头顶装着糖果的坩埚气喘吁吁地飞下来的时候,比赛圈外已经簇拥着不少人,他们一见参赛者都回到了地面上,便神情激动地喊起来。 “快数数谁的糖果最多!” “我觉得是那个黑头发的小女孩,我一直盯着她看呢!” “说不准,那个黄头发的是赫奇帕奇的珍妮丝吧?我记得她的飞行技术一点儿不差。” 每个人把自己头上的坩埚都解了下来放在一起,一些显而易见能够看出区别的自然就会被淘汰了。 那个红发女孩的坩埚里只有五六个糖果,奥斯顿的也不多,大概有十个左右。 他们俩只好闷闷不乐地抱着自己的坩埚站在了一边。 几个坩埚摆在一起,只有三个坩埚里面的糖果看起来最多、最满,于是杰玛只留下了这三个人的坩埚:宝拉、梅格和伊迪丝。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个!”杰玛大声宣布了宝拉和梅格的糖果数量,“她们俩都正好有二十九个!” “我们是平手吗?”梅格问,她是一个高瘦的棕发女巫,此时正站在原地,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一定哦!”宝拉回答,她微微一笑,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急切和神秘的期待,看向伊迪丝的坩埚。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伊迪丝的坩埚里面,看着杰玛的手伸进去、抽出来,重复了好几次。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抓出来的糖果数完了,杰玛的手又伸进了坩埚里,顺着底部画了一个大圆圈,似乎在寻找着。 伊迪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紧紧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嗯……看起来我们的比赛结果出来了,”杰玛说,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把最后一块黄色包装的糖果高高举起,“三十块!伊迪丝·菲尔德接到了三十块糖果!她是冠军!” 忽然间,伊迪丝眼前的场景从人群期待惊喜的面庞变成一大片蓝,那是一片相当清澈漂亮的蓝色,中间还嵌着一颗亮闪闪的金球。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才发现原来那是太阳。 那个红头发,脸上带着雀斑的女孩——现在伊迪丝知道她叫珍妮——直接把伊迪丝从地上抓起来,放在其他高个子女孩中间,一下又一下地将她抛起,接住。 “第一届头顶坩埚比赛的冠军!”她们喊道,把伊迪丝高高抛起,然后又多出几双手把她牢牢接住。 伊迪丝回过头,看见宝拉和奥斯顿也围上来,脸上没有任何失败的沮丧,全然是为她高兴的快乐。 他们也伸出自己对比之下的小胳膊,触碰到她的后背,猛力往上推,又急不可耐地想要接她。 有更多的人参与过来,他们都围上杰玛,想要报名参加下一次游戏?比赛? 总而言之,她们这次的改良版头顶坩埚示范相当出色,立刻就引起了一场甜蜜糖果风暴! 下地以后,伊迪丝想要挤上去再参加一次,可突然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伊迪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赶紧回头,顺着那只强而有力的胳膊往上看——是奥托! “你有什么问题?”伊迪丝大喊,“你把我吓坏了!” “很——很重要的事情,伊迪丝,”奥托的脸非常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慌,“我请求你,跟着我们过来吧!” 她皱紧了眉毛,往他身后看去,发现卡尔和安迪紧紧依偎在一起,两张相似的脸都同样惨白,安迪把自己的长袍披在卡尔的长袍外面,那双局促的手把自己的哥哥搂在怀里。 看见伊迪丝疑惑的眼神,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悄悄拉开了最外层的长袍,一团刺眼鲜红的血迹顿时暴露在她眼前,紧接着,就是卡尔那只以古怪形状弯曲的手臂! 那条最常用的、属于击球手的手臂! 第21章 全力以赴 蓝湛湛的天空已然被染成了粉紫相接的油画色彩,轻纱般的云层也镶上了金色的边角。 当太阳快要沉落到西边那峰峦起伏的山后边去的时候,宝拉在卧房里找到了伊迪丝。 “迪,你怎么啦?”她带着一身汗爬上伊迪丝的四柱床,两只手拽着拼布被的边沿,想把这个试图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的女孩放出来。 眼见着那头变得蓬松丰厚的黑发冒出来一点儿,结果又凭空多出另一道力量来和宝拉作抗争——那就是黑发的主人,伊迪丝。 “你没来参加第二场和第三场比赛,”宝拉担忧地说,“你到哪儿去啦?” 拼布被下总算有了动静,那团鼓起来的部分轻微扭动着。 没一会儿,伊迪丝的黑发又出现了,接着是她皱得紧紧的眉毛、洋溢着惶恐的黄色眼睛、泛着红晕的鼻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我明天就要参加第一场魁地奇比赛了!”她没头没尾地咕哝着,把宝拉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宝拉追问,“为什么你明天会‘参加’第一场魁地奇比赛,而不是‘观看’呢?” 伊迪丝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苍白地把奥托的请求告诉了宝拉。 “卡尔在后山攀岩的时候,不知道有谁嚷了一嗓子——他正试图攀登到一块全新的地方,结果就这么失足掉了下去。” 宝拉的小脸也变得煞白,两只手猛地握住伊迪丝缠在一起的冰冷的双手。 “他-他摔断了胳膊,流了好多的血……庞弗雷夫人要他在校医院住两个晚上,胳膊才能痊愈。” 伊迪丝喘着粗气,她第一次见到那样血淋淋的恐怖场景,现在还有点儿喘不上气。 “队伍里面没有替补球员,明天就要比赛了,奥托没办法再举行一场选拔赛——所以-所以,卡尔把我推荐给了他——他们要我明天就上场打比赛!” 伊迪丝想要加入魁地奇队,想要参加比赛,这简直是她魂牵梦萦的机会。 可是她对自己做好了规划,那就是在二年级的时候,按照规矩去参加选拔赛,堂堂正正、非常公平地成为一名击球手。 假如她的第一场比赛机会是用卡尔的手臂换来的,她宁愿不要去参加! 宝拉也非常担心卡尔,但是面对伊迪丝没来由的自责和愧疚,她有不同的看法。 “假如你不去的话,明天的比赛又该怎么办呢?”她问。 伊迪丝一言不发地瞪着拼布被上的连接处,伸出食指抠了抠那处十分明显的线头。 “卡尔的手臂是场悲惨的意外,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宝拉说,“现在他的痛苦一定比你更深,可是如果因为没有击球手,就输了明天的比赛,他一定更加痛苦。” “那我明天打不好该怎么办呢?”伊迪丝小声说,“我取代了卡尔的位置,打得又没他好的话——” 这下宝拉明白了,她又问道:“你在担心自己会让队伍输掉吗?” 因为自己的错误让赫奇帕奇队输掉!伊迪丝光是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的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期待,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可是,可是假如她输掉的话—— “看看你自己!”宝拉猛地把拼布被一拉到底,让伊迪丝皱巴巴的衣裙呼吸到新鲜空气,还有那一双因为紧张而蜷起脚趾的赤脚,可怜巴巴地交织在一块儿。 “是谁为了成为击球手而每天训练呀?当初我眼睁睁看着你的手抖个不停,连勺子都拿不起来,可你也没有放弃吧?” 宝拉把她那两只初具肌肉线条的胳膊举起来,指着上面的新旧伤痕继续说。 “看看你的伤口,我都没有听见过你喊疼喊累——这是你自己辛苦训练得来的,卡尔也正是看在眼里,才会向奥托推荐你呀。” 伊迪丝仿佛醒了过来,两眼目光汇聚在自己的手臂和宝拉憋红了的、气鼓鼓的苹果脸上。 “然后你将要因为害怕失败而拒绝比赛?就因为你自以为没有准备好?” “我——我没有!”伊迪丝响亮地回答,“我明天会去的,我能够打得好!” 宝拉立刻笑起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身从床头拿来了那个漂亮的洋娃娃。 她把一只手伸进娃娃的裙摆,直抓住她的后肩膀,不知摆弄着什么。 “这是干什么?”伊迪丝惊奇地问。 “加油啊,伊迪丝!”娃娃开口说话了。 伊迪丝倒吸一口冷气,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宝拉操纵着娃娃,轻轻蠕动自己的嘴唇,假装是娃娃在说话呢! “我都不知道她是个木偶!”她惊讶地大喊起来。 “真遗憾,迪,”娃娃涂着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她明显能看出宝拉的嘴巴也在缓慢的移动,“我和你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还不知道我是个木偶!” “娃娃!真没礼貌!”宝拉佯装生气地用自己的声音说,“只有我才可以叫她‘迪’!我们说好的呀!” 观赏了一会儿宝拉和娃娃的木偶戏剧,这让紧张的伊迪丝放松多了,肚子也不再痉挛,太阳穴也不再突突地跳动,甚至还收获了一个安静舒缓的夜间睡眠。 第二天一早,她就在更衣室里找到了奥托,他的身旁围了一群整齐划一穿着金丝雀黄队服的队员们,每个人都绷着脸,看起来异常严肃。 只有卡尔不在,他还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呢。 一想到这回事,还有一会儿上场时将面对的全校师生,伊迪丝正努力控制自己别发抖。 想想宝拉温暖的拥抱,她操纵娃娃那滑稽可爱的表演;想想奥斯顿今天早上比她更紧张的模样,翻来覆去地把能记得的魁地奇事迹一股脑灌输给她的惨白脸色。 哇,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伊迪丝!”找球手爱玛尖叫起来,抛开扫帚就朝她扑了过来,“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以后,我就不是队伍里年龄最小、身高最矮的队员啦!” 其他队员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尤其是同为追球手的杰玛和斯科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合不拢嘴。 “把你的队服换上吧。”奥托似乎也微微翘起了唇角,但是等伊迪丝看过来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副稳重肃穆的模样。 他把一件小点儿的黄色魁地奇队服扔给伊迪丝,接着说道:“你没有参加过我们的训练,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只有全力以赴、随机应变!” “把游走球狠狠打向对方球员!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爱玛喊起来。 “必要时刻可以朝任何部位瞄准,”杰玛扬起眉毛,“只要没有被裁判注意到——” “杰玛!不要教她犯规方式!”奥托狠狠瞪着她,又转头来对伊迪丝说,“全场你唯一需要打配合的就是安迪,你们两个都是击球手,所以一定要看明白对方的眼色。” 伊迪丝才匆匆忙忙套上队服,听见这话便向一言不发的安迪看去,他正垂着头,紧紧盯住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污渍,像是没听见似的。 “对了,这是卡尔让我带给你的,”奥托又从储物柜后面拿出一把扫帚,“他说在这场比赛里,他借给你用——你总不能用学校的扫帚去比赛吧?” 那是一把保养得当的横扫六星!线条流畅、把手光滑、枝桠修剪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看得出来卡尔非常爱惜这把扫帚。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伊迪丝斩钉截铁地喊起来,她双眼热切明亮,一头黑发被梳成马尾坠在脑后晃荡着,就算套着不合适的队服也显得活力四射。 其他队员们也跟着喊,士气立刻就高涨起来,这让队长奥托十分满意。 “好极了!保持这股热情!我们上场了!” 球场上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听起来人声鼎沸,热闹至极,宝拉和奥斯顿一定也坐在属于赫奇帕奇的看台上,正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们出去呢。 伊迪丝左手抓着横扫六星,右手抓着击球棒,跟在安迪身后走出更衣室,心里想:“我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坐在看台上,可是现在却参与了比赛,多么奇妙啊。” 霍琦女士是裁判,显然她已经得到了通知——关于赫奇帕奇队伍里的击球手突然换人的事情——所以当她看见伊迪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还吹着哨子让双方队员都集合,站在中间来。 伊迪丝悄悄抬起眼睛,扫视着那些由高台支撑的观众席,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属于赫奇帕奇的看台。 因为那里有宝拉和奥斯顿,他们高举着一面做工粗糙的旗帜,上面用大写字母写出了口号:“加油,加油,伊迪丝!加油,加油,赫奇帕奇!” 她的心欢欣地怦怦跳,有一种无言的情绪充斥胸膛,挤走了那些使她沉重且紧张的东西。 “那是什么呀,那面旗帜,”从对面斯莱特林祖母绿的队伍里传来了嘲笑声,“好难看啊!” “伊迪丝是谁啊?喂,不会就是对面那个小矮子吧。” “哦!是呢,卡尔·罗德里格斯怎么不见啦?是不是因为害怕藏起来了——” 哔!霍琦女士生气地再次吹起银哨以示警告:“停止交谈!各就各位!请大家骑上自己的飞天扫帚!” 伊迪丝跨上那把漂亮的横扫六星,一双鹰般利眼竟有几分和霍琦女士相似,眸子里充斥着狠意和决心。 十五把扫帚同时拔地而起,高高地升向天空,她攥紧了手中的击球棒。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挥动起击球棒,打飞一些游走球了。 第22章 关键一击 又是一声响亮的哨声,一个鬼飞球被同样骑着扫帚升起的霍琦女士抛到空中,两抹不同色彩的追球手同时一跃即出,展开一场最初的鬼飞球竞争。 “鬼飞球飞入空中——被赫奇帕奇队的追球手巴格曼抢到手,一个漂亮的压扫帚!恰好躲过了游走球的袭击和斯莱特林队的艾伯特·麦克米兰伸长的手!干得漂亮,奥托!” 解说员是来自格兰芬多的斯多吉·波德摩,他的声音洪亮且激昂,但是却不及奥斯顿词汇量丰富,伊迪丝心想。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再去想游走球以外的事情,场上追球手们穿梭自如,两只游走球就像追踪导弹似的跟在他们身后,时刻准备对准他们的脑袋或是扫帚狠狠来上一下。 安迪跟在其中一个游走球后面,举起击球棒将它狠狠从奥托身旁打飞,险些把距离最近的另一位斯莱特林追球手打下扫帚。 另一个游走球也不甘示弱,活像醉汉似的跌跌撞撞,带着冲劲扑向那群聚集在一起争夺鬼飞球的追球手们。 “哎哟——鬼飞球被斯莱特林队的队长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抢走了,他很快就把球传给包围圈外的麦克米兰,附近没有任何阻力,他直奔球门柱而去——” 汤姆守在球门柱前,蓄势待发做好扑球的准备,但下一秒在艾伯特的身后出现了另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是伊迪丝! 她抄起击球棒,灵活地从挤撞推搡的人群中穿插飞过,对准那两颗持续不断骚扰球员的游走球就是两棒子。 “非常精彩的一击——两击!空了一颗球,但是没关系,另一颗击中了麦克米兰的扫帚尾端,他失去平衡了——那是赫奇帕奇队的新击球手伊迪丝·菲尔德!她是临时上场的一年级生,没想到准头还算不错——” “干得漂亮!”杰玛匆匆留下一句话就像支箭矢从她身旁掠过,仿佛昂奋难控的野牛狠狠撞上仍在稳定扫帚的艾伯特,他惊叫一声,怀里的鬼飞球立刻易了主。 没人能想到,这个全场最小巧玲珑的一年级孩子举起击球棒的时候,劲头大得像头野性难驯的凶兽,只是长着人的模样,内里却始终暴戾。 如今伊迪丝骑着一把能发挥出她飞行技术的扫帚,毫无顾忌地比游走球更像游走球飞驰在天际,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两颗危险却迷人的游走球,以及残存的理智下,勉强能分辨出来的黄色和绿色。 “斯莱特林的队员们要小心了!”解说员斯多吉兴奋起来,“因为场上除了两只游走球以外,又多出了另一个危险的人物——感谢梅林,菲尔德的体格不算十分强壮,否则——观众朋友们——也许我们今天就能看见一个个选手被迫从扫帚上撞翻的场景了!” 也许是没有学习过任何队形的演练,伊迪丝的打法毫无章法,也让没有事先准备的斯莱特林队没了方向感,一时之间竟然只能胡乱躲避她的攻击。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她也不在乎目前追捕的人手里究竟有没有鬼飞球,都始终不依不饶地追在对方身后,凶狠得就像一个手拿砍刀的小屠夫。 好几次,艾伯特甚至在一束束欢快的阳光干扰下,真的把她手中的击球棒看成了一把沾满鲜血的屠刀,而且就准备照着他的脖颈狠狠砍下去—— “不行!”拉布斯坦喊道,对着自己队伍里的击球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靠近,“不能就这样下去——你们先换目标,先把她弄下场!” 他的眼神狠厉起来,充满恶意地瞪着那个上蹿下跳,疯狂和游走球对搏的小怪物。 在近一个小时里,赫奇帕奇队已经靠着伊迪丝的干扰连进了四、五个球,明明全场就只有两个游走球,可是她偏偏就刚好能抓住时机打向最合适的位置。 斯莱特林队的一位追球手威尔克斯被击中了后脑勺,现在还有点儿晕晕的;守门员加格森好几次都被四处袭来的游走球逼停飞行路线,眼睁睁看着鬼飞球被对方投掷进门环里,接着便是一阵欢呼雀跃和喝倒彩的声音。 斯莱特林的击球手罗尔和塞尔温对视一眼,选择放弃对赫奇帕奇其他队员的围捕,而是驱动扫帚飞向伊迪丝,一左一右恰好把她夹在中间的位置。 “哦!看起来斯莱特林队临时改变了策略,这两个大块头把菲尔德围在了中间,他们想要——啊!我的天!”斯多吉气愤地喊叫着,“他们开始针对菲尔德了!不停地把她打出去的两只游走球打回去——而且都对准了这个可怜的、弱小的——真是典型的斯莱特林!如此歹毒!” “斯多吉!”他身边的麦格教授干咳一声。 “我是说!非常——典型的斯莱特林做法!”斯多吉改了口,依然愤愤不平地说,“赫奇帕奇另外一位击球手哪儿去了?哦!他在那里——安迪·罗德里格斯!他也被围住了!不过现在场内的找球手和追球手都不必担心游走球的骚扰了……因为这两只游走球已经被完全控制在他们三人之间!” 两只来势凶猛的游走球不停地袭向伊迪丝,而且总是从不同的方向来,一左一右、一上一下,仿佛打定主意要让她耗尽体力。 但她死咬着牙,眼睛因极度用力而睁得溜圆,双臂酸疼微微颤抖,两只手心都渗出密密的汗珠,使她差点儿捉不稳击球棒,只好时常换手,把那一次次飞回来的游走球击飞。 有那么几次,游走球擦着她的身体而过,或是直接撞在了她的肩膀、小腿上,疼得她眼前一花,泪水充盈,但伊迪丝只是使劲眨着双眼,为了不干扰视线,把泪花憋了回去。 “又是一次漂亮的截击!赫奇帕奇的追球手杰玛·戴维斯抢到了鬼飞球!她越发飞近球门柱——哎哟!那是威尔克斯和麦克米兰!他们把她夹击在中间——这是帕金钳式战术!莱斯特兰奇朝她迎面飞来了!哦!不,鬼飞球被抢走了!” 伊迪丝盘旋在半空,试图找到一处突破点,但是每当她有想要逃离原地的时候,总有一只游走球会被打来截住她的路,导致她不得不又退回包围圈。 她的双手无力长时间不间断地回击游走球,那可是直径为十英寸的实心铁球啊!假如再持续下去,她或许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无奈松开双手,可能会被游走球击中坠落深渊…… 又是一次,两只游走球同时从一左一右朝伊迪丝气势汹汹地飞来,她的心剧烈地往下一沉,看起来这次她必定得受一回伤了。 “喂!大个子们!怎么不找和你们同一个体型的人较量啊?” 这是安迪的声音!他刚狼狈地从另一处似有若无的围堵中逃出来,脸色铁青,一身黄色的魁地奇队服紧绷绷地贴在他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而就在这个瞬间,当伊迪丝用尽吃奶的力气回击左边袭来的游走球时,他也飞扑上来,把另一个方向的游走球照原样打飞。 罗尔和塞尔温显然没想到他能够突然出现,都没做好再次使用击球棒的准备,只好狼狈地搂住扫帚在半空中滚了一圈躲过游走球。 “多么惊险的一幕!赫奇帕奇的两位击球手终于碰头了!在过去的两小时内,他们一直没有合作过,但现在终于联手突破了斯莱特林邪恶的计划——呃,我是说,斯莱特林的计划!” “你——”伊迪丝狼狈虚弱地瞪着他,丝毫没有要感谢的模样。 “对不起。”安迪则有些愧疚地低声说道。 因为只有他和伊迪丝心里明白,其实他本来能够很快突破围堵前来营救她的,但是——他只顾自己别扭,认为她既然用了他哥哥的身份和扫帚上了场,那就该做得最完美才行。 然而见到她深陷围堵却丝毫不慌乱,拼尽全力把那一个个游走球打回去的样子,他简直发怔了,甚至想用自己手里的击球棒给自己狠狠来一下子。 他究竟做了什么啊!在赛场上做出这种低劣、下流又卑鄙的行为! “赛后再说。”伊迪丝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两只手颤栗着重新握紧击球棒和扫帚柄,如流星般从原地飞离。 “啊!那是什么!斯莱特林的找球手艾格妮丝·奥布里好像发现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爱玛·加西亚也看见了!”解说员激动地大吼着,“两个一直游离在外的找球手同时加入赛场了!她们一个是四年级、一个是二年级,究竟谁才能成为抓住金色飞贼的人呢?” 伊迪丝的力气几乎耗尽了,但是她的飞行技术始终高超,于是便尽量在高空巡飞,一发现靠近队友的游走球,就立刻扑飞下去,把球尽量击向别处。 安迪似乎是想弥补什么,也跟在她的身后,在伊迪丝偶尔的失手时补上几棒,尽可能将球继续打到斯莱特林的队伍里。 目前比分持平,但在场的其他队员基本都没有分心,因为除了金色飞贼以外,鬼飞球所进球的分数也同样重要,游走球的干扰也同样重要! “那一球可真够刁钻!莱斯特兰奇用了一招波科夫诱敌术,把球传给了威尔克斯!紧接着,威尔克斯又把球传给麦克米兰——他要投球了——哦!斯莱特林队得分!” 人群的叫嚷声变大了,伊迪丝身边的队员们不分敌我纷纷停下了动作,她不由也跟着他们的视线望向上方——那是两个找球手奥布里和爱玛的较量,她们并驾齐驱,以同样的速度逼近了流窜的金色飞贼! 但是奥布里的动作更大,她甚至挪到了扫帚的最前端位置,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因为稍不注意就会因为失去平衡而坠下高空。 不过她的选择让斯莱特林队的赢面更大了,奥布里的指尖已经越来越接近金色飞贼,眼看着就要把它抓进手里! 所有人都焦急地集中目光,纷纷拿起手中的望远镜对准那颗万众瞩目的金色飞贼,每个人的心脏都被提起来了,就连解说员斯多吉也放缓了声音。 伊迪丝心急火燎,两只精疲力尽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可她不能放弃,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她颤颤悠悠,松开扫帚的把手,用那两只倦乏无力的手紧紧攥住击球棒,目光如炬盯准了一只距离最近的游走球。 一声拼尽全力的高喊,击球棒狠厉精准地击中游走球,那重力的碰撞使她神经震栗,针刺般的疼意涌动在手臂里,仿佛每根筋肉都在哭诉。 随着游走球高速回旋着猛力打中奥布里的左肩膀,伊迪丝手里的击球棒也因为失去力气而坠落,打着旋跌到地面,她已经筋弛力懈,如果允许的话,她真想就此放弃控制全身,随着那根击球棒下落。 而这时人人定晴、个个紧张,心神似乎都被静默镇慑住了的一霎,奥布里惨叫一声,从扫帚上跌落下去,她的左手臂明显没了再抬起来的力气。 可是就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她陡然用另一只手捉住自己的左手,从手心里抠出一个什么东西——高高举起来—— “是金色飞贼!斯莱特林队的艾格妮丝·奥布里抓住了金色飞贼!”解说员斯多吉惊诧地喊,“比赛结束了——斯莱特林队赢了!” 第23章 致世上最好的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 一场渗发激情,动人心魄的比赛结束以后,伊迪丝僵硬地随着所有人回到地面上。 她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惘然地盯着天空,仿佛那片湛蓝的天空能够带给她任何答案。 四周营营扰扰,从看台上传来的喊声像小贩叫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扑到场中央去恭喜斯莱特林。 这群夺得魁地奇杯的获胜者都是同样的神情——眉飞色舞,满露得胜之感。 尤其是队长拉布斯坦,他将那尊漂亮迷人的魁地奇奖杯从霍琦女士手上接过来,昂然得意地用双手抛接着,像是对待一只鬼飞球那样随意。 “这没什么,真的,”他得意洋洋地对其他簇拥上来的学生说道,“斯莱特林已经连续两年获得魁地奇杯了,这次也一样,我们一点儿也不意外。” 而在他的身后,那个成为关键一击的找球手艾格妮丝被朋友们扶去校医院了,连奖杯的一角也没摸着。 伊迪丝见到队友们的面庞陡然憔悴不堪,变得灰白苍老,眼神呆钝失了光辉,心里也有些郁郁不是滋味。 比赛前的激昂和兴奋也没有了,恍若被中途吹灭的蜡烛,光和热一下子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场地里的一切,许多欢呼,许多笑声,无数人影,无数眼色,全部迷蒙暗淡混杂交织,只仿佛四周浮着一团浑黄的烟雾。 但是很快,这团烟雾就被两个人破开,宝拉和奥斯顿像两簇烈焰靠拢,把伊迪丝触感冰冷的身体再次暖热,她的两只手都被他们拉起来,三个人踉踉跄跄逆流跑了出去。 等到宝拉把一杯热蒲公英汁强行地塞进她的手里,她才发现自己在厨房里。 而眼前的桌面上已经摆了不少嵌着莓果干的圆面包、新鲜奶油和蜂蜜、又香又浓的巧克力牛奶,还有两个小精灵正恭敬地把三角形的戚风蛋糕往上挤。 “我不高兴的时候,总爱吃甜食,”宝拉忸捏地把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又对小精灵们热情地说,“谢谢你们,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小精灵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通常意义上来讲,比赛失败对伊迪丝这样执拗的孩子来说是非常致命的打击。 她好强、固执,在赛前就曾因为害怕失败而躲在卧房里好几个钟头,而真正发生了这回事以后,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非常伤心。 这件事有点古怪,所以她仍然在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一点儿想哭或者想发火的念头也没有? “嗯……你还好吗?”奥斯顿谨慎地问。 “我们输了比赛,”伊迪丝慢吞吞地说,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可是我只有一点点难过和失望。” 她用两个手指比划出一颗豌豆大小的空缺,接着说:“就这么一丁点儿——” “啊!那是个好消息!”宝拉一边说,一边把双手大张,差点戳到奥斯顿的脸,“我们本以为你有这——么难过和失望。” 伊迪丝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远处正叮叮铛铛忙碌做晚餐的小精灵们,又陷入沉思。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奥斯顿忍不住又问道。 “我觉得——我觉得我既输了又赢了。”她干巴巴地回答。 她的两个好朋友用同样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我虽然输了比赛,感到有一丁点儿的失望和难过。可是更多的是快乐——不,不是为了失败而快乐,而是为了这场比赛本身而快乐!” 伊迪丝的不顺气渐渐消失殆尽,僵硬木然的脸也变得容光焕发起来,两眼闪闪发亮,像是越说越把自己劝服。 “啊!我感到很高兴!因为这场比赛每个人都全力以赴,我打得非常痛快,没有任何遗憾!” 她既然感到高兴,食欲便也随之恢复,很快就一手抓了一个面包啃了好几口。 “没错!你能这样想多好呀,”宝拉惊喜地说,“我们都看见了你的最后一击,好精彩的一幕!” 奥斯顿也赞同:“我们可不是出于朋友情谊才赞美你。实际上,假如不是奥布里忍痛抓住了金色飞贼,现在你就是那致胜一击了!” “哎,是——”伊迪丝支支吾吾起来,依稀变得可爱的小脸也涨得通红,眉宇间露出尴尬的神情,“嗯,那一击确实挺好看的,是不是?可如果我耐力更强点儿,力气存得更多点儿,那一击或许能让她忍不下痛,就抓不住飞贼了。” 可没等朋友们反应过来继续安慰她,她就又喜形于色地改变话题:“但是我很敬佩她,就算她是其他学院的人,我还是认为她的毅力和忍耐力非常不错……我情愿把她当成一个小标杆……” 她说着说着就陷进了自己的世界,一会儿又说要更改自己的训练强度,一会儿又说要开始上扫帚练习。 宝拉和奥斯顿在旁边听着,可听了没多久就开始一头雾水,他们对视一眼,担忧的大石头终于在心里落地,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我们干脆在这儿吃晚饭,行不行?”宝拉问,“一会儿就不去礼堂了。” “这是个好主意,我想。”奥斯顿回答。 在伊迪丝喋喋不休的声音里,他们每人都吃了点儿肉酱意大利面和两块肉排,还有今天下午小精灵才从地里摘出来的胡萝卜和土豆,都水煮了切成小块,摆在旁边蘸着肉酱当配菜。 三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休息室,就连奥斯顿敲木桶的节奏也变得懒洋洋的。 几乎所有学生都去礼堂吃晚饭了,休息室里只有三两个人,其中就有魁地奇队长奥托·巴格曼,他坐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前,盯着那堆噼里啪啦的木柴发呆。 “我们要不要去安慰他?”宝拉犹豫着问。 “最好不要,”奥斯顿忧心忡忡地说,“我认为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想要别人靠近。” “我有别的招数。”伊迪丝说,看起来胜券在握,立刻吸引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 但是她没有走上前去和奥托攀谈,而是想要带着宝拉和奥斯顿回寝室。 “喂,等一下,这不公平,”奥斯顿抱怨起来,“我进不了女生寝室,这个圆门在我靠近的时候就会关起来!” 伊迪丝这才发现奥斯顿正瞪着眼睛,因为他被一道半人高的木门拦住了去路。 她和宝拉只好偷笑着从走廊里回来,而当她们试着通过男生寝室的圆门时,却没有任何木门冒出来阻拦。 “好极了,这让我感觉更好了。”奥斯顿语气古怪地说。 “但是我不大想进男生的寝室,”伊迪丝脸上是一副固执倔拗的神情,“我们再找一个都能进去的地方吧。” 最后他们在地窖里找到一间空教室,临近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因为宝拉偷看到戴着绿领带的学生们从那道十分隐蔽的石门出入。 而每一次石门徐徐移开,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庆祝声。 每传来一声欢呼都让奥斯顿的头越来越低,最后直接贴在了布满灰尘的空课桌上。 最后还是伊迪丝揪着他的头发强硬地让他振作起来,她对他说:“假如你加入我们只是在这里郁郁寡欢,帮不上任何忙,我就请你赶紧回去吧。” 然后奥斯顿嘶嘶喘着气加入了她们,不再为了别人的庆祝声而感到不顺气。 “我喜欢这个造型,太可爱啦!” “可是——可是它怎么是个圆的?这是只绵羊吗?” “不行呀,宝拉,这不是我们预想的模样。” “啊,是,可我只是想着他们见到一只可爱的小绵羊也会高兴起来嘛。” “我来改一改——糟糕!” “伊迪丝!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 “恐龙——吧,我想。” “那是什么?长得真古怪!” “嘻嘻,我认得呢,这应该是霸王龙吧?” 等到学生们陆陆续续从礼堂里回来后,魁地奇的队员们都留在了休息室里,想要在最温暖最钟爱的地点留下最后一点儿回忆。 毕竟有好几个人今年就要毕业了。 奥托仍然沉默地面对着火炉,只是身旁多了他的朋友斯科特和杰玛; 汤姆靠在窗旁,双眼迷惘地盯着那只仍在刨土的鼹鼠; 爱玛两眼通红躺在地毯上,仿佛存心要让自己和地毯化为一体; 而安迪一声不吭地坐在垫脚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又露出一副苍白脸色,带着默默无言的悲哀神情,仿佛想把自己扔进那堆燃烧着的火焰里。 接着,休息室的大门又被正确的节奏打开,有学生回来了。 魁地奇的队员们似乎对此毫不关心,除非从那道大门走出来的将会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 “嘿!队员们!”伊迪丝气喘吁吁地小声喊道,脸颊泛出朝阳般的红晕来,双眼变得深邃而明澈,宛如黎明时分的两颗星星,透露出淡淡的希望之光。 不止是队员们,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把疑惑的视线转向这三个小不点儿,丝毫不明白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看这个!” 他们三个人、六只手同时高高举起,掌心捧起一座金光闪闪、却有些奇形怪状的奖杯。 奖杯的形状看起来很像魁地奇杯或是学院杯,但不知为何在两边的把手上却长出了软绵绵的绒毛,摸起来有些痒痒的,厚厚的底座被刻上了这样的字眼: 「致世上最好的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 他们紧盯着它,紧盯着三个既紧张又雀跃的小东西。从距离最近的奥托开始有了动静,他的疲态一扫而光,那双眼睛倾泻出多么辉煌的光辉,俯斜的身子也精神抖擞地挺直起来。 “你们过来!”他吼道,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和他们对比,他简直像一头棕熊——把这三个孩子都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力气去拥抱他们,亲吻他们。 接着是杰玛、斯科特和汤姆,然后是爱玛,她的个子和别人比也够小的,所以她直接大哭着从一群胳膊下绕进去,直接把最里面的伊迪丝抱个结实。 最后是安迪,他迟迟不敢靠近,带着抽抽搐搐的焦灼和难堪,直到伊迪丝在一片抽泣欢呼声里轻声对他说:“我原谅你了。” 于是这个满怀愧疚的人蓦地站起身,就像个猛然感到不适的病患,以免窒息而站起来。 那个垫脚凳吧嗒一声倒在地上,他却没有回顾一眼,也不注意身边的人,跌跌撞撞扑向了拥抱在一起的人群。 就在伊迪丝一年级的尾声,她在欢笑和泪水中学会了成长。 第24章 期末结束 日子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过去了,明明伊迪丝仿佛感觉比赛还是昨天的发生的事,可眼下就已经到了考试周。 哪怕是在以前,她也是很少惧怕考试的,她的语法很好,算术也不错,只有在体育方面欠缺了一些——可现在她身强力壮,再也不怕体育得低分了。 所有能够在书本上找到的知识,伊迪丝都能记得一些。她用着教授发下来防作弊的羽毛笔,认认真真地把脑海里浮现出的答案写在卷面上。 好极了,她把每个空白的地方都填满了,但她可不敢保证那些答案都是对的,只能在心底祈求课本上的文字随着她写下的单词而改变。 之后又是实际操作的考试。在变形考试里,麦格教授让他们把一只老鼠变成茶壶,模样越精美,得分就越高。 而前段时间才把一个破杯子变成奖杯的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最后在麦格教授疑惑中带着严肃的目光收起笑容。 贝琳达叔母最爱的那尊浅蓝色花枝瓷茶壶给伊迪丝带来了好运,它的花纹既漂亮又复杂,让伊迪丝稳稳地得到了一个麦格教授赞许的眼神。 接着是魔咒考试,好心的弗利维教授并没有给他们太难的考题:两人一组,按照顺序对一块布匹施切割咒,另一个人则用修复咒将它修复,之后再反过来一次。 做得最完美的小组两个人都可以得到高分,但如果效果不佳,就仍然会扣分。 伊迪丝当然是和宝拉一组,她们早在弗利维教授要求分组的时候,就拉着手去了角落里的长桌旁,奥斯顿见状,只好和同个寝室的蒂尔登在一起组队考试。 这又能怪谁呢?谁让奥斯顿晚了一步,因为两个女孩从对角巷相遇开始就变成了最好的朋友。 尽管伊迪丝一开始是个古怪、总不顺气的高瘦小孩儿,宝拉却一见面就爱上了这个脸蛋皱巴巴,一点儿不快乐的女孩。 原因很简单,因为宝拉是个生性乐于助人的小家伙,在她充满花香和蜜甜的世界里,还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满腹怒火的光点呢。 而伊迪丝愿意和宝拉做朋友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因为宝拉是第一个朝她伸出友谊之手的人,唯一一个不会因为她的任性和别扭而远离的人。 好吧——这么说来实在是令伊迪丝惭愧——假如她会感到惭愧的话,但现在她已经像条优秀的毛毛虫一样,重获新生了,变成了一只不算特别漂亮,但是翅膀极其有力的蝴蝶。 但是宝拉依然爱着她!因为现在的她会单独给宝拉调整飞行姿势、像个小精灵似的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不少零食,还有像现在这样—— “对不起,迪,”宝拉愧疚地说,“是我没有把布匹缝补好,害得我们被扣分。” 伊迪丝四下看了看其他人的布匹,有点儿想发怒,但是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宝拉,她的脾气又烟消云散了。 “我也做得不好。”她别扭地想起来自己在第一回时,也把裂痕修复得歪歪扭扭,是宝拉帮她重新修复的。 后来轮到宝拉修复的时候,弗利维教授恰好走到她们身边来,宝拉紧张之下,差点把布匹二次撕碎了。 “好歹你们把布修复了,”奥斯顿也来安慰她们,“我还看见有人的布被分成了十几块,结果打分前还没修复完呢。” “真可怜,那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我的队友。”宝拉眼露惊奇地说,语气里还有一丝得意。 “我也这么想,”伊迪丝赶紧说,“我的意思是,我的队友——就是指你,宝拉。” “我知道,迪。”宝拉兴高采烈地和她同时举起手侧面击掌两下,又握在一起。 “女孩儿!”奥斯顿吐出舌头,作出一副干呕的模样,偏偏又好奇她们的举动,于是他只好装作不在意似的问:“这是——这是什么手势?” “这是我们俩的打招呼手势。”伊迪丝自豪地挺起胸脯,她非常兴奋自己能够拥有一个特殊的东西,而且还是和宝拉,知心的最好的朋友。 奥斯顿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看起来有点儿嫉妒,但是又不能干涉她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他只好询问:“那我呢?我也能用这个手势吗?” 伊迪丝没说话,看起来正在考虑,她认为特殊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很稀少,就像目前这个手势只有她和宝拉可以用,所以这才很特殊,也很珍贵。 不过假如再多加一个奥斯顿,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也是她的朋友,也是宝拉的朋友,所以她回过头看了看宝拉。 宝拉已经涨红了脸,可怜兮兮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很久了,看上去很想要答应。 “好吧,”她松了口,“以后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用这个手势,这是我们的——” “我们的友谊手势!”奥斯顿身不由己地跳了起来,立刻按照原样和伊迪丝做了一个,又和宝拉做了一个。 他们用这个手势庆祝了考试结束,也庆祝了伊迪丝的生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生日这天过生日,就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这里几乎快变成他们的小天地了。 在放暑假的前几天,伊迪丝过了一个十分满足的生日,周围有朋友们、一桌的美味佳肴和无尽的南瓜汁饮料、堆成小山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个大大的、两臂合抱才能抬起来的白色生日蛋糕! 宝拉送给她一个崭新的击球棒,比学校里公用的那支强多了!至少在伊迪丝呼呼挥舞的时候,她感到更轻省些,挥出的幅度也变大了。 等奥斯顿从躲藏的长桌下爬出来以后,他也送上了自己从猫头鹰邮购上购买的礼物,是一本关于魁地奇趣味比赛的书,还附赠了一支金光闪闪的羽毛笔。 “是赠品,你也拿去用好了。”他羞涩地抓了抓自己的金色头发。 还有一些魁地奇的队友们送来的礼物,不过都是糖果之类的,不过伊迪丝还是愉快地收下了所有礼物。 他们一直闹到八点,分吃了蛋糕,爱玛还带来了自己的吉他——她也是麻瓜出身,在厨房里自弹自唱,剩下的人就和小精灵们在厨房里载歌载舞,差点儿害小精灵们忘记洗盘子。 “上帝,或者梅林,”伊迪丝在心里默默地恳求道,“请让我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吧!我可以不回伦敦,就住在这里,度过每一个生日、暑假、复活节和圣诞节!” 但也许是因为她平常不爱去教堂,或是和梅林祷告,所以这个愿望没能成真。 仿佛是一刹那的事,伊迪丝就已经伴着蒸汽机车的长鸣声离开了霍格沃茨——带着她的期末成绩。 “迪,奥斯顿,你们的成绩如何呀?”宝拉愁眉苦脸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成绩单,“我有几个才刚好及格。” 奥斯顿自然都是通过了,而且他的成绩单上几乎都是优秀或者良好,根本没有这两个字母以外的。 而伊迪丝呢,拿手的科目当然都是优秀,变形也意外的获得了优秀,剩下的魔咒、黑魔法防御、草药是良好,最糟糕的就是魔药,只是及格。 “嗯,不算很糟糕,”她一本正经地说,“斯拉格霍恩教授一向不大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所以魔药成绩只有及格是很合乎常理的事情。” 没错,很合乎常理。宝拉和奥斯顿都点头表示同意,因为魔药教授斯拉格霍恩寻常只爱和那些魔药成绩出色的孩子们说话。 哪怕你的成绩平平,可只要你是很有名的纯血家族的人,他也能多和你说两句话——比如奥斯顿。 “我就不喜欢他那样,”奥斯顿说,“他只是为了我的血液,我的哥哥和我的父母才愿意和我交谈。我敢说,我的成绩和你们差不了多少,可我却得了一个‘良好’。” “麦克米兰是很出名的家族吗?”伊迪丝问。 “我知道!”见奥斯顿不大想提起,宝拉便自告奋勇介绍,“巫师届有个说法,说有二十八个家族是完全纯正的巫师纯血统,没有和麻瓜通过婚,麦克米兰就是其中之一。” “好古怪的说法啊!”伊迪丝皱起眉毛,“我不喜欢那样来给人们分类。” “我也不喜欢!”宝拉和奥斯顿异口同声地喊。 “可是我爸爸的上司却很吃这一套,”奥斯顿补充道,“他是个很友好的人,但是理念太激进了,我爸爸不太赞同他。” “谁呀?”伊迪丝即便知道自己不可能认识一个在魔法部工作的官员,可还是忍不住询问。 “他叫自己、也让别人叫他伏地魔。”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伏地魔!”宝拉喊起来,“我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他长得还算标志,是不是?” “古怪的名字,古怪的巫师和他古怪的理念。”伊迪丝撇了撇嘴。 “他原先不叫这个名字的,但他成年后就去魔法部登记改了名字,而且强行要求别人都叫他的新名字——有一次我爸爸不小心叫出了他以前的名字,结果没过一个星期,就被扣了工资,还被扔去处理澳洲蛋白眼龙屠杀袋鼠的事。” 伊迪丝和宝拉都吸了一口冷气,和窗外急急掠过的风呼啸出的怪声不谋而合。 列车快到站了,他们的话题也从伏地魔转到了更令人愉快的方向,譬如宝拉就正在极力邀请朋友们在假期里来她的家里玩。 “你们一定会喜欢的,我的家就在戈德里克山谷。背靠一片林荫,面朝湖水,湖边住着冷杉和野樱桃树,角落里满是密密麻麻的三叶草,湖水也十分清澈、冰凉,可以在里面奔跑、游泳——” “啊!宝拉,我喜欢那儿!我喜欢那儿!”没等她说完,伊迪丝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喊起来,“等我买到扫帚,我就去你家里拜访!” “我也得去!”奥斯顿兴致勃勃地说,“我是说——等等——伊迪丝,你要买扫帚啦?” 他吃惊地瞪着她,这还是他第一回听说。 “是呀,”伊迪丝露出一点儿入学前的专横得意样,“我是说,二年级我得去参加选拔赛,我总得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扫帚吧!” 她拥有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击球棒,当然也得买一把属于自己的飞天扫帚。 她会尽心尽力地爱护它、保养它,就像卡尔对待他的横扫六星一样对待自己的扫帚好,然后她们俩可以一起参加比赛,夺得冠军…… “不行!” 贝琳达叔母坐在一张红木写字桌后面,一双利眼隐藏在三角形的金丝眼镜后面,手里的钢笔依然没有停下,却在听完伊迪丝的请求以后断然拒绝了。 “我们绝不会为你出钱买一把——乱七八糟的飞天扫帚的!绝无可能!” 第25章 一把扫帚 “自从伊迪丝去了那个魔鬼的学校以后,变了不少。”贝琳达想,“模样不丑了,脸蛋变红了,个子也长高许多,只是有一样没变——还是那样讨人厌。” 而坐在那张红木写字桌对面的伊迪丝果真板着一张小脸,竟不像是十二岁的孩子,更似一副僵硬、难看的躯壳。 “为什么不行呢?”她脸蛋涨得通红,双唇颤动着,健康的身躯仿佛蓄势待发,从头到脚整个儿都在哆嗦,“我已经做过保证,我会在成年那天把所有的欠款一并还给您和叔父,我是个诚实的人,我不会违反约定。” “你是个女巫!”贝琳达尖声喊道,“你是异教徒!你怎么敢自称诚实的人?我早和你说过,抚养你到成年这摊事是我们无可奈何接下的买卖,我们早就做好了血本无归的打算,可现在你竟敢叫我们再为此投资?” “这和我的信仰又有什么关系?我想信仰谁就信仰谁,就算把我的洋娃娃尊为神也不关你的事,更不能改变我是一个诚实的人这回事!” 伊迪丝大为光火,她想不明白一件事怎么又能扯到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上去。她在学校里的好脾气回到这里以后又立刻转成了更为顽固的坏脾气,一个劲儿地冲着贝琳达嚷嚷。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一个典型的异教徒说出来的话!告诉你吧,你应该感谢上帝,你现在生活在1971年,生活在宽容的我们家,否则你立刻就会被送去刑场烧死的!”贝琳达怒火中烧地喊着。 伊迪丝瞪大了双眼,却毫无惧色。她抬起头,眼冒怒火,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强烈的愤慨之情像股气流,从胸中喷射而出。 “你怎么敢这样侮辱我!”她怒气冲冲地嚷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任何选择!是你们强行要我来你们家,是你们为了我的父母留下的钱,才来要我这样坏脾气的丑孩子。 你们从不是因为心善或好心才接纳我成为家人,你们的眼里只有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是上帝也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才是该下地狱,该被火烧的人!” 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张红木写字桌竟然摇摇晃晃地飘浮起来,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裂成无数碎片,哗地碎成了几千万片渣滓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贝琳达惊恐万状,尖叫声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她猛地从相同的红木写字椅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奔到角落里保护自己,哪怕椅子被弄倒在地也毫不在意。 “我恨你们,”伊迪丝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一个劲地跺着脚,声音哽咽,“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恨你们!” 她说一声“恨你们”,脚跺地的声音跟着便响起来,偏要压过贝琳达的抽泣声不可。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贝琳达尖利的嗓音终于突破桎梏,大声喊叫着驱赶她,“我永远也不会出钱给你买那个东西!永远!” 伊迪丝的眼泪夺眶而出,冲出书房的门前,嘭地一下摔上了门,直震得走廊墙上的瓶瓶罐罐也应声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 而当她出了书房才发现,贝琳达的女儿萨拉和儿子罗伯特正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用惊恐万分的目光瞪着她。 她也顾不得这些,直像旋风似的穿过厅堂,奔进自己那狭窄黑暗的小房间里,以同样的力度,将房间的门响亮地关上了。 等到暑假过后,伊迪丝就上二年级了!她就可以去参加魁地奇球队的选拔赛,风风光光地成为一名正式的击球手。 可她现在没有属于自己的飞天扫帚,一名魁地奇球员没有自己的扫帚!简直就像鱼儿没了水、老鹰没了翅膀一样。 她不想承认,假如自己使用学校的公用扫帚或许会比不过其他人,但是其中的差距的确是显而易见的——当一个人骑着光轮1000和另一个人骑着横扫三星进行比赛的时候,谁都会认为光轮1000是更占有利的一方。 在黑暗的房间里,伊迪丝掌握不了时间的流逝,她先是痛快地哭了一会儿,之后又躺在那张吱吱呀呀的床上发呆。 她不愿意点灯,因为不愿再分神去看这间糟糕的房间的内饰,所以只是在黑暗的环境里瞪着又肿又酸涩的双眼,但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是我,伊迪丝,”罗伯特稚嫩的声音在外响起,还伴随着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哎哟……请你别一直打我的脸……伊迪丝!这里有一只猫头鹰一定要见你。” 也许是宝拉或奥斯顿家里的猫头鹰! 伊迪丝顿时从床上跳起来,狼狈地擦干净脸颊上湿湿的泪痕,前去打开了门,把光线和猫头鹰都放了进来。 “嗯……我能进来吗?”罗伯特站在门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伊迪丝回答,她对罗伯特没有意见,所以她只是敞开房门任他进门,转身点亮了前不久安装好的电灯,然后从猫头鹰的嘴里抽出信件。 是宝拉寄来的信!她真切关怀了一番寄人篱下的伊迪丝,同时也发出邀请,想要伊迪丝去她家里住,最好住到开学,就不用再去看亲戚的脸色。 “你今天没来吃晚饭,”罗伯特说,“妈妈没有惩罚你不能吃饭呀。” “我不要她惩罚,”伊迪丝冷漠地回答,收好了宝拉的信,又从自己的皮箱里找出一张羊皮纸,开始给宝拉回信,“是我自己不愿意去吃晚饭,我不想见到她,就这么简单。” “可是饿肚子很难受的。我曾经因为贪玩晚回家了一会儿,妈妈就不准我再吃晚饭了,那天晚上我饿得不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罗伯特打了个寒噤,从口袋里掏出两条巧克力塞到伊迪丝的手里:“这是我一整天的甜食量,都给你了。” 事实上,要是说伊迪丝曾经很少感受到喜悦、快活的情绪,那才是最可信的。若说她从未感受过饿肚子的难受——想想以前的保姆佐伊拉吧。 但是她的正面情绪通道已经被宝拉和奥斯顿打开了,所以面对罗伯特的好意,她的倔强和执拗只短短存在了几秒钟,很快便顺从地接过了巧克力。 “谢谢你,罗伯特。”她真诚地道谢。 罗伯特傻乎乎的笑起来,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十分可亲。 在伊迪丝一边回信一边吃巧克力的时候,他就守在她的身旁,好奇地追问关于霍格沃茨的事情,询问她想要买的扫帚究竟有什么作用。 于是她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答,比刚才看起来有耐心多了。 刹那间,她忽然注意到在交谈声中混入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 起初,伊迪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罗伯特也听见了。 “会是我妈妈吗?”他惊愕地张大了嘴。 贝琳达是不允许自己的儿女靠近伊迪丝的,更不能进房间和她交谈。假如贝琳达发现了罗伯特正待在伊迪丝身边,还给她送吃的——她一定会又开始抓狂的。 那种鞋底摩挲地毯的沙沙声更近了,罗伯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就连宝拉家的猫头鹰豆子也跟着紧张地张开翅膀。 吱呀一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了,在昏暗的光线里,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孩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是罗伯特的姐姐萨拉! 房间里的两人不由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紧张起来,因为争夺房间的原因,萨拉对伊迪丝的态度可不算好。 “你怎么也在这儿!”她一眼见到了罗伯特,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我来给伊迪丝送吃的,”罗伯特解释,又反问道,“你又来干什么呢?” “哦,我-我来找你……”她心虚气短地说。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房间变成旅游景点了。”伊迪丝冷淡地看着他们,“谢谢你的巧克力,罗伯特。萨拉,你有什么事情吗?” 萨拉看上去非常的不安,她没有经过允许,踮着脚尖走进房间里,又把房门关上,没等伊迪丝出声质问,她把藏在身后的一个披萨盒露了出来。 “我只是-只是想说,我点了一个披萨,可是我吃不完,所以想——” “你也不被允许吃披萨,萨拉,”罗伯特说,“妈妈发现的话会发疯的。” “随便吧,她最近发疯的频率也太频繁了。”萨拉不屑地撇了撇嘴,在伊迪丝和罗伯特奇异的眼神下坐了下来,“你们知道,她严格控制我的饮食和体重,干涉我的社交和朋友,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嗯,你究竟想说什么呢?”伊迪丝问。 “我——我只是认为,”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只是认为你有反抗她的勇气,那真是精彩极了。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一辈子只能活在她的阴影里。” “也许是因为你爱她,”伊迪丝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不爱她,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伤害她——事实上,这件事儿确实也让我心里感到痛快。不过你因为是她的女儿,和她亲密生活了十几年,所以才会有所顾虑。” “我想是的,萨拉,”罗伯特赶紧说,“妈妈很爱我们。” “啊!是吗?”萨拉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那怎么她就不能以正常的方式来爱我呢?为什么她一定要逼迫我离开自己的朋友,去舔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的脚趾头呢?” 伊迪丝的神情陡然变得诡异起来,萨拉注意到以后,哭笑不得地大声嚷道:“这只是个比喻!我没有真的去舔别人的脚趾!” 听到这话,伊迪丝才别扭地松了一口气,咬了一口手上拿着的披萨——哦!是双倍芝士和凤尾鱼的。 “她也从不让我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这能安慰到你一丁点儿的话。”萨拉接着说,“我和你一样,成年以前都得生活在这里。可是有一点你不同,一整年里,你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不在家,所以,我想你还是有自由的好处的。” 一口气吃光三块披萨,萨拉用随身的手帕擦干净手,豪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精心准备的英镑。 “一把扫帚而已嘛,让我来替你出,行不行?”她见伊迪丝要开口,赶紧又说,“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施舍,而且我相信你,你会在成年那天把钱还给我的——所以——” 伊迪丝盯着她的眼睛,把钱不够的事实咽回肚子里,干巴巴地说:“谢谢你,萨拉。让我给你写个欠条吧。” 第26章 蜘蛛尾巷 伊迪丝把自己的十字架胸针留给了萨拉。 “等我还上你的钱,你就得把胸针还给我哦。”她依依不舍地说,脸上的每根线条无不显露出痛苦的难舍之情。 萨拉正惊喜万分地摆弄着那枚漂亮珍贵的十字架胸针,她只是以为自己给出了一笔钱,没想到还能换得一枚镶满钻石的胸针。 但她拿伊迪丝的保证十分当回事,因为她自己也受够了大人不相信她的话的情况,所以她回答:“这是当然的,伊迪丝。” 之后他们分吃了披萨,每个人的肚皮都鼓得圆圆的,萨拉认为她和罗伯特回楼上的时候,一定得躲着点儿爸爸妈妈才行,否则等他们一眼看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他们离开以后,昏暗的小房间又回归安静,伊迪丝把自己剩下的钱和萨拉给自己的钱都放在一起,用小手把一张张揉皱的英镑捋平,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距离我购买一把光轮1000还远远不够,”她想,“但是如果买一把横扫或者彗星系列的旧扫帚倒是够了,大概只需要添上十英镑。” 但是她想购买一把横扫或者彗星系列的旧扫帚吗?伊迪丝一边思考,一边感到一阵羞红涌上双颊——她不该嫌弃那些古旧的扫帚。 可是她永远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对角巷,路过魁地奇精品店时,在橱窗里见到的那把精致漂亮、流线顺畅的光轮1000。 伊迪丝暂且想不到什么万全的办法让自己再挣些钱,不过她现在已经有了力气,渐渐饱满起来,所以她打算从明天开始,就去街上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工作——也许会有人需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替他跑腿呢? 第二天一早,她就准时拍下了哔哔响的闹钟,换上自己的丝质淡红色印花上衣和深蓝色牛仔裤,笨手笨脚地用红色缎带束起了一头黑色头发,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她在门口遇见了来送牛奶的男孩,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所以她趁他还在回收牛奶瓶的时候,走上前问道:“请问——你多大了?” 男孩被她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伊迪丝才发现他长着一个显眼的狮头鼻,额头又宽又阔,一双机灵的眼睛打量着她。 “和你有什么关系?”男孩不屑地回答,把自己的衣袖卷得高高的,一边举起牛奶瓶,把里面剩余的几滴牛奶倒进自己的嘴里,一边懒散地走回自行车旁。 “你是从哪儿得到这份工作的?”伊迪丝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像只缠人的小狗,“你能告诉我吗?好吗?” 男孩开始不耐烦了,他快步小跑起来,直接跳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想要赶紧离开这座房子。 但是他使劲蹬了好几下踏板,发现自行车根本没有离开原地,他猛地一回头,发现伊迪丝正站在自行车尾部,两条手臂颤巍巍的,崩出条条青筋来,而她的两只手正死死攥着用来放牛奶瓶的盒子边沿。 “假如-假如我也想加入你的工作,我该去哪儿报道才好?请告诉我,拜托了!”她大声说。 “天哪!你可真够缠人的,是不是?”男孩喊道,无可奈何地从自行车上下来,眼珠骨碌碌地转动,“去沙德勒街,牛奶公司都在那儿。” 等到伊迪丝的手松了一些,他就立刻蹬着踏板骑走了,两圈车轮呼哧呼哧地飞速转动着,差点儿散架了,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个街道。 “他是个顶好的人,”伊迪丝想,“可惜耐心不够足。” 现在她有了明确的目标——沙德勒街,她要去那儿拜访牛奶公司,请求他们也给予自己一份工作,做满整个暑假,这样她就能买得起光轮1000了! 感谢老天,她今天穿着极舒适的上衣和牛仔裤,还有走起路来很轻松的运动鞋,所以在伴着清晨的雾气中,她启程了。 在这个暑假的清早,天气仍然晦暗不明,淡黄色的浓雾沉甸甸地笼罩着伦敦的街道,把四周照得像夜晚一样。 临街的商店里闪烁着细微的灯光,一间也还没有开门;大街上只有寥寥少许的小轿车缓慢地在大街上行驶着,车头黄澄澄的两束光线就像怪物的眼睛,照亮了前方的路。 伊迪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已经完全认不出四周的景色,也看不清路牌上的字。 但是在走出熟悉的街道时,她曾向邮差问过路,该从哪儿去沙德勒街。 “那儿可是在伦敦的东区呀!”邮差说,“你这么一个小小孩儿去那里干什么呢?” “我要去找工作,”伊迪丝说,“请您为我指一条正确的路吧。” 也许邮差是当她开玩笑,吃惊过后便也指向身后的一条路,对她说:“从那个方向去,你能坐上巴士,就可以去沙德勒街了。” “谢谢您,慷慨的先生。”她郑重地道谢,于是便一直沿着街道和灌木丛走到了巴士停靠处,上了最近一台巴士,一直到景色变幻,有零星几个下车的乘客说:“……到东区了……” 伊迪丝赶紧跟在他们身后跑下了车,来到一处完全陌生的街道。 她抓紧了怀里的魔杖,又走了一些时候,不停地往前走,信步穿过了许多街道,都是她所不认识的。 她走了太久,就连太阳都升起来了,霞光五彩缤纷,也吹起一阵微风,驱散了浓密的雾气,让伊迪丝能够勉强分辨出路牌上写着的字。 “蜘蛛尾巷。”她低声念道,忽地感到饿得难熬,孤独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疲倦灌满了她沉重的双腿,伊迪丝猜测自己走了二十英里,所以她才会饿得熬不下去,两条腿也软得直哆嗦。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在就近的一张冰冷的石阶上坐下,抖了抖身上沾满的尘土,抱着屈起的双腿蜷成一团。 一鼓作气的精神已经消散了,她现在只觉得又饿又累,而且浑身尘土和泥点,要是这样一个懒洋洋、脏乱的孩子出现在牛奶公司门口,想必也是会被当机立断地拒绝的。 沿街的窗板一扇扇打开了,窗帘也拉了上去,人们开始来来去去。有几位停下来,打量了她两眼,有的匆匆走过时扭头看看,却没有人费心问一声她是怎么上这儿来的。 “我从没这样思念过宝拉和奥斯顿。” 伊迪丝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的面容,他们虽然性别不同,但都拥有一头又厚又密的金发。 宝拉是个矮墩墩的姑娘,一张苹果脸既可爱又可亲,笑起来的时候双颊还飘着两团红晕,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天使娃娃。 奥斯顿呢,则是个又高又瘦的纤细少年,尖尖的脸比大理石更苍白,总把自己的绿眼睛藏在大卷鬈发后面,看起来有些阴郁,但却是个有点儿胆小、热心肠的好人。 如果他们俩在伊迪丝的周围,嘴巴停不下来的宝拉一定能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堆零食,而奥斯顿会有更多笑话和魁地奇小故事抚慰她疲惫的情绪…… 她无精打采的眼神一直从河岸边一辆辆开过去的轿车移到远处一座极其显眼的高烟囱上。 按理说,她该起身乘坐回西区的巴士,但现在她只想懒洋洋地躺在这里不动弹。 “你干嘛在那里躺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伊迪丝抬起头,还没开口,就感觉一阵飘忽不定的轻风扑面而来,带来被露水打湿的嫩草沁人心脾的芬芳。 远方高处的阴影下,一个红头发的小人站在那里,用关切的神情朝她这边探头探脑的。 “你生病了吗?”见伊迪丝没回答,她再度开口问道,同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露出一身嫩绿色的连衣裙和小皮鞋,一头深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后,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深绿色缎带编成的蝴蝶结。 “我很饿,饿得受不了啦。”伊迪丝回答,“而且我走了太久的路,两条腿软得像毛毛虫,我想让它们歇一歇,所以在这里躺着。” 女孩似乎是确定了没有危险,这才从远处跑过来。等她跑近以后,伊迪丝才发现她的眼睛和奥斯顿的一样绿,都像两块色泽莹润的绿宝石。 “那么,让我来扶你起来,好吗?”女孩说,把自己的手塞进伊迪丝的手里,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伊迪丝的手触到那只瘦瘦的、软乎乎的小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暖而甜蜜的柔情,极容易地就让她想起宝拉,搅得她心慌意乱起来——这可不行,宝拉才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谢谢你。”伊迪丝僵硬地说。 “这没什么,你的家在这附近吗?”女孩又问。 “不,我是从西区来的,”伊迪丝模糊地解释,“想要去沙德勒街,可不知怎么回事,走到这里来了。” “沙德勒街!可那在几个街道以外呢!你一定是走过头了。你瞧,这里的路牌写着蜘蛛尾巷。” “我想我已经瞧见了。”伊迪丝有些烦躁,“我走错了地儿,也没能找到牛奶公司和工作。”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女孩说,“但我能和你保证,这附近绝没有一家牛奶公司,哪怕是你所说的沙德勒街。” “啊!没有牛奶公司!”这下伊迪丝总算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一团火猛地烧上她的心脏和血管。 怦怦怦,那是她速度过快的心跳声,仿佛一下子跳到了她的嘴里——而这却是这几个钟头以来,唯一进到她嘴里的东西。 那个男孩骗了她!只是为了摆脱她,随口说出来的一个地名,而伊迪丝却当了真,不仅在心里称赞他是一个好人,还一路迢迢、又累又饿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的眼眶开始酸涩胀痛,快要流下泪来,一股含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在躯体里横冲直撞,伊迪丝快要爆发了。 “你没事吧?”女孩被吓到了,“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我——我——”那股气就堵在伊迪丝的嗓子眼,让她既说不出话,也喘不了气,几乎要晕过去。 “啊是,我忘记了,你已经快饿坏了,是不是?”女孩担忧地说,“你跟我来,我的家就在附近……让我给你拿点儿吃的,你好回家。” 她走出一段路,发现伊迪丝没有跟上来,随即又转身回到她的身边。 “你在害怕我吗?不要担心,我们可以交换姓名,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去警察局,叫警察带你回去。” 女孩笑着说,微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散起来,那团发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勃艮第红,是伊迪丝前所未见的最漂亮奇异的发色。 “我叫莉莉·伊万斯,你呢?” “……伊迪丝·菲尔德。” 第27章 一场争吵 伊迪丝被莉莉带去了另一条街道,这里有几排临街的小房子,比叔父叔母家更小,比蜘蛛尾巷附近的房子更大也更整洁。 这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女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什么古怪——一个把今天刚见面的人领回家、另一个则跟着今天刚见面的人回家。 一路上莉莉都在试图和伊迪丝搭话。 “你多大呢,伊迪丝?” “我十二岁。” “你比我大一岁,”莉莉说,“我今年刚满十一岁。” “很不错。” 或许是因为伊迪丝还沉浸在自己被欺骗的愤怒之中,她的回答既简短又僵硬。 这让莉莉感到无趣,她的态度也渐渐冷却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热情了。 她们来到一所街角处临街的房子外,这座房子是用青砖和混凝土垒成的,墙壁上爬满了鲜绿色的枫藤,楼梯旁种下了几簇亮眼的向日葵。 “我们去厨房,我给你拿点儿吃的,吃完以后,我就陪你去车站,好吗?”莉莉一蹦一跳地上了泛着青色的石阶,回过头来和她说。 伊迪丝正打量着那块小面积的草地,看得出来伊万斯家也拥有一颗向往自然的心——即使是住在临街的房子里,他们也在楼梯旁边开辟了园艺处。 草地上的蒲公英星星点点,灌木丛下也盛开着紫色的花儿,又是一阵微风,将阵阵甜蜜的丁香芬芳送来她身旁。 这股清香意外地浇灭了那簇久燃不灭的怒火,她感到头脑清明,执拗难看的小脸也放松了。 “谢谢你,莉莉,”伊迪丝真诚地说,“我会付钱给你,我身上有钱。” 莉莉怔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说道:“哎,对不住。我原以为你是不会笑的,但是你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亲切些。” “我从前确实不常笑,可是若你拥有一个或两个最好的朋友时,不笑便是件难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从走廊拐进厨房里,莉莉请伊迪丝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兴致勃勃地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我也有一个好朋友,”莉莉把头埋进冰箱里,两条腿抵在地面上,像是要钻进去,说话声音也瓮声瓮气的,“我还有一个姐姐,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笑呢。” “你刚刚说得不错,笑比不笑好——你需要帮忙吗?” 一声声清脆的碗碟碰撞声传来,还有哗啦啦的塑料摩挲的声音,不禁让伊迪丝以为她在里面遇到了难事。 “什么?哦!不,不必了……”莉莉猛地把红彤彤的小脑袋从冰箱里伸出来,“我给你热一碗浓汤好不好呢?那是我妈妈昨天夜里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伊迪丝沉默了一会儿,但在莉莉端着那盘凝固的浓汤走近时,她见汤面成色不算糟糕,便答应下来。 她盯着莉莉熟练地点燃炉子,把汤倒进锅里,接着用木勺搅拌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股肉和油交叠的香味就从锅里传来,莉莉踩在一个脚凳上,又拿出一块白面包,扯成小块扔进锅里。 “你真厉害!”在她盛好肉汤端来桌上的时候,伊迪丝惊讶地感叹,“你竟然会做饭呢!” “这不算什么,”莉莉双颊微红,“我的父母都有一份工作,所以佩妮和我就十分需要学会这些家务活。” 伊迪丝确实已经饿坏了,饭菜刚上,她就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喝下一半,用剩下的白面包佐着剩余的肉汤吃,急不可耐的模样却让莉莉看得十分高兴。 “我现在明白了!”她的绿眼睛闪闪发光,“爸爸妈妈多喜欢看我和佩妮吃光盘子里的东西,因为这会让他们感觉到快乐和满足。” “佩妮?”被她火热的眼神盯着,伊迪丝难得感到有些羞赧,她擦了擦嘴角,好奇地问道。 “那是我的姐姐,她——” “莉莉!你带了什么人回来?”一个令伊迪丝感到不适的声音尖叫道,“是不是那个脏兮兮的男孩?你竟敢叫他进家门?”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晨衣、戴着晨帽的女孩就冲进了厨房里。 她长得和莉莉有点儿相似,脸却更细长些,一头深金色的头发编成两个辫子垂在起伏不定的胸口,浅色的双眸几乎都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伊迪丝。 “你又是谁?”她质问道,“干嘛在我家里吃饭?” “她是伊迪丝,是我的朋友!”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挡在伊迪丝身前,“佩妮,你真没礼貌——先去把晨衣换下来,好吗?” “随便进别人家里,吃别人冰箱里的食物的人才没礼貌呢,”佩妮把莉莉推开,使她差点儿撞到了墙壁上,“你看她的衣服多脏啊,喂,伊迪丝,你从哪儿来?” “我们在蜘蛛尾巷碰的头,”伊迪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能叫我伊迪丝,我不允许!” “你是蜘蛛尾巷的孩子?”佩妮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回过头瞪着莉莉,“你怎么又去蜘蛛尾巷了?你又去见那个男孩了,是不是?我要告诉妈妈!” 才见面不足三分钟,伊迪丝就开始讨厌这个叫佩妮·伊万斯的女孩了。 “我没有去蜘蛛尾巷,”莉莉央求道,“我们只是在附近的树林里玩了一会儿,然后分头以后,我就遇见了伊迪丝——是不是,伊迪丝?” “是的,我们没有进去。”伊迪丝替她证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二十便士放在干干净净的碟子旁,起身又说道,“谢谢你的招待,莉莉,我想我要离开了。” “好啊,你可以离开,”佩妮立刻说,“可是得等我检查一下你的口袋,看你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以后才行。” 现在轮到伊迪丝瞪大她的双眼了,露出一副凶顽而又惊骇的面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粗鲁的话。 “佩妮!”莉莉忍无可忍地开始斥责她的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能呢?是我邀请她进的家门,也是我邀请她吃的早饭,而且我还要把她送去车站,给她车费,好让她安安全全的回家去!” 她劈手把桌上的二十便士又塞回了伊迪丝的手里:“你拿着,我不要你的钱。” “你真是疯了!…你,你精神失常了!”佩妮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她们两人大骂,“你做这样的事情,就不怕爸爸妈妈罚你禁闭吗?” “他们一定会赞同我做这样的事,我帮助了一个可怜的、饥肠辘辘的迷路小孩,这难道不值得他们夸奖我吗?” 可怜的、饥肠辘辘的迷路小孩本人——也就是伊迪丝彻底糊涂了,她本因为佩妮的话气得不行,可她又迟迟插不上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姐妹吵得不可开交,她却像个路牌似的扎在旁边。 而刚刚还在怒火中烧的佩妮却因为莉莉的这番话忽地冷静下来,面露讥讽说道:“当然,我当然相信你!因为无论你做了什么,爸爸妈妈总是会夸奖你,即使一切都是你的错!” “这不是真的!”莉莉的双眼浸满泪水,“他们给我们的爱是相同的呀。” “你这句话才不是真的,他们为你而骄傲,为你的鬼把戏而骄傲,他们给你的爱比给我的爱多得多呢!” 佩妮堵住了唯一的出路,而伊迪丝目光空洞的深呼吸了好几次,没有注意到莉莉因为那句‘鬼把戏’而显得紧张起来,不停地打量她的眼色。 “你太讨厌了!”伊迪丝冲着佩妮大吼着,“你破坏了这个美好的清晨和我们的好心情,而且你还这样侮辱你的亲姐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佩妮吓了一跳,被动地后退了好几步,色厉内茬地对着伊迪丝嚷,“你快出去!我们不要你的钱了,也别想我妹妹送你去车站,这总行了吧?” 可是伊迪丝已经遭受了她的侮辱,她也不想就这么放任莉莉留下来继续被佩妮骂,所以她说:“我要你向我和莉莉道歉,然后我才会离开。” 佩妮的脸腾地红了起来:“真是笑话,我为什么要向你们道歉?” 而沉默许久的莉莉则说:“你的确应该向伊迪丝道歉,佩妮。你刚刚说她是一个小偷。” “我认为我没有说错,”佩妮说,“除非她证明给我看。” “我没有义务向你证明。”伊迪丝说,“我清白的来,也清白的走。而且我一直在厨房里,在莉莉身边,难不成我还能拿走你们家的盐罐子吗?” 看得出来佩妮嗫嚅着,她在思考些什么能够证明伊迪丝是小偷的例子,可是半分钟过后,她想不出来。 “对不起,可不可以?”她没好气地说,“我不该说你是个小偷。” “还有莉莉呢?”伊迪丝坚持道,丝毫不顾莉莉不断拉扯她的衣袖的动作。 “我没关系的,”莉莉擦干净眼泪说,“我和佩妮是姐妹,我们之间不会有过夜的矛盾,是不是,佩妮?” 佩妮没说话,气冲冲地转身上楼去了。 “天哪,这样一个姐姐,”伊迪丝说,“我无法相信你能在她面前笑起来。” “你不要这样说佩妮,”莉莉板着脸对她说,“我们很爱彼此,只是……只是最近有些事情让她烦心,所以才显得比较暴躁而已。” “好吧,我不讨论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我只说我自己,我讨厌她。” 莉莉一时语塞,她没办法让伊迪丝不要讨厌佩妮,更何况在之前的冲突中,的确是伊迪丝最受伤。 所以她也不再提起佩妮,而是从门后拿了一件绛色外套披在连衣裙外,和伊迪丝一起走出了门。 她们一路沉默走到了科克沃斯的车站,一辆红色的双层大巴正停靠在那里,伊迪丝看了一眼巴士所属的公司——是她爸爸之前的公司呢。 随即她又阅读了一下路线图,发现了自己的目的地以后,才谨慎地上了车。 “再见,伊迪丝。”莉莉站在车站旁对她招手,努力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友好快乐的笑容。 而当伊迪丝把剩余的钱都放进上衣内衬的口袋里时,指尖突然触及到一个熟悉的、温热的盒子。 她微微一怔,眼神又移到窗外,恰好看见莉莉毫无保留的笑容。 “再见,莉莉!”伊迪丝也笑起来,把怀里温热的盒子从窗口扔向莉莉,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个送给你,是我的谢礼!” 巴士启动了,窗外的景色缓慢移动起来,伊迪丝充满趣味地注视着莉莉打开了那个紫色的五边形盒子,一只巧克力蛙从里面跳了出来,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莉莉尖叫一声,猛地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渐行渐远的巴士,而伊迪丝早已缩回了窗户里。 “或许以后都见不到她了,”伊迪丝心想,“她请我吃肉汤,我请她吃巧克力蛙,我们都会记得很久很久——至少我暂时忘不了她了。” 第28章 峰回路转 鲜红色的双层巴士停靠在伊迪丝熟悉的街道旁。 早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耀在那些来往的人群中,商铺的窗扇也层层打开,露出橱窗内部摆放的各色商品。 结识新朋友的雀跃感已经随着行驶时间而逐渐消退,现在的她没精打采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找到工作,也就没有更多的钱来购买飞天扫帚,也就参加不了二年级的魁地奇队伍选拔赛。 那种沐浴微风、自由自在的飞行生活仿佛已经在和伊迪丝道别。 她只能两脚着地,充满渴求地望着赛场上那些英姿勃发的队员们,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宝拉赠送的击球板——它一定也很想上场,可惜从今往后,它也只能陪着伊迪丝留在地面上。 想到这样令人伤心的事,伊迪丝的双眼就浸透了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处更加熟悉的地方——她原来的家。 半旧的庄园似乎已经迎来了新主人,铁艺大门被打开,接受那些开着皮卡货车的工人们进出,肆意碾压在她曾经打过滚的草坪上。 在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没人注意到一个孩子弯腰闯进了私人领地。 “我真不明白,”一个工人粗鲁地挥掉额前的汗水说,“这样好的喷泉,他们怎么就要拆掉呢?” “有钱人,”另一个工人耸了耸肩膀,“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大喜欢美人鱼吧。”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美人鱼呢?”伊迪丝愤愤地想,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泪水,“她们的泪水就是钻石,假如此时我也能流出钻石泪来该多好。” 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回到了原来的家,却又莫名感到一阵令人胆寒的陌生感——或许是因为这里罕见的聚集了太多人,又或许是因为这里不再是她的家,真正的家。 可怜的孩子幽灵般从各个房间里走进走出,会客厅、吸烟室、娱乐室、佣人房……来往的工人大多都把她当成主人家的孩子,即使她滚了一身灰尘,还满脸泪水。 她又来到二楼,从前属于她的卧室已经被搬空了,里面嵌上了深色的护墙板,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几个纸箱子。 而父亲的卧室也同样如此,只有母亲的卧室留下了一张罩着帷幔的四柱床,上面除了淡淡的陈旧灰尘味以外,还残余着一点母亲身上的花香味。 伊迪丝脱去自己沾满泥水的运动鞋,小心翼翼地抖干净身上的灰尘,一点点挤进那张铺好的床单里,紧紧搂住自己的膝盖,像只小猫一样蜷成一团。 她没有再流泪,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是她从离开霍格沃茨以后,第一次感受到柔软的、舒适的床垫——在那件幽深逼仄的卧房里,只有硌得她浑身不舒服的木板。 微风从窗口把半透明的薄纱帘吹了起来,窗外和楼下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可伊迪丝感到如此惬意,暖和、舒适。 经过几个钟头的步行后,一股恼人的乏意也纠缠上了她。 她闭上了双眼,假装自己回到了几年前。 有一次,她生了严重的病,脑袋昏沉、四肢无力,还不断吐酸水。 父母得知此事以后,专程和私人医生赫克托先生一起赶回来,在她吃了药以后,母亲难得允许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那时她就躺在现在这个位置,房间被火炉烧得热热的,床头桌上燃着休眠的熏香。 她的右手被母亲握住,左手被父亲握住,两人围在她身旁交谈说笑,伊迪丝的眼皮和现在一样沉重,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想睡,也不嫌他们吵。 她勉强自己不要睡着,因为她想一直听着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握着自己的双手时传递来的温暖。 可是到后来,她还是睡着了。等她睡醒的时候,火炉里的柴已经燃尽,双手放在绒被上,十分冰冷,父母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见你的病好了,所以就出门继续工作了。”保姆佐伊拉对她说。 那时候,伊迪丝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生病。 这个愿望没有实现,而现在,她希望自己能够有一笔钱购买心爱的飞天扫帚,仿佛也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正当伊迪丝沉浸在几年前和如今重合的时光时,门口忽地响起一阵急促、不耐烦的脚步声。 “这边是最后一间需要清理的房间啦,跟我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体格魁梧、衣着光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拄着一支华贵的手杖,一瘸一拐走进房间里,恰好和惊醒的伊迪丝对上了眼神。 “怎么!”他吃了一惊,随即脸上的神色化为愤怒,用手杖在空中比划起来,“真是邪门!一个陌生的、肮脏的孩子在我的家里!躺在我的床上!” “这是我妈妈的床。”伊迪丝下意识纠正道。 但下一秒,她发现这是个坏主意,因为这位上火动怒的老绅士已经举着手杖朝她狠狠敲了下来,正打在她的酸疼的小腿上,害得她只能大叫。 她的大喊大叫被视为对正派人士的挑衅,于是他更加用力,要把这个脏兮兮的野孩子从家里赶出去,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伊迪丝的身上。 “住手!停下来!”伊迪丝喊着,升出一股无名火来,凭借出色的臂力和反应力,她一把抢过这支手杖,在老绅士惊怒的眼神里把它高高举起,看上去想要把它折断。 但她的目光陡然集中在他虚站的右腿上,那是一只虚弱的腿,承受不了他的体重,仅仅是这几秒钟,这个男人就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我——我——对不起——”伊迪丝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狼狈地扔下手杖,从二楼的窗户爬了出去,落在花坛上后,又顺着一旁的水管滑了下去。 落地以后,她甚至不顾崴伤了脚踝,踉踉跄跄地光着脚仓皇而逃。 伊迪丝迎着风,一路狼狈地跑回了叔父叔母家所在的街道,她没有时间顾及行人对她投来的古怪眼神,她也知道自己此时一定显得奇怪极了,可她只是闷着头跑。 白袜子被染成了黑袜子,还湿乎乎、黏腻腻的,她跑到半路的时候,就又脱下了袜子,扔到了垃圾桶里,一双赤足飞奔在街道上,总算到了家门口。 “伊迪丝?” 就当她打算一头钻进那黑暗狭窄的房间,扑在铺着木板的铁架床上大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伊迪丝回过头,发现是宝拉!几个星期不见,她看起来长高了一些,沾满红晕的苹果脸依然可喜,一头软绵绵的小卷金发被盘成两个发髻,露出镶边的衬衫领绉。 她用担忧和惊讶的眼神望着伊迪丝,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见到这样一幕。她急喘了一口气,泪水滚滚流下,比伊迪丝哭得更难过。 “啊!迪,你没说过,你没说过!”她悲伤地大喊起来,“你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说完,她不顾自己干净整洁的衣裙和伊迪丝身上又脏又乱的衣着,飞奔而来紧紧搂住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伊迪丝惊呆了,她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形象见到宝拉,更没想到这个女孩会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给她一个温暖的、亲密的拥抱—— 一点鬼祟的羞耻情绪和隔阂还没有彻底成形就消散了,她用同样的力道回拥宝拉,觉得自己愿意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海枯石烂也不变心。 “你要跟着我们离开,”宝拉松开她,带着哭腔说道,“我收到了你的信,可没想到你的状况这样痛苦……去我家里住,好不好?” 而直到此时,伊迪丝才狠命眨了眨眼睛,把泪花憋回去,发现宝拉身后还站着另一个高瘦的成年女人,她的黄头发也被挽成发髻,一张和宝拉一模一样讨喜的苹果脸,正充满怜惜地望着她。 “我们都非常欢迎你来,伊迪丝,”她亲切地说,“你可以和宝拉住在一个屋子里,等到开学的时候,你们再一起去国王十字车站。” “我——我不能——”伊迪丝结结巴巴地说,她早已从寄人篱下的生活里尝遍了辛酸苦辣,而路易斯叔父还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如今面对另一条路,她反倒有些不敢迈步。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宝拉难得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兴高采烈地说,“猜猜是谁得到面包铺的工作了?” “什么?”伊迪丝困惑地皱起眉毛。 “是你!是你!”宝拉快乐地喊,“从前暑假的时候,我都会在家里的面包铺帮忙,赚一些零用钱。但是我认为,现在你更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和爸爸妈妈商量过了,你来代替我工作,然后领薪水!” 就像一个苦苦挣扎在沙漠中的旅人忽然得到了一捧清甜冰凉的水,而等她抬起头,发现不远处正是一小片阴凉的绿洲似的。 伊迪丝忽然被这样大的惊喜砸得结结实实,让她头晕眼花,胸腔里仿佛有千万支烟火绽放,一颗心简直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我们同时也提供吃住哦。”哈特夫人换了一种方式重复道,又给她添了一份快乐。 第29章 戈德里克山谷 伊迪丝从未这样急不可耐地收拾过自己的皮箱,宝拉送的击球板、写到一半的作业、萨拉的旧裙子和两支用得光秃秃的羽毛笔,统统杂乱无章地塞进了箱子里。 她推开门,发现宝拉站在门廊处,和萨拉聊得十分愉快。而哈特太太正和贝琳达叔母握手道别,她清爽好看的脸微笑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啊,伊迪丝!”见到伊迪丝出来,哈特太太惊喜地喊,“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可是我还没有见到你换衣服。” 她和宝拉一样好,因为她没有直接指出伊迪丝身上破破烂烂、肮脏不堪的衣着。 但伊迪丝也不想告诉她,是贝琳达叔母禁止自己进入浴室,所以她才不得不保持这副脏乱的模样走出来,她只希望哈特太太不要因此而对她感到厌烦。 “我只是……太迫不及待了。”她小声说,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热。 贝琳达叔母转过脸,用世间最愤恨的目光死死瞪着她,脸色阴晴不定,痛苦万分,仿佛伊迪丝从她的身上狠狠剜了一块肉。 伊迪丝感到十分疑惑,又有种莫名的恼怒。 “不要紧,”哈特太太笑眯眯地说,“你可以来我们家洗漱,宝拉有属于自己的盥洗室。” “还可以泡澡哦!我把橡皮小黄鸭借给你。”宝拉赶紧说。 “啊,真不错啊,伊迪丝。”萨拉也在一旁对她挤眉弄眼,丝毫不顾自己母亲难看的脸色。 哈特太太轻柔快速地拍拍伊迪丝的肩膀,又用那只柔软温暖的手牵住了她的右手,使伊迪丝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你拥有一个十分得体有礼貌的叔母,伊迪丝,”哈特太太说,“她得知你要来我们家住到开学,特意把你的课本费和生活费都带来了。” 伊迪丝的双眼渐渐瞪大了,目光在她们俩身上轮番移动,似乎为这番话而感到不可置信。 然而“得体且有礼貌”的贝琳达叔母只是阴沉沉地看着她,果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来,数出几张放进了伊迪丝的掌心。 “拿去,”她露出一丝久已不用而生了锈似的勉强笑意,意有所指地说,“在哈特太太那里,别再像在家里时一样任性了,知道吗,伊迪丝?” 伊迪丝没有回答,她既不想在宝拉和她的家人面前承认自己很任性,也不想看似任性地反驳这番话。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贝琳达叔母厉声道。 “哎,小伊迪丝一直是个好孩子,”哈特太太捏了捏她僵直的小手,“我们宝拉可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情,还没有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接着,她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宝拉,继续说:“来吧,孩子们,与菲尔德太太和萨拉道别,我们要回家了。” “再见,菲尔德太太。再见,萨拉。”宝拉笑起来。 “再见,贝琳达叔母。再见,萨拉。”伊迪丝说。 萨拉冲她们挥手道别,却被贝琳达叔母一把抓住了手腕,恶狠狠拖回了房子里。 回到哈特太太开来的黄色甲壳虫小轿车里,伊迪丝和宝拉抓着彼此的手,激动地小声尖叫起来。 “啊!我敢拿我的生命担保,你将会在戈德里克山谷待得非常愉快!” “我敢拿我的脑袋担保,你说得对——” “系好安全带,女孩们,”哈特太太回过头看着她们,感到说不出的欣慰,“我们要上路了。” 小轿车发动了,以一种优哉游哉、不紧不慢的速度行驶了几英里的路。 随着时间越长,窗外的景色就变得越风光秀丽。冷灰色的建筑逐渐变得矮小稀疏。 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亮堂堂的,车窗外闪过一簇簇开着白中透着粉红色的花儿,就像伊迪丝脸颊的一抹红晕。 没人觉得无聊乏味,因为女孩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欢笑声响了一路,仿佛花上成群结队的蜜蜂在嗡嗡叫着,偶尔哈特太太也会插一两句话,这时就会引起她们的一阵大笑。 渐渐的,车窗外一望无际的旷野和舒适宜人的农庄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众山环绕的一处山谷。 谷中野李树的花枝,蒙着薄雾,伸展而出,伊迪丝从窗隙中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那颤抖的树枝上,抖落了不少露珠。 黄泥土路旁是片片草地顺着斜坡,直向远方的天际延伸而去,鸟雀在蓝灰色和紫色的轻雾中歌唱,是和霍格沃茨与伦敦完全不同的唱法。 伊迪丝非常轻柔地学着这些小鸟的啁啾声,就好像她自己也变成了山谷中的一只知更鸟。 宝拉和哈特太太不由自主都沉默下来,竖起耳朵聆听这样清脆宛转的叫声。 在果实累累的果树包围中,一条大道蜿蜒而下,斜穿过山谷,小轿车便是顺着这条唯一的道路直开到一片青翠碧绿的树林附近。 那里坐落着一所很大的房子,铺着青绿色的瓦片,墙壁被刷成灰白色,爬满了虬枝盘结的葡萄藤,把整面墙都染绿了。 一束七月份的阳光恰好照耀在这处绿意盎然的地盘,哈特太太把小轿车驶进前院里一个带顶棚的空位,让两个女孩先下车。 伊迪丝走向一条通往大门的黄土小路,路旁小草青青,还长着野玫瑰丛。 整洁干净的院子里种着一排摇曳生姿的桦树和柔软修长的柳树,而在靠近窗口的地方,还有一棵盛开雪白色花朵的樱桃树。 一间单独盖出来的小房子开辟出一扇直通道路的玻璃大门,屋檐下有一支横出来的木头招牌,刻出一个面包的形状。 “那是爸爸的面包铺,”宝拉悄声说,“也是这里唯一一家面包铺,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来这里购买面包。” “这里太美了,”伊迪丝满脸洋溢着欣喜若狂的神情,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地方,“你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宝拉,难怪你这样讨人喜欢!难怪你甜得就像蜜一样!” “啊呀!瞧你说的!”宝拉有些不好意思,用小肉手敲打在她的肩头。 伊迪丝感觉自己永远也看不够这里的景色,她贪婪地想要把一切都装进自己黄色的眼眸里。 那些雪白色的花儿芬芳袭人,树枝下的空气中闪烁着昏黄色的柔光,她又回过头看来时的路,发现远处隐约可见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像教堂长廊尽头的大圆花窗闪闪发亮。 “这条路也通向村子里唯一的小广场,”宝拉说,“爸爸会去那里的杂货铺买面粉,妈妈会去那里的酒吧小饮一杯。” “让我瞧瞧,是谁回来啦?” 一个穿着蓝色休闲衫,套着雪白围裙的男人从面包铺里走了出来,他显得温顺而矮小,整个人胖墩墩的,只比路易斯叔父小了一圈。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玫瑰痤疮,所以皮肤光滑而平顺,脸蛋宽和稳重,顶着一头浅黄色的、和宝拉一样打着小卷的鬈发。 “爸爸!”宝拉呼喊起来,奔跑着穿过草地,一头撞进他软绵绵的肚腩里。 哈特先生舒心地笑起来,两只手轻轻松松就把宝拉抱了起来,举在空中,让阳光肆意照耀在她闪闪发光的头发上。 “我的珍珠!是你呀!”他咧开大嘴,亲吻在宝拉的额头中间。 宝拉咯咯笑起来,又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快步走到伊迪丝面前,把她拉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伊迪丝·菲尔德。”她郑重其事地说。 “您好,哈特先生。”伊迪丝赶紧说。 “天哪!竟然是你?”哈特先生有些吃惊,“我记得你,在对角巷那一次,你和宝拉走在一起,还有麦格教授,是不是?” 伊迪丝羞羞怯怯地点头,一点儿也不像个会在家里大吵大闹的孩子。 “你长得差不多和我家宝拉一样健康了!”哈特先生高兴地说,“现在任何一股风也吹不走你,你强壮得像头小狼啊,小姑娘,保佑你!” “孩子们都像小花小草一样,需要阳光、微风和新鲜的空气才能茁壮成长。”走近的哈特太太说,“而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先让孩子们回卧室里去,”哈特先生说,“很快就要到晚餐时间了,我需要你的帮忙,玛丽。” “当然,肖恩。”哈特太太玫瑰色的脸庞绽放出笑容,轻轻柔柔地把自己的右手挽在丈夫的胳膊里。 “快跟我来,迪!”宝拉急切地拽着她的手腕,一路小跑,抢先在父母的身前回到了房子里。 伊迪丝看向那对亲密愉快的夫妇,又回过头看见宝拉频频回头所露出来的笑脸,一种被温暖、被关怀的感觉陡然从心头弥漫开。 宝拉的房间在二楼的最深处,宽阔又杂乱,同时拥有三扇朝南面的大窗户。 那棵种在院子里的樱桃树便近在咫尺,树枝拍打着窗户,树上花团锦簇,密密麻麻,几乎见不到一片叶子。 看得出来,宝拉房间里的家具几乎都是手工制成的,而且用的都是树林里极好的木头,被细心磨去了毛边和尖锐的角,只留下光滑和安全。 墙壁被一幅又一幅挂毯与海报遮挡住了,伊迪丝的目光从其中绣着树林景色的挂毯移开,看到了那副尤其显眼的魁地奇队伍海报。 那是一副暗绿色的大型海报,上面有一只金色的老鹰图案,图案下的人物是队员们,穿着同样颜色的队服,用最自信的神态直视前方。 “霍利黑德哈比队!”伊迪丝失声喊出,那些小小人被惊动了,便探头探脑往这个方向看。 “你想要一张这样的海报吗?”宝拉热情地说,“我还有一些,通通送给你,你可以贴在——贴在霍格沃茨的宿舍里面,是不是?” “哦!我真想要,好心的宝拉!谢谢你!”她激动极了,恨不得把宝拉抱起来,也学着哈特先生的动作亲吻她的额头。 “迟一点儿!我先去给你放洗澡水,你一定难受坏了吧。” 宝拉说着,又把她领进靠近窗旁的另一扇木门后,里面是一间小盥洗室,马桶、洗漱台和浴缸俱全。 “这是备用的牙刷、毛巾,”她指向两只紧挨着的白色马克杯里插着的一支全新的黄色牙刷,又指向挂在一旁的黄色毛巾,“洗发水什么的,你就直接用我的好了,我等一会儿把浴巾给你送来——那是我另一条浴巾,不过已经洗过了,你不要嫌弃哦。” “我不可能会嫌弃!”伊迪丝说,看着宝拉拧开水龙头的开关,一道清水从淋浴头里飞了出来,险些泼在两个女孩身上。 “哎哟!对不住——这是我今天早上换成了淋浴头,结果忘记了,”宝拉嘿嘿笑着,赶紧换成通往浴缸的水龙头。 等到浴缸里的水聚到一半,她红着脸对伊迪丝说:“我没有来得及整理屋子,所以乱糟糟的……” “不会,”伊迪丝回答,“这里好极了,一切都是那么可爱!我喜欢这样乱糟糟的。” 第30章 面包铺的顾客 洗过澡后,伊迪丝把游了好几圈的橡皮小鸭子放回置物柜上,赤脚踩在地毯上,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从头到脚都擦得干爽无比。 宝拉给她带来了几件自己的衣服,都是哈特太太亲手制作的,布料舒适、颜色鲜亮,还镶着花边。 当这样的衣服套在伊迪丝身上后,把这个倨傲精巧的女孩显得更柔和些了。 “我们俩像姐妹,”宝拉惊叹道,“我从小就希望能拥有一个亲姐妹。” “我不想要,”伊迪丝说,“不过假如这个姐妹是你的话,那我就想要。” 窗外柔和的落日余晖透过茂密的樱桃树,落在屋子里两个小人身上。 宝拉把她按在梳妆台前,用气垫梳一下一下梳开那些湿润打结的黑发,直到这把湿海藻般的头发顺滑起来,服帖的铺在伊迪丝的肩膀后面。 “你的头发之前有这样多吗?”宝拉问。 “铁定没有,我知道我的头发变长,也变多了,而且也没有再贴着头皮了。” “难怪梳得我的手腕酸疼!” 宝拉笑个不停,把湿透的毛巾又扔回伊迪丝头上,害得伊迪丝尖叫一声,从梳妆凳上一跃而起,追着她在房间跑了几个来回。 “这样的生活还能够更令我感到幸福吗?”伊迪丝心想。 但是很明显,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从当天夜里开始,她就像被拉入云朵般蓬松的天堂一般,被快乐和关怀紧紧包围。 哈特先生亲手烤的面包堆了一篮子,香甜绵软得像一朵云; 滋滋冒油的火腿、香肠和培根就挨着煎鸡蛋旁边,十个人吃也能满足; 还有一整只肥美流油的烤鸡,两只带着皮的鸡腿归了伊迪丝和宝拉,让她们啃得满脸油光。 哈特太太不停地给她们盘子里添黄油煎胡萝卜,还有甜滋滋的糖浆松糕。 见到两个孩子胃口奇好,像两只小猪似的不断往嘴里塞食物,她的脸上就流露出一种满足的、欣慰的神情。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每天每次用餐的时候,等到一个星期过去,伊迪丝发现自己从叔父叔母家带来的牛仔裤已经系不上腰带了。 “这很合常理,伊迪丝,”哈特先生笑呵呵地说,“当初我在去霍格沃茨上学前,也差不多像你从前那样瘦小,可现在再看看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像果冻般震动的圆肚腩,抖得宝拉哈哈大笑,而伊迪丝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而在面包铺工作的一个星期里,伊迪丝已经学会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叠包装盒,把一个个糕点放进去,扎紧豁口,接着递给顾客。 由于哈特家的面包铺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家面包铺,所以村人们来来往往,使得她也认得了几张熟面孔。 距离哈特家最近的邻居波特先生,他差不多一星期来两次,买上一打糖霜面圈和全麦的切片面包,还要去向哈特太太买上一束漂亮的玫瑰花——那是送给他妻子的。 还有一位身形佝偻,态度随和的老太太常来买各种口味的冰激凌包,直到偶然的机会,伊迪丝和她闲谈了几句,才发现她原来是《魔法史》的作者巴希达·巴沙特。 接着便是最让伊迪丝感到惊讶的一位顾客——那天下午,他身披阳光走进了店里,温和地出声请她帮他装一份蜂蜜蛋糕和一打奶油卷。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所以伊迪丝抬起头来,看清了他的面容,吃惊地喊道:“邓布利多校长!” “啊,我记得你,”邓布利多也有些意外地说,“你是伊迪丝·菲尔德,是吗,孩子?” “是我,先生。”伊迪丝显得更惊讶了,但只是怔了怔,便麻利地把他想要购买的糕点备齐了,“我不知道您也住这儿。” 和学校里的形象相比,此时的邓布利多更像一位面容和蔼,慈祥好心肠的老绅士。 只不过他穿着乌紫色的长袍,缀着密密麻麻的黄色小星星,还戴着一顶漂亮的三角巫师帽,洁白杂乱的胡须垂在胸口,在光线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儿是个很不错的居住地,不是吗?”他温和地说,从桌上拿走了糕点,衣袖一挥,糕点不见了,只留下数额恰好的硬币。 “改天我请你和宝拉来喝下午茶,好吗?”邓布利多又说,对她眨了眨眼睛,“现在,我还有一棵树等着种,请原谅。” 说完,他大步从敞开的玻璃门中走了出去。 种树?伊迪丝露出沉思的神情,但还没等她想出点什么苗头,又有一个人从阳光里走了进来。 “伊迪丝!”来人惊喜地喊道,他的金色头发反射出来的光线比邓布利多的胡须更加耀眼,使伊迪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过即使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却也立刻认出来这是她的朋友! “奥斯顿!”她吸了一口气,瞪着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两颊绯红,赶紧从柜台后飞奔出来,和他拥抱在一起,“你也来了!” “我收到宝拉的信,她说你在她家里住呢,也邀请我来——正好我受够了——所以我就来了!” 奥斯顿的两只眼睛也亮晶晶的,可没一会儿又黯淡下去,他接着说:“斯莱特林得到了魁地奇杯,把我父母高兴坏了,一刻不停地夸赞艾伯特,就好像他们只有那一个儿子似的。” 伊迪丝皱起了眉毛,看起来比他更愤怒。 “而艾伯特呢,去年的圣诞节假期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今年的暑假却仿佛有一万句话想要和我说,可是总憋在嘴巴周围,就是说不出来。我真是受不了他们这样,所以一收到宝拉的信,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想告诉你什么事情呢?” “我不知道,谁管呢!宝拉在哪儿呢?我等不及要看看她的新扫帚了!” 伊迪丝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她缓缓松开奥斯顿,用奇特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什么新扫帚?” “就是她爸爸买给她的新扫帚啊,”奥斯顿说着说着,声音逐渐虚弱下来,“我是说——你——你还不知道——” 她开始糊涂了,宝拉拥有一把全新的扫帚,可却没有告诉她,反而告诉了奥斯顿——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以为她们之间不存在秘密,但得知宝拉也许有秘密瞒着她的时候,她忽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她不会有秘密瞒着我吧?”伊迪丝嘀咕起来,“她,她不会吧——也许是个误会,她还来不及告诉我,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聊的事情太多太杂了,她每次想要告诉我的时候,就被另一件事打岔,反而忘记了。” “正是这样呢,”奥斯顿赶紧附和道,“我敢打赌,假如你现在去找她询问这件事,她立刻就会不好意思地敲打自己的脑袋,和你承认错误,说自己忘记了。” “可是今天的面包还没有卖完,”伊迪丝遗憾地说,“你先去后院找她,也许帮我提一提这件事——算了,不用你,等我把这里收拾好以后,就去找她问一问。” 这种山谷里的惬意农家风格滋养了她的脾肺,要是从前那个任性倨傲的伊迪丝,现在指定已经愤恨地嚷嚷起来了,一定要宝拉给自己一个说法不可。 不过即使是如此,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宝拉有一个秘密,偏偏和飞天扫帚有关! 她把自己的扫帚藏得深深的,不让伊迪丝发现,是害怕她会夺走吗?还是害怕她会毁掉扫帚? 伊迪丝绕着柜台走了两圈,看着那些所剩无几的面包和蛋糕,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用抹布拼命地擦拭柜台和架子,即便上面并没有沾染任何灰尘,可她像没看见似的,还是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结果这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一位小顾客,他蹦蹦跳跳,显得活泼又骄傲,一头泛着光泽的黑色鬈发,比伊迪丝的头发更漂亮,也更乱。 他有些瘦,但不属于面黄肌瘦的类型,因为每个明眼人见了他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被照顾得很精细的孩子。 “我听说了,”他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尾音上扬,“哈特家来了个新帮厨,就是你,是不是?” “你要买点儿什么?”伊迪丝当作没听见,因为她能感觉到胸口有一把火正在燃烧。 她只希望这个男孩能够把剩下的面包和蛋糕都买了,好让她关门去找宝拉。 “宝拉呢?”男孩继续问道,“她知道我总买什么,她没告诉你吗?” 啪地一声,伊迪丝把抹布猛地砸在了地上,一种愤怒的阴影掠过她的脸。 “天哪!这是为了什么?”男孩怪叫起来,“你的脾气一向这样么?和宝拉提起的可一点儿不一样。” “她都说了些什么?”伊迪丝问,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男孩得意地笑起来,为自己掌握话语权而感到沾沾自喜,他没有理会伊迪丝的问题,反而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詹姆·波特,就住在附近。我知道你是宝拉的好朋友,也是赫奇帕奇的学生——哎——啊?不,我没有对赫奇帕奇有所不满,只是——你知道的,我今年也要去霍格沃茨了,我千盼万盼一定要去格兰芬多,那是多棒的学院啊,象征勇敢和热血——” “我是在问你,宝拉对你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我爸爸就是那个学院的,你可能见过我的爸爸了,他昨天还来这里买过面包圈。 总之,等我到了学校以后,也许也会遇见像你们这样要好的朋友,那多棒啊,整天和自己的朋友混在一起,想谈什么就谈什么。 其实我和宝拉也算是朋友,虽然她比我大了一两岁,而且也老是谈论吃吃喝喝的话题,不过好在我们还能谈论魁地奇——”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伊迪丝猛地冲他扑了过去,两只手像铁钳似的紧紧抓住他的两颊往两边拉扯,让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嘴巴立刻停止了。 “我问你——宝拉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她俯身在他的耳畔大声吼道。 “哇!”詹姆痛苦地皱起了脸,四肢并用把她从身上推开,咳嗽着从地面上爬起来,“我的天哪,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难怪宝拉说你是世界上最能干的击球手呢!” 伊迪丝的脸唰地红了。 第31章 小麻烦 “我觉得我该上断头台,”伊迪丝苦恼地说,“然后由宝拉来割断绳子——当然,我知道她绝不会做这件事,但这个猜想让我感到更加愧疚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双目闪烁着水光,看起来有点儿生气的詹姆顿时变得惊慌无比。 “你不会是要哭吧?”他喊道,“你要是哭起来,我马上就跑开!” “我可没哭,”伊迪丝用衣袖狠狠揉着眼睛,“我只是现在就想去后院见宝拉。” “那你去啊,我又没有堵住大门。” “我不能,”她毫不含糊地回答,“因为我还没有做完今天的工作——面包还没有卖完。” 她看起来垂头丧气的,再也没有刚刚那么威风了。 玻璃窗外的白桦树随着无形的风摇曳枝叶,被阳光投射的阴影也在伊迪丝的脸颊上晃动。 詹姆沉思了一会儿,又绕过她去检查装面包和糕点用的橱柜,接着把两只手架在腰间,得意洋洋地对她说:“你应该和我说对不起。” “什么?” “你刚刚把我扑倒了,还拧了我的脸,所以你应该向我道歉。” 哦,不好。伊迪丝想,虽然他的态度很让她不满,可他是对的。 “对不起,波特。”伊迪丝立刻道歉,“我不该那样做。” 这下詹姆又笑了,他说:“非常好,我听得出来你是很诚心的——现在,我需要你把剩下的这些面包和糕点都给我包起来,我都要了!” “什么?”伊迪丝嘴唇颤抖,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那些足够你们一家人吃一个星期呀!” “我爸爸最近吃得多,”詹姆说,“可能他又要长高了。” “大人还会再长高?”伊迪丝想到了海格,难不成将来波特先生会长得像海格那样又高又壮? “你们家里有巨人的血统吗?”她又问。 “没有,”詹姆耸了耸肩膀,“我倒希望有呢,我愿意付出智商的代价来换我自己长得像小教堂那么高!” “最好别,”伊迪丝说,她觉得詹姆并不像那种特别聪明的孩子,“就保持现在这样吧。” 她欢天喜地回到柜台里,把剩下的面包和糕点整整齐齐地装进了盒子里,看着詹姆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西可放在桌上,又从另一个收银机里找钱给他。 “需不需要我帮你送到家里呢?”她询问道。 “不用,我自己拿得了,”詹姆回答,“不过等我拿回家以后,我要来找你们玩。听说宝拉的另一位朋友奥斯顿也来了,我也想见见他。” “你可以在后院找到我们。”伊迪丝说,看着他抱了一大摞糕点盒走出店铺。 直到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她猛地跳了起来,直向大门奔去,把雕刻着“开店”的木牌换成背面的“闭店”。 接着,她跑向后门,从窗口对着正在调试烤箱的哈特先生喊道:“哈特先生!今天的面包都卖光了,我把钱全部收在盒子里了!” “好,谢谢你!伊迪丝!”哈特先生头也不回地说,“那么,你下班啦!” 伊迪丝甚至没有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刮进了后院。 后院里的百合花正值盛放的时候,一大股芬芳随着呼呼的风刮向伊迪丝。 她狠狠吸了一大口,把香气存在自己的肺里,希望待会儿和宝拉说话的时候,这股芬芳可以从嘴里喷出来。 宝拉和奥斯顿就面对面站在一棵桦树下,阳光穿过摇摆的树枝把梦幻般的光彩落在他们身上,那情景充满欢乐和可爱,也有点迷离缥缈,就像一副油画。 伊迪丝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张面孔同时转向她,也都在一瞬间展露笑容。 “我有话和你说!” “我有话和你说!” 伊迪丝和宝拉同时开口,奥斯顿则眼露惊奇的神色。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脸,于是伊迪丝示意宝拉先说。 “我不是故意隐瞒扫帚的事情,”宝拉伤心地说,“我想到你为了存钱,受了那么多苦,可我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获得一把扫帚,我——我不想让你难受。” “我不会嫉妒朋友,”伊迪丝说,“你拥有扫帚,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你有而我没有就生气。” “我现在知道了。其实我本来打算在你攒够钱,去买光轮1000的时候再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骑扫帚。” “还有我,”奥斯顿也不甘示弱地说,“虽然我只能骑艾伯特的旧扫帚,不过好在他保养得还行。” 宝拉点了点头,红着脸把藏在树后面的扫帚拿了出来,伊迪丝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把全新漂亮的彗星220。 “哇!它多好看呀!”她惊叹道,“你还给它上过保护油了,是不是?” “上过了,而且还修剪了枝桠。”宝拉骄傲地说,“都是按照你教我做的那样,我骑起来的时候,感觉非常的顺畅舒服呢!” “好极了——这么说来,我在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都在后院飞啰?” “嗯……嗯,是呀。”宝拉小声说。 “她是为了准备二年级的选拔赛,”奥斯顿解释,“你忘记了吗?她想当追球手。” “我当然记得啦!”伊迪丝说,“我不可能会忘,我还记得你想当守门员呢!” “可是汤姆还在呢,他还是队长,”奥斯顿有些低落,“我就也打算去试试追球手的位置。” “那还等什么呢?”伊迪丝双手攀在他们的肩头猛地拉近,“那我们现在就练习起来吧!” 下午剩下的这点时间里,宝拉慷慨地让出了扫帚的使用权,让大家轮流飞行练习,剩下的两人就在地面上,时而用果子代替鬼飞球或是游走球,不断地朝天上扔。 没一会儿,隔壁的詹姆也兴冲冲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好在他还有两把儿童扫帚,虽然小了点儿,不过也能在低空飞个几圈。 惬意悠闲的花园里充斥着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他们在空中、在地面相互追逐,时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一直回荡在山谷里面。 “这样的声音真动听,”哈特太太倚在门边,痴痴地望着她们说,“宝拉平常一个人还是太寂寞了。” “——我把客房也收拾出来了,就让奥斯顿在那里住,我看,今天晚上也可以留詹姆住下来——”哈特先生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走近,发现了妻子的不对劲,“你怎么啦?” 哈特太太没有回答,只是低落地把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别担心,”哈特先生说,牵住了她的手,“我们这一辈子,拥有宝拉这样的小珍珠,就已经是非常幸运了——更何况,现在我们还有像伊迪丝这样的女孩儿,假如她愿意的话,她可以做这里的第二个孩子。” “还有奥斯顿,”哈特太太笑起来,“还有詹姆——” “对,还有奥斯顿!”哈特先生见到她的笑容,便轻轻地吻在她玫瑰色的面庞上,“四个小麻烦!” 他的目光转向后院,恰好看见詹姆横冲直撞地连带奥斯顿一起撞进了桦树的树杈上挂着,两个女孩捂着嘴在旁边偷笑,不免语气迟疑地补充:“或许詹姆可以依旧是弗利蒙和尤菲丽娅的小麻烦。”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把詹姆也留下来,并且告诉他已经征求过波特夫妇的意见,问他今夜愿不愿意留下来过夜,就和奥斯顿一起睡在客房里。 “我都可以,”詹姆笑嘻嘻地说,“不过这还是我第一回在外面过夜呢,真新奇!” “我也是!”伊迪丝说,她正忙着给自己盘子里的鸡肉去骨,坐在她旁边的宝拉还在摆弄那束下午采摘的百合花,现在被她插进了一个乡村风的大壶里,肆无忌惮地散发香气。 “这个花味道太浓了,”詹姆抱怨起来,“虽然还挺好看——但我都闻不到肉的香味了。” 奥斯顿也打了个喷嚏,宝拉只好噘着嘴把大壶挪开。 “我挺喜欢的,”伊迪丝赶紧说,“我愿意闻着这个香味睡觉,或许等以后你们闻惯了,就会喜欢百合花了。” “我不会。”詹姆斩钉截铁地说。 “嗯——我,我也许吧。”奥斯顿看了一眼宝拉,小声说。 哈特先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大快朵颐,而哈特太太则是一刻不停地给每个空盘子里添牛肉和土豆泥,直把食量最大的伊迪丝也撑得不像话才遗憾地停下。 奥斯顿和詹姆睡觉的客房就在宝拉的房间对面,他们捧着肚子艰难地上了楼梯,在两个房门前道别。 “我今天非常高兴,”伊迪丝郑重地说,“因为下午比赛的时候我们赢了,而且晚饭很好吃,所以我要快乐一个晚上——晚安,奥斯顿、詹姆。” “晚安,奥斯顿、詹姆。”宝拉也快乐得不像话。 “晚安,伊迪丝、宝拉。”奥斯顿说。 “晚安——等一等,你说下午你们赢了?”詹姆突兀地说,“这不像话,伊迪丝,你不能自己骗自己。我都看见了,是奥斯顿先抓住了果子,是不是?” “他没有抓住,因为他被你撞飞了,飞到了树上!”伊迪丝反驳道。 “呃——能不能别提我被撞飞,挂到树上这件事?” “可是你得承认,他在被我撞飞以前,的确碰到了果子,是不是?” “是,可是——可是规则是得牢牢抓在手里才行,他松开手了呀!” 奥斯顿苦着一张脸说:“行行好,别再提这回——” “你没说过这个规则!”詹姆大喊,“你只说抓住果子就算,他后来虽然放手了,可是明显他是抓住过的!” “被撞在树上面确实很痛啊!”奥斯顿也不高兴了,“我的肚子就像被揍了一拳,我当然会松开手了!” “你还好吧?”宝拉吃惊地问,“我不知道你那么痛!” “那在他松手以后,我也抓住了果子呢?”伊迪丝怒气冲冲地问,“那是不是也算我抓住了,就赢了?” “那就得分先后顺序了——”詹姆狡黠地笑着,“他先抓住,还是他赢,我是说,我们赢了。” 伊迪丝的脸憋红了,可她想不出别的话来反驳,只好伸手抓住一旁正在安慰奥斯顿的宝拉的手进了房间。 “等明天再来一场!”她一边喊,一边把房门摔上,把留在原地的奥斯顿和詹姆吓了一跳。 “她好奇怪!”詹姆揉着肚子往客房走,“明明是她自己没把规则说清楚。” “有的时候,她还挺较真的,”奥斯顿认真地说,“尤其是和魁地奇还有扫帚有关的事情。” “好!”詹姆重新变得兴致勃勃,“小事一桩,那我们明天就再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就行了!” 两个男孩也互相道了晚安,熄掉灯光以后,分别爬上自己的床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窗外夜色朦胧,在这样人烟稀少的山谷和村子里,大家都很少拉窗帘,所以月光和繁星轻易地就把雾蒙蒙的光环泼洒进房间,让流动般的光晕照耀在地板上。 男孩们睡熟了,此起彼伏地发出鼾声,一听就知道他们白天玩了个痛快,十分尽兴。 而就在那瞬间,一个身影陡然出现在门口,悄悄拧开了房门,一点一点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这个身影在奥斯顿的床头徘徊了片刻,轻轻地、安静地低下头僵直在他的脑袋正上方,仿佛在辨认什么。 没过一会儿,身影又直起身,换了一个目标,动作轻柔地朝打着呼噜的詹姆走去。 那头如海藻般浓密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就搭在詹姆的脸颊两侧,他的呼噜声骤然停止,有些不适地抓了抓脸。 “喂,詹姆,喂,醒醒。”身影说话了,也把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了脸——是伊迪丝,她伸出手推动詹姆,小声喊着。 詹姆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一张瞪圆了眼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他大叫一声,翻身从床上掉了下去。 这个动静把奥斯顿也吓醒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眼瞥见一抹黑影伫立在詹姆床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胸膛又倒回枕头上。 “哇——”詹姆大口喘着气爬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伊迪丝,“你又想干什么?” “不然我们现在就去后院再比一场吧,”她黄色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兴奋地对他说。 第32章 睡衣派对 对于伊迪丝的提议,詹姆表现出极强烈的兴趣,仿佛在深夜偷偷潜入哈特家的后院是件十分光彩冒险任务。 “当然可以,”他立刻从床下爬了起来,“我们可以从窗户爬下去。” “不行!”奥斯顿缓过神来,赶紧悄声劝道,就像生怕被人偷听似的,“你们会被发现的,而且会打扰别人睡觉。” “我们安静地飞。就算是他把我撞到树上去,我也发誓不会出声,怎么样?”伊迪丝说。 奥斯顿不说话,觉得自己这股丢人劲儿得持续好一阵子。 而跟在伊迪丝身后赶来的宝拉这时推开了门,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爸爸妈妈的卧室窗户正对着后院,他们一般不拉窗帘——肯定会看见你们的。” 这下伊迪丝也只好放弃,因为她决不想做出任何会伤害哈特家每一个人的事情。 而一旦伊迪丝放弃,詹姆的兴奋劲也消失了,他重新坐回床上,打起了哈欠:“真没意思,那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回去睡觉。” “我真希望白天的时间再多一些,”伊迪丝垂着头往回走,“这样和你们在一起玩的时间就会更多一些。” “这好办,迪,”宝拉说,“你看,我们都穿着什么?” 伊迪丝有些困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黄色睡衣,上面还印着小鸭子;宝拉穿着淡粉色的睡衣,衣角满是蔷薇;奥斯顿和詹姆也分别穿着条纹形状的蓝色睡衣,正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们。 “当然是睡衣了。”她回答。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宝拉惊奇地喊,“夜晚、睡衣——我们再去拿点儿零食和冰激凌,这简直是顶顶合适的睡衣派对啊!”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事实上,伊迪丝知道有“睡衣派对”这样的活动,可她完全没有被邀请过,更不知道在活动里该做什么。 而詹姆和奥斯顿,他们不仅从来没有参加过,甚至还没有听说过。 于是宝拉,这个在场唯一上过小学并且拥有过很多朋友的姑娘只好耐心地和他们解释什么是睡衣派对,在睡衣派对上大家都做些什么。 “听起来真有意思!”伊迪丝说,“大家围在一起吃东西,玩游戏和讲恐怖故事,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哦!我愿意参加,我知道不少恐怖故事,让我讲给你们听!”詹姆兴奋地说。 奥斯顿打了个哆嗦,但他只是看了詹姆一眼,嗫嚅许久还是没能说出回绝的话。 第一场睡衣派对就这样举行了,宝拉和伊迪丝手挽手下楼去拿吃的。 剩下的詹姆和奥斯顿待在房间里,用多余的床单和衣帽架组合成一个半隐蔽的小帐篷,又把许多枕头和抱枕扔在地毯上,让每个人都能舒舒服服地趴在上面。 灯光源自奥斯顿的魔杖,像这些和成年巫师待在一起的未成年巫师也可以施展魔法——暗地里可以,至少魔法部很难检测出究竟是谁在用魔杖。 几分钟后,女孩子们带着一大筐哈特先生自制的小饼干和香香脆脆的油炸面圈回来了,还有冰箱里的一大桶冰激凌。 而就在她们钻进这个小帐篷里的时候,伊迪丝注意到灯光里的詹姆嘴角弯弯的,淡褐色的眼睛现出狡黠的情绪,颇有存心想捉弄人的架势。 果然,就在下一秒,宝拉快要坐下时,奥斯顿忽然拉了一把她的手臂,害她不得不跌坐在床单上,差点把帐篷坐垮了。 “你干什么,奥斯顿!”宝拉气得用手敲他的头,奥斯顿一边叫唤一边在狭窄的地方躲避,不得不把詹姆的计划说了出来:“他想对你们做恶作剧!” 伊迪丝伸手从那块鼓得高高的枕头下抽出一个鼓鼓的打气垫,明显里面已经被吹进了不少空气。 詹姆没想到自己被“出卖”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只好承认道:“就是一个假装你们放臭屁的垫子而已!” 宝拉脸一红,愤愤地反驳:“我才不会放臭屁。” 而伊迪丝则是把这个“放臭屁”的垫子拍到了詹姆的脸上,让他的嘴巴假装放了一次臭屁。 玩闹够了以后,他们才开始吃冰激凌,再按照顺序一个个讲恐怖故事,伊迪丝特意把魔杖的光线调得昏暗了一些,使小帐篷里的氛围更加惬意——或是阴森? 由宝拉打头,她用魔杖照在自己的下巴上,一束光把她可爱的苹果脸也映衬得十分恐怖,但是和她的准备工作不同,她讲了一个非常有趣可爱的鬼故事。 在她的故事里,人类和鬼魂相互见不了面,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彼此做出的行为都把对方吓得半死,人怕鬼,鬼更怕人。 “这个故事很有趣,”伊迪丝说,“也许现在就有鬼魂徘徊在我们周围,听我们讲故事呢。” “你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伊迪丝。”奥斯顿打了个颤栗。 “一点儿也不吓人,”詹姆撇着嘴巴说,“让我来给你们讲一个恐怖的。” 他用一个油炸面圈挖了一大块冰激凌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咽下去以后,才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一个冷心肠的男巫,他碰见什么都不会伤心,也不会高兴,因为他没有心脏。” “他怎么会没有心脏呢?他的心哪儿去了?”伊迪丝问。 “被他自己挖出来放进冰里啦!”詹姆又吃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他的父母和姐姐死了,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继承了他们所有的遗产,也没有为此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个人果然没有心,”伊迪丝心想,“至少我从前在夜里流过许多泪水。” “后来,他认为自己非常富有,也非常聪明,应该留下一个后代,就去请求别人为他介绍一位妻子。” “这个男巫有毛病啊?”宝拉反感地说。 “他就是有毛病啊!我是说,他没有心嘛!”詹姆不满地用勺子敲了敲桶的边沿,继续说,“后来,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另一位女巫,这位女巫既美丽又聪明,如果他们能拥有一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就应该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巫师了。” 伊迪丝的眉毛皱得很深,她听不出来这故事有什么恐怖的地方。 “然后他们结婚了,经过漫长的相处,女巫爱上了这个男巫,却得不到他的爱,变得非常痛苦。” “这个故事里面爱情的占比也太多了!”伊迪丝忍无可忍地说,“恐怖的地方呢?” 詹姆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干巴巴地辩解道:“我看到的书上就是这样写的,你们听我讲完——然后,然后女巫得知了男巫把自己的心封存起来的事情,就极力劝解他,认为他应该尝一尝情绪的美妙,感受一下和她在一起的快乐。” “我觉得这个故事不错。”奥斯顿听得入迷了。 “男巫考虑了一番,认为她的话不无道理,便带着她来到地窖里,把那颗封存已久的心拿出来给她看。 没想到,那颗心脏因为离他的身体太久,都已经长毛了!把女巫吓得惊叫起来。 男巫对她说:‘不要紧,让我把心重新装回胸膛,我就可以爱你了。’ 结果,等到他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长毛的心脏放回去以后——” 詹姆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他猛地变成了一个长毛的怪物!两三口就把女巫给拆开吃进肚子里!” 他忽然用手挡住魔杖顶尖发出的光线,用极为大声和逼真的声音模仿起怪物的咆哮声,把宝拉和奥斯顿吓得尖叫一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伊迪丝也跟着抖了一下,好在她很快镇定下来,用颤抖的声音尽力表现出对故事的不屑:“你的故事一点儿也不吓人,你只是在故意吓唬我们而已。” “那又怎么样呢?你们都吓着了。”詹姆摇头晃脑地说,“下一个,奥斯顿来讲!” “好吧,”奥斯顿松开宝拉,也清了清嗓子,用惧怕的语气说,“这是一个发生在我的舅舅生活中真实的故事,曾经我妈妈给我讲的时候,吓得我好几天都不敢睡觉。” 尽管大家对他的故事的真实性抱有一定的怀疑,可他们还是安静下来,听奥斯顿讲述他的舅舅——一个住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的男巫所遭遇狼人的故事。 “半夜三更,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舅舅他一个人坐在房门前喝酒,听广播。广播的声音压过了狼人的脚步声,当他察觉到的时候,那股臭烘烘的热气已经喷在脖子上了。” 宝拉倒吸了一口气,先是朝奥斯顿伸出手,马上又反应过来他正是她在害怕的根源,这才连滚带爬越过零食堆,坐在了伊迪丝和詹姆中间,紧紧搂着他们俩的胳膊不肯松。 “狼人的气息把他弄得浑身发僵,动弹不得,舅舅这才发现,原来那天是满月,”奥斯顿的神情既严肃又后怕,“他回过头,发现这个狼人正处在一种似人似狼的状态里,也就是说,他亲眼看见狼人的脸上开始长毛,牙齿开始变尖变长,手指也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詹姆晃动着自己的脑袋,那头乱糟糟的黑色头发也跟着动,他计上心头,一会儿在宝拉脖子后面吹一口气,一会儿又用手去摸伊迪丝的肩膀,把她们弄得更加紧张。 “然后,它朝男巫一步一步走近,脚下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满月的月光照耀在它可怕的利齿上,只要这样的尖齿在人的皮肤上轻轻一划,就能立刻把皮剥下来。 它饥肠辘辘地逼近他,慢慢地、慢慢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一阵同样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啪嗒、啪嗒。 伊迪丝微微动了动耳朵,抓住詹姆的手猛地收紧,宝拉已经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了,正打算嘲笑她们俩的詹姆突然也顿住了。 只有奥斯顿没有听见,依旧在渲染恐怖的气氛:“走啊……走啊……”他轻声说。 他背后的小帐篷出口突然被人掀开了!一个强壮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那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啊——”奥斯顿也吓得魂飞魄散,朝抱在一起的三人扑过来,几个孩子滚成一团,失声尖叫起来。 “饶了我吧,孩子们。”“狼人”一边无奈地说,一边开了灯,伊迪丝这才发现是哈特先生。 “你们小声一点,玛丽她已经睡着了,”他也穿着条纹状的睡衣,吃惊地盯着那些零食看,“你们在干什么——那是我明天打算做冰激凌包用的冰激凌吗?” “我们在开睡衣派对,爸爸。”宝拉微弱的声音从最下面传来,“对不起——因为吵到你们和随便拿了冰激凌。” “对不起!”其他三个人也异口同声地说。 “啊!睡衣派对,多有趣的回忆!”哈特先生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的帐篷,“我以前也参加过——不过别玩得太晚了,好吗?直接把恐怖故事的片段跳过吧,行不行?” “我非常同意!”宝拉赶紧说,奥斯顿也连连点头。 “那我们玩其他的。”伊迪丝的心脏现在仍然怦怦乱跳,她只好坐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哈特先生又叮嘱了几句话,而且好心肠地给伊迪丝明天放了个假,才趿着脱鞋下楼。 “你们被狼人吓着了?”詹姆问。 “难道你没有被吓着吗?你都滚到地上去了。”伊迪丝反问。 “我是被你们三个压倒了,”詹姆不服气地说,“我可一点儿不害怕,狼人没什么可怕的。” “你这么说,是因为从没见过狼人!”奥斯顿说,“我的舅舅现在还不能不发抖地说完这个故事呢。” “我倒是想见到一个狼人,可是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啊?”詹姆说,“等我遇见一位狼人,和他成为好哥们,就把他带来见你们。” 伊迪丝当他是在吹牛,在她和詹姆相处的一天时间里,已经认定他是个很爱出风头,喜欢夸赞自己的吹牛大王了。 可宝拉和奥斯顿却连连摇头,宝拉甚至说:“你千万不要带他来见我们啊,我还不想被剥皮。” 在剩下的时间里,没有了恐怖故事的刺激,他们只是玩了一会儿猜单词的游戏,就开始感到无聊了。 而无聊让人感到困乏,从宝拉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开始——哈欠通常是有传染性的——四个孩子的眼皮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倒下去,总之,在短短的一分钟内,他们就像被保龄球击中似的,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蓬松柔软的枕头上。 伊迪丝打起精神,把小帐篷的连接处拉紧;奥斯顿也熄灭了魔杖,几人头挨着头,脚靠着脚,就在这处隐秘的小角落里睡熟了。 “晚安。”伊迪丝在失去意识前,脸上挂起甜甜的笑容。 而贴在她旁边的宝拉咂咂嘴,翻身将她抱进怀里。 第33章 光轮1000 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一个多月里,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的感情更加深厚,也和隔壁的詹姆成为了朋友; 她勤勤恳恳的工作,终于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二,赚到了一笔丰厚的薪资。 在领薪水的这天,宝拉替她把黑头发编成两根油光水滑的辫子垂在胸口,她又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从菲尔德庄园带来的绸裙,仔仔细细地把脸和手擦净,不沾一点儿灰尘。 “多美好的一天!”伊迪丝深深吸了口气,“今天是我领薪水的日子,也是我购买光轮1000的日子,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因为伊迪丝的郑重其事,哈特家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庄严起来,他们在起居室的沙发后面站成一排,看着伊迪丝紧张又期待地走近。 “早上好,哈特先生、太太,”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多喜欢你们啊,你们愿意让我在这里工作,也接受我在这里吃住,我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你们这么善良的好人。” 哈特先生的脸扭曲了一下,看起来很想笑出声,但是哈特太太轻轻拍了拍他,快步走上前来把伊迪丝揽进怀里,珍惜地亲吻她的头顶。 “这是因为你讨人喜欢,伊迪丝,”哈特太太说,“你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每一个顾客都很喜欢你——假如你愿意的话,明年的暑假也欢迎你来。” “对呀,你可以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哈特先生也说,“家里的食物尽管你吃,后院的花草尽管你采摘,你想和宝拉玩到多晚都行——当然,奥斯顿,你也是。”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木照耀在这对夫妇身上,闪闪发亮,伊迪丝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塞进哈特先生胖胖的手掌里轻轻握了握,又回过头拥抱了一下哈特太太。 “也许这里不是我的第二个家,而是我的第一个家,”她说,“知道这里是我的家,真好。过去我从未爱上过哪个地方,可是现在我已经彻底爱上戈德里克山谷了。” 哈特太太被她的这番话惹得想哭,热泪已经涌上她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暖暖而甜蜜的柔情。 “好了,孩子们,”哈特先生把装着薪水的信封郑重地交给伊迪丝,又喊道,“今天大家都去对角巷吧,好吗?我们可以去买二年级的课本。”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欢呼着跑出家门,他才走上前亲吻了哈特太太的脸颊,轻声安慰她。 哈特家的甲壳虫小轿车又启动了,顺着那条唯一的弯弯曲曲的路穿过遮天蔽日的树林穹顶,林子里的光线穿过众多的绿色屏障洒落下来,像宝石似的晶莹无瑕。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和鸟儿悦耳的歌声,树梢上轻风拂过,随着轿车行驶,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越来越大声。 到了伦敦以后,伊迪丝跟着他们从那堵隐藏在破釜酒吧后门附近的红墙进入对角巷,重新踏入那方开启她魔法世界大门的商业街。 但是街上所有的商铺都已经成了陪衬,没什么比那间人来人往的魁地奇精品店更耀眼的存在了。 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一摞又一摞叠起来的鬼飞球、游走球和扫帚指南针,附近的假人身上展示着全套的魁地奇队服,各种队伍的都有。 而当季最流行的飞天扫帚就被两根细微的银线吊在中间——那是光轮1000! “请让一让,让一让!”奥斯顿一边喊着,一边把围在橱窗附近的学生们挤开,“让真正想买扫帚的人过路——” 听见这话,每个人都回过头,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他们,尤其是领头的伊迪丝,一些小点儿的孩子不认识她,但有好些同样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学生都认出了她。 “那不是赫奇帕奇的击球手吗?”有人说。 “啊是,我记得,那个手劲和准头都不错的女孩,她之前才一年级啊!” “她是霍格沃茨最年轻的击球手,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呢!” “哼!”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对此嗤之以鼻,不怀好意地说,“只不过是她的运气而已,再说了,他们又没有赢!” “这倒是真的。” “听说她是麻瓜出身,可她不太像呀。” “我觉得挺像的,她经过的时候,我都能闻见麻种的臭味呢。”男孩又说,在伊迪丝路过的时候刻意往后退了几步,捏住鼻子装出一副被熏到的模样。 伊迪丝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看出男孩的举动十分冒失,便侧过头冷淡地打量他,漆黑的眉毛下射出锐利的目光,直把他盯得不自在,捏着鼻子的手也松开了。 “让开!”宝拉说,显出几分乡下孩子的粗鲁,并且推开了他,“不要堵住大门!” “我也要进去!”男孩不甘示弱地反驳,“难道只许你们进店里去?” “我们要买东西,所以要进去。”奥斯顿说。 “我也要买。”男孩又说,跟在他们身后嘟嘟囔囔进了门。 他一路跟在伊迪丝等人身后,就是看准他们身旁没有别的成年巫师——因为哈特夫妇去为他们购买课本了,于是这个坏透了的小子就肆无忌惮地和其他人窃窃私语,话题总离不开看似出尽风头的伊迪丝。 “你们瞧着吧,像这样的泥巴种能买些什么呢?”他鄙夷地说,“我要盯住她,以免她偷店里的东西。”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威尔克斯?”另一个女孩说道,“你这么关心泥巴种干什么?” “我是替纯血巫师发声呢,”威尔克斯振振有词地说,“去年的魁地奇杯分明是斯莱特林队的,可每个人都在谈论伊迪丝·菲尔德,这多不公平!” 而备受瞩目的伊迪丝呢,她小小的心脏已经装不下旁的人了,她绕过一排又一排的商品架,主动找到了正在角落里备货的店员。 “您好,”她抬起头,用蜂蜜色温暖的双眼望着他,“我要购买一把光轮1000。” 半个钟头后,伊迪丝在店员的带领下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她在里面挑了许久,一定要挑出一把最优美、最合她心意的飞天扫帚。 而最终,她的目光被墙壁上挂着的一把扫帚吸引住了——那是一把相当精致漂亮的光轮1000,线条流畅又合手,整支光滑的把是由黄檀木制作的,长长的尾巴没有一丝多余的枝杈,还被染成了漂亮的黑棕渐变色。 “我要这一把。”她的双眼骤然被点亮,目光炯炯盯着扫帚顶端嵌进去的「光轮1000」字样。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后,伊迪丝搂着属于自己的扫帚走向朋友们,她的心已经完全属于这把扫帚了,她甚至还主动为它取了一个名字——小珍妮。 在她的想象里,她会和小珍妮一起驰骋在人声鼎沸的魁地奇球场,也会和小珍妮一起徜徉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微风中。 最终,她们会一起来到同样骑着扫帚的宝拉和奥斯顿身旁,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闪出朝阳般的红晕来,望着朋友们的双眼变得深邃而明澈,宛如黎明时分的两颗星星。 她的幸福生活来得多么快啊——拥有自己的飞天扫帚,和宝拉、奥斯顿做知心朋友,还能在赛场上打球,现在就算是让她死,她也愿意。 “让我看看!”宝拉急不可耐地凑上前来,用惊叹的目光流连在小珍妮的身上,“它多么美啊……” “美?那只是光轮1000的其中一个优点而已!”奥斯顿差点喘不上来气,兴奋地说,“最重要的是,它时速可达100英里,还可以在空中进行360度转体!这可是比赛扫帚最创新的理念呀!” “我们回家以后,就可以在后院飞一圈,”伊迪丝快乐地说,“好不好?我们可以玩竞速,也能再玩一次头顶坩埚。” “你怎么能买得起光轮1000,你怎么能呢?”一个非常无礼的喊叫声从他们身边传来,伊迪丝回过头,发现正是之前那个装模作样的男孩。 “你铁定是偷拿的!”他粗暴地说,“我要告诉店员了,我要警告他们了!” “别说蠢话!”伊迪丝厉声道,看上去很有派头,“店员怎么会允许一个小偷光明正大地拿着它走出店门呢?” “你不能因为自己买不起,就说别人也买不起呀。”奥斯顿腔调古怪地说,同时哧哧笑着,把威尔克斯激怒了,他掏出自己的魔杖,看起来想要对他们施咒——就像他在学校里经常对别人做的坏事一样。 奥斯顿立刻也摸出自己的魔杖对准他,可是在他念咒之前,被伊迪丝拉住了衣袖。 “等一下,奥斯顿,你不能在这里施咒,”她冷静地劝他,“别忘了,我们不被允许在校外施咒语——而且这附近还有这么多人。” “对啊!”宝拉也说道,“被别人看见就惨了,你快收起来。” 而对面的威尔克斯见他们没有上当,便也悻悻然收回了自己的魔杖,用挖苦的神色盯着奥斯顿:“我知道了,麦克米兰。你总是和女生一起玩,所以你没有胆子了。” 仿佛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小珍妮被抛进宝拉的怀里,伊迪丝猛地从两人身后蹿了出去,一头把威尔克斯撞倒在地,抡起拳头对准他的大脑袋就是一拳,打得他尖叫起来,四肢不停地扭动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不-准-你-侮-辱-我-的-朋-友!”她高喊着,对着他的眼睛又是一拳。 “啊——不要啊!救命!救救我!”威尔克斯大声哭喊,左眼被打得肿起来,拼命想要把伊迪丝推开,可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就是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这个泥巴种!啊!” 这话一出,本来吃惊得张大嘴巴,愣在原地的其他两人脸上也浮现出怒色,宝拉立刻把小珍妮又让给奥斯顿,两三步冲上前踹了一脚他的大腿,引起他的又一声痛呼。 奥斯顿紧紧抱着小珍妮,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让给谁,只好高举着扫帚,大叫着加入战局,对准那些最隐蔽的地方下黑手。 “你们在做什么!” 一双比成年巫师还大的大手将混战中的四人分离,伊迪丝被拽住衣领悬在半空,却还不停地摆动有力的双手和双腿,想要再给威尔克斯狠狠来一下。 “哎哟!这可不行啊!”熟悉的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伊迪丝稍微冷静了一些回过头,一张被乱蓬蓬、脏兮兮的头发和胡须所盖住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是海格! 他为难地看着这四个小不点,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34章 麻瓜出身 “苍天有眼!”威尔克斯不停地抽泣,从海格另一只手上挣脱下来,捂着自己的眼睛高喊,“他们三个人打我一个——啊呀,我一定是要被打死了。” 他眯着眼睛,对周围的人急促地指了指自己脖子、手臂上的块块伤痕,但是在目光触及海格的时候忽然愣住了,仔仔细细打量了海格一番,才认出这是住在禁林附近的猎场看守。 “看你比他们壮多少!”海格奇特地说,“怎么还被三个小萝卜头给揍了呢?” 威尔克斯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去多看一眼海格,而是用厌恶和后怕的神情瞪着伊迪丝三人,小声咕哝着:“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立刻就转身钻进了附近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 海格也不再出声了,宝拉马上回过头,拉住了他的宽厚的手掌,轻轻说道:“我们没有欺负人,海格。” “是呀,”奥斯顿刚刚踹出去的好几脚把自己的鞋都踢飞了,现在只能抱着小珍妮单脚跳回他们身边,“是他先出言不逊的,说话太脏了。” 大风呼啸起来,穿梭在对角巷里,把商铺周边挂着的猫头鹰笼子和展示坩埚都吹得哗啦哗啦响。 伊迪丝编好的头发也被吹散了,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舞,看起来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海草,她板着一张脸,好心情全没了。 “走吧,走吧,孩子们。”海格费劲地在地面上找到了奥斯顿的鞋,呵呵笑着送还给他,又单用一只胳膊就把三个孩子都往前推了推,说道,“风吹起来了,看样子要下雨,我们去弗洛林冷饮店里等你们的家长——我请你们一人吃一支冰激凌,好吗?” 于是,好心的海格带着他们来到冷饮店里,一人选了一支最普通的冰激凌,又在靠近橱窗的位置坐成一排,老老实实地开始舔着冰激凌球。 “现在可以说啦,你们到底怎么惹着他了?”海格问,他的手里抓着一杯超大杯的冰茶,可是和他的手掌对比起来,这杯冰茶却显得像是一个小杯。 “他侮辱了奥斯顿和我们,说和我们一起玩耍,会让他变成胆小鬼。”伊迪丝说,“但愿我刚才的下手够狠,不然我今天夜里一定会后悔得睡不着。” “简直是胡说八道!”海格一拍桌子,“你们三个是我见过最勇敢的赫奇帕奇了——没有哪个学生能够又勇敢又机智地从陷阱里救回那只小狐狸!” “松糕——我是说那只小狐狸,她不在你的小屋里了吗?”宝拉遗憾地问。 “她被她的妈妈带回去啦,”海格说,“那天夜里,我还在烤火,想煮点茶来喝,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刨门。等我打开门一开,发现正是一只火红火红的母狐狸蹲在门口,小狐狸一见到她,就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跟着她离开了。” 看着宝拉依依不舍地和海格谈论起小狐狸松糕,伊迪丝只是安静地舔舐着冰激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而奥斯顿侧过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低声对她说:“你不要太难过了,伊迪丝。我们都知道,只有最没有教养的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说什么?说你是胆小鬼,还是说我是——” “哎是,你别说下去了。”奥斯顿急忙打断了她,“我说的就是你后面想说的那个单词,那是个非常无礼严重的词汇。” “我只认为他是在污蔑我,”伊迪丝说,“我的血液可不是泥巴做的,他可能想借此逼迫我割开皮肤证实血液是鲜红色,多狡猾啊,就像他逼迫我们先使用魔杖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鲜血,什么泥巴?”海格突然停止了和宝拉交流卜鸟的习性和照料它们的做法,转头看向他们。 “没什么,”伊迪丝轻蔑地哼了一声,“只是刚刚那个男孩,他叫我‘泥巴种’,仅此而已。” 肉眼可见的,海格的怒火更加升级了,他猛地捏扁了手里的饮料杯,用隐含愤怒的低沉声音重复道:“他-叫你-那个-了?” 宝拉则不大想提起这件事,她看得出来伊迪丝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呼有多么侮辱人,所以只想把这件事遮掩过去,不让好朋友伤心。 “我也被别人取笑过,”她勇敢地说,“他笑话我是个又矮又胖的土豆,还说我的雀斑就像发芽的斑点——说老实话吧,我当时可真气得不轻。” 奥斯顿胆怯地坐在她们中间,眼神东瞟西瞟,不知怎么,也蹦出来一句:“艾伯特也嘲笑过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称呼我为一个长毛的鹌鹑。” 伊迪丝扬起了眉毛:“那可真不公平,要我说,他的头发也不比你的短。” 两个孩子自揭短处,把称呼风波的严重程度微微降了一些,没有引起伊迪丝的重视,也让怒气冲冲,差点就要为伊迪丝打抱不平的海格也转移了注意力,话题便这样轻轻松松被转去了别的方向。 “学校里面有什么新鲜事吗?海格。”宝拉问道,“禁林里来了新的小动物吗?” “我暂时还没有发现呢!”海格哈哈大笑,“不过,在靠近禁林的地方,新种了一棵树,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伊迪丝忽然抬起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饶有兴趣地看着手舞足蹈的海格。 “那是一棵很神奇的树呀,它——哎不行,不行,我不能先把有趣的部分透露给你们,”他神秘兮兮地用食指抵在嘴唇上,“等到你们开学以后,你们就能看见了!不过,要小心别靠得太近啊。” “只不过是一棵树而已嘛,”奥斯顿说,“我们在戈德里克山谷见多了,宝拉家的后院都有许多许多树。” “这棵树不一样!”海格着急地说,“那是一棵很凶悍的柳树!” “你为什么要用‘凶悍’来形容一棵树呢?海格。”伊迪丝问。 海格的神情立刻变得不自然了,他含含糊糊地“呃…嗯…”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买完课本回来的哈特夫妇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我们从小路上走过,就看见你们在这里,”哈特太太说,“这是谁呀?” “这是海格,是学校里的猎场看守和钥匙保管员。”宝拉介绍道,跟在妻子身后匆匆进门的哈特先生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哦!你们好,”海格手足无措地说,“好了,我也要赶着做我自己的事情去——哎,我还得去一趟霍格莫德,伊迪丝,最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 说完,他便合紧动物皮的大衣,走进风吹得呜呜响的对角巷中,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乌云把夕阳遮挡住了,风在弯弯曲曲的街道里呼啸而过,哈特夫妇有些忧心,但还是带着他们去了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因为在这短短一年里,孩子们长高、变壮的速度简直令人吃惊。 “好了,孩子们,这是最后一站。”哈特太太催促着宝拉赶紧踏上一个空闲的脚蹬,好让店员替她量尺寸。又回身叮嘱伊迪丝要站直,否则做出来的长袍就会不合身。 哈特先生只需要照看奥斯顿,就显得比妻子自在许多,虽然他的怀里和背上都挤满了用具和课本,不过对比他的体型来看,还是较为轻松的。 等伊迪丝量完尺寸以后,她从脚凳上一跃而下,对哈特太太说:“我可以去外面透透气吗?” “只要你不要像一片叶子一样被风吹走,”哈特太太说,“记得在门口等我们,别走得太远。” 街道上的景象是狂风骤雨的前夕,所有巫师都急匆匆垂头赶路,把长袍裹紧,披上斗篷,杜绝任何风刮进缝隙里。 街边的商铺也收回了展示在外面的商品,咖啡屋收回了支在室外的阳伞与桌椅。 店员们走出门来,对着门框上方的遮雨棚挥舞魔杖,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遮雨棚就跨拉拉地自动伸出,挡住了门前的一小块地方。 一个瘦弱的女巫从街角破破烂烂的房子里走出来,房子外挂着同样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预言家日报》总办事处。 她的怀里抱着一大摞羊皮纸和报纸,这在大风天里是极为不理智的。因为就在豆大的雨点打下来的时候,她不由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魔杖,结果好几份报纸就随着大风脱离了她的桎梏。 “哎呀,算了。”她使劲数了数怀里的纸张,“只要文件没丢就好,幸好只是报纸——我就自认倒霉吧。” 而这张自由的报纸呢,随着大风在雨水中自由自在地飞了一会儿,便恰好飞向了那个站在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门口的女孩。 只听“啪”地一声,这张被雨水沾湿的报纸正正好好拍在伊迪丝的脸上,她吃惊地一抹脸,把报纸抓在手里,看见头版上正印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巫师,在闪光灯下保持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 《头条:魔法部看待麻瓜出身的新方向》 她的目光从标题来到下面的小字部分,尽力忽视了那些被雨水浸透而模糊的字句阅读下去。 “……这份《对麻瓜出身的巫师的研究》所得出来的结论很可能震惊整个巫师社会,起草这份报告的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新任主任伏地魔称:‘对麻瓜出身的人宽容和一视同仁或许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这是否将成为魔法部未来政策的新方向?记者在前往采访魔法部部长尤金妮娅·詹肯斯的路上,忽然被通知取消采访,而这份报告与她的一贯以来的政策相冲突,是否是魔法部内部出现了不同的意见呢?我们不得而知。” “怎么了,迪?”在她仔细阅读报纸的时候,宝拉也从店铺里跑了出来,“你在看什么呢?” “你看过这份报纸吗?”伊迪丝把报纸给她,她皱着眉毛快速浏览了一遍,冷哼了一声:“没有,我家里从来不订购《预言家日报》,而我觉得这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瞧瞧这个人说的是什么话!” “难怪海格要我注意安全,”伊迪丝感到冰凉的雨点被风吹得打在她的脸上,有些茫然地说,“因为我就是麻瓜出身的小巫师。” 第35章 新学期 从霍格沃茨列快上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也已经渐暗,寂静的高空中只有星星在闪烁。 伊迪丝一只手抓着宝拉,另一只手拉着奥斯顿,三个人随着高年级的学生们走向小径一侧的林子边缘,她不禁抬起头,只看见一大片黑黝黝的尖顶冷杉耸立着的身影。 “二年级的学生,到这里来。”泰德微笑着对他们说。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崭新的学生会主席徽章,当他抬起手臂的时候,那枚徽章就会在夜晚的光线中折射出光芒。 “将来有一天,我也要戴上那枚徽章。”奥斯顿说,跟在伊迪丝和宝拉的身后上了马车。 一年级的新生们乘坐小船渡湖,但二年级以上的学生们都要乘坐这样的马车去学校:这是一架散发着淡淡霉味的陈旧木制马车。 虽说是马车,前方却见不到任何马或是动物,行进的路途中也听不见马蹄声,只能听见马具链环的丁当声和学生们窃窃私语的聊天声。 在火车上的时候,伊迪丝和朋友们坐在一个私密的包厢里,可以尽情欢笑和交谈。 但是当她坐上马车以后,却发现四周多了不少探寻与肆意的目光,每个人都在背后喁喁私语,对她指指点点。 尤其是以威尔克斯为首的一小波斯莱特林学生,时而爆发出一阵恶毒又嘲讽的大笑,就怕旁人不知道他们在嘲笑伊迪丝——这个泥巴种。 马车沿着头顶枫叶覆盖的小路往更深处行驶,同车的奥斯顿和蒂尔登聊起最近的魁地奇俱乐部赛事,伊迪丝却罕见地没有加入谈话,而是目光无神地浏览那些缓慢移动的蕨类植物丛。 这个时候,看了她许久的宝拉把自己热乎乎的手塞进她的冰冷冷的掌心里,把伊迪丝吓了一跳,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全身都跟着宝拉的手一样暖起来了。 “九月份可真冷啊。”伊迪丝不好意思地说。 “等进到礼堂以后,就暖和起来啦。”宝拉笑眯眯地说,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马车徐徐前进,经过一对宏伟壮丽的铸铁门后,在长长的斜坡车道上提高了速度,一直驶到城堡前,霍格沃茨城堡的角塔和塔楼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等到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以后,他们才依次下了车。 由于泰德已经荣升为男学生会主席,所以来管束这群低年级孩子的级长已经变成了其他人——是五年级新上任的女级长凯瑟琳·史密斯。 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圆脸女孩,有一头卷卷的褐色短发,看起来比泰德严格一些。 “不要聚在一起!”她喊着,“排成两列,跟着我来,我们要去礼堂了。” “她干嘛这样指使我们呀,”排在伊迪丝身后的柯特妮抱怨起来,“我们又不是新生——我们都是二年级了呀。” “当然啦,”和她并肩的丽兹也赞同,她们十分骄傲自己成为了更高一年级的学生,“现在我们也可以帮助新生们了。” 不管怎么说,伊迪丝还是非常高兴回到霍格沃茨的。在以前,这里是她的第一个家,即使后来有了戈德里克山谷成为了她的家,可这里依旧是她的另一个家。 所有学生们都陆陆续续来到了礼堂,大家按照各自的学院坐下,场地里立刻变成一片尖顶黑帽子的海洋。 成千支蜡烛悬浮在桌子上方的半空中,照得他们脸庞发亮,也把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镶金边瓷盘照得光彩照人。 “坐在这里看新生们分院可真神奇,”宝拉兴致勃勃地说,“一会儿詹姆就从那个门里出来啦。” “他肯定会去格兰芬多了,”奥斯顿说,“他老是把勇气和冒险挂在嘴边,要是分院帽不肯让他去格兰芬多,我真怀疑他会气得跳起来。” 伊迪丝想到詹姆气急败坏从高脚椅上一跃而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两条墨黑的浓眉高高扬起。 四周的嘈杂声消失了一瞬间,在重新响起的时候,又被推开门走进来的麦格教授打断了。 她像去年一样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名单,身后跟着一串黑压压的小萝卜头,充满新奇和羞怯的面庞一张张晃动在烛火下。 伊迪丝伸长脖子去找詹姆,他排在一个红头发的身影后面,正兴高采烈地和身侧的另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聊天,压根没往长桌看一眼。 “他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她失望地说,“只顾着和别人说话。” “哎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呢,总能交到朋友,”宝拉说,“但是你放心好了,他过会儿就记得我们也在这儿了。” 果然,第一个分到赫奇帕奇的新生出现的时候,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随即跟着那个新生的背影看向赫奇帕奇长桌,发现自己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朋友们坐在那里。 “你们好啊!”他兴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冲着他们招手,用唇语打招呼,但还是吸引了麦格教授的注意力。 “嗯-咳,”她清了清嗓子,十分着重地瞥了一眼詹姆,才又拉开手中的羊皮纸,继续念到下一个名字,“莉莉·伊万斯!” 接着——在伊迪丝万分惊讶的目光中——那个站在詹姆前面的女孩侧过头,深红色的长发在半空划出一道痕迹,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果然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莉莉·伊万斯!她也是女巫! 她迈着颤抖的双腿走上前去,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麦格教授把分院帽罩在她脑袋上,帽子接触到她深红色的头发还不到一秒钟,就喊道:“格兰芬多!” “你怎么了,迪?”宝拉问道。 伊迪丝才发现自己使劲盯着莉莉看,差点从长桌旁站起来,把两只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伊迪丝自言自语地说,“宝拉,你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了吗?” “我看见了呀!” “在我最疲惫最饥肠辘辘的时候,她请我吃过一顿早饭——那个时候,我压根不知道她也是巫师,她也不知道我同样是巫师呢! 我以为我很难再见到她第二面了,谁能想到,在霍格沃茨!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们又见面了!” 莉莉坐在刚刚和詹姆聊天的黑发男孩旁边,但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坚定地转过身,双手抱臂背对着他,仿佛根本不想看见他。 “你别再盯着她看了,”宝拉说,“吃过晚饭以后再去找她说两句话,不好吗?” “我肯定会去的,”伊迪丝说,“一想到她见到我的模样也许比我现在更惊讶,我就想笑。” 宝拉没有回答,而是扭过头和奥斯顿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过了一会儿,轮到詹姆走上台去接受分院,他兴奋得不行,容光焕发,一头乱蓬蓬的黑色鬈发跟着他蹦蹦跳跳地坐上了高脚凳。 陈旧的分院帽在他的脑袋上只停留了几秒钟,便立刻大声宣布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学生们鼓着掌,欢迎又一位新同学加入他们的学院,而奥斯顿则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就说吧!” “一点儿不意外。”伊迪丝说,看着詹姆摇头晃脑,志得意满地跑向格兰芬多长桌,那里坐着的新生立刻让开了位置给他坐下。 等到分院仪式结束以后,霍格沃茨的校长邓布利多便照常站起来讲话,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有几英尺长,他戴着半圆形眼镜,鼻子钩得厉害。 但是他在学生面前总是微笑着的,看起来既亲切又可靠,让人生出一种想法:无论我遇见什么困难,都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欢迎在新学年来到霍格沃茨!”他的声音苍老且有力,“能见到你们充满活力的面庞让我感觉真好!不过,有几句话我需要提前和你们说清楚才行。” 他的目光透过三角形的玻璃镜片望向礼堂里的学生们,郑重其事地说:“这个学期,在靠近城堡和禁林附近的一片空地上,种下了一棵特殊的柳树——打人柳。它的危险程度不比一条火龙更低,所以在此给出一个警示:不可以靠近它。” 现在伊迪丝知道他在暑期时间种下的树是什么了,也知道为什么海格会用“凶悍”来形容这棵树了。 不过,她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邓布利多怎么会选择把这样危险的柳树种在学校里面呢? 好在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并不为此感到好奇,邓布利多说那棵树很危险,不让他们靠近——那就不靠近啰! 之后,邓布利多又宣布学校里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因病请辞,所以换了一位新的教授;管理员普林格先生禁止大家在走廊里施魔法,也不许再靠近禁林一步等等琐碎的事情。 “好吧,我想重要的事已经说完了,”邓布利多说,“开始用餐吧。” 就在他宣布的下一瞬间,刚刚还只有空盘子和空杯子的桌面上顿时就变幻出无数佳肴和饮料,香喷喷的味道一直往伊迪丝的鼻孔里钻,害得她饿得受不了,不停往盘子里添菜。 直到她给宝拉端了一碗土豆泥而被拒绝以后,伊迪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宝拉在生自己的气。 “我的老天呐!我坐在你旁边将近半个钟头才发现这件事!”她的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说,“我甚至不敢祈求你原谅我,但是,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好心地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气我呢?” 幸好宝拉并不是那种拧着一件事不放的孩子,所以她认认真真地对伊迪丝述说了自己的原因:“因为你看起来好喜欢那个叫莉莉的女孩——我想你一定是要抛下我不管,去找她做你最好的朋友了。” 伊迪丝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不!不!不!不!”她一连串说了好几个不,惊恐和慌乱完全浮现在她的脸上,“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宝拉,你一定要相信我,没有人可以代替你成为我最好的朋友。” “是真的吗?”宝拉语气平淡,侧过头去偷偷笑起来。 “我可以发誓——对上帝发誓,或是用课本上提到过的那个,嗯……牢不可破的誓言,随便你来选。” “那倒不用这么严重,”宝拉说,“我只要你在我耳朵旁边说一句:宝拉·哈特是我永远永远最好的朋友,就可以了!” 于是伊迪丝照做了,她趴在宝拉的肩膀上,仔仔细细地说完了一整句话,一个词都没漏下,终于让宝拉重新变得眉开眼笑。 两个小姑娘又和好了,她们在餐桌下面拉着手,其中一个人艰难地用左手吃饭,让奥斯顿看得眉毛不停抖动,想笑又不敢笑。 “要不要我喂你啊,伊迪丝。”他说,“哎呀,我竟然都忘了你只有一条胳膊呢——咦,宝拉,原来你的胳膊也少了一只啊!” “那你喂吧,”伊迪丝毫不在意,“不过,你给我喂一口,也得给宝拉喂一口,因为我们俩要分享一切。” 奥斯顿傻了眼,他可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女同学喂食物的行为——就算她们是他的朋友也不行。 而宝拉和伊迪丝一起笑够了,才慷慨地对他说:“你不要紧张,让我来拒绝你的提议吧——现在你不会违背自己的请求,也不会丢脸了。” “谢谢您,好心的宝拉小姐。”奥斯顿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说,“你可给出了天大的仁慈呀!” 周围的人都被逗笑了,欢声笑语把剩下的晚餐时光填得满满当当。 第36章 好朋友们 吃过晚饭以后,学生们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往礼堂外面走去,只有新生们被各自学院的级长带领,要回休息室里。 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绕过了赫奇帕奇的队伍,朝着不远处的格兰芬多队伍走去。 排在其中的詹姆看见他们靠近,不由满心欢喜,高高兴兴地和自己新认识的朋友西里斯·布莱克说:“你看见了吗?那是我在赫奇帕奇的好朋友。” 西里斯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打头的伊迪丝一眼,却见到她抬腿经过他们身边,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黑头发的男孩似的,径直奔向了前面那个深红色头发的女孩。 “嗯,我不好说,詹姆,”西里斯说,“他们自己知道这回事儿吗?” 詹姆惊奇地瞪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有点儿生气,却又因为西里斯的话笑了出来。 “他们一准是因为我没有最先和他们打招呼而报复我呢,”他说,“一定是伊迪丝的想法——她的报复心最强。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不喜欢那个伊万斯的?” 伊迪丝并不知道,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会坚持和莉莉说上两句话。 “莉莉·伊万斯!”她喊住了前方那个正在排队的小女孩。 莉莉蓦地回过头,小小的尖顶帽子也跟着晃动,她的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但又仔细打量了伊迪丝一番,像是差点认不出她似的。 “果然是你!真的是你!”她的绿色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彩,“我知道我一定会在这里见到你的,伊迪丝。” 这下轮到伊迪丝又瞪圆了眼,更加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呢?” “是你给我的巧克力蛙——我拿去给西弗看了,他说那是巫师界的小零食,你一定也是个巫师——然后我们俩就分着吃了,希望你别介意。” “哦,我不介意,”伊迪丝有点扫兴,“这个西弗是谁呢?” “他叫西弗勒斯·斯内普,是我的好朋友,我和你介绍过的呀——不过,你们还没见过面呢,就在今天晚上的分院仪式上,他被分到了斯莱特林。” 伊迪丝皱了皱眉毛。 “那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你介绍给我吧。”她接着说,“现在先让我给你介绍一些我的好朋友们。” 她张开双臂搂住两个好朋友的胳膊,这时眉毛才轻缓舒展开,微张的嘴唇露出丝丝笑意:“这是宝拉·哈特,这是奥斯顿·麦克米兰。朋友们,这是莉莉·伊万斯。” 奥斯顿非常有礼貌地和莉莉握了握手,因为他现在是二年级的大孩子了,所以他对莉莉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找我们吧。” “啊,我会的!”莉莉感受到了善意,非常高兴地说。 拥有了好朋友的起誓的宝拉不再惶惶不安,而是充满自信和甜蜜地和莉莉打招呼,当她肯和气地和别人交朋友的时候,目的总是很容易达到的。 她们才说了几句话,格兰芬多的级长们就开始招呼剩下的新生了,莉莉不得不迈起步子来跟着队伍走,但她不断扭过头,伸出手依依不舍地和新认识的朋友们道别。 “明天见!明天见!”她一边喊,一边跟着队伍离开礼堂,队伍像只毛毛虫般缓慢移动起来,队尾的詹姆很快就跟着走到了他们面前。 “啊,这不是詹姆吗?”伊迪丝愉快地咧咧嘴,“你好吗?” “不太好,”詹姆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刚刚宝拉和奥斯顿都来和我打过招呼,你却直接从我旁边走过去了。” “嗯,我没看见你。”伊迪丝说,没等詹姆发怒,又说道,“真抱歉!我明明该一眼就看见你的。” 因为只有你的头发最乱最难看,她在心里说。 拥有朋友和爱的好处就是:她总算学会了该在什么时候把不该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詹姆这才扭过头,淡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原来他一点儿也没生气。 他停住脚步,排在他身后的一个浅棕色头发的男孩险些撞上他,却在詹姆出声前低声说道:“对不起!” “啊,你道什么歉呢?”詹姆说,“是我的错,我不该突然停下来——你先走吧,走到我前面去,我要和朋友们说两句话——还有你,西里斯,你也先回去吧!” “我在这等你。”西里斯说。 浅棕色头发的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伊迪丝注意到他的下巴和脖颈上都有未愈的伤痕,而他一接触到伊迪丝的眼神就立刻移开了目光,低着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你买了光轮1000,对不对?你买到了吗?”詹姆急切地问道。 “我当然买了!”伊迪丝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作小珍妮,我们还没有参加过一场正式的比赛,还处在磨合期呢!” “怪模怪样的,你还给扫帚取名字?”詹姆吃惊地瞪着她,“但那是光轮1000,而且你还是你,所以我就不觉得奇怪了。” 奥斯顿仿佛认得那个叫做西里斯·布莱克的男孩,但不是特别熟悉,所以他们只是并排站在一起,互相认识了一下,就被急匆匆赶回礼堂的格兰芬多男级长打断了。 “我就说怎么少了两个人,”他生气地说,“你们这两个淘气包,一来就给我惹麻烦是吧!” “我们什么也没做呀!”詹姆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大喊,“我们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的朋友西里斯也在旁边起哄,郁郁的神色也变得有活力起来。 “哎哟,我的梅林啊。”级长说,“这不正是问题所在吗——我怎么有一种预感,接下来我的日子一定不大好过呢?” 说完,他就像驱赶小羊似的哄着两个男孩离开了,临走前,詹姆也回过头来和他们保证:“明天见!” 礼堂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才慢慢地从橡木大门走出去,没有级长来赶人,也没有管理员的怒吼——这就是成为二年级的好处啦。 一整个暑假过去了,宝拉已经不记得进入休息室的节奏该怎么敲,伊迪丝倒是记得,可她却不敢肯定,也害怕自己敲错了节奏,连累大家都淋一身的醋。 只有奥斯顿信心满满地掏出魔杖,对准木桶敲击下去。 赫-尔-加-赫-奇-帕-奇。 吱呀一声,休息室的圆形大门被打开了,在两个女孩崇敬的目光中,他志得意满地行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礼节:“女士优先!” 他们嬉笑着回到阔别已久的休息室里,一股暖烘烘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夹杂着几分醋的酸味。 伊迪丝定睛一看,发现休息室里生着旺火,上面又横插了一根铁棍,中间挂着一个铁制圆锅,里面的牛奶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惹得又是一阵奶香四溢。 火炉旁边烘着几件湿衣服,都是小小的尺寸——看起来是新生们又被醋淋过一次了。 五、六年级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火炉边打牌闲谈,手里的噼啪爆炸牌发出一阵阵爆炸声。 三年级的找球手爱玛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吉他正在弹奏,咯吱咯吱的声音总在大家耳边响,却没人抱怨。 和他们同年级的蒂尔登仍然独自一人守在植物旁边,手里的羊皮卷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起来亢奋无比,丝毫不受身边环境的影响。 新任球队队长汤姆也已经顺利成为了六年级学生,他站在火炉旁边,欣赏着去年由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亲手变形出来的赫奇帕奇奖杯。 当他们走过他的身旁时,汤姆回过头来叫住了三人。 “暑假过得还好吗?”他问道,“伊迪丝!我很高兴见到你又长高了,你没忘记练习击球吧?” “我怎么会忘记呢?”伊迪丝回答,举起自己的手臂,稍稍绷紧肌肉,紧实强壮的线条就显露出来,“我恨不得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挥舞胳膊。” “嗯,这正是我想要见到的。”他欣慰地说,又对宝拉和奥斯顿点点头,“我记得你们也想来参加选拔赛,是不是?” “当然啦!”宝拉迅速答道,“我从刚出生的那一刻就盼望着这件事了。” 奥斯顿也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希望那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我们一起祈祷吧!就在这个星期五的下午四点,千万别忘记了。”汤姆看了一眼伊迪丝,“尤其是你,伊迪丝,一定要记得来啊。” 自从伊迪丝去年在比赛中打出精彩一击后,人人都热切地谈论这件事,她一度成为学校里的明星人物。而随着时间推移,更多新闻占据了话题,她的热度就逐渐消退了。 可对于赫奇帕奇魁地奇队长的汤姆·邓肯就不同了。 如今队里的大批队员们毕了业,正是缺人的时候,现在就有一个正好的击球手后备役摆在他的面前,有过比赛经验,还经由前任击球手卡尔训练过一段时间——他怎么能不关注她呢! 按理来说,这种另眼相看通常会使其他参赛选手感到不满,但好在伊迪丝的两个好朋友并没有产生任何嫉妒之情,而是十分羡慕地对她说:“你值得呀!” 当然,她所做的一切刻苦训练和牺牲,自然理所应当的值得。 “你们也值得,”伊迪丝幸福地笑起来,“我们在后院里练习的时候多认真!而且你们都飞得很好,抢果子抢得很好——只要在面对鬼飞球的时候也保持同样的状态,我们三个就会是一个队伍里的朋友了!” “魁地奇好朋友!过命的交情也比不上!”宝拉兴奋地在原地蹦起来,圆脸涨得通红。 “是——啊。”奥斯顿不安地附和,两只手紧紧缠在一起,指节在烧旺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比大理石更加苍白。 第37章 莫特拉鼠 临近选拔赛的这个星期里,学生们都显得有些躁动,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探讨各个学院的魁地奇队伍还需要什么位置,打探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赫奇帕奇也有,但几乎没人表现出想要去竞争击球手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伊迪丝在去年的决赛中表现太亮眼了,不知不觉打消了许多人的念头。 但由这个黑头发的二年级女孩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这些,距三年级的伯莎·乔金斯说,其他学院已经有不少女孩也蠢蠢欲动,想要去争夺击球手的位置。 这个阔嘴的女孩自从得知奥斯顿所编造出来的诅咒是谎言以后,气得整整一个星期没再和他们三人说一句话。 而等到伊迪丝在赛场上大放异彩后,她又毫无芥蒂地重新回到了他们四周,每天都亲亲热热地和伊迪丝打招呼——假如伊迪丝愿意聆听的话,她也许会把藏在心底里的所有秘密都告诉她,当然了,是别人的秘密。 不过伊迪丝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琐事,她每日经过走廊,出入礼堂,按时上课、写作业已经足够占据她的大半时间。 在休息时间里,她也很少游戏,时常沐浴在清晨和夕阳的余晖中,不知疲倦地挥棒训练。 即使赢得选拔赛的结果对她来说不过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但她不能由此放松,也不能轻视其他选手。 所以伊迪丝只是缓慢顽强地让练习占据自己的每一丝空闲时间,利用自己的卓越才能,一次次逼迫自己做到更快、更用力。 压迫手臂的后果就是:在变形课上把本应变成小猫的针垫变成了老鼠,甚至背上还带着豪猪的刺,麦格教授的目光像针刺一样扎在她的后背,让伊迪丝心里有些难受。 而在魔咒课上,一道膨胀咒搅乱了课堂,被她无情击中的奥斯顿在半空中哀嚎不止,只能靠弗利维教授出手施救,他的双脚才能软绵绵地重新回到地面上。 更加糟糕的事情在新学期的黑魔法防御课上出现了。 新的黑魔法防御教授史密斯是一位开朗、坦诚的高壮女巫,一头金黄头发盘成高雅的发髻,戴一顶打补丁的三角黑帽。 她酷爱在学生们低头看课本的时候曼声低唱,唱的都是歌唱家塞蒂娜·沃贝克的歌,现在就连大多数麻瓜出身的新生也会唱《你偷走了我的锅,但你得不到我的心》了。 事实上,伊迪丝非常喜爱她,因为她不止会向学生们提问,还会让学生们向她提问,无论多么刁钻的问题,她只需要用魔杖轻轻地敲一敲太阳穴,便能对答如流。 可是就在星期四的下午上课时,史密斯教授让大家用新学的击退咒和昏迷咒试着捕捉莫特拉鼠,伊迪丝却还在角落里挥舞击球棒。 结果受惊的莫特拉鼠直扑她而来,脑子集中在手里的伊迪丝反射性地全力一挥,可怜的小动物便在宝拉的惊叫声中从窗户飞出去了。 “天哪!这可不行啊,”史密斯教授惊讶地说,“那只莫特拉鼠是我从西尔瓦诺斯那里借来的,要是让他知道它丢了的话……” 西尔瓦诺斯·凯特尔伯恩是学校里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虽然他们还没有上三年级选他的课程,却也都知道他是个十分热爱神奇动物的温柔教授。 这下伊迪丝愧疚极了,她急切地说:“让我去把老鼠找回来吧,史密斯教授。” “你一个人?那或许得找到深夜。来吧,小伙子和小姑娘们都拿起自己的魔杖,我们这堂课换到室外去练习。”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二年级都振臂欢呼起来,在难得的金黄色下午里,一直待在室内才是对这些孩子们的残忍。 他们鱼贯而出,几个和伊迪丝玩得好的朋友还特意来拍拍她的肩膀,以一种自以为旁人看不出来的得意神色冲她挤挤眼睛表达感谢。 “你这一下可真够厉害的,”奥斯顿一边夸赞,一边躲避她举起魔杖的手,“好了——我不说了,你别把魔杖对着我。” “我好担心玛芬,她会不会有事?”宝拉忧心忡忡地问。 “玛芬——谁?那只莫特拉鼠?”奥斯顿问。 “当然!” “哦!宝拉,你真得停止这种和动物们见面不到十分钟,就给他们取名字的行为。” “他们本身就有名字,”宝拉哼了一声,“我只不过是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也得停止这种自认为读得懂动物们的叫声的行为,你不是邓布利多校长。” 现在轮到宝拉抡着魔杖戳在他的脸颊上了。 “别闹啦!”伊迪丝两只手紧紧攥着魔杖,沮丧地说,“我记得从那扇窗户望过去——恰好可以看见大草坪和魁地奇球场,我们赶紧去那儿看看。” 她的懊悔和自愧让朋友们看在眼里,他们赶紧停下了打闹的动作,并肩快步走在她的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她的心。 “我了解莫特拉鼠,它们通常生活在沿海地区,一定喜欢往潮湿的地方钻,”宝拉说,“所以我们就在阴凉的、晒不着太阳的地方找就可以了。”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整个年级的人去找它,我是说她,”奥斯顿在宝拉严厉的目光中忿忿的改了口,“不过是除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 伊迪丝的心怦怦直跳,她现在喜欢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史密斯教授,所以她并不希望史密斯教授讨厌自己。 她很希望能够重新找到莫特拉鼠,然后亲手交到教授的手里,这样才弥补她的错误。 今天是九月份难得的好天气,他们从城堡里走出来,穿行在暖融融的阳光和懒洋洋的阴影中,四处寻找一个小小的带着刺的身影。 远处的草坪上有新生在上飞行课,刺耳的尖叫笑闹声和四周杨树叶子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现在只盼着莫特拉鼠不会冲进那群新生的地盘,否则将无异于一场灾难。 “玛芬——玛芬——”宝拉弯着腰钻进一个又一个灌木丛中,双手扩在嘴边高声喊着,但伊迪丝怀疑那只老鼠究竟会不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出面。 “啧啧啧!啧啧啧!”奥斯顿则嘬着嘴,像是呼唤一群小鸡似的发出怪声,他不肯走去那些阴影之中,就怕莫特拉鼠因此而袭击他。 “我可不想持续干呕,也不想屁股往外冒火花!”他坚定的说。 辽阔的高空上,一朵朵橘黄色和玫瑰色的云彩飘飘荡荡,阳光照耀在这片草坪上,被染得金黄的翠绿草丛中忽地闪过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伊迪丝余光瞥见了这道穿梭极快的阴影,顿时兴奋起来,她猛地直起身,从长着刺的野玫瑰丛里大步跨了出来,丝毫不顾那些尖尖的刺就粘在她的长袍外。 “我找到啦!”她只来得及喊一声,就赶紧闭上了嘴巴——因为那只莫特拉鼠正躲在那棵熟悉的山毛榉树下,脑袋钻进了狭窄的树洞里,肥肥圆圆的臀部就露在外面,浑身的刺多炸得根根立起,十分危险。 她抽出魔杖,像只捕猎的野豹般小心翼翼前进,踮起的脚尖轻柔落在地面,竟是一声沙沙声也没有出现,双目紧张又锐利地盯着那团暴露在外的后背,就差一点儿,她就能念出昏迷咒—— “喂!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安静的氛围中炸开,伊迪丝和莫特拉鼠同时打了个寒颤,也不约而同一跃而起发起了攻击。 “昏昏倒地!” “吱——” 红光擦过莫特拉鼠的背毛打在草地上,留下深深的发黑痕迹,它尖叫了一声,冲向伊迪丝的身影忽地停住了脚步,随即转身就跑,朝着不远处排着队的一年级跑去。 “快拦住它!”伊迪丝脸色发白,连滚带爬跟了上去,却又不敢再次施咒,就怕魔咒课上的情景再现。 刚刚出声的詹姆愣住了,他骑着一把飞天扫帚盘旋在她的头上,也跟着老鼠飞奔的方向飞去,他掏出自己的魔杖,对准了那只窜来窜去的老鼠想要念咒,可另一道红光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它的身上。 “吱吱……”莫特拉鼠被昏迷咒击中,立刻停下了奔跑中的四肢,一头栽倒在草地里不动弹了。 “玛芬!”宝拉惊叫一声,快步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柔软的方帕把它轻柔地包裹起来捧在怀里。 “谢谢你,”伊迪丝舒了一口气,握着出手帮助的来人的手不断晃动,“你帮了我们大忙了——哦,你是——” “我叫莱姆斯·卢平。”他颇显羞涩地抽回了手,镇定地对她们点点头,“不必客气。” “你是一年级的新生?”她惊讶地看着他,“可是你的昏迷咒用得真漂亮。” 没等他回答,闯了祸却毫无意识的詹姆匆匆从扫帚上跳了下来朝他们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形影不离的西里斯·布莱克。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兴冲冲地问道,“我看见卢平朝什么动物施了咒!” “就是它。”宝拉充满温情地把昏睡过去的莫特拉鼠捧出来给男孩们看。 詹姆和西里斯顿时发出一声恶心和好奇的干呕声。 “怎么了,怎么回事?”跟在他们身后跑来的奥斯顿气喘吁吁地问,“它咬到詹姆他们了吗?” 伊迪丝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勇敢出手的莱姆斯顿时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敬佩和夸奖。 “干得真不赖,兄弟。”詹姆习惯性地挥拳打在莱姆斯肩头,笑嘻嘻地说,“今天晚上跟我们混,好不好?” 很显然,西里斯是习惯了这样的动作,但莱姆斯还没有,所以他震惊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用奇特的眼神看着他们。 “怎么?”西里斯问,“你不愿意吗?” “没有,”莱姆斯小声回答,蓦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很愿意。” “混哪儿?”被晾在旁边许久的伊迪丝突然出声问道。 三个一年级脸色变得僵硬了,直到詹姆嗫嚅半天找不到借口,她才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明天赫奇帕奇选拔赛——你们来不来看?” “你邀请我们的话,我们就来。”詹姆松了一口气说道。 “那我们明天见好了。”伊迪丝说,对他们三人招了招手,终于放松下来,带着玛芬——莫特拉鼠回到了城堡。 而当他们把莫特拉鼠还给史密斯教授以后,却发现她正横抱着哭哭啼啼的蒂尔登,他的脚指甲忽然疯长出来,直接顶破了鞋袜,在空中晃晃悠悠,仿佛野兽的指甲。 “我走不了路!脚趾也很痛!”他哭着说,史密斯教授赶紧柔声安慰他,随手把老鼠关进盒子里就离开了房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伊迪丝问。 “他在走廊里被人袭击了!”丽兹悄声说,“他只听见有人叫他——叫他——” 柯特妮大声说:“叫他泥巴种!然后下一秒就被石化,还施了恶咒!” 第38章 魁地奇选拔赛 蒂尔登进了校医院,他在寻找莫特拉鼠的过程中被人偷袭,击中了后背,十根脚趾头上的趾甲立刻开始疯长。 先是戳破了棉袜,接着是半旧的皮鞋,刺啦啦划着地面,险些让他爬不起来。 接着,他只听见一阵刺耳的笑声,随即便是充满恶意的一声:“泥巴种!” 有人嘿嘿地笑着,又响起鼓掌的声音,在蒂尔登回头的一瞬间,他们嬉笑着逃走了。 “我的脚趾好疼!”他脸色苍白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黑色的睫毛濡湿贴在眼睑下,看起来虚弱无比。 史密斯教授站在病床旁,眼底满是愧疚和怜爱,她用手帕擦拭蒂尔登额角的汗水,坚定地说:“好孩子,你还能记得一丁点儿关于他们的细节吗?” 簇拥在病床旁的其他赫奇帕奇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但他只是内疚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伊迪丝咬牙说道,“一定是斯莱特林。” 宝拉跟着点头,其他人面面相觑,对于她笃定的语气有些动摇。 “菲尔德,你看见他们了吗?”史密斯教授问。 伊迪丝也摇头,但她坚持自己的观点。 史密斯教授拿这个倔强的孩子没有办法,又解释道:“这样不行,菲尔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能就这样指控其他人,更何况那还是一整个学院的学生。” 伊迪丝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可要想获得证据也很简单,如今只需要她在斯莱特林的队伍前来回走上一圈,决计会收获不少“泥巴种!”“肮脏窃贼!”之类的辱骂。 可惜那些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不是傻瓜笨蛋,每当伊迪丝试图让宝拉或者奥斯顿带一位教授来到附近的时候,他们就像得到了什么泄密似的住了嘴,装出一副最自然的模样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开。 午饭时间,一缕缕灰色的云雾低低地压在礼堂的上空,仿佛把四条长桌都裹在它那厚重闷热的雾层里,胖修士嘟嘟囔囔地数着他的十字架念珠从长桌旁穿行,伊迪丝三人正坐在那。 “我们不要这样做了!”宝拉大哭起来,“才短短一个上午,迪就受了这么多侮辱!” “我不要紧,”伊迪丝说,“重点是,我们该怎么把他们在教授面前抓现行呢?” “先不要考虑这个了,”奥斯顿试图切开一块薯饼,但他却拿反了刀叉,而且双手不停颤抖,最后把薯饼捣成了薯泥,“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去参加选拔赛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他看起来比两个女孩更加焦虑不安,并且在时间的推移下显得更为灰心丧气。 伊迪丝要他正常发挥,他却愈发缩起脖子,沉默不语;宝拉不停地宽慰他,举出各种不必紧张的例子,例如把看台上的观众当成后院的花草、把鬼飞球当成一团圆滚滚的猫狸子…… “我为什么会想要去抢一只猫狸子?”奥斯顿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看着她。 “把它当成自己的宝宝一样呵护!”宝拉激昂地攥起拳头。 他们已经换上了方便活动的服装,手里抓着自己的扫帚沿着曲曲折折的沙砾小道往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 头顶树木蓊郁,和煦的金色阳光透过树荫将光斑打在他们的头顶和身上,宝拉依旧在叽叽喳喳不停,既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也是为了宽慰其他两个好朋友。 “只是一场选拔赛而已,除了赫奇帕奇的人以外,大概就只有詹姆他们肯来了——” 在迈入魁地奇球场的一瞬间,宝拉不说话了,因为聚在低看台处的人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戴着其他三个学院的领带和徽章,按照绿色、蓝色和红色挤在一起坐下,看见单独三个人从门口进来,他们齐刷刷回过头盯住了三人,场面十分壮观。 “嗯,嗨……我是说,咳咳,”同样抓着一把扫帚的队长汤姆从不远处走来,脸色僵硬地对他们说,“你们来了,快去那边排队吧。” “为什么这么多人?”伊迪丝问,和看台里上蹿下跳的詹姆挥了挥手,“这不是一场真实的比赛吧?” “我也不清楚,”汤姆头疼地说,“以前从没有这么多人在一场普通的学院选拔赛里出现过,希望你们等会儿不要被影响了。”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表示并不介意。但宝拉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和一旁同手同脚的奥斯顿一起跟在她身后来到队列中。 一批七年级的队员们毕业以后,如今队伍里只剩下守门员兼队长汤姆·邓肯、击球手安迪·罗德里格斯和找球手爱玛·加西亚。 所以这次选拔赛中,他们需要选出三位追球手和一位击球手。 “我们先来选一位击球手,”汤姆郑重地说,“请其他选手先在看台上坐着等待,竞选击球手的选手到我面前来。” 伊迪丝信心满满地走上前,怀里抱着被保养得风光无比的小珍妮,腰间别着宝拉送的那支击球棒。 此时此刻,在这世界上不会有另一位击球手预备役比她更加快乐和自信了。 “等一下我会放出两只游走球,你们需要尽全力把球击向远方,在五分钟内,不能让球滞留在内场超过十秒钟。 三分钟以后,场上除了游走球以外,安迪会加入你们的比赛,而且他会不计代价用球干扰你们。 满足了以上要求,并且在十分钟内被球击中最少的选手将胜出。” 安迪应声而出,他直直看向站在中间的伊迪丝,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半是愧疚,半是热切,嘴唇嗫嚅许久没有却没有开口。 “那我们开始吧。”汤姆端着皮箱走到他们中间,魁梧的身躯挡住几人的视线,“选手们!上扫帚!” 伊迪丝全神贯注地跨上扫帚,单手紧攥着柄飞上了天,她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击球棒。她面色凝重,不露急迫,只是肩颈耸动,放松僵硬背部和脖颈,仿佛一头昂奋待发的猛兽。 其他两位竞争者同样紧绷神经,攥紧了手中的击球棒,他们分别是体型高大的三年级学生莱特和颧骨略高的四年级学生罗杰森。 咔哒一声,汤姆打开了皮箱的搭扣,两只十英寸的黑色铁制游走球从中释放,呼呼旋转着飞向天空,直奔三人而来。 在观众们的尖叫声中,其中一颗游走球径直朝伊迪丝袭来,她双手操纵小珍妮在场内风驰电掣般绕了一圈,大风吹得她束好的长发四处飞舞,但游走球像是认定了她一样,紧追不放。 “她怎么不用击球棒?”爱玛惊异地问。 “不知道,可她的确用这个方法把球带出内圈了,”安迪说,“她和球,都在外场盘旋。” 汤姆的眉头紧蹙,眼神随着伊迪丝轻盈灵活的身影在深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快速的光影。 内圈里的两个选手也注意到了伊迪丝的决策,惊讶之余不免认为她在投机取巧。 于是他们停下了不断击球的动作,相互对视一眼,抄起球棒对准了在空中飞行的伊迪丝击出游走球。 又是两颗游走球的夹击!它们来势汹汹,追着伊迪丝不放,非要逼迫她挥起球棒不可,而她皱了皱眉毛,在身后和右侧的球越发逼近时选择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动作! 她双臂交叉搂住小珍妮的前端把手,全身猛地一拧从扫帚上跌了下来。刹那间,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异的叫声。 可她没有掉落,而是四肢攀在扫帚上倒吊着,借此躲过了两颗游走球的同时袭击,只听重重的邦一声,它们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恐怖的响声——如果这样的力量击中伊迪丝,想必她的腹腔骨头一定通通断裂了。 “她用了树懒抱树滚!”奥斯顿惊讶地大喊。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宝拉尖叫着,两只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紧张的抓痕,“他们太过分了!” 伊迪丝并没有坐以待毙,她抓住游走球们仍在嗡嗡作响,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双臂用力,一顶腰胯又翻身回到了扫帚上。 一双手青筋暴起,从扫帚柄上脱离且同时紧攥着击球棒,对准游走球猛地一击——连续两击!她一前一后用尽力气击飞了两颗游走球! 对作壁上观的几十人来说,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啊!在有限的时间里,她抓住了一个既幸运又准确的点,身体灵活地躲避了危险,同时还能充满力量地回击! 坐在看台上的詹姆已经隐忍不住,他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声嘶力竭为她加油,一边作出种种狂野的姿态,一边拉扯身旁的西里斯和莱姆斯,三个人抱成一团又唱又跳,比宝拉和奥斯顿更加激动。 在这五分钟内,伊迪丝单独成为一队徘徊在外圈与内圈之间,神情自若地一次次击回莱特和罗杰森的攻击,还总喜欢用最为刁钻的角度回击,把飞行技术稍显生涩的莱特从扫帚上打落坠到了地面。 五分钟后,现场只剩下呼吸急促的伊迪丝和罗杰森,还有两颗虎视眈眈的游走球,安迪迅速骑着扫帚加入,并且按照汤姆的叮嘱把伊迪丝赶回了内圈。 “你……尽量往左边飞。”他瞥过一眼伊迪丝被汗水浸湿的上衣,自以为体贴地小声说。 而伊迪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神情蓦然变得厌恶起来,一言不发飞到了同样大汗淋漓的罗杰森身旁。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安迪的加入让战况更加激烈,他毕竟是拥有比赛经验的队员,每一次攻击都显得出乎预料。 他会使用常规战术,让他们以为遇见了和战术书本上一模一样的套路,但下一秒,他又会变换战术,用最千奇百怪的方式袭击他们。 更奇特的是,十次击球里,总有六七次游走球会飞向右侧的罗杰森,但伊迪丝根本不顾商量好的路线,频频越过线去强行接球,一次次伸长了胳膊把游走球击飞。 “你究竟怎么回事?”罗杰森一个球也没接到,甚至没有必要去躲避,他开始有些焦躁,生气地质问伊迪丝,“你就这么想要出风头吗?” 伊迪丝喘着气扭过头面对他,额头上粘着一络湿漉漉的黑色头发,往前边耷拉着,两只鼻翼不住地一张一翕,仿佛皮肤底下有一阵无形的激浪在汹涌翻腾。 “我想公平的赢。”她平静地说,头也不回地把旋转飞来的游走球击出内圈。 罗杰森不理解,但他重新振奋起来,也抛弃了所谓的路线规划,一头扎进伊迪丝的规则里,开始拼尽全力抢球、击球。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在高强度的攻击下,他们的手臂开始变得酸软无力,但尊严不让他们露出疲态,尤其是伊迪丝,哪怕此时她的手骨断裂,她也会咬牙坚持下去。 安迪的打法又有变化了,他忽地把球往地面上打去,伊迪丝下意识想要俯冲去接,却见游走球重重地在草坪上砸出一个坑,汤姆一个猛冲,蓦然扑上去控制住了它,塞进了皮箱中。 另一颗游走球也是如此,接着汤姆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出口哨呼唤他们下来。 在看台中欢欣鼓舞的掌声和尖叫声中,三个气喘吁吁,汗水淋漓的击球手从空中飞了下来,迎接他们的还有朋友的口哨声和汤姆赞许的目光。 “我想说,你们都是特别出色的击球手!”汤姆露出一丝笑意,“但是,我们的队伍里只缺一位击球手,安迪,你怎么想?” 安迪愣在原地,可没等他开口,汤姆就用严厉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你的意见一点儿不重要,知道为什么吗?” 他抬起头,又撞进伊迪丝轻蔑的目光中,一团火腾地在脸颊上炸开了,痛苦地低下了头。 “恭喜你们!伊迪丝和罗杰森,你们都将成为赫奇帕奇的击球手!” 第39章 选拔赛结束 伊迪丝和罗杰森握了握手,转身朝看台边走去。 她听见汤姆对安迪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下来当替补,另一个是离开队伍。”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当替补。” 或许是去年比赛中留下的阴影,让汤姆在这次选拔中看出了些什么,喜欢意气用事的安迪最终还是遗憾退场。 但那不是伊迪丝该困扰的事情,她感到一阵秋风袭来,激励着她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看台边。 柯特妮和丽兹坐在她的身后,伸长了手拍她的肩膀,塞来几颗晶莹剔透的冰耗子,她笑眯眯地吃了,一股凉意顿时在口腔内弥漫开,冰得她打了个颤,又高兴得长长吸了口气。 九月份的光照既安静又柔和,好像暮色刚现时的一只睡意惺忪的眼睛,但魁地奇球场中的火热却让每个人身心暖和,他们的心中燃烧着对飞行和传球的渴望,转而把一腔热血移情在胜出的选手身上。 汤姆站在场地中央,开始让竞争追球手的选手们上场了——这一场比赛的人数可比击球手要多得多,宝拉和奥斯顿手拉着手排在队伍中间,面对伊迪丝的鼓舞挥手,他们也僵硬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一只瘦削的手又朝她的肩膀拍来,伊迪丝回过头,发现并不是赫奇帕奇的学生,而是詹姆。 “干得漂亮!迪!”詹姆说,看见伊迪丝扬得高高的眉毛,又急忙补充,“宝拉又不在这儿,你别告诉她就行。” 他的身后还挤着两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和她见过几面的人——西里斯·布莱克和莱姆斯·卢平。 西里斯懒懒地斜靠在围栏上,两条腿交叠歪站着,脸上有一种漠然和恬适的神情,看起来和接到吼叫信那天完全不同。 他接触到伊迪丝的视线,也跟着夸赞了两句她的入选。 另一位莱姆斯则站得笔直,脸上的疤痕几乎已经看不清了,他先是恭喜了伊迪丝,接着用惊险和刺激来描绘她的出彩动作。 他的表情显得专注而认真,和稚嫩的脸庞不同,给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谢你们,”伊迪丝一眼望去,有许多人已经提前离开了球场,一片金黄之中只有眼前三个火红色的身影,他们却尤其自在,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你们有没有见到莉莉?” “伊万斯?”詹姆插嘴道,“你怎么总想要她?” “你怎么总对她有意见?”伊迪丝反问。 “我对她可没有意见!”詹姆说,“她……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只是她的另一个朋友,你知道的。” “你是说,斯莱特林的那个——” “鼻涕精!”西里斯接话,这时才真切地露出了笑意,“他们俩总是混在一起,我劝你最好离他们都远一点儿。” 听见这个巧妙的外号,詹姆顿时和西里斯笑成一团,莱姆斯也跟着露出一丝笑意,只有伊迪丝没笑。 “我也情愿离斯莱特林远一点儿,不过那是莉莉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想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随便你,”詹姆哼了一声,高高仰起脑袋,乱糟糟的黑发随着动作也晃动起来,“那是你没有亲眼见过他,等你见到他以后,你就会相信我们了。” 伊迪丝一言不发,坚信莉莉的朋友绝不是那种胡乱叫别人“泥巴种”的混蛋,但当她想要反驳的时候,却注意到场上的比拼已经开始,所以她赶紧抬起手指向球场内说:“快看!宝拉先入场了!” 竞争追球手的人数太多,所以被汤姆划分为不同批次的队伍,宝拉就在第一列,和另外两个女孩组成临时队伍,和另一支三人组成的队伍比拼争夺鬼飞球、投掷鬼飞球。 汤姆依旧是守门员,爱玛飞在另外一侧作为记分员,率先获得五十分的队伍获胜,最后再根据各自的表现来决定留下的队员。 现在伊迪丝一点儿也不关心男孩们在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她的目光完全停留在宝拉的身上,跟着她上飞下行,穿越人墙,身手矫健地投进一个个鬼飞球。 “好球!”她放声大喊着,两手紧紧交缠在一起,体会到比自己上场前更浓厚的紧张,“加油!加油!宝拉!加油!” 宝拉的表现相当不错,和她同队的两个女孩也没有拖后腿,她们在第一次合作中展现出无可挑剔的默契,你来我往,相互传球,把另一支队伍耍得团团转。 最终果然是宝拉所在的队伍率先得到了五十分,她兴致高昂地从天上飞了下来,和临时队友站在一侧胜利者的等候席中。 现在伊迪丝也加入了身后所有狂呼乱叫的人们,她一边跺着脚,一边异常兴奋地飞奔上前,和刚刚运动完的热气腾腾的宝拉拥抱在一起。 “我真想要现在就庆祝,”伊迪丝说,“可还得让你等一等,因为我们要连带着奥斯顿的份一起庆祝。” “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去大吃一顿,”宝拉笑得眯起了眼睛,两个深陷的圆酒窝异常显眼,“我和琪琪她们说好了,今天是我们的选拔赛,她们一定会准备很多好吃的。” 可这个愿望似乎注定要失败,因为当奥斯顿笨拙生硬地跨上扫帚,摇摇晃晃地飞上天空时,伊迪丝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一场的比赛可没有宝拉她们打得那么出色了,虽然两支队伍的实力差不多,可要伊迪丝说,他们的实力都很差。 有人骑着扫帚横冲直撞,不知违反了多少条规则;有人抱着鬼飞球不撒手,就算队友不停地大喊让他传球也不肯松;还有人试图直接让鬼飞球从球门的另一端进球,这样汤姆就不能阻挡…… 而奥斯顿呢,明明在私下练习的时候表现中规中矩,至少肯定比这些人强。 可当他混迹在他们之中的时候,仿佛忘记了练习的成果,变得笨手笨脚,怯生生的。 看着他软绵绵地投出一个鬼飞球,却被汤姆轻松地单手抓住时,伊迪丝忽地开始庆幸空荡荡的看台上只有赫奇帕奇的人和詹姆他们了。 “停!”汤姆难得发火了,他已经截下了好几个不符合规则的投球,直接冲着他们嚷嚷道,“你们都不合格!每个人都不合格!可以离开了!” 远远地,她看见奥斯顿缓慢地飞下来,连眼神也没有往她们这边递一个,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球场。 伊迪丝呆呆瞪瞪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群,宝拉却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坚定地说:“你先去吧,等这边结束以后我就过来。” 她们俩仿佛已经心有灵犀,默契地对视一眼便松开了手,伊迪丝顺着嘟嘟囔囔,抱怨不停的人群往外走去。 思索片刻后,她又脱离队伍,来到了当初上飞行课的大草坪上。 今天下午没有新生在这里,所以偌大的草坪上只有一棵雄壮的山毛榉树和一个小小的瘦削的身影。 树下日光黯淡,微风慢条斯理地吹动着,从城堡里远远传来几声喧哗和嬉笑声,高楼之上钟声响起,单调的钟声,按着均匀的拍子,响个不停,在草坪里消散了。 伊迪丝把小珍妮放在奥斯顿的扫帚旁,看着两把扫帚歪歪靠在树干旁,就像他无力的背影,便也靠过去挨着他坐下。 “表现出色的击球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奥斯顿问。 她想说的话立刻被这句话打散了,绷紧的小脸上两条墨黑的眉毛倒竖,肚肠里蓦地酝酿出一股火意。 “来看看表现失败的追球手的笑话。”她还击。 奥斯顿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仿佛料想不到她的回答,也跟着怒目倒竖起来:“好啊!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不满意!我还没看见你痛哭流涕,也没看见你怒火中烧,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满意!” “我干什么要为了这件事痛哭流涕、怒火中烧?”奥斯顿说,“这不过就是一场愚蠢的选拔赛!愚蠢!愚蠢!愚蠢!” “既然它愚蠢的话,你怎么还来参加?” 奥斯顿被噎住了,气得粗喘不停,泪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因为你和宝拉都参加了!为什么你们可以,我却不可以?” “既然来参加了比赛,你就不要说它愚蠢!不然没有通过的你就是更加愚蠢的——蠢蛋!”伊迪丝说一句愚蠢就跺一下脚,仿佛在增添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我不准你骂我蠢蛋!” “我骂了又怎么样?是你先说选拔赛愚蠢的。” “那我——那我就要和你打架。” 伊迪丝眯了眯眼睛,坐在树根上麻利地脱下鞋子和袜子,接着把上衣敞开怀,迅速地脱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短袖上衣和薄薄的丝质长裤。 “来啊!”她活动身子,暴露在外的胳膊顿时显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打赢了你就要和我道歉!” 奥斯顿彻底傻了,他没想到她会当真。盯着她有力的双臂时,他又回想起她挥舞击球棒的动作,不免打了个颤栗。 “等一下……你不要脱衣服,会感冒的。”他服软了,别扭又恭敬地把她的衣服叠好捧在手里,“我和你道歉还不行吗?” 又是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伊迪丝打了个喷嚏,倔强地盯着他看。 “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失败而迁怒你们和比赛!”奥斯顿哭着说,“我猜我只是——我——我永远也比不上艾伯特!” 她脸上的冷酷和乖戾消失了,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看着奥斯顿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布料上,伊迪丝赶紧抢回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又穿了回去。 “爸爸妈妈总是更喜欢艾伯特,他成绩优异,魁地奇也打得很好,我就像是他的影子。”他抽抽噎噎地抱怨。 “你的成绩也很好,”伊迪丝犹豫片刻,虽然语气里还有些不顺气,但仍然出声宽慰他,“上个学期,你不是年级第一名吗?” “只是成绩而已,”奥斯顿说,“我又瘦又不健康,永远不能成为父母的骄傲。” 伊迪丝静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草坪,思量着,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他。 “嗯——你——”她的眉头紧锁,犹豫着说,“你的口才很不错——或许,或许你以后可以做一个故事大王——就像编撰《诗翁彼豆故事集》的作家一样。” “那算什么?”奥斯顿被她逗笑了,突然又愣在原地,“你说我口才不错?” “可以说是棒极了!”伊迪丝赶紧说,“事实上,听过你的魁地奇世界杯故事以后,那些资料和文字一点儿都不迷人了。” “那你觉得——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去做一个解说员呢?” 伊迪丝注视着他发肿的双眼,神情隐隐带着迫切需要承认的期盼,心里变得怜悯起来。 “当然!”她说,“这是个好主意!你应该去找霍琦女士申请!” 第40章 第一次训练 在第一次魁地奇训练中,汤姆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他们耳提面命,强调道:“在队伍里面,团结和合作是最重要的!” 他站在一排队员前厉声说着,队员们身后的安迪就愈发把头低下去,他现在负责保养看顾队伍里的训练用球和预约训练时间 与其说他是击球手的替补,不如说已经成为了赫奇帕奇整个队伍的替补。 “今天先训练追球手们的传球和投球,”他对追球手们说,又转过头对着伊迪丝和罗杰森,“你们先互相熟悉,挥棒一千下,背一背击球手的专业技巧和战术。大概半个或一个钟头后,你们再上场。” 新任的三个追球手都是女孩,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当日和他们一起玩头顶坩埚,并且和宝拉并列第二的梅格·斯通。 另一个女孩是三年级的迪丽·艾博,她为了方便训练,就把头发分成两边,各绑成一条金色的长辫子,恰好和宝拉今日的发型一模一样。 “要是我们队里的女孩都把头发编成这样就好了,”宝拉在临飞前悄悄对伊迪丝说,“这样就变成赫奇帕奇队的专属发型了,走出去人人都知道是我们,多酷啊!” 伊迪丝想了想,在拿起击球棒之前,用随身携带的橡皮筋把两簇头发绑在了耳后——虽然她实在是不会给自己编麻花辫,不过这样也不错了。 “你们真麻烦!”罗杰森说,“编头发都要耗费不少训练时间!干嘛不剪掉?” “你干嘛不剃光?”伊迪丝说,抄起自己的击球棒朝他走去,把他吓了一跳,连连央求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伊迪丝哼了一声,站在他的旁边开始自己的挥棒练习。而罗杰森发现她在逗他,也没有生气,只是嘟囔了一句:“好厉害的女孩!”后,就也拿起击球棒开始挥舞练习。 她一边挥棒,一边盯着场内四处飞的队友们瞧。宝拉正试图突破汤姆的防线,将鬼飞球扔给梅格,而迪丽看起来更加冒进,她想要直接越过梅格和汤姆去抢球,但很快就被汤姆阻拦了行进路线。 爱玛在独自一个人对付金色飞贼,这就是作为找球手的练习——她需要在训练时间内至少抓住金色飞贼三次,可迄今为止,伊迪丝发现她连飞贼的影子也没看见。 她善于在平凡无趣的挥棒途中寻找有趣的事情,比如球场外的树枝摇曳,从吵嚷的训练过程中捕捉聆听树叶沙沙作响,耸耸鼻尖嗅一嗅空气中弥漫着蕨草的清香。 可罗杰森不同,他连续挥舞了几十下,已经渐渐感到乏味,而身边又只有一个能够交流的人,所以他开口了:“我们怎么不能一开始就上天去练习呢?我还想要多打几次游走球。” “我想汤姆一定是想要我们培养默契吧,”伊迪丝说,“因为一对击球手毫无默契的时候是最糟糕的。” “但我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妹,这默契可得培养好一阵子。” “训练的时间这么多,我想我们总归会熟悉起来。”伊迪丝没有不耐烦,相反,她十分认真,“只要你不再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我会愿意拿你当朋友。” 罗杰森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只比伊迪丝大了两年级,却像逗弄小幼儿一样开她玩笑,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我已经是一个青少年了,”他故意说,“而你还只是个小娃娃,我们怎么做朋友?” “你看,你现在就说了让我不高兴的话。”伊迪丝斩钉截铁地说,“你是在看不起我吗?你觉得我年纪小,不配和你做队友和朋友?” “你的脾气真是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啦?”罗杰森叹了口气,“一点儿幽默细胞都没有,是不是?” “是你的玩笑太差劲了,而且还冒犯了我。” “嗯——这个,我愿意为冒犯你而道歉,不过我认为我的玩笑十分精明。” “那就保留你的态度,但是我想要一个真诚的道歉——你别再笑了!”伊迪丝把击球棒挥得呼呼响,就像劈开了一阵风。 这下罗杰森总算收起了轻佻的笑容,板着脸对她说:“对不起,我不该取笑你的年龄,原谅我吧,伊迪丝。” 伊迪丝思考了一会儿,又留了两分钟的沉默,才慢吞吞地接受他的道歉:“好吧,我原谅你。” 一个钟头以后,汤姆怒气冲冲地从天上飞了下来,他朝两个击球手吼道:“把游走球放出来!你们也加入训练!” 伊迪丝和罗杰森对视一眼,察觉到训练成果或许并不如意,便赶紧撒腿跑向站在场地外的安迪,从他手里的箱子中放出了两个精神抖擞的游走球。 在没有游走球和击球手们加入的训练中,追球手们的表现乏善可陈,但是等到他们加入以后,忽然一切都乱了套。 梅格只顾着躲避游走球,甚至分不出一丝精力去抢鬼飞球; 迪丽则一直抱着球不放,眼里根本没有其他队友的存在,一直骑着扫帚横冲直撞,仿佛全队就只有她一个追球手; 而当宝拉好不容易得到一回两回的投球权后,却又被汤姆防守得死死的,一点儿射门的机会都找不着。 爱玛抓到了两次金色飞贼,现在正憋红了脸试图抓到第三次,但是满场乱飞的队员们扰乱了她的路线和目光,一时之间竟然绝望地大喊大叫起来。 而伊迪丝和罗杰森呢,这两个毫无默契可言的击球手倒是次次都击中了游走球,可不是朝着队友打去,就是朝着对方打去,慌乱之中,他们甚至还发生了空难。 一次惊心动魄的碰撞后,罗杰森大叫一声差点从扫帚上倒下去,伊迪丝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双手紧紧攥着扫帚柄,被撞得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在秋天寒冷的暮色中,一群穿着金黄色衣服的赫奇帕奇队员们狼狈不堪地站在草坪中央,西边的禁林上空低低悬挂着一轮小而黯淡的月亮,在烟紫色和火红色的夕阳光中显得十分不起眼。 “我真想把你们都扔进禁林里喂龙,然后再了断自己。”汤姆说。 “禁林里面有龙?”宝拉疲惫的双目陡然变得亮晶晶,被汤姆瞪了一眼后又蔫了下来。 “我们要重新定制训练计划了,”汤姆重新说,“你们该想想,十月份就有第一场比赛了!现在快到九月底,你们的日常训练却乱成一团,我们该怎么办?” “加强训练!”伊迪丝喊道,“我们该增添训练时间。” 其他人都瞪着她,只有汤姆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伊迪丝。听好了,各位,训练时间从原来的一星期两次改为四次,具体时间我会私下根据各年级的课程来排好,今天先解散!” 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泥土和草皮,他们灰溜溜地把扫帚放回扫帚间,才垂头丧气地分头离开。 “原来人齐的时候,混乱这么多!”宝拉嘟囔着,她从前在家里练习时,人数最多也不超过五个。 “我也没有想到,和别人合作这么难,”伊迪丝痛苦地说,“他怎么不能像我们俩对一对眼神就明白对方接下来的做法呢?” “我也有同样的问题!”宝拉大声附和。 她们抱怨了一会儿,一边下楼梯一边接着讨论之后的训练目标和计划,等到理顺了一步步的打算后,她们才重新变得严肃、真挚且充满憧憬。 “你们总算回来啦!”奥斯顿等在休息室门口许久,见到她们后激动地迎了上来,“猜猜是谁获得了魁地奇比赛解说员的职位?” “啊!是谁呀?”宝拉问。 “是我!”他热情洋溢地说,“以后我也是赛场上的一员了!” 两个女孩就等着他亲口告知这个好消息呢,训练失败的丧气顿时一扫皆空,三个人搂抱在一起激动地跳了起来。 啪嗒一声,一个粉色的小东西从伊迪丝的队服口袋里掉了出来,正好掉在奥斯顿的鞋面上。 “这是什么东西?”他察觉到后,惊奇地拣了起来,发现是一颗从没见过的圆形糖果,“你的糖掉出来了,伊迪丝。” “我今天没有装糖呀!”伊迪丝也惊讶地说。 “或许是你以前装的,然后忘记了,”宝拉舔了舔嘴,“我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呢!迪,我可以吃这颗糖吗?我现在饿得发昏。” “你赶紧吃,吃了我们回去换衣服,”伊迪丝说,“我们说好要去厨房的。” 宝拉从奥斯顿掌心拿走了那颗糖,拉开糖纸,发现糖果的正面被不同的颜色刻了一行字,她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你真可爱。” “好可爱的糖哦。”她笑着说,一口塞进了嘴里,甜蜜蜜的草莓甜香顿时在口腔里蔓延开。 她们手拉着手回宿舍里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和休息室门外的奥斯顿一起走去厨房。 “本来我还在生气错过了吃饭时间,但一想到我们的休息室就在厨房附近,我就立刻放轻松了。”宝拉说。 “是呀,而且今天晚上,我们不是还有一场比赛要参加吗?”奥斯顿期待地搓了搓手。 “啊?还有什么比赛?”伊迪丝吃惊地问。 “不会吧,迪!你忘记了吗?”宝拉比她更吃惊,“上个星期,琪琪专门拜托我们的事情呀!” 没等她绞尽脑汁回忆起来,随着梨子咯咯笑的尖锐声音,奥斯顿推开了厨房的大门。 里面炉火噼噼啪啪烧得正旺,四条长桌上都放着一瓶霜冻的蕨草和深红的枫叶作为装饰,空气中弥漫着火腿和烤面包发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一条长桌上摆着三份金盘和锡制酒杯,所有小精灵们围坐在长桌旁,它们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穿着统一的霍格沃茨的制服,齐刷刷回头看向他们三人。 “裁判们来啦!”他们最熟悉的小精灵琪琪高喊着,剩下的小精灵们赶紧也跟着站起身,呱唧呱唧开始热情的鼓掌。 “霍格沃茨第一届厨艺比拼开始了!”琪琪宣布。 三个挺起胸脯的小精灵们把伊迪丝三人请到了长桌旁,殷勤地为酒杯里倒了些水。 伊迪丝这才想起来是什么比赛。 在一个星期前,校长邓布利多曾委婉地向小精灵们提出想要在餐桌上出现不同菜色的请求,这可让它们犯了难。 直到奥斯顿建议它们自创菜肴和食谱,在一场比赛中决定每周的新菜色,它们才兴致勃勃地定下了这场厨艺比赛,并且真诚且热情地邀请他们三人来当裁判。 嗅着空气中香辛料和奶油香味,伊迪丝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第41章 美食比拼赛 小精灵们对待这次的比赛非常认真。 整间昏暗杂乱的厨房被打扫得十分干净,伊迪丝坐在远离灶火和油烟的长桌旁,感到一股热气扑鼻,那是兼有花香、肉香、口蘑香味和漂亮桌布气味的热气。 面前的饭巾摆在花边金盘子里,叠成巫师帽的样式,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就摆在中间,奥斯顿说自己渴了,立刻就有小精灵给他们斟茶。 “这次一共有九个参赛选手,”琪琪羞涩地说,“得到前三名的菜品将出现在未来一个月的菜单里。” 每个小精灵都正襟危坐,没有参加比赛的也都坐在长桌旁,为自己支持的朋友加油,也充满期盼地望向三个小巫师,希望他们可以公正的打分。 “我现在感觉压力好大。”宝拉悄悄对伊迪丝说,“我想给每一个选手满分!” “那样的话,对真正出色的菜就不尊重了。”伊迪丝说。 话音未落,第一个选手的菜就被分成三份端上了桌。 她叫利皮——令伊迪丝奇怪的是,这些小精灵们的名字总是一些宠物似的名字——端上来的菜是一盘裹着厚厚棕色酱料的章鱼触角。 “这是奶油巨型章鱼触角块。”利皮紧张地揉搓着自己的橙色花边围裙。 宝拉显得比她更紧张,直勾勾地瞪着盘子里的触角块,她用叉子轻轻摆弄了一下,发现散发热气的棕色酱料下还有泛着荧光蓝色的汤汁。 “我还放了一点荧光草,是为了更好看。”利皮说。 “嗯,”宝拉说,“看起来——确实很不一样。” “一定要吃吗?”奥斯顿问,“而且,请原谅,这道菜的原材料是不是来自学校里的黑湖?” “对呀!”利皮兴高采烈地说,“真高兴您察觉了!是我今天下午潜入海底去捕的。” “我觉得还可以。”伊迪丝已经把碟子里的分例吃完了,看起来饿得不轻,“真烫啊!酱汁甜甜的,但是章鱼触角还有点腥味,这个汤汁——嗯,这个汤汁有种奇特的薄荷香。” 宝拉和奥斯顿猛地把脑袋扭向她,用震惊的目光打量着毫无异样的伊迪丝,但她只是疑惑地偏过头,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那么,满分是多少来着?” “十分。”琪琪赶紧回答。 “我给七分好了。”伊迪丝说,利皮听见后不免热泪盈眶,几乎想要扑过来亲吻她的鞋尖。 “我,我也给七分。”宝拉颤抖着说。 “但您还没有试吃呀!”琪琪惊讶地喊,“请不要可怜我们而故意打高分,这样真正的美味就没办法上食谱了!” 奥斯顿已经强硬地咽下去了一小块触脚,脸涨得通红,立刻扔下刀叉灌了一大口热腾腾的茶水,又差点被烫得叫出声。 “我给四分……”他痛苦地侧过头,不愿去看利皮伤心的神情,但他似乎是真的不想要这道菜出现在明天的礼堂中,所以只好打了低分。 “呜呜……”宝拉第一次因为食物而哭出声,她强迫自己吃了一块,接着声音颤抖地说,“……我……给六分。” “那就是十七分。”琪琪迅速一挥纤细的手臂,摆放在桌尾的一块计分板上出现了第一个分数:十七分,后面还有利皮的名字。 其他小精灵们纷纷鼓掌,迎接昂着小脑袋的利皮回到坐席中。 “接下来是——” 琪琪的话说到一半,厨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四双脚你推我挤地涌上了厨房地板。 “章鱼触角来报仇了!”宝拉惊恐地喊叫。 “不可能,那是——那是人的脚呀!”奥斯顿也吓得不轻,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哗啦一声,一层水光潋滟的织物在蜡烛下泛出银光闪闪的反光,一只胳膊凭空出现把什么东西掀开,露出了四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好哇!”率先露出脸的詹姆喊道,“你们早就知道怎么来厨房,却不告诉我!还在这里举行——这是什么?” “厨艺比拼,我们是裁判。”伊迪丝说,“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呢!”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鬈发的男孩是詹姆·波特,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就出了名的捣蛋鬼; 还有他的恶作剧同伴西里斯·布莱克,他的黑发又直又顺,嘴巴也比詹姆更厉害,是个来自斯莱特林家庭的小格兰芬多; 那个和他们并肩站着的浅棕色头发的男孩叫莱姆斯·卢平,他比两个朋友安静、更善于观察,也不常参与他们偶尔的愚蠢行为。 如今三个人后面又多了一个人,是个黄色头发的小男孩,他看起来矮墩墩的,圆脸圆眼,总是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詹姆,面对伊迪丝的眼神,他显得很害羞。 “这是彼得·佩迪鲁。”詹姆介绍道,朝长桌走来,“这多有意思!我们也要当裁判。” “但是我们只需要三个裁判呀。”琪琪为难地说,对于自己拒绝小巫师的行为很愧疚也很难受,眼泪在网球大的眼眶里打转。 “不要紧!我们的位置就让给他们好了!”奥斯顿突兀地说,伸手拉拽宝拉和伊迪丝,“嗯,我还不是很饿,吃什么都不觉得香。” “啊!真的吗,你们愿意这么做?”詹姆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老实说,世界上没有比你们更慷慨的人了吧?” 宝拉也跟着奥斯顿从座位上站起来,逃避着他们的眼神轻轻点头同意。但是伊迪丝仍然稳稳坐在椅子上,无论奥斯顿和宝拉怎么拉扯也不动弹。 “我想接着试吃!”伊迪丝坚定地说,“我还想看看有什么更新奇的菜呢。” 宝拉和奥斯顿对视了一眼,想到伊迪丝刚刚兴高采烈吃下章鱼触角的模样,只好抛下她去了另一条长桌旁。 “那现在就有两个空位置,”詹姆挠了挠后脑勺,“但我们有四个人。” 西里斯没说话,莱姆斯观察了一会儿宝拉和奥斯顿劫后余生的表情,开口说道:“我就不参加了,因为今晚我更想吃点别的。” 彼得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不停看向前方的西里斯,见他没有像莱姆斯一样主动退出,便垂头丧气地说:“那……那我也不参加了。” “你们真不参加吗?”詹姆问,“不然就让他们多增添一个位置,你们三个人去吧。” “你不去,我也不去。”西里斯说。 “我想吃点别的,”莱姆斯坚持说,发现隔壁长桌的宝拉和奥斯顿已经开始吃肉布丁和虾仁汤后,又补充道,“我和奥斯顿他们一起。” “那我也……”彼得小声说,“詹姆,你和西里斯一起去吧。” “可不可以快点儿?”伊迪丝叹了口气,“你们知道我有多饿吗?” 经过一番商量以后,詹姆和西里斯兴高采烈地坐在了伊迪丝身旁,而莱姆斯和彼得来到了奥斯顿他们所在的长桌上。 “我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詹姆滔滔不绝地说,“这可太有意思了,谁能想到厨房里还有这种新鲜事!” “快看,詹姆,”西里斯指着桌面上的一团海草说,“这是你。”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眼神追踪在桌上的所有物品间,猛地指着几根墨鱼面说:“这是你!” 在第二道菜上来之前,伊迪丝的耳畔已经充斥了无数句“这是你!”“这是你!” 满桌的物品都被他们指遍了,直到詹姆一指头戳中了伊迪丝的脑袋,洋洋得意地对西里斯说:“这是——啊——”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看见自己的手指被伊迪丝狠狠咬在嘴里,不免惊慌失措地甩动着手臂:“我的手上长了个伊迪丝!” 西里斯在旁边笑得差点掉到桌子下面。 “咳咳。”琪琪清了清嗓子,“这是第二个选手的菜品……塔克,快端上来。” 塔克赶紧把三碟一模一样的菜呈上,都是黑盘子,中间竖立着一颗诡异深绿色的蛋,四周洒了一些仿佛能在魔药教室里见到的紫色碎叶植物。 这颗蛋比伊迪丝平生见过的鸡蛋鸭蛋都要大,甚至比她在书里见过的鸵鸟蛋还要大,可是深绿色的蛋壳给人一种十分奇特的观感,尤其是和紫色的植物叶子搭配起来,光是看一眼就像是要中毒似的。 “这是丛林卟卟鸟蛋佐碎薰衣草。”塔克自豪地说,“用勺子敲开以后挖着吃就可以了。” 就连伊迪丝也罕见的顿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敲开边缘,看着细小的裂缝从蛋顶蔓延开,她不免紧张起来,就怕里面会突然出现一个唧唧叫的小鸟。 身侧的两个男孩同时也沉默了,他们面色凝重,用勺子快速且用力地敲打在蛋壳上,以为毁掉了这盘菜就不用吃下去。 隔壁桌的四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宝拉虽然还在担心伊迪丝能不能吃下去,可一见到他们的表情,两个酒窝就不住地出现。 还好,等伊迪丝剥开蛋壳以后,里面露出了白白净净的成型的蛋白,她松了一口气,用银匙挖了一勺蛋白和粉色的蛋黄,犹豫着送进嘴里。 “呕。”旁边盯着她吃进去的詹姆发出一声干呕。 “有人要英勇就义了!”西里斯说,眉毛抖动着一边忍笑一边伸出手准备接住被毒晕的伊迪丝。 但她的表情波澜不惊,两个鼓出来的腮帮子不断蠕动,就像一只认真品味的仓鼠,把在场的所有小巫师都惊呆了。 事实上,伊迪丝认为这颗蛋并不难吃,蛋白入口滑润,带着淡淡的油脂香,粉色的蛋黄虽然颜色奇特,却有一股浓厚的咸辣味——像芥末又像辣椒,把她的脸都辣红了。 “我给——六分。”她赶紧喝了一口清水漱口,“太辣了!很多小巫师都吃不了辣。” 塔克懊恼极了,他忘记了这回事,但现场还有两个裁判没有打分,所以他赶紧把期盼的目光投向詹姆和西里斯。 “我不给分,我不想吃。”詹姆说,“你们是在报复我之前让你们改菜谱的行为吗?” “那不行啊,詹姆!”西里斯幸灾乐祸地说,“你自己主动要求做裁判的,怎么能不负责任?” “什么!西里斯!你看看你也坐在这里,我是在帮我们两个人!” “如果你不主动来参加,我就不需要帮忙了——” 伊迪丝看着他们俩扭打在一起,噼里啪啦把凳子和大壶全部弄倒,两个男孩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拧着对方的衣领往别处追打,立刻站起身抓住了他们的衣摆。 “先把蛋吃完再走。”伊迪丝冷酷地说。 两人后背一僵,听见隔壁桌又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试图挣脱她的手劲却失败后,只好木着脸又坐回了原位。 “快吃吧,”伊迪丝一手攥着一把勺子,都挖了一大块颤巍巍的蛋白和粉色蛋黄,直接喂到了他们嘴边,“记得要公平公正的打分!” 第42章 最后一道菜 当詹姆和西里斯被迫吃下这颗奇异的蛋后,谁都没再说什么话,詹姆的脸涨得通红,就像辣椒;西里斯也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就像一条小狗。 “我们可以退出吗?”詹姆嘶哈嘶哈地问,“让奥斯顿和宝拉重新回来吧。” “我们已经在这里吃饱了,兄弟!”奥斯顿在隔壁桌大声回答。 “那你——”西里斯顿了顿,“那你一个人当裁判,总可以了吧。” “不行啊,”伊迪丝说,“我一个人的分数不能代表三个人,霍格沃茨的其他学生也不一定都和我有一样的口味。” “原来你知道!”詹姆叫起来,做了个鬼脸,“你的舌头一准和别人的不一样,要叫你一个人给这些菜打分,明天我们就吃不上好的了!” 一说到这里,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肩头被压覆了千斤重的压力和期望,为了整个学校的人明天能够好好吃饭,他忍辱负重地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西里斯,你也留下来吧?”詹姆接着说,“留下来吧,我们总不能只有两个裁判啊。” 西里斯很想把自己的朋友揍一顿,但是面对两张眼巴巴祈求的面庞,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砸回板凳里,差点把另一侧的詹姆翘上天。 一轮又一轮的比赛过去,千奇百怪的食物被装在盘子里呈上来,伊迪丝尝到了各种口味——酸甜苦辣咸,其中一道菜甚至包含了以上所有滋味,就连她尝到的一刹那,都险些从桌旁晕厥过去,更别提两个男孩了。 但是每当参赛的小精灵双手绞在一起,充满渴望地看向他们时,那句“难吃”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打分很苛刻,也是为了你们能够进步,”西里斯眯着眼睛说,“所以别哭哭啼啼的哦。” 一个叫玫瑰的小精灵不好意思地用小拳头揉了揉泪光盈盈的眼睛,把自己的培根甜甜圈端走了。 伊迪丝叹了口气,双臂支撑趴在了桌子上,两只小腿悬在板凳下面一下又一下地晃悠着。 “早知道,就和宝拉他们一起离开好啦,”她想着,“每盘菜只有那么一点儿,吃又吃不饱,有些菜的原料更是奇形怪状,我真怀疑他们是集体从温室里讨来的蔬菜。” “该怎么办呢?”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桌子下面传来,吸引了伊迪丝的注意力。 她悄悄地打量着周围,发现詹姆和西里斯都在不停地喝水,隔壁桌的朋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就连小精灵们也在激烈讨论着目前最高分的菜。 桌子底下是什么呢?她一边思考,一边偷偷倾斜上身往桌下看,竟然看见一个又瘦又小的小精灵躲在下面,双手捧着一个金盘子,正哀哀哭泣着。 这个小精灵比她见过的所有小精灵都瘦小,两只大耳朵无力地耷拉在肩头,皮肤皱皱巴巴的,露在外面的右踝上像是被火炙过,是一片玫瑰色的嫩肉。 “我该怎么办呢?”小精灵一边哭一边低低自语,“我的菜要凉了……” 正当伊迪丝想要开口的时候,主持人琪琪又发话了:“我们参赛的最后一道菜也得到了分数,现在我们——” “等一等!”伊迪丝赶紧叫住她,从板凳上一跃而下钻进了桌子下面,引起了旁人的惊呼声。 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又从桌下爬了出来,手里还拉着一个小精灵的细胳膊,那个小精灵另一只手护着一个金盘子,一脸怯懦地跟在她的身后。 “这里还有一个参赛的小精灵呀!”伊迪丝说,“她已经准备好了菜肴。” “但是……”琪琪苦恼地说,“娜特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选入比赛,她是没有资格把菜给裁判们吃的。” 伊迪丝呆住了,但是詹姆也从位置上跑了过来,先是端详了一番金盘子里的食物,接着在心里评判了一会儿,对琪琪说:“为什么不让她参加呢?她精心准备好了菜来参加比赛,就应该让她参加啊。” “我们这次比赛的要求是要创新,”琪琪说,“可是娜特做的菜是从她以前的主人厨房里学来的……哦,对不起,娜特。” 琪琪话音未落,娜特就嚎啕大哭起来,她搂抱着自己的金盘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主人!我最亲爱的主人们……” “这是怎么回事?”宝拉的心都要碎了,她赶紧从隔壁桌赶过来,想要拥抱这个脆弱的小精灵,却被她抽噎着躲开。 “她以前的主人们在一夜之间神秘失踪了,”小精灵塔克悄悄对他们说,“恰好那天她被指派去给主人的亲戚送东西,回家以后,就发现房子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魔法部的官员们都认定这是场可怕的事故,那栋房子里的人或许都死光了。可娜特坚持他们是被——伏地魔抓走了,她一直纠缠,差点就要被抓进阿兹卡班。” “凭什么!”伊迪丝瞪大了眼睛,“然后呢?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是邓布利多校长把她救走了,让她加入学校参与工作,还承诺她一定会调查这件事,不过这么多年来,好像也没有调查出结果。” “一定会调查出来的!”娜特抽泣着突然开口,“校长是非常好非常好的巫师,他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做到这件事……所以我想要参加比赛,把我最拿手的菜做给他吃……” “但是,这不是你创新的菜呀。”琪琪坚持说。 宝拉的眼泪掉了出来,男孩们也沉默下来,没等他们开口,伊迪丝忽然说道:“那么,这道菜从前在霍格沃茨的饭桌上出现过吗?” “啊,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琪琪惊讶地说,“我们以前的菜单和食谱都是固定的,是赫奇帕奇女士亲自编撰的……” “那这道菜对于霍格沃茨来说,就是一道新菜呀!”伊迪丝紧握起双手,“无论是对于我们还是校长来说,都是一道很创新的菜。更何况,假如有这样的菜加入菜单,我想赫尔加·赫奇帕奇一定会非常欣慰。” 其他孩子们的目光也发亮了,他们围上来用期盼的目光望着琪琪,纷纷说道:“我们以前都没吃过这样的菜!” “就算是我,爸爸也从没做过这个菜。”宝拉补充道。 娜特也惊呆了,她紧张又怯生生地看向这群好心的小巫师,泪水从皱巴巴的皮肤里扩散、滴落。 “琪琪,我也同意让娜特加入。”从小精灵的坐席里,也传来了零星几句支持的声音,但是渐渐地,同意和鼓舞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名单有限的话,就把我撤下来吧!”塔克爽快地说,“反正我的菜太辣口了,小巫师们一定吃不惯。” “那我们刚刚不是白吃了?”詹姆突兀地说,被伊迪丝打了一下后脑勺。 “那好吧,那好吧!巫师小姐和少爷们,千万不要这样哀求我啊!”琪琪嘀咕起来,慌里慌张地从木箱堆砌的台子上走下来,“娜特,那你其他的菜放在哪儿呢?” “我就只做了这一份。”娜特快要哭出来了。 “不要紧,”伊迪丝说,“我们几个人就分享这一份吧,大家一起分着吃,就更香了。” “我深表怀疑。”西里斯说。 但是这道菜并不像他们之前所看过的别的菜一样奇怪,反而看起来很正常,也很简单。 金盘子中央放着一团金黄色的酥皮面包,表面已经冷却了,用勺子敲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七个孩子都挤着坐在了裁判席上,眼巴巴地看着娜特小心翼翼地用餐刀将酥皮面包切开,面包里的牛排才伴随着热气腾腾的烟雾显露出来。 “哇!” “这是——惠灵顿牛排?”伊迪丝惊奇地喊。 娜特自豪又羞涩地笑了笑,将熬煮得浓香扑鼻的棕色酱汁浇在了切开的牛排表面上,酱汁混在深粉色的肉排和叠加的鹅肝酱、蘑菇与火腿泥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伊迪丝咽了口唾沫,却不禁发现咽唾沫的声音不止是自己发出来的,她环顾四周,看见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分坐了一小块地方,目光直直地盯着惠灵顿牛排看,男孩的小喉结像颗玻璃珠子似的上下滚动。 而身边的宝拉更别提了,假如不是桌子横在面前,她或许都能直接扑上去。 只有奥斯顿看似矜持地垂着头,不过他的眼神却十分炙热,死死黏在那面半熟的、满含肉汁的牛排嫩肉上,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娜特,”她突兀地开口,“你能帮我们分成七份吗?” “啊,可是小姐,这个要是分成七份的话,那每个人不就只能分到那么一点吗?”娜特迟疑地说。 “我们可以之后再吃。”莱姆斯赶紧说道。 “之后再吃的味道,就和今天吃到的不一样了。”伊迪丝坚持说,“就一点点,请你分吧,娜特。” 她想到六岁的生日时,妈妈买回来一个很大的双层蛋糕,那个蛋糕雪白雪白的,奶油味十足,还缀着宝石般漂亮的樱桃和草莓。 为了这个蛋糕和她的生日,爸爸妈妈都千里迢迢赶回了家,可是就在佐伊拉关上灯,大家陷入一片黑暗,期待着小伊迪丝闭着眼睛许愿时,电话铃声打破了温馨的场景。 之后等到她睁开眼睛以后,爸爸妈妈都不见了,只剩下佐伊拉陪在她的身边,吹蜡烛、切蛋糕……她没有抱怨,而是切了两块最大的保存在冰箱里,等着他们回来吃。 可是她等啊等啊,终于有一天,佐伊拉对她说:“伊迪丝,这两块蛋糕快要坏了,我明天就去扔掉哦!” “那你扔掉吧。”小小的伊迪丝满不在乎地说。 等到当天夜晚,她却从床上爬了下来,一层一层地用小短腿小短手爬下楼梯,来到厨房里拿出了那两块已经变得软塌塌的蛋糕。 她以为这两块蛋糕还会像生日当天那样又甜又香,可是入口却是酸涩微苦的滋味,她以为是自己的眼泪,但是大口大口吃下后,第二天就生了病。 “快吃吧!”伊迪丝看着七个盘子里只有小手指那么大的酥皮和牛排笑着说,“这一次我们也要公平的打分才行哦。” 这样的大小甚至没必要用上刀叉,他们纷纷拿起勺子,把七块热腾腾的牛排送进了嘴里。 伊迪丝呼哧呼哧吸了口气,过了这么久,外表的酥皮虽然已经冷却,变得酥脆微硬,可里面的肉却仍然滚烫,鲜嫩牛肉中若隐若现的奶香味在嘴里蔓延,使她不自觉眯起了双眼。 这么一小点,舌头一卷就吃光了,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向四周张望着,开始观察朋友们的表情。 詹姆和她吃得一样快,囫囵吞进嘴里就瞪大了双眼,一边喊烫,一边舍不得吐出来,草率嚼了两下不小心又咽了下去,害得他垂头丧气地又盯上了旁边莱姆斯的盘子。 西里斯吃得也很快,不过也许是他的嘴巴能忍受,所以就算是呼吸变得急促,呼哧呼哧开始狂吐蒸汽,他也没有显露出半点痛苦的神色。 莱姆斯吃得很慢,他一边朝盘子里吹着气,一边慢条斯理地又用勺子把小小的牛排分成两半,又是一股热气上升,直到身边的詹姆口水都快滴到他的衣服上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说:“詹姆,你吃这块吗?” “你会不会不够?”詹姆问。 “不会,我……”他的话还没说完,盘子里的另一半就被西里斯抢走了,只剩下詹姆气得吱哇乱叫。 彼得见状,不由睁大了双眼,把盘子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进食,用两颗大板牙一点点切割牛排往嘴里扔,吃得他眉开眼笑,十分满足。 伊迪丝的心快活起来了,她带着笑容回头看向另一处,发现宝拉面前的盘子也早已空空如也,但是她的双颊鼓鼓囊囊的,仍然在咀嚼,神情也是一派满足和幸福。 奥斯顿是唯一一个坚持使用刀叉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小块牛排切成两份,分成两次慢慢地吃,吃得他的眼睛也眯起来,眉毛和嘴角高高扬起,顶起两团红红的颧骨。 伊迪丝快乐得不成样,好像丢了的东西,总算又找回来了似的。 “对不起,可不可以帮我打分了呢?”见他们吃得高兴,娜特也十分快乐,她的双手紧紧扒在桌面上,怯生生地问。 “我们用魔杖,把分数直接写在大家面前,怎么样?”伊迪丝建议道。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好,那么,三、二、一!” 七根魔杖唰唰唰地从衣服里、从桌下抽了出来,魔杖尖滑出一股白色的气体,在半空中凝结成型,一排整齐划一的数字立刻就显示在所有人面前。 “十分!” 在小精灵们震惊的目光中,娜特再次双手抱脸,大哭起来,只是这次的泪水,满是喜悦。 第43章 风雨无阻 霍格沃茨换新菜单了!这条消息随着十月的到来在学校里不胫而走,学生们好奇极了,就连教授们也感到十分奇怪,因为这可是几十年来的头一回呀! 少数知道真相的学生们却闭口不言,就像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他们知道小精灵们一定想要最新鲜的反应,如果具体的消息从他们嘴里泄露出去,那就不好了。 可是詹姆却不在乎这些,他站在格兰芬多的板凳上大肆宣扬,说他自己非常了解新食谱,而且还品尝过其中几道菜呢。 “那你说说,接下来午饭会上什么菜?”莉莉的朋友,那个叫做玛丽·麦克唐纳的格兰芬多一年级问道。 “惠灵顿牛排!”詹姆说。 可他说错了,中午新添的菜并不是惠灵顿牛排,而是奶油巨型章鱼触角块,这可使他的信任力大打折扣。 学生们对于这道菜的评价也是平分秋色,有人认为触角块太可怕了,连看都不想看,更别提吃; 有人却觉得这道菜虽然模样怪异,但是滋味还算不错; 更有人把触角块当作试验勇气的考验,只要不肯吃的人都是胆小鬼——这部分提议的人大多出自格兰芬多。 伊迪丝一边慢吞吞地切开满是吸盘的触角块,一边悄悄打量教职工坐席上的教授们。 她看见邓布利多校长坐在专属金椅子上,一身深紫色缀满金色星星的长袍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满脸愉悦地往白胡子下送进一块蘸着荧光汁水的触角块,随即那把白蓬蓬银闪闪的胡子就跟着上下浮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灵动。 麦格教授则更加谨慎,她先是用刀叉切下非常小的一块,接着把触角块用叉子戳中,移到鼻翼下不着痕迹地嗅了嗅,这才轻轻放进嘴里。 在咀嚼的一刹那,她的眉毛陡然竖起来,双目圆睁,嘴唇旁的肌肉颤抖着,强硬地吞下了食物。 斯普劳特教授和史密斯教授的反应都不大,她们一边愉快地低声交谈,一边把新菜和旧菜混在一起浇在乳酪面上,用叉子搅动后裹着吃下。 隔壁穿了一身白色丝绸长袍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吃相看起来就有些痛苦,他同样留着一抹胡须,但是却不比邓布利多更优雅,那些莹亮亮的酱汁粘在了他的胡须上,使他不得不吃一口就用手帕擦拭一下。 “也许他正在想:‘怎么这道菜好像永远吃不完呢?’”伊迪丝想,把偷笑的神情掩藏在蒜味面包后面,“显然他还不知道,弗利维教授一直在把自己盘子里的触角块往他盘子里送呢!” 弗利维教授个子矮小,模样就像伊迪丝曾经见过的妖精,但他反而借助了这一优势,把自己隐藏在又胖又圆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身侧,使对方突出的圆肚皮成为最好的掩护,让那些触角块在他精巧的咒语控制下,踢踢打打转移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金盘子里。 “吃下去!吃下去!”格兰芬多长桌附近又传来一阵喧哗,当伊迪丝望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詹姆和西里斯正在拍桌子,双脚在原地跺个不停,鼓舞彼得把那盘触脚统统倒进嘴里。 “你们又在欺负他?”莉莉不满地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伊万斯,”詹姆不高兴地回答,“彼得是在证明自己的勇气啊!” “你们不觉得这个菜还不错吗?”同为格兰芬多一年级的玛姬问道,这句话使她的朋友们也朝她投来惊异的目光。 就像眼睁睁看着伊迪丝吃了两大盘触角块的宝拉和奥斯顿一样。 十月的霍格沃茨本来很美,禁林周围的白桦树变成了阳光般的金黄色,小道旁的树披上了极美丽的色彩,有暗红的,也有黛绿的,深浅不一。 可惜被某夜骤然来临的暴风雨毁之一旦,那天晚上天空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如同席卷落叶一般,把树枝吹得左右摇摆,更细一些的树干直接被拦腰截断,横在了草地上。 因为这场大雨,伊迪丝被迫待在城堡里面,寸步不离,就连魁地奇训练也被取消了。 “最近大家的进步都很大,”汤姆解释说,“所以我们没必要冒着雷雨天的风险去练习,今天就放假吧。” 在队友们的欢呼声中,伊迪丝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告诉我,你想要在这样的天气出去训练!”宝拉问。 “我就是这么想的呢,”伊迪丝回答,“宝拉,你忘记霍利黑德哈比队在一九五三年的比赛了吗?” “记得,她们和海德堡猎犬队进行了长达七天的比赛——真是无穷无尽。” “这七天里,她们也遭遇过这样的风雨天气,可她们没有放弃呀。” 宝拉噘着嘴思考着。 “我们现在因为恶劣的天气就放弃训练,可是比赛却不会因为天气原因而改变时间。”伊迪丝循循善诱,“我们总会遇见必须得在糟糕天气比赛的时候的,不是吗?” “——好吧,你说服我了。”宝拉问,“那你现在要去和汤姆建议吗?” “我当然要去!”伊迪丝坚定地说。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休息室这一头出发,走向了另一头的汤姆。 走近以后,他们一个低着头、一个抬起头,两个人激烈地讨论起来,宝拉忍不住在心里为她打气。 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就又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汤姆真是一个非常顽固的家伙!”伊迪丝气冲冲地说,“他说自己‘说一不二’!不肯接纳我的建议,还说外面的风雨太大了,会把人给吹走的,真是可笑!那样的风能吹走谁?” 她看看宝拉圆乎乎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更加愤愤不平。 “或许他指的是爱玛。”宝拉恍然大悟。 伊迪丝这才怔住了,她回头看向坐在圆窗下方,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爱玛,发现这个机灵狡黠的找球手果真是一副纤细瘦削的模样。 “找球手得那样才能轻盈地扑到金色飞贼。”宝拉见伊迪丝开始思索,有些害怕她升起想要爱玛锻炼体魄的想法,连忙解释道。 伊迪丝平静下来,嘴角露出下定决心的神情,这个模样使宝拉隐约生出不详的预感。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一个人去练习好了。”她说。 “你一个人!”宝拉惊讶极了,“这怎么能行呢?假如你出了一丁点儿意外,我会伤心死的!” “我知道你会伤心,也知道奥斯顿会伤心,但是我会努力不出任何意外,”伊迪丝往自己身上套着魁地奇服,“我要习惯在恶劣天气中飞行和击球,雨水和风一定会阻碍我的击球力量和方向,所以我决不能放弃练习。” 宝拉矛盾极了,她既担心朋友,又对窗外呼呼直吹的大风有些胆怯。 “不要担心,宝拉,”伊迪丝反倒安慰她说,“这样好了,我就只练习一个钟头,如果我一个钟头后还没有回到休息室,你再来找我——也许你得通知霍琦夫人或是斯普劳特教授,不过,应该到不了那份上。” 说完,她没等宝拉回答,就从休息室的圆木桶门里跑了出去。 为了迎战暴风雨,伊迪丝准备了一副防风眼镜,眼镜曾经被汤姆施过水火不侵咒,恰好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使用。 她急匆匆来到扫帚间里,发现自己的扫帚旁被插了一束娇小的野兰花。 “这是怎么回事?”伊迪丝心想,“今天早上训练的时候,这束兰花还不在这里。” 虽然她不知道这束野兰花是谁插在这里的,但在芬芳的花香中,她感到这束花仿佛充满了魔力。 伊迪丝心里的怯意和沮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希望如同奔腾的泉水涌上了她的心田。 “好吧,让我和这个天气斗个痛快。”她狠狠吸了一口花香,珍惜地将野兰花放回了原位,拿走了等待已久的光轮1000——她的小珍妮。 于是在这风暴交加的天气中,伊迪丝带着扫帚孤身一人来到了魁地奇球场,在这里,一座座看台塔消融在一层厚厚的云烟中,一条条小道走向渺茫难辨,她毫无惧意。 远处的塔楼溶化在这浩瀚、狂暴的云雾海洋里,却在雷鸣中发出一声轰响,象征准点的报时。 幸亏有防风镜戴在眼前,伊迪丝十分轻松地就找到皮箱上的搭扣,她放出两只躁动不安的游走球,眼看着它们急速溶入雾中,在黑暗的天空中四处飞行,时而忽地停滞,犹如在令人颤抖的湿冷空气中冻结成冰。 “呼——”伊迪丝舒出一口白腾腾的雾气,跨上扫帚后,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小珍妮立刻就载着她飞上了天空。 珍珠大的雨滴被狂风卷席,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摇撼着她的魁地奇服,把黑色和黄色相间的长袍吹得哗啦啦响。 雨声、风声、袍尾被吹的声响,无一不在扰乱她的判断,游走球却没有这方面的风险,它们在空中滚动飞行,顺着风向朝她袭来。 咣的一声,伊迪丝手持击球棒,打中了其中一个球,却没有预料到另一个球的袭击,这颗十英寸的铁球霎时间击中了她的肩膀,使她不由喉管发紧,惨叫了一声,又颤抖着迅速抓紧扫帚,在空中倒着飞了一圈,躲过游走球的下一轮攻击。 她听见自己的肩膀在被击中的瞬间发出的那声咯拉咯拉的声音——或许是骨头断了,或者是错位,但好在没有影响两只手。 伊迪丝动了动耳根,她在拼命辨别游走球的路线,也在猛烈冲击的骤雨中上下翻飞。 她下意识想要躲藏起来,可是场上只有她一个击球手,两颗游走球都只会追着她不放;她也不能直接把球引向观众席,因为那在正式比赛中是犯规的。 所以伊迪丝选择迎面而上,她不再躲避游走球,而是向着它们而飞,一个飞远了,就去追一个,两个被打飞了,就去追两个。 假如此时观众席中座无虚席,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这疾雨中的一幕所震骇。 纵使在历史上从不缺少在风雨中比赛的魁地奇队员,却很难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这样带着炽热的虔诚迎向电闪雷鸣的坚韧特质。 她听任雨水在身上浇洒淌流,感到自己的靴袜也被浸湿,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皮肤却在散发炙热的热气。 塔楼上传来了又一阵钟声,伊迪丝才恍然反应过来,那口大钟在呼喊,在不停地呼喊,提醒她时间早已经不知不觉过了许久。 “坏了!”她紧张地想,“宝拉一定快急疯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把两枚游走球往地面上打,同时操纵小珍妮只身扑向草地,就像一滴汇入雨帘中的雨水般坠落。 可是,在落地前,逐渐变得敏锐的听力使她捕捉到了风雨中的一声声叫喊和喧嚷。 “喂——” “你还好吗——” 在灰暗的雨横风狂中,伊迪丝透过始终清晰干净的防风镜看见了几抹异常显眼的金丝雀黄,随着她越飞越近,几人的面孔也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赫奇帕奇魁地奇队的全体队员!他们都人手拿着一把扫帚,一边呼喊一边冲她挥手,罗杰森单手抓着击球棒,把她从空中击下来的游走球又挨个打回了天上。 “怎么回事?”伊迪丝吃惊地大叫,“你们为什么来了?” “是我告诉他们的!”宝拉也站在人群中间,笑眯眯地戴上防风眼镜,“我劝服了汤姆和每一个人,关于习惯在风雨中比赛的习惯该有多重要!” “而我们觉得有道理极了!”爱玛喊着,和其他人一样跨上自己的扫帚,“下一次记得早点告诉我们呀!” 伊迪丝看了一眼正往天空放金色飞贼的汤姆,也许是因为目睹了她在空中驰骋的状态,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对她点了点头:“你是对的,伊迪丝!” 就连安迪也来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他也被允许带了扫帚,和他们一起练习,所以他骑在扫帚上,和昔日的队友一起飞向天空,呆瞪瞪凝视着那两颗熟悉的游走球,紧张地呼了一口气。 “加油。”伊迪丝对他说,忍痛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迪猛地瑟缩了一下,脸颊忽地涨得通红,他胡乱点点头,也跟着没入风雨中,加入这场独属于赫奇帕奇的魁地奇练习。 第44章 校医院 风雨在他们训练到一半的时候就消融了,留下的微风和雾气禁林旁的云杉中间浮过,仿佛细纱挂在树枝,弥蒙一片,把禁林的轮廓勾成了堇色。 金色飞贼轻柔地消失在深邃的像锦缎般的夜空中,复而又出现,被轻巧灵动的一抹身影稳稳抓在了手心。 “我抓到啦!”爱玛快乐地大喊,操纵扫帚在半空转了个跟斗。 于是,一声哨响后,天空中的赫奇帕奇队员们像一只只毛茸茸的扑打翅膀的鸟儿落进草地中。 云层散去后,塔楼后的天际露出丝丝黄昏晚霞,树林边的阴影懒洋洋地拉得幽长。 他们结成纵队走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宝拉和爱玛跑在最前面,用满是泥点子的鞋踢着灌木丛旁高高的荨麻; 汤姆、迪丽和罗杰森走在一起,放慢步子闲谈,但罗杰森笃定安迪不合群,偏要兴致勃勃地在他背后捣乱,把安迪气得不行,容光焕发的大白脸像大理石般添上了一片片小小的淡红色印记; 梅格走在队尾,探身去掐灌木丛尖尖的花儿玩,等看见漂亮的花,就多掐几朵,给伊迪丝,给宝拉,还有迪丽和爱玛,就是不给男孩们。 伊迪丝伸手去接花的时候,忽然心头一震,身体僵直起来,整条手臂无力地弯曲着,直到指尖开始颤抖,才把那朵花拢进掌心。 “你怎么了?”梅格察觉到她的不自然,问道。 “没什么大事,”伊迪丝回答,“我的肩膀在之前被游走球撞了一下,现在还有点儿疼。” “什么?”宝拉远远地听见她说疼,便急急忙忙又跑了回来,在身后飞舞的长袍上全是被溅上的泥水,“迪,哪儿受伤了?” 她的话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伊迪丝不想那样,她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受不得一点儿伤的人,所以她又忍痛说道:“我的肩膀被游走球撞了,但不是很严重。” “我认为你还是去一趟校医院为好。”安迪突兀地说,“魁地奇队员身上每一处疼痛都必须引起重视。” “他说得对,”汤姆说,“更何况很快就要到魁地奇季节了,你不想到时候上不了场,对吧?” “拜托,汤姆!那得等到万圣节后呢!”迪丽抱怨道。 “走吧,走吧!迪,我陪你去校医院!”宝拉说。 “但是,我记得你的魔药论文还没有写完,是不是?”伊迪丝忽地想起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宝拉的模样如同一个人做梦方醒,随即又变得急躁起来,咕哝了一声:“坏了。” 见她不行,就又有人提出和伊迪丝一起去,但是被她统统拒绝了:“我的腿又没有受伤,需要你们抬着我去校医院——放心好啦,也许我只需要去喝一瓶药剂,就能蹦蹦跳跳地回休息室了。” 她的状态确实不像一个深受痛苦的伤者,于是其他人你望我,我望你,等走进城堡以后,就放了伊迪丝一人前往校医院。 前不久蒂尔登出院了,一些小病小痛的学生们也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两个钟头就走了,所以目前校医院的病房里空无一人。 从玻璃窗映过来的夕照,漪澜成波,悠悠下降,照亮每一张洁白的病床,伊迪丝找了一张床坐下,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额前也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现在她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哀恸声,结果又被从休息室走出来的庞弗雷女士撞个正着。 “哎哟,你是怎么回事?”她急匆匆朝伊迪丝走来。 伊迪丝咬紧嘴唇,血往上涌,脸一直红到耳朵梢,小声对她说:“我的肩膀被游走球撞了一下,您帮我看看吧。” 校医院的庞弗雷女士检查了一番受伤的部位,用魔杖在四周敲敲打打,又推来一个带着轮子的怪箱子,对着她的肩膀照来照去。 现在她感到有些心慌了,因为伊迪丝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魁地奇小碰撞,可是看见庞弗雷女士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心脏也开始怦怦作跳。 “骨头裂了。”庞弗雷女士说,“你不是一受伤就立刻来校医院的吧?” “我等到训练结束以后才来的。”伊迪丝解释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庞弗雷女士的目光越来越严厉。 “雷雨天还在外面训练,是吗?”她板着脸说,“把自己搞伤了,还在继续虐待自己,是吗?” 她从这项运动有多危险说到她所在的赫奇帕奇队队长有多么不负责任,而当她得知是伊迪丝主动要求在这样的天气进行训练和擅作主张没有告诉他人伤势后,发表意见的声音更加大了,直把伊迪丝说得脑袋几乎低到地底。 “您别吓唬我了,”伊迪丝挣扎地说,“我知道魔法世界里的一切都很神奇,包括治疗术——我是说,就连蒂尔登的指甲,您也能让他在一个星期里恢复,不是吗?” 庞弗雷女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认为在魔法世界里,什么病症都能治疗好,所以你就毫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吗?” 然后她陡然停住了,仔细打量这个理直气壮的女孩,她目光真诚,浑身透着孩子气,还远远没有成熟。 可是在对待自己的身体这方面,她却显得既冷漠又一意孤行。 “菲尔德——是吗,菲尔德,我记得你的名字,”在伊迪丝点头后,庞弗雷女士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得问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 “不知道,”伊迪丝想了想,“打一辈子魁地奇吧,或许。” 然后在成年那天从叔父叔母家里搬出来,搬离伦敦,离他们远远的。 “那么,你应该知道身体健康对于一个魁地奇队员来说有多么重要,”庞弗雷女士说,“米妮她——” “谁?” “米妮——哦!我是说,米勒娃·麦格教授,她在上学期间也是一名出色的追球手。” 这对伊迪丝来说倒是件新鲜事,麦格教授在学生们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她难以想象这位严肃的教授在扫帚上迎风而上的状态。 “在她七年级的时候,有一场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比赛。当时的斯莱特林队十分卑鄙,他们犯了规,把她从扫帚上撞了下去。” 看来哪一届的斯莱特林队都很卑鄙,伊迪丝愤愤地想,因为麦格教授遭此重创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来呢?”她追问道。 “后来,她被摔成脑震荡,肋骨也断了几根,从此只要骑上扫帚以后多飞几圈,就会有后遗症。” “她、她就一辈子也不能打魁地奇了吗?”伊迪丝震惊地问。 庞弗雷女士摇了摇头。 伊迪丝想到若是自己一辈子也不能再飞上天,痛快地打魁地奇,她就伤心的不得了。 她的心底一片愁云惨雾,加上肩膀还在疼痛,顿时变得面无血色,和床单一般白,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庞弗雷女士,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庞弗雷女士问,趁此机会举着魔杖戳中了剧痛的一块部位上,使沉浸在悲苦之中的伊迪丝嗷地叫了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差点把那个怪箱子撞翻。 “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白吗?”她接着说,收回魔杖后淡然地补充,“不过你之前有一句话说对了,这点伤害对我来说确实很简单。” 她给伊迪丝的肩膀用绷带和夹板包扎了一下,接着禁止她在一个星期内再参与任何魁地奇训练,不然之后再因为这伤进校医院,她就不肯再治。 “喝下这个,今天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庞弗雷女士递给她一管靛青色的药剂,伊迪丝接在手里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往上冒蒸汽,就像霍格沃茨列快。 辞别庞弗雷女士以后,伊迪丝歪歪扭扭地走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她的脸颊通红,脑袋顶上不断冒出白雾蒸汽,呼哧呼哧就像一辆火车行进在走廊里。 也幸亏天色渐暗,徘徊在走廊里的学生们大多都回了休息室,只有吊着胳膊的伊迪丝一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 不过等她走到一个三岔路口附近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女孩站在路口中间,一只手抓着魔杖对准窗外的一株植物,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伊迪丝晃了晃脑袋,仔细辨别才从那一头灿烂的浅金色长发看出那是拉文克劳的潘多拉·斯博尔德。 她在那儿做什么呢?伊迪丝模模糊糊地想。不过她听说过潘多拉,知道她在拉文克劳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因为她不拘小节,总爱自己进行危险的咒语研究,所以身边的朋友也没有几个。 也许她可以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主动打一声招呼。伊迪丝想,但是没等她迈出第一步,就有一束光从左边走廊发射,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潘多拉的身上。 呼喊声被堵在伊迪丝的喉咙里,她拖着自己吊在空中的手臂,迅速跑向倒在地上的潘多拉。 只见从她的脸上、身上——只要是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都冒出了无数毛茸茸的浅金色毛发,就像她的头发一样,可是却长遍了她的全身!几乎呜呜哀嚎的女孩包裹起来! 伊迪丝猛地转过头,又只看见几个你推我挤的背影,他们脚步匆忙,立刻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她想要追上去,可是潘多拉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小,慢慢地淹没在疯长的毛发中。 “你还能呼吸吗?”伊迪丝大喊着,用双手拨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发层,终于找到了被堵得严实的潘多拉的脸,她撑开手掌,让潘多拉的口鼻能够在有限的空间里呼吸,直到听见潘多拉用力张开鼻孔,痛苦地咳嗽起来,她才放心。 “我送你去校医院,斯博尔德,你站起来——” 当她单手搂着潘多拉的肩膀,把她从地面上扶起来的时候,伊迪丝再次抬起头,却忽然发现在右手边走廊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影。 “你是谁?”伊迪丝警惕地喊,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了魔杖。 人影朝她们的方向走近了,那张熟悉又冷淡的脸顿时暴露在光线之中——是艾伯特·麦克米兰。 他的面容和奥斯顿有些相似,但是由于常年在阳光中飞行,显得更加健壮和黝黑。 绿领带箍紧硬领,披着丝绒料子的长袍,那是奥斯顿曾经抱怨过的父母不愿给他买的昂贵料子;一双龙皮靴缓慢地朝她们走近,厚厚的皮质鞋面光泽极亮。 “我来帮你把她送进校医院吧。”他说。 伊迪丝犹豫了一下,只肯让他帮忙扶着潘多拉的另一只手,自己则牢牢抓紧了她的臂膀,三人扶持着往前走。 “你在那儿站了多久?”伊迪丝问。 “我只是路过,”艾伯特回答,“我要从这条路回休息室。” “那你看见了那些人吗?见到他们的脸了吗?” 艾伯特沉默了一会儿,在伊迪丝有意偏头去看他的时候避过了视线,绿眼睛直直望向墙角,轻声说:“不,我没看见。” 第45章 恶作剧 毛发仍然在疯长,他们跑了几个走廊,那堆乱蓬蓬的浅金色长毛就已经见不到尾端,潘多拉的两条腿被裹在里面,活像一只蚕蛹——沾不着地,只能在茧里挣扎。 伊迪丝用完好的那支手臂支撑着她的身体,另一支手便灵活地探进圈圈围绕的发茧中,尽力撑开一小块供她呼吸的区域。 见潘多拉的双腿耷拉在空中,艾伯特索性躬身捧起她的脚踝,两人以横抱的方式一路闯进了校医院。 “庞弗雷女士!”伊迪丝高声喊道,“救命啊,快救救她!快来啊!” 房间里的波皮·庞弗雷刚刚躺下,听见这样焦躁急切的呼喊又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来不及披斗篷,一开门就见到了一具被浅色细线包裹成茧的东西,把她吓得不轻。 “斯博尔德中了咒语,”伊迪丝鬓角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她甚至来不及擦拭,“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咒语,她快不能呼吸了!” “是长发咒。”庞弗雷女士和艾伯特同时回答。 伊迪丝猛地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他继续别开脸,不和她对视。 “我在复习功课的时候见到了这个咒语。”他轻声说道。 “咒语本身是给那些没有头发的巫师用来焕发毛囊的。”庞弗雷女士说。 她用魔杖在发茧中点了点,从杖尖冒出一束柔和的金色光芒,使潘多拉脸侧的发丝渐渐脱落了,让她满是痛苦的脸逐渐显露出来,但下一秒,又是一片毛绒绒的短绒毛从她的下巴、额头上冒了出来。 “但施咒人一定是改过咒语了。”庞弗雷女士的神情变得严肃,当机立断将潘多拉送进了药房中。 他们帮忙把毛发一起塞进药房里,而随着木门咔哒一声合上,校医院内只剩下伊迪丝和艾伯特两人。 “我得离开了。”艾伯特说。 “等一等,”伊迪丝厉声道,“麦克米兰,你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些人的脸吗?” 校医院里的照明来源是几盏水母形的玻璃吊灯,乳白色的灯罩中并不是灯泡,而是一团团散发着光亮的光球。 几张病床和配套的矮柜在朦胧的银色光线中懒洋洋地、有气无力地微微闪光,寂静宛如一层厚厚的银色尘雾覆盖着所有物品。 不知从哪传来钟表走字声,每秒钟轻轻嘀嗒一声,就吞掉一滴时间。 灯光洒在艾伯特的头顶与肩膀上,伊迪丝看出他面色苍白,眼圈下面一抹淡淡的灰色,略显太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说:“我不知道。” 伊迪丝失望极了,当她发现艾伯特的相貌和奥斯顿有些相似后,就在心中暗暗期待过他也同样拥有奥斯顿的真诚和善良,可他的回答却像一个巴掌朝她扇来,把她满心以为找到证人的想法扇得不见踪影。 “那你走吧,”她气愤地说,“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懦夫。” 听见这话,迈出一步的艾伯特顿时收回腿来,那双暗绿色的眼睛也亮晃晃地对准伊迪丝,仿佛要射出两支点上火的箭,目光炯炯,盯牢了她。 “你怎么敢?”他问,“你敢这样侮辱我?” “这不算什么侮辱,老实说吧,艾伯特·麦克米兰,你比你的弟弟奥斯顿差得远了。” “什么?我比他差?”他又问,语气满是惊疑,“我会比一个在飞天扫帚上坚持不过半个钟头的人差?会比一个瘦弱苍白,竞选不上魁地奇队的人差?会比一个既胆小又没用的赫奇帕奇差?” 伊迪丝快要被气疯了,要是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她马上就会冲他扑过去,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用两个巴掌扇他的脸,接着攥成拳头击打他全身,直到他求饶道歉。 可是就在一门之隔的药房里,潘多拉还在接受庞弗雷女士的治疗,假如他们打起来,她一定会被分心,不得不离开潘多拉的身边前来劝架。 但她的怒火急需发泄,好在她的脑筋转动起来,很快,伊迪丝就换上一副雄赳赳的得意神情:“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霸凌奥斯顿,而且还看不起赫奇帕奇,我要你向他道歉!” “我想你一定是疯了!”艾伯特鄙夷地说,“这是奥斯顿自己的选择,他选择成为赫奇帕奇,成为一个缩在阴影里的废物,这怎么会是我的过错?我鞭策他走出困境,尽快活得像个真正的麦克米兰,难不成也是我的过错?” “好啊,好啊,你既然这么说,”伊迪丝笨嘴笨舌,绕不过他,就只能冷笑着说,“那我就要对付你了,我有办法对付你!” “哦!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件新鲜事,”他的嘴角噙笑,一副轻蔑的模样,“请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来对付我呀?” “我要告诉你的父母!”她大喊道。 艾伯特顿时愣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 “没错,我要写信给你的父母,告诉他们所有的一切,你欺压自己的弟弟、做那群混蛋的帮手、还看不起赫奇帕奇——我记得,你的爸爸曾经就是一个赫奇帕奇,是不是?” “你、你不能!”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又没有我家的地址。” “我可以问奥斯顿,”伊迪丝说,“只要他们不搬家,我就让信送到他们手里,让你的赫奇帕奇爸爸看看你在学校里都做了些什么……对了,你的妈妈是斯莱特林的,是不是?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她教给你的?” “闭嘴!闭嘴!”艾伯特狂怒起来,“你真是一个卑鄙的家伙,把学校里的事情牵扯到别人的父母身上,你实在是太幼稚了!” “欺负别人的人才是最幼稚的!你才是最幼稚的那个!” “好极了——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给你的父母写信,我也能够向他们透露你在学校里的丑事!” 一提到父母,伊迪丝的心脏就像沉重了几分似的,堵在她的胸膛显得沉甸甸的,她不怒反笑:“尽管写吧,麦克米兰!只要你能把信送到他们的手里!” 艾伯特见她不以为意,反倒火气更旺:“我忘了,你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也许我的信还没有送到,他们就会被猫头鹰给吓破胆了。” “假如他们还有鲜活的胆!”伊迪丝讥诮地瞪着他,眼底聚起了雾气,“他们早就死了,你这个蠢蛋!” 争吵声停止了,周围突然一片寂静。 他那刻薄的、故意激怒她的语调变得慌张,微躬的上身悄悄挺直,绷紧了身上的绉花衬衫。 艾伯特以为她一定是要落泪了,但伊迪丝很快就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花从眼睛里挤压出来,两只攥得紧紧的拳头在脸上一揉,她的表情又变回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对不起。”艾伯特梗着脖子说,喉结像颗玻璃珠子似的滑动。 “别和我道歉,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你,”伊迪丝冷冷地说,“你应该和奥斯顿道歉。” 他像没听见她的话,继续急促地说:“我从来没有看不起赫奇帕奇,只是——我生活在斯莱特林学院里,不得不这么做。” “既然这样,我更加看不起你了。” 艾伯特的神情陡然变得恼怒,复又恢复了平静:“我不指望你能够明白什么叫做不得已,但请你仔细想一想,当你生活在一个以血统、权利为主的环境中时,你又能怎么做?” “坚持自己,我不会因为他们而改变我的观念。” 他再一次怔愣,直直望向她那双像山涧里闪光的湖似的眼睛,一些话已到嘴边但又吞了回去。几分钟后,他咕哝了一声:“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 “既然你的妈妈身为斯莱特林,却能和一个赫奇帕奇结婚,我想她一定是和我有同样的特质的吧?”伊迪丝犀利地指出,“坚守本心,找到自己真正该走的路。” 沉思的恐惧袭上他的心头,在这心绪交杂的瞬间,他不得不狼狈地道了歉,并且承诺自己会和奥斯顿好好谈谈,便想要立刻逃出校医院。 这回伊迪丝不再出声,她靠在床头,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因为肩膀上隐隐的疼痛而皱起眉毛。 “那几个人的确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一束金黄色的火光随着缝隙洒在地面,艾伯特的声音从半开的门后传来,“同时也是当初惊吓卡尔·罗德里格斯的人,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 话音一落,皮鞋拍打着地砖的声音同时响起,他的身影也从门外消失不见。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假如艾伯特能够老实地和奥斯顿道歉,重归于好,这个人倒不会显得太面目可憎了。 说实话,当她气冲冲地唤他“麦克米兰”的时候,她总是气虚,联想到奥斯顿,总以为自己在训斥无辜的奥斯顿;可若要她叫他“艾伯特”,那更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药房的门被打开了,庞弗雷女士一边叹气一边走出来,在经过伊迪丝身边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 “梅林再世!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想问问斯博尔德的情况,”伊迪丝说,“她还好吗?” “糟透了!”庞弗雷女士愤怒地说,“至少得住院三天!才能让全身的毛都脱落……可怜的女孩,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头发和眉毛了……” 伊迪丝的怒气渐渐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我应该通知校长和教授们,最近的恶作剧是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因为学生们痊愈得快就不当一回事。” “最近有很多这样的学生被送来吗?” “确实不少,有重有轻,我想或许是那些混小子不小心施重了咒语,”庞弗雷女士说,“后来他们被米妮——我是说,米勒娃揪过来和伤者认了错,之后就很少有这样的事情,直到前几天……他们下手越来越重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等等,”伊迪丝越听越糊涂,“难道您见过他们?那些施咒的人?” “是啊!”庞弗雷女士说,“但我不能告诉你,菲尔德,他们之前保证过不会再犯的。” “可现在他们很明显又犯了!”伊迪丝有些烦躁,但她很快又说,“请告诉我吧……以免我今后在走廊里见到他们却不会躲。” 庞弗雷女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软下心肠对她轻轻地说:“就是格兰芬多的波特和布莱克!” 伊迪丝的双眼又瞪大了。 第46章 抽丝剥茧 一轮西沉的红日衬着一片清澄的天空,光线透过浓重的夜雾,使得黛紫色的草地像铺上金缎,闪闪发亮。 薄雾之中,几个身穿黄色长袍的人影肆意穿梭在其中,那是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员们正在练习。 三个追球手,两个击球手,一个守门员和一个找球手,七个队员,一个不少。 但是在属于赫奇帕奇的观众看台上,还有两个人并排坐在那里。 一个耷拉着脑袋,满头鬈曲的金发都遮挡在脸颊旁,手中捉着的羽毛笔一刻不停,唰唰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一个仰着头,两条胳膊肘搭在腿上摊开的一本《黑暗力量:自卫指南》上,乌黑发亮的头发不像她的友人一样鬈曲,而是平直的。 而这时,她的眼珠循着天上争夺鬼飞球的宝拉和迪丽左右转动。 眼见迪丽和梅格默契使出波科夫诱敌术试图骗过宝拉,没想到被她一眼看破,一压扫帚,骤然加速,紧紧地尾随向下飞去的鬼飞球,赶在梅格接住之前截走了球。 罗杰森和安迪上下飘忽不定,两条前臂把袖子撑得鼓胀鼓胀,手持击球棒挥得虎虎生威,时而能听见游走球被击飞时发出的沉重响声。 她正看得入迷,一支纯白色的羽毛笔就陡然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把伊迪丝的心神立刻从魁地奇球场上拉了回来。 “你的论文写到几英尺了?”面对她的怒目而视,奥斯顿毫不客气地问。 “哦!”伊迪丝的气焰顿时被熄灭,结结巴巴地说,“大概不到三英尺吧。” “那就是论文应该写到的长度,”他眯了眯眼睛,“几英寸?” “……十一英寸。” “不敢相信!你还没写到一英尺?”奥斯顿大喊起来,“是你告诉我,就算是在看台上写作业,也一定能够像在图书馆一样写完的!” “没办法呀,奥斯顿,”伊迪丝说,“你知道我的心里装着事,没有更多的心神再分给作业了。” 奥斯顿一言不发,他知道她在烦恼什么,可一旦涉及到他的哥哥,他便不想插嘴了。 “庞弗雷女士和艾伯特·麦克米兰的话冲突了,”伊迪丝自顾自地说,“他们一个说是斯莱特林的人,一个说是格兰芬多的人。偏偏他们又同时能够证明:艾伯特亲眼见到了那几个人的脸;庞弗雷女士见证了詹姆和布莱克前去道歉。” “你想说,在他们之中有人撒谎吗?” “我不知道,”伊迪丝有些迷茫,“我不认为庞弗雷女士会对学生说谎,那样是不好的行为。” “艾伯特倒有可能,”奥斯顿冷哼一声,“他这个人总是谎话连篇,在爸爸妈妈看来,他是个和和气气的人,言词流利,性情温和;可在我看来,他就是个狡猾的坏家伙。” “你什么时候这么讨厌他了?” “我没必要去喜欢一个讨厌我的人吧?” 奥斯顿的声音变得尖利,语气像是尊严受到了冒犯而显得冷酷无情,可他脸色发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我看不出他有什么撒谎的必要,”伊迪丝说,“他没有说出他们的姓名,但却承认了他们都是斯莱特林学院的人,老实说,我比较想要相信他。” “你的直觉总是对的。”奥斯顿说,“不过我们也只是把范围缩小到斯莱特林学院而已,就像我们从前那样,没什么分别!” “至少我们现在更加肯定了,不是吗?我们能够肯定卡尔、蒂尔登和斯博尔德的遇袭都和斯莱特林的人有关系,这样就足够了。” 球场上,迪丽又进了一个球,几个姑娘又笑又闹,围在一起庆祝唱歌;罗杰森也在一旁踢踢踏踏地用靴子敲击扫帚尾端,高声吼出每段歌词结尾的一行双关妙语;就连不苟言笑的汤姆也笑起来,晃晃悠悠地和其他人一起飞回了地面。 最近的训练越来越得心应手,这让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 伊迪丝看见他们从扫帚上一跃而下,揉揉膝盖,挺挺胸膛,从球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而宝拉则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朝他们飞奔而来,黄色和黑色相间的长袍在身后哗啦啦飘动,脸颊红扑扑的,满是汗珠。 “庞弗雷女士真的要你一个星期以后才能飞上天吗?”刚一跑近,她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个问题已经是她迄今为止问的第十三遍。 “没错,她的确是这么说的。”伊迪丝不厌其烦地回答,“假如我因为魁地奇再受伤一次,她就不肯给我治了。” “怎么能这样!”她懊恼地说,“而你还和我们说那只是小伤口。” 伊迪丝见势不妙,赶紧把刚刚和奥斯顿讨论的猜想又给宝拉说了一遍,在结尾处补充问道:“所以,你怎么想?” “事实上,从前詹姆在戈德里克山谷就很调皮,”宝拉犹豫着说,“只是他的父母在家管着他,让他不能捅出大篓子,而现在……” “不然,我们直接去问他?”奥斯顿说,“我们虽然不知道斯莱特林的人的名字,可我们有他们俩的名字,只要我们问清楚,以后就不用再怀疑他们了。” “我也不想怀疑朋友。”伊迪丝说,“那就这么办吧。” 现在恰好是晚饭时间,他们顺着大草坪一路沿小径回到城堡里。低年级的学生们都是结伴走,从来不落单;高年级的学生虽然有胆量单独走,可也不过只有几个人低着头,匆匆经过走廊。 远远地,他们看见几个戴着格兰芬多围巾的学生正聚在走廊一侧。 詹姆坐在窗台边沿,把腿无拘无束地斜跨在一座男巫雕像上,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三个人围绕着他,姿势都很随便,兴味盎然地倾听和交谈。 伊迪丝走近的时候,他还在忘我地和朋友们分享一些刺激的趣事,手势奇怪的一比一划,每当说到最惊险的一段,那双手就会像翅膀一样张开,一耸一耸地向上,然后渐渐地像指挥家平静的手势那样富有音乐性地划动着落下。 “……接着,我们拼了命地逃跑,就怕被追上,”詹姆的情绪越来越热烈,“要是你们昨天晚上也在的话,就能体会到那种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的感觉了!” “下次可以带上我吗?”彼得渴望地问。 “当然了!”詹姆大大咧咧地答应下来,又用胳膊肘捅了捅站在旁边的西里斯,“你觉得呢,哥们儿?” “我没意见。”西里斯慢悠悠地说,顿时收获了彼得充满感激的目光。 莱姆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可当詹姆提出也要他下次跟着去的时候,他便立刻点头答应了。 “你们昨晚去哪儿了?”伊迪丝冷不丁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问道。 她想到昨夜在走廊附近看见的袭击者那慌不择路的逃跑背影,感到一阵眩晕,心里很难受,认为自己的信任交付错了人。 “这不好告诉你,”詹姆被吓了一跳,缓过来后得意地说,“不过,好叫你知道,我和西里斯昨天夜里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绝妙冒险!” “那这场冒险是在哪里进行的?”宝拉问,“是在二楼吗?” “你们不是想要告密吧?”西里斯犀利地问,“问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昨天看见你们了,”伊迪丝说,“也许是你们,也许不是你们,但我想要确认一下——就在二楼的校医院附近。”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同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莱姆斯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只有彼得和伊迪丝三人一样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瞪着他们。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詹姆笑得直不起腰,“你忘了吗,我们有隐身衣啊!怎么可能让你看见我们的身影呢?” 伊迪丝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在她的脑海里,他们已经进行到友谊决裂的场景,如今得到了他的反驳,也让她稍微得到了安慰。 “实不相瞒,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伊迪丝解释道,“就在二楼的校医院附近,我看见了袭击者的背影,可是没看见脸。” “你怀疑是我们?”西里斯皱着眉毛质问。 “庞弗雷女士说你们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伊迪丝并没有感到胆怯,而是语气平稳地说,“所以——” “你去找海格吧!”詹姆说,“他昨晚见到了我和西里斯,能够为我们证明清白。不过……我们之前确实是在走廊上乱施咒被抓住过,也难怪你会怀疑。” “你们干嘛那样做?”宝拉又问。 “学到了新咒语,难道就不允许我们练习一下吗?”詹姆狡黠地说,“低年级的咒语有什么可怕的?大家都觉得很有趣。” “更何况,我们已经很收敛了,”西里斯满不在乎地说,“被老麦格抓住以后,我们就没被发现过。” “所以你们的确还在做这样的事情?”奥斯顿问,“乱施咒把人送到校医院去?” “没那么夸张!”詹姆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一些简单的咒语,我们当场就解咒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嗯,除了对付鼻涕精以外。” 他们俩又对视一眼,闭着嘴巴吭哧吭哧地笑个不停,被宝拉狠狠翻了个白眼:“你们真讨厌!假如被欺负的人是你们自己,你们又该怎么想?” “那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西里斯严肃地说,“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闹到教授面前去。” “你们不要这么咄咄逼人行不行?”彼得鼓起勇气斥道,“只不过是一个小玩笑!” “而且也别想着去麦格教授那里告密,”詹姆说,“我们是不会承认的。” 宝拉被气得不行,而伊迪丝眯着眼睛瞪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拽着宝拉的手腕来到奥斯顿身后小声询问:“你和邻居的波特夫妇的关系怎么样?” “好极了,”宝拉有些迷茫地回答,“我常去给他们家送面包和鲜花,每次去都会被邀请进去喝下午茶。” “那就好办了。” 伊迪丝轻轻握了握她软绵绵的手,胸有成竹地转身从僵直的奥斯顿身后走了出来。 “我们不会去教授那里告状的。” “告了也没用。”西里斯轻蔑地笑着。 “但是我们会去你爸爸妈妈那里告状!”伊迪丝大声喊道,伸手指向他们。 西里斯一惊,随即笑得更加嚣张,脸上的神情是明晃晃的嘲讽:“难道你没有在开学第二天的时候听见我收到的吼叫信吗?” “我们又不是说你。”奥斯顿也反应过来,摊开手耸了耸肩膀。 西里斯这才回头,和其他两个朋友发现詹姆站在他们身后,面色僵硬,嘴唇旁边的肌肉不断痉挛抽搐着,他强装镇定对伊迪丝说:“让他们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伊迪丝知道波特夫妇非常宠爱这个老年得来的孩子,在暑假期间见到他们相处的片段可以说得上是溺爱。 可是她也知道他们不会对詹姆的教育问题松懈,一旦涉及到詹姆的道德问题,他们平日里的宽和与宠溺就会通通消失,管教措施也会比山谷里的其他人更加严格。 她想继续威胁他,比如他的父母或许会揍他一顿之类的,但宝拉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那他们就会很伤心!”宝拉说,“波特家的儿子在学校里欺负别人,这让他们在山谷里该怎么面对其他巫师呢?” 詹姆瞪大了双眼,果然一副被说中心思的模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卑鄙!” “只要你以后不再做这种事情,”奥斯顿循循善诱,“那我们就绝不会轻易告状。” “怎么样,成交吗?”伊迪丝问,伸出了自己的手。 西里斯的黑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转过头去和莱姆斯、彼得小声说了几句话,随即又贴到詹姆耳畔提醒了几句,詹姆闷闷不乐的脸顿时乐开了花。 “好吧!”他做出一副不得不答应的模样,也伸出手和伊迪丝握在一起,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在走廊上对其他人施恶作剧咒语!防御除外!” 伊迪丝非常满意他的回答,和他重重地握手过后,便和宝拉、奥斯顿离开了。 第47章 偷听 接下来的几天里,学生们仍然是成群结队的走,匆匆穿梭在一个教室到另一个教室的走廊里,就怕被单独落下。 教授们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麦格教授已经连续两天都把詹姆和西里斯留下来谈话,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两个男孩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时,伊迪丝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说,兄弟,”詹姆说,“这种坏事怎么总是先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谁知道呢,”西里斯说,“或许是我们前科累累吧。” 抱怨之后,他们却不放在心上,闹哄哄地像两只鸟儿似的从走廊飞奔了出去。 伊迪丝从一座甲胄后面走了出来,她不是有意偷听他们的对话,只是不想走出去和他们寒暄——自从她得知这两个男孩曾经是多么无法无天的小混蛋之后,她认为自己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静友好的面对他们。 她从前在威廉·廷代尔小学里受尽欺负和冷眼,那些坏孩子把她当作流浪儿一样欺辱,手拉手围着她唱她妈妈的歌。 而现如今要她和这样的孩子做朋友,那伊迪丝决计是做不到的。 才结束今天的课程,宝拉和奥斯顿就去了图书馆,明天上午有一节魔法史课,但她的论文还没写完,在她的百般央求下,奥斯顿最终还是同意和她一起去图书馆——替她辅导作业和查询文献。 于是她只好独自一人去探望潘多拉。 潘多拉已经苏醒了,对于她的探视非常欢迎,说她是这些天来第一个前来关心她的人,面对这个脑袋光溜溜的女孩,伊迪丝显得很吃惊。 “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人前来探望你吗?”她问道。 “没有,”潘多拉说,“我想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很害怕成为下一个被袭击者吧。” 这句话并没有说服力,因为病房里显然还有其他病人,那些病人的朋友们总是来来回回地出入,带了不少糖果堆在受伤的朋友的床边小几上。 见到潘多拉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堆积成山的糖果零食上,伊迪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零零碎碎的糖果,有拆开吃了一半的比比多味豆,也有一颗一颗的麻瓜糖果。 “嗯,我没有很昂贵的零食,”伊迪丝说,“只有这些,如果你想吃的话……” “哦!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糖果!”潘多拉惊喜地喊道,十分感激地从她手中捧走了糖果,珍惜地放在床边小几上。 “谢谢你,伊迪丝!”她笑起来,但仍然有一种淡淡的哀愁衬在她那天真无邪的微笑上。 伊迪丝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和这样天使般的女孩做朋友呢? “或许是因为我太专注于个人的兴趣爱好了,”像是摄取了她的心神,潘多拉解释道,“所以不能再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朋友身上,可我不是故意的。” “看得出你很专注。”伊迪丝突兀地说,“那天夜里,你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些人的脸吗?” “我很想说有,伊迪丝,可我不愿意对别人撒谎。” 伊迪丝有些失望,但她不想逼迫潘多拉努力去回想——失去头发已经够糟糕的了,要是加倍思考让她的头发再也长不出来该怎么办呢? 从校医院出来之前,她特意留下一句话:“请你放心,潘多拉,我一定会找出袭击者,替你报仇的。” 回报她的是潘多拉骤然散开的微笑,哀愁消散以后的微笑仿佛是内心的一盏灯突然被点亮,喷薄出灿烂的火焰,照亮她的全身,让这个浅皮肤的女孩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十月的天气不再像九月那样温和,有时大风狂飙骤起,褐色的草丛伏在地面,簌簌作响,山毛榉的叶子立即打寒噤,发出响声,而树梢也总在摇来摆去,呼啸不已。 宝拉和奥斯顿正是在又一阵秋风中找到伊迪丝的,彼时她正被斯普劳特教授委派在温室外面忙着锄草、耙土、修剪、整枝。 他们从图书馆方向的林荫道跑来,有些树木已经变得稀疏,有些树木却仍然茂密,只是叶子变得火红,密密层层,映下一片红光。 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远处跑近,嘴里呼喊着什么,直到来到伊迪丝身前也没有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哎!”伊迪丝叹口气,“你们商量好谁先说话,好不好?” “……听见了——他们——图书馆——”宝拉喘着粗气说。 “——斯莱特林——校医院——”奥斯顿试图想补充什么,可他的呼吸声大得连风也比不过。 伊迪丝听见了她目前最在乎的词语,赶紧扔下手中的大剪子,用沾满泥土的白手套抓住了他们的手。 “冷静下来!冷静!斯莱特林怎么了?他们怎么了?” 宝拉跟随她的手势深呼吸了好几回,总算能够用较为平稳的语气说出他们刚刚见到的事情。 “我们写完作业以后,就从图书馆里出来,恰好看见两三个斯莱特林的人站在走廊附近交谈,为首的是威尔克斯——你还记得他吗?” “他是斯莱特林的追球手,我记得他,”伊迪丝说,“然后呢?” “我们想要离他远一点儿,就从拱门走了出去,但是在经过他们附近的窗户时,听见他和别人说起了那件事。” “什么事?” “前几天夜晚,他们在二楼附近丢失了一枚怀表,是威尔克斯的,”奥斯顿终于缓了过来,“赛尔温和他说罗尔捡到了。” 伊迪丝忽然想到威尔克斯、赛尔温和罗尔都是魁地奇队的人,假如是他们在去年害得卡尔伤了手臂,似乎也很有道理。 但这些对话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可疑,即使他们本身就是令人生厌的家伙。 “你们还听见了其他事情吗?”她满怀希望地问,同时为偷听在心底向主和梅林忏悔。 宝拉和奥斯顿摇了摇头。 “假如我们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可以有更多的线索和把握来揭穿他们,”伊迪丝说,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原地跳了起来,“天哪!天哪!” “怎么了?”宝拉吓了一跳,急切地追问道。 “我想起来了,我在来温室的路上见到了罗尔!” 伊迪丝的思想活动起来,想到自己当时沿着小径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被斯普劳特教授唤走,而在去温室的路途旁又见到了那个大高个罗尔。 “他就在禁林附近,靠近海格小屋,坐在那里的一棵大树下面。” 奥斯顿的双眼也逐渐亮起:“也许他们会去找罗尔要回怀表,而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 “——就可以听听看他们在这些事情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宝拉大喊。 事不宜迟,伊迪丝立刻扔下了花锄和手套,匆匆拽下包着头发的方格绿头巾,跟在他们身后向海格小屋跑去。 海格所居住的小木屋就在禁林附近,因为他既是猎场看守,也要负责将闯进禁林的学生们赶出去。 他在木屋旁也开辟了一块土地,种了不少南瓜和土豆,除了这片种植土地以外,其他的部分都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禁林外生长着山毛榉树和枫树,远远看去,红色像是跳动的火焰,黄色如金子般绚丽,红黄相间,漂亮极了。 罗尔正躺在其中一棵枫树下,胸膛上睡着一本书,枫树的阴影盖在他的脸上,没有了从前劫掠成性的秃鹫般的凶相。 “他睡着了!”奥斯顿的声音变得极为细弱,“看起来我们听不见什么好东西了。” 伊迪丝的目光在他周围扫视了一遍,极为肯定地说:“威尔克斯他们还没有来过。” “你怎么会知道?”宝拉惊奇地问。 “因为从我们见面到现在还没有吹过一次大风,可是他的四周已经有了一层平整的枫叶,没有被踩踏也没有搅乱过。” 伊迪丝的声音非常兴奋,她突然有了一种接近真相的预感:“快来,我们得走近了以后,才能听见他们说话。”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睡熟的罗尔,满地的树叶在鞋跟摩擦时发出簌簌的声音,这种恼人的小杂音差点让他们以为会让罗尔发现,但他只是挠了挠鼻子,把摊开的书盖在自己的脸上后又睡着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奥斯顿用气音绝望地问,“这附近的树一点儿也不密集,只有更多的树叶、树叶、树叶!” 忽然,罗尔的鼾声停止了。 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停下了脚步。宝拉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打在干枯的树叶上;奥斯顿慌了神,立刻伸出手去接,以免发出更多的声音。 伊迪丝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起来,她此时四肢僵硬,大脑却呼呼地开始转动,下一秒,她把目光放在了满树火红的树干上。 由轻到重,罗尔的鼾声逐渐恢复,像是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这不由使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能给他一个昏迷咒就好了。”奥斯顿抱怨道。 “你疯啦?那一定会被发现的,”宝拉小声说,“等到威尔克斯他们来了以后,却发现他昏迷不醒,他们之间还会说什么呢?” 伊迪丝用嘴发出“咝咝”的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到两人都转过头看向她以后,她伸手指了指树上。 “我们可以上树。”她说,“藏在树叶里面,他们一般不会抬头看的。” 宝拉和奥斯顿对视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并不赞同她的主意。 “嗯,我不知道……”奥斯顿谨慎地说,“那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当我们在树上的时候,魔杖也不方便拿在手里,假如被他们发现的话……” “没有别的办法了!”伊迪丝斩钉截铁地说,“这附近能藏身的地方太少了,更何况还得听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就更加困难了。” 也许威尔克斯他们正往这边走来,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争论这件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完好的那支手臂攥住盘枝虬结的树干,猛地往上一蹿,整个人便吊在了半空。她的两条腿试图找到一处合适的缝隙,却因为肩膀伤处渐渐变得疼痛而失败。 假使伊迪丝的胳膊没有因为肩膀疼痛而感到酸软无力,此时她一定三两下便爬到了树干中间的分叉处坐下了。 可是她的肩膀越来越痛,两条腿无力地在虚空中挣扎着,眼见着就要因为失去力气而滑落下来——或许还会重重地摔在地上,把睡得像头猪的罗尔惊醒。 但是很快,乱摆的双脚忽然拥有了着力点,稳稳地踩在了什么上面。伊迪丝惊异地往下看去,发现是奥斯顿和宝拉站在两边,使她的脚能够踩在他们的肩膀上。 “你们……” “别说话了,迪!快爬上去!” “嘘!小点声……我听见罗尔翻身了。” 伊迪丝猛地一惊,这时也不能再计较其他,有了更加稳固的支撑点,她忍着肩膀剧痛缓慢地爬上了一根粗壮的树干。 “你们能上来吗?”她脸色苍白地问。 “让我试试。”宝拉说,张开双臂环抱住了树干,把腿搭上缠绕在上面的树藤,但是她仅仅是爬了两步,树藤就蓦地断裂开,要不是奥斯顿在下面接着她,她一定就跌坐在地了。 “妈呀,原来爬树也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咕哝着说,慌慌张张地从奥斯顿身上爬起来。 奥斯顿探着脑袋望向罗尔,直到一分钟后也没见到他起身才放心。 “接下来换我。”他小声说,想要按照伊迪丝开始的方法尝试,却被她阻止了。 “你们快走,”伊迪丝目不转睛地眺望远处,冷静地说,“我看见威尔克斯他们来了!” 第48章 一只知更鸟 艾弗里·威尔克斯这段时间过得糟透了。 自从开学前在对角巷和三个该死的赫奇帕奇起了冲突以后,他的生活就逐渐变得倒霉起来。 “我们都听说啦!”他的朋友对他说,“你在魁地奇精品店门口被一个泥巴种打得鼻青脸肿。” “胡说八道!”威尔克斯反驳道,“是他们三个人打我一个,而且那个高大强壮的猎场看守还帮忙了,我落败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追着朋友们解释,但是只有几个人表现出愿意相信他的意思,就连他喜欢的女孩也不肯买他的帐。 “我当时也在对角巷。”她冷冷地说。 威尔克斯只好狼狈地从她面前逃走,一面对她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而感到感激又恼羞成怒,一面受了屈辱似地更加怀恨伊迪丝·菲尔德。 他决心要报复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从前做惯了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她的缺点、趁她落单的时候用咒语袭击她,最好能让她在校医院里待上几个月,这样的话,她就赶不上魁地奇比赛了。 第一步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他带着罗尔、塞尔温和克拉布整天在走廊上堵人,用最为刻薄恶毒的语言诅咒她、侮辱她。 但是她仿佛没有听明白他们的意思,就算他站在她的面前大骂“泥巴种”,她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愤怒程度甚至还不如算盘落空的威尔克斯自己。 “没有用处,”在休息室里,威尔克斯颓废地说,巨章鱼从窗外缓慢游过的阴影投射在他的脸上,“她好像没有大脑似的,根本听不懂。” “因为她是泥巴种嘛,”查德·罗尔大笑着说,“和肮脏的麻瓜没有两样,所以他们都没有脑子。” “那么,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葛吉尔·克拉布问,显得兴致勃勃,“最近我学到一个很有用的咒语,可以让她的脚趾长得比魔杖还长。” 他们三个人都体格强壮得像头公牛似的,坐在休息室的绿色沙发上,就已经把位置占了一半,所以他们把其他的人都从沙发附近赶走了,只留下和他们玩得好的家伙。 而其中还有一个人,和朋友们对比起来就显得太瘦、太白皙,一张又尖又细的脸显得过分狡诈、精明,他就是萨克逊·塞尔温。 “你要直接就去对她施咒语吗?”他慢条斯理地问,“然后就像以前一样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告诉教授、接受惩罚?”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威尔克斯问,他并不因为塞尔温的话而感到生气,因为他知道塞尔温比其他人聪明得多。 “把他们搞糊涂。”塞尔温说,全神贯注地为他们讲述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他们在走廊里遇见了独身一人的蒂尔登·图茨,他正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但这不重要。克拉布在朋友们的掩护下,兴高采烈地第一次试验了自己的咒语,看着蒂尔登·图茨倒在地上,他们逃脱了。 之后的一星期内,他们做了相同的事情近乎五六次,有的时候成功了,有的时候失败了,但他们从未被抓住过——多亏了心细的塞尔温在旁边把守,及时通知。 受到袭击的人大部分是泥巴种,也有小部分混血——这是塞尔温提出的建议,为了混淆别人的怀疑。 校医院因为他们而人满为患,威尔克斯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感到快乐了,可他想要亲手报仇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尤其是每当他看见伊迪丝毫无所觉地游荡在学校里的时候,他的手总是痒痒的。 别的学生在休息时间时打魁地奇、写作业或是看书,他们则整天聚在一起,对那些“本不属于巫师世界的杂种们”指指点点,尤其是伊迪丝·菲尔德,他们都知道威尔克斯有多恨这个在去年决赛时把游走球打到他后脑勺的小击球手。 她的一切与众不同都仿佛从肮脏的血液而生,那张不属于日耳曼和凯尔特的罗马脸也常被抨击,他们私下叫她“野蛮麻种”,这在他们心里比“泥巴种”的称呼更低一层。 威尔克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这个“野蛮麻种”展开复仇的计划了。 但是教授们也更加警惕了,除了管理员普林格周而复始的巡逻以外,还新增了一批教授巡逻团队,从睡觉时间开始,一直巡视到后半夜。 身为赫奇帕奇院长的斯普劳特教授也曾经暗示过斯莱特林的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但这个面颊红润,肚皮滚圆的小老头只是笑呵呵地将话题扯开,并且为自己学院的孩子们做担保,保证其中不会有坏心袭击他人的学生。 在又一个夜晚袭击事件以后,威尔克斯在第二天发现自己的怀表丢了,那可是去年最贵重的生日礼物! 更加令人感到恐慌的是,也许会有人在走廊附近发现他的怀表,从而确认他的袭击者身份。一想到这件事,威尔克斯几乎要崩溃了。 “你们究竟找到没有?”他冲朋友们大喊大叫,“要是被别人捡去了,我们都得完蛋!” “难道这不是你的错吗?”克拉布回吼,“如果你一开始就别带这个怀表,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 威尔克斯顿了顿,转而罕见地朝塞尔温发脾气:“现在这种情况,难道还没把他们搞糊涂吗?我们的目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是她?” “现在不行。”塞尔温有些恼火,“你们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呀?教授们和普林格已经长了一身的心眼,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现在还想再制造一起袭击事件?” 城堡里人来人往,于是他们只好从走出来,顺着小路跋涉,来到图书馆附近继续谈话。 “还有一件事,”塞尔温继续说,“我之前看见罗尔多了一个怀表,他从前都没有怀表,所以你可以去问问他。” “有毛病!”威尔克斯骂道,“他的小毛病都使到朋友身上来了!现在我怀疑当时在校医院外,不是我丢失了怀表,而是他趁我们逃跑时摸走的。” “可能是他捡走的。”塞尔温看似好心地说,“总而言之,他现在大概就在禁林附近睡觉呢,今天上午他告诉我要去那里看书。” 威尔克斯咬着牙,一行人又从图书馆外来到禁林附近,在靠近学校那个猎场看守的小屋附近找到了熟睡的罗尔。 “那是什么人?”克拉布突兀地说,肥香肠似的短食指抬起指向小屋大门。 两个金黄色头发的身影从门后一闪而过,粗糙的木门顿时重新闭拢,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肯定又是那群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威尔克斯不耐烦地说,“和一个仆人当朋友,我们学校里这种人不是多得是吗?” 这段小插曲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有塞尔温定定地多看了两眼木门,在大家绕着罗尔站定的时候,又在附近围着转了两圈。 “你干什么?”克拉布问。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塞尔温回答,他在四周能遮盖人影的地方都看了一眼,没有找到任何人,这才松了口气。 威尔克斯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在了睡得打鼾的罗尔身上。 “喂!醒醒,查德,醒醒!” 正在做美梦的罗尔顿时被惊醒了,他猛地张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把他吓得惊叫起来,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个动作使覆盖在他脸上的书本掉落在地,黑漆漆的视野也刹那间变得明亮无比,差点把他的眼睛闪瞎。 “哦!我的天哪!”罗尔大叫道,用一双又粗又厚的拳头揉了揉眼睛,“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瞎了。”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怀表?”威尔克斯劈头盖脸地责问他,“如果这是真的,我就要用两根魔杖把你戳瞎。” 罗尔的脸色立刻变得很古怪,他支支吾吾地问:“什么怀表?” “去年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背面刻了A·W,我总拿出来在你们面前看时间的那个怀表。” 塞尔温和克拉布也都齐刷刷望着他,显出一副不屑的轻蔑模样。 “我——” “萨克逊说见过你手里有一个相同的怀表。”威尔克斯继续补充,没注意到罗尔和塞尔温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相互对望着,最终塞尔温转移了视线。 “是我从地上捡的,”罗尔承认道,从怀里拿出那枚怀表还给了他,“当时天太黑了……我没认出来是你的,所以就一直放在身上。” 威尔克斯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怀表放进了最贴近身体的一层口袋里。 “我们什么时候再进行下一次计划?”罗尔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上一次我们好像攻击错了人,是不是?那个拉文克劳好像不是泥巴种。” “这有什么关系,”克拉布说,“我打听过了,她在拉文克劳也是个怪胎,或许那些拉文克劳也巴不得她被袭击呢,我们做了好事。” 一阵风吹来,树叶被吹得簌簌直响。让树下的几个男孩都打了个寒颤。 “我们往那边走走,”塞尔温说,“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其他人都觉得塞尔温太多疑,但是又得靠着他来制定下一次计划,所以不得不跟着他往木屋方向挪了一点位置,从树林里到了树林边沿。 “我就直接问了,”威尔克斯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菲尔德送进校医院?” “最好在魁地奇比赛之前,”罗尔也说,“像她那样的人,如果参加不了比赛,该多崩溃啊。” 他们掩盖不住自己的幸灾乐祸,一边畅想那样的未来一边哈哈大笑。 “我再说一次,现在不行,”塞尔温是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四处扫视,“我有一个新的办法,可以让这个传统的‘小游戏’继续下去,还不被教授们抓住。” “快点说!”克拉布急切地说,他可不想放弃这么有意思的活动。 “你们知道格兰芬多的波特和布莱克吗?” 威尔克斯有些不明所以,他很少去打探格兰芬多那群蠢货的事情,但罗尔和克拉布都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也做过相似的事情,”塞尔温说,“在走廊上施咒语,而且从来不遮掩,被抓住了就受罚,还被压着去校医院给那些人道歉。” “真是太蠢了!”威尔克斯轻蔑地说。 “这恰好是我们的机会,”塞尔温的灰色眼珠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只要我们把之前的事情都推到他们身上……以后我们就还是没有任何嫌疑的普通学生——” “——然后,我们就能永远玩这个游戏了!”克拉布一张白面团似的脸上展现出一种幼稚的残忍,他笑呵呵地补充了塞尔温接下来的话。 “什么人!”始终分出心神注意四周的塞尔温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个人顺着他的眼神胆战心惊地望向树林方向。 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披着白鼬毛斗篷,脖颈前挂着和他们相同的绿色领带,金色鬈发遮盖了他的部分额头——是艾伯特·麦克米兰。 “你怎么在这儿?”塞尔温有些警惕地问,即使艾伯特和他们同样属于魁地奇队伍,但始终不是他们小团体中的一份子。 “我来给斯拉格霍恩教授采药草,”艾伯特回答,“只有禁林附近有。” 他的话音刚落,距离他最近的一棵枫树上又传来了一个可疑的窸窣声,几人又纷纷抬起头,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那一片火红和金黄相间的茂密树叶中有什么。 见威尔克斯已经迈步朝自己走来,艾伯特迅速抬起头,和那双熟悉的蜂蜜色双眼对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反披着的黄色斗篷,说道:“只是一只鸟。” 果然,在树丛之间传来了一声清脆宛转的鸟雀啁啾声,而艾伯特也抬腿朝停下脚步的威尔克斯走去。 “走吧,我们一起回休息室。”艾伯特说。 “鬼东西。”威尔克斯骂了一句那只鸟,顺从地跟着艾伯特回到朋友们身边,其他人都作势要走,只有塞尔温看起来十分古怪。 “真是一只鸟?”他问艾伯特,“你看清楚了?” “确实是一只鸟,”艾伯特面不改色地回答,“一只知更鸟,再没有别的比追球手的眼神更清晰的了。” “其实也有,”克拉布说,“找球手。” 塞尔温被打消了怀疑,和其他人一起笑着离开了原地。 第49章 谜团之外 伊迪丝在树上待了好一会儿,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严肃,她的思维顺着刚刚所听见的对话发散,在脑海里虚构出一个极其危险且令人厌恶的未来。 地面上杂乱无章的火焰般树叶地毯被枝头茂盛拂动的树叶隔得支离破碎,微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一双又破又脏的麂皮毛靴上,这双毛茸茸的靴子大得像小船,随之显现的还有一个毛蓬蓬的脑袋。 伊迪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直到看清那把黑棕色乱发和胡须之中闪闪发亮的一对黑甲虫般的眼睛。 “你果然在这儿!”海格说,“下不来了吧?淘气包,我听宝拉说你的肩膀伤了,怎么想到来爬树呢?” 他的手掌又大又温热,架在伊迪丝的腋下,轻而易举地就把她从树上摘了下来,放在了肩头。 “谢谢你,海格。”伊迪丝歪歪扭扭地坐在他的单边肩膀上,一只颤抖的手紧攥着他的大衣领,“宝拉和奥斯顿都在小木屋里面吗?” “是呀!”海格一边走一边毫无所觉地回答,“我真高兴你们愿意来找我喝茶,恰好我煮了一壶浓浓的热巧克力,现在估计已经在火上冒泡泡了。” 他们来到小木屋外,这里沿房堆了成山的丰硕南瓜,又大又黄又漂亮;紧靠着南瓜的是一大片木制围栏,里面有一群母鸡和火鸡在低头啄东西吃;失去野草遮挡的小径上用木头和钉子打出两排架子,上面有十几串风干的肉,全须全尾还有毛,伊迪丝不愿去猜想这是什么动物。 海格拧着身子弯下腰,让肩膀上的伊迪丝敲门。没过一会儿,木屋的门就开了,是奥斯顿,他一脸惊喜地迎接他们回来,和跟在身后的宝拉一起把伊迪丝拥赶到生着旺火旁的椅子上。 靠近火炉的位置,沿墙摆了许多厨房器皿。铲子、钳子、锅和盘子,都大得不得了,明晃晃的,好像钢一样发亮,映着通红的灶火和从玻璃窗那边射进来的绛色霞彩。 伊迪丝被冻僵的身体在温暖的火焰旁渐渐回温,她一边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接过海格给她倒的满满一杯热巧克力。 “谢谢你!海格!”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手里都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巧克力。 海格对于他们的探望显得十分高兴,他喋喋不休地谈论起即将到来的万圣节和为了节日所准备的几百个南瓜。 “有的时候我也偷偷用咒语帮忙挖一些南瓜,”海格说,“要让我徒手挖几百个,实在是太为难我了……哦,对不起,你们别告诉其他人,好吗?按理来说,我是不能使用魔杖的……哦,不,不是魔杖,我是说……呃……” “我们保证不说!”奥斯顿急急忙忙地说,“海格,刚刚你出去的时候,屋子外面来了几匹长相很凶恶的飞马,我们没敢开门。” “那不是飞马,是鹰头马身有翼兽。”海格恍然大悟,庞大的身躯倏地从矮沙发上拔地而起,“我忘了,这个时间是他们的晚餐时间呀!” 但是他又看着这三个小孩,有点儿不忍心抛弃他们,好在奥斯顿再次安慰他道:“别担心,我们在这里面非常安全,不会四处乱走的。” “好,好啊!”海格高兴极了,重新披上暖烘烘的大衣开门走了出去,在离开之前又探出脑袋对他们说,“今天晚上就留在这儿吃饭,好吗?我来招待你们。” 他们答应了,看着大门再次关上以后,奥斯顿从矮凳上跳了起来,趴在门上倾听脚步声远去,随后回身严肃地看向两个紧挨着的女孩。 “你有没有被发现?”他问伊迪丝,“我们在窗口看见了艾伯特就在树下面,他站了很久,我们担心极了,都想直接跑出来帮助你,但是宝拉想到了好办法——她去求了海格,说你爬上树以后因为肩膀伤无法下来,请海格去救你。” “他看见我了。”伊迪丝说,宝拉和奥斯顿都倒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苍白。 “但是他没有揭穿我,”她继续补充,和朋友们同样一头雾水,“他替我掩饰了过去,把那群人都带走了。” 他们猜想了一会儿,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难不成是这条小毒蛇忽然发现了自己的良心,愿意帮助正义的一方了吗? “先不管他,”奥斯顿粗暴地说,“你听见威尔克斯他们的谈话了吗?” 伊迪丝又点了点头,把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朋友们,包括那群真正的毒蛇准备把一切事端嫁祸给其他人的计划。 宝拉和奥斯顿都惊呆了。他们以前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盘根错节的坏事,通常都是一个人恨另一个人,顶多面对面吵两句嘴,或是打一架就结束了。 可这件事情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告诉斯普劳特教授吧,告诉她吧。”宝拉气愤地说,“得有大人来插手这件事才行。” “我们还得通知詹姆和西里斯呀,”奥斯顿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如果教授们一直把精神集中在他们俩身上,那真正的凶手就会被忽视了。” “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是吗?”伊迪丝叹了口气,“他们察觉到最近气氛很紧张,所以决定要在近段时间收手了。 我们抓不到他们的现行,这样贸然去和教授们告状的话,又拿不出证据,而他们本人绝对不会承认的,还会暴露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计划的这件事,如果今后他们改变了计划,我们就又一无所知了。” “如果让艾伯特作证呢?”奥斯顿问,“他的证词应该很有说服力,因为他既是斯莱特林的人,也和那群人关系不浅。” “他愿意吗?”宝拉有些迟疑。 “如果他都愿意假装没看见我的话,”伊迪丝不确定地说,“大概——会愿意吧?” “让我去劝劝他,”奥斯顿说,“不管怎么说,只要他还当我是兄弟,就应该站出来。” 他们沉默下来,不约而同端起破旧的锡杯喝了一大口香甜幼滑的巧克力,咕嘟咕嘟吞咽下去。 “那詹姆和西里斯这边,我们去通知他们吧,”宝拉咂吧着嘴说,“总不能让好人受冤枉呀。” “他们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伊迪丝心烦意乱地说,“只是最近这几次不是他们而已。” “那——我们不告诉他们吗?” 伊迪丝一言不发,直到把巧克力喝到了见底,才小声回答:“不,我们还是得告诉他们。” 宝拉和奥斯顿都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对詹姆和西里斯的观感有点古怪,但这不妨碍她会为他们而担心。 十分钟之后,海格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了,他的手臂上挎着一个小小的草编篮子(对于他来说小小的,对于伊迪丝他们来说却是个好大好大的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蘑菇和土豆,还有一块带血的长条肉段。 “给你们做肉汤喝。”他笑呵呵地说。 他并不像纯粹的长辈一样把他们当作水晶玻璃般易碎,而是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把刀,让他们帮忙处理蘑菇和土豆。 三个人之中,最不会处理食材的就是奥斯顿,他在家里虽然不如哥哥受宠爱,可同样也是没有做过家务活的;宝拉最为拿手,因为她的爸爸是一个大厨,在家里的时候,她也经常帮忙;而伊迪丝手指灵活,学习能力很强,在跟着宝拉削了几个土豆以后,她立刻就熟练了。 海格从墙上拿了一个比伊迪丝脸还大的平底锅,往里面扔了一大块黄油,看着滋滋化开的黄油将黑色锅底润泽得光亮无比,屋子里顿时也散开了一股咸奶油的香味。 滋啦一声,他把切得又厚又大的肉块扔进去翻炒,烟味顺着火炉散烟口冲了出去,血水和黄油裹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吓得奥斯顿差点爬到桌子底下。 煎好以后的肉泛起微金的棕色,被海格倒进了那口深不见底的大锅里面,接着是切得参差不齐的蘑菇片、土豆块和一把白生生的嫩蒜,最后再倒进半锅水,就可以等着吃晚餐了。 但是伊迪丝盯着泛着油花的水面,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海格,你好像还没有放佐料。” 海格猛地一拍脑门:“哦!是的!哎哟,是的啊!” 他赶紧从壁炉上摆着的一排调料罐里找出盐和胡椒,有些心虚地瞟了他们一眼,故作镇定地随意从罐子里抓出一把雪白的盐洒进了汤里。 “是不是有点儿多呀?”宝拉顿觉不妙,她在家里看爸爸做饭的时候,从没有放过这么多的盐。 “没错,没错,我问过那群小精灵,在没有计量工具的情况下该怎么办,他们说:‘像你这样大的锅,我们用手抓一把就够了’。所以,没问题的!” 他急急忙忙用勺子去搅动肉汤,让盐粒和胡椒粉消失在表面,用一种很笃定的姿态说:“很快就能吃了!” 很难说这顿晚餐美不美味,因为肉有血腥味、蘑菇有股泥土味,汤的味道太咸太辛辣,土豆也没有煮软,还有点儿硬。 但是他们围坐在火炉旁边,一人端着一个木碗,碗里盛满了肉汤,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使人放松了,更别提海格还有一肚子的故事,大部分都有关于禁林里面的神奇动物们,学校里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听得他们津津有味,甚至忘记了喝汤。 吃过晚餐以后,他们就和海格道别,准备回休息室了,临走前,他们还承诺会在万圣节之前来帮助他做南瓜灯。 他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冲他们挥手,让他们回去的路上小心些,这使伊迪丝的心里更加温暖。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之中那圈明亮的圆月,它在银光闪闪的夜空衬托下,显得是那么的神圣而寂寥,一抹笑容从她的嘴角散开,伊迪丝忽然就不那么担忧了。 “快瞧,那是谁啊。”宝拉忽地指向前方,他们顺着她的手指往前看去,发现有一个身披斗篷的小孩跟随在邓布利多和庞弗雷女士身后,他们脚步匆匆,没有任何交流,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个方向是哪儿?”奥斯顿问。 “打人柳和禁林。”伊迪丝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黑影。 “这么晚了,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呢?”宝拉又问。 伊迪丝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霍格沃茨的谜团太多了,让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了。” “相信你的击球板吧,”宝拉伸手拍拍她的胳膊,“别忘了,迪,当初你是为了魁地奇才来上学的。” 她怔住了,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在短短几天内,因为肩膀伤痛而远离的魁地奇训练,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又从她的血液中回来了。 伊迪丝呼出一口气,感到双肩洒满星光,鼻孔吸着夜晚的空气,心中渐渐被欢愉填满,她的生活里不止这些谜团和糟心的事情。 她还有魁地奇,还有朋友们,没有什么能影响她对他们的热爱。 第50章 碎裂纸张 第二天清晨,宝拉在前往礼堂的路上猜中了早餐,是酸苹果酱和黄油面包。 级长海瑟相当夸张地表扬了她,并且当着大家的面告诉她,今天晚上会有额外的宵夜当作奖品。 “她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呢,”宝拉害羞地说,“你们听见她的语气了吗?” “听见了。”伊迪丝感到很好笑。 “那你想吃额外的宵夜吗?”奥斯顿状似严肃地问,“假如你不喜欢,我这就替你去回绝她。” “千万不要!”宝拉立刻回答,直到看见伊迪丝和奥斯顿都憋不住笑容,她才耳根红红地哼了一声,独自一人超越他们走在最前方。 来到礼堂以后,伊迪丝首先看向格兰芬多的长桌,却没有找到詹姆和西里斯的身影,就连莱姆斯也不见踪影,只有那个叫彼得的男孩一个人坐在长桌尾部,孤零零地吃着火腿和鸡蛋。 除了奥斯顿以外,两个女孩和彼得的关系都说不上好,所以他自告奋勇前去打听消息,像条鱼似的钻进人群中不见了。 柯特妮和丽兹想要和她们一起分享早餐,但是伊迪丝和宝拉只想单独谈谈,于是她们只好遗憾地走开。 她们拿了点儿酸苹果酱和覆盆子酱,满满一碟的切片白面包以及摞成小山的煎培根、香肠、鹰嘴豆,然后坐在了人烟稀少的尾桌,这里没有乱糟糟的人群,只有堆在一起、被翻看过便丢弃的报纸。 自从见不到詹姆他们的身影,宝拉就显得忧心忡忡的,嘴巴里一刻不停地咀嚼,仿佛诚心要把自己噎死。 伊迪丝顺手拿走一张被抛弃的报纸,翻看了几眼,阅读了一些报道,都是有关于一个反麻瓜极端组织唤夜的报道,还有更多立场不定的人物对此的看法,那个强硬要所有人叫他“伏地魔”的人也在其中。 她匆匆扫了几眼,不感兴趣地往后翻了两页,着重看了一会儿体育板块,上面有魁地奇联盟得分与比赛信息。 这个星期六有一场普德米尔联队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比赛,比赛通知的那一栏还要求大家记得购买显形眼镜,因为球场被施了隐形咒。 她心不在焉地收好报纸,又抬头借着宝拉的身影望向斯莱特林长桌,在最前面的几个凳子上坐着威尔克斯和他的朋友们。 他们坐得东倒西歪,把旁边的其他学生远远推走,不许他们接近;又对几个斯莱特林的级长作出一副熟悉的朋友姿态,给级长倒南瓜汁、为他们切黄油,倒是显得更加亲和善良。 “我回来了。” 忽然,奥斯顿面露愁色地出现在她面前,紧挨着宝拉坐下,在吃下宝拉递给他的一份覆盆子酱面包之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宝拉急躁地问。 “他们俩从昨天夜里出去以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宿舍,”奥斯顿四周张望后,压低声音对她们说,“彼得说他们带走了隐身衣,说是要去禁林里,但是他昨天夜里太困了,就没有跟着去。” “那另一个人呢?”伊迪丝问,“卢平呢?”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彼得没听清楚究竟是他生病了还是他的妈妈生病了,总之要一个星期以后才回来。” “他们不会是在禁林里出意外了吧?”宝拉脸色发白,几乎要晕过去。 伊迪丝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父母开着小轿车驶离停车场的那一幕……他们久久不回家……接着便是他们的死讯…… 她吐了出来,刚刚吃下去的面包和果酱都混在一堆从她痉挛的胃部一涌而出,挤在咽喉处,顺着她惨白的嘴唇浇灌在地面上。 身旁有人发出了恶心的干呕声,但是宝拉很快从对面跳了起来,踩着桌面跑到她的旁边,用身体遮挡住其他人的目光,把她的脸挡得结结实实。 “怎么回事?”斯普劳特教授也从教职工坐席上快步走了下来,紧张地用宽厚的手掌拍在她的后背,“是不是生病了,菲尔德?我带你去校医院。” 已经有小精灵赶来善后,他们用扫帚和抹布打扫了一片狼藉的地面。斯普劳特教授立刻把伊迪丝搂在怀里,胖墩墩的身子拎起她一点儿也不费劲,她一边宽慰伊迪丝,一边让宝拉和奥斯顿赶紧吃早饭,吃过早饭后就去上课。 他们俩想追上来,但是被麦格教授拦住了,她说:“下课以后你们再去探望朋友,明白吗?” 于是两个人只好眼睁睁看着伊迪丝被带走,那张惨白如大理石雪膏般的脸色还在他们眼前晃悠,使宝拉揪心得几乎哭出声。 而伊迪丝呢,她被带去校医院以后就安排睡上了病床,满脑子都是詹姆和西里斯两人的各种死状,她听说禁林里面有许多野兽和怪物,也许他们已经葬身于野兽的胃里,两个可怜的、十一二岁的男孩就这样终止了生命。 死亡这件事对伊迪丝来说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她比平常的孩子更能理解死亡,可是接受度却大打折扣。 对詹姆和西里斯的担忧超越了一切情感,她不想他们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犹如一张又白又脆的纸张,干净利落就被撕成碎片。 而面对这样一个又惊又吓的小病人,庞弗雷女士有些头疼,她替她降温退了烧,重新处理了肩膀上的伤势,可伊迪丝仍然昏昏沉沉,过几分钟就出了一身的汗水,嘴里稀里糊涂地念叨着什么,没人能听懂。 “她是被吓坏了,”庞弗雷女士断定,“要让她冷静下来,好好睡一觉。” “可怜的孩子,”斯普劳特教授怜惜地亲吻了她满是汗水的额头,“让她休息一天吧,等到彻底好了以后再去上课。” 倔强坚韧的小姑娘在病房里躺了许久,她只会在生病的时候露出疲态,柔软又可怜得像个普通的十二岁小女孩。 尤其是被动喝下一支药剂过后,她的意识顿时陷入黑暗之中,没有频繁变换的死亡走马灯,也没有一个个从她身边失去灵魂的躯壳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她渐渐醒了过来,耳畔充斥着嘈杂且细微的人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快穿破她的耳膜。 伊迪丝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先是对面的落地窗,她心慌意乱地凝视着窗子,窗外透进一角夕阳映红的天空,就像一朵硕大的花朵,橘黄色的花瓣,橙黄色的花蕊。 花蕊下面是潘多拉无拘无束的脸,她顶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笑容满面地和伊迪丝打招呼:“你好,伊迪丝,你终于醒了。” 紧接着,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空气中的引线,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挤挤蹭蹭地凑到了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首先是宝拉哭得发肿的小脸,她挤出笑容来给伊迪丝看,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接着是奥斯顿,他的担忧程度不比宝拉少,但他这次却没有哭,只是吸着鼻子问:“我现在就去叫庞弗雷女士,行不行?” 伊迪丝的目光从他们两人的脸上转移,她只是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两眼发光,同时又深含恐惧和疲惫,死死瞪着那两个熟悉的面孔,把詹姆和西里斯瞪得后背发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詹姆谨慎地问。 她全身颤抖起来,颤抖得非常厉害,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却脱口而出:“你们没死?” 西里斯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你怎么觉得我们会死?”詹姆倒没那么生气,顶多觉得惊奇,用圆溜溜的淡褐色眼睛盯着她。 但是宝拉立刻就想通了,她认为是自己早上的情绪影响到了伊迪丝,还有奥斯顿没头没脑的消息,一定是让伊迪丝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于是她赶紧挤开三个男孩,用自己温暖的手包裹着伊迪丝的手,非常认真地解释道:“他们没事,迪。昨天夜里他们在禁林里面被海格捉住了,可他们害怕被教授发现,就在海格的小木屋里睡了一晚上,上课的时候才回到城堡里。” 这个时候,伊迪丝的手才渐渐回温,她感到有点丢脸,但是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她的朋友们没有死!活生生地站在她的眼前,也没有缺少任何部件,胳膊和腿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真高兴,”她喃喃自语,“我太高兴了!” “好,我知道你为我们获得禁闭而感到高兴了,”詹姆怪里怪气地说,“不过宝拉和我们说,你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我们,是不是?” 其他人交换了眼神,奥斯顿看向对面病床上的潘多拉,潘多拉用出神的目光回望过去,眨了眨眼睛说:“我把我的耳朵关起来了。” 伊迪丝双手交叉着握得紧紧的,搭在自己的前面的被单上,她一五一十地把偷听到的一切秘密转告给他们,并且着重提到了那些人企图嫁祸给他们的计划。 同样的,在听见这样狡猾且疯狂的计划时,詹姆也惊呆了,这个泡在戈德里克山谷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小混球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使出这种手段来对付他们,惊讶和愤怒大过仇恨,使他只能深深呼吸了几次,冷静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但是西里斯不一样,所有人注视着他,真切地看到热血涌向了他那青筋鼓胀的脖子,他脸上的各个部位都在抽搐、收缩,有一瞬间,伊迪丝几乎以为他马上就要从病房里冲出去,找到那几个人当场要求决斗。 “该死的一群毒蛇,一群混账,一群——”他在原地踱步着,那种对斯莱特林狂热的厌恶使他看上去像失去了理智,但是很快,詹姆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强行要他冷静下来。 旁边的三个赫奇帕奇也要他冷静,但是谁又能在得知自己被人算计的时候冷静呢? 至少西里斯现在不能。 他很想对着天花板大笑几声,因为这恰好证明了父母对于学院的错误观点,可是一想到他们得知此事以后,或许会冷冷地讥讽他的脑子转不过那群斯莱特林,他就又停止了这个想法——更何况,那样子一定很傻。 “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件事。”他对赫奇帕奇们说,看上去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宝拉问。 “不要,”西里斯立刻拒绝,他只想和詹姆一起解决这事,“不用你们帮忙,我和詹姆自己对付。” “啊?你有办法吗?兄弟。”詹姆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兄弟用一种难以解释的神情望回去,他的脑袋还有点乱哄哄的,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来呢? 但西里斯不想要别人插手这件事情,只好解释道:“等我们回去以后,我和你说。” 就连伊迪丝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神情都多么勉强,可詹姆一心相信伙伴,立马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要和西里斯一起出门。 “你们又去哪儿?”伊迪丝问。 “去海格那儿接受禁闭!”詹姆喊道,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第51章 回归正常 当天夜里,伊迪丝就出了院,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正常,肩膀上的旧伤也好全了,甚至还参加了小精灵们为宝拉单独提供的特殊夜宵餐会。 当她询问庞弗雷女士是否能够参加魁地奇训练的时候,庞弗雷女士给出了准确的答复。 “我想是可以的,”她说,“你能尽情地打飞所有游走球,不必再担心你的肩膀。” 她和斯普劳特教授私下猜测,也许是失去了运动的快乐,让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得怅然若失,心底堆满了乌云。 那么只要让她尽情在天空里飞,是不是就能让她好起来呢? 事实证明,魁地奇或许对其他人没有作用,但是对伊迪丝的安抚效果是十分有力的。 她对于训练的卖力程度使汤姆都感到惊讶,不得不在某次训练结束后单独留下了伊迪丝,叮嘱她千万不要在比赛前太浪费体力。 “我已经尝到苦果了,汤姆,”伊迪丝说,“当你受伤时,你就不能参加训练,不能使用扫帚,连重物都有朋友们帮忙搬。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我情愿再飞上天,被游走球来一下,也不想一辈子这样。” 汤姆咳嗽了一声,她立刻反应过来,耳根偷偷地红了,双手啪地捂住脸和嘴巴。 “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汤姆,我的意思是——我会注意的。” 或许是和当日伊迪丝所偷听到的事情一致,威尔克斯等人的袭击计划随着万圣节一天天到来而停滞了,他们装得像是普通的学生,混迹在上课和下课的队列里,最出格的也只是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把走廊上的低年级通通推开给他们让路。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坏运气,仿佛被诅咒了似的,一系列算不上大麻烦的小倒霉事一直围绕着四个人,不是写好的作业丢了,就是老不小心喝下吃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某天,在一堂魔药课上,威尔克斯当着斯拉格霍恩教授和所有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五年级的学生开始胡言乱语,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还学公鸡和母猪叫,逗得整个教室的人都哈哈大笑。 相反,在大家看来脾气和软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头一次沉下了脸,认为这个来自自己学院的学生给斯莱特林和自己丢了脸,他挺着大肚皮从讲台上快步走下来,劈手夺过了威尔克斯放在桌上的水杯,在鼻尖下晃了晃,脸色更加难看了。 “胡话饮料,”他极其恼火地说,“威尔克斯先生,这里不是你和朋友们的恶作剧茶话会!” “这不是——我吃面包……哼哼哼哼哼……想穿青蛙做的袍子……咕咕咕咕……” 嘲笑声变得更大了,一些看不惯他的斯莱特林甚至和格兰芬多们一起笑得拍桌子。 “出去!去我的办公室里等我!”斯拉格霍恩教授拉下脸,严厉地喝道,“你刚刚为自己赢得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禁闭机会,而且在万圣节来临之前,你都不能再去霍格莫德!” 没人知道威尔克斯在办公室里受到了什么责备,但他从里面出来以后,就铁青着脸径自冲向认定的投放胡话饮料的凶手——也就是他的朋友罗尔,冲着他大吼大叫,还挥舞拳头,直到把一头雾水的罗尔也激怒了。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互相扔恶咒,而在念咒语的过程中,威尔克斯仍然在不停地引吭大叫,用母鸡叫唤的声音打断自己的念咒声,导致他总是被罗尔抢先击中。 直到震怒的麦格教授出现,用不容抵抗的力量制止了他们的争斗,并且再次给他们一人又叠加了好几份不同的惩罚禁闭,这场风波才结束。 很难说其他人得知这件事以后的心情,但是伊迪丝却是实实在在地大笑了好几回,笑声和絮絮闲聊填满了她的空余时间,就连写作业的时候,她也忍不住一直找宝拉说这件事。 “咯咯咯咯咯!”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威尔克斯发出的母鸡叫声,逗得周围人笑个不停,尤其是宝拉,笑得差点滚到沙发下去。 “哈哈,真好笑,”奥斯顿烦躁地用羽毛笔搔动着额头,他正在默记火龙血的十二种用途,但却被笑声频频打断,“伊迪丝,别再笑了,我记得你的魔法史论文还没有写完——你需要帮忙吗?” 火热的氛围就这样被浇灭了,大家耸耸肩膀,想起自己也有要操心的学业,只好三三两两地走开。有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和伙伴准备去图书馆;还有的直接一头钻回了寝室。 “哎呀,气氛毁灭者,”宝拉噘着嘴从沙发上坐起来,“那你来帮我看看变形课作业,上回麦格教授让我们变小猫,可我老是让尾巴留在外面。” 他们三个人的感情不知不觉变得更好了,宝拉从前是绝不会对朋友们做出这样颐指气使的事情的,可现在却能十分自然地对伊迪丝和奥斯顿撒娇。 “你怎么不让我顺便帮你去参加考试呢?”奥斯顿的语气还是古怪又刻薄,不过他还是拉走了属于宝拉的那份羊皮纸,认认真真地替她检查起来。 而伊迪丝呢,就坐在他俩对面,时而抠抠桌面上陈旧的污渍,时而从瓦罐里摸出一颗糖来扔进嘴里,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个钟头,她面前的一张铺平的羊皮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就这么盯着眼前两个凑在一起的金色脑袋,看着他们嘀嘀咕咕,共同完成了宝拉的变形课作业以后,伊迪丝的羊皮纸上终于也多出了十几行字,每个字母又大又圆,强行拼凑出一张严谨认真的论文来。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伙伴们!”她惊叫一声,吓得两人双双抬头,“明天就是万圣节前夜了,你们还记得吗?” 他们点点头。 “海格。”伊迪丝又说。 这下不必她再继续了,这个名字使宝拉和奥斯顿立刻回忆起了一个约定,一个答应海格,他们会去帮忙挖南瓜的约定。 “完蛋了!”宝拉叫道,“我们毁约了,我们真该被扔进禁林里去!” “还不算,还不算,”奥斯顿说,“明天是万圣节前夜,而且是一个星期六,我们只要赶在明天晚宴之前把南瓜全部挖完就可以了。” 这个提议让慌乱的两个女孩冷静了下来,他们匆匆结束了今天的学习聚会,很早就洗漱、编头发,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柯特妮和丽兹还盘腿坐在地毯上玩高布石,看见她们俩都早早睡下了不由有些纳闷,但是也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无声无息地被高布石喷了一身臭汁,另一个人则无声无息地指着对方大笑。 第二天拥有一个多雾的清晨,在很多学生们仍然酣睡在床上的时候,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三人就已经吃完了早饭,沐浴着新鲜空气和湿漉漉的雾气朝海格的小屋走去了。 就连海格的小木屋也还在沉睡之中,堆在墙角的南瓜们几乎已经被挖干净了,雕刻出或可怕或惊悚的鬼脸,整整齐齐地摆在田地附近;田里的秧苗们长势喜人,慷慨地让浓雾结成的露珠滴落在一片片叶子上;木架上晾着的白鼬肉变多了,看起来海格最近又去禁林里面捕猎了。 “我们要吵醒他吗?”宝拉犹豫着问。 “我们先轻轻敲一下门。”伊迪丝说,主动走上前,攥紧拳头轻柔地敲击在木门上,一下、两下,没人来开门。 “怎么办?”奥斯顿问,开始打退堂鼓。 伊迪丝在小屋附近转了转,踮起脚尖通过窗户往里面瞧。有的窗户拉上了窗帘,有的没有,但是里面没有任何灯光,昏暗的环境使她什么也瞧不见。 “不然我们就去南瓜地里找找有没有没挖过的南瓜吧?”她有些头疼,“我们就不叫醒海格了,挖完南瓜就回去。” “只有这样了。” 奥斯顿和伊迪丝走到金灿灿的南瓜地里,这里的南瓜全部都剪断了藤蔓,乖巧地躺在湿润的土壤上等待挑选,他们张望了一会儿,发现只有十几个南瓜还是完整的,其他的都被切开了顶,挖空了瓤,被雕出一个个恐怖的鬼脸模样围绕着两人。 “宝拉去哪儿了?”奥斯顿问,他们转过头去,发现她正跪在木门的台阶前,一只玫瑰色的耳朵紧贴着门板,仔细聆听着什么。 “怎么回事?” 他们又走回来问,宝拉却让他们不要说话,呼吸也别太重,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听看。 伊迪丝搞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是顺从地和奥斯顿一起走到了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凑近了门板。 起初,她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但是渐渐地,一个奇异的呜咽声,音调又软又急促,那简直是世界上在室内听起来最奇怪的声音。 接着,这股奶声奶气的呜咽声变大了,仿佛发出声音的小家伙正朝他们靠近,窸窸窣窣的抓门声也响了起来,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之中。 但好在没过多久,这个未知的小动物又回到了房屋里面,大概是去叫醒海格了,因为他们听见海格趿拉着那双又厚又笨的鼹鼠皮靴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伊迪丝重新用拳头开始重重地敲门,其他两个伙伴则高声喊叫着海格的名字。 里面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不出一会儿,木门就被打开了,穿着居家晨衣的海格顿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他惊喜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早来看望我啊?” “我们来帮你挖南瓜呀,海格。”伊迪丝说。 宝拉已经非常失礼地从小伙伴身旁挤过去,顺着海格的身侧往房间里跑了。 “海格!你的房间里有小动物,是不是呀?它在哪儿呀?海格,海格,你把它找出来,可不可以?” “宝拉!”奥斯顿喊道,“你别这样——” 但是他的后半句话吞进了喉咙里,因为宝拉已经找到了那个神秘的小动物——一只黑乎乎、不到她的小臂长的幼犬! 它躺在宝拉的怀抱里,显得有些紧张,可是在她富有技巧的安慰下,逐渐变成了一个柔软的、瘫在她手臂上的小东西,一张可爱的、傻乎乎的小脸吐出粉红色的舌头,哈赤哈赤地对宝拉表达爱意。 “你找到牙牙了!”海格笑着说。 伊迪丝打量了一下它暴露在外的洁白的小牙齿,对于牙牙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尖牙寓意而保持谨慎。 “这是——这是哪儿来的呀,海格。”她问道。 “是我从翻倒巷里找到的,”海格说,“可怜的小东西,就躺在死去的妈妈旁边,被一个该死的坏家伙吓坏了,那个巫师正要把它捉走去熬药,我就赶紧上去把它救了下来。” 宝拉已经充满爱意地用圆圆的脸颊去蹭它的小脑袋了,奥斯顿在旁边看得脸色复杂,被她误以为也想要接近小狗,便主动抱着牙牙凑上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结果奥斯顿被吓得大喊大叫,身体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小东西趴在他的肩头,立即转向温暖的长袍内部,开始用鼻子往叠层里拱啊拱,想要钻进他的斗篷里。 “放开我!放开我!”奥斯顿大声说,“求你了,宝拉,以后我再也不嘲笑你的字写得丑了,行不行?” “你不说还好,”宝拉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重,甚至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牙牙多喜欢你啊,奥斯顿,你不要伤了它的心。” “如果说是我在伤害它的心,”奥斯顿忽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如说它正在伤害我的心——救救我,海格,救命!它在咬我的——” “它一定是饿了,可怜的牙牙。”海格笑得像打雷似的,用轻柔的动作把牙牙从斗篷里取了出来,又掏出一个小勺子,舀了一勺桌上的奶给它喝。 看着它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两个女孩心都化了,只有奥斯顿一个人一脸难受,痛苦地缩在矮脚凳上,不断地揉着自己的胸膛。 第52章 万圣节快乐 他们围坐在一个个黄艳艳的大南瓜包围圈里,手里都抓着一把小锯子,用来锯开南瓜的顶部;还有一支银亮亮的大勺子,用来挖出南瓜内瓤,全都堆在一个桶里。 “小精灵们会来把这些内瓤拿走,用来做晚宴上的南瓜美食。”海格说。 “你是怎么做到挖了这么多南瓜的呢?”伊迪丝问,“距离我们上次见到这些南瓜,可不到一个星期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多了两个小帮手啰!”海格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帮我挖了大部分的南瓜,因为他们可以合理的使用魔法,我也不会阻止他们。” 他没有说出那两个人是谁,可伊迪丝猜到了。 “是詹姆和布莱克吗?” 海格吓了一跳,语气也变得严肃:“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儿教授们也不知道,我答应了他们要保密的。” “是他们自己告诉我们的,”奥斯顿说,“别担心,海格,我们和他们也是朋友。” 海格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听从邓布利多校长的话,加强了对猎场和禁林的看守,每隔几个钟头都要去巡视一次。” “校长为什么突然要加强看守呢?”宝拉好奇地问。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你得明白,当天是月圆之夜啊,”海格紧张兮兮地小声解释,“就连我也不清楚禁林里面究竟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所以里面极有可能也会有狼人。” 宝拉和奥斯顿十分给面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总之,我在巡视第三次的时候,在禁林里面发现了詹姆和西里斯,这两个捣蛋鬼!”海格说,“他们冒犯了马人,正被追打得气喘吁吁,只有靠我出面调停了他们之间的矛盾,然后把他们带回了木屋里。” “他们怎么会冒犯马人?”伊迪丝又忍不住问道,毕竟她从书中了解过少许关于马人的知识,虽然他们极容易被冒犯,可当你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通常也会选择忍耐。 海格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看上去很想大笑,却又强行忍住了,导致那一脸乱蓬蓬的胡须都在抖动。 “他们……打赌谁敢去拍马人的……屁股。”他含糊不清地说,“谁赢了就给谁五个纳特。” 三个赫奇帕奇都被惊呆了,他们既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赌约,更想不明白詹姆和西里斯为什么会愿意答应这样的赌约。 “之后他们央求我不要告诉教授们,为了交换,他们愿意关禁闭,帮我把南瓜都挖光。” “格兰芬多。”奥斯顿感叹道,旁边的伊迪丝和宝拉则赞许地点点头。 当他们正在一边聊天,一边辛勤劳动的时候,牙牙就在附近的土壤里打滚、玩耍,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然后一头撞在宝拉的小腿上。 “可怜的小东西!”宝拉学着海格的口音感叹,偷偷抓了一点南瓜瓤喂给它,看着牙牙努力直起身子,趴伏在她的手心里舔舐甜滋滋的南瓜,她忍不住笑个不停。 “好痒啊!” 在看见这样一幕后,海格把手里歪歪扭扭刻出小狗形状的南瓜放在一旁,好奇地问:“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海格。 “你们三个人,怎么一只宠物都没有呢?”海格小心翼翼地问。 伊迪丝和朋友们面面相觑,仿佛才发现了这个问题,这种奇特的相似点使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想要等我成年以后再养宠物,”伊迪丝言简意赅地说,“等我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我也要给它单独建一个小窝。” “你可以把它养在霍格沃茨里啊!”海格建议道。 伊迪丝没说话,但明白她情况的宝拉和奥斯顿则很快接过了话题。 “我没办法呀,海格!”宝拉用夸张的语气说,“在入学之前,爸爸妈妈也带着我去过咿啦猫头鹰商店和神奇动物园,可当我进去以后,每一只小动物都在紧紧地盯着我,我看都看不过来,爱也爱不完。” 她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勺南瓜瓤甩进铁桶里,发出嘭的一声。 “我选择不了。只要我选择了它们其中一只,我就会觉得其他的小家伙们太可怜了——而爸爸妈妈也不同意我把它们都带回家!” “好姑娘!”海格感性地用一张大得像桌布的手帕擦拭着眼角,“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有机会的话,我会邀请你一起来照顾一些小家伙的,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宝拉立刻回答。 “那你呢,奥斯顿?”伊迪丝问道。 他正在用刻刀去雕刻南瓜的邪恶大嘴,一谈到这件事,就不由自主也叹了口气,冷冰冰地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的父母不肯买给我。” 伊迪丝和宝拉都瞪圆了眼,不敢相信他的话,她们本以为即使他的父母更加偏爱艾伯特,却也不至于这样苛待奥斯顿,可就连一只宠物也不肯给他买? “事实上,我想要一只猫头鹰,但他们说艾伯特已经有一只猫头鹰了,假如我需要寄信的话,可以和他借,他们愿意给我买其他的宠物,比如猫或是蟾蜍,可我不想要那些!我就想要一只猫头鹰!和艾伯特的宠物一模一样的猫头鹰!” 自从前几天奥斯顿私下和艾伯特见面,请求他在教授面前作证威尔克斯等人的所作所为被拒绝以后,他对哥哥的态度变得更加恶劣了。 看着他毫无所觉地用刻刀把一个南瓜划得乱七八糟,宝拉勇敢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没有意义的发泄行为。 “我觉得你值得拥有一只猫头鹰。”伊迪丝说,和宝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格也伸出大手来拍了拍奥斯顿的肩膀,差点把他搡到一个空空的大南瓜里,立刻让他回归了现在这个温馨的氛围里。 “哟!辛德瑞拉!”伊迪丝打趣着一脸茫然的奥斯顿,只有宝拉听懂了,在旁边捂着嘴咯咯直笑。 等到最后的几个南瓜也被挖空了内瓤,刻上古怪的图案以后,海格就开始赶他们回去。 “快回去准备你们的服装吧,”他笑呵呵地说,十分轻松地将一摞又肥又大的南瓜叠起来搬到木板车上,“接下来的装饰都由我来,不用你们帮忙啦!” 于是他们告别了海格,心情愉悦地走上树木葱茏的山冈,准备回城堡里。 海格所说的服装是由去年的零星几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带动的,他们按照麻瓜世界的习俗,打扮成了各式各样的鬼怪模样,当他们出现在礼堂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从那以后,几乎所有学生都记下了这个有趣的习俗,准备在第二年——也就是今年的万圣节也打扮成不同的形象。 可是伊迪丝没有做准备,她既没有擅长缝补的亲戚替她做一套服装,也没有慷慨的家人为她提前购置一个装扮。 奥斯顿也没有准备,他自诩是个十二岁的大孩子,不能再像十一岁的小鬼头似的耽于享乐。 但是当他走进城堡里,看见两个六年级的拉文克劳打扮成巫师棋里的女王和骑士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让我猜猜,你为自己没有准备服装而感到后悔了,是不是?”宝拉问。 “没有的事,”奥斯顿嘴硬地说,“我只是好奇他们怎么没有学着巫师棋一样蹦着走。” “别担心,我早有准备。”宝拉胸有成竹地说,拉着两个朋友飞快地跑回了赫奇帕奇休息室。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两个钟头,但休息室里已经挤满了奇形怪状的学生。 汤姆换了一身飘逸、轻盈的宽松洁白褶皱长袍,手上没有拿魔杖,当伊迪丝问他扮的是什么时,他回答:“我是战无不胜的安德罗斯。” 和他一样打扮成巧克力蛙卡片上的人物的学生不少,他们一路跑回来的时候,见到了许多古希腊英雄奥德塞、怪人尤里克、弗拉德·德拉库伯爵等人,一个个神气活现地跨步走在走廊里,就像本人回来了似的。 罗杰森为了打扮成胖修士的模样,往自己的腰间缠了不少布料,走起路来沉甸甸的,可是当他看见胖修士惊喜不已的模样时,他笑着说:“值得很!” 爱玛变成了一个年老女巫的模样,她逢人便说自己是传说中那个喜欢把海员变成猪的瑟斯,甚至还在休息室里追着扮成曼德拉草的蒂尔登跑个不停,挥舞魔杖大声喊着:“站住!我要把你变成猪!” “蒂尔登,你是曼德拉草呀,快哭一声给她听!”其他人在旁边起哄道。 三人从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来到宿舍门口,宝拉让奥斯顿在门口等一等,随即便拉着伊迪丝回到了卧室里。 柯特妮和丽兹正在卧室里换服装,她们决定在今年的万圣节扮成一对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女巫决斗家:伊丽莎白·斯马奇林和艾伯塔·图赛尔,前者发明了缴械咒,后者则以出色的爆破咒而夺得决斗大赛冠军。 见到她们俩手拉手回来,柯特妮问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年什么也不扮了呢。” “怎么会呢,我早就把服装准备好了呀!”宝拉回答着,把伊迪丝强硬地拖到了衣柜附近,从中抱出几套颜色各异的服装让她选。 “我让妈妈随便帮我们做几套,”她懊恼地说,“肯定是时间来不及了,所以她只做了这些简单的套装。”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宝拉!”伊迪丝心有触动,抱起其中一套棕色的毛茸茸套装,那是连体的一整套,帽子上还有两个圆圆的耳朵。 “这是小熊,”宝拉脸红了,急急忙忙为她解说道,“这里还有兔子、玫瑰花和小蜜蜂。” 最终伊迪丝还是选择套上了棕色小熊的服装,她把头发编成辫子掖进帽子里,只露出一张橄榄色、喜气洋洋的脸,双眼明亮而清澈,宛如黎明时分的两颗星星。 晃眼望去,真的很像一只直立而行,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期望的小熊。 宝拉选了那套玫瑰花套装,她的圆嘟嘟的脸从含苞待放的花瓣里冒了出来,深绿色的长袖上都是用棉花塞出来的软绵绵的刺,就算是和别人拥抱也不用担心。 可是最后到奥斯顿选择服装的时候却犯了难,他怎么也不肯穿白色的兔子装或是黄黑相间的蜜蜂装,瞪着这两件衣服的眼睛几乎快起了火。 “你真的不穿吗?”宝拉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奥斯顿气得脸发红,可是在两个女孩不断请求他以后,他最终还是拿走了那套小蜜蜂的服装。 “可是我不会戴那个刺的。”他严肃地说,指的是那个长三角形的,用硬纸板做出来的尾刺。 “好,好。”宝拉满口答应,收走了那根刺。 整场万圣节前夜的宴会让所有人都尽了兴!教授们惊讶地看着四条长桌上奇装异服的学生们,邓布利多校长也忍不住大为赞叹他们的创意,兴致勃勃地询问麦格教授,要不要明年万圣节的时候,教师们也自己准备一套服装呢? 麦格教授庄严地婉拒了。 而在宴会里,唯一显得不大高兴的可能就是一年级的新生们,他们去年还没有来霍格沃茨,也压根不知道这个消息,导致他们还都是老老实实地穿着黑色素面长袍,戴着三角巫师帽,看起来相当无趣。 不过当詹姆临时用削尖的土豆、红艳艳的番茄酱和兜帽组成的吸血鬼装扮以后,这群按捺不住的一年级新生们终于也欢天喜地的加入了这场万圣节变装狂欢。 “万圣节快乐!”坐在角落里的海格醉醺醺地举起自己的高脚杯。 “万圣节快乐!”学生们和教师们也纷纷举起了装满南瓜汁的杯子,清脆的碰杯声顿时融进整个礼堂的欢笑声中。 第53章 引导主场 从赫奇帕奇休息室靠近室内大树的一个圆形窗户内,可以望到一棵坚韧不拔且朴素的苹果树,而当树杈中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在地的时候,寒冷的十一月到来了。 潘多拉也顺利出了院,虽然她的一头金发还未完全长回原来的模样,不过好歹冒出一层短短的毛茬。 在微光之下,她的脑袋看上去就像一颗毛茸茸的猕猴桃。 某次在和拉文克劳一起上魔药课的时候,宝拉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讥笑她的脑袋,就把自己的一顶粉红色毛线帽送给了潘多拉。 “谢谢你,宝拉,”潘多拉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绒毛,快乐地将毛线帽戴上,“虽然我认为这个发型给我带来了史无前例的清凉,可是在十一月还是太过寒冷了。” 与此同时,经过几个星期的训练以后,赫奇帕奇魁地奇队已经蓄势待发,精神抖擞地准备开始第一场比赛了。 霍格沃茨的魁地奇比赛从十一月份持续到四月份,一共进行六场比赛。 接着在五月份的时候由两个比分最高的学院进行一场决赛,获胜的学院将获得今年的魁地奇杯。 十一月初的这场比赛将会是赫奇帕奇对战格兰芬多,汤姆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奋。 “是爱玛抽的签,”他快活地说,“手气真是太好了。” 这不怪一向沉闷的汤姆也这样兴奋,实在是近几年里,格兰芬多队基本就没有混进过决赛,更别提魁地奇杯了,一向都是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相互角逐的份,就连赫奇帕奇也只能在旁边捡漏。 而假如他们在第一场比赛里获得胜利,这会大大鼓舞队伍里的士气,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自然也会更有优势。 “今天最后一场训练,我不要你们飞到球场上去,你们得保存体力。所以,都围过来,我再给你们讲讲明天运用的第一战术,还有几套应对的不同战术。” 听见这话,兴致勃勃骑在扫帚上,正准备一冲上天的伊迪丝被宝拉拽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跟在其他人身后走近汤姆。 他把好几张羊皮纸平铺在更衣室的桌面上,用魔杖指着最上面的一层比比划划,纸上的各种代表人名的小墨点就跟随杖尖在规定的线路上穿行,一会儿到这边,一会儿到那边,把人的眼睛都看花了。 “汤姆,你把这些计划书复制几份,让我们回去自己背不可以吗?”迪丽问。 “这可不行,如果有人弄丢了该怎么办呢?如果恰好有一个格兰芬多见到了这些绝密的计划书呢?那我们一整个星期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把这些战术泄露出去,”罗杰森说,“因为在失去解释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看懂!” “在比赛面前,任何掉以轻心都是难以接受的。”汤姆加重语气,但见到大家的情绪都有些烦躁低迷,他又抿着嘴巴继续补充。 “如果我们能赢得魁地奇赛季的第一场胜利,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的确是件好事。”伊迪丝说。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伊迪丝,接着鼓舞道:“这样吧,如果我们获得了第一场胜利,我就请所有人在霍格莫德日去三把扫帚,好不好?你们想喝什么吃什么都行,我来付账。” 大多数队员都振臂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三把扫帚里有哪些好喝的好吃的,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几乎使人以为他们恨不得现在就上场,把格兰芬多打得落花流水。 但是在场唯二的二年级只能面面相觑,因为伊迪丝和宝拉都还不到三年级,还不能和大孩子们一起去霍格莫德。 “咳咳。”伊迪丝开始提醒汤姆,因为宝拉已经瘪起了嘴巴。 “哦,对不起!”汤姆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对她们说,“你们也可以点,到时候我们带回来给你们,行吗?” 而爱玛和迪丽也围在她们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细数三把扫帚里的招牌,那虽然是一家开了不到十年的酒吧,可是已经积攒了不少熟客。 人人都爱的黄油啤酒自然不提,里面还有柠檬水,热蜂蜜酒、红葡萄酒,甚至还有樱桃汁和加冰和小伞的苏打水,听得宝拉双眼泛光,只想现在就成为三年级中的一员。 整支队伍带着对热饮冷饮畅喝和三把扫帚里带着淡淡栎木味的壁炉的向往,迎来了第二天的比赛。 短暂地抛弃学习,几乎每个人都想在这场魁地奇球赛中喘口气,他们等待着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人们热烈地、没有节制地相互聊天说笑,在十一点左右,把观众看台上的坐席都占满了。 掠夺者们也来了,他们四个人完完整整地坐在连排的座位上,一人手里拿着两幅印着狮鹫的小旗子,就连刚销了病假的莱姆斯·卢平也来了,虽然脸色苍白,可脸上掩饰不住对比赛的期待和向往。 “你该给谁加油呢?”西里斯用臂肘捣了捣詹姆,“别忘了我们坐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詹姆说,“不过,我爱给谁加油就给谁加油,没人管得着!” 他的声音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之中也显得极为明显,坐在前排的莉莉听见这话,回头皱着眉毛看了他一眼,被他以洋洋得意的表情回应,又赶紧转回了头。 随着霍琦女士的一声哨响,赛场上十四个身影纷纷骑着扫帚腾空而起,各个球员都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伊迪丝又一次和小珍妮共同来到了比赛之中,她们上一次的合作十分顺利,亲密无间,而这次重新被风接纳的感觉,使伊迪丝感到血管温暖了许多。 她的呼吸加快,这种飞快的节奏一直撞击身体的内部,烦躁地扯动着每个关节,尤其是紧攥着击球板的右手。 “哔——” 又一声象征比赛开始的哨音响起,每个凝固的身影都动起来,无数或红或黄的队服尾端在空中哗啦啦吹拂着,鬼飞球在每个追球手的手里、怀里停留,又被抛出;而当游走球加入赛场以后,大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接手鬼飞球的是赫奇帕奇的宝拉·哈特,作为今年新加入球队的新血液,这场比赛也算是她的首秀——哦!一个漂亮的传球!她越过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亚当斯,把球传给了迪丽·艾博!” 奥斯顿的声音响彻整个球场,他的描述和解说相当灵敏,总是在上一秒动作发生后,下一秒他就能找到最合适的词语描述出来,观众们被他带动得热血沸腾,纷纷从坐席上站起身,尖叫着挥舞手中的旗子和布帛。 而伊迪丝呢,从她进入比赛的状态以后,就很难听见其他干扰的声音了,她按照汤姆曾经画过的计划图飞行,灵活地穿行在细微的缝隙之间,总是以一种看似要撞击他人的犯规姿态轻轻松松地从空隙中掠过。 另一位击球手罗杰森负责看顾找球手爱玛和守门员汤姆,使他们在寻找金色飞贼和坚守球门的时候不被游走球袭击。 伊迪丝则混迹在其他追球手里,尽可能地把游走球打向对方的追球手,以扰乱他们的动作。 “看起来去年破例参加过比赛的伊迪丝·菲尔德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打法,”奥斯顿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教授们,状似自然地夸赞道,“真是一阵密不透风的袭击!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有被她干扰的迹象,我们能看到,其中卡特已经因此丢了两次球,都被赫奇帕奇的梅格·斯通劈手夺走,要加强握力训练了啊,卡特!” 伊迪丝每打出一次球,都能感到那股震手的力道犹如释放的火浪卷带着,直冲入血管。 太阳穴上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使人战栗颤抖,血液更加温热地流过全身,像发烧一样向她袭来,促使她越战越勇。 从前她从未细思过,可如今她却还有精力去思考,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她明白了,在击球过程中,在比赛过程中,她在蜕变,这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的灵魂怒号出声的过程。 伊迪丝找到了属于她的自由和梦想之路。 两条双臂,从肩肘到手腕,每一寸肌肉都在因击球而叫嚣,她被赋予了一种新的生活激情。 她保护自己的队友,看着她们同样拼尽全力,一次次将鬼飞球投入对方的门环里,一次十分、又一次十分,属于赫奇帕奇的欢呼声几乎将他们淹没。 “进球了!目前的比分是七十分比二十分!赫奇帕奇占领了优势——啊!那是什么,那是金色飞贼吗?看起来场上的局势再次迎来了转机,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拉马尔发现了金色飞贼,他开始进攻了!” 奥斯顿的声音变得急迫起来,但爱玛同样也看见了那枚金色飞贼,只是因为距离更远,所以不得不绕过一众纠缠的追球手才能直奔飞贼。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爱玛·加西亚也紧追直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哦!有一个游走球被格兰芬多的击球手打向了爱玛,她能够躲过去吗?” 伊迪丝扭头看向高处的爱玛,只见她余光注意到了袭来的游走球,两臂绷直了狠压扫帚前端,猛地往下一坠,难以刹车的铁球立刻结实地击中了前方躲闪不及的拉马尔。 “太棒了!完美的闪避!可惜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拉马尔就没有这样好的躲避技术,他被打中了以后,歪歪扭扭地飞行了好一段才稳下来——不过,可惜的是,金色飞贼又不见了!” 同样飞到高处的罗杰森和伊迪丝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朝她使了个眼神,伊迪丝微微点了点头,那枚游走球便被他的击球板狠狠击中,呼呼旋转着飞向伊迪丝。 她的嘴角愉悦地跳动起来,伸出击球板有力地一挥,看着游走球毫不顾忌地闯进格兰芬多追球手们的鹰头进攻阵形,在一旁的宝拉立刻大声喊道:“好呀!迪,真是及时!” 比赛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两方找球手同时又都发现了金色飞贼,两人并排齐驱追在那抹金色残影之后;因为两次意外,裁判霍琦女士判给了格兰芬多罚球,比分也渐渐地被追上来了。 但伊迪丝仍然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她不知不觉脱离了计划范畴,越来越沉迷于自己竭尽全力的手打出的越来越狂野的节奏。 不过她打得越狠越准,就越是扣人心弦,越使观众们狂热起来,她轻而易举地就使他们完全沉浸于、迷醉于这种充沛的感情之中。 “她没有按照规划距离来击球!”汤姆分神注意到了伊迪丝的激情,看见她再次从保守的回击变成主动的攻击,不免急得额前冒出了汗水。 伊迪丝再一次打破了规矩,不由自主地加快且引导了整场比赛的节奏。 第54章 第一场比赛 伊迪丝闯进了属于找球手和守门员的击打范围内,她的眼睛里只有游走球,一时间忘记了身后的追球手们需要她近距离的保护。 “迪!”宝拉大喊道。 有一颗游走球不偏不倚被对方的击球手打到了她们的队列里,促使宝拉不得不调转扫帚躲避,怀里的鬼飞球眼看就要被抢走,她心一横,冒险用了一招在训练中很少成功的招数——倒传球。 她记得在几秒前曾经余光瞥到梅格飞在她的右后方,所以她压低身体,像一只老鹰般在格兰芬多门环附近盘旋,当她看似要投球的时候,忽地将鬼飞球从肩膀上向身后扔了出去。 “哈特把球扔向了后方!她显然非常信任她的队友,因为那是极其考验默契和信任的倒传球——哦!天哪!斯通接到了!她接到了!而且她周围没有任何格兰芬多队的防守,她能够投球成功吗?” 趁此机会,汤姆冲伊迪丝比划了个姿势,意思是要她赶紧回到自己的地方,她这才恍然醒悟,发现自己已经远远超出了范围,害得罗杰森不得不飞到中段线,绷紧神经注意着两个方向的游走球。 她霍然转头,臂弯夹着击球板,双手攥紧小珍妮的前柄拨弄回到正确的路线,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赛场中心。 而梅格正在像一支箭矢般朝门环冲刺,格兰芬多一个离她最近的追球手卡特同样也渐渐逼近,他腾地高举一只手向球抓来。 那只手十指箕张,弯曲如鹰爪,狠狠地扣在了球的一面,只是梅格的力气也不小,两人就以这种古怪的姿势僵持在半空,又保持着行进的飞行动作,急坏了不少人。 “罗杰森!”伊迪丝突兀地大叫一声,把另一位击球手的目光牢牢吸引过来,她一甩头,黝黑的粗辫子就像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线,罗杰森的视线也跟随线的尽头看见了一个蠢蠢欲动的游走球。 他仿佛明白了,抄着击球板急速地向她飞来,在他们碰头的一瞬间,游走球也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朝他们袭来。 伊迪丝快速瞥了一眼他手握击球板的右手,立刻选择松开扫帚,将击球板抛向空中,又用左手牢牢接住。 而就在她重新握紧击球板的下一秒,罗杰森的击球板已经随着他大开大合的力道挥到了眼前,伊迪丝也聚集力气,划了一个像土耳其军刀一样有力的半弧,和他同时狠狠地抽中了游走球。 就在刹那间,这颗本就来势汹汹的游走球顿时又被注入一股野兽般猛烈的力量,犹如带着一阵看不清的狂风暴雨旋转着破开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卡特的扫帚尾端。 只听他惊叫一声,挂在鬼飞球上的手顿时缩了回去,不得不跟随失去控制的扫帚飞旋着往下坠落。 而见此机会,梅格再度有了喘息的机会,见到附近快速包围飞来的其他格兰芬多队员,她咬住嘴唇,蓦地抬高扫帚,从所有人的头顶往下投球。 “没关系,大家!你们看,卡特被霍琦女士救了下来,真是出色的减震咒,也许每个魁地奇队员都该学习一下……不过比赛的时候不能带魔杖,所以只能靠大家努力练习无杖魔法了,”奥斯顿开了一个小玩笑,“斯通投球了!她放弃了更近更有优势的投球机会,选择不突围,从一个非常刁钻的方向——她投进了!她投进去了!现在场上比分九十分比六十分!加油赫奇帕奇!” “加油赫奇帕奇!加油赫奇帕奇!”从一片黄黑色的看台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鼓舞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欢呼,却无一例外从坐席上猛地跳起来,举着旗帜和双手为他们欢呼雀跃。 “加油赫奇帕奇!加油赫奇帕奇!”詹姆激动之下直接按着西里斯的肩膀一跃而起,跳到了坐席上,对比他身后一众扼腕叹息的同学们,他显得实在是格格不入,招了不少奇怪的目光。 格兰芬多的守门员懊恼地重新把鬼飞球抛回了赛场,他刚刚对于投球轨迹的判断错误使赫奇帕奇又得了十分,这简直令人丧气。但好在他的队友们并没有苛责他,而是在绕飞在他身边的时候,大声为格兰芬多打气,试图让队员们的信心重回队内。 但是,下一秒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内的金色飞贼加剧了比赛的激烈程度,爱玛像只紧追不舍的雨燕飞掠在那抹金色之后,和不远处的拉马尔不同,她在罗杰森和伊迪丝的保驾护航之下,能够集中精神,毫不在乎其他干扰,一心只想扑中飞贼,这也使她不必躲来躲去,简直奔逸绝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集中在两个找球手之间的较量中,伊迪丝感到暴风雨在赛场上聚集,大海咆哮的万顷波涛的喧嚣和呼呼的风声灌在耳朵里,隔绝了尖叫和呼吸声。 一只手劈手抓住了金色飞贼。 “比赛结束!” 奥斯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把隔壁的弗利维教授从位置上顶翻,可他依然不忘把嘴对准扩音器,使比赛的结果在赛场上久久环绕。 “是赫奇帕奇队的爱玛·加西亚抓到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队以二百四十分赢得了格兰芬多的六十分!Bravo!赫奇帕奇!” 排山倒海的庆祝声响彻赛场,热烈的目光黏在这些拼尽全力打出精彩比赛的队员们身上,一片黄色与黑色的围巾、旗帜在看台上飞舞。 伊迪丝悬停在半空,远远地望着这片美景,带着骤然涌起的幸福感去捕捉它。 她看见了同宿舍的柯特妮和丽兹,她们自己用毛线编织出两张精巧的赫奇帕奇挂旗,正在风中飞舞着; 她也看见了斯普劳特教授惊喜的神情,不顾教授身份努力喝彩鼓掌的模样; 还有像个傻瓜一样的掠夺者们,四个人在一片沉默中上蹿下跳地为赫奇帕奇庆贺叫好,等等,前排的那是莉莉吗?她也在偷偷地冲她微笑,比划出厉害的姿势…… 在露出笑容的霍琦女士的宣布下,所有人都从天上晃晃悠悠飞回了地面,伊迪丝仍然感到体内热血在奔流,色彩缤纷,她在人声鼎沸,成千人齐声呼唤的声音中落地,只觉得内心被填满了幸福的泪水。 这是她的第一场比赛胜利! 在落地以后,每个人都自发和对方的队员们握了握手,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就算作为输家的格兰芬多们也心服口服。 “你的胳膊卖吗?”格兰芬多的一位击球手用调侃的语气问。 “这是非卖品。”伊迪丝说,不再那么较真,同时也露出了笑容。 霍琦女士把代表赫奇帕奇的黄黑色小獾徽章挪到了第一名——离魁地奇杯获奖一栏最近的地方,这使他们又小小的尖叫了一阵,兴奋不已地窃窃私语。 此时,塔楼后的天空已经被霞光照亮,钟楼顶部仿佛烈焰腾空,又像一朵成熟的玫瑰艳光四射,穿透高空的茫茫雾霭照亮了每个离场的学生的脸庞。 赫奇帕奇们自然要带着学院里目前最受瞩目的队员们回休息室里庆祝,可前来恭喜他们的詹姆等人同样也被邀请了。 因为——为什么不呢?赫奇帕奇们想。 不过在敲击进休息室的密语时,这几个格兰芬多都被堵在了走廊的转角里,不让他们看见敲击的是哪一个木桶,也不让他们听清楚节奏和顺序。 西里斯探头探脑的模样很快就被伊迪丝挡在了那张毛线旗帜后面。 “我们怎么不能看?”詹姆不高兴地说,“我可以把格兰芬多的密语告诉你们,交换也不行吗?” “那不一样,”宝拉说,“你们休息室的密语每个学期都会换,可我们不会。” 他们只好蔫蔫地缩回了角落里,等待前面的赫奇帕奇都鱼贯而入后,才能从包围圈里出来。 “你们真的很厉害!”彼得和他们混熟以后,也不再躲在詹姆和西里斯背后,而今天看过这样一场比赛,他的热情突然就爆发了。 他绕在伊迪丝和宝拉身边,用同样看向詹姆的眼神看着她们,就像她们刚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虽然赢得了比赛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不过让他用这样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看,好像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听别人说,你在上学期,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就参加了比赛,”彼得目光炯炯地说,“多了不起啊!你在那场比赛中表现特别出色,是不是?就像今天一样。” “多谢啦!”伊迪丝礼貌地回应,“只要你平常多加练习,等到二年级的时候,一定也能竞选上的。” “我想我不行……但是詹姆一定可以!” “我当然可以!”詹姆听见这话,连忙扭头自夸道,“等着吧,等到明年我们交战的时候,你们就不会输得这么轻松了!” 而在奥斯顿问他们四个是不是都会去竞选时,只有詹姆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西里斯说:“大概吧!我很喜欢魁地奇,但是要我参与又是另一回事。” 彼得还是那副怯弱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刻不离她们:“我……我一定不行。” 莱姆斯站在他们身侧,神情严肃庄重,一副沉思的样子,可是当伊迪丝追问他的时候,这种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回报她的微笑。 “我最擅长的并不是魁地奇。”他简短地解释。 “那你擅长什么?”伊迪丝问。 “学习!”其他三个男孩异口同声地说。 在几人一起跨过赫奇帕奇的圆门以后,詹姆继续补充道:“就没有莱姆斯不会的课本知识,你们可以考他任何一个二年级的知识点,他一定也能回答得出来。” 西里斯在旁边狂笑不止:“对,实际上,三四年级的你们也可以问。” “五六年级的也——”彼得说。 “哦!拜托!”莱姆斯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了他们,“我并不是一本霍格沃茨百科全书!” 宝拉也在旁边笑弯了腰,伊迪丝露出浅浅的笑意,只有奥斯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看得莱姆斯浑身不自在。 “伊迪丝!宝拉,快来!”迪丽在火炉旁边呼唤她们,“你们一定还没有尝过黄油啤酒,是不是?这是汤姆的库存,快来一起喝光它们,明天再让他买!” “还有你,奥斯顿!”罗杰森仿佛已经喝醉,脸颊上飘着两团红晕喊道,“今天的解说真是精彩!我在场上都差点听走神……” 他们在离开之前,特意交代掠夺者们千万别放不开,可以尽情地玩、吃、喝。 “就当这里是你们格兰芬多的休息室,”奥斯顿说,“只是别往卧室里跑。” “你放心好了,”詹姆眨了眨双眼,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容,“我们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的。” 第55章 休息室的骚乱 赫奇帕奇休息室一向是个温暖的大火炉,即使在这几十年内很少接到外客,可是他们包容与宽和的态度始终不变,热情地接纳了掠夺者四人组。 但是他们的到来却像在火炉里倒了一壶油,惹得平静的火焰噼噼啪啪地闪出金色火花——休息室里正熊熊燃烧的壁炉里真的炸开了! 几支烧得损毁的费力拔烟火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在半空中吐出黑烟,熏得所有人咳嗽不止,不得不站在沙发上把窗户打开。 两支魔杖同时对准了烟火,举着魔杖的泰德和海瑟喊道:“清水如泉!” 话音刚落,两股清冽的水柱就浇在了烟火吐烟的部分,谁知曾经购买过这种烟火的罗杰森惊恐地叫道:“费力拔烟火湿润就能点燃——” 刹那间,固体烟火还未飞出窗户就在半路被点燃,黑烟之后就是绚丽的红蓝色交相辉映的线型光环,撞击在休息室过矮的天花板上又仿佛一条瀑布坠下,追着停滞在沙发附近的学生们嗷嗷叫着连忙逃跑。 彼时奥斯顿正要把莱姆斯带去见伊迪丝,因为莱姆斯在前段时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魔法史课程落下一大截,四处询问都没有一年级同学拥有完整的笔记,所以只好拜托奥斯顿。 “魔法史?别问我这个,”奥斯顿说,“事实上,没人比伊迪丝的笔记更全,她的其他课程或许说不上好,可魔法史却是顶呱呱——说起来也真奇怪。” 于是他们找到了正在沙发旁喝茶的伊迪丝和宝拉。 “你们的黄油啤酒呢?”奥斯顿先是问。 “喝光了,汤姆所有的库存都被我们喝光了。”宝拉笑嘻嘻地说。 “你好啊,卢平。”伊迪丝和站在旁边的莱姆斯打招呼,一副自得的模样为他介绍休息室,从火炉到大树,再到天花板上坠着的一颗颗小植物,“你喜不喜欢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她第一次充满自豪地向其他人介绍她的家。 “我认为好极了,”莱姆斯巧妙地说,“这里是我见过的数一数二的休息室。” 听了这样的话,伊迪丝果然很高兴,所以当莱姆斯提出想要借用她的一年级魔法史笔记的时候,她轻易地答应了他。 “我把从前的笔记和试卷都留着,”她说,“无论是好是坏,从霍格沃茨得到的东西我绝不会轻易扔掉,我这就去给你拿。” 伊迪丝站起来要往宿舍里走,奥斯顿便接替了她的位置,和宝拉坐在一起,还劝莱姆斯也坐下喝一杯茶。 就在这时,火炉里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吓得所有人都停滞在原地,有人还跌坐在了地上。 伊迪丝扶着沙发一侧,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支灰扑扑带着火星的费力拔烟火从火炉里飞出来,带出了许多煤灰,还在不断往外喷洒黑烟,接着是两注清水的浇灌,致使烟火陡然炸裂,在低矮的半地下室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在一片昏暗之中奔跑、躲避。有人试图用咒语阻止这一切,却不小心把身边人浇个透顶;也有人咳嗽不止,被黑烟浓雾呛得涕泗横流;甚至还有栽种着魔法植物的玻璃盆栽被碰碎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开窗户!开窗户!”泰德大声喊道,点亮了魔杖的尖端,为身旁的学生照亮了部分道路。 奥斯顿吓得半死,差点顺着沙发跌坐在地上,宝拉几乎快把肺咳出来,狼狈地踩在沙发上,跳起来推开了一扇扇窗户,清新空气猛地被换入,黑烟滚滚也顺着窗户往外飘动。 “让开!”伊迪丝的双眼被熏出了眼泪,她一把拽过莱姆斯,把他和奥斯顿推到了安全的大树后面,顺手从沙发后面拿出自己的击球板,对准疯狂四处乱飞的烟火就是两板子。 快要燃尽的烟火发出吱吱尖锐的刺耳声,一溜烟从窗户被击飞了出去,在那棵可怜的苹果树旁完成烟火人生中最后的一个精彩爆炸,染黑了一半的树木。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咳嗽和抽泣声,等到最后的烟雾散去,伊迪丝才看清楚室内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柔软厚实的地毯在慌乱中被点燃了,不知又被谁浇灭了火焰,此时只剩下难看的、带有燃尽黑边的一半; 啤酒瓶、马克杯都倒在地上,香甜的黄油啤酒和茶、牛奶倾倒了一地,蒂尔登正试图从这摊液体中爬起来,很快又被滑到在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斯普劳特一次次送来的可爱的魔法小植物们已经洒落一地,曾经还在学生们头顶跳舞的兰花也没了动静,被捧在海瑟的手心里,鲜艳的颜色渐渐枯萎。 大家沉默不语,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发生了什么!”斯普劳特教授陡然出现在门口,她同样也以目瞪口呆的神色望着这一切,等看清一地的植物碎叶,泥土和这些灰头土脸的学生们的时候,她的心都碎了。 她吞咽了好几次,用最为痛心疾首的语气问道:“你们……受伤了吗?” 满头煤灰的泰德回过头看了看在场的人,又挨个检查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学生,对斯普劳特教授又摇了摇头:“没有,教授。” “好极了,好极了,”她像是放了心,语气变得冷酷起来,“那这样的话,我就一定要惩罚你们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究竟发生了什么?” 海瑟把地面上唯一一支没有炸裂,也没有飞出去的费力拔烟火交给了她,气愤地说:“有人把这东西扔进了火炉里。” 斯普劳特教授把烟火放在手里检查了一番,这是一种极为常见的恶作剧玩具,在对角巷的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就能够买到,所以并不能作为线索找出它的主人。 “我希望可以有人主动和我承认,”斯普劳特教授严厉地说,她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副表情,显然现在是气坏了,“闯祸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逃避,不可以撒谎,这是比闯一千个祸更加可怕的特质。” “是……是我。”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大家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是一个戴着格兰芬多围巾的男孩。 “对不起,我们只是想试试看这种遇水点燃的烟火放进火里会怎么样,没有想到……” 等到他意识到闯了大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詹姆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和害怕,即使他的勇气再充沛,信心再充足,面对这样的后果也有些恐惧。 “还有我。”站在他旁边的西里斯也跟着站了出来,满脸后悔之色,“我们两个一起扔进去的,教授。” “你们是……”斯普劳特教授皱着眉毛思考了一下,“你们是格兰芬多的波特和布莱克,是不是?” 他们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料到会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见到两个格兰芬多,但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候,所以她招招手让他们跟着她,准备去教职工办公室里。 “这件事情真的很严重,”她说,“我要把你们两个交给你们的院长麦格教授,由她来处理。” “啊,不要啊,不要是麦格教授吧!”詹姆不自觉脱口而出,在斯普劳特教授严厉的目光中又悻悻然缩了缩脖子。 在离开之前,斯普劳特教授轻轻挥动着手里的魔杖,被烧毁的地毯重新突破黑灰长了回来,完美无缺;满地的牛奶、茶和啤酒都像快速蒸发般化作一团水雾,只留下干爽的地面;啤酒瓶和马克杯也都飞回了自己该待着的地方,一室脏乱在她的几个咒语下顿时变回了平常干干净净的模样。 只有那些魔法植物没了救,海瑟和蒂尔登都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察看还能挽救的小生命。 “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打扫了,”斯普劳特教授说,“现在,你们两个,跟着我走。”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圆门后,伊迪丝和宝拉也加入了挽救植物的行列,她们一个握着玻璃圆碗,一个往碗里捧着泥土,把那些尚存生机的小植物重新栽种回去。 “你的反应真快。”宝拉看了沉默不语的伊迪丝一眼,轻声对她说。 “……嗯。”伊迪丝看着手心里蔫蔫的绿色嫩芽,一滴透明的液体落了下来,正好砸进靠近球根的泥土里。 剩下的人都来帮忙了,就连藏在树后的莱姆斯和彼得也加入进来,充满愧疚地帮助他们整理最后的杂乱。 彼得虽然同在掠夺者里,可他的胆子比其他人小多了,一受到惊吓就会脸红,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他想要逃跑,不愿面对这些心有怨气的人群,可是被莱姆斯拉了回来。 “对不起。”他们两个人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但其他赫奇帕奇也只是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等到所有东西都归置完成以后,大家都没有更多的心情在休息室里坐着,而是回了宿舍里。 奥斯顿准备把他们送出休息室,莱姆斯总是回过头望向伊迪丝,因为他见到了伊迪丝一闪而过的泪水,心里有些担心。 但是伊迪丝误解了他的意思,并且带着一腔怒火,冷若冰霜地迈着大步来到他们面前,瞪着他看。 接下来是一片死寂,令人不安的气氛弥漫了整个休息室,宝拉拽了拽她的长袍,伊迪丝一点儿也不理,只用自己的目光穿刺着莱姆斯。 “我——”他张开嘴,还没说完就被伊迪丝打断了。 “我不会给你笔记了,永远永远,直到永远的永远!” 伊迪丝不想把自己精心收藏的笔记交给破坏了自己家的人,这种人的朋友也不行! 临走前,莱姆斯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就和彼得一起离开了地下室。 伊迪丝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十分有执拗气概的人,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真的没有再多看掠夺者们一眼,无论是詹姆还是彼得,就算他们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会被她当成空气,直接拒绝和他们交流。 久而久之,他们有再多的愧疚也会渐渐地被她的粗鲁磨平,更何况詹姆和西里斯已经在麦格教授的手下惊恐且难受地接受了许久的惩罚,还分别给他们家里寄去了信。 詹姆十分罕见地收到了一封言辞激烈的来自父母的信,那是他的父母从前绝不会对他说的话,收到这封信以后,他消沉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再对别人做过恶作剧。 西里斯则是收到了接连三天的吼叫信,都是他的母亲声嘶力竭的咆哮和辱骂,他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在乎,但是攥得紧紧的拳头还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 到了十一月下旬,整个世界似乎焕然一新,仿佛一夜之间,厚重而柔软的白雪穿越过昨夜的黑暗时光,悄悄来到这里,晶莹的雪花在灰色的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件大事在赫奇帕奇魁地奇队里发生了。 安迪提出想要和罗杰森再来一场比试,重新回到正式队员的职位。 第56章 不甘心 十一月底迎来了霍格沃茨的初雪,白色的雪片开始纷纷扬扬地洒向沉睡中灰褐色的草地和树林。一夜之间,远方的山脉和丘陵披上了薄薄的头纱,变得像鬼魂一样模糊不清。 宝拉、奥斯顿和魁地奇队里的其他人都快快活活地去了厨房,只有伊迪丝被队长汤姆留在了休息室里。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边桌——平常上面总是摆着一套未完成的巫师棋盘——但现在空空如也。 两个人分别坐在一把椅子上,伊迪丝更靠近休息室里那座老迈的老式火炉,深红色的火光带着金边照耀在她的身侧,可她只是放空眼神,望着窗户玻璃上闪闪发光的蓝白色的霜晶。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伊迪丝。” “嗯?哎是,我听见了。”伊迪丝猛地惊醒,答道。 “你再重复一遍。”汤姆说。 “从今天开始,每天夜里都要背一遍训练计划图,一周内的三次训练中你会不定时抽查,”伊迪丝不情不愿地重复,“训练过程中也不可以越过你定下的界限,不能擅自帮界限外的队友挡球。” 汤姆点了点头,同时解释道:“你得明白,魁地奇并不是一项个人运动,就连最脱离队伍之外的找球手也得根据队员们的赛况决定,否则假使我们的比分落后一大截的时候——爱玛就抢先夺得了金色飞贼,那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胜利。”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队友被游走球击中吗?”伊迪丝不服气地问,“我只顾周围,要是我先看见了远处的游走球的走向呢?” “那会是另一个击球手所操心的,”汤姆冷静地回答,“罗杰森做得也不赖,我把你们两个人所负责的范围都圈了大半个场地,不会有遗漏的地方。” 伊迪丝没再说什么,当一个人在这段时间内耳畔灌输的全是赞扬和夸奖时,这时突兀地出现一句批评——即便是委婉的建议——也让她看起来十分漫不经心。 她在朋友和队员们的面前依然宽和,可是一旦在学校里遇见其他学院的魁地奇成员,她就会显得有些自得和盛气凌人,显然已经把他们都当成了手下败将。 汤姆看在眼里,看着她以罗马雕像似的姿态接受夸奖和赞许,面部的侧影显示着一种冷酷的自豪的力量,这使他决定,不能再把谈话的事情一拖再拖了。 “和格兰芬多的比赛既精彩又轻松,是吗?”他问道。 “我想是的。”这对伊迪丝来说是极为美好的回忆,于是她在回应的时候不自觉笑了起来,但这对于汤姆来说,却又是一个错误的讯号。 “那你认为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队伍怎么样呢?” “总比格兰芬多要强点儿吧。”伊迪丝说,她还记得汤姆曾经说过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年年垫底的事情。 “事实上,是强很多。”汤姆严肃地说,“格兰芬多这几年运气不好,没有遇见什么好的队员;可是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不一样,他们的击球手——请原谅,我可以说,不比你和罗杰森差,他们的守门员也并不比我差。他们同样一周训练两三次,同样制定训练计划和路线图,而和我们不一样的是,他们总是按照计划行事。” 他也许是过于心急,言辞忽然变得激烈起来,甚至有种在指责伊迪丝的感觉。 而伊迪丝呢,是最难以接受这种指责的。假如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害得赫奇帕奇输了比赛,或许她还能满怀愧疚和歉意地接受,可现在明明是赫奇帕奇赢了! “我知道了,汤姆。”她僵硬地说,面色沉得像黑夜,“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后我就按照你的指使击球,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见到伊迪丝这样的态度,汤姆愣住了,他放缓了语气,想要弥补刚才的失态:“我并不是说你自作主张——伊迪丝,我——” “汤姆!”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了进来,是行色匆匆的迪丽,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奔跑回来,一头金发乱蓬蓬的散在肩后,被静电带得噼里啪啦直响。 “你得来看看,汤姆,”她神色紧张地说,“安迪和罗杰森打起来了——” 汤姆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风一般地掠过迪丽往外跑去,而迪丽的剩下半句话才吐出来:“——在赛场上。” 但汤姆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这一层的走廊里。 “你要来吗,伊迪丝?”迪丽又问,“安迪想拿回正式球员的位置,万一他成功了,就会是你以后的搭档了。” “他怎么不来找我?”伊迪丝嘟囔着,飞快地跟在迪丽身后跑向魁地奇球场。 此时正值吃晚饭前的黄昏,落日精致的紫色点染着西方的天空,两抹骑着扫帚的身影在球场上犹如苍鹰盘旋,两只游走球疯狂地攻击他们,而他们则用击球板疯狂地将球击向对方,没有任何顾忌。 两人之间令人压抑的气氛已经传染了整支队伍,本该在温暖的厨房里享受歌声和美食的赫奇帕奇队伍们现在全都集中在了赛场附近,每个人都高高的仰起头,脑袋随着他们的动向而左右摇摆,为每一次游走球的袭击而惊呼。 但伊迪丝紧紧注视着他们的打法、技巧和力量,她从中发现了端倪,因为那是他们在训练中很少全力使出的力道,那是——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敌人而使出的全力以赴。 安迪能够把一枚游走球直接打到另一处门环附近,排除风向和游走球的反抗等因素,她能做到吗? 罗杰森可以将游走球打向另一只游走球,两个实心的大铁球嘣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而被撞到的游走球还被迫回退了好几英寸,她能做到吗? 伊迪丝在心里质问自己。 也许能——她的准头不会比他们差,只要让她骑上小珍妮,带着击球板上天,十次总有八次能成功。 也许不能——她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青涩的二年级,在面对更有经验和力量的四年级和六年级的时候,她显然是“乳臭未干”的。 越看下去,伊迪丝越觉得手足无措,心里很不舒服,不自觉开始猜想:为什么安迪不率先来找我比赛,好拿回他的正式队员名额?是认为她太弱了吗,认为她不值得他全力以赴的挑战? 其他学院的击球手们都是更高年级的男孩,他们真的会像她想象中那样不堪一击吗? 她忽然感觉世界一片安静,汤姆急匆匆地冲天上大喊大叫,迪丽和爱玛的时而尖叫时而欢呼,梅格担忧的叹息,还有宝拉和奥斯顿的窃窃私语,都像天际缓缓浮现的月亮般若隐若现。 伊迪丝感到有一股力量从全身流过,所有的一切:所有这时爆发出来的感情、所有自信飞扬曾不把其他学院当回事的傲慢、所有队员们的迁就和忍让等等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只化作了一种情绪——不甘心。 她不甘心去做所有人眼中需要被谦让的对象,也不甘心永远被自己的搭档压制,被其他学院的击球手强胜。 她喜欢被夸赞,也喜欢被拥护,可这一切都得堂堂正正,得是伊迪丝自身努力训练得来的结果,而不是靠着某次交好运或是靠他人的牺牲! 薄雾后的群星逐渐闪现,伊迪丝抬起头,刹那间的光芒和耀眼的火焰在她的双目中闪烁,孩子气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主动走向了正低着头挨骂的两人。 见到她走过来,旁边围着的人群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为她让出了一小块空位,汤姆也停下了斥责,转头疑惑地望向她。 “下个月,我们三个再比一次。”她说,“谁输了谁就做替补,由汤姆做裁判,好吗?” “怎么?”安迪突兀地抬起头问道,“你疯了吗?” “这是我和安迪的事情,”罗杰森也不满意地说,“他向我提出挑战,我答应,我们比赛,然后输的人做替补,我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我就向你们两个提出挑战,”她执拗地说,“三个人比赛,赢的两个人做正式队员,另一个人做替补,这是很合情合理的。” 其他人的表情告诉伊迪丝,他们都很不理解她的选择和做法,明明她可以置身事外,看着两个男孩相互争夺其中一个空位,安安心心地等待自己搭档换人或是保留就好了,可她偏偏选择也把自己的机会主动让出来——是的,在他们看来,伊迪丝显然比其他两个人的胜率小多了。 假如被伊迪丝本人知道这种想法,她是一定会冷笑的,就像当初参加击球手竞选获得胜利的人不是她本人似的。 “伊迪丝……”就连奥斯顿也张口想要劝她,可是被宝拉轻轻拉住了袍角,他立刻就不说话了。 “你们答应吗?汤姆,你答应吗?”伊迪丝追问道。 “我认为这没什么问题。”汤姆说,有些欣慰地看着她。 “随便吧,”安迪恼火地说,“既然你非要这么做。” “我也没意见。”罗杰森凝视着她的眼睛,忽地把击球板往汤姆怀里一扔,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他张手揽过汤姆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我饿坏了,我们去礼堂,还是去厨房?” “嗯,其他人都可以去吃晚饭了,”汤姆冷酷地甩下了他的手臂,“但你和安迪不行,你们得接受私自比赛的惩罚。” “啊,不要吧!”罗杰森状似痛苦地大喊一声,“不要是惩罚吧!” 显然他是在模仿几个星期之前的詹姆·波特,而在场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你们得去把所有人的扫帚都从头到尾保养一遍,记得上油,”汤姆说,“你们知道我第二天是会检查的。” 在离开之前,梅格主动留在队尾,走在了伊迪丝的身边。 “他们都不理解你,”梅格说,“但我理解,我认为你的做法和选择非常高尚,因为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的情况,或许我也会选择公平和正义。” “谢谢你,”伊迪丝说,“你这番话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她离开以后,宝拉和奥斯顿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伊迪丝以为他们会提起这件事,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但宝拉只是说:“我也饿坏了,我们去礼堂吃饭好不好?”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语气同样被传染得轻松起来:“好啊!” 好朋友也会有不同的意见,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她依旧能够感受到他们传递而来的爱——忠实温柔的爱,即使不理解也会站在她身边,始终守候的爱。 这就足够了。 第57章 走廊风波 自那一天起,赫奇帕奇的学生便常常能见到清早就从窗外偷偷爬进来的伊迪丝。 她为了躲避管理员普林格的追查,总是在清早四点左右起床,顺着半地下室的圆形窗户爬到室外去,就在靠近城堡的那块田野处跑步、挥棒。 十二月初的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天空是澄澈、凝稳且安详的蓝,偶有微风还卷着一股好闻的蕨草的滋味;有时天际雾蒙蒙一片,狂风骤起,山毛榉的叶子立即打寒噤,发出响声,玻璃窗也凝了一层霜,射过来的日光,灰灰的,像是从毛玻璃透过来的一样。 伊迪丝就在这样的天气里风里来、雨里去,时常淋得湿漉漉地回到休息室里。 大家都把最靠近火炉的位置让给她,好让她把身上烤干,看着水蒸气透过她的魁地奇队服沸腾飘动,就连最不理解的安迪也在暗自钦佩她的毅力。 犹如神秘的热泉,在冬季僵硬的躯壳中尚有难以捉摸的活力在,那是伊迪丝的意志和好胜的心。在濒临酸软疼痛的身体中依然不肯放弃对力量的追求。 一星期以后,宝拉也加入了她的队伍,即使她并不需要参加任何竞选赛,但随着伊迪丝越发展露而出的力气,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寻常的地方。 “你怎么能进步得这么快呢?”宝拉问,“有什么诀窍吗?” “只是你问,我才会告诉你。”伊迪丝扬起眉毛,小声对她说,“瞧,这是什么。” 她把长袖往上捋,露出两条结实流畅的双臂,臂肘处绑着两块分量不轻的铁块,但她的动作始终自然,丝毫没有被妨碍的感觉。 宝拉大为惊奇,捧着她手臂问道:“这是什么?” “负重,”伊迪丝简单地解释,“等我习惯这样的重量以后再摘下来,击球的时候就会感觉更加轻松——力量是锻炼出来的。” 她把这两块铁解下来,绑在了好奇想要试试的宝拉手臂间。而宝拉脸色一白,喉咙发紧,双手顺着重量往下坠,再不像从前那样轻松就能抬起手来。 “会不会伤到你?”宝拉赶紧求她把铁块拿走,又担忧地问,“你还得戴着这两个东西挥棒。” “我只在训练里这么做。”伊迪丝说,顺手把铁块、绳索和击球板都放回了卧室。 认真对待比赛的不止她一个人,当罗杰森和安迪都得知她的训练强度以后,并没有人讥笑她,相反,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加强了训练,想在接下来的竞选比赛中全力以赴。 汤姆为他们定下的比赛时间在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比赛后面,因为他想让他们都去看看这两个学院的精彩对战,尤其是伊迪丝。 魁地奇的事情占据了伊迪丝大部分的生活,这导致她已经连续两天在不同的课程上都只拿到了“及格”,天文学的辛尼斯塔教授对此表示很失望,但斯普劳特教授没有多说什么。 在星期四的一个下午,赫奇帕奇刚刚结束和格兰芬多一起参与的魔药课,准备从地窖的楼梯上去,好去礼堂吃饭。 但伊迪丝被斯拉格霍恩教授留了几分钟,因为她在最后收小火的时候犯了一个大错——提前收了火,使锅里的魔药从清澈的银灰色液体凝固成了一大团酷似水泥的粘稠物。 自从她在魁地奇比赛中大放异彩后,斯拉格霍恩教授明显认得了她的模样和名字,所以便把她留下来叮嘱了几句,要她回去以后多看教材,把步骤都记下来,因为他知道“她其实很聪明”。 “好的,教授。”伊迪丝乖巧地答应。 “我听说你最近和我们学院的学生有些矛盾,是不是?”斯拉格霍恩眯着双眼笑起来问,“不用担心,我隐约听说过这件事,是他们的错误,你不必为此烦恼。假如你认为这件事情不好办,就尽管来告诉我,好吗?” 在伊迪丝籍籍无名的时候,可从来得不到这位教授的认可和青眼,更不能从他这里获得一丝看似公正的评语。 而如今她的魁地奇才华被他发现了,这个普通的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便立刻成为了他眼中有光彩未来的运动员。 他陪着她在阴暗的魔药教室里踱来踱去,用最宽和幽默的语气同她聊天,逗她笑,并表示自己是值得信任的——即使冒犯她的是属于自己学院的学生,他也绝不会徇私偏袒。 伊迪丝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满脑子魁地奇的女孩暂时还不能参透成年人的想法,所以她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便被斯拉格霍恩送出了魔药教室。 “好女孩,你去吃晚饭吧。”他赞赏地看着她和等在门口的宝拉与奥斯顿会合。三个人都冲他道别,慢慢向移动的楼梯走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奥斯顿问。 “他好像知道威尔克斯在找我们麻烦的事情,”伊迪丝皱着眉头说,“他说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去找他。” “找他有什么用呢?”宝拉有些不高兴,因为她早就听说过传出来的斯拉格霍恩的保证,“他又不肯承认斯莱特林里有坏学生。” “或许有点儿用处,”奥斯顿谨慎地跟在她们身后上了楼梯,“你瞧,他是一个非常注重利益的人。现在既然向你示好,也许是因为在他的眼里,你的利益重要程度已经超越了威尔克斯。” 可伊迪丝不愿被利用,她只坚持真心换真心的友谊,于是刚刚升起不久的对斯拉格霍恩的感激顿时在奥斯顿的解释下烟消云散了。 他们只是在地窖里耽误了几分钟——决计不超过十分钟,楼梯上和走廊上的人群就都不见了。一想到他们都涌入了礼堂,正整整齐齐地坐在四条长桌旁等着吃饭,宝拉就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快点儿!”她抢先跳到一个正在移动的楼梯上,第一个到达了正厅附近的平台,见到伊迪丝和奥斯顿被那座楼梯移到了别处,不免有些着急。 奥斯顿抬头观察了一会儿,带着伊迪丝从另一处平台走到了二楼,又顺延着恰好来到他们面前的另一座楼梯回到了宝拉的身边。 “这几年里我们不迟到,真是全靠你。”宝拉咯咯地笑着说。 “这只是尽我的一点绵薄之力。”奥斯顿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正厅处的长走廊里也没有一个人影,他们听见钟楼上传来了响动声,悠长的钟声回荡在空空的走廊里,使冬日的黄昏时刻显得有些阴暗。 从礼堂旁的小门处忽然窜出来一个人,烧得正旺的烛火照耀在他的脸上,顿时使他们分辨了出来——是彼得·佩迪鲁,他看起来十分慌张和讶异,像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他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急急忙忙要他们走开。 伊迪丝的心里没来由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但没等她尝试去分辨这种感觉时,就有一声响亮的扑通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接着是一个痛苦难耐的呻吟,还有麦格教授愤怒的喊叫声:“都给我出来!” 在场的人都吓坏了,但伊迪丝三人的惊吓是突如其来,毫无准备的。而彼得的圆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下意识想要逃跑,可是又硬生生抑制住了迈开的步伐,跟在伊迪丝他们身后来到了走廊拐角处。 当伊迪丝率先绕过拐角的时候,发现麦格教授正板着脸,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瞪着不远处的几个男孩,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都垂着脑袋站在那里,莱姆斯·卢平则正在灰溜溜地从一处狭窄隐蔽的通道里爬出来。 地上躺着呻吟不止的威尔克斯,而伊迪丝能认出他的模样,完全是因为那头难看的棕色发型和绿色的围巾,而他的脸已经完全被绿光莹莹的鳞片包裹且肿胀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头被蜜蜂叮过的肥头蛇。 “波特先生,你的变形咒明显学得极为出色,”麦格教授冷冷地说,“可我并不希望它体现在这方面。” 宝拉呆愣地盯着威尔克斯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喷笑出声。 虽然威尔克斯不知道是谁在笑,但他听见以后明显喊叫得更加大声了。 “哈特小姐!这并不好笑!”麦格教授又惊又气地斥责她,直到她惊吓得收起笑容,才转过身来愤怒地对着格兰芬多三人组说:“我非常失望在这里看见你们三个人,波特和布莱克先生,你们还记得曾经向我保证过什么吗?” “从今往后再也不在走廊上对其他同学施恶作剧咒语。”詹姆恹恹地回答。 “但是,教授——”西里斯急切地想要开口,却被威尔克斯更加痛苦的叫声打断了。 麦格教授又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莱姆斯·卢平,脸上的失望之色难以掩饰。 “你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卢平先生?” “对不起,教授。”莱姆斯同样低着头,顶着这样的目光,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千根针狠狠地戳中了心脏。 “现在我要把威尔克斯先生送去校医院,”她接着说,“你们在晚饭后来我的办公室里见我——不能迟到,明白吗?” “只有我们三个人吗?”西里斯喘着粗气问,看起来不比麦格教授更冷静,他唰地抬起手指向伊迪丝,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地面上正在哼唧的威尔克斯,“那他们也得来吧?”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也得去?”伊迪丝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质问道。 “因为他就是想要攻击你们,我们才攻击了他啊!”西里斯大叫道。 第58章 证人 “我们保护了他们。”西里斯说。 “从这只跳蚤手里。”詹姆像是被提醒了,坏笑着用魔杖指向地上哀嚎的威尔克斯,结果被麦格教授颇有威严地瞪了一眼,又只好装作没事发生地收回魔杖。 “我觉得你们才像跳蚤呢,”伊迪丝尖锐地说,“我并不认为你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对他施咒的,你们只是——就想这么做而已。” “刚刚彼得在走廊里看见我们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奥斯顿缜密地指出,“你们不像是提前知道这件事才来的。” “他又没有参与这起事件。”西里斯瞥了一眼哆哆嗦嗦的彼得,粗暴地说,“你只是想去吃晚饭,对吧,彼得?” “是,是的……”彼得小声说,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害怕。 “已经足够了!”麦格教授打断了这场闹剧,满面愠色,“在场的所有人都跟我回办公室,袭击事件在今天得就此了结!” “教授,那晚饭……”宝拉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不会用饿饭的方式来让人改邪归正,哈特小姐,”麦格教授说,“更何况你们没有犯错。我会给你们带几个三明治和南瓜汁,剩下的人都跟着哈特小姐去我的办公室,我会在十分钟后回来。” 说完,她轻轻一挥魔杖,就让又高又壮,还在满地打滚的威尔克斯悬空浮在她的身后,没一会儿就随着她飘逸的绿色长袍消失在了墙角。 走廊墙壁上的烛火被微风吹得闪烁了一下,剩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没有人张口说一句话,直到宝拉抿着嘴唇往前踏了一步:“我们走吧。” “我们不想和不知道感恩的人一起走。”西里斯意味深长地说,双臂交叉盘在胸口,摆出一副拒绝的姿势。 “不管怎么样,我们把你们从威尔克斯的手里救了下来!”詹姆也赞同他的说法,满脸失望。 “你们明明可以事先警告我们,”伊迪丝说,“叫唤一两声,既可以提醒我们,又能吓到他,还能引起麦格教授的注意力——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而不是你们在冲动之下伤害了他以后,拿我们当挡箭牌,不是吗?” “你不是在怜悯他吧?伊迪丝,你难道真的这么想?”詹姆夸张地反问,“你知道他一直在辱骂你为——” “泥巴种,我知道啊。” 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詹姆和西里斯不可思议地对视了一眼。 “你不生气吗?”他追问道。 “一开始挺生气的,”伊迪丝回答,“但谁没被骂过一两句呢?我小时候也经常给同学嘲笑成‘怪胎’嘛。” 宝拉和奥斯顿开始感到愧疚了,他们紧张地咬着唇瓣,手心里黏糊糊的都是汗水。 “那可不一样!”詹姆大喊道,“这是世界上最恶毒,最令人恶心的对麻瓜出身的巫师的侮辱!我真不敢相信,你以为它就只是到‘怪胎’‘混蛋’的严重程度吗?” 伊迪丝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脚步,她把目光投向宝拉和奥斯顿,发现他们都避开了她的眼神。 “就像种族之间的——”她模糊地问。 宝拉艰难地点了点头。 伊迪丝虚弱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朋友的隐瞒还是威尔克斯等人对她毫不掩饰的恶意哪个更让她感到难受。 “对不起!”宝拉哭着说,“我只是以为你不知道它的含义,就不会被伤害!” “对不起!”奥斯顿也愧疚地道歉。 见伊迪丝仍然一言不发,詹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们帮你报仇了,不用客气。” “该道歉的绝对不是你们。”伊迪丝迈上最后一节台阶,咬着牙齿说,“是威尔克斯。” 他们来到二楼的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口,詹姆率先上前推开了古旧的木门,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叹息,在高耸的穹隆底下,发出回响。 办公室的风格和麦格教授有些相似,简单、整洁,光秃秃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画像,只有几张色调鲜艳的挂毯点缀在通往卧房的房门旁,挂毯高头还镶了一道暗花,这就是整间办公室唯一的装饰物了。 滚金边的红布窗帘就那样岔开挂在窗口,露出天际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天空;壁炉台很窄,上面放了一直亮闪闪的座钟,旁边有一座几年前的魁地奇奖杯,同样也是被擦拭得闪闪发亮。 “请随便坐。”詹姆像回到自己家似的对拘谨的其他人说道,只有西里斯响应了他的招待,放松地把自己扔进了壁炉旁的小扶手椅里。 掠夺者四人懒懒散散地分头靠在房间里各个舒适的角落,伊迪丝就和宝拉、奥斯顿挤在一起,三个人分享同一把大靠背扶手椅,沉默寡言地坐在那儿。 “你是怎么回事,嗯?彼得?” 等到莱姆斯和彼得也围坐在身边后,西里斯立刻出言质问自己的伙伴,而被问到的彼得的汗水从额头上滴了下来——要知道,这可是在十二月啊——他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擦脸,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的确是按照你们说的做了……” “我是让你去望风,见到教授的话就出声提醒我们。”西里斯冷冷地看着他,“可是你的眼睛黏到哪里去啦?” “哈!吃晚饭!”奥斯顿跟着咳嗽一声,声调有些古怪。 “我,我……”彼得急得满头大汗,急切地想要解释,“我看见了伊迪丝他们……然后……” “这也不怪彼得,”詹姆说道,“我们谁也没想到麦格教授从我们后面跳了出来,就算他在前面望风,也看不见她。” “谢谢……谢谢你,詹姆!”彼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感激地看向詹姆。 “等等!”伊迪丝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面对西里斯警惕的目光,她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们当时在哪里?已经躲在那个——那个——” “密道。”詹姆提醒。 “躲在那个密道里了吗?” “当然了。”西里斯说,“我们会那么傻,站在原地朝他扔咒语?” “那么,在你们施咒之前,麦格教授或许根本不知道你们在那里。而那个方向并不是从变形教室和办公室到礼堂的位置。” “说清楚点!”西里斯忽然从扶手椅里直起身子。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威尔克斯的?” “我们是从温室过来的,”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莱姆斯突然开口,惨白的脸色有了些许回温,“在一个十字走廊发现了威尔克斯从那儿经过,鬼鬼祟祟的,所以我们就上前跟踪了他。接着他停在了大楼梯附近,我们就赶紧躲进了密道里。” “所以你们一开始并不是和威尔克斯一条路。”伊迪丝脸上扬起了神秘的微笑,“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奥斯顿稍加思索,在一脸迷惘的宝拉耳畔嘀咕了几句,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能别再吊胡萝卜了吗?”詹姆急冲冲地问。 “或许麦格教授也发现了威尔克斯的诡异行踪,她想要跟在他的身后,看看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也就是说,假如你们不出手的话,她能够直接看见他出手伤人的一幕——” “他就可以被开除了!”詹姆和西里斯惊呼出声,这时才感到真正的懊悔,而莱姆斯突然发出一声抽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你怎么了,莱姆斯?”詹姆赶紧上前问道,“你还好吗?你不舒服吗?” “不,我只是,我们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会被开除吗?” 他的神色比其他人都更加慌张,仿佛被开除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塌下来的大事。 “大概不会吧——”詹姆也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无所谓,”西里斯耸了耸肩膀,“我想,我们家里或许会认为我被开除总比我以一个格兰芬多的身份毕业更加光彩。” 这对莱姆斯来说并不是安慰,他脸上的恐慌神色越来越深了。 “你们不会被开除,”伊迪丝突然说道,“毕竟——毕竟你们是保护了我们,对不对?” “对呀。”宝拉也露出宽慰的笑容,“我们会和麦格教授说清楚,他本来一开始就对我们有很深的敌意。” “只要能够证明威尔克斯是真的想要对我们动手。”奥斯顿严肃地皱着眉毛,用食指和拇指抵在尖尖的下巴上陷入沉思。 就在他们思考该怎么作证的时候,麦格教授已经回来了。 她推开房门,又是一阵吱吱呀呀的阴暗叹息,那顶尖尖的绿色女巫帽探了出来,随后是她阴沉,暗藏怒火的脸,愤怒的双眼藏在方形眼镜后,仿佛没了这层镜片,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她眼底喷出的火苗灼伤。 “你们站起来。”她对掠夺者们说,把他们从舒服的火炉旁赶走,一字排开站在她的写字桌旁。 她用看似平静的目光打量着这四个男孩,又把装满三明治和南瓜汁的篮子递给伊迪丝,让这三个可怜的、受了波及的赫奇帕奇先填饱肚子。 詹姆鬼鬼祟祟地伸出手,想要从篮子里摸走一个三明治,结果被麦格教授用魔杖啪地打了手背,他痛呼一声猛地抽回手,瘪着嘴一直摸着发红的手背。 “你们等会儿才可以吃。”她在写字桌后面坐下,语气充满了威严,“学校里的袭击事件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有人该为此负责。” 见到西里斯不服气的眼神,她又说道:“在所有发生过的事件里,除了站出来指认波特和布莱克的学生以外,其他学生都声称从未见过袭击者的脸。” 难道麦格教授要把所有袭击事件都算在詹姆和西里斯头上?伊迪丝顿时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紧张地看向这个一脸严肃的女巫。 “但是,其中也有好几次袭击事件发生的时候,你们四个人都在我的眼皮底下练习咒语。”麦格教授一转话锋,语气变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在学校里还有另外一伙学生,和你们做了同样的事情,但隐藏能力很强。” “就是威尔克斯!就是他!”西里斯已经按捺不住,他不顾詹姆和莱姆斯的阻拦,直接展现出自己的弹跳能力,猛地跳上了麦格教授的写字桌,把她吓了一跳。 “下去!布莱克先生!下去!”她像呵斥一只小狗似的把西里斯赶了下去,“教授们正在调查这些事件,但是!我们不需要,更不允许学生们擅自参与!” “教授!”伊迪丝也站起身来,坚定地看向她,“如果我们有证人呢?斯莱特林的证人。” 突然,奥斯顿失手打翻了篮子,南瓜汁哗啦啦流了一地,把躺在地面上的三明治浸泡出难看的颜色。 第59章 以牙还牙 当伊迪丝想要说出证人是谁的时候,麦格教授做出了一个手势打断了她。 “你跟我来。”她让伊迪丝跟在身后,走进了卧室里。 “为什么不让我们也听听看?”詹姆嚷道,抗议的声音穿透石墙渗进了卧室,麦格教授又打开门探出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门前设下了一个咒语,这下无论是什么声音也无法穿透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孩子显得手足无措,就连看似最不在意的西里斯也有些焦躁地踱着脚步,把一个个沾着泥水的脚印留在地毯上。 月亮升上了银色的夜空,使周围的云朵染上了珍珠般的色泽。 奥斯顿和宝拉靠在窗口,看着远处的黑湖在朦胧的月色下闪烁着微光,低声谈论着什么。身后是一众男孩们分食剩下的三明治的咀嚼声,等到最后一个三明治被詹姆吞下了肚,卧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你们可以先离开了,菲尔德、哈特和麦克米兰。”麦格教授说,“记得在八点前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啊,那我们呢?”詹姆问。 “你们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不是?”麦格教授严厉地看着他,“我要把你们留在这里直到十点,你们得开始接受第一次惩罚禁闭。” “今天就开始?”西里斯惊呆了,他还以为至少还能再拖个几天。 麦格教授不再回答,她让彼得独自一人坐在火炉旁去抄写句子,他只需要抄写一页就可以离开,但是其他三个人不同,他们至少得抄完前十页变形课本。 “真烦人,”西里斯咕哝着说,“什么都行,只要别是抄写句子。” 詹姆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他们都不敢大声说出这句话,因为麦格教授就坐在写字桌后面,同样也拿出了羽毛笔开始批改作业。 而伊迪丝回头看了一眼坐得笔直,正认认真真开始抄写句子的莱姆斯,便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烛火明亮浓烈,对比窗外远处植着肃穆冷杉的山丘显得更为温暖。宝拉走在她的身旁手舞足蹈,一遍遍重复着满地打滚的威尔克斯的叫声,伊迪丝很想笑,可她注意到奥斯顿的脸曝光在肃杀深夜的惨淡光线下以后,忽然就没了心情。 谁都没有先开口,等到他们一起从楼梯走到地下一层的时候,就连宝拉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马上就要到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门口了,这时奥斯顿脸色发灰,忍不住单刀直入地问道:“是艾伯特吗?” “是他。”伊迪丝回答。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的话,他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吗?” 宝拉听到这话有点退缩,脑神经一阵紧张。但伊迪丝停住了脚步,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依然用平静的声音回答:“想过。” “我不知道,”奥斯顿咕哝一声,“我曾经也想过他会被自己追求的同伴抛弃,但是现在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却高兴不起来。” 宝拉“啪”地一下把两手并拢,松了一口气,她亲热地上前拥抱两个人,为没有发生的争吵而感到庆幸。 奥斯顿难堪地挣脱她,想要回到刚刚那副沉重且庄严的态度里,可是一切低落的氛围已经随着宝拉的笑声而变得不翼而飞了。 “麦格教授会有分寸的,”伊迪丝说,“她向我保证绝对不会轻易把证人的姓名透露给其他学生。” “但她还是会找到艾伯特的,不是吗?”他担忧地说,“只要他们单独见面,这在霍格沃茨绝对不会成为一个秘密。” 霍格沃茨很少有秘密,这倒是正确的,因为到了第二天一早,威尔克斯被袭击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几乎传递到了每个曾经被他推搡过、嘲笑过的学生耳朵里。 威尔克斯不在,他的小团体就隐隐以罗尔为首,他们大张旗鼓地在魔药教室门口堵住伊迪丝,站在第一个的罗尔颇具威胁感地狠狠瞪着她,两只手掌叠在一起喀拉喀拉地捏响指节。 “你有什么事吗?”伊迪丝丝毫不惧地抬头望向他,伸手把两个朋友挡在自己的身后。 “我们都知道是你做的,”罗尔狞笑着说,“但这只是无谓的挣扎。你害我们丢失了一个追球手,那你们的队伍里也一定会失去一名队员。” “你是不是刚刚把大脑丢进坩埚里忘记拿出来了?”奥斯顿忍不住质问道,“所有人都知道,波特和布莱克他们正在为这件事接受惩罚!” “不可能是他们!”克拉布脱口而出,“艾弗里是临时决定——” 一条瘦削的胳膊从几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后面伸了出来,结结实实撞在克拉布的肚子上,他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塞尔温便趁此机会从后面来到了最前排。 “你们为了赢得比赛,伤害了另一个队伍的队员。不得不说,我对此十分佩服,因为这是一种很聪明的做法。” “我们没有!”宝拉喊道。 “我很想相信你们,真的,非常想,”塞尔温的脑袋就像白鼬的脑袋,油光油光的,看得伊迪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是我管不住其他人的想法,你们明白吗?” 伊迪丝不太明白,但整理完教具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见到这处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走上前来赶走了这群找麻烦的混蛋。 “去!去!”他板着脸大声嚷道,“别来找伊迪丝的麻烦!不要妨碍她的训练!” 与此同时,麦格教授开始找她的学生们谈话,从格兰芬多到拉文克劳,从赫奇帕奇到斯莱特林,每一个年级她都会抽几个人,在变形课结束以后到办公室里进行一场私密的谈话。 每当其他人询问这些被选中的学生时,他们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回答道:“她只是很仔细地问了我一遍学习的进度。” 艾伯特·麦克米兰也是如此,当他面色古怪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以后,等在外面的朋友问他:“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复习了几遍把椅子变成猪的咒语。”他简短地回答,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随即便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和朋友一起离开了二楼。 很快,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比赛就在这个星期六举行,由于失去了一个追球手,导致斯莱特林的队长拉布斯坦不得不重新在学院里进行了一场匆匆忙忙的选拔,在剩下的几天内加急训练。 不过在比赛中,那个临时顶替的追球手不仅投不进任何球,甚至还试图去抓金色飞贼,结果被霍奇女士判给拉文克劳三个罚球,比分拉高整整一倍。 最后,不出任何人所料,拉文克劳赢得了这次比赛。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对伊迪丝三人另眼相看,他们仿佛相信了塞尔温几人传出来的谣言,认为是伊迪丝出手对付了威尔克斯,不仅让这个整日恃强凌弱的混蛋受了挫,还让即将和拉文克劳对战的斯莱特林蒙上了一层失败的阴影。 “干得漂亮!伊迪丝,咒语可真准!”他们说。因为几乎每个恨威尔克斯的人都曾偷偷溜进校医院,见到了他遭受恶咒后的模样。 伊迪丝和宝拉解释过许多次,但没什么人买账,因为比起“一群习惯调皮捣蛋的男孩们不小心误伤威尔克斯”,他们更愿意相信是“一个深受欺凌的勇敢女孩奋起反抗”。 “现在他们把我看作一个英雄。”伊迪丝不安地说,“假如我做了,我会感到很痛快——可我压根没有啊。” “詹姆来找过我,”宝拉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叹了口气,“他们也在格兰芬多解释过,但是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表示相信他们。” “让所有人相信是我伤害了威尔克斯又有什么用呢?”伊迪丝有些纳闷,“教授又不会相信,她已经惩罚了掠夺者们,还剥夺了他们每个星期六的休息时间。” “只是现在没有什么用处而已。”奥斯顿在一旁严肃地说,“你们还没有察觉到吗?虽然受伤的是威尔克斯——这让大部分人感到欢欣雀跃——可是等到再下一场比赛的时候呢?” “你是说,等到一月份,我们和拉文克劳对战的时候?” 奥斯顿点了点头:“现在每个人都认为你是会为了比赛而不折手段的人,这次是威尔克斯,那下一次呢?” 两个女孩都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 “我要吐了。”宝拉厌恶地说,“他们怎么能够有这么多邪恶又阴毒的鬼点子?” 伊迪丝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招惹了不少休息室里的目光,吓得宝拉和奥斯顿赶紧伸手用力把她拉回来。 “你要干什么?”宝拉心有余悸地问。 “我要去把他们都揍一顿,拳头对拳头!” “你疯啦?你这时候去,不是恰好验证了他们的说法吗?”奥斯顿也吓得不轻,他险些没能拽住伊迪丝,整个人都被带动从扶手椅上滚了下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伊迪丝冷着脸,看上去比平时更骇人,但她的朋友们丝毫不怕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她并不会无故迁怒他人。 “我想到一个方法的雏形,”奥斯顿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对她们说,“但我想我们还得多讨论讨论,把细节方面完善一些。” “你说说看。”宝拉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进两人的沙发里。 “用谣言打败谣言。” 气氛一瞬间凝滞,在有人发出下一个疑问之前,奥斯顿转过头,示意她们跟随他的目光看向一个坐在火炉附近的女孩。 棕色鬈发,圆乎乎的脸蛋上满是不乐意,一只手捉着火钳剔着火炉里发红的炭,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是不止赫奇帕奇,乃至于整个霍格沃茨都熟知的大嘴巴——伯莎·乔金斯。 第60章 击球手竞赛 霍格沃茨的低年级学生们还暂时没有尝到课业繁忙的苦果,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城堡探险、交换秘密和窃窃私语。 要说最近谁出的风头最多,那自然是赫奇帕奇的伊迪丝·菲尔德,她从一年级开始便是大家口中的传奇——至今还没有一个学生能够刚入学就参加魁地奇比赛的呢! 而在上一个星期成功把霸道蛮横的威尔克斯送进医院的传言,更是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听说她赤手空拳就把威尔克斯打倒在地,”一位格兰芬多的二年级学生表示信服,“这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她以前就在对角巷这么做过。” “可我听说她把威尔克斯变成了地精和龙的结合体。”他的朋友悄声说,“浑身都是鳞片,疼痛难忍。” “但是波特不是说那是他们做的吗?”有人狐疑地问。 “我不相信,”他嗤之以鼻地说,“他们只是一群一年级的小鬼头,怎么可能会使出那么困难的咒语呢?” 的确如此,四人的掠夺者们才组建不久,而自从不久前詹姆和西里斯被抓个正着以后,他们便销声匿迹,整日整夜在城堡里探险,发誓要找遍整座城堡的密道。 因此,几乎没人肯相信是他们——一群默默无闻的一年级新生使出了这样绝妙的咒语袭击了高年级的恶霸威尔克斯。 就在他们喁喁私语的时候,他们中间一个始终一言不发的朋友终于开了口,他礼貌地打断了他们,用一种奇特得意的语气说:“事实上,你们一定没有听说过那件事。” 见到他们的目光都向自己望来,他不免更加挺直了脊背,半晌没有继续,他等着朋友们出声央求自己,但是却得到了几个虎虎生风的拳头。 “快点说!”“别装腔作势的!” “哎哟!”他狼狈地捂着头,腔调立刻变回了原本的声音,“——真相,真相就是威尔克斯从一开始就想要袭击菲尔德,可是他被波特他们发现了,咒语被反射了回去,自己就变成了他想要菲尔德变成的模样。”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不知道吗?威尔克斯被他的朋友出卖了——有人亲耳听见查德·罗尔向麦格教授告了密。” 雨雪洗过的屋顶在微光中显得光色参差不齐,魁地奇球场中央吹来一阵劲风,浮云飘向塔楼,仿佛空气凝成波涛,冲击岸边绝崖,先是气势汹汹,转瞬就又销声匿迹了。 伊迪丝已经做好了全副武装,她身穿魁地奇队服,解下手腕上的负重,轻轻挥动起手中的击球板,尽力在上天之前活动着身上每一寸肌肉。 “为什么会传成这样?”她心不在焉地问,“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只是真相而已。”奥斯顿说,深色眉毛也皱在一起,“我只是说出了他试图袭击你,但是被詹姆他们阻止的事情,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猜测是罗尔告密。” “也许是因为麦格教授之前的确叫了罗尔进办公室,”宝拉挠了挠头,“可她又不止叫了一个斯莱特林。” 汤姆站在球场中央,吹响了口哨,示意三个击球手都上前来。 “我先上场了。”伊迪丝最后拥抱了两个朋友,深深呼吸了两次,沉稳地带着小珍妮迈步走上前。 “加油,迪!”宝拉大声喊,吸引了不少观众席上的目光。 “……加油。”奥斯顿紧张地说,声音淹没在热情高涨的其他鼓舞声中。 伊迪丝和其他两个候选人呈三角形站成一圈,把汤姆围在中间,等待着他吩咐做什么。 安迪始终沉默着,罗杰森却恰好相反,他热衷于找别人说话,汤姆和安迪都不理他,他就转头来找伊迪丝聊天,他的话题一向轻松,很简单就能和她聊得融洽。 而等到他们聊得热烈的时候,安迪又把注意力放回了两人身上,仿佛静静地收拢翅膀俯视着他们的对话。 不能否认的是,伊迪丝今天的确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出奇明朗的东西,带有一丝不安,但绝不带任何慌张。 这样的情绪感染了场上的其他人,罗杰森的话变少了,安迪眉头处细小的皱纹也舒展开,就连汤姆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把怀里装着两只游走球的箱子放在了地上。 “老规矩,就像当初的竞选比赛一样。”他说,“但是这次只给你们五分钟,不仅你们自己不能出场地,就连球也不能出场地——假如有一颗球飞出场地,离它最近的那个人将会被淘汰。” 这条规则似乎有些针对伊迪丝,因为三人之中,只有她曾经有过贸然破坏计划的行为。但她没有生气,只是倔强地抿着自己的嘴唇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三把扫帚在风中腾空而起,载着击球手们来到他们的赛场上,两只游走球也被释放了,被施了魔法的铁球呼啸着冲出禁锢的搭扣,桀骜不驯地闯进了竞技场中。 经过两个星期的训练,伊迪丝的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种全新的感官在她的身上生长起来,带着闪耀的青春魅力,无须神话,因为过剩的生命活力在这年轻的运动员身上总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力道明显增强,每当那只形状流畅,肌肉紧绷的手臂操纵击球板将游走球击向对手的时候,发力后的酸软和畅快就像浪涛般淹没全身。 肌肉和筋腱在发烫的皮肤下鼓鼓战栗,每一次收缩和绷紧都能带出更加有力的回击,铁球被力道卷动袭向两个男孩,而当他们出手回击的时候,不由自主同时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这是错估力道和重量带来的震颤麻意!罗杰森感到自己的手臂正随着颤抖的击球板一起发颤,他预估错了伊迪丝出手的力道,致使回击时力气不足,反而害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迅速变得又刺又疼。 沸腾的气氛不停地压迫着他们亢奋的感官,调动每根神经都被迫处于战备状态,他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看待伊迪丝了,因为先前饥饿的猛兽已经出了牢笼,现在狂热的激情吼叫着,危险地横在游走球后,只等待一次极端的放松,便能够扭转、撕碎正常局面。 于是,在这场击球手的狂欢竞争中,观众们几乎看不到个人的声音,也看不到个人的形象了。 三人都在向不同的人挑战,都从别人那里学习,也力争胜过别人,击球板抽打游走球的声音不绝于耳,响彻在整场被圈出来的距离中,每当有球堪堪要飞出场地,就有一支击球板前来拦截,把激情的竞争留在规则范围内。 “现在他们拼的就是耐力了。”宝拉担忧地把双手紧紧缠在一起,一双眼睛随着两只游走球不断飘忽,不止她一个人如此,她身旁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要在五分钟内尽快将一个对手淘汰,否则汤姆就会强行叫停比赛,并且再次将场地圈小,届时他们的比赛范围就会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可能连躲都躲不开游走球。 但是场上的三个人都全神贯注,把精神都集中在游走球和对手的身上,伊迪丝也是如此,可这样的话,假如她想要用游走球击下一个人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该怎么办呢?她焦急地思考着,同时将一个破空袭来的游走球从场地边缘击回中场,看着同样镇守在边缘附近的其他两个男孩,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在做什么!”迪丽尖声叫道,她指向出其不意离开边缘的伊迪丝,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在了这个骤然离开场地边缘的运动员身上。 罗杰森和安迪同样也吃了一惊,但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伊迪丝就已经带着满溢的、狂躁的情绪猛烈地冲向其中一个人——是安迪! 他被她大胆的飞纵吓得立刻飞离了原地,险些被身后的另一颗游走球打中了小腿,但他反应迅速,顿时攥住扫帚柄在空中倒悬飞了好几圈,狼狈地躲开了袭击的路线。 而这颗游走球自然是继续奔着伊迪丝而来,但做好准备的她肆意一笑,安迪愣在原地,身子一动也不能动,好像心口正中被游走球击中,看着她双手高举击球板,仿佛十分武断地不在乎自己的平衡,猛力抽打在袭来的球身后面——后面! 奥斯顿猛然倒吸了一口气:“是反击游走球!她居然敢正面反击游走球!” “什么!什么意思?她没有攻击安迪?”宝拉紧张地抓紧了他的长袍,差点把一截布料拽下来。 “她迷惑了他们,也迷惑了我们——她把安迪当成袭击对象,但其实,真正瞄准的是——” 面对气势汹汹袭来的游走球,罗杰森慌乱了一瞬间,但他的反应能力也不算弱,便迅速抄起击球板将这颗游走球抽了回去。 虽然因为毫无准备,他不得不被这股猛烈的力道带动往后滑了一段距离,可好在他在击球之后便立刻稳住了扫帚,这才以一种极为惊险的距离堪堪在场地边缘内停下。 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观众席上的学生们都站了起来,三十多个紧锁的喉咙一下子都开始喊叫,咳嗽,大口呼吸——因为人们现在才发现,刚才的吸引力竟然有那么巨大,大到几乎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哔——” 汤姆吹哨了!可是明明还没有到五分钟,也没有任何人犯规或是被淘汰,他为什么会吹哨呢?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只有伊迪丝高高昂起头,在离地只有几英寸的时候,忽地从空中飞扑住袭来的游走球,顺势在草地上一滚,将剩下的这颗球也塞回了皮箱中。 “怎么回事,汤姆?”罗杰森落地后单刀直入地问,“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你为什么就吹哨了?” “已经分出胜负了,”汤姆心平气和地说,“对不起,罗杰森,你输了。” 在场的两个男性击球手对此感到大为震惊,他们面面相觑,仿佛不明白汤姆这话从何而起,而偏头看向胸有成竹的伊迪丝时,他们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 “你得解释一下,”罗杰森语气有些粗暴,和从前轻松肆意的模样有些不一样,“我不明白。”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规则吗?游走球不可以飞出场地——” “人也不可以飞出场地,这我知道,”罗杰森说,“但是我没有飞出场地,所有人都看见了,只要你不把我的扫帚尾算在内——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确无话可说——你可以明确地询问他们俩,他们也绝对会说我没有飞出场地!” “他的确没有飞出场地。”安迪说。 “嗯,没错,他没有。”伊迪丝也说,但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更加令人困惑。 汤姆叹了一口气:“你们既然都注意到他没有飞出场地,那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罗杰森干巴巴地问。 “你击回了一颗游走球,那么,另外一颗游走球去哪儿了?” 仿佛晴天霹雳,他们的回忆全都集中在几分钟前那场激动人心的回击中,一颗游走球被伊迪丝从肩头反击袭向罗杰森,他被打得措手不及,用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打回了一个轻飘飘的球。 可是另一颗球呢?另一颗球去哪儿了? 安迪忽然回想起了什么,当时伊迪丝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神情朝他冲刺飞来的时候,另一颗游走球正是被他打向她的。 她用所有人始料不及的行为遮掩了这颗球的踪迹,并且在猛然撤退的时候吸引了它的袭击路线。 在稍稍拉回一点距离以后,她借着反击万众瞩目的那颗游走球的瞬间,同时也重新用扫帚尾拨弄了那颗无人问津的游走球,使它改变了目标,在几人的扫帚之下跟随那颗猛烈冲向罗杰森的球,到达了他的扫帚下方。 可是,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最上方的那颗游走球身上,几乎完全忽视了下面的球。 于是,就在罗杰森慌忙击回那颗球,同时被带动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时,这颗默默无闻的游走球飞离了场地的边缘,而离它最近的人——正是罗杰森! 第61章 最正确的事 又是一次训练结束,伊迪丝和队友们结伴走在回城堡的路上,靴子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十二月中旬的这段日子,仿佛是天空总算想起这该是冬天了,天色陡然变得灰暗起来,四处阴沉沉的,寂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尽管如此,伊迪丝仍然兴致勃勃地和最好的朋友宝拉一起步行穿过学校里结满霜的大草坪和曲折小径,时而回身和其他追球手们聊聊最近霍格莫德的好东西——毕竟队伍里除了她和宝拉以外,都是三年级以上的大孩子,都有资格在周末前去霍格莫德享受美好的一天。 在上个星期,麦格教授拿来留校名单让学生们签字的时候,伊迪丝照例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可宝拉阻止了她,要她今年和自己一起回戈德里克山谷过节日。 “可是,圣诞节应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啊。”伊迪丝说。 “你就是我的家人,”宝拉说,“这句话要是问我的父母,他们也会这么说。来吧,迪,我早就给他们写过信了,我向他们保证过你今年会和我一起回家的!求求你了!” 这时候,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轻柔地飘落下来,落在伊迪丝的眼皮上,化成了水。 “哎是,既然你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她故作轻松地回答,“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欢快的闲谈一直持续到楼梯平台附近,刚拐过第一个路口,那些或严肃或轻快的话题就戛然而止,因为他们都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罗杰森,他身穿一件棕色的巫师长袍,衣领处镶着毛茸茸的杏色羊毛,就别在赫奇帕奇的厚围巾下,头戴一顶红绿相间的尖顶巫师帽,看起来异常滑稽。 “你们好啊!”他毫无芥蒂地咧着嘴冲他们笑,“训练得怎么样?” “好极了,”汤姆回答,“假如之后的训练都和今天的效果差不多,那么在一月份对上拉文克劳的时候,我将会很有信心。” 罗杰森吹了一声口哨。 “真不错!我已经开始期待圣诞节之后的比赛了,别让我们失望,好吗,运动员们!” 他脱去手套,把骨节突出的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个响亮的哨音,再次把其他人逗笑了。而他完成了自己露面以后的工作后,就伸长了手和大家道别,走下楼梯回休息室了。 “他真宽容。”迪丽感叹道,“无意冒犯,伊迪丝、安迪,假如我曾经在比赛中输给你们,我可做不到他这样。” “无所谓。”伊迪丝坦率地说,“我在比赛中堂堂正正地打败了他——也在规则范围内。” “他假装的!”安迪怒气冲冲地辩驳,“他做不了最好的击球手,就只能试着去做最有趣的人。” “那有什么不好?”伊迪丝反问道,“一个人总得有点儿和其他人不同的特质,他是一个很快乐的人,这就足够了。” “啊是,快乐的破烂!” 听见的人都吸了一口气,迪丽和爱玛纷纷摇头,就连沉默寡言的梅格也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安迪,而汤姆则是赶紧上前来制止他。 而伊迪丝对此十分恼火,因为她认为安迪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对不起!”她大声叫道,“我认为罗杰森的击球水平很不错!他并不是一个破烂!如果你要羞辱他的水平,那么我建议你最近还是多练练反击球吧!” 说完以后,她便气冲冲地拉着宝拉离开了这个令人不快的氛围,在休息室的门口,她们撞见了恰好出门的奥斯顿。 “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怒发冲冠的伊迪丝,又看向神情诡秘的宝拉,谨慎地问道,“又是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 “是安迪。”宝拉回答,“他说罗杰森在魁地奇方面是一个——破烂。” “罗杰森?不是说伊迪丝吗?”他吃了一惊,结果伊迪丝听见这话脸色涨得通红,他只好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没有说你,你为什么生气呢?” “因为他侮辱了罗杰森。”伊迪丝说,“他因为个人情绪,就宣称另一位运动员的水平不好,那是非常下流的做法。” “嗯——说不好,要是让你去评价斯莱特林的击球手呢?你会怎么说?” “当然是实话实说了,”伊迪丝奇特地看向奥斯顿,“我不喜欢他们和我承认他们的击球水平还不错有什么冲突吗?” “好了好了,公平小姐,”奥斯顿惊讶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真是正直且独一无二的想法。我说,你们知不知道——” “我认为他是嫉妒了。”宝拉突兀地说,看上去有点儿兴奋。 “嫉妒谁?罗杰森?”伊迪丝觉得有些可笑,“如果光靠嫉妒就能打败对手的话,以后就叫他去球场上嫉妒每一个对手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好?有没有人注意到我还站在这里?”奥斯顿大声说道,“拜托你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们说,可是你们把我堵在休息室门口站了十分钟!” 两个女孩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的身上,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从他们身后挤过去,用魔杖敲击着木桶,为了不被干扰,伊迪丝三人又转而来到了厨房里。 等到三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热巧克力摆在三人面前以后,伊迪丝这才压低声音对他说:“你说吧!” “两件事情,一件和威尔克斯有关,另一件和詹姆他们有关。你们想先听哪一件事?” “威尔克斯!”女孩们异口同声地说。 “这事是彼得告诉我的,”奥斯顿神秘地凑近,低声说,“在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威尔克斯、罗尔、克拉布和塞尔温的家长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真的?”宝拉惊喜地绞着双手,“他们——他们会怎样?” “应该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吧?”伊迪丝问道,“会不会开除他们?” 奥斯顿烦躁不安地咬着下嘴唇:“这可说不好,因为克拉布和塞尔温的家人不仅在魔法部做事,还和学校里的董事会走得很近。” 伊迪丝没想到在魔法学校里还有校董会,她一直以为学校里的一切都归校长管呢! “真恶心,”宝拉吐出舌头,做出一副干呕的模样,“一切都是金钱和权力的交易。” 伊迪丝和奥斯顿都大为惊讶地看向她,没人能想到宝拉会说出这样一番成熟的话。 宝拉把盛满热巧克力的大瓷杯端起来,红着耳朵喝了一大口,这才装作生气地喊:“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们以为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吗?” “那倒没有,”奥斯顿调侃道,“只是我们认为你的世界里应该只有糖果屋和神奇动物。” 伊迪丝喷笑出声,惹了宝拉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刚刚那股沉重且黑暗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突如其来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传遍了全身。 “那詹姆他们又怎么了?”宝拉接着问。 “嗯,这件事只是我认为很有趣,”奥斯顿狡黠地说,“也许你们可以带回去在圣诞餐桌上说笑——今天中午我们不是来厨房吃午饭了吗?结果错过了一场好戏。” “快说说!”伊迪丝催促道。 “詹姆和西里斯两人相互折磨已经好几天了,他们似乎想要分出个恶作剧之类的胜负。而今天中午的时候,西里斯拿了几个肉饼,被他的亲戚——好像叫做安多米达·布莱克的高年级女孩——叫走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伊迪丝和宝拉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想到了级长泰迪·唐克斯和她的地下恋情。 “然后,詹姆就对他的肉饼做了手脚。”奥斯顿吭哧吭哧地憋笑,“把牛肉小饼变成了泥巴饼,就等着西里斯吃下去。” 伊迪丝知道,这故事一定还没有完,不然奥斯顿不会保持着一副神秘兮兮又想要大笑出声的模样。 “结果,他回来以后变得心不在焉的,把另一盘正常的肉饼当成了自己的,二话不说就吃了下去。” “这下詹姆可失望了。”但宝拉松了口气。 “哦——这个嘛,”奥斯顿又用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继续说道,“实际上,这盘泥巴饼还是被人给吃了一口。” 他相当享受被朋友们用期盼和紧张的目光注视,不过他比较懂得分寸,在伊迪丝不耐烦之前,忍着语调的颤抖宣布:“这个人你也认识,伊迪丝,她叫莉莉·伊万斯。” “莉莉吃了那盘泥巴饼?”伊迪丝吃惊地瞪着他。 “哎是,她盛好的肉饼和西里斯的盘子并排放着,她看见西里斯吃掉了她的肉饼,也没有说什么,就重新拿走了另外一盘——也就是那盘泥巴饼。” “这件事有趣在哪儿?”伊迪丝的眉毛皱在一起,“可怜的莉莉,她一定吓坏了。” “詹姆真讨厌!”宝拉说,“我不想做一个可恶的告密鬼,但我真切地觉得应该让他的父母好好管教他。” “吓坏了?如果你是这样定义伊万斯把詹姆骂得狗血淋头的话,那我想你没说错,她确实是吓-坏-了。” 宝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上去有点迷惑不解,但伊迪丝只是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莉莉是一个善良且好心肠的人,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她的行为相当严肃地向詹姆散发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莉莉·伊万斯绝不接受他所谓“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我真搞不懂,通常这样的事情,不是都会被卢平阻止吗?”伊迪丝发着牢骚,“他就像牵扯那两个捣蛋鬼的绳索,怎么,这根绳索最终也变成捣蛋鬼了吗?” “我想他应该不清楚这件事,”奥斯顿说,“莱姆斯又请假了,这次直接请到圣诞假期结束才会回来,好像是他的妈妈又生病了,一定要他回去照顾。” “等着瞧吧,”宝拉愤愤不平地说,“等假期一到,我就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波特先生和波特夫人。我以前就不喜欢他的那些小把戏,当他正常的时候,还挺讨人喜欢,可一旦他变成捣蛋鬼的时候——唉!你们不会相信他以前对我做过什么!”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伊迪丝拍了拍她的手背,奥斯顿也一脸关怀地看向她。 “嗯——有点儿难以启齿,但我觉得告诉你们也没有关系,”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当时我八岁,他七岁。我们和村子里的其他几个巫师孩子在农场里玩,他们觉得很无聊,所以詹姆就提议去猪圈木栏上去走——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所以不想这样做,结果他就叫我病歪歪的骡子,我也不愿意他这样叫我,所以我就试着走上去,结果就掉进了猪圈里。” “啊,不!”伊迪丝目瞪口呆地攥紧了她的手,仿佛身临其境,“哦,不要啊!你没事吧?” “我现在当然没事!”宝拉好笑地说,“可是当时的我吓坏了,我倒在烂泥里面,那些体积庞大的猪在我身边跑来跑去,我特别害怕他们会啃我的脸。詹姆他们也吓坏了,赶紧打开了猪圈的门,想把我拉出去——结果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猪顶翻在地,猪也从圈里跑了出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之后呢?”奥斯顿听得入了迷。 “之后?等冷静下来以后,还是我带着他们去把每一头猪找回来的。我身上都是猪圈的味道,那些猪闻着味道又聚拢过来,嗯,仔细看的时候,它们还挺可爱的呢。 最后,我获得了农场主人的安慰和一大杯冰凉凉的果汁饮料,而詹姆他们则被惩罚去清扫猪圈,看见他也变成了满身污泥的模样,我才原谅了他。” “这才是一个好故事,”伊迪丝心满意足地说,“除了你最后原谅他以外。” “要是我不原谅他的话,我附近就没人玩儿啦!”宝拉解释道,“虽然在戈德里克山谷里,巫师和麻瓜们一半一半,可是我们通常是不会和麻瓜孩子们一起玩的,因为在入学之前小巫师不好控制魔法,如果在他们面前展露了魔法,那麻烦就大了!” “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玩儿。”奥斯顿宣称,“不用再迁就他了。” “哇!谢谢!”宝拉咯咯笑着,“我认为,和你们做朋友真是我这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了。” “你认为!”奥斯顿着重重复了她的话,以表示对这番话的满意。 而伊迪丝觉得呢,她和宝拉,和奥斯顿成为朋友才是她这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事情,第二重要的事情,则是毫不犹豫地投入魁地奇的怀抱。 第62章 圣诞假期 伊迪丝数啊盼啊,日子在不断地飞逝而过,她每天照常去上课,看着教授在讲台上认真负责地讲课,可是她的灵魂却已经脱离了躯壳,也脱离了城堡。 曾经她认为霍格沃茨是她的家,可是一想到要去戈德里克山谷过圣诞,她就忍不住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些,这样她好早早地像只归巢的知更鸟似的,回到那个总是燃着熊熊炉火,充满小麦面团香气的大房子。 而到了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她的心显然已经飞出了窗外,因为在这节由严厉的麦格教授上课的变形课上,她失手把该变成脚凳的兔子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菲尔德!”麦格教授吃惊地斥道,“你怎么能在施展变形咒的时候走神?为什么你会转动你的魔杖?而且——你怎么就把一只兔子变成了一只獾?” “啊!对不起,教授!”伊迪丝慌乱地又挥动起魔杖,对准那只吓得乱窜的兔子——獾——兔獾再次念道,“恢复原形!” 嘭地一声,这只兔獾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了一只兔獾:它长着兔子的长耳朵,獾的双眼和鼻子,长长的身子下是兔子矫健的后腿,还有那团毛茸茸的小巧圆润的尾巴! 班级里的其他人都大笑起来,显然觉得这个千奇百怪的动物有意思极了,但兔獾却不愿意呆呆地蹲在原地被嘲笑,它在课桌和椅子下面四处乱跑,直到晕晕乎乎地一头扑进了宝拉的双手掌心。 “可怜的小东西,别害怕,别害怕。”宝拉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后背,把哆哆嗦嗦的小动物搂进怀里,充满爱意地吻了一下它的头顶。 “恢复原形。”麦格教授只是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那只兔獾就在宝拉的怀里迅速变回了原样——一只灰色的圆头小兔子。 麦格教授拉下脸来,教室里的笑声消失了,大家赶紧回到自己的课桌旁,假装认真地对付着自己的兔子,没人想在这时候找不自在。 “菲尔德小姐,”她透过方形金属眼镜严厉地看着伊迪丝,“我想我不得不为你的圣诞假期增添一些学习的压力了。” 于是,在离开霍格沃茨的时候,伊迪丝的皮箱里面多了一大摞变形咒的参考书,还有一堆空白的羊皮纸。因为这次失误,她不得不在假期中接受更多的变形作业,还得把一年级时最基础的施展变形咒的要点多抄写几遍! 天哪!这多丢人呐,她都已经二年级了,还得回头去抄写一年级的基础要点,而且这件事被詹姆知道了,他竟然还在霍格沃茨列快启动的时候来嘲笑她! “老天!这是谁呀?”他大摇大摆地推开隔间门走了进来,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奥斯顿身边,两只滴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伊迪丝,“是我们一年级的新同学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哈-哈,真好笑。”伊迪丝翻了翻眼睛,“谢谢你,詹姆,在圣诞假期第一天特意赶来嘲笑我。” “你知道,我是不会缺席这种瞬间的。”他笑得十分嚣张。 “可惜我们当时就缺席了你被莉莉·伊万斯骂哭的瞬间。”宝拉难得强硬地反驳道。 “喂!你别胡说!”詹姆立刻变得慌乱起来,“谁会因为被骂几句就哭起来呢?就算有,也绝不会是我。” “随便你,不过你以后不可以再欺负莉莉。”伊迪丝昂起头说,“她是个好心肠的女孩,我不能允许你这么欺负她。” “我欺负她?”詹姆没好气地回嘴,“我明明已经道过歉了,而且那是误伤,我又不是存心想要对她恶作剧,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像个疯子一样责骂我。她以为她是谁?真是装模作样——她的性格简直就像她的头发一样又红又辣,吵架的时候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在发光,怎么有人的眼睛可以那么绿……两条手臂叉在腰间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天鹅……” 宝拉忽然抬起头,和奥斯顿对视了一眼。而伊迪丝一脸惊奇地瞪着他,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在侮辱莉莉,还是在夸奖她。 “詹姆!” 这时,就在詹姆越来越结结巴巴,双颊越来越发热的时候,彼得拉开了隔间的门,慌慌张张地对他说:“詹姆,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西里斯心情一直不好,我劝了几句也不管用,只能出来找你。” “哦!我这就来!”詹姆像是屁股着火似的猛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急急忙忙从彼得身边挤了出去,而彼得在关门之前,十分有礼貌地和三人都打了个招呼:“圣诞节快乐!” 说完,他也关上门追了过去。 “哇,当你认为一个人已经怪到了一种程度的时候……”伊迪丝感叹道。 但很快,她就再也没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情,因为列车快要到站了。 戈德里克山谷的圣诞节会是什么样?哈特先生和哈特太太会像去年暑假那样欢迎她吗?她会不会打扰了哈特一家的团聚时刻? 有太多的疑问憋在心里,导致伊迪丝下车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奥斯顿以为她被冻坏了,就主动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给她。 “你们会喜欢我的圣诞礼物的。”他在临走之前对女孩们保证道,“到时候给你们送礼物的是艾伯特的猫头鹰,如果你们睡得晚正好看见了它,别对它客气,这只臭猫头鹰和他的主人一个脾气。”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宝拉扬起眉毛冲他挥了挥拳头。 “啊是,所以我是在对伊迪丝说这话。”他笑起来,假装害怕地躲过了她的拳头,随后再次和她们道别,回身跑向了他的父母。 而伊迪丝和宝拉也手拉着手,拖着自己的皮箱来到熟悉的黄色甲壳虫小轿车旁。今天哈特先生和哈特太太都来了,他们一开始站在轿车旁边,冲着车站翘首以盼,直到看见了女孩们的身影,他们才欢欢喜喜地迎上来。 “交给我!”哈特先生自告奋勇地拿走了她们的皮箱,像拎着两只空箱子似的轻轻松松回到了轿车旁,把它们都放进了后备箱里。 而哈特太太的任务则是搂抱着两个满身寒意的女孩又吻又抱,劈头盖脸的亲吻让伊迪丝措手不及,她脸颊发热,不禁用余光瞥向宝拉,发现她正一脸享受地仰起圆乎乎的脸蛋,丝毫不害羞地接受妈妈的吻。 “我们该回家啦!”哈特太太用轻柔的声音宣布,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小姑娘钻进了轿车里。 在回戈德里克山谷的路上,轿车里充斥着欢声笑语,不像贝琳达叔母要求开车时不许和司机说话的规则,在哈特家的小轿车里,任何人都可以讲笑话和大笑。 “我们夺得了第一场胜利呀!”宝拉兴奋地说,“圣诞节回来以后,我们就要和拉文克劳打了,汤姆说如果我们保持这样的状态下去,也许就有机会打赢他们呢!” “棒极了!亲爱的!”哈特先生也激动地拍了两下喇叭,哔哔的声音震响了四周的枯树,树枝上的薄雪簌簌往下落,“我就知道你们是最优秀的,是不是?好姑娘们,回去以后我得好好犒劳你们——小果酱馅饼要不要?手指甜饼要不要?” “要!我们都要!”宝拉大声说,又偷偷用手肘捅了捅伊迪丝,低声说,“赶紧趁这个时候提要求呀,爸爸什么都会答应的。” “哦,不,不必——”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想吃的东西?”宝拉问,“我爸爸什么甜点都能做,是不是?爸爸!” “只要你这么说!甜心!”哈特先生乐呵呵地回答,“尽管放马过来吧,伊迪丝,没有什么甜点能难住我。” 除了双眼直视前方,认真开车的哈特先生以外,副驾驶上的哈特太太和旁边的宝拉都转过身来盯着伊迪丝,她们相似的亮晶晶的双眼中充满了期待。 “嗯——”伊迪丝故作镇定地思考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么,果仁蛋糕可以吗?” “果仁蛋糕?你太好心了,伊迪丝!”哈特先生感叹道,“这样的蛋糕,我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你确定你就想要这个吗?” “是的,先生,这样的蛋糕就可以了,只要里面夹的是核桃仁——我,我就再没有别的话说了!” “有什么故事吗,迪?”宝拉观察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宝拉!”哈特太太连忙阻止,但伊迪丝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只是我从前在圣诞节的时候,都会吃到我的保姆为我烤的果仁蛋糕,那是她过节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东西。去年圣诞节我在学校里过的时候,没有吃到这道甜点,让我觉得有点遗憾。” “哦!充满美好回忆的果仁蛋糕!”哈特先生用轻快的语气说,“这下有点儿难度了,不过我会努力的!” 小轿车朝前驶去,路边的冷杉树和松树一棵接连一棵,一闪而过,两道结冰的长沟夹着大路,而大路越靠近天边,越显得窄小。 清冽的空气中隐隐飘荡着松树的清香,微风拂来,围着车窗轻声低吟,雪花轻柔地扑打着窗户,仿佛也想进来凑热闹。 很快,轿车就随着山谷里蜿蜒曲折的小路回到了曾经洋溢着绿意的房子旁,如今这栋二层大房子都被积雪覆盖,窗前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杈横在窗前;前往大门和面包坊的道路被清扫了出来,方便行人走路,面包坊的玻璃门前挂着一个“关门”的牌子,想是哈特夫妇出门接孩子,所以才关上了店门。 “赶快进屋里去暖暖!”哈特太太像赶着两只小羊似的驱赶两个孩子进门,而哈特先生则需要把轿车停回车库里,否则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停靠多一会儿,他也许就会被冻在车里再也出不来了。 熟悉的起居室里因为没有生火,所以温度和室外差距不大,只是没有了大风的困扰,所以伊迪丝和宝拉被冻得通红的脸颊正在逐渐回温。 哈特太太率先把壁炉里点燃了火,又加了好几根木柴,让火炉里烧得热热的,好让孩子们聚在跟前取暖;接着,她又通过厨房的后门走向自己的花园,检查了一番温室里的植物以后,才回来给她们煮牛奶。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写作业?”宝拉脱下手套,把两只肉乎乎的手伸到火苗附近。 “哦不,不要是你。”伊迪丝绝望地说,也把自己的双手靠近火焰,“我不希望你以后和奥斯顿一样,天天盯着我的作业看。” “嗯,这——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宝拉难为情地说,“他在离开之前拜托了我,一定要盯准你在假期之前完成作业。而且,而且你的作业的确比我多了不少嘛,你得提前开始写才行。” “现在你们两个把我的圣诞假期给毁了,真是谢谢了。”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就休息一天,总可以吧?之后我就开始写。” 宝拉得到这样准确的回答,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而这时,哈特太太已经端着两杯滚烫的牛奶走了过来,不知为何,她满含期待地看向伊迪丝,询问道:“你们两个小家伙,都已经暖和起来了吗?” “——我想是的,妈妈。”宝拉吹了吹牛奶,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哈赤哈赤地吸气。 “我已经暖和许多了,哈特太太。” “太好了!”哈特太太眉开眼笑地说,“那你们跟着我上楼一趟,好不好呢?” 女孩们面面相觑,宝拉嘶哈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伊迪丝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立刻答应了她的请求,和宝拉一起跟在哈特太太的身后,走上了熟悉的二楼。 哈特太太把她们带到了宝拉房间的门口,却没有打开那扇门,相反,她打开了另一扇相对的门,那应该是一个用来待客的小房间。 可是,当伊迪丝和宝拉走进这间小房间的时候,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下巴像失去控制似的坠下。因为这间客房在去年暑假的时候还是一个最普通的房间——只是刷过漆,铺了地板,放着一张朴素的木床和一架手工制造的木头衣柜而已。 而如今,这间房间已然焕然一新,素白的墙上贴着崭新的鹅黄色的墙纸,还带有赭色的小花;朴素的木床变成了一架船型桃花心木单人床,天花板上挂着淡粉色的纱质幔帐,低低下垂,兜着敞口床头;在床尾附近还放着一张小巧的带有烛台的老式梳妆台;闪亮的、带有堆雪的窗户上挂着黄色的薄纱窗帘,帘子下还搁着一把扶手椅,一看就会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学习的好地方。 “嗒-哒!”哈特太太兴高采烈地说,“这是你的新房间,伊迪丝!你喜欢吗?” 第63章 糟糕的圣诞节(1) 伊迪丝已经在哈特家住了一星期之久,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快活。 她在这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按照她的喜好来打扮的床铺和帷幔,宝拉还送给她不少毛茸茸的大玩具,即使伊迪丝并不常去和它们喝下午茶,可是摆在窗户下看看也是很幸福的呀! 在圣诞假期开始的第二天,村子里的居民们纷纷赶来购买最后的面包和蛋糕,因为不久后哈特先生就把关门的木牌挂在了把手上,和颤巍巍搂着一大包油酥饼的巴希达·巴沙特道别。 “圣诞节快乐,巴沙特女士!”哈特先生喊道。 “你也是,哈特。”巴沙特回答道,她太年迈了,以至于在祝福的时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使她开始不住地咳嗽。 “我们来送您回去,好吗?巴沙特女士。” 恰好伊迪丝和宝拉正在路边扫雪,她们把多余的雪都堆成了一个个小山丘,方便之后的游戏——哈特家的仓库里有一把手工雪车,可以让女孩们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再从平缓的雪山丘上滑下去。 而当她们见到令人尊敬的年迈女巫此时有所不便时,就立刻扔下了手中的工具,健步如飞地跑向了她。 “好孩子们!”巴沙特眼前模糊,需要戴上特制的眼镜才能看清这两个面颊红扑扑的姑娘,她高兴地让她们搀扶着自己,一点一点从冰霜和浓雾中走向自己的家。 回到家以后,她十分感激地拿出两本厚厚的《魔法史》送给女孩们,这是从未删改过的原本,也是她非常珍惜的宝物,在这个圣诞节送给两个仍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小巫师,真是再好不过的礼物了! “我真为此感到怀疑。”在回家的路上,宝拉翻来覆去地翻动手里的书本,有些失落地说,“我明白她对魔法史有多么痴迷,但是我可不想在圣诞节收到一本书啊。” “至少你没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伊迪丝已经翻开了其中一页,有些着迷地捕捉着其中从未见过的文字。 “嗯,是我的错。”宝拉一本正经地说,“我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对魔法史有多痴迷——” “哦,宝拉!我倒不会用‘痴迷’这个词。” “没关系,迪。”她安慰似的拍拍伊迪丝的肩膀,“一个人总会有些缺点的,是不是?就像奥斯顿有多么痴迷他的成绩排行。” 这是临近下午的时刻,小教堂的古老钟楼里那座声音低哑的老钟有了动静,透过层层云雾传来的钟声,还拖着巨大的颤音,久久不散。 宝拉听见这声钟响,不由得眼前一亮。因为这预示着哈特家的圣诞采购节即将到来了——他们要坐上家里的小轿车,一路飞奔到对角巷或是霍格莫德去,在那里买齐亲戚和朋友的圣诞礼物! “快点走!迪!”她迫不及待地沿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往家里跑去,还不忘回头冲伊迪丝招呼,“爸爸妈妈一定早就等在车里了!” 圣诞节前夕的对角巷里灯火通明,把每个巫师苍白的面孔都映照得红彤彤的。橱窗里的烛火很热,烤得店里的冬青树枝和浆果发出噼啪声,像是为节日气息添了一段节奏。 孩子们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四处滑冰,在狭窄拥挤的街道里横冲直撞,即使撞到了路人,也没有人怪罪他们,因为是圣诞节;大人们则比对着手中长长的礼品清单,挨个挨个顺着店铺走下去,只要每从一家店铺出来,他们的怀里就会多上一摞叠得高高的礼物盒,看着让人胆战心惊,仿佛随时可能会坍塌。 在这样欢乐的气氛里,伊迪丝和哈特一家人都满载而归,他们买了不少礼物:这个黄黑相间的是送宝拉的二姑婆的、那个红底绿丝带的是送哈特夫人的妹妹的、还有两个个最大的最朴素的礼物盒是要寄给宝拉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 “你就买了这些吗?”宝拉看着伊迪丝买的那些少得可怜的礼物,不由讷讷问道。 “我就给你和奥斯顿买了礼物,还有你的父母。”伊迪丝说,她不想说是自己的钱不够了。 “哦!你还给我们买了礼物?”哈特太太在旁边听见了这番话,不免感动地说,“你很不必这样做,伊迪丝,你这个快乐的小东西来到我们家就已经是很棒的礼物了。” 伊迪丝不免感到有些脸热,迄今为止,她仍然没有适应哈特家充满幸福和热情的表达方式。 就这样,小轿车载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和欢笑声又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在沿着蜿蜒小路上坡的时候,伊迪丝发现车窗外的雾气更浓了,夜色更黑了。 “今年的圣诞节一定不太好过。”哈特先生一边开车一边扫视着挡风玻璃上被拨开的鹅毛般的雪花,神情有些严肃。 “我们的柴应该足够了,”哈特太太也有些担忧,“可是其他人不一定。” “如果有人去森林里砍柴,就把我们后院里的那些给一点儿出去吧。”哈特先生接着说,因为村子里的每个人想要去森林的话,一定会经过哈特家。 他不想要那些没有做足准备过冬的可怜人冒着凛冽寒风去又黑又冷的森林里挥动斧子,那是很危险的。 果然,在平安夜到来之前,一个狂风肆虐的严冬降临了,早早地控制了戈德里克山谷。哈特夫妇都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甚至连戈德里克山谷里年龄最大的巫师巴希达·巴沙特也不记得有这样的情形。 “多亏我们在前几天早就选好了圣诞树。”哈特太太庆幸地说。 哈特家已经完全被巨大的雪堆包围了,那几个伊迪丝和宝拉辛辛苦苦堆起来的小雪丘也被淹没在其中,在这个不幸的假期里,几乎天天狂风大作,甚至在天气不错的时候,风也未曾止息。 雾更大,天更冷。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冷得人生疼,道路刚刚开通,便再度被封,几乎没有外出活动的可能。 不过,哈特家里的火炉始终兢兢业业地燃烧着,为他们驱散一切寒冷,融化所有冰霜。 伊迪丝和宝拉踮起脚尖为深绿色的冷杉树装扮圣诞节的色彩,彩带、闪闪发亮的星星、哈特家的亲戚们寄来的贺卡,全都一股脑地系在每一根树枝上。 哈特先生忙着为自己的姜饼人和姜饼屋调味,他总是喜欢放许多姜汁和肉桂粉,浓烈的气味足够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打喷嚏,可他始终不肯改变自己的配方。 “姜汁和肉桂粉才是圣诞节的魅力所在。”他一边自豪地说,一边用魔杖搅动着大碗里的浆糊。 哈特太太则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烤小牛肉和圣诞布丁上,因为这是她家里的传统,圣诞节的餐桌上一定不能缺少这两盘菜。假如要是少了其中之一,或是两样都没出现,那么她坚信这家人在将来的一年中将会有不好的运气。 餐厅里的餐桌为了迎接这一次的圣诞大餐,不仅被哈特先生用魔法变长变宽了,上面还铺着家里最精美的亚麻餐布,摆放着最精致的餐具,有瓷器的、玻璃的,还有银制的,每一件餐具都被女孩们精心擦洗过,光洁明亮。 等到圣诞树装饰完以后,宝拉与伊迪丝亲手点亮了树顶的星星灯,看着那颗又大又闪亮的黄色星星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两个人不由自主都露出了快活的笑容。 “这就是跟着麻瓜们一起拉电线的好处啦。”宝拉得意地说,“我们家和其他巫师家一点儿也不一样,是科技和魔法的结合哦!” “真神奇!”伊迪丝羡慕极了,“我以后也想拥有一个科技和魔法结合的房子。” “我也是!那么,以后我们一人出一半的钱,一起买一栋房子住。”宝拉两眼放光,“你想住在几楼?” “二楼!我喜欢从二楼窗户往外观赏景色。” “我也是——那么,我们就都住在二楼,还是不同的房间,中间只隔着一条走廊。你和你的丈夫住在对面,我和我的丈夫住在这边,这该多幸福啊!” “呃——什么?”伊迪丝慌了神,在她的设想里,可从来没有这号人存在啊,“我还以为,以为你会把另一间卧室留给奥斯顿,或者让他住在一楼。” “我当然会给他留一间客房啦!”宝拉被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小声说道,“可以在车库上面,或者是阁楼,就算只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也一定会给你们两个人留不同的房间。” 虽然这场谈话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插曲,可是伊迪丝仍然觉得欢欣鼓舞,和宝拉谈论未来让她觉得空气中的甜香味都是来自以后的圣诞节,这简直超乎世上的一切。 接着,女孩子们愉快地跑进厨房,烤炉里的烤鸡已经发出咝咝的响声,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弥漫着整个厨房。哈特太太正在削土豆,哈特先生已经把烤制完毕的姜饼屋放到了岛台上。 伊迪丝的双颊红扑扑的,一半是因为炉火热烘烘的,一半是因为兴奋过度。 当她以为去年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已经足够了不起的时候,今年这个小小的、温馨的圣诞节却给了她完全不同的感受。 胸膛里面热乎乎的,像是哈特先生准备的滚烫的糖浆从里面流动而过,顺着伊迪丝的血管流向四肢和大脑,这使她整个人都变得甜丝丝的,整个人就像羽毛一样差点飘起来。 “圣诞大餐就要好了。”哈特太太愉快地说,“快点儿去换上你们的圣诞套装,那是我准备了好久,精心缝制的。” “我、我也有?” 伊迪丝紧张地呆愣在原地,即使在这里生活的日子里,哈特夫妇始终把她和宝拉放在同一个平台上,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小女儿,可她依然不敢相信! “当然有了,亲爱的!” 哈特太太同样惊奇的看向她,有些迟疑地反问道:“难道你认为我会只给宝拉准备新衣服,不给你准备吗?”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伊迪丝焦急地解释,但宝拉没有再给她们留时间,而是相当兴奋地拽着她的手腕一路冲上了楼。 她们两人的房间门都开着,床上分别摆放着两套相同色系,不同裁剪的裙装。两条裙子都是深绿色和暗红色搭配的,只是宝拉的红色更多,伊迪丝的绿色更多。 而等到女孩子们换上这充满了圣诞气息的裙子以后,伊迪丝才发现,两人的衣领和裙摆上镶满了精美的皱褶和饰边,显得非常整洁、漂亮和红润。 “你看起来太可爱啦!”伊迪丝赞赏道。 “你也是!”宝拉脸色红扑扑地说,“我们俩真的就像一对圣诞精灵姐妹了,你想不想要去照镜子?” 伊迪丝当然答应,两个女孩欢天喜地地挽着胳膊朝宝拉房间里走去,那里有一扇木制穿衣镜,恰好可以完整地照出两个人从头到脚的模样。 “真是最棒的平安夜!”宝拉盯着镜子里两个羞涩的女孩,咯咯笑了起来,“能看见这样一幕,真是让我瞎了也愿意。” 就在这一刹那,宝拉的话刚落地的瞬间,两人眼前都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仿佛有两只手蒙住了她们的双眼,一切模模糊糊地只剩月光投射在镜子里的微弱光芒。 “哎哟!完了!”宝拉惊恐地喊起来,“我收回这句话,我收回!” “不对,宝拉!”伊迪丝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后有些紧张地拉住了宝拉的手,“我们的眼睛都好好的——是停电了!” 第64章 糟糕的圣诞节(2) 在浓雾之中熠熠生辉的戈德里克山谷忽然熄灭了,与黑影融为一体,成为了黑夜中的一部分。 宝拉尖叫了一声,不知是为了庆祝自己完好无损的眼睛,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不轻。但伊迪丝握住了她满是汗水的手,拉着她来到了窗口。 “快看,他们都从房子里出来了。” 她们惊讶的发现,由于大面积的停电,附近的村民们纷纷打开大门,从漆黑如墨的家中走了出来。他们相互交谈,询问停电的原因。 哈特先生也在其中,他戴着妻子送的新缎帽,穿一件显眼的浅色大衣,正匆匆随人群向小广场走去。 不远处的波特家也有了动静,但出来的不止波特先生一人,还有他的太太和儿子,他们的家里其实并不缺少照明——大部分巫师家里的灯都是魔法器具,不受电力影响——但是在发现村子里停电的一瞬间,他们家的亮光也在几分钟后跟着消失了。 波特夫妇相互搀着胳膊,在冻得硬邦邦的道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进。而他们的儿子詹姆·波特则完全不同,他不仅在又滑又冷的街道上大踏步前进,甚至还能在上面滑冰和跳舞,头上那顶雪白的礼帽歪戴着,鞋后跟在路面上敲得橐橐作响,俨然是一个神气十足的机灵男孩。 哈特太太在楼下呼唤着两个女孩子,但伊迪丝眼珠转了转,她不愿只在家里等着,于是她对宝拉说:“我们也去小广场。” “可是很冷!”宝拉打了个哆嗦,伸手把窗板关上,阻绝了呜呜直吹的冷风。 “我把我的围巾也给你,”伊迪丝有些着急,冲进自己的房间里把奥斯顿送她的围巾围在了宝拉的脖子上,“我们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好吗?” 宝拉咕哝着答应了。 姑娘们回到一楼,发现哈特太太正在给火炉加柴,添煤炭,整个起居室都被她烧得暖意洋洋,宝拉险些就迈不动腿了。 见她们开始穿外套,戴帽子,哈特太太不由出声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去小广场上看看,”宝拉机灵地说,“然后把爸爸带回来。” “你的爸爸不会在家门口迷路。”哈特太太有些好笑,但她似乎看出来了她们的心思,便回身走到储藏室里,拿出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雪地靴。 “穿上这个,姑娘们。这是你们的平安夜礼物,既然你们这时候要出门,那就先送给你们。” “新鞋子!”宝拉欢呼起来,像个小炮弹似的扑进哈特太太的怀里,“谢谢妈妈!” “谢谢您,哈特太太!”伊迪丝也惊喜极了,她换上这双保暖又漂亮的雪地靴,不免有些惊奇快活地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脚。 “早点回来,好吗?”哈特太太充满关怀地亲吻了她们的额头,“晚餐不会一直暖着——毕竟,我也没有魔杖,也不会任何咒语。” 已经出门的村民们大多都已经聚集在了小广场上,伊迪丝和宝拉一路从狭窄的小路跑到大路上,又顺着大路来到人群周围,发现在人群中间站着一个非常气派的绅士。 他身材高大,体格匀称,金栗色的鬈发被发油抹得紧贴在头皮上,一双浅蓝色的滴溜溜转的眼睛,两撇精心打理的往上翘的胡须仿佛紧贴在唇边,一副十足的坏蛋商人作派。 “那是巴里先生,”宝拉偷偷对伊迪丝说,“他是农耕器具的代理商,目前是从戈德里克山谷走出去的最有声望的人物——”她忽然瞥见了人群外驻足而望的邓布利多,不由匆忙改了话头,“——对于麻瓜而言。” 伊迪丝也随着她的眼神看见了邓布利多,这个看上去慈祥和蔼的年迈老人穿了一身奇特的紫色长袍,灰白色的胡须和头发和远处的雪山融为一体,混在人群中看起来格格不入。 不过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相反,面对投来怪异目光的麻瓜们,他只是微微一笑,带动那把胡须也跟着耸动。 而这时,一个瘦削的小伙子步履敏捷地走向巴里先生,在他的耳畔说了什么话,巴里先生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坏消息!先生们和女士们!”他充满戏剧性地喊道,高举双手,“大风把树吹倒了,树压断了电线,所以村子里才会突然停电!” “那就叫工人去修!”酒吧老板急匆匆地说,“维修店的艾文是电工,我记得他,叫他来!” “艾文一家人去法国度假了。”有人说。 “村子里还有其他人会修电线吗?”巴里先生问。 巫师们自然不提,剩下的麻瓜们却也是面面相觑,没人搭话。 “那么,我们只好在黑暗中渡过平安夜了。”巴里先生有些遗憾地宣布。 这消息犹如在村民们当中投下一枚炸弹,小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大家把巴里先生的“安静!安静!”都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个群情激奋、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抱怨起来。 “这怎么可以?那我们的圣诞晚餐该怎么办?” “这肯定不是真的!上帝呀,救救我们吧!” “没有灯光,没有电视,这个圣诞假期太糟糕了!” “我们可以去其他镇请电工来。”有人提议道。 “出不去的,”邮递员说,“我今天早上是徒步去拿的信和包裹,因为大路已经被雪堵住了,没有任何车能够从那里经过。” “但是——” 一个看起来和伊迪丝同龄的小女孩天真地说:“但是,村子里并不是每一户人家都停电了呀!” 大家跟着她指向的方位看去,从小广场的方向看,村子里至少有四五家房屋依旧是灯火通明,仿佛正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圣诞节。 而在场被指到房子的人不禁渗出了冷汗,伊迪丝和宝拉也是,因为她们发现,目前在电线折断,电路损毁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灯火辉煌的人家全都是巫师家庭! “这是怎么回事?”酒吧老板提出了质疑,他的小酒吧在平安夜断了电,寥寥几个独身熟客都离开了,这使他不由得满腹怨气。 在场的几个巫师无一不被眼神注视着,他们虽然生活在戈德里克山谷,可是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平时很少和麻瓜们在一起,面对这样的疑问,竟然没有一个巫师能站出来做出解释。 而麻瓜们像是早就对这群怪家伙有所不满,因为他们很少出门,从不来教堂,也不参加任何的下午茶聚会和派对,整日神出鬼没,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这些人似乎都没有正经工作! “为什么你们的房子里还有电?”酒吧老板追问道,语气咄咄逼人,“难道你们私自装了一条我们不知道的电线?” “喂,等一等,”詹姆突兀地说,他指向另一处同样拥有光亮的房屋,“那是巴里先生家的房子吧?为什么他的家里也有电呢?” 麻瓜们愣住了,他们把目光投向自己最为信任的巴里先生,却见他不慌不忙地摘下礼帽,用绣着花纹的丝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慢条斯理地说:“那是因为,我在圣诞假期之前就采购了不少备用电灯,只要平时把它们充足了电,就能在最紧急的时候派上用场——比如现在。” “啊是,我们家也是这样。”一个畏畏缩缩的矮个子巫师说道,他是看见了邓布利多从门前经过,才好奇地跟上来看看的,没想到遇见了这样的状况,只好赶紧抓住这个答案回答。 “哦!当然,我们也是,备用垫灯——我是说,电灯。” “真、真巧啊!我们家也是。” “我们也——” 巫师们纷纷附和,他们也都是跟在第一个出门的巫师身后出门的,为了避免麻烦和透露秘密,便也随波逐流的承认。 突然,巴里先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么,请问你们可以把多余的备用电灯卖给我一些吗?”邮递员充满希冀地问,“多少钱我也给,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渡过一个有亮光的平安夜。” 这下他们可卡了壳,要巫师拿出多余的备用电灯?他们连一个也没有呀! “我们……没有多余的……”矮个子巫师支支吾吾地说,“就只有勉强自己用的。” 谁都能看出来他说话时的心虚和不自在,巫师们明白他的苦衷,可是麻瓜们可不知道,他们只认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胸腔里塞满秘密,却没有一丝慷慨和善念。 没人会去责备或是强求他们,可这样的状况让手足无措的麻瓜们精疲力竭,他们辛辛苦苦一整年,只是想在平安夜和圣诞节和家人快活地享用晚餐,可上帝偏偏不许,这简直使人心生绝望。 忽然,宝拉的手隔着手套搂住了伊迪丝,她神情忐忑,看起来很有一番话要说,只是没有勇气在这些大得多的大人们面前发表出自己的意见。 而伊迪丝呢,她虽然不知道宝拉想做什么,但她依然拍了拍她的手套背面,勇敢地在精神上为宝拉提供了支持。 与此同时,人群中间的巴里先生看起来也有话要说,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要说出第一句话,没想到又是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一双利眼扫过去,发现两个身穿圣诞长裙的女孩正手拉手站在那里,旁边的人都给她们让开了位置,而金色鬈发的矮墩墩的女孩略感羞涩地开了口。 “如果——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宝拉细声说,“我们家里有许多蜡烛,普通的——蜡烛,也能提供一点点亮光,爸爸,你说呢?” 哈特先生反应过来,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们家里有许多蜡烛,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就请随意拿走吧!”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老实说,现在拥有电灯的家庭,谁还会屯蜡烛呢?以至于他们在这次停电的时候措手不及,没了主意。 更别提给出这个慷慨建议的正是村子里面包坊的哈特一家,他们虽然住在村子的最深处,可是每个人都热情甜蜜,就连最近常住在哈特家里的小伊迪丝也十分讨喜,只要是在面包坊里买过面包的村民,没有一个是不深深喜欢上他们的。 “我愿意付钱!”邮递员惊喜地说,“请给我十支蜡烛,可以吗?” 哈特先生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要钱,这些蜡烛免费赠送给你们,平安夜快乐!” 随着人群涌动簇拥着哈特先生走开,小广场上瞬间又变得冷清下来,巫师们纷纷告辞回了家,只剩下面色阴晴不定的巴里先生孤零零站在小教堂前,傲慢和洋洋自得的神气早就消散不见。 “我们也回去吧。”宝拉说,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因为刚才蜂拥而至的夸奖而有些害羞。 “等一等。”伊迪丝拉住了她,眼神定定地望向森林边缘消失的一抹身影,“你看,他怎么往那边走了?” 宝拉回头看了一眼,也不解地说:“也许是有其他的事情?” 伊迪丝沉吟片刻,在学校里,她很少能见到他这么神秘的一面,这使她的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好奇。但是目前她们更应该回到家里,不让哈特夫妇担心—— “我们跟过去看看吧!”宝拉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隔着手套捏了捏伊迪丝的手,“就只看一眼,看一眼我们就回去,好吗?” 第65章 美好的圣诞节(1) 拨开树下茂密的灌木丛,女孩子们一直向前走,走进距离村子不远处的小树林。 这里和哈特家背后的森林不同,仅有一片小树木,被铺天盖地的厚雪掩埋,只有几棵翠绿的冷杉树显得与众不同。 夜晚的空气中仿佛也藏了雪,冷冰冰地钻进伊迪丝露在外面的皮肤里。 她哈出一口雾白色的热气,仅凭天际微弱的从云层和雾气中透出来的月光与星光前进,看着雪地上洒落下斑驳的光影,前方的人影终于停住了。 “晚上好,菲尔德小姐,哈特小姐。” 繁密的灰白色头发和胡须连成一体,毛蓬蓬的毛发下是邓布利多狡黠的笑容,但这个神情仿佛只出现了一秒钟,等伊迪丝眨眨眼睛再看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德高望重,微微带笑的校长。 “晚上好,校长。” 伊迪丝状似镇定地回答,但从鼻孔中不断快速窜出来的热气证明了她的情绪似乎并不稳定。 “您好,校长!”宝拉也怯生生地说,她伸手想要替伊迪丝挡住出卖情绪的呼吸,可是被伊迪丝耳根发热地阻止了。 “平安夜快乐!我喜欢你们的裙子,那是配套的圣诞小精灵套装吗?非常适合你们。” “谢谢您——嗯,您的长袍也很漂亮。”宝拉说。 邓布利多听见这话忍不住笑起来,看上去有点得意:“这是我最喜欢的节日长袍,摩金夫人的店里总能找到我喜欢的样式。” “邓布利多校长!” 一个男孩忍不住从她们身后的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是詹姆!他也偷偷跟来了,而且还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瞪着伊迪丝和宝拉,仿佛在怪她们怎么一直没有问到点子上。 “您来这里,总不会是散步吧?”詹姆问。 “我认为,来这里散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邓布利多明快地回答,“夜色幽静,没有大风,没有暴雪,一个人静静地走在这片雪地里,不失为一种放松的做法。” “平安夜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散步呢?”詹姆皱了皱眉毛,有些不满邓布利多总是不肯正面回答。 邓布利多没说话,透过一架半月形眼镜从上往下注视着詹姆。 “你真霸道!”伊迪丝说,“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用你来教校长怎么过日子吗?” “校长,您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散步吗?” 宝拉连忙打断了他们即将开启的争执,用一种希冀的目光看向邓布利多。 “也不止是散步,”邓布利多坦白,“我想来察看一下被压断的电线。” “您还会修电线?”伊迪丝惊异地问。 “不,我不会。”他不好意思地回答,“你们真是太高看我啦。” 邓布利多走向被风吹倒的树,又弯下腰看了看被树枝压断的电线,似乎在思考什么。 詹姆已经感到无聊了,他转身想要离开,但是看见宝拉和伊迪丝都凑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住了迈开的脚步,跟在她们身后也走了过来。 “这不是爸爸看中的那棵树吗?”宝拉惊呼。 伊迪丝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哈特先生之前挑中的一棵完美的冷杉树,这棵树至少有八英尺高,几乎没有秃枝,晃眼望去基本对称,如果摆在起居室的火炉旁边,一定非常漂亮。 “但是它的位置太不巧了,”宝拉遗憾地说,“无论怎么砍,不是会倒向河里,就是会倒向电线。果然,被大风一吹,就把电线弄坏了。” “哦,被大风吹,是吗?” 詹姆蹲在树干附近,脸上忽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又想说什么?”伊迪丝语气有些不好。 “如果你口中的‘风’可以让一棵树断裂的接口这么平整的话,那你姑且就称呼它为‘风’好了!” 从小树林里出来的时候,伊迪丝显得有点闷闷不乐的,她感到自己在邓布利多面前出了丑,这是她绝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霍格沃茨在她的心中十分重要,而邓布利多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自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获得他的喜欢也是她非常渴望的一件事。 但是在今天晚上的小侦查事件里,詹姆领先她一头,先行发现了疑点,这让她心头有点不满。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开心随着她们回到家里的时候,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家里像是被塞满了人!起居室、餐厅、厨房都是人,仿佛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哈特家过平安夜。 一根根蜡烛被点燃,放在烛台上、盘子里,又把这些放置蜡烛的锡器放在桌子上,木柜上,小小的烛火汇聚在一起,竟然把整个一楼都照耀得明亮无比! “借过一下,谢谢!” 几分钟前还在为光亮担心的邮递员从伊迪丝和宝拉身后挤了进来,他还带着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从她们身旁走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伊迪丝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多的人挤在这样一个小屋子里,拥挤、燥热,但是每个人都快活无比。 那位换上礼服的邮递员已经从包里摸出了一把保养得当的小提琴,他跳上高高的柜台,把那里当作乐池,吱吱呀呀地演奏起来,仿佛有五十个人一起闹胃疼似的,相当热闹。 “宝拉!伊迪丝!” 哈特太太发现了驻足在门口的两个女孩,快乐地把她们都拉了进来:“他们都是来参加平安夜聚会的!” “我们什么时候有的平安夜聚会?”宝拉问。 “十分钟前,”哈特太太说,“你爸爸带他们来的,他说他们没有蜡烛和电灯,家里也没有足够的木柴,所以我就邀请他们一起来我们家里过平安夜。” 正说到这里,酒吧老板走了进来,他带来了一箱不错的美酒,准备在聚会里提供给大家畅饮。其他来参加聚会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带来了一些食物和饮料,他们毫无顾忌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和哈特家本来的菜肴混在一起,就立刻去找熟识的朋友了。 伊迪丝几乎感到头晕眼花,她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份牛里脊,六份煨小牛肉,两只羊腿,还有数不清的香肠和炖豆子。 角落里是盛满烈酒的水晶瓶,一瓶瓶甜苹果酒和黄油啤酒混在一起,有人开了一瓶黄油啤酒,黄色奶油在酒杯里晃荡,喝下一口后,惊艳地说道:“哇!瞧这酒!这是什么呀?” 夜越来越深了,可哈特家却越来越热闹,伊迪丝和宝拉围坐在餐桌旁边,和几个认识却不熟悉的麻瓜孩子分享一块热腾腾的巧克力派。 虽然他们平常没说过几句话,可一说起玩的话题,就能很快熟络起来。 “宝拉,伊迪丝,你们跟我过来一下可以吗?” 就在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圣诞老人究竟是否存在的时候,哈特先生忽然从身后叫走了女孩们。 “你们喜欢这场聚会吗?”哈特先生问道。 “哦,我太喜欢了,爸爸!”宝拉兴奋得不行,“我们每年平安夜都这么做行吗?求你了,求你了!” 伊迪丝没有回答,但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极了!”他接着说,冲孩子们眨巴了一下眼睛,“但是我认为这场聚会还有不足之处。” 两个孩子有些茫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不觉得这场聚会的人太单一了吗?” 伊迪丝回头望向人群,有的人略感羞涩,有的人爽朗大方,有的人仪态优雅,有的人举止笨拙。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她不明白还有什么是很单一的。 宝拉也不明白。 但是当其中一个女厨子一脸惊奇地注视着煤气炉上会自动警告水开了的魔法烧水壶时,伊迪丝反应过来了。 “哦——他们都是——” 她的声音吸引了附近的一位年轻小姐,那是村子里开杂货铺的海斯特家的女儿,这些年一直在伦敦念大学,圣诞节假期特意赶回来和家人团聚的。 如今他们一家人都在哈特家过平安夜,一人手里拿着一瓶黄油啤酒,见伊迪丝朝她看过来,海斯特小姐不由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伊迪丝也报以一笑,随即压低了声音对哈特父女说:“都是麻瓜呀!” 宝拉恍然大悟,而哈特先生则高兴极了,他拍了拍伊迪丝的肩膀,低声对两个女孩说道:“我想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把这些姜饼人送给那些没有来的巫师!尽可能邀请他们也来参加聚会,好吗?” 这倒使伊迪丝感到意外了,她以为哈特先生见过村子里巫师和麻瓜的格格不入,他们之前仿佛有一层冰墙,将两种人的生活隔得远远的,谁也不肯接触谁。 而现在要他们参加同一个聚会?这可真是天大的难题! 相较于伊迪丝的谨慎,宝拉却显得感动极了,她眼泪汪汪地拿走了哈特先生给她的背包——里面装了满满的姜饼人——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放心吧,爸爸!我们一定会把他们都请来的!” 说走就走,但是要在黑夜里,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让两个小朋友徒步走遍戈德里克山谷明显很不合适,所以哈特先生从储藏室里找来了木质雪橇车,在支起的前端又挂上了一盏风吹不灭的魔法灯笼。 “现在好啦!小精灵们,为我们带来好消息吧!”他叉着腰高兴地说,看着女孩子们挨个坐在了雪橇车里,搭配她们穿着的红绿色圣诞裙,看起来既乖巧又可爱。 “嗯——有一个问题,哈特先生。”伊迪丝迟疑地说,“这里既没有下坡,也没有拉雪橇的动物,我们该怎么出发呢?” 哈特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额头:“哎是,正是呢!” 随后,他自己拉起了雪橇车前方的绳索朝大路走去,正当伊迪丝惊恐地以为他要亲自拉她们走的时候,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魔杖。 “……哦。” 看着哈特先生嘴里念念有词地对雪橇车施了咒语,伊迪丝才尴尬地坐了回去,她搂着宝拉的腰,发觉雪橇车果然开始缓缓地挪动起来。 “只要你们想停下来,就动一动灯笼,好吗?” 哈特先生的声音很快被抛在脑后,因为女孩们已经坐在木制的箱形大雪橇车里,滑过缎子般的道路离开了,积雪在滑橇下卷起波纹,灯笼下的铃铛也跟着响起来,仿佛四面八方都响起叮当声,加上女孩们的欢声笑语,听来真的像圣诞节的小精灵在嬉闹。 雪橇车顺着大路来到最近的波特家,宝拉伸手摇了摇灯笼,从车上一跃而下,和伊迪丝一起去敲响了波特家的大门。 很快,大门被打开了。来开门的是詹姆·波特,他看见女孩子们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啦?有什么事儿吗?” “这个是平安夜礼物。”宝拉把一包姜饼人递给他,“还有一个口头邀请——请你们一家人来我们家参加平安夜聚会。” “嗯?不用了。”詹姆十分果断地拒绝了,“我们家又不是真的没有灯。” “好,那我们走吧。”伊迪丝立刻转过身,但是没等她迈步,身后的大门就被完全打开,波特太太出现在了詹姆旁边,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们。 “哎呀!是圣诞小精灵!快请进!” “您好,波特太太。”宝拉笑得很甜蜜,“你们愿意来参加我们家的平安夜聚会吗?” 波特太太探出头,望了望不远处被上百支烛火照亮的哈特家,不由心动地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们愿意。谢谢你们特意来邀请我们。” 詹姆咕哝了一声,但这次他的母亲完全没有顾及宠爱的小儿子的情绪,很快就回身把准备齐全的波特先生也带了出来。 “我们一起去,好吗?”波特先生问。 “不必了,先生。”伊迪丝礼貌地说,“我们还有其他家需要邀请。” 既然如此,波特夫妇也没有强求,他们打算带着儿子一起走上去,但是詹姆刚出门,一眼看见伊迪丝和宝拉坐进那个造型奇特的雪橇车里,不由得眼前一亮。 “哇!我也能跟你们去吗?”他的语气充满渴望,“我也去邀请,行吗?我帮你们敲门!” 看起来,一见到他没有体会过的新奇的东西,詹姆就会表现得像个丢了魂儿的人。他的心,他的灵魂,统统飞到了这架有意思的雪橇车上。 波特夫妇都捂着嘴笑了,他们竟然都没有和詹姆告别,就放心地离开了他,亲亲热热地朝哈特家走去。 伊迪丝有点小器,但是她看见詹姆眼中的渴望和期盼,又忽然觉得忍不下心来拒绝,更何况,这还是宝拉家的车子呢。 但是宝拉则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起来十分谨慎,这样的态度不禁让伊迪丝红了脸。难道她在圣诞节期间也要这么斤斤计较吗?难道她要一直保持让宝拉和奥斯顿迁就的态度吗? “那你来吧,”伊迪丝主动坐在了前排,和宝拉挤在一起,“但是你不可以搂我们的腰。” “狗屎!”詹姆也脸红了,竟然在圣诞节爆了一句粗话,“谁想搂你们的腰?” 他哼哼唧唧地上了雪橇车,被座椅上钉好的天鹅绒坐垫惊得说不出话,宝拉得意地笑起来,伸手又去摇了摇灯笼,让雪橇车继续旅程。 第66章 美好的圣诞节(2) 女孩子们把毛毯分给詹姆一些,好让他在行驶过程中不至于被冻僵,而且她们也考虑到詹姆的年龄比她们小一岁,还是个小男孩呢。 而詹姆拒绝承认自己是小男孩,虽然他在雪橇车滑行的时候不断大声欢呼,双手高高举起来,像是要捉住吹动的风。 这样幼稚的举动让伊迪丝和宝拉不由相视一笑,在接下来的拜访旅途中,她们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们一共去了六个人家,里面住的都是巫师。除了最开始在小广场露面的四个人以外,还有两家人都舒舒服服地待在又暖和又明亮的自己家中。 面对三个孩子的邀请,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婉拒,尤其是听说村子里一大半麻瓜都在哈特家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更加扑朔迷离。 “瞧,平安夜里我们需要——嗯——在家里待着——” “我没必要去和那群麻瓜打交道,他们既喜欢打听**,又喜欢无故恭维我,我是说,真古怪!” “我不想过圣诞节,也不想过平安夜!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妻子,所以我希望你们别来烦我!这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是一个快乐的日子!” 面对这样的拒绝理由,宝拉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恳请他们给麻瓜们一个机会,和他们认识认识,熟悉熟悉,也许就能找到彼此都舒心的话题。 而詹姆则像个牛皮糖似的黏着他们不放,他没有更多大道理讲,但是他可以跟在他们身旁一刻不停地说:“去看看吧!” “我不想去看,那种热闹的场景不适合我去,我是一个天生孤独敏感的巫师。” “去看看吧!”詹姆说。 “听着,我祝你们平安夜快乐,也祝你们圣诞节快乐!你们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们几个纳特,西可也行!就是别再来烦我!” “去看看吧!”詹姆说。 “你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儿毛病?我说了我不想——” “去看看吧!”詹姆说。 大门被嘭地一声关上了,三个孩子站在门廊前,有些遗憾地留下了一袋姜饼人,但当他们正准备上雪橇车的时候,这家门又被打开了。 刚刚奋力拒绝的年迈男巫从里面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却换上了一身最接近麻瓜礼服的长袍。 “去哪儿啊?”他语气古怪地质问。 宝拉笑容可掬地指向自己家的方向。 最终,他们成功邀请到了其中三家人,一家较为亲切的大家庭:父母和四个孩子;一对常年待在家里研究魔药的女巫姐妹;还有一位独身几十年的年迈男巫。 在离开的时候,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忍不住追着他们的雪橇车奔跑,他们好奇极了,可又不好意思提出想要坐一坐,很快就被自己的父母又喊了回去,跟在他们身后喁喁私语。 “我们算完成任务了吗?”詹姆问。 “还没有,”伊迪丝心不在焉地张望着,“还有两家人呢。” “谁啊?” 没等他问到答案,雪橇车就稳稳地停在了一家陈旧干净的房屋面前,这里的花园被打理得十分漂亮,就算在雪天里也呈现出一副极美的雪景。 “哦!”詹姆恍然大悟,“我都差点忘了——” 伊迪丝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去敲门了。 对于敲门的回应速度,这家人显得尤其缓慢,可是当门被打开以后,一切又像是可以谅解。 “巴沙特女士,请问您愿意来参加哈特家的平安夜聚会吗?”伊迪丝惴惴不安地询问。 佝偻矮小的年老女巫抬起了头,她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反复咀嚼伊迪丝的提问,随即又点了点头,一种节日特有的欢乐也浮现在这个老人的脸上。 “太好了!”伊迪丝忍不住欢呼起来,比詹姆更幼稚地揽着宝拉摇来晃去,把可怜的小姑娘晃得脑袋里都成了浆糊。 但是巴希达·巴沙特真的太老了,看着她准备得当后,蹒跚走向道路的模样,就连詹姆也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宝拉——”伊迪丝有些犹豫地喊道,她的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宝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然好呀!”她愉快地说,“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过去嘛!” 随后,她们搀扶着走得很慢的巴希达·巴沙特来到了雪橇车上,为了能够掌控车速和方向,宝拉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们呢?”见伊迪丝和詹姆没有动弹,宝拉好奇地询问道。 “哦,别忘了,宝拉,我们还有一家呢。”伊迪丝指了指隔壁的邓布利多家,冲她挤挤眼睛。 “那我……” “去吧,宝拉,你接下来就得负责把巴沙特女士安全送到你家门口了。”詹姆说,“这可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别让我们失望。” 宝拉冲他翻了翻眼睛,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兵分两路的做法才是最有效率的,于是她不舍地冲两人挥手道别,再次伸手摇了摇灯笼,伴随着圣诞铃铛的叮铃铃声,雪橇车再次走远了。 而伊迪丝和詹姆则来到了邓布利多的家门口,一站到这个铺满雪毯的花园里,两个好不容易建立起信心的孩子陡然塌了肩膀。 “你先去敲。”伊迪丝说。 “我去就我去。”詹姆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轻轻敲响木门,却不小心整个拳头都挥了上去,门板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还有雪堆从屋檐簌簌掉落。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都吓白了脸。结果没等他们决定是逃跑还是留下,邓布利多就打开了门。 “哦!晚上好,再一次的!”他轻快地说。 “您也好,邓布利多校长,”伊迪丝紧张地盯着他看,“请问您——愿不愿意——来哈特家参加平安夜聚会呢?” 邓布利多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很想来参加,菲尔德小姐。但是目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 “我们可以帮忙!”詹姆自告奋勇。 “对不起,波特先生,”邓布利多笑呵呵地说,“但是这件事情我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该做呢!也许等我考虑好了以后,我做完就会前来赴宴。” 伊迪丝不敢强迫邓布利多来参加聚会,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留下了两袋姜饼人给他,说道:“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啊,姜饼人!”邓布利多看起来很高兴,他打开其中一袋,把其中一个姜饼人的脑袋咬掉,“哈特先生的配方真是令人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糕点呢?” 而在伊迪丝和詹姆离开之前,他又叫住了他们。 “虽然我暂时不能去,可是能请你们替我带去祝福吗?” “当然了!”伊迪丝不解地说。 “在你们回家的路途中,请帮我折一支冬青树枝回去,就当做是我的祝福吧。” “什么?”伊迪丝奇特地问,但是邓布利多已经合上了门,这使她的疑问没了回答,只好眨巴着眼睛自言自语,“折树枝回去——灰姑娘吗?” “你说什么?”詹姆问。 “没什么。”伊迪丝没有解释,她可不想在回家的路上还得给詹姆讲睡前故事。 浓雾渐渐散去了一些,云层也在大风的吹动下放出了月亮和星星,两人沐浴着宁静的月光和星光,踏上归途。 他们谈论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果然如宝拉所说,当詹姆讨人喜欢的时候,他确实还挺讨人喜欢的。 他的自在和不拘束渐渐传递给伊迪丝,那种对生活的奇特态度对她来说也十分新奇,这让她不禁开始好奇那头浓密的乱蓬蓬的黑发下面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大脑。 道路两侧种植着一些树木,有的掉光了叶子,树枝上全是雪堆;有的茂盛依旧,苍翠的绿叶挤挤挨挨开在树杈上,令伊迪丝恍惚地认为自己来到了夏天。 “瞧,那是冬青树。”詹姆说道。 伊迪丝看过去,发现一棵冬青树正屹立在树木中间,她走上前,想要挑一支漂亮的枝叶折走,没想到就在这棵冬青树不远处的后院里,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交谈。 “那是巴里先生的后院。”詹姆跟了上来,小声对伊迪丝说。 伊迪丝本想折了枝叶就走,她真的不想再掺和进任何和偷听有关的事情了,但是没想到这两个人接下来的谈话把她吓了一跳。 “你要买走这些备用电灯吗,马文?”巴里先生问,把满满一箱的备用电灯放在旁边的户外桌上。 那个曾经通知巴里先生电线断裂消息,身手敏捷的年轻人马文立刻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巴里先生,我买不起这些呀!” “别担心,我给你的价格是不同的。” “嗯……事实上,我……我已经答应别人,要去哈特家要几支蜡烛了。” “哈特家,是吗?蜡烛,是吗?”巴里先生的浅蓝色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别欺骗我,马文!你想要背叛我,去哈特家里参加聚会,是不是?” “我没有!”马文激烈地反驳,“只是拿几支蜡烛而已,我不会久留的。” “你要去哈特家,就已经是背叛了!”巴里先生陡然提高音量,怒火中烧地喊道,“他们害得我没能卖出这些备用电灯,难道还不够可恶?你别忘记了,是我在大家面前替你隐瞒了擅自砍树,害得村子停电的事情,难道你想要让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但是——但是明明是您告诉我那棵树是一棵完美的圣诞树——” “是啊,”巴里先生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并没有叫你去砍啊。” 马文气坏了,他口不择言地说:“那你呢?明明你有铲雪车,可是你却没有告诉大家,只要能开铲雪车把堵住道路的雪清理了,就可以去隔壁镇请来电工的!” “哦!马文……或许是我理解错了,”巴里先生慢腾腾地说着,“你不是在威胁我吧?威胁一个被你欠债的可怜人?威胁一个把库房租给你的人?” 这时候,伊迪丝手心攥着的冬青树枝忽然断裂,清脆的咔嚓声顿时吸引了后院内两人的注意力,但是当巴里先生和马文匆匆打开被冻硬的后门闩走出来时,只看到两个小小的奔跑的身影。 “这该怎么办?”马文后悔不已地说,“到底是谁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我知道是谁。”巴里先生冷冷地说,“我认得那条裙子。” 第67章 美好的圣诞节(完) 当伊迪丝和詹姆疯了一样跑回哈特家的时候,平安夜聚会已经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 有人坐得太累了,就成群结队来院子散步,在雪堆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还有人在门廊处摆了好几个啤酒瓶,上面摆着便士,看谁能打下来。 玩累了就回到室内再吃,哈特先生做出来的姜饼屋大受欢迎,他们都说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姜饼,这可让哈特先生高兴坏了。 有人唱歌,有人表演,有人说玩笑话,也有人胡闹,但他们混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竟然看不出来谁是麻瓜,谁是巫师。 “我以前上课的时候,教授们都夸我施咒又快又准。”醉醺醺的年迈男巫对一起玩打瓶塞的裁缝店老板说。 而裁缝店老板拿不准他是在说胡话还是认真的,只能嬉笑着说:“真会吹牛!” 几个天真的麻瓜孩子围绕在巴希达·巴沙特身旁,津津有味地听她讲起有趣的魔法史,她说东道西,口若悬河,声音娓娓动听,两眼神采飞扬。 巴沙特女士模糊又充满趣味的**让他们兴奋极了,其中一个孩子还忍不住说:“您的故事真是又新奇又有趣!和故事书上的完全不同!” 欢乐,感激,狂喜!真是难以形容的平安夜聚会! 见到两个浑身带着寒气的孩子冲进屋里,爱操心的妇人早就把他们搂到一边去了,又是给他们拍雪,又是给他们喂热巧克力,这种粗鲁却带着温情的举动一下子让伊迪丝红了脸。 “喂——您是谁呀?”詹姆挣扎着从她怀里跑出来。 “我是图特女士,”又高又瘦的妇人微笑着说,“我听说过你们,波特家的捣蛋鬼,还有哈特家的小妹妹。” 伊迪丝听说过她,她是继承了戈德里克山谷唯一的一小片农田的富有人家——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拥有一块农田就是有钱人了,但是来面包坊买东西的顾客都这么说。 “对不起,”她有些焦急地打断了图特女士好心的举动,“我们现在有些着急,要找到哈特先生或是哈特太太。”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图特女士说,“哈特先生在厨房里,哈特太太在楼上。” 炉火的光影映照着人群的阴影在墙上舞动,伊迪丝匆匆向她道了谢,便拉着詹姆一路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来到厨房,果真在这里见到了还在熬果酱的哈特先生。 “伊迪丝!詹姆!”他惊喜地说,用手里的木勺挖了一些热乎乎的柠檬果酱给他们都喂了一口,“快尝尝滋味怎么样。” 伊迪丝刚张开的嘴又被果酱塞个正着,她赶紧快速咀嚼起来,想要立刻张口说话,结果詹姆在旁边咽干净以后,严肃地对哈特先生说:“有点酸。” “哦,不好!”哈特先生懊恼地说,“我的糖放少了。” “哈特先生,有一件事情,您一定得听听看!”伊迪丝赶紧打断了他回到炉灶旁的动作。 “是什么?” “那个巴里先生,他——” “巴里先生来参加聚会了!” 起居室里传来一阵阵欢呼,他们相当爱戴这位肯为村子谋福利,为大家着想的商人,对于他的到来,村民们感到既惊喜又荣幸。 但是这位巴里先生,真的值得大家的喜爱吗?伊迪丝想。 她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是哈特先生已经关上了炉火,同样有些兴奋地走出了厨房,想去见见巴里先生,就算詹姆在他的旁边上蹿下跳,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行。 他们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只好跟在他的身后也来到了起居室。 巴里先生仍然穿着之前那套礼服,肩膀和礼帽上都沾着雪花,看上去是因为十分急迫才来到这里的,但是他透过人群看见了厨房门口的伊迪丝,忽然就变得不紧不慢起来。 他矜持且热烈地同在场的人们握手,就算是刚刚不怎么搭理的巫师也被他握了个遍。 接着,他对迎上来的哈特先生说:“真是打扰了!没有您的邀请,我擅自就跑来参加了这场特殊热闹的平安夜聚会。” “哦,这没什么!”哈特先生却没有表现出刚刚那副兴奋的模样,相反,他彬彬有礼极了,只是和其他人比起来,看上去有些冷漠,“今天这场平安夜聚会,我们欢迎戈德里克山谷的任何人,也包括您!” 巴里先生对外总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自诩有些手腕,表现出世间诸事没什么他应付不了的样子。可是当伊迪丝意外撞见他其他的一面后,总觉得这时候微笑起来的他是一个斤斤计较、贪婪渴求的人。 正当他们的谈话走向既无聊,又没趣的趋势的时候,巴里先生提起了伊迪丝。 “我老早就听说您的店里来了一位新的帮佣,就是这位小姑娘了,是不是?” 他冲她微笑,伸手招她过来,就像在招呼一个随处可见,送水端盘的女仆。 “哦,您是说伊迪丝?”哈特先生拦住了黑着脸走过来的伊迪丝,轻快地说,“她不是帮佣,她是我们宝拉的妹妹,也是我们的孩子。” “啊,请原谅!”巴里先生吃惊地说,“我竟然不知道你们收留了一个养女,真是对不起,这孩子的父母怎么啦?” “死了。”伊迪丝说。 “那就没有其他的亲戚了吗?”巴里先生接着问,目光炯炯注视着伊迪丝的脸,仿佛只要看到她露出一副被伤害的模样,他就心满意足了似的。 “跟你有关系吗?”伊迪丝平静地问。 “哈哈!这个小淘气包!以后你就是有教养的家的孩子啰,可不能这样对大人说话。” 巴里先生像是被逗笑了,想要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却被哈特先生拂开了手。 “假如您来参加聚会的目的只是为了奚落我们家的孩子的话,”哈特先生冷着脸说,“那这场平安夜聚会或许并不欢迎您到来。” “怎么啦?怎么回事?” 这时候,宝拉从一旁的人群里挤了过来,见到爸爸和伊迪丝的神色,她有些着急地询问。 “瞧,您一定是误会了,”巴里先生把视线放在宝拉身上,轻声恭维道,“实际上,我认为您的亲生女儿不比任何孩子差。” “你在说什么狗屎?” 没想到,最后暴怒的竟然是一直安静的詹姆,他怒气冲冲地跳起来,指着巴里先生的鼻子骂了一句,结果这句脏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就连波特夫妇也看不下去,急匆匆拉开了他。 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随着巨响而来的,是一个几乎分不清手脚的身影,他连声哀嚎地从楼梯上滚下来,四肢都不正常地扭曲起来,瘫倒在楼梯口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爸爸!”邮递员脸色一白,手中的小提琴顿时被抛在沙发上,他迅速跳过障碍物,来到了父亲身旁,其他的兄弟姐妹和母亲也围绕过来,紧张又害怕地想要拉他起来。 “别动他!”哈特太太听见了声音,也赶紧从阁楼上下来,见到这样的场景不免脸色一变,立刻阻止他们去挪动这个可怜的老人。 “这可不行啊!”她皱着眉毛说,“如果随意去搬动他的话,可能会使他再次受到伤害的。” 说完,她下楼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十分担忧地说:“不行,不行,这非要立刻做手术不可。” “现在怎么做手术?”邮递员绝望地说,“村子里没有医院,也没有医生。” “当然是只能去城里的医院啊!” “出不去!”图特女士说,“大雪封路,电线也被压断了,路上没有路灯,更没办法把人送出去!” 情况陷入焦灼,老人躺在冰冷的楼梯口,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晕过去,哈特太太赶紧去五斗橱里拿了一包嗅盐,嘱咐守在旁边的邮递员千万要让老人保持清醒。 “我想到一个办法!” 伊迪丝忽然高声喊道,所有人朝她看来,就连巴里先生也看着她,心中突然出现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知道巴里先生有一辆铲雪车,”她直直看向巴里先生,那双黄色的双眼恍若兽瞳,颇具危险性的刺进了他狼狈的蓝眼睛里,“之前他以为坏掉了,但其实并没有,是不是,巴里先生?” 她给他找了一个最开始没有说出铲雪车的理由,但巴里先生并不感激她,因为他压根就不想把自己的铲雪车借出来! “呵呵,是啊。”他僵硬地说,“可是没有路灯的话,铲雪车也不好工作呀。” “这里不是有这么多的蜡烛吗?”宝拉瞬间跳起来,“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拿两支蜡烛去为铲雪车照亮,不就可以了吗?” 这下巴里先生再没有别的理由拒绝了,在场的村民都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不能拒绝! “好,好吧。”他干巴巴地答应。 说做就做,除了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人以外,在场所有仍存在理智的村民都行动了,他们纷纷拿起蜡烛走向小广场,那个喝醉的男巫差点直接拿起魔杖施咒,幸好被波特先生阻止了。 一行人先是把难以动弹的老人抬上雪橇车,他们自以为老人轻得不像话,其实是哈特先生躲在旁边用飘浮咒减少了接触面积,以免他脆弱的骨头再发生不幸。 接着,得到通知的马文来着铲雪车来了,他看见自己的雇主巴里先生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就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开着车从他身旁经过,还把雪和泥混合的污水溅了他一身都是。 “马文!”巴里先生愤怒地大喊道。 结果马文装作没听见,将铲雪车开到了小广场附近的村子出口。 这里已经站了几十个人,他们的手中都举着散发微弱光亮的蜡烛,这些烛火连成一片,照出了老人的求生之路,也把不分彼此的善意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酒馆老板开来了自己的车,他的轿车后座十分宽大,可以容纳老人躺在里面,放平四肢。 大家又七手八脚把老人抬了进去,这次施咒的有波特夫妇和哈特先生三个人,所以每个人在抬的时候几乎都没怎么用力,也没有造成任何颠簸。 马文开始铲雪,虽然他的双眼因为这样的场景而变得模糊起来,可是当他揉了揉眼睛以后,焦急地发现路前还是昏暗一片,蜡烛所带来的亮光只能维持到眼前一点距离,若是他要将道路清空,则需要更强烈的光才行。 他把这件事转告了下面的人,这可把大家愁坏了。而正当詹姆不怀好意地打算让巴里先生提供他的备用电灯时,村子的电力恢复了。 一盏接着一盏,道路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把前方被雪掩埋的道路照得无比清晰,亮光映射在每个人身上,激动且雀跃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 “加油啊,马文!” 所有人大声为马文鼓舞打气,他的肩膀上像是有千万斤重量,几乎用尽全力操控铲雪车,终于一点一点挖通了前往其他城镇的道路! “太好了——” 伴随着轿车逐渐远去的背影,在场所有人无不为此称赞欢呼,他们称呼这为“圣诞节奇迹”,忠诚的信徒跪倒在教堂门口,虔诚地为老人祈福,感谢上帝。 只有巴里先生难得没有亲切地参与他们,而是冷着脸转身回家了。 “这真是圣诞节奇迹吗?”又哭又笑的宝拉擦拭着泪水,低声询问伊迪丝。 伊迪丝回过头,看向小树林的方向。 那里本该倒在地上的电线杆已经被重新竖起,而压在电线上的冷杉树也重新回到了土地里。 而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一身紫色节日长袍的年迈巫师则对她眨了眨眼睛,收起了手中的魔杖。 “或许就是魔法奇迹。”伊迪丝说。 第68章 假期结束 伊迪丝早上醒来后,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她还沉浸在昨晚的平安夜聚会里:烛火连成片的希望之路、热闹气派的聚会、分不清面孔的巫师和麻瓜们,还有唱了一整夜的圣诞颂歌。 这些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昨晚入睡前的回忆演出一样,每一帧画面都能准确被匹配上声音,她现在仿佛还能听见邮递员的小提琴曲呢! 那是多么优美的曲子,他演奏得既顺畅又动听,把每个人都听入了迷。 但是,现在在伊迪丝的脑海里,这首曲子忽然变了调,变得像一把老风箱,又像是邮递员正站在旷野之中,随着大风而拉琴。 伊迪丝蓦然睁开眼,发现声音正从自己的左边传来,迟来的记忆才渐渐占据她的大脑,将昨晚的精彩片段都挤了下去。 原来昨天夜里她们玩得太累了,直接睡在了起居室里,两个女孩子互相搂抱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为了不惊醒她们,哈特先生继续选择用飘浮咒的方式将她们送回卧房。 于是,圣诞节的早上,伊迪丝回头便看见了宝拉圆嘟嘟、红扑扑的睡脸。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第一个醒来的人,伊迪丝认为这真是太残酷了:她不仅要把自己暖和且犯困的身体拖出被窝,摸索着换衣服,还得叫醒宝拉——她们约定好,一定要一起去圣诞树下开礼物的。 但好在宝拉的脾气一向不错,即使是在炉火燃尽后冰冷的房间里被强行叫醒,她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揉了揉眼睛,抱怨似的张大了嘴巴打了个足足的哈欠,就爬下床来和伊迪丝一起换衣服下楼。 她们以为下楼后会面对一个杂乱无章的聚会结束的现场,但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睡觉的时间,一楼竟然已经改头换面。 墙壁上和天花板上都挂着常青枝叶,看起来就像个小丛林,枝条上到处都点缀着亮晶晶的浆果。 她们亲手装饰过的深青色的圣诞树立在起居室中间的一块红毯上面,树下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礼物,都被各种颜色的丝带扎得漂亮极了。 圣诞树旁边的炉火烧得极旺,向上猛蹿入烟囱里,把整个房间烧得又热又暖,害得刚刚穿上大衣的两个女孩又不得不把外套脱下来。 “早上好!”哈特太太快活地和她们打招呼,手里端着一盆大串香肠,准备放在餐桌上。 这张长长的餐桌再次被摆满了一大堆盘子,除了香肠以外,还有肉馅饼、葡萄干布丁、热气腾腾的蒸栗子、装饰着水果和丝带的大糕饼,还有一碗碗沸腾的牛肉汁。 最后,一个最令伊迪丝感到惊喜的东西:一大块果仁蛋糕,被哈特太太切开以后,里面是白嫩的核桃仁! 这些美味佳肴冒出诱人的蒸汽,同样也令屋子里热气腾腾。 “这是妈妈一大早就起来做好的。”哈特先生说,他正舒适地坐在餐椅上,用刀叉切开一块布丁。 “谢谢妈妈!真是难以置信的宴席!” “谢谢您,哈特太太——我甚至认为我还在梦里面。” 哈特太太高兴极了,当一个人的付出获得情感上的回报时,谁也不能说她的表情太夸张。 “还有爸爸,”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丈夫,“所有的房间都是他收拾的哟。” “哦,不!我只是动了动魔杖而已,一点儿也不辛苦呀。” “谢谢爸爸!”宝拉机灵地喊着,扑过来亲吻他的脸,“你们都辛苦啦。” 哈特太太也低下头亲了亲丈夫的脸,最后放下手中的香肠,走上前把两个女孩一起搂进怀里,结结实实地吻了一通。 “也辛苦你们,昨天夜里一定做了美梦!” 伊迪丝有些怯怯的,直觉告诉她不该打扰他们,可是哈特太太主动和温暖的拥抱还是让她贪心地靠了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欢快的气氛,就连最清新的夏日空气和最明媚的盛夏艳阳都无法散发出这么欢快的氛围。 “快去拆礼物!”哈特先生说,“快去!等你们拆完礼物就来吃早饭。” 在面对两堆数量差距极大的礼物堆时,宝拉忍不住红了脸。 “嗯……我的亲戚挺多的。”她轻声喃喃道。 “我就没什么亲戚。”伊迪丝说,率先拿起了最上面的礼物盒。 哈特先生送了她一大罐燕麦饼干,他用了一个密封性很好的储藏罐,可以让她在学校里吃够两个星期;哈特太太的礼物是和宝拉一套的毛线帽子,一个黄色一个蓝色,恰好是她们的眼睛颜色,当她们一齐戴上后,几乎可以让眼睛不好的巴沙特女士误以为这真是一对姐妹。 “哎呀,好可爱啊。”哈特太太大声喊道,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接下来是宝拉的礼物,她送了一把十分趁手的击球板,几乎是上一个的两倍重量,可伊迪丝握在手心里挥了挥,觉得满意极了。 “这下我可以换掉上一个啦。”伊迪丝高兴地放下礼物去拥抱她的好朋友,“我的两任击球板都是你送的,你真是太好了!” “以后你的击球板都让我来买。” 宝拉笑嘻嘻地用力抱了她一下,也表达了自己对伊迪丝的圣诞礼物的喜爱——一盒飞天扫帚保养套装,是她在店里挑选的最贵的那种,现在她不得不庆幸自己咬咬牙狠心买了这一套,因为那把击球板真是太漂亮、太昂贵了。 奥斯顿给她们俩都送了糖果,但却是他特意在店里定做的人形果冻。 他在信里说,他拿着相片去店里叫人细细刻出了她们的模样,花了不少时间,他也是在平安夜当天专程跑去老板的家里拿到的,一到手他就立刻叫猫头鹰给她们送来了。 伊迪丝拆开糖果盒,把里面的栩栩如生的雕像果冻和宝拉的摆在一起,发现雕像伊迪丝和宝拉都是骑在飞天扫帚上的动作,看起来神气十足,活灵活现。 “他好像真有点儿傻。”宝拉一口咬掉了自己的脑袋,“难道雕像果冻就可以当成装饰品摆一个月吗?” 伊迪丝有点想笑:“之后他再问我们:‘对这个礼物有什么看法吗?’我们就可以回答:‘嗯,挺好吃的!’” 拆光了四个礼物以后,伊迪丝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礼物了,与其说她会感到难过,不如说她现在是十足的惊奇。 哈特夫妇、宝拉、奥斯顿……还有谁会给她送礼物呢?她不禁有些期待。 “一定是你的叔父叔母吧?”宝拉说,“好歹也是亲戚一场,怎么会在圣诞节也不送礼物呢?” 伊迪丝不置可否,等她拿起这盒用牛皮纸包好的礼物以后,仔细看了看上面附着的纸条——幸亏她没有完全期待是叔父叔母的礼物。 “不是,”她有些困惑,“是——莱姆斯·卢平送给我的。” 这可把宝拉也给惊住了,手里正在摆弄的一个音乐盒顿时掉落在地毯上,发出啪嚓声,可她一点儿也不心疼,双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就朝伊迪丝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他怎么会送你圣诞礼物呢?”宝拉喘着气问,就像一只小狗,“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接着,她又激动地大喊:“快拆开看看吧!” 牛皮纸包装被拆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朴素小巧的花盆,花盆里面还盛满了微微湿润的泥土,仔细一看,泥土里面还有一小簇冒出嫩绿色枝芽的植物幼苗。 “这是什么呀?”宝拉问。 伊迪丝又找到一张花盆旁边的纸,上面详细的写了这株植物的名字和习性,还有该怎么照顾的步骤。 “这是泡泡豆荚,”她大声念道,“等到成熟以后,会长出粉红色豆荚,剥开豆荚以后,里面是亮晶晶的豆子。只要这些豆子接触到固体物品——固体?——就会立即开花。” “哦,卢平送了你一盆花。”宝拉重复道。 “不是,是一盆豆荚。”伊迪丝纠正她,但宝拉一直笑,看得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们又找出一开始附在礼物盒外面的纸条,发现上面除了名字以外,还有一句字迹工工整整的话:“对不起,还有,圣诞节快乐。” 伊迪丝想到了休息室里那几株可怜的植物,还有当天莱姆斯·卢平离开前充满愧疚的眼神,残余的愤恨和更多的暖意像一股洪流涌上她的内心,然后像闪电一般遍及全身。 假如她已经可以和罪魁祸首的詹姆愉快交谈,为什么还不能释怀对卢平的迁怒呢! 说到底,毁掉休息室的其实并不是他,可他却心怀自责,恭恭敬敬地弄来了这一盆可爱的魔法植物,诚心想和她解开心结,这简直一下子使她变得羞愧起来。 “可是,他从哪里知道我的地址呢?”她自言自语道。 “哎呀,这还不简单吗?”宝拉咯咯笑起来,“一定是詹姆告诉他的。” “我真弄不懂,”伊迪丝说,“我想说弄不懂男孩子们——可奥斯顿还是挺好的,所以我只能说,我真弄不懂掠夺者四个人。” “不要弄懂他们,”坐在旁边的哈特先生回答,“弄懂男孩子们有什么意思?只要他们能让你开心,你就多和他们说几句话;如果他们惹你生气,你就冲他们发火,多简单的事情,谁需要弄懂谁呀?” “爸爸!你真不礼貌!”宝拉尖声喊道。 哈特先生和哈特太太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见她们的礼物拆得差不多了以后,哈特太太就叫她们回到餐桌旁,准备吃早饭。 伊迪丝肘边的茶杯里已经盛了一些牛奶,她口渴极了,刚喝完一杯,哈特太太就喜气洋洋地又给她倒上,牛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在火热的圣诞节早晨喝刚好合适。 “亲爱的,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哈特先生举杯说道。 所有人一齐重复了这句话,也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快快乐乐地在空中碰撞,牛奶和淡茶四处飞溅,但没人在乎。 愉快的圣诞节一天,伊迪丝和宝拉就在前院里堆雪人、做雪天使,后来在平安夜聚会上见过一面的其他孩子也来了,最后詹姆也来了,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打闹着,痛痛快快地把圣诞节就这么过完了。 一旦圣诞节过了以后,圣诞假期余额就开始告急,在回到霍格沃茨的前一天,哈特太太拼命地往她们的皮箱里塞衣服,塞零食,就怕她们在学校吃不饱,穿不暖。 “我妈妈不相信学校里的厨房会无时无刻开放,”宝拉偷偷对伊迪丝说,“她认为就算是最吝啬的老板手下的厨师,也不该整日工作。” “我好像从没见过家养小精灵们休息的时候,”伊迪丝眨巴着眼睛,“他们会休息吗?” “也许他们在我们上课的时候休息。”宝拉心怀慈悲地回答。 但无论家养小精灵们休不休息,都不能阻止一个担心孩子吃不饱的母亲的关爱行为。 最后,伊迪丝和宝拉是带着满满两皮箱的食物和衣服回的学校,在搬运行李的时候,伊迪丝只感到心惊胆战,生怕这口箱子在火车上爆炸了。 等到了学校以后——谢天谢地——学校里的皮箱果真是质量过人。 虽然伊迪丝写得满满的作业被沾染了一股黄油的甜香味,但好在麦格教授只是眼神奇特地嗅了嗅那张纸,便直接放进了一摞羊皮纸里,没有多说任何话。 “她准以为我是在假期里边吃糕点边写作业,”伊迪丝沮丧地说,“要是我真的这样做了,我倒没什么话说,可我真的没有呀!” “难道你在担心她会让你交出所有的糕点吗?”奥斯顿讥讽地说,他还在生气女孩子们说他的圣诞礼物没能存活一分钟的事情。 “哇!麦格教授威胁学生,叫你交出所有的糕点饼干!不然就不给你好分数!” 宝拉张牙舞爪地靠近他们,结果被两个朋友注视着她身后的惊恐的眼神吓得愣在了原地。 “你们……你们别吓唬我呀。” 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以为会看见怒火中烧的麦格教授的脸,结果却空无一物,她又扭过头,看见刚刚还是一副被吓坏的模样的伊迪丝和奥斯顿笑弯了腰。 两人爆发出一阵大笑,为捉弄到宝拉的出色的恶作剧而感到自豪,宝拉生了一秒钟的气,结果又被他们的笑声所感染,最后还是忍不住也跟着大笑起来。 第69章 伊迪丝的第一次约会 当伊迪丝看见伯莎·乔金斯正往这边走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又有事情发生了。 魁地奇队伍在上午刚刚经历过一场训练,效果奇佳,所以队长汤姆·邓肯慷慨地给他们放了假,在即将到来的和拉文克劳的比赛前夕赚得一个清闲的下午时光。 休息室里人不多,能够去霍格莫德的高年级们早就去了,只剩下一些眼巴巴望着他们成群结队走出去的低年级小孩子们,还有部分囊中羞涩,只能在休息室里喝免费茶水的学生。 伊迪丝和宝拉都东歪西倒地蜷在沙发上,红艳艳的炉火映衬在她们的身侧,几乎把人烤得想睡觉; 奥斯顿坐在旁边的摇椅中读书,离期末考试大概还有六个月,他就已经开始制定复习计划了。 伯莎绕过正在火炉旁下巫师棋的柯特妮和丽兹,直直走向双眼不停眨巴着的伊迪丝,伸手把她摇清醒。 “什么事?” 伊迪丝打了一个哈欠,连带着宝拉也跟着打哈欠,最后坐在旁边的奥斯顿也不小心打了一个,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最后都只好揉着起雾的眼睛看向伯莎。 伯莎吸引到了足够的注意力,便热切地宣称:“你们一定不知道!” 这句话把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给吸引住了,假如在霍格沃茨有一个人对八卦不感兴趣,那这个人一定是在拉文克劳,或者是斯莱特林,反正绝不可能出现在赫奇帕奇。 “艾弗里·威尔克斯,你们知道他是谁,”伯莎说,“他退学了!” 又是一枚令人震惊的炸弹!就算是休息室里留下的最见多识广的七年级学生,也没听说过会有人从霍格沃茨退学呀! “他真的退学了?”伊迪丝问,“他怎么舍得从霍格沃茨退学?” “千真万确!”伯莎享受着知情人的快感,得意地说,“我当时也不肯相信这件事情,怎么会有人愿意从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退学呢——”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可伯莎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可是今天上午,我在猫头鹰塔外面听见了斯莱特林的罗尔和塞尔温的对话,他们说威尔克斯实际上是被开除的,可是他的父母为了要给他转学,让履历好看一点,就去央求别人,不知道最后求到了谁的头上,校董们就肯松口叫他自己退学了。” “就只有他一个?”宝拉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其他人也被开除?” “没有,只有他一个。”伯莎惊奇地瞪着她,火热的瞳孔中显出一种魔鬼般的好奇,“你认为还会有谁会被开除?” 奥斯顿忽地把膝上的书本掉在地毯上,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拣起书以后又随口问道:“那他要转学去哪里?” “我听说他本来想去德姆斯特朗,但是被拒绝了。所以他的妈妈只好写信给他的姨妈,据说他们在科多斯多瑞兹有一个当教授的远房亲戚。” “科多斯多瑞兹?那是哪里的学校?” “苏维埃吧,我想。”奥斯顿回答,结果除了麻瓜出身的巫师以外,其他学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伊迪丝恨透了威尔克斯,但愿一辈子也别再见到他。去了其他学校倒也不错,只是希望那所学校的学生们不会被他欺负。 但是她同样也为他感到遗憾,因为她知道整起事件绝不是他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做到的,可是最后被处罚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无耻的帮凶则在事件当中隐形了,就像他们从未做过坏事,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良好的出身和有话语权的亲戚。 她感到有些丧气,但宝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燥热的掌心贴在伊迪丝的右脸上,使她不得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这样不讨人喜欢的霸王离开了霍格沃茨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有不少曾经被他欺负过、嘲笑过的麻瓜出身小巫师的情绪变得热情高涨起来。 人群中传出了笑声,散播开来,也许是他们认为这件事值得庆祝,也许是他们早在伊迪丝出神的瞬间聊到了其他趣事,总之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的气氛又变得轻松有趣了。 奥斯顿带着伊迪丝和宝拉远离了人群,来到挂满了各种魔法植物的大树边上,他面色忧虑对她们说:“你们知道,罗尔和塞尔温都是二十八家族的,所以一定会有唯纯血论的混蛋愿意保他们,但威尔克斯——” “威尔克斯就不是,所以他被牺牲了。”伊迪丝情绪不高,闷闷不乐地回答。 “我听艾伯特说,卢修斯·马尔福在圣诞节期间见了威尔克斯一面。” “那就没跑了,”宝拉厌恶地说,“他们去求了马尔福。” 马尔福也是纯血二十八家族中的一员,而且比起其他维护纯血论的家族来说,他们对普通纯血更加亲切,这使他们在巫师界的名声不错——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马尔福家很富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奥斯顿已经开始后悔把朋友们的情绪搞得更加糟糕。这时,伊迪丝像是缓过神来,轻声询问道:“那威尔克斯走了以后,斯莱特林就少了一位追球手,他们有替补吗?” 宝拉和奥斯顿都吃了一惊,但一想到问出这话的是伊迪丝,仿佛又不怎么意外。 “上次那个替补被斯莱特林队开除了,”奥斯顿说,“因为上次他们输了比赛,所以把一切都怪在他头上。这次,他们一定又会私下举办一场选拔赛。” “哦,不,”宝拉绝望地说,“汤姆一定又要我们去看他们的选拔赛。” “去看看也是好事,”伊迪丝说,“别忘了,想要打赢一场胜仗,就得——” “就得了解你的敌人!” 宝拉和奥斯顿异口同声地说,这句话是汤姆常挂在嘴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迪丝也学会了这句口头禅,简直让他们俩不堪其扰。 而被他们这么一抢白,伊迪丝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真该让自己歇一歇,”宝拉劝道,“看啊,今天早上我们训练以后,到现在你连队服都没有换,难道你还要去球场吗?” “被你说对了。” 伊迪丝愉快地笑起来,令一张固执贫乏的橄榄色面庞展现出一丝顽皮耀眼的光芒。 “差不多——”她回头望向壁炉上的布谷鸟钟,盘算着说,“就是现在,我要出门去魁地奇球场,还要带上我的击球板。” “你疯了!”宝拉说。 “你真应该住在球场里!”奥斯顿也说,“你还要放游走球?就你一个人?” “是的,我要放游走球。不是,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和安迪约好了,他想要我们尽快熟悉新搭档的默契。” “但是你们今天上午不是合作得很好吗?”宝拉有些疑惑,“每个击球都完美无缺,我看汤姆一直都没骂过击球手,总是抓着我们追球手絮叨个不停。” “哎是,但我也不清楚,”伊迪丝回答,“兴许是安迪太谨慎了,想要多磨炼一下击球手的默契吧。今天上午训练结束以后,你在更衣室里打磨飞天扫帚的时候,是他主动约我今天下午在休息室门口见的。” “他今天不是去霍格莫德了吗?”奥斯顿又问。 “那他肯定快从霍格莫德回来了嘛!”伊迪丝开始不耐烦,“我现在要去休息室门口了,你们想来球场看的话,就跟过来吧。” 一月份的黄昏,落日像血一样红,鸟儿们向着远处飞去,清新的风吹散了窗外的薄雾,珍珠白的幽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从走廊经过,落在队尾的胖修士看见了靠在木桶旁的伊迪丝,还高兴地对她打招呼。 最终,宝拉和奥斯顿还是没能跟上来,一是宝拉确实不想在训练和比赛时间外靠近球场,二是奥斯顿还得留下来完成自己的加分作业——他自己主动从斯拉格霍恩教授手中要来的。 已经陆续有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学生从她身侧经过,手上和怀里都有不少只有在那个村子里能买到的新鲜玩意儿。 伊迪丝的目光从一个人手里的纪念性金色飞贼转向另一个人怀里的新款通用型坐垫,两只眼睛简直像星星一样明亮。 “对不起,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伊迪丝听见了安迪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发现这个又高又壮的男孩戴着一顶带有滚金边穗纹的栗色巫师帽,穿了一身栗色的长袍,贴身精致裁减,把他突出的臂围和宽阔的肩膀都显露了出来。 他的手里抓着一把用巧克力豆制成的糖果花束,看起来十分紧张,轮廓分明的脸被憋成了暗红色,在帽檐的遮挡下更显得有些狼狈。 “还好,我站在这里还不到五分钟。”伊迪丝回答。 她模模糊糊地感到有点惊讶,甚至不知为什么有点别扭。 安迪真的要穿这样的衣服骑扫帚吗?这顶帽子在扫帚高速飞行中会不会被吹飞呢? “你要回去换衣服吗?”她忍不住问道。 “什么?”安迪有些心不在焉,“哦,不,不必了。我穿这个难道不好看吗?” “挺漂亮的。”伊迪丝坦诚地说,“但是——” 后面的话安迪没听进去,他的脸腾地一下变红了,支支吾吾地把巧克力豆花束送给了她。 “你还没有去过霍格莫德,所以我想带点儿礼物给你。” 馥郁的巧克力香气充斥在她的鼻翼间,使她忍不住嗅了嗅,那股甜腻微苦的特殊气息深深安抚了她的心。 “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伊迪丝想,“以前在小学的时候,都没有人愿意和我分享糖果,现在在霍格沃茨,却有这么多!” “我们走吧!”她愉快地说,在心底打定主意要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尽可能地多帮助他,尽快让安迪熟悉和自己打球的感觉。 一个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一个还穿着上午训练后的球队队服,袍角还沾着不少污泥,但似乎没人在乎。 于是衣着奇异的两人便挺胸昂首地在其他学生们奇特的眼神中并排往前走去。 很快,伊迪丝就发觉了不对劲。在经过通往一楼的楼梯时,安迪并没有往上走,反而带着她转了弯,走向了另一条走廊。 “怎么,”伊迪丝谨慎地问,“你有东西忘记拿了?还是你最终打算回去换衣服?” “没有,”安迪迷惑地回答,“我们走的是正确的路。” 不通向魁地奇球场的路,为什么会是正确的路? 可他话音刚落,就立刻停住了脚步,伊迪丝跟着停下来,四处张望着,忽然发现在他们不远处的墙壁上正有一副熟悉的画像。 安迪走上前去,用手指搔动那只青梨,梨子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顿时化成了一个精致的银质把手,画像后也出现了一道神秘的门。 这道门才被打开一条门缝,里面就传来热火朝天的小精灵们的交流声,还有各种锅碗瓢盆敲打在一起的声音。 伊迪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厨房——难道是想要在训练之前吃晚饭?可这样做的话,他们一定会在高空呕吐出来的! “你不打算进来吗?”安迪撑开门,用期盼的眼神凝视着她。 “我还不饿。” 她有些委婉地拒绝,但是已经有更多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即使厨房的存在已成为许多学生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可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张扬,否则就会被教授们发现。 所以伊迪丝又只好顶着安迪失落的目光钻进了厨房。 已经有一个面生的小精灵等在他们身边,见到伊迪丝总算肯进来以后,她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引着他们来到一条长桌的桌尾。 这一小块地方被铺上了雪白的桌布,像涂上了一层白色的釉彩。桌布上摆着两份刀叉,中间有一支高高的烛台上点着三根蜡烛。玻璃杯和银质器皿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看起来就像高级餐厅一样的布置。 “我想请你吃晚饭。”安迪面红耳赤地说,“伊迪丝。” 伊迪丝吓坏了,她的手一松,巧克力豆花束哗啦啦掉了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第70章 情感的迸发 这是伊迪丝第一次遭遇即将到来的青春期情感事件。 她才十二岁,在那天晚上之前,她的世界里还仅仅只有朋友和对手之分,所有的情感都灌注在宝拉和奥斯顿的身上,或许还有更多朋友,可没有一个是和爱情有关。 现在回忆起来,伊迪丝竟然已经不记得当晚的更多细节,她只记得那个坐垫软得没有弹性,一坐下去,就仿佛掉进了窟窿,身子直往下陷。 而当时正值晚饭前夕,厨房里充满了嗡嗡的嘈杂声,杯盘和银质器皿的碰击声,小精灵们在地砖上快步走动的声音,还有安迪·罗德里格斯一副急切盼望手中的击球板击中游走球的神情。 “伊迪丝,”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自信而且情绪激动,“你认为我怎么样?” 听见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伊迪丝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在脑海里无助地思考。 天哪,她认为安迪·罗德里格斯怎么样?她从来没有把他单独从球场上拉出来过,在她的记忆里,安迪总是和魁地奇、游走球和飞天扫帚有关系。 除了练习以外,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单独待在一起过。 “我不明白。”她看似冷静地说,“再——再准确一点,好吗?” “你喜欢我吗?” 安迪感到了混杂着无助的焦虑,因为他从伊迪丝的脸上读出了不情愿的意味,这使他情绪忽然高涨起来,坚定的方脸涨得通红,鼻孔里喘着粗气,看起来有点凶狠。 “喜欢,不过是作为朋友和队友。” 伊迪丝十分果断,她不喜欢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如果她不答应的话,他就想伤害她。这一切太荒谬了,现在她不必再假装冷静,因为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还感到有点气愤。 “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一点,”她接着说,“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安迪脸上的红潮消退了,变得惨白无比。那顶滚金边的栗色巫师帽随着他的动作低低盖住上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嘴唇微微颤抖,显得格外笨拙,但他还是继续开口。 “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希望,将来也许你会——” 他从去年开始留意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从她初次展露击球手天赋的时候,他虽然恨她替代了卡尔,但却难以把眼神从在球场上驰骋的身影上移开。 后来,她次次在比赛中大放光彩,形象和灵魂在他的心头扶摇直上,尤其是当她主动原谅他在去年决赛中犯下的错误后,愧疚与心动复杂交织,喜欢她基本已经融入了日常生活。 有了这种感情,他心里快活,所以他几次给她送花送糖,见花不见了,糖被吃了,他就暗自高兴,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地跳得很厉害。 但是伊迪丝摇了摇头,乌黑的一绺长发拍打在瘦削的脸颊上。 她与一年级时长得大不相同,蜡黄病态的虚弱早已消失,如今呈现出一种富有活力的热情的姿态。 一双黄眼睛通常溢满了对魁地奇和生活的光芒,现在却被长长的浓浓的眼睫毛遮掩得严严实实,烛光从正面映照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衬托得朦胧又冷酷。 “对不起,安迪。”她冷冰冰地说,“我希望以后我们还是队友和朋友。” 他说不出话,满腔的热情都给她表现出来的仿佛从冰块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一样的怒气扑灭,只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厨房。 回到休息室的伊迪丝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只说是在球场上和安迪打了一会儿球,他就饿得受不住,跑去吃饭了,她自己则一点儿不饿,所以很快回来。 她以为安迪会和她一样,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从未发生过,他们还是一对默契十足的好队友,可他的承受力却实在有限。 他们之间的友谊终究还是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现在伊迪丝忽然多出了一种魁地奇以外的烦恼,那就是成年人的感情。 从前她的眼里只有喜欢和厌恶,现在这些情绪又被分出了不同的阶段,有友谊、迷恋、讨厌和憎恨,她庆幸和宝拉、奥斯顿之间的友谊是纯洁无瑕的,没有任何其他情感能够介入。 她想明白了一件很明显也很可怕的事:有一天,她也许会把魁地奇、游走球和小珍妮抛之脑后,加入那群成双结对出入图书馆、小树林和霍格莫德的人中间。 她会关心不同的感情:关于喜欢和爱,密不透风的坐着,一起吃饭、一起上课,没完没了地聊天和拥抱,最后还有亲吻——呃! 那天夜晚她上床睡觉时,这些念头还在她心中围绕。 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不在乎这次击球板能不能打中游走球、不在乎每次魁地奇比赛的比分、更不在乎小珍妮在比赛后需要维护和清洁。 最后小珍妮就会在她逐渐遗忘的过程中,和十二岁的自己一起埋葬在回忆中。 她会吗?带着这些伤感的想法,伊迪丝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宝拉把她叫醒的。 “快点起床啦!迪!”宝拉焦急地摇晃着她,“我们该去吃早饭了,今天就是和拉文克劳比赛的日子呀!” “我不会!” 伊迪丝呻吟一声,从自己纷纷扰扰的梦中醒来,她猛地睁开双眼,看见宝拉受到惊吓的表情,只觉得头晕,嘴巴发干,喉咙疼。 “你在说什么?”宝拉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伊迪丝迷迷瞪瞪地望着宝拉,从梦中失去魁地奇梦想的自己身上脱离,一股沸腾的血液涌上她的心头,使她不由得抓住了宝拉的双手,眼中绽放出幸福的光芒,那无法遏制的光芒,让她的真实情绪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宝拉面前。 “我不会放弃魁地奇!要了我的命也不会放弃,”她说,“我不要别人爱我,我只要能骑在扫帚上打一场球,我就能幸福一辈子。” “棒极了!”宝拉看起来一头雾水,但她还是温柔地给了她一个拥抱,“但我肯定一直爱着你。” 柯特妮受够了她们一直在卧室里“爱来爱去”,因为她可盼着她们能够让赫奇帕奇再胜一场呢!于是她催促两个女孩换好魁地奇队服,像赶鸭子一样把她们赶去了礼堂。 这天清晨,天已经完全亮了,但是鸟儿们动也不动,依旧栖在苹果树的枯枝上,晨风料峭中,敛起它们小小的羽毛,充满谨慎地注视着三两成群的学生们往魁地奇球场走去。 曦光穿过观看台上的栏杆,在大草地上,变成一道一道又长又亮的细线,碰到集合聚头的两支队伍,直直地把光亮洒在他们的头发和队服上。 赫奇帕奇队围成一圈,相互打气。汤姆在更衣室里已经说够了鼓舞的宣誓,他把每个队员的好胜心都像风箱一样吹得满满的,即使是面对强劲有力的拉文克劳队,他们也不会灰心丧气。 十四个运动员同时飞上天,在观众们山洪暴发似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按照各自队形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伊迪丝也是这样,她手握击球板,杀气腾腾,决心要在这次比赛中一举拿下第二次胜利。 但安迪始终是个变数,因为他和她的位置是对角线,当伊迪丝主动冲他微笑的时候,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就像从没看见过她。 伊迪丝想发怒,但比赛已经随着哨声开始,现在容不得她再展现出自己的情感,所以她只是带着愤怒击飞了一个试图袭击梅格的游走球,假如游走球拥有意识的话,现在一定是带着满眼慈悲的星星而飞天。 随着比赛越发热火朝天,拉文克劳的其中一个击球手挡在伊迪丝面前,那也是一个女孩,四年级的,叫做格拉蒂丝·加洛,据说是在上个星期通过竞赛选上的替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就上了场。 她拥有一张冰冷而坚硬的脸,属于典型的战士。就算她们之间隔着两个正在抢球的追球手,伊迪丝还是看清了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 一股无名的战栗感瞬间从脊背涌上大脑,伊迪丝的呼吸都变轻了,她的眼珠凝固在格拉蒂丝的身上,一动不敢动,她要判断出她的目的,好做出保护追球手的准备。 忽然,格拉蒂丝动了,她的飞天扫帚是最新款的彗星220,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她带到了距离追球手们最近的位置,她没有阻挡两人抢球的动作——因为那是犯规的——但她的目光投向了伊迪丝,仿佛正在期待着什么。 她在期待什么?伊迪丝模糊地想,下一秒她的问题就得到了回答。 一个不容忽视的破空而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伊迪丝心里一紧,甚至来不及回头,她只能拼尽全力压低扫帚把手往下冲去,小珍妮带着她像一颗流星般往下坠落,看台上的观众们不由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奥斯顿解说的声音也不自主打了个磕巴。 “一个小小的疏漏足以造成错误!现在菲尔德已经被游走球盯上了,它紧紧咬着她们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减缓速度的意思——菲尔德也是如此!她的小珍妮——我是说,她的飞天扫帚——出问题了吗?它好像在带着她直冲地狱!” 伊迪丝真讨厌他那样说,但没人能料到她此时突如其来的计划,每个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就在她即将被扫帚砸到地面的时候,伊迪丝忽然挺直了腰,咬着牙使尽力气将扫帚前端硬生生扳到了垂直的另一个方向——向上! 她在和惯性做斗争,身体不住地往下滑,手和膝盖都磨得生疼。 终于,在她的袍角轻轻划过草尖的时候,小珍妮猛然回到了笔直向上的方向,漂亮流畅的扫帚尾段划出一个弧线,使伊迪丝像一支腾飞的火箭直冲云霄! 游走球狠狠地砸进了地里,在草屑横飞的泥中滑出一大段距离,很快就遗失了伊迪丝的方向,转而向停留在距离外的找球手们冲去。 “是击球手式的朗斯基假动作!”奥斯顿从紧张中缓过神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感慨激昂地大声宣布。 “这是由波兰找球手约瑟夫·朗斯基发明的用来迷惑对手的找球手动作,但没想到菲尔德灵活地运用它骗过了游走球!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的动作既迅速又及时,假如她稍微晚一点儿,也许她就会摔断骨头,但是——嘿!真是一次具有实力且幸运的尝试!” 伊迪丝重新回到天空的赛场上,观众们群情激昂的欢呼声再度将她包围,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不由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台。 那双鹰般锐利的黄色瞳孔中仿佛蕴藏着驾驭一切的威力和有权驾驭一切的信心,使看台上的观众不由得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或许以后我能拥有一个‘菲尔德假动作’。”她想。 第71章 赫奇帕奇vs拉文克劳 随着时间推移,场上的比分变得胶着起来。每当赫奇帕奇成功投入一个球,拉文克劳便会立刻改变策略,宁愿冒着风险也要死死咬下一个十分,缩短两队的距离。 晴朗天并没有持续很久,湛蓝色的天空很快就在人群沸腾欢呼的声音中被蒙上一层浓雾。 一月银白色的暴风雪旋卷从远山呼啸而来,鹅毛似的雪片从天而降,落在运动员们的头上、肩上,又随着他们风一般的速度打着圈继续往下飘落,像柔软的地毯把草坪覆盖起来。 “天气很快就要糟糕起来了!”莉莉担忧地拂去肩膀上的雪片,“他们什么时候才宣布暂停?” “暂停?别开玩笑了!” 还没等站在她旁边的好友玛丽·麦克唐纳回答,另一个令她厌恶的声音就在两人身后响起。 莉莉叹了一口气,想要存心忽视他,但是詹姆·波特已经伸长了那讨人厌的脖颈探到了前排。 “你瞧,一支真正优秀的魁地奇队伍是绝不会因为这种天气就宣布暂停的。”他得意洋洋地讲解,“只有金色飞贼迟迟没有抓住,两队进行了十几天的比赛,才会为队员们的体力和精神考虑而宣布暂停,或是换上一批替补球员继续比赛。” “哦,你真了解,詹姆!”彼得赶紧称赞道。 詹姆得意坏了,他知道莉莉·伊万斯出自麻瓜家庭,想必并不会太了解魁地奇的相关规则,只要在他事无巨细的帮助下,她很快就能理解,并且认为他是一个乐于助人的、擅长魁地奇的—— “喂,你还要假装长颈鹿多久?”西里斯·布莱克语调奇特地说,“伊万斯早就走了。” 詹姆微微一怔,顿时低下头寻找那颗深红色的脑袋,结果面前只有两个空空如也的位置,还有一个傻兮兮的圆嘟嘟的二年级学生抬着头看向他。 “哈!长脖怪!”他指着詹姆大笑。 身边三人都忍不住肩膀耸动,最后还是西里斯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隐忍已久的莱姆斯和彼得才开始捧腹发笑,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她错过了特殊的波特魁地奇科普时间,”詹姆像是毫不在乎地抓了一把乱蓬蓬的黑头发,随后又瞪大了眼睛指向天空,“快看!” 其他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发现是正在空中进行争斗的赫奇帕奇击球手伊迪丝·菲尔德。 赫奇帕奇队采用了鹰头进攻阵型,她们把鬼飞球在阵型中接来抛去,迫使对方的追球手既无法介入队形,也无法夺走鬼飞球。 这样的阵型自然是需要击球手来击破,但另一位击球手被安迪·罗德里格斯堵在场地下方,两只游走球都被他击向别处,始终不让对手接触到球。 那么,突破阵型的关键点就只在格拉蒂丝·加洛和伊迪丝菲尔德身上。 大风在她们的身侧狂啸,把队服的袍尾吹得嗤嗤发响,冰冷的雪吹到显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吹进袖口里,化成刺骨的冰水,可没人打寒颤,就像她们已经克服了最原始的条件反射般的动作。 在绣着小獾徽章的布料下的伊迪丝那颗心都缩紧了,可是她的外表没有表露出来。 在几次交手下,她发现加洛的移速和腕力都相当优秀,回击的游走球震得她虎口发麻,胳膊像拧坏了似的发酸,可她兴奋极了。 她在加洛的身上尝到了势均力敌的滋味,那是一种不高不低,恰好符合她此时的水平和力量相准的对手,与她进行博弈的过程中,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在怒号! “现在我们有两个。”加洛微笑着说,海水一般湛蓝的眼珠望向伊迪丝,好像此刻也心灵相通,感受到了伊迪丝此刻的情绪。 伊迪丝明白她在说什么,她们的搭档同时把两枚游走球都击到了她们边缘,一个寻求突破阵型的机会,一个则得万全防备对方,这是她攻伊迪丝守的场合。 狂风呼呼地怒号着,滚滚而来的暴风雪愈来愈近,同时也影响了游走球的走向。 卷着雪花的风猛地打到小珍妮的尾枝上,使伊迪丝不由在空中难以自持地晃动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加洛动起来了,她将手臂持平,用那根结实的击球板狠狠打中了游走球,发出一声巨响,使铁球呼呼的冰冷的直冲伊迪丝正面而来! 但伊迪丝毫不畏惧,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微笑,仿佛扫帚的晃动、加洛的袭击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那支宝拉赠送的昂贵的击球板发出“嘭”的一声,恰好迎上两颗前后夹击的游走球,在巨力相撞之下,两颗球如游龙般呼啸着袭向加洛方向的两处不同的方位。 “又是‘一次击球两颗游走球’!”奥斯顿的声音回响在球场中,仿佛在与铺天盖地的风雪和欢呼声作斗争。 “菲尔德不止一次成功使出这种极具难度的回击球,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巧合!她对游走球的袭击路线和回击的力气都有相当准确的把握!先生们女士们,这就是赫奇帕奇的新一代明星击球手!伊迪丝·菲尔德!” 与他的激昂解说同时响起的,还有看台上连绵不绝的掌声和欢呼。 与此同时,追球手们也成功借由阵型的优势再次突破拉文克劳的防守,成功将鬼飞球再度送入了对方的门环中。 “现在场上的比分是五十分比四十分!赫奇帕奇以刚才那一次成功的投球险胜一球,那么拉文克劳接下来会采用什么样的策略对战呢?” 和伊迪丝对阵的加洛微微偏头,躲过致命一击,几缕碎发与飘雪卷在了一起。 她呼吸一凝,不可思议地望着伊迪丝的右手,不敢置信正是那只平平无奇的手臂接下了她全力打出的游走球,而且还在此基础上又同时回了一颗球。 但很快,她重新摆好架势,屏息静气,蓄势待发,并没有被伊迪丝激得失去理智,而是立刻回过身将游走球打回了追球手的队列中,把试图延展使用队形的赫奇帕奇追球手们打散了。 迪丽尖叫一声,她差点被游走球直接击中脸,吓得她马上调转扫帚,整个人倒挂在扫帚上险险躲过一劫。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没有接住对方守门员投回的鬼飞球,被对手接了个正着。 “谢啦!”红棕色鬈发的男孩冲她轻佻地做了个手势,径直绕过扑面而来的梅格,在队友的保护下冲向了赫奇帕奇的门环区域。 迪丽脸色一沉,她和梅格相视一眼,借助梅格递来的手臂翻身重新回到了扫帚上方,变换身形,袍角飘飞,连连干扰剩下试图赶往门环区域的对手追球手们。 汤姆全神贯注,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鬼飞球的准备,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彗星230也勤勤恳恳地载着他在三个球门铁环附近急速地转来转去。 “是双“8”形环飞!赫奇帕奇的守门员显然对阻止进球有了新的理解——与其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对方的投球方向,不如把三个门环都守得密不透风!干得好,邓肯!” 红头发靠近了投球区,他抬高了手臂,像是在瞄准,但如果他犹豫得越久,就越给对方守门员和追球手带来机会。 而就在下一秒,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扫帚飞行带来的破空声。 刹那间,他猛地收回了手,把鬼飞球重新抱在胸前——恰恰也是这个举动救了他,因为就在瞬间,一只绷紧肌肉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掠过,劈走的气流几乎把他的头发都卷到了额头上。 “是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哈特!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她就能够夺走鬼飞球,但普威特显然反应更加敏锐——不!宝拉,快逃!” 宝拉忍了许久才没有泄愤似的探长手极其危险地试图从他怀里夺走球,错失鬼飞球的瞬间使她不得不重新掉头,可就在她调整扫帚方向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直接迎面碰上了呼呼飞来的游走球。 “宝拉!” 她听见其他人在尖叫,尤其是迪的声音尤为突出,但那颗游走球已到跟前,直直撞来,宝拉闪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 高高的滚滚飓风,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雪花,活龙般地卷走了飞天扫帚上晕头转向,几乎失去意识的宝拉。 风雪冲击着她,把她痛得嘶嘶抽气的胸腔里塞满了冰冷空气,即使是在下落过程中,她也只能一阵阵猛烈地打着寒颤。 叫喊刺激着她的耳膜,当宝拉以为自己就要摔进雪堆的时候,一双手猛地接住了她。 两个人和一把扫帚在空中连翻了好几次,每当宝拉感到快要摔出去的时候,拦在她后背和腿间的手臂就愈发用力,把她箍进安全的怀抱里。 她睁开双眼,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一见到伊迪丝渗透汗珠的额头和鬓角,还有她咬牙强忍的神情时,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你不该来接我的,”宝拉忍痛说,“比赛还在继续,我们已经少了一个追球手,不能再少一个击球手了。” 掉下来的冲击力已经逐渐缓和,现在她们俩全靠小珍妮摇摇晃晃地保持平衡,慢慢地靠近地面。 绞着手的庞弗雷女士立马提着小药箱朝她们狂奔而来,霍琦女士从伊迪丝怀里接走了宝拉,冷静严肃地也对她说:“你应该上去继续比赛,菲尔德。” 好在伊迪丝并没有拒绝,而是双臂一振,从腋下拿回击球板又活动了一下上肢,对宝拉说:“从高空坠落的时候,也是你接住了我。” 等到伊迪丝回到比赛上空的时候,汤姆已经做出了完美的守球动作——在伊迪丝像只箭矢般冲向宝拉的时候,普威特趁着机会投出了鬼飞球,但好在汤姆准备充足,扫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用巧劲轻轻一拨,就把鬼飞球打回到了迪丽附近。 “交给我!” 迪丽言简意赅,梅格却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加速伴在她的身侧,像颗流星般一冲直去,扰乱每一个想要靠近的对手,雪片在狂风的吹动下打得她们眼睛生疼,可没一个人放慢速度。 伊迪丝回到赛场上,加入了安迪正在干扰对方的计划,她不止要阻止对方追球手靠近迪丽和梅格,也要谨慎不把游走球主动送到对方击球手的附近。 两个追球手变换身形,把鬼飞球当作囊中之物在空中抛接,一会儿在迪丽怀里,一会儿又在梅格手中,她们又是齐驾并驱,一时之间让其他人都有些疑惑。 “投球了!”迪丽喊道,猛地把鬼飞球扔向正中间的门环。 没人明白她为什么会事先提醒,就连拉文克劳的守门员也不清楚,他提高警惕,张开双臂就等在正中间的门环外,眼看着那枚鬼飞球越来越近,却忽然多出另一只手夺走了它! 是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吗?不,不是,是梅格·斯通,她像一抹幽灵般猛然从下方冒出头,单手成爪狠狠扣住了飞行的鬼飞球,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尽全力朝最右边的球门铁环扔去! “进球了!赫奇帕奇再次进球!艾博和斯通的完美配合成功为赫奇帕奇再次拿下十分!万万没有想到,她们竟然在投球的时候选择了接力!这是史无前例的合作和胜利——” 第72章 突发情况 领先二十分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即便每个追球手再努力投球,击球手再努力击球,守门员再努力防卫,他们也不可避免一个问题:他们失去了一个进攻的队员。 拉文克劳的分数再次追了上来,两支队伍的处境交换了,现在轮到赫奇帕奇死死地咬住比分,每当拉文克劳进一个球,他们就会立刻追上一个球。 暴风雪已经气势汹汹地逼近,一些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打哆嗦,纷纷裹紧身上的斗篷,也有人开始从看台上撤退。 两支队伍都在思索着如何在最快时间内打败对方。 “该我了!” 爱玛清脆的声音从漫天雪雾中传出,像一只铃铛般在赫奇帕奇队内响起,带来振奋人心的感受。 她找到金色飞贼了! 在这样的大雾和雪天里,爱玛捕捉到了那一抹小小的金色身影,只要她能够在短时间内抓住它,赫奇帕奇队就能在暴风雪来之前胜利—— 追球手和击球手们不知不觉变换了队形,如果说他们之前所看重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追球手们进球,现在则是全力为了找球手让开舞台。 伊迪丝和加洛再次缠斗在一起,她们几次三番把游走球往对方的身上和脸上打,击球板在狂风怒吼中挥得虎虎生风,若不是伊迪丝尚有一丝理智,她一定会用宝拉送的击球板把这个伤害了宝拉的人打飞。 “你太疯狂了!” 加洛惊奇地望着她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双眼,竟有些拿不准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伊迪丝甘愿被情感左右,她一定会在狂怒中违规犯错,但她没有;如果伊迪丝是一个冷静自持的运动员,她也绝不会任由报仇的火焰在胸膛里熊熊燃烧,一心只想把加洛也给打翻在地。 安迪注意到了她们的胶着状态,飞来抢走了其中一个游走球,因为他要用来对付对方的找球手,在离开之前,他沉声对伊迪丝说:“保持冷静!” 伊迪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就像是冷水浇在了滚烫的石头上,她冷淡地瞥了安迪一眼,竟转而挥起击球板直接朝加洛打去! 加洛呆住了,耳畔传来击球板呼啸袭来的风声,一瞬间只认为是自己误判了伊迪丝,竟然能在她的身上品味到酣畅淋漓的正直的对局—— “嘭”地一声!击球板猛然停在她的耳后,一个顺风而来的气势汹汹的游走球顿时被击飞,擦着加洛的后脑勺轰然飞过,铁球砸向看台附近的木头支架,撞得支架一阵颤抖,引起观众的凄惨惊呼,随后又径直飞向正与爱玛在空中竞速的对手找球手。 “不用客气。” 伊迪丝凝神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张扬的笑容,一转飞天扫帚,破空声又一次划破长空,以迅猛之势追上了那枚飞远的游走球。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们聚在投球区,他们早突破了迪丽和梅格两人的围堵,也十分灵活地模仿着她们接连传球的方式迷惑汤姆,成功在他的防守中夺得了三十分。 但很快,迪丽和梅格再次追了上来,在她们如影随形般的干扰中,拉文克劳的队形也被破坏了,一时之间失去了进球的最佳时刻。 伊迪丝和安迪也赶了过来,他们见爱玛仍在围堵金色飞贼,便把精力先放到了门环附近。 两人一人一边,将追球手们围在中间,两把击球板左右夹击搅乱了他们的队伍,两颗游走球时而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他们逼得左拦右挡,顿时忙乱起来。 追击咄咄逼人,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们有些招架不住,击球手见状也紧追而来,两队运动员几乎全部集中在这一处,游走球和鬼飞球在中飞来飞去,简直让人群看花了眼。 比赛战况愈发激烈,看台上传来阵阵尖叫,声嘶力竭,又在绝地逢生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惊慌失措的尖叫,语无伦次的呐喊与风暴大雪融在一起,响彻霍格沃茨的天空。 倏地一声,游走球被加洛击向梅格,而梅格此时正怀抱鬼飞球,被两个追球手夹击在其中动弹不得,铁球眼看就要击中她的后背,一只击球板横空出现,迎面砸飞了游走球。 是伊迪丝!她从左侧急速飞来挡住了这一击,因为她明白,赫奇帕奇队不能再减少追球手了,即使她明知道这球是在距离极近的加洛手中击来的,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挡球。 “你还好吗?” 安迪有些着急,他被逼到了找球手们的附近替爱玛保驾护航,距事发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迪丝吃痛接下这一球。 “还没死!”伊迪丝喊道。 她紧攥扫帚把被震飞了好几圈,虎口酸胀发麻,几乎要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但见到梅格成功突破包围飞向铁圈门环,她也不由松了口气。 “斯通再次掌握了进球权,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时刻,她的身旁压根没有任何对手,拉文克劳是认为她不可能会突出包围圈吗——哦!他们追上来了!他们想要在球门前拦截鬼飞球!” 两个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同时追上了梅格,三个身影在雾蒙蒙的半空上下飘忽,都在寻找对方的弱点,一来一去,简直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斯通投球了!她抓住一个空隙,稳稳地朝门环投了过去,她能成功吗——哦!老天!被防守住了!被拉文克劳的金牌守门员戴维·格杰恩挡住了!” 鬼飞球再次被抛回赛场,梅格有些失落地垂下头,但迪丽很快飞到了她的身旁,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很快重振旗鼓后,两人都返回了争夺鬼飞球的赛圈。 暴风雪已然降临赛场,像海浪般袭来,卷走了在场所有能呼吸的人的知觉。 观众们已经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教授们分散开来,给每一个看台施加恒温咒语。 霍琦女士有些担心,但她仔细打量着两个队长,见他们都没有提出要暂停比赛的意思,便只好始终骑着扫帚徘徊在场地边缘。 排山倒海似的狂风冲击着每个逆风而上的运动员,伊迪丝紧攥着手中的击球板。 冷风刺骨使她的双臂冻得几乎僵直,酸痛感并未减轻,相反,它纠缠着她的四肢和身体,反反复复,却能让她在此时此刻保持清醒。 拉文克劳取得了鬼飞球!他们准备继续集结队伍进球了,迪丽和梅格紧紧追在他们身后,拼尽全力在风暴中保持平衡。 爱玛和对方找球手纠缠在他们的上方,他们在追逐着什么,那是除了找球手优异的眼神以外谁也难以看清的金色飞贼。伊迪丝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才能堪堪看出一抹金色从迪丽的头发上方掠过。 又是一声令人魂飞魄散的近距离的击球声!伊迪丝定眼望去,发现加洛对准了爱玛再度击出一球,在这样短的距离内,加洛使出的又绝对是全力,爱玛很可能会失去意识—— 谁能想象一个应该上肢发达的击球手能飞得如此之快且悄无声息?谁又能想到,在一个极短的距离中,一颗气势汹汹攻来的游走球还能被接住? 但事实并非伊迪丝设想的那么顺利,在她即将猛力击球的时候,拉文克劳的找球手竟然刹不住车,在惊叫声中直直撞上了她。 计算得当的距离顿时出现了差异,这颗原本应该与击球板相撞的游走球刹那间擦过了伊迪丝的侧脸,猛地撞在了她的胳膊上! 击球板瞬间脱手,伊迪丝惨叫一声,左侧脸立刻鼓胀出一个大包,一颗沾血牙齿顺着张大的嘴往外飞溅,她浑身颤抖,几欲从扫帚上跌下去,但完好无损的左手却始终牢牢把着杆,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稳在空中。 这颗游走球并没有因为击中了她的手臂便停下来,反而顺着方向朝门环袭去。 汤姆见场上出现了第二个受伤的人,不由心急火燎,立马出声示意想要暂停比赛,可就在他向拉文克劳的队长举起手的时候,破风的气劲和尖啸声刺得他耳朵嗡嗡作响,游走球已经乘风撞进了他的胸膛。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激荡整个赛场,仿佛就连暴风也沉寂了几秒,汤姆眼前一黑,直接脱手从扫帚上掉进了雪堆里,砸出一个大坑。 所有人都惊呆了,拉文克劳的队长帕西菲卡·普威特也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联想到汤姆在被击中前的动作,她立刻抬手示意裁判要暂停比赛。 “有什么事情?” 当庞弗雷女士匆匆把汤姆也给转移到校医院后,霍琦女士走来询问道,场上的运动员都飞了下来,两个作乱的游走球也被控制住了。 “邓肯在被击中前想要求暂停比赛,”帕西菲卡说,“我现在同意,可以等赫奇帕奇队休息一下再开始。” “你们怎么说?”霍琦女士看向赫奇帕奇队,在伊迪丝肿得高高的脸颊上打量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队员都把目光投向了伊迪丝,她顺着目光望回去,看见迪丽和梅格相互扶持、气喘吁吁的模样,爱玛不甘心几欲落泪的样子,还有安迪沉默寡言,捉着击球板的左手却涨出了青筋。 “就休息十分钟。”伊迪丝含糊不清地说,“十分钟后继续比赛。” 霍琦女士不再多说,用赞赏的目光对她点了点头,便先行带着装球的工具箱离开了场地。 奥斯顿在经过通知后也通过魔法喇叭宣布了这个消息,一些急需去盥洗室的学生们纷纷结伴从看台下来,也有一些人急匆匆地朝更衣室走来。 伊迪丝抓起一把雪贴在发烫发肿的脸颊,在伙伴们的簇拥下回到温暖的更衣室里,她们担心极了,爱玛尤其自责。 “我没注意到他撞上了你,”爱玛揉了揉眼睛,“不然就是犯规我也得把他给撞开。” “你还是去校医院吧,”迪丽看着那团肿得比拳头还大的脸肉,不由牙酸地说,“找庞弗雷女士治一治再回来。” “只要我进了校医院,我就不能再回来了。” 伊迪丝还有心情和她们开玩笑,但她确实也明白庞弗雷女士的作风,虽然伊迪丝自己不认为这是能妨碍到比赛的伤势,可她一定不会让伊迪丝在痊愈前出门的。 “伊迪丝!伊迪丝!” 柯特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和丽兹都急匆匆跑来看她的伤势,她们才从校医院回来,还没在看台上待着超过半小时,又看见伊迪丝受了伤,便立刻跳起来冲到了更衣室。 “你怎么样?”丽兹问,“需不需要我们把你抬去校医院?” “我好极了!”伊迪丝若无其事地摆动双臂,证明除了脸上那处明显的肿胀没有别的伤势,“宝拉怎么样?还有汤姆。” “宝拉的肋骨断了,庞弗雷女士很快就把它接了起来,但是恢复还要几天才行。至于汤姆——我们不知道,我们后来就没去校医院了。” 柯特妮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但是端详一番也没有察觉什么古怪的地方,便转头去和爱玛说话。 伊迪丝这才抬起左手,轻轻地擦拭掉鬓边的冷汗。 她们在更衣室里待了十分钟,后来奥斯顿也来了,给她们带来了一大壶热气腾腾的南瓜汁,看着她们喝完以后,他忍不住问道:“宝拉和汤姆——” 伊迪丝把柯特妮和丽兹的消息复述了一遍给他。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有些担心不知情况的汤姆,还有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十分凄惨的伊迪丝。 “你真的不需要去校医院?”他皱着眉毛又问。 一声哨响从赛场传来,在场的运动员们瞬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伊迪丝冲他摆摆手:“不需要,现在我的目的地就是那里——球场。” 第73章 决定关键的金色飞贼 天空中乌云滚滚,暴风雪横扫过魁地奇球场,直逼看台,吹打着挂在露天看台栅栏上的帷幔和旗帜。 冷风鞭打着伊迪丝紧握扫帚柄的手腕,留下寒意刺骨,她此刻只觉得寒冷使她清醒。 虽然她的半边头都肿胀起来,里面像被注入了冷空气,两条腿架在扫帚的两侧轻飘飘的,要不是两条手臂钳住扫帚,她早就倒下去了,但她神志还算清醒。 在上场之前,仿佛已经成为赫奇帕奇队伍中的主心骨的伊迪丝受到其他队友的眼神注目,像是在寻求她拿主意,接下来该怎么打? “先把比分追回来,爱玛——”爱玛立刻抬起头响应她的呼唤,“——在比分拉大前尽最快速度抓到金色飞贼,好吗?” 爱玛点了点头,伊迪丝就不再多说,因为每蠕动一次嘴唇,对她的伤口都是一种伤害。 赫奇帕奇的五人对阵拉文克劳的七人,这样胜负悬殊的后半场比赛基本已经没了观众,除了各自学院的学生以外,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看台上都只剩下零星两三人。 “我没想到你们会选择回来。”拉文克劳的队长兼追球手帕西菲卡·普威特对她说,“这么做非常了不起,但我们不会给你们方便的。” “好极了。”迪丽立刻回道,“最好不要!我们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取得胜利。” 拉文克劳的运动员们全把头转过来,对她瞠目而视,仿佛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话。 但从伊迪丝为首,赫奇帕奇的队员们通通迎上目光,丝毫不为这豪放的宣言而感到羞耻,就像他们从来坚信如此,以夺取胜利为方向。 回到赛场后的状况并不可观,追球手们失去宝拉,三人常使用的阵型便直接报废,迪丽和梅格只好交替方向,以鬼飞球为中心绕圈飞行,无论是谁先夺得鬼飞球,另一人就伴在她附近保护。 她们本来拥有一个罚球的机会,可是天气阴晴不定,正当迪丽用力掷出球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气劲飞扑过来,卷着鬼飞球偏离了路线,让身为守门员的戴维·格杰恩轻松就捞到了手。 伊迪丝右手受伤,便换成左手持板,力度虽然不及惯用手,却仍然能挥得呼呼作响,见击球手飞转而来,她主动迎上前,当即朝游走球猛砸而去,把球击向从后方追来的拉文克劳追球手。 那个叫做帕特里克·普威特的追球手脸色一变,想要压低扫帚躲开。但加洛反应更快,她的击球板就像新近磨过、寒光凛凛的镰刀,横扫一切,势不可挡,游走球撕裂密不透风的风雪直朝伊迪丝袭来! 伊迪丝深知以她现在的状况,决不能硬接这一球,只好调转扫帚柄引开袭击,闯进拉文克劳的门环区域摆脱了游走球的追踪。 “拉文克劳的帕西菲卡·普威特再次投进一球!”奥斯顿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但他尽可能压下了担忧继续解说,“失去守门员对赫奇帕奇来说代价极大——又是一球!真可惜!斯通险些就截下了这一球,但非常遗憾……现在,场上的比分是七十分比一百九十分,拉文克劳领先!” 看台上传来赫奇帕奇整齐划一的鼓舞声,铿锵有力的喊叫声一阵又一阵地划破长空,想要给自家学院的队伍们带来些士气。 但这毫无意义,场上的比分越发悬殊,赫奇帕奇的分数已经远远落后,失去防卫和进攻的队伍只能算是在顽强抵抗。 爱玛几次险些抓住飞贼,很快又会被游走球和对手打断,如果还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抓住飞贼的话——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嘴唇和舌头迟钝肿胀,她有一次险些把游走球打进观众席,若不是在最后一刻忽地收住力气,那枚十英寸的实心铁球就会直冲观众的脸而去。 她的体力开始不支,雪片和风暴混合在一起,如冰雹一样倾泻在她的身上,游走球密集而频繁的袭击让她感到晕头转向,一会儿扭向这边,一会儿扭向那边,想要躲避不知来自何处的敌人。 “申请下场吧,伊迪丝。” 就当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时,梅格从后飞来,伸手支撑住了她吃力转身的后背。 “我们会坚持到最后的。”梅格说,“但是你一定需要治疗。” 伊迪丝不想离开,尤其是在她的队友们还在继续比赛的时候,假如她还没有失去意识,那她就不该离开这个球场。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是节省体力又能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最好的做法,梅格难以留下来劝服她,因为她还得追着鬼飞球跑,所以只能草草叹了口气,架着扫帚飞远。 “这是两年来,时间持续最长的一场比赛。”奥斯顿脸色苍白地说,“不算上暂停时间的话,比赛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赫奇帕奇失去了两位运动员,还有一位击球手受伤,时间越久,对他们来说就越难。” 拉文克劳又进了几个球,伊迪丝几乎已经数不清楚,没有了汤姆挡在门环前方,进球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探囊取物:鬼飞球只是在三个追球手怀里滚上一圈,下一秒就能被稳稳投进门环里。 随着记分牌被不断翻上翻下,暴风雪也逐渐停歇,大风卷走了浓雾和乌云,只剩下一层薄雾笼罩着赛场,伴着片片雪花飞落,场上的赛况也变得更加清晰。 黑色队袍在空中翻滚流掣,飞行快若闪电,一队人紧追不舍,另一队人则护着鬼飞球一路飞行,只是翻滚几圈,趁着游走球的袭击摆脱追击后,鬼飞球就能够直接飞进毫无防守的门环里。 一阵突兀的风吹过,薄雾也散开了。一抹足以刺痛在场所有人的金色闪光从天空中掠过,人群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聚集在上面——是金色飞贼! 刹那间,爱玛·加西亚和维特·托马索,两个找球手越过游走球和氤氲雾气,几乎是弹射而出,同时长驱直上,伸长手臂直奔灵活的金色飞贼。 观众看台再次沸腾起来,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们纷纷起立,掀起一波激昂的浪潮。 爱玛低俯前身,压得和扫帚一样平,双脚踢在扫帚尾部又加快了速度。但托马索做了同样的事情,所幸他们两人的扫帚性能相差不远,现在也只能堪堪持平。 眼看着金色飞贼就在手边,爱玛忽然有些犹豫,她在拼命回想现在的比分究竟是多少,是不是还要留出一个进球的空余,但托马索越逼越紧,很明显,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足以让她沉淀下来仔细思考了。 “咻”地一声,伊迪丝击来一个游走球,托马索盘旋着躲开,试图把游走球引向爱玛,但她已经孤注一掷,身体离开了扫帚上隐形的坐垫,全靠两只紧绷绷的大腿夹住扫帚柄保持平衡,以最危险的姿势躲过了游走球。 “啪”地一下,像是有什么爆炸了,那是看台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那只金色小球被禁锢在爱玛的手指缝里,绝望地扇动着双翼。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看台上同时传来喝彩和鼓掌声,两支队伍同时想要进行庆祝,这样的场景把所有人都搞蒙了,无数噪音戛然而止,直到奥斯顿的解说声再度响起。 “爱玛·加西亚抓住了金色飞贼,为赫奇帕奇带来一百五十分并且结束了比赛!” 他声音颤抖地说:“拉文克劳在最后时刻成功进了一球,以二百三十分对二百二十分的微弱优势胜出!” 伊迪丝有些茫然地看着其他人降落,她在喧嚣中漫无目的地飞了一小圈。 触目惊心的是,夕阳在她的身上投下了橙红色的光芒,肿胀起来的侧脸在残阳中放着猩红的光。 她直挺挺地坐在飞天扫帚上,就像乘着胜利的小珍妮迎接欢呼,但她盯着拉文克劳的看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像流星般陨落。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群山附近的月亮依然闪耀着,一声凄厉的狼嚎声打破了昏暗病房中朦胧而安静的气氛。 “那是什么?”宝拉惊恐地小声问。 “应该是尖叫棚屋里的鬼,”汤姆回答,“大家都知道,那里面的鬼可不像胖修士一样和蔼善良。” “为什么它叫得那么惨?”宝拉又问,“是不是有什么在伤害它?” 汤姆像是为她天真的询问发笑,漏气似的笑了几声又很快停住,接着便是他忍痛的闷哼声,看起来这次魁地奇比赛,他受的伤也不轻。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叫庞弗雷女士?” “不用,她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只是感受到胸腔里的骨头在渐渐愈合,实在是有点儿——” “有点儿痛,我知道,我也是。”宝拉唏嘘道,转而又问,“迪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她已经错过了晚饭,要是半夜两三点醒来可惨了。” “庞弗雷女士说,她应该会在三个小时后醒来,如果还没有醒来的话,就该去叫她。”汤姆说。 这下伊迪丝不得不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我醒了。”她含糊地说。 她感到脸颊还在阵痛,可说话的时候,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铁丝固定住在她的牙床和口腔之间,害她张开嘴的时候,就有口水从嘴角往下流。 伊迪丝脸一红,庆幸现在病房里没有开灯。 “你饿不饿?”宝拉问,“我给你留了点儿鱼汤,是奥斯顿从厨房给我们带来的。” 伊迪丝有些庆幸她没有直接询问赛况,或许是奥斯顿之前就告诉过他们了,但她依然感到一种令人愧疚的逃避感。 “我不饿。”她镇定地说。下一秒,肚子里因饥饿产生的呼噜声在安静的病房中响了起来。 “好吧,”她改口道,“有一点儿饿。” 她听见昏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宝拉翻身从病床上下来的动静,这让伊迪丝有些心慌。 “你能下床吗?”伊迪丝追问,用另一只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你痛不痛?” “我比汤姆来得早,所以骨头都愈合了。” 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宝拉就已经踩着拖鞋啪嗒啪嗒朝她这边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份依然在冒热气的汤。 “骨头愈合的时候最痛,现在都好多啦。”她笑着自顾自爬上了伊迪丝的床,“庞弗雷女士说,接下来就是要等闭合处完全长好,等脆弱的骨头重新变得强壮起来。” 闻到这股热气腾腾的香味时,伊迪丝才发现自己真的饿极了,这是一份萝卜和咸鱼炖的汤,不算特别丰盛,但她吃得狼吞虎咽。 等她吃完以后,宝拉把碗盘收走,想要给她留一个清净的夜晚,但汤姆却莽撞地开了口。 “我听说了比赛结果,你不要担心……” “我担心也没有用了。”伊迪丝回答,声音硬邦邦的,“总之,我们输了。” 史无前例的,伊迪丝为这次比赛感到挫败和愤怒,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难伺候,怎么去年在魁地奇杯比赛中没有因为失败而丧气,这次就像天塌地陷似的心里难受呢? “是的,就是这事儿。”汤姆继续说,“不用担心,我们还有机会……” 假如她没有答应比赛暂停,而是直接投降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再耗费后来的一两个小时?至少剩下的人体力充足,或许还有精力准备下一场比赛。 “……只要在下个月和斯莱特林队比赛的时候赢……” 也许是因为她,因为她的正式加入削弱了队伍的能力,而她也因为加入赫奇帕奇队而产生了一种归属感,这次的失败才会让她觉得痛苦。 “……这次斯莱特林队也换了队员,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得多去看看他们的正式训练……” “迪?”宝拉突然打断了汤姆的长篇大论,“你这次做得太棒了。” 伊迪丝大吃一惊,和汤姆一起转过头看向有些不安的宝拉。 “你救了我,不然我现在一定比汤姆更惨。”她说,脸上渐渐露出笑意,“我们队伍里每个人都做得很棒了,都全力以赴了,虽然输了比赛,可是更多的是为了这场比赛本身而快乐,是不是?” 这番话有点耳熟,伊迪丝费力回想着。 病房里除了几人的骨头愈合时传来的咔咔声,就只有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伊迪丝想起来了,这是去年她临危受命参加魁地奇杯比赛失败以后,在厨房里和宝拉、奥斯顿说的话。 那时候她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感到沮丧,相反,她期待极了下一场比赛,无论即将迎来的是胜利还是失败,她都一样全力以赴。 “太妙了,”汤姆忍痛称赞道,“这样的态度真是了不起!我们追逐胜利,但是不要被比分左右自己的情绪,重点是在比赛中收获了什么。” “那么,我在这次比赛中的收获就是——尽量不要受伤。”宝拉调侃地说。 “我也是。”汤姆说。 “我——我也是。”伊迪丝小声附和,把微红的脸藏进枕头里。 尽管她尽力不让自己去烦恼这件事,但失望的泪水还是顺着她微微肿胀的脸颊往下滴落,渗透了枕头布料,留下一串串印记。 第74章 正确的道路 失望和痛苦积攒了一夜,伊迪丝多想发脾气啊。 她想像以前那样,扑在地板上号啕大哭,一边呻吟一边身子乱扭,狠狠发泄一通,她的心里就能畅快了。 她本来拥有更好的发泄方式——魁地奇,但是当一个人的手臂脱臼,脸部肿胀,浑身都疼的时候,是没办法登上飞天扫帚,拿上击球板去对抗游走球的。 所以,她只能愣愣地平躺在病床上,像一只陷入沉思的树懒,一动也不动。 现在,伊迪丝唯一的发作方式就是生自己的气,不停流泪,把宝拉的话抛到脑后去。 只是一旦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发现她在自我惩罚,宝拉就会凑到她面前来,用自己可喜亲切的苹果脸不断占据她的视野,那她就再也生不起来气了。 “哎,宝拉。”伊迪丝叹口气,“没有人会对着你发脾气,没有人。” 就算宝拉每天都会拿她自己去年的话来劝她,听得她耳朵里几乎都要起了茧,她也很难露出厌烦的神情。 “今天汤姆带着他们去看斯莱特林的训练赛了,”宝拉一边拆开一包巧克力蛙一边说,“看样子他们找到了替代威尔克斯的队员——哦!快看,是阿特米希亚·露芙金!还记得她是谁吗,迪?” “第一位魔法部女部长,”伊迪丝条件反射地回答,“毕业于赫奇帕奇,而且设立了国际魔法合作司,在任期内成功使英国举办了一届魁地奇世界杯——宝拉!” “我只是担心你在病床上太久,就忘记了考点。”宝拉冲她眨眨眼睛。 汤姆是在昨天出的院,本来他应该在今天才能获得许可出院,可斯莱特林魁地奇的队长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放话说在下个月和三月份的比赛中,要努力让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运动员们下场超过三个人,还表示十分欢迎其他学院的学生来参观训练,只要别害怕到赛前投降,他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汤姆便在昨天直接冲出了病房,甚至没有理会庞弗雷女士的呼喊,拉着剩下的队员们开了个临时的会议,决定在今天去参观一下斯莱特林的训练赛。 而直到伊迪丝住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霍格沃茨的人缘有多好。 除了赫奇帕奇的同学们来看望以外,还有不少从别院打听而来的朋友。 以詹姆·波特为首的掠夺者们来探望过她,还给她带了一盒包装皱巴巴的冰耗子,一看就是从某个久不见天日的陈旧箱底翻出来的,但伊迪丝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们道了谢。 莉莉·伊万斯和她的朋友玛丽·麦克唐纳也来过,她们都是麻瓜出身的小女巫,对伊迪丝等人遭受的魁地奇伤势感到十分惊讶和不解。 虽然她们偶尔也会看魁地奇比赛,可近几场比赛还从没有像这次的赫奇帕奇一样损伤惨重的。 “真是太可怕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危险的运动还能存在于校园里。”玛丽·麦克唐纳说。 “因为魁地奇足够有趣,”伊迪丝恼怒地说道,但她马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又说,“这种小伤不算什么,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痛。” 听过她在病房里咬牙哀嚎的宝拉忍不住笑了起来。 拉文克劳的潘多拉·斯博尔德也来探望她,还送给她一方毛茸茸的手帕。 “这是我亲手织的,”她兴高采烈地说,“在我做咒语实验的地方,有很多蒲绒绒,他们每天都在掉毛,所以我一根一根的收集起来,纺织成线,然后织成了这张手帕。” 伊迪丝不由自主地轻轻惊叫了一声,手帕顺着指缝掉落在被单上,那一瞬间,她显露出震惊和犹疑,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露出微笑。 “你不喜欢吗?”潘多拉敏锐地问。 “我——并不讨厌。”伊迪丝说,“这是你的心意,谢谢你,潘多拉。” “不用客气,”潘多拉双眼明亮,笑得十分惊喜,“你喜欢就好,你可以用它来擦汗,擦眼泪,也可以擦血。” 坐在宝拉病床附近的奥斯顿憋不住大笑起来,好在潘多拉没有深究,再次保持着那副恍惚沉醉的神情离开了病房。 “你真是没礼貌!”宝拉对他说。 “没有谁会送这样的探病礼物,”奥斯顿坦白道,“而且她说的话真的很好笑,你不觉得吗?” “我不觉得。”宝拉的语气很坚定,伊迪丝从她撅着的嘴看出她的不高兴,“我觉得她很善良,也很体贴。” “不管怎么说,我可以用它来擦我的击球棒。” 伊迪丝打断了他们,还是很珍惜地把方帕叠起来放在床头桌上,就靠近那一摞堆成小山丘的零食下面。 三天过后,宝拉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可以出院了。 但伊迪丝才刚刚在庞弗雷女士的魔杖下拆掉那根无形的铁丝,要让长出新牙齿的牙床和口腔恢复健康,还得喝上一天的药剂。 宝拉和奥斯顿围在她的病床前,争着看张大嘴巴的伊迪丝嘴里的那几颗牙齿,惊奇的发现这些新长出来的牙齿和原先的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坚固、洁白的平平的小牙。 “我都不知道有这种能让人快速长出牙齿的药剂,”奥斯顿羡慕地说,“要是我七岁的时候能够知道的话,就不至于一个星期都不开口了。” “我知道没人会在魔法史课上记笔记,”伊迪丝充满希冀地看着他们,“但是你们就算是帮帮我,记下这几堂课的笔记,行不行?” “我肯定愿意,我会做的。”宝拉信誓旦旦地保证,“就交给我们吧。” 身负重任的两人离开了病房,奔向热闹非凡的礼堂,一准儿是去吃晚饭。 而在病房里吃过一餐简单的餐食的伊迪丝只能孤零零靠在病床上,找出枕头下翻阅无数次的来自巴希达女士赠送的《魔法史》开始阅读。 沉浸在历史世界的伊迪丝再次回到现实生活中时,病房里的时钟指针已经走到了九点,窗外倾泻着一场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落在窗户外檐上,不停地飞溅着。角落里的怪物滴水孔里射出的水如同喷泉,大片大片地浇在城堡外墙上形成涟漪。 天空、群山,以及霍格沃茨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这时,伊迪丝听见病房外有人在和庞弗雷女士说话,庞弗雷女士听起来有些烦躁,但还是同意了来访者的请求,打开病房门说道:“只允许在这里待十分钟,病人非常需要休息!” “是的,我明白,庞弗雷女士,”来访者说,“谢谢您!” 伊迪丝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她的龙皮靴子在地板上砰砰作响,脚步声响啊响,最后穿过病房的隔断,踏上靠近病床的柔软地毯,格拉蒂丝·加洛出现在了那里。 “你好吗?”加洛干巴巴地对她打招呼。 “快要出院了,”伊迪丝回答,琢磨着自己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她,“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对,对,没错。”加洛说。 她紧张不已地走到伊迪丝的病床尾部,既不敢坐下,也不敢站在那,便开始原地踱步,啪嗒啪嗒的声音开始扰得伊迪丝心烦。 “你可以坐在我的病床旁边。”伊迪丝说。 她显得受宠若惊,仿佛没想到伊迪丝会这样慷慨赏赐给她一个座位似的。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病床的小角落里,把怀里揣着的一本书送给了伊迪丝。 “这是《击球手的圣经》”加洛的语气随着叙述而变得自然起来,“是击球手之间备享盛誉的好书。” 伊迪丝有些讶异地扬起眉毛,她知道这本书,可惜每次她想要去图书馆借阅的时候,都会被其他人拿走。 她忍不住翻开第一页,发现列举的规则中的第一条是:干掉找球手。 “谢谢你,”她强忍着继续翻阅的举动,把书合上以后对加洛道谢,“这本书对于我来说很珍贵。” “谢天谢地,”加洛松了一口气,“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对吧?” 伊迪丝对此大为吃惊:“是谁说的我在生你的气?” “没有谁!只是我自己这么想。你瞧,我把你们从空中打下来了,受那么重的伤。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生我自己的气的。” “哦,不!不是这样的,”伊迪丝解释道,“没有人会因为对手光明正大的打比赛而生气,如果你用了见不得光的小计谋而赢得比赛,那我才会生气——可你们没有……没有,加洛,拉文克劳这次堂堂正正的胜利了。”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解开了缠绕心中多日的心结。 见到加洛忐忑的神情,伊迪丝却显露出坦然真诚的模样,这么多天来一直在生自己的气,也在生赫奇帕奇队的气,可她却从没有一次怨恨过拉文克劳。 现在当她亲口承认拉文克劳的胜利以后,那股萦绕在心间的郁闷和不顺气瞬间像是风一样被吹散了。 “啊,承蒙你的祝福!”加洛果然变得高兴起来,“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从你去年第一次上场比赛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是学习的标杆。所以当我和你真正交手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确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你该想想,那个时候我得有多惊喜!” 伊迪丝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眼前这个四年级的大女孩向她抒发着钦佩的感想,听着她激动人心的恭维话,一时之间只觉得脸颊发热。 “你为什么这样说?”她忍不住出声问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年级学生,你都已经四年级了,你要向我学习什么呀?” 加洛顿时住了嘴,她惊奇地打量着伊迪丝,摇了摇头说:“你要知道,你在其他人眼里有多么了不起。” 伊迪丝的脸彻头彻尾变成了红色。 “据我所知,你是学校里出现的第一个女击球手,也是第一个从一年级就开始参加比赛的击球手。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去看过,击球的力道和准头从不出错,飞得又快又灵活,而且从来不拘束在计划和阵型之内,你——你简直就像一颗优秀的游走球!” “哦,天哪!”伊迪丝呻吟起来,“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击球手,加洛——” “叫我格拉蒂丝,可以吗?” “——格拉蒂丝,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看得太了不起。实际上,在交手的过程中,我认为你的回击和力道也相当出色!你的每次出击都抓准了最好的时机,也找到了最好的角度。而且你已经四年级了,我真不明白,之前你为什么就没有参加击球手的选拔赛呢?” “这件事说起来非常惭愧,”格拉蒂丝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就算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格温多·摩根也会被别人嘲讽是女妖,更别提是在校队了。” 这件事伊迪丝知道,早在1953年的时候,霍利黑德哈比队在与德国的海德堡猎犬队进行了长达七天的比赛后终于战胜对手。 赛后,猎犬队的队长鲁道夫·布兰德跳下扫帚向哈比队的队员格温多·摩根求婚,结果被摩根用她的横扫五星把打成了脑震荡。 这件事过后,报纸上的报道立刻对她们转了风向,公然称摩根为“悍妇”和“女妖”。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伊迪丝气愤地说。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大家都一致认为男巫才是最合适击球手的人选,因为他们——” “强壮?有力气?我们不是也一样吗?” “是啊!我们都一样!”格拉蒂丝的双眼泛着光,“我从小就比我的兄弟更有力气,他常常被我打得鼻血横流,只能去向妈妈哭喊撒娇。所以,在看见你去年的比赛以后,我就问自己,为什么我有力气,喜欢魁地奇,想当击球手却不能当呢?” “你可以!你可以!”伊迪丝几乎快要从病床跳起来。 “对!然后我就在今年开学的时候,参加了击球手的选拔比赛——你一定想不到,根本没有人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甚至,我还遇见了好几个同样来参加比赛的女同学。” 伊迪丝着迷极了,像是在聆听一个振奋人心的睡前故事,急切地等待着她的后文。 “我打败了所有来参加选拔的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格拉蒂丝得意地说,“我不想再被老旧的观念束缚了,我既然喜欢击球,也喜欢魁地奇,那我就要当一位女击球手。” “格拉蒂丝,”伊迪丝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心里非常高兴能结实到这样一位击球方面的知己。 “你选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第75章 情人节的建议 这是一个令人扫兴的早晨,风疾雨猛,漫天阴云,像是要来一场暴风雨。 夜里雨下得很猛,长廊外积起了无数的大水洼,石板路和草坪上都是泥泞一片。 学生们三五成群匆匆走过,留下串串糊满泥污的脚印,管理员普林格便怒气冲冲地抄着魔杖把他们追得四处乱跑,又要腾出时间来对着脏污清理一新。 直到二年级的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钻进第二温室的时候,天色才总算亮起来了。 “昨天的比赛真没劲。” 奥斯顿抱怨着,手里攥着一把打磨光亮的园艺剪,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干荨麻。 斯普劳特教授叮嘱过不可以让干荨麻接触到皮肤,否则一小簇枝叶就足以让一个二年级学生浑身长满难看的红疥疮,又痛又肿。 在见到同寝的托比惨遭毒手以后,奥斯顿显得更加谨慎了。 “上个月的比赛是迄今为止时间最长,”伊迪丝说,“那昨天的比赛就是迄今为止时间最短。” 同组的格兰芬多纷纷对他们怒目而视。 因为昨天的比赛是格兰芬多队对斯莱特林队,金色飞贼才出现不到三分钟,就被斯莱特林的找球手艾格妮丝·奥布里抓住了,观众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比赛就已经宣告结束。 “嗯,他们努力过了。” 宝拉试图说些好话,但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并不讨人喜欢,临时组成的小组分崩离析,唯一一个格兰芬多的男孩直接夺走了属于自己的干荨麻,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们。 宝拉回过头,对他们两人做出不解的动作。 “这是事实。”奥斯顿咕哝。 “对不起。”伊迪丝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在一月份的比赛更糟糕。” “至少你们的找球手注意到了金色飞贼,对吧?”克罗斯——和她们同组的格兰芬多男生——说,“这可比我们强多了。” “你一定要不停重复这件事情吗?” 隔着一桌伴着火龙粪的土壤和盛满干荨麻的花盆,对面愁眉苦脸的棕发女孩尖刻地回击道:“你只是在妒忌甘吉打败你成为了找球手。” “然后在正式比赛被打得一塌糊涂?” “克罗斯!” 一把园艺剪随着两人的争执摔进长桌,摆放歪歪扭扭的花盆顿时被打翻,带着浓浓发酵味的粪土和干荨麻洒落一地,跌倒在地的克罗斯凄惨地大叫起来。 恐怖的红肿疥疮立刻从他被荨麻叶沾染过的皮肤上冒出来,一颗接着一颗连成一片,呼吸之间,就已经占据了他的两条手臂和脖颈。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就这样提前结束了,克罗斯被斯普劳特教授送去校医院,剩下的学生们在收拾完自己的花盆以后也结伴离开了温室。 “你就非要在这节课提起。”宝拉叹了口气,“上节魔咒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想起来,”奥斯顿说,“我忙着帮你纠正施咒手势,你差点儿把伊迪丝变得只有四英寸高,记得吗?”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 他们走在去礼堂的路上,大草坪上空气湿润馥郁,雪还没有完全化去,在松树的遮蔽下躲开了二月的阳光,形成一座小小的岸堤。 越靠近城堡,他们就越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夹杂着巧克力和蜂蜜的甜味,来往的高年级巫师们手里都攥着一小块黑乎乎的巧克力糕,看起来并不是任何糖果店出品的糖果。 “那是什么东西?”宝拉舔了舔嘴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糖果。” “那是家养小精灵做出来的巧克力糕,”奥斯顿回答,“有个六年级的学生向他们点了这个糖果,他们觉得很符合今天的节日气氛,所以就只在今天提供。” “什么节日?”伊迪丝问。 “是情人节,你不知道吗?” 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三人转过头,发现是安迪正站在那里,戴着一顶带有滚金边穗纹的栗色巫师帽,穿着栗色的长袍——多眼熟的搭配,伊迪丝想。 安迪冲他们鞠躬致意,但态度冷淡到了极点,他的怀里同样揣着一份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糕,看起来像是要送给什么人。 “啊,我们当然知道,”奥斯顿说,“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吃午饭了?” “我们已经吃过了。” 安迪颇为自得地将手中的巧克力糕转赠给一位等在橡木大门旁的女孩,她的褐发被一条丝带系得紧绷绷的坠在肩头,圆脸塌鼻,笑起来气色十分红润。 “请原谅,我们要去草坪上散步。”安迪接着说,对伊迪丝的态度显得异常客气,随后不等她们回应,便让那女孩挽着他的胳膊走出了礼堂大门。 “他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给女孩送礼?”奥斯顿纳闷极了,“我们又不认识她。” “我知道她,那是格兰芬多三年级的黛丝·杜比。”宝拉晃了晃脑袋,沉浸在这股又甜又腻的情人节氛围里。 “外面起风了,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去散步?” 伊迪丝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但随着她话音刚落,更多带着巧克力糕的成双入对的巫师们都从她们身旁走过,嘻嘻哈哈地往寒风刺骨的室外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直到宝拉忍受不了率先走进礼堂,她不想等着谁来送她巧克力糕,她只希望在长桌上还剩下不少随吃随拿的。 四条长桌上剩下的学生几乎都是低年级的,最高也不会超过三年级。 零零散散几个独自一人的高年级巫师很快就吃完了饭,飞快逃出了礼堂,像是迫不及待想回到休息室里清扫这一身的香甜气味。 伊迪丝打了些土豆泥和生菜肉馅卷,也拿了两个巧克力糕——剩下的都被宝拉拿走了,她在拿之前特意反复询问了同桌的其他人还要不要,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像只小仓鼠似的把巧克力糕都盛进了圆盘里。 他们的午饭还没吃完,隔壁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就上演了一场滑稽戏:詹姆·波特打扮得规规矩矩,一点儿不像个平常上蹿下跳的捣蛋鬼,无论是领带还是长袍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就像是一个年轻版本的男性麦格。 他的三个朋友都远远地坐在桌角,要是谁想要靠近都会被他嘘走,直到引起餐桌上正在吃饭的莉莉·伊万斯的注意力,詹姆的脸陡然红了起来。 他接下来的举动颇为令人费解:先是拿走了桌上用餐巾折叠而成的三角帽,歪戴在头上; 接着,他一本正经地踏着舞步,绕着桌头转了四个花样不同的圈子,一个接一个拿起盘子里垒成小山的巧克力糕,开始表演一种麻瓜界最常见的杂耍动作——抛接三至四个小道具,也就是巧克力糕。 格兰芬多长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尤其是以西里斯·布莱克的尖哨声最为响亮;彼得·佩迪鲁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饱含热情和自豪地鼓着掌。 只有莱姆斯·卢平,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尴尬,脑袋几乎快埋进眼前的三明治堆里。 “这是我们免费可以观看的表演吗?”伊迪丝忍不住说道,“我有一种想要给他扔纳特的冲动,千万拦着我——我的钱剩的不多了。” “啊?什么?”宝拉傻乎乎地把沾满巧克力酱的脸从盘子里抬起来看向伊迪丝。 “格兰芬多。”奥斯顿翻了翻眼睛,直接从书包里找出一本方正厚重的课本立起来架在桌上,阻绝了长桌之间的视野。 这一番非同寻常的表演快要结束了,无论詹姆怎么耍花招,那几个巧克力糕始终没有落在桌面或是地上,直到他将要做出最后一个亮相——按照他的预演,巧克力糕应该按照顺序落在他即将端起的盘子里,而这个盘子将被他亲手送到伊万斯的面前。 “你究竟——” “莉莉!” 莉莉·伊万斯憋了一口气,正当她准备质问这个小丑般的人物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打乱她的午饭时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礼堂门口响起。 所有人不由都被声音吸引过去,伊迪丝也是,她见到一个身材瘦长,脸色蜡黄的男孩站在门口,面对唰唰注视的目光显得有些不自在,抿着薄薄的嘴唇又叫了一声:“莉莉——我在图书馆找到了那本书。” “哦,西弗!” 莉莉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但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显然不在詹姆的预料之内,那条横着的长臂被意外撞开了,抛在空中的巧克力糕顿时没了栖息之地,像落雨般砸在了莉莉的头上。 气氛仿佛凝滞,莉莉转头的动作缓慢又沉重,一头深红色的长发沾满了黏黏糊糊的巧克力酱和蜂蜜,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簌簌往下掉。 罪魁祸首詹姆却在巧克力糕落下的时候,分外敏捷地跳到了一边。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出巧克力香味的女孩,停止思考的大脑忽然涌出一股迟来的危险感,使他再次做出一个糟糕的举动——他开始使劲地掸去深红色长发上的甜酱和蜂蜜,结果把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他的手里。 “我——我——抱歉——这不是——” “离我远点!詹姆·波特!” 莉莉大叫起来,她的朋友们立刻围上来解救她可怜的头发,那个叫做西弗的斯莱特林男孩也匆匆赶了过来,但没等他做些什么,莉莉就已经拽出了自己的头发,眼圈发红地推开所有人跑出了礼堂。 礼堂里传来阵阵笑声,这让场面显得更加滑稽了。詹姆开始大喊大叫,威胁其他人不准笑,但谁能管住别人的嘴巴呢? 西弗试图冲他说了些话,詹姆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讥讽的冷笑,紧接着,一块巧克力糕也出现在西弗的脸上,顺着蜡黄的脸往下掉落,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巧克力糕大战——” 西里斯大声嚷道,头一个跳到了餐桌上,一手抓着一把意大利面,另一手抓着几乎成泥的巧克力糕,就像打雪仗似的疯狂朝西弗砸去。 几乎是一瞬间,静谧的礼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和尖叫,各种食物被抛在空中,砸向平时拥有深仇大恨的同学身上。 蜡烛上、餐桌上,甚至连教职工坐席的桌椅也未能幸免,校长的那把金色的靠背椅也沾满了红色和棕色的酱汁,几根面条顺着镂空的雕刻空隙挂在那里,可怜兮兮地摇晃着。 食物大战最终演变成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大战,魁地奇比赛积攒下来的新仇旧恨在此时一点即燃。 拉文克劳早就一溜烟跑光了,一部分赫奇帕奇也逃离了礼堂,只剩下几个拿着空盘和空碗的赫奇帕奇学生一边保护自己的安危,一边躲在桌下替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 “斯莱特林加油!打扁他们!” “加油,加油,格兰芬多!加油,加油,格兰芬多!” “真是疯了!疯子!” 奥斯顿把书包背在胸前,顶着一个用来盛水果的大盘子匍匐在地上往外爬,他咕咕哝哝地老翻白眼,还直打哆嗦,惹得跟在他身后的伊迪丝不停用手捣他的大腿,叫他爬快一点儿。 “有毛病!”宝拉气得直发抖,“拿食物开玩笑!真是一群混蛋!” “我们去找教授,”伊迪丝建议道,“我还想要去看看莉莉怎么样。” 奥斯顿想要赞同她的话,但很显然现在没必要了。 管理员普林格已经带着麦格教授一路小跑来到了橡木大门前。 看见三个顶着锅和盘子的学生狼狈不堪爬出了大门,麦格教授的双眼几乎掩盖不住惊异,她听见礼堂里面传来的喧哗和杂乱,一张本就威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快跑!” 伊迪丝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同时默契地掀开身上的盾——锅和盘子砸在地上,他们却像脚底装了弹簧似的从原地逃走了。 假如有人询问伊迪丝关于情人节的建议,那么,她大概会给出一个这样的建议。 “不要用食物玩杂耍!” 第76章 考试成绩 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里一片寂静。 史密斯教授坐在讲桌后面,戴着一副奇特的三角形眼镜,正皱着眉头端详手里的一张张羊皮纸试卷。 她的手边有一雄烟雾凫凫的微火,就装在一个倒扣的玻璃圆球里,散发出微微热气,好让这个畏寒的女巫在初春暖手。 伊迪丝出神地望着那簇跳跃的火苗,指腹摩挲着桌面上几代学生刻下的字母和难解的符号。 她头一次见到性情和善的史密斯教授这样阴沉的脸色,嘴里嘟嘟哝哝,把坐在底下的学生们都吓着了——就连格兰芬多的学生也没敢再大声喘气。 “哎,”史密斯教授忽然长叹一口气,“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呢?” 这次的小测验,伊迪丝没有考好。 连日的魁地奇训练已经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和心思,以至于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测验考试时,她变得阵脚大乱。 在填写对付格林迪洛的咒语时,她错填成了束缚咒;把吸血鬼和狼人的习性写反了,写成狼人会被大蒜杀死,吸血鬼会在月圆之夜变成吸血蝙蝠。 她不得不把两只手指头交叉祈祷,希望自己的试卷出意外:被一阵狂风刮走、火苗燎走上面的几个单词或是干脆被史密斯教授遗漏在办公室的哪处缝隙里。 但是,她的愿望落空了,发下来的试卷上有一个鲜绿色的D,这代表“糟糕”,甚至离及格之间还隔着一个“P/差”。 “你们知道六月份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吗?” 史密斯教授难得板着脸斥道:“可是你们两个学院加起来,及格的人数才只有一半!假如这样的成绩放在六月份,你们明年或许都不能再出现在三年级的教室里!” 吸气声突兀地出现在教室里,但没人在意,因为许多没有及格的学生都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他们的喁喁私语越来越闹,有的声音尖得刺耳,有的像狼号,有的像狗叫,直到史密斯教授用魔杖在半空中爆出一个响亮的爆炸声,才堪堪稳住了场面。 “我们会被退学吗?”蒂尔登怯生生地问。 “也许会,”史密斯教授说,“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们会再上一次二年级,和今年的新生们一起,直到通过期末考试。” 和今年的新生一起上课!这太令人难以忍受了,即使二年级的学生们仅仅才比他们大上一两岁,可自诩迈入青少年行列的孩子们只会尽可能地和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孩”撇清关系。 “我听说帕特还会咬羽毛笔和手指头。”丽兹惊恐地说,虽然她的成绩不错,可这不妨碍她替其他未及格的人忧心。 “你是说我们学院的那个帕特?”托比说,“我也见过。她不仅咬羽毛笔和手指头,还吃课本、魔杖和巫师棋子——我怀疑我的国王的脑袋不翼而飞就是她做的。” “她疯了!她要是能把我们塞进嘴里,她会把我们全吃了!” 每个学院都有几个令人头疼的家伙,尤其是低年级。 赫奇帕奇们聚在一起讨论着阔嘴巴的帕特和爱用拳头攻击他人的拉尔夫——他虽然又矮又小,可力度一点儿不轻;格兰芬多则说起了他们学院的掠夺者四人组。 “我可不想和他们一起上课,”有人说,“他们比普通的格兰芬多更会捣蛋。” “好笑,但是烦人。”另一个人说,“没人想要整天防备自己会不会被迫放臭屁和变成大头鬼。” 下课以后,史密斯教授当场宣布在下个星期一会有另一场测验,她将会出全新的题目。 如果这次测验还有人不及格,那么她会通知每个学院的院长,让这些不及格的学生在未来的一个月内,每天都拥有一次留堂禁闭。 等到她的身影从门后离开,宝拉愁眉苦脸地抓着试卷走到了伊迪丝身前。 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奥斯顿也哼着《一锅火热的爱》走了过来。 “这次的测验还算简单,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不及格。你们都及格了,对吧?” 伊迪丝没说话,感觉有种麻木的感觉悄悄地从脚往上,一直蔓延到全身。 未来的一个月内都留堂禁闭?这代表什么,代表她会在第三次比赛前失去训练的机会!更让人感到焦虑的是,第三次比赛可是和斯莱特林呀。 宝拉也面带难色,迟迟不开口。奥斯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是及格了,对吧?”他干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两张皱巴巴的试卷被展平放在了他的面前,一个“P”和一个“D”打碎了他的期盼。 “哇,宝拉,你差一点儿就及格了!”伊迪丝惊奇地说。 “我拼错了火焰咒的反咒,”宝拉懊恼极了,“漏写了一个'o'。” “就算你把它拼写正确,也没办法及格。” 奥斯顿扭曲着自己的脸,显得面目狰狞。他哗啦啦甩动着手上的试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她们俩。 “你们真的翻阅过手上的课本吗?哪怕一次?” “翻了,翻了。”宝拉焦急地辩解,“考试前晚我们还一起复习,但是——” 但是后来伊迪丝被窗外正在玩糖果版头顶坩埚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没等抄写几个单词,就拽着宝拉从窗户爬了出去加入了队伍。 “真是有效的复习。”奥斯顿再次亮起手中的试卷,两个女孩立刻闭上了嘴巴。 “好极了。” 奥斯顿猛吐出一口气,交叠试卷在掌心发出响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在星期一之前,你们可以放下训练,专心致志的补习吗?”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很明显,短时间的放弃和长时间的损失她们还是可以分得清楚的。 于是两个女孩都点了点头。 “你会帮忙的,对吗?”宝拉问,“求你了。” “不,我不会帮忙。我只想眼睁睁看着你们第二次考试失败,被关上一整月,在和斯莱特林的比赛中被打得落花流水。” 奥斯顿翻了翻眼睛:“我当然会帮忙!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就去图书馆里补习。” 补习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他们在图书馆里低声交谈,但神出鬼没的平斯夫人搞懂他们是在进行课本上的交流,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把那些在图书馆里睡觉和吃东西的人赶了出去。 之后宝拉也不再带任何巧克力球到图书馆来了。 有几次,迪丽和爱玛来找她们去训练,去玩扫帚把戏,伊迪丝痴痴望着她们手里紧攥着的飞天扫帚,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还在储物柜里吃灰的小珍妮。 “该让它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该让这个生来自由的飞天扫帚活动一下了。”伊迪丝想。 可是当她的眼神回到正在默写女妖的习性和生活环境的宝拉时,不免叹了一口气。 “不必了,”她振作起来,重新拿起自己的羽毛笔,婉拒了迪丽和爱玛,“我还有一些欣克庞克的小麻烦要解决呢。” 迪丽和爱玛耸了耸肩膀,伴随着她们的笑谈声离开了图书馆,伊迪丝蠢蠢欲动的心也逐渐沉静下来。 “其实,”奥斯顿忽然开了口,“假如你们想压缩一下补习时间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是什么?”宝拉好奇地问。 “我有格兰芬多的几个朋友,他们在教工休息室被惩罚清洁的时候,发现史密斯教授已经把下次的考题准备好了。” 奥斯顿坐直了身子朝她们靠过来,他把声音压低,不想叫别人听去:“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跟着他们去教工休息室里找一找……” “不行!”伊迪丝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心里卜卜直跳,一双黄眼睛如雀鹰般瞪着他,“你怎么能有这样的主意?” “我只是担心你们更向往蓝天和白云。”奥斯顿巧妙地说,“这是偶然的捷径而已,想要两种生活都过得舒心,就只能走捷径。” “我们不走捷径。”宝拉也说,“我们再也不分心了,你也不能再提这件事。” 面对两双严肃且执拗的眼睛,奥斯顿连连点头,又在她们回到课本的世界里时,赶紧转过身去,掩住那抽搐的脸,以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放声大笑。 对于星期一的这次考试,伊迪丝的心态大有不同,彻夜复习后的她显得信心满满,在史密斯教授挥舞着魔杖,让干干净净的羊皮纸落在每个学生的桌前时,她还冲她咧嘴一笑。 试卷平铺在她面前的课桌上,伊迪丝开始仔细端详题目,大部分都很熟悉,是她在课本上认真记背过的句子;有一部分稍微有些陌生,但她一定也见过,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思考,就能在大脑深处回忆起来…… 上午的阳光变成了金黄色,恰好透过伊迪丝身边的尖型长窗投射在她的桌面,树叶的斑驳阴影随着微风拂在她的笔尖,一点一点,有一只蝴蝶落在了上面,轻轻地扇动起弧形的翅膀。 多美的日子,只要伊迪丝完成这张试卷,她之后就能把时间大把大把花在这样漂亮的户外。 去黑湖游泳,在大草坪上飞翔,还能去海格的小屋里探望牙牙,再来上一杯热乎乎、甜滋滋的花蜜…… 伊迪丝的双眼愈发沉重起来,通宵的后果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脑袋里成句的单词开始打结,绕着小珍妮和牙牙跳舞。 渐渐地,她的呼吸也变得悠长温和,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只留下一丝细缝,就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能合在一起…… “啪”地一下,一个微小却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伊迪丝猛然惊醒过来,不敢置信自己在考试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她想要赶紧继续答题,可眼神却不自觉被桌角的一个纸团所吸引。 那是一个刚刚被抛过来的纸团。伊迪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在一众低着头的各色脑袋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奥斯顿。 他正火急火燎地冲她打手势,既小心又谨慎,示意让她看一眼纸团。 “那里面会是什么?”伊迪丝思忖,“难不成是试卷的答案?” 奥斯顿不相信她,不相信她会凭借自己的知识成功及格。 这样的认知使伊迪丝蓦然起了火,她全身沸腾着羞愧、愤怒和耻辱,心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等考试结束以后……”她暗自想着,不去搭理急得抓耳挠腮的奥斯顿,静下心来完成自己的试卷。 可这番举动已经吸引了史密斯教授的注意力,她注意到奥斯顿的小动作,还有那颗在半空中进行了一次旅程的纸团,和善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她从讲桌后走了下来,长袍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其他埋头答题的学生的注意。 “继续答题!不要抬头!” 史密斯教授严厉地斥责,直到这群小脑袋重新低下头,她才注视着紧张的伊迪丝,不慌不忙地拿走了那个纸团。 “这是——” 伊迪丝想要说话,但被她制止了。史密斯教授打开纸团的动作又慢又谨慎,她和伊迪丝两人心中都有一个同样的担忧:如果里面是试卷的答案的话,该怎么办? 但好在她的视线一接触到纸团里的字时,整个人都缓和了下来,刚才气愤和失望的情绪一扫而空,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菲尔德和麦克米兰,你们跟我出来。”她说,“剩下的人接着答题,画像会帮我盯着你们。” 画像里一个探长了脖子正在偷看学生答题的爵士立刻愉快地答应下来。 “你们知道,在考试过程中作弊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空荡的走廊里,伊迪丝和奥斯顿心烦意乱地并排站在一起,听见史密斯教授的这句话,两个人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可我们没有作弊!”奥斯顿脱口而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伊迪丝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史密斯教授嘴唇旁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把这张纸条展示给了两人,上面写着:别睡着!赶紧答题! 伊迪丝的脸颊顿时变得绯红。 “无论这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这个传递纸团的行为就是错误的。” 史密斯教授板着脸望向他们:“我应该取消你们这次考试的成绩。” “不!”伊迪丝惊恐地喊道。 奥斯顿的脸陡然苍白起来,整个人神情恍惚,看起来几乎想要从黑湖跳下去。 “你们理解自己的错误吗?”史密斯教授接着问。 两人都沉默着点了点头,奥斯顿眼里噙着泪花,忍不住抽泣起来。 “鉴于麦克米兰,”她把目光放在奥斯顿身上,“你是出于关心同学的心理才做出了这样愚蠢的事情……”史密斯教授把“愚蠢”这个单词咬得很重,“我可以给你们再次考试的机会。” 面对他们惊喜的神情,史密斯教授笑了起来:“等到这节课结束以后,你们会牺牲午饭时间,来我的办公室里补考,成绩和正常的考试学生一起出,没有任何区别,你们愿意吗?” 第77章 考试结束 史密斯教授把他们留在了办公室里,让伊迪丝和奥斯顿分开坐着。 两张写字桌中间隔了两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与黑魔法防御相关的书籍和一些装着神秘液体的瓶瓶罐罐,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和交流。 “等到教室里的考试结束以后,我会回来的。” 史密斯教授有些不放心,实际上,自从她逮着几个试图偷溜进教职工休息室,想要提前拿走试卷的学生以后,她就对每一个学生都存下了不信任的态度。 “在这里,每一本和考试内容有关的书籍都有咒语,假如你们想要翻开,它会提醒我。” 伊迪丝对这样的猜疑感到很不舒服,但她没法责怪史密斯教授,因为在此之前,她和奥斯顿的确做出了违背考试规则的事情。 橡木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办公室里只剩下伊迪丝和奥斯顿两个人。 隔着置满物品的书架,她听见奥斯顿在小声啜泣,于是她强打精神,出声安慰他。 “你不要哭了。” “我没有哭。”奥斯顿抽抽搭搭地说。 “我听见你在哭呢。” “我只是感到丢人……天哪!大庭广众之下!被当成作弊的小贼,还要单独考试!艾伯特知道了会怎么嘲笑我?我父母也会知道这事的!” “你知道你没有作弊!”伊迪丝喊道,“你只是想提醒我,但是选择了一个愚蠢的方式——我很感激你,但我宁愿你扔过来的是一瓶墨水,也比那个纸团好。” 奥斯顿沉默下来,抽噎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正当伊迪丝以为他振作起来以后,他又小声咕哝道:“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干了这么蠢的事情,还不如让他们觉得我在作弊呢。” “不许聊天!” 正对他们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年迈的女巫画像,她顶着高高的灰色发髻,手里举着一杯盛满葡萄酒的高脚杯,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两个学生。 “好哇!你们脸皮可真厚,到了教授的办公室里,还想要接着作弊?” “为你作画的巫师,是不是忘记给你画脑袋了?”奥斯顿说,“还是忘记画耳朵?你明明听见我们没有谈起任何和题目有关的事情!” 他们俩吵了起来,安静的办公室顿时有如地狱般沸腾喧闹,不止一幅画像加入了这场战役,奥斯顿却游刃有余,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律师和他们辩解。 “别吵了!” 伊迪丝用卷起的报纸啪地打了一下桌子,啪!烛火因而有些跳跃,“史密斯教授会听见的!”她又打了一下桌子,奥斯顿这才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而恰好就在这时,史密斯教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画像们还在喁喁私语,被她皱着眉头劝解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她眯着眼睛凝视两个看似乖巧的学生,微微摇晃身体,让另外两个人从身后走出来。 “他们是来帮我处理下节课材料的学生,”史密斯教授说,“但是现在我请他们来为你们监考,这样的话,你们就可以在午饭前考完试了。” 重新获得一次午饭时间?伊迪丝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可当她仔细观察这两个戴着拉文克劳的领带的学生时,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正绞着手放在胸前,一副期待和惊喜的模样的女生是个熟悉的面孔——潘多拉·斯博尔德,她的浅金色头发已经长到了耳后,耳垂上挂着两个可爱的沾着泥土的胡萝卜耳坠,清澈的浅棕色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伊迪丝。 “我真高兴在这里看见你!”潘多拉说。 “换个地方的话,我会更加高兴。” 伊迪丝有些无奈,但她同样也为见到熟悉的朋友而开心,至少她在单独补考的时候,可以更为放松。 “他们写完以后,你们就可以让他们离开,并且收好试卷,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好吗?”史密斯教授叮嘱道。 “当然,教授。”另一位拉文克劳的男生回答。 “为什么不能放在书架上呢?”潘多拉问。 但史密斯教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转身再次离开了办公室。 “斯博尔德,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等到教授离开,刚才恭恭敬敬的男生立刻挺直了腰背,换成一副最不耐烦和盛气凌人的状态。他的手上拿着这次补考的试卷,此时正在伊迪丝的眼前挥来挥去。 “是的,我认识她,我们是朋友,”潘多拉热情地说,“还有奥斯顿,我也认识他,是不是?” “唔。”奥斯顿咕哝一声,默认下来。 “那么,你就不能再靠近他们进行监考了,”在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指责的调子,好像这一切都是另外三人的过错,“你是三年级的学生,他们正在进行二年级的——补考,”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不得不请你远离考试现场。” “哦,这没关系,”潘多拉说,“因为我已经忘记二年级考试的题目了。” 但这个叫做戈登·巴特勒的男生始终坚持要她坐在书架的另一侧,就是为了防止潘多拉帮助伊迪丝和奥斯顿答题。 “你又不是史密斯教授的管家,巴特勒,”奥斯顿忍不住用他的姓氏嘲讽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助教了。” 巴特勒回过头来认真地打量着奥斯顿,他的头发简直和詹姆的头发是相反的典型——一头赤褐色的直发抹了过多的发胶,就像波纹绸,在烛火下闪闪发亮; 他还戴着一副比啤酒瓶底更厚的椭圆形眼镜,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金鱼的双眼。 此时这双金鱼眼就这样狠狠瞪着奥斯顿,仿佛要从他的身上挖出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不是任何教授的助教,”他颇为自豪地扶了扶眼镜,“但我深受每一个教授的信任——而现在,你失去了我的信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在乎。”奥斯顿厉声说。 “我们可以开始考试了吗?”伊迪丝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想赶上吃午饭的时间,你可以闭上嘴巴,把试卷给我们吗?” 巴特勒高傲地抬起头,在发下试卷之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围绕着写字桌和书架上看了看,接着到窗边上走了一遭,在窗户附近瞧了瞧。在这之后,他又点亮魔杖检查窗板,随后低下身来察看地面上的踪迹,还用魔杖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 事情办完以后,他才把两张羊皮试卷发放到他们的写字桌上。接着,他又直接迈腿走到了奥斯顿的身后,像是扎了根儿似的站在那里不再动弹。 潘多拉站在书架旁边,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直到巴特勒再也不挪动步伐后,她快快乐乐地拖着一把安乐椅来到了伊迪丝身边。 “你的脸恢复得真好,”潘多拉说,“我已经看不出来有肿胀的痕迹了。” “没人能怀疑庞弗雷女士的能力。” 伊迪丝一边回答,一边绞尽脑汁思考击退咒的拼写方式。但潘多拉似乎把这个小小的相处时光当成了下午茶时间,一直兴高采烈地试图和她搭话。 “你低下头的时候,脑袋就像一颗海藻球,你知道吗?” “……哦,是,这是我第一次知道……” “你有没有试过同时发射红色火花和绿色火花?只要你念咒的速度够快,就可以看见一束漂亮的黄色火花。” “僵尸的外表是——黄色,不——哦,是灰色……” 伊迪丝愁得皱起了眉头,但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受到干扰的考生——另外一边的奥斯顿几乎比她更加想要发狂,因为巴特勒虽然不会和他说一句话,可每当奥斯顿动笔写下答案的时候,他总在旁边嗤之以鼻,发出奇怪的讥讽声。 奥斯顿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试卷,可他还是能从奇特的角度观察到试卷上的每一个单词。奥斯顿往左,他就跟着往右,奥斯顿往右,他就往左,几乎把那副厚酒瓶眼镜贴在羊皮纸上。 “交换!”伊迪丝忍无可忍地大喊道。 她以击球手的卓越反应速度,抓着自己的试卷和羽毛笔来到了奥斯顿身边,在其他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架着奥斯顿把他抛向了自己的位置。 奥斯顿尖叫一声,差点从椅背上翻倒在地,好在潘多拉伸手扶住了他的椅子。 “我救了你。”潘多拉说,“你的试卷呢?” 巴特勒仍然吃惊地张大着嘴巴,伊迪丝却已经闭着眼睛把奥斯顿的试卷和羽毛笔扔了过去,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在写字桌上,羽毛笔也倏地插进了木制桌上,在空中发出簌簌振动声。 接下来的考试流程就进行得非常顺畅,每当潘多拉想要和奥斯顿搭话的时候,都会被他古怪的呢喃声打断,转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思考世界,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而巴特勒呢,虽然还是想要去找奥斯顿的麻烦,可他每动一步,就会被警觉的伊迪丝抄起卷起来的报纸鞭打胳膊,他很不想承认这回事,可是——这个女孩实在是打人太疼了!他怀疑他的胳膊上已经留下了斑驳的青紫淤痕! “我用报纸打你,你感到很疼吗?”伊迪丝问,“很疼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轻一点儿。” 戈登·巴特勒怎么会承认一个二年级女孩能把自己打得冷汗直冒?所以他只是强咬牙关,一动不动地站在伊迪丝身旁,深深地呼吸着回答:“不,一点儿也不会疼——但是,你为什么要用报纸打我?” “因为你影响了我考试。”伊迪丝回答,“这场考试对我很重要,而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我的成绩,你明白吗?” 巴特勒一言不发,他想立刻后退几步,离这个力气极大的怪物远一点儿,但下一秒,看似轻飘飘的报纸卷筒就又敲在了他的背上。 “你的呼吸声太重了!”伊迪丝哼了一声,“教授最信任的学生,你不想让史密斯教授知道这场考试期间出现过任何干扰行为吧?” “当然不,”巴特勒颤抖而又饱含热情地说道,“我一点儿声音也不会发出的,请你认真答题吧。”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变得越来越明亮,钟楼内传来阵阵响声。 从黑湖方向吹来一阵凉爽的风,伊迪丝和奥斯顿准时交上了自己的考卷,并且和等在礼堂外面的宝拉会合,走起熙熙攘攘的大礼堂中,享用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 吃过午饭以后,三人顺着一条长长的泥土小道,穿过大草坪和浓密的云杉林,走向魁地奇球场。 伊迪丝踢踢踏踏地走在前方,用脚尖拨弄那些密密麻麻的像羽毛一样的蕨草,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她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单独考试有什么好处吗?”宝拉也跟在她身后蹦跳起来,嘴角洋溢着欢乐,好奇地询问两人。 “或许就是可以当场得到自己的成绩。”奥斯顿由衷地发出感慨,“这可比惴惴不安地等到明天才能得知成绩好多了。” “真的?那你们都通过了吗?” “当然通过了!”伊迪丝快乐地回答,见奥斯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又补充道,“奥斯顿获得了优秀——” “就像以前一样。”奥斯顿矜持地说。 “——而我刚好及格了!” 或许这对其他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伊迪丝来说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满足了。 而宝拉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她用力跺着草地,作出一副异常激动的模样鼓起掌来:“太棒了!你们太棒了!” 在靠近魁地奇球场的时候,伊迪丝的脚步变得更加轻盈,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乘着小珍妮飞上天去转一圈了——在天空中庆祝考试成功,她再也想不到比这更好地庆祝方式了! “今天是轮到斯莱特林训练吗?” 看见场中四处飞翔的穿着绿色训练服的运动员,三人面面相觑,停在了原地。 伊迪丝看见许多熟面孔的巫师驰骋在天空中,还有几个人站在更衣室门口,似乎正在交谈。 而斯莱特林的击球手之一塞尔温忽然注意到了他们,转身对身旁的队长拉布斯坦说了几句话,转身进了更衣室,仿佛对他们的靠近避之不及。 而拉布斯坦·莱斯布兰奇则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身后跟着罗尔和加格森,大摇大摆朝他们走了过来。 “又想来偷看我们训练?”拉布斯坦冷嗤一声,“我早就说过了,偷看也没有用,还不如先去校医院预订七个床位。” 罗尔和加格森像是被逗笑了,他们互相抓紧,又随着大笑前仰后合拍打自己的膝盖,仿佛拉布斯坦说了一个世界上顶有趣的笑话。 但从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三人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他们故意表现的状态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不知道斯莱特林什么时候买下了魁地奇球场。” 奥斯顿冷淡地瞪着他们:“假如你们要进行封闭训练,最好在入口处立一个牌子:斯莱特林的训练没办法接受任何干扰。” “干扰?你吗?”拉布斯坦故作认真地打量他一番,“小奥斯顿,你在家里的时候可和现在一点儿不一样……老是追在艾伯特的后面,央求他能把扫帚借你骑一骑……哭着请我们带你一起打球……” “啊啊啊啊啊……”加格森装作有感情地唱出一个下降的调子。 “没这事儿。”奥斯顿厉声说,瘦小的胸膛却开始急促地起伏起来。 “连骑儿童扫帚也飞不起来一英尺的小孩,无论是你,还是你的两个女朋友,都没办法干扰到我们训练的一举一动,明白吗?” “啊啊啊啊啊!”罗尔也跟着喊道,声音从一个更高的调子往下滑落,突然变成了嘲弄,“哦哦哦哦哦!小奥斯顿,小扫帚……” “闭嘴!闭嘴!闭嘴!” 伊迪丝的两只手攥起拳头,可她忍住了,没有当场打在他们的脸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他们喊叫起来:“没用的家伙们!我还记得你们在去年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你们在病床上躺了多久?有没有错过完美的暑期计划?” “这次也一样!”宝拉坚定地说,“我们会把你们打败的,你们一定就连决赛都进不去!” 第78章 神神秘秘 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向来傲慢,在面对三人时脸上所展现出的特有的神态,使人感到他在自己的天地里就是绝对的权威。 但他还未曾遭遇过这样的反应,那是一种无声的,预示着麻烦绝没有这样轻易结束的信号。 趁艾伯特·麦克米兰前来解围的时候,眼前这个充满野性的高个子泥巴种刹那间抬起头瞧了拉布斯坦一眼。 目光是那样犀利,咄咄逼人;同时又是那样凶狠,充满敌意,以至于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他的哥哥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如今在伏地魔面前说得上几句话,正全力支持这位维护纯血的候选人竞争下一任魔法部部长的职位,所以当他身处于家里人同为魔法部工作的同伴们中时,他通常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 为什么这样一个低年级的泥巴种能使他的心像疯了似的怦怦直跳?连艾伯特走近时,脚底摩挲草坪发出的沙沙声,也把他吓得一哆嗦。 拉巴斯坦胸口发闷,只好张开嘴,长长地透了几口气。 猛然,一种想法像无声咒一样钻进他的脑海:“麻瓜出身的巫师通常都是愚蠢透顶的白痴,但这个伊迪丝·菲尔德或许就是其中最为凶悍的那种白痴。” 毫无疑问,她不会想到和自己起冲突的后果,更不会为此担惊受怕。 他见过伊迪丝击打游走球的模样,也曾经亲身经历和她交手。 从去年到今年,她的击球方式越来越娴熟,从疾风暴雨那样乱甩乱打变成有节奏的慢动作。她发觉了体力和身体的弱点,每次出手都带着身躯的全部重量,要是这样一只手猝不及防锁住他的咽喉,那他真是连哼一声也不能了。 “要是她在今后的某一天突然跳出来袭击我呢?” 这种怀疑攫住了他的心,变成了不安和恐惧!因为他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在一切风平浪静后,挑一个夜晚报复敌人——如果伊迪丝·菲尔德也这样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力量把他征服了,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另外还有一种想法:也许人家不打算用拳头对付他,但可能还有更厉害的阴谋诡计呢。 艾伯特·麦克米兰发觉了这里的冲突,便走来想要劝和,他的走动带来一股寒气,像刀子一样吹得拉布斯坦浑身发痛。 而这时候,伊迪丝忽然抬起了手臂。 “离我远点!”拉布斯坦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后退。 结果她只是指着拉布斯坦的鼻子,义正言辞地要他给奥斯顿道歉。 “你羞辱了他,你得和他道歉才行。不然,我们就不离开。” 罗尔和加格森没有注意到拉布斯坦的失态,他们被伊迪丝的要求逗得发怒了,两人挥舞着拳头要他们三个人赶紧滚出斯莱特林的训练场地,但三人没有一个退缩。 就连奥斯顿也只是仰着脸狠狠瞪着艾伯特,咬紧牙关坚持住了自己的立场。 “艾伯特,你怎么不向你的弟弟道歉?”拉布斯坦冷静下来,转而看向吃惊的艾伯特。 “什么,我?” “没错,是你。”拉布斯坦的声调里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气,“你对你的弟弟太刻薄了,瞧他现在胆小成什么样?我知道世上的兄弟很少能像我和我的哥哥一样亲密——我是说,罗德早就替我打好了招呼,等我毕业以后就去那位大人的办公室里做事——但是,哎,是呀,你们的关系得更缓和一点儿才行啊。” 伊迪丝有些不明白,但艾伯特已经按照拉布斯坦的命令向奥斯顿道了歉,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自在,可奥斯顿看起来更加受羞辱,他的牙齿不时在嘴里上下打战,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我们走吧。”他说。 “但是——”伊迪丝有些迟疑。 “我们回去,赶紧回去。”奥斯顿的脸色就像刚吃了什么**的东西,“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们看起来像是赢得了这场冲突的胜利,可当奥斯顿脸色灰白地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伊迪丝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艾伯特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奥斯顿微弱而不耐烦地说。 成长的代价是需要抛弃自己的家人吗?伊迪丝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以后就算成为一个出色的魁地奇运动员,也绝不会抛弃自己的朋友们。 在比赛前,魁地奇球场成了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争夺的场地,两支队伍登记的训练时间甚至排到了复活节后。 伊迪丝和宝拉再度陷入训练的狂热状态中,她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训练到日出,然后精疲力尽地回到卧室里洗漱,参与每天的课程;太阳西落时,她们吃过晚饭以后,就又来到场地,在那里一直训练到天黑——若是有月亮,还要飞得更久,直到二年级的宵禁时间。 三月下旬的时候,伊迪丝和宝拉正从礼堂出来,她们和其他女孩结伴要去魁地奇球场。 梅格手里举着一本书边走边看,她很快就要迎来O.W.L.S考试,所以正争分夺秒地复习;迪丽和爱玛的指尖则把玩着一个个小圆球,据爱玛介绍这是一个可以锻炼找球手的手指灵活的小道具。 “你的小珍妮和击球棒哪儿去了?”宝拉问。 “我放在更衣室里了,”伊迪丝解释道,“汤姆连续预定了这几天的球场,我就干脆把训练服、扫帚和击球棒都放在那儿,不必再回休息室去拿。” 这时夕阳灿烂的余晖逐渐隐去,漫天的红霞也慢慢地淡了下来,群山成了乌黑一片。夜开始降临,彩色的暗影带着余晖的微光,宁静的黑湖反照着天边,像一滩殷红的鲜血。 当她们靠近球场的时候,发现汤姆和安迪正站在一起,堵住了一个鼠头鼠脑的人影,不叫他离开。而伊迪丝定睛一看,发现正是斯莱特林队伍里的另一位击球手——萨克逊·塞尔温。 “我说过了,我记错时间了嘛。”他竭力想要从两个比他人高马大的男孩中挤出去,“我现在就离开,不用你们赶我。” “怎么回事?”伊迪丝问。 “我抓住他在我们的更衣室门外鬼鬼祟祟的游荡。”安迪相当愤怒,他想要把塞尔温掼在草地上,但他只是打了个趔趄——这很正常,一个击球手总不能真的柔弱到被轻易推倒。 “我们的更衣室是挨着的。”塞尔温狡猾地解释,“你只是看见我从那里经过,想要去斯莱特林的更衣室而已。” 要是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也许伊迪丝还会相信,但自从她撞见过塞尔温的真实面孔以后,她很难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他进去了吗?拿走什么东西了吗?” 安迪有些迟疑:“应该没有进去,我只见到他在门口徘徊。” “但是你不应该出现在更衣室,”汤姆皱着眉头说,“今天被我预定了,莱斯特兰奇是知道的。” “我假设你们在指责我是一个小偷?”塞尔温嚷嚷起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这真是太荒谬了!我什么也没拿,什么地方也没去,我只是从你们的更衣室门口路过,想要回自己的更衣室——我说,今天没有训练,我就不能来更衣室了吗?” “当然不能,”迪丽心直口快地喊道,“谁知道你在我们训练的时间里来更衣室是为了做什么?” 塞尔温牙一龇,嘴一咧,说:“我来带走我的扫帚,因为我想拿回去保养——我本没必要向你们解释,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在意,尽管搜我的身!” 汤姆有点矛盾,他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污蔑别人。可安迪已经冲了出来,把塞尔温的两条胳膊抓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在他的长袍里搜寻起来。 他找出来塞尔温的魔杖、两块未开封的巧克力蛙、一把做工精致且锋利的小刀,就没有更多东西了。 伊迪丝察看了一下那把小刀,又和女孩们走进更衣室里检查物品:每个人的储物柜都关得紧紧的,扫帚和队服也完好无缺,看起来的确是冤枉了塞尔温。 “你可以走了。” 在看见伊迪丝摇了摇头以后,汤姆的脸涨得通红,说话的音调也比刚才低了不少。 “等一等。” 但是塞尔温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不像刚才那样急着要离开,脸上也带着一副得意的神情:“你们擅自搜了我的身,并且证明我并不是一个贼——那我平白无故受了这样的冤屈,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样?”安迪急躁地问,他的脸色也是绯红一片。 “道歉,还有——” 塞尔温的眼珠转了转,拉长了腔调故意引诱他们的紧张情绪,而等到在场的每个人都专心致志瞪着他以后,他才满足地继续说:“比赛前一天的训练场要换给我们使用。” “可以。”汤姆痛快地答应下来,而且率先对他道了歉,“对不起,我们不该认为你是一个贼。” 还没等其他人道歉,塞尔温就已经点了点头,毫不留恋地迈开腿离开了这里,朦胧的月光冷冷地投在他光滑的头发上,终于显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为什么要换给他们?”爱玛噘着嘴说,“本来就是他自己闲着没事来我们更衣室门口瞎转,道歉先不提,可训练场地——” “你也看见了,他确实不是一个贼,”汤姆叹了口气,“我们既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看见,就不该这么猜疑。” “是呀,”宝拉也跟着点头,“要是我被其他人说是小偷,我也不会高兴的。” “对不起,汤姆。”安迪有些愧疚,“是我主动去搜他的身,早知道……” “没关系,”汤姆继续安慰道,“比赛前一天我们没有训练也正好,我们好好休整一下,早点休息,第二天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 站在旁边陷入思索的伊迪丝突兀地开口:“如果他今晚来更衣室,是想带走自己的扫帚回去保养——可他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扫帚离开呢?” 第79章 人鱼之怒 在伊迪丝察觉事情真相的那一天,恰好是一个风和日暖的星期五。 当天的魁地奇日程因为斯莱特林的介入而被取消了,所以这群失去安排的小獾们便从球场门口原地解散,得到一个悠闲自在的黄昏时光。 但是宝拉不行,她在上节魔药课上表现不佳——与其说是不佳,不如说是毁掉了整堂课,没人知道她怎么会不小心把犰狳鳞片粉打翻进了坩埚里,直接造成了一场小型爆炸。 这也使她获得了连续两个星期的魔药课后惩罚,每天放学后,她都得按时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里报道,切植物根部以及各种黏糊糊的虫类。 “我走了,迪。” 宝拉嘴上说着要走,两只手却紧紧抓住伊迪丝的胳膊,仿佛掉进了水里生怕被淹死似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可以去帮你,”伊迪丝说,“只要我和斯拉格霍恩教授提一句,他肯定很愿意。” “别这样,”宝拉松开她,戏剧化地长叹一口气,“我一个人受这罪就行了,干嘛还把你拖下水?” 她振作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前往地下办公室的路,活像准备去和巨龙搏斗。 伊迪丝觉得好笑,但在失去了和宝拉的相处时光以后,她就得自己找点儿乐趣。 奥斯顿最近开始和巴特勒过不去,他发誓要从这个戴着啤酒瓶底眼镜的男孩手中夺走“教授最信任的学生”的美称——伊迪丝觉得他们俩都傻透了。 柯特妮和丽兹则定时参加学校里的高布石俱乐部的小聚会,她们喜欢高布石,就像伊迪丝喜欢魁地奇一样。 她穿过球场外和大草坪中间的灌木丛进到空廊里,伯莎·乔金斯仍坐在靠近月桂树下的石围栏上歇息;潘多拉和另一个淡金色长发的男孩站在墙壁旁,正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太阳正辉煌地照耀着连廊和开着窗的城堡内部,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树脂的清香。更多学生围聚在明媚的室外,个个兴高采烈。 这时,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从远处走了过来,而且正迎向伊迪丝,像是找她有什么事情。 “卢平,”伊迪丝和他打招呼,“下午好。” “你好,菲尔德。” 莱姆斯·卢平的状态比圣诞节前看起来好多了,脸上的旧伤隐隐有愈合的趋势,也没有更多新添的伤痕。 他穿了一身新做的袍子,虽然仍旧是黑色素面的基础长袍,但是更贴合他的身高,突出了他长手长腿的优势。 “詹姆在黑湖旁钓鱼,”卢平说,“他想让你们都去看看。” “我不知道黑湖里还能钓鱼。” 伊迪丝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但从卢平促狭失笑的神情来看,詹姆今天必然不会得到满意的收获。 “宝拉和奥斯顿都有其他的事,去不了,我能去看看吗?” 卢平对她友好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是想要邀请你的。” 他们顺着空廊外铺满石子的小路走,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灌木丛波浪似的一浪压着一浪,空气中充满了春天的青草香。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伊迪丝边走边问。 “詹姆想要自己去请莉莉·伊万斯,西里斯……”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在黑湖边躺着。还有彼得,他需要坐在原地帮詹姆看顾鱼竿。” 一个哼着《棕色魔法水壶》的一年级男孩从他们身旁走过,那是塞蒂娜·沃贝克的新歌,史密斯教授在近一星期里已经哼唱了无数遍。 毫无疑问,塞蒂娜充满表现力的歌曲风格牢牢抓住了伊迪丝和卢平的心,尤其是在经历过今天上午的黑魔法防御课以后,两人不由自主都接上了下一句歌词。 “……从壶嘴喷出的魔法药剂,浇灌在我生机勃勃的花园里!” 两人之间有些僵硬的礼貌氛围瞬间被打破了,他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盆泡泡豆荚怎么样?”卢平问。 “挺好的,现在已经长出了粉红色豆荚。我和姑娘们把它们全都剥开了泡在水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拣一颗出来扔在墙上或是地上,看着豆子开花的瞬间真是不错。” “非常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我们毁了赫奇帕奇的休息室。” “没关系,你们已经付出代价了——我是说,詹姆和布莱克。而且斯普劳特教授帮助我们整理了大部分,剩下的活我们也在三天内就做完了。” “嘿,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休息室很特殊?”她谈起赫奇帕奇的时候,显得比平日里更加热情,“我是说,没有哪个休息室会被炸成这种程度吧?” “非常遗憾的是,格兰芬多的休息室从我们入学那一天起,已经炸了至少五六回了。”卢平微笑着说。 赫奇帕奇输了,伊迪丝忽然觉得满心不痛快,但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在这种事上输赢又有什么可比的? 平静无波的湖面倒映着天际浓重的桔黄色,给草地勾勒出一圈火红金黄的轮廓,来往行走和驻足坐地的人群身上也涂上了一层瑰丽的血红。 伊迪丝和卢平回到黑湖边的时候,正看见詹姆像个傻瓜一样躺在草地上,左眼睛被打出了一个乌青的圈,唉哟唉哟地呻吟着。 布莱克四肢着地跪在他身旁,攥紧的拳头不断捶打地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愉悦感,大笑声几乎划破天空。 而彼得呢,他竟然在黑湖里,浑身湿透,狼狈地打着喷嚏,哆哆嗦嗦地拽着自己又湿又重的长袍往岸边走。 “詹姆!彼得!”卢平吃惊地喊道,急忙上前去把彼得从湖里拉回岸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 伊迪丝恍恍惚惚地看着他们,总觉得自己每次见到掠夺者们的时候,恰好都能见到他们出糗的一幕——尤其是詹姆。 “波特要去湖里钓鱼,但是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鱼饵,结果把人鱼钓上来了。” 直到她出声,伊迪丝才发现莉莉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她神色复杂走向伊迪丝,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 “他说自己会人鱼语,和人鱼说了几句话以后,人鱼突然就发怒了,从湖里跃起来一拳打在波特的眼睛上,接着就回到湖里不见了。" 莉莉迟疑着,嘴唇旁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看起来很想跟着布莱克一起笑,但是她又不想表现出更多在意詹姆的模样,只好拼命忍住,反而有些滑稽。 “那彼得又是怎么回事?”伊迪丝笑了两声,继续问道。 “波特的鱼竿也被人鱼带进了湖里,佩迪鲁跳下去想要把鱼竿夺回来。” 莉莉皱了皱眉毛,像是对詹姆放任彼得去做这样的牺牲有些反感。 但是当伊迪丝走近的时候,她发现彼得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小声啜泣着,小声和卢平抱怨着鱼钩是如何勾住了他的长袍,害得他被人鱼带进了黑湖里。 而詹姆则停住了呻吟,他悄悄抬起头望向伊迪丝,看清她的脸以后又栽倒回地面上,嘴里咕哝着什么。 “我来替你报仇,行吗,詹姆。” 布莱克也看见了走近的伊迪丝,但他没有和她打招呼,仿佛她不存在于他的视野范围内。他笑够了,转而对詹姆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要做什么?”詹姆问,“别像彼得一样跌进湖里了。” 布莱克懒懒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把沾湿的黑发从眉毛旁捋到脑后去,接着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几个眼熟的小玩意在掌心转动,当着其他人的面一个接一个扔进了归为平静的黑湖里。 “那是——” 卢平惊奇地瞪大了双眼,立刻扶着战战兢兢的彼得从原地离开。 詹姆此时也不觉得眼睛发疼了,一种焕发着健康的幸福和愉快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开,洋溢着青春的欢欣——无忧无虑、得意洋洋、自爱自溺。 他转动着眼珠,微笑着,偏着脑袋,好像小孩子们明知别人爱看自己就故意撒娇似的。 “哦!西里斯,西里斯。”他一个打挺从地上站起身来,兴冲冲地揽着布莱克的肩膀远离黑湖,“要我说,你真是我的兄弟。” “我认为你们俩一点也不在乎被学校开除。” 伊迪丝冷静地指出,但同时她也在往后退,因为自黑湖中心突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异味,就像有人将积攒多年的排泄物一股脑都倾倒进湖里——她甚至注意到湖面开始冒泡泡沸腾了起来! “这叫以牙还牙。”布莱克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觉得伊迪丝说得对!”莉莉生气地说,“你们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是不是?你们往黑湖里放了什么东西?那些人鱼们就住在黑湖底下啊!” 她的话音刚落,黑湖里就传来了水花翻涌的声音,人鱼刺耳的尖叫声喷薄而出,随着一道霞光在空中划过,水面上飞溅起一团巨大的浪花,被折断成几节的鱼竿顺着水花飞了出来,直挺挺扎在了詹姆脚边的草地上。 “快跑!”伊迪丝惊叫道。 围在黑湖旁的学生们全都四散奔逃,被无数学生曾经扔进黑湖里的垃圾都被尽数返还,像天降甘霖般砸在他们身上,带着浓浓的臭味。 尖叫、逃跑,几节木头碎片咻地划过伊迪丝的额前,掉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她的手被莉莉抓着,脚步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瞪大了,感到自己的肚子似乎被狠踢了一下。 那几节木头碎片眼熟极了,即便它们都被湖水浸湿,颜色变得更深,可是上面用颜料勾勒出来的图案和形状都是她最熟悉的——甚至在其中一块小的碎片上还刻着:E·F。 那是伊迪丝·菲尔德的击球棒,是宝拉在圣诞节时送她的礼物。 第80章 真假击球棒 摆在伊迪丝和奥斯顿面前的是一摊木头破烂和一根看似完好无损的击球棒。 奥斯顿摩挲着下巴沉思起来:“为什么你能肯定这堆木头才是你的击球棒呢?” “这是宝拉亲手刻上去的。”伊迪丝指向其中一块深色木碎片上的字母,“而另一支没有。”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螺旋形楼梯上传来,木门嘭地被撞开,气喘吁吁的宝拉出现在门口。 “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微弱的灯光把伊迪丝和奥斯顿的影子反射在墙上,但宝拉一眼注意到了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木屑碎片和另一支击球棒。 “你们没事吧?”她怔愣一会儿,扭头朝朋友们问道。 还没等他们回答,她又大声说:“爱玛说你们掉进了黑湖里,把我吓坏了!我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一定要赶来帮助你们,他听说迪也掉进黑湖里,还叫我带来这罐热乎乎的小瓶子。” 宝拉把书包里一个保存完好的绿玻璃瓶拿了出来,瓶口被木塞堵着,里面飘着氤氲的绿色烟雾,隔着一段距离,伊迪丝都能感受到瓶子内部散发出来的温暖。 “我们身体好着呢,”奥斯顿说,“但内心就不一定了。” “你们的内心怎么了?”宝拉问。 “已经吓得半死了。”奥斯顿把木屑捧起来给她看,“这是你送给伊迪丝的击球棒,是不是?你看这个刻字,是你刻的吗?” 宝拉这才接走那捧木屑,挑出其中一根刻着字的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我确信,这就是迪的击球棒。”她瞟了一眼伊迪丝,有些犹豫,“这是发生了什么?另外一根击球棒又是怎么回事?” 伊迪丝捧着那罐被强塞到怀里的温热的绿玻璃瓶,避开了宝拉的眼神,垂头丧气地解释了一切,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第二根击球棒就放在我平时存放的储物柜旁边,如果没有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 “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弄坏了你原本的击球棒,由于害怕不敢承认,就重新在猫头鹰邮购上给你买了新的呢?” “也许,但是我认为赫奇帕奇队伍里的任何人都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不太可能,”伊迪丝的目光停留在手中完好的击球棒上,神情肃穆地说,“没有人会特意用一根同样被损坏的击球棒来替换吧。” 宝拉和奥斯顿都瞪大了双眼,连忙凑上前去检查这一根击球棒,最后果然在接近把手的位置发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很细,却很深,假如伊迪丝使用这根击球棒拼尽全力击打游走球的话,击球棒决计会断裂。 “恢复如初!”奥斯顿用魔杖指着击球棒念道,结果那根细缝只是稍稍亮了一下,根本没有愈合的征兆。 “这一定是用什么黑魔法做的。”他狼狈地解释,搔了搔额头把魔杖收回长袍。 “那更不可能是队伍里的人做的了。”宝拉断然说道。 “而且这根击球棒与你原先的击球棒也有不同,”奥斯顿高叫,“木材不同——虽然刷了同样的漆,但是在细节方面处理得也不够完善,这一定是系列里最便宜的那种——宝拉送给你的是最贵的那种吧?” 宝拉红了脸,急急忙忙打岔说道:“这有什么重要的?重点是——会是谁想要这样害迪呢?” 她一向很回避在伊迪丝面前过多的提起有关金钱的事情,伊迪丝也渐渐发觉了。不过好在她不会觉得被冒犯,而是偷偷红了耳根,暗下决心要在十八岁生日当天给哈特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让我想想!”奥斯顿怒气冲冲地嚷道,“明天就是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比赛,今天也是斯莱特林预定了训练赛场,他们在更衣室里进进出出——啊!我真不明白,谁会想要这样害迪呢?” “你没必要这样和宝拉说话!” 伊迪丝也愤怒了,咬紧牙关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木门一脚蹬开,险些直冲楼梯而下,直到被反应极快的宝拉拽住了长袍。 “你要去哪里?”宝拉焦急地问。 “我要去斯莱特林的休息室,”伊迪丝爆发了,“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直到弄清楚究竟是谁弄坏了我的击球棒!” “你知道他们休息室的口令吗?”奥斯顿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黑着脸冲她嚷嚷,“你什么也不知道,去休息室门口蹲着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放你进去的。” 一时之间,伊迪丝开始生奥斯顿的气,她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的解决方案,他倒像在显摆自己考虑周全了。 但随后她被宝拉用拉扯鬼飞球的力道拽了回来,她凝视着他们,似乎是被他们俩眼里的担忧和紧张感染,头脑倒平静下来。 “那我们该怎么做?”伊迪丝无力地重新坐下,绷直的脊背头一回被沉重的现实压弯。 “明天就要比赛了,你可以先用最开始的那根击球棒吗?”宝拉小心翼翼地问。 “她是对的!”奥斯顿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发亮地大声道,“你可以先带上这根坏的——再在队服里带上第一根击球棒。” “我带那么多球棒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回事,”奥斯顿说,“为了防止在比赛之前,他们又做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坏事,不如先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了。” “哦!我喜欢这个主意,”宝拉的情绪也振作起来,“我们先安全平静地度过这一场比赛——” “——然后我再找他们报复。” 在回到休息室之前,她们从更衣室的楼上走下来,在赫奇帕奇的更衣室里又检查了一圈,除了汤姆的队服腰带也出现了相同的断裂痕迹以外,其他都没有什么异常。 “恢复如初!”奥斯顿再次念道,这一次,腰带上的细缝很快地恢复了。 他们在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门前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神色沉郁的伊迪丝拉走了两个朋友。 “我们不一定要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情才算是报复。” 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劝服奥斯顿和宝拉,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星期日这天下起了细细的毛毛雨,时下时停。天色空濛,鸟儿在新枝上鸣啭,大地上万物竞相勃发。 潇潇雨歇之际,魁地奇赛场上人山人海,看台上大大小小的旗帜被挥舞着,徜徉在绿色或是黄色的海洋中。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朝自己学院的队伍尖叫,一齐抬高手鼓掌,以同一个节奏向他们鼓舞加油,盼望他们带来力量和胜利。 “加油,斯莱特林!胜利,斯莱特林!” 这场面确实是够壮观的,连解说台上的奥斯顿都看呆了,回过神后以一种不易察觉的语气提醒赫奇帕奇的其他学生也能喊得再大声些,结果赫奇帕奇的看台上确实提高了音量,但杂七杂八的声音反而把对面的声音突出得更加响亮。 “装模作样。”迪丽咕哝起来。 伊迪丝在队伍中间,一手把着小珍妮,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玩着那根有裂痕的击球棒,她快速瞥过几眼斯莱特林队伍中的两位击球手,在心里仔细判断着。 罗尔仍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他哈哈大笑,抡着自己的击球棒向看台上致敬,腋窝下有两块大大的汗渍,活像双臂下夹着两轮湿月亮。 而塞尔温则是又往远离他的位置上挪了挪,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伊迪丝,又开始用队服一角擦拭着自己的球棒,仿佛不比罗尔知道的更多。 但是在下一秒,事情有了转机。 伊迪丝眼见霍琦女士准备吹哨,便赶紧把手里这根坏掉的球棒随手扔到了地上,在身边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撩开队服,从紧束的腰带中抽出一支结实完好的旧球棒。 其他人的目光既疑惑又惊讶,只有斯莱特林的塞尔温和他们的队长拉布斯坦猛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瞪着她手中的好球棒,又看向草地上骨碌碌滚开的那支球棒。 “哔”地一声哨声响彻云霄,伊迪丝黄色的眼睛炯炯发光,活像一头锁定敌人的猎豹般咧开嘴,尖牙外露,洋溢着满意的神情。 “找到你们了。” 拉布斯坦脸色发青,有些退缩,但塞尔温很快镇定下来,用击球棒推了推他的后背,两人赶紧翻越上扫帚,随着其他队员们一齐上天。 而伊迪丝同样飞身跃上扫帚,狠命一蹬草地便直冲云霄。 天空向头顶压来,她和被抛上天的鬼飞球同时抵达,而就在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的一瞬间,比赛开始了。 也许是察觉到伊迪丝蓬勃待发的怒气,游走球一上场便气势汹汹地朝她袭来,她轻松滑向追球手们的上空,沉重且动听的“邦邦”击球声响起,飞速旋转的游走球立刻冲进斯莱特林的队伍里,把他们组织好队形的击球手们像鹌鹑一样赶开。 游走球向来是这样,就像拥有自己的灵魂一样,骨子里一直在想把赛场上这些飞来飞去让人烦心的巫师们干掉。 击球手每次对付它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假如不看着它,它就会表现得有些漫不经心,像在瞄准一朵云团或别的东西,然后迅速调转方向,冲着最近的运动员就是一个猛力冲撞。 但伊迪丝从做击球手开始,就在心底发誓要把这两个横冲直撞的小东西掌握在范围内。 随着训练任务越来越繁重,她对游走球的了解就越深。渐渐地,她逐渐学会该如何得心应手地操控这两颗空有蛮力的魔法铁球,驱策它们,而不是仅仅只是把它们击打出去。 就像现在这样,游走球在她的球棒下看似四处乱飞,却又能精准阻断对方找球手——就是一年级时她曾见过的那位,叫做艾格妮丝·奥布里的女孩——的路线; 或是和安迪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把游走球打向不同的方向,又迅速交换位置吸引铁球的注意力,让游走球在铆足了劲冲回来的途中打乱斯莱特林的阵型和进球攻势。 不过这样娴熟的击球水准还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很容易被对方看出来,并且迅速做出回击的准备。 在一年级的时候,伊迪丝不懂要领,只知道挥棒乱打,却恰好打乱了斯莱特林的节奏。而到了今天的比赛,她学有所成,但所学的知识和所有击球手学到的知识一模一样,也就给了罗尔和塞尔温反击的空缺。 “你的球棒是世界上最难看的。” 塞尔温从一侧径直飞来,他小声对伊迪丝喊道,又用扫帚卡住了她行进的路线,飞身上前夺走了游走球。 “比你长得好看,你这条大笨虫,无耻之徒!” 迪丽怀抱鬼飞球从他们身旁掠过,听见这话不由破口大骂,险些被身后追来的艾伯特抢走了球。 “等比赛结束以后,我要用那根坏掉的球棒把你的脑袋也打出一个裂缝!” 伊迪丝痛斥道,她猜测塞尔温想要激怒她伸手去拖拽他的扫帚枝条,从而好给斯莱特林提供一个罚球的机会——她才没那么笨! 但她同样回想起《击球手的圣经》里的第一条规则:干掉找球手。 她和安迪打了个手势,把半场的击球权都让给了他,随即像是疯狂针对塞尔温似的对他穷追不受。 小珍妮像炮弹一样载着她飞去,塞尔温发现了她的残影,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硬生生掰着扫帚想要调头,又抄起球棒来用游走球攻击伊迪丝。 “谢谢你!” 伊迪丝真心实意地喊,猛地屈起膝盖,夹住扫帚,上半身贴在长柄上探出右手,拼尽全力将袭来的游走球反击向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只听一声尖叫,艾格妮丝·奥布里的扫帚被游走球撞坏了,她歪歪扭扭地在高空中保持平衡,双手必须同时勒住扫帚长柄才能保证自己不跌落。 而这时,金色飞贼也出现在了赛场上。 第81章 赫奇帕奇vs斯莱特林 一记破空声划破天空,刹那间像并无事发生,但紧接着,塞尔温像一根融化的蜡烛,从扫帚上倒了下来。 金色飞贼顺着他跌落的方向飞去,爱玛和艾格妮丝紧随其后。 伊迪丝高举击球棒,刚刚连续的两击使她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虎口发麻,半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这是她第一次把击球棒对准巫师,从前她都是朝着扫帚或是运动员身旁的空气挥棒,让游走球达到干扰他们的目的。 可现在她却对准了塞尔温的胸膛,脑海里全是那摊碎成木屑的击球棒。 那是宝拉在圣诞节之前专门前往魁地奇精品店为她挑的礼物,她甚至想象不到这个最难以做出抉择的姑娘是怎么在一众击球棒里选中了那根最适合伊迪丝的击球棒。 接着,她又把眼神投向不远处的拉布斯坦,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硬性地作了一个不服输的手势,但伊迪丝依旧冷冷地瞪着他,仿佛在说:“你就是下一个!” 接收到这个信号以后,拉布斯坦神气地缩了缩脖子,一下子调转方向,随扫帚冲到了另外两个追球手中间,让艾伯特挡住自己的身影。 “胆小如鼠!”伊迪丝说道,却没有再紧追不舍,而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强烈的惊呼声。原来就在刚才,爱玛和艾格妮丝齐头并驱追逐金色飞贼,而这颗狡猾的金色小球却绕着下坠的塞尔温飞行,使得两人不得不徘徊在旁边。 而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扫帚,坠在半空的塞尔温这时见到两把扫帚尾就在身旁,白鼬似的眼珠转动起来,伸手就要去拽爱玛的扫帚。 然而,虽然爱玛始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金色飞贼,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分出神来注意这个斯莱特林的击球手。 眼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来,她立刻使扫帚离开原处,漂亮齐整的扫帚尾枝从塞尔温的脸上用力划过,灼痛了他的血肉,又像条大蛇一样从他的头发上溜走。 “真是卑鄙!”奥斯顿怒斥起来,“斯莱特林的萨克逊·塞尔温竟然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犯规!我想大家应该都看见了他刚才的举动!” “他还没有抓住她的扫帚嘛,”坐在他附近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慢悠悠地说,“及时制止了自己的错误,这也是一个优秀的运动员的优异品质。” 听见这话,坐在前排的斯普劳特教授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这是生性和善的她能做出来的最刻薄的事情。 但她的好朋友,性情肃穆的麦格教授可不会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他可不是主观中止了自己的行为,是加西亚小姐的敏锐使她躲过了这场劫难。” “但他的确没有犯规,”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反驳,“所以霍琦不能给罚球。” 果然,虽然塞尔温的行为令人发指,卑鄙下流,但霍琦女士并没有因此给出罚球,比赛还得继续。 更多的游走球朝吊在半空的塞尔温袭来,他勉强击回了几次,但每用一次球棒,他的另一只手就会更加使不上力气,如果再不找机会回到扫帚上,他一定会因为脱力而从半空中坠落。 “喂!奥布里,”塞尔温喊道,“你过来!” 他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脸上除了那一道血痕以外,更多的是游走球的冲击所造成的青紫肿痕——现在的他就和上一场比赛的伊迪丝一样,半张青紫的脸肿得高高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而两个找球手们恰好也再次失去了金色飞贼的踪迹,于是离他最近的艾格妮丝操纵着同样摇摇晃晃的扫帚来到他身边,伸出手来想要帮助他回到扫帚上。 “你得帮助我,”艾格妮丝说,“我的扫帚肯定报废了,但我还可以勉强跟上速度,只要我们多干扰加西亚,追球手们就可以——啊!” 塞尔温握住了她的手,纵身一跃踩在她的扫帚上,坐回了自己的扫帚。 可艾格妮丝的扫帚明显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哪怕是只有那么一刹那,这把失去了前柄的飞天扫帚顿时摇晃颤抖得更厉害了,带着尖叫的艾格妮丝在空中扭动起来,又开始打着转往下掉落,没一会儿就随着四起的尘烟掉到了草坪上。 “你做了什么!”刚刚投进一球的拉布斯坦转而冲塞尔温咆哮道,“蠢货!我们不能没有找球手!” “她自愿的!”塞尔温喊起来,随即又缩着脖子远离了拉布斯坦,他反手握着击球棒,杀气腾腾地在爱玛·加西亚的身侧发现了伊迪丝的身影。 她正在保护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目前两队的比分差距并不大,场上又只有爱玛一个找球手,也就是说,只要她在最快速度内抓住金色飞贼,那么这场比赛就会圆满结束。 “没人会自愿摔下去!”罗尔说,这是这辈子他说出的第一句聪明话,但塞尔温可不会为他感到高兴,因为他察觉到罗尔怀疑的目光正在他的身上打量着。 然而这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情——这个该死的巨怪半血的蠢货对艾格妮丝·奥布里有那么一点儿好感,去年情人节的时候,他还试图去约过她。 “我们可以让她自愿摔下去!” 塞尔温急中生智,用击球棒指向不远处正在灵活阻挡攻击的伊迪丝,他对罗尔说:“不要辜负奥布里的牺牲,我们得先赢。” 罗尔脸色阴沉得格外吓人,鼻孔一张一翕,像狗一样嗅着空气,攥着击球棒的手青筋外露,塞尔温甚至以为这个白痴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打他。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让塞尔温松了一口气,因为一旦罗尔开始愤怒,脑袋就会变得像熟透落地后的烂果子一样不中用。 于是伊迪丝招来了更多的攻击,游走球一次又一次地朝她袭来,这使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试着远离爱玛,游走球却仍然向她旋转着飞来,黑色的铁球在阳光下泛着锋利冷锐的光芒,像是攒足了劲要撞扁她的脑袋。 只要游走球不是朝爱玛而去,那伊迪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把攻击引向另一处,离自己队伍的找球手和追球手们远远的,而宝拉、迪丽和梅格也不甘示弱,趁着没有游走球的机会多进了好几个球。 她听见拉布斯坦在大喊大叫,仿佛在斥责别人,但他的声音太尖锐了,就像一根针似的刺进伊迪丝的脑袋,使她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我正在思考该把这些游走球打到什么地方去呢。”伊迪丝愉快地想,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 许多人同时叫嚷起来,为场上显而易见的针对行为发表自己的不满,奥斯顿的声音响彻云霄,他一个劲地责备塞尔温和罗尔有多么愚蠢,竟然联合起来针对一个击球手。 确实如此,塞尔温和罗尔都被冲昏了头脑,一时间忘记在魁地奇的球赛上,只针对一个击球手是毫无意义的。 追球手和找球手都能得分,击球手却不能。 他们放任赫奇帕奇的追球手一个劲地进球,找球手像只捕猎的山猫一样追逐金色飞贼而不顾,却不断地把游走球打向击球手。 也许是因为伊迪丝一开始的时候把他们打得起了火,因为目前在场上的四个击球手,伊迪丝和安迪都安然无恙,只是大汗淋漓,队服像泡了水一样紧贴在皮肤上。 塞尔温和罗尔却鼻青脸肿,脸颊肿得高高的,把视线都挡住了。 而面对这种情况,安迪也飞来帮助伊迪丝,他们一起把袭击的游走球击向斯莱特林的追球手人堆里,看着游走球追着拉布斯坦不放,伊迪丝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拉布斯坦冲自己队伍里的两个击球手大呼小叫,“你们是第一天上场比赛吗?为什么不帮我把这个游走球打走?” 游走球和鬼飞球都在半空中呼啸,一时间,游走球打中拉布斯坦、鬼飞球被汤姆顺利拦截,两队彼此的呼喊咆哮震耳欲聋,看台上的尖叫声、欢呼声和鼓掌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心脏都快速地跳动着,奥斯顿正在歇斯底里地为大家播报最新的比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爱玛抓住了金色飞贼。 “——刚才的比分全部不作数!爱玛·加西亚抓住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队加150分!——赫奇帕奇胜利了!” 这时候,云雾也散开了。五彩缤纷的流光从天边四溢开来,犹如为胜利谱写的赞歌。 它照耀在场上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把骄傲狂喜的赫奇帕奇队员们的脸照得一清二楚,也把垂下头的斯莱特林队员们的头发照得格外明亮。 一群欢呼雀跃的小巫师从赫奇帕奇看台上鱼贯而出,像排着队的小蚂蚁朝队员们涌来,他们兴高采烈地举起一个个队员,把他们当作世界杯的明星球员来对待。 “我们赢喽!赢喽!” 他们一边欢笑,一边把队员们往城堡里搬运,嘴里还唱着歌,活像赫奇帕奇队已经拿到了魁地奇杯似的。 伊迪丝有些惊异地挣扎着,想要从一双双手上回到地面,但没人给她这个机会,因为赫奇帕奇向来都是人最多的学院,大家比肩继踵向休息室里移动,压根没有多余的空隙来让她下地。 她又回过头,见抓到金色飞贼的功臣爱玛正惬意地伸开双腿,头枕在自己的双手上,像躺在床上似的被朋友们搬运。伊迪丝只好也学着她的模样,渐渐放松下来。 同时,在回头的时候,她还看见拉布斯坦躺在草坪上哀叫着,一边痛苦地喊,一边还刻薄地讽刺和侮辱塞尔温和罗尔,像是要他们为这次失败而负责。 而艾格妮丝的女朋友们则成群结队从人群里挤了过去,一人指着这三个伤患骂起来,其中一个棕色鬈发的姑娘还故意用魔杖恶狠狠地在塞尔温的伤痕上戳刺起来,差点把他怼得翻一跟头。 在进休息室的路上,伊迪丝还看见了垂头丧气的掠夺者四人组,他们才从地下教室里出来,看来是刚刚结束上次污染黑湖的惩罚禁闭。 詹姆和布莱克七嘴八舌地抱怨教授,见到一群赫奇帕奇涌来不由眼前一亮,他们围上去打听比赛结果,得到了几十句欣喜若狂的回答。 “当然是我们赢了!” “我们,赫奇帕奇赢了斯莱特林!” “我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卢平站在两人身后,看见好几个被举起来的赫奇帕奇队员从他们身前走过,忍不住露出了惊奇的神色。而当举着伊迪丝的队伍靠近的时候,他便踮起脚尖看了看她。 “你在看什么?”伊迪丝问。 “我以为你受伤了,”卢平说,“但好在你们都没事。” 队伍继续移动,伊迪丝只能侧过身探长脖子和他说话。 “我们好着呢!你该去看看斯莱特林队,他们被打得才惨。” “没必要看他们,”布莱克突然插话,十分少见地对伊迪丝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你们干得真漂亮。” 他们的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远,伊迪丝也只好冲他们挥挥手,笑着回过了头。 这天夜里,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再次生起了火,其他人把风光的队员们簇拥着围坐在火堆旁,剩下的人则三两成群,七嘴八舌地聊天。 靠近火总是温暖而惬意的,伊迪丝也很高兴聆听爱玛对于自己抓金色飞贼的夸张叙述。 迪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梅格说着闲话,在汤姆眼皮底下装着是在总结这次比赛的收获。实际上,伊迪丝却恰好听见她们在谈论学校里的音乐部。 “你怎么样?” 宝拉和正听爱玛叙述的津津有味的柯特妮换了个位置,紧挨着伊迪丝坐下,两人身上都暖烘烘的,还有一丝汗味,但身边没一个人对此表示异议。 “我?我好极了。”伊迪丝心情愉快地说。 坐在另一边的奥斯顿也拨开丽兹靠近过来,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她,问道:“你的击球棒……” “它已经替自己找回了公道。”伊迪丝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来到礼堂吃晚饭的时候,拉布斯坦依旧臭着一张脸。 在来的路上,每个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似乎还在背地里偷笑,可当他恶狠狠地瞪回去的时候,他们又很快止住了笑意,但是一旦他收回视线走开,就会听见更加窸窸窣窣的嘲笑声。 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吗?这群没有脑子的傻瓜为什么一直笑?有什么可笑的? 从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上又走上来四个格兰芬多,拉布斯坦定睛一看,认出来那是一年级里最调皮的捣蛋鬼们,他暗自翻了个白眼,一边在心底劝告自己不要和他们计较,一边加快速度想要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你们快看!” 为首的那个黑色鬈发的男孩十分无礼地瞪大了双眼,一只手冲他指指点点起来。而他身边的另外三个男孩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拉布斯坦,一时间,憋不住的笑声顿时响了起来。 拉布斯坦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他迅速回过身,用自己认为最帅气的姿势撩开队服长袍,气势汹汹地朝这四个一年级逼近。 他本以为他们会害怕得立刻逃走,谁知除了那个胖乎乎的男孩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以外,其他三个男孩都仰起脸来看向他,脸上的笑意甚至没有收起来! “你们在笑什么?”拉布斯坦声音低沉地质问,“格兰芬多今年的战绩甚至还不如斯莱特林,我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脸笑我们。” 黑色鬈发的男孩被激怒了,他拦住瞬间抽出魔杖的另一个黑色长发的男孩,忍不住讥笑道:“比赛?我们一点儿也不在乎,斯莱特林输给赫奇帕奇没什么意外的。” “因为他们有伊迪丝·菲尔德,而你们没有。”棕发男孩说。 “狗屁伊迪丝·菲尔德!”拉布斯坦大怒,“听着,你们四个蠢头蠢脑的小屁孩,偶尔的失败不代表我们会一直失败,只要我们队伍换上更加有力的血液,从明年开始,每年的魁地奇杯都会是我们的!” “好的,好的。”黑卷发男孩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伙伴们,让我们别拦着他的路了,我是说——瞧瞧他都急成什么样了!” 男孩们再次哄堂大笑,纷纷给拉布斯坦让出了通往盥洗室的路。 拉布斯坦心里一紧,他面色阴沉地打量着他们,接着在男孩们双肩抽搐的时候飞奔进了男生盥洗室,迅速把身上的队服脱了下来。 而就在队服上靠近屁股的那块布料上,数十块散发出恶臭的木屑正稳稳地扎在上面!更可怕的是,随着拉布斯坦走路时引来的冷风,木屑底端正缓慢地蔓延出一块块黄泥土似的黏液……顺着他的队服下摆一点一点地滴落…… “伊迪丝·菲尔德!”拉布斯坦再次咆哮起来。 第82章 城堡阴影之下 城堡里最常见的是什么?是教授,是学生,是鬼魂,还有挂在墙上的一幅幅画像,总归都是巫师,或曾经是巫师。 但除了这些巫师以外,城堡里还有另一种活跃的生物存在。 他们住在厨房里,而厨房在地下室里。 不仅要走过一段地牢般阴冷的走廊,还得解开一个藏在画像中的谜题才能抵达。 大耳朵,细四肢,鼓眼睛,他们就是长相酷似妖精的家养小精灵。 可他们在巫师社会的地位和妖精却是云泥之别。 在普通的学生眼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城堡是谁在维护打扫。 或许在他们眼里,只需要管理员普林格随手挥一挥魔杖,整个被灰尘铺满的城堡就会焕然一新。 然而,背后在勤奋干活的人却不是整日躲在办公室里保养皮鞭的普林格,而是家养小精灵。 先用扫帚扫,再用掸子掸,然后登上梯子、椅子什么的,打个响指,让刷子提着灰浆桶摇摇晃晃飞上天,一点点把教室里被学生的混乱魔咒炸成黑色的墙面重新刷白。 直干到灰尘扑簌簌落下来迷了眼,一条裹在身上的还算干净的茶巾布也溅满了白灰浆,打响指打得手指都酸了,眼睛也痛了。 可敏锐的大耳朵一听见有小巫师们急匆匆走来的脚步声,还是只能带着满地的工具原地幻影移形。 因为他们认为,如果让服侍的小巫师们看到他们干活,就是对巫师们的不尊重。 通常巫师们在城堡里是没办法幻影移形的,但他们却可以——连最博学多才的校长邓布利多也弄不明白——小精灵们便高高兴兴地认为找到了一种更方便干活的方法。 不过对于小精灵们来说,距离厨房最近的赫奇帕奇学院却是个例外。 这个学院里的小巫师们大多宽和仁慈,从来不侮辱他们,也从来不踢打他们,就算看见他们在厨房里干活,他们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被伤了眼睛而处罚他们。 尽管其他几个学院的学生们也不做这种事情,但大多时候只能见到黄黑小獾徽章的小精灵们固执地认为,赫奇帕奇的小巫师们是最善良的。 比如现在正坐在长桌旁,争辩着魁地奇比赛的三个赫奇帕奇小巫师。 “这次只是他们比较幸运,”奥斯顿说,“你们也看见了拉文克劳这个月的状态有多糟糕!” “我听伯莎说,在比赛前一天,是格斯帕德·辛格顿和潘多拉·斯博尔德在休息室里做实验,结果半个休息室都被熏绿了。” 宝拉一边说,一边拿起细长尖嘴的茶壶给朋友们倒茶,结果恰好抢了一个想来服侍他们的小精灵的活,把他吓得呆在了原地。 “哦,对不起!”宝拉连忙说,看见小精灵一个劲地后退,她又补充道,“给我们拿点吃的,可以吗?” 这下小精灵才冷静下来,恍然想起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好朋友宝拉——好吧,他真不该这么说,但是别告诉别人,他在心底偷偷称呼一个小巫师为朋友。 “不管怎么说,”伊迪丝郑重其事地说,“运气也是比赛胜利的一部分,是不是?格兰芬多这次虽然撞了大运,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实力了。” “他们再有实力,今年也没有希望了,”奥斯顿讽刺道,“需要我提醒你们,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吗?五月份就要进行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魁地奇决赛了,六月份就是期末考试了!” “你真是魔鬼!”宝拉吃惊地瞪着他,“还有整整两个月!” “只有两个月了!”奥斯顿恼火地说。 “决赛只有一个月了!”伊迪丝也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把目光集中在宝拉身上。 “呃,”宝拉缩了缩脖子,试探性地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复习……” 伊迪丝咳嗽了一声。 “当然了,训练也是很重要的,我是说,一个月以后就是决赛了……” 奥斯顿重重地叹了口气。 宝拉的眼睛又瞪圆了,但没等她接着说什么,一盘又大又多汁的牡蛎打断了三人的争辩。 镶着金边的珐琅盘中盛满了碎冰,冰上整整齐齐摆着六只被撬开的牡蛎,个个肥美,风味绝佳,旁边还点缀着荷兰芹,看起来赏心悦目。 “我也觉得魁地奇比赛很重要……” 前来上菜的是他们的老朋友玫瑰,她是第一届小精灵美食大赛中的参赛者,并且奉上了所谓“培根甜甜圈”的创新美食,差点把詹姆和布莱克吃吐。 但现在她好像对魁地奇更感兴趣,每当比赛解说员奥斯顿在厨房里娓娓而谈的时候,她总是心驰神迷,像着了魔似的,沿着铁架、锅炉和长桌,用一张脏兮兮的抹布把一小块地盘擦得锃光瓦亮。 等她擦完了,故事也听完了,奥斯顿也和朋友们离开了,她的美好一天才由此结束。 “那决赛的时候,你也来。”伊迪丝对她说,“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拿到魁地奇杯的。” 奥斯顿和宝拉耸着肩,忍着笑意对视一眼。 但玫瑰并不为此感到兴奋,那双网球般大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随即又像被惊到一样跳了起来。 “什么?我?我不行,不行,不,不可能,不会的,”她说了一连串的不行,“我不能去,不能去。” “为什么不行?”伊迪丝上下打量她,“你可以坐在看台最高的座位上。” “我还能把我的望远镜借给你,”宝拉也说,“保准你连金色飞贼上面有几根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玫瑰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慌,结结巴巴地婉拒了她们的邀请,不知道是因为拒绝了小巫师还是因为拒绝了观看魁地奇比赛,又或者是两样都有,总之她显得很痛苦。 “玫瑰,应该轮到你洗碗了。” “快点来,玫瑰!” “我该警告你……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你不该偷懒……” 其他小精灵七嘴八舌地打断了她们的交流,而等到玫瑰回到伙伴们身边后,就再也没有单独的小精灵前来找他们攀谈。 更多的是数不清的小精灵拿着食物篮或是托盘穿梭在长桌和料理台中,待洗的餐具堆积如山,玫瑰已经一头扎进去,和其他小精灵一起挥舞着细长的手臂开始指挥盘子一个个自我清洁了。 “她肯定不能去。” 奥斯顿把头凑近牡蛎,微微撅起嘴,在壳边轻轻一吸,汁水和肉都顺着他的吮吸进了嘴。“除了厨房以外,他们很少在巫师面前显形。” “我从没吃过生牡蛎,”宝拉有些为难地说,“这真的是活的?” “活生生的,只要你努力听,就会听到它在尖叫。”奥斯顿说。 宝拉吓得把自己的两只都扔给了他。 “他们为什么不能去?”伊迪丝快把手里的空牡蛎壳给掰坏了,“难道是校长不允许?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和校长没关系,是他们自己认为自己不能去——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一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魔法部明令规定家养小精灵必须听从主人的任何命令,我想这也许就是他们很少出现在学生们面前的原因。” 伊迪丝似乎明白了一些,魔法部规定家养小精灵们必须听从主人的任何命令,无论是好还是坏。 而最常出现在霍格沃茨里的,能被称为主人的除了教授就是学生们。 教授或许不会对他们做出任何危险的命令,但学生们不一定。 宝拉回过头去看玫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比赛嘛。”她喃喃自语。 等冰盘里的牡蛎全吃完,柠檬汁和红茶也都喝完的时候,门口的绿色梨子又传来了咯咯笑的响声。 厨房门一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走廊里弹了进来——是伊迪丝和宝拉的室友柯特妮·布洛克。 “你们果然在这里。” 她急匆匆走近,余光瞥见桌面上整齐摆放的空牡蛎壳,惊讶地说:“原来今天晚上有牡蛎。” “有什么事儿吗?”宝拉问。 “嗯——你们既然——嗯,既然已经吃过饭了,”柯特妮吞吞吐吐地说,“那你们晚上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我们要开始复习计划了。”奥斯顿残忍地回答,“从今天晚上开始,我要先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清单……否则一定会有人借着训练的名义逃走……” “我晚上没有其他事情。”伊迪丝说。 宝拉看了她一眼,但伊迪丝显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奥斯顿口中那个会找借口逃走的人。 “好极了,好极了。”柯特妮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能不能在晚饭后去音乐部观看丽兹的演出呢?今天是她从加入音乐部以来的第一次演出,而且……她到现在还没有打起精神。” 丽兹·杜鲁门是她们的另一位室友,从一年级以来就加入了学校的高布石俱乐部和音乐部,还在去年的高布石比赛中成功杀入决赛,加入了霍格沃茨高布石队。 高布石俱乐部的成员们总是对高布石比不过魁地奇而感到怨念不已。 尤其是在上个星期,当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比赛日期恰好和高布石比赛的日期撞在一天时,所有人都一窝蜂地钻进了魁地奇球场,留给高布石俱乐部成员们的只有空空如也的观众席。 “你知道,如果我们不去看魁地奇比赛的话,汤姆会生气的。”宝拉连忙解释。 “我知道,丽兹也知道。但是今天是她参加音乐部的第一次演出,这你们总不会错过了吧?” “不会,我们一定会去的,是不是?”伊迪丝用肩膀撞了一下奥斯顿。 奥斯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在厨房吃过晚饭,所以柯特妮便独自一人离开,准备前往礼堂和兴致缺缺的丽兹会合。 伊迪丝撑开画像后的门,让宝拉和奥斯顿一个个出去,当她准备也离开的时候,又是一个怯生生的小精灵叫住了她。 “菲尔德小姐,菲尔德小姐。” “你有什么事吗?” 伊迪丝回过头,发现是今天为他们端上牡蛎的小精灵,他缩头缩脑地躲在长桌后面,双手不安地绞着包裹身体的茶巾。 “请问音乐部的演出是几点钟开始?”他低声下气地问。 “晚饭后……我记得柯特妮说是七点半。” “哦……是这样,太好了。”他松了一口气,“谢谢您,谢谢您,菲尔德小姐。” “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什么?不,我不去……我不去。”他梦呓般地喃喃道,“我能听,但我不能去……” 接着,伊迪丝被奥斯顿拉走了,在画像和墙壁合拢之前,她看见那个小精灵一声不吭,站在门口纹丝不动地望着她,迷迷瞪瞪地出神,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第83章 音乐演出 伊迪丝三人从一条低矮阴冷的走廊绕到另一条昏暗的拱顶走廊里,他们刚刚从活动的楼梯上跳下来,差点被其中一个楼梯带去通往图书馆的路。 奥斯顿倒是很乐意,但随即就被伊迪丝拽着衣领拉了回来。 “我从来不知道霍格沃茨还有音乐部,”奥斯顿抱怨道,“就是几个闲着没事做的学生在空教室里用魔杖敲盘子吧?没什么可看的!” “魔杖是魔杖,敲鼓棒是敲鼓棒,没人会把它们混用的。”宝拉说,“你也没见过迪用魔杖击球吧?” “如果她的魔杖和击球棒一样粗壮,谁也说不准。” “那我就先用它打你的嘴巴。”伊迪丝说,“我警告你,不要看低别人的爱好和梦想。” “真的?”奥斯顿笑起来,“那你告诉我,高布石和魁地奇哪项运动更受欢迎?” “当然是魁地奇。” 伊迪丝顿住了,随即回身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差点把奥斯顿搡进壁龛里和一尊男巫雕像作伴。 “我们到了!”接着,她甩动着手腕推开了音乐部的大门。 “哎哟!我的腿!”奥斯顿一瘸一拐地从壁龛边缘走出来,惨兮兮地喊,“哎哟!我可怜的小腿!” “你明知道她能把你一拳打进墙壁里,”宝拉说,但见他确实难受,便屈起膝盖蹲下来看他的伤,“让我看看——” “哎呀!我假装的!” 奥斯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被迫跳起踢踏舞似的双腿无措地往后倒退,躲避着宝拉的手。 “有毛病!”宝拉骂道,也不想搭理他了,转头就跟在伊迪丝身后走进了音乐部。 奥斯顿没说话,不自在地搔搔侧脸,侧身从未闭合的大门里蹿了进去。 一大块红色厚毛呢帘幕占据了宽大高雅的正屋中间,侧面墙上有成排的镜子; 墙壁其余部分却显得惨淡,只剩几块方形和椭圆形的模糊痕迹,仿佛之前曾经在这里挂过一些精美的画像或镜子,却被人拆走; 还有一块靠近舞台的波纹绸被撕裂了,被人拙劣地打上了补丁,像挂了一只袜子。 一排排绒椅的布料和帘幕相同,上面已经零散坐着几个人。 伊迪丝缓慢地巡视着四周,穿过一排排绒椅,每过一处有人的排椅,就有人抬起头来看他们。 她俯视着那些在黑暗中露出的一张张脸,发现人们的脸上闪着奇特的光彩。 接着,她看见柯特妮从前排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而在柯特妮身后的座位上,坐着另一个熟悉的人:莉莉·伊万斯。 “你们也来了?” 见到他们,莉莉显得很惊喜,立刻从自己的座位来到了伊迪丝身边。 “你们来看谁?”她又问。 “我们的朋友,丽兹·杜鲁门,今晚她有演出。”伊迪丝说,又为她和柯特妮相互介绍,“这是莉莉·伊万斯,格兰芬多的朋友;这是柯特妮·布洛克,我们的室友和朋友。” “你好,”莉莉热情地说,“我来看玛丽·麦克唐纳的演出,她是我的朋友,你们之前也见过她。” “音乐部还有除了杜鲁门以外的成员?”奥斯顿状似吃惊地问。 伊迪丝猛地回头朝他呲牙,而宝拉已经出手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冲莉莉笑着说:“他开玩笑的!别管他!” “玛丽厉害着呢,”莉莉说,“她从会走路开始就会弹吉他,她爸爸之前在大学时候也是乐队成员。” 奥斯顿这下安静了,垂着眼睛似乎想要把自己塞进座椅里。 “砰砰”两声后,木槌声象征着开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其实台下也就坐着七八个人,但这下连喁喁私语也消失了,只能听见幕布升起时嘎吱作响的声音。 “各位女士先生,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乐队的表演现场!” 站在一架加高的演讲台上的是魔咒课教授菲利乌斯·弗利维,他穿了一身很正式的丝绒定制巫师袍,即使台下压根没几个人,但他仍然用严肃且振奋人心的声音大喊起来。 “今晚没有作业!没有压力!就让我们放松身心,与乐队成员们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 奥斯顿咕哝了一声。 观众席响起零星的掌声和欢呼,停在半空的幕布抖了抖,继续缓缓升起。 舞台中央出现一个小酒馆的场景,花岗墙壁上横竖摆了三把飞天扫帚,乐队的六人就成排站在假壁炉前面,手里和身前都有各自的乐器。 丽兹握着有些破旧的麦克风站在最中间,她是主唱;玛丽·麦克唐纳则在她身旁,肩头横过一条布带,怀里抱着吉他。 贝斯手、鼓手、大提琴手和鲁特琴手也各司其职,一张张暴露在舞台灯光下的脸显得尤其紧张。 “那是——彗星140!”伊迪丝凝视着墙壁上那三把扫帚,喃喃自语道。 “还有横扫二星。” “那是月之梦吗……那可真是老古董了。” 宝拉和奥斯顿也把目光放在了那三把扫帚上。 “我想这明显是三把扫帚的场景,”距离他们不远的高年级说,“看来他们今天要唱的歌和三把扫帚有关。” 丽兹用一个漂亮简洁的唱腔开了场,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乐器的声音加入,他们演奏了几曲欢乐的歌,第一首就是《干杯吧!巫师们》。 聚光灯从过热的氛围猛地移到场景内黑暗部分——也就是吧台旁,弗利维教授正坐在那里偷偷小酌,结果猛然被光线捕捉,吓得他从吧台上跌了下去。 观众席响起一阵笑声,但很快,大家又都回到了乐队激情澎湃的演出上,伊迪丝坐直身体,以发亮的目光盯着丽兹看,和其他人一起同声合唱。 歌曲一首连着一首,表演时间共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以一曲简单悠扬的小调结束——是伊迪丝和宝拉初次见面时在翻倒巷口听过的乐曲! 她们相视一笑,显然都回忆了起来。宝拉把帽子摘下来,拿帽子扇风,吹拂黏在泛红脸颊上的鬈发;旁边的奥斯顿仿佛也听入了迷,手掌在座椅扶手上打着节拍。 舞台上的金色拱顶随着乐队强有力的演奏抖动着,连带那些丝绒帘子和流苏也开始在空中拂动。 布满灰尘的舞台地板在丽兹跺脚时咔咔作响,灰尘像雾气一样散开,吹向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那里依附在某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上。 音乐声渐弱,丽兹的声音和玛丽的吉他余音缠绕在一起,最后一起消湮在蓦然闪耀的吊灯光线中。 演出结束,幕布没有随之落下,因为这只是一场朋友间的小型演出。 柯特妮尖叫着冲上舞台,和丽兹搂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庆祝演出的成功。 其他观众也一拥而上,莉莉和玛丽靠在一起,聆听玛丽用吉他拨出几个有意思的小调;一个斯莱特林男生和鼓手坐在一起,傻笑着交谈。 “太美妙了!”宝拉用一贯的热情称赞道,“你唱得真好,整个乐队的配合都默契无间,这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称得上是专业水准,”奥斯顿也说,“全校都该听听你们演奏!你说呢,伊迪丝?” “是的……” 伊迪丝猛地打了个哆嗦,把视线从角落转移到闪闪发光的丽兹身上,诚恳地说:“你们理应有更多的观众!” “事实上,音乐部重新组建起来还没多久。” 丽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小舞台还是以前的话剧社留下来的,弗利维教授批准了我们的组建请求,还主动来为我们当指挥。” “但是我们已经有盼头了,”玛丽在一旁插嘴道,“弗利维教授替我们争取到了明年万圣节的表演机会,我是说——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礼堂呢,对不对?” “你们会在巫师界出名吗?”莉莉兴奋地问,“就像滚石乐队一样。” “拜托你,莉莉!我们没有那么粗鲁!” 玛丽假装抱怨着,但脸上的窃喜任谁都能看出来。现场的小巫师们面面相觑,只有伊迪丝跟着笑了起来。 演出结束许久之后,狂热的气氛也随之散去。乐队里的其他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和朋友离开,就连弗利维教授也先行走出了大门。 只剩下慢吞吞的丽兹跟在柯特妮身后穿行过那些红色绒椅,脸上的笑容无法停止。 “……现在观众还很少,但我们会坚持下去的,我是说,伊迪丝在正式比赛之前,也没什么人看好她,对吧?” “我一直相信她呢!”宝拉说,“我看好迪。” “那么,柯特妮就是我的宝拉,”丽兹感叹道,“一个人总得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才行。” “我也挺相信她的。”奥斯顿哼了一声。 “那我有两个,”伊迪丝心不在焉地说,“挺好的。” 他们从损毁的台阶走下去,离开这座再度变得寂静的小音乐厅,并排走在燃起火把的走廊里,冷空气顺着墙缝渗进城堡,但施过咒语的火把温暖地照耀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忽然,伊迪丝停下了脚步。 “我——我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座位上了。” “是什么?”丽兹问,“如果不重要的话,我们明天再来找吧,反正那个教室平常根本没有人去。” “是我的魔杖,”伊迪丝嘴唇旁的肌肉难堪地抽了一下,“我非得带回去不可,不然明天早上的变形课我可惨了。”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柯特妮说,“大家都帮忙找一找。” “不!”伊迪丝慌乱地说,“不用了,我只需要宝拉和奥斯顿,你们俩先回去吧。” “真的吗?真的不需要我们?” “没关系,我记得我好像见到过迪的魔杖,我能帮她找到。”宝拉和奥斯顿对视一眼,突兀地出声说道。 “对,我们三个人就足够了。”奥斯顿也说。 丽兹和柯特妮没有再纠缠,她们的心还沉浸在演出成功的喜悦中,急不可耐想要回休息室里和其他人分享,于是他们短暂道了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脚步声像骤落的冰雹击打在地上,宝拉和奥斯顿既困惑又紧张地跟在伊迪丝身后小跑起来,整个走廊的火把仿佛都在跟着他们狂奔、追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急着去哪儿?”奥斯顿气喘吁吁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还有一场表演没看呢。” 伊迪丝回过身面对着他们,双脚却一刻不停在地面上倒着奔跑,宝拉和奥斯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跟着她又跑回了小音乐厅。 “嘘——” 伊迪丝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对他们发出轻轻的声音。随即,她又用此生最缓最慢的动作推开大门,一个高亢婉转的歌声从舞台中央传了过来。 波光粼粼的月光下,一个小小的穿着茶巾布的身影正在舞台中央歌唱,他一手扶着掸子,一手扬得高高的,模仿丽兹在唱《旋转的火焰威士忌》时的动作。 他的唱歌技巧和丽兹天差地别,但声音和音调和丽兹不分上下,当他在拙劣地模仿丽兹的唱腔时,偶尔也能听出几句令人惊呼的节奏。 “是兰特,”宝拉小声说,一双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唱得真好!” 兰特就是在几个钟头前为他们送上牡蛎的家养小精灵,联想到他在听说音乐部有演出时的表现,伊迪丝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家养小精灵也会唱歌?”奥斯顿震撼地扬起眉毛,“我以为他们只会干活。” “也许他们会的更多。”伊迪丝喃喃道,“也许他们本来也能有更多的追求。” 第84章 朋友和决赛 星期六的清晨,礼堂里人不多。四条学院长桌旁都零零散散坐着学生,正在享受自己的早餐时光。 拉文克劳长桌的格斯帕德·辛格顿和潘多拉·斯博尔德正向人群介绍他们发明实验多日得到的自动施咒魔杖,但由于技术有限,这种魔杖目前只会“荧光闪烁”。 “那就是一个手电筒。”玛丽·麦克唐纳说。 坐在她身旁的莉莉拍了拍她的手背,玛丽不说话了。 相隔不远的奥斯顿正嚼着抹黄油的烤面包片,满嘴流油。 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训练结束的赫奇帕奇魁地奇队回来了,每个队员都像饿坏的野兽,直奔猎物而去,把几个赖在饭桌旁不走的低年级吓得四散奔逃。 伊迪丝跑向奥斯顿,后面跟着宝拉。她伸手抢夺奥斯顿盘子里的烤面包,宝拉则兴奋地扑到了奥斯顿身上,搂住他,大声向他问好。 “走开!”奥斯顿嘴里塞得满满的,忙不迭地乱喊。 “猜猜今天谁来看我们训练了?”宝拉兴高采烈地说,“是玫瑰!她躲在观众坐席下面,以为我们没瞧见,但爱玛一眼就看见她了。” “我们假装没看见她,”伊迪丝一边咀嚼一边说,“我把这事和汤姆也说了,他说既然不是其他学院的人,就随便她看。” “那她——她怎么改主意的?”奥斯顿问,把宝拉从身上撕下来。 伊迪丝谨慎地瞟了眼四周,随即拉近距离压低了声音:“兰特帮忙了,自从我们给他弄到一个音乐社的小包厢以后,我们提什么要求他都愿意答应。” 热闹非凡的礼堂里,只有这处的音量最低,三个脑袋凑在一堆,叽叽喳喳地谈论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们是先请杜鲁门给兰特留了一个平常不会有人去的小包厢,接着又请兰特劝说玫瑰前去观看你们的魁地奇训练?” 奥斯顿慢悠悠地询问,“之后,你们还想让杜鲁门和布洛克帮忙把玫瑰带去魁地奇决赛的现场?” 伊迪丝点了点头。 “迪付出了很多,”宝拉说,“她把娃娃直接送给了她们,看在那个洋娃娃的份上,她们就答应了。” “什么娃娃?” “我的旧玩具,”伊迪丝声音低沉地打断了宝拉的解释,耸了耸肩膀,“那不重要。” “有什么必要吗?”奥斯顿又问,“就为了两个家养小精灵?” “兰特总是把最新鲜的食材送给我们,玫瑰一直记得宝拉最喜欢那套郁金香的餐具,如果你记得的话,”伊迪丝瞪着他,“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的付出不算什么,如果是你,我们一样会这样做。” “谢谢你,伊迪丝。”奥斯顿戏剧性地捂住胸膛,“让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和家养小精灵是站在一个领奖台上的。” 在他们交谈的时间里,宝拉面前的煎火腿已经扫荡一空,她又端起来去再添。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几个牛角包。 “今天的牛角包里有巧克力!”她惊喜地喊着,冲他们挥手。 自发现了霍格沃茨还有一个神秘的音乐社以后,三人的日程计划上就多了一项活动。 只要平常没有训练以及奥斯顿大发善心放过她们的复习计划的时候,他们就会排排坐在红绒椅上,陶醉地聆听学校乐队的演奏。 乐队有的时候也凑不齐人,但他们总有办法演奏出精妙的音乐,想办法弥补空缺的乐器。 而无论是谁在台上演奏,隐藏隔断后的小包厢门却始终紧闭,阻隔视线的帘幕下会有一个小身影,雷打不动坐在那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魁地奇决赛的这一天,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最终对决,学生们都期待极了。 偶尔会缺席比赛的人们都来了,邓布利多也来了,他坐在教职工看台的中间,正和旁边的麦格教授低声交谈,他看起来笑眯眯的,心情很好。 海格也来了,他没有座位,但是奥斯顿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决定自己全程站着解说。 “你真是个好人,奥斯顿。”海格感动极了,鼻涕和眼泪都喷涌出来,害得他又手忙脚乱用自己破破烂烂的长袍去擦拭。 坐在他身后的斯拉格霍恩偷偷翻了个白眼,赶紧和弗利维换了个位置。 莉莉和玛丽并排坐着,她们举着赫奇帕奇的小旗帜,正翘首以盼望向更衣室的位置。 以詹姆为首的掠夺者们也老老实实坐在格兰芬多的看台上。 与其说是老老实实,不如说詹姆和布莱克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栏杆外,如果不是莱姆斯和彼得死死拽住他们的袍角,两人估计已经脑袋朝下跌进草坪了。 “伊迪丝!伊迪丝!” 汤姆的声音从更衣室里传出来,第一声喊得又高又慢,而第二声则降下了调子。“伊——迪——丝。” 伊迪丝躲在更衣室墙外的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赫奇帕奇热火朝天的看台,直到丽兹和柯特妮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才有了动静。 “丽兹!”蒂尔登惊慌地看着她们,“怎么背这么大一个背包?” “……装着旗帜和喇叭。”丽兹小声说,柯特妮挡在她身前,两人讪笑着用螃蟹走路的方式挪到看台的角落里。 嘭地一声,书包被放在了看台最高处的角落板凳上,柯特妮拉开一部分拉链,对着里面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声嘱咐:“只要你别有太大的动静,就没人知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出来的,”丽兹皱着眉毛,“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一定要你藏在背包里。” “这是我——我自己的请求!”玫瑰用又细又尖的嗓门儿说,“谢谢你们的帮助,但请不要误解伊迪丝小姐!” “——伊迪丝!” 汤姆的呼喊声蓦然放大,伊迪丝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他拉长了脸,缓缓地扫视她。 “你干嘛呢?” 这问题看似无害,但汤姆的怒火显然影响了问题的严重程度。 “看观众。”伊迪丝下意识回答。 “是吗?”他仍看着她说,“你知道等会儿你可以在天空上看到他们吧?” “是吗?我——我第一次知道。” 伊迪丝用了奥斯顿的方式巧妙地回答,但汤姆却无法理解这种奇特的幽默感,于是在他的凝视中,伊迪丝灰溜溜地回了更衣室。 在座的队员们神采飞扬,七嘴八舌地聊着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谈得很热闹。 等伊迪丝低弯着腰,像豹子那样钻回更衣室以后,汤姆也信步走了进来。室内的声音有一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队长身上。 “绅士和女士们。”汤姆清了清嗓子。 “你从哪儿学来的?”爱玛嘲笑他,“你说话简直像伏地魔!” “我就是和他学的,他昨天接受了采访……哦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为什么绅士没有复数?”安迪问。 “因为只有你一个男孩,蠢蛋。”迪丽咯咯直笑。 “我说……”汤姆试图打断他们。 “汤姆也是男孩。”安迪有些不服气。 “是,但是现在汤姆正在讲话,所以他不会把自己算进去——” “停!” 伊迪丝用击球棒捅了捅储物柜,发出巨大的金属响声,所有人都痛苦地堵住了耳朵,嘴巴倒是停了下来。 “汤姆,你继续说。”伊迪丝冲他微笑。 “好,谢谢你。”汤姆提高音量。 “听着,狗獾们!(“你就一定要这么叫!”爱玛尖叫起来)我们都知道,在近几年里,赫奇帕奇还没有拿过一次魁地奇杯,很遗憾,但是也很真实。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的机会还没有到,而今天这场决赛,就是我们的机会!是我们打败拉文克劳,夺得魁地奇杯的机会! 想想这么久以来的训练,每天清晨,我们比太阳起得更早;每天夜晚,我们也比太阳回得更晚。训练和计划是相辅相成的,它们是一体的!我们也是一体的! 好了,现在!谁和我一起!打败拉文克劳!” 奇妙灼烫的赛前演说像烈焰一样注入队员们的血液中,使她们热血沸腾,个个都举起手中的扫帚,大声回应:“打败拉文克劳!” 随着哨声响起,排队入场的两方队员们都跨上了属于自己的飞天扫帚。 蓝天下的看台上是五彩缤纷的颜色,伊迪丝聆听着那些震撼人心的鼓舞和喊叫声,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快乐涌上心头。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赫奇帕奇们先是排成标准阵型:追球手居中,击球手在两侧保护,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而找球手则需要躲得远远的,以防对方的击球手突然发难。 但拉文克劳也照样读过魁地奇的阵型书,很快就用两枚连续的游走球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伊迪丝冲安迪挥手,两人立刻状似飞向游走球,实则如雷霆般侧弯从左右夹击,这种战术倒是令拉文克劳始料未及,正试图往汤姆方向投球的帕特里克·普威特顿时僵在了空中。 “谢啦!” 迪丽立马从他怀里抢走了鬼飞球,飞天扫帚像一支利箭载着她突破防线,她的骑扫帚方式一向灵异迅捷,很快就飞到了对面的门环附近。 除了守门员以外,这里还有另外一个追球手等着她,就想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模仿她的抢夺手法把鬼飞球也抢走。 但伊迪丝的一记击球打碎了他们的想法,游走球如炮弹从那名追球手耳旁飞驰而过,吓得他大叫一声,搂着扫帚原地转了个圈。 迪丽看准机会,猛地逼近得分门环,在守门员警惕的眼神中做出一个投球的假动作,守门员戴维·格杰恩果然被误导了,场上的第一颗鬼飞球成功地进了拉文克劳的球门! “十比零!”奥斯顿激动的声音响彻云霄,“这是此次比赛中的第一个进球!来自赫奇帕奇的迪丽·艾博!让我们为她欢呼!” 欢呼和掌声随之响起,迪丽沐浴在观众们钦佩和狂热的目光里,像模像样地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 “哦!迪丽!”宝拉一边喊一边从她身旁飞蹿过去,“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紧接着,又是一个鬼飞球飞了过去,后面跟着一连串追球手;追球手后面又是跟着游走球而来的击球手,整个场面看起来既滑稽又令人捏一把冷汗。 拉文克劳的击球手格拉蒂丝·加洛有了不同的动静,她似乎把目标重新瞄向了高空的找球手爱玛·加西亚,也可能是为了拯救陷入难题的追球手们——她决定把两颗游走球都击向爱玛。 “伊迪丝!” 安迪见到这幕不由出声提醒,但好在爱玛始终像猫一样敏捷,落叶一样轻盈,三两下就摆脱了游走球的追踪,还成功把其中一枚引向了对方的找球手。 “我在这儿!”伊迪丝高声喊道,提醒爱玛低头。 而就在爱玛躬腰的一瞬间,击球棒出现在距离她的脊背几英寸的位置上,狠狠地打飞了一颗偷袭的游走球。 “太了不起了!”爱玛大叫,“伊迪丝,继续,继续!” 第85章 魁地奇杯 宝拉尖叫着,不停地尖叫。 刚刚在一场爆发的小型鬼飞球抢夺战里,帕特里克·普威特的扫帚戳在她的后背,前臂卡着她的脖子,想从她的臂弯里拨出鬼飞球。 但她一边尖叫,一边猛地向后甩头,似乎把他的鼻子撞断了,他立刻松开了手,险些从扫帚上掉下去。 霍琦女士立马吹了哨,给两支队伍都判了罚球。 “来自拉文克劳的帕特里克·普威特率先做出了犯规的表现,但是很显然,如果你为此反抗,也是需要受到惩罚的。” 奥斯顿的声音使空气变得紧张起来,但霍琦女士只是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长驱扫帚来到赛场中央,为罚球时间扔出鬼飞球。 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夹杂在一众紧张鼓舞的人声中也变得不醒目,湛蓝的天空里没有一丝白云,为比赛增添了明亮的光线。 帕特里克·普威特先上场,他的红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经过和宝拉的较量以后,鼻梁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的,而且鼻孔下面还有血痂。 在投球之前,他身上有一种庄重、懒洋洋的气质,摆出一副倦怠的神态,仿佛毫无威胁力。 但汤姆却不会由此看低他,反而振作精神,目光灼灼地凝视在他的上臂,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 普威特动了,他用左手捞起鬼飞球向汤姆掷来,力道看起来相当惊人,以至于停留在得分区外的伊迪丝都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汤姆往右边飞去,他判断出由普威特左手投掷的鬼飞球目的一定是中间或右边的门环,但他飞行的动作有些缓慢,使队员和观众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汤姆怎么了?”丽兹喃喃道。 “他受伤了吗?”柯特妮惊恐地说,“比分咬得太紧了,不能让普威特罚球成功!” 然而就在刹那间,鬼飞球却没有从普威特的左手飞旋而出,他蓦地击出蓄好力的右手,借用左手的稳定,像使用台球杆似的用右手把球打了出去。 “是右边!帕特里克·普威特从始至终都瞄准的是右边!这在邓肯的计划之外吗?这是赫奇帕奇的金牌守门员的邓肯的一次重大失误吗?” 并不是!汤姆慢悠悠晃向右方的扫帚陡然停住,在鬼飞球袭向左门环的一瞬间猛然向后倒飞了几英寸!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枚出其不意的进球攻击被更加出其不意的防守挡了回去! “他预见到了!他的预判成功了!汤姆·邓肯!赫奇帕奇的金牌守门员不负众望,用一招漂亮的倒飞扫帚挡住了这次重要的罚球!” 全场欢呼起来,包括在场的队员们,幸好罚球已经结束了,否则霍琦女士一定会因为这些闯进得分区的家伙们吹烂她的口哨。 四把扫帚围着汤姆和门环转来转去,女孩们惊喜的笑声就像温热的牛奶,香甜、舒适、缓缓流淌,让比赛的每一个小胜利充满欢乐。 紧接着,轮到宝拉上场罚球。这回她们又跟着鬼飞球来到另一处门环,汤姆和爱玛也跟了过来,因为在罚球阶段时,就算金色飞贼出现,那也不能抓。 万众瞩目,宝拉感到一阵奇异的电流感从胳膊和后背流淌过,心脏“咚咚”地跳,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她的视野逐渐收缩,只剩下眼前三个清晰的圆环,就连圆环面前那个虎视眈眈的守门员也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嘈杂的人群声也消失了,心跳的回音在她胸中激荡。她的脑袋垂得很低,双肩高耸,指腹紧贴鬼飞球,感受皮革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开。 “宝拉——宝拉——宝——拉——” 朦胧的喊叫伴随鼓舞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压过一声,守门员的轮廓也在黑暗之中显形,他用了双8型环飞,专门用来对付宝拉这种罚球时看不出目的的追球手。 肌肉绷紧,挥高双手,鬼飞球在宝拉的双手前不断抛接起来。 破空声猛地响起,深红色的皮革制小球划破空气径直向门环袭去,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中,从戴维·格杰恩的指尖一擦而过,稳稳当当地直冲进最中间的门环! 随着奥斯顿歇斯底里地宣布比分,看台立刻炸了锅。尖叫声、口哨声不绝于耳,伊迪丝用比鬼飞球更快的速度朝她飞驰而来,像颗炮弹似的扎进了宝拉的怀里。 两个女孩在空中戏剧性地滚了一圈,好在她们都稳稳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飞天扫帚上,才让庞弗雷女士急匆匆的身影停顿下来。 “了不起!你真了不起!”伊迪丝喊道,“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追球手!” “哇!伊迪丝,你知道队伍里还有其他追球手的,对吗?”迪丽大叫起来,“不过我得承认,你说得没错!” “快来,姑娘们,”梅格也喜气洋洋地说,“比赛要继续了。”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乘胜追击的赫奇帕奇狗獾们呈现出了某种危险性,那是一种迫不及待、抽搐般的疯狂。 他们在空中飞翔,就像几道黄黑色的影子起伏闪烁,接踵而来,又并排而去。 鬼飞球一次又一次地被扔进门环,比分拉开了差距,游走球在击球棒一次次地击打下横蹿在人群之间。 伊迪丝像兔子似的猛蹬后腿,这样才能发挥出小珍妮速度上的优势,她刚刚突破了两个击球手的钳制,猛力一飞正游走到了找球手的赛场范围内。 汗水顺着黏在额角的发丝滴落下来,她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几分钟前被游走球击中的伤处。 但现在她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个,因为在场的击球手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高处竞速的两个找球手,在他们的正前方,就是那抹移速极快的金色飞贼! 阳光反射在这枚令人魂牵梦绕的金色飞贼上,接着是两只不同的手围绕在旁边,爱玛和托马索像两片飞驰的利箭紧追不舍。 就是现在!伊迪丝眯起双眼,双手紧攥击球棒,对准呼呼旋转飞来的游走球就是一击。 被击飞的游走球朝着托马索的腰侧而去,途经之处没有任何击球手。 假如他选择躲开,那抓住金色飞贼就是爱玛易如反掌的事;假如他选择不躲开,游走球的攻击也足以让他的飞行航线偏离几英寸…… “那是什么!两个游走球同时被击出!目的竟然都是找球手!” 伊迪丝猛地回头,发现格拉蒂丝·加洛正停滞在她的不远处,手里抓着击球棒冲她微微一笑。 两颗来势汹汹的游走球同时袭向找球手们,但他们没一个人打算躲开。 爱玛和托马索对视一眼,两只笔直的手臂抻得更长,眼看金色飞贼就在手下,托马索却忽地痛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枚游走球击中了他的后背,另一枚则打中了爱玛的上臂,她大叫一声,蓦然从扫帚上一跃而起,被打中后显得诡异扭曲的手像鹰的利爪钳住了金色飞贼。 与此同时,她像只失去翅膀的小鸟,头朝下坠落而去。 “快救她!” “啊!爱玛!” “不要——”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候,伊迪丝猛地低头,借助全身体重压低扫帚,游走球从她的头顶呼啸而过,几乎是拼尽全力朝爱玛冲去。 “爱玛·加西亚抓住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获得了一百五十分!今年的魁地奇冠军出现了,那就是——” 伊迪丝大喊一声,急急转弯,从爱玛的侧方“唰”一声擦过,一只手臂腾空而出,紧紧拽住了她黄黑相间的队服衣领。 “——赫奇帕奇!” 快得像豹猫!他们恍惚地想着,眼见伊迪丝驱使飞天扫帚在空中带出一道优美简洁的弧线。 她们距离地面只剩三英寸,刹车已经来不及,伊迪丝只好再次以豹猫的敏捷搂着爱玛翻身落地,滚了几圈,在尘土飞扬的草地上咳嗽起来。 一阵耳鸣让她反应不过来,眼前的爱玛就已经被守在旁边的庞弗雷女士带走。 奔腾的脚步声响起,无数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伊迪丝躺在地上,冲他们咧嘴大笑。 紧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身影跳起来扑在她的身上,一个叠一个,直把草坪上堆出一个小山丘。 “你们下来!下来!她还受着伤!” 宝拉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队员们也从空中降落,急匆匆赶来拯救被压在最下面的可怜英雄。 “噗”地一声,那只比赛中的英雄之手从夹缝中伸了出来,宝拉、奥斯顿和迪丽用尽力气把她拽出来,想问她怎么样,伊迪丝却只是捂着自己的肚子笑。 “我觉得我的肋骨好像断了。”伊迪丝咧着嘴说。 “你想要现在去校医院吗?” 汤姆的声音也出现了,人群纷纷为他让路,伊迪丝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蜂蜜色的双眼越瞪越大,和他手中那尊金黄色的奖杯映衬在一起。 “还是说想要先拿一拿魁地奇杯?”汤姆笑着问,所有队员都围在他的身后,笑脸像太阳花似的对着她。 第86章 期末结束 海格的小屋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惬意的气质,绿色草坪上闪动着几个身影,那是三人组身着黄色和黑色的长袍朝庞大优美的山毛榉树影下走去。 大树的枝条几乎垂到草地上,海格把这里拾掇得井井有条,和他粗犷张狂的个人形象不同,宝拉喜欢极了这里的环境。 山毛榉树下乳白色的圆桌,阳光明媚、碧绿的草坪,禁林外围有鹿群静悄悄地进食。 这个地方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圈,将一切繁杂的事情排除在外,这里只有树木、鹿群、朋友、美食,静谧如初,像一个美丽的梦。 但很快,繁杂的事情再度侵扰到了她。 “我还在等着,”奥斯顿严厉地盯着她,“等你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 宝拉快速地瞥了一眼身旁正在小口喝果汁的伊迪丝,仿佛在寻求帮助,但伊迪丝冲她挤了挤眼睛,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K开头,你能想起来的——” “快来试试这个!” 海格端着一大盆浆果派呼哧呼哧爬上山丘,嘭地一下把一盆比伊迪丝脑袋还大的焦黄色水果派扔在了圆桌上。 “我用了几十种不同的浆果,都是从禁林深处采来的,你们不知道,里面的水果有多么鲜甜多汁……哦,不,我不是让你们去禁林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们想吃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替你们摘。” 宝拉欢呼一声,扔掉手中的羽毛笔就迎了上去。 奥斯顿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伊迪丝。 而伊迪丝正饶有兴趣地用手指撕扯上面的派皮,察觉到奥斯顿的眼神后立刻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腔,像牙牙被踩到脚似的哼哼起来:“哎哟!我的肋骨还在痛。” “你的肋骨没有长在胸口。”奥斯顿说。 “连锁反应。”伊迪丝说,又开始哼哼。 “海格,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他翻了翻眼睛,又回过头严肃地瞪着巨人。 “野餐?下午茶?”海格兴奋极了,“你们能让牙牙也加入吗?这个可怜的孩子,这辈子还没有参加过任何野餐和下午茶的活动呢!” “或者是学习魔王的残酷聚会。”伊迪丝小声说。 “牙牙这辈子也才几个月!”奥斯顿大叫起来,又面向正在用茶点的两个女孩,“你们就一点儿不担心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时间意识吗?下个星期就是考试周了!” 宝拉挖了一大块甜蜜滴汁的浆果派在盘子里,抬头对奥斯顿说:“所以我们在前几天就完成了你的复习计划!老天爷,我们已经完成了!你能放过我们吗?” “是吗?那为什么你还是记不起来任意一个最简单的生活在日本的四级神奇动物?” “我知道,我知道——”宝拉一边咀嚼一边苦苦回想,“是独角兽!” “独角兽!”奥斯顿大为惊骇地喊起来,把海格吓了一跳。 “是卡巴。”伊迪丝提醒她,“独角兽很少在日本出现。” “我难以忍受,我不能接受……我不行。” 奥斯顿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醉酒的路易斯叔父一样在原地跺脚转圈,嘴里喃喃自语,把伊迪丝和宝拉都惊住了,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在经过深思熟虑以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她们,坚决果断地说:“这本来是一个惊喜,但是我现在不得不提前宣布了。”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把手伸向长袍里面——有一瞬间,伊迪丝几乎以为他要精神崩溃到朝她们施咒了——但他只是拿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门票。 “那是什么?”伊迪丝问。 “那是——难道是——” 宝拉手中的叉子和勺子哗啦啦跌回桌面,她满目痴迷地盯着那几张门票,像感知不到周围存在似的,不自觉向奥斯顿走去。 “没错,这就是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夏令营的门票,我爸爸给我的。” 奥斯顿得意洋洋地扬起手,任由宝拉在他身侧拉扯和拖拽。 “持续三个星期,近距离接触和观看不列颠最出色的十三支球队的训练,接受他们的指导,还能参观他们的休息室哦!” “你是说,你是说……”伊迪丝艰难地把馅饼咽进肚里,不知不觉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能见到霍利黑德哈比队?格蕾丝、戈嘉蒂、乔凡娜……还有杰玛?” “见到她们?你甚至可以和她们握手!和她们拥抱!接受她们的指导和训练!” 奥斯顿用低沉的声音循循善诱,他不用口若悬河的介绍,只需要指出这一点,伊迪丝和宝拉就已经双眼放光。 “但是,”他突兀地说,“但是这应该是你们期末成绩优异的奖励。” 不用他继续说下去,女孩们像一阵风刮回圆桌旁,宝拉不舍地把浆果派交还给海格,叮嘱他别吃光了,等她们学习完还要吃。 伊迪丝也不再东抱怨西抱怨自己的肋骨疼,仿佛她天生就不长肋骨,有的只是一心读书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们不分昼夜地按照复习计划再次进行了一遍,看完了好几册又厚又笨重的课本。 到了临考前一天晚上,四个女孩就在卧室里你来我往地考对方,把题目答案都复述一遍,一直到天亮。 为了不浪费每一分钟,走在路上,宝拉还缠着奥斯顿提问她。 考试是整个年级一起考,不分学院,但是分科目。他们先是考完了黑魔法防御术,接着又是魔咒。 这回伊迪丝考试的座位远离了窗边,这阻绝了她心不在焉的可能性。但粗心大意总是少不了,有一道题是对温暖咒和火焰咒进行对比分析,她的答案却填反了。 好在监考的弗利维教授很和善,提醒了所有人好几遍:“别着急,稳着点!再仔细检查一下!” 等到交卷前的最后几分钟,她终于检查出来了这个错误,匆匆忙忙更改了过来。 剩下科目伊迪丝考得还算得心应手,尤其是魔法史和天文学,考试的题目都在奥斯顿的复习计划之内,这让她惊喜不已。 试卷考完以后就是实际操作,三个人的表现都很不错,除了宝拉在变形术考试的时候,不小心把老鼠的尾巴变没了。 但她趁麦格教授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又急急忙忙补了一个咒语,看着那根细长的粉色尾巴噗地冒出来,伊迪丝和奥斯顿都松了一口气。 期末考试结束了,学生们都大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三两成群围在一起喁喁私语,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暑假。 六月的第二个星期,考试成绩出来了,奥斯顿是理所当然的第一名,每个科目都是优秀。 伊迪丝和宝拉的成绩也不错,相比以前的成绩来说,这次的成绩单上多了几个优秀和几个良好,算得上是好成绩了。 为此,她们还心情大好地多跑了几趟斯普劳特教授的办公室——因为她们在几个星期前赢得的魁地奇杯正静静地摆放在教授的书架最中间。 玫瑰每天都自告奋勇来打扫斯普劳特教授的办公室,为的就是能多擦几遍这个宝贵的奖杯。 而得到成绩以后,三人组已经漫步来到禁林边上的一处荒无人烟的角落。 这儿长着茂盛的榛树丛,鲜花吐艳,石楠丛、冷杉树都蓬勃生长着。 奥斯顿还在重复他对一个主观题的回答有多么不全面,也许这会影响到他的最终成绩。 但宝拉已经开始追着他讨要夏令营门票。 “门票?什么门票?” 奥斯顿一边装傻,一边往远处跑。宝拉在他身后追打他,知道他在逗自己,但她今天一定得拿到门票不可。 伊迪丝感到有点怪异,但同样想要得到门票的心情占了上风,她也追了上去,和宝拉一起拽着奥斯顿的长袍求他把门票交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奥斯顿终于玩够了,从长袍里掏出那几张令女孩们着迷的夏令营门票,一人一张分给了她们,自己也拿了一张。 “让监护人在门票上签字,这代表同意。到了那儿,会有检票员检查的,所以千万别忘了,好吗?” 监护人? 伊迪丝雀跃的心像是被重重一击,脚步陡然停住,皮鞋的前端都深深陷进湿软的草地里。 “还得在家里呆一个星期才能去呀?”宝拉兴冲冲地说,“放假当天我就能让爸爸妈妈签字,第二天我们就能去多好!” “嗯,我是说,宝拉,我想问你——” 伊迪丝吞吞吐吐地开口,把奥斯顿和宝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我想问问,你的父母可不可以给我签字呢?” 四周寂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草地发出的簌簌声。 “当然可以了!”宝拉喊道,“他们愿意为你签一千个字,一万个字!” 没等她松一口气,奥斯顿脸色苍白,定定地注视着她:“我不知道,宝拉,你的父母是伊迪丝的监护人吗?” “是,是吧……” “我觉得,他们就是我的监护人,”伊迪丝火辣辣,专横地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们更有资格当监护人的人了。” 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是这么算的,伊迪丝。我不知道签字检测魔法的原理是什么,但我认为它的作用和三年级的霍格莫德同意表是一样的。” “霍格莫德同意表又是什么?”伊迪丝尖锐地问。 宝拉和奥斯顿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直到伊迪丝质问的目光越来越火热,宝拉怯生生地回答:“也是需要监护人签字的——准许你去霍格莫德过周末的同意书。” 监护人。 伊迪丝突然打了个冷战,战栗感传遍全身,连骨头缝都在抖。 她竭力保持平静,凝视着面前的两个好朋友,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看起来,这个暑假我不得不回一趟叔父家了。” 第87章 放暑假 一辆辆马车从轧轧作响的古堡拱道内驶向远方,马车前没有任何动物,但滚轮却不紧不慢行进得十分匀速稳健。 车队背后霍格沃茨的塔楼高耸入云,管理员普林格先生正站在大门处核对学生名单。 有调皮的男孩从马车里探出头和他道别,天真的小脸上露出喜滋滋的神色:“九月再见!普林格先生!” “滚开!”普林格说,“我今年就退休了,九月份不会再见了,小崽子。” 一阵惊呼和讨论声响起,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我希望下一位管理员能比他更亲切,”宝拉绞着手祈祷。 “上次我的书包坏了,课本洒了一地,他竟然说我是故意毁坏走廊清洁,”奥斯顿说,“那天我不得不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整条走廊地砖。” 马车两侧是黑黝黝的树林,天光被挡在密不透风的树叶后面,只有几束白昼的余晖顺着缝隙映照在满是落叶的石子泥泞路上。 鹪鹩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伊迪丝靠在车窗旁,嘴唇微微撅起,几个回合下来,就和鹪鹩唱得毫无差别。 宝拉和奥斯顿担忧地对视一眼,但没等他们张口,往外行驶的马车却被阻住了。 原来是已经抵达目的地,学生们提着行李箱从马车上跳下来,汇入几英里长的人流涌上霍格莫德的火车站台,路上黑鸦鸦全是人,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在宝拉的提醒下,伊迪丝也拿上自己的皮箱跟在了两人身后。 在寻找空包厢的过程中,四下都能看见学生们站在火车走廊和角落里跟朋友们聊着天,讨论暑假的安排和即将见到的家人。 三只汗黏黏的手相互拉着,不想在人群中被冲开。但人流仍然向着空包厢源源冲撞而来,宝拉的手失踪了,伊迪丝终于回过神来,和奥斯顿一起呼唤着她。 “我在这儿!我找到你了!在这儿——” 宝拉踮着脚回应伙伴们的呼唤,一只手吃力地拖着皮箱,另一只手则在半空中晃动着。 奥斯顿的脸在阴影中一闪而过,她艰难地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来,伸手去抓他。 “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 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从她紧攥的手上方传来,宝拉缓缓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男孩站在她面前。 是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帕特里克·普威特,一头火红的鬈发在阴郁的车厢里异常显眼,就像自由地舒展着的植物卷须一样,胳膊颀长。 他低垂着眼睑,神色奇特,眼带笑意地凝视着宝拉。 “……我拉错人了。”宝拉像被火灼烧般收回手,“对不起。” 四下里抱怨声突起,横冲直撞的伊迪丝带着奥斯顿来到了他们身旁。 “快跟我来,”伊迪丝说,“我们找到空包厢了,行李堆在门口,但撑不了多久。” “也许你没拉错。”帕特里克说。 “你在说什么?”奥斯顿问,“你也好,普威特,怎么还没去找你的姐姐?她在前一段车厢找你。” 帕特里克没再说话,他举起手臂冲他们道别,转身没入人群消失了。 “没礼貌。” 伊迪丝没来由升起烦躁的情绪,拉着宝拉和奥斯顿回到了新发现的包厢里,门口的行李已经被撞得东倒西歪,好在没人在里面。 他们在包厢里分享了关于夏令营的情报,宝拉再三向伊迪丝保证:“我会天天给你寄信,等到你得到签名的那天,你就可以立刻给我回信,然后我和爸爸妈妈就来接你回家!” “之后可以来我家,”奥斯顿说,“从我家里走飞路网会更快。” “为什么宝拉家里没有飞路网呢?”伊迪丝强打精神问。 “因为我们家的火炉和烤炉是连在一起的,魔法部的人说需要分开才能接入飞路网,我爸爸不愿意,所以——” 火车轰轰作响地启程了,响着粗气在轨道上飞速前行。霍格沃茨巍峨的城堡塔楼越来越远,窗外的风景也从树林和霍格莫德变成了广阔的草地和夹在两岸之间的河流。 后方的包厢窗户被打开了,一个黑色脑袋像一只螃蟹从壳中伸出头来向外探视着。 是詹姆·波特,大风灌进他张大的嘴巴,把他的黑发吹得更乱,但他丝毫没有回到车厢的意思,反而冲着轨道旁正在奔跑的马群喊叫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又是一个……最后掠夺者的四个脑袋整整齐齐叠在窗口处,神情激动地为自己看中的马匹鼓舞加油。 骑着枣红色骏马的牧马人扬起长鞭吓唬他们,但没过一会儿整个人连带着马群都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路途中。 伊迪丝有点儿烦躁,偏偏在她最心烦意乱的时候,身旁的人们都是最快乐的时候,这感觉很莫名其妙,但她的确生出了一种想要远离所有人的想法。 但她紧贴窗户的烦恼的脸被发现了,詹姆转而冲她叫喊起来,把其他几人的目光也吸引过来。 彼得往后缩了缩,莱姆斯想和她打招呼,但被动作更大的布莱克挤得差点从窗户边沿掉下去。 “——暑假——快乐——” 逆风中飘来詹姆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也引起了正在交谈的宝拉和奥斯顿的注意。 “我好像听见了詹姆的声音。”宝拉说, 她站起身来走到伊迪丝的方向往后看去,果然瞧见了张牙舞爪的几个男孩。 于是这个包厢的三个人也把窗户打开,只是没有把脑袋伸出去,只是凑在窗户的边沿,高声回应他们。 “暑假快乐!” 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一扇又一扇窗户被打开了,许多毛茸茸的脑袋都从里面探了出来,随意喊叫着自己想喊的事情。 “我要去魁地奇夏令营啦——呜呼呼——” “我不想回去吃我妈做的饭啊!” “有人看见我的眼镜了吗——不见啦——” 然后,一种变化慢慢地出现,天际更加明朗亮堂。田野和树林更加清晰可辨,而且逐渐褪去,被越来越多的建筑物替代。 目光所及的墙壁上爬出了忍冬和山梅花,一只鸟突然鸣叫一声,跟着又悄无声息了。 伊迪丝脸上的烦恼同样也一点点褪去,出现了一种聚精会神的笑意。 没过多久,国王十字车站到了。 这里的行人比霍格莫德站台更多,人们嘁嘁喳喳,遮遮掩掩地谈着私事和政治新闻,搅得四下里一片聒噪。 就像一群曼德拉草围绕着伊迪丝,使她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我先走啦!” 奥斯顿和她们道别,转身向不远处的一对夫妇跑去。那对夫妇都穿着长袍,但麦克米兰先生的长袍样式更接近麻瓜制,麦克米兰夫人的长袍则是完全的巫师样式。 麦克米兰先生拥有相当坚硬的下颚和颧骨线条,双肩宽阔,笔挺地站在原地;而他的夫人也是一张线条略硬的方脸,但样貌极美,单手挽着他的臂弯,另一只手则腾出来搂抱她的大儿子艾伯特。 艾伯特在妈妈的搂抱下略显难堪,尤其是在人来人往的车站。他挣扎了两下,长手一捞,像抓鬼飞球似的把赶来的奥斯顿代替塞进了她的怀里。 但没等他松口气,很快又被爸爸揽了过去,两人交谈了几句,麦克米兰夫人低头亲吻了奥斯顿的额头,很快就放开了他。 一家人亲热地从站台出口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哈特夫妇也来了,或许是路上有些堵车,两人迟了一会儿,正急急忙忙地朝两个姑娘等待的地方赶来。 “我的宝贝们!”哈特夫人惊喜地大喊,“你们知道在这里等我们?真聪明!” “妈妈?妈妈!” 两人都被她用力搂进怀里亲个不停,但宝拉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们都已经十三岁了!不是三岁呀,妈妈!” “我准备了新鲜出炉的果仁蛋糕,还是热乎乎的呀!” 哈特先生也气喘吁吁地走上前,他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伸手去拿孩子们的皮箱。 但是伊迪丝有些怯生生地缩了缩手,没有把皮箱交给他。 “我们说过的,爸爸!”宝拉立刻挣脱开怀抱,“伊迪丝得晚几天才能来,记得吗?” “……哦!” 哈特先生像是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反复说:“我忘记了,哎呀——我忘记了,对不起,伊迪丝。” “这没什么,哈特先生,”伊迪丝大声强调道,脸颊绯红,“真的,别往心里去,一点没关系。” “那让我们送你回家,好吗?”哈特夫人问。 “我叔父叔母家,”伊迪丝说,“没关系,我等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会来的。” 但显然他们还有顾虑,见过贝琳达叔母的哈特母女都有些疑虑,没见过但听说过的哈特先生也有些尴尬地用手帕抚摸着自己的脑袋。 “伊迪丝?” 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伊迪丝猛地回头,竟然发现贝琳达叔母正站在出站口。 她一如既往穿着颜色单调的裤装,脸色僵硬对伊迪丝展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的身侧还站着路易斯叔父,他的穿着打扮可比身旁人都精美多了,无论是布料还是首饰,简直明晃晃写着“我是富人”! “那是你的叔父和叔母?”宝拉眯起眼睛打量着。 “……是的,”伊迪丝赶紧说,“所以你们不用送我了……再见!宝拉!再见!哈特先生、哈特夫人!” 没等他们反应,伊迪丝立马拽着自己的皮箱向出站口跑去,她拖着告别的话,回头边喊边挥着手臂,直到再也看不清他们,她才渐渐缓下步伐,转头看向叔父和叔母。 “你们好。”她说。 “你好。”贝琳达说。 “哦,好极了,我们都很好。”路易斯说。 尴尬的场面一闪而过,三人便匆匆往停车场走去,叔父和叔母单独走在前面,低声讨论着什么。 伊迪丝一个人提着皮箱落在后面,但她宁愿这样,也不想和他们并排走在一起。 她的心里有一个淡淡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愿意在这天前来接她。因为在去年的时候,她是一个人提着皮箱搭乘巴士回去的。 他们的交谈和情绪中透露着一种紧张和焦躁,待她的态度也比从前更加僵硬——仿佛他们在按照指令对她友善,但心里的恐惧和厌恶难以遮掩。 伊迪丝并不意外他们会对她产生恐惧和厌恶。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叔父和叔母一家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 巫师在他们的印象里向来是黑暗的代名词,不如说,现在他们还能正常和她进行交流,对伊迪丝来说都是一种奇特的现象。 她爬进启动的轿车里,把皮箱也拖了进来。见到这一幕,贝琳达相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意识说道:“放进后备箱!” 但随即路易斯用手肘碰碰她,她又像反应过来似的立马改了话风。 “不,待在车上吧,”贝琳达说,“路易斯,把后备箱打开,让我来帮她放进去。” 伊迪丝露出惊奇困惑的表情,好像那一瞬间,眼前的两个人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人。 贝琳达下车,把她的皮箱塞进后备箱。驾驶位上的路易斯则回过头对伊迪丝露出僵硬讨好的笑容。 “这个暑假,你一定要好好住在家里啊。”他说,“哪儿也别去,知道吗?” 伊迪丝的脸垮了下来。 第88章 青春期 伊迪丝又回到了这里,和去年不同的是,她得到了一间靠近楼梯的小卧室。 这里堆放着萨拉和罗伯特从前用过的绘图桌,还有一大堆望远镜、显微镜和磁铁用具,在靠近窗户的一侧摆放着一张铜制圆头的铁床,像是楼下小黑屋里那张。 但这一切都和哈特家的房间差远了。 如果非要用叔父和叔母能明白的方法举例,伊迪丝会说这仿佛就是人类所生存并注定终将毁灭的尘世和耶和华降临且值得等待的来生新世界的差别。 “别拿耶和华开玩笑,”贝琳达板着脸斥责她,“我知道你是异教徒,但这也太超过了。” “如果她也能称呼一个红衣主教为异教徒的话。”伊迪丝心想,脑子里全是成天笑呵呵的胖修士幽灵。 “我得在这里住多久?”伊迪丝问。 “想住多久都行!这里是你的家!”路易斯苍然地笑笑,“只要你不想错过开学!”他开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小玩笑。 只有他的妻子贝琳达笑了。 “我得在这里住多久?” 等他们收起笑意,伊迪丝再次有点冷漠地问。 但这次没人再回答她,两人都显得十分刻意,最后路易斯只是呵呵笑着说:“瞧这个小鬼头。”便和妻子一起离开了二楼。 整个夏天的时间似乎被冻结了,就像一座静止不动的时钟。 尽管他们要求伊迪丝住在房间里,但并没有强行把她关起来。 白天的时候,她照样能够在街区附近闲逛——并且贝琳达非常鼓励她和萨拉一起外出。 “现在她怎么愿意让我靠近你们了?”伊迪丝问。 “嗯,让我想想,也许是因为你之前告诉了他们,你在暑假期间不被允许使用魔法?” 这是场意外,当时罗伯特正在纠缠她,想要再看看之前见过的那种“小把戏”,被缠得受不了的伊迪丝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没想到贝琳达叔母听见了。 至此以后,她对伊迪丝的态度终于从厌惧参半变成了厌恶占上风。 “那她为什么要让我跟你一起出门?”伊迪丝又问。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的男朋友吧。” 萨拉身体前倾,正在化妆台前为自己刷眼睫毛,黑乎乎的睫毛膏粘在她长得惊人的睫毛上,好几个地方都结块了。 “你有男朋友了——”伊迪丝惊异地瞪着她,“——那是真的吗?” “当然!我为什么会骗你?”萨拉哭笑不得地转头看她。 “不,我是说你的睫毛,它快长到你的眉毛里去了。” “是假的,我叠了两层假睫毛,”萨拉对她眨眨眼睛,伊迪丝仿佛能感到一阵小风冲自己吹来,“而且我已经十五岁了,我想我有资格化妆和交男朋友!”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而伊迪丝身后的房门也被怒气冲冲地甩上了。 “那是——” “是的,我妈妈,控制欲很强,窥探欲很强的妈-妈。” 萨拉有些郁闷地用一把大刷子扫着自己的脸颊,圆圆的苹果肌上顿时出现了两片显眼的红晕。 “你不担心吗?”她抬头看向伊迪丝,虽然装出一脸狠劲,但还是流露出担忧,“他们要让你住在家里一个暑假,你的朋友们呢?” “其实不算特别担心。”伊迪丝微微侧头,放松地靠在墙壁上,“别忘了,我是女巫。我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骑着我的飞天扫帚离开——我只是,还有点其他的事情需要做。” “是吗,是什么事?” 伊迪丝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耳畔附近转了转。 萨拉做出了然的表情,有些佩服地看着她:“非常聪明,小女巫。在这栋房子里,得多警惕墙外的耳朵。” 她把最后一个像戒指似的磁吸圆环扣在了鼻翼上,猛地合上化妆包,挺起胸脯对伊迪丝说:“好了,让我们出门吧!” 她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路易斯叔父不在家,贝琳达叔母想说什么,却被动作极快的萨拉关在了屋里。 街区附近的小公园里,有一群男孩正围在那儿打篮球,罗伯特也在里面。 他们跑着,叫着,球鞋踩得地面上的松散碎石吱吱作响。见到两个大女孩结伴而来,罗伯特不时地瞥她们一眼,仿佛想和她们打招呼,但下一秒又被扑面而来的篮球所打断。 “你没有给我妈妈什么保证吧?”萨拉有些心神不定地问。 “什么?……不,当然没有。” “好极了,”萨拉停住脚步,双手覆在她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那你就在这附近逛会儿,行吗?你不用跟着我来,我会在六点前回来,所以——” 球从蓝框上弹下来,越过几个孩子的头顶,落在她们的脚边。就在球反弹而起的一刹那,伊迪丝顺手接住了,动作之快令男孩们暗暗吃惊。 “我无所谓。”伊迪丝不慌不忙地晃了晃球,五指张开贴在球上方,又用另一只手将球托着。 “哦!你真是个——运动健将,”萨拉吃惊地说,“好极了,那我先……先离开,别和罗伯特提起这事,好吗?” 她离开了,双手插在自己的喇叭裤口袋里,尽力表现得像街边任意一个时髦的小青年,走向街角边的一架摩托。 摩托边还靠着一个男孩,年纪很轻,黑色头发,嘴里叼着烟,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喂——”男孩的呼唤打断了伊迪丝的眺望,“把球还给我们好吗?” 伊迪丝回过头,往前走了几步,好像要把篮球抛回去。但很快,她改变了主意。 她双膝微屈,再次晃动起双臂,在那瞬间,球似乎是从她右侧衣领旁弹出,离肩而去。乍看之下,这一球好像不会投中,因为尽管她选取了一定的角度,球却没有向篮板飞去。 不过它本来就不是瞄准篮板——篮球掉进了蓝框!将篮网抽得“唰唰”直响。 “那是我的堂姐!”罗伯特得意地叫道。 “运气罢了。”一个男孩说。 “是技术!”罗伯特又说,“带她一个,好吗?” “我不和女孩玩篮球。”另一个男孩说。 “那你就回家吧,”罗伯特骂道,“你们只是害怕输给她。” “他说的是实话,”伊迪丝诚实地说,“你们太弱了。” 但实话明显激怒了男孩们,第一个说话的男孩被推了出来,鼓起勇气直面她的双眼:“那就来一场,你和罗伯特一队。” “二对五?” 男孩们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但伊迪丝继续说:“我没意见。” 或许直到今天,伊迪丝才发现自己也许还有点追球手的天赋,拿着球往蓝框里扔,除了在地面上跑跑跳跳不用担心控制飞天扫帚以外,这种做法和追球手没有两样。 她比他们高得多,也强壮得多。但这群小家伙们在她连进好几个球之后,渐渐开始较劲了,使出四肢灵活的优势想将她绊倒。 而且伊迪丝也发现罗伯特的篮球水平相当不错,仿佛是个天生的好手,根本不用迈步就能向旁边移动,滑行的姿势非常优美。 如果运气好的话,到中学时,他准能成为一名顶呱呱的运动员。伊迪丝了解这种经历,不算透彻,但她经历过。 你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最后到达顶峰,大家都为你喝彩;你的眉毛上挂着汗珠,视线有些模糊,可四周一片欢腾,让你感觉飘然上升。 球抛出去时平稳轻巧,她的手还是那么灵活自如,这使得伊迪丝精神振奋,有了一种从长久的抑郁中解脱出来的感觉。 不过,时间过得很快。当伊迪丝的身体开始变得沉甸甸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以后,对面的几个男孩们已经趴在地上叫苦了,打起球来也懒洋洋的。 血红色的夕阳亲吻着街区如出一辙的双层青砖房,街边停靠着的小型轿车在照耀下熠熠发光,饭菜的香味从每间厨房里飘出来,还能从几间敞开的窗户里见到几个腰里束着围裙的女人正在闲聊。 伊迪丝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罗伯特:“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罗伯特从长椅上的外套里摸出一个旧怀表,有模有样地看了两眼后回答:“六点十分了,我们该回家去了。” “萨拉呢?” “她怎么了?” “她说过要在六点前回来的,”伊迪丝皱起眉毛,“我得去找她回来。” 其他男孩已经一哄而散,只剩下罗伯特站在原地翻了翻白眼,伸手拉住了她:“别管她,她老爱迟到!” “那我就去找她,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回去的。”伊迪丝很坚持。 “不!你不想见到那种场面的!”罗伯特忍不住尖叫起来,拼命发出干呕的声音,“她现在一定和她的男朋友在灌木丛里亲嘴!她在吃他的舌头!” 没等伊迪丝做出同样的表情,就有一声响亮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是萨拉!伊迪丝脸色一变,赶紧把外套扔给罗伯特,神情肃穆地对他说:“你先回家,千万别跟来——注意安全!知道吗?” 她不知道萨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罗伯特也在这种状况下跟来的话,她也许没办法一次性帮助两个人。 伊迪丝往尖叫出声的地点赶过去,街边的一些邻居已经表现出探头探脑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想要叫住伊迪丝,好好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弯腰从枝繁叶茂的矮树里钻进去,灵活地跨过枝条和藤蔓,最后来到萨拉哭叫不止的地方。 接着,她看见两个人倒在一处灌木丛里,穿着皮夹克的黑发男孩骑在萨拉身上哈哈大笑,嘟嘟囔囔地伸手去解她的皮带。 萨拉尖叫着,不停地尖叫,双腿在空中挣扎翻腾,但她的双手被钳制,试图打他、咬他、踢他,但每被攻击一次,男孩就会用力捶在她脸颊一侧的泥土上,像是在威胁。 没人发现伊迪丝,所以她跨步上前,树叶被踢得四处纷飞,猛地抓住男孩的皮革衣领,用力把他从萨拉身上提起,接着又把他掼在地面上。 他惊叫一声,两只手撑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接着又开始痛呼:“贱人!你弄断了我的手腕!” 萨拉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褐色的双眼里已经泪水盈眶,泪珠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淌在气得通红的脸颊上。 她瞪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这个王八蛋!” 说完,她扑上去一脚踢中他的下体,男孩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伸出手来挥拳还击。 伊迪丝不能容许他再有力气还击,于是主动上前拽住了他的双手往后撇,让萨拉一次又一次发泄似的踢在他的肚子上。 就像在魁地奇训练时和队友配合得默契无间。 他哭个不停,脑袋向后耷拉着,就好像脖子断了一样,直到萨拉累了,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伊迪丝才放开他。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他又哭又叫,“萨拉·菲尔德!你永远只能是个老土的蠢修女!天哪!” 回答他的只是萨拉哇哇猛吐的声音,像是要把酸水都吐到他脸上。她的眼睫毛掉了一只黏在嘴边,就像毛毛虫,精心化的妆容也变得狼狈不堪。 最后他躺在地上不能起身,浑身都是酸臭的呕吐物,哭嚎得像个小孩。萨拉则挺起背来,像出征的女王凯旋般拉着伊迪丝离开了这里。 “走吧。”她疲惫地说。 “他说要让我们付出代价。”伊迪丝说。 “他只是一个愚蠢的街头男孩,”萨拉不屑地啐了一口,“他的父母无法让我付出任何代价——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找他当男朋友的原因。” 伊迪丝更加不解了。 “只有他这种——能让我妈妈——算了。我们最好赶紧回家,你放心吧,他绝对不敢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说出去。” “他伤害了你!”伊迪丝有些忍不住,“我们就这样走了?” “我已经狠狠踢废了他的——”萨拉看了她一眼,把某些字眼咽了回去,“——总之,这一切都得感谢你,我很谢谢你,好吗?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我、我自己能处理——” “你该告诉你妈妈。” 即便伊迪丝不愿意承认,但她敢肯定贝琳达叔母虽然对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存有满满爱意的。 她想不通萨拉为什么不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贝琳达叔母,如果她的妈妈还在,她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或许吧。伊迪丝朦朦胧胧地想。 第89章 月夜下的报复 吃晚饭的时候,萨拉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两样:挑剔爸爸做的菜肴、和罗伯特在餐桌上进行刀叉对决、把妈妈的话当成耳旁风,以及目瞪口呆地看着伊迪丝进食。 “你的胃口今天不大好。” 看着伊迪丝把最后一块面包擦拭着酱汁吃完,贝琳达有些刻薄地说,在她抬起头看过来的一瞬间又换成了笑容。 “确实。”伊迪丝模棱两可地说,“我今天累坏了。” 萨拉紧紧地盯着她,就怕那个秘密不小心从她的嘴里溜出来,但在晚餐的后半段时间,伊迪丝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晚餐后,伊迪丝早早地回了房间,萨拉想要找她说话,但被她避开了。 她还在思考该以什么方式让路易斯叔父签下夏令营和前往霍格莫德的家长名字,或许可以趁他醉酒的时候? 但他也可能会写成其他的单词,没人会相信她的叔父叫做“高坚果·菲尔德”的。 根据和奥斯顿与宝拉的信中讨论,大家一致认为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瞒着她,但这件事的主动权在她的身上。 如果她轻易把门票和同意书拿出来,具有主动权的就换成了他们,这可不是伊迪丝想要的。 在洗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拳头有些淤青,和掌心的茧对比起来就像一个专业的拳击手会拥有的双手。 她忍不住在盥洗室里挥了挥拳,感受到那股颇具威力的拳风后偷偷笑了起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也凉悠悠的。 菲尔德家逐渐陷入了安静,实际上,不止菲尔德家,整条街区的房子都沉默了,灯光逐一消失,最后只留下街道旁昏暗的路灯。 伊迪丝坐在那架铁艺床上,正在仔细地用自己的生日礼物——来自奥斯顿所赠送的一套飞天扫帚保养箱保养自己的小珍妮。 忽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伊迪丝没回话,无论门外站着的是谁,她都不想搭理。 “我会一直敲下去,直到你允许。”萨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伊迪丝叹了一口气,莫名感受到了朋友们在面对倔强时的她的感觉。 “请进。” 萨拉鬼鬼祟祟地从推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像只圆脸老鼠。 “你有什么事?”伊迪丝问。 “嗯……这个,我只是想来感谢你。” “你已经感谢过我一次了。” “这次不一样,我想感谢你没有把我的秘密说出去。” 萨拉拧着睡衣角,局促地站在门口,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健康、倨傲的状态完全不同。 “你不想说,我也不说。”伊迪丝回答。 房间里陷入沉默,这场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伊迪丝已经准备好要赶她出去了。 “这就是你的飞天扫帚?”萨拉突兀地说,“它可真漂亮,真的——真的能飞吗?” “是她,”伊迪丝纠正道,“她叫‘小珍妮’,我已经和她一起参加了好几场比赛,并且赢得了去年的魁地奇杯。” “哇——魁地奇杯!”萨拉有些犹疑地重复,“真厉害。” “就是学校里的总冠军。” “哇!”这下萨拉的惊呼显得比较真实了。 “还得感谢你借给我的那些钱,”伊迪丝说,“不然我不可能买得起她。” “嗯……说起这个。” 萨拉的态度依然仓皇又迟疑,磨磨蹭蹭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熟悉的胸针递给她:“这是你的,还给你。” “这是抵押品。”伊迪丝有些不解。 “不需要抵押,我相信你会还钱的。”萨拉说,“你是个既勇敢又威武的女孩,而且很讲信用。” 伊迪丝开始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萨拉准备要离开,但她迟疑的态度看起来很想留下来和伊迪丝进行彻夜畅谈,所以伊迪丝小声问道:“你想出去吗?” “什么?” “出去,去外面,看看月亮和星空。”伊迪丝指了指窗外。 “但我们怎么——” 不必多说,因为萨拉已经看见伊迪丝举起了手中的小珍妮。 “这是允许的吗?”萨拉有些兴奋地问,“我以为你不被允许使用魔法!” “我又没有用魔杖,”伊迪丝说,但话说出口她才有些后悔,“……我们可以尽量在黑暗里飞行。” 于是一场夜间飞行冒险就这么草率地发生了。 伊迪丝骑在扫帚上,萨拉紧靠着她的后背坐着,不停地在她耳畔感叹隐形坐垫有多么的舒适,唠叨得伊迪丝差点想把她从空中抛下去。 透过面朝接到的一家家大窗户,可以看到微弱的银色光亮,也许那是小婴儿的睡眠儿童灯,就像山洞深处的火苗。 她们飞得很高,空气变得冰冷,伊迪丝听见萨拉在身后打哆嗦,便又压下扫帚前端飞到了距离电线杆不远处的高度。 这种凿有扶梯的电线杆有的挂着信箱,有的镶嵌着复瓣花形街道指示牌。电线静静地悬在高空,从散发着气息的樟树冠上钻进钻出。 飞行路段中她们经过一家汽车修理厂和一个废弃的啤酒批发店,最后停留在一道宽阔的青岭附近,这里自菲尔德家向南绵延两英里,碎石坑、公墓群和新开发区间杂其中。 而在一定海拔之上,有几百英亩保存完好的森林,那是这一带的孩子们探索不尽的神秘天地。 萨拉选择了其中一棵最挺拔健壮的松树,让伊迪丝停靠在附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树冠上面。 在一望无际、人迹罕至的松林里,萨拉仿佛剥开一切,把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放松都放了出来,像只懒洋洋的大猫趴在扎手的松针上。 四下万籁俱寂,伊迪丝以为她们就会像这样持续一阵子的时候,萨拉开口了。 “我是不是有点儿傻?” “是的。”伊迪丝真诚地说。 萨拉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说:“你别回答我!——我是说,其实我并不喜欢尼尔。” 伊迪丝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开口询问:“谁?” “被我们暴揍一顿后那个哭得像婴儿的男孩。” “哦。” 萨拉决定忽视她的反应继续说:“因为我发现,每次当他骑着摩托来我家附近的时候,妈妈都会气愤无比,所以我第一次和他搭了话。 他其实不住在附近,住在蜘蛛尾巷。他整天逃课就是为了骑着摩托在城市里乱窜,后来我们在一起后,他就带着我一起骑摩托四处兜风。 ——我猜我只是为了让妈妈失望,让她更失望一点,我就会觉得更好受一点。” 伊迪丝尴尬地再度向她微笑,怀疑她可能被灌了胡话饮料。 “你知道我在学校里参加芭蕾课,对吗?实际上,那是她逼我去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芭蕾——不,也不能说不喜欢,我只是不喜欢她强迫我去做的每一件事。” 这个伊迪丝有点印象,从她第一天来到叔父叔母家开始,都能听见贝琳达叔母和萨拉进行关于芭蕾课的争吵——萨拉的体型、交友都被严格控制着。 “只要我出了一点错,或是体重秤上的数字上浮一点,她都能露出那副表情,那副失望又难堪的表情,仿佛我的存在给她添了天大的麻烦,就像我是她最难以启齿的、最丢人的弱点。 所以我想,既然我不能让她完全满意,那就让她完全失望好了。” “尼尔他……其实就是每一个混账青春期男孩的结合体,他们的脑袋里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伊迪丝问。 萨拉沉默了一会儿,措辞严谨地回答:“强迫女孩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 “就像你妈妈做的那样?” “不大一样——但,好吧,差不多。” “那你想好之后怎么对待他了吗?” “没有,但我估计他不会再有脸到这个街区来了,被两个姑娘揍翻在地,像他那种人是绝对不会告诉人的。”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伊迪丝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说,准确的住址。”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包装上有一个滑稽的小丑,小丑的头像下面写着“费力拔烟火”;而她在摸出烟火的同时,又带出来一个被紧密包装的小包裹。 “这是什么?”萨拉问。 “这是费力拔烟火,我本来想在这里放给你看,但我现在觉得可以把它们放在一个更合适的地点——至于这个……” 她用手掂了掂那个包裹,回忆起这是詹姆·波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说这是佐科笑话店新出的大粪蛋。 “也可以和烟火一起用。”她巧妙地说。 萨拉瞪着她,心里感到惊奇且不可思议,同时又感到有趣。 在这一刻,她不由得对伊迪丝羡慕甚至爱起来,觉得她那么机智,像一团闪闪发光的火,报复心很强,脑袋异常聪明。 她们咯咯笑着重新回到飞天扫帚上,在萨拉的指点中一路飞到了蜘蛛尾巷,比先前经过的地方更肮脏、破败和狭窄。 这里的房屋鳞次栉比,屋檐与屋檐挨得很近,仿佛无论是谁在家发出点声音,隔壁的邻居就一定能听得见。 尼尔没有关窗睡觉,也许是因为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想在夏夜里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这在破败的蜘蛛尾巷中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街上偶尔出现的行人都是拢着双臂,躬腰驼背,走路躲躲闪闪,看起来一脸苦相,只要有一面开着的窗户,他们或许就会铤而走险。 但在今晚,危险不止来自于他们。 “我没有火!”萨拉焦急地轻声对伊迪丝说。 伊迪丝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拿起烟火将引线泡进了路边阻塞不通的水沟里。 只需片刻,引线被沾湿点燃了,在萨拉震惊的目光中欢快地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三。” 萨拉紧张地用扯开了包装紧实的包裹,仅仅是一小条缝隙,恶臭难闻的气息便从里面散发出来。 “二。” 伊迪丝高高举起费力拔烟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扫帚前端,准备随时撤退。 “一!” 烟火爆炸声和大粪蛋投掷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来,黑暗中的房间顿时被亮如明昼的五彩斑斓的火花照亮,令人难以忍受的腐烂气味从敞开的窗户里弥漫开来,尼尔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伊迪丝迅速调转扫帚,操纵扫帚钻进阴影处,两人无声大笑着背对辉煌烟火而离开。 男人的咆哮声、女人尖叫声和尼尔清晰可变的哭叫声混杂在一起,被迎面而来的清风吹向了她们身后。 她们一路笑着闹着回到了家里,慢慢从伊迪丝的房间窗户爬了回去,在离开之前,萨拉终于下定了决心,告诉了她一件事。 “我猜我已经知道了爸爸妈妈为什么一定要你留下来。” 伊迪丝不解地看着她。 “好像是你的基金会的某个代表人物,她要在暑假的某一天前来拜访,看看你在这里生活得如何。如果这里的生活环境不适合你,她会强制让你离开家里。” “去哪儿?”伊迪丝喃喃地问。 “不知道,但爸爸妈妈说如果你离开了我们家,他们前几年的心血和付出就都白费了。” 第90章 交易 伊迪丝走进屋里时,大伙正在对罗伯特的朗诵口才赞不绝口。 四周较为体面的邻居夫人们都围坐在沙发旁,尽管伊迪丝在街区附近常听见她们私下议论“蛮横”、“像男人”的贝琳达叔母,但当她偶尔举行下午茶聚会的时候,她们都会来参加。 贝琳达向伊迪丝客套地问候了一下,并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我听说伊迪丝在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寄宿学校读书,”街对面的那家夫人说,“怎么没有和萨拉去同一所学校呢?” “我们尊重她自己的选择。”贝琳达说。 “哦——自己的选择,好极了。”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掩唇笑起来,“小孩子,总是天真得不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贝琳达轻笑起来,三两句把话题从伊迪丝身上转移到圣玛丽卡恩学校即将开始的夏季舞会。 这时,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谈起了:某个老寡妇患感冒、谁家的女孩要嫁人、姓氏拗口的一家人决定在暑假期间待在乡下不回来了,诸如此类。 这些话题本就索然寡味,与她们各自精心装扮的服饰一比较,更显得苍白无力。 萨拉看起来比伊迪丝更无聊,她今天没有化妆,褐色的头发被梳得很齐整,一眼看去就像个完美的从圣玛丽卡恩走出来的女学生。 罗伯特靠在沙发背上快要睡着了,直到话题又绕回了他的身上,贝琳达用力拽了拽他绷得紧紧的领结,可怜的小男孩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背诵出一连串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这时,客厅里人越来越多,不时传来衣裙拖着地毯发出的窸窣声,在场的孩子们才终于解放——因为座位快要不够了。 三个孩子七手八脚地从门厅里跑了出来,心满意足地靠在门廊附近的支柱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当眼神不经意碰撞时,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伊迪丝问。 “大概几个月一次,”罗伯特皱着脸把领结狠狠拽开,“你们不在家,每次遭殃的都是我。” “感谢上帝,我也是住宿生。”萨拉笑起来,“你们刚刚听见了吗?她们在讨论昨天晚上见到的怪鸟——还是飞机?” “我一点儿不清楚,”罗伯特说,“我昨晚睡得太早了!” 伊迪丝和萨拉对视一眼,不由窃笑出声。 孩子们逃离了这处装模作样的聚会,走向小公园。看着阳光洒在斜坡草坪上,陡峭的山石上覆盖着茂密的野草,他们把鞋脱了,踩在上面跑来跑去。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举办这种聚会,”伊迪丝说,“她不喜欢她们,她们也不喜欢她,那为什么一定要聚在一起喝茶呢?” “那就是成熟大人的世界,伊迪丝,”萨拉装作成熟地回答,“假装喜欢你不喜欢的人——妈妈说过,维系邻居间的关系是很重要的,任何一环都有可能造成事业和社交的成功或失败。” “所以你也有一群不喜欢的朋友!”罗伯特喊道。 萨拉没回话,看起来很不舒服,并不幸福。 “我的朋友都是我喜欢的人,”罗伯特自言自语,“如果长大以后我就得失去他们,我宁愿不要长大。” “我也是。”伊迪丝不安地说,“我绝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成为朋友。” “挺好的。”萨拉干巴巴地回答。 “不过妈妈举办这种聚会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罗伯特狡黠一笑。 两个姐姐把目光投向他。 “她会在外人面前答应我们一切不过分的请求,你们注意到了吗?她在我念完第二遍‘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以后,答应给我买新的篮球鞋!” “因为她就是很喜欢在没她幸福的人面前给别人施舍!”萨拉反驳他。 “不管怎么说,我得到施舍了。”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脚趾抓着刺刺痒痒的青草,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当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只有寥寥几个落后的妇人正在告辞,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拘谨腼腆。 “贝琳达叔母,”伊迪丝开门见山地问,“我的那位基金会负责人什么时候来呀?” 她表现得很从容,就像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这回事。 贝琳达叔母转过身来,因为精神紧张,她的眉毛开始不自觉抽动起来,表情却很迷惑,不悦地问:“我们谈过这个了,伊迪丝,我们不清楚——” “哦!是那位穿着灰色丝绒套装裙的女士吗?哎呀,那可真是好料子啊,”一位还未离开的妇人热情地说,“昨天她来过我们家打听伊迪丝的事情,我还请她喝了一杯茶。” 伊迪丝还没见过贝琳达叔母露出过这样震撼惊异的模样,她立刻抓住这个在下午茶聚会里不起眼的妇人,尽量用温和的语调询问:“是、是吗?真感谢您,布朗温太太,您都对她夸了伊迪丝些什么呢?她透露过什么时候要正式拜访我们家了吗?” “我能夸她什么呢?我压根就很少见到伊迪丝呀!不过我告诉她,伊迪丝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我是说,瞧瞧她现在!多高多健壮,简直和你差不多,菲尔德太太。” 布朗温太太爽朗地笑起来,但无论是伊迪丝还是贝琳达叔母都对她的这番恭维显得很不自在。 她又接着说:“她的确提到了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拜访,让我回忆一下……哦,好像是今天?今天是几号?星期几?不,不是……啊!是明天!” 在剩下的几位太太都被送出门廊以后,回到家里的贝琳达叔母露出了几分疲态,但一见到等在楼梯口的伊迪丝,她很快又挺起上身,用那种常见的态度看向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 “她需要来几次?”伊迪丝问,“一次待几天?” 也许是很少被打断说话,她看上去被冒犯到了,又吃惊又愤怒地瞪着伊迪丝。 但伊迪丝用同样的眼神瞪回去,按照他们的计划来看,现在他们明显是需要有求于伊迪丝的,她没什么可退缩的! “一次,”贝琳达叔母怒气冲冲地说,“在你学巫术的时候,他们联系到了我们。一定要来参观你的生活环境,如果经过他们认定你不适合住在我们家——” 她突然冷笑起来:“——你就会被强制送往孤儿院,知道吗?没有零用钱、没有新衣服,也没有人给你支付那些巫术课本,没人负担你学习那些把吊灯变成猴子的小把戏了。” 也许她说得对,前往孤儿院的伊迪丝必须得隐藏自己的特殊性,她不能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在魔法学校上学,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巫师,更不能再自由自在地回宝拉家—— “我会配合你们。” 伊迪丝突兀但坚定地说:“明天她到这里以后,我会配合你们做任何事,但希望我以后的假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回到这里——我有其他可以生活的地方。” 贝琳达叔母一直盯着她,目光闪烁着,仿佛不敢置信这样的话是从当年所见的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但顷刻间,她给出了一个回答。 “成交。” 第二天,门铃被按响的时候,家里的每个人都在。 罗伯特跑去开门,他抬起头,见到一个身材矮胖,很有威信的年老女人,她穿着一身板正修身的灰色套装,肩膀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面色严肃,就像他的小学校长。 但她低头一看见罗伯特,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就消散了,黯淡无光的脸上露出了褶皱颇多的笑容,现在她更像一个随处可见的,会给自己的儿女孙辈织圣诞毛衣的慈祥祖母。 “你好,男孩。”她笑眯眯地说,“这里是菲尔德家吗?” 罗伯特点了点头,侧身把她让进家门。 “你一点儿不好奇我是谁吗?”她又问,“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今天会来?” 罗伯特变得紧张起来,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颇为僵硬地摇了摇头,又回答:“不……” “罗伯特!”萨拉的声音随着她奔跑的声音从楼梯间里响起来,“你又进了我的房间,是不是!” “不!我没有!”罗伯特下意识反驳道。 “我看见你肮脏的小脚印了,你这个——”萨拉跨步从楼梯上下来,愤怒的声音在见到这位陌生的女士时戛然而止。 她非常礼貌地冲她一笑:“下午好,女士。”接着,她状似无意呼唤起贝琳达,“妈妈——又有邻居太太来啦!” “哦!真对不起,下午茶聚会是在昨天,我想您应该是搞错时间了……” 贝琳达絮絮叨叨地从厨房方向走来,在前厅见到她的时候,露出十分惊讶的模样:“……您,您应该不住在这附近……难道,您是?” “菲欧娜·普罗瑟,我是伊迪丝·菲尔德基金会的负责人。”普罗瑟女士对此报之一笑,主动上前和贝琳达握手,“我们之前有人和您联系过,请问伊迪丝在家里吗?” “我在。” 楼梯间的拐角处再次出现一个身影,那是穿着碎花睡袍的伊迪丝,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副迷迷瞪瞪未清醒的模样,套着绒袜的双脚就这么踩在楼梯上。 贝琳达的嘴唇嗫嚅起来,像是想对此做出解释。 但普罗瑟女士的目光很柔和,她用那种宠溺的口吻对伊迪丝说:“你好,伊迪丝。我是你的父母的朋友菲欧娜·普罗瑟——睡到现在真够累的,对吧?” “昨晚我们玩到很晚,”伊迪丝说,“讲了好多好多故事。” “哦!睡衣派对!真不错!” 普罗瑟女士笑着点点头,随即转头又看向贝琳达:“我想您一定不介意我参观下这所可爱的房子,对吗?” 参观活动开始了,她似乎并没有刻意隐瞒此行的目的,手里拿着一个活页册和一支签字笔,每当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她都会探头进去看看,仔细打量后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在伊迪丝的房间里,她停留得最久,从架子上摆放整齐的各种洋娃娃和玩具到绘图桌上胡乱堆成小山的望远镜和机械工具,她都观察了个遍,最后停留在靠近铁艺床架的角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把飞天扫帚。 “那是我的——扫帚。”伊迪丝赶紧解释,“因为我喜欢——喜欢打扫。” 她身后的路易斯叔父和贝琳达叔母都忍不住露出了难以直视的表情,萨拉直接双手遮住了脸,不敢看眼前这个场景。 “那很可爱。”普罗瑟女士说,但她的表情有点严肃。 “啊——对了!” 伊迪丝有些戏剧性地大叫出声,顿时把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她从枕头下翻出一沓信件,又从信件里翻找出一张花花绿绿的门票和一张通知书,用此生能模仿出来的最无辜的表情看向叔父和叔母。 “你们之前答应过我的,这个暑假的夏令营和学校未来学期的周末外出申请——可以帮我签字吗?路易斯叔父?” 第91章 魁地奇夏令营 普罗瑟女士离开之前,特意要求要和伊迪丝进行一场私人谈话。 被迫在那张奇怪的夏令营门票和莫名其妙的家长同意书上签了字的路易斯叔父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而同样当着普罗瑟女士的面不得不提前支出夏令营和明年的课本费和零用钱的贝琳达叔母则显得有些复杂,她既钦佩又厌恶地凝视着伊迪丝,那种似憎似喜的目光把她弄得直起鸡皮疙瘩。 “你想离开这里吗?” 等其他人都离开房间以后,普罗瑟女士放下了手中的活页册,表情奇特且关怀地看着她。 “你不用替他们隐瞒什么,”她说,“经过这几天的走访,还有通过对这个房间的观察——你在这里过得不怎么样,对不对?” 伊迪丝有些吃惊,不明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对不对?但这不重要,伊迪丝。我的任务就是要保证你在成年之前生活得愉快,因为你有这个底气,孩子。你值得拥有更关心宠爱你的家庭。 我本来以为他们威胁了你,但是你看起来并不是那种甘愿受威胁的孩子,告诉我你的想法,伊迪丝。” 伊迪丝沉默片刻,小声询问道:“我会去孤儿院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会,但不会是永久,”普罗瑟女士说,“我们会尽量替你找到一个爱你的家庭,只要有基金会的存在,我想会有不少家庭愿意领养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伊迪丝动摇的神情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不用了,女士。谢谢您的好意,也许我在这里过得不算愉快,但我觉得留在这里是对我来说最好的方法。” “真的?”普罗瑟女士审视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一丁点儿不乐意。 “真的!”伊迪丝神采奕奕地回答。 事情仿佛就这样盖棺定论,伊迪丝在成年之前留在菲尔德家,他们继续为她提供吃住和学习生活的费用,而在她成年之后将用基金会的钱尽数还给他们。 在此期间,路易斯和贝琳达再也不会对她的去向多管闲事。 就连哈特先生载着一车叽叽喳喳的孩子来到他们家门口时,贝琳达叔母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快点!伊迪丝!快点!” 詹姆踩在后座椅上,把头直接从小轿车开启的天窗里伸了出来,他冲着菲尔德家敞开的大门大喊大叫,充满新奇地打量着附近的房屋,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娇生惯养又蛮横无礼的街头男孩。 “你的动作比树懒更慢!”西里斯·布莱克也在车后座上,他把脑袋从詹姆的大脑袋旁边挤出来,同样神情兴奋地催促起来。 哈特先生和奥斯顿下车来帮伊迪丝把行李全都塞进后备箱里,好在这个后备箱被哈特先生请巫师改造过,否则一定塞不下五个孩子的行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迪丝被迫和三个男孩一起挤在后座,如果不是奥斯顿足够瘦削,她现在一定半个身子都探到窗外去了。 “詹姆也要去夏令营,”宝拉回过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她,“爸爸答应一起送他去,没想到他还送了一张票给西里斯,所以他们就都来了。” “‘西里斯’?”伊迪丝重复道。 “是,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伊迪丝。” 西里斯·布莱克就坐在她旁边,没穿外衣,只穿衬衫,袖子被轻率地挽起来,露出一截热乎乎的小臂。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法兰绒裤子上,考究的领带随着轿车启动而飘荡着拂在伊迪丝的脸颊一侧,害得她打了个喷嚏。 “小心你的鼻涕!”詹姆惊叫起来,但伊迪丝伸手去摸鼻子,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就和西里斯又笑成了一团。 “有毛病,”伊迪丝心想,“而且很倒霉,这两个人怎么也会去?” 她艰难地转头去看紧贴车门的奥斯顿,发现他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羊皮纸可怜巴巴地躺在他的大腿上,羽毛笔挪动起来也很费劲。 “你在干什么?”她问。 “写作业,”奥斯顿说,“你的作业情况怎么样啦?” 伊迪丝突然顿住了,像是才回忆起来有作业这么一回事儿。 正在观察她的西里斯立刻大笑出声,用肩膀撞了撞詹姆大声说道:“看起来不是只有我们忘记了作业!” “你忘记了作业!” 奥斯顿的羽毛笔突然停住,他猛地抬起头,用此生最震撼的神情瞪着伊迪丝:“你怎么会忘记写作业?” “呃,这是有原因的,”伊迪丝吞吞吐吐地解释,“我得花时间思考该怎么让他们给我签字,你知道的……宝拉呢?宝拉怎么样?” “哦……嗯……” 宝拉表情迷茫地回过头,每当她出于尴尬的处境时,她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迪……我的作业,已经完成了。” “我上个星期就一直待在她家里,”奥斯顿说,“我们一起写完了学校作业,这是我给自己布置的每日作业最后一点儿。” 伊迪丝不知道该对哪件事情表示震惊,是宝拉提前完成了作业,还是奥斯顿竟然还额外给自己布置作业,亦或者是他居然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待在宝拉家里! “她石化了。”詹姆说。 “有人对她用了统统石化!”西里斯怪叫起来,“语言也有魔法!他们说得没错!” 哈特先生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僵硬的气氛一时间消散了。 或许是因为轿车驶进了丛林小路,吹来的风带来了远处的花香,车窗外的山毛榉也生着高大健壮的树干,灰色的枝丫盘根错节,绿色的枝条四处伸展着,让几个孩子心情异常兴奋和愉快。 什么作业、家长签字都被抛到脑后,他们一路上又笑又叫,又唱又闹,排着队把脑袋从天窗里伸出去,把手臂高高举着,触碰那些粗糙的枝条。 “莱姆斯和彼得呢?” 笑够了闹够了,伊迪丝又重新坐回座位里,她气喘吁吁地挤在詹姆和西里斯中间,用胳膊肘推挤他们,给自己腾出点空间。 “莱姆斯有其他的事情,”詹姆解释,“他说他们家里人要去旅行。至于彼得,他妈妈好像要他在店里帮忙。” “彼得家里开了什么店?”伊迪丝饶有兴趣地问。 “糖果店!”詹姆昂起头说,仿佛那家店是他开的,“是世界上最棒的糖果店,他的妈妈能做出一流的巧克力。” “真的?”宝拉赶紧从座位上探出头,安全带都难以阻挡她的动作,“在哪儿啊?” “对角巷,如果感兴趣的话,有空我带你们去啊。” 黄昏的日光仍是如此强烈,等他们出了丛林以后更是感觉晒在皮肤上的光线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但好在几分钟后,轿车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英国与爱尔兰魁地奇联盟夏令营的场地! “我有点儿紧张,”詹姆头一个从车里跳下来,“感觉像在做梦,我要见到普德米尔联队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西里斯忽然伸手掐了他一把,詹姆顿时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没有在做梦!” “我们也要见到霍利黑德哈比队了!” 伊迪丝和宝拉紧紧拉住对方的双手,用憧憬的目光看着人群之上华丽且庄重的联盟大门。 “我有点想流泪。”宝拉吸着鼻子说。 “别,不要,你可没见过乔凡娜在错过进球的时候流过泪,对吧?” “那是她们没有像我一样见到她们自己——” “宝拉,她们天天都会照镜子见到自己。”奥斯顿忍不住说道,被宝拉出手打了一下肩膀。 “好了,孩子们。几个月之后见。” 哈特先生把他们的行李都从后备箱里搬了出来,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们,胖胖的男人险些当着一群孩子的面流出眼泪,他像宝拉那样吸了吸鼻子半蹲下来。 “给我一点安慰,行吗?” 以宝拉为首,奥斯顿和詹姆都主动上前投入他的怀抱,他用温暖的双臂紧抱着三个孩子,就像守护天使。 伊迪丝迟了一步,有些不自在地在原地踌躇。比她更不自在的是身侧的西里斯,他试图偏过头盯着一个路过的小男孩看,把别人看得毛骨悚然哭着跑进了大门。 “喂,哥们!”詹姆呼唤道。 两只手臂同时伸出来,一个属于宝拉,一个属于詹姆,把徘徊游离在外的两人都拉进了拥抱的包围圈。 “啊——好极了!”哈特先生满足地说,“尽量在夏令营里玩得开心一点,好吗?把精力统统耗光,尤其是在我之后要来接你们之前。” 他状似痛苦地用手挠了挠耳朵。 宝拉开始咯咯大笑,伊迪丝不由也抿起嘴唇笑起来,久违的亲昵和熟悉打破了时间造成的生疏,这回她真心实意地再次踮起脚尖拥抱了哈特先生。 “再见!哈特先生!”“再见,爸爸!” 轿车的声音随着尾气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五个孩子站在原地,拎着属于自己的皮箱,深吸一口气,彼此牵着手走进了大门。 远远的,他们见到薄暮中亮起了火堆的亮光,一群人围在湖边和火堆附近,周围的陆地罩上了夜的帷幕,周围的空气神秘莫测,还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班卓琴一类的音乐声。 “欢迎来到魁地奇夏令营!” 一对青年巫师忽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他们穿着和魁地奇服装很相似的袍子。一个男巫、一个女巫,都长着绯红的大脸盘,黄头发,非常开朗。 但他们注意到了提着皮箱走近的五个孩子,微笑的脸立刻板了起来:“你们迟到了,错过了分配宿舍的时间。” “现在你们只能睡在外面了。”女巫说。 “什么!”奥斯顿惊叫起来。 睡在外面?伊迪丝有些期待,她还从来没有露营过呢。 但很快,男巫再次捧腹大笑起来:“开玩笑的!快把你们的箱子放在这个区域,等篝火晚会结束以后,我再带你们去营地宿舍!” “哇!他真有意思!” 詹姆和西里斯都很兴奋,他们抢先把自己的箱子都放进规定的区域里,有转过身来帮助伊迪丝和宝拉。 “他们不该开这种玩笑,”宝拉开始有些担忧,“但我们的确迟到了,不会被分配到很糟糕的宿舍吧?” “应该不会吧。”奥斯顿也变得紧张起来,“艾伯特之前说他在这里过得很愉快。” “也许吧。” 伊迪丝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些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们霍格沃茨的同学们,这让她感到有些安慰; 还有另一些陌生孩子,他们按照阵营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聚在一起,齐刷刷回头盯着他们看,那种奇异的目光真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她想,拉着宝拉和奥斯顿昂首挺胸地找了一个座位,“他们总不能把我们活剥了吃掉。” 她找的位置不错,正处在熟悉和陌生的人群之间。熟悉的人有爱玛和迪丽,她们欣喜若狂地和他们打招呼。 正当伊迪丝高兴地和她们叙旧的时候,身旁的一个男孩用手肘碰了碰她。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皮肤很白,脸部线条分明的陌生男孩正盯着她看。 “有什么事?”伊迪丝奇怪地望着他。 “看起来,你,很好吃。”男孩用古怪的腔调说,又用手指指向她的脸。 “啪”地一声,伊迪丝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 第92章 新朋友 那两个热情似火的管理员在噼啪作响的火堆前面自我介绍,詹姆和西里斯围坐在最近的圆木上,上蹿下跳地表示欢迎。 大火的火苗在灰黑色的夜空下欢快地舞动着,光艳夺目。照耀在面色苍白的男孩脸颊一侧,显出几分暖色。 这处小冲突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连伊迪丝身后的宝拉也还在和迪丽聊天,笑得正开心。 男孩用陌生的外国话急切地解释起来,像是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伊迪丝一点儿也听不明白,见他一边解释一边前倾上身,四肢忍不住都活动起来,后背像老虎一样紧张地耸着,攥紧的拳头像燃着一团火。 “他想和您说对不起,”和男孩同享一根圆木的同伴微微偏头加入了他们,用同样古怪的腔调解释道,“他的英文不太好,真抱歉。” 管理员又往火里扔了几块木柴,火焰很快升得比人还高。 夜晚的空气炎热干燥,火堆散发的热量让伊迪丝面孔发烫,拳头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你们说的是什么话?”她小声问,“他刚刚指着我的脸说什么?” “是俄语,”他停顿了一下,把搭在双膝的袍子揉成一团,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我们看见您走过来,所以讨论,也想和您交朋友。” “没有朋友会指着别人的脸说话。” “对不起。” 他立刻重复了一遍,又用肩肘撞了脸色苍白的同伴一下,示意他也用蹩脚的英语和伊迪丝道歉。 “对不起!”两个男孩一齐说道。 伊迪丝不小气,也不傻,见到他们真心实意的道歉,刚才的偏见早就扔到脑后。 而这时她才仔细打量两个男孩,一个和伊迪丝一样,也是黑头发,但他的黑发鬈曲像小羊羔毛,比宝拉的头发还要卷得多; 另一个英文更好的男孩则是一头浅金色头发,和潘多拉的头发颜色相近,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以至于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时,双眼和脸颊都陷入了阴影。 一开始是指着她脸的黑发男孩离伊迪丝更近,但是他的英文水平太糟糕了,伊迪丝根本就听不懂。 所以在比比划划的交流以后,伊迪丝只能皱着眉头看着他一脸郁闷地和同伴交换位置。 “我们之前为了这个座位打了一架,”金发男孩说,“那个位置离火堆更近,所以我赢了,但我还不如一直就坐在这儿。” “不过就是个座位。”伊迪丝有点迷糊,“你们好像不在霍格沃茨上学——我从没见过你们。” “就是个座位!”男孩重复道,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我们不是英国人,也不是爱尔兰人。我们——”他压低了声音朝她靠近,“我们就读于科多斯多瑞兹。” “科多斯多瑞兹!那是哪儿?” “莫斯科。” 伊迪丝瞪圆了眼睛,觉得有点耳熟,又有点惊奇:“那你们是苏联巫师啰?” 男孩顿了顿,蓝得惊人的双眼闪烁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维特尼斯,”他主动介绍道,“这是萨沙。” 那个叫萨沙的黑发男孩笑嘻嘻地对她招手。 这时伊迪丝想起了她觉得科多斯多瑞兹耳熟的原因。 “你们的学校里,之前是不是有过一个英国的转学生?” 维特尼斯微微怔住,充满诧异地再次点头。 “他在那儿怎么样?” “他之前是从霍格沃茨转来的,是您认识的人吗?”维特尼斯不安地问,“是您亲密的朋友?” “朋友!” 伊迪丝也学他的语气重复起来,忍不住轻视地吐出一口气:“他可算不上我的朋友,不如说他是我敌人!” 他的神色立刻放松下来,用邀功的语气对她说:“那您接下来一定会非常高兴,因为威尔克斯在学校里可不怎么受欢迎!他想加入魁地奇队,但水平太差,没人想要他,哪怕是我们的教练。” 教练!他们还有专门的魁地奇教练?伊迪丝感到越来越惊奇,恨不能对他们的魁地奇队伍刨根问底。 他们聊得像老朋友,从魁地奇的训练方式到所用的飞天扫帚和球类品牌,尤其是当伊迪丝得知维特尼斯也是一名击球手以后,她更是莫名对他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 但管理员已经对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行为做出了警告。 “我知道篝火晚会是让大家相互熟悉,交朋友的地方,”女管理员说,“但是可以先听完安全守则吗?约翰已经等得不耐烦啰!” 其他笑语喧哗也逐渐安静下来,维特尼斯转头向伊迪丝做出对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秀气地抿唇笑了起来。 “谢谢你,多蒂。”男管理员约翰满意地点头,“今天晚上只是预热,从明天开始,我们的魁地奇夏令营就要正式开始了。” 欢呼和鼓掌声响起,几个男生打起了呼哨。 “但是有几点守则我们一定要提前牢牢记住,我们把十条守则都写在纸条上,纸条都放在了每张床上——等你们分配好木屋和床位以后,就都能看见啦!” 十条守则!这可有得背诵了。伊迪丝心想,她回过头去看宝拉,发现宝拉也皱着眉。 “比方说,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时间段使用飞天扫帚!”约翰说。 “除非正有一只秘鲁毒牙龙在追捕你,”多蒂幽默地说,“那你就可以随时使用飞天扫帚飞离地面——记得尽量离办公楼和木屋远一点儿!” 大家哄然大笑,维特尼斯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回头望着伊迪丝,见她也笑着看过来后,搔了搔泛红的耳朵又扭过头。 紧接着,约翰和多蒂一唱一和,把剩下几条守则都宣布完毕,而且多次强调纪律,希望在座的营员们不要去骚扰那些俱乐部队伍的明星球员们。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每年都会给新来的营员们重复,”约翰严肃地说,“去年有一个新营员悄悄潜进肯梅尔红隼队的封闭训练营,把他们的秘密训练搅得一团糟!结果他当然是被开除,并且永远都不能再参加!” 不管怎么说,这种警告明显见效,之前最起劲的几个小巫师立刻就沉默下来,有点蔫蔫的——其中就包括了詹姆和西里斯。 见气氛有些凝滞,多蒂赶紧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今年我们也照常会有几个空闲的队伍参加夏令营,他们会带着你们训练,甚至还有机会和明星球员对战哦!” “拜托要有霍利黑德哈比队,拜托要有霍利黑德哈比队……” 身侧的迪丽顿时闭上眼睛虔诚祈祷,伊迪丝紧张地吞咽几下,也跟着她一起阖目许愿。 “但是在那天到来之前,队伍的名单还只是一个秘密。” 抱怨声连绵不绝,伊迪丝咕哝一声睁开眼,发现维特尼斯又在望着自己看,觉得既不自在又有点僵硬。 “你别看我,行吗?” “对不起。”他急匆匆收回了目光,十分刻意地把眼神凝固在了萨沙的后脑勺上。 萨沙似有所觉地抓了抓头发。 “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说对不起。”伊迪丝说。 “啊!对不起……不,我是说……” 伊迪丝还没见过这么傻的男孩! 他不像奥斯顿那么敏感小气,也不像詹姆、西里斯那么调皮任性。 他的身上有种莫名的矛盾气质,好像藏着秘密,又好像直白到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巧合的是,维特尼斯也是这么看她的。 火渐渐熄灭,一层暗红的余烬铺在地上,在黑暗中闪耀,夜晚的空气变凉了。 篝火晚会结束了,大家都去空地上认领自己的行李,然后由约翰和多蒂分别领向住宿营地。 在离开之前,维特尼斯又找到伊迪丝,带着祈求的语气询问:“我能知道您的名字么?” 宝拉在旁边惊异地瞪圆了眼,被奥斯顿强行拽走了。 他们要是还站在她身旁就好了,不然伊迪丝还不会显得那么窘迫。 “伊迪丝,”她小声说,随即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别扭,又清了清嗓子重复,“伊迪丝·菲尔德!” 然而他的表现像是听说过她的名字,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伊迪丝问,语气有些急躁。 “威尔克斯提到过您。” 伊迪丝一下子变了脸色。 “啊,威尔克斯,这个坏蛋,”她咕哝起来,“还敢提我的名字,要不是他在苏联,我就再去把他揍一顿。” 接着,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都说我什么了?” “关于您几次三番教训他的事情,”维特尼斯说,“但他没提到过被揍的部分。” “他没脸提,因为他打不过我。”伊迪丝骄傲地挺起胸膛,“你别不相信——” “我相信,”他打断了她的话,欣喜地注视着她解释道,“我老早就想见见您,究竟是谁能把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教训得出国。现在得知您就是伊迪丝,我真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伊迪丝直勾勾注视着他的双眼,直把他看得不好意思,摘下帽子来扇风。 她觉得他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热爱魁地奇、都是击球手、都喜欢光轮1000、都讨厌威尔克斯,而且他的魔杖形状竟然拥有两个小凸起——这多新奇啊! 如果当初父母还有另一个孩子的话,或许就是维特尼斯这样的孩子吧! “现在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了,”她郑重地宣布,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宝拉和奥斯顿一样。” 维特尼斯微微一愣,偏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有些费解地问:“谁是奥斯顿?” 伊迪丝指向和宝拉并排站着的奥斯顿,奥斯顿更加疑惑地抬手和他们打招呼。 “那也是您亲密的朋友吗?” “是的,”伊迪丝说,“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维特尼斯怏怏不乐地抿起嘴唇,往后一错身躲开了她的手:“我知道了,伊迪丝小姐。那我就先回营地了。” “晚安,维特尼斯!” 她再次笑起来,为交到新朋友而高兴得神采奕奕。 让后退的维特尼斯不由又几次回头,最终在最后一批跟着约翰离开的营员队尾冲她大力挥手。 “晚安!伊迪丝小姐!” 第93章 以前的自己 平坦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座白色木屋,那就是提供给营员的宿舍。 女生营地和男生营地之间种了一排矮常青树作为分割线,但伊迪丝亲眼见到多蒂还在树与树之间布下了警示咒语。 站队时,她一直用眼睛寻找附近的河流在哪儿,因为伊迪丝明明听到厚厚的常青树丛后有潺潺的流水声,却看不见河水在哪里。 伊迪丝、宝拉和另外两个陌生的姑娘分在一间宿舍,宿舍的木牌上写着金色飞贼。 木屋不大,顶棚也很低,两边各有一扇窗户。屋子最多住六个人,但只摆了两张上下铺,其余的墙边都靠有高大的柜子,屋子中间只剩一小片空地。 屋里也没有浴室,估计是在别处。 “多巧合的名字!” 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棕发姑娘口齿不清地感叹:“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是找球手?” 另一个黑人女孩比在场的所有姑娘都高一些,她梳着玉米垄发型,正把自己的扫帚往柜子里放。 听见这话,她头也不回地说:“没那回事!我更喜欢打追球手的位置,还纳闷怎么分到这里来了呢。” “哇,我也是追球手,”宝拉有些感兴趣,“我叫宝拉,这是伊迪丝,她是一位击球手。” 伊迪丝和转身望过来的女孩打招呼。 “我叫佐伊,”她颇有大人风度地伸手和两人相握,“在布斯巴顿上学。” “我们在——” “霍格沃茨,我知道。”佐伊眨了眨眼睛,“我也想过要去那里上学,可我不是英国人,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在这短短相处的几分钟内,宝拉就和她混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而令人惊讶的是,伊迪丝也渐渐喜欢上了她。 “得有人跟我换个床位才行!” 被晾在一旁的棕发女孩大声抱怨道,嗓门又高又尖锐,立刻把一团和气的气氛破坏了。 “我不要离窗户那么近,”她接着说,“也不想睡上铺,所以,我不能睡那张床!” “你——”佐伊惊讶地探身查看了她的姓名贴,“玛莎,这是你自己选的床啊!” “不是我选的,”玛莎说,“是你们自己进来就把背包往床上扔,只给我剩下这个最糟糕的床位!” “但是我们才把床单铺好呀!”宝拉轻声说道。 “不行,在窗户前面我睡不着,”玛莎坚持说,“你们谁跟我换换?” 伊迪丝气坏了,她以前没觉得自己脾气坏,但她一遇上这个女孩,就觉得她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 “没人跟你换!”她说,“要不然你就睡这张床,要不然你就出去睡!” 意想不到的是,玛莎没有再和她争辩,而是红着眼眶,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起来,一串串眼泪顺着她的眼眶往外争先恐后地掉落。 “天哪。”佐伊吓得一个劲往后退,玉米垄发型里的小珠子互相碰得叮当作响。 天哪!伊迪丝也想喊,谁会一起争执就哭啊?多幼稚,多愚蠢,多—— 像是想到了什么,伊迪丝的脸涨得通红。 “好吧,好吧,我和你换行吗?”宝拉赶紧上前安抚她。 玛莎抽抽噎噎地把自己的旅行包往她的床上放。 伊迪丝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拽下宝拉已经铺好的床单和毛毯,只留给她光秃秃的床垫。 “你——你干什么!”玛莎尖叫。 “那是宝拉的床单和毛毯,”伊迪丝冷冰冰地说,“床给你,床单不能给你。” 玛莎又哭起来了,但这回伊迪丝把宝拉拽走,和她一起爬到上铺去铺床。佐伊也在自己整理枕头和被褥,没人理会她。 “我想回家!”玛莎哭得更大声了。 “我们要帮助她吗?”宝拉问。 伊迪丝摇了摇头,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模样。 佐伊从下铺探出头,悄声对她们说:“你们知道她为什么那样吗?” 她们当然不知道。 “在篝火晚会的时候,她告诉别人她从没有去过任何巫师学校,”佐伊说,“从小就在家里学习,她妈妈负责教她,但是也只负责教咒语和魔药。” “所以她从来没有朋友?”宝拉开始为她感到难过了。 没有社交和朋友,没有正常的接触社会,没有——没有有责任心的父母管教? 伊迪丝感到脸上**辣的,仿佛接触到某种时间魔法,遇上了原先轨迹的自己。 她低下头去看那个站在下床附近手足无措的女孩,用沙哑的声音小声询问:“喂——你,你需要帮忙吗?” 玛莎看了她们三个一眼,垂头丧气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该把自己的床铺好,否则今晚怎么睡觉呢?”佐伊也说。 “可是、可是——” 玛莎再次伏在床垫上嚎啕大哭,打着嗝哭喊道:“可是我不会啊!” 宝拉想说什么,但她见到身旁的伊迪丝愣愣地凝视着玛莎的背影,手指头艰难地拧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犹豫。 于是她用肩膀撞了撞伊迪丝,用鼓舞的眼神望着她忐忑不安的黄眼睛,用气音说道:“去呀!” 伊迪丝从二层铺位上一跃而下,咚的一声落在她的身后,把玛莎吓了一激灵,哭声渐渐变弱,用拳头揉着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她。 “我教你怎么做。”伊迪丝僵硬地说。 她从床头柜上拿走叠好的床单,用曾经在叔父叔母家练习千百遍的手法唰地抖开了它。 哗啦一声,床单在半空中飞舞起来,落地的前一秒被探长了手的佐伊接住了另外一角。 “来,让我们一起铺床单。”她笑嘻嘻地说。 玛莎又打了一个嗝,但是从地上爬起来了。她学着佐伊拉起床单的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迪丝的动作,笨拙地把床单盖在床垫上。 “把这里掖进去。”伊迪丝耐心地说,“否则你翻个身就会把床单弄乱的。” 玛莎照做,自己掖进去了两个角。 没几分钟,床单就已经完完整整地铺好了,她又根据伊迪丝的指点,把毛毯平整地铺在床尾,给夏令营的枕头装好了自己带来的枕套。 “哇!”宝拉在另一边上铺夸张地感叹,“多好看的铺位!要是有全营最整洁铺位的比赛,你一定可以获得名次!” 玛莎的脸变得绯红,她支支吾吾地揉搓着衣角,一个劲地瞥向伊迪丝和佐伊。 “你没有学习过怎么说‘请和谢谢’吗?”伊迪丝问。 玛莎愣住了。 “你可以对我们说:‘谢谢你们帮我铺床单’!” “我知道——我,我知道……我是说,谢谢你们……教我铺床单,教我收拾床铺……” 她结结巴巴地道谢,通红的脸颊却泛着光:“……我以前从没做过家务,连家务魔法都没有学过……” “那你在家都学些什么呢?”佐伊好奇地问。 “炼金术……”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连宝拉都吃惊地瞪圆了眼,扑到上铺的栏杆边缘追问:“可那不是六年级才能选修的课程吗?” “我妈妈就是炼金术士。”玛莎自豪地说,“我从小就给她帮忙,她励志要创造出第二块‘魔法石’!” 她突然捂住了嘴,惊恐地环顾四周。 “你们别说出去,这件事我妈妈一直让我保密的。” 三个女孩赶紧表示自己不会泄密,但佐伊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你是找球手,可你不是从小就在家里帮你妈妈的忙吗?” “我——我是在收音机里听来的,”玛莎害羞地说,“收音机是我去年的生日礼物,我在里面听见了魁地奇欧洲杯的比赛转播,所以——” 所以她压根就不是找球手!也从来没有打过魁地奇!只是在收音机里听过一场比赛,就央求家长把自己送来魁地奇夏令营。 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集体活动。 说实在的,伊迪丝都开始可怜她了。 “那你有扫帚吗?”伊迪丝问道,“魁地奇没有扫帚可不行。” “有!我妈妈新给我买的!” 能和她们心平静气地聊天,这让玛莎高兴坏了,她从进门一开始就在整理的柜子里拽出自己的飞天扫帚,兴致勃勃地给她们看:“瞧!这是光轮公司还没推出的新款……叫1001?我妈妈认识光轮公司的人,所以她就买给了我。” 是光轮1001!伊迪丝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起来。 “天哪!你是说,这是光轮1001?” 宝拉飞也似地从上铺跳下来,同样激动地和佐伊围了上去:“这是上个星期才在杂志登出预热的新款呀!还没有正式发售呢,你竟然有一把!” “我能摸摸看吗?”佐伊搓着手问道。 “随便摸!借给你们骑也可以,”玛莎傻笑着说,“我还一次都没有骑过扫帚呢。” 伊迪丝也想上前摸摸看,但是小珍妮就躺在她的柜子外面,她不能当着她的面这么做。 而眼睁睁看着宝拉和佐伊围着那把光轮1001和玛莎,伊迪丝莫名又觉得有点不舒服。 “光轮1001和1000没什么大区别,”她听见自己说,“买那把扫帚就只是为了赶时髦。” 宝拉蓦然抬起头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哎呀,完了,她不该这么说的。伊迪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当她道歉之前,玛莎先开口了。 “能贵一倍就说明有差距了,”她说,“那个店员和我们说的。” “要是你能有点儿自己的想法就好了,”伊迪丝脱口而出,“贵又不能说明好,你怎么老是听别人的话来代表你自己的想法?” “迪!”宝拉突兀地打断了她,“陪我出去转转,行吗?” 伊迪丝有点难过,她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惹了宝拉生气。因为当宝拉拽着她出门的时候,表情看起来非常的严肃。 她们来到靠近矮常青树的树丛后面,那里横着一截圆木,应该是被废弃的天然座椅,她们俩都坐了上去,但是却在圆木的两个最远端,中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你怎么啦?”伊迪丝问。 “我也想问问你,迪,”宝拉长叹了一口气,“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哪样?” 宝拉半晌没说话,可能在考虑措辞,但她看起来比伊迪丝更垂头丧气。 “你怎么对玛莎那么有敌意呢?”她谨慎地问。 伊迪丝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她在今天晚上遇见了两个和自己很相似的人。 维特尼斯和玛莎。 在进入宿舍以前,她认为彬彬有礼、讨人喜欢的维特尼斯和自己更相似。 但见到玛莎以后,她就像和以前的自己照了一面镜子,这种令人不适的情绪就像小蜘蛛似的爬满了她的后背和胸膛,那细小微弱的触感逼得她想发疯。 “我——”终于她说,“我以前是不是和她很像?” 宝拉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有一点,但是不完全像。”她说,“你还会跳舞呢!” 伊迪丝想说她见到的自己并不是她所说的以前的自己,但听见宝拉提起那场舞蹈,她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我猜你有点讨厌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宝拉轻声问,“所以你才会讨厌玛莎。” 伊迪丝沉默着点了点头。 “但你现在不一样呀!你现在会铺床单、会打魁地奇,还会说‘请和谢谢’!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你会去帮助以前的你。 玛莎就像以前的你,但是我猜你已经做好准备让她变得更好了——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宝拉调皮地把圆嘟嘟的脸凑到低垂着头的伊迪丝面前,用手拉扯她的脸颊。 直到伊迪丝破涕为笑,她们俩张牙舞爪地扭打在一起,才换上的睡衣都沾上了泥土和青草,这场风波才算过去。 第94章 维特尼斯的绝技 伊迪丝是个不安分的小女孩,有时还爱异想天开。 魁地奇和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生活中不同寻常的夺目光彩,触发了她贫乏生命中的奇想。 在她落入那种叫人厌恶和腻烦的、千篇一律的灰暗生活之前,将她拯救了出来。 因此,在伊迪丝的13岁暑假之前,她对身旁朋友的判断只有:打魁地奇和不打魁地奇的。 例如宝拉,她就是伊迪丝最好的魁地奇朋友。 还有奥斯顿,他对魁地奇的历史和小知识简直信手拈来,所以即便他在扫帚上追球时像只缩头缩脑的鸽子,伊迪丝也十分大方地将他分为魁地奇那一列。 赫奇帕奇同年级的室友柯特妮和丽兹都不打魁地奇,她们一个喜欢照料植物,一个喜欢音乐和高布石——但这不妨碍伊迪丝同样爱她们。 所以当她来到魁地奇夏令营的时候,以为自己会遇见一揽子魁地奇朋友。 但目前来看,她却不知道应该把维特尼斯和玛莎归为哪一类。 玛莎很好懂,她天真、娇惯,从未真正接触过魁地奇,第一天试飞的时候,还得请求伊迪丝的帮助才能上天。 “你放手了吗?”玛莎颤巍巍地问。 “没有,”伊迪丝说,“我把着你的扫帚尾呢,别担心。” “哦,但那不行……不行,多蒂说得让我一个人飞,你可以放手——不!别放手!” 伊迪丝吓得刚松开的手又抓了回去。 “我是说——你可以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放手,”玛莎上身前倾,整个人像只考拉似的趴在扫帚上,“我从窗户见过邻居家的孩子学习自行车,他们都是这样的。” 伊迪丝会骑自行车,但她对于玛莎擅自用自行车代比飞天扫帚这种做法有点儿生气。 那可是光轮1000和光轮1001! 她决定不按照玛莎的要求做。 “你放手了吗?”玛莎又问。 “没有,”她回答,击球手的手臂强而有力地拽着光轮1001的扫帚尾,“你让我放,我再放。” “你好烦人呀!” 玛莎哼哼唧唧开始抱怨,模样十成十像极了伊迪丝从前,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恨自己和玛莎了,但她知道该怎么对付自己。 “我认为你可以自己掌握保持平衡的方法,”伊迪丝真诚地看着她的双眼,“你很厉害,玛莎,没有谁在刚学习飞行的时候就能飞这么高。我是说,第一次上飞行课的时候,我们年级才只有几个腾空的呢!” 望着她澄澈的琥珀眼眸,玛莎愣住了,不知不觉的,她的脸蛋变得绯红。 “谢…谢谢……”她忸捏地轻轻点头,又问,“那你第一次飞行的时候,也像我这样吗?” “哦,不是!”伊迪丝说,“我飞得比那幢钟楼高,大概离你现在的位置有15英尺吧!” 之后的事情伊迪丝记不清楚了,因为多蒂开始吹哨让她们落地准备吃午饭,宝拉早就在多蒂吹哨前冲向了地面,伊迪丝需要赶去和她汇合。 而等玛莎晃晃悠悠,满腹怨气地从天空中下来以后,平地上已经没有了她们的身影。 玛莎还不是魁地奇朋友,伊迪丝想,但是等到夏令营结束的时候,说不定她可以是。 而维特尼斯,他块头挺大,比伊迪丝高了一截,也比她大了两岁,是个派头十足的击球手。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被直接简单粗暴归为魁地奇一列的。 但是渐渐的,伊迪丝发现他身上有很多谜团。 比如她以前从未见过谁能够闭着眼睛击球的! 伊迪丝在击球的时候,通常都会以视力和听力联合判断,有时候听力能够帮助她快速识别身后的袭击,但更多情况下,还是出色的动态视力帮助她捕捉游走球的身影。 但是纯靠听力,她完全做不到。 在第三天的躲避游戏中,她和维特尼斯是对手。 他们得在六个游走球密不透风的攻击下飞完赛道全程和两个来回,而且还得控制不能将球打向观众席,否则将会被扣分。 在比赛中得到最多分数的冠军,则会获得一个银质游走球奖章和在中午吃紫色糖霜布丁殊荣。 糖霜布丁没什么特殊,但重点在于它有鬼飞球那么大,而且是紫色的! 最重要的是,全营的所有人都吃不到!只有当天比赛的冠军们可以享受。 伊迪丝对布丁不感兴趣,但见到宝拉连连吞咽口水的模样,也下定决心想要赢得这次比赛。 “加油,伊迪丝。” 巧合的是,维特尼斯的位置就在她身边,他手里抓着一把陈旧但保养得当的扫帚,和其他参与比赛的击球手们对比起来差远了。 “这是我的老伙计,”他注意到伊迪丝的眼神,没有丝毫尴尬地扬起手展示扫帚,“是我入学时的礼物,虽然是二手的,但我和他默契度不错。” “他看起来精神真好!”伊迪丝高兴地赞扬。 没人会称赞一把扫帚精神好,但伊迪丝不同,她坚信每把扫帚都拥有自己的灵魂,能够无形地感知主人的情绪。 维特尼斯高高扬起了眉毛,用一种似惊似喜的目光凝视着她的侧脸,但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观众席里传来了呐喊声。 “加油!伊迪丝!” 伊迪丝循声望去,发现是詹姆和西里斯冲到了栏杆周围,正踩在上面为她加油助威。 她背对阳光,对他们挥了挥手,笑得非常灿烂。 第一声哨响,所有人都跨上了扫帚,后背微躬,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第二声哨响,伊迪丝像离弦之箭般冲出起飞线,维特尼斯紧随其后。 在游走球上场之前,赛道上的选手们都选择先行使用最快速度,以尽快缩短和终点的距离。 伊迪丝整个人肌肉绷紧,每当拐弯时都会压低身体,让体重带动扫帚压弯飞得更快。 这种做法比起寻常的减速拐弯更具有危险性,但对于比赛来说,提高速度才是关键。 因此,在见到这样的行为后,落在她身后的几个选手也选择了这个做法。 然而危险性正在此时体现出来,当没有经过练习的生手选择极速压弯时,最后的结果不是控制不住脱离赛道被扣分;就是整个人都被惯性甩了出去,狼狈地落在观众堆里,承受他们的骂骂咧咧。 所有人都在奋力地飞行,破空声和衣袍飞舞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几乎淹没了观看比赛的观众们的呐喊。 伊迪丝紧咬牙关,觉得烈日和大风同时搅扰她时有些心烦,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击球棒从她的右侧方伸了出来,轻轻地捅了捅她的腰。 “啊!” 她轻呼一声,凶巴巴地转过头,却见到一个在阳光下反光的如风吹稻田般的浅金色脑袋,以及一个气势汹汹正朝她袭来的游走球。 游走球加入赛场了! 来不及多想,伊迪丝立刻减缓速度,在维特尼斯离开的瞬间,用自己手中紧攥的击球棒迎接了游走球。 啪的一声,和比赛用球没有两样的十英寸实心铁球被全力揍飞,打着旋冲向另一个选手。 再回头一看,维特尼斯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回到属于自己的赛道上开始躲避和回击。 六个游走球在场上肆意游走,十分嚣张。好在今天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是自备击球棒的击球手们,否则只躲避不反击的话,一大半选手都得进医疗室。 游走球紧贴着伊迪丝的后脑勺咻咻飞过,她在低头避过的刹那,选择左臂一缩,带动小珍妮躲过前方被人击飞的球,接着右手攥着击球棒倏出,狠狠对准地面重击了游走球。 砰地一声,正中球面中心,游走球被打得失去方向,破空而去,直没入地面,砸出了一个小坑,半晌都没有动静。 伊迪丝抬起头向前望了望,又回头见到那些仍在赛道里挣扎的选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处在第一名的位置。 她就要赢啦! 想到这里,她一鼓作气冲向终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左手用力一拨,在半空中用扫帚尾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进行了一个相当出色的紧急掉头。 “伊迪丝第一个进入了往返!”奥斯顿在观众席上也开始不自觉解说起来,“她这招甩尾掉头可真是太漂亮了!以前在学校比赛时就经常出现,或许以后能成为她的招牌动作!” “她样样都是招牌动作。”宝拉傻笑着捧起自己的脸颊,“上!上!迪!迪!” 第二个加入往返的是维特尼斯,他的躲避技巧和把控方向的准确度都很厉害,以此弥补了扫帚性能上的不足,很快就追上了伊迪丝。 两人你追我赶,试图在漫天飞舞的游走球里争夺第一名,但游走球密不透风的追击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阻力。 伊迪丝想要从中突破,可惜已经有一枚游走球已经怒气冲冲地锁定了她为目标,对准了她的脸就急速扑来。 她见来势凶猛,急于向旁闪避。那球就从她脸前两英寸处一掠而过,带过一阵扑面的劲风。 游走球总是从后方偷袭,而且能在瞬间拉近距离,在这样的情况下,伊迪丝竟然很难腾出击球棒来回击,只能狼狈闪躲。 在铁球连续攻击四次以后,她急闪躲避的动作终于出现了刹那间的凝滞,游走球顿时擦着她的鼻梁一飞而过。 她听见了咔嚓的声音,或许是鼻梁断裂,控制不住的血液顺着鼻腔喷涌而出,滴滴答答地在空中四处飞溅。 但伊迪丝只是僵硬了几秒钟,就全身颤抖地举起击球棒,在空中画了个小圆圈,陡地手背翻转,对准那枚沾着鲜血的游走球就是一棒子! 她不顾其他人,趁着空档立马提速,躲开了下一波袭击。 忽然间,她听见观众席里有人惊呼,接着是身后维特尼斯突如其来的喘气声。 伊迪丝没有在这个时候回头,而是选择再次加速冲过起点线,比较狼狈地利用惯性掉了个头才看过去。 这样看过去,她竟然和观众一样发出了惊呼声。 维特尼斯就那样身处游走球的轨迹之中,双眼紧闭,浅金色的长睫毛覆盖在他的眼睑上,眼球不安地在眼皮下转动着。 但他的所作所为,却一点儿没有不安和紧张——他双手同时握着击球棒,一边侧耳倾听那些球的路线,一边用别具一格却明确无误的方式击飞了那些游走球。 “他……他竟然能闭着眼睛击球!”奥斯顿结结巴巴地大叫。 那场比赛之后,伊迪丝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银质勋章,也不在意那碟又大又甜蜜的紫色糖霜布丁都被宝拉和詹姆吃光了。 现如今,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情。 维特尼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95章 闭眼击球的诀窍 作为食堂的白色棚屋比宿舍更大,低矮的天花板一直延伸出去,仿佛没有尽头。 餐厅设有四条长长的木桌,和霍格沃茨的礼堂很像,但这里的橡木桌使用日久磨得锃亮,桌上还摆着一摞摞一尘不染的盘碟。 所有人都在这里吃晚饭,说话声、欢笑声、盘子刀叉的叮当撞击声,在木头墙壁间回荡。 每个人都有故事要说,每个人都有比赛想谈。 下午举行了两场比赛。一场是火圈竞速,一场是头顶坩埚,和伊迪丝他们当年玩的糖果雨版本的不同,在夏令营里是实打实的石块。 奥斯顿被砸得鼻青脸肿,比赛结束后立马去医务室上了药水。现在脸上青青紫紫,斑斑驳驳,和鼻梁上贴着治疗胶布的伊迪丝一左一右坐在宝拉身旁。 宝拉贴心地切下两片咸肉,把煮熟的番茄豆子浇在上面,又给盖了一片烤得焦黄的面包片,分给两个朋友吃。 “你们方便吃吗?”她好心地问。 “什么——噢,当然,当然。”伊迪丝心不在焉地说。 奥斯顿停顿了一下,直到伊迪丝婉拒后才淡淡地说:“我们伤的又不是手。” 但是宝拉热衷于帮助他人,尤其是多蒂忙着为更小的孩子切牛肉的时候,她就主动请缨为大家添饭。 所有人都喜欢宝拉,在她帮忙添饭的时候,有无数张碟子递来。她的身边也围着很多人,七嘴八舌地想要和她约定做下次比赛的搭档。 奥斯顿在旁边用刀叉把碟子切得吱吱作响,但伊迪丝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就算宝拉接纳别人成为搭档,她也不会被替代——谁说搭档只能是两人一组啦? 而且她现在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维特尼斯身上。 伊迪丝凝视着他吃饭,切开鸡腿和蘑菇,伸长手拿走盛满牛奶的长壶。 他身边坐着的男孩们不像他那样专注吃饭,反而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几个人推推搡搡,都想把对方从长椅上推下去。 “他好像没有闭着眼睛吃饭,”伊迪丝心想,“那究竟是有什么诀窍呢?” 过了一会儿,食堂里帮厨的年迈女巫从外面走进来,开始收拣孩子们吃干净的脏盘子。 她挥挥魔杖,就有一张张盘子从长桌上起立,跳着舞飞向她身旁的小推车。 趁这个时候,多蒂也带领大家开始唱每日惯例的营歌,她先起头,然后是臭着脸看起来老大不高兴的约翰——但伊迪丝注意到他是唱得最标准的那个。 维特尼斯没有张嘴,他从吃晚饭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跟着唱过歌,今天伊迪丝打定主意要学习他,所以也没有唱歌。 谁知道就在她死死闭着嘴巴的时候,维特尼斯转过头来望向她,脸上流露出来的失望,在发现伊迪丝也紧紧盯着他的时候,立刻转化成一种不自在。 他匆匆移开目光,想假装对视这回事没发生过。 但是在她炽热不知掩饰的目光下,他直接把脸埋进了交叠的胳膊里,直到营歌唱完,休息时间开始,他也没有抬起头。 维特尼斯用灵敏的耳力听见身旁的人都陆续走开了,萨沙问他怎么不走,他只说想再趴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萨沙也和其他男孩一起离开了食堂。 附近应该没人了,因为他听见多蒂和约翰也结伴走进了厨房——孩子们的休息时间就是他们的晚饭时间。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像做贼似的悄悄抬起头,以为自己会看见空空如也的食堂,几张收拾干净的长桌和低矮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烛台。 但他第一时间看见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颜色和今晚他用来抹面包的新鲜蜂蜜像极了。 伊迪丝像只猫似的躬身趴在他对面,控制着呼吸没有喷在他的脸上,那双直勾勾瞪着他的双眼四周铺着又黑又浓密的眼睫毛,一扇一扇的。 “你刚才睡着了吗?”她小声问。 这下他感受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小小的风,竟然把他从座位上掀翻在地。 听见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桌椅碰撞声,多蒂和约翰都匆匆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见到眼前这一幕,他们惊呆了。 “发生什么事了?”约翰厉声质问,“你们怎么还在食堂里?发生矛盾了吗?” 多蒂上前去把维特尼斯拉起来,也问道:“怎么回事?” “没坐稳……”维特尼斯感到很丢脸,他不敢抬头去看伊迪丝,只能狼狈地爬起来解释道,“没什么事,我们这就离开。” 他看起来很奇怪,伊迪丝认为,在她开始观察他之前,他显得更游刃有余,但现在他只像个轻易闯祸的笨家伙。 这是一个温暖晴朗的傍晚,淡淡的一个月牙,低垂在越来越暗的林木之上。太阳已经落山,天空的颜色随之不断变化,从粉红到浅紫,再变为青灰。 他们结伴走到宿舍分叉口附近,准备分头回去,但两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仿佛有什么堵在他们的喉咙里。 “您今天怎么没有唱歌呢?”犹豫许久,维特尼斯忍不住问道。 “因为你没有唱,”伊迪丝说,“你好像一直没唱过营歌,是不是?” 为了学到他闭眼击球的绝技,她打算尽量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但这点维特尼斯一点不知道,反而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他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就像个手持鲜花的呆子,愣愣地望着上面最后一片花瓣。 “我从来不唱歌,”维特尼斯最终说,“不当着人的面。” “噢。”伊迪丝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一时间只能听见蟋蟀的鸣唱和暖风徐徐吹过树叶的声音。 伊迪丝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把人留在这里,而且持续像个傻瓜似的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也很难真正学到她想学的。 所以她终于鼓起勇气说:“今天我一直在想——想你——” 维特尼斯的双颊顿时红得似鲜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伊迪丝打了他一巴掌。 “您真的——”他有些激动地回问。 “——想你怎么能闭着眼睛击球,还能在躲避的同时控制游走球的方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他比刚才更像被打了一巴掌。 “您盯着我看了一天,就是想问这个?” 他勉强地提起笑意,希望伊迪丝否认这个问题,但她残忍地点了点头。 “勤练习,我只能说,”维特尼斯有些恹恹的,但仍旧极有风度地回答,“从七岁那年我就开始摸黑练习,在黑暗里我如履平地。” 他的回答起不了什么作用,伊迪丝当然知道任何训练都得辛勤努力,而且不间断,可她本来以为能够得到一些他才知道的诀窍。 “好吧,谢谢你,”伊迪丝又说,“我得说,你露的这一招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谁能闭着眼睛打球的,就连联盟的这些知名球队也不行呢!” 维特尼斯心猛地一跳,微笑不知不觉又回到他的脸上,但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伊迪丝已经和他道别了。 “晚安,维特尼斯!”她一边倒退着小跑,一边对他挥挥手,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那排矮常青树后面。 隔着常青树,伊迪丝看见维特尼斯呆站在原地,一只手也高高扬起来,就像打算也挥挥手似的,但僵在那里不动,把他显得更像座雕塑。 她的脸颊也在发烫,那番话不是她故意说的,只是顺嘴从心里流淌出来。 因此伊迪丝也不像在对付玛莎那样真诚但有心夸赞,而是无意为之,这让她害羞极了。 不过她也想好了,既然没有走捷径的诀窍,那她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练习——直到她也像他那样摸黑也如履平地为止! 当天夜里,等玛莎和佐伊都呼呼大睡的时候,伊迪丝和宝拉偷偷溜出了宿舍,走进夜色之中。 天气又闷又热,她们一路安静来到那片湖附近,这里是唯一一处靠近宿舍营地,但远离管理员和办公楼的地方。 而且无论是从女生营地还是男生营地都有一条路通往这里。 草地上露水很重,等她们到了湖畔时,发现奥斯顿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我以为你们不来了!”他抱怨起来,“故意让我在这里充当蚊子的晚餐,是吧?” “别吵啦,你答应过要帮忙的呀。” 宝拉一说话,他就不回嘴了,从身后拿出收集了一口袋的石块,气喘吁吁地说:“下午的那些石块,我都收集起来了,要做什么用?” “我要请您们帮我做件事呢。”伊迪丝说。 但两个朋友都用异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她猛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用维特尼斯那种奇特的口音说出了这句话。 “我是说,”她结结巴巴地补充,“帮我个忙。” 宝拉坏笑起来,奥斯顿也吭哧吭哧笑个不停,闹得伊迪丝红了脸,虽然在夜色中不明显,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他们看透了。 “别笑啦!你们想把多蒂和约翰招来吗?”她气冲冲地说,“要帮忙就留下,不然就回去吧!” “我知道呢,”奥斯顿也带着口音说,“您不要发怒,我们指定愿意留下。” 宝拉笑得和他倒在一起,伊迪丝羞恼地朝他们扔石块,结结实实砸在他们的胳膊和小腿上,但一点儿不疼——伊迪丝又不是真的恨他们!当然收着劲儿呢。 “好了,我保证不笑了,奥斯顿也是。”宝拉一本正经地坐起来,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男孩。 “啊是,不笑了不笑了。”他也附和道,“但你得告诉我们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晚一点儿吧,或者明天。” 伊迪丝把布袋子里的石块全倒出来,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条黑色的绸布系在自己的眼睛上。 刹那间,两个依偎的朋友、夜深露重的草地、远处被微弱星光照耀的树林轮廓和钟楼的黑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拿石头块砸我吧。”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自己温热的击球棒,两只手牢牢地攥住把手,整个人都跟着沉淀镇静下来,微微偏过头,仿佛在用耳朵看他们。 “把我当成你们的敌人。” 第96章 俱乐部球队 当伊迪丝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时候,她忽然对这个熟悉的世界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情感。 仿佛一切都变得陌生了,清晰的线条和图案在漆黑之中都消失无踪,她的心怦怦直跳,手里攥着的击球棒成为了黑暗中唯一能够依靠的物件。 她听见两个朋友之间在窃窃私语,失去了视线以后,她的听力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只能勉强分辨出是谁在说话。 忽然之间,没有任何预警,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从黑暗中飞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伊迪丝的肩膀上。 而等到石块落地,她才后知后觉地向来处挥舞击球棒。 “天哪!”宝拉尖叫起来,飞也似地冲向她,“砸到你了吗?疼不疼?” 面对熟悉的拥抱,伊迪丝竟然也紧张地退了退,但她反应过来是宝拉后,才强制自己躲避的步伐。 “不疼,”她把手搭在宝拉的后背,笨拙地拍打,“我们继续,好吗?” “这样真行吗?” 奥斯顿的声音也从旁边响起,伊迪丝不着痕迹地震颤了一下,又轻轻放开宝拉,坚定地对他们点点头。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半夜偷偷练习,两个朋友对帮助伊迪丝无怨无悔,但她却不能把这当成理所应当。 于是她除了夜半练习以外,在白天的时间里还报名了不少比赛,拼命赢回那些属于冠军的殊荣,比如那个宝拉最爱吃的紫色糖霜布丁。 而且,她还会主动请求佐伊把她的作业借给她。 “你为什么想要看我的作业?”佐伊问,但还是把自己的课本和装册羊皮纸递给她。 “我想看看布斯巴顿学的知识和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理由真够怪的!佐伊听了这话笑个不停,但伊迪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默默地被连叫了几天“小书呆”。 然而真正的“小书呆”奥斯顿对这个礼物喜欢极了,简直是爱不释手。 他特意去借了一只猫头鹰,请爸爸帮他买了一本英法对应的词典,又手抄了一份课本以后才还给伊迪丝。 “要不是这些课本都有‘反复制咒’……”奥斯顿遗憾地啧了啧嘴。 伊迪丝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参加魁地奇训练的时候,那时她什么技巧也不懂,什么诀窍也不知,一味地训练,折磨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肉,好像筋疲力尽就代表这次训练没有白费。 她的掌中皮肤被持之以恒的挥棒动作磨得鲜血直流,撒了点白鲜香精以后又长出了新皮。 可是在击球棒和扫帚把上磨出来的硬茧却蜕不掉了。 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因为疲乏而抖动,眼皮耷拉着,叉子却在橡木桌上四处比划,又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宝拉和奥斯顿不是没有劝过她,他们比别人都更关心她,但她反而因为不愿意使他们的帮助成空,变得比之前更努力。 也正因为如此,伊迪丝错过了几次和维特尼斯的交流机会,她精神疲惫,身体又重又乏,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几次擦肩而过,大概是使他误会了,之后再也没有和她搭过话。 就这样,两个星期过去以后,魁地奇夏令营的营员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时刻。 ——英国及爱尔兰魁地奇联盟的球队们来了! 伊迪丝算是提前知道的那群人之一。 当时正值深夜,她和宝拉又站在湖畔练习。 宝拉如今能够把投掷石块当成追球手的另一种训练,倒是显得比之前熟练多了。 而伊迪丝呢,从一开始慢半拍的挥棒,到后续能够从十个石块中打回四、五个,有时还能打中宝拉,也费了不少劲。 今天奥斯顿来晚了,他从男生营地急匆匆赶过来,肩膀上还带着矮常青树的针叶。 “你们不会相信我看见了什么!” 他一来就这么宣布,把你来我往的两个女孩们都镇住了,她们停下手里的动作,伊迪丝也把绸布掀开,困惑地眨着眼睛看他。 “有之前没出现过的成年人开始进出那栋大楼了。” 他说的是俱乐部的办公大楼,因为魁地奇夏令营其实是租用了英国及爱尔兰魁地奇俱乐部的场地,所以有时候他们能见到一些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陌生巫师在这里很常见。”伊迪丝说。 “但穿着暗灰色和白色相间袍子,胸口上还绣着一个鹰头标志的就不那么常见了吧!” “哦!哦!哦!”宝拉失语似的指着奥斯顿喊叫起来。 伊迪丝有点着急,她记不起来哪个队伍是鹰头标志的了! 还有暗灰色和白色?她脑子里只有霍利黑德哈比队那些姑娘们暗绿色的身影和金色的老鹰标志! “是法尔茅斯猎鹰队呀!”宝拉终于说了出口。 法尔茅斯猎鹰队!伊迪丝回忆起了一些和他们有关的消息。 这是一支敢打敢拼的魁地奇球队,就连球队的口号都是“让我们争取胜利,但如果我们不能获胜,就让我们打碎几颗脑袋。” 伊迪丝说不清对于这支队伍的看法,但她从报纸上见过关于他们的报道。 几年前有一对闻名世界的双胞胎击球手曾为队伍效力,但他们的技术既粗暴又怪异,总是违反比赛规则,因此被魔法体育运动司取消比赛资格不下十四次。 “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奥斯顿兴冲冲地问。 “这样好吗?”宝拉有些犹豫,“他们这么晚来,应该很累了吧。” “嗯——我们就远远看一下,”伊迪丝也有点好奇,“如果他们的灯熄灭了,我们就离开。” 宝拉被说动了,或许也是因为她从未在赛场和报纸之外见过这些鼎鼎大名的运动员们。 总之三个孩子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石块,把布袋子藏进湖畔的一丛水草里,兴高采烈地赶去了办公大楼。 他们果然还没有休息,一个人影正把最后的皮箱提进一楼的大门,靠近树丛的空地上,就有一个小型篝火燃了起来。 篝火的红色火舌抖动着,褐色的烟柱盘旋着升到空中。一群群蠓虫,躲开浓烟,慌慌忙忙地飞来飞去。 三个运动员围在篝火旁边,用夏令营里的铁叉子开始烤炙香肠和培根,篝火在他们脸上抹上了一层紫铜色。 突然,一条火舌从燃烧着的木头下面贼溜溜地蹿了出来,在一个低着头的人的乱头发上舔了一下。那人慌忙把头一闪,不满意地咕哝了一句:“呸,真见鬼!” 旁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躲在树丛后的三个孩子也捂着嘴无声地笑着。 “这次比赛真糟糕,”褐发凌乱,被火烧的男人恶声恶气地说,“连《预言家日报》都中途离场了,我都不想知道他们之后会怎么胡编乱造。” “你说那个叫丽塔·斯基特的记者?”旁边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肠的男人轻蔑地笑了,“她只不过是一个新人记者,什么也不知道。放心吧,我已经和熟人打过招呼了。” 他们的中间还站着一个翘鼻子的男人,他抖了抖手里的食物铁叉,培根上的油开始四处飞溅,落在蓝灰色的木炭上,让熊熊燃烧的篝火又往上跳了几英寸。 “要我说,来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们打魁地奇才是一种折磨呢!” 他大声抱怨着,伸手抓取烤好的培根往嘴里扔,粗短的手指不比隔壁的香肠更好看。 伊迪丝瞪大了双眼,看着他被培根烫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出言挖苦夏令营的营员们。 “还指望我们指导训练,别开玩笑了!这群好吃懒做的傻孩子哪有打魁地奇的天赋?我都害怕明天在球场上笑出声来。” “别这么说,迪克,”伸手抚摸那绺被火烧焦的褐发男人说,“这是俱乐部队伍轮流做的,不是吗?而且这次和我们一起的还有那群‘女妖们’,说不定更省事了。” “俱乐部收的钱,我们的薪水却一点儿没涨。” 名叫迪克的翘鼻子的男人冷哼一声,结合他的名字和相貌,伊迪丝认出来了,他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长和找球手理查德·奥康纳。 “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散散心,”举着香肠的男人也开始吃东西,嘴里塞满了香肠碎屑还在开口,“女妖们什么时候来营地?亨利,你知道吗?” “我记得是在三天后。”头发被烧的守门员亨利·斯宾塞回答。 “三天后怎么了?” 一对结伴的男女从大门走了出来,男人肤色黝黑,女人则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马尾辫。 伊迪丝注意到理查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击球手乔治和追球手南希。”奥斯顿用气音为她们介绍,“左边那个吃香肠的是追球手道格拉斯。” “三天后,那群野蛮女妖就要来了!”道格拉斯说。 “别那么说她们!”南希反感地皱了皱眉,“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姑娘们可比你们强多了。” “你是说——比你强?”道格拉斯讥讽道,“我愿意拿你去交换她们任何一个人,也不愿意再看见一个比分相差整整60分的比分牌!” “你也是追球手!”南希气坏了,“比分差距这么大,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 “喂,你别这么冲她说话!”乔治也斥责道,“比赛输了我们谁都不高兴,但队伍得团结起来,别责备自己人。” “是队长在说话吗?”亨利怪腔怪调地起哄,“乔治,原来是你呀!” “够了!” 队长理查德愤怒地把第二次串好培根砸向火堆,火舌猛地窜起,把在场的几人都吓了一跳,争吵声立刻停了下来。 “南希,你的检讨写出来了吗?”理查德问。 “只有我一个人写检讨吗?”南希不服气地瞪着他。 “所有人都写了,他们都给我看了,就差你的。” “我就没写。”乔治说。 “你是击球手,所以你不用写。”理查德说,“而且现在也不是你说话的时候,乔治。”他充满威胁地补充。 之后他们又争吵了几句,南希哭着跑了回去,乔治也跟上去。到夏令营后的第一场野餐也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由理查德带头,他们把又油又脏的铁叉子随手扔在地上,用清水咒浇灭了篝火,这才吃饱喝足地回了宿舍。 半晌后,沉默的三个孩子从树丛里探出头,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属于学生营地的路上。 “嗯……我没想到。”奥斯顿坦然地承认,“没想到他们是这么糟糕的人。” “我有点儿后悔过来了,”宝拉也说,“但同时也很庆幸我们过来了——现在我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们。” “一群流氓蠢猪,”伊迪丝骂道,“好在我们有了更好的消息,伙伴们,霍利黑德哈比队三天后就要来了——三天后,才是我们真正的好日子呢。” 第97章 友谊赛 可能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的到来也招来了上帝的蔑视,前一天烈日当空的天气忽然有了变化。 在三人回到宿舍营地以后,一阵呼啸的狂风袭击了这块土地,差一点把营地的窗户吹落下来。 看上去真是天下的风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它们扫荡着、撕扯着、扑打着;怒吼声、咆哮声、呼啸声同时进发。 风吹打着矮冬青树,使它们互相撞击,引起了警戒魔咒的警惕,巨大的噪音灌满每个人的耳朵,约翰不得不在这时候出门收回魔咒。 窗户咯咯作响,大门乒乒乓乓,把睡得最熟的玛莎也唤醒了,凛冽的风顺着窗缝吹进她编成辫子的头发里,吓得她尖叫一声。 “我能和你们一起睡吗?”她战战兢兢地问。 “我和宝拉躺在一起呢,”伊迪丝从上铺直起身,宝拉在两层毯子下动了动,“睡不下别人啦。” 玛莎看向对面的佐伊。 佐伊叹了一口气,往吹得啪嗒啪嗒作响的窗户方向挪了挪,给她空出一个位置。 “要是你睡姿不好,我就把你踢下去。”佐伊说。 玛莎欢呼起来,光着脚丫把自己的绒毯子也带去了她的床。 一张上下铺容纳了四个姑娘,她们挤在自己的毯子里,感觉彼此的身体热乎乎的。 门窗外是寒冷和愤怒的狂风,但她们这一夜休息得竟然还不错。 第二天上午,营员们在阴云密布的天气里走进食堂吃饭,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昨晚的风和雨,听着其中最爱吹牛的孩子讲述自己追赶雷电和风暴的故事。 “营员们,早上好!”多蒂从后厨跳了出来,“希望你们昨天晚上睡得还香甜。”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开始抱怨自己昨晚有多害怕,另一批孩子则又开始习惯性唱反调。 约翰清了清嗓子,用魔杖在空中发射了一束红光,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谢谢,约翰……”多蒂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由于天气原因,我们今天上午的比赛和活动安排取消。”她顿了顿,满意地听见一大片哀叹声。 “但是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伊迪丝三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比其他充满期盼的孩子,他们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指导训练的联盟队伍已经有一支来到了营地!你们想知道是哪支队伍吗?” 不用宣布,昨天晚上伊迪丝见过的那些人已经在热烈的讨论声中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些生面孔。 “孩子们,你们好呀!” 队长理查德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一点儿都不像昨晚恶狠狠诅咒营员们的恶棍。 队伍的球迷们都惊呼起来,纷纷起身想要靠近,就连不为法尔茅斯猎鹰队着迷的孩子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殷殷期盼地看着他们。 道格拉斯的脸色微微发青,好像很抗拒这群不知轻重的孩子和青少年靠近。但是理查德拽住了他,不让他落荒而逃。 乱糟糟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约翰再次控制住了,他让孩子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里,否则他就要提前把人赶出夏令营了。 “没趣的约翰!”詹姆咕哝着,和西里斯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第二次坐回座位的时候,维特尼斯和别人换了位置,在伊迪丝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他时不时地用眼神瞟她,但当她看回去的时候,他就马上装作自己正在听理查德吹嘘自己在三分钟内抓住金色飞贼的牛皮。 她有点困惑,如果他有话想对她说,为什么不直接坐到她的身边来呢? “理查德在吹牛,”奥斯顿小声对她们说,“就算是英国与爱尔兰魁地奇联赛,他也从来没有三分钟抓住过飞贼。” 或许理查德以为在座的人群不会有人专门查询历届的赛况,或是根本没有那么好的记性,可是奥斯顿就是个例外。 今天可真够无聊的!伊迪丝想,外面阴云密布,他们只能被困在食堂里听这个混球撒谎,没有比这更让她痛苦的了。 他的队员们也很无趣,除了道格拉斯和亨利始终伴在他周围,时而在理查德的眼神扫视下露出钦佩的表情以外,其他人都在盯着营员们发呆。 等到理查德第三次提起他带领法尔茅斯猎鹰队差点挤进联盟前五的时候,外面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一泼温柔的金色光辉从窗户上层露了出来,跳跃在伊迪丝的眼眉上,她微微一愣,集中精神看向金灿灿的鼻尖,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那些发呆的、盯着她看的人都注意到了,多蒂如释重负地大喊道:“出太阳啦!营员们,带着你们的扫帚,空地上集合!” 坐不住的营员们哗啦啦一片站起来,无论是不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的球迷都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 眼见人群堵在狭窄的门口处,伊迪丝眼珠转动,注意到了最先开始的窗户。 食堂的窗户都是拱形方格窗,往上推开的话足够他们一个一个翻出去。 她抢步上前,伸手去拉把手,结果近在咫尺的不是冰凉凉的把手,而是一个热乎乎的人手。 唰地一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维特尼斯的皮肤比伊迪丝更白更浅,结果这时候就看出了弊端,所有注意到他们的人都看见了他从耳根一下子红到脖颈的热度,整个人几乎成了红种人。 他的嘴唇嗫嚅,仿佛想说什么话。 但伊迪丝的心早就飞往户外,尽管她也有点不自在,不过见他半晌没有动静,她就强硬地把那只手掰开了。 “从这边走!”她招呼其他人,哧溜一下像只灵活的壁虎似的,顺着窗口滑了出去。 雨后天晴的场地好看得不像话,树木、灌木、花丛和草地沐浴在灿烂的光辉下,这光辉仿佛日光月光兼而有之,因此这一切也显得像在美好的梦境里一样。 在跑回宿舍营地的路上,宝拉问她:“你们俩都牵手啦?” “我只是摸到了他的手,”伊迪丝纠正,“没有牵。” “他红得像只烤鸡!”玛莎也说,佐伊在旁边赞许地点头,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牵手?” 伊迪丝不说话了,她能接受宝拉和奥斯顿问这些问题,但不代表也能接受其他人问。 不过她们也没有深究,几个姑娘就急急忙忙拿着自己宝贵的飞天扫帚来到空地上集合。 只不过几分钟,营员们都用最快的速度回宿舍拿到了扫帚在这里等候。没过一会儿,多蒂和约翰也带着扫帚来了。 令人惊恐的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的运动员们也带着扫帚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不会吧!”宝拉小声哀嚎道。 佐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营员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啦!”多蒂兴高采烈地宣布,“我们将会选取7个人和联盟队伍进行友谊赛——透露一下,这些有名又厉害的运动员们还会根据你们的比赛情况进行指导喔!” 看着亨利和道格拉斯在队伍里悄悄交换嘲讽的笑容,伊迪丝对此表示沉默。 “那剩下的人呢?”有人问道。 “你们愿意留下来看比赛的话也可以,”约翰回答,“想要和我们去另一处场地继续火圈追逐比赛也可以。” “那我们就先来选临时小队的队员吧!” 理查德急不可耐地出列,看都没看营员们的脸,就把手指头往那些个头又高,身体又壮的男孩脑袋上点。 “你是守门员,”他指着他们吩咐道,“你们是击球手。” 那个被指为击球手的男孩吓了一跳,尽管他又高又结实,可他是追球手啊! “我不会击球。”他可怜巴巴地说。 另一个被迫的男孩也赶紧点点头,他是今年新来的营员,魁地奇还不熟练,他觉得自己以后应该是找球手。 理查德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决定先跳过他们,把追球手选出来。 但多蒂刚刚被他突兀的插话惊呆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迈步上前阻拦道:“可以让营员们自荐,奥康纳先生。我们今年的营员队伍里,可是有不少优秀的运动员呢!” 她的眼神扫过几个人影,希望引起理查德的注意,其中就包括伊迪丝。 理查德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狠狠瞪着天空中飘浮的白云,像是在按捺脾气。 在他旁边的亨利则很快接话:“也是一个方法……你说呢,迪克?” 理查德勉强地点了点头,那种虚假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营员们都不傻,他们看出来身为队长的奥康纳先生似乎并不待见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自荐,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我可以当追球手!” 詹姆仿佛没看见理查德的目光,像只松鼠似的举起手来上跳下跳,还推了推身边的西里斯。 “我也行。”西里斯说,“追球手吧。”语气就像被逼着去送死似的无可奈何。 理查德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两个不算强壮的男孩,同意了下来。 “那我们拥有两个追球手了,还有其他人吗?”多蒂赶紧拍着手继续问。 “我也能做追球手。”佐伊主动上前。 理查德叹了口气,也点点头默许。 接下来,还有几个这些天在比赛中出彩的孩子纷纷出列,顶上了找球手和守门员的缺口。 “你应该会击球——” “击球手可以选伊迪丝·菲尔德!” 理查德正目光灼灼盯着人群中手臂上围不小的维特尼斯看,但和他同时开口的还有佐伊。 佐伊怔了怔,但在一众成年运动员集中的视线里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伊迪丝是很好的击球手。” 伊迪丝也愣住了,经历过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的事情后,她现在只想离这个队伍远点儿。 宝拉和奥斯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自荐的环节里,他们没一个人出声。 但没想到是佐伊为了她主动开口。 “谁是伊迪丝·菲尔德?”理查德问。 前排的人开始分成两列让路,人群顿时裂成两半,从狭窄的道路中露出了一个挺拔高挑的女孩。 乌黑油亮的头发梳成马尾辫,乱糟糟的眉毛下面有一双像小狼似的黄色瞳仁,两瓣嘴唇抿在一起,好像在抗拒什么。 没等她开口,理查德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一笑,亨利和道格拉斯也跟着笑,就像他们是他的同胞兄弟,共享情绪似的。 浑厚讽刺的笑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停下。 “她呀?”理查德笑够了,“可是我们的追球手已经满三个人了啊!” “我是说击球手。”佐伊板着脸说,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理查德一边宣布一边用那种看小动物的眼神充满怜爱地看向伊迪丝:“瞧瞧她!拿得起击球棒,可是能击飞一个游走球吗?” “我觉得不能!”道格拉斯说,“要小心她的小胳膊被折断……” “哎呀呀,真可爱!”亨利也说,“可是我们得关爱女士,尤其是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士。” 在场几乎一半的人都被他们激怒了,伊迪丝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目光冷淡地看着理查德那张蠢兮兮的脸在面前晃悠,对一拳揍飞他的鼻梁的想法忍了又忍。 “你——”有人准备说话。 “我觉得她比我更厉害!” 但一个反对的声音打破了氛围,所有人都转过头,伊迪丝没有,因为她从那种熟悉的口音听出来了是谁。 “选她当击球手,比选我更合适。”维特尼斯坚定地说,“我不参加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插话,让伊迪丝隐隐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理查德又被激怒了。 “你在和孩子发火吗?”昨晚见过的追球手南希突然冲他吼道,“当我以为你的为人已经够卑劣的时候!” “他说得很对!”多蒂也站出来说,“伊迪丝是很强劲的击球手,和她参加过比赛的选手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无论是和伊迪丝一起参加过比赛的人,还是观看过她比赛的人都点头。 而且其他已经被选中的临时队员们也出声援助她。 “你要是见过她打球,就不会说出这种话。”詹姆难得冷着脸说,“如果你坚持不要她,我也不参加了。” “还有我,”西里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没想到在联盟里鼎鼎大名的末尾队伍的队员们性格也这么糟糕。” 在众多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本该发怒的理查德竟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对比身旁的道格拉斯和亨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像一个成熟的队长。 不过,他仍然还是先回头看了南希一眼,最终把阴冷的目光集中在伊迪丝身上。 “可以,”他冷冰冰地说,“那就她吧。” 而不发一语的伊迪丝也终于在这时候开了口。 她轻轻挣脱两只被宝拉和奥斯顿握住的手腕,仰起脸直面这个成年巫师,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好,我加入。” 第98章 职业球队 伊迪丝成为了临时小队里的击球手。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令参加的孩子们都倍感荣幸的友谊指导赛。 想想吧!曾经在联盟杯、欧洲杯和世界杯里都打过比赛的明星球队亲自和他们比赛,只是一两句专业人士的指点,就已经足够他们把尾巴翘上天了! 但是法尔茅斯猎鹰队?别提欧洲杯了,他们这么久以来,连联盟杯也没有拿到一次呢。 这是奥斯顿偷偷告诉伊迪丝的,她打心眼里不高兴,就这样的队伍,还敢在背后说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坏话? 队长理查德·奥康纳傲慢得像只企鹅,从来没有低下头来正眼瞧过孩子们,矮墩墩的宝拉还说她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不知道是不是三人私下讨论的声音太大,准备离开的理查德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朝没有散开的人群走来。 “还有一个击球手,”他说,“现在得选。” “那让我来。”维特尼斯主动上前。 “不行!” 理查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翘鼻子活像一副猪鼻子,发乌的嘴唇歪歪扭扭地铺在脸上。 伊迪丝觉得以前的麻瓜们一定是见到了他的祖先才会把巫师画成那种可怕的模样。 “你的时间已经过了,小子。”他说,“现在得给别人机会。” 被他的视线所扫视的营员都缩了缩脖颈,因为在这个夏令营里,击球手其实压根没几个。 “你来。” 所有人顺着理查德的食指看向尽头,伊迪丝也跟着扭头,却看见了身旁被选中的奥斯顿骤然瞪大的双眼。 “我?”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喊道。 “奥斯顿并不是一个击球手,”多蒂委婉地说,“他目前还在探索阶段……但他应该不适合做击球手。” “没什么大问题,”理查德说,“这只是一场友谊赛嘛。” “不让他试试,他怎么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呢?”道格拉斯也帮腔道,“难道他不敢?不敢像个男子汉一样上场比赛?” “可我连击球棒也没有啊!”奥斯顿喊道。 运动员们都怔住了,但他们拉着队里的乔治和另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他应该是另一个击球手贾德——窃窃私语了一小会儿。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宝拉快愁死了,两个朋友接连被拖下水,从理查德的态度来看,他们根本不会平安无事地度过这次比赛的。 奥斯顿一言不发,但整个人都开始无意识战栗起来。他害怕极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却不能承认。 宝拉的手包裹着他的,感受到他冰冷却不断出汗的掌心,她几乎喘不过气:“干脆让我来!” “不!”奥斯顿和伊迪丝同时出声。 他们对视一眼,伊迪丝也牵住了他们两人的手,三只颜色各异的手交叠在一起,仿佛是在传递勇气。 “我保护你。”伊迪丝郑重地承诺,“你负责躲开和引走游走球,我来控制他们的方向。” 她话音刚落,一根破破烂烂,饱经风霜的击球棒就被扔到了他们脚下,骨碌碌滚到了奥斯顿的脚边。 “拿去,这是我们借给你的击球棒,”亨利指了指身旁的贾德说,“这位兄弟提供的,但是他很爱惜自己的球棒,所以你最好和他一样爱惜。” 贾德适时露出一个威胁性的笑容。 其他人的目光集中在这根几乎可以被用作烧壁炉的击球棒上,多蒂已经快要爆发了。 奥斯顿更想哭了。 “您用我的!” 维特尼斯黑着脸上前,不仅踢开了那根球棒,还把自己的击球棒借给了奥斯顿。 他把奥斯顿的手从两个女孩的手里扯出来,稳稳地把击球棒交在他的掌心。 “尽管用,我不心疼!”维特尼斯继续用那种古怪的口音说。 “随便你们,”理查德翻了个白眼,不再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过家家玩够了吗?我们可以开始比赛了吗?” 在他们前去场地之前,多蒂决定还是对理查德说:“奥康纳先生,我需要再提醒您一遍……这只是夏令营内部的友谊赛,我们每年都会举行的,去年的卡菲利飞弩队非常绅士,也教给营员们很多魁地奇知识……” 可惜她并不知道,在来夏令营之前,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正是和卡菲利飞弩队对决的。 他们输得一塌糊涂,连《预言家日报》的体育版记者都提前离席了。 所以理查德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虚假笑容,冷着脸对她吼:“滚蛋!有意见就写信去俱乐部!” 剩下的队员们跟着自己的队长离开,除了乔治和南希以外,每个人都用肩膀狠狠撞开了多蒂。 “您没事吧?”营员们赶紧上前,伊迪丝跨步上前扶住了她,下意识问道。 维特尼斯看了她一眼。 “疯子!”多蒂骂道,“等着吧!我非要让俱乐部办公桌被投诉信淹没才行!你们也别去比赛了,和刚刚离开的约翰去参加越火圈吧。” “不,我们得去。”伊迪丝冷静地说。 “没人会落荒而逃的!”詹姆也举起手里的扫帚,“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我迫不及待能见到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西里斯口出狂言,但笑起来眼里含着自信的光。 剩下的人也都附和,更多孩子聚拢过来为他们加油,明明知道他们这个七拼八凑的队伍的对手是一支成熟、饱经训练的职业球队。 于是在朋友和营员们的簇拥下,他们踏着阳光来到了比赛场地。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员们手持专供职业比赛使用的各品牌飞天扫帚逆光站在中间,穿着统一的队服,四肢都穿戴着银色的防护用具,袍子的前襟横贯着一个很大的鹰头标志。 这样看来,伊迪丝隐隐察觉到了校队和真正的联盟职业球队的区别。 没有更多的寒暄或是赛前客套,观众们骑着扫帚飞上观众席,多蒂作为裁判飞到了裁判席,在宝拉的殷切央求下,也同意了她入座裁判位。 接下来,除了运动员们,场上不准再出现任何一把多余的飞天扫帚。 七个大人、七个孩子也在一声哨响后骑着扫帚飞上天空,而等来到天空的范围内,有没有经受过训练的差别立刻显现了出来。 职业球队的运动员们英姿勃发,连最瘦小的南希也屹立在扫帚的隐形脚蹬上。 他们摆开了扇面似的队形,袍子后摆被风吹动,银色的护肘护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再反观临时小队这边,除了受过训练且真正上过赛场的伊迪丝和佐伊以外,其他人都还处在娱乐比赛中的状态——懒洋洋、目空一切,以为魁地奇比赛就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而奥斯顿则发着抖,带动扫帚在空中微微颤动起来,他的双手不敢离开扫帚把,就只好用胳膊夹紧击球棒,引起观众席的一阵嬉笑。 哨声再次响起,游走球从不同的位置飞进场内,鬼飞球也被多蒂打到中场,被早有准备的道格拉斯长臂一捞攥进怀里。 詹姆、西里斯和佐伊迎头赶上,在追击的过程中缠绕在他的身边,但道格拉斯的飞行痕迹忽上忽下,每回都能以最刁钻的角度避开他们的拦截。 在准备进球的时候,他忽地把鬼飞球传递给不远处等待的南希,而南希则在接过球时远离了门环,临时小队的守门员不禁愣在原地。 “跟我来!”南希叫道,在三个小追球手面前用慢动作展示出之字形飞法,“来试试抢球!” 詹姆率先出击,他选择模仿南希从反方向飞近,接着在两人的路线重合瞬间猛然出手夺走鬼飞球。 南希只微微一用力,就险些把抓着球的詹姆一起带飞,但她很快松开手,用鼓励的语气说:“干得不错!” 伊迪丝飞在高处,看见了这一切。 “也许他们只是脾气太坏,性格太差,”她想道,“但是会好好对待魁地奇。” 没有时间给她细想,游走球的加入让场上更加危险,她俯身前进,扫帚下的大地飞快地向后奔驰,那枚闪烁着微光的铁球向她迎面扑来。 咣的一声,游走球被伊迪丝击向对方组成列队的追球手。 中规中矩的开局,但职业运动员的反应明显和伊迪丝往常所遇见的对手截然不同。 追球手们一哄而散,又在最快的速度内变回原样,如果不是那枚游走球飞向远处,伊迪丝甚至以为他们根本没有动。 那个友善的黑人击球手乔治出现在附近,他对伊迪丝报以一笑,想要上前去夺走游走球,看起来像是打算为她展示些什么招数。 她先是用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奥斯顿,见他附近没有风险,便伏在扫帚把上向前飞驰追赶乔治。 变数出现在这一刻。 比乔治更先出现在游走球附近的,是他的搭档,那个叫贾德的男人。 他同样对伊迪丝露出笑容,但这个笑容却猛地让伊迪丝刹住了车,呼吸瞬间凝滞。 也就是这一瞬间,贾德挥起击球棒,毫不手软地冲游走球抽下去,高速旋转的铁球像一枚炮弹,嗖地一下从蓦然侧翻的伊迪丝的脑袋上飞了过去。 惊呼声一片,小珍妮在伊迪丝的惊慌中骤然失去平衡,带着她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要不是她的双腿紧紧固定在上面,恐怕这时候已经坠落了。 “对不起!”贾德发出了疯狂而粗野的狞笑声,“我打歪了!” 第99章 承诺和尊严 法尔茅斯猎鹰队的追球手们以排山倒海之势,不停顿地向前挺进,除了南希以外,另外两个人压根就没思考过什么叫做“友谊指导赛”。 比分牌上的数字很快就变成了20比130,两个球分别是佐伊和詹姆进的,进球的时候获得了观众席满怀胜利和喜悦的欢呼。 而奥斯顿呢,像缕幽魂似的徘徊在比赛外,没有出过赛圈,也没有人搭理他。 但偶尔有游走球朝他飞来的时候,他就会仓皇而逃,按照伊迪丝的指示把球送进对面的追球手队列里——尽管没什么用处,但好歹不会被人忘记。 但是没人比伊迪丝的处境更加危险。 在贾德打出那爆裂一球后,多蒂就强行中止了比赛,要求他们解释刚才的行为。 而在理查德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贾德只是说:“我打歪了!之后会注意的。” 谁都猜不出来他真正瞄准的是哪里,或者说,伊迪丝猜出来了,可她并没有顺势要求比赛停止。 她知道他们想要她认输,让她哭出来。在挥棒的过程中,那几个糟糕的运动员不断在她身旁掠过,并且抛下最侮辱人的话。 “奶油似的,软绵绵的。”他们挖苦,“你该去厨房抹黄油和切面包!” 而伊迪丝的回答则完全用行动表现了出来:她,伊迪丝·菲尔德,绝不会在比赛中认输! 他们想和她来真格的,要把她按在地上哭着承认自己是废物,可她偏偏不愿意这么做。 她尽自己的所能,不被这群混账干扰,按照书上最浅显的那条准则做事:先打找球手! 在金色飞贼出现之前,伊迪丝便尽可能围堵着理查德,作为光轮1000的小珍妮载着她发挥出了最强性能,一路狂飙,异常迅猛。 理查德发觉了她的针对只是嗤之以鼻,像给坠着胡萝卜的毛驴似的逗着伊迪丝在空中四处奔波。 贾德当然不会容许伊迪丝死死咬住理查德不放。 于是在乔治提前放弃,奥斯顿陷入透明化的时候,演变成了两个击球手一对一的战争。 他像对待真正的敌人般猛下狠手,就好像对手并不是一个13岁的小女孩,而是一个龇牙咧嘴的巨人。 但渐渐的,他们发现不对劲。 伊迪丝的追踪竟然难以被中断,无论是一枚游走球,还是两枚游走球都不能阻拦她前进的路线。 她就像悬崖边冲击峭壁的巨浪,冲上去,遇见游走球后退回来,接着又杀气震天地冲上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又觉得她如同一只迎接风暴的海燕,面对必输的战争拼尽一切,赌上自己的尊严不被践踏。 在此过程中,伊迪丝不是没有被游走球击中过。尽管她伤痕累累,身上没有一个部位不在暗自疼痛,可只要双手还能挥起来,两条腿还能骑在扫帚上,她就没有停下过对理查德的追杀。 多蒂猛地站起来,她想和之前一样中止比赛,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出色的营员在这种卑鄙无耻的比赛中受到伤害。 但是宝拉忽然拦住了她,她擦去泪痕,用颤抖的声音坚定地对多蒂说:“除非她主动要求停下来——多蒂,这是迪的坚持。” 一颗游走球经由伊迪丝的击球棒狠击过来,理查德轻松躲开了,可下一秒,另一颗游走球竟然从不同的方位猛地飞来。 它从理查德的扫帚尾部呼啸而过,不轻不重地擦着他的小腿落到门环附近,撞在铁铸的门环边缘,发出清脆可怖的撞击声。 恰好在这时,鬼飞球冲着门环而来,被撞得原地震颤的临时小队的门环蓦地弹飞了这一击。 失去了一球,也就是十分。这本来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但这十分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道格拉斯所投掷的。 而且还是赛场中从未出现过的阻止投球的方法。 “她犯规了!”道格拉斯指着伊迪丝喊道,“没人能碰门环,她犯规!” “她没有!”多蒂反驳道,“没人规定游走球不能触碰铁环!” 其实她也拿不准这是不是犯规,但就当她怒吼出声以后,观众席上也稀稀拉拉传来了不同意犯规的声音。 慢慢的,反对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站起来嘶吼,他们说:“她没犯规!” “她没犯规!” 疯狂的愤怒攫住了球场,理查德环视四周,竟然发现每个人都用仇恨的眼神瞪着他们,他看向身上血迹斑斑、皮肤青紫的伊迪丝,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黄色兽瞳也紧紧凝视着他。 忽然,理查德哆嗦了一下,小腿的擦伤开始隐隐作痛,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出来,他轻轻咳嗽一声,伸出手来平息众怒,大声宣布:“是的!她没有犯规,比赛——” “比赛继续。”伊迪丝说。 她看都没有再看理查德一眼,转身飞向高空旋转着回到赛场的游走球,战栗的胳膊高高扬起,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反击游走球。 亨利感到事情好像超出了控制,他在远处冲贾德比了比手势,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奥斯顿。 贾德暗暗点头,抄着击球棒绕开这群不投球反倒来围困他的追球手小鬼们,也飞往高空主动迎上飞驰而来的游走球。 砰地一声,这球却没像刚刚那样冲伊迪丝而去,竟然飞旋着朝毫无所觉的奥斯顿袭去。 伊迪丝耳根微微一动,细微的破空声被观众席的尖叫声淹没,等她回身看去的时候,不由目眦欲裂! 奥斯顿的左肩被铁球狠狠击中,他惨叫一声,击球棒顺着失去力气的胳膊直接摔了下去。 但游走球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目标,在奥斯顿惊慌失措逃离的时候竟然又追赶上去。 好在他只要发现了追击物,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毫无警惕。奥斯顿擅长逃跑和躲避,但在游走球追击的时候,拖着软趴趴的胳膊一路尖叫闯进了追球手群里。 詹姆和西里斯的默契队列也土崩瓦解了,佐伊惊恐地试图稳定自己的扫帚,却被带着在空中上演了一出倒立飞行,吓得玛莎尖叫连连。 看着那群所谓的职业运动员在旁边哈哈大笑,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攥紧了,她狠命眨了眨眼睛,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让生涩的双眼很疼。 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服上全都捆着银色的护肩、护肘和护腿,在烈日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好几次都让伊迪丝被反光晃了眼,身上的累累伤痕也是这样出现的。 眼见奥斯顿又要被追上,伊迪丝果断放弃了追踪理查德的行为,反身冲他扑去,盛怒之下抽飞了游走球,几乎把球从场地边缘揍飞出去。 “换个位置!”她言简意赅地说。 既然当初她承诺了一定会保护奥斯顿,那她就不会食言。 奥斯顿也不傻,这并不是非得留下来逞能的时候,像他这样的生手只有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才不会给队友们添乱。 比赛的过程中,他一直被风抽打着,被游走球追击着,耳朵里灌满了喊叫声,别人的手掌在他身上猛推,把他一会儿赶到这儿,一会儿赶到那儿。 现在有了伊迪丝准确无误的命令,他甘之如饴地操纵扫帚飞离这个包围圈。 他想走,贾德却不会答应,攻击从伊迪丝转向奥斯顿。他没了击球棒,只能逃跑,伊迪丝则只能跟着他七手八脚地击球,处处受限。 越打她就越怒火中烧,保护朋友的心情占了上风,五官感知力却因此而变得迟钝,有意躲避那些银色反光的路线也逐渐混乱。 刹那间,一团最刺眼的从不远处反射而来,像是有人把几条护肩护肘捆在了一起,爆发出一片白光在伊迪丝眼前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声重击,接着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天空和大地不可思议地旋转起来,相互颠倒翻了过去。 伊迪丝像一片羽毛般从扫帚上飞了出去,有那么一瞬间,她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了,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奥斯顿痛哭的双眼和憋红的脸。 但下一秒,两个人双双坠地,发出沉重的倒地声。 她食言了,而且,她哭了。 “你为什么哭呢?” 黑暗之中,有一个人影在发光,她用温暖的手抚摸着伊迪丝的脸,用最亲切的声音问候她。 “伊迪丝,你不喜欢这份礼物吗?” 伊迪丝迟钝地低下头,发现那是一个洋娃娃,陪伴了她十几年的童年夜晚的娃娃——现在已经归柯特妮和丽兹了。 “我喜欢。”她听见自己说,“但是……” “那这就是喜悦的泪水啰?”发光的人影咯咯笑着,“总有一天,你会长得像这个洋娃娃一样漂亮。” “我不能,”伊迪丝说,“我是黑头发,她是黄头发。她比我胖,也比我白,她漂亮得多。” “但我们同样爱你。”发光的人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拥抱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伊迪丝又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头发变回了枯燥稀疏的样子。 她还是从前那个又难看又糟糕的坏脾气小女孩吗?这就是她背弃承诺,失去尊严的惩罚? 等等,她背弃了什么承诺?她的尊严又去哪儿了? 伊迪丝抬起头,发现发光的人影不见了,现在她一个人置身于黑暗之中。 “有人吗?”她有些怯生生,提高音量又问,“有没有人?” 忽然,她怀里的洋娃娃有了动静,从实体慢慢虚化,也像刚才的女人一样散发出光芒,晃晃悠悠地从她的怀里飞了起来。 “你是谁啊?”伊迪丝把眼泪憋回去,眨巴着眼睛问。 “我是你的朋友啊。”洋娃娃说。 她的声音里缥缈又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开始很优雅,可后来却变得急躁起来了。 “快醒过来,迪!醒醒啊!” 这道声音由女变男,又由男变女,光辉开始逐渐刺眼起来,让伊迪丝有了一种不好的感受。 “你别再继续发光了!”她呼吸急促地喊,“不要发光!” 但洋娃娃只是说:“醒过来!” 骤然的光芒充斥整个黑暗空间,几乎把所有角落都变白了,伊迪丝猛地闭上眼睛,感觉五脏肺腑都在气若游丝的挣扎,但最痛的还是后脑勺。 她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很重,怎么也抬不起来,脑袋后面像被塞了一团火球,烫得她喘不过气。 “她要醒了!”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伊迪丝想挪动一下身子,但是她却觉得身体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听使唤。 除了说话声,还有呜咽的哭声,最后有人拿来一杯水,轻轻地触碰她干涸的嘴唇,她勉强喝下一些甘露般的水,终于在第三次尝试下睁开了双眼。 从睁开的一丝缝隙里,她看见一片黄澄澄的色块,还有几块黑乎乎的色块,更多的就是绿色和白色的背景。 黄澄澄在面前晃来晃去,见到她睁开眼睛就爆发出一阵喜极而泣的哭声;黑乎乎在旁边焦急万分,想要挤到前面来,又被一个最高大的黄澄澄拦住了。 “治疗师!快来,治疗师!她睁开眼睛了!” 这是宝拉的声音吗?伊迪丝模糊间只想到了这个,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第100章 黑暗中的光明 在伊迪丝昏迷的时候,病房里天天热闹得就像过节日。 一波人来了又走,另一波人走了又来,当她短暂的恢复知觉时,总听见四周吵闹得不像话。 某天,她又苏醒过来,像以前那样睁不开眼睛,手指头动一动都困难。一把烈火烧在她的胸腔内,每一次呼吸都让它越烧越旺。 “我没看见她的伤口。”一个女人说。 “在后脑勺,”一个男人说,“她身上的其他伤口都愈合了。” “这么快?”女人有些惊讶。 “我是魁地奇俱乐部的治疗师,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更会治疗运动伤势的了。” “那黑魔法造成的伤势你也一样拿手吗?”女人又问。 刚刚说话的治疗师沉默,随即响起一连串的快门声。 “把她翻过来!”女人命令道,“得拍到她的伤口才行。” 窸窸窣窣的声音,伊迪丝感觉自己像一架木偶似的被翻动,从平躺变成了侧躺。 “这回他们死定了。”女人兴奋地说。 又是一连串的快门声,这回还多出羽毛笔写字的唰唰声,听起来写字的人非常急迫。 过了一会儿,女人又出声问道:“这个女孩的父母呢?” “联系不上,”这次是多蒂在说话,声音既疲惫又悲伤,“我们按照票上的签字找到了她的叔父,但他非说我们是骗子,还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父母双亡的麻瓜出身?”女人听起来更加高兴了,亢奋到开始粗喘气。 “这一点就不用写进去了吧!”多蒂说。 “我是具有专业素养的记者,女士,请不要质疑我的写作方式。”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多蒂问,“而且还知道受伤的女孩就躺在这里。” “也请你不要对我的线人身份刨根问底,女士,作为记者,消息灵通不是很正常吗?” 多蒂不再追问,伊迪丝感到一双有力的双手温柔地将她挪回了原位。 没过一会儿,女记者又问了几个关于夏令营的问题,心满意足地和摄影师离开了病房。 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接着是重重闭合的声音。 “你真要让他们把这件事登报?”治疗师问。 多蒂嗯了一声,伸手把被单替伊迪丝掖好。 “那夏令营就会被取消的,”治疗师说,“已经连开十几年了……”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多蒂颓然地坐下,“我和约翰,还有营员们给俱乐部写了很多信。可至今连一个出面的人也没有,法尔茅斯猎鹰队那群混蛋就只是被禁赛一年——一年!管什么用?” “也许因为她只是麻瓜出身吧,而且还没有父母,”治疗师讽刺地说,“要是换成魔法部那群猪猡的儿女,你瞧他们现在还坐得稳吗?” “今天是麻瓜出身,明天就是混血,”多蒂冷笑,“最后只剩下那群高高在上的纯血和他们的魔法部的走狗。等着瞧吧——这件事得越闹越大才好。” 伊迪丝想要继续听下去,可沉沉的睡意袭来,黑暗又像无尽的噩梦般缠绕上了她。 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夏季的暴风雨敲打着窗棂,震得百叶窗“啪嗒啪嗒”乱响。 一声炸雷震动天地,忽地唤醒了伊迪丝的神智。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发觉室内一片漆黑,耳畔淅淅沥沥全是雨声。唇瓣上有湿润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在照顾她的时候替她润湿了嘴唇。 年轻的身体恢复力惊人,或许也是因为魁地奇俱乐部的治疗师擅长治疗物理伤口,如今伊迪丝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意——除了后脑勺的那个伤疤。 房间里除了伊迪丝以外,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她下意识仔细辨别。 从两人不同的呼吸方法和淡淡的熟悉气味察觉到他们应该是宝拉和奥斯顿。 “宝——咳咳咳!咳咳咳咳!”她的嗓子太干太涩,仅仅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几乎是刹那间,两道呼吸同时扑向她,宝拉一边啜泣一边拥抱她,把这段时间的担忧和后悔都哭了出来。 奥斯顿则立马倒了杯水,“快点喝!”他把水杯递给伊迪丝。 她伸手去拿,却扑了个空。 “能打开灯吗?”伊迪丝摸索着问。 两人都顿住了——宝拉的哭声戛然而止,奥斯顿手里的玻璃杯啪的一声在地上摔碎了。 “瓦伦丁先生!快来!”宝拉的声音陡然变得又急促又尖细。 原来瓦伦丁先生就是治疗师,他在宝拉的召唤下急匆匆赶到了病房,在两人的瞪视下又为伊迪丝检查了一遍伤口和眼睛。 “——是暂时性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伊迪丝的心却忽然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她焦急地问,一阵冷颤从脊背延伸化成椎心疼痛,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又返回胸腔。 “应该是你脑袋后面的伤势影响到了你的视力,”瓦伦丁先生解释,“但这只是暂时性的,只要好好上药,你的视力就能够恢复。” 伊迪丝拼命眨着双眼,想从黑暗中找出一丁点有形状的东西,可就连宝拉伸手来抓住她时,她也没有见到她白里透红的苹果脸和金灿灿的小羊毛鬈发。 “能恢复!能恢复的!”宝拉泣不成声地搂抱她,又被她推开。 “和以前一样吗?”伊迪丝质问治疗师。 治疗师顿了顿,“当然能!我配的药水能加速伤口愈合,更何况还有白鲜香精。”但他的迟疑给了伊迪丝一个难以接受的信号。 瞎子还能打魁地奇吗?伊迪丝想,可能连上学都是奢望!别人都能照着课本念咒语,难道她要从朋友嘴里获得知识? 还有施咒的手势,没有眼睛看,她可能会把缴械咒画成爆炸咒,到时候她就成了四处闯祸的废物! 她伸手去摸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那个后脑勺上的伤口,但奥斯顿想阻止她,怕她一不小心戳坏了那块好不容易结成血痂的伤疤。 伊迪丝沉浸在黑暗的烦躁中,感觉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和她唱反调,隐藏许久的脾气被忧伤激发,化作一团越燃越烈的怒火。 “走开!不要碰我!”她还有力气咆哮,挥动双臂把两个朋友通通推到另一边。 宝拉哭得更厉害了,可她一点儿不怨伊迪丝,看着这个憔悴的姑娘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奥斯顿抖动的肩膀嚎啕大哭。 伊迪丝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土豆大小的肿包,包上坑坑洼洼的小山就是血痂,除此之外,她忽然又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我的头发呢?”她惊异地问,两只手摸着自己长着又短又细的绒毛的脑袋问。 “剃了,”瓦伦丁先生说,“我得给你上药呀,那些头发被血糊成一团,太碍事了。” 其他人都沉默下来,怕她又崩溃影响病情。 瓦伦丁先生直接摸出魔杖,打算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先让她昏睡过去。 不过伊迪丝反而就此冷静了下来,头发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此时无神的眼睛。 “我以后还能打魁地奇吗?”她问。 “当然能!”瓦伦丁先生再次回答,“比你受伤更厉害的运动员都有,可我始终能让他们在鼎盛时期上场——当然,如果是年龄太大的话,我也做不到。” 同一句话,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和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听起来是不一样的,伊迪丝现在相信了对方,知道自己的视力消失只是暂时性的。 但她仍然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无神,两眼发直,眨也不眨一下。 “这是今天的药膏和药水。”瓦伦丁先生把一个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铁制托盘和木质柜子碰撞的声音非常清晰。 “今天就让我们来给她换药吧!”奥斯顿自告奋勇,“我们一直看着你换药,知道该怎么做。” “我可以换新绷带。”宝拉也急急地说。 瓦伦丁先生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打量仍在出神的伊迪丝,思索过后点了点头。 随即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伴随着皮鞋踏踏的声音离开病房。 长袍衣摆摩擦的窸窣声逐渐靠近,伊迪丝感觉到奥斯顿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头柜,蓦地感觉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对不起!”她突兀地说,吓得奥斯顿一抖,“奥斯顿,你也受伤了吗?” 她想到在坠落前见到他的最后一幕,不由也开始担心他的伤势,同时想到自己多么没用,竟然没有保护好他。 “我好着呢。”奥斯顿说,“只是一些擦伤,骨头裂了,但瓦伦丁先生是最出色的运动员治疗师,在你睡觉的时候,我早就痊愈了。” “那叫昏迷,不叫睡觉。”伊迪丝反驳道。 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见到她笑,奥斯顿和宝拉才真正放下心。 “你肚子饿不饿?”宝拉从床头柜上挑了几个包装精美的零食塞进她的怀里。 “你们还给我买这么多零食?” 伊迪丝的手在半空中乱挥,摸索着抚摸到了宝拉肉乎乎,非常温暖的脸蛋:“谢谢……还有,我刚刚不该推开你们。” 宝拉的回答只是又把她搂到了怀里。 “这些不是我们给你买的,”奥斯顿在一旁说,“是你的支持者给你买的,除了这些零食以外,还有好多信呢——你可以等眼睛好了以后再看。” “支持者?什么支持者?”伊迪丝吃惊地问。 “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你被偷袭这件事发生以后,《预言家日报》的记者来采访了我们,还把整件事都放上了头版头条!” “我好像有点印象,”伊迪丝皱起眉毛,“但记者是怎么知道——” 奥斯顿和宝拉窃笑起来。 “除了多蒂和约翰以外,夏令营的人不管,俱乐部的人也不管。他们只说联系不到你的家人,我说把我的父母叫来,可他们又说不符合程序!” 宝拉气冲冲地解释,“我们都觉得这样不行,那几个人才被禁赛一年而已,就没有别的惩罚了。所以奥斯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还记得当初他们第一天来夏令营的晚上吗?”奥斯顿得意地说,“他们谈及一个最憎恶的记者,还想托熟人去压报道。” “丽塔·斯基特!”伊迪丝脱口而出。 “对,就是她!我给她写了一封信,描述了这起‘知名球队成员霸凌偷袭小巫师’的事件,很快她就回了信,而且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你上《预言家日报》啦!”宝拉说,“很多巫师看了你的事迹都在为你打抱不平,写了很多信去抗议,还给你寄了好多好多的糖果和慰问卡片!” 第101章 月夜外出 为了让伊迪丝尽快恢复,瓦伦丁先生用一叠洁白柔软的布把她的眼睛蒙了起来,只在换药的时候摘下。 “最好不要直视强光,”他嘱咐道,“还有脑袋后面的伤疤,不要用手碰它。” 这对伊迪丝来说有点难,因为她总是下意识循声张望,还爱听着窗外鸟雀的叽喳声靠近窗户,闭着眼睛把头往窗外伸。 还有脑袋后面的伤疤,在愈合的时候会发痒,痒得伊迪丝心里慌慌的,想要用手去抓挠。 她的朋友们,尤其是宝拉和奥斯顿对此反应非常夸张,好像她成为了一尊不能动的玻璃像。 他们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在白天靠近窗边,也不让她在病房里锻炼。 “你就待在病床上,让奥斯顿给你讲故事。”宝拉说。 “我有一肚子的故事,都想说给你听。”奥斯顿也急忙说道。 “我可以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听,”伊迪丝恹恹地回答,“你们不明白,再躺下去我的骨头都会比脑袋后面的伤口更痒。” “你不痛吗?”詹姆问她。 “有点,但要我老老实实睡在床上这么久,我就会觉得更痛苦。” “那就出门去,”西里斯说,“在草地上打个滚,什么都治好了。” 伊迪丝非常乐意,她想闻闻雨后青草的香味,但这个提议还是被其他人无情地否决。 尽管她清楚失明只是暂时性的,但失去视力后的黑暗,还有朋友们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始终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伊迪丝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锁进鸟笼的小鸟,想尽办法飞过来飞过去地撞栏杆,却找不到能穿出去的出口。 在她恢复期间,或许是《预言家日报》的作用生效了,法尔茅斯猎鹰队的追球手南希主动来到了病房,满怀愧意地和伊迪丝道歉。 “真对不起,”她忧伤地说,“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请告诉我。” “回到你们的宿舍,转告奥康纳先生,”伊迪丝生硬地回答,“如果想要得到原谅,应该本人来道歉!南希,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应该来替他们道歉。” 南希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据守在一旁的宝拉事后描述,她看起来非常失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宝拉或奥斯顿总有一个人时刻守在她的身边,给她讲故事,念陌生巫师寄来的信。 如果他们有其他的事情不得不离开,就会让佐伊、爱玛或者迪丽来代替——自从上次詹姆和西里斯想要偷偷带伊迪丝出门以后,他们就被禁止单独和她待在一起了。 伊迪丝觉得自己快要长在病床上,沉没于永不见天日的黑暗牢笼中。 或许等她的眼睛和伤疤痊愈的那一刻,她就不能用双腿走路,而是得用病床的四个床脚走路了! 但是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在某天,奥斯顿负责陪伴伊迪丝,他带来了晚饭和一大本厚厚的书,准备给她念到晚上睡觉前。 她熟练地找到勺子,一口一口把炖烂的番茄豆子往嘴里塞,这是朋友们能为她找到最适合的单独能吃的饭菜了。 虽然番茄炖豆子是早餐才会有的菜肴,但伊迪丝可不想让宝拉或者奥斯顿给自己喂食,那样可真成了小宝宝了——前几天詹姆还在笑她是没满月的婴儿。 奥斯顿开始念书,那是一本关于出生在翻倒巷的小巫师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出名的魁地奇找球手的故事。 尽管伊迪丝知道他是出于好心才会选择这样符合她喜好的题材,可困在病房里一日,她对魁地奇的向往就增加一分,对现有状况的恨意和无奈就多一分。 “我要睡觉了。”伊迪丝假装喝完药水,又把碟子往前面一推,气鼓鼓地躺回松软的枕头上。 “怎么,你不听了?”奥斯顿惊讶地说,“我才念到她要去主动报名参加训练呢。” “我很困,奥斯顿,我要昏过去了。”伊迪丝重复道。 “好吧。” 奥斯顿没有别的办法,他总不能强行把伊迪丝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拉出来听故事,那样就违背他们想要她多休息的目的了。 他为她收拾了碟子和勺子,像刚来时那样抱着砖头厚重的书和篮子离开了病房。 “晚安,伊迪丝。” 伊迪丝假装自己睡着了,没有回答。 病房一片寂静,这里的病人除了伊迪丝以外没有别人,瓦伦丁先生也有属于自己的休息室,所以伊迪丝每天夜里都在空荡荡的寂寞中睡去。 但今天她的心里悲伤极了,甚至压过了想念霍格沃茨和戈德里克山谷的念头。 她一会儿想到学校的魁地奇球场,一会儿想到躺在宿舍营地的小珍妮。又想起刚刚她的坏脾气,是不是伤害到了奥斯顿? 就在她东想西想的时候,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是奥斯顿回来了吗?伊迪丝想,挣扎着想起来。可又从脚步声的差异听出了来人并不是奥斯顿,也不是宝拉,更不是她所熟悉的朋友中的任何一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床头柜的方向传来,伊迪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叫一声:“抓住你了!” 但她看不见是谁,只是想吓唬这个鬼鬼祟祟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个声音! “维特尼斯?” 他没说话,于是伊迪丝又用笃定的语气重复:“我知道是你,维特尼斯!” “您怎么会知道?”维特尼斯声音很低,充满了懊悔,“我以为您睡了,灯已经熄了呀。” 伊迪丝恍然大悟,原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灯熄灭后悄悄潜入病房,而她因为喝的药水每晚都会很快熟睡,所以一直都没有察觉! “你来病房做什么?”她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趁我醒着的时候来呢?” “您的朋友们,他们不允许别人靠近病房——这是个好主意,因为有很多记者和营员想进来,都不能。” 维特尼斯的语速非常慢:“但我想见您,所以来了。” 伊迪丝一时语塞,但她还有其他问题:“你在床头柜那里做什么呢?” “为您换一束花,”他说,“我从湖边采了很多,每天晚上都来换。” 一阵花香味袭来,应该是他举着花束在靠近,伊迪丝跌进枕头里,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 她在前几天询问过花香味的事情,但朋友们都以为是其他人采来的,她也就不再追问。 没想到是维特尼斯。 多么香的花束,伊迪丝想象着它们的颜色和模样。或许是暖色调,红的黄的都有,张扬地长在湿润的湖畔,肆无忌惮地散发香味。 还有翠绿的草地,金灿灿的阳光,排排伫立的矮冬青树,象征自由的微风,还有各种各样不怕人的小动物。 小松鼠、知更鸟、一团团忙碌的蜜蜂和藏在树叶下面的毛毛虫。 想着想着,伊迪丝的眼泪渗透了白布,从缝隙滚落下来,把维特尼斯吓了一跳。 “您别哭,”他连忙用自己的袖口擦掉她的泪水,“受伤的眼睛不能流泪。” 伊迪丝的脸颊发热,她往后躲了躲,又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别人知道你来么?” “没人知道,”维特尼斯说,“我是偷溜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伊迪丝脑海里展开,她太渴望户外了,想念户外的空气和温度,只要能让她在点满星辰的夜空下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她也满足了。 “你能带我出去吗?”她突兀地问,“我想去这些花生长的地方附近走一会儿。” “恐怕不行,”维特尼斯有些为难,“我听说您得多休息。” “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如果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伊迪丝很执拗,她掀开被单从病床上下来,一双赤脚在地面上搜寻自己的鞋。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她听见维特尼斯叹了一口气,低沉的声音带着温柔说道:“您一定得去,我陪您——对不起。” 他没头没脑的道歉,伊迪丝还没想明白,她的脚踝就被他握住了,细带凉鞋的底轻柔地贴合在她的脚掌上,固定凉鞋的丝带也在脚背上被打了个结。 伊迪丝攥着床单,不知不觉把平铺的床单拧成一团。等两只鞋都穿好以后,她猛地从病床上一跃而下,差点把蹲在地上的维特尼斯撞翻。 “带我出去!”她慌乱地命令他。 她听见他在抓自己的头发,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一根丝带顺着塞进了她的指缝,她无措地捏着光滑的丝带,有些不明所以。 维特尼斯则拉着丝带的另一头,他放低声音对她说:“我们走吧!”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月光洒在两个一前一后的人影身上,照亮了他们泛着红晕的脸。 “我们到哪儿了?”伊迪丝打破寂静问道。 “刚刚从大楼里出来,现在要去湖边。”维特尼斯拉着她绕过弯弯曲曲的小路,“您闻到什么了吗?” “一股很香很香的花味,但不是你带来的那些花——是另外一种不同的花香!” “这是——”他用其他的语言说了一个词语,“我不知道英文该怎么说。” 伊迪丝被逗笑了,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发音,但舌头打着卷发着颤,比一种语言来说,更像是动物的嗥叫。 维特尼斯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接着又是一遍,直到她完整无误地说出这个词语。 他们走到一棵树下,那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更加浓烈,几乎萦绕在两人周身,一个劲地往伊迪丝的鼻孔里钻。 “给我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样,”她颇有兴致地说,“说不定我能知道。” “小小的花朵,是淡黄色,它们挤在一起,开在一根枝条上。” 伊迪丝开始回忆,在湖畔附近的灌木丛中有哪些相似的花,她嗅着这个味道,熟悉的名称忽然从心头蹦了出来。 “是木樨花!”她惊喜地喊。 “某系花?”维特尼斯也像她刚才那样,模模糊糊地重复着。 “木-樨-花。”伊迪丝轻声暗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他也正确地说出了这个单词。 他们在木樨花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又一前一后拉着丝带回到前往湖畔的道路上。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一丛灌木到另一丛灌木,很快就听见了溪流潺潺的声音。 小湖的附近全是平地,伊迪丝记得这一点,所以她松开了丝带,像倦鸟归巢般往前跑去。 她的凉鞋后跟在青草间飞快地闪动着,宽大的袖口和裤脚随风拂动,却没一会儿就给另一个人捉住了。 “您要跌进湖里!” 维特尼斯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眼睁睁看着她奔向深不见底的大湖,他赶紧猛冲过去,捉住这只迷失方向的小鸟。 “不会!我不会!”伊迪丝快活地笑着,却也停下脚步撞进他的胳膊,“我听见了湖水的声音,还有飞虫拨弄水草的声音,我——” 她忽然顿住了。 “我听得多清楚啊!就算看不见——就算我看不见,但我能听出水声和飞虫的声音——” 她的脸上爆发出无限惊喜和雀跃,回身搂住他的脖颈又蹦又跳,指向印象中的水草丛喊道:“快去那里拿布袋!” 第102章 闭眼击球 稀里糊涂的,维特尼斯本来只是打算和伊迪丝在湖畔散散步,让她被禁锢已久的头脑能够在大自然的抚慰中放松下来。 但她突如其来的请求却让他大为吃惊,有什么藏在水草丛里吗?是一个布袋? 他甚至来不及对她转瞬即逝的拥抱做出反应,就被她推着去了湖边。 “快摸摸看,就在这附近吧?” 伊迪丝捉着他的手腕伸进潮湿的水草丛,两个人的手在里面搅来搅去,果然碰到了一个藏在深处的布袋子。 维特尼斯费力拽出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大小相似的石头块!他略微一想,猜出这是前段时间玩头顶坩埚时不翼而飞的那些石头。 “您要这些石头做什么呢?”他大为疑惑地问。 “你可以拿这些石头扔我,”伊迪丝解释,“我们从前在这里每晚都这么做,那时候我的眼睛还看得见,就蒙着眼来训练。” 维特尼斯忽然想到了伊迪丝前不久追问他闭眼击球的诀窍,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放弃!一直暗暗坚持着锻炼呢,问不到诀窍就用自己的办法来训练,看起来她非要学到这个技术不可。 “现在我的眼睛坏了——”“暂时。”他提醒。“——暂时坏了,所以我不得不只能靠耳朵来判断形式,这不是对闭眼训练最好的办法吗?” “哎呀……” 维特尼斯的脸都红透了,他为自己的隐瞒而感到懊恼,也对于她在魁地奇方面的坚持而惊讶。 “可是,没带击球棒呀。”他低语。 “哎真是,”伊迪丝失望透了,“可我的击球棒还在宿舍里,我不能去拿。” 维特尼斯鼓足勇气,主动说道:“请原谅,您乐意相信我吗?” “相信。”伊迪丝没有犹豫,而这个态度让他感到更加高兴。 “先从躲避开始,我说。慢慢来,再开始回击。” 维特尼斯的口吻是一种和善的建议,为了获取伊迪丝更多的信任,他甚至直接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 “我是胆小鬼,”他磕磕绊绊地说,“闭眼击球是因为我不能看见鲜血,一见到鲜血,我就会晕过去的。” 伊迪丝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他对此遮遮掩掩的原因,哪有击球手不能见血的?游走球在赛场上所向无敌,谁都可能被打出鼻血。 要是击球手一见到血就晕过去,那场场比赛都得摔个稀巴烂。 “那你该怎么比赛呢?光靠耳朵去听吗?” “我有好队友,”维特尼斯自豪地说,“我们有不同的交流方式。” 伊迪丝很想继续听下去,想知道一个闭着眼睛的击球手该怎么和队友交流,但维特尼斯已经站了起来。 “来吧,试着躲避。”他跃跃欲试地说。 无数石块从黑暗中袭来,方向竟然都不同。伊迪丝紧张地偏过脑袋,尽力去聆听石块飞来的方向,再往反方向躲避。 可她却仍然被打中许多下,石块击中她的胳膊、身体和大腿,又哗啦啦落下。 “再来。”伊迪丝坚持,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听见大部分的袭击风声了。 但维特尼斯放下石块,为难地朝她走过去。 “您太刻意,”他说,“不要用脑袋想,凭直觉去躲。” 伊迪丝不理解,如果不仔细思考和分辨,她该怎么躲避? 维特尼斯也犯了难,如果他能用自己的语言来描述,或许会简单很多。但现在他只能尽量让她自己去感悟。 “把鞋脱掉吧。”他建议。 出于难以解释的神秘原因,伊迪丝脸一热。见到她害羞,维特尼斯也想起来了,他支支吾吾地后退几步,赶紧继续说:“为了训练。” 她也不忸捏,就地坐下脱掉了自己的细带凉鞋,绷得笔直的足弓踩进了青草地,微微湿润的嫩叶围绕着她的脚,又软又痒。 维特尼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轻声说道:“您往前走,感觉到了什么?” 伊迪丝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杂草摩挲着她的脚背,四周的蝉鸣异常响亮,还有潺潺流水声,盖过了飞虫扑棱翅膀的声音。 “草有点扎脚,蝉叫声,湖的声音。” “还有呢?” “没什么……没什么了。” 她又听见脚步声,从左前方传来的,于是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对不起。”他又开始道歉。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拉起了她的手,微微一拽,把伊迪丝从原地扯离,她的身体微微摇晃,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现在呢?” 伊迪丝不知不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相握的双手,掌心都轻微发热,属于击球手的茧子交叠摩挲着,蹭得她很痒。 渐渐的,她放松下来,能听见的声音却更多了。除了脚步声、水声、蝉鸣声,还有飞虫扑棱翅膀的嗡嗡作响,微风拂过矮冬青树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轻缓放松的呼吸声。 她把这些都告诉了维特尼斯,一阵奇怪的沉默后,陡然迎面袭来的拳风立马激起了伊迪丝的肌肉反应。 啪的一声,她猛地掐住了这只偷袭的拳头,没等她质问,维特尼斯迅速反手挣脱,拣起地上散落的石块开始投掷。 伊迪丝来不及细想,完全凭借所感应的第一瞬间往后闪躲,生活在黑暗中这么久,她渐渐也把重心交给耳朵。 现在下意识的反应也更多由听觉负责,在平地上身体极为灵活,一转一侧就躲开了依次袭来的石块。 维特尼斯移动得也很快,他在投掷的时候一直在换方向,就是为了让她不能受同一方位的袭击——游走球可不会老老实实按照路线来飞行。 忙了一通,手边能拣的石块都给他扔出去了,伊迪丝就地滚了一圈,拿胳膊当击球棒猛地一挥,最后这块圆润如鹅卵的石头就顺着方位飞了回去,啪的打中了维特尼斯的手腕。 “您打中我了!”他惊喜地大喊。 “嘘!嘘!”伊迪丝快乐地咯咯笑,可还记得他们离宿舍营地不远呢,赶紧捂着嘴从地上爬起来,又去提醒维特尼斯。 她开心得不像话,这么久以来的悲伤、痛苦和自我厌弃都随着笑声消散了,能击中这么一块石头,对她来说就是开启闭眼击球的成功大门! “明天你还来吗?”伊迪丝恳求地拉住他,把他也拽着跌到了草地上,“明天你也来吧,好吗?我想见你——哦,我看不见!我是说,我想感觉到你。” “要是您想,”维特尼斯喘着气说,“本来我就在夜里天天来,但您睡着,我换了花就走。” “明天把你的击球棒也带上,借给我用行吗?” “要是您想!”维特尼斯继续重复。 面对她无尽的哀求,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呀。 但是在答应以后,他又想到一件事:“您的伤口,痛吗?还有眼睛。” 其实还有一点痛,但这是伤口在自我愈合带来的痛和痒,而眼睛却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所以伊迪丝摇了摇头:“不痛。” 经过这场进步很大的训练,她对维特尼斯的感觉更加亲近了,于是她主动又向他靠近了点,无意间轻轻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可怜的少年有一瞬间蓦然僵住了,但她没有一点儿意识,他也就没有提醒她,只是一直偷偷地用余光瞥向她。 “你一直生活在苏维埃,那里的天空和月亮是不是和这里一样?” 维特尼斯的情绪骤然低落下来,他经过好一阵的心理挣扎,最终才把告诉伊迪丝:“我不是苏维埃人,我是——”他压低声音,“我是立陶宛人。” “立陶宛!”伊迪丝惊奇地重复,“那是哪儿?” “靠近波兰。维尔纽斯才是我的故乡,我是为了读书才去的莫斯科。” 维特尼斯静静地怀念故乡,把脑袋挨着伊迪丝的额头靠在一起,下巴被她冒出短寸的发茬扎着。 “实话告诉您,在见到您的第一眼,我以为见到了切尔兹德烈,那是立陶宛古传说中的群星神之一。 从小妈妈就给我们兄弟姐妹讲道索斯的故事,切尔兹德烈是太阳女神的女儿,也是掌管世间万物火之源的火星女神。” 他述说的语调依然古怪,而且拖得很慢,但伊迪丝不知不觉听入了迷,彻底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的姐妹们总会因为哪位女神更厉害而争吵,但妈妈会告诉她们,每位女神都同样厉害——就像切尔兹德烈,她就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橄榄色的皮肤,眼睛是火焰和阳光的颜色,整个身体燃烧起来也不会受伤。” “所以,在夏令营的第一天晚上,你和萨沙是在讨论我是不是切尔兹德烈?” 维特尼斯害羞地笑起来。 “您真是一位女神。”他低声说,“就像女神一样坚定、自由、无惧威胁。” 伊迪丝也害羞起来,但她看不见维特尼斯的表情,所以强装镇定。 “和我谈谈你的故乡——维尔纽斯?” “维尔纽斯这个城市名代表了立陶宛语中的‘狼’。传说中格迪米纳斯大公在狩猎途中休息,梦见一只铁狼在山岗上大声嗥叫,惊动四方。醒来后,祭司说这个梦是吉兆,如果在此地筑城,必将名扬天下。于是大公就在狩猎地的山岗上修筑了城堡。” “这么说来,是狼叫带来了幸运,”伊迪丝总结,“看起来你们那里一定很尊重狼人。” 维特尼斯失笑:“如果只在梦里相见的话,我想是的。” 蝉鸣在花间的嗡嗡与交谈的人声混合,伊迪丝今晚没有喝药,但这时也变得昏昏欲睡,她的诉说欲忽然也升起了。 于是在朦朦胧胧的睡意里,她把自己的童年也告诉了维特尼斯。 她自己认为这不算什么,她的故事和他的来历比起来简直平平无奇,但是维特尼斯又轻轻搂抱了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在拂面的微风中,一声微不可查的哼唱从维特尼斯的喉咙里蔓延开,渐渐的,一曲陌生却温和的小调在湖边响起。 他的唱腔有力又温暖,在夜间听起来异常轻柔,作为睡前小调来说很适合,至少从伊迪丝逐渐发颤的眼睫毛来看,他的歌声并不难听。 忽然,歌声戛然而止,维特尼斯不知不觉挺直了背,轻轻摇晃着伊迪丝。 “若是您现在能看见就好了,”他感叹道,“有发光的小虫从水草那里飞出来呢。” “是萤火虫……”伊迪丝轻声纠正他,也迫切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够恢复。 “有一只飞过来了!”维特尼斯惊喜地说。 伊迪丝看不见,可仍然渴望地伸长了脖颈,仿佛凑近了就能看清那一点微弱的亮光。 见她这样,维特尼斯再次捉住她的手抬起来,他们不由自主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感觉着那个煽动翅膀的小虫一点点靠近。 最后落在了伊迪丝的食指尖。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萤火虫待腻了,感到无聊了飞走以后,他们才相互搀扶着从草地上起来。 维特尼斯又替她穿好凉鞋,和伊迪丝一起回到病房——这次他们没有找到丝带,直到走到病床前才松开彼此相牵的手。 “你一点儿也不像个胆小鬼。”在维特尼斯离开之前,伊迪丝说。 “什么?” “能够突破自己的弱点,锻炼出更强的绝技——你绝不是胆小鬼。” 第103章 不计后果 第二天夜里,维特尼斯果然带着击球棒来了。 他们牵着手从漆黑的病房里溜出门,绕过木樨、三色堇的花丛和矮冬青树,来到湖边才松开彼此热乎乎的手。 失明状态下的训练充满挑战,伊迪丝就像一只随时应战的斗鸡,昂首阔步,挥舞着击球棒戒备着攻击; 但也正是因为短暂的失去视力,被迫让她在闭眼击球的训练中进步神速。 往日她赖以生存的动态视力没了用处,两只耳朵却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可当伊迪丝融会贯通其中的奥妙以后,用双耳聆听世界、感受世界的模糊概念却在她的挥棒动作中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具象化的轮廓。 她豁然领悟其中的诀窍,那是维特尼斯难以描述,只能以行动表示的小秘密。白布下的双眸即使仍在黑暗之中,却显出了明亮闪烁的希望之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们每天夜里都拉着手从病房偷跑,在青草地里打滚,聆听夏花盛开的细微动静,还要被迫把脸埋进对方的肩膀里,以免不远处正在熟睡的营员们听见笑声。 随着时间飞速流逝,伊迪丝的病情也渐渐好了起来,恰到好处的运动并没有给伤势造成损害。相反,训练过后的食欲和香甜的睡眠让她好得更快了。 如今她已经可以透过更换的白纱布看清近距离的人脸。 “迪,我得问你,”宝拉坐在床边,严肃地拉着她的手。 伊迪丝不安地透过纱布看向她。 “为什么每天清晨我们来看望你的时候,你的裤腿上都有新鲜的泥土和青草呢?” “是啊,”奥斯顿也说,“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你的凉鞋上有花汁,这是怎么回事?” 伊迪丝有点惊慌,但她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想对朋友们撒谎,可是如果她承认的话,他们也许会因此责怪维特尼斯,或是在夜晚让宝拉睡在她的身边。 “我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她支支吾吾地说,“梦见我出门去了,就在门口跑了一会儿。” “可那只是梦,梦里的东西不能依附在你的衣服上来到现实。”奥斯顿怀疑地说。 “也许你梦游了,”宝拉苦苦思索着,“也许你太想念户外活动,所以在梦里无意识操纵了自己的身体这么做。” 谢天谢地,宝拉!伊迪丝赶紧说:“是的,是的,我梦游了!” “啊!这可不行!梦游对一个病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宝拉惊呼,“你可能会不小心掉进湖里!或者走到悬崖边上去——” “这里没有悬崖,宝拉。”奥斯顿说。 “——总之就是非常危险!”宝拉坚持,“今天夜里我来病房休息,我来保护你。” 老天啊,宝拉!伊迪丝立马开始后悔刚才的话。 “没那回事。” 站在大门附近的西里斯突兀地插话,他是和詹姆一起来给伊迪丝送早饭的。 他的手里还端着满载滋滋冒油的培根、火腿片、香肠的托盘,詹姆的手里抓着一把中间有圆洞的蓝莓干烤面包,两人看起来像是把食堂里的所有面包和肉类都抢走了。 “我昨天夜里来探望她,见她实在是太没趣了,就把她带出去在门口走了一会儿。” “啊?是吗?”詹姆傻乎乎地瞪着他,“你昨晚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西里斯说。 “你怎么又做这样的事?”宝拉有点生气,“上次你和詹姆把迪拉出去骑扫帚的事情,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太危险了!” “伊迪丝已经能看清楚了!”西里斯喊道,“别把她当作三岁的小孩行吗?要我说,现在她拿着球棒,就连游走球也能击飞。” 他好像意有所指,伊迪丝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又觉得他不可能猜到,可是西里斯为什么要帮助她撒谎呢? 眼看她的伙伴们要大吵一架,伊迪丝赶紧站出来保证,并且承诺伤势痊愈之前不会再出门,才紧急制止了他们之间因她而起的矛盾。 “不会再和我,或者詹姆出门。”西里斯又补充道。 别人都没听出来,宝拉还因为他的果断认错而感到不好意思,但伊迪丝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又像咳嗽又像喷嚏,被她咽回喉咙里,结果造成的音量不可小觑。 “怎么回事?”宝拉紧张地问。 “饿了,”伊迪丝言简意赅地说,态度很是严肃,“你们先回去,让西里斯把早饭给我就可以了。” “你不要我?”宝拉又问,有些受伤。 伊迪丝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听说今天早上有倒骑扫帚的比赛,你不是报名了吗?” “什么比赛也没有你重要呀。”宝拉咕哝着,但开始动摇。 “我已经能看清你的脸了,后脑勺的伤口也愈合了——你亲眼见到的,别担心我了,宝拉。” 几番劝解,宝拉和奥斯顿终于同意离开,詹姆却皱了皱眉毛,他知道西里斯在学校里的时候不大喜欢伊迪丝,现在要他们俩单独待在一起,他有点奇怪。 可是伊迪丝的态度比西里斯更加坚持,西里斯只是耸了耸肩膀,用快活的语调对他说:“没办法,伙计。或许是因为我比较擅长交朋友。” “是啊,”詹姆说,“你是最棒的朋友!” 这下西里斯说不出话了,伊迪丝则不耐烦地赶詹姆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伊迪丝透过纱布看向不远处站直的人影,发现他正在捋自己的头发,一点都不在意她为什么留他下来。 “嗯——谢谢你。”伊迪丝决定先同他道谢。 “哎,这是什么话呢?我什么也没做。” “你没有告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伊迪丝说,“而你还肯帮我撒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从来不告发谁,”西里斯冷嗤一声,“不过你真的一点儿也不会撒谎,水平连我弟弟也不如。” “只要我学过,”伊迪丝不服气地说,“但那样不好,尤其是和自己的朋友们撒谎,我现在已经快要愧疚死了。” “可我看你一点不后悔。” 伊迪丝惭愧地低下头,又摇了摇头。 “后不后悔也没事。有的时候,你就是得做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才能算舒心,要是条条道路都一眼望到底,那种生活我宁愿去死。” 伊迪丝一时拿不准他究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说。不过她能确定,西里斯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就像她虽然面对一场必输的比赛,可还是会拼尽全力,试图打出不一样的过程似的。 “你是怎么看见我——我们的呢?”伊迪丝好奇地问。 “有天夜里,我起夜的时候听见附近有笑声,”西里斯说,“本来我以为是营地里不见人的幽灵,但是总觉得特别耳熟,所以就在湖边看见了你们——现在你的闭眼击球技术锻炼得很好呀。”他兴致勃勃地补充。 “是吗?” 伊迪丝高兴极了,别人能一眼看出她的水平进步,那说明她离成功真的是越来越近了。不过她也因此生出警惕,这次能被西里斯听见,以后会不会被多蒂、约翰听见呢? 于是到了这天夜里,当维特尼斯再次潜入病房的时候,伊迪丝提出以后不再去湖边了。 “我的眼睛就快好了,很快我们就能真正在赛场上训练了。”她兴奋地说。 维特尼斯听了这话,一下呆住,像是脚下生了根,没有走近她坐下,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伊迪丝有些奇怪。 “没什么,”他生涩地说,“那我以后不过来了。” “为什么?” “您不用训练了,以后赛场上我也帮不上您了。” “别胡说!你又不是我的教练或者陪练,你是我的朋友,就算不训练,你也能来。” 维特尼斯摇摇头,脸上带着忧愁。 “不行啊,不行啦!夏令营要结束,我得回莫斯科了!” 伊迪丝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想把什么涌上喉咙的沉重的东西咽下去,露出难受的样子。 “难道你再也不来英国了?” “这次我们跟着教练来,他很仁慈,愿意替我们支付费用。”他羞愧地说,“我一个人来,不行。” 又是金钱的麻烦!伊迪丝哽住了,她的生活中从没有缺少过有关金钱的麻烦事,可没有一样比现在更让她感到难受的。 “你不能从火炉里出来吗?”伊迪丝急迫地追问,看上去很悲伤,“用飞路粉,或者幻影移形。” 但她问出口以后就后悔了,飞路粉也不便宜,幻影移形还得等到成年才能学习呢! “没有连通,莫斯科和伦敦。”维特尼斯困窘地解释。 大滴大滴的泪水再度出现在她的脸颊上,伊迪丝伸手摘下纱布,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维特尼斯同样悲伤的脸。 她还没做好和喜欢的朋友分离的准备。 以前和宝拉、奥斯顿分开的时候,她知道他们的离开只是暂时的,暑假或是圣诞假期过后,他们又会再见。 可维特尼斯的离去却充满了未知性,那是一个对伊迪丝来说全然陌生的国家,魔法部更不会贸然和其他国家的火炉连通飞路网。 象征睡觉时间的钟声响起,是从不远处的钟楼里传来的,传到病房的时候,声音愈发响亮悠扬。 两个孩子握紧彼此的手,都希望夏天的时间再长一点,让他留在夏令营、她的身边久一点。 “我最遗憾的事情,是还没有和您打一场球!”维特尼斯说。 的确是这样,从夏令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唯一相处在赛场上的机会,就只有各种娱乐比赛。后来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比赛,他又因为理查德·奥康纳的偏见被淘汰。 伊迪丝心里震动,她恍然意识到,因为这次的受伤,她失去了更多的机会和欢乐。 不仅没能和维特尼斯一起参与比赛,就连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姑娘们来夏令营时,她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她们。 虽然宝拉说,她们中有几个队员曾经在伊迪丝昏睡的时候来探望过她,而且还真切地赞许了她的勇敢,可那时她还沉沉睡着,一点儿也没听见啊! 伊迪丝把脑袋靠在维特尼斯的肩膀上,哀伤地抚摸着自己的眼部四周,又抬手去摸了摸自己后脑上变得平整的、毛茸茸的那块伤痕,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明天白天你来吧!”她坚定地说,“然后,去赛场!” 第104章 赔偿款 伊迪丝站在窗口旁,眺望远处被朝霞染红的树林。早晨清爽的风吹过冬青树,摇动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就像几千个玻璃钟齐鸣,独特的夏季自然表演会足以令她的心震颤。 很快,她闭上眼睛,从铺天盖地的哗哗响声中捕捉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在病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伊迪丝转身面向气喘吁吁的访客。 “我给你带来了!”玛莎急匆匆地说,把手里抱着的运动长袍、击球棒一股脑放在离门口最近的病床上。 “没让宝拉和佐伊瞧见,”她接着说,“但是小珍妮在宝拉手里呢,她一直在修缮它的刮痕,我拿不到。” 只有和伊迪丝一样自我的女孩子才会忽视她的伤势,按照她的请求带来一切需要打魁地奇的用具,因为玛莎并没有意识到究竟该怎么关怀伊迪丝,没人教她这么做。 伊迪丝皱了皱眉毛,随即又松开,郑重地感谢了玛莎。 “谢谢你愿意帮我跑一趟,玛莎,”她说,“你真是个仁慈好心的女孩。” “啊!我是吗?”玛莎吃惊地问,小脸刹那间变得通红,又忸怩地跑开了。 好吧,她没对伊迪丝说不客气。不过现在伊迪丝并不在意,她只是在发愁,究竟该怎么避免朋友们为她的任性生气和悲伤呢? 过了一会儿,她心里有了个主意。 等伊迪丝出门的时候,她身上绿白相间的病号袍子已经换成了自己的运动长袍,鲜艳的米黄色衬托出她又大又闪亮的棕黄眼睛。 尽管这双眼睛仍然像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不清聚焦,可随着她走起路来所表现出的威风劲儿,或许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眼睛。 “叩叩。” 伊迪丝礼貌地敲响了瓦伦丁先生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竟然意外地发现里面不止治疗师一个人。 “菲尔德!你怎么一个人出门了?”瓦伦丁先生奇异地问,毕竟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孩子孤零零的模样。 “我——” 伊迪丝想开口回答,但是她的话被打断了。坐在办公室里黑色的小沙发上的几个巫师纷纷看向她,其中一个戴着巫师帽的、蓄满棕色胡须的男巫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这就是伊迪丝·菲尔德吗?”他问,“看起来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是不是?其他的伤口还好吗?” “我——” “她还没有好透呢,”她的话又被瓦伦丁先生抢走了,“并不能完全看得见,出门得有人领着才行……脑袋后面的伤口也还在发痒,还在愈合。”他强调道。 “是吗?”男巫斜眼瞟着伊迪丝,看起来很困惑,“但是她看起来非常健康,还穿着运动衣嘛!” “这只是表面现象。情况是比原来好多了,但还不能跑和跳。” “我能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伊迪丝有点生气,她瞪着两个自说自话的大人,感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都被剥夺了。 “医生,您还不知道我已经能看见了吧?”她辩解似的说,不想让他阻拦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因为愤怒,她说话实在是太快,像没有停顿的咒语似的从嘴巴里发射出来,瓦伦丁先生根本来不及阻止,男巫的脸色也更加明朗了。 “多么值得庆祝的喜事!”男巫口若悬河地继续说,“瓦伦丁先生,您的治疗术真是难得一见的优秀!还有伊迪丝,只有这样棒的身体和恢复速度,才能称得上是出色的魁地奇运动员吧?” “你是谁呀?”伊迪丝问,并没有为他的恭维而显得自满。 “我们是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俱乐部的员工……”“他是霍尔姆先生,我们的主管。”另一个人补充道,而霍尔姆先生微微一笑,接着说,“自从意外发生以后,俱乐部的人都很关心你啊。” “是吗?”伊迪丝问,“可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们,你们是趁我昏睡的时候来过吗?” 霍尔姆先生伸手整理自己的巫师帽,又拿手罩在嘴上,咳嗽一声:“那时候,我还忙着处理法尔茅斯猎鹰队的糟心事哪!他们意外伤害了你,不是吗?这群坏蛋得付出代价才行。” “哦,我听说了,先生。他们被禁赛一年了,”伊迪丝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惩罚真可怕,“一年都不能打魁地奇比赛啊,多可怕的惩罚!你真的对他们这么做了?” “嗯……不错,但是你一定是听错啦,”霍尔姆先生严厉地拧起眉头,又咳嗽一声,“他们是遭受了禁赛三年的惩罚!而且还得赔你一大笔钱……看,我给你带来了。” 他把巫师帽摘下来扔进旁边递来布袋的巫师怀里,拿着布袋在半空中晃了晃,钱币碰撞的叮当响声尤其清脆。 “一共三百加隆,我亲眼看着他们凑齐的!……当然了,你要是担心,也可以再数一数,叫你的朋友们来一起数,这样才能放心嘛!” 旁边有巫师摸出一个相机,对着霍尔姆先生递出布袋的动作拍了两张照片,一阵闪光灯亮起,使伊迪丝倒吸一口冷气,捂着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别做这么荒唐的事!”霍尔姆先生骂道,“把闪光灯关掉!你这傻瓜,伊迪丝的眼睛才好没几天,你想害得她又瞎掉吗?” 拍照的巫师吓坏了,唯唯诺诺关掉了闪光灯,又和伊迪丝道歉。 “没关系,”她很不舒服地说,“其实我不想要他们的钱……”她的眼神在布袋子上晃了晃,坚定地继续,“只是,奥康纳先生还一直没有和我道过歉!” “真的?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早就说过,他们队伍里都是蠢货,一个顶一个的愚蠢,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是意外,也不该连一点歉意都没有……” “不是,南希还挺好的,她来向我道过歉,但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除了南希以外,当然啦,我知道她是个出色的运动员,所以性格也好,你们很像,所以你才会这样喜欢她吧?” “我们不大像,”伊迪丝认真地说,“长相和性格都不大像。” 瓦伦丁先生发出一个滑稽的怪声,但霍尔姆先生没有看他,只是颇无奈地扬了扬下巴,便继续说:“让我们说正事吧!伊迪丝,这是你头一回来魁地奇夏令营吗?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在法尔茅斯猎鹰队来之前,我觉得很好。”伊迪丝说,“他们来之后,就不好了。” “瞧瞧,还是他们的错。当然了,我们俱乐部也有错误,没能给每个小巫师最好的魁地奇体验,多丢人。”他擦了擦眼睛,“不过呢,为了弥补你的夏令营缺憾,我们愿意赔偿给你一场真正的友谊赛!” 伊迪丝惊呆了。 瓦伦丁先生急急地开口:“像我说的那样……这孩子还没痊愈……” “不是,我痊愈了!我看得见!”她大喊起来,“我能打比赛,求你了,瓦伦丁先生,这是我夏令营结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啊!” “对啊!别让小姑娘失望,瓦伦丁!”霍尔姆先生满意地说,“不仅如此,我还能让理查德向你道歉,就在比赛之后,怎么样呀?” “啊?是和法尔茅斯猎鹰队打吗?” 霍尔姆先生微微一怔,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巫,之后才赶紧说道:“当然可以啦!你想和他们打,就和他们打。不过这次你可以尽管放心,他们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正当的比赛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这次不要再让奥斯顿上场了,行吗?他本来就不太会打球。” 瓦伦丁先生叹了口气。 “那就不让不会的人上,你的队员们自己选,好吗?” 霍尔姆先生笑眯眯地说完,伸手想摸一摸伊迪丝毛茸茸的脑袋,却被她躲开了。他也不伤心,仍然郑重其事地把赔偿金塞给了她,又和瓦伦丁先生寒暄了几句,才重新戴上尖尖的巫师帽。 “那我们就约好啦?三天后在第一球场上见啦!” “再见!”伊迪丝说。 俱乐部一行人离开了瓦伦丁先生的办公室,只留下他和伊迪丝面面相觑。 “这下好啦!”他又开始叹气,“你的眼睛明明没有痊愈,你怎么撒谎呢?” “我没有!我的确看得清你站在那里呢。”伊迪丝大声说,脸蛋憋得通红,她最恨别人说她在撒谎。 “可是你还是不能直面强光呀!”瓦伦丁先生说,伸出手指在远处晃了晃,“那你告诉我,这是几呢?” 伊迪丝憋着股气直瞪着他的手,却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片肉色,“三?”她猜测道。 “不对,这是二。” 伊迪丝绷紧的颈部线条垮了下来,连带着肩膀也可怜兮兮地垂起来:“但是夏令营快要结束了,我不想连一场真正的比赛都没有打过,那还叫什么魁地奇夏令营呢?” “难道你在学校里就打不了吗?” 学校里又没有维特尼斯。伊迪丝想。 “这些钱该怎么办呢?”她举起怀里的布袋子,钱币哗啦啦的响。 “这些钱你就该拿着,”瓦伦丁先生说,“他不是说了吗,这是俱乐部和法尔茅斯猎鹰队赔给你的,你就拿去——”他顿了顿,“自己存着吧,交学费或者买东西。” 结果伊迪丝只好抱着它回到病房,好在有了瓦伦丁先生的承诺,她总算可以上赛场了。宝拉和奥斯顿都很相信他,只要他说没问题,他们也不会再愤怒或是伤心。 她走到病房门口,却发现维特尼斯向她跑过来,他也穿着运动长袍,拿着击球棒,一切都像她之前嘱咐的一样。 “您一个人出门?”他着急地问,“朋友呢?” “我只是去了瓦伦丁先生的办公室,”伊迪丝解释道,“问他我能不能上赛场,他和俱乐部的人都同意了。” “这么好!”他真诚地为她感到高兴。 伊迪丝盯着他铺开的微笑,高耸的眉骨下一双蓝眼睛弯弯的,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而跳动。 一种离奇的想法又从她的心间流淌过。 她忽然解开布袋子,从里面抓了一把加隆给维特尼斯:“这些给你。” “什么!”他惊讶地被塞了一怀的金币,吓得直后退,“为什么给我钱?” “这样你就有钱坐车来伦敦了,不是吗?我们能见面了——你还能来这生活,你能到霍格沃茨上学……哦,你能吗?你能吗?” 维特尼斯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在反应过来后,他面色铁青,生气地把手里的金币扔回布袋子里,看起来就像伊迪丝把他打了一顿似的。 “我不能!”他非常恼火,“我也不想!拿回去吧!” 没等伊迪丝张嘴,他已经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了,嘴里冒出一串串听不懂的话,面红耳赤地又倒退好几步,抛下她逃离了这个地方。 第105章 前所未有的比赛 “完了!我伤害了别人!” 当伊迪丝脸色苍白找到宝拉和奥斯顿的时候,他们仍然在为她的离奇失踪而担心。 见到她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两人多余的询问都咽回了嘴里。 成袋的金光闪闪的加隆、三天后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第二次比赛、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俱乐部的人们……这些都被伊迪丝一语带过,着重提起了她给维特尼斯拿钱,还有维特尼斯的反应。 “你干嘛给他拿钱呢?”奥斯顿不解地问。 “他和我一样,”伊迪丝说,“但是我突然有了这些钱,就想到分享给他。” 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相当迷茫慌张,但宝拉读懂了她的思想。 “你还不觉得这些钱是你的呢!”宝拉说。 “不是我辛苦赚来的,”伊迪丝拨弄着其中一块加隆,“感觉好像梦一样。” 她觉得只有自己书包里的那几块加隆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因为那是伊迪丝在去年暑假时从哈特先生手里得到的薪水。 宝拉又把脸埋进奥斯顿的肩膀笑个不停,直到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不自在了,她才笑够了似的板起脸。 “你要给他拿钱,是因为想要他从莫斯科到伦敦来找你,是吗?你想要他和你待在一起。” “是,是吧……”伊迪丝结结巴巴地回答。 “可是你得知道,既然他和你很像,你就该想想,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场景该怎么办呢?” 伊迪丝忽然想到了去年买小珍妮之前,宝拉因为自己得到了一把扫帚,伊迪丝却没有,就十分愧疚地躲躲藏藏,一直到伊迪丝自己发现。 虽然她们是朋友,而且是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可如果当时宝拉提出要给她买一把扫帚的话,她也会非常生气的。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伊迪丝顿时从床上站起来,蓄势待发的模样似乎马上就要冲出房门了,可宝拉伸出手又抓住了她。 “先等一等!你还得给我们说说三天后的比赛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要选谁当你的队员呢?” “别选我。”奥斯顿马上说。 “击球手只会是维特尼斯,”伊迪丝说,“剩下的人我肯定会选你一个,还有詹姆、西里斯、佐伊……哦!还有爱玛和迪丽呢!” “你的眼睛真好啦?”宝拉又问。 伊迪丝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只冲她眨巴眼睛,威风十足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直接跑出了门。 “迪,迪!伊迪丝!”宝拉喊道,可只能看见她远去的身影。她长叹了一口气,像只眼睁睁看着雏鸟飞远的鸟妈妈似的抱怨:“这就不理我们了!她眼里只有维特尼斯了!” “孩子长大总是会有这样一天的!”奥斯顿老气横秋地配合她,可他塑造的场景还把自己当成了鸟爸爸,这让宝拉害臊地往旁边躲了躲,两人都不说话了。 伊迪丝像一阵风一样从树林、灌木和花丛附近刮过,营员们都在外面自由活动,看见她健步如飞,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都惊喜地喊道:“啊!是伊迪丝!她痊愈了!” 可伊迪丝没有心情停下脚步和他们说话,像头小牛犊似的蒙头冲进男生的宿舍营地,根本不在乎里面有没有人。 她只是听维特尼斯提起过他在游走球一号宿舍,所以她就闯了进去。 “妈呀!”萨沙用苏维埃语尖叫道,伊迪丝听懂了。 她冲他招招手,就当打招呼,然后来到了目瞪口呆的维特尼斯身旁。 “您能不能跟我出来呢?”站在他旁边,她又因为愧疚脸红了。 容不得他拒绝,伊迪丝拉起他的手,像好几天夜里那样把他从宿舍里拽了出去。萨沙和其他两个室友都吓傻了,见他们俩拉着手出门,又争先恐后地挤在窗户边往外看。 维特尼斯顺从地跟着她,虽然仍旧在生气,可是见她这样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不想故意气她,最后只能抿着嘴巴冲她一笑。 伊迪丝看见他笑了,就猜想他没有真正地生气,或者说是没有到非得划清界限不可,情绪也恢复了些,继续拉着他的手说:“真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给你拿钱,那样是不对的。” 她说的又慢又小声,最后还用不标准的立陶宛语重复了一遍:“Atsipraau.(对不起)。” 维特尼斯和她相处这么久,早就知道她没有坏心,可是听见她清楚记得自己教她的话,不由更加高兴,这么一笑出来,所有恼怒都烟消云散了。 “没关系。”他用英语回答,“你很好。” “那你还愿意当我的击球手搭档吗?”伊迪丝问,“就在三天后的比赛上,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两三句话,两人就和好了,现在又拉着手去冬青树附近坐着讨论比赛的事情。为了让伊迪丝能够在夏令营结束前打一场畅快的比赛——也因为对手还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维特尼斯决定把自己和队友的合作小技巧也告诉她。 三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伊迪丝和她新出炉的队员们整天训练,主要是还是默契度。 她的找球手是爱玛、追球手是迪丽、宝拉和詹姆,西里斯也愿意退而求其次做守门员。击球手当然就是她和维特尼斯。 在短短三天的训练时间里,几人的默契度渐涨,加上维特尼斯贡献出的小技巧,每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比赛的兴奋之中。 伊迪丝最为感到心安理得,因为她喜欢被朋友围绕的感觉,他们的欢笑和幽默把她的烦恼和忧虑一扫而光,彼此消融了面对夏令营结束和比赛即将到来的紧张。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三天后的比赛竟然是如此盛大的场景!营员们自然都来了,还有俱乐部的成员,几个记者和摄影师…… “那就是丽塔·斯基特。”奥斯顿小声对伊迪丝说,悄悄指向席位上端坐的金发女人。 伊迪丝看不清她的脸,可隐约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在她的病床附近。 不过,谁也没有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出现更让伊迪丝感到震惊!一支英姿飒爽的女子球队就坐在最靠近裁判席的地方,相互交头接耳,看起来也对这场比赛饶有兴趣。 顿时,站在伊迪丝身后的几个女孩们严肃起来,宝拉伸手拍拍伊迪丝的肩膀,和她交换了一个肃穆的眼神。 詹姆、西里斯和维特尼斯还在四处张望,可队里的女孩们却已经心神相通,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在这支心目中的偶像球队面前丢脸!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对于比赛和拍照来说相当合适,至少霍尔姆先生和丽塔·斯基特相当满意。 多蒂再次作为裁判,冷着声音宣布比赛开始,然后吹响了口哨,赛场上的十四个人都飞了起来。 阳光下微风轻送,从伊迪丝脸上掠过,她深深地呼吸起来,感受着风的清爽和温暖,当她做好准备正式比赛的时候,却发现整场比赛都有些不对劲。 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员们个个疲惫无力,懒洋洋地在空中胡乱飞翔,见到鬼飞球也不伸手去夺,等到宝拉、迪丽和詹姆都连续进了五个球,他们也没有要抢球的意思。 而击球手们呢,好歹也拿击球棒挥一挥,可是打在游走球上的力道还不如奥斯顿,看着游走球软绵绵地朝自己袭来,伊迪丝气得满头短寸头发都要根根竖立,直接化身刺猬了! “怎么回事?”维特尼斯飞到她身边询问,同样茫然无措。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场比赛的无趣性,人们都在小声讨论,而丽塔·斯基特却像遇见了天底下最有意思的新闻现场,双眼放光不断地用羽毛笔记录着什么。 “停下来!停止!”伊迪丝只好大声喊道。 “这边队长宣布暂停!”多蒂冷酷地看着理查德,“你怎么说?” “行吧,暂停。”理查德说。 “你们压根就没有认真打比赛!”伊迪丝比之前被使计偷袭的时候更加愤怒,“你们把魁地奇比赛——当成什么?” “这场比赛?” 理查德回头看了一眼附近席位上的霍尔姆先生,冷笑着说:“当然是为了哄你们和记者开心。” “那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投降算了?”迪丽咄咄逼人地问。 “如果可以的话。” 只要是对魁地奇真切喜爱的人,在听见这样的话后都会气得两眼发晕,更别提伊迪丝。 可是就在这时,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乔凡娜从最近的席位探出了脑袋。 “我说,要是你有这样的想法,早说呀!”乔凡娜说,“今年联盟杯领奖的时候,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董事会——你们的队伍,干脆就解散吧!” “你这是什么话!”这回理查德终于憋不住怒火,一股脑地冲她喊道,“你们在这坐着看我们笑话,很开心是吗?” “开心极了!”乔凡娜诚实地说,“看着你们被一个主管拿捏住,竟然连打球的快乐也给忘了,传授经验的职责也给忘了!我们来这短短一个多星期,还和这群可爱的营员们打了两场球呢。” 什么?还有这事?伊迪丝一时间愤怒也忘记了,不知道该怎么痛恨自己为什么当时要在病床上睡着。 “瞧瞧你们,多轻松啊!身为俱乐部的头五名队伍就很自得么?” “确实是这样,奥康纳,确实如此。” 他们在赛场上吵起来,理查德的脸给气成了猪肝色,乔凡娜却乐在其中,她不住地刺激他,要他明白他们队伍的失败源自于队长的失责和失去了对魁地奇本身的热爱。 坐在远处的霍尔姆先生已经面色铁青,眼神瞟向兴奋的记者和拍个不停的摄影师,他拿魔杖飞了个纸团砸在理查德的脑袋上,让他赶紧回归正轨,不要节外生枝。 谁知理查德猛地挥开纸团,大声朝他怒吼:“别再对我指手画脚了!老混账!”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他又转过头阴恻恻地瞪着乔凡娜和伊迪丝,险恶地说:“要真正的比赛是吧?这就送给你们一场比赛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飞回队员们的位置,开始低声嘱咐起来。 这下让伊迪丝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她不知所措地停留在原地,又被乔凡娜拍了拍手背。 “不用谢我,小猕猴桃。”她笑眯眯地说,“我之前可瞧见你们半夜训练了,要是那么努力的训练,却遇见这样的对手,该气成什么样啊?” 伊迪丝的眼神凝滞在被她拍过的手背上,眨巴着眼睛。 “好了!上赛场吧!想想你的伤势,今天至少也得把一个人从扫帚上打下去才行吧?” 打下去!伊迪丝心头一震,得到此生最崇拜的人的建议,她还有什么所求呢?不止是为了打出漂亮的比赛,更要为队员们、营员们和观众们打出一场真心实意的、拼尽全力的比赛! 暂停过后的比赛简直像换了两支队伍!观众们意外地发现法尔茅斯猎鹰队又恢复了从前争强好胜的暴力打法,把一个个小追球手们挤得无处飞行。 可愿意在这场比赛出场的小运动员又怎么会因此而感到害怕呢?他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越拼命越兴奋,像迎接风暴的海燕般勇敢无畏。 西里斯或许是这场比赛中唯一一个兴致缺缺的人,可他非常具有守门天赋,没人敢质疑他竟然第一次上场当守门员。三个门环在他的守卫下密不透风,在短时间内居然只被突破了一个球而已! 伊迪丝和维特尼斯,两个初次合作的击球手在比赛中展现出无可比拟的默契。她像雄鹰展翅似的扬起双手,击球棒在她的手里换来换去,谁也不知道她的下一目标在哪里——可维特尼斯知道。 在阳光的照耀下,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服又开始反光。或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理查德指挥几个追球手故意在阳光照射范围内飞行,以此扰乱对手的视野。 伊迪丝确实受到了干扰,她的眼睛现在还是不能直视强光,所以在某个游走球交接瞬间,她失手了。 正当理查德为此感到自得的时候,维特尼斯却突然发出了一句古怪的鸟叫声,短促而尖利,像是在提醒什么。 与此同时,这支临时小队的气氛也无声无息的变了,所有人变换姿态,投掷鬼飞球不再是追球手们的第一选择,他们同时围绕着伊迪丝而飞行,做足了准备。 “他们这是干什么!”多蒂惊奇地脱口而出,旁边的奥斯顿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只说:“你等着看吧!” 魁地奇赛场陡然成为了自然界的演唱现场,伊迪丝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在观众的欢呼和窃窃私语中沉下心来,根据不同的引吭袅叫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布谷似的“咕咕”声从左前方而来,那是宝拉在提醒她两只游走球同时从那处袭击。伊迪丝偏过头用耳朵注意,在铁球惊险逼近的时候,听见了詹姆沙哑的白嘴鸦叫声。 右下方!击球棒顺势一举挥出,两颗游走球同时被击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不远处飞去。 在场的人都像被定住了,搞不清楚这群此起彼伏的鸟叫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身为专业队伍的法尔茅斯猎鹰队也如此。 理查德吃惊地瞪着离他最近的,还在和他做鬼脸的詹姆,以为这群孩子终于精神失常了。 怎知那两颗游走球本就不远,伊迪丝存足了气打出的力道更是让它们飞得极快。 在愣神中,两颗铁球一前一后打中了他。理查德哆嗦了一下,操控扫帚在原地晃晃悠悠飞了一小段距离,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 他没有喊叫,身子轻轻一晃,张开双臂又合抱起来,紧紧地缠住自己,弯下腰,像一只蜷曲的虾,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就从空中摔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砸出漫天灰尘。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晴朗如洗的天空,看见伊迪丝背着阳光的飞行姿态一闪而过,这才双目充血地闭上了眼睛,就当自己听不见观众席上如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第106章 结束和分别 那场比赛竟然是夏令营的临时小队胜利了。 尽管这是俱乐部联盟预想的结果,可过程却并非如此。 身为队长的理查德·奥康纳公然挑衅俱乐部的主管,接着又被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寸头女孩闭着眼睛打下赛场,晕倒在草地上。 这如同连载故事般的情形惊呆了所有人,就连一个劲拍照的摄影师按快门的手都迟疑了一瞬间。 但临时小队的找球手爱玛·加西亚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机警,她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最快速度截杀了金色飞贼。 最终,临时小队以五十分比零分的好成绩获得了胜利。 从观众席上下来的霍尔姆先生面容阴森可怕,长袍袖子卷起来,像是打定主意要对谁挥拳头似的。他的表情在威严傲晲中显出了冷酷,直直望向陷入庆祝氛围的临时小队。 他的身后是被纱布和绷带缠绕带走的理查德,瓦伦丁先生用魔杖支撑着他,但那位女记者和她的摄影师穷追不舍跟在后面,不断要求瓦伦丁先生把理查德脸露出来。 “不要用纱布遮住!”她尖叫。 营员们都从观众席上一涌而下,聚拢在这群赢过职业选手的小运动员们附近,喜气洋洋地祝贺他们、恭喜他们,兴高采烈地宣布自己曾经和某个队员一起参加过比赛! 霍尔姆先生也从人群中挤进来了,他的神情变得快乐而轻松,像是真心实意为他们感到快乐。 “让让,让让。”他说,“让胜利者们留下几张相片!这是他们应得的!” 现场一片混乱。原来是瓦伦丁先生又把理查德给带来了,记者和摄影师自然也跟来了,接着是多蒂和汤姆,所有人蜂拥而至,都挤在他们周围,每张脸都冲他们殷勤地笑着。 “怎么?把他带来干什么!”霍尔姆先生见到横躺着的理查德就来气,不由对瓦伦丁先生嚷嚷起来。 “我刚刚给他嗅了药水,已经醒了。”瓦伦丁先生说,对伊迪丝眨眨眼睛。 伊迪丝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但奥斯顿已经状似热情地将被挤到后排的丽塔·斯基特拉到了前排。 “这么说来,奥康纳先生准备好道歉了!”奥斯顿说。 这下,嘈杂声消失了。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躺着装昏的理查德,但瓦伦丁先生再一次强调他已经醒来了,所以理查德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了。 一只手伸出来,将凝视着理查德的伊迪丝推向前方。伊迪丝回过头,宝拉也伸出自己的手拉住她,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理查德脸色煞白,看起来比刚刚被游走球砸中时还要痛苦,他从无形的担架上直起身,头上和脸上的纱布都纷纷散落,垂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视线扫视过面前沉着脸的伊迪丝,她身后脸色各异的朋友们,目光冷冰冰、嘴角笑眯眯的霍尔姆先生,还有莫名其妙的、洋洋得意的女记者。 一股又酸又苦的悲愤之气从理查德的心头涌到了喉咙,穿过紧咬着的牙齿缝隙溢了出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却在四下安静的人群中十分清晰。 听过了道歉,所有人又想听伊迪丝的回答。她会原谅他吗?会奚落他吗? “好,”伊迪丝只是说,“知道了。” 就这样?不仅是丽塔·斯基特为此感到失望,就连许多旁观的营员们也像梗了一口气。 可是看见她朦胧模糊的视线聚焦,沉着冷静的神情终于对这样的场景表现出一丝不适,真正拥有好心肠的人们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他们都认为是伊迪丝轻飘飘放过了理查德,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蔑视般的口吻、目空一切的做法,简直像是对准他的肚子又来了一拳。 他感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了,纱布和绷带重新蒙上了他的眼睛和耳朵。理查德再次倒下去,耳畔闪烁的快门声已经预示着他职业生涯的结束…… 与此相反的是伊迪丝的心情。她没有因为理查德道歉和挫败而感到快乐,而是在转过身时,见到朋友们因此而流露出的释怀和兴高采烈,她才真正愉悦起来。 “我们赢了!”她大声宣布,向朋友们张开双臂。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宝拉、奥斯顿、爱玛、迪丽,还有詹姆、西里斯,都争先恐后扑上来和大家搂在一起又蹦又跳。 这次能打败职业队伍是出自幸运和意外,他们心里都清楚,可胜利就是胜利,没有谁能够阻挡他们对胜利的庆祝! 他们相互搂抱,几双手推来搡去,最后竟然把最外层的一个人推到了里面,结结实实地塞进了伊迪丝的怀里。 她吃惊地抬起头,发现维特尼斯也惊讶地看着她。 现在伊迪丝看清了他高耸眉骨下被阴影笼罩的湛蓝双眸,此时正慌乱地闪烁着,想让视线从她的面部移开,结果又因为一种不可抗力持续回转。 人声鼎沸之中,她听见他的心在胸膛里“咚咚”地跳得很厉害,近在咫尺的下巴和喉结颤动着,散发出树脂的松香味混杂着木樨花的芬芳。 伊迪丝不禁感到晕头转向,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涌向四肢,冲击着麻木的手指和脚趾。 两个人靠得更加近,伊迪丝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离开了她的躯壳,像个局外人似的飘在半空中,用打趣和奇特的眼神看着他们俩,而真正的躯壳却紧张得出了手汗。 “该吃午饭啦!” 多蒂的声音从远处破空传来,像撕裂了一道时间裂缝,放慢的步调和暧昧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所有人一哄而散,骤然分离的两人也显得不那么明显了。尽管如此,伊迪丝在牵着宝拉和奥斯顿跑开的时候,他们俩脸上揶揄的神情也让她莫名感到一阵不高兴。 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在吃午饭的时候提起这回事,也没有用那种调笑的语气打趣她,不然她一定会抛下盘子冲回宿舍里,宁愿不吃饭。 吃饭的时候,有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脑袋上,但伊迪丝埋头享受自己的红莓派,表现出宝拉吃饭时一贯的专注。 吃过饭以后就是离别的时间。今天恰好是夏令营的最后一天,别人都把皮箱收拾好了,伊迪丝却还是慢吞吞地往里面塞袍子和袜子。 “我们得走了,伊迪丝。” 佐伊和玛莎都拎着自己的皮箱在门口和她道别,因为接她们的家人都已经等候在大门口,她们可不能一直站在这里陪她整理被单。 “再见,佐伊!再见,玛莎!” 伊迪丝放下手里的袜子,有些伤感地和她们道别。宝拉和佐伊抱了又抱,玛莎像只小羊羔似的冲进伊迪丝的怀里,哽咽着抚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会想念你们的,你和宝拉都是,还有佐伊。”她吸着鼻子说,“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经常来信!”宝拉又回过头来拥抱玛莎,同样吸着鼻子拍拍她的后背。 “我肯定经常给你们写信。”佐伊微笑着说。 她们结伴走了,这次夏令营让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姑娘也相处得很好。当她们离开以后,金色飞贼宿舍的门被关上,只留下伊迪丝和宝拉。 伊迪丝收拾她的皮箱所用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奥斯顿甚至捶打了好几次木门来催促,可宝拉仍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学着她慢条斯理地替她叠衣服。 “我还剩两双袜子和一件里衣。”伊迪丝说。 “交给我吧,”宝拉松了一口气,对她露出笑容,“我们帮你拿皮箱。” “那我呢?” “你去和别人道别呀!” 伊迪丝瞪着她看,脸上却在发烧。 “该道别的人,我都已经道别过了。”她拽着自己的长袍袖口扭来扭去。 “真的吗?”宝拉问,“我想也是,因为刚刚奥斯顿和我说,那两个外国男孩要离开了。” “这么快?” 伊迪丝下意识地问,可她的反应让宝拉又笑了起来,因为在这个夏令营里,不止有一个外国男孩。 “你快点去吧!”宝拉说,“我和奥斯顿会带着皮箱在大门口找你,快去,快去呀!” 她催得太急,脑子陷入混沌的伊迪丝不由自主就跟随她的命令动了起来。猛地拉开木门,等候在外面的奥斯顿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刚想打招呼,就被擦肩而过的伊迪丝吓了一跳。 “喂!你的箱子呢?”他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身后。 微风温柔地拂过伊迪丝发热的面庞,吹过矮冬青树,奏起低低的乐曲。清新的空气中,快乐的蜜蜂围着她嗡嗡飞舞,四面的草地沐浴在阳光下,一片安详。 离去的营员只剩寥寥几人,大多数人在半个钟头以前就离开了,可伊迪丝微微喘着气赶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是看见了站在木樨灌木丛附近的维特尼斯。 “您来了!” 他看见她的身影,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伊迪丝越跑越近,她又短又密的寸头被身后阳光映照出金灿灿的光线,让黑色的发根甚至泛出糖浆般的棕色。 但她却忍不住在想,维特尼斯是在等她吗?他想对她说些什么?他现在又在想什么? 木樨花的浓香扑面而来,他们终于站在同一棵树下。维特尼斯犹豫片刻,主动上前来拉她的手——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最习以为常的动作。 “我要回去了。”他轻声说,“回去以后,很难再回来!可能要等到我长大,成年。” “只有几年,”伊迪丝说,像在劝他,也像在劝自己,“等到你或者我学会幻影移形……” 维特尼斯用那拥抱式的、盯住不放的目光凝视着她的眼睛,她也没有低下头,而是就那样直视回去。 他们都清楚,彼此之间在这时想要营造出几个钟头前的那种气氛,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有那么一瞬间,伊迪丝以为维特尼斯要把他的脸靠近了,以为他要像宝拉和奥斯顿一样亲吻她——只是绝不会只在脸颊——可他还是停住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最终还是没有亲吻她的嘴唇,而是忽地抬起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接着,维特尼斯把掌心里攥着的微湿的纸条交给了伊迪丝。 “这是我的猫头鹰邮箱号,”他始终凝视着她,“如果您愿意的话,给我写信。” 她才十三岁,不该在相隔两地的思念中渡过宝贵的青春时光,所以他只是请求她多寄信来,以朋友的身份。 “几年后再见面。”维特尼斯洒脱地一笑,最后同她拥抱了一下,紧紧地、依依不舍,转身跑向他的教练和萨沙。 第107章 新礼物 小轿车到达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了红色。 正逢蔷薇开放的季节,越靠近哈特家的小径,就越看见遍地的蔷薇花。这些花在风中摇动的时候,就像水中掀起的层层浪花,花丛中伫立着等候已久的哈特夫人。 从车上跳下来两个活蹦乱跳的姑娘,一前一后朝她跑过去。 宝拉高声呼喊:“妈妈!妈妈——” 伊迪丝就在她身后,心跳加快,脚步却渐渐放慢。 她在夕阳的映照下误以为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可等宝拉出声以后,她才恍然醒悟。 但哈特夫人上前两步,直接把两个女孩都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好孩子们!”她颤抖着亲吻她们的头发,用手指轻柔地摩挲伊迪丝的细绒寸头,“好孩子!” 一层雾气浮上伊迪丝的眼睛,脸颊发热。 在伊迪丝受伤期间,宝拉曾经给他们寄过信,哈特夫妇也赶到过夏令营,可是却被以非病人家属的名义冷落了。 他们时刻担心着,直到后来宝拉的最后一封信详细描述了伊迪丝所得到的赔偿和痊愈的伤势,他们才终于放弃每天去敲夏令营大门的做法。 现在哈特先生已经气喘吁吁地把她们的皮箱都拎回了房子里,大门敞开着,有村民挎着篮子走近,问道:“哈特大叔,今天你们不开门么?” “今天不开!” 哈特先生摘下贝雷帽扇风,又指了指面包坊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关门”。 “今天要带女儿们去买下学期的课本用具!” 哈特夫人直起腰来回答,两只手放在伊迪丝和宝拉的肩膀上,亲热地虚搂着。 宝拉笑得比见到父母时更高兴。 “哦!祝你们好运!”村民也善意地摘帽示意,转身离开了小径。 “快!抓紧、抓紧!我们得在店铺关门之前买到所有的东西!” 哈特先生急匆匆地催促,刚刚停止颤动的轿车又开始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夕阳落得很快,天已经渐渐黑了。遍地的蔷薇笼罩着一层蓝色薄雾,每家每户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在经过波特家的时候,伊迪丝还注意到詹姆和西里斯的影子被灯光投在窗户上,看起来正在凑头讨论什么。 清爽的晚风从车窗被送到孩子们的脸庞边,树叶和鲜花的香味逐渐被伦敦街巷里的晚饭气味替代。 宝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袋几乎探出车窗,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回到家人的身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我现在能吃下两大块面包!”她宣布,“还有羊排、还有鸡腿、还有香肠、还有——” “那我们买完东西以后,去破釜酒吧吃晚饭怎么样?”哈特先生饶有兴致地说,“挑个灯光明亮的桌子,你还没有去巫师餐厅吃过饭吧?”他问身旁的哈特夫人。 “没有!”哈特夫人撅起嘴,“你只带我来这儿吃过冰激凌。” “那么,今天晚上你来点餐,好吗?” 哈特夫人矜持地点点头,又高兴起来了。 伊迪丝从后座看向他们,脸上也不知不觉扬起了微笑。 他们刚好卡着时间到了对角巷,好几家店铺已经开始清点库存,准备关门了。 为了抓紧时间,几人决定分头行动:先由哈特先生拿着清单去丽痕书店买书,然后哈特夫人带着孩子们去摩金夫人的店里量尺寸,重新做大一号的素面长袍。 “梅林啊,我记得你。”摩金夫人充满怜爱地看着伊迪丝,好像见到了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你的伤好些了吗?报纸上说你‘遭受了令人发指的恶劣伤害’,我希望他们没有伤到你热爱魁地奇的灵魂!” 伊迪丝打了个颤,就像被环绕身体的软尺和回形针扎到似的。 “没有,女士。”她勉强地笑了笑,“我很好。” 哈特夫人伸手摸了摸挂在一旁的成衣长袍,好奇地问:“这面料是用什么做成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你感兴趣吗,夫人?这是我从妖精手里买来的新布料……”摩金夫人立刻迎上前介绍起来。 趁她转过身的时候,宝拉猛地攫住伊迪丝的左手,拉着她从脚凳上一跃而下,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哎哟!这是怎么了?”摩金夫人吓了一跳。 “很正常,女孩子们比较活泼。”哈特夫人轻描淡写地说,“一共要多少钱?” “尺寸都量完了吗?”摩金夫人问站在脚凳边的女巫。 “量、量完了。”女巫结结巴巴地回答。 哈特夫人这才按照账目付钱。 在她付账的时候,伊迪丝和宝拉就站在门口,两个脑袋交叠在一起从缝隙往里看。 “你还在看什么?”宝拉悄声问。 “我得知道长袍花了多少钱呀!”伊迪丝说,把哈特夫人数硬币的次数清清楚楚地记下。 尺寸量好了,长袍得三天后来拿。哈特夫人又带着她们去买了几支新的羽毛笔和两瓶全新的墨水,最后又去魁地奇精品店逛了一会儿,才重新在帕特奇坩埚店门口遇见了哈特先生。 伊迪丝以为他们该去破釜酒吧了,但哈特夫妇把孩子们引到了街道中间。 “去神奇动物园,还是去咿啦猫头鹰商店?”哈特先生满面笑容地问。 宝拉猛地瞪大双眼,越睁越大。 “哦,不是!宝贝,不是!”哈特夫人赶紧安抚她,“我知道你还得再多准备一段时间,而且今天是我们欢迎伊迪丝正式成为家人的日子,所以只给她买礼物,好吗?” 宝拉呼地吐出一口气,高高兴兴地点头:“太好啦!迪!” 这下换成伊迪丝猛地瞪大双眼了。 “是真的吗?这怎么行!”她下意识说。 “一定得买!”哈特夫人又说,“现在你是我们的女儿,是宝拉的姐妹。我们家有个传统,就是在迎接新成员的时候,都会送礼物,你问问宝拉,是不是这样?” 宝拉再次点头:“确实是这样呀!我出生的时候,亲戚们都来送礼物,亲戚们有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也会送礼物!” “你接受这份礼物,才算我们家的人。”哈特先生说。 迷迷糊糊的,伊迪丝被一家子哈特簇拥着走进了最近的咿啦猫头鹰商店。 刚进店,一股浓郁的禽类粪便味就扑面而来,一些扑闪着翅膀的猫头鹰在店里飞来飞去,羽毛掉得四处都是。 “欢迎光临。” 一个男巫从柜台下面抬起头,疲惫地招呼顾客。他的头发乱成一团,里面藏满了羽毛和杂物;长袍也穿得乱七八糟,好像是被无数只鸟喙同时叨过似的。 “请随便看。”他说。 “如果你不想要猫头鹰,我们就去神奇动物园看看猫,或是蟾蜍。”哈特先生兴致勃勃地说。 结果这话一出,立刻有两只雪白的猫头鹰发表了不满,竖起翅膀冲他直飞而来,吓得他抱头逃走。 宝拉生性就爱动物,尤其是毛茸茸的、摸起来软乎乎的小东西。现在把她放在这么多猫头鹰中间,她的心里早已涨满了欢乐,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边逗逗,那边瞧瞧,她甚至已经从男巫手里买下好几只风干的鼠干,丢起来喂养这些在夜间尤其活泼的小鸮。 伊迪丝比她安静一些,但是也掩饰不住眼睛里的喜爱。 她同样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在宝拉的影响下,她对它们的爱意也只增不减。 如今她在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中听见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声音,好像是某只猫头鹰遭到不幸发出的哀叫,这让伊迪丝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顺着声音寻到一个角落。 她的接近让角落里的猫头鹰们变得焦躁起来,纷纷警惕又谨慎地扇着翅膀离开,等到伊迪丝睁开眼睛,眼前的树枝上只留下了一只猫头鹰。 那是一只强健漂亮的雕鸮,整体呈淡黄色,眼周羽毛却是纯白色。 它的双眼是和伊迪丝相差无几的深黄色,此时正敏锐地瞪圆了眼看着她。它的喙坚强而钩曲,在她靠近时发出“嗒、嗒”的警告声。 “这只雕鸮才来不久,”走近的男巫悄声对她说,“不是本土猫头鹰,平时蹲在树枝上根本不动弹,可是对其他猫头鹰非常凶狠——对我们也是。” 他一靠近,雕鸮立刻就敞开翅膀,一副随时要飞走或是攻击的模样。 男巫赶紧让伊迪丝也跟着后退。 “我想试试,”伊迪丝说,“给我一个鼠干——让我试试,不行就算了。” “如果你想的话。”男巫抛给她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又肥又大的鼠干。 男巫远离了这处角落,雕鸮也不再那么紧张,但仍然伸颈、转动身体,圆溜溜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伊迪丝,似乎在观察她。 “你要是喜欢我,就吃掉这个。” 伊迪丝拿出一个灰扑扑的鼠干在它面前晃了晃,顿时吸引了雕鸮的注意力。 “要是不喜欢,我就再去看看别的猫头鹰。” 雕鸮忽然有了动静,它猛地张开翅膀直冲伊迪丝面部而来——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伊迪丝仍然站在原地,不紧不慢。 而雕鸮也并没有袭击她,只是用那对锋利的爪抓走了鼠干,在店内盘旋了一圈,呼噜噜地回到了原本的角落,慢悠悠地开始享用晚餐。 “就是它了!”伊迪丝深深地、长长地、柔和地吸了一口气,近于耳语地说。 雕鸮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宝拉也冲过来,高兴得又喊又跳,一是伊迪丝没有在这方面询问她的建议,这让她大松一口气;二是祝贺伊迪丝找到了心仪的宠物,这么高兴的事情,简直值得再买一个礼物! “不用了!不用了!”伊迪丝赶紧说。 于是他们又大包小包地走出店,伊迪丝的怀里多了一只安静又成熟的雕鸮,新名字叫作:“玛尔斯”。 天空中月亮高高挂起,整片蓝丝绒般的天都是闪烁着的星光。欢乐的一家人在破釜酒吧灯光最好的位置上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晚餐,一股奇特的平静和欢乐悄悄笼罩着伊迪丝。 “三年级啊!你们的三年级!”哈特先生愉快地举起酒杯,“就要到去霍格莫德村的时候了,时间过得多快呀!” 第108章 玛尔斯和新环境 玛尔斯在戈德里克山谷过得很愉快,它喜欢这里的一切:广阔的草地、幽静的花园,还有夹在两岸之间的整条溪流,顺着一直流到了森林中间。 伊迪丝很少把它关进铁笼子里,所以玛尔斯在住下的短短几天里,就用自己的翅膀丈量了整座村庄的尺寸。 夜晚的戈德里克山谷一片漆黑,可夜空中还是充满了各种细小的声响,喁喁私语和窸窸窣窣,表明还有很多未曾熟睡的人或动物还在活动。 从哈特家的角度来看,每天夜里都能见到一片银色磷辉逐渐升高、扩大,最后停留在钟楼顶部,衬得天空格外黝黑。 这时玛尔斯就会收拢翅膀,徐徐落在钟楼顶部休息片刻,用鸟喙啄着自己的羽毛,把伊迪丝最喜欢的那簇雪白的胸脯毛理得格外无暇。 尽管和两个小姑娘生活在一起不愁吃,但玛尔斯依旧会在深夜出行,在村庄的田地里捕捉田鼠或是鼩鼱——就当成是加餐,或是训练自己的捕猎功能。 它偶尔也会把这些零食带回家里,作为礼物回报女孩们。 可她们似乎不喜欢它提前把食物弄死摆在她们的窝里,于是玛尔斯就改成活物。 但是她们好像更不能接受它把这些惊慌失措的小东西塞进干净的窝里,玛尔斯带回去一次,她们就把这些活蹦乱跳的食物放走一次。 这让它非常郁闷。 不过,玛尔斯还是慢慢开始喜欢她们了。 它在每日夜间巡逻结束以后,就会回到二楼窗户外的樱桃花枝上栖息。 这棵树枝横在敞开的窗户里面,让玛尔斯足以一边享受夜间的微风,一边歇息在安全的室内环境里。 而且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伊迪丝的床,那个让它感到几分亲近的小女孩——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格栅投影在她的脸上,脸颊红扑扑的,睡得很香;圆圆的脑袋安安稳稳地搭在胳膊上,好像正做着一个快乐的梦。 让玛尔斯也不知不觉感到一阵愉快和恬静。 几天后,伊迪丝开始拜托它帮忙了。玛尔斯并不觉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送信而已,在它从大自然被人捕获到房子里时,就总是被训练这种新技能。 提不上喜不喜欢,可如果能够帮到小女孩,它就觉得自己被赋予了重任。 沉甸甸的信任浓缩在尖爪之上的信筒里,直到玛尔斯不眠不休飞出了不列颠的领土,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旅途有多么长。 一个星期以后,玛尔斯带着回信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 它有些疲惫,但还有几分精力,把前来取信的伊迪丝叨得满屋子乱跑,宝拉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直到一碟香喷喷、被加热的猫头鹰粮被端来——旁边还有两块半个手掌大小的鼠干——玛尔斯才展开棕黄色的宽大翅膀,绕着屋顶回旋片刻,放过了她。 就当玛尔斯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时候,第二天,它就被强硬地赶进了铁笼子里。 里面有满满当当的猫头鹰粮和水,让它暂时安稳了几个钟头。 等玛尔斯被提着上了古怪的长条红色房子以后,它的耐心就耗尽了,在笼子里哐当哐当地扑棱翅膀,和红色房子哐当哐当发出的声音差不多。 人!这么多人!各种各样的尖帽子、黑袍子在玛尔斯的笼子前面走来走去,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永远不会停下,和寂静的戈德里克山谷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是你的新宠物?”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玛尔斯猛地伸颈转头,两只黄色的圆眼睛对上一对好奇的眼睛。 “叫什么名字?”男孩问。 “玛尔斯。”伊迪丝说,“她从伦敦到莫斯科飞了个来回,只费了一个星期,厉害吗?” “真了不起!”男孩赞扬道,“不过,你这么早就往莫斯科寄信了?” “关你什么事!奥斯顿!走开!” 伊迪丝听起来好像生气了,玛尔斯赶紧冲这个男孩发出威胁的叫声。 离我们远点!总是爱用石头打鸟儿的臭男孩们! 威胁很奏效,这个名为奥斯顿的男孩吓了一跳,躲到了另一边的座位上去,和那个叫宝拉的小女孩坐在一起了。 也离她远点!玛尔斯继续扑腾。 “玛尔斯怎么了?”宝拉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吓坏了,火车上人来人往,又很吵闹。” 伊迪丝用玛尔斯的声音叫了几声,安抚了紧张的猫头鹰。这也是玛尔斯越来越喜欢她的原因,世界上还有哪个小女孩会说猫头鹰话呢? 可奥斯顿伸手去拿宝拉怀里的蔓越莓奶油饼干,这让玛尔斯又感到了威胁,再次呱呱乱叫起来。 “还是把她送到行李车厢去吧。”伊迪丝依依不舍地隔着笼子抚摸它,“新环境应该是吓着她了。” 没人敢吓着我!玛尔斯尖利地叫了一声,就像凄婉的哀鸣,把车厢里的好几个人都吓着了。 这下伊迪丝更坚信它这是因为被火车和新环境吓坏的表现,转而把它和皮箱放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车厢里。 “哦!这是新面孔!”隔壁笼子里的猫头鹰说,玛尔斯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纵纹腹小鸮。 “你是哪个学院的猫头鹰?”纵纹腹小鸮问。 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玛尔斯兴致缺缺地拧过头看向其他地方,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伊迪丝的皮箱上。 好吧,那就替小女孩看管这个箱子吧。 哐当哐当声和纵纹腹小鸮絮絮叨叨的声音持续了一整个旅途,等到玛尔斯重新见到伊迪丝的时候,它的精神已经趋近于爆发边缘。 “今天晚上就让你在寝室里睡,”伊迪丝打开铁笼,伸手把玛尔斯捧了出来,用脸颊蹭了蹭它的脑袋,“可是明天你就得去猫头鹰塔睡觉了,那里有很多其他的猫头鹰,你可以交到好朋友。” “她可真是威风啊!” 又有两个陌生的脑袋凑了过来,都是有头发的小女孩,所以玛尔斯看了她们一眼,不感兴趣地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哇!她看了我一眼!”丽兹叫道,“好凶狠,我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 “可是她不会。”伊迪丝解释,“玛尔斯是很乖的猫头鹰,从来不会袭击人的。” 也许在她的照顾下,玛尔斯很乖。因为它喜欢伊迪丝抚摸它、喂它,偶尔还搂着它睡觉。 但是玛尔斯捕猎的时候,可一点儿说不上乖巧! 就像现在,它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玛尔斯猛地睁开双眼,扬起宽大的双翅,从床铺上滑翔而下,低空飞出了开着的寝室房门。 “玛尔斯!你去哪里?” 伊迪丝大吃一惊,赶紧从床上一跃而下追了出去,身后的宝拉、柯特妮和丽兹都推推搡搡跟了出来。 是鼹鼠!是鼹鼠!它们竟然敢住在窗户外面,好大的胆子! 玛尔斯气得胸脯鼓胀,变得蓬松起来,铆足了劲要冲刺飞去叼走或是赶走这群又吵又闹的鼹鼠。 隔着窗户玻璃的土壤之中,鼹鼠一家人正在休息呢,辛苦了一整天找吃的、挖新的房间,让它们都累坏了。 好不容易回到温暖又安全的家里,它们一个个伸着胳膊和腿,准备进入梦乡。 可是鼹鼠弟弟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威胁,骤然一回头,发现土地之上最危险的猫头鹰竟然从土壤的另一端飞过来了!吓得它吱吱叫起来,鼹鼠一家人都吓得要晕过去了。 离窗户玻璃就差一英寸,伊迪丝一蹬腿原地跃起,两臂环绕玛尔斯,将它裹进怀里,稳稳地落在了另一条长沙发上,激起一阵灰尘。 “不行,不行!玛尔斯!” 伊迪丝搂着挣扎的玛尔斯命令道,又换成清晰舒缓的猫头鹰叫声安慰它。没过一会儿,玛尔斯在她的胳膊里就不再挣扎,只是把脑袋转了半个圆去看她,又转回去看向窗户外开始疯狂挖土逃跑的鼹鼠们。 “天哪,玛尔斯!”宝拉气喘吁吁地赶上来,“那些鼹鼠可不是你的食物,他们是比我们更早的住客——他们住在这里有好几年了!” “哦!鼹鼠们,”丽兹凑近了观看,忧虑地说,“他们最近好像即将迎来新生命了,因为之前我看见他们在挖新的洞。” 伊迪丝心里愧疚得直冒泡,难道玛尔斯差点吓破了一个怀孕鼹鼠的胆子? 想到这里,她把玛尔斯从怀里拉出来,让它用利爪把自己的胳膊当成树枝来停靠,严厉地看着它。 “这群鼹鼠可不能吃,知道吗?”她说,“他们是赫奇帕奇的邻居,有名有姓的小动物。一旦小动物被赋予了姓名,他们就不再是荒郊野外的流浪汉了。” 玛尔斯听不懂,但它知道伊迪丝在为了那些鼹鼠教训它。 她竟然!为了鼹鼠!教训它! 玛尔斯噗地一下抻开翅膀,坚韧的羽毛顿时扇在了伊迪丝的脸颊上,她“哎呀”一声,猫头鹰就毫不留情地从休息室里飞回卧室了。 “她发火了。”宝拉说。 伊迪丝挠挠自己的脸,对管教一只属于自己的小动物还有些生疏。 但是趴在窗户旁边的丽兹突然惊叫起来。 “那是什么!你们快来看!”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立马和柯特妮围了上去。 窗外的角落处是鼹鼠一家新挖出来的洞穴,旁边都是湿润的新土壤和用来组建泥洞的石头。 可是经过刚刚被玛尔斯吓坏的鼹鼠们慌不择路地逃跑,泥土被震颤得松开,大把漂亮的、闪闪发光的首饰和装饰品从厚重的泥土里掉落出来,直接掉进了新洞穴里。 “那不是娃娃头上的玻璃发夹吗?”柯特妮喊道,“那是我给它买的!上个学期就不见了,一直找不到!” “那是我的金线腰带呀!”宝拉也瞪大了双眼。 “那个是蒂尔登的戒指,那个是梅格的宝石羽毛笔——”丽兹念念有词地用手指点着那些物品,越说越惊讶。 下一秒,另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泥土里蹿了出来。 她们都以为那是鼹鼠,可直到这个小东西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伊迪丝最熟悉、最珍藏的宝石胸针时,她们才发现——那怎么可能会是鼹鼠! 那是一只嗅嗅! 第109章 追踪小偷 赫奇帕奇的窗外挖出宝藏啦! 这是学校里在流传的说法,可以说是正确的,也可以说是错误的。 因为那些闪闪发光的旧东西,的确都是某个小朋友最珍贵的宝藏;而和大家所理解的故事中的宝藏不同,这些宝藏又都是有主人的。 那天嗅嗅逃走之前,没能拿走所有的宝藏,大多数被尘土覆盖的东西仍然半露半藏在松动的土壤中。 所以学校里丢了东西的学生们都来认领自己的遗失物,他们排着长队进出赫奇帕奇的休息室,把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学生们扰得不胜其烦。 “他们干嘛不直接去院子里挖?”宝拉问。 “因为从上往下挖,他们看不见呀。”爱玛说,“打开窗户去挖,既能看得见,又能像购物一样有趣!” “我可不觉得有趣。”伊迪丝烦躁地说。 妈妈留下的那枚钻石胸针被嗅嗅带走了,被同样带走的还有柯特妮的玻璃发卡、奥斯顿的旧怀表。 这几天,他们在城堡里四处搜寻窃贼的痕迹,结果却是连影子也没看见一个。 休息室里又被领进来几位认领遗失物的学生,佩戴着红的蓝的徽章,和满房间黄色黑色的装饰物一点儿也不相衬。 因为赫奇帕奇休息室的进入方式始终成谜,连最大嘴巴的伯莎·乔金斯也没有向外透露过。 所以其他学院的学生想要进来的话,就只能请求某个好心的赫奇帕奇的学生在回来的途中,把他们也给捎进来。 今天跟在队伍里进来的人还有四个很眼熟的人,他们都佩戴着格兰芬多的红金色的狮鹫徽章。 “你们也有东西丢了吗?”伊迪丝问,她见到他们四个同时出现在休息室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就绷紧了神经。 “不是,”詹姆说,“我们过来凑热闹。” “放心好了,”西里斯也打量着她,突兀地开口,“这次我们身上什么也没有带。” 伊迪丝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始终对他们出现在这里保持警惕心。男孩们也并不是为了她才来的,所以就聊了几句话,便分头开溜,在休息室里四处乱窜。 她就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看着满屋子其他学院的学生走走停停。既对他们生气,也对那个作为窃贼的嗅嗅生气。 在被屋子里的气氛逼得离开之前,伊迪丝忽然注意到墙角站着的年轻人——瘦削、单薄,满脸伤痕,望向积攒着宝藏的那扇窗户满脸忧伤。 注意到伊迪丝的眼神,莱姆斯·卢平转头望了过来,一双棕色的眼睛带着莫名愧疚和惊讶的神情。 伊迪丝以为他还在为上次赫奇帕奇休息室被毁的事情而感到伤心。 所以她主动上前,提起了那盆作为“道歉礼物”的泡泡豆荚。 “……我很喜欢,”她接着说,“一直摆在床头柜上,豆子已经长出来了,有好几颗饱满的,在清晨的时候掉在桌面,开出了很漂亮的花。” “我真高兴你喜欢它,”莱姆斯说,“只可惜它不会自我控制变成漂亮的花。” “那不就变成普通的花了吗?” 伊迪丝有点奇怪,若是泡泡豆荚自己就会开花,那和普通的花就没什么区别了,“当然,如果你要是送给我普通的花,我也会高兴的。可是却不如泡泡豆荚这种每天都会高兴一次的更令我高兴。” 她用了好多次“高兴”,果然,莱姆斯像是受到了感染,也变得高兴起来。 “那么,你最好拥有三盆泡泡豆荚,”他幽默地说,“这样你从清晨到午后、午后到夜晚,每个时间段都能高兴一次。” “那太多了。” 谁知,伊迪丝摇摇头说:“一个人哪能每天都高兴成那样啊?我还得为了魁地奇操心、为了作业苦恼,为了我的——哎,说到这里,” 她突然眼前一亮。 “假如你是一只嗅嗅,” 莱姆斯奇特地眨了眨眼睛,盯着她看。 “假如你是一只嗅嗅,你得到了一枚世界上最闪亮最漂亮的胸针,你会把它藏到哪里去?” “嗯,泥土里吧。” 他用隐晦的眼神瞟向她身后的圆形窗户。在那里,詹姆和西里斯正把手塞进那堆泥土里,假装寻找着什么,其实是在捉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小鼹鼠。 守在旁边的宝拉赶紧上前劝阻。 “不,不是那样。”伊迪丝紧皱着眉头,“泥土里面已经被翻出来过一次了,你肯定不会把第二次机会也浪费在这个被人发现的地方,对吧?” “大概不会吧。可是,对不起,伊迪丝,我实在是不能用一个嗅嗅的大脑去思考——不如你去问问其他人?有谁能比我们更了解这些神奇动物?” 是啊,世界上肯定有人会用神奇动物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只是这样的人不是伊迪丝,不是莱姆斯,也不是宝拉或者奥斯顿。 那会是谁呢? “凯特尔伯恩教授!”奥斯顿喊道。 “海格!”伊迪丝也同时喊出声。 站在他们中间的宝拉左瞅瞅,右看看,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当伊迪丝提出对寻找“珠宝大贼”有新的方向时,他们三人就聚成团,悄悄来到了大树和藤蔓长椅后面的角落里交谈。 但是对于她提出的问题,奥斯顿明显有不同的看法。 “凯特尔伯恩教授是我们的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教授,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教授这门课程了。要论谁对嗅嗅最了解,那肯定是他呀!” “可是,海格就住在禁林附近,他每天都要进去一次。如果那只嗅嗅是从禁林里面跑出来的,那他岂不是最能了解它会藏在哪里?” 他们没办法说服对方,就又把眼神瞥向宝拉。宝拉一接触到他们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不然,我们都去问问吧?”她怯生生地回答。 西尔瓦诺斯·凯特尔伯恩教授是一个非常热情的、快乐的小老头,他对于危险的神奇动物有种特殊的偏好,这点倒是和海格如出一辙。 当他们来到他的办公室时,凯特尔伯恩教授正在饲养一只处于暴怒状态的火蜥蜴。 这只出生不久的火蜥蜴正在被训练如何自己捕食,凯特尔伯恩教授就用手拿着一团燃烧着的低温火焰在它附近晃来晃去。 可小家伙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食物没有被直接喂进嘴里,而是在周围飘来飘去,暴躁地直接喷出大团更炽烈的火焰,烧得他嗷嗷直叫,可就是不肯缩回手。 最后,直到这只幼年火蜥蜴主动扑上前吞下了那团蓝色火焰,凯特尔伯恩教授才心满意足地把它送回炉火里,并且赶紧给自己灼伤的手掌施了一记冰冻咒。 然后,伊迪丝三人又看着他因为被冻伤在原地跳来跳去。 等到凯特尔伯恩教授招待三个小朋友坐下喝杯茶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很远的群山中马上要落下去,火红色的夕阳镶着金边,从城堡的窗户照进办公室里,跳跃在三杯平静的红茶上面。 “什么?……哦,嗅嗅啊,那是一种爱在土里钻来钻去的小东西。一点儿不凶狠,谁都能摸一把,不过若是叫它看见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事情可就不太一样了。” 凯特尔伯恩教授的双眼这时才泛起感兴趣的光芒:“它们会因为那些东西变得凶狠起来,破坏力可惊人着呢!……那群贪婪的妖精会利用嗅嗅挖掘宝藏,但这些小动物们可不该因为谁的私欲就去做这样的事情……” “那么,一只嗅嗅若是被发现了藏身的地方,之后还会选择在土里生活吗?”奥斯顿问,“比如就在霍格沃茨,它还会选择相同条件的土壤吗?” “霍格沃茨里有嗅嗅吗?”凯特尔伯恩教授惊讶地问,“可我这几年都没有借来它们啊。” “可能是从禁林里来的,”伊迪丝说,看了一眼奥斯顿,“禁林里面什么神奇动物都有,有一只嗅嗅也不奇怪吧?” “或许是这样。” 凯特尔伯恩教授迷惑极了,用香肠似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秃脑袋,“——但是嗅嗅通常不会同时挖掘一个以上的巢穴,它们很有居住领地意识。如果自己的家被破坏了,它们会离开、迁徙,但对于它们来说,也将是会拥有一个全新的巢穴。”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的三个人都很失落,可是伊迪丝想到能去找海格,又变得振作起来。 “现在我们知道嗅嗅一定是去挖自己的新家了,”奥斯顿说,“就在霍格沃茨里面。” “可是霍格沃茨这么大,有土壤的面积我都望不到边缘,我们该怎么去找一只灵活又警惕的嗅嗅呢?”宝拉很担心。 “那我们就去问问海格呀!”伊迪丝说。 他们从活动的楼梯上走到大厅,正好看见一个黑色头发的男生徘徊在大厅和一楼的楼梯平台里,见到三个赫奇帕奇从楼上走下来,他微微抬起头。 油腻腻的头发拍在他蜡黄瘦削的脸颊侧面,就算抬起了头,可他依然保持着拱肩驼背的姿态,结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非常不明显的街边小流浪狗在偷窥他人。 伊迪丝心里被一只油光水滑的嗅嗅占领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宝拉也是如此,她们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急匆匆地往大门外走去。 而奥斯顿则停留了一下脚步,打量了一下他胸口的绿色徽章,好像想要等他说什么。 可男孩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能张嘴,最后奥斯顿也选择迈开大步从他旁边错身离开,跟着朋友们跑出了城堡。 他们顺着小径一路跑到了海格的小屋附近。远远的就望见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巨人在菜地里驱赶着什么。 “海格!”伊迪丝喊道,然后是宝拉和奥斯顿,他们都喊着他的名字,吸引了巨人的注意力。 “快来!”海格朝他们挥手。 他们赶紧跑了过去。第一名是伊迪丝,宝拉就差她半英寸,最后是呼哧呼哧跟上来的奥斯顿。 “你在干什么呢?”宝拉天真地问。 “这些食肉鼻涕虫和弗洛伯毛虫,突然多出这么多来!一直吃我的卷心菜和莴苣。” 海格厌恶地用手里的喷壶呲它们,那只普通大小的喷壶在他的手里就像一瓶小香水似的,喷出了透明的药水。那些虫子一接触到这个药水,就立刻四散奔逃。 “海格,你知道霍格沃茨里有一只嗅嗅吗?”伊迪丝直截了当地问。 “怎么!你们也知道?”海格惊奇地瞪着他们,“你们看见它了?” “你认识它吗?”宝拉睁大双眼,“它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在赫奇帕奇休息室窗口外的土地里,收罗了很多学生们的东西。” “你可以用‘偷’这个词的,宝拉!”奥斯顿说,又转向海格,“难道嗅嗅也是你养的吗?” “我可没必要养一只嗅嗅!” 没想到,海格断然否认,他伸手揉了揉旁边蹲守的长大不少的牙牙脑袋:“牙牙乖极了,对吧?” 牙牙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口水顺着软趴趴的嘴唇流下来。 “不过,我的确认识那只嗅嗅!那是邓布利多校长的朋友来拜访的时候落下的。可他是一个喜欢四处旅行的游者,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来不及回来,所以邓布利多校长就请我帮忙照顾一下。” “你在照顾它!”三个孩子同时大叫。 “哦,是的。它本来在我的屋子旁边打了一个洞作为巢穴,就在……嗯,就在去年,瞧……就在那儿……” 海格领着他们和牙牙来到小屋附近,发现那里本该有的一个小而深的洞穴已然被刨成了一大块空地。 他惊讶地蹲下身去摸时,伊迪丝身旁的牙牙变得焦躁起来。而没过多久,海格就从里面摸出好几块大骨头。 “牙牙!是你把这里当成藏骨头的地方了?”海格惊讶地问,“难怪那只嗅嗅逃走了!” 牙牙呜咽了两声,垂着尾巴把自己的骨头都叼走了。 “我就说这段时间老是没看见那只嗅嗅,还以为它也和其他动物似的逃走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逃走了?”宝拉问。 “最近有不少小动物从禁林里跑出来,”海格说,“要我说,没什么可怕的!有邓布利多校长在呢!” “可怕,怕什么?”奥斯顿敏锐地问。 海格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他们。 “这……你们别问了,总而言之,没什么可担心的!禁林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一只地精从禁林里面尖叫着逃了出来。 “没有什么变化。”海格重复道。 第110章 禁林之谜 黄昏的余晖从群山后消失,午后酷热郁闷的暑气也随着清凉的微风袭来,渐渐消散了。 伊迪丝他们错过了晚饭时间,现在回去的话,就只能躲着新上任的管理员费尔奇偷偷溜去厨房吃饭了。 “你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海格?”宝拉咂咂嘴问道。 海格没有回话,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即便孩子们都被邀请进来坐在毛皮椅子上,可他都没有给他们招待一杯茶,或是点心。 他支起身子,透过窗户望向格外黝黑的天空,发现浑圆的月亮正无羁无绊地悬在空中,不由得脸色大变。 “你们该回去了!”海格粗暴地说,提着他们的后衣领把三个孩子一个个扔出木屋。 他们都被海格突变的口气惊呆了,从见到他的第一幕起,还没人见过海格这样凶狠的模样呢! “赶紧回去呀!” 海格看见他们神情愕然,不由愧疚起来。 可他在这个时候不能擅自离开禁林边缘,更不能和他们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继续用凶巴巴的语气催促。 “快回城堡里去,知道吗!别在这里逗留!” 说完,他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四散的灰尘和牙牙的呜咽声都被阻隔在了门后。 “他干嘛那样啊?”奥斯顿有点反感,同时又有些害怕。 伊迪丝沉思起来,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海格不再是海格,而是被其他什么生物替代的海格,这种想法简直令她毛骨悚然。 “可能他也在害怕呢,”宝拉说,“你们听见他提起禁林的语气了,里面或许有些什么,令海格也感到害怕的东西……” 奥斯顿被她拖得又长又幽静的声音刺激得打了个寒颤:“别说啦!也许他是想提醒我们——所以我们快回去吧!” 这时候老枞树飒飒作响,就像有无形的风暴开始吹打它们。许多树叶被吹落到地上,还有一些落在他们的头顶。 近距离聆听的时候,伊迪丝还以为这簌簌的声音是有人在哭。 “赶紧回去吧!”奥斯顿声音颤抖地重复。 夜幕降临,树木与城堡之间越来越黑,空气中多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薄雾,大草地笼罩在灰色的、奇妙的黑暗中。 越来越近的城堡里透出明亮的光线,也传来人群嘟嘟囔囔的小声说话。 这时,奥斯顿和宝拉才放慢脚步,不长不短地舒了一口气。 “海格的撒谎技巧比伊迪丝还糟糕。” 奥斯顿突然有心情开玩笑了。 “什么?”伊迪丝茫然地抬起头。 但宝拉没有笑,她还在担心那些从禁林里四散奔逃的小动物们,又担心那只嗅嗅会误闯进禁林里去,被可怕的无名怪物撕成碎片。 奥斯顿察觉到她的低落,有些别扭地安慰道:“如果邓布利多教授知道这事的话,他会保证那些动物们的安全的。” “我希望他能。”宝拉忧伤地说。 伊迪丝还在思索其中的谜团。从开学起,在教授们的明令禁止下,她就知道禁林是绝对危险的地方,如果没有教授的陪同,学生之间不可以单独出入。 可是现在有太多奇怪的现象:许多无害柔弱的小动物被迫从禁林里的家离开; 嗅嗅的第一个住所被牙牙刨开以后,它立刻选择往城堡附近挖洞。明明比起人来人往的城堡,禁林附近安静宽广的草地更适合作为它的家; 还有海格、邓布利多教授……禁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们又知道些什么呢? 他们顺着人潮走回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门口,木桶周围的其他学生都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孤独地站在木桶和木桶之间的阴影中,要不是随着伊迪丝他们回来的脚步声而抬起头,甚至没人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男孩。 伊迪丝也转过头看向他,发现那是一个很熟悉的面孔:油腻腻的平顺黑头发、深邃的双眼中间,鼻子就像鹰嘴一样勾着,脸色苍白,隐隐透出几分病态的蜡黄。 她的心猛地一跳,直到他像一株水生植物似的从角落里飘了出来,伊迪丝才想起来这是谁。 西弗勒斯·斯内普,莉莉的朋友。 “我需要进去。”斯内普低声对他们说,但语气并不友好,“我的东西被那只动物带走了,就埋在你们窗户外的土壤里。” “那你怎么不去花园里挖?”奥斯顿也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后没好气地说,“去费尔奇那里拿把铲子在花园里挖一样能挖到!除非你连铲子也举不起来了!” 斯内普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但没等他说下一句话,休息室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掠夺者三人大摇大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有几个低年级的赫奇帕奇学生排着队和他们道别,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崇敬的情绪。 “哦!你们这才回来?”詹姆热情地招呼,“快进去吧,爱玛·加西亚煮了点茶,特意给你们留了。” 伊迪丝反射性抬头检查自己这是在哪个休息室门口。 “嗯?这不是……” 西里斯立刻发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另外一个人,他露出坏笑,用胳膊捅了捅詹姆,他们都朝后退一步的斯内普看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彼得也冒出脑袋来,用一种惊讶和兴奋的目光盯着他。 “莱姆斯去哪里了?” 伊迪丝打断了他们的蠢蠢欲动,而宝拉则是和奥斯顿先进门去喝茶了,顺便也带上了想要进门的斯内普。 彼得还想追回去,可是见忽然臭着脸的西里斯和詹姆都没动,他这才恹恹地收回脚。 “他妈妈生病了。”詹姆皱着眉毛说。 “怎么又生病了?” 伊迪丝有点奇怪,她好像总是听见莱姆斯家里的亲戚生病,不是这个头疼,就是那个受伤。 “谁知道呢。”西里斯微微侧着头嗤笑道,“总是在这个时间段生病。” 时间段?什么时间段? “等到了霍格莫德日,我们打算请人去商店里挑一点糖果给莱姆斯的妈妈寄过去,”詹姆扬起眉毛说,“这样她就能知道她的儿子在学校里遇见了多么好心和有意思的朋友。” 伊迪丝不敢相信这么好心的主意是詹姆想出来的。 “是彼得的主意!”詹姆一把搂过彼得,搓了搓他鼠灰色的头发,“他的妈妈恰好准备在霍格莫德开一家分店!” 彼得惊呆了,立刻又因为自己和詹姆的亲近而显得受宠若惊,圆脸颊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看着伊迪丝。 “但是你们才二年级,不能去霍格莫德。”伊迪丝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说需要‘请人’。”詹姆继续说,“你不就是三年级的嘛!” “但是也不一定,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你就不用帮我们带糖果了。”西里斯补充道。 “什么计划?” 他们哈哈大笑地离开了,压根没有想透露一点计划的意思。伊迪丝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奇的模样像个傻瓜,最后气鼓鼓地回了休息室。 她以为回去以后能得到一杯茶,但没想到大厅里的几个新生都好奇地围绕在窗边,看着斯内普挥舞魔杖使出飞来咒、掘地咒去寻找遗失物,一个个天真的小脸围绕在他身旁,把斯内普烦得咬牙切齿。 宝拉和奥斯顿并肩站在附近,手里端着一杯散发氤氲热气的茶杯,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干什么呢?”伊迪丝板着脸问,“他怎么还在这儿?” “他还没有找到,”宝拉说,“我们猜想可能是像你的胸针和奥斯顿的怀表那样被带走了,可他非不相信。” “他已经因为这群小不点发过一次火了,”奥斯顿幸灾乐祸地说,“我在猜他需要多少分钟才能再次发火。” 一个黄色鬈发的小胖姑娘怯生生地问斯内普,能不能用飞来咒把巫师带到自己身边。 “他们还没有上第一堂魔咒课呐!”奥斯顿用气音和她们笑着说。 初次接触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小鬼头们,有些还是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在真正接触到弗利维教授的魔咒课之前,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巫师使出这么干脆利落的咒语! “我不是你们的教授!”斯内普暴跳如雷地喊着。 也许是因为一直没能找到自己丢失的物品,他现在气得要命,还有一堆小蜜蜂似的赫奇帕奇围在自己身边嗡嗡作响。若不是他此时站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他真想对他们施咒! 提到被嗅嗅带走的那些物品,伊迪丝赶紧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和疑问都和朋友们说了一遍,包括禁林里的种种疑点。 “你是说,嗅嗅搬了一次家,没有选择更适合它的禁林附近,而是情愿来到人群附近?” 谁知,奥斯顿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一点吸引,他眉头紧皱,手指摩挲着尖下巴,因为思索而皱在一起的五官渐渐舒展开来。 “我知道了!”他激动地喊道,“我知道那只嗅嗅会去哪里了!” 没等伊迪丝和宝拉追问,另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哪里?” 他们回过头,发现是斯内普正阴沉着脸,手握魔杖对准了他们,窗边一侧的印花布艺窗帘熊熊燃烧起来,围绕在附近的新生们立刻吓得一哄而散。 刹那间,伊迪丝猛然间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但斯内普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收回了极具危险性的魔杖。 “那只嗅嗅会去哪里?”他继续问道。 第111章 选拔赛和追寻计划 场上的三个击球手后备役仍在范围内滑翔,其中一个和另一个联合起来了。 两根击球棒合在一起击打在游走球上,让这颗球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冲击感撞向第三人。 “啊!……”旁观人群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直到第三人被游走球击中掉落,人群又开始骚动。一阵乱哄哄的挪动脚步和摇动脑袋,看着他倒在地上,被站在一旁的赫奇帕奇新任队长梅格·斯通拖走。 “还剩下两个人。”爱玛·加西亚说。 “嗯。”伊迪丝从鼻腔哼出一声回应。 “看起来赢家马上要出现了。”迪丽高兴极了。 今年前队长兼守门员汤姆·邓肯从霍格沃茨毕业了,正在向俱乐部球队投递简历;原击球手安迪·罗德里格斯也退出了队伍。 他给梅格的理由是:“……我已经七年级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魁地奇上,我还得多拿几个证书才行。” 但队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在前几天训练的时候被伊迪丝训斥了。 实际上,自从伊迪丝从夏令营回来以后,队里没有谁能逃过她的利眼。若是有人在训练中出了错,哪怕只是一点小错,也会被她揪出来开赛后会议。 新学期的第二次训练,安迪就被伊迪丝抓了典型。 “站起来!”她用拳头猛击他的后背,“你刚刚做了什么?” 安迪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发出一阵爆炸似的咳嗽声。刚刚他在训练过程中,无意用游走球撞飞了一个鬼飞球,致使迪丽错失了进球机会。 “一个小意外。”安迪有气无力地说。 “噢,小意外!”伊迪丝重复,又直接提着他的衣领把安迪从地上拉起来,“再来!” 第二天,安迪就前去寻找梅格,提出了离开队伍的通知。 梅格没有其他办法,她试图劝过安迪。可他很坚持,为了证明自己的坚持,他甚至直接在梅格面前折断了自己的击球棒。 她把这件事告诉迪丽和宝拉的时候,她们一致决定:这样的细节不必告诉伊迪丝了! 两个击球手少了一个,梅格只好在选拔赛的名额中又添上——除了守门员以外,还得再加一个击球手。 可看着身体笔直站在场外,双臂环抱,一动也不动的伊迪丝,剩下的队员们忍不住都打了个寒颤。 “宝拉去哪儿啦?”爱玛在旁边搭话,“她怎么没来看选拔赛呢?” “她和奥斯顿有其他的事情。”伊迪丝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神随着场上两人的对决左右移动。 “你的手怎么了?”迪丽又问。 伊迪丝抬起右手攥成拳头,四根手指上凸出的部分留下了几道明显的伤痕。 “没什么。”她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场上还是没能决出胜负,依旧是平手。 可远山黄昏西下,眼看就要到赫奇帕奇队预定的选拔赛时间了。 “先停下来吧。”梅格大放慈悲地宣布。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因为观众都陆续离开去礼堂吃晚饭了,队员们也饿着肚子,她们可不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他们还没有——”伊迪丝提醒梅格。 “解散!”梅格立即说,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有一个选拔赛选手,刚落地就抓着扫帚朝伊迪丝跑来。她是个高挑个子,肩肘比双腿更强壮,看起来像个倒三角。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也拥有和伊迪丝一样的发型:像刺猬一样根根竖立的小短寸头。 “伊迪丝·菲尔德!”她说话像蹦豆子似的又快速又清晰,“拜托告诉我你是选择了我!对吧?我是你的队友了吗?是你的搭档了吗?” 但伊迪丝只是残忍地摇头。 “你不是。”她说,“你的力度不错,可是准头太差了。” “你觉得我的力度很出色!噢!真的吗?一定是这个发型给我带来了好运——你知道,当我在报纸上看见你的相片以后,立刻就去剪了一模一样的发型,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好搭档!是不是?” 她持续往前跨步,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明亮,呼吸急促地想要得到眼前人的肯定。 而伊迪丝如从梦中醒来,惊疑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梅格趁势介入二人之间过于侵入的距离,保持微笑冷静地对她说:“道森,别着急。我们会再开一场队内会议,决定击球手和守门员的人员。” “这是个好主意!可我希望伊迪丝——菲尔德可以给我投赞同票,这样的话,就算你们都不要我也没关系。” 道森语气急促地说,就像水闸打开了。她两眼亮晶晶地探头从梅格的手臂上方看向伊迪丝,好像今天非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伊迪丝开始感到不舒服。幸好这时从场地外传来了宝拉兴奋的声音。 “迪!我们有眉目了!” 她猛然一回头,流露出不胜惊讶,无比喜悦的神情。随后便把更衣室的钥匙交还给梅格,小跳起来和她们道别。 “我先走了,梅格,道森——晚安!” 等她一和宝拉、奥斯顿会合,就拽着他们往城堡里去,和以前总是在训练场流连忘返的表现截然不同。 “怎么,”奥斯顿半真半假地问,“今天你想要换地方睡觉?” 但伊迪丝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快把我们发现的事情告诉她。” 等到三人站定在山毛榉树下,宝拉迫不及待地拽着奥斯顿的袖子说。 可奥斯顿一直往后张望,宝拉甚至顺着他张望的方向开始热情地招手。 伊迪丝诧异地望过去,发现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孩正慢吞吞地走来。 是斯内普,他的鼻子已经被修正了,依然弯得像鹰喙。但鼻梁上一处受击打伤痕还很明显,仔细一瞧,正巧合上伊迪丝右拳上的印记。 那是他昨天烧了赫奇帕奇休息室窗帘的惩罚。 “他想干什么?”伊迪丝生气地问,“为什么跟着我们?” “是他想到的,”宝拉赶紧说,“奥斯顿画出了大致的范围,我们都猜到嗅嗅会在范围内挖新的洞穴,可不知道在哪儿。” “斯内普告诉我们,嗅嗅很可能会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里!”奥斯顿也说。 走近的斯内普蹙着眉毛,皱成一个非常奇怪的眉形,冷淡地瞥了一眼伊迪丝。 “他的办公室里能挖洞?”伊迪丝问。近三年来,她没有一次去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 “能!”奥斯顿肯定地说,但没有继续说,而是把眼神递给斯内普。 宝拉和伊迪丝都看向他,这让他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而且很明显,他不想靠近伊迪丝。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块室内温室。里面都是开辟的最适合各魔药生存的土壤,每一小块分割泥土里,都种着不同的魔药。” 斯内普垂下眼,不紧不慢地介绍。说话的音调和说辞都让伊迪丝很自然地联想到魔药教室里那种雾蒙蒙、神秘莫测的灰暗角落。 “温室里的土壤厚度足够一只嗅嗅挖掘出想要的洞穴。”奥斯顿说。 “二十英寸!”宝拉邀功似的拍了拍怀里的《神奇动物在哪里》。 “呃——我——呃!你们真厉害。” 伊迪丝简直惊呆了,没想到短短一天就被他们圈出这么多线索,最后甚至直接锁定了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 要是只有宝拉和奥斯顿,她现在一定开始滔滔不绝地称赞他们了;可现在旁边还杵着一个斯内普,用冷冰冰、阴沉沉的眼神瞪着她看,搞得她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昨天才揍了他的鼻子,今天就受到了他的帮助。 宝拉看出她在犹豫什么,主动伸手拉住了她,捉着她的手腕和自己举起手侧面击掌两下,又握在一起。 奥斯顿也把自己的手搭上来,三个人的掌心都热乎乎的。 斯内普的面色陡然变得异常难以形容,就像看到了一只奇形怪状的狗在给另一只狗舔满是跳蚤的后背。 伊迪丝转过头看着他,全神贯注,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在他仅存的耐心消失之前,她突然开口道:“谢谢你,你也很厉害——还有,对不起。”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消瘦的颧骨皮肤爬上一抹暗红,眉毛不自觉又拧起来,感觉像是被强硬地喂进一口黏糊糊的过期蜂蜜。 而他最讨厌蜂蜜。 “我是为了昨天那一拳而道歉,”就像还不够似的,她又谦恭地加上一句,“那一拳是为了报复你烧了我们的窗帘。” “我们该去教授办公室了。”斯内普粗暴地说,身先士卒向城堡进发。 “他还没为了窗帘道歉呢。”伊迪丝嘀咕,被宝拉拉着追了上去。 此时学生们大多集中在礼堂里,教授们也是如此——毕竟这是晚饭时间。 可斯内普却笃定斯拉格霍恩教授会在办公室里等他们似的,下了楼梯便直奔办公室而去,惊得伊迪丝瞪圆了眼。 “我们要偷偷溜进没有人的办公室吗?” “当然不是!”奥斯顿热心地解说,“斯拉格霍恩教授通常在星期六晚上不去礼堂吃饭,他会让小精灵把单独的特餐送到办公室。” “你们怎么知道?还有——奥斯顿,你是怎么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里有温室的?” “那些温室里的草药全是靠他的学生打理。”奥斯顿解释。 “谁会在休息时间还去办公室给教授打理草药呢?”伊迪丝不可置信地问。 “我。”斯内普和奥斯顿同时说。 伊迪丝转过头,看向在场的另一个正常学生宝拉。而宝拉只是冲她耸耸肩膀,用口型回答:“我也没想到!” “行行好!谁能和我说说,计划究竟是什么呀?” 直到站在办公室门口,伊迪丝才想起来问道:“直接上前敲门,请求他说:‘求求您,把您的温室借给我们掘地三尺吧!’这样吗?”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奥斯顿说,“他绝对不会允许别人破坏温室,就连平常选学生去打理药田,也只会在得到‘优秀’的人里选择。”说完,他不经意地挺了挺胸脯。 “我们只能在最快时间内调查。”斯内普的神情阴沉而庄重地说,“我、麦克米兰和哈特三个人去挖,这样更快。” “等等!”伊迪丝惊叫,“那我呢?” 宝拉讪讪一笑:“迪,只有你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和麦克米兰经常来打理药田,他不会怀疑。哈特对嗅嗅的习性更了解,可以更快辨认出它是否存在的痕迹。” 斯内普冷酷地宣告,就差直接说伊迪丝在整场计划中毫无用处了。 但奥斯顿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鼓舞地说:“你知道吗?斯拉格霍恩是《预言家日报》的忠实读者,每一版都不会错过。” 他顿了顿,又说,“这也就说明,你曾经上过体育版的头版,他是知道的——而据我所知,他这几天正准备找你呢。”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办公室门徐徐打开,明亮的光线映照在四人的身上,很快又被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影笼罩。 “伊迪丝!”斯拉格霍恩的眼神集中在她的身上,惊喜地喊道,“多么巧合!让我一打开门就瞧见巫师界未来的小魁地奇明星!” “呃。”伊迪丝说,“您好,教授。” 第112章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比其他任何一位教授的办公室面积都大得多。头顶是尖形双拱屋顶,木雕贴面,深绿色彩绘,装饰着金色百合花的图案。 伊迪丝的目光从头顶往下移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就在她的脚下,几步开外就有几根高大的柱子。 柱子顶部闪烁着水晶片和金属箔片的亮光,后两根柱子旁边垂着碧绿与金黄相间的帷幔,从未合拢的帷幔缝隙中,伊迪丝还看见了光怪陆离的黑湖底。 一条面目凶恶的人鱼从那里游过,和室内所有人就隔着一面彩色玻璃。 “哇。”伊迪丝小声感叹道。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精雕细刻、光彩照人的装潢呢,而联想到嗅嗅的一贯习性,她越来越相信它可能就躲藏在办公室的温室里了。 斯拉格霍恩自然听到了这一声惊叹,他得意地挺起肚腩,热情洋溢地招待她来会客厅喝茶。 “教授,我们三个来帮你打理药田。”奥斯顿见他几乎遗忘了其他人,便出声提醒道。 “哦,奥斯顿!好男孩,”斯拉格霍恩赶紧回过身,“当然可以,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帮手——还有西弗勒斯,”他高昂的情绪减退了一些,“也欢迎你来。还有——” 他忽然停顿下来,疑惑地注视着忐忑不安的宝拉:“你以前似乎没有来过。” “嗯,是……是的。”宝拉紧张地回答。 “是为了伊迪丝来的?”他亲切地说,“你也来喝杯茶吧。” 哦糟糕,宝拉可不能被圈在沙发上坐着不动,只有她才能准确判断出嗅嗅挖掘和存在的痕迹。 “她是跟着我们的。”奥斯顿立马伸手把她拉近自己,“我说能在您的药田里见到很多珍稀的草药,她不相信,我就想着让她来看看。” 宝拉的神情瞬间变得呆滞起来。 斯拉格霍恩说不上满意地打量她,但他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驳斥奥斯顿这位成绩出色的学生,尤其是他的父亲还在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身居要职的时候。 “当然。”他勉强同意道,“不过就别让这位小姐工作了,她的手是用来抓飞贼的,不是用来拌肥料的。” “宝拉是追球手。”伊迪丝提醒。 “鬼飞球!当然啦!我刚刚说的是飞贼吗?”斯拉格霍恩哈哈大笑,雪白的胡须在下巴上一颤一颤的。 就像计划中那样,奥斯顿、斯内普和宝拉钻进了他的温室里。他们本来想直接开始找,可斯拉格霍恩这次却叫他们不必关门,这就让几人变得缩手缩脚起来。 而伊迪丝呢,她为了防止斯拉格霍恩时刻注意到温室的动静,在走进会客区域的时候,抢先占据了面对大门、背靠墙壁的沙发一侧。 没一会儿,斯拉格霍恩就笑呵呵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新发型真有个性呀!”他说,“实话和你说吧,当我看见你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体育版头条的时候,当即就决定也去剪一个这样的头发!” 伊迪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向他那头毫无一丝受损的头发。 “当然啦!我不适合这样的发型,而且我还留着胡须呢。兰科·格兰德诚心诚意地建议我只需要精心保养和修剪一点就好了……哦,你知道兰科吗?他是我以前的学生,也是俱乐部的成员,现在开了一家连锁理发店,就在对角巷24a号。” 斯拉格霍恩仰起头,深棕色的、稀疏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伊迪丝几乎分不清是他的头发在发光,还是他的头皮。 “他是个手艺不错的小伙子,而且非常好心……啊,我每次去都会免单,简直让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他说:‘这是您应得的,先生,是你愿意借给我这笔钱让我开理发店!’……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孩。” 伊迪丝开始觉得,自己也许不用说一个字,就能完成吸引他注意力的任务——只要她装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再偶尔点头微笑,他就能源源不断地说下去! 可是好景不长,温室里的三人似乎出了意外。因为她明显听见宝拉低低地尖叫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动静。 斯拉格霍恩不可能没有听见,于是他机敏地回过头,想要起身去查看。 但斯内普从门里探出头,额前满是汗珠,却努力保持镇静对他说:“教授,麦克米兰打翻了火龙粪便。” 门口又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某些圆球型的小物件落了一地。 斯拉格霍恩皱着眉毛往温室方向走了两步。 奥斯顿猛地拉开门,留下开了一半的缝隙,双手全是黏糊糊火龙粪便往外走,差点和斯拉格霍恩迎面撞上。 “对不起,教授!我不小心打翻了肥料,”他欲哭无泪地摊开手,“现在温室的地板上全是火龙粪便!” 斯拉格霍恩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不,没关系……” 这时,伊迪丝也跟了上来,她伸手拉住教授的滚金边长袍,诚挚地说:“教授,您刚刚提到了俱乐部,是吗?就是之前和我提起过的那个俱乐部?” “是的,是的!”斯拉格霍恩喊道,急急忙忙把伊迪丝往会客厅推,又回过头和蔼地对奥斯顿说,“没关系,奥斯顿。这只是一场小意外,别担心……至于火龙粪便,尽管我这里没剩多少了,但是……” “我让我爸爸赔给您!”奥斯顿会意地说。 “嗬!瞧你说哪去了!不过我也的确很久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了,他还好吗?……嗯,先不提这些,你快去洗洗干净,盥洗室在那个方向,你知道的……西弗勒斯!和那位小姐把温室打扫一下。” 说完,他蓦地呼出一口气,显然是憋得没法了。等到奥斯顿离开以后,斯拉格霍恩才用魔杖清理了大理石地板上残余的肥料,又叫来一个家养小精灵,叮嘱道:“等一会儿,用最强力的清洁剂擦地板,不能用魔法,得用双手一点点擦!” 几分钟后,他叹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一边用天鹅绒细致地擦拭魔杖,一边继续和伊迪丝的谈话。 “我猜你终于对俱乐部的聚餐有点感兴趣了吧?”他说,“欢迎你来,我们在下个星期一就有一场聚会。让我招待你最高级新鲜的鱼子酱,是维纳特——如今在飞路网管理局上班——送来的,她总能得到最优质的东西,这个小狐狸!” 伊迪丝以前吃过鱼子酱,对她来说就是一餐咸口的面包佐餐。可她忽然看见了温室门被打开,躬腰驼背从里面走出来的宝拉,想要婉拒的话顿时变了。 “好,好啊——”她忽地提高声音,“我迫不及待想要吃吃看!” 宝拉的汗透湿了后背,怀里紧紧搂抱着的东西还在不断挣扎,好几次都差点从她怀里挣脱。 好在当她作为追球手,完全把怀里的小东西当成即将被抢走的鬼飞球时,控制力度蓦然变得大了许多。 “你还能见到不少人,有些你可能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是没关系,我能介绍给你。” “啊?”她后知后觉地问,“有……有她吗?” “谁?”斯拉格霍恩问。 嗅嗅的一只手从宝拉怀里挣脱出来,摆动幅度逐渐变大,蓦地挥落了一个崭新、锃亮的大口径瓷罐。 瓷罐顺着桌角边沿滑落,眼看就要落在地上。 这个时刻,无论是站在大门口偷看的奥斯顿、距离最近的宝拉,还是和教授正面对坐的伊迪丝,都瞪大了双眼。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我是说!有潘多拉·斯博尔德吗?”伊迪丝用迄今为止能吼出来的最大音量喊道。 斯拉格霍恩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斯内普已经举着魔杖将飘浮的瓷罐放回了桌面,和宝拉一起溜出了办公室。 “谁?”斯拉格霍恩遗憾地摇摇头,又问道。 伊迪丝收回自己的眼神,额角全是汗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不得不结结巴巴地又补充道:“那……那……那莉莉·伊万斯呢?” “莉莉·伊万斯!”这下斯拉格霍恩感叹起来,“当然会有她,你还不知道吧?她可是一名很聪明的小女巫。” “我,我知道。”伊迪丝回答,“我认识她。” “好极了!古往今来,优秀的巫师们总是相互认识,”他乐呵呵地继续说,“那么,下个星期一……” “我会赴约的!”伊迪丝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握着教授的手晃了晃,“如果没有训练的话!” 没等他做出反应,她就身手敏捷地从沙发缝隙跳了出去,推开大门的时候才急急忙忙留下一句道别的话。 “晚安,教授!” 等伊迪丝赶到漆黑的角落里,宝拉和奥斯顿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金光闪闪的遗失物,和跪在中间翻找的斯内普。 “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斯内普敷衍地说,拿起一支银制羽毛笔观察了一会儿,又扔到一边重新翻找。 “你们是一起出来的呀!”伊迪丝着急坏了,“这些东西都是从嗅嗅身上来的?你们之前肯定是在一起。” 斯内普不说话,依旧在一堆羽毛笔里翻找自己的东西。 伊迪丝紧紧盯着他,两只有力的拳头紧握,青筋都裸露出来,像一只被惹怒的猛虎那般磨着利牙。 可拳头握了又松,伊迪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他们带着嗅嗅走了吗?” “知道。”斯内普说。 忽然他顿在原地,惊喜地刨开表面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了深藏在最下面的一支羽毛笔。 那是一支变换墨汁文具店最常见的中等价位的羽毛笔,但是笔杆表面被刷成了银色,洒着点点亮粉,所以才会被嗅嗅盯上。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要带着嗅嗅去哪里?” 找到遗失物的斯内普重重舒了一口气,珍惜地把它重新放回自己的长袍口袋里。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松懈,原先阴郁的神情也逐渐变得稍稍轻松了一些。 “嗯,”他用鼻音哼了一声,“他们要把它带去给禁林边的巨人。” 巨人?伊迪丝瞬间想到了海格。 宝拉和奥斯顿要去把嗅嗅还给海格,那她就不再担心了。看着斯内普默不作声地离开,伊迪丝赶紧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回自己的书包里,准备带回去给大家认领。 而不出她所料,那枚镶满钻石的十字架胸针果然也在其中。 但是,等所有人都认领回自己的遗失物以后,宝拉和奥斯顿仍然没有回来。 甚至已经过了睡觉时间,宝拉的床铺上还是空空如也。伊迪丝跳下床跑去询问男生寝室的蒂尔登,他也说奥斯顿还没有回来。 伊迪丝望着窗外挂在天际的圆月,担忧的情绪占据了所有心思。 他们究竟去哪了? 第113章 不速之客 “宝拉去哪儿啦?”柯特妮问。 “厕所。”伊迪丝回答,“她拉肚子了。” “可我刚从厕所出来,”丽兹疑惑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其他人呀。” “别的厕所。”伊迪丝紧张地回答。 十分钟前,斯普劳特教授曾带着新培育的魔法植物来了一趟休息室,替换了大树上垂挂着的玻璃球。 级长向她汇报了睡觉前的人数,是完整无误的。 那是因为伊迪丝谎称宝拉去了别的寝室,而奥斯顿去了洗漱间。 她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若是对教授坦诚相待,就涉及了一系列可能会导致赫奇帕奇被扣几百分的后果:私自闯进教授办公室挖掘嗅嗅、在宵禁时间后外出不归。 今天上午她才因为混淆了咒语,结果导致拉文克劳的帕特里克·普威特被火烧了头发。 不仅被弗利维教授扣了五分,帕特里克还四处传说伊迪丝妒忌他有头发,所以才放了火。 在礼堂角落里的四学院分数计算沙漏中,属于赫奇帕奇的宝石又少了几颗。 若是因为这件事再少几十颗,甚至几百颗——不,剩余的宝石已经不足以被扣分了,他们甚至还会倒欠宝石! 那么,即使赫奇帕奇的学生有多么爱好和平,也只会想着捋起袖口把这几个人揍一顿。 宝拉和奥斯顿一向乖巧,短时间内没有人怀疑伊迪丝的说法。 即便她的说谎技巧能被一眼看出。 可看出端倪的柯特妮和丽兹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因为宝拉和奥斯顿同时消失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焦躁的伊迪丝没有注意到,还在忙着和蒂尔登解释他的同寝好友奥斯顿去哪儿了。 “去厕所了,一定是。”她说。 “他今天晚上去了好几次啊。”蒂尔登感叹道。 随着时间推移,休息室里的人一个个消失,都回到了寝室里。 伊迪丝在原地“噗嗒噗嗒”地踱来踱去,又抬起头露出勉强的笑容和最后离开的迪丽道别。 “晚安,伊迪丝。”迪丽打着哈欠走回女生宿舍的圆门里。 “晚安,迪丽。” 眼见圆门重新合拢,伊迪丝的担忧和焦急一气泄漏出来,她满心满眼都是伙伴们的安全,可在他人眼皮下,她又不敢露出分毫。 赫奇帕奇是四大学院中人数最多的,也是得过且过,不爱追名逐利的平凡巫师最多的。 这也正说明,这些人之中有相当数量的好事者。 以伯莎·乔金斯为首,她就像只老鼠,一有不寻常,凭鼻子一嗅就能知道。 今天晚上有好几次,她绕着伊迪丝在周围走来走去,就像一颗游走球似的对她极其感兴趣——伊迪丝甚至以为她能嗅出她的恐惧和担忧。 当她像一头给蚂蚁咬得发痒的动物那样烦躁地踱步时,远处的钟楼开始报时了。 “这是午夜了。”她心想。 伊迪丝望望漆黑安静的休息室大门,外面没有熟悉的魔杖敲木桶的声音;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最后带着陷入绝境的强烈感情望着地面。 她的心里非常混乱,几乎想用眼睛在地上挖出一个窟窿洞钻出去找他们。 出去找他们? 伊迪丝猛地抬起头,朝沙发背后的几个圆形窗户冲过去。几个月前为加强训练而在凌晨进出窗户的习惯好像一道亮光在脑中一闪。 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处于半地下,一部分圆窗连接土地深处,一部分则恰好连通地面,用来通风换气。 伊迪丝要选择的正是这扇窗。 她踩在沙发靠背上,用力推开厚重的木头窗框,一只手已经扒在土壤之上。 一只最常见的黑色皮鞋落在了离她食指两英寸的地方,沾着湿润的泥、还有一小块蹭掉了漆。 伊迪丝怦怦乱跳的心忽然掉进了黑洞里,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紧迫和痛苦感笼罩了她。 但是下一秒,金灿灿的“阳光”却又映入她的视线——是宝拉在前奥斯顿在后的金色头发! 两者交织在一起,被室内的灯光映照得格外亮眼。 还有他们惊喜和着急的神情。 “迪!”宝拉只来得及喊。 “快让我们进去!”奥斯顿在后面已经推了她好几次。 两人一前一后紧贴地面往里爬,身体扭得像波浪,四肢快速行动着,“扑通扑通”跳进休息室里。 “我要吓坏了!”伊迪丝这才松开紧咬的牙,感到自己鼻尖酸酸的。 她冲上去想要拥抱他们——压根不在乎他们身上的泥和露水——可宝拉竟然推开了她。 “先等一等!”宝拉急得喘不过气来,等奥斯顿一落地,她就立刻把他挤开,踩在沙发靠背上把窗外又一个东西抱进来。 “那是什么东西?” 宝拉背着光,伊迪丝压根看不清楚。可当她问奥斯顿的时候,他也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宝拉,那是什么?”她又问。 宝拉彻底把这个神秘的东西转移到了室内,她张望四周,又一次确定附近没有人以后,才缓缓地转过身。 在她的怀里,一只柔弱幼小的动物正在小声嘤咛,被突来的光线刺激得异常紧张。 它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就在赫奇帕奇温馨纯净的暖色光线里,焕发出一种独特纯洁的鲜艳美丽。 伊迪丝迷离恍惚地直视它湿润明亮的双眼,她看到一双全然信任的眼睛,还有头顶还未长成的犄角——现在只有小小的一块凸起——在光线下发出模糊的亮光。 “那是——” 好不容易才缓过气的伊迪丝,战战兢兢地低声问:“那是一只独角兽吗?” “是的!”宝拉幸福地说。 伊迪丝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只独角兽,在11岁以前,她甚至坚信那只是童话中的生物。 直到接触到了巫师世界,她才从霍格沃茨的课本中见到真正独角兽的绘图。 而现在,一只真实存在的、能够被她触碰到的独角兽正乖巧的依偎在宝拉的怀里。 它拥有金色的鬃毛,却在光线下泛出流动的彩色光辉;金色的蹄子被蜷在宝拉的手臂下,通身都是不含一丝杂毛的浅金色,柔软得像一团云朵! 伊迪丝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摸它的脸,它也只是傻乎乎地嗅了嗅她的手,就放心大胆地把脸靠在了她的掌心里。 “我们在禁林里发现了它。”宝拉解释道,“只有它在那儿,没有它的妈妈。而且……它还受了伤。” 她向伊迪丝展示了小独角兽右前肢上的伤口,大约有三英寸长,闪烁着星尘般光芒的银色血液凝固成了一大块。 “我们不得不把它带回来,可怜的小东西,要是放任它独自在禁林会怎么样呢?我的——” “喂!你别给它取名啊!”奥斯顿惊恐地喊道。 “——枝枝。” 伊迪丝呆呆地瞪大双眼,看着她把圆乎乎的脸颊埋进独角兽的鬃毛里。 “等到它的伤好了,我们得把它还回去的。”奥斯顿说,“对吧,宝拉?” 宝拉没说话。 “对吧?”奥斯顿再次重复问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为什么会把它带回来?” 伊迪丝感到有无数疑问要从她的大脑里挤出来。 “嗅嗅呢?海格呢?你们怎么会进禁林里面去?” 宝拉已经把枝枝放进了扶手椅上,它那毛茸茸、稚嫩嫩的小身子已经蜷缩依偎进了这处角落。她又拿来休息室里剩余的牛奶给它喝,枝枝顿时狼吞虎咽般舔舐起来。 奥斯顿和伊迪丝走近,它警惕地抬起头看了看他们,注意到他们只是站在周围盯着它看,而没有更多的动作后,才继续安心地吃饭。 “海格根本不在小屋里。”奥斯顿为难地说,“他不在小屋里,牙牙也不在。但是那只嗅嗅自顾自在南瓜田附近重新开始挖洞,所以我和宝拉就帮助了它。” 海格不在小屋里!他很少会离开的,因为他是猎场看守人,又得在禁林边缘巡逻,所以通常不会远离小屋太久。 也许他去巡逻了,还带上了牙牙——可伊迪丝记得他很少在午夜前后去禁林巡逻的,禁林既危险又神秘,即便是海格也十分警惕。 她下意识又望向窗外的一轮圆月,只觉得心乱如麻。 “等到嗅嗅进了洞穴以后,我们就打算回来。但是在经过禁林的时候,宝拉听见有小动物在哀叫……是的,就是这只小独角兽。” “枝枝!”宝拉在不远处喊道。 “小独角——枝枝——”奥斯顿叹了口气,“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卧在毒荆棘的枝条下,前腿受了伤。宝拉随身带着稀释过的白鲜香精,就给它用了一些。 后来我们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它的妈妈。宝拉担心它一直待在那里会有危险,就先把它抱了回来。” “你们回来的时候,海格还是不在吗?”伊迪丝问。 奥斯顿摇了摇头。 或许他有其他的事,伊迪丝在心里劝慰自己。他可是一个成年的大人——巨人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该担心的是眼前这副奇特又诡异的人类母亲哺育独角兽宝宝的场景。 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 “你们怎么会想到从窗户回来?” “费尔奇就在大厅里巡逻,”奥斯顿皱眉说道,“他好像有了一只新宠物——是只猫,我们差点就被它发现了。” 就像一朵花忽然开放,其他花也争先恐后开始绽放花瓣似的。突然之间,伊迪丝感觉身边的人都陆续开始养起了宠物! “不过,独角兽可不能当作宠物来养啊。”她喃喃自语。 奥斯顿在旁边赞同地点头。 枝枝已经安逸香甜地进入了梦乡,一团柔软的、热乎乎的纯金色小东西就蜷在宝拉的大腿上,她已经幸福地哭了出来。 伊迪丝恨这样,可她不得不上前打破这样的美景和宝拉的幸福时光。 “宝拉,”伊迪丝拧着手小声说,“等明天,独角兽——” “枝枝!”宝拉说。 “——枝枝的伤痊愈以后,我们把它放回禁林吧。” 宝拉用湿漉漉的双眼看向他们,就像几分钟前,小独角兽的双眼。 奥斯顿说不出话,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伊迪丝。 “你瞧,它一定也是和妈妈走散了,我们不能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从它妈妈身边夺走。”伊迪丝磕磕巴巴地劝说。 “嗯……当然、当然。”宝拉沮丧地低下头,用手指圈绕散发金色光辉的鬃毛。 伊迪丝和奥斯顿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 伊迪丝和奥斯顿又深吸一口气。 “但是如果它的妈妈遭遇不幸了呢?”宝拉伤心地说,“没有妈妈会在安全健康的环境里抛弃孩子——如果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枝枝这么幼小,该怎么在禁林里生存?” 没有妈妈会在安全健康的环境里抛弃孩子。 伊迪丝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们明天可以去问问海格,”奥斯顿提出建议,“他对每一只独角兽都有编号,或许他知道它妈妈的情况。而且——海格总比我们会照顾一只独角兽吧!” “谁知道呢!”宝拉嘀咕起来。 “难道你要把它养在卧室和休息室里?”伊迪丝强硬地说,“这里可不是独角兽的生长环境!” 宝拉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吃惊地望着她。 伊迪丝也愣住了一瞬间,愧疚感立马包围了她。可是宝拉已经擦掉了泪水,僵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知道了。”她声音极小地说,低下头再也不去看他们。 第114章 金灿灿的阳光 这天清晨,伊迪丝照常醒得很早。黎明的曙光把狭窄的卧室照得朦朦胧胧,就像浓雾弥漫的旷野。 把小独角兽送回禁林的计划受到了阻碍。 一是他们必须回避人群将它送走,要是给人看见了这头只会在禁林里出现的珍稀魔法生物,不出两秒钟就能想到他们进了禁林。 邓布利多校长在每一年的开学宴会上都耳提面命过,学生们在未经过允许和没有教授的陪伴下不许私自进入禁林。他倒是没提过处罚方法,但伊迪丝猜想不是开除就是禁闭。 二是宝拉对独角兽越演越烈的依赖性,她好像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它的拥有者,全然把它当作自己的宠物照顾、亲近。 一旦伊迪丝或者奥斯顿表现出一丝劝解的意向,她就会立刻停止沟通,像只逃命的鸵鸟似的把头扎进沙子里,对他们的劝告不听不看不理。 要是伊迪丝也在旁边,还能劝服她参加进来讨论送走枝枝的最佳时间段; 但如果伊迪丝恰好有其他的事情耽误了,只剩下宝拉和奥斯顿在场的话,那么等她回来以后,这项讨论是压根不会有任何进展的。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那就是他们还是三年级的学生。平时不仅要兼顾课程和作业,伊迪丝和宝拉还得去参加魁地奇的训练。 这几天队长梅格·斯通对伊迪丝围追堵截,不知道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可伊迪丝实在忙得不得了,压根没有多余的几分钟腾出来听她教训。 好在宝拉也意识到,把枝枝养在卧室里不是好方法。所以他们又在仅剩无几的时间里挤出一部分,找到一间连费尔奇都很难想得起来的空教室安顿枝枝。 伊迪丝跳下床,在房间里急促地来回踱了好几分钟,只觉得心乱如麻,什么也思考不了。 在她思索的这段时间里,柯特妮和丽兹已经前往礼堂吃早饭了。 宝拉起得比她们更早——这些天一直这样,早早地起床去厨房里,拿上几人份的早餐去喂养枝枝。 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到宝拉已经彻底爱上枝枝,离不开它的时候再去送走,那她一定会崩溃的! 伊迪丝匆匆忙忙套上长袍就往外面跑,她打算找到奥斯顿,瞒着宝拉直接定下时间和地点的计划。 但是当她跑进休息室的时候,恰好迎面撞上从外面回来的奥斯顿。 “我有眉目了!”他兴高采烈地宣布,吸引了其他驻留休息室的人的目光。 伯莎·乔金斯也看了过来。 伊迪丝赶紧抓着他的手腕来到大树后面,躲避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 “你有什么消息?”她问道。 “我打探到费尔奇在这个星期五晚上会请假,”奥斯顿气喘吁吁地说,“据说是要参加个什么聚会,请了三个小时,应该会在十一点左右回来。” “是真的吗?” “我能以彼得的性命担保。” 见伊迪丝反感地撅撅嘴,皱着眉,奥斯顿又解释:“这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昨天詹姆和西里斯不小心烧了费尔奇的床垫,被他锁在办公室里,结果翻到了他收到的邀请函和准备的礼服。” “可耻。”伊迪丝嘟嘟囔囔地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拥有三个小时的空档,”奥斯顿把话题拉回来,“怎么样,你们在星期五晚上有时间吗?” 伊迪丝迅速在脑子里回忆起魁地奇训练时间,她们在这个星期已经训练了两次,还差一次,如果她提议今天晚上或是明天训练的话,星期五就空出来了。 “能有时间。”她肯定地点点头。 总算是有一个好的开头,他们都放轻松了一些。但是接下来就又有另一个难题: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宝拉呢? 一整天上课的时候,伊迪丝都在担心这事,奥斯顿也是如此。因为就在麦格教授的变形课上,他竟然站起来就背出一大段黑魔法防御的基础定义和理论! 为了惩罚他的心不在焉,麦格教授要求他在晚饭后到她的办公室里去。 平常她不会对普通犯错的学生这么严格,顶多只是扣分,或是摇摇头让人坐下;但今天她一眼就看出了奥斯顿这个优秀学生完全是魂不守舍,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怎么了?”宝拉担忧地望过去,嘴唇一抿起来,丰满的脸颊肉就也鼓起来。 好消息,至少她还会关心他们,而不是一心扑在独角兽身上。伊迪丝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奥斯顿被绊住脚步了,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今天并非星期五,而他面对教授一向有方法;坏消息则是今晚的坦白大会,只有伊迪丝面对宝拉。 结果在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中间有两个人都如坐针毡。 奥斯顿不得不吃得很快,他赶着要去接受禁闭;而伊迪丝则怎么也吃不下去,眼睛东瞟西瞟,礼堂里每一个熟悉的声响都能让她的心像疯了一样怦怦直跳。 只有宝拉把自己拿来的分例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不吃了吗?”她奇怪地看向他们盘子里剩下的过多的食物。 “不吃了,我得走了。”奥斯顿像着了火似的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压根不去看伊迪丝紧逼的视线,抱着书包就逃出了礼堂。 “好吧,究竟怎么了?” 宝拉彻底糊涂了,她把盘子里剩下的煎蘑菇、酒渍水果布丁全倒进纸筒里,转身认真地盯着伊迪丝看:“你们俩保持这个状态一整天了!究竟出什么事了?” 伊迪丝接触到她的眼神,像触了电似的一哆嗦挪开目光:“……什么?”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宝拉说,“你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我——是的。”伊迪丝感到胸口发闷,只好张开嘴,长长地透了几口气。 “那么,是什么呀?” 如果现在有个游走球把她的脑袋再砸一下就好了。伊迪丝想。 她非常紧张,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要告诉她实情:独角兽的归还计划已经有了新进展!就在这个星期五晚上,你就要失去它了! 结果,她的嘴巴一张开,就换成了另一件事。 “梅格说明天晚上有训练。” “哦,就这事啊?”宝拉松了一口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有多可怕!看你们的表情,简直是想要告诉我魁地奇球场被震垮了似的!” 伊迪丝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两件事的严重程度不分上下,光是想到球场坍塌的瞬间,她的面容都比刚才更苍白三分。 晚饭过后,宝拉要把打包的食物带去给枝枝,伊迪丝也跟了过去。 刚刚的进攻实在是失败,如果把这样的情况比较成赛场,那伊迪丝就是头一个上场,又头一个被打倒在地的运动员。 但是她可不能知难而退,要是等到星期五以后宝拉自己发现枝枝不见了,那就不是现在这种性质的小问题了! 她在门前组织好语言,心里设想了无数个宝拉对此的反应,又在心底给自己鼓舞,叫自己在眼泪花花的攻势里多撑几秒钟。 结果等宝拉念完开锁咒推开门,伊迪丝的所有话又被眼前这个圆咕隆咚的小动物吓得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她尖叫道。 “嘘!嘘!”宝拉着急地对她说,又快速把门轻轻关上,“别大嚷呀,迪!” 不能怪她一惊一乍地喊叫,实在是眼前的独角兽宝宝已经和一个星期前的模样有了质的改变:若是说它在几天前还算得上是正常的、线条流畅的矫健小兽,现在呈现在伊迪丝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不规则的金色圆球! 枝枝闻见黄油煎蘑菇的香味,兴奋地又蹦又跳。但是肚皮太圆,把四只蹄子都对比得很短,看上去就像一只柔软有弹性的金色小球在地面上弹跳。 “咴咴~” “枝枝!我的亲爱的!” 宝拉怜爱地抱住它,又亲亲它的额头,把怀里的黄油煎蘑菇、酒渍水果布丁和新鲜蔬果一股脑拿出来铺在桌子上,一个个拿在手心里喂给它吃。 枝枝立刻就着她的手开始进食,这些食物又小又碎,就算是独角兽小驹也照吃不误。 尽管如此,可当伊迪丝以为它只能喝些奶和露珠,吃点儿浆果青草的时候,忽地看见这一幕,简直是晴天霹雳。 面对这种有冲击性的场景,伊迪丝安静了下来,直勾勾盯着她们瞧。 宝拉以为她也想给枝枝喂食,还特意掐了一小段胡萝卜给她,想让她靠近。 不过在伊迪丝作出反应之前,枝枝就已经把那小块胡萝卜也给吃了。消灭了所有食物以后,它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不过它也没有回到宝拉用毛巾和旧被褥铺出来的小窝,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空教室里逛来逛去,用未长成的凸出犄角四处乱顶乱撞。 它发出的“哐哐”响声让伊迪丝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她看向注视着独角兽的宝拉,注意到宝拉的神情变得悲伤和依依不舍起来。 “我们已经找到合适的时间了。” 自然而然的,这件事终究还是被伊迪丝说了出来。 “就在这个星期五晚上,费尔奇请了假,我们有整整三个钟头。” “我知道了,知道了……”宝拉喃喃道。 枝枝靠在一张翻倒的单人课桌里面,软乎乎的像张饼瘫在地面上。又依赖地抬起头用自己的雏犄角蹭着其中一只课桌腿。 接着,像有什么难过的事要诉说似的低声嘤咛起来。 断断续续的,嘤咛声从一声变成了两声,宝拉也捂着脸大哭起来。 伊迪丝走过去,抱住她的脑袋靠向自己,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 “我真是世界上最糟糕、最糟糕的人!我把它照顾成这个样子……呜,它以后该怎么在禁林里跑和跳?它会被其他独角兽欺负的……可是我真的不能对它说不……” 宝拉抽抽噎噎地说:“当它第一次表现出吃不够的时候……我就该当做没看见……它天天夜里都在叫,把桌子腿当妈妈,我只能把魔杖贴在额头上……假装自己是它的妈妈……” “我还是世界上最讨人厌的朋友……我竟然想过和你们保持距离,不要你们在我的耳边整天说起‘送走枝枝’……” 她在伊迪丝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却死死箍着伊迪丝的腰不让她走。 “对不起,迪,对不起……” 在宝拉一边哭一边道歉的时候,枝枝慢悠悠地从不远处走近,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背,顿时把她吓得打了个嗝。 “你还是世界上最好最棒的朋友。” 伊迪丝蹲下来直视她的双眼,见到她那蓝眼珠里有泪光,一闪一闪的,竟然也没有转移视线。 “要不是你总这样,好心得一塌糊涂,你,我,奥斯顿——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了。” 枝枝也凑近来,好奇地伸舌头舔走宝拉脸颊上的盐分,一下又一下,舔得津津有味。 宝拉觉得痒,又因为伊迪丝的表白把心里积压的一系列灰暗压力给一扫而空,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天真的笑容,嘴唇两边显出两个旋涡。 这下轮到伊迪丝眯着眼睛,感觉两个金光灿灿的生物凑在一起让她的视觉感受十分震撼。 如果旁边再站一个奥斯顿,那几乎已经可以媲美她失明前所见到的那簇阳光了。 第115章 禁林惊魂 夜晚的霍格沃茨静谧的像一片银色王国,那散发出淡淡光辉的皓月静静地高悬在没云的夜空。 尽管离得很远,但伊迪丝也辨认出来这本来圆如游走球的月亮已经逐渐开始脱离圆形了。 “满月要过去了。”她说。 “是这样。”奥斯顿敷衍地说,“到这边来!” 他们已经成功躲过了级长的巡逻,带着独角兽来到了户外。丰美的草地上有宝石般的点缀着的鲜花,从山坡上望向远处,还能看见依稀在摆动的打人柳和深灰色的禁林阴影。 枝枝一回到草地里,立刻就撒欢儿地奔向远方。尽管依旧像个金色的闪闪发亮的圆球,可现在却更是个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金色圆球了。 “好了,我们按照计划来行动。” 奥斯顿紧张得像每根神经都绷紧了,只要有人这时碰一碰他,他立刻就能炸开。 “我们带着它去小屋里找海格,把事情简单解释一下,请海格帮我们把它送回禁林里。” 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最后勉强地笑起来:“瞧!多简单的计划!就这样做,就这样做,然后我们就能回去了。” “得让枝枝找到它的妈妈才行呀。” 宝拉一边说,一边跟着小独角兽也跑出去,咯咯笑着和它在鲜花草地上打闹。 伊迪丝很清晰地听见奥斯顿突然屏住了呼吸。 “快回来!回来!”他用最小声的气音生气地召唤宝拉,可宝拉哪里能听见!她还在配合枝枝的步调,活泼而轻盈地往坡底下跑。 “快被她气死!”他骂道。 伊迪丝知道他虽然这么说,可是等一会儿跑到宝拉面前以后,奥斯顿一定又会表现出游刃有余,压根没被打断的计划通的模样了。 他们赶着小独角兽一路跑到了海格小屋门口,小屋的窗户里没有灯光,门口也没有留灯,这让三个孩子心中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砰砰砰!” 伊迪丝顾不上礼貌了,她急促又使劲地用拳头砸门,希望海格能一边抱怨一边开门,可是他们等了足足十分钟,里面也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也没有牙牙的低吼声,也没有任何门给他们打开。 “不,不,不!” 奥斯顿绝望地扑上去继续敲门,门板被伊迪丝和他接连敲得簌簌发抖,却仍然没有敞开的迹象。 “我今天下午明明看见他在小屋里!我特意绕到这里来看的!” 又敲了近三分钟,木门依然没有开。奥斯顿崩溃地抓扯自己的头发,颓唐地坐在了木屋门口的石阶上,目光呆滞盯着地面。 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知道他的惊恐症又发作了。 两个姑娘赶紧围上来安慰他,一个接一个搂抱他,尽快让他能够冷静下来。 伊迪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奥斯顿喃喃道:“我倒是准备了两个办法,一个是让海格把独角兽带回去,另一个就是让海格陪我们进禁林外围,把独角兽送回去!” 他感觉自己两腿发软。 “可两个办法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海格!现在我们没了海格,该怎么办?” “要不然,我回去找凯特尔伯恩教授?”宝拉突然建议道。 “你疯了?那我们之前躲躲藏藏的又是为了什么?”奥斯顿烦躁地问。 “我就说是我一个人的错。” 其他两人同时把目光望向宝拉。 “我从禁林里带走了小独角兽,我私自藏匿它这么多天,现在又在宵禁时间里把它送回禁林——可我自己不敢,所以请他来帮忙。” “不行!”伊迪丝立刻反驳。她看向奥斯顿,要是他同意的话,她就给这两个人一人一拳。 “当然不行!”奥斯顿想也没想地回答,“当初带走独角兽,我也同意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受罚呢?” 宝拉柔和又慌张地望着他。 旁边的枝枝已经快把海格田里种下的幼苗吃光了。 “谁都不要受罚!”伊迪丝眼神闪烁着,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三个去把枝枝送回去,就在禁林最外面找找,如果能找到它的妈妈最好——如果找不到,我们就给它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明天白天再来重新找海格安顿它。” 宝拉当然同意。而奥斯顿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又把独角兽带回去!更不可能随便把它往禁林里一赶,那这只小驹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真是想也不敢想。 不过他依旧嘀咕:“就连那些猎人也找不到成年独角兽!就凭我们?” 禁林里生长的那些树木,棵棵抽发出细长的灰暗枝条,相互交叉。就连树梢上那些宽大的树冠也彼此交替遮挡着,在黑暗的泥土上形成浓重的阴影。 枝枝吃饱了肚子,又走不动了,慢悠悠地在驱赶下往黑暗里行走。 它自身泛着微光,金色的蹄子轻柔地踏在土地上,时不时还抽空往后绕,蹭着哪个孩子撒会儿娇。 伊迪丝先把魔杖点亮了,接着是反应过来的奥斯顿和宝拉。三支魔杖同时点燃了照明咒,散发出的淡淡光辉也能照亮一部分脚下的路。 一只小蜥蜴从伊迪丝的脚前面蹿过去,就像一支黑色的小箭射进了草丛。 “啊!”奥斯顿被吓得大叫一声,惊起一片黑压压的乌鸫嘶叫着飞走。 伊迪丝也被吓了一跳,瞬间感觉后背湿漉漉的,尽量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假装冷静地说:“没关系!奥斯顿,只是一只小蜥蜴!” “没关系,没关系!”宝拉的手乱挥一气,也紧张兮兮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伊迪丝举着魔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树木好像都是一个模样,光线也越来越黯淡,就连月光也难以穿透这些密不透风的树冠。 “好吧,有人知道多远才算禁林外围的底线吗?”她问。 三人互相看着彼此,脸上都充满了恐惧。 “就当做是这里吧。”奥斯顿紧张又颤抖地回答。 他们都不想分开,所以只好手拉着手一起寻找枝枝的妈妈——最笨的办法,可在恐惧面前,谁也不敢主动提出单独行动! 有几次,枝枝都兴高采烈,摇头晃脑地冲向黑暗深处。他们以为它找到了归属,急急忙忙追上去,结果只看见它在追赶一只蝉,或者飞虫。 没过一会儿,枝枝又开始自顾自往前冲,奥斯顿和宝拉都追了上去,要是它乱跑的话,就把它带回来。 伊迪丝跑得最快,急匆匆跟在活蹦乱跳的小独角兽身后。 可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一下子把她重重地拽倒在泥土上。 她的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枝枝的一条后腿。 小独角兽正在高高兴兴地闲逛,一下被人抓住腿,又吃惊又生气,一边大叫起来,一边不服气地用力想往前走。 “快回来,枝枝!”宝拉赶紧阻止它拖动伊迪丝。 而奥斯顿也马上把她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是什么……是什么东西?”伊迪丝惊魂未定地抓着魔杖往后一瞧,却只看见了满地的树根。 原来是她只顾着追赶独角兽,没注意到陌生的地形里有很多很多未知的障碍物。 “你的胳膊和膝盖都摔破了!”宝拉着急地说,当即半跪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拿出药瓶。 “那是——” “稀释过的白鲜香精!”宝拉嘿嘿一笑,用奥斯顿递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伊迪丝伤口上的灰尘和泥土,把香精洒了上去。 稀释后的白鲜香精依旧管用,尽管愈合速度很慢,可伊迪丝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 “谢谢你,宝拉。”她舒了一口气,略微活动了胳膊和腿,慢慢动起来。 “你们快看!”奥斯顿突然说。 她们顺着他呆滞凝望的方向望去,震惊地发现前面有一处圆形的小空地。 空地上方的树冠比较稀疏,这让月光像水一样倾泻在草地上,他们从没见过这样鲜艳的玫瑰、丰茂的柳兰和芳香诱人的绣线菊。 在被这些鲜花荆棘环绕的空地中间,两只独角兽正在交颈蹭来蹭去:它们一大一小,大的通体纯白,只有鬃毛、蹄子是黄金的颜色;而小的就是枝枝,浑身都是金灿灿的光芒,越靠近妈妈,它身上散发的光线就越耀眼。 是枝枝惊恐的叫声召唤了它!让这只很少出现在巫师面前的成年独角兽主动现身,庄严又亲切地来到了这处空地。 不过伊迪丝注意到它在观察枝枝的时候,明显出现了迟疑的情绪。 显然是被孩子的体型惊住了。 枝枝在亲近妈妈以后,又转头朝他们欢快地跑来。成年独角兽也毫不迟疑地跟在孩子身后,沉稳地一步步踏着金色的蹄子走来。 它越走近,伊迪丝就渐渐生出一种渴望亲近但敬畏的心情。她并不惶恐,相反,她现在感到异常的宁静快乐。 这样一只宏伟神圣的生物就近在眼前,这是和面对幼年独角兽时完全不同的心情。 伊迪丝费劲地转过头去看朋友们,发现宝拉的表现和她一样,都是那种向往但敬畏的模样。只是奥斯顿却低着头,无法抵抗一种压力,双脚像在地上生了根。 独角兽直视着伊迪丝的眼睛。和蔼、慈祥,雪白的毛皮下是线条优美的四条腿,枝枝肥硕的小身子就在那四只蹄子之间逛来逛去。 忽然,独角兽额前的犄角骤然亮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可那团亮光像有了形体,晃晃悠悠飘向天空,又围着伊迪丝和宝拉调皮地转了两圈,慢慢又从伊迪丝的手臂绕到她的膝盖。 一丝清凉笼罩了伊迪丝,她忽然感到一种史无前例的舒缓感,就像一股清泉从她的伤口处渗入,直达全身,治愈了她浑身的伤痛和疲惫感。 尤其是她的双眼。伊迪丝眼含热泪,轻轻眨了眨眼,发现视线内的一切更加清晰。 在这时,枝枝从妈妈的蹄子间走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宝拉。 宝拉也落下了无声的泪珠,抽抽噎噎地把发光的魔杖抵在自己额前。 同样的光辉也覆盖在了她的身上。 直到独角兽带着枝枝从此地离开,轻盈地跳跃在丛林中,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中,伊迪丝眼眶里的泪水才顺势落下。 “迪,”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的宝拉惊奇地低声说,“你还好吗?” “我?我好极了……”伊迪丝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表的惊喜和敬爱,低声喃喃道,“从没有感觉这样好过!” 当他们沉浸在这股奇妙的氛围中时,却从远处传来了奇特的嗥叫声。 究竟是什么样的动物才能发出这种叫声?伊迪丝想没人会不在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狼! 嗥叫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像警笛一样时高时低。这叫声没有丝毫的悲伤、难过,有的只是凶狠和警告。 愤怒的嗥叫,在沉重而宁静的禁林里响彻云霄。 “禁林里有狼?”宝拉磕磕绊绊地问。 “禁林里什么都有!”奥斯顿尖叫道,“快跑!快跑!” 没等第二句话,三个人拉拉扯扯地拔腿就跑。 夜晚的露珠蹭在伊迪丝的脚踝上,她感到又湿又冷,可现在不是担心这点的时候,因为她清晰地听见,在他们身后——有什么追上来了! 脚下厚厚的树根像四通八达的障碍,就等着趁他们不备,狠狠绊倒一个,就能永久留下一个。 又热又湿的风扑面而来,伊迪丝摆动双臂,用以前从未有过的速度往禁林外奔逃——一时之间,她竟然分不清这是逃命的肾上腺素作用,还是独角兽的优待带来的好处。 照明咒早就熄灭了,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点亮光线,主动让狼来袭击自己。所以伊迪丝满眼只有各种树的轮廓,倾斜着,黑糊糊的。 紧接着,巨大的吼叫声犹如轰鸣的雷声,震得地面都在震动。 可伊迪丝敏锐地察觉到,这声咆哮压根不是狼嗥声!她下意识回过头,却发现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隆隆地跟在他们身后奔跑。 他至少有十三英尺,浑身被银白色的毛发覆盖,就像一头瘦小的熊。两条又长又弯曲的腿奔跑起来毫不费力,大步流星,只需要两三步就能轻易超越他们。 “那不是狼!那是什么!”伊迪丝一边回头一边喊道,险些又被一根树藤绊倒。 她踉跄一下,宝拉立刻紧张地停下脚步。奥斯顿则马上回头把她们两个都拉起来继续逃跑。 “是会要了你的命的东西!”奥斯顿吼道。 宝拉频频回头,像是在思索什么。可是没等他们跑几步,怪物就挥起手臂朝他们袭来。 挥舞的风声极响,伊迪丝心里一紧,从原地猛地弹射起来,双手推在宝拉和奥斯顿的后背,把他们齐齐从这里推开。 两人往前一扑,险险躲过了怪物的攻击。伊迪丝也就地一滚,低着头躲了过去。 “快起来!”奥斯顿咬着牙哭叫,伸手去拽摔倒在地的伊迪丝,“快跑啊!” 然而,怪物却在他们眼前骤然消失了。 就在一棵巨大的树木后面,它只是转了个身,就不见了踪影。 没等伊迪丝和奥斯顿松口气,宝拉却突然变了脸色。 她不由分说把他们从地上拉扯起来,神情惊恐地喊:“不能停下来!” “那是隐匿怪!它没有离开!它还在那儿,只是我们看不见!” 和她的话同时落地的,还有逐渐显露出银白色毛发的凶恶大掌,结结实实地朝伊迪丝拍去。 第116章 死里逃生 砰! 一团黑影从伊迪丝肩后、奥斯顿头顶掠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隐匿怪的胳膊上。 巨大厚重的兽掌被撞得偏移方向,重重砸向地面,把土地撞得一阵颤抖。 隐匿怪被激怒了,抖抖身子,像狼一样仰天长啸。 那团黑影落回地面,圆滚滚的体型还弹跳了几下,也正是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宝拉一眼就认了出来。 “枝枝!”她喊道。 听见宝拉的呼唤,枝枝立马从隐匿怪的脚边跑了过去,金光灿灿的身体在黑夜中泛出光芒,照亮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可禁林里四处都是参天大树,他们之前在黑暗中行走了那么久,压根就不记得哪处才是出口。 “用点什么咒语!”宝拉喊。 奥斯顿慌了神,举起手中的魔杖挥动几下,却一点儿用也没有。 “你在用无声咒?”伊迪丝暗暗佩服。 奥斯顿怔住了,崩溃大喊:“我忘记怎么念了!” 伊迪丝一边焦虑地摩挲着手里的魔杖,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隐匿怪再次消失了身影。 “它还在追吗?”宝拉气喘吁吁地问。 伊迪丝不敢肯定,现在已经看不到它了,眼里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快跑,别停下!”奥斯顿喊道。 远处出现了更加明亮的光线,他们本以为那是禁林的出口,但是在枝枝欣喜若狂的叫声中,那团光线也移动了起来。 宝拉大喊:“那是枝枝的妈妈,她在为我们指引正确的路线!” 正在升起希望之光的时候,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荆棘丛的尖峰处突然逆风而转。 伊迪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狐疑地在周身打量着。 就在她的视线下,一排杂草齐刷刷地弯下腰,之后,不远处又有一片灌木从另一个方向伏倒。 灌木的摆动离他们越来越近,速度比他们跑起来快得不是一点半点,伊迪丝感到喉咙发干,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在这种紧急关头,她总算想到了一个咒语和一个逃命的办法。 “‘小珍妮’和宝拉的飞天扫帚飞来!” 她一出声,所有表面上的平静都被打破了。 隐匿怪的呼哨声就像狂风怒吼,而且比她料想的要近得多。它从灌木丛中冒出一个脑袋,扭过身子,用无比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追踪着的猎物。 上次训练后,伊迪丝和宝拉就把扫帚放在了魁地奇训练场的更衣室里。 在召唤咒的作用下,两把整整齐齐摆在柜门前的飞天扫帚开始轻轻颤动。 下一秒,扫帚一前一后撞破了更衣室的玻璃窗,像两支利箭朝禁林射来。 隐匿怪的两条腿有些弯曲,可仍然比伊迪丝还要高出一个头,它只是跨了两三步,就足以赶上逃跑的几个孩子。 扫帚还没到,隐匿怪却已经近在咫尺。 即使是在黑暗中,它的双眼也燃烧着熊熊烈火。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就像是冷水浇在了滚烫的石头上。 它张开尖利的巨爪,伸向跑在最后的伊迪丝。 她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头也没回,脚下猛地在那些盘根错节树枝上一蹬,整个人往前一扑,惊险地躲过了它的一击。 隐匿怪失手,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再次出手。 这次,强壮有力的大爪子抓住了奥斯顿。 “不——”他尖叫起来,瘦弱的身体被怪物的手掌包裹着举了起来。 “不,不要啊!”宝拉吓坏了。 可她和伊迪丝都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停下来,颤抖的手举着魔杖,战战兢兢地对准了隐匿怪。 “放手!不要吃我!” 奥斯顿拼命挣扎,但隐匿怪太强壮了。他用尽力气,拳打脚踢,可它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速速定身!速速定身!”奥斯顿惨叫起来。 可是没有用,他的魔杖还在他的口袋里,而他的双手都被隐匿怪禁锢在手掌里! 隐匿怪抓着他,就像抓着一根巧克力棒,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是马车那么大的喉咙!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向内倾斜——它要把奥斯顿吃掉! “速速定身!” 两道微弱的光线从两根魔杖中挣脱而出,直击隐匿怪的胸膛。 是伊迪丝和宝拉! 她们听清了奥斯顿的提醒,终于回想起在今天魔咒课上预习的内容:冰冻咒! 隐匿怪立刻被冻在了原地,奥斯顿的脑袋距离他的大嘴也仅有几英寸。 直到这时,伊迪丝才发觉自己浑身汗津津的,像是在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她的太阳穴鼓鼓直跳,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见宝拉已经虚脱地倒在地上,她心里却始终有着不好的预感。 “快放我下来!” 奥斯顿也是如此,他踢蹬着两条腿,恐惧地看着眼前两排锐利如刀的巨齿。 局势在下一秒果然又有了变化。 令人惊恐的嗥叫声再次撕破了沉重而寂静的夜空,那是他们之前听见过的狼嗥!一种恐怖的哀嚎声,声音那么大,那么近,在宁静的空气中起伏跌宕着。 与此同时,两道破空声和奥斯顿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它又动了!” 冰冻咒没能完全将隐匿怪定住!它仅仅被冰冻了几秒钟,就成功破开了浑身的僵硬状态。 随即,隐匿怪恶狠狠地把奥斯顿往天上一抛,张大了自己的嘴,色如霜冻般的厚舌从嘴里伸出来,晃来晃去,准备品尝惊恐的猎物自己落入嘴里的味道。 就在此时,另两道身影却以迅猛之势隔开了它的大嘴和奥斯顿——是伊迪丝和宝拉! 她们分别骑着两把飞天扫帚,扫帚尾划破长空,宝拉朝空中一捞,立马就把下落的奥斯顿带到了自己的扫帚上。 而伊迪丝将魔杖尖对准隐匿怪的口腔,使出了同堂魔咒课上学到的另一个咒语:快乐咒。 “跟着独角兽!”她嘶吼起来,调转扫帚就向那处散发光芒的道路而飞。 隐匿怪怔在原地,血盆大口却再也合不上,一种莫名的冲动顺着它的脊柱往上攒动,震耳欲聋的笑声从它的嘴巴里持续不断地传了出来。 三个人,两把扫帚,逃跑的速度终于比六条腿更迅速。 枝枝也跟在他们扫帚下奔跑着,很快就追上了前方轻盈跃动的成年独角兽。 “快乐咒?” 这时奥斯顿才缓过神来,他惊异地看着一旁冷着脸往前冲刺的伊迪丝。 “我只能想到这个了!”她凶狠地喊起来,“别客气!” 但奥斯顿没再说什么,因为当他再次回过头的时候,惊恐地发现隐匿怪竟然一边狂笑不止,一边跌跌撞撞地又追了上来! “妈呀!它又来了!” 一想到它马车大的喉咙和两排尖利的兽牙,奥斯顿就不寒而栗,他赶紧提醒两个女孩,但总算回到拿手领域的伊迪丝和宝拉没有惊慌。 宝拉:“抱着我,奥斯顿!” 奥斯顿:“啊!它来了——什、什么?” 伊迪丝:“小心头顶!” 飞天扫帚可不是只能用来贴近地面滑行的!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把扫帚顶端往上一翘,他们顿时像火箭起飞般垂直上升,蓦然扑进了密密麻麻的树冠之中! 沙沙作响的树叶刮着伊迪丝的脸颊,扑簌簌的群鸟被惊起,尖细的树枝嘎吱嘎吱拍打在她身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型昆虫扫过她的头和耳朵,使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她们没有撞上任何树干,成功从铺天盖地的树冠中冲刺了出来,回到了安全的、宽阔的天空之中。 “呸!呸!我好像吃到了一只蜘蛛!”奥斯顿干呕起来。 “我们逃出来了!逃出来了!”宝拉喜极而泣,操纵着扫帚在空中翻了个圈,吓得奥斯顿赶紧抱住她的腰。 伊迪丝则凝视着空中的那轮满月,月色像颅骨一样灰白,低低地悬挂在炭黑的夜空当中,在它苍白的光线下,禁林的树冠之上泛着微光。 “那枝枝它们呢?”她问道,“它们能逃走吗?” “别担心,”最关心神奇动物的宝拉却神秘一笑,“隐匿怪是不会对兽形生物出手的,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只是人类。” “是啊,是啊!谢谢你的提醒。”奥斯顿打了个颤,“我们能赶紧离开这里了吗?我现在只想回到休息室里,在火炉旁边来一杯茶。” 在回程的路上,伊迪丝才恍然发现他们在禁林里走得有多深入。即使他们以为自己只在禁林外围徘徊,可从天上来看,他们几乎已经快走进最危险的禁林深处了! 秋日微风轻拂着脸颊,三人乘着扫帚摇摇晃晃在海格的小屋附近落了地。 刚刚落地,奥斯顿就忍不住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我生活的这十几年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宝拉收回扫帚,也有气无力地伏在树桩上:“真奇怪!我也从来没有这么疲乏过。” “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才经历过一场从怪物手下死里逃生的惊心动魄大事件?”奥斯顿说。 “哇!你可真准。”宝拉这下笑了出来。 伊迪丝笑不出来,在逃命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现在安全下来后,她才回想起来,是自己建议朋友们一起深入险境,将枝枝送回禁林的。 她仰靠在土地上,小珍妮和宝拉的扫帚横七竖八也躺在四周,寂静的氛围让她完全能数清楚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奥斯顿沉闷地开口:“没你们两个,我指定会被那个怪物吞进肚子里。” “要不是我说进禁林,我们也不会遇见它。”伊迪丝鼻尖一酸,胸腔里流淌的全是愧疚的血液。 “要是这么说,一开始我就不该把枝枝带回来。”宝拉有点生气。 “没有枝枝的话,我之前就会被隐匿怪拍中了!”伊迪丝反驳道。 气氛瞬间凝滞起来,可三个孩子纷纷抬起头,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见到彼此身上都没有严重的伤口,又劫后余生地笑了起来。 “那就感谢枝枝和它的妈妈!”宝拉宣布。“没有任何责任应该归于谁!只有感谢!” “感谢枝枝和它的妈妈!” “感谢枝枝和它的妈妈!” 伊迪丝和奥斯顿异口同声地附和。 他们在地上又躺了一会儿,察觉力气渐渐回到身上以后,伊迪丝才撑起身子,一个个把朋友们拉起来。 “差不多该回去了,奥斯顿,现在几点了?” “奥斯顿?” 但奥斯顿没有回答她,他保持着才站起来的姿势,缩着脖子望向伊迪丝身后,仿佛被吓得六神无主。 伊迪丝心下一沉。 因为她也听见了黑暗中隐藏着的另一个声音。 不止两条腿的脚步声,嚓,嚓嚓,嚓。 它,或者它们在向他们靠近。 蓦然间,脚步声变得极速,一下子跳起来把伊迪丝撞倒在地。 但宝拉和奥斯顿都没有动。 因为直到热乎乎的舌头舔上伊迪丝的脸颊时,她才从臭烘烘的气味中分辨出这是谁。 是牙牙! 不,不仅是牙牙,海格也提着煤油灯从禁林里跑了出来,面容严肃得吓人,和以前的他根本不像。 “你们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问道。 第117章 被发现后的灾难 半堆砌的石墙里,燃烧着一堆熊熊烈火。里面有一只盛满肉汤的三鼎锅,锅脚已经被火焰烧得绯红。 牙牙望着火堆坐着,身前的破碗里盛满了香喷喷的肉汤,它低头大吃大喝,吧唧吧唧的声音十分响亮。 火堆四周,几张破桌子随便的摆着。桌上摆了一盘子硬如磐石的棕饼和几杯散发氤氲热气的红茶。 “快点喝,快点吃!然后你们就得回去了。”海格背对着他们,用火钳子不断拨弄烧得滋滋作响的木柴,“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禁林,怎么现在的学生都喜欢这样?” 伊迪丝知道他在说谁,毕竟世界上除了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以外,没有其他人会连续被海格抓住潜入禁林超过五次。 “我们是有正当理由的,”伊迪丝说,“一只独角兽小崽,我们得把它送回禁林。” “胡说八道!你们怎么会有一只独角兽小崽?”海格惊呆了,手里的火钳子掉落在地,砸出一片火星。 从上个学期的遗失物事件开始,三个人把从嗅嗅到枝枝的事情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海格。 “老天啊!”海格的嘴巴在蓬蓬的胡须下张得很大,“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遇见了隐匿怪?我说,你们没事吧?” “一点儿没事。”伊迪丝说。 “除了差点被隐匿怪一口吃掉以外,好极了。”奥斯顿也说。 “海格,禁林里为什么会有隐匿怪呢?”宝拉忧心忡忡地问,“隐匿怪不是一般只会出现在北美洲吗?” “禁林里什么都有!”奥斯顿重复道,“有一只隐匿怪有什么奇怪的?这片森林的历史比霍格沃茨还悠久呢!” “这倒是真的。”海格承认,“不过这只隐匿怪或许是在十几年前流落到禁林里来的吧——就在十几年前,黑暗生物仍然在横行的时候,我想你们都知道。” “知道。”奥斯顿和宝拉说。 “什么?”伊迪丝迷茫地看着其他几人。 “十几年前的巫师界,压根不像现在这么平静。”奥斯顿解释,“那些黑暗生物会在大街上出没,狼人、马形水怪、巨怪、隐匿怪都有可能出现在对角巷或是后花园,就等着把某个巫师的喉咙管咬断!” 宝拉打了个寒颤。 “后来呢?”伊迪丝追问道。 “后来当然是被邓布利多和魔法部联手治理了,你瞧,伏地魔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出名的,因为他在治理黑魔法生物的骚乱上特别厉害,就好像他有预言的能力似的,总能一击必中。” “当然啦,可我认为,还是邓布利多更胜一筹。”海格自得地说。 十月底的寒风像鞭子一样在窗框上抽打着,把小木屋震得哐哐作响。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喝完了茶,分着吃了一小块岩皮饼,才准备和海格道别。 “你们以后可不能这样啦,”海格说,“幸亏今天遇见了我,如果恰好今晚教授们也在禁林四周的话,你们铁定会被罚禁闭的。” “没有以后了。”伊迪丝说。 今天的身陷险境让她后悔不已,尤其若是宝拉和奥斯顿因为她的缘故被隐匿怪伤害了,她又该怎么办? “海格,如果你——”宝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好,我知道!如果我有机会见到那只独角兽小崽,就带来让你们看看,好吗?不过我该怎么认出它来呢?这些小东西一天变一个样,就像你们似的,一天比一天长高!” “你会认出来的!”宝拉兴高采烈地说,“枝枝和别的独角兽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离开了海格小屋,奥斯顿检查着怀表上的时间,和钟楼上的时间一致——也就是说,距离费尔奇回来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足够他们溜回休息室了。 城堡里的走廊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两边都排列着熟睡的画像,所有的门都是关着的。每扇门旁边有一盏火把组成的灯,投下一道道柔和的昏黄色灯光。 “我累坏了!” 总算快要回到温暖安全的休息室,宝拉立刻变得哼哼唧唧起来,她拖着伊迪丝的另外一条胳膊走路,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也是,还好明天是星期六。”伊迪丝疲惫地叹了口气。 “星期日我们还要去霍格莫德呢,”奥斯顿提醒她们,“千万别忘了。” “你们以前去过霍格莫德吗?”伊迪丝问。 她本来以为出身巫师家庭的奥斯顿或是混血的宝拉应该去过,可没想到他们都摇头。 “霍格莫德的作用其实和对角巷差不多,但是平常如果需要买东西的话,我们都会去对角巷。”奥斯顿说,“如果不是被关在学校里太久,学生们也不会对一个小村子这么心生向往。” 他们绕过一个走廊角落里摆放着的滴水石怪兽,怪兽的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三个人。 突然,一声异动从他们身后传来。 伊迪丝忽然顿住了,她紧张地往后张望着,问:“你们听见什么了吗?” “是费尔奇吗?”宝拉也问,“还是他的猫?” “我们该走了!”奥斯顿慌慌张张地说。 这句话说晚了,因为当三人抬腿想跑的时候,一扇距离他们最近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从里面蹿出来一个身影,橘红色的条纹睡帽在火把下闪烁着。 ——是皮皮鬼。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他们,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学生!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外面玩的学生!”他哈哈大笑着围绕他们飞了一圈。 “快跑!”伊迪丝吼道,推搡着两人逃离这处突然明亮了好几倍的走廊。 “有学生在走廊里跑步!大半夜不睡觉,在魔药教室门口的走廊里!” 皮皮鬼像只漏了气的气球,持续不断追逐在逃跑的几人身后。 他的声音也像漏了气的气球,又尖又细,非常具有穿透力,就算费尔奇现在仍在几百英里之外的聚会上,伊迪丝也怀疑他可能听见了皮皮鬼的尖叫声。 他们拼了命地跑啊跑,最后终于在好几个门廊后面转弯甩掉了皮皮鬼,听着他气急败坏地四处搜寻飞过走廊,躲在甲胄后面的宝拉被吓得瑟瑟发抖。 等他离开以后,他们一口气跑回公共休息室,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朝对方看一眼。 在他的音波攻击的余音下,伊迪丝颤颤巍巍用魔杖敲击木桶的声音也被淹没,以至于她出了好几次错,浑身上下被醋汁喷得不成样子。 轰隆隆,木桶门打开的声音在白天绝没有这么震耳欲聋。他们冲过大门,把门撞开的声音也大得吓人,休息室里的盆栽和吊兰都被震得颤抖起来。 伊迪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扑通一下跪在了地毯上。 宝拉和奥斯顿瘫倒在长沙发上,两把扫帚都扑棱棱滚落在地砖上。 伊迪丝挣扎着让呼吸平静下来,抹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钟楼响了,奥斯顿掏出怀表一眼:“十一点。” 宝拉咯咯笑了出来。 奥斯顿眯起眼睛看着她。“有什么好笑的?”他气喘吁吁地问。 听了这话,她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今晚经历得可够多的!”她终于笑够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说,“进了禁林,差点被隐匿怪吃了,在海格的小屋里喝茶,又在城堡里差点被皮皮鬼抓住——结果现在才十一点!” 听到这一点,奥斯顿也笑了起来。 或许是周围熟悉的环境令他终于感到安全和放松了,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脑袋,那上面金黄色的鬈发浸满了汗水,闪闪发亮。 但是下一秒,他那头在光线下泛着光亮的鬈发被阴影遮住了。 一道黑影从未合拢的木桶大门里闪了进来,阴影正好投在奥斯顿惊恐的脸上。 伊迪丝猛地转过头。 斯普劳特教授阴沉的脸刚好出现在她的眼前。 “有谁出去过了?”她问。 斯普劳特教授穿着一身土黄色的条纹晨衣,头发被发网紧紧包在脑后,她看起来远远没有白天那么和蔼可亲。 “我听见皮皮鬼在走廊上喊叫,”她沉着脸说,“以为不会是我们学院里的学生……可刚一走近,就看见门还没关上,而且……” 她尖尖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突然把目光集中在了地毯上的伊迪丝身上。 伊迪丝就那么坐在地毯上,黑乎乎的醋汁顺着她的圆脑袋和下巴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你出去过了,菲尔德。”斯普劳特教授面露失望地说,“你去了哪儿?你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吗?” “十一点。”伊迪丝没精打采地回答。 “十一点!已经过了你们的睡觉时间了,你溜出休息室是要去做什么呢?还有你们——”宝拉和奥斯顿同时打了个寒颤,“哈特和麦克米兰,你们这么晚了又在休息室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睡觉?” “睡、睡不着……”宝拉磕磕绊绊地说。 “他们……他们在等我,”伊迪丝深深吸了口气,用替补临上场的镇定语气说,“因为我出去之前,要他们在这里等我。” 宝拉和奥斯顿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好,十一点睡不着,在休息室里倒没什么——可是你,菲尔德,你怎么能出去呢?” “我们,我们饿了……” 斯普劳特教授看了一眼火炉旁边那些亮晶晶、黄橙橙的橘柑和香蕉。 “我很失望,”她叹了口气,“菲尔德,无论是什么原因,你都无权在睡觉时间后仍然独自徘徊在学校里,还没有经过任何允许!我一定得惩罚你才行。” “教授,她不是——” “我知道了,教授。您惩罚我吧,”伊迪丝打断了宝拉的话,“我做错了事情,应该得到惩罚。” 斯普劳特教授的情绪因为她的端正态度变得和缓了一些,可一点也不妨碍她继续处罚伊迪丝。 “首先,我得给你扣二十分。” “二十分!”伊迪丝惊讶地喊起来。 “别这么不可思议!你不是准备好了接受惩罚吗?不止这二十分,你还得关禁闭,知道吗?一个星期三次,直到复活节来临!” “复活节。”伊迪丝喃喃复述道,几乎快喘不过气,“那我的魁地奇训练和比赛怎么办?” “如果训练、比赛的时间和你的禁闭时间没有冲突,你当然可以去。” 斯普劳特教授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但是冲突了的话,你就得来关禁闭。” 第118章 第一次禁闭 第一次禁闭偏偏在星期日,霍格莫德日,也是万圣晚会的当天。 伊迪丝心里沮丧极了,她本来的打算是和宝拉以及奥斯顿去德维斯和班斯看看新出品的魁地奇比赛道具; 或者可以去佐科笑话店买点打嗝粉——这东西加在南瓜汁里总让伊迪丝想起南瓜味汽水。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因为她得留在第三温室给巴波块茎挤脓水。 “这一批巴波块茎刚好成熟,”斯普劳特教授也有些抱歉,“我还叫上了其他关禁闭的学生,你们一起挤会更快。如果结束时间比较早的话,你还能去三把扫帚喝上一杯热乎乎的黄油啤酒。” 伊迪丝不怪她,作为七个年级唯一的草药学教授和赫奇帕奇的院长,斯普劳特教授实在是太忙碌了。 刚刚交代完第三温室的事宜,她就得急匆匆赶回办公室批改五年级的论文作业。 “我们留在这陪你。”宝拉吸着鼻子说。 “对,我们也能帮忙,”奥斯顿也说,“一起把脓水全挤出来,你就能早点出校门。” 伊迪丝考虑了一下,但见到他们都穿好了厚实的天鹅绒长袍外套,怀里还夹着扁扁的牛皮纸袋,就知道他们其实也等待霍格莫德日很久了。 “别开玩笑了。”她说,“又不是只有今天才能去,我还可以等下一次。你们俩去玩吧,不过如果我动作快点的话,我可以去哪里找你们?” 宝拉果然顺着她的话开始思考,只有奥斯顿不赞成地回望她。 “三把扫帚,我早就想试试她家的热蜂蜜酒了。”宝拉说,最后上前紧紧拥抱了她,“你要抓紧哦,我肯定会点你的份例,如果你不来的话,就没人喝了。” 伊迪丝答应了,看着两人离开温室附近,亦步亦趋汇入人群,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第三温室。 结果在她进门之前,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面色阴沉,郁郁寡欢,是赫奇帕奇魁地奇队的队长梅格·斯通。 “终于见到你了。”她语气冷淡地说。 “梅格!”伊迪丝有些吃惊,“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没有别的事要去忙吧?”梅格问,“不用再去找遗失物、找宝拉、找奥斯顿了吧?” 伊迪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实话,我现在得去完成禁闭的惩罚内容——斯普劳特教授让我去给巴波块茎挤脓水。” 梅格蓦地重击了一下温室大门,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连日的队员空缺压力已经让她趋近崩溃,所以当她一听说伊迪丝被扣分和惩罚后,就立刻找了过来。 但好在她本性理智,神经绷紧的瞬间又冷静下来,问道:“你能挤出点儿时间吗?我们谈谈?” 伊迪丝想起前几天她对自己的围追堵截,皱着眉毛点点头。 她们往温室旁边走了一小截路,远离温室大门,靠近一棵歪歪扭扭的大山毛榉树。 “伊迪丝,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魁地奇运动员,”梅格直瞅着她的眼睛,“你有天赋,也很努力,从你入队以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伊迪丝弯了弯嘴角。 “你在魁地奇夏令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无论是报纸还是迪丽或爱玛,她们都告诉我了——我可以说,你是我见过最拼命和最幸运的学生运动员。” 梅格真心实意地夸赞她,可下一秒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得意识到,现在的你是在学生魁地奇队伍里,不是职业魁地奇队伍。” 伊迪丝怔在原地,蓦地抬起头望向她。 “我知道你在夏令营里涨了很多见识,也和职业魁地奇队伍交过手——可是,伊迪丝,我们还远不是职业选手,你不能把对职业选手的要求套在你的队友们身上。” 她两眼瞅着伊迪丝,满以为她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不料,伊迪丝竟对她反问道:“如果每个人都只甘心于做一个学生运动员,世界上还会有职业运动员吗?” 梅格一时失言,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很多人的梦想都是职业运动员,可是没人生下来就是职业运动员——你得给她们成长的时间。” “需要多久?”伊迪丝又问,“汤姆可是在毕业以后就接到了塔特希尔龙卷风队的邀约。” “他是在毕业三个月后才得到的回复,去做替补。”梅格揉揉鼻梁,“而且塔特希尔龙卷风队一开始也不是他的目标,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天才球员,伊迪丝。” 伊迪丝一听,像是轻度触电似的浑身发麻。晦暗的脸色更加发灰,就像猛然接触到世界灰暗面似的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应。 是她对队友们要求太严苛了吗?她自顾自地把夏令营所见到的那些职业技巧和训练强度强行套在所有人身上,以至于她们最近就连训练时也不想和她说话? 以至于安迪·罗德里格斯甚至选择退队? “而且……”梅格较为委婉地提醒,“如果你想要对她们的训练计划插手,最少也得等到明年以后吧。” 梅格要在明年才会失去队长的称号,因为她明年毕业。 “我知道了,”伊迪丝僵硬地回答,“对不起,梅格。” 梅格顿时松了一口气,恢复了之前友好的模样:“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放在心上!不过还有一件事,马上就快要第一轮比赛了,你选好自己的搭档了吗?” “有谁来着?”伊迪丝记不清了。 “二年级的艾利克斯·道森和四年级的维达·芬威克。” 伊迪丝记起来了,道森就是当时选拔赛后对她相当热情的那个女孩。 她的力度合格,可惜准头太差。 可另一个女孩伊迪丝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打法、力度都中规中矩,在这时竟然没有一丝打动她的亮点。 “道森吧。”伊迪丝勉强说道,“准头还能再练……你决定吧,梅格。” “你的搭档,你决定。”梅格说,“不过道森确实不错,等今天万圣晚会结束,我就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你的万圣服装准备好了吗?一会儿要不要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逛逛?”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示意她自己还得去温室里接受惩罚。 梅格顿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拍了拍伊迪丝的肩膀说:“别担心!我可以去蜂蜜公爵给你带点儿糖果回来。再见,伊迪丝!” “再见。”伊迪丝朝她挥挥手,垂着头看了一会儿山毛榉树根里的丛丛小蘑菇,转身走进了第三温室。 结果一走进去,她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靠近窗户的地方往中间跑,神态活像一只被主人发现偷吃肉馅饼的大狗。 “哦……哦,真巧啊。”西里斯·布莱克说。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龙皮手套,尽量想要还原出他在桌子附近站了很长时间,拗出一副傲慢闲适的慵懒站姿。 但是他的手指掐在微微蠕动的巴波块茎上,一个鼓包立刻就在他的手里爆炸了。 粘稠的黄绿色液体立马喷了他一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格兰芬多的徽章被波及后,狮鹫的脸都被融化掉了。 “狗屎!”他惨叫起来,双手开始乱甩,又把更多的脓液甩到了其他植物上,造成了一大片枯萎。 “停下来!停下来!” 伊迪丝赶紧阻止他,冒着危险用闪电般的速度掐住了他的两只胳膊,才挽救了第三温室的覆灭结局。 刺鼻的石油味萦绕在他们四周,她两三下把西里斯的长袍脱掉,让他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被脓液灼伤。 “要是灼伤了,你就得立刻去校医院,”伊迪丝说,“需不需要我送你去?” 作为一个差点被巴波块茎的脓液伤害的人,他看起来比刚才冷静多了,现在只是扶着桌子喘气,颧骨上有淡淡的红晕。 但好在脓液只是毁了他的长袍外套,里面的马甲和衬衫都好好的,皮肤也好好的,非常完整。 “要不要去校医院?”伊迪丝又问了一遍。 “没必要,”西里斯活动了胳膊和腿,“四肢都还健全!” 他们一起把烂摊子收拾了,伊迪丝打扫桌子上飞溅的脓液,西里斯拿来墩布胡乱在地面上擦拭,结果墩布的布条都被腐蚀了一半。 “嗯,这么说来,今天你就是另一个关禁闭的人?”伊迪丝一边戴上另一幅驼色的龙皮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很明显是的。”西里斯说,“而且我已经挤光了一半的巴波块茎。如果你再在门口多待一会儿的话,我就已经把剩下一半也搞定了。” 他直接告诉了她,他知道她在门口徘徊,应该也听见了她和梅格的对话。 这让伊迪丝感到有点羞耻,可她要选择指责西里斯偷听吗?是她决定要在温室附近和梅格谈话的。 “你是为了什么才来关禁闭?”他问道,没有过多纠缠她和梅格之间的事。 “半夜在学校里闲逛。”伊迪丝谨慎地回答。 “没新意,”他轻蔑地一笑,“夜游被抓已经是我们一年级就不会再犯的错误了。” “是吗?”伊迪丝渐渐放松下来,掐着一块缓慢蠕动的鼓包,把里面的脓液收集到瓶子里。 “那你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被抓过来的?” “禁林。” 伊迪丝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他的黑发滑溜得像海獭的毛皮,尽管个头长高了,但脸部仍保留着稚子时的圆滑线条。 面对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他毫无悔意地咧嘴笑了。 “半夜在禁林里闲逛。” “什么时候……星期五?” “那倒不是,是星期四——”他忽然顿住了,笑容消失,随即又扬起嘴唇露出一丝‘捉住你了’的笑意,“你星期五去了禁林?而且没有被抓住?” 伊迪丝愣在原地,没想到他会从蛛丝马迹中察觉事情的真相。 “老天!”他爆发出大笑声,“就当我以为你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方块生’的时候!你真是绝了!” 第119章 西里斯·布莱克是个混蛋 西里斯·布莱克是个很古怪的人,伊迪丝这么想。 仿佛在她见到他的第一面,他就和詹姆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公子哥在恶作剧上总是有相似的见解。 但是在面对除了詹姆以外的人,他的忍耐力就大大丧失了,仿佛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就像他提到的那样,他一开始以为伊迪丝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方脑袋”赫奇帕奇,所以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吝啬于给她过多的脸色。 伊迪丝本身也不在乎,他是詹姆的朋友,并不代表也是她的朋友。 除了在夏令营时期,她为他的解围而感激之外,伊迪丝也只把西里斯·布莱克当作是认识的同校同学。 结果现在,当他得知伊迪丝是一个敢于夜间闯禁林的“破坏份子”以后,突然就认为她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但伊迪丝敬谢不敏。 接下来几个钟头就这么过去了。 西里斯把所有木架子上的巴波块茎都搬下来放在可供操作的桌面上,又在伊迪丝的指挥下拖干净石板地,清理大桌子上的各式器具。 伊迪丝则把这些黑黝黝黏糊糊的大鼓包挨个挤干净,把脓液收集到擦拭干净的玻璃瓶里,再用木塞堵住,以防被谁不小心碰倒。 但是久而久之,西里斯像是试图找出一些和詹姆相处的自在感,做出了很多没有必要,但是相当影响进度的事情。 比如把第三温室里的所有龙皮手套都藏起来一只。 “你究竟在干什么?”伊迪丝不悦地问。 “给自己找乐子,”他吭哧吭哧地笑,“等到下一堂课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所有手套都只剩下左手!”他爆发出一阵逗乐的大笑。 他诡异的幽默感使行为变得不那么混账,但依然很傻。 伊迪丝忍不住想到生命中另几个经常打交道的男孩:奥斯顿?要他花时间把一个个不配对的手套藏起来,他或许宁愿多看几页书; 维特尼斯?那些龙皮手套不仅会好好地并排挂在那里,在课堂上,他甚至会体贴地留在最后才去拿手套。 相差一两岁对于男孩来说就有这么大的差别吗?也不尽然,伊迪丝想到他们的同龄朋友群,还有一个比旁人都要成熟稳重不少的家伙。 “莱姆斯最近怎么样?”她惊讶自己竟然问出了口。 西里斯的笑容荡然无存:“还好,你问他是什么意思?” 伊迪丝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的反应很古怪,就像她问到了一个不能触及的话题,可莱姆斯·卢平的确有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面了。 难道他的妈妈病得这样重? “我只是想到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伊迪丝说,“听说他的——” “他的爸爸生病了,是啊。” “——妈妈生病了。” 西里斯发出同情的声音:“对,他的爸爸妈妈都生病了。” 这种临时更改的理由很难站得住脚,不过他惯有种狡猾的魅力,因为他常用这种方式说服教授们相信他是无辜的。 “真遗憾。” 伊迪丝有点恼火,她认为西里斯是在用显而易见的谎言搪塞她,以防止她再探听莱姆斯的秘密或什么的,可她才不会这么做! 摆在桌面上的那些巴波块茎都已经是被挤过的状态了,所有黏糊糊的、闪闪发亮的大肿包都扁了下去,这也说明他们今天的禁闭总算结束了。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在温室里走来走去,寻找被藏起来的手套,一边对西里斯说:“今天结束了!你可以先离开了。” 西里斯没动弹,仿佛没能见到其他人被失踪的手套折磨,但看见她被困扰也是一大乐趣。 “好,我待会儿就走。”他敷衍道,支起下巴坐在了温室门口。 伊迪丝凭借合理的记忆力找出了大部分的手套,把它们挨个配对重新挂在了门口的地方,可还有一只黑色的怎么也找不到。 仔细回忆一下,就是西里斯刚刚曾经穿戴过的那对。 “你刚刚戴的手套去哪里了?”伊迪丝问。 “温室里吧。”他乐不可支地回答。 伊迪丝猛地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视他闪闪发亮的黑眼睛。 “听着,这一点儿也不有趣。你知道斯普劳特教授平时有多忙吗?如果下节课还得让她抽出时间来操心找手套的事情,那她一定更没时间休息了。” 他顿时露出不起劲的神情,咕哝了一句“假正经”,但也没有起身帮她一起找,只是懒洋洋地把头靠在门框上,说道:“大概和我的外套在一起。” 他的外套刚刚被伊迪丝放在哪儿了?就在他急于摆脱脓液的时候——大概是随手一放,放在了就近的木台子上,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伊迪丝有些疑惑,好在她只是遵循找东西的一贯方法——低头和抬头找了一圈,就发现了那件长袍外套皱成一团地蜷在地上,离一棵高高的、枝繁叶茂的树只有几英尺远。 那棵树似乎在朝外套探下身去,长长的卷须耷拉着,在树干周边的土壤上松松垮垮地缠绕着。 她循着一株蕨草枝叶看过去,在那团外套中间也发现了两只黑色的手套。 “把外套也给我拿过来吧。”西里斯说。 伊迪丝跨了两步,准备弯下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话。她蓦然回头,两只手叉在腰间。 “有点粗鲁啊,你。”她说,“你的请呢?” 他摇摇头,撑着台面从桌上一跃而下:“你的要求也太多了,还是我自己来拿吧。” 伊迪丝不置可否,伸手准确无误地只抓住了两只手套。 那棵距离最近的高高的树忽然绷紧了,拉直了。绳索般的卷须都在抖动。 下一秒,两根蛇一般的卷须朝她缠来。 “啊?”她失声尖叫,恐惧得全身动弹不得,“怎么回事?” 卷须缠住了她的腰。 “放开!”伊迪丝喊道,一只手紧紧攥着手套,另一只手使劲拽着卷须。 卷须毫不放松,一点点地把她缠得更紧。 “西里斯?”她下意识地呼喊在场的另一个人,“西里斯!” 伊迪丝拼命扭动着,然后使劲往前挣脱。但卷须毫不放松,尽管并不挤压她,也不想把她勒死或把她拉回去。 但就是不放松。 它们贴在她的胳膊和小腿的皮肤上,暖呼呼、湿漉漉的,像动物的胳膊,一点不像植物。 伊迪丝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往前一挣。 起了点作用,但只是让她一骨碌滚到了地上,卷须仍然毫不放松。 但她发现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脚腕。 伊迪丝抬头一看,发现正是瞪圆了眼的西里斯。 “快帮帮我!”她喊出声来,心跳犹如雷鸣。 “有点粗鲁啊,你。”他说,“你的请呢?” 卷须收紧了,伊迪丝感到它们在圈紧自己的腰,企图把她的午饭勒出来。 但她忽然涨红了脸,闷不做声地重新挣扎起来,扭过脸去不看他。 西里斯叹了口气,解开袖口上的纽扣,露出两条坚硬的手臂,轻轻一跨就越过了倒在地上的伊迪丝和满地的藤蔓,直接朝着栽种植物的土壤培育箱而跑去。 伊迪丝目瞪口呆。 “小心!”她看见一株挥舞起来的卷须袭向他的后背,不由失声提醒道。 他往前一扑,不但躲过了卷须的袭击,还成功把植物的根部搂进怀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伊迪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西里斯把裸露在外的植物根部搂在怀里,用手指搔动着它的树干和树根。 这株植物开始颤抖起来,就像真正被搔到了痒痒的地方,树干、树叶和卷须都开始不住地战栗,舒缓,并且放开了伊迪丝。 她赶紧挣脱了剩下的卷须,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跑远。 植物在西里斯的逗弄下“笑”得花枝乱颤,很快就收拢了自己所有的枝叶和藤蔓,老老实实地重新扎根回了那堆土壤之中。 这时伊迪丝才发现,原来它的高度并不像她之前看到的那样伟岸。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伊迪丝问,“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对付它?我们三年级都还没有学到这个知识!” “如果能有一句谢谢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西里斯耸肩微笑,颇有胆识地在原地穿上了他的长袍外套,也把最后的黑色龙皮手套还给了伊迪丝。 伊迪丝的手指摩挲着有些破旧的粗糙手套,感到一阵愧疚和劫后余生的怦怦心跳。 “谢——” “老实说,在你来之前,我就被它捆过一次了,”西里斯笑得十分得意,“碰巧发现了这个方法。我本来以为以你的位置一辈子都不会靠近它,没想到你恰好把我的外套扔到它的附近。” 所以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套被植物卷走扔在地上,然后不动声色地示意她去帮他拿外套或是手套,好让伊迪丝也被这株植物捆一次? “你真是个混蛋。” 伊迪丝因挫败而满脸通红,不敢相信她在几秒钟前还对他升起了愧疚心。 “不用谢,”他一手扒着头发,一手把单只黑色龙皮手套扔进了培育箱的土壤里,坏笑起来,“我现在要走了,再见!‘方脑袋’!” 伊迪丝不可置信地举起手里唯一一只手套——她以为他递来的是一对! 可西里斯已经二话不说从半开的窗户里跳了出去,大笑着离开了温室。 在十一月的灰色黄昏里,使人陶醉的暖暖西风吹过人烟稀少的村庄街道,犹如吹奏着一曲古典优雅的小调,在三把扫帚的窗户外缭绕不绝。 大多学生都已经回到了城堡,准备换好万圣服装参加今晚的宴会了,但闹哄哄的小酒馆里还有三个明显的学生身影。 “你知道黄油啤酒是不能喝醉的,对吧?”奥斯顿谨慎地问。 伊迪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回应,默不作声地又向罗斯默塔女士要了一瓶加热的黄油啤酒。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宝拉有些着急,“你的头发里全是泥,还有你的外套也破破烂烂的……” “没什么,”伊迪丝说,把两个纳特放在桌上递给了罗斯默塔女士,“就当做是我的万圣节套装吧,走,我们回学校。” 第120章 万圣装扮 当他们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际的夕阳已经落幕,只留下烟紫色的余晖镶嵌在云边上。 今年的万圣节不止学生们乐在其中,就连负责布置场地的教授们也拿出了和以往不同的拼劲。 树边,是绿茸茸的青草坡地。蛇一般曲曲弯弯的褐色树根,在幽静的水面下发光。 被掏空的南瓜中燃起蓝色的火光,狞笑着注视任何从小径前路过的行人;几副逼真的骨头架子被支起站在枯树旁,在风的吹动下露出几分张牙舞爪的恐怖感。 穿了一身古典长袍,胸口上还用奇特的手法模拟出一个泛着绿光的洞的奥斯顿站在赫奇帕奇休息室的门口。 木桶门忽然打开,奥斯顿期待地望过去,却看见打扮成曼德拉草的蒂尔登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你好,奥斯顿。”他友好地说,“你是什么?” “西普里·尤德尔。”奥斯顿亢奋地回答。 但是只得到蒂尔登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回应。 “西普里·尤德尔?”他气呼呼地解释,“唯一一个在魁地奇比赛中丧生的裁判?1357年的那位?……拜托!世界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会去阅读巧克力蛙卡片上的介绍吗?” 蒂尔登尴尬地笑了两声:“对不住啦,哥们。不过千万别在今天晚上惹我哭哦,你可不想听到我的哭声。” 奥斯顿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是曼德拉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算了……” 蒂尔登试图解释这个笑话,但这个举动让场面更加尴尬了。 就连飘荡过去的胖修士都忍不住在虚空中划了个十字。 珍珠白的鬼魂刚刚飘过去,就有一个身影冒冒失失地从休息室里闯了出来,和挡在门口的奥斯顿撞了个满怀。 蒂尔登借此机会逃离了这处噩梦般的场景。 “老天!怎么回事?” 奥斯顿低头一看,原来是宝拉! 她穿着一套白裙子,丝绸质的材料垂坠感很足。一头鬈曲的小羊毛卷被编成了一排很宽的独尾辫,露出像团奶油似的后脖颈。 脊背上黏着一对十分显眼的白羽翅膀,随着她笑闹的动作纷飞着,看上去就像一个下凡的红脸蛋小天使。 不过这个天使的额头上还有一根金色的犄角。 “你知道柯特妮是什么吗?恶婆鸟!她正在休息室里四处吵吵呢!”她用极轻的语调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奥斯顿像着了火似的松开她圆滚滚的胳膊。 “你——你是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哦,你瞧。我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天使的服装,白裙子、翅膀、光圈,妈妈甚至还给我买了一个随身携带的迷你竖琴。” 宝拉快乐地描述着,手舞足蹈。“不过前段时间经过那件事情以后——”她对奥斯顿抛了一个眼神,他呼吸一窒。“——我就在想,有什么是我能为枝枝做的呢?” “所以我换掉了光圈,做了一个犄角。现在我不止是一个天使,还是一个……”她有些犹豫,一个胡编乱造的名词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独角天使兽。”奥斯顿说。 “独角天使兽!对呀,谢谢你!”宝拉高兴地又搂了搂他,“可是伯莎·乔金斯说我看上去就像一个冒牌天使,一个被恶魔用匕首捅了脑袋的天使。” “她懂什么呢?”奥斯顿脱口而出,“我觉得你很可爱。” 沉默慢慢滋生、蔓延。宝拉忽然松开了搂抱他的手。 “我是说,她又不知道枝枝这回事……压根不知道你对独角兽的爱……” 他笨嘴笨舌地试图补救什么,但她就这么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他看,两个人的脸颊都开始发烫。 “喂!你们在干嘛呢?” 但是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随着木桶门闭合的声音响起,伊迪丝揉着自己的耳朵从里面走了出来。 “别再进去啦!柯特妮刚刚发现用‘声音洪亮’更能体现恶婆鸟的特性,现在所有人都跑回卧室了!”她用异常响亮的声音提醒他们。 脸颊火烧火辣的两人立马转过头去看她的装扮,没想到见到了——两把扫帚。 是的,伊迪丝给自己套了一根用深棕色丹宁布做成的硬挺连体衣,那是飞天扫帚的枝节部分。 她挖了几个洞来露出自己的脸、双手和双腿——下巴附近的布料上还绣着小小的光轮公司的LOGO——但是在屁股上缝了一大丛修剪得当的木制尾枝。 而她手中紧攥着的真正的飞天扫帚戴着她自己的赫奇帕奇围巾,还披了一件小小的素色长袍,胸口佩戴着一只小獾徽章。 “你是……”奥斯顿犹疑地打量她,“你的飞天扫帚?” “没错!”伊迪丝高兴地点点头,又举起小珍妮,“今晚请叫我小珍妮,而我得给你们介绍伊迪丝。” “你好,小珍妮。”宝拉笑个不停,“原来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做的服装!迪——不,珍妮,请告诉我,今晚的万圣宴会你该怎么坐下来?” 伊迪丝和小珍妮都愣住了。 “好,我们会给你找到办法的。”奥斯顿也憋着笑说,“总不能让你站着吃饭吧?” 城堡里行走的奇装异服的学生们渐渐多起来了,从四面八方向唯一的目标行进:礼堂。 伊迪丝还见到不少熟人。 拉文克劳的双胞胎姐弟普威特变成了比比多味豆的两种口味。 “他猜拳输给我了,”姐姐帕西菲卡·普威特笑得很狡猾,“所以我是青草味,他是呕吐物味。” “或许我是泥土味。”弟弟帕特里克·普威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目光在宝拉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也没有变得更好。”伊迪丝忍不住说。 除此之外,拉文克劳的另一位朋友潘多拉·斯博尔德也穿着平常的黑色素面长袍从他们面前走过,尖尖的巫师帽在空中摇曳着。 “嘿,潘多拉。”伊迪丝和她打招呼,“你今天没有装扮吗?” “不,我装扮了。我是一个女巫。”潘多拉空灵地说。 在离开前,她还特意停留在披着小长袍的小珍妮面前,对它说:“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好苗条,伊迪丝。再见。” “那不就是她平常的样子吗?”奥斯顿说,“她难道平常不是一个女巫?” 宝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当他们靠近礼堂的时候,注意到以詹姆为首的掠夺者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詹姆穿着毛茸茸的狼人套装;西里斯套了一身满是藤蔓和卷须的树皮连体衣——这让伊迪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彼得把自己打扮成巧克力蛙卡片,远远看去,他的卡片介绍上写着“20世纪最伟大的巫师之一”。 许久不见的莱姆斯背对着他们,戴了一对长长的兔子耳朵,长袍上还多出一个圆圆的、毛茸茸的兔子尾巴。 詹姆一抬头就看见了伊迪丝他们,那双褐色的眼眸闪耀着兴趣的光芒,嘴唇一角扬起友好的笑意。 “嘿!”他抬手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 掠夺者的其他成员也回过头去看他们。伊迪丝注意到莱姆斯的脸色不算好,压根不能算是一只健康的兔子。 “你这主意真是巧妙啊!”詹姆夸赞道,“和飞天扫帚互换身份。” “谢谢,你的也不错。”伊迪丝说,“狼人?” “很显然是的。”詹姆得意洋洋的开始挤眉弄眼。 伊迪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还有你们……”詹姆没等她反应就看向其他两人,“一个被木棍戳中脑袋的堕天使和一个被阿瓦达的巫师,也很有创意。” “你真该去看看眼睛,”宝拉说,“我是独角天使兽,而奥斯顿是西普里·尤德尔。” “谁?”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而奥斯顿已经放弃解释这第十六遍了。 “莱姆斯,你怎么会想到兔子?”伊迪丝按捺住想要捏捏他的假兔子尾巴的冲动,问道。 “我的家附近,有一座荒废农场。”莱姆斯温和地说,“尽管里面没有人居住,但时常有野兔出没。” “它们竟然敢住在你家附近?”西里斯突兀地问道。 莱姆斯只是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猜猜看西里斯是什么,快!”詹姆迫不及待地看着他们。 “一棵植物!”宝拉说。 詹姆洋洋得意地摇头。 “一棵柳树?”奥斯顿猜测。 詹姆再次摇头,把视线集中在伊迪丝身上。 “我不知道!”伊迪丝黑着脸说。 西里斯的目光也懒洋洋地往下扫视再回到她的脸上,兴趣盎然地追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伊迪丝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儿不给他回应。 “老天,他是打人柳啊!”詹姆惊奇得双眼都在泛光,“你们真的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不可能啊!我那么用心做服装。” “这是你做的服装?”宝拉问。 “对,我们临时交换了。”詹姆说,“西里斯忽然表现出来对它的兴趣,而我能拒绝他的这个请求吗?很明显,不能!” 他哈哈大笑地用手肘推了一下西里斯。“快点,给他们展示一下。” 莱姆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一瞬间,西里斯脸上表情变了,洋溢起恶魔似的愉悦。 他举起双臂,浑身的枝条和卷须像活了一样甩动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扫荡,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鞭打在四周所有人身上。 “天哪!”宝拉惊叫起来。光秃秃的胳膊被轻轻一甩就出现了几道红痕。 “哎哟!”一直站在旁边傻笑的彼得也被波及了,他的卡片套装被折出痕迹,吓得他立刻往后缩。 奥斯顿来不及叫出声,“打人柳”的甩动就停止了:因为伊迪丝举起了“自己”——也就是小珍妮,挥动起来猛地怼上了西里斯的脸。 西里斯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喂!这是做什么?”詹姆赶紧把扫帚推开。 “伊迪丝智斗打人柳。”伊迪丝冷静地说。 “呸。” 西里斯啐了一口,用手抹了一把脸。就当别人都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却露齿一笑。 雪白的牙齿一闪,意料之外的耀眼笑容奇异地让她全身一震。 “别告诉我你这扫帚接触过地面。”他说,“不然你明天就别想见到它了。” “这是我的比赛扫帚,”伊迪丝说,言下之意是她才不会拿小珍妮去扫地。可她忽然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你在威胁我?” 西里斯没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冲她一笑。 “没关系,这把巫师扫帚很干净,”旁边的莱姆斯说,“她挥起来的瞬间连灰尘也没有,尽管放心吧——你们刚刚被抽疼了吗?” 伊迪丝当然不疼,她穿得厚着呢,奥斯顿也是如此。但他们都把视线移向宝拉,等她发话。 “哎,我也好着呢。”宝拉晃晃胳膊,“就是看上去很严重,我的皮肤就这样,实际上还不如被蚊子叮一口。” “说起被蚊子叮,你们看见伊万斯那是什么装扮了吗?” 詹姆的眼神已经黏在不远处走来的莉莉·伊万斯了。 她披了一件长及脚踝的斗篷,深红色的长发在纯黑色的斗篷映衬下更加耀眼。 她一边走一边和自己的女伴讨论着什么,绿色的双目泛着光芒,嘴巴里尖尖的假虎牙异常显眼。 “她是吸血鬼吧?”伊迪丝猜测。 压根用不着猜测,等到莉莉走近以后,詹姆已经冲她“嗷呜”了一声——说实话,比伊迪丝前几天在禁林里听过的狼嗥声恐怖程度小多了。 莉莉回过头,见到是詹姆以后顿时变得冷淡起来。但是在经过伊迪丝等人时,还是小声和他们打了招呼。 “晚上好,伊迪丝,哈特,麦克米兰。”她轻声说,尖牙泛着光芒,“还有卢平和佩迪鲁。” 唯独略过了詹姆和西里斯。 “伊万斯,你没看见我吗?”詹姆火急火燎地问,又“嗷呜”了一声。 “我很想说没有,但是,波特,我从走廊远处就一眼看见了你顶着一头杂草的大脑袋。” “哦,是吗?”詹姆说,“但这个脑袋张开嘴就能咬断你的喉咙,吸血鬼小姐。” “我是德古拉伯爵!”莉莉仿佛受到了侮辱,气势汹汹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和女伴离开了。 “什么伯爵?”詹姆疑惑地重复。 伊迪丝忍不住翻了翻眼睛,赶紧拉着宝拉和奥斯顿往礼堂里走。 远远的,她还听见他们站在礼堂门口又遇见了其他人。 “鼻涕精!你的鼻子下挂着什么东西?”西里斯不怀好意地大声嚷道。 下一秒,詹姆也加入了他的战队:“抱歉,看错了!只是看上去像有东西挂着!” 接着是他们的大笑声。 “男孩们,感觉像永远都长不大。”宝拉忍不住摇摇头。 “你是说他们的心智像五六岁的小孩吗?我想是的。”伊迪丝厌恶地说。 “至少我长大了。”奥斯顿赶紧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是十三岁。” “有时候我感觉你的心智像三十岁。”伊迪丝又说。 宝拉憋笑着点头,奥斯顿的脸色一下子灰暗起来。 第121章 鼻涕虫俱乐部 第二天伊迪丝没有收到课后劳动的通知,不过却收到了另一封“课后劳动”的通知——一封系着紫色绸带的请柬。 “你非去不可吗?”奥斯顿盯着那封请柬,神色不明。 “没别的办法,”伊迪丝无奈地摇摇头,“我答应他啦,至少去一次。” 这是他们在“寻找嗅嗅”计划中的一环,伊迪丝为了吸引魔药课教授斯拉格霍恩的注意力,不得不答应去一次他的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 “那究竟是什么俱乐部呀?”宝拉好奇地问,“大家一起喂鼻涕虫?” 伊迪丝的脸皱成一团。 她喜欢毛茸茸的动物,无论大小,但对于滑溜溜的动物则敬而远之。 “不是,那就是他的一个冠名笑话,”奥斯顿解释道,“斯拉格霍恩——斯拉格(鼻涕虫),你们理解了吗?” 宝拉和伊迪丝都恍然大悟。 “斯拉格霍恩教授会邀请很多他认为有出色特长的学生参加,定时举办俱乐部聚会,让他们互相认识。” “那你去过吗?”宝拉忽然问道,“他都记得你的名字,不记得我的。” 奥斯顿微微顿了顿:“我没有去过,”他的神情阴沉下来,“但艾伯特是常客。” 奥斯顿和他的哥哥艾伯特关系并不好,在他看来,这个傲慢、装模作样的斯莱特林是所有人眼中的骄傲,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目标。 “好吧,我现在得去了,”伊迪丝站起来活动手臂,“要不要帮你提提名字呢?” “不必了,”奥斯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去那儿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宝拉去图书馆打发时间。” 宝拉:“呃。” 伊迪丝偏过头瞅了瞅她,忍不住想笑。 休息室里炉火生得很旺,靠近炉火的扶手椅和沙发都被占满了。 迪丽那清亮的声音正高低起伏地说着某个故事,不时被听众会心的笑声打断。 在最靠近大门的写字桌旁,丽兹和其他几个不同年级的女孩围在一起合唱着同一首歌。伊迪丝仔细听,发现那是《飞翔吧!金色飞贼》,一首歌颂找球手的歌。 而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爱玛就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灵活的手指弹着吉他配乐。 伊迪丝真不想离开这里,哪怕是和奥斯顿坐在窗口写作业也比去滑溜溜的小虫俱乐部好。 她叹了一口气,和伙伴们告别后转身离开休息室,从走廊往更低一层的魔药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口没有任何人影,这让伊迪丝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但她刚刚敲了第一下门,这扇与众不同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伊迪丝!欢迎你!” 斯拉格霍恩教授出现在她的面前,稀疏的稻草色头发和浓密的银色八字胡须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就像他今天穿的这件品红色长袍上的金钮扣。 他的大嘴咧开就像一扇敞开的门洞,热情洋溢地招待伊迪丝进门:“时间刚刚好,真是一个守时的好姑娘。” 伊迪丝走进他大得不像话的办公室,发现今天的装饰和之前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聚会吧,她想。 他把会客厅和餐厅整理出来,做成了自助餐厅式的招待宴会。四处都是彩带和花边,灯光明亮,使伊迪丝一眼就看出了在场共有七个人。 两条长约五英尺的长桌组成室内的重要部分:一条铺满冰块的冷桌,冰块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有壳海鲜;一条热食餐桌,应该是被施了保温咒,每道菜上都像被罩住了无形的壳,连热气都飘不出去。 靠近长桌的有几张小圆桌和餐椅,那七个俱乐部成员就坐在餐椅上,一边交谈一边进食。 “这只是一个小型聚会,”斯拉格霍恩显然很满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邀请的都是在校学生,所以人不多。可要是把校外的人也邀请进来,那我的办公室可装不下啰。” 他的语气充满得意,像海象讨食似的瞥向伊迪丝,正常来说,她应该说出几句恭维的话。 但伊迪丝只是吃惊于那两桌保温效果极好的冷热自助餐,并且注意到那七人中有些看过来的眼神不太友善。 “好多人啊。”她感叹道。 斯拉格霍恩噎了一下,不过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她随意拿取食物,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并且给了她一个金色的盘子。 这正合伊迪丝的意,比起主动和陌生人搭话,她更喜欢徜徉在美食香气的海洋里。尽管她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但能吃到这一餐也是极让人感到高兴的。 在拿食物的时候,有一个斯莱特林的新生也在她旁边,用铁夹子拨了几个肥厚的牡蛎,又拿了一块新鲜柠檬,显然是个很追求大人口味的小男孩。 他拿走了伊迪丝想要的胡桃烟熏鸡肉片,所以伊迪丝又多看了他几眼。 黝黑发亮的头发剪得很有层次感,鼻梁和眉骨很高,以至于眼窝深陷,让灯光在他的眼睛下投出一片阴影。 可能是室内太暖和了,他没穿长袍外套,只穿着笔挺上浆的雪白衬衫,深绿色的丝质领巾打了一个复杂优雅的结。 他给了伊迪丝一种似曾相识感,可又绝对不是在外面随处可见的小男孩形象——她还没见过哪个小男孩会给自己的头发抹润发膏的。 “你能别盯着我看吗?”小男孩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望了回来。 直到他正面看向她,她才恍然大悟那股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斯拉格霍恩端着香槟杯笑呵呵地走来,“这是伊迪丝·菲尔德,赫奇帕奇的击球手——她很有天赋的哦!” 小男孩高傲地抬起下巴,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她。 “这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一个颇有潜力的小伙子。”斯拉格霍恩说。 布莱克。伊迪丝在牙齿里碾磨这个词语,表情看起来不比雷古勒斯更友好。 “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参加聚会,不如互相认识一下。”斯拉格霍恩建议,“雷古勒斯,你不是和我说起想要在明年参加魁地奇队吗?你眼前恰好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在校队员呢!” “您说得对,”雷古勒斯彬彬有礼地说,“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伊迪丝说。 但斯拉格霍恩只是哈哈大笑,他已经接收到雷古勒斯对此的感恩情绪,他那空荡荡的胸膛已经被满足感充斥了。 因此,他没有在意伊迪丝的抗拒,又拿了一瓶冰镇的威士忌走开了。 “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点魁地奇的信息。”伊迪丝重复道,“你——” “我也没想过这样做,”雷古勒斯讥讽,“晚安,小姐。” 她被搞糊涂了,没有意识到雷古勒斯只是在斯拉格霍恩面前假装友好。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带着盛满食物的盘子离开了。 “烦人的布莱克。”她咕哝起来,决定把对布莱克兄弟的讨厌程度加在一起。 聚会接下来的时间还算平和,她吃了一些龙虾热汤,还在斯拉格霍恩的允许下打包了一打带壳海鲜。 除了雷古勒斯以外,剩下的六个人也来和伊迪丝打了招呼。 就在她再一次加深对斯莱特林的坏印象时,这六个人中却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斯莱特林。 “我是卡塔拉·沙克尔。” 她主动来到伊迪丝的小桌旁,热情地打招呼。 卡塔拉是个黑肤色的姑娘,秀发乌黑,目光似焰,脸蛋也容光焕发,不大像伊迪丝接触过的斯莱特林那种高傲的模样。 不过她还是暗自提高了警惕。 “我看过你的几场比赛,”卡塔拉说,“打得好极了,真看不出你是个麻瓜出身。” “又没人用血来打球,”伊迪丝有点不舒服,“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联。” “哦,对不起。”卡塔拉直率地道歉,“都怪休息室里那几个人,他们老是叫你‘野蛮麻种’,我肯定是被影响了。” 伊迪丝知道那几个人是谁,甚至还能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他们的名字。 不过她没这么做,只是用一种询问的眼神望着卡塔拉:“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问话既粗鲁又坦率,和其他圆桌上的交谈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不过卡塔拉也因此笑了出来:“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什么?” “我只是想来谢谢你,”卡塔拉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样,正是因为你,威尔克斯才离开霍格沃茨的。” 伊迪丝愣住了,她没想到现在还能听见这个名字。除了之前维特尼斯寄来的信里提了几句以外,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你是——”她奇怪地问。 “说出来有点丢脸,”卡塔拉撅了噘嘴,“他之前老是以我的男朋友自居,可我澄清过很多次。但是因为他是魁地奇球员,我什么也不是,所以没人相信。” 接着,她把头像小鸟似的一扬,纵声大笑:“你知道当我听说他在对角巷被你狠狠揍了一顿有多开心吗?后来他离开了霍格沃茨,我恨不得抱着你亲一千遍!” “千万不要。”伊迪丝立刻说,同时往后挪了挪。 不过同时她也有一个疑问,如果说卡塔拉在斯莱特林对比一个魁地奇球员什么也不是,那她怎么会得斯拉格霍恩邀请来聚会呢? 这么想着,她也问出了口。 “很简单,我只是在我的姑姑接受采访的时候,和她拍了一张照片而已,”卡塔拉狡黠地说,“以防你不知道,她是光轮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伊迪丝看了她两眼,把挪后的餐椅又移回了原位。 宴会结束得很快,尤其是当伊迪丝遇见一个麻雀似的人物时——压根不用她来找话题,只需要时而回应一两句就好。 离开之前,卡塔拉和她交换了猫头鹰邮箱号,甚至还约好了下次去观看学校音乐部的演出。 伊迪丝的心情变得好起来,直到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圆窗外见到了奇怪的身影。 “你好!”西里斯敲敲玻璃窗,“有人吗?” 詹姆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被他们吸引过去,好奇地探头探脑。但西里斯对着玻璃大喊大叫。 “去把那个人叫过来,”他指指瞪着这边的伊迪丝,“那个没有头发的女孩。” 乖巧的赫奇帕奇真的听从了他的指令,尽管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还是走过来对伊迪丝说:“伊迪丝,第二个窗户那里有人找你。” “知道了。”伊迪丝敷衍地说。 随即,她挥起魔杖,把一块铺在沙发靠背上的补丁布料指挥起来,飘飘忽忽地遮住了贴在玻璃窗上被压扁的两张脸。 忽视了窗外不断传来的:“伊迪丝!”“菲尔德!”“方脑袋!”和“猕猴桃!” 伊迪丝决定今晚不在休息室里写作业了。 第122章 目标和影响 浓密的阴云笼罩了十一月中旬的霍格沃茨。高山、低谷、城堡、禁林、黑湖和草地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凋零的树木头戴白盔,呆呆地立在那里。天气十分寒冷,连打人柳也仿佛显得很沮丧。 伊迪丝的头发已经长出三英寸,后脑勺上狰狞的疤痕也被宝拉从庞弗雷夫人那里要来的去疤灵治好了。 可她还是恨自己的头发太硬,不比宝拉的小羊毛卷柔软蓬松,睡在枕头上的时候又刺又扎。 一天夜里,伊迪丝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趁着室友们仍然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拿走了休息室里的园丁剪溜进盥洗室。 咔嚓,咔嚓——啊,遭了。伊迪丝心里一紧。 睡眼朦胧的镜子忽然大惊失色:“不要把血溅到我身上!” “对不起。”伊迪丝龇牙咧嘴地道歉。 她赶紧扔下园丁剪,捂着脑袋回到卧室里把宝拉推醒。 “宝拉,你还有白鲜香精吗?” 宝拉半梦半醒间,见到一个满脸血痕的脸凑在眼前,不由吓得当场尖叫起来。 赫奇帕奇的各寝室都亮起了灯,几个胆大的姑娘披着晨衣匆匆赶来,也被伊迪丝脑袋上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惊了一跳。 “怎么回事?”梅格忧心地问,“你的头怎么了?有谁袭击了你?” 宝拉站在伊迪丝身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阻拦其他人窥探,听到这话她不禁又气又急地叹口气。 “她又想剃头发,可拿的却是园丁剪。”宝拉说,“我们休息室里没有普通的剪刀?连把裁缝剪也没有吗?” 迪丽和梅格对视一眼,站出来解释:“休息室里没有普通的剪刀,要找的话只能问斯普劳特教授要一把,或者费尔奇。” 确实如此,巫师的生活居所里根本用不着剪刀,尤其是在满世界练习咒语的学生宿舍,只需要一个“四分五裂”就能搞定。 伊迪丝捂着脸,感受白鲜香精在头顶散发出的滚烫热气,伤口在一点点愈合,但还是痛得要命。 她不会因为疼痛而哭喊,但却被宝拉失望的眼神刺得不敢抬头。 柯特妮和丽兹也起了床,把她沾满血迹的晨衣泡进水盆里,等到第二天清晨时小精灵来取。 其他人都打着呵欠散了,宝拉就坐回自己的床,背对着伊迪丝,两手抱在胸前一声不吭。 “我肯定睡傻了,”伊迪丝一边小步小步地接近一边承认,“我只觉得满头刺,扎得我睡不着。在休息室里又只能找到那把剪子,我想我能修剪杂草,应该也能修剪头发。” “迪——剪刀扎进泥土的时候,泥土是不会流血,也不会死的!” 宝拉担心坏了,看见伊迪丝满头是血的时候,她的心跳都暂停了几秒,现在还在胸腔里怦怦作跳,响得能震破耳膜。 她想冷落伊迪丝几个钟头,可看见她老实认错以后又忍不下心,只能难得臭着脸开口教训她。 结果刚说了两句话,她又注意到伊迪丝头顶才愈合的一条伤疤,还在冒热气,只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这头发不长不短的,扎得我睡不着。”伊迪丝又说,但对于在床帐后面悄悄张望的柯特妮和丽兹也有几分愧意,“对不起,我不该吵醒你们。” “哦,不!”柯特妮忍耐不住,“伊迪丝,你应该道歉的不是这件事。” 丽兹也点点头:“我还没见你做过这种蠢事呢——你以前给任何人剪过头发吗?” 伊迪丝摇摇头,糟糕的睡眠质量让她在训练时期也表现不佳,连续几天的魔药课都被斯拉格霍恩单独点名。 本来想在今天夜里解决这事,没想到又因为疲惫和糊涂犯了大错。 “我下次不这么做了。”她保证道。 今天过后,她的脑袋上好了一个疤,又多了一条疤。 宝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奥斯顿得知了这件事,忍不住笑话她道:“你就一定要在头上留一个疤才算圆满。” 伊迪丝耸耸肩,把玛尔斯送来的信收到书包里。 玛尔斯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而是盘旋在她的头顶,最后轻轻地落在她的肩膀上,用柔软蓬松的胸脯蹭了蹭她的脑袋。 伊迪丝睁大眼睛,为它难得的亲近而感到兴奋,她一字不吐,连呼吸也不敢放肆。 直到玛尔斯自认为关怀得当飞走以后,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哇!你们看见没有?”伊迪丝高兴地回味着陷进蓬松毛茸茸的幸福感里。 可奥斯顿早就把注意力挪回自己手中的课程表了,他升上三年级后选了好几节选修课,本就不富裕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宝拉也心事重重地把盘子里的太阳蛋切得七零八落。 今天的课程时间倒不是很难熬,因为谁都能看出她眼下的青黑。所以奥斯顿自告奋勇和伊迪丝坐在一起,宝拉就转而和另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做了同桌。 在奥斯顿的帮助下,她跌跌撞撞地保持清醒渡过了这一天,每个提问都回答上来了,每个练习也都反复被指正了手势、念法和挥动魔杖的轨迹。 如果可以给每日课程表现打分的话,在连续的及格和差等级徘徊以后,伊迪丝终于能得到一天的“超出预期”。 更多的惊喜集中在魁地奇训练中。原先因为新搭档的生疏,伊迪丝打起球来处处受限。 她们契合度不够,道森又喜欢模仿她,镜像模仿出来的结果就是她往左打,道森就往右打,把几个困在中间的追球手们折腾得鸡飞狗跳。 不过今天因为精神不佳,伊迪丝没能按照以往的习惯击球,她换了一种更省力的打法。 技巧压过了往日的蛮力,却让道森眼前一亮,下意识使出了配合的技巧性回击。 “停下!”梅格突然一吹口哨。 几个飞驰在天空的姑娘们纷纷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只有伊迪丝猜出了梅格发现的问题。 果然,等到梅格刚一落地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召唤伊迪丝和道森也飞下来。 “追球手和找球手继续!”她命令道,追逐和飞翔的声音在停滞后又重新响起。 “道森,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梅格回身问。 道森神色不定,抓了抓自己的短寸头:“对不起,梅格。” “你用了不同的击球方法!”伊迪丝提醒,“那才是你原本的击球习惯?” 道森的脸红透了,她支支吾吾,像被抓现行的松鼠死咬着牙齿不松,磨来磨去。 “你得说实话,艾利克斯。”梅格的脸色很难看,“这是真的吗?你一直以来都在用不熟悉的击球方式训练?参加选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是技巧性的选手!”伊迪丝越说越恍然大悟,“可是你强行改变自己的习惯,用不熟悉的方式击球,难怪准头不够!” “我——我只是想更靠近伊迪丝!”道森脱口而出。 伊迪丝:“……啊?” 梅格也瞪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许是终于坦诚了自己的目的,道森说起话来也越变越流利。 “你使我整个生活变了个样——怪可笑的,因为我的祖父曾经是肯梅尔红隼队的击球手,所以你能想象我的童年生活是什么样的:除了魁地奇就是魁地奇。” 不得不说,伊迪丝有些淡淡的羡慕。 “可他和我的父母只让我练习追球或者找球技巧。他们说小女巫更适合追球手或者找球手,无论是击球手还是守门员,对于力量和承受伤害的要求都太严格,如果让女巫担任这样的位置,队伍肯定会失败的!” 伊迪丝立马不羡慕了,眉毛一拧就要反驳,但道森的嘴更快。 “所以当我去年入学,看见赫奇帕奇的击球手竟然有一个女孩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不,不止是赫奇帕奇,拉文克劳也有,这和我以前所了解的知识一点儿也不一样。” 拉文克劳有一位击球手叫格拉蒂丝·加洛,是伊迪丝的敌人,也是她的朋友。加洛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击球手,同时也是一个女孩,两者一点也不冲突。 伊迪丝渐渐明白了道森的意思,她有丰富的追球或找球经验,可当她见识过学校里女性担当击球手的比赛以后,这些经验立刻就被运用成为一名击球手的基础——难怪她是技巧性的运动员。 “赫奇帕奇去年得了魁地奇杯,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比赛了!”年仅十二岁的道森说。 现在轮到伊迪丝的脸红透了,尽管如此,她的胸腔还是被一种甜甜的充实感占据——她能作为一个影响到她人的魁地奇运动员,简直是幸福极了。 梅格也忍不住咳嗽一声:“好——我了解了。可是艾利克斯,你崇拜伊迪丝,不一定就要模仿她的打法才能成为她呀。” 道森一脸迷茫地盯着她。 “别成为我,”伊迪丝也赶紧补充,“就做你自己,艾利克斯。你的技巧性打法很有风格,我们可以私下再练习几次,培养默契。” 梅格点点头:“模仿她人只能成为一时的风光,找到自己的魁地奇之路才能真正成功。” 她顿了顿,用蛊惑的语气接着说:“难道你不想让你的家人看看,你作为一个击球手,用自己的风格拿到魁地奇杯有多厉害吗?” 伊迪丝眼睁睁看着道森的脸愈发涨红,用飘飘然的语气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我能吗?我能单独和你一起训练?” “当然啦。”伊迪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训练结束以后,伊迪丝和道森约好了明天去大草坪练习便回到了休息室。 “嘿,这个给你。” 奥斯顿一见到她,眼前一亮,立马走上前把一个礼物扔进伊迪丝怀里。 伊迪丝一愣,感到怀里的礼物盒沉甸甸的,不由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我现在能打开吗?” “打开吧。”奥斯顿克制住自己的期待说道。 礼物盒是黄色的,上面扎着漂亮的红色丝带。伊迪丝迫不及待地拆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空心的藤编枕头。 “这是……” “这个藤蔓很软,但是又能塑型,都是那些脑袋有伤的人专门买来枕的。”奥斯顿说,“恰好我今天早上看见猫头鹰邮购目录上有这个,就买来送给你。” 伊迪丝说不出话,她把枕头搂进怀里,感觉柔韧的藤蔓陷进了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谢谢你,奥斯顿。” “就是个枕头而已。”奥斯顿也有点不自在,他东张西望看了看,发现了一个问题。 “宝拉去哪儿了?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吗?” “她说要先去一趟厨房,”伊迪丝忽地抬头,“她还没有回来吗?” 奥斯顿望着她的眼睛,两人的目光中都透出几分不可思议和凝重。 除了枝枝事件以外,宝拉从来没有单独离开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就连去厨房也一定会叫上一个朋友。 可伊迪丝环顾休息室,发现柯特妮、丽兹、爱玛、迪丽和梅格都在四周,却独独缺少了宝拉的身影。 “她一个人去了厨房?”伊迪丝重复道,有些奇特地抓了抓头。 第123章 宝拉的秘密 早晨活泼易动的云彩到了傍晚就安静了下来,臃肿的白云聚集在天边的角落里,逐渐暗淡下来的夕阳在树叶上、黑湖的水中熠熠闪光。 训练结束的魁地奇队伍正成群结队往城堡里走,所有人仿佛都闻见了礼堂里传来的扑鼻香味,不紧不慢的步伐也变得匆忙起来。 但宝拉更加急迫,她灵巧地从打闹的迪丽和爱玛中间穿行过去,远远抛下一句“迪!不用等我!”就想离开。 伊迪丝立马上前抓住她的袍子,宝拉没能像往常一样蹿出去。 她的两条腿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拖行的痕迹。在其他队友们的奇特目光中,宝拉不得不回过头望向自己的好朋友。 “怎么啦?”她无奈地问。 宝拉的脸还红扑扑的,盘起来的金黄色头发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透出刚结冰的气息。 这些天来,她总在同一时间独自失踪。有时说自己去厨房,有时说自己去图书馆,可伊迪丝问过小精灵和奥斯顿,都说没看见过她。 这让伊迪丝隐隐有些担心,害怕她又陷入任何和神奇动物有关的麻烦。 “你又要去厨房吗?”伊迪丝尽量委婉地问,“还是图书馆?” “嗯……也许吧。”宝拉含糊其辞地回答。 “我也去!” 宝拉吓了一跳,眼睛瞪起来更加圆溜溜,像只惊慌失措的松鼠。 “你……你也去?你要和我一起去?可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不管你去哪,我也跟着你一起去。”伊迪丝说。 宝拉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她享受伊迪丝的依赖,可现在又不免对此有些头疼。 “还不到时候,对不起,迪。” 她匆匆说着,把伊迪丝的手从自己的袍子上拽下来,低头从她身边跑开,就像一个人为了不被烈火烧着,而纵身跳进水里一样。 伊迪丝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城堡门口又被奥斯顿拦下来。他们说了几句话,交流的时间比她们之间的时间更短,宝拉就又离开了。 奥斯顿气得在原地抓头发,看也没看门外,也不知道伊迪丝就在不远处。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橡木门,灰溜溜地一瘸一拐又走开。 看到这一幕,伊迪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诡异阴暗的想法:“难道宝拉要抛弃他们了吗?” 这样的猜想像一株枯而不死的荆棘在她胸腔里蔓延,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心脏。 从伊迪丝学会反省开始,她就知道以前的自己脾气又坏又酸,待人既没礼貌也不友善。 如果不是第一次在对角巷里遇到宝拉,她在霍格沃茨的社交道路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奥斯顿也是如此,他那么胆小,还喜欢挖苦人,假如没有宝拉,他一定交不到一个朋友。伊迪丝坚定地想。 但宝拉和他们不一样,她是个热情善良的赫奇帕奇,只要她想,她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这是不是意味着——宝拉找到了比他们更适合当好朋友的人? 她不要他们了? 伊迪丝心事重重地吃过饭,回到了休息室。 宝拉没回来,奥斯顿也不在。尽管爱玛招呼她去火炉旁坐一会,可她现在心里满是难过和妒忌,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她们喝茶。 伊迪丝一贯难以接受失去,更别提是失去宝拉这个生命中的第一个好朋友,光是想想,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以前从没拥有过谁的友情,所以究竟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她感到十分陌生。 维特尼斯寄来的信还散落在卧室的写字桌上,里面有许多急切的关心和问题,就因为上次伊迪丝把禁林的事情告诉了他。 而三天过去了,她回的信件只写到一半,段落就断在她抱怨西里斯·布莱克的语句后面。 她拿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想要转移注意力,把剩下的信写完。 可一读到西里斯·布莱克这个名字,她的担忧和难过又化作一团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多日以来的压力全都一股脑地迁怒在他身上。 “真是烦人。”伊迪丝心想,猛地把羽毛笔摔在桌上,在信笺上落下一大团黑漆漆的印记。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撞开了,柯特妮脸色惨白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拉着伊迪丝就往外面走。 伊迪丝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你快来,”柯特妮喊道,“快点,快点!” “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宝拉和奥斯顿吵起来了!”柯特妮大声回答,“就在休息室里!” 宝拉和别人吵架?这是比西里斯·布莱克变得成熟起来还令人吃惊的事情——等等,还是和奥斯顿? 伊迪丝心里的荆棘一根根崩开了,对两人的担心超越了一切猜忌。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休息室,发现有许多人都围绕在附近,窃窃私语地用目光探寻大树附近正在大吵大闹的两个人。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这是宝拉的声音。 “我?你说我?”奥斯顿被气笑了,“我们一直在担心你,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你自己又做了什么事?” “好啊,你倒是告诉我,我做了什么事?你这么粗鲁,直接把我拽出来,现在还来指责我?” 伊迪丝走上前,像驱赶苍蝇似的让附近的人群散开。 “去,去,没什么好听的。”她板着脸,甚至比吵架的两个人还暴躁。 三五成群的人们倒是散开了,可伊迪丝知道他们的耳朵还竖着呢,所以她赶紧绕到大树后面和他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出门。 结果一看见他们的脸,伊迪丝又忍不住瞪起了眼——两个人的脸都涨红了,两只眼睛仿佛喷着火焰,像对面站着自己的生死仇敌似的,压根不像一对好朋友。 “跟我来。” 伊迪丝当机立断介入了他们中间,拽着他们的手往休息室外走。 她一人拉着一只手,奥斯顿的手略有挣扎,但力气不敌她,只能重重呼了一口气跟在后面。 而宝拉也试图挣脱,可她对伊迪丝没有意见,就也老老实实被拉走。 休息室的木桶门隔绝了所有好奇的视线,伊迪丝就把他们带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堆放旧甲胄和烛台的角落。 伊迪丝放开他们,两只手臂环抱在胸口,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俩会起争执,而根据对宝拉和奥斯顿的了解,她忍不住先质问起了奥斯顿。 “究竟是怎么了?”她问道。 “我们担忧了好几天,对吧?”奥斯顿有些答非所问,但很快又说,“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又遇见了什么麻烦,可她过得比我们想得快活多了!” “你在胡说!”宝拉叫起来。 奥斯顿把嘴一撇:“我亲眼看见你把手放在他的头上!” 宝拉迅速撇了一眼张大嘴巴的伊迪丝。 可奥斯顿仍然咄咄逼人:“这几天你都在私下见他,是不是?你们俩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你压根就没把我们当成朋友!” “见谁?”伊迪丝终于插了一句话。 “帕特里克·普威特!”两人异口同声,却又很快互相瞪了一眼转过头。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伊迪丝怎么也想不到,宝拉这些天频频失踪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 “我是和他约好了……”宝拉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可她没说完,又被怒不可遏的奥斯顿抢走了话。 “你承认了!你就是背着我们偷偷和他在一起,他的脑袋有什么可摸的?我真怀疑你能不能在里面找到他的脑子。” 他瞪着自己蛮不讲理的眼睛,仿佛宝拉犯下了滔天的罪过。 而伊迪丝在知道这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在回忆帕特里克·普威特的同时,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你真是——”宝拉越想越气,“无可救药!” “那你去和有救的帕特在一起吧,和他去吃晚饭,和他去图书馆,和他——” “我只是在给他剪头发!” 宝拉几乎要哭了出来,双手在胸前拧在一起。 梗着脖子的奥斯顿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愣在原地。 伊迪丝有些不可置信:“剪头发?” 宝拉看了一眼伊迪丝留下斑驳伤痕的脑袋,在场几人顿时都明白了。 “我就是想找个人练习一下……”宝拉说,“正好帕特里克说他最近需要大量练习生发咒,就算我给他剪坏了也没有关系。所以,我们就约好了每天下午在空教室里见面。” “宝拉……”伊迪丝哽咽地说不出话,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泪夺眶而出。 她们亲热地搂抱在一起,一切冲突和介怀都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消散开。 可奥斯顿还在闹性子。 他在得知真相以后不再那么苦涩和愤怒,但依然用充满敌意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不问我?” “她问谁都行,”伊迪丝有点不耐烦,“你会生发咒吗?” “当然会!”奥斯顿立刻说,但也许他认为自己回答得太快,又补充道,“我经常用我爸爸的脑袋施咒,我不需要。” “我找不到你,”宝拉冷淡地回答,“当时我需要一个剪发模特,你不在,帕特里克在。” 伊迪丝想不通一个剪发模特的位置有什么可争夺的,当她看见奥斯顿怒气冲冲地离开以后,忍不住问了宝拉。 “那是卑鄙可耻的行为!”宝拉认真地说,“没有一个人能被允许限制另一个人的社交圈,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这就是过激的占有欲。” 伊迪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真有这么严重?” 宝拉点点头。 “我愿意你和普威特交朋友,”伊迪丝赶紧说,“没什么不满的。” “我知道。”宝拉轻笑起来,拉着她回到了休息室。 第124章 嫉恨如阴间之残忍 伊迪丝放在床头的泡泡豆荚又成熟了,一颗颗肥嘟嘟的饱满豆子挂在枝头,看起来沉甸甸的。 有的时候,她只是在床上翻个身,一颗粉红色的豆子就能从枝条上掉落下来,在接触木制床头板的瞬间化成一朵盛放的小花。 她把这件事也写在了信里,顺便覆上一片被压扁、脱水,做成标本的豆荚花——这样的手法是和蒂尔登学来的,他对植物一向有办法。 宝拉和奥斯顿已经有十几天不说一句话了,他们虽然同进同出,一起上课,可是却把对方当成空气,看不出一点曾经是好朋友的模样。 要是教授们布置的课题要他们不得不交流,他们就选择让伊迪丝坐在中间传话。 “迪,你可以帮我拿一对龙皮手套吗?”宝拉问。 伊迪丝转过头去,一双宝拉最喜欢的粉色龙皮手套已经被递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再抬头看看,奥斯顿只是伸直了手,身体和眼睛都僵硬地面对着眼前拌了火龙粪的桶。 “谢谢你。”伊迪丝替宝拉说。 奥斯顿矜持地点点头,认真地投入到那一大桶火龙粪里。 “谢谢你,”宝拉又对伊迪丝说,“谢谢你。” “为什么要说两遍?”伊迪丝有些不解。 宝拉斜眼瞟了一眼奥斯顿,意思是不想欠他的道谢。 而奥斯顿攥着木棒拌火龙粪的手越来越用力,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巨响,被斯普劳特教授惊叫着阻止了。 伊迪丝苦恼极了,她当然不喜欢这种陌生且僵硬的气氛。而且在她看来,宝拉并没有做错事,是奥斯顿无缘无故地朝她发火。 可她也不能强硬的逼迫奥斯顿道歉,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算是道歉,宝拉也不会接受。 因此在某次如尼文小测验以后,她偷偷地问道:“你能和宝拉和好吗?” 宝拉没有选择古代如尼文这个科目,所以奥斯顿就照常和伊迪丝当同桌。 他听见这个问题,眼前一亮,又压低声音别扭地问:“是她让你来问的吗?” 伊迪丝摇摇头。 奥斯顿变得沮丧起来:“那就不行。” 伊迪丝有些着急。“为什么不行?明明是你做错了,不是吗?” “只要她别再给普威特剪头发。” 伊迪丝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觉得他突然变得非常不可理喻。 “剪头发!”她叫起来,“就因为她给他剪头发,你就冲她发火!” 古代如尼文的教授沃特金斯先生开始清嗓子,以提醒走神的同学们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伊迪丝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课本,等到沃特金斯教授转过身,她才又悄声对奥斯顿说:“那要是宝拉以后给我剪头发呢?你岂不是要气死了?” “你不一样,”奥斯顿说,“宝拉给谁剪头发都行,就是普威特不行!” 帕特里克·普威特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宝拉独独不可以给他剪头发? 伊迪丝生出了好奇心,也问出了口。 有问必答的奥斯顿这时却住了嘴,他沉默不语,目光从课本上的如尼文注释第一行跳到最后一行。 想到奥斯顿之前提到过的建议,伊迪丝忍不住又问:“那宝拉要是给你剪头发呢?” 鲜血立刻就烧到了他的脸颊,就连额头的皮肤都是红彤彤的。奥斯顿给课本翻页的动作也变得笨手笨脚,哗啦啦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吸引了整个教室的注意力。 沃特金斯教授回过头,只看见两个低着的,圆圆的脑袋。一个金黄如麦浪,一个坎坷如小沟。 其他同学也在看他们,窃窃私语。 “安静一点。”他只好再次叮嘱,教室里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没过一会儿,伊迪丝的面前被送来一张纸条。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奥斯顿,伸手展开了它。 纸条上面用古代如尼文写了一小段字,她看出一些单词,但不够连贯起来阅读,只好又翻开课本一字一句地对照检查。 “如果她愿意的话。” 愿意什么?伊迪丝有些茫然,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们刚才的话题。 伊迪丝忽然明白了。 原来奥斯顿和她一样,对友情也有过激的占有欲。 伊迪丝不由得意起来,她已经明白了过激的占有欲是不对的,可奥斯顿还不懂——明明在平时,他才是什么都懂的那个。 等到下课后,她劝了奥斯顿很久,叫他不要阻止宝拉交新朋友,宝拉并不是会抛弃旧朋友的人,希望他能大度一点,接受帕特里克·普威特。 但是奥斯顿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咕哝道:“我不会接受他。” 伊迪丝一下变得恼火起来。 而等到宝拉得知此事以后,也有些不高兴。她一再和伊迪丝强调,要是以后她遇见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容许别人对她的社交生活指指点点。 “我的朋友都很大度。”伊迪丝说,“说来也奇怪,奥斯顿从来不对我的社交生活指指点点。” 宝拉也不说话了,手指头绞来绞去。 伊迪丝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想和对方说话,可就是因为谁也不肯先搭腔,所以僵局一直持续到现在。 拉文克劳的帕特里克·普威特仿佛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原先他只是私下和宝拉约好,单独在教室见面,可现在已经连续几天都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守着了。 没了那层滑稽可笑的比比多味豆套装,他看起来比去年更高了一截,身形颀长。 帕特里克的脸型和他的同胞姐姐帕西菲卡一样,是桃心形,下巴尖尖的。眼里总是闪烁着一种被形容为鬼聪明的狡黠和机灵。 毕竟是追球手,帕特里克·普威特看起来骨架不大但足够劲健,总是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 而等到宝拉像风一样从休息室里刮出来,那种歪歪扭扭的站立姿势就挺直了,老老实实像个绅士。 “你怎么来这啊?”宝拉问,回头又望望未闭合的木桶门,似乎从缝隙里看见了谁。 “我正好去过厨房,所以就来这里接你。” 一连几天都“去厨房”的帕特里克说,他也跟着回头看了两眼,伸手把遮挡住眉眼的锈红色乱发捋到脑后。 “你瞧,我昨天在试验生发咒的时候又出错了。” 宝拉抬起头观察他,发现之前修剪好的发型果然又成了一团糟。 “我觉得,你应该找个人帮你练习生发咒——真正意义上的。”宝拉突然说,“不然老是出错的话,我不能一直帮你剪头发。” “啊,你不能吗?”帕特里克脱口而出。 宝拉摇着头:“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可我练习剪发的初衷是为了帮助我的朋友们。”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他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红头发耷拉在脑袋上。低下头时,和宝拉相似的蓝眼睛蒙上一层阴翳。 “哦,你当然是。”宝拉犹豫起来,“我只是……算了。” 光从背影观察,都能看出帕特里克忽然焕发出的愉悦,他们并排从走廊角落里消失,连在火光中映照的交叠影子也一点点隐去。 伊迪丝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封好的信要去猫头鹰塔,就看见了怅然若失的奥斯顿。 “你好。”她说,“你去哪里啊?” 奥斯顿没回答,像游魂似的从她身旁飘走。 伊迪丝不解地望着他,而一个真正的游魂从奥斯顿来的路上飘了过来。 “嫉恨如阴间之残忍。”胖修士笑眯眯地说。 伊迪丝在以前常去教堂的时候,就没有认真聆听过祷告,现在胖修士说的话,她也是一窍不通。 所以她只好和胖修士道别,独自前往猫头鹰塔。 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塔生活着许多猫头鹰,都是学校里养来为学生们送信的小邮差。 如果学生自己有猫头鹰,也可以选择寄养在这里,每天都有足足的猫头鹰粮提供,节日的时候还会有点心。 玛尔斯也在这里,不过它通常只有星期一至星期五才住在这里。周末的时候,伊迪丝就会把它带回卧室里休息。 距离上次来回远渡重洋的旅途已经过了许久,玛尔斯也恢复了最佳状态。 它看见拿着信的伊迪丝相当兴奋,有力的翅膀在空中呼呼地扇动,把旁边好几只小型猫头鹰给挤到了角落里。 “你好,玛尔斯。”伊迪丝也很高兴见到它,她抓着一把猫头鹰粮一点点喂着亲昵的雕鸮。 “别欺负其他猫头鹰。”等它啄完以后,她用手指点点雕鸮的脑袋,玛尔斯眯着眼睛,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她。 和心爱的宠物亲近完以后,伊迪丝拿出信封,绑在玛尔斯的腿上——要是近距离的话,玛尔斯尽可以直接用爪子抓走信,可远距离却不行,否则它就没办法中途休息了。 “替我向维特尼斯问好。”伊迪丝说。 她想了想,低头轻轻吻在玛尔斯的头顶,一如当初吻落在她的额头。 “好了,就这样。”她的脸有些发热,“你快去吧,玛尔斯,注意安全。” 玛尔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直到伊迪丝不再说话,它才伸展翅膀,在猫头鹰塔中滑翔一圈,从尖尖的窗口飞了出去。 伊迪丝着迷地看着它翱翔的身影,直到玛尔斯消失在云层中,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可她一回头,就发现有个人正站在猫头鹰塔的入口。 比她矮一些,中等身材,但把入口堵得严实。 没等伊迪丝说什么,这个人就赶紧说:“抱歉,我也是来寄东西的。” 他从背光处走出来,光线就洒在他闪亮的层层深色发丝上。 是莱姆斯·卢平。 到二年级以后,他的变化在掠夺者四人中是最大的。就像几年前的伊迪丝,从瘦小到丰满,阴郁的脸色也变得健康,唯有时常出现的满脸伤疤没有变化。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莱姆斯问。 他的榛色眼眸透露出懊悔的神采,伊迪丝始终想不通这个年仅十二岁的男孩怎么会有大人式的神情——仿佛历尽沧桑。 “有一点,”伊迪丝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话刚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自己犯了蠢。到猫头鹰塔里来还能做什么? 果然,莱姆斯回答道:“我来寄信。” 他说起话来语调轻缓,俯首低眉,腼腆地微笑着,现在才流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青涩和热情。 “你的头还好吗?”莱姆斯把目光放在她的头顶,那里有几道隐隐约约的伤痕。 “已经不疼了。”伊迪丝也说,“你的脸呢?” 莱姆斯一愣,含糊不清地点点头:“也不疼了。” 他走进来,找到一只熟悉的猫头鹰,让它把自己的信送走。在经过伊迪丝的时候,两个人都往侧面避让,礼貌又谨慎。 伊迪丝想到一件事。“你父母的病好了吗?” “什么?”莱姆斯讶异地反问。 “你父母的病,他们不是在几个星期前生病了吗?你还请假回去看望他们——布莱克告诉我的。” “哦,是的,对,是这样……他们好多了,谢谢你。” 莱姆斯的情绪有点低落,看上去不像是父母痊愈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抚摸自己手背上凌乱的疤痕,那些疤痕又长又细,就像用什么尖利的物品划过一次又一次似的。 “你的猫头鹰很漂亮。”莱姆斯转移了话题。 “谢谢,玛尔斯是最棒的猫头鹰。” 伊迪丝得意地夸赞,却忘记了她现在身处何地。 几百只猫头鹰忽然全都扑腾起来,发出警告敌人的叫声,条条雪白的黏糊糊液体从天而降。 伊迪丝吓坏了,拉着莱姆斯狼狈逃窜。 四只皮靴咯吱咯吱地踩在冻硬的楼梯上,长袍随风飘舞,他们互相搀扶,才避免了滚作一团摔下楼梯的厄运。 直到两人拼了命地跑到猫头鹰塔底,那充满威胁的阵阵啼叫才变得小声起来。 两个人都心有余悸地站着,小声喘着气,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碰撞在一起,忍不住大笑出声。 在回城堡的路上,他们聊了一会儿上个星期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比赛,詹姆在升入二年级后就通过了选拔赛,荣幸地成为了格兰芬多的一名追球手。 在这场比赛里,他表现优异,格兰芬多成功击败斯莱特林拿到了首胜。 谈及詹姆,莱姆斯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眼睛里有了神采。 他在聊天中总是极力推崇詹姆和西里斯,也会提及彼得的优点,可对自己却一字不提。 伊迪丝想了想,在走到大厅的时候,她让莱姆斯在这里稍微等一会。 莱姆斯不明所以,但见到她认真嘱咐的模样,便也答应下来。 伊迪丝马上跑回了休息室,往常没有规律的自动楼梯在这时候看起来面目可憎,她的肺部充斥着急喘的空气,足以证明她跑得有多快。 一来一回,莱姆斯等待了将近五分钟。不过当他看见伊迪丝兴冲冲地朝他跑来的时候,又觉得五分钟不过如此。 “这个给你。”伊迪丝说。 她的双手合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当莱姆斯也伸出双手以后,她抬高手臂凑近,把惊喜洒进了他的掌心。 痒酥酥的,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莱姆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泡泡豆荚结出的豆子掉落后开出的花。 “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伊迪丝说,“这盆泡泡豆荚放在我的床头,每天早上和每天晚上我都能看见它。” “它被培育得特别好,所以结出来的豆子也很饱满,开出来的花更漂亮。只要我不开心,看看它就会好一些。” “所以我把这些花又送给你,等你不开心的时候就能看它们。” “而且,”她头一次露出腼腆的笑容,“没有你这么细心照顾,这盆泡泡豆荚不会长这么好。” 莱姆斯看了看掌心里这捧洁白秀气的小花,又抬起头久久地、镇定地注视着伊迪丝。 “谢谢你。”他轻轻地说。 第125章 纠正错误 宝拉回来的时候,伊迪丝和奥斯顿正在谈论即将到来的第二场比赛。 赫奇帕奇抽中的场次在十二月,这让增加两个新成员的队伍有了喘息的机会。 可伊迪丝之前因为犯了错,惩罚禁闭一直持续到来年的复活节。 在此期间,任何教授或者费尔奇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杂事,只要和斯普兰特教授提一句,她都会安排给伊迪丝。 这也导致她不得不多次缺席训练,和新搭档的磨合期也无限拉长。直到比赛开始前几天,她还会漏接艾利克斯的回球。 “拉文克劳的击球手有变动吗?”伊迪丝问。 她挂在横于大树和窗台间的一根吊杆上,正绷直身体做引体向上。 靠在大树旁的奥斯顿摇了摇头。“……7、8……没有,还是加洛和柯伊尔……10,这是最后一组了。” 伊迪丝松开手,稳稳落在地面上。在温暖的室内锻炼让她出了一身汗,好在奥斯顿马上把毛巾递给了她,汗珠才没有流进眼里。 这个消息不太妙,不说加洛和柯伊尔本身就拥有一年以上的搭档经验,就算是再恨彼此的仇敌,经过一年的训练和相处也能默契度十足。 而伊迪丝和艾利克斯呢?尽管将她们分开来看实力都不错,可击球手的位置最讲究默契和同步,更别提她们甚至还有撞在一起的惨痛教训。 比赛前所制定的战术并非万能,在风云变幻的赛场上,人们在无法预见火星,也无法预测闪电。过一会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伊迪丝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宝拉推开木桶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那明亮的眼睛、飘扬的头发、鲜润的双颊,无不彰显着此时此刻的好心情。 更别提她的嘴里还在哼着一曲陌生欢快的小调。 “晚上好!”宝拉看起来神采飞扬,“迪,你刚锻炼完?” 伊迪丝刚张了张嘴,奥斯顿就已经抢了话:“不是,她才和禁林里的隐匿怪吃了晚饭!” 宝拉惊异地望着他,仿佛不明白他终于肯和她交谈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啊?”她问,“她这不是刚从杆上下来吗?瞧,还在滴汗呢。” 伊迪丝赶紧用毛巾又擦了一遍脑袋。 “总之,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又不在休息室。”奥斯顿阴阳怪气地说,“不止是不在休息室,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去礼堂,所以,你怎么能确认我说的是胡话?” “对,宝拉。你怎么没来吃晚饭?”伊迪丝急急忙忙打断他。 宝拉脸红了。“就为了这事啊,”她轻松地说,“因为帕特里克想去申请音乐社,可他又担心自己唱不好,所以我就留下来听他唱了几支歌——别担心,我去厨房吃过了。” “他胆敢唱歌给你听?”奥斯顿气得脸发红。 伊迪丝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就怕他又把自己憋得呼吸不畅晕过去。 “为什么不敢?”宝拉说,“而且唱得很好呢,我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 奥斯顿环视四周,觉得每个看过来的面孔都很刺眼,直到他注意到一个人:丽兹·杜鲁门正在往这边看。 “丽兹才是音乐社的主唱!”他喊道,“而你是丽兹的朋友,居然背着她去听别人唱歌,还是一个想要夺走她的主唱的卑鄙小人!” “你才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宝拉说,随即气冲冲地撞开他走开了。 而伊迪丝也差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最后两只手在半空挣扎了一下,转而如铁钳般攥住了奥斯顿的肩膀。 “啊——松开我!”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你不能再这么发疯了!”伊迪丝瞪着他,“你还记得你是她的朋友吗?朋友会对朋友说这种混蛋话吗?” “我不是混蛋!” “你要是不和她道歉,那你就是世界上最卑鄙的混蛋。”说完,伊迪丝也怒不可遏地离开了休息室。 只剩下奥斯顿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跌坐进一张扶手椅,头和两肘垂在膝盖附近,深陷在记不清的万千思绪里,只感到晕头转向,不能自持。 在目视宝拉和帕特里克一起离开以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决心不再和她闹别扭,不能让她觉得帕特里克比他好,能讨好她。 可一看见她因为帕特里克而展露的笑容,听见她和他相处的细节,奥斯顿的心就酸溜溜的,像是有人把柠檬和白醋搅拌后洒在他的胸口里。 他忍不住冲她发火,想让她离帕特里克·普威特远一点。 这真的是伊迪丝所描述的对友情的占有欲吗?奥斯顿模模糊糊地想,还是说他压根就是一个发疯的混蛋而已。 或者说,他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已经超越了朋友的范畴,变得自私和肮脏了呢? 伊迪丝回到卧室以后,发现宝拉正坐在床上生闷气。 “我要他给你道歉。”伊迪丝说,“不道歉我就揍扁他。” 宝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想要他真心实意的道歉。” “那好办,我要他给你真心实意的道歉,不真心实意的道歉,我就揍扁他。” 宝拉真正笑了出来,伊迪丝走过去和她坐在一起。 这时候,丽兹也探头探脑地进入卧室。 “丽兹!”宝拉喊道,“刚才我们——” “别担心,我没相信他的话。”丽兹宽慰一笑,“我想到你们肯定会怕我生气,所以就来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音乐社的主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宝座,如果普威特的实力够强,我很乐意成为替补。” 伊迪丝同意这个话,无论是音乐社还是魁地奇,都是实力至上。 “他真是昏了头,脑子变得不好了。”宝拉说,“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丽兹有些惊讶,捂着嘴咯咯直笑,“他是妒忌了。” “我知道。” 很难形容宝拉此时的神情,她的颈部线条绷得紧紧的,坚定、愉快、失望和遗憾从她的神情里交叉浮现。 “但他是个胆小鬼。”她说。 伊迪丝惊愕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震颤了一下,飘浮在凌乱冗杂的思绪中有一线微光出现,那是乱成一团的毛线团中骤然被发现的线索源头。 丽兹已经笑着离开了,可伊迪丝猛地从宝拉的床边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慢慢泛红的脸颊。 “你们……你,你和奥斯顿……帕特里克……” 她有些语无伦次,从头颤抖到脚,在原地兀自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你们,你们俩……” 宝拉被她的反应激得不好意思,就像他们背着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可她没有呀! “还没有呢,迪!”宝拉急忙说,“我们什么也没有!” “哦我的天,他喜欢你,”伊迪丝像没听见似的,“不是朋友的喜欢!那你呢?宝拉,你喜欢他吗?” “有点吧,我猜。” “不是朋友的喜欢?” 宝拉点点头,随即又皱着眉毛说:“可是,我觉得他太霸道了,你不觉得吗?” 伊迪丝已经从获知巨大消息的慌乱感中平静下来,她回想起奥斯顿前段时间发疯的情况——现在这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好朋友是不会妒忌宝拉给别人剪头发的,爱慕对象会。 “他真有点霸道。”伊迪丝附和道。 宝拉笑了笑,把自己的毛毯撑开,又朝伊迪丝招手。 毛毯够宽,两个姑娘都容纳进去还有余。可她们还是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帕特里克和奥斯顿。 “一个让你高兴,一个惹你生气,盲人都能做好这道选择题。”伊迪丝说。 “我可不想做选择题,”宝拉撅起嘴,“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这个——” “那就不选,谁都不选。” 宝拉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忸怩地说:“只要奥斯顿纠正错误。” 纠正错误?然后呢?伊迪丝想着,拿不准要是奥斯顿改正霸道和胆小的缺点以后,他们会怎么继续相处。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晚上,临睡前,她的脑海里还全是宝拉和奥斯顿亲亲热热去霍格莫德的剪影,徒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教室里熬魔药。 第二天,奥斯顿主动向宝拉道歉了,他不但承认了自己是个混蛋,而且作出保证,再也不会干涉她的交友圈。 宝拉接受了他的道歉,但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不如从前那么轻松愉快。 伊迪丝总觉得他们都在憋着什么,日常交流彬彬有礼,挑不出一点矛盾,就像一对普通的好朋友。 但当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又总拿余光瞟向对方,目光相接的时候,就颤抖着扭过头,仿佛伊迪丝压根不存在。 “你要约他出去了吗?”伊迪丝问宝拉。 宝拉摇摇头。“他还没有纠正错误。” 伊迪丝有些不解,奥斯顿不是已经取得原谅了吗?随后,她又去问奥斯顿:“你什么时候约宝拉出去?” 奥斯顿瞬间被绊倒在地,如果不是伊迪丝及时出手,现在他的脸已经和泥土亲密接触了。 “你、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为什么要约她出去?……你是指去图书馆吗?她现在都不肯和我去图书馆……她和你说了什么?……” 伊迪丝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她不去图书馆,可能是因为帕特里克约她去了黑湖边散步。” 奥斯顿绯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阴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经过思考挣扎后,他对伊迪丝说:“你不觉得普威特很愚蠢,很卑鄙吗?” “什么?” “就在比赛前,帕特里克·普威特,拉文克劳的追球手,频繁约作为赫奇帕奇追球手的宝拉出去,他不就是想要扰乱我们队的训练计划,打探战术吗?” 他气得发狂,怒气冲冲地要去找梅格报告。伊迪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错误还没有被纠正。 这些杂事没有困扰伊迪丝太久,在比赛当天的日子,她依然兴高采烈。 艾利克斯在她耳畔喋喋不休地讲述这次是她的第一次正式比赛,她有多么期待和紧张,观众席上有很多朋友都想看见她大显身手。 伊迪丝把她的念叨当成耳旁风,虔诚而又满怀爱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飞天扫帚:光轮1000-小珍妮。 就像它是一匹即将驰骋的骏马,她一手拿击球棒,一手紧握扫帚柄翻身上了隐形坐垫。 两只脚像弹簧似的猛力一蹬,伊迪丝就随着队伍一冲直上,飞到了赛场中间。 观众看台上座无虚席,因为霍格沃茨的学生们除了有特殊原因以外,基本不会错过每一场比赛。 伊迪丝下意识望向格兰芬多的看台,果然看见四个熟悉的人影挤在一起靠在前排。 她忍不住对着那个方向挥手,因为在之前,她邀请了他来看比赛,而他真的来了。 赛场上除了裁判霍琦女士以外,就只有十四个运动员,其他人老老实实骑在扫帚上时,伊迪丝的动作就显得尤为突兀。 至少莱姆斯·卢平觉得如此。 学校里至少有一半人都知道伊迪丝的大名,另一半人则是对魁地奇不感兴趣或是新生。 这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寸头姑娘像是在回应所有崇拜者的鼓舞和尖叫,四个学院都有人冲她吹口哨,他们都望着她,但她却只对格兰芬多的看台招手。 因为在前几天,她只对莱姆斯提出过邀请。 “你来看我的比赛吧。有好几次你都请假回家了,夏令营的时候你也没看见,如果你对魁地奇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我和二年级的时候有多不一样。” 他对魁地奇兴趣不大,如果不是詹姆成为了格兰芬多的追球手,接下来的几年里,他或许都不会在决赛前踏入球场。 但是今天他坐在人群中间,看到了她骤然发亮的眼神和挥舞的手臂。 别人都在讨论她在和谁打招呼,唯独莱姆斯心跳得厉害,感觉整个身体在被火焰灼烧。 他感到自己的胳膊有千万斤重,仿佛抬不起来,但是伊迪丝就快要挪开眼神了,比赛要开始了。 他的手指能动了——整个手掌——上臂——莱姆斯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好像在逼迫自己上战场—— “别输得太难看!方脑袋!” 西里斯·布莱克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整个人差点从看台栏杆上翻过去,吓得彼得赶紧拽住了他的长袍。 他就像个无所畏惧的疯子,顶着所有人异样的视线冲伊迪丝挥舞着双臂:“加油——打爆他们——” 拉文克劳看台上立刻齐刷刷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搞什么鬼。”伊迪丝嘟囔一句,翻了翻眼睛忽视了布莱克的举动。 比赛要开始了,她可不能分心。 第126章 救援和遗憾 作为巫师界最受欢迎的竞技项目,魁地奇接纳任何渴望天空与自由的灵魂,欢迎所有对抗、战术和拼搏的夺胜之心。 守在门环前的博弈常引起一阵骚动。鬼飞球从一个怀抱转向另一个胸膛。偶然一个游走球的强势介入也足以使赛况反转。 运动员和观众,每个人都被激情所主宰。 伊迪丝和艾利克斯的配合略显生疏,虽然不出大错,可是在拉文克劳两位充满默契的击球手围追堵截下,就显得十分苍白。 两支队伍的追球手像飞驰的利箭,速度不相上下,鬼飞球的争夺战在此时尤为重要。 赫奇帕奇的新任守门员是五年级的索菲,从入选开始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力。 在比赛中,她两眼紧盯着鬼飞球摆动。一旦有追球手带着球飞进投球区,她的神经就紧绷起来,两手死死攥住扫帚柄,在脑海中模拟出好几条不同的进球路线。 她守住了赫奇帕奇的三个铁门环,在比赛的前半个小时,没有球能从她的眼皮底下钻进门环。 时间转瞬即逝,追球手们逐渐发力,开始联手采用不同的战术投球。 一个球进了拉文克劳的门环,十分钟后,另一个球又进了赫奇帕奇的门环。 双方的记分牌仍然是平局。 当最后一枚金色飞贼出现在赛场中时,在场的观众都吸了一口气。 这是打破僵局,获取胜利的钥匙。 两个学院的找球手同时有了动作,拉文克劳的维特·托马索在今年换了新的扫帚,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超越了爱玛。 爱玛也不甘示弱,扫帚性能无法改变,可她的飞行技术足以弥补这一点,她双脚在虚空中猛力一蹬,借着前身下压的瞬间加速,和托马索齐头并进。 击球手们的目光变得异乎寻常,在平局的情况下,有了金色飞贼明确的身影,进球分数反而不那么重要了——现在只看谁能抓住飞贼,拿到关键性的一百五十分,夺得胜利。 就像蜘蛛盯着苍蝇,那位与伊迪丝惺惺相惜的优秀击球手加洛忽然有了动作。 她把击球棒挥得呼呼直响,击向游走球就像劈木柴似的,让这颗十英寸的铁球冲着爱玛横冲直撞而去。 仅仅是一个压身,爱玛灵巧地躲过了攻击。可游走球既已飞进了找球手们角逐的赛场,就不可能再轻易离开。 与此同时,伊迪丝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啁啾声,就像一只误闯赛场的小鸟,几乎把加洛搞糊涂了。 宝拉反应最快,但当她领会其中的含义后望向另一个击球手艾利克斯,却发现她愣在原地。 伊迪丝也没想到,她在前段时间和艾利克斯单独训练的时候,曾经教过她这套鸟雀暗号,当时艾利克斯学过很久,信誓旦旦表示已经记住了。 但现在却一点不像记得的模样。 伊迪丝有些着急,又重复了两遍相同的频率,艾利克斯这才恍然大悟,立马扭身缠住了另一个拉文克劳的击球手柯伊尔。 但加洛已经渐渐逼近,她带来了第二颗游走球,气势汹汹地向接近爱玛的伊迪丝而来。 “尝尝这个!”加洛喊道。 游走球席卷寒风朝伊迪丝飞来,铁球直冲她的上半身,轨迹笔直,很好击回。 然而,正忙着躲避另一颗游走球的爱玛和托马索就在她的身后。 要是伊迪丝此时击回这枚球,就来不及回身解救爱玛的困境;要是她选择避让,这枚狂风暴雨袭来的铁球很有可能会砸在爱玛身上——或者托马索。 要赌一把吗?赌爱玛·加西亚,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她的队友能不能在这么短的距离中躲开两颗游走球? “现在!”爱玛大喊。 没时间思考,伊迪丝忽地提起扫帚笔直冲上云霄,做出一个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动作。 她悬吊在上空,一只肌肉收紧,露出有力线条的手臂横在身体和扫帚中间,承受了她大部分体重。 两颗游走球一前一后逐步逼近,爱玛惊叫一声,也做出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倒吊动作,惊险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游走球。 伊迪丝的额角隐隐爆出青筋,另一只攥紧击球棒的手猛地在空中挥出一道无形的痕迹,寒风凛冽刺向即将扑向爱玛的第二颗游走球! 砰地一声巨响,一颗游走球被击飞,另一颗却在空中忽地转向,擦过低头避让的托马索骤然击中了竖直的小珍妮! 飞天扫帚就此失控,大半尾枝扑簌簌往下掉落,珍贵的比赛级扫帚光轮1000此时却像任何一把失去控制的飞天扫帚,在空中剧烈晃动起来。 “不!”伊迪丝哀恸地喊叫,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还是小珍妮的受伤。 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可就像伊迪丝选择相信爱玛一样,爱玛只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就咬牙重新回到了金色飞贼的角逐赛中。 幸好伊迪丝为了击球,严格锻炼自己的上肢力量,如今才能在如脱缰野马般的扫帚上暂且存活。 在挣扎中,小珍妮彻底失去了正常飞行的能力,不仅如癫似狂,左右来回晃动,还几次试图带着伊迪丝冲向观众看台,差点撞上几个尖叫的二年级学生。 “抓住我!” 就当她双腿荡在狂风中时,格兰芬多的看台上忽然站起来一抹明亮的身影——是莉莉·伊万斯,她让女朋友们都抱住自己的腰和大腿,伸直了手想要拉住飞驰而过的伊迪丝。 风声和喊叫声撞击着伊迪丝的耳膜,两只抓住扫帚尾部的手心都已经有了黏腻的湿意——她要从时速一百英里的飞天扫帚上掉下去了! 她肯定会摔得粉碎的,有谁会为她拼也拼不起来的骨头哭泣呢?宝拉肯定会的,还有奥斯顿…… 可是不行,她不想死,也不想变成几百块碎骨头。 豁然间,一双双抬起的手引起了她的注意,围巾和徽章的颜色已经分不清,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们都急切地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伊迪丝震撼了。她咬紧牙关,一脑袋寸发像尖刺般倒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响声,眼睛也喷出了火焰。 就像日日练习的引体向上,她战栗着祈祷自己的力气不要在此刻耗尽,一点一点在狂风中收紧上臂。 在飞天扫帚又一次可怕的摆动中,她脚后跟猛踢护栏,加上整个身子的冲击力和重量,被小珍妮结结实实地掷抛出去! 这是一场齐心协力的救援,一大片学生被她压倒在看台上,可除了呼喊和尖叫,没有任何指责。 她枕在谁的胸膛上,因为她听见了强壮的心跳声。 “我接住你了。”有人在她耳边说,“真是个勇敢的疯子。” 与此同时,场上再度响起潮水般的鼓舞欢呼。伊迪丝晕头晕脑地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支起上身,只觉得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爱玛·加西亚驰骋在扫帚上,高高抬起的手臂在空中摇晃,五指间一个金色光影闪过。 奥斯顿充满激情的解说也为这场比赛划上了圆满的句号:“让我们恭喜赫奇帕奇!以一百七十分的好成绩赢得了这次比赛!” “赢了!”伊迪丝大笑起来。 随即她在急匆匆赶来的莉莉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地从人肉垫子上爬了起来。 伊迪丝在站稳的瞬间,就像根弹簧似的飞向栏杆边缘,伸直了身体望向小珍妮失控飞出的方向。 破破烂烂的扫帚已经被吹哨宣布比赛结束的霍琦女士控制住了,正可怜兮兮地躺在雪地里,仿佛在哀叹短暂的一生。 伊迪丝感到一阵鼻酸,那是任何时候也比不上的痛苦和难过。 等她回过神以后,才发现被她压倒的那片人群中,有两个掠夺者的身影。 詹姆和彼得站在人群边缘,是没有被带倒的幸运儿,此时正指着狼狈不堪的西里斯和莱姆斯大笑不止。 “谢谢你们。” 伊迪丝对所有试图解救她的人道谢,说到一半,又想把什么涌上喉咙的沉重的东西咽下去,露出难受的样子。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认真地望着他们,表现出十足的诚恳。 两个掠夺者的表现截然不同。莱姆斯明确地对她表示出关心的意味,并且希望她能立刻去校医院。 伊迪丝注意到他佩戴在胸口的格兰芬多徽章后面有几片若隐若现的花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很好……” “她看起来还没她的扫帚可怜,”西里斯说,“倒是我,被她又方又硬的脑袋撞得五脏肺腑都在疼,难道不是该我去校医院吗?” 彼得自以为隐蔽地瞟向伊迪丝的脑袋。 “我看你非常健壮。”莉莉在一旁生气地说。 “我也挺健壮的。”詹姆说,“这点小问题压根不需要去校医院,是吧,兄弟?” 这回西里斯不说话了。 “你要是疼得慌,那就去。”伊迪丝说,“总之我不去,我要去下面收拢我的扫帚了。” 她现在难过得不得了,都没心情和西里斯吵架。 等她在莉莉的陪同下来到雪地的时候,其他人都欢呼雀跃地离开了。 只有宝拉和奥斯顿蹲在地上,一片又一片地捡拾小珍妮的尾枝和脱落的木片。 光轮1000损毁得有点严重。因为它在脱离伊迪丝以后,先是撞上了支撑看台的柱子,在里面横冲直撞,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 接着,它又撞进地面里打滚,石子划伤了它的身子;最后,当它再度想要往上飞的时候,才被吹了结束哨的霍琦女士制服。 现在,小珍妮只剩下一根光秃秃、遍布划痕的扫帚把,尾部的枝条七零八落,也只余下最后一根颤巍巍地坚持着。 “我们只找到这些。”宝拉说。 奥斯顿把怀里的四五根枝桠都给了宝拉,让她把所有找出来的枝条都收在一起,交给了伊迪丝。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伊迪丝泣不成声。 第127章 黄油啤酒 小珍妮的意外使伊迪丝深受打击,所有的欢乐都从她的身体里褪去,只留下灰白色的乏味。 没有扫帚,就不能参加训练,只能站在地面上练习挥棒,眼睁睁看着队友们在空中飞来飞去。 宝拉倒是想把扫帚借给她使,可宝拉也是追球手,训练的时候不能没有扫帚,所以伊迪丝婉拒了她的好意。 在圣诞假期前,还有一个霍格莫德周。 于是,在失意的伊迪丝面前,终于决定暂停闹别扭的宝拉和奥斯顿两人提出陪她去德维斯和班斯,在那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修理工具。 圣诞前夕的霍格莫德村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氛围:商铺和住屋上覆盖的积雪、枯树间串连的彩虹色迷你魔法蜡烛,还有冬青树的枝条和红果。 在大路的一个街角小店门口,一大堆大孩子围聚在门口吵闹,不进去也不离开。 宝拉有些好奇地望了两眼,奥斯顿就自告奋勇上前去打听。 没过一会儿,他就狼狈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尽是未消散的惊恐。 “是帕笛芙夫人的茶馆——千万别去那里,”他说,“门口挂了好大一株槲寄生,有几对男女从那里经过,不知道谁吻了谁,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听到这样的事,宝拉瞬间就没了兴趣。 “那我们快去德维斯和班斯,要是买到了修理工具,我们就回休息室修理扫帚。”她说。 奥斯顿也同意。不过他望了望宝拉,又回头看看那群开始大展拳脚的青少年巫师,终究还是跟着两个女孩离开了。 “伊迪丝,你收到回信了吗?”奥斯顿加快步伐跟上她们的脚步。 他问的是伊迪丝前几天给光轮公司寄去的询问信。 因为小珍妮损毁严重,他们手里的维护套装完全不起作用,就连霍琦女士都没有更多办法。 所以奥斯顿建议她写信给光轮公司,也许能够把飞天扫帚寄到他们那里维修,只要给够维修费,或许还能有机会。 可伊迪丝只是摇摇头,信倒是寄了出去,可玛尔斯回来的时候,脚上空空如也,一连等了几天,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时间慢慢逛霍格莫德,可伊迪丝全程都没有出声。 失去小珍妮对她打击太大,上课使她反感,散步使她疲倦,训练使她烦恼。她几乎陷在一筹莫展的苦境里。 德维斯和班斯位于霍格莫德村大路的尽头,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魔法道具店,里面提供了各种魔法道具和设备。 也包括魁地奇道具、飞天扫帚修缮和保养套装。 他们在刻着‘魁地奇专区’的招牌下找了很久,能找到的最齐全的维修工具也只是比霍琦女士的工具箱多了一个修剪枝桠的魔法剪。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圣诞假期的时候去对角巷再看看,”宝拉赶紧说,“你的扫帚是从魁地奇用品店买的,兴许那里也能修复呢。” “我也去,”奥斯顿也说,“你们要去的前一天给我寄信,我在丽痕书店门口等你们。” 伊迪丝勉强笑了笑,心里对他们很是感激。 也正因为如此,她不能让朋友们难得的霍格莫德日也草草了事,所以她对他们说:“你们去购物吧,想逛多久都可以,我就在三把扫帚里等你们。” “你不去?”宝拉有些吃惊。 “我的腿冻僵了,因为我只穿了一条裤子。”伊迪丝龇牙咧嘴地说。 比起腿冻僵了,这副模样更像是有人把她的腿打断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陪你。”宝拉坚持。 “不要,我的腿烤一烤就暖和起来了。”伊迪丝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想买点糖果,要是等我烤暖和了才去买的话,就来不及了!” 她这么一说,宝拉果然被打动了。 伊迪丝又转头对奥斯顿说:“上次你给我买的那个冰凉凉的糖——是什么?我觉得味道很好,这次可以再多买一点吗?” “是冰耗子,”奥斯顿回答,“你要是喜欢那个,蜂蜜公爵有大礼盒装的,各种味道都有——还有,你喜不喜欢蟑螂团子?上次我也装了几个。” “不要那个,那个吃起来真古怪。” 即使是伊迪丝也不喜欢那个味道和口感。 他们讨论的糖果范围逐渐变广,宝拉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赶紧打断了他们:“那好吧,我们去给你买糖。你就坐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好吗?” 伊迪丝点点头,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三把扫帚小酒馆,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等着父母归巢。 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霍格莫德日让大家兴奋坏了。 因为在圣诞节前夕总是有大采购,现在有了放风和购物的机会,霍格沃茨里只要是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都倾巢出动,把这个安静的小村庄填的满满当当。 三把扫帚里人也很多,人群都集中在吧台附近,围绕着罗斯默塔女士争先恐后地要酒、献殷勤。 每张凳子都有人坐,数百杯酒沿着桌面一大片闪闪发亮的马赛克瓷砖摆放。除非尾随人群,不然无法到达门口。 大家都想着在回学校前,来这里喝上最后一杯。 人群中有人绊了一跤或没站稳,产生了骨牌效应,一个接一个地往后倒。 直到一个人影被冲力推向伊迪丝所在的卡座,她才吃惊地伸手扶了一把。 “对不起啦!”人群中有人喊道。 跌进她臂弯的人没回话,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肘击击倒,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到这里来坐。”伊迪丝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来人这才抬起头,深深地、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是艾伯特·麦克米兰。 他比伊迪丝印象中更瘦了一些,金色鬈发更短,露出了极富线条感的下颌骨,添了几分成熟,更像一个青少年了。 不变的是他依旧穿着肉眼可见的昂贵的斗篷和长袍,金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他不甘心地回过头,看了看推挤中的人群——已经有人开始嚷嚷了——当机立断把自己的双腿从中抽出来,气喘吁吁地坐进这个宽松的卡座。 “谢谢你。”他低声咕哝。 “不客气。”伊迪丝礼貌地回答。 艾伯特的表情没有改变,只有那双绿眼睛微微睁大些,像是不可置信她的态度这样友好。 “你在喝什么?”他又问。 “热黄油啤酒。” “我也想来一杯。” 伊迪丝抬起头朝吧台附近张望着:“那你只能等一会儿了。” 但艾伯特明显不是想挤进人潮中去吧台附近新点一杯的意思。 “你一共有三杯黄油啤酒。”他说。 伊迪丝回过神,直视着他:“那又怎么样呢?” “哪一杯是奥斯顿的?” 伊迪丝开始感到一阵隐隐的烦躁,她不敢相信他竟然堂而皇之地要占有属于奥斯顿的饮料,而他还是他的亲哥哥! “我不愿意告诉你。”她把三杯黄油啤酒都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包括那一小碟赠送的樱桃。 “我可以付钱,”艾伯特解释,“我现在很渴,而且也没办法去吧台附近点一杯饮料——如果奥斯顿在这里,他也会同意的。” “哦,可是我没听说过谁会因为口渴而死,”伊迪丝尖锐地说,“那就等到奥斯顿回来以后再说吧!” 沉默半晌后,艾伯特忽然问道:“这是你的回报吗?” 伊迪丝惊讶地扭过头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烧得滚烫的火炉就在他们的卡座隔壁,热烘烘的气温随着人群密集更加升温。 艾伯特烦躁地脱下斗篷挂在沙发背上,又解开扣得严实的长袍纽扣,松开银色和绿色相间的斯莱特林领带,隐约露出底下的白色衬衫领和喉部的浅棕色皮肤。 ——他的皮肤颜色倒是比奥斯顿更健康,伊迪丝莫名想到。 “我不敢相信你忘记了,”他嘲讽地说,“难道知更鸟的记忆力果真远不如人类?” “鸟儿的记忆力怎么能有人类好?”伊迪丝下意识反驳。 可见到他微颤的嘴角和酝酿的笑意,她突然搞明白了:他是在提醒她去年的事情——他帮忙转移了威尔克斯等人的注意力,才让她在树上偷听的事情没被发现。 伊迪丝还以为他早就忘了这事,毕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也没有见他主动来和她搭过话。 “你想要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尽管她对艾伯特的观感一般,可他当初帮了她是事实。如今他来讨要回报,只要是合理要求,伊迪丝都会满足他。 “一杯黄油啤酒。”艾伯特神秘地笑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伊迪丝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她站起身望向人头济济的小酒馆,又低头看看桌上仅有的三杯黄油啤酒,忽然又觉得这个要求不那么简单了。 她试着从边缘挤进人群,但很快被推了回来;接着,她又站在卡座上冲吧台处嚷嚷,想要引起罗斯默塔女士的注意力,可仍然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要是能在学校外面使用魔法就好了。”伊迪丝懊恼地想,那样的话,只需要一个声音洪亮咒就能解决。 艾伯特坐在外侧,全程观看她的各种尝试,就像看了一出极有意思的戏剧表演,感到好玩地轻笑一声。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伊迪丝坦率地承认,“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我想你很清楚想要一杯新的黄油啤酒有多困难。” “我没有要新的黄油啤酒,”他提醒,“我只是说‘一杯黄油啤酒’。” 还是得把奥斯顿的黄油啤酒给他吗?伊迪丝不愿意,除非奥斯顿本人坐在这里,亲口答应给艾伯特,她才会把这杯啤酒递过去。 现在奥斯顿和宝拉都不在这里,本人坐在这里的只有她自己。 “那给你我的,行吗——”伊迪丝脱口而出,复又反悔,“——哦,不,不行,我已经……” “可以。”艾伯特说。 伊迪丝吃了一惊。 “真、真的?”她问,“可我已经喝过一口了,不是满满一杯了。” “对于在沙漠里求生的遇难者来说,几乎满杯的黄油啤酒和满杯的黄油啤酒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他这样说,伊迪丝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好用袖口擦了擦杯壁,把自己的啤酒让给了他。 艾伯特一拿到杯子,就立刻举起来,连续不断地往嘴里倒酒。 泡沫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又被舔回去,浅棕色的喉结不断滚动。没一会儿,满杯黄油啤酒就只剩下丰富的泡沫和杯底的一点点酒液了。 看起来他是真的渴坏了,没了寻常装模作样的绅士样,一口气喝光饮料的艾伯特和难得舔光水盆的猫没什么区别。 伊迪丝没了饮料,就只好吃樱桃。她一边好奇地盯着艾伯特看,一边咬着樱桃摘掉梗。果实饱满湿黏,在舌尖甜蜜地滚动。 喝光黄油啤酒的艾伯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聚在胸腔的寒气都驱散了,口舌和嗓子的干裂也被润湿了,心情比之前好得多。 他放下杯子,注视着吃樱桃的伊迪丝,表情专注中带有一丝凝滞。 很快,他又回过神:“谢谢你的黄油啤酒。” “我们扯平了。”伊迪丝说。 艾伯特轻轻点了点头,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他问道:“你平常和奥斯顿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计较吗?他不能欠你,你也不能欠他。” “当然不会,”伊迪丝不解地看着他,“我们是好朋友。” 艾伯特又沉默下来。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身后的小酒馆已经越来越宽阔,学生们从出口鱼贯而出,只剩下寥寥几个落后的学生还在吧台处买酒,其他都是本地巫师了。 宝拉和奥斯顿满载而归,他们推开三把扫帚的门走进室内,帽子和斗篷上全是落满的雪团。 奥斯顿殷勤地帮助宝拉拍落薄雪,没注意到卡座上除了伊迪丝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但宝拉看见了,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等到发现是艾伯特·麦克米兰以后,惊讶的眉毛乱飞。 就在伊迪丝准备起身招呼他们过来的时候,艾伯特突兀地张了张嘴。 “你圣诞假期在哪里过?”他问,“要不要来我们家?” 伊迪丝刚出口的招呼声转换成一个奇特的音调,充斥着怀疑、震惊和悚然。 “嘿——啊?” 艾伯特忽然变得有些慌乱:“我是说,你去年圣诞假期不是在哈特家里吗?……奥斯顿一直在家里抱怨不能和你们一起……所以我就想,既然你有两个好朋友……那就不能只在乎其中一个好朋友……还有奥斯顿,他——” 哗啦一声,奥斯顿怀里的纸包纸袋全都落在了地上。 刹那间,他色如象牙的脸染上了火烧火燎的深红色,两三步跑向卡座附近,气急败坏地大喊:“艾伯特,你是不是疯了?” 第128章 温暖圣诞节 听见这样的问候,艾伯特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等他站起身后,和奥斯顿面对面对峙时,伊迪丝才发现这对兄弟的相似程度远比她想象得更多。 金发、个头偏高,流畅坚毅的下颌线一模一样。只是奥斯顿更瘦弱、苍白,而艾伯特晒黑了皮肤,身架挺直,流露出常年运动的痕迹。 “你也好,奥斯顿。”艾伯特平静地说,“圣诞节快乐。” “你刚刚在对我的朋友说什么?”奥斯顿问。 “我只是想替你邀请她来过圣诞节,仅此而已。” “不需要你,”奥斯顿说,“我能够自己邀请。” 伊迪丝从卡座内侧爬出来,绕过艾伯特,用靠近奥斯顿和宝拉身后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 艾伯特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亲昵地说:“真想不到,我们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也能鼓起勇气——可是该什么时候剪剪毛呢?” 奥斯顿涨红了脸,不敢回头看姑娘们的表情。 “和你没关系,”他粗暴地说,“你今天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伊迪丝忽然抬起了头,直勾勾望向艾伯特。 可他假装没看见。“我已经升职了,”艾伯特说,“现在我不给狼人登记,我抓捕狼人——是狼人捕获部队的一员。” 他说着变得既冷漠又倨傲。因为感觉受到了冒犯,所以摆出一副傲慢的架式,对他们敬而远之。 “有人提起在霍格莫德附近听见了狼嗥,你们知道这事吗?” 几乎是瞬间,伊迪丝想到了禁林那晚的狼嗥,阴森又恐怖,使得许多无害的小型神奇动物往别处迁徙。 但她决定保持沉默。 奥斯顿也没有吭声。 “不知道。”宝拉终于说,她看起来比平常冷淡多了。 艾伯特也没指望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因此他重新穿好斗篷,将敞开的长袍合拢,遮盖住那寸受寒的皮肤。 这时,他抬起头望向两人身后的伊迪丝。发现她的脸上闪烁着一层奇谲的光芒,似乎这光芒发自她体内强烈的火焰。 就像他观看过的她的每一场魁地奇比赛,这是一个被自身的生命之火所点燃的生灵,轻而易举就能攫取每一个向往的灵魂。 可惜她年龄还小,异彩仍不够璀璨。 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艾伯特微微驻足,手指衔住帽檐往上轻轻一抬。 “圣诞快乐。”他柔和地说,像是没瞧见她的凶狠,径直走出了三把扫帚。 奥斯顿兀自生气,就连宝拉也没了笑意。他们回到卡座旁边,发现只剩下两杯没动过的黄油啤酒,不由怔住了。 “奥斯顿,”伊迪丝双目隐含怒火,“他是什么时候毕业的?” 奥斯顿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可他还是老实回答:“今年夏天。他有十一个O.W.L.S证书,还通过了N.E.W.T.S。哪里都要他,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狼人登记办公室。” “现在还有狼人吗?”宝拉有些奇怪。 “有的,”奥斯顿解释,“很多坏的狼人都藏起来了。他们控制不了自己,总要去咬人,狼人捕获部队就是专门去抓他们的——而狼人登记办公室,除了给这些坏狼人登记信息以外,还要接受被转化成狼人的那些人登记。” “那些人真可怜。”宝拉忍不住叹了口气。 伊迪丝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注意狼人,她只知道,她又给人骗了! 她未满十七岁,不能在学校外使用魔杖——可艾伯特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就毕业了!他早就成年了! 魔杖没了踪丝,他明明可以在霍格莫德使用魔法的!只要他使用一两个咒语,不管是介入吧台,还是召来解渴的饮料,都符合法律。 想到自己白白损失了一瓶黄油啤酒,伊迪丝的脸气得通红。 圣诞假期的第一天清晨,凝结的白霜在草叶上闪亮,太阳圆得像个橘子,颜色也是暑天月亮那样的橘红,支在地平线上,装点着银色的冬日禁林。 列车从霍格莫德车站驶出,满载几百个叽叽喳喳的学生前往国王十字车站。每年的圣诞节、复活节和暑假期间都有这么一次,到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则是相反的行程。 奥斯顿在车站口和她们道别,他笑眯眯地叮嘱她们要给他写信,千万不要忘记。 伊迪丝知道他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好:在霍格莫德日的当晚,宝拉就带着他去了空教室,把他留存多年的长头发剪短了,还设计出了一个很酷的发型。 当他露出完整的面容时,休息室里的人才惊觉奥斯顿是多么漂亮的男孩。穿着讲究、丰采照人,恰像一个脾气温和、微笑着的圣子。 这让很多人在被他用辛辣的语气讽刺时,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气得大骂了。 今年圣诞节只有哈特夫人来接女孩们,尽管她只有一个人,可她的热情却已经填补了两个孩子的心。 “快上车!”她先是吻了吻她们的脸颊,又赶紧催促,“今天多冷呀。” “才不呢,妈妈。你看,今天还有太阳!”宝拉笑嘻嘻地指着天空。 伊迪丝也没有着急上车,而是先宝拉一起把皮箱都放进后备箱——可不能让哈特夫人独自负责。 前往戈德里克山谷的路途非常熟悉,一路欢声笑语中,伊迪丝认出每一条路径,每一座山丘和每一棵树。 最后看到远处的山谷夹缝中,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 那里有教堂、钟楼、小广场和一片结冰的湖。 “哇,今年的湖结冰可真早。”宝拉趴在窗边感叹道。 “是呀,”哈特夫人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年你们俩就可以去滑冰了。” 滑冰?又是一项伊迪丝没有接触过的运动,她现在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像玛尔斯那样长出翅膀飞向冻硬的湖面。 轿车驶进村庄里,有几个去年圣诞节和她们一起玩过的麻瓜孩子骑着自行车向她们靠近。 这些孩子都是兴高采烈的,彼此大喊大叫,闹得山谷里充满了一片愉快的笑声,似乎连清新的空气听了都笑起来。 哈特先生在家里等了很久,一见到熟悉的轿车停在空地上,就立刻端着盘子迎了上去。 伊迪丝打开车门,和宝拉一前一后从后座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和他问好,就被塞了一嘴甜蜜蜜、热乎乎的蛋糕。 “哇!这是什么?”宝拉说到一半也被塞了一嘴蛋糕,她放弃追问,圆乎乎的小脸上全是惊奇和欣喜。 哈特先生相似的圆脸上是一副宽和的笑意,眯成缝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意味。 “不会吧,小珍珠,难道你没有吃出来是什么吗?”他问。 伊迪丝咀嚼半晌,眼前一亮:“是果仁蛋糕!” “哦!是的,是的!”宝拉赶紧附和,“里面还有核桃呢!” 哈特先生这才大笑出声,把宝拉像揉面团似的搓揉一番抱起来,又伸出强壮的胳膊让伊迪丝也腾空而起。 “虽然我不像你们会打魁地奇,可我揉面团的力气也不小呀!” 宝拉搂住他的脖子,用拳头捶着他的脊背,以乐不可支的亲热劲儿踢他的腿。 而伊迪丝紧紧拽住他的围裙一角,随着宝拉扭来扭去的动作也大声尖叫、笑个不停。 三个摆出圣诞树造型似的人走进房子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哈特先生把孩子们放回地面,又向她们展示今年的圣诞树。 “上好的冷杉!我在后山挑了整整三天,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被迷住了。当即决定回到家里,把你妈妈和斧子都带去。” “为什么要让妈妈也去?”宝拉眨着眼睛问。 哈特夫人停好了车,也回到家里。她把厚重的门狠狠一拍,让寒风被隔绝在屋外,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起来。 “他说,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冷杉,他见过第一眼,那么就一定要让我也来见第二眼才行。” 宝拉傻笑起来。 “那为什么不等到砍了树,带回家里以后再看呢?”伊迪丝忍不住问。 “哎呀,”哈特先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我只是想到,如果这样好看的树,要是让她等了又等,那不就可惜了吗?” 和蔼的态度和幸福感使哈特夫人的脸微微闪着奇特的光芒,她把脱下来的大衣和围巾都挂在墙壁上,搂着哈特先生吻了吻他的脸颊。 伊迪丝和宝拉的脸都红扑扑的,赶紧拉着对方的手转身跑到了厨房里。 “你把小珍妮都带上了吗?”宝拉小声问。 “带上了,”伊迪丝点头,“找出来的都裹在布包里。” “在圣诞节前夕来临之前,我们就去对角巷,一定能找出办法让扫帚恢复原状的。” 宝拉坚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给伊迪丝莫大的安慰。 不过,她刚刚说完正经的话,就立刻被空气中甜美的黄油、糖霜的香气吸引了。 伊迪丝顺着她渴望的目光看向塞了炭和柴火的烤炉,里面火光明亮,燃烧得像一个发光的南瓜。 虽然哈特先生并不在厨房,可四周的厨具却仍然在运作。 打蛋器旋转着,茶匙在一碗碗的黄油和糖里搅动,香草让空气变得甜美,生姜增加了它的香气。 甘美的、挑逗鼻孔的香味浸透了厨房,弥漫到屋子里,又随着一阵阵炊烟飘向外面的世界。 哈特夫妇也进来了,他们让女孩们先去换衣服——因为室内很暖,四处都燃着炉火。如果她们坚持要穿斗篷和长袍的话,可能不出十分钟,就会面色通红倒在地上。 她们活泼的脚步声给宽阔的房子里带来了无限生机,伊迪丝一头钻进宝拉的房间,和她一起换上了更薄的毛衣和长裤。 在经过她自己的房间时,伊迪丝探头望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布置和离开前一模一样,却连一层灰都没有。 “其实你们不用给我准备新的房间。”她说,“我睡在哪里都可以,还能和你一起睡。” “不能这样,迪。”宝拉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她,“你想和谁住,那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能在家里连一个房间也没有,那就不是家人了。” 伊迪丝愣愣地盯着她看,抿着嘴唇点点头,狼狈地别开脸,拖着她往楼下跑。 大人们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了,两个女孩子也加入进去。她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干活,把姜饼人啃成一个个残缺,又偷偷掰走其他姜饼人的胳膊和腿,七拼八凑组成一个全新的。 厨房里暗了下来,暮色把窗玻璃变成一面镜子。她们在烤炉的火边干着活,影子和初升的月亮交融在一起。 圣诞假期开始了。 第129章 旧爱和新欢 伊迪丝在戈德里克山谷过得很愉快——没办法不愉快。 哈特家的房子里四处都是暖烘烘的,加了足足的木柴和煤,让她几乎可以光着脚跑遍每个房间。 她和宝拉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哈特夫人不去打搅她们,也不用操心今天上什么课。 睡醒以后,她们就根据每天的天气来商量做什么。 如果窗外没有大风和大雪,她们就结伴去湖面溜冰,宝拉把自己的备用冰刀鞋借给伊迪丝,尺码差不多。 假如有天她们醒来,发现窗沿上堆满了雪,窗户开一丝缝都能听见呼呼往里灌的风声,她们就会留在家里。 相互监督做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伊迪丝现在已经可以倒吊在单杠上做五六个——超过六个就不行了,她的腰和背会变得酸疼。 给绿油油的常青树装饰打扮:哈特家的圣诞装饰品都是旧物,一年用完收起来,下一年接着用。所以当伊迪丝又见到那些可爱的彩带、天使木雕、又大又亮的星星灯泡时,感到异常的亲切。 当她们踮着脚给树枝挂上柔软的绸缎时,哈特先生绕到树后,用亮晶晶的眼神打量它:“圣诞树是寒冬中艰难生存,蓬勃生长的生命力量的古老象征呀。” 宝拉高高兴兴地把星星灯泡挂到了树顶。 “我有一个问题,哈特先生,”伊迪丝挠挠自己的脸,“为什么巫师也会过圣诞节呢?” 哈特先生也愣住了。尽管他也从小生活在巫师家庭里,可巫师过圣诞节这回事仿佛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大人们只告诉他圣诞节是一个温暖、安全的节日,大家相互给予,无论是礼物、善心还是爱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唱颂歌、讲故事、送贺卡的习俗也变成了巫师间的默契,就连最守旧的纯血家族也会在节日里为大门挂上一个象征丰饶的冬青花环。 哈特先生想不出答案,只好原原本本告诉了伊迪丝。 而伊迪丝呢,虽然出生在虔诚的基督教家庭,但由于父母常年不在家,缺席了生活和教育,她也只是思考了几分钟,就把这样奇特的风俗抛之脑后了。 等到圣诞树装饰好,他们也该启程去对角巷了。 哈特夫妇的圣诞礼物是提前准备好的,可伊迪丝和宝拉当初只在霍格莫德买了一部分,所以这次除了维修小珍妮以外,还得买礼物。 黄色的甲壳虫小轿车再度驶出戈德里克山谷,却并没有直接前往破釜酒吧所在的街道,而是停留在伦敦最大的百货公司门口。 橱窗里已经布置成了耶稣诞生的场景,巫师们究竟知不知道耶稣是谁呢?还有他身后的女人,那是玛利亚,巫师们会在乎吗? “我们要去百货公司吗?”宝拉把自己热乎乎的脸贴在结霜的车玻璃上,喷出的呼吸给眼前上了一层雾。 “是的,亲爱的,”哈特夫人兴高采烈地说,“好了,姑娘们,都下车。” 两个姑娘赶紧把斗篷上的绒帽戴好,从一侧车门扑通扑通跳下去。 “爸爸呢?”宝拉问。 伊迪丝回过头,发现哈特先生坐在温暖的车里一动也不动,察觉她的视线,还笑着摇摇手。 “他不去,现在是女生时间。”哈特夫人说,一左一右牵着她们走进百货大楼。 大约半个钟头以后,她们大包小包地出来了。伊迪丝的脸红扑扑的,不停低头看,觉得这就是成长的象征。 重新回到前往对角巷的路线,这次的起点同样是伦敦,所以他们只用了十分钟,就到达了麻瓜们看不见的破釜酒吧门口。 还不到圣诞节前夕,所以对角巷的商铺几乎都开着门。街上的积雪都已经被来往的巫师犁出深深的沟畦,街道深处充塞着一片半融解半冻结的雾气。 从雾气中走出一道人影,看着就是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他一边冲掌心呵气,一边在原地跺脚,仿佛这样就能让身体暖和起来。 “奥斯顿!”宝拉尖叫道,拉着伊迪丝飞奔上前。 奥斯顿转过身,看见她们就笑起来,熠熠生光。 “你来了多久?”伊迪丝问,“冻坏了吧?” “只提前了五分钟,不要紧。”他说,又礼貌地和慢慢走来的哈特夫妇问好。 “你好,奥斯顿。”哈特夫人脱下手套,伸手摸摸他的脸,“多冰啊!”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双备用的毛绒手套交给他,“戴上这个。” 她的举动很自然,就像一个妈妈主动关怀孩子——尽管奥斯顿不是她的孩子——可奥斯顿没有觉得被冒犯,相反,他高兴坏了,一边感谢她,一边迫不及待戴好了手套。 “唔。”哈特先生发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哼哼声。 “让孩子们自己去逛吧!”哈特夫人说,“我们需要再去一趟古灵阁,巫师用的钱不多了——你们身上的巫师钱够吗?” 三个孩子都点点头。 “两个小时后还在这里见面,好吗——哦,奥斯顿,你是和谁来的?你该怎么回家?” “和我的哥哥,”奥斯顿低声说,伊迪丝和宝拉都频频转头看他,“他已经成年了。” 这下哈特夫人放心下来,又交代了他们几句话,这才和哈特先生赶往古灵阁的方向。 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回过身,一边踢开积雪,一边沿着卵石铺成的曲折街道往魁地奇精品店的方向走。 临街的橱窗里都摆满了每个商铺最有宣传力的商品。 药店里磅秤落到柜台上发出悦耳的声音,罐子在顾客的指点下给拿上拿下,砰砰作响; 笑话商店的门口正在放烟火,费力拔博士出了应季的圣诞烟火,红色和绿色相间的火光冲天,又吸引了一大群吵吵闹闹的小巫师进门。 顾客们在这充满希望的大好日子里,大家都是那么匆忙和那么急切,以致在门口彼此碰撞,鲁莽地撞坏了他们的柳条篮,把他们买的东西遗忘在柜台上,再奔回来拿。 宝拉的眼神不止一次被弗洛林冷饮店橱窗里熬制的大锅热红酒吸引。 一根木勺子飞在半空搅动着这锅喷香扑鼻的深色液体,香浓甜蜜的味道简直令行人备受折磨。 “他们怎么会想到在冬天卖热红酒呢?”她呢喃着,“真是天才的想法。” “我还以为他们只在夏天开门呢。”伊迪丝也很惊奇。 “待会儿我们从魁地奇精品店里出来以后,就去那里买一杯,怎么样?”奥斯顿建议。 女孩们都赞同,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喝上一杯又暖和又香甜的热红酒,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呀! 不过,这一切还不足以拖慢伊迪丝前往魁地奇精品店的脚步。 这间商铺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许多孩子聚集在门口,扯着父母的长袍哭嚎、打滚,就为了得到一份和魁地奇有关的圣诞礼物。 伊迪丝的荷包鼓鼓的,她已经能为自己的喜好买单了。因此,她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骄傲地抱着布包、带着满是金币、银币和铜币的皮包往店里走去。 店里有三个店员,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女巫在柜台后专门负责收钱,可还得应付巫师们千奇百怪的问题,要不是她够机灵,早就漏听无数句交代和问题了。 “给我这个蓝色雪人的包装纸,帮我包成看不出礼物形状的样子,好吗?” 伊迪丝看了一眼,发现他买的礼物是一支击球棒,直愣愣地摆在绉纸中间。 “不好意思,我的孩子想问问这个小的金色飞贼摆件可以送给他吗?” “请把那支横扫五星拿下来给我看看。” 人和人之间密不透风,伊迪丝憋着一股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她的怀里还有小珍妮,所以不能再去拽宝拉。 不过等她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奥斯顿站在宝拉的身后,用胳膊给她圈了一块可呼吸的空地,立刻放心下来。 “来,拉着我的手!”伊迪丝大声喊道,像拔萝卜似的把他们俩救了出来。 他们找到一个在库房门口搬东西的女巫,她面色疲惫,没有一点圣诞节的欢欣,穿着一身翻制过两次的长袍,腰上系了一条红绿相间的绸带。 “对不起,这里是库房,你们不可以进来。”她机械似的说。 “哦,不是。”伊迪丝有些紧张,“我只是想咨询一下,从你们这儿买的飞天扫帚,可以维修吗?” 女巫回过神,脸上渐渐有了生气。 “我们这儿不行,”伊迪丝心里一紧,宝拉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声,“不过得看你们买的是什么品牌的飞天扫帚,我们可以帮忙联系。” “是光轮1000,”奥斯顿说,“我们给光轮公司写过信,可他们没有回。” “像这样的大公司,平常一天收到的信都能有两箩筐,更别提圣诞节,”女巫满面红光地说,“可是我们寄出去的信,他们一定会看的。” 伊迪丝不由松了一口气。 “能帮我寄一封信问问么?”伊迪丝赶紧把怀里的布包打开,“这是我的光轮1000,您看看,还能修好吗?” 布包里的飞天扫帚七零八落地躺在她的怀里,好在整体的形状没有损毁,更多的是碎片和枝桠。 女巫用利眼扫视一遍,十拿九稳地说:“这样的扫帚,在假期前也有人送来一把,受损程度比你的更糟糕。” “你的意思是,扫帚能修好?”伊迪丝眼前一亮。 “当然!那把扫帚已经修好寄了回去,完好无缺,就像新买的一样!” 三个孩子流露出感恩节日的愉快,兴高采烈地拉着手在原地蹦跳起来。 “不过——”女巫有些迟疑地端详他们,“维修费可是很昂贵的。” “我出得起。”伊迪丝赶紧说。 女巫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与其花重金把这样的扫帚重新修好,不如再买一把新的呢——光轮1000,对吗?” 她直起身,两手架在腰后伸展了一下,走进库房拿了一把漂亮崭新的飞天扫帚出来。 “——瞧!光轮1001,他们在今年圣诞节前才出的新款,性能更好,比赛级的扫帚呢。” 她压低声音。“告诉你们吧,这把全新的扫帚,也只比修理费多出四五个加隆。” 有人在几英尺外呼唤她,女巫见他们都沉默着,便立马把扫帚放了回去,又把库房锁好。 离开前,她对伊迪丝说:“如果你想好的话,随时都能来找我。” 弗洛林冷饮店的热红酒里有丁香叶、黄澄澄的新鲜橘子、肉桂棒、去皮生姜、新鲜肉桂叶和大量的蜂蜜和白糖。 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一人要了一杯,又点了块圣诞蛋糕——红丝绒的基底,上面涂了厚厚一层奶油,奶油上还有一个小精灵在跳舞——分着吃。 “你想要买新的扫帚,还是修理小珍妮?”宝拉问。 伊迪丝心里也充满了矛盾。光轮1001看起来极富魅力,在光轮1000的基础上加强了安全性,而且经过测试的最高时速也可达140英里,可以说是每个向往魁地奇的运动员的最佳选择。 可是小珍妮是她的老朋友,陪伴伊迪丝度过了整整一年,没有缺席任何一场比赛,也见证了她许多训练和比赛时的挫折和胜利。 现在的它只是受伤了,她要放弃小珍妮,重新选一把光轮1001吗? 第130章 光轮1001 奥斯顿把蛋糕切成三份,放在三人各自的马克杯里。 杯中的热红酒已经被喝光了,伊迪丝一边吃圣诞蛋糕,一边吃杯子里被泡成黄昏色的橙子片。 酸得她撅起了嘴。 “你还剩下多少钱?”宝拉问。 这种问法有些冒犯,可伊迪丝一点也不介意。 “只付得起一把扫帚,”她回答,“——在离开之前,我偷偷看了一眼光轮1001的价格标签,如果修理小珍妮的价格相差不多的话。” 宝拉有点烦恼,她把带着红酒和蜂蜜甜香味的小块生姜塞进嘴里含着,说话的时候也含糊不清。 “我觉得你可以把小珍妮修理好,”她说,“不管怎么说,它是你的老朋友,是不是?” 关于小珍妮的点点滴滴又从伊迪丝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它的确陪伴了她很长时间,也是她的第一把飞天扫帚,第一把——总是不同的。 但是奥斯顿在旁边摇了摇头。 “飞天扫帚和其他东西不同呀,”他认真地分析,“那是魁地奇运动员在比赛中制胜的法宝,打球技术固然重要,可一把好的扫帚依然可以扭转局面。” “哦!就像查德里火炮队前几年在联盟里的最后一场比赛?”宝拉饶有兴趣地问。 这支自1892年就再也没有得到联盟杯冠军的队伍,在几年前的联盟赛时拿到了第十名的成绩。 如果不是他们的找球手力排众议,选择了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光轮1000,或许查德里火炮队仍然保持着连败和垫底的战绩。 尽管幸运(和飞天扫帚)让他们又多了180积分,可从那之后的屡战屡败彻底打击了查德里火炮队的士气。 “我听说他们更改了口号。”宝拉又说。 “对,从‘我们将征服一切’改成了‘让我们大家交叉手指,期盼那最辉煌的时刻’。”奥斯顿讥讽地说,“去年改的。” 伊迪丝打了个寒颤。 她感到一种颇具讽刺性的黑色幽默。查德里火炮队从征战四方的激进队变成了墨守成规、只知道抓着过去辉煌不放的垫底队。 运动员需要不断充实自己,保持锻炼和训练,谁说飞天扫帚不是呢?她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搭档呀。 小珍妮陪她经历了初入队的这些时光,看来是时候让它退休了——这话可真滑稽,伊迪丝不由暗自发笑。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从奥斯顿的怀表上看,距离和哈特夫妇碰头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所以他们急匆匆付了钱,从踩实的雪堆上风一样地跑向魁地奇精品店。 几分钟后,伊迪丝捧着一把巫师界目前最先进、最精美的飞天扫帚出来了。 她的脸比最红的浆果更红,心比炉灶里烧红的炭更烫。门口的油灯亮起来了,来往的人群都瞪着她手里的光轮1001瞧,仿佛要把自己的眼睛摘下来黏上去。 伊迪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对角巷中的空气变得更清新甘甜。像蜂蜡、像冷杉,更像热红酒、丁香叶、糖果和柑橘。 宝拉和奥斯顿跟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恍惚和怀疑的神情。宝拉的一只手掐在自己的胳膊上——但隔着好几层厚厚的衣物呢,所以她只是眨了眨眼睛。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谁买飞天扫帚的时候像是买一盒糖果。”奥斯顿说,“你们听见伊迪丝把皮包扔在柜台上时,里面发出的硬币巨响了吗?” “谁都听见了!”宝拉喊着,一边拽着他们往街道中心走,一边回头张望。 有几个巫师从人群中一直望着他们,更准确的说,是望着伊迪丝装皮包的长袍内侧口袋,还有她背在身后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小珍妮的残骸。 “快走!”奥斯顿也反应过来,几个人拉拉扯扯飞也似地逃开。 最苛刻的巫师在节日期间也心怀感激。对于这几个在街道上跑动的孩子,他们只是宽容一笑,让开路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很快就遮掩了他们的背影和脚印。 三个在圣诞假期里跌跌撞撞奔跑的孩子,为首那个强壮得像小牛犊,一头就把另一个更矮些的小男孩撞倒在地。 “天啊!” 詹姆倒在雪堆里,神情有一瞬间的愤怒,可当他看清是谁把他撞倒,而且这个人怀里抱着的那把飞天扫帚时,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你没事吧?”奥斯顿上前把他拉起来,宝拉拍干净他身上的雪。 “我不是在做梦吧?”詹姆问,眼睛直勾勾盯着光轮1001,“这是——” “光轮1001!”伊迪丝率先嚷道,“没错,你没有做梦,也一点没看错!” “迪,你刚刚把詹姆撞倒了。”宝拉提醒。 “哦,对,”伊迪丝这才反应过来,“对不起,詹姆。” 詹姆摆摆手,那头自由不羁的黑色鬈发也跟着晃动,把上面掉落的雪花都给甩掉了。 “你连买两把扫帚了吧?光轮1001可是十一月的新款,光轮公司一推出就快被抢空了——这是魁地奇精品专卖店的十二月新品?”他哑着嗓子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这是我自己买的。”伊迪丝说。 “我知道,可你也能给自己买圣诞礼物啊。” 伊迪丝迷惑不已,她以为世上只有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才叫做圣诞礼物。 佐伊拉曾经给她讲过圣诞老人的故事,飘荡的长胡须、红色外套、装满礼物叮当响的雪橇让她着迷。 她以前十分向往圣诞前夜,想要听到驯鹿在屋顶上奔跃的脚步,等待着那个沉重、叮当响、大腹便便的巨人扑通跳进烟囱里,在圣诞树下快活地打开礼物袋,把她沉睡的父母从中抱出来。 于是在某个圣诞前夜,她强撑了一夜没有合眼。盯着没有添柴而熄灭的壁炉里看,盯着亮了一整夜的圣诞树看,盯着躺在沙发上酩酊大醉的佐伊拉看。 最后到了清晨,鸟雀的欢鸣将佐伊拉唤醒,伊迪丝才看见她暗自诅咒一声,急匆匆跳起来把藏好的礼物塞到圣诞树下。 伊迪丝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佐伊拉会撒谎称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就在她明明撞破这一切后,还要用另一个谎言去修饰。 “这是因为,”佐伊拉的粉色面庞颜色变深,变成了红色,眼睛一刻也没有眨过,“因为你是个坏孩子,圣诞老人把你放在了坏孩子名单,所以你得不到他的礼物。” “那我就不许他来!”八岁的伊迪丝乖戾地喊,“他才是个坏人,永远也不许他靠近我的房子!永远!” 现在,十三岁的伊迪丝搂抱着自己的圣诞礼物,一种奇怪的自豪感在她的心中缭绕升起。 这是她给自己买的圣诞礼物,不需要谁来送给她,她自己能解决! “我猜你们也是来买圣诞礼物的吧?”伊迪丝轻快地说,“做得好!谁需要圣诞老人呢?我们能互相赠予,自己买。” 但是,詹姆和奥斯顿同时抛来了迷惑不解的眼神。 詹姆问道:“圣诞老人是什么?” 伊迪丝惊奇地看着他们,此时才有了一些巫师和麻瓜家庭的差异感。 她为他们简单地描述了圣诞老人的故事,还背诵了经典诗歌《圣尼古拉来访》的开篇。 “那是圣诞节的前夜,整座房子一片宁静,没有一丝声响,连老鼠也不例外。” “不,我只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能从门进去,非得走烟囱。”奥斯顿说。 “或者从窗户爬进去,”詹姆大笑,“如果进的是卧室的窗户,该多有意思!” “那多可怕呀!”宝拉大声说,“那不就是窃贼吗?” “你的意思是——对不起——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白胡子老头就不算是窃贼?”奥斯顿哧哧笑个不停。 “就算是邓布利多校长,从烟囱里爬出来也够让人打冷战的。”伊迪丝说。 在场几人都打了个冷战。 不远处,哈特夫妇在朝他们招手。在分手前,伊迪丝赶紧对詹姆说:“你知道莱姆斯的住址或是猫头鹰邮箱号吗?” “我当然知道,”詹姆说,“谁要这些资料?” “我要,”伊迪丝顶着他奇怪的眼神说,“去年他送给我圣诞礼物,今年我也要给他。” “好,有道理。”詹姆咕哝着,“可我今年也要给你送礼物,你想好给我什么了吗?” 伊迪丝为难地抓了抓自己的紧贴头皮的头发。 “买好了,”宝拉说,“你放心吧,我们都买了。” 詹姆略有些吃惊,瞪大了眼睛巡视着她和奥斯顿。后来等他看向伊迪丝的时候,又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咯咯直笑。 他笑得很狡黠,一瞧就知道他多了什么鬼主意。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追问,他也是不肯说的,只是把莱姆斯·卢平的住址写给了伊迪丝,转头和自己的父母汇合去了。 她们和奥斯顿在古灵阁门口分开,他要去脱凡成衣店找艾伯特,因为艾伯特今年又在他们家订做了几套贵重的长袍。 当哈特先生见到伊迪丝的新扫帚时,简直兴奋得不行,他一脸珍惜地触碰这把上过报纸的比赛级扫帚,和叽叽喳喳的两个姑娘们讨论着。 不过哈特夫人却担心另一件事。 “这把扫帚不便宜吧?”她偷偷问自己的丈夫。 哈特先生点了点头:“不便宜呢!比彗星和横扫都贵上一倍!” 哈特夫人回头望了望背对她的伊迪丝,什么也没说,招呼大家准备离开。 “等一等,妈妈。”宝拉说,“我们还有一份礼物没有买,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我们还有吗?”伊迪丝问。 宝拉指了指詹姆离开的方向,伊迪丝恍然大悟,赶紧对着哈特夫人点点头:“是的,我们还有一份礼物没有买。” “哦,是这样,”哈特夫人从自己的钱包里摸出几枚金币给她们,“那你们去买吧,我们还在这里等你们,可以吗?” “当然好!”宝拉兴高采烈地拿走了金币。 可伊迪丝没有拿,直到哈特夫人把摊开的掌心和几枚金币又往她面前伸,伊迪丝才奇怪地抬起头看向她。 “嗯,拿走呀,”哈特夫人说,“这是你们的圣诞资金,我知道你们的零用钱不多——” “不,不用了。”伊迪丝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她赶紧摇着手解释,“我还有剩余的钱,就算再买一个学期的课本也足够了。” “是真的?”哈特夫人半信半疑地问。 伊迪丝急切地点点头,她可不愿让哈特一家认为她是个节日乞丐,或是别的什么。 “不要紧张,”哈特先生在一旁哈哈大笑,“如果伊迪丝的钱不够了,她可以提出来,对不对?要知道,我们的面包坊可是一年四季都缺人呢!” “我们还能去树林里捡蘑菇,”宝拉也建议,“杂货铺里在回收蘑菇,我都知道。” 哈特夫人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她收回金币,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呀,我知道啦。我只是怕你们买礼物的时候不够而已,难道要伊迪丝现在去树林里采蘑菇吗?” 伊迪丝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胸膛里暖得像灌入了热水,她咧开嘴,主动上前拥抱了这个好心肠的女人,小声说道:“谢谢你们。” 第131章 圣诞老人 临近圣诞,戈德里克山谷再度变为一片雪白。 漫天飘扬的鹅毛大雪给山峰和树林蒙上一层银霜,也把湖面冻得更硬,容纳了更多在冰上转圈的孩子。 光轮1001不能在后院飞,因为圣诞节的缘故,山谷里大多数人都回家了。 要是被麻瓜看见两个女孩坐在扫帚上飞行,指定得在大好的节日里招来魔法部的人。 不过哈特先生给她们出了主意,让姑娘们去林子里玩,尽量飞得矮一些,顺便再寻摸一些翠绿的冬青叶。 因此,戈德里克山谷的麻瓜们常能看见她们带着扫帚往树林里走。某次,一个背着冰刀的麻瓜孩子问:“你们怎么总是带着扫帚去树林里呢?” 宝拉还没开口,伊迪丝就紧张地回答:“我们去扫雪。” 从那以后开始,哈特家的两个小姑娘就变成了去树林里扫雪的怪人。 不过,伊迪丝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当她骑上光轮1001飞驰在林间的时候,一切烦心事都能抛在脑后。 ——因为它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像一道闪电,没等宝拉看清楚,伊迪丝的欢呼声就已经在几英里外响彻云霄。 她们轮换着骑扫帚,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就在地上搜寻。 而玛尔斯就会跟在飞行的那个人后面追赶,就像追赶自己的猎物。 林间到处都有刺人的荆条,刺果和棘木又勾住衣服。而地上则铺着锈朽的松针,雪地里点缀着艳丽的菇子和鸟类换掉的羽毛。 等到圣诞节前夜当天,她们已经把所收集的青枝和红果做成了一连串装饰花环,挂满了一打窗户,把最大最艳丽的那个挂在了大门口。 大餐一连十二天,哈特先生的食谱仍然在更新。他热衷于搜罗更多有关圣诞大餐的书籍,上次去对角巷的时候,他给自己买了不下四本的食谱和两本与家务有关的魔咒书。 而哈特夫人最近发现了编织的乐趣,自打买了齐全的棒针和毛线团以后,家里的圣诞树上就多了许多有编织的装饰品,沙发上也多了一套编织出来的羊毛毯子。 圣诞前夜的晚餐是史无前例的棒,满桌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美食:浇了肉汁的烤牛肉又酥又烂、大锅里的奶油汁炖菜的香味灌满整间餐厅、洒上酒浸醋栗的烤鹌鹑…… 最棒的还属哈特先生倾尽全力烤出来的一只巨大的肥鹅,能有伊迪丝半条手臂那么长。 烤成焦糖色的表皮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油脂迸溅声,肚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他用锋利的刀叉轻轻一划,那些熟透的板栗、苹果、土豆混着鲜亮的油汁喷薄而出,流了一盘子,后来还被伊迪丝和宝拉蘸着面包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穿着编织毛衣,搭配编织马甲和编织领带的哈特先生先行举杯祝词;接着是哈特夫人,他们的酒杯里都是冰镇过的红酒,而姑娘们面前的酒杯里是葡萄汁。 伊迪丝和宝拉一人穿了一件编织的红色套头毛衣,颜色一样,只是胸口的图案不同。 伊迪丝的图案是飘扬的白色雪花,而宝拉的则是绿色树叶。 “让我们敬生活!”面色通红的哈特先生大声说,四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吃过晚饭以后,伊迪丝和宝拉帮忙把碗碟收回厨房,透过结了霜的窗户,她们看见了漫天的焰火。 “那是费力拨博士的圣诞焰火。”宝拉一脸向往,脸上被映照出红红绿绿的光芒。 “一定是詹姆,”伊迪丝说,“我们今年忘记买焰火了,真糟糕。” “你说,我们提出和他一块放,他会同意吗?” 伊迪丝想了想,觉得他应该会同意,于是她说:“我们可以送给他一个亲手做的花环,这样就不算白玩他的焰火。” 宝拉欣然同意。得到哈特夫妇的允许以后,她们拿走了厨房窗户上的一个花环,上面装饰着用树枝做的驯鹿角,非常好看。 她们穿上斗篷,戴好棉帽,从起居室掠过,穿过门廊,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朝着波特家跑去。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詹姆放完最后一支焰火,对着身后半敞的大门嚷着:“再拿一盒冷焰火!” “詹姆!”宝拉叫道,脸上红扑扑的,“平安夜快乐!” 詹姆猛地回头——力道大得伊迪丝误以为他会把自己的大脑袋甩掉,但是没有。 “等一等!”他的声音变了调,似乎是在警告门里的什么人,“待会儿再拿!” 哇,他平时就这样和他的父母说话吗?伊迪丝想,嘴巴一张,白雾就喷了出来:“平安夜快乐,詹姆。我们想和你一起放焰火,还给你带来了礼物。” 宝拉笑嘻嘻地把臂弯里的花环拿出来给他。 “哦,哦……谢谢,平安夜快乐。”他摸了摸鼻子,接过花环就往门里一扔。 伊迪丝心一紧,但没有花环落在地上的声音。与此同时,两盒漂亮的费力拔圣诞焰火被扔了出来,詹姆一抬手就抓在了掌心。 伊迪丝狐疑地看了一眼大门,下一秒,大门立刻被关上了。 她犹豫片刻,冲着门喊了一声:“平安夜快乐,波特夫人或先生!” 门内传来一声压低的笑声,声音既不像波特夫人,也不像波特先生。 “那是谁?”伊迪丝问。 “是我在笑,”詹姆说,“就站在你眼前。” 伊迪丝认为自己不可能听错笑声来源,更何况詹姆刚刚就在她面前低头拆封焰火,但詹姆已经开始戏剧化地捂着自己嘴巴笑起来,试图让自己的笑声更像刚才的声音。 宝拉伸手拉了拉她,满腹疑问的伊迪丝只好收回目光,蹲在地上用划开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支筒状的圣诞焰火。 三个蹲在地上,裹得又圆又厚的孩子立马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红绿相间的火光把天空照亮,映衬在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夜幕中,把月亮照得像淡紫色。 接下来的焰火活动中,詹姆显得心不在焉。但伊迪丝和宝拉玩得很开心,她们高高仰起头,盯着不同的焰火图案看,几乎感到眼花缭乱。 放完焰火以后,女孩们和詹姆道别,准备回家。 “明天见,詹姆。”宝拉说。 “再见,詹姆。”伊迪丝说。 “唔,再见。”詹姆又做出那副鬼机灵的模样,神秘莫测地和她们道别。 她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詹姆保持这副模样已经有好几天了,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回到家里以后,伊迪丝发现哈特先生正在熄灭起居室的壁炉,烧得暖暖的火苗不见了,只剩下冒着青烟的煤灰。 “怎么回事,爸爸?”宝拉惊讶地问。 “哦,没关系,”哈特先生摆摆手,“只是我估计错了煤和木柴的数量,我们的存量不多了。” “我去捡柴吧。”伊迪丝立马说。 “不,不用,伊迪丝。等到圣诞节过后,村里就可以买煤了,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捡柴——只是今晚,我们只烧卧室里的炉子,好吗?” 说到“只是今晚”的时候,哈特先生对她们眨了眨眼睛。 伊迪丝被搞糊涂了,今晚有什么特别的吗?但宝拉已经把她带走了,反正她们不在起居室里过夜,接受一夜冰凉的无人房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天夜里,伊迪丝想和宝拉睡在一起,所以把小珍妮和光轮1001都带来了,还给它们做了一张又长又窄的床——用宝拉的矮衣柜表面。 “你想好给光轮1001取什么名字了吗?”宝拉趴在自己的床上,两只光光的脚翘起来晃动着。 “我不给它取名了。”伊迪丝用烧火钳拨弄炉火,看着烧红的煤上炸出一个火花。 “奥斯顿说的对,飞天扫帚对运动员来说是不可或缺,但又很容易被替代的搭档。如果我给它取名,失去它的时候就会更加痛苦。” 宝拉瘪了瘪嘴,已经看上去比她更痛苦。 “就算没给我的扫帚取名,我也不能想象失去它的感受了。”她声音在颤抖,又掀开毛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迪,快来。” 房间很暖和,可她们还是搂在一起睡觉。噼里啪啦的炉火声、玛尔斯时而整理翅膀的声音、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声,让深夜的到来更加静谧。 然而就在钟表的指针到达深夜零点的时候,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从屋顶响起,伴随着瓦片响声,伊迪丝忽然惊醒了。 啪擦、啪擦,有什么东西在屋顶行动。 伊迪丝转而看向窗户,那里窗帘没有拉紧,展露出远山和树林的美景。一阵风吹来,把窗外的枯枝吹得哗啦啦响,像魔鬼在张牙舞爪。 玛尔斯栖息在靠近窗户的一根树枝上,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正警惕地转动脑袋环顾四周。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当她以为有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窗外时,声音又渐行渐远。 难道是过路的其他猫头鹰?伊迪丝不敢肯定,她慢腾腾地下床,两只脚塞进胖嘟嘟的居家拖鞋里,用最轻柔的动作拿走了竖在衣柜旁的击球棒。 “……迪?”昏暗的光线中,宝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伊迪丝像一座雕塑僵在床边。 “发生什么事了?”她害怕地问。 伊迪丝把食指靠在唇边嘘了一声,宝拉瞪大眼睛,连忙把自己的嘴巴捂住,恨不得连呼吸也放轻。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那样诡异的啪擦声就更加明显。 虽然不在她们的头顶,可还是距离她们很近。 伊迪丝压低脚步声,宝拉跟在她的身后。她们都拿上了自己的魔杖,一步步跟着动静走到了楼梯口。 “我要去叫爸爸妈妈。”宝拉苍白着脸说。 伊迪丝同意,但没等她们转身,一声巨响就从一楼的起居室里传来,接着是人的呻吟。 宝拉尖叫一声,转身扑向父母的门,拳头以最快速度砸在上面:“妈妈!爸爸!快出来啊!” 伊迪丝的心脏怦怦直跳,她觉得她听见的声音非常熟悉,熟悉到她不敢相信。 这样雷劈过似的恍惚状态驱使她做出了很不理智的举动——伊迪丝一步一步下了楼梯,主动朝起居室走去。 “不!迪,快回来!” 哈特夫妇很快开了门,可宝拉回头发现伊迪丝已经走下了楼梯,不由惊恐地大叫出声。 “没关系,没关系,小珍珠,”哈特先生用魔杖点亮了整座房屋的灯,“别担心,伊迪丝好好的。” 哈特夫人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亲吻她的头。可宝拉惊疑不定地回头看着他们,也跟着冲下了楼梯。 等到她下楼以后,遭受了和光线明亮刹那间的伊迪丝同样的冲击。 两个男孩交叠摔进了起居室里的壁炉,没有彻底清理干净的煤灰沾染着他们一头一身。 更可笑的是,他们一个穿着殷红色的长袍,披着银白色的长发和长胡须,腰间鼓鼓囊囊;另一个装扮更简陋,只戴了一对驯鹿的角,鼻子上有一个红彤彤的圆球,以至于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布莱克!”伊迪丝愤怒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詹姆,你是詹姆·波特吗?”宝拉一步上前,站在伊迪丝旁边,目瞪口呆地指着大腹便便的红衣“老人”。 “啊——呃——不,不是,我是圣诞老人——” “哦别这样!詹姆,她们已经认出来了。” 两个男孩垂头丧气地被哈特先生从壁炉里拉出来,青青白白的脸上全是煤灰。 “我就说你不能来,”詹姆说,“我只准备了圣诞老人的服装!”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不带我呢?”西里斯理直气壮地说。 “而且这也不是圣诞老人的服装。”宝拉忍不住说。 “啊,不是吗?”詹姆低头看看自己,“红色的衣服,白头发和白胡须——像邓布利多那样,伊迪丝说过的——还有胖胖的肚子。” 伊迪丝翻了翻眼睛:“圣诞老人可不会穿巫师的长袍!” 随即,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忽地转过头去望向哈特夫妇。 他们的起居室如今一团狼藉,可他们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相反,他们笑容可掬地欢迎了两个男孩。 “我还以为你们的出场会更加童话一些,”哈特夫人说,“结果却像恐怖故事,把我们吓坏了。” “也许是圣诞老人本来就是恐怖故事。”詹姆说,“我本来打算从她们的卧室壁炉里出来的。” “那是不可以的。”哈特先生说。 他们熟稔的打招呼,宝拉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都知道?”她惊叫,“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开门那么慢,还一点儿不紧张!” “哦,是的。”哈特先生不好意思地说,“当詹姆找到我们,希望我们熄灭一个火炉,以供圣诞老人出场的后,我想——嗯,为什么不呢!” “你们怎么会想到这么做的?”伊迪丝忍不住问。 “因为我们觉得有意思。”詹姆说,西里斯在旁边点头。 因为觉得有意思!所以就能在深夜零点爬上邻居的屋顶,再从烟囱里摔下来! 伊迪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她看着他们的扮相,手里还抓着一个装着礼物盒的口袋,八岁的伊迪丝忽然又从她的灵魂深处钻了出来。 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渴望,但又不那么明确。 “现在肯定过零点了,”詹姆抬头看了看钟,“哦,真的是呢!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西里斯也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物盒递给伊迪丝。 “我不要——”她没说完,西里斯又说:“这是波特夫人要我们带来的圣诞礼物。” “是她烤的姜饼屋,”詹姆说,“超级好吃。” 伊迪丝的手指动了动,在宝拉惊喜和鼓励的眼神中终于直视着西里斯的眼睛。 他的眼中沉隐着与节日无关的忧郁,嘴唇旁边的肌肉绷紧了,凸出了青涩线条的下巴。 “圣诞节快乐。”他说。 “……圣诞节快乐。”伊迪丝低声回答,拿走了他手中的礼物。 第132章 圣诞礼物 尽管距离享受过圣诞大餐还不到五个钟头,这群还在长身体的年轻人还是饿得饥肠辘辘。 于是,深夜一点,短缺的木柴和煤炭也魔法般的出现了,哈特家的厨房火炉又燃烧起来了。 哈特先生给他们一张又一张地摊煎饼,哈特夫人端着茶杯听他们围在厨房里的圆桌旁叽叽喳喳地吵闹。 厨房里的香味比晚间时刻还要浓,煎饼像车轮一样大,像羊皮纸一样薄,哈特先生在每张煎饼上抹上黄油和带着果肉的果酱,然后把它们折成两折。 成团的烟雾从烟囱里飞出去,要是真正的圣诞老人驾着雪橇车经过,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能否经得起这样的火烤。 孩子们一边讨论圣诞节的趣事,一边等着第十四张饼,嘴巴还在咀嚼着手里折叠好的煎饼,一刻不停。 “既然西里斯来了——”当他不那么混蛋的时候,伊迪丝又开始管他叫西里斯,“我们就能玩两人魁地奇了,对吧,宝拉?” “是呀,不过,”宝拉说,“不过我们没有场地呀。” 这倒是个问题,因为这些天里她们就算简单骑个扫帚,也只能躲进树林里——后院已经容不下她们了,尤其是伊迪丝还有光轮1001这样不知不觉让人失去理智的优秀扫帚。 “看见又怎么样?”詹姆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煎饼,“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 “什么借口能让他们相信扫帚能飞起来呀?”宝拉问。 “就说他们自己看错了,”西里斯说,“其实他们看见的是只大鸟。” “然后这几只大鸟还会互相投掷果子或皮球。”伊迪丝用奥斯顿那种讥讽的语气说道。 可詹姆和西里斯一点儿没意识到,还兴高采烈地击了个掌:“没错!” 女孩们的情绪变得糟糕起来,但哈特夫人在这时清了清嗓子,加入讨论。 “我想——巫师有没有一种魔法,可以让别人忽视他们?或者让自己变得隐形,这样也是种办法。” 说到隐形,伊迪丝望向詹姆,恰好看见他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 “有哇,”哈特先生把最后几张饼拿来餐桌,“霍格沃茨就有这种魔法,我是说——那么大的城堡和空地,不可能就这么让麻瓜们看见吧!”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总会有人愿意进去瞧瞧,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游客。”哈特夫人笑着说。 “我知道,霍格沃茨有很严格的安全措施,只要麻瓜接近,就总会‘想起’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伊迪丝高兴地说,对魔法史如数家珍也不是什么坏事。 宝拉一听就激动起来:“爸爸,你会吗?你会这样的魔咒吗?” 哈特先生有些惭愧地摸了摸自己的秃脑袋:“哎呀,宝拉。这可不是我的强项呀,我连这种魔咒的名字也想不起来,手势更忘了!” 伊迪丝还没见过哪个大人能这样爽快的在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呢,可哈特先生就这样做了。 他们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她捂着嘴偷笑。 宝拉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儿把捆好的椅垫踢歪。她拥抱自己的爸爸,安慰他:“没关系,爸爸,做不好也没问题。你的强项是家务魔法,我们都知道,对不对,妈妈?” 哈特夫人笑着点点头。 等到哈特先生一脸感动地搂着她亲吻,唤她“珍珠”、“宝贝”的时候,旁边牙酸的詹姆开口了。 “让我回去问问我的父母吧,”他自豪地说,“也许他们会呢!” 就这么定下了,詹姆和西里斯礼貌地感谢了哈特一家的招待,拿着自己的布口袋和帽子蹦蹦跳跳回了波特家。 伊迪丝吃得饱饱的,肚子里也暖暖的,暖得她眼皮直打颤,好像倒在地上就能睡着。 可宝拉硬得拉着她去洗漱——宝拉这么爱护牙齿,几乎让伊迪丝以为她有个牙医亲戚似的,可她没有。 伊迪丝只好胡乱刷了刷牙,用流动的清水扑了扑脸,恢复了一些神智。 结果等她倒在床上时,瞌睡已经不翼而飞了。 “我说,宝拉,”伊迪丝突发奇想,“今天你爸爸看见詹姆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当然啦,”宝拉打了个呵欠,“他——他——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嘛。” “不,我的意思是,他是一个巫师啊,他一点也不好奇圣诞老人吗?” “嗯,妈妈告诉过他呀,”说到这里,宝拉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在我六岁的时候,他也买了一套圣诞老人的服装——在百货公司买的——然后也想要在圣诞前夜的时候,从烟囱里跳下来。” 伊迪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就卡在里面动弹不得了!那么冷的天气,冻得他口齿不清,我当时还以为家里来了个鬼呢!后来妈妈爬上屋顶,把魔杖从烟囱里给他扔下去,他才能利用魔法脱身。” 接着,宝拉露齿一笑:“如果你能注意到的话,直到今天,我家厨房里的壁炉右侧还有几块砖不是很牢固。” 她们的卧谈会又持续了几个钟头,直到宝拉实在受不了了,假装睡了过去,伊迪丝才住嘴。 她起床去给玛尔斯倒了一些猫头鹰粮,加了几条又肥又大的肉虫,把玛尔斯摇醒以后,看着它吃得精光,伊迪丝又回到被窝里睡觉。 仿佛只是刚闭眼没多久,伊迪丝就被兴奋的哈特夫人摇醒了。 “快起床,姑娘们,”她一边说,一边把宝拉也从被窝里挖起来,“这是圣诞节的清晨呀,你们该去拆礼物了!” 礼物!伊迪丝彻底清醒过来,她今年多了很多朋友,也送出去了许多礼物,这也就代表——她将收到许多礼物! 两个姑娘来不及换衣服,披上晨衣就急急忙忙冲下楼梯,来到起居室里。 那棵全天下最漂亮的圣诞树下已经堆满了小山似的礼物盒,紫色、绿色、红色的外观和丝带让这一切都明媚极了。 哈特先生还是那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浓茶,他搭配了一块甜得发腻的司康饼,在看着她们拆礼物的时候时不时咬一小口。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宝拉的礼物堆明显比伊迪丝的多;不过到了今年,她们俩的礼物数量已经趋近一致。 伊迪丝从中拆出很多新奇的东西,比如一个外观精致的窥镜,比普通的玻璃窥镜更闪亮、明艳,伊迪丝甚至无法分辨出它现在有没有在发光——发光的话,就代表四周有危险。 她看了一眼附赠的贺卡,发现是佐伊送来的。 “啊,法国货。”哈特先生在一旁说,又哼了一声。 紧接着,她又拆开了玛莎送来的礼物——是一串水晶珊瑚的发绳,伊迪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才长到耳根的头发,不由叹了口气。 除了这些以外,伊迪丝还收到了学校朋友、叔父叔母、萨拉和罗伯特的礼物——因为她在圣诞假期的时候,让玛尔斯也送了礼物回去。 当她正在拆最后一个礼物的时候,穿着水貂皮长袍的詹姆和西里斯走了进来。 “圣诞节快乐!”詹姆喜气洋洋地喊道。 他就是许多大人们乐意见到的那种孩子,长相俊秀、身体强壮,有一种自带的促狭鬼机灵样,可偏偏成绩还好极了。 实际上,走在他身边的西里斯也是如此,他们俩就像如出一辙的双胞胎,除了长得不像以外。 他们和哈特先生打了个招呼,哈特先生就端着司康饼和茶杯回厨房了。 “让我瞧瞧,你们在拆礼物呢,”詹姆兴奋地说,“有什么好东西吗?” “奥斯顿给了我一本《实用防御魔法及其对黑魔法的控制》,”宝拉有点沮丧,“如果你管它也叫好东西的话。” “我的是《变质变形理论》,”伊迪丝找出淹没在乱糟糟的礼物绉纸下的书,大声念道,“他还附赠了贺卡,让我们交换阅读。” “他今年去打劫丽痕书店了吗?”西里斯有点吃惊,“我们也收到了不同的书!” “啊,我的也是。”詹姆说,“不过我光从包装来看就知道是一本书,所以我没拆。我打算等到来年,在奥斯顿生日那天送给他。” 几人哧哧笑起来,刚刚还在嫌弃礼物的宝拉这时说着:“别这样,其实书也挺好的……” 伊迪丝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准备拆开最后一份礼物。 这时,西里斯探头拿走了礼物盒上的贺卡,一打开贺卡,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怪声怪调的唱歌声,就像一个人被两个游走球砸中了脚背,却还在坚持唱歌一样。 “喂!还给我!”伊迪丝腾地脸红了,因为她认出这是维特尼斯的声音,她猛地站起,把贺卡夺了回来。 “啊,这就是那个莫斯科人的贺卡吧,”西里斯说,“他唱的是俄语吗?我说,可真够难听的。” “这是他们那的特色,”伊迪丝有些底气不足,“就该这么唱。” “他们的特色就是唱难听的歌!”詹姆也嚷嚷起来,“那他们的圣诞节可不好过。” 伊迪丝的脸沉了下来,在她发脾气之前,他们又被宝拉的礼物吸引了目光——一大罐自制的腌黄瓜和酸菜,宝拉拧开瓶盖,一股酸酸的味道扑鼻而来。 “给我一个!”詹姆说。 宝拉给他们分了两根胖胖的腌黄瓜,又给了伊迪丝一根。 伊迪丝的脾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好阴沉着脸咀嚼自己的腌黄瓜,又酸又脆,还有一股苹果醋的香味。 慢慢的,她紧皱的眉头展开了。 趁着好心情,她拆开了维特尼斯的礼物,里面装着一个崭新的可拆卸的飞天扫帚防盗嗡鸣器,贺卡里还写着是给小珍妮的。 哦,不。伊迪丝忘记把小珍妮的事情告诉他了,不过也没有关系,她可以用在光轮1001上。 这时,西里斯又凑近来打量着这个礼物,像是挑不出什么刺似的,他有些生闷气。 “你还在和莫斯科人通信?”西里斯说,他一直管维特尼斯叫莫斯科人,“你们俩距离能有几万英里,写信有什么用?” “就是距离这么远才通信啊,”伊迪丝有些莫名,“如果他就住在我的隔壁,我为什么还要给他寄信?” “对啊,”宝拉也说,“而且我们还会给佐伊寄信呢——哦,对了,你们知道吗?布斯巴顿的圣诞节竟然四处都有闪闪发亮的巨大冰雕呢。” 或许是冰雕更有吸引力,西里斯没有再纠缠下去,他变得心情很好,就连之后的双人魁地奇失利多次也没有沮丧。 他们的魁地奇场地就在冰湖附近,詹姆昨晚回家以后问了父母,原来波特夫人就会这样的咒语,她说是:“麻瓜驱逐咒”。 从圣诞节当天开始到假期快结束,他们四个人就泡在咒语范围内,痛痛快快地打冰上魁地奇。 除了魁地奇,他们还会玩头顶坩埚、打雪仗和堆雪人,伊迪丝喜欢堆三个球的雪人,把自己的围巾和手套给它;宝拉则两个球万岁——因为她实在是搬不了第三个雪球,太高了。 詹姆堆了一个巨怪雪人,西里斯就在后面假装雪人活了过来,两三下撞翻了姑娘们的雪人,气得她们用雪包着石头追打他们,直到把詹姆的巨怪雪人也给推倒,摔在地上成了无数个雪块。 在假期的最后,他们决定在这里留下一个有趣的传统——躺在地上,双手和双脚在雪地里左右挥舞,留下一个个雪天使印记。 伊迪丝看着四个雪天使并排躺在地上,感觉心里无比满足。 第133章 假期结束 开学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明天就要乘坐列车回学校了。 詹姆和西里斯又带着扫帚来找她们玩,在屋子里收拾衣服的伊迪丝经受不住诱惑,一个劲地伸长脖子往楼下看。 宝拉正在小心翼翼地在箱子里铺上报纸,把所有的衣物都装了进去,塞了满满一箱子。 伊迪丝刚想说:“我们下楼去玩吧!” 结果就听见宝拉惨叫一声:“我的书包不见了!里面有我的作业!” 于是她只好留下来帮她找书包。 等到书包在新衣柜后面的角落里被找到了,宝拉又开始团团转。 “我的牛仔裤呢?我的围巾去哪儿啦?还有我的手套!”她一边大叫一边把衣柜里叠好的衣服都扔出来。 哈特夫人介入了她们乱糟糟的小世界——当她轻而易举地在窗帘杆上面找到了宝拉的围巾时,两个姑娘就已经选择全身心相信她了。 “我不想说‘我早说过’,可是,宝拉——”哈特夫人拎着宝拉的袜子瞪着她。 宝拉缩着脖子没说话。 哈特夫人又回头看了看伊迪丝的皮箱,里面也塞得紧紧的,可好歹没缺少东西。 “伊迪丝,现在你下楼去和他们玩吧,”哈特夫人说,见宝拉也想跟着下楼,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衣领,“至于你,什么时候把你的东西找齐了再下楼!” 面对宝拉可怜兮兮的目光,伊迪丝只好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她提出留下帮助宝拉整理皮箱,可哈特夫人不允许。 “她总该学会自己整理!”哈特夫人有点生气,但当着伊迪丝的面,她没再多说什么,“让妈妈教你,好吗?伊迪丝,你先下去吧。” 她把房门关上了,隔着房门,伊迪丝听见了她教训宝拉的声音——只听了一个开头,伊迪丝就赶紧转身下楼了。 伊迪丝冲进后院里,发现詹姆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西里斯躺在雪地里,两把扫帚交叠靠在枯树旁,尾部拖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印记。 “詹姆呢?”伊迪丝问。 “他的妈妈叫他回去一趟,”西里斯回答,“大概是他落在厨房的粪蛋爆竹终于被发现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宝拉也被她妈妈叫住了,”伊迪丝充满同情地说。 她打算和他一起躺在雪地里看看白云,再做两个雪天使,可西里斯突然漠然地说:“至少他们都有个关爱孩子的妈。” 伊迪丝一惊,以为他又要拿她取笑,不免反感地停住了脚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波特夫人和哈特夫人都是最好心的妈妈。” “这个我不反对,”伊迪丝重复道,“可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你没有在说我,对吧?”她问,垂在腿边的两个拳头紧紧捏着,声音有点颤抖。 西里斯支起身子,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怀疑的笑。 “世界上可不止一个妈!”他有点像恶魔一样盯着伊迪丝,一副得胜的神态,“就连后院里也不止你一个人。” 后院里就只有他们俩,宝拉和哈特夫人在楼上,哈特先生去了面包坊,詹姆也回了自己家。 只有他们两个住在别人家的孩子在这里。 “哦,”伊迪丝有些后悔,拳头也松开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妈妈也死了。” “你说什么!”西里斯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有攻击性,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缄默地看着她。 伊迪丝也盯着他看,慢慢地朝他走过去,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不引起另一个颓然的人的警惕。 太阳缓缓沉入天边那一团团白绒绒的云层中,云层的顶部呈猩红色,就像镶了珍珠的玫瑰色和金色的大帷幕,从天空中直垂下来。 一顶巨大的华盖笼罩着戈德里克山谷,在云层的缝隙中露出一小片苍翠清澈的天空。 “她正相反。”西里斯嘲讽地说着,眺望着未经束缚的一片黄昏光线,那副认真的样子,看上去倒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伊迪丝想不通有什么是和死亡相反的,活着吗?西里斯的妈妈好端端的活着,为什么让他这么沮丧? 西里斯没听见她的回应,便解释道:“相反,她更希望我死掉。” “不会的,”伊迪丝下意识说,“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死掉?” “我妈妈。”西里斯重复道,又用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讥讽的眼神望向她。 “所以,你才无家可归,来了詹姆家吗?”伊迪丝缓慢、十分镇定地问。 这问题提得那样平静,简单而毫无情感色彩,西里斯对她眼里带着隐约恶意的挑衅有点吃惊,也有点高兴。 “是这样没错,”西里斯说,“詹姆听说了我在在家里的窘状,就写信邀请我来这里过圣诞节。” 接着,没等伊迪丝再说什么,他就主动提起了“家里的窘状”。 布莱克家是一个传统的纯血家庭——说到这里,西里斯撇了撇嘴,而伊迪丝想到了麦克米兰家。 布莱克家崇尚纯血至上,巫师生来就分三六九等,就连混血巫师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更别提麻瓜巫师或是纯粹的麻瓜。 正因为如此,每一代布莱克几乎都进入了拥有相似理念众多的斯莱特林并引以为豪。 伊迪丝恶心坏了,她立刻就想象出一个灰扑扑的古堡,里面生活着一家面色阴沉、傲慢无礼的黑袍巫师,日常生活就是围在一起诅咒麻瓜们,叫他们去死。 与此同时,她忽然又想起来,眼前这个黑长发男孩在是一个布莱克的同时,也是一个格兰芬多。 或许这就是他离开家,到詹姆家里过圣诞节的原因。 西里斯顿了顿,阴郁的目光扫过雪地上一串串分不清的脚印,接着说:“我想你已经见过我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了,是吗?” “对不起,谁?”伊迪丝一时没想起来,“哦——” “啊……”阴郁气质一扫而光,他忽然又大笑起来,“装模作样的小鬼——不,没什么,他只是提起了你,并且希望我能离你远一点——然后不巧被我妈妈听见了而已。” 伊迪丝能想象,雷古勒斯·布莱克在提起她的时候,一定不会有友好的形容,哪怕他只是提了一句她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也足够布莱克夫人大发雷霆了。 “那是我害得你圣诞节离家出走了。”伊迪丝低下头,两只手搓着雪地,团了一大块雪团出来。 “早晚会这样的,”他满不在乎地说,“暑假我还是得回去。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离开那里,永远也不回去。” 太阳一半落在山峰后,一半藏在云层深处,猩红、金黄、紫红,整个天空的云朵流光溢彩,像一片炽热燃烧的烈火。 伊迪丝仿佛能感觉到照在脸上的绚烂光芒,炽热无比。 “那你要听你妈妈和你弟弟的话吗?”她又问,“离我远一点?” “告诉你一件事。” 西里斯从雪地里站起来,他望望远处的黄昏,又回头看向伊迪丝,光线打在他润湿的头发上,黑色的发丝显得流光溢彩,嘴角有一抹肆意的微笑。 “我从来不听他们的话。”他说,扛走两把扫帚,大笑着离开了哈特家的后院。 等到圣诞假期的最后一个钟头也被压榨干净了,哈特夫妇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姑娘送上列车,看着列车远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人们纷纷散开。 色调明快的深红色蒸汽列车再度载满一车叽叽喳喳的学生朝学校驶去。 在列车上,伊迪丝和宝拉明确表达了对礼物的不满,奥斯顿只好连连认错,并且保证明年的圣诞礼物绝对不送书籍,她们才作罢。 学期刚开始第一天,梅格就找到了伊迪丝。 “你好,伊迪丝!”她开门见山地说,“小珍妮怎么样?它修好了吗?” “没有,”伊迪丝说,“它坏得有点儿彻底,尽管魁地奇精品店的人说可以修,不过——” “什么!”梅格瞪着眼睛,“你没修它?别告诉我,你打算骑着学校里的彗星140和斯莱特林比赛!” “给她看看,给她看看!”宝拉在旁边兴奋不已。 见这处有动静,其他人也围拢过来,伊迪丝回卧室拿出了自己的光轮1001,看着小珍妮躺在自己的床头,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走了出去。 “哗!” 光轮1001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一拥而上,争相抢着摸一摸这把光轮最新型号的飞天扫帚。 “让我骑一下,可以吗?” “你还自己加了一个防盗嗡鸣器!这是你自己加的吗,还是魁地奇精品店给配的?” “斯莱特林输定啦!我们又要赢了!” 光轮1001光滑的、流线型的木制杖身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无需修剪的尾部枝条在风中闪耀。十几双手把它拿来拿去,镶嵌在隐形坐垫附近的红色流苏正轻快地舞动着。 “不敢相信!光轮1001!”迪丽惊叹,“这是现在最新的比赛级扫帚吧?” “霍利黑德哈比队都用的是这样的扫帚!”爱玛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请求伊迪丝在训练时借给她骑一下。 “有了这个宝贝,”梅格钦佩地看着这把扫帚,“今年我们一定能拿到魁地奇杯啊——对吗,姑娘们!” “没错!”赫奇帕奇队的姑娘们都嚷嚷起来。 这还是学院队伍里第一次保持了这么久的女子队伍呢,对队长梅格来说,压力不可能不大。 “要想象起来,我们就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预选队!”她攥起拳头,猛地举起手臂,“我们的胜利之路就从校队开始!” 伊迪丝面红耳赤,她忽然感到一股激流从胸腔内散开,光轮1001已经回到了她的怀里,正紧紧贴合她的怀抱,享受鼓舞振作的余韵。 “加油!”她大喊,也跟着举起手臂。 “加油!” 齐刷刷一片,七条色彩各异的手臂举起来就像一座小丛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第134章 第二场比赛胜利 斯莱特林最终还是没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在一月份和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赛中,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爱玛·加西亚成功抓住了金色飞贼。 在光轮1001的加持下,伊迪丝如虎添翼,像一支坠着星辰的利箭,穿行在游走球、鬼飞球和上下纷飞的运动员之间。 或许有人的观念还停留在“技术比扫帚更重要”的阶段,但那只是最普通的飞天扫帚之间的对比,一点点性能缺失能够被精湛的技术弥补。 然而这可是光轮1001!光轮公司最新出品的比赛级扫帚! 就连马达加斯加国际队也在光轮公司订购了七把相同的扫帚,而他们可是今年魁地奇世界杯赛的夺冠热选! 尽管大家认为,也许让找球手或是追球手骑这把扫帚会更加有利于比赛。 但伊迪丝的表现却向这些言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准确的预估路线,迅捷流星般的速度,使她竟然能够提前拦截游走球的走向! 在她的照管下,赫奇帕奇队里的追球手们几乎以为整场比赛里没有出现过游走球! 艾利克斯的进步也十分惊人,她与伊迪丝齐头并进,甘愿做伊迪丝的后备役,弥补伊迪丝只有一根击球棒的缺憾。 因为在多日以来的训练中,她渐渐发现,若是指望队伍胜利,她就绝不能干扰伊迪丝·菲尔德的路线——更何况,伊迪丝的许多“灵光一闪”,恰恰就是制胜关键。 震耳欲聋的击球声,高吭嘹亮的解说声,尖锐刺耳的喊叫声,震天动地的撞击声,再加上人群的高声呐喊…… 所有高分贝的声音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力拔山河的强劲声浪,似乎能将整座魁地奇球场震倒。 一记回旋击,十英尺的铁球呼呼飞向两抹争夺金色飞贼的身影——她们在空中挤作一团,从远处看来简直就是两片绿色和黄色的布料随风飘扬,根本分不清谁在哪一抹布片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颗闪电霹雳似的游走球上,只听一声闷响,斯莱特林找球手艾格尼丝被击中了腰腹,疼痛感袭来,顿时阵脚大乱。 也就是同一时间,爱玛·加西亚飞跃另一位找球手的头顶,稳稳抓住了那只不停扑扇翅膀的金色飞贼。 “赫奇帕奇胜利了!”解说员奥斯顿失声大喊。 失声尖叫,歇斯底里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顷刻间,赛场上所有的围栏被彻底摧毁了,如潮水般的观众涌进了场地。 运动员们从天上飞下来,立刻就被淹没了。赫奇帕奇希望她们赢,因为大家都想连续第二年再拿魁地奇杯; 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希望她们赢,因为这样就能彻底把斯莱特林驱逐出角逐冠军队伍——威胁又少了一个! 只有斯莱特林们怏怏不乐,耷拉着脑袋,逆着人流离开了这里。 十月和一月的两次胜利让赫奇帕奇士气大振,只要接下来在四月顺利打败格兰芬多,她们就是板上钉钉的夺冠之选。 “没那么容易!”格兰芬多的新追球手詹姆·波特对伊迪丝说,“现在队伍里有我,赫奇帕奇不会轻易得逞的。” 詹姆的魁地奇技术的确称得上数一数二,不过伊迪丝仍然纠正他:“这是一项团体比赛。” 经过他们身边的艾利克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伊迪丝问:“怎么?” 艾利克斯只是摇摇头,收回视线,像是迫不及待似的逃跑了。 “我一直没问,西里斯怎么没去参加选拔赛呢?”奥斯顿问,“在夏令营的时候,我们都见到你的技术不错。” 提到了他的名字,西里斯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脸上现出一丝厌烦和愤愤然的表情,然后耸了耸肩。 “我想这样。”他冷漠地说。 “为什么?”伊迪丝有些奇怪,竟然有人在会打魁地奇的同时,又不去参加比赛。 “一定要我做出解释吗?” 这下没人追问了,因为西里斯面对自己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时,总是这么轻佻。 事后,彼得·佩迪鲁找到了伊迪丝,他对她悄悄说:“其实是因为他的弟弟——那个一年级的斯莱特林,他从小就决定要在第二学年的时候参加斯莱特林的选拔赛,所以西里斯就放弃了。” “他害怕打不过他的弟弟?”伊迪丝眉头一皱。 “当然不!”彼得惊叫,“他是在避免和他的弟弟产生正面冲突……嗯,自从他进了格兰芬多以后,和家里人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这倒是和西里斯·布莱克一贯以来的作风不同,平常他总是百般摒弃那个黑暗疯狂的家庭,可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会流露出一丝对家人的爱意。 二月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有一个令伊迪丝不寒而栗的节日——情人节。 当她还是一二年级的时候,这样的节日仿佛和她无关,最大的关联还只是礼堂里新出的情人节巧克力糕,滋味又甜,份量又足。 伊迪丝非常希望今年也能有这样一份甜点。 然而随着惊喜而来的还有惊吓——当一份满载可可香气的巧克力糕放在长桌上时,伊迪丝忽然从自己的书包里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张粉红色、有香氛气味的信封,和从中倒出来的一枚纸戒指。 “哇!这是什么?”宝拉凑过来问,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东西。” 伊迪丝暗自祈祷,这封不同寻常的信已经把四周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让她简直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你要在这里打开吗?”奥斯顿敏锐地环视一圈,总觉得其他三张桌子附近都有视线来源。 “我不——” “打开看看嘛,”伯莎·乔金斯从桌子另一端扑过来,差点就把信抢走了,“那是谁给你写的?留名字了吗?你有什么好消息?” “这和你没关系,伯莎!”宝拉把她从桌上推开,“你怎么对别人的信件这么感兴趣?” 没等伯莎继续追问,奥斯顿忽然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他悄悄在桌下拽了拽伊迪丝的袖口,示意她低头看看。 伊迪丝不明所以,但等到她低下头的时候,竟然发现奥斯顿的书包里也有一封相同的信——粉红色、没有署名! “呃,”伊迪丝的脸色骤然有些古怪,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宝拉,“我能看看你的书包吗?” “你离我们远点——当然可以,迪,你要我的书包做什么?” 伊迪丝并未回答,只是在伯莎的注视中转过身,让奥斯顿挡着自己打开了宝拉的书包。 果然——里面也有一封粉红色的信。 “宝拉,你吃完早饭了吗?”伊迪丝问。 “吃完了。”宝拉瞪了一眼伯莎,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和奥斯顿一起阻挡着她探寻的视线。 这件事古怪极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信!寄给了三个好朋友,寄信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在信中又写了什么呢? “我们走。”奥斯顿张望了一下,小声对她们说。 三人急急忙忙从礼堂撤离,长袍像翅膀一样在身后扇动。二月份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也把伊迪丝蓬起来的黑发吹得更像一颗蘑菇。 他们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墙角,跑到一个空无一人、宽阔的走廊里。 在走廊中间,无论是谁从两头走近,他们都能发现。 “我们都把书包打开!”伊迪丝说。 三只不同手都把自己的书包打开,里面装的书数量不同,可都有一封粉红色的信躺在上面。 “我怎么也有!”宝拉不可置信地跳了起来。 “怎么会有人又给男生寄信,又给女生寄信呢?”奥斯顿有些别扭。 他已经断定这是一封情书了。 “哦——我不知道这里,但是在麻瓜世界,这样的人还挺多的。”伊迪丝解释,结果奥斯顿的表情更惊恐了。 “我们拆开看看吧!”宝拉兴奋地说。 他们拆开信,同时倒出里面的纸戒指,和准备已久的伊迪丝一起打开了折叠的信纸。 “尊敬的小巫师——”奥斯顿念道,忽然扬起眉毛,“这好像不是一封情书。”他暗自松了口气。 “……感谢你们在第一届厨艺大赛中为我投票,让我的菜成功送到了尊敬的校长餐桌上,我把所有感激之情都藏在了里面……” “……在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失踪的主人们有了新的消息,是尊敬的校长亲自传递消息给我的,我真是在悲伤之余也感激不尽……” 伊迪丝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和宝拉、奥斯顿对视了一眼,继续阅读。 “他们的遗体在一个湖岸附近被发现,是被一个潜水的麻瓜发现的,尊敬的校长说魔法部为了这次意外出动了不少部门……” 后面除了表达对他们和邓布利多校长的感激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在信件的最后,娜特说自己想给他们买谢礼,可是她没有钱,就用纸张编了几个纸戒指送给他们。 他们把信纸放在一起看,发现每张信纸的笔迹都不一样,而且用词简单、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娜特精心抄写了一份又一份的手工信。 “她等了那么久,”宝拉沉默片刻,说道,“最后接到的还是他们的死讯。” 伊迪丝一扭头,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宝拉哽咽了一下,把皱起来的脸埋进奥斯顿的肩头哭起来。 等他们低落地前往教室准备上课的时候,一群二年级吵吵闹闹地从三人身旁跑过。 为首的詹姆没注意到他们,只和西里斯在走廊上嬉戏打闹,用魔杖对着彼此发射光线;彼得跟在他们身后,时而为他们的命中而欢呼。 只有落在队尾的莱姆斯注意到了贴着墙边走的他们,还主动抬手和他们打了招呼。 “上午好。”他说,举起的右手中指上有一个纸戒指。 第135章 球队的小插曲 等到伊迪丝换上自己的露趾凉鞋后,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春意盎然的四月份了。 所有的雪和霜都融化了,大草地上覆盖着一层嫩绿的草,就连魁地奇场地里的沙坑中间都长出了几簇色彩斑斓的野花。 复活节的第一天假期,伊迪丝就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她的课后禁闭总算结束了,这让她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愉快。 以至于当她注意到西里斯·布莱克偷偷摘走了好几片曼德拉草的叶子时,她也没有出声。 第二个则是她收到的来自哈特夫妇的复活节彩蛋,他们给宝拉、伊迪丝和奥斯顿一人送了一颗,比其他小巫师收到的复活节蛋更大更重。 伊迪丝剥开银黄两色的箔纸,它几乎有鬼飞球那么大。她用两只手捧着,盯着它看。 旁边的宝拉已经咀嚼了很多次,嘴巴里黏糊糊的,说起话来也含糊不清。 奥斯顿正在犹豫先吃哪一个——究竟是吃家里寄来的正常大小蛋,还是哈特夫妇送给他的“复活节火龙蛋”呢? “火-浓-蛋才不长介-样。”宝拉费劲地说。 “里面可能有一只小火-浓。”奥斯顿一边拆开箔纸一边笑嘻嘻地说,招了宝拉好几个白眼。 伊迪丝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然后把蛋拿近,用拇指抠进了蛋壳。从棕黑色的中空壳里面弥漫出一股黄油般浓浓的可可香味。 原来手工的复活节蛋和商场里的复活节蛋这么不同!她多么喜欢这个复活节蛋啊,伊迪丝忍不住把蛋凑近鼻子吸着气,然后恋恋不舍地开始吃。 掠夺者们安静地从格兰芬多长桌离开,经过赫奇帕奇长桌的时候,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真有点儿怪,”宝拉舔干净嘴角的巧克力,“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不和我们说话了。” “不止是我们,”奥斯顿也说,“从三月份开始,他们就不和任何人说话了。” “你们认为,这又是他们在进行的什么愚蠢的挑战吗?”伊迪丝问。 其他两人都摇摇头,没人能搞明白格兰芬多的想法——好吧,普通的格兰芬多也许可以,但掠夺者四个人却不同,他们有太多天马行空的危险想法。 “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四月份的比赛。”伊迪丝有些担忧。 但她一语成谶——尽管干扰到比赛的原因并非来自格兰芬多。 队伍里的守门员索菲被她的变形课搭档变成了一头苏格兰高地牛。 当伊迪丝跟在暴怒的梅格匆匆跑进医疗室的时候,发现这头苏格兰高地牛正在对着五年级学生哈伯特·鲍威尔破口大骂。 “我要杀了你!我真的要杀了你——我要用,我要用这对角把你顶死,把你戳穿——” 苏格兰高地牛在病床上愤怒地摇晃着脑袋,试图把遮挡住视线的金红色长毛甩开。那对扭曲的长角就从她的脑袋顶上伸出来,像两把利剑似的在空中挥舞。 “哎呀——哈哈,对不起!” 鲍威尔一直被逗笑,但伊迪丝不觉得这是一个在愤怒的高地牛面前最理智的做法。 “让我先来!让我来!”梅格扑上去拧着他的长袍领。 ——还有一个愤怒的魁地奇队长。 “我们!下个星期!就要和!格兰芬多!比赛了!” 梅格一边怒吼,一边攥起拳头在空中挥动。鲍威尔似乎这才意识到事情很严重,流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他最好真的感到害怕,然后作出弥补措施!不然伊迪丝也要被气坏了,没人会想要在比赛前夕听到队友的噩耗。 病房里的响动惊扰了庞弗雷女士,她气呼呼地闯进来,用魔杖把争斗中的两人分开,并且用最气愤的语气赶她们出去。 “别再打扰病人!”她咂着嘴,“五年级学生使用的N.E.W.T级别的咒语,谁知道会有多少差错!” 变形课的麦格教授接到通知以后,立刻就赶了过来。现在看见她们聚集在医疗室门口,便也板着脸让她们回去。 “鲍威尔留下来,”麦格教授说,“你得交代清楚,你什么时候开始自行研究六年级的变形咒语的——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想试试看,”鲍威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脸上还残留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想到刚好就这一次成功了。” 嘭地一声,伊迪丝的脚已经狠狠踢中了他的屁股。 鲍威尔一时不察,居然直接膝盖一软,跪在了刚刚关紧的治疗室大门口。 没等鲍威尔大叫,梅格就拽着伊迪丝跑开了。 “就差一点!”梅格跑在前面喊道,“麦格教授就看见了——你也想——你又想关禁闭吗?我可受不了再来一次了。” “我也受不了!”伊迪丝说,“可是我不后悔。” “好吧——”梅格拖长了声音,“换作是我的话,可能会听见真正的关门声再这么做。” 她们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回到休息室以后,梅格把这件事以最悲痛的语气通知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高地牛?”爱玛挠挠头,“高地牛可以骑飞天扫帚吗?” 宝拉看了她一眼:“我想应该不可以,爱玛。” “我们该怎么办?”迪丽有些恐慌,“下个星期就要比赛了——我们已经连胜两场了!这是最后一场——我还以为这个学期可以连胜到拿学院杯呢!” 艾利克斯还在旁边擦拭她的护臂和击球棒:“一个守门员而已嘛!我们可以找替补。” “说得好,艾利克斯,”迪丽尖锐地说,“可惜我们没有替补。” “优秀的队伍都有替补。”艾利克斯反驳。 “没人会愿意当学院魁地奇队的替补,”伊迪丝平静地说,“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替补?人人都想当,可学院队的替补有什么用?” 她的话很刺耳,可女孩们不得不承认她是正确的。 “没有时间再进行一场选拔赛了,”梅格十分理智地说,“九月份的时候——是谁和索菲一起参加守门员的选拔赛?” “维达·芬威克。”宝拉提醒道。 “她不是参加了击球手的选拔吗?”伊迪丝有些纳闷。 “她参加了两场选拔赛,”梅格在努力回忆,“一场守门员,一场击球手——” “然后都被打败了。”艾利克斯咧着嘴说,作为其中一个打败维达·芬威克的选手,她的得意很容易被看出来。 “就是她了。”梅格一锤定音。 很难说选择一个两场选拔赛连败的选手作为替补上场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做法,但伊迪丝深知她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又一场选拔赛了。 与其浪费一天或是两天的休息日去筛选出赫奇帕奇中有谁具有守门员的特质和天赋,不如选择一个曾经出现在她们眼前的一个熟练选手——虽然维达·芬威克连续输了两场。 尽管维达得知这个好消息是表露出了令人微笑的兴奋和惊喜,但伊迪丝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前去医疗室探望了索菲。 “麦格教授帮我暂时解除了咒语,”索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握住了伊迪丝伸去的手,“可是我的身体里还有残余的混乱咒语影响,还得在病房里接受剩下的治疗。” “庞弗雷女士有没有说——” “两个星期之后,”索菲说,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两个星期之后。” 她们在病房里狠狠痛骂了一顿鲍威尔,过于激动的情绪导致索菲的额头上又“噗地”一下冒出两根弯弯曲曲的牛角,差点戳中伊迪丝的脸。 端着治疗托盘过来的庞弗雷女士立刻下了逐客令,把干扰病人休养的伊迪丝赶出了病房。 比赛当天是一个气候温和的星期六,清晨的空气里夹杂着夜晚的丝丝凉意。在蓝天的映衬下,满山绿意的草坪渐渐变成了柔和的淡紫色。 微风轻轻吹拂着,送来青草成熟的芬芳和野玫瑰扑鼻的香气,伊迪丝走在花香中,觉得自己有点想吐。 “你真不该吃最后一盘炒鸡蛋,”奥斯顿在旁边唉声叹气,“就算是要比赛,也吃得太多了。” “不吃饱一点,就没有力气比赛了!”宝拉坚持,因为刚刚给伊迪丝盛鸡蛋的人就是她。 “嗯……”伊迪丝哼哼两句,悄悄按压了两下往外鼓胀的胃部,一股刺激的热流从她的食道蹿了上来。 不断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像是和伊迪丝很熟络似的拍打她的肩膀和背部,鼓舞赫奇帕奇队,希望她们能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纪录——从比赛的第一个月赢到决赛! 压力让伊迪丝的胃部更加变得沉甸甸的,尤其是当她忽然看见穿着鲜红色长袍的詹姆·波特正在格兰芬多的队伍里冲她微笑的时候。 ——真奇怪,他以前笑得有这么收敛吗? 伊迪丝观察着他紧闭的、弯弯的嘴唇,又在一声哨响后骑上飞天扫帚,从空中发现了相同的紧闭的嘴唇——西里斯·布莱克和彼得·佩迪鲁。 注意到她的眼神,掠夺者中唯一一个露出腼腆笑容的莱姆斯·卢平对她挥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伊迪丝的五脏六腑剧烈翻腾起来,一种胃痉挛的感觉死死缠住了她,导致她狼狈地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神,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霍琦女士往上扔的鬼飞球上。 “千万不要吐出来,不要吐出来。” 她在心中祈祷,丝毫没有妨碍捆着护臂的胳膊有力地挥出一击,将一枚来势汹汹的游走球击向了对面的找球手。 第136章 运动员是孤独的 很难形容这场比赛是否令人感到满意,至少对于赫奇帕奇以外的观众来说,比赛过程还是十分具有娱乐性质的。 维达·芬威克一上场就忘记了所有训练过的内容,像只漏勺似的扑空所有飞来的球,甚至某次还被鬼飞球击中了脸。 伊迪丝发誓,她不止一次看见维达·芬威克张开手臂,试图拥抱距离鬼飞球两英尺上方的空气以阻止进球。 奥斯顿一次又一次地通报格兰芬多成功的进球比分,这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赫奇帕奇的其他队员。 在争夺鬼飞球的途中,宝拉被判肘部力道过大,只好送了两次罚球机会给对方。 偏偏进行罚球的是詹姆·波特,这个和伊迪丝有过几次交手的朋友——他的魁地奇技术相当不错,可性格却很自大妄为。 果不其然,詹姆的两次罚球都投中了铁环,第一次是最右侧,第二次是最中间。 格兰芬多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片天空,维达还保持着那副扑漏球的模样,傻兮兮地盯着骑着扫帚跳舞的詹姆看。 伊迪丝看着他自如地在飞天扫帚上做着危险而滑稽的动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沮丧的宝拉说:“没关系,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宝拉、迪丽和梅格的战无不胜队形在焦躁的心态中屡次被冲垮,就连徘徊在队伍外的找球手爱玛也被影响了心态。 尤其是在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艾利克斯被一个游走球狠狠击中腹部,一时不察松了手,整个人像一只风筝似的飞出了场地,一股脑摔到了禁林附近。 伊迪丝耳畔全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她下意识抬高扫帚柄想要追过去,可梅格只是伸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对她说:“比赛还没有结束。” 果然,伊迪丝环顾四周,所有运动员仍然坚守位置,没有人主动去寻找失去踪迹的艾利克斯。 她皱了皱眉,好在观众席上的弗利维教授主动站了出来,和庞弗雷女士一起匆匆离开了赛场。 接下来的赛况依旧惨不忍睹,大批赫奇帕奇提前离场,格兰芬多的喊声如浪花般扑来,把挣扎在其中的奥斯顿的声音显得尤为萧瑟。 “比赛结束——格兰芬多胜利——”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队里的每个人都累得像只气喘吁吁的老狗。迪丽一进门就放任自己瘫倒在地板上,蜷缩起来——差点被其他后进门的人踩一脚。 “没关系,”梅格靠在熄灭的火炉旁说,面色疲惫,看起来并不像‘没关系’,“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我们仍然可以进决赛。” “就在一个月后——还是和格兰芬多——”迪丽拖长了声音。 “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我是说,只要我们再加强战术……” “梅格说得对,”宝拉也鼓舞大家,“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 躺在一堆枕头里的维达突然爬了起来,义正言辞地指责宝拉:“还有你让给格兰芬多罚球的机会吗?” 几乎是一瞬间,伊迪丝和迪丽都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伊迪丝揪着她长袍的衣襟,面部流露出一股狠劲,“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就属你守门技术最差!”迪丽嚷嚷起来,“天哪,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谁这么轻易能把球让进自己家的球门!” 维达吓坏了,可她不想把所有责任都划给自己,便把在场的队员们挨个指责了个遍,连不在休息室的艾利克斯也不放过。 除了伊迪丝,因为她的手还在维达的下巴底下——尽管如此,维达的眼神也不表明服输,反而怒瞪着她。 她们互相怒目而视,在伊迪丝终于要下手的时候,宝拉赶紧上来把她拖走了。 “不要打架!”宝拉喊道,“别忘了葛丽塔还在——” 葛丽塔是今年新任的赫奇帕奇级长,尤其铁面无私,只要被她发现违反校规,不管是哪个学院的学生,都得受罚。 说到这里,葛丽塔正从吱吱嘎嘎打开的木桶门里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奥斯顿。 伊迪丝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 “维达,不要挑起队内的矛盾,”梅格警告地说,“你能当上守门员,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出色,而是因为索菲受了伤。” 维达的脸唰地变白了,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伊迪丝仿佛看见了一只骤然膨胀的红气球。 “是吗?”维达冷冷地说,“正好,我还不想当这个愚蠢的守门员呢!听着,我退出!” “你说什么?”梅格一惊。 “我说,我-退-出!”维达大叫,“你们去找那头苏格兰高地牛去当守门员吧,希望她的牛角不会把球戳烂!” 说完,她横眉瞪眼地跑回了宿舍,压根不顾休息室里大眼瞪小眼的一众队员。 短暂的沉默后,伊迪丝打破了寂静:“谁和我去找艾利克斯?” “不用了,”奥斯顿悄悄看了离开的葛丽塔的背影一眼,“艾利克斯已经被找到了——她就挂在海格小屋旁边的一棵树上,现在和索菲一起住在医疗室。” 伊迪丝狠狠地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提心吊胆地问:“艾利克斯怎么样?她受伤严重吗?” 其他队员也担忧地围了过来。 奥斯顿摇了摇头:“不太好,五脏都移位了,庞弗雷女士得让那些内脏一点点挪回原位才行。” “那需要多久?”梅格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大概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距离决赛大概还有五个星期——这么说来,今年的决赛不会有人缺席了!受伤的艾利克斯和索菲都能在决赛前痊愈!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伊迪丝和喜极而泣的宝拉相互搂了搂,放下了一个重担。 不过,宝拉似乎发现了一点伊迪丝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在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她主动问奥斯顿:“葛丽塔也去医疗室了?” “谁?”奥斯顿正在吃面条,一听见这话纳闷地抬起头,“哦,葛丽塔!她没去啊。” “嗯,我看你们一块儿回来……以为你们正好顺路。” “不,不是的……”奥斯顿有点犹豫,“我们在走廊上遇见,然后她对我的皮鞋非常不满……” “皮鞋?”宝拉奇怪地重复,就连伊迪丝也抬起头看向他。 “是的,皮鞋。她认为我的鞋底沾了太多的泥水,把走廊弄得太脏,这样会影响管理员的清洁工作。” “你是说——费尔奇?她在为费尔奇考虑?”伊迪丝目瞪口呆地问。 真是不可置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费尔奇这样的人考虑,为了一个每时每刻都想吊死他们这群小巫师的管理员考虑! “是啊,她可真够奇怪的,是不是?”奥斯顿咕哝起来,“我宁愿不和她一起回公共休息室,可没办法……我去其他走廊转了一圈,回来以后发现她还站在画像下面教训一个一年级。” “她只是有点在乎规矩,”宝拉好心地说,看上去比刚才心情愉悦,“快吃你的面条吧。” 晚饭后,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一起又去了医疗室探望索菲和艾利克斯。 索菲已经快要痊愈了,此时正在听坐在病床旁的爱玛讲这次的比赛;艾利克斯昏昏欲睡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脸色十分苍白。 “尽快康复,”伊迪丝真心实意地握紧了索菲的手,“决赛不能少了你们俩。” “你们放心吧!”索菲大为感动,“我已经快要出院了——我也会劝艾利克斯好好养病的。” “真希望这次参加比赛的人是你。”奥斯顿叹了口气。 索菲有些反感地耸了耸鼻子:“我听说了维达·芬威克的事情,她真糟糕——技术差不重要——” 技术差很重要,伊迪丝心想。 “——最重要的是知错改错,谁都在不断完善精进自己的魁地奇技术,不承认犯了错,又该怎么改呢?” 这话不错,伊迪丝突然意识到身旁的许多朋友对魁地奇都有自己的见解。 正是不同的人对魁地奇不同的解读和向往,才使魁地奇成为了巫师界最受欢迎的体育运动。 就像现在这样,赫奇帕奇的队员们正在低迷的气氛中挣扎,她们不断相互鼓励和安慰,好让彼此用最精神抖擞的状态迎接之后的决赛。 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有宽容这项美德。 一开始仅仅是维达·芬威克和她的朋友们躲在墙角窃窃私语,之后可能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更多的赫奇帕奇开始对她们输了比赛而感到不满。 他们好像根本不记得前两次比赛时,赫奇帕奇队赢得有多漂亮。只知道这次,她们输得一塌糊涂。 终于,在某一次魔药课上台操作时,伊迪丝因为放错了毒角刺的剂量而被一众同学院的同学喝倒彩,嘘声几乎把她淹没。 下台以后,伊迪丝不可思议地问宝拉:“他们是不是疯了?我们之前输的应该不是决赛吧?” “我好害怕,”宝拉颤抖着说,“下一个就轮到我上讲台了。” “别理他们!”隔壁长桌的奥斯顿探头过来,气鼓鼓地安慰她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的魔药课搭档柯特妮哼了一声。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会对你们造成多大的影响,”奥斯顿焦头烂额地接着说,“他们只知道发泄情绪,我希望你们不会因此而影响到决赛的表现……” 宝拉被斯拉格霍恩点了名,她悲鸣一声,在一众嗤笑声走上了讲台。 紧接着,她看着宝拉搞砸了搅拌的顺序和次数,在其他人的哄笑声中狼狈下台。 “运动员是孤独的,我们是孤独的。” 不知为什么,伊迪丝的大脑里闪过这句话。 第137章 被遗忘的角落 五月的某天清晨,伊迪丝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地址依然是熟悉的两种文字,维特尼斯把自己的地址用俄语写了一遍,又用英语写了一遍。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伊迪丝忙着训练和比赛,还得抽出时间来应付奥斯顿布置的考前突击计划,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念几万英里外的莫斯科。 但是,能在这样艰难的时刻收到他的信,对于伊迪丝来说还是比较值得高兴的。 其他队员们已经很少到礼堂吃饭了,她就和宝拉、奥斯顿坐在长桌的尾端,和大部分赫奇帕奇隔了一段距离。 “波兰国家队在上个星期的比赛出线了,”她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那是维特尼斯第二喜欢的球队,他说等到了暑假,一定会去现场观看决赛的。” “今年的魁地奇世界杯在哪里举办?”宝拉问。 “澳大利亚,”奥斯顿回答,“恰好ICWQC的现任国际主管是罗伊斯顿·埃德温德。” 伊迪丝和宝拉都迷茫地看着他。 “ICWQC?国际巫师联合会魁地奇委员会?专门负责对国际性魁地奇赛事——也就是魁地奇世界杯进行监管的机构?”奥斯顿摊手,“你们平时真的看了《神奇的魁地奇球》吗?” “我只看了魁地奇的历史和战术的收录那部分。”伊迪丝说。 宝拉则说:“我还看了目录。” “真了不起!”奥斯顿假意吃惊地说。 另一头,几个吃完早饭的四年级男生从长桌旁起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他们的时候,几个手肘邦邦撞在了奥斯顿瘦弱的后背上。 奥斯顿蓦然往前一扑,差点跌进满是奶酪酱汁的碟子里。 伊迪丝猛地把叉子一摔,他们赶紧推推搡搡地往外跑。 “快看,她生气了!” “哈哈,真对不起,麦克米兰!” “他才不在乎呢,只可惜那碟酱汁不是格兰芬多的臭靴子。” 他们又开始迁怒奥斯顿在解说的时候没有偏向赫奇帕奇。 宝拉很难过,她觉得奥斯顿是被她们牵连的可怜虫。 “在决赛之前,先不要和我们说话了,”她说,“对不起,奥斯顿。” 但是奥斯顿比刚才还要生气。 “是这样吗,宝拉?”他大声喊,“你觉得我该像他们那样,在这时候离你们远远的,而等到你们拿到魁地奇杯的时候再回来继续和你们做朋友?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他的声音吸引了不少目光,可是一向在乎的奥斯顿这时候却不在乎了,只是执着地瞪着宝拉的眼睛。 “别说傻话了!”宝拉哭了出来,“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别冲她来!”伊迪丝也吼,“你刚刚怎么不敢冲他们吼啊?” 奥斯顿也学着她,把刀叉往桌上一摔,抓起书包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礼堂。 “我真不该那样说,”宝拉赶紧把眼泪擦掉,“明明大家的神经都绷紧了,我得道歉才行。” “你道什么歉?”伊迪丝有些反感,“明明是他在迁怒你,就像其他人一样——” “不,不是的,奥斯顿不像其他人。而是我把他形容成了其他人,这是不应该的,迪。” 她说着就要跳起来去追寻奥斯顿的脚步,伊迪丝匆匆把剩下的香肠拨进嘴里,也想要跟过去。 可这次宝拉委婉地拒绝了她:“对不起,迪,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伊迪丝只好闷闷不乐地停下了脚步。 距离上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伊迪丝手里的信还没有被拆开,她高扬头颅,从议论纷纷的走廊里走过,决定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她还记得在一年级的时候,曾经的击球手卡尔带着她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城堡一角。 伊迪丝在那里练习了整整一年的击球技巧,后来入了队,她就不再迫切地需要这样一个空地来训练——魁地奇场地可比这里大多了。 可是她当想到要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读信时,鬼使神差的,这处伊甸园就从她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就在靠近小船停泊处附近,深密葱绿的枝叶后有一道弯曲晃动的栏杆门,竖在两根被绿霉浸渍的罗马柱中间。 伊迪丝从栏杆缝里穿过去,熟门熟路地踏上蜿蜒在杂草丛中的铺石路,刚走了几步路,就被一股不属于大自然的陌生气息迎面侵扰。 她蓦然抬起头,发现有一个人正坐在角落的石凳上。 那是她曾经滴过汗水的休憩地,靠近两三个生了青苔的雕像,蓬勃的树梢低低垂在石凳边沿,青藤攀在石凳一角。 一个往上爬,一个向下垂。偏偏都挤在了莱姆斯·卢平的轮廓边缘,主干、旁支、叶片、卷须、嫩梢全都纠缠错杂在一起。 紧密真挚拥抱的植物衬托出仿佛天生长在这里的人,既像森林一样幽深,又像鲜花那样热闹。 氛围安定、和谐,有种令伊迪丝心旷神怡的轻松。 莱姆斯·卢平就坐在那里,翻阅手中的书本,和藤蔓一样浑身充满生机,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显得怅然若失,这副样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在看什么?”她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寂静。 莱姆斯被吓了一跳,摊在大腿上的书随着惊起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他回过头,紧张、茫然的表情看上去像一个微醉的人。等到看清楚伊迪丝的面孔,他也不比刚才更放松。 “你怎么在这里?”他无意识地问,“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年级的时候,我在这里训练过。”伊迪丝回答,上前帮他捡起了地上的书。 这是一本《探索变形术理论》,不属于二年级的课本书单,而且从书籍的封面来看,更不属于图书馆的大众借书区域。 “这是——**吗?”伊迪丝问。 莱姆斯没说话,狼狈地夺走了书。 “我不会告密的。”伊迪丝觉得很委屈,她扬一扬眉毛,显出无关紧要的样子。 “我不怀疑。”莱姆斯低声回答。 他的脚不安地在铺路石上蹭着,眼睛朝上看着垂坠的树梢。 “我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伊迪丝说,见他反应过来想要离开,又赶紧补充:“我并不是在赶你走,你可以留下——” 莱姆斯的表情很奇特,伊迪丝又意识到她的话或许有些语气上的歧义,便又说:“我希望你留下。” “我不想打扰你。”莱姆斯说。 “你没有打扰我,”伊迪丝有点气恼地说,“现在人人都躲着我走,所以你也要走。” 莱姆斯微微一怔,抬起的脚又不安地收了回去。 他比伊迪丝矮了一些,在他们之间拉近距离的时候更明显。在她倔强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时,莱姆斯沉默着把满是疤痕的脸转向一旁。 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但是伊迪丝已经自顾自坐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拆开了自己手上的信封。 出于礼貌,莱姆斯立刻回避了她读信的场面,转而看向两人附近的草地,那里有遍洒着的繁星似的花朵。 几只白蝴蝶躲在膝盖高的杂草丛里,像几团生机勃勃的六月雪,绕着翠绿的草丛飞了一圈,又扑向搁在石凳上的一条胳膊轻飞乱舞。 莱姆斯看着那条胳膊绷紧,露出训练过的有力线条,忽然想到了她在比赛时英姿勃发的骄傲神态。 那种全心全意为了某种目标而狂热的态度,是和詹姆不同的另一种意气风发。 他思考了一下,也没有选择坐下,而是就站在她旁边,重新捧起了手中的书籍,翻到自己正在阅读的版块——阿尼马格斯速成。 在缥缈安静的烟霭中,伊迪丝读完了维特尼斯寄来的信。可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在上封信里还信誓旦旦自称要去澳大利亚看决赛的维特尼斯,忽然就在这封信里开始抵制世界杯了。 原因是作为国际主管的罗伊斯顿·埃德温德禁止所有除了ICWQC官员之外的人将魔杖带进球场。 维特尼斯在信中难得言辞激烈地批判了他的所作所为是对魔法界的背叛和猜疑。 但是,或许是因为并非从小生活在巫师界,伊迪丝对于这样的理由接受度并不高。 她认为对于魁地奇的追求不能局限于一时的法规,更何况在比赛的时候本来就用不上魔杖,为什么一定要把魔杖带进球场呢? 信件来往的劣处正是如此,伊迪丝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可身旁并不是维特尼斯。 她的手里只有满满的一方观点,而想到她的看法至少得等一个星期才能送到他的手里时,伊迪丝忽然就泄了气。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莱姆斯立刻就警觉起来了,紧张地再次合上了手中的书。 “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伊迪丝胡搅蛮缠地问。 “我以为你在读信。” “我现在读完了,”她说,“你读完你的书了吗?” “还没有,不过,”莱姆斯把书藏在身后,“我可以晚点再读。” 伊迪丝倏地站起来,又使他后退好几步。不知道为什么,莱姆斯总觉得她既使人尊敬,又令人捉摸不透。 她低着头在铺石路上缓缓踱步,打量这些赏心悦目、绿叶浅阴的地面。 “啪”地一下,她出手截住了从空中飘落的绿叶,把这片苍翠欲滴得不像话的完整叶子递给了莱姆斯。 “给你,可以当成书签。” 莱姆斯惊讶地看着她。 “拿着呀,”伊迪丝晃了晃树叶,“我害你没看完书,所以赔偿给你一个书签,行吗?” 莱姆斯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奇怪的陷阱,只好拿走了那片又圆又大的树叶,低头夹在了刚刚阅读过的书页里。 “你的朋友们呢?”伊迪丝挑战似地问。 “他们在——忙自己的事。”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话了。”伊迪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比起赫奇帕奇的排挤,她更在乎被自己视为朋友的几人表现出来的疏远。 “哦,不是。”莱姆斯轻轻地摇摇头,“他们有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我劝过他们——但是——” 他又展现出那副疲惫和不安的模样,但是这次还莫名夹杂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痛苦。 唉!他的心思怎么这么纤细?伊迪丝忍不住想,就好像别人对他好,反倒总是让他感到不安似的。 “你去不去看世界杯?”伊迪丝又换了个话题。 莱姆斯松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在伊迪丝再次竖起眉毛的时候解释:“太远了,在澳大利亚。” “不是因为那个破法规?” “什么法规?”莱姆斯一时没想起来。 “没什么,”这下伊迪丝笑了起来,晴空里传来阵阵敲钟声,“要上课了——你要去哪个教室?” “魔咒教室。” “我要去变形课教室,”伊迪丝大步从他身旁走过,主动撩起藤蔓让步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城堡。” 第138章 角逐魁地奇杯 走廊里挤满了乱糟糟的人群,低年级的学生跟在学院级长的身后蹿来蹿去,把场面搅得很乱。 不仅如此,还总能听见属于级长们特有的命令。 “惠特尼,你得跟在我身后。” “拉杰西——放开我的长袍——” “喂,我说前面的人,给小鬼头们让个路。” 厅里布料擦动的“嚓嚓”声伴着飘逸的黑色长袍匆匆而过,管理员的爱猫洛丽丝夫人在厅里跳舞般地穿梭,还有跟在它身后的管理员本人费尔奇也来去匆匆地忙着。 拐过一个走廊,又是一群不熟悉的赫奇帕奇默默地聚在一起。 他们一边往嘴里扔比比多味豆一边聊天,装作对满世界来去匆匆的低年级学生不屑一顾。 根据他们悠闲的状态来看,伊迪丝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六年级以上的N.E.W.T学生。 一个赫奇帕奇和一个格兰芬多并肩走进长廊,这样的场景在魁地奇决赛前可是相当敏感的。 被触及神经的赫奇帕奇高年级把目光投向两人,在伊迪丝的脸上停滞片刻,明显认出了她的身份。 紧接着,他们又望向莱姆斯,仿佛在辨认他是否属于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 伊迪丝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她无声无息,表情刚烈地迎面撞上那些扑面而来的猜忌,主动上前一步,挡在了莱姆斯身前。 “怎么了?”莱姆斯问。 因为伊迪丝的动作,他被迫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差点被身后的其他人撞上。 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毛,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 伊迪丝心里很恼火,那些人在她毫不退缩地反击后就立刻收回了眼神,现在正偏着头僵硬地相互谈话。 尽管如此,伊迪丝仍然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在谈话,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观察她和莱姆斯。 这使不得不经过他们身前的伊迪丝感到有些紧张。 她就像一头警惕的豹猫,一只耳朵撩到后面,另一只耳朵则向前伸着探寻着什么。 他们走到两套站岗的甲胄身后,忽视了其中一套甲胄质问他们的声音。(“不准躲在我的背后!无耻小人!”甲胄怒骂) 莱姆斯又问:“你还好吗?” 他注意到伊迪丝流露出一丝阴郁、鹰一样的神态,像一头争斗的困兽,眉毛下露出凶光,似乎她仇视所有的人。 他感到心里一突,发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人的另外一面,好奇和愧疚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一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没来由的,伊迪丝想到之前对于运动员的看法,尽管眼前的男孩并不是运动员,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会觉得孤独吗?我是说……有的时候。” 伊迪丝这么问,但她似乎在问出口的同一时间有了一个答案:在她看来,莱姆斯成绩出色、性格温和、乐于助人,并不像一个会感到孤独的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莱姆斯的喉咙奇怪地咕哝了一下,低声回答:“以前?一直如此。” “那现在呢?”伊迪丝追问。 “雷-补-斯!” 詹姆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明明他们站在了阴影笼罩处,他却一眼看见了莱姆斯的身影。 伊迪丝和莱姆斯都抬头看过去,发现掠夺者三人都东倒西歪的站成一排。 詹姆招呼最后一个缺席的成员过去;西里斯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比出一个粗鲁的手势;而彼得背着他们俩的书包,圆润的面庞洋溢着一种喜悦。 莱姆斯对着伊迪丝耸耸肩膀,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转头看向朋友们,心中又添一分喜悦,满心的欢乐,轻松愉快。 “在上课之前,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他对伊迪丝说,“你觉得孤独吗?我指的是——现在。” 伊迪丝屏息看着他的眼睛,无数张面孔从大脑深处一闪而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回答:“不,一点儿也不。” 等到伊迪丝走进变形课教室的时候,象征上课的钟声已经接近尾声,一排排课桌旁已经坐满了学生。 她匆匆瞥了一眼,发现宝拉和奥斯顿已经分享了同一张桌子,成为了这节课的变形术搭档。 见她迟迟没有落座,站在讲桌后的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威严地提醒道:“请大家把《中级变形术》拿出来,翻到第一百零二页。” 伊迪丝赶紧选择了最近的一个座位,啪地一下把书包放下,从中翻出了自己的课本——而她的同桌,蒂尔登·图茨,赫奇帕奇三年级最胆小的家伙,被她粗鲁的动作吓得只想缩成一团。 宝拉看上去很不安,她以为伊迪丝在生他们的气,因为她在这节课选择了奥斯顿成为搭档。 奥斯顿也有点不是滋味,可他还是安慰宝拉:“伊迪丝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宝拉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披发,转身看见伊迪丝在麦格教授的指导下,成功将蒂尔登变成了一只戴着巫师帽的蟾蜍。 “呱!”蒂尔登惊恐地大喊。 “也许吧。”宝拉的声音稍有些发抖。 下课以后,所有人都忙着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尤其是蒂尔登,连课本都来不及收进书包,就急匆匆地抱着一摞书跑了出去。 当宝拉和奥斯顿磨磨蹭蹭地走近时,伊迪丝正在疑惑地望着蒂尔登的背影。 “他怎么了?”她问。 “大概是想去盥洗室。”奥斯顿随口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伊迪丝又问,迷茫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面面相觑。 宝拉终于发现她和奥斯顿担忧了一整堂课的事情只是无稽之谈。 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你还在为流言蜚语而烦恼吗?” 伊迪丝不假思考地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真的?”宝拉真切地感到高兴,“我们早就应该意识到,为此烦恼只是给我们自己增添麻烦而已。” 要是今天清晨的伊迪丝听见这样的话,只会在心底暗自反对。 可现在的她意识到,传播流言蜚语的那些人都不是她的朋友,甚至并非真正了解她,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要是因为这些人的话而自我怀疑,和朋友起矛盾,那真的是比世界上最笨的傻瓜还要笨的人了。 “是啊,你说得对。”伊迪丝轻松一笑,抓着书包跟在他们身后出了教室。 很快就到了五月份,即将到来的决赛和期末考试让魁地奇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紧张极了。 随着时间推移,赫奇帕奇对于她们的看法渐渐分成了几种不同的派别——最初的时候,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魁地奇的姑娘们给赫奇帕奇带来了耻辱。 到了临近决赛的时候,更多人选择给予她们精神上的鼓励。 赫奇帕奇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连续两年以上获得过魁地奇杯了,越来越多的鼓舞声传进她们的耳朵里。 队里的每个人现在一拉开更衣室的柜门,就有成堆的蟾蜍薄荷糖、冰耗子和蟑螂巧克力哗啦啦掉一地。 不过,伊迪丝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 每天清晨,伊迪丝的书包里还只有几本必备的课本和一只击球棒。黄昏来临的时候,书包里就多了一大摞写过的羊皮纸,全是密密麻麻的课堂测验、作业和论文。 多亏了奥斯顿,他的笔记在这时候帮了大忙。 每当伊迪丝和宝拉因为训练而牺牲了一部分写作业的时间时,他就会贡献出自己的宝贝——记满了整个学期的学习重点的羊皮纸装订册。 “我得说,还好有你。”伊迪丝手中的羽毛笔唰唰地上下翻飞,一刻不停,“不然我们可能就拿不到魁地奇杯了。” “我不明白。”奥斯顿把注意力从手中的书本中转移到她们身上。 “因为我们很可能会在比赛之前就被教授灭口。”伊迪丝说。 宝拉为她绝妙的讽刺笑话咧了咧嘴,可奥斯顿却有些不满:“没有教授会那么做。” “至少麦格教授会的。”伊迪丝缩了缩脖子,“如果我们的课堂测验连续得了D,或是作业交不上去,我相信她会。” 这下奥斯顿也说不出话了,她知道他心里也这么认为。 当她们奋笔疾书的时候,一只健壮陌生的猫头鹰停留在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窗户外面。 那是一扇最接近地面的圆形窗户,附近没有任何枝条,猫头鹰不得不将爪子贴近地面,相当不耐烦地啄了啄玻璃。 “特伦斯!”奥斯顿惊讶地喊道,赶紧上前把它放了进来。 也许是因为在窗外等待得太久,特伦斯一进来就飞扑到了奥斯顿的脸上,一双有力的翅膀把他的头发折腾得乱七八糟,嘴上衔着的包裹也顺势丢进了他的怀里。 “咻!咻!”宝拉上前帮忙驱赶,手里挥舞着的田鼠干立刻吸引了特伦斯的注意力,不一会儿就放弃了奥斯顿,转而向她飞来。 伊迪丝抛下手里的羽毛笔,也想伸手摸一摸它。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玛尔斯锐利的一对黄眼睛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使得她伸到一半的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怎么啦?”宝拉问,“你不摸摸它吗?” “不啦!”伊迪丝说,“我要为了玛尔斯保持忠诚。” 宝拉扑哧一声,大笑起来,差点把肩膀上的特伦斯吓得摔下去。 “不摸最好,”奥斯顿忿忿地说,坐在一旁拆开自己的包裹,“那是艾伯特的猫头鹰,一点儿也不友好——” 歇在宝拉肩膀上的猫头鹰吃光了两根田鼠干,亲昵地蹭了蹭宝拉。 “——这是什么?” 奥斯顿猛地抽出包裹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照相机,和麻瓜的照相机很像,但在这个相机银色的顶部还有一个外置的闪光灯和一个可拆卸的放大镜头。 “哇!一个照相机!”宝拉惊呼。 “是艾伯特给你的?”伊迪丝也惊讶地瞪大了眼。 “怎么会呢?”奥斯顿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摆弄着这部新相机,好一会儿才发现相机下方附着的卡片。 他举着卡片扫了一眼:“真是艾伯特。” 伊迪丝加快速度,把关于吸血鬼的研究论文最后一段写完,加了不少没有意义的形容词——希望史密斯教授不会把这事指出来。 “卡片上写了什么?”宝拉活动着肩膀,让特伦斯在上面稳重地上下浮动。 奥斯顿看完了卡片,神情别扭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堆里。 “哎!”火焰猛地一窜,宝拉惊叫起来。 “他祝我生日快乐。”奥斯顿慢吞吞地说。 “可是,”伊迪丝眯着眼睛,“你的生日不是在十一月份吗?” “正是如此。”奥斯顿表情冷漠,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 “不过,我可不愿再把这玩意还回去——笑一笑——” 宝拉慌慌张张地弯下腰来,和坐在扶手椅上的僵硬的伊迪丝被框进了一个镜头。 闪光灯猛地一闪,刺眼的白光占据了整片视野,随着咔擦一声,伊迪丝耳畔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快回去!”站在解说看台后面的奥斯顿笑容满面地说,“我已经拍下你们的集体照了,不过,等到拿了魁地奇杯以后,你们一定要让我再来一张照片!” 旁边的格兰芬多队长冷哼一声,率先领着身后的队员们回到赛场中央。 “刚刚我打喷嚏了!”迪丽惨叫道,“希望待会儿的照片我不会再出错。” “你可以把魁地奇杯挡在脸的前面。”伊迪丝笑着说。 她的虎口卡在微细的手柄前轻轻一拨,光轮1001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带着她一飞而起,重回赛场。 奥斯顿放下手中的相机,充满激情的嗓音顿时响彻赛场。 “尊敬的教授和亲爱的同学们,本学期的角逐魁地奇杯决赛即将开始,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赫奇帕奇队和格兰芬多队!” 第139章 魁地奇决赛 在澄澈的天空中,太阳像玛尔斯的琥珀色眼睛一样发着光,**辣地炙烤着大地,彰显出五月底偶然的高温天气。 伊迪丝的防风长袍已经为汗湿透,贴在背上。可她却腾不出手去擦擦汗水——因为格兰芬多的两个击球手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没有丝毫松懈。 她闭上眼睛,穿梭在追球手们中间,这样的选择让身后的追击有些犹豫。 因为此时的比分正胶着在一个白热化的状态中,只要赫奇帕奇的追球手们再进两个球,她们和格兰芬多就持平了。 可她们所追求的不仅如此。 在前几场比赛中,格兰芬多故意拖长的比赛时间为他们争取了足够的分数,和目前屈居第二名的赫奇帕奇有相当大的差距。 因此,在最终的决赛中,赫奇帕奇的追球手至少要使队伍领先九十分,才能让找球手爱玛·加西亚放手一搏——在这种情况下捉到金色飞贼,她们才会是今年的魁地奇冠军。 倏地一下,击球棒击打在游走球上的声音像尖牙刺穿了伊迪丝——从右后方飞来的!她蓦然睁开眼睛,迅速操纵扫帚往前飞跃,在原地转了一周,险险躲开了攻击。 “格兰芬多的追球手詹姆·波特已经飞进了赫奇帕奇的得分区域!这将成为他在本次比赛中的第三次进球吗?” 奥斯顿紧张的声音回荡在赛场中:“不——等等!那是谁?是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宝拉·哈特!她想要在得分区域把球抢回来,这可不太容易,因为这是最容易产生肢体冲突的位置——哦,她伸手了!” 宝拉和詹姆在戈德里克山谷里打了无数场球,两个人都属于追球手中的佼佼者。 现在彼此熟悉,争夺鬼飞球的时候也更有看头,至少观众看台中的多数人都围挤到了栏杆附近,探着脑袋想要仔细看清楚他们的动作。 “鬼飞球被宝拉截走了!不错的假动作,哈特!让我们看看——霍琦女士并没有为此吹哨,说明哈特在争夺的过程中没有犯规——哦,快瞧!那是波特追了上来——他和另一个追球手安德森并肩飞行,难道他们有更默契的战术吗——” 宝拉听见身后的簌簌飞行声,两条长长的影子投射到她的臂周,他们赶上她了。 如果她能够按直线飞行,不出一刻就能把鬼飞球扔进对面的门环里。 可就在詹姆和安德森拦截时,她的前方又陡然出现了第三个敌方的追球手,正在对她虎视眈眈,等着她自投罗网。 但是,如果她选择从上方突围呢?她能操纵扫帚飞到露出空档的更高一层,那里没有任何人防守——可这样的话,她就会失去一部分投球的准确率。 没有时间再思考了,詹姆和安德森的追击越来越近,她马上就要闯进正前方的卡特的防守范围了—— “上!”伊迪丝喊道。 “下!”迪丽也喊道。 几乎是在她们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宝拉凭借战术训练时的默契和熟练度,猛地按住扫帚往下俯冲。 与此同时,一颗来势汹汹的游走球从伊迪丝的方位倏地飞来,立刻打散了格兰芬多的帕金钳式战术。 “这里!”在下方环绕等候的迪丽立马出声,两手一抬就接住了宝拉扔过来的鬼飞球。 “是波科夫诱敌术!咔嚓咔嚓——或者说,是赫奇帕奇版本的波科夫诱敌术——两个追球手默契无间的传球赢得了这场突围!当然了,菲尔德恰到好处的游走球也是打散队形的金钥匙——咔嚓——现在迪丽·艾博带着球直冲格兰芬多的球门,没有遭到任何防守——她往上飞了!要从上方进球——球进了!得分了!五十比三十——咔嚓咔嚓——赫奇帕奇队领先——” “麦克米兰,你能先把照相机放下吗?”坐在旁边的麦格教授忍无可忍地问。 “怎么了,教授?”奥斯顿装作迷糊地问。 “认真解说,麦克米兰!”斯拉格霍恩也说,“可以把相机先给我,让我来拍几张相片吧……我认为刚才的进球精彩极了,可你没有拍到伊迪丝·菲尔德击球的瞬间……” 奥斯顿假装没有听清楚,把脸埋进相机里。 精彩的进球使观众看台上一片明黄色的海洋尖叫起来,无论他们之前有多少矛盾,现在也愿意放下一切来为这群挥洒汗水、令人骄傲的运动健儿们欢呼。 迪丽咧着嘴,驱使扫帚围绕球场飞行了一圈,金丝雀黄的长袍在空中飞舞。 “干得漂亮,迪丽!”伊迪丝挥起拳头,赶着飞下来和她击掌,“保持状态!” 接下来的比分咬得很紧,但赫奇帕奇队迎来了转机——从校医院痊愈的索菲厚积薄发,在几次扑球失败后咬牙坚持,没有被嘘声动摇。 终于,她在格兰芬多追球手密不透风的进球中渐渐变得游刃有余。好几次刁钻的进球路线也能被她轻易拯救,现在赫奇帕奇的铁门环就像铁板一块,面前蹲守着索菲这样出色的守门员——连一个鬼飞球也没再靠近过! “现在场上的比分有了新的变化——咔嚓——得功于索菲·胡克姆的精湛防御——咔嚓咔嚓——赫奇帕奇队领先了八十分!” 还差一球。伊迪丝在心里思索着,只要赫奇帕奇赢下了这一球,如今还在空中对敌人围堵拦截的爱玛就能去抓金色飞贼了……她一向不会怀疑爱玛作为找球手的能力。 格兰芬多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们的找球手拉哈尔·甘吉骤然对着一个地方猛冲——好像是金色飞贼出现了,伊迪丝眯着眼睛用力寻找着。 “那是什么?格兰芬多的拉哈尔·甘吉仿佛发现了金色飞贼的踪迹,这是真的吗——哦!赫奇帕奇的爱玛·加西亚也有了动作,他们正在追逐金色飞贼——让我们回到追球手的比赛中来,现在鬼飞球在格兰芬多队那边,是卡特拿着球,他能投进吗——哦,哦!是梅格·斯通出现了!她躲开了游走球来到了卡特身旁——太棒了!斯通!她抢走了球——快调头!哦!不!卡特又把球夺走了——” 卡特把球扔出去了!伊迪丝心里一紧,却见到索菲像一尊雕塑般直直地从门环上方落下来,一手持扫帚,另一手张开五指,冲着破空而来的鬼飞球猛击一掌。 咣地一声!刚刚气势汹汹的鬼飞球顿时没了惯性,顺着索菲的手臂往下坠落,立马就被守在附近的宝拉截走了。 “漂亮!”伊迪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她上前击飞一个偷袭的游走球,围着铁环对索菲双手竖起大拇指。 赫奇帕奇看台爆发出一阵欢呼,索菲也高兴地对她做出滑稽的敬礼动作。 “现在鬼飞球又来到赫奇帕奇的手里,哈特直奔得分区——干得好!艾利克斯·道森!这个游走球来得正是时候,打断了波特的拦截——飞啊!宝拉!” 爱玛盘旋在上空,焦躁极了。还差一个球,还差十分,她才能真正去抓金色飞贼。 可甘吉步步紧逼,他的眼神不比她差,甚至有好几次都抢先她一步接近了金色飞贼。如果不是爱玛和伊迪丝精巧的联合,才不会次次都让甘吉和金色飞贼失之交臂。 负责顾及找球手的伊迪丝同样也很着急,她的眼睛不但要集中在场上的游走球上,还得时刻注意爱玛和甘吉的动向。不仅如此,她的耳朵还不能放过奥斯顿的解说,否则就不能及时知道真正的比分…… 甘吉又开始加速了,冲着半空中一闪而过的金光而去。爱玛咬紧牙关跟了上去,她还得干扰他才行。 而正欲投球的宝拉也受到了阻碍,三个格兰芬多的追球手阻挡在她的前面,如果想要成功进球,至少得突围…… 可艾利克斯还在和别的击球手纠缠,等梅格和迪丽赶来的话就有了三秒钟的空缺…… 伊迪丝能感觉到头顶的太阳热度,巨大的热浪袭来。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她只能死命眨巴眼睛,把刺疼的汗水驱赶出眼底。 她的面前只有一颗游走球,是帮助宝拉突围?还是让爱玛脱困? 胜利与否只在这一瞬间的犹豫,如果伊迪丝判断错误,她们就将与魁地奇杯失之交臂。 她别无选择,只有在最短的这三秒钟内挥出正确的一击。 两方危难在她脑中飞速旋转,拳头越攥越紧。游走球朝她袭来,金色飞贼在空中飞舞。 “现在!”这个单词在她脑中爆裂开来。她忽一吸气,像是积攒了一身的力气,抡起击球棒对准一个方向猛烈一挥! “啊!” 甘吉吃痛大叫,扶着飞天扫帚在天上踉踉跄跄地发着抖,盘旋一圈,差点抱着游走球跌下去。 而爱玛正要出手阻碍他,结果他猛地一低头,她的手臂就从他的头发上方伸出去,结结实实地抓住了金色飞贼! “啊——”爱玛倒吸一口冷气,吓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追球手们也分出了胜负。只听见奥斯顿用最嘶哑的嗓音,对着麦克风大声吼道:“宝拉进球了!赫奇帕奇得十分——加西亚抓住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胜利——” “赫奇帕奇胜利——” 宝拉振臂一挥,她刚刚成功将鬼飞球从卡特的耳朵旁边扔了出去,在没有准确视野的情况下,进球得分了! 属于赫奇帕奇的扫帚不约而同朝着中场前进,姑娘们身披荣耀,凑成一堆,七双手臂架在彼此的肩膀上,喜悦的泪水从她们的眼睛里喷涌而出。 “我们拿到奖杯了!我们拿到奖杯了!” “连续两年!”迪丽大声宣布,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连续!整整!两年!” 等到她们落地,明黄色的海洋包围了她们,把她们汇聚在里面。 几十双手臂齐刷刷把她们举过头顶,一下又一下随着欢呼声抛起、接住。这样和谐齐整的景象实在是壮观,无与伦比。 奥斯顿从看台上跑下来,头发和长袍乱七八糟,可他只顾举起相机,对准这样的场景按下快门,闪光灯照耀在她们身上,比阳光更灿烂。 难得一见的邓布利多校长也带着奖杯下了台,身后跟着喜极而泣的斯普劳特教授。 他笑眯眯地把这尊金色的魁地奇奖杯递给她们——先是梅格搂进怀里,用力地亲吻了一口。接着她把奖杯推向队伍中心,让宝拉、爱玛和迪丽都捧着。 “快点!迪!” 宝拉把奖杯往上抬了抬,让陷入人海的伊迪丝艰难地抓住了奖杯的两只握把。后来是艾利克斯和索菲,她们笑嘻嘻地抓住了奖杯的底座。 “看镜头!”奥斯顿在人群外大声喊道,激动得青筋暴露。 咔嚓一声,这幕令人动容的连胜夺冠一幕被永久的存在了魔法相片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眼里含着泪。魁地奇队伍里的姑娘们都抓着奖杯的一角,神情各异,但难掩兴奋地盯着镜头—— 但就在相片里的下一秒,迪丽又打了个喷嚏。 时间流逝,这张色彩明艳的照片被一层岁月的滤镜增添了一层阴翳的黄色。就在这时,一只手抚上了照片外的木制相框。 这只布满斑驳旧伤疤和新伤痕的手把这个相框挪了挪位置,手指戳中了满是懊恼的迪丽的脸颊,害她又皱着眉头。 “这是我迄今为止最喜欢的照片。” 手捧《高级魔文翻译》的奥斯顿·麦克米兰从身后出现,大概是跟着朋友们出入球场的缘故,十六岁的他比从前强壮了一些。 他穿着一身黑棕两色的运动型长袍,高挑而瘦长。金黄的头发经过细致的打理,贴在线条突出的轮廓旁。整个面貌有种说不出的明智、若有所思和高傲的神态。 “你呢?”他又出声问。 “我有更喜欢的。” 回答他的问题的人是一个健壮的姑娘,本是个橄榄色调的白皮肤人,但让太阳晒得更像古铜色。 她的个头和奥斯顿相差不多,身材却更结实,那双裸露在外的充满爆发力的胳膊使人情不自禁就会想到——这是一个极其具有上肢力量的人。 她就是奥斯顿的朋友之一,伊迪丝·菲尔德。黑发黄眼,风采照人。 “这是三年级的获胜瞬间,”她说,同时指向和这张照片并排摆放的另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四年级的获胜瞬间。” 也就是她们去年在魁地奇决赛上拼命夺得的连续三年的冠军一幕,那样的场景,简直令所有赫奇帕奇都兴高采烈,庆祝的宴会在公共休息室里持续了三天。 “你有信心在旁边摆上另外一张吗?”奥斯顿举起手里的相机,笑眯眯地问。 而伊迪丝深呼吸着,缓慢地点了点头:“可梅格和索菲都已经毕业了,这是我头一回做队长——” “只剩最后一个月了。”奥斯顿看了眼窗外风和日丽的初夏场景,“决赛和O.W.L.S考试马上就都来了,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伊迪丝还没回答,三人组中的最后一位就从开合的圆木桶门口飞奔了进来。 “你们——你们不会相信的!” 进来的人是宝拉·哈特,他们最好的朋友。她以前一直是矮墩墩的,好在四年级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被解开了限制,整个人像喝饱了水源的藤蔓似的迎风就长。 最后终于使她和朋友们不再是一座“山谷”——中间骤然凹进去的那种。 “场地里——场地里——”她惊恐地喘着气,脸蛋变成了玫瑰色,“场地里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伊迪丝心里陡然一沉。 “一个叫做吉德罗·洛哈特的新生,用魔法在球场里刻下了自己的个人签名——我是指,每个字母都有二十英尺长!霍琦女士得清理场地,我们今天晚上——不能训练了!” 啪的一声,伊迪丝大脑里的神经绷断了。 第140章 无言的默契 伊迪丝赶到了球场附近,发现魁地奇队里的姑娘们都守在门口,聚成一堆。 队里的追球手夏洛蒂双手合十央求道:“求您了,霍琦女士。我们的确在预订本上,我能发誓。” “我知道你们在预订本上,”霍琦女士不留情面地摇摇头,“可是你们也瞧见了,现在球场上一团糟。就算我放你们进去,也没有办法训练。” “我们能想到办法的,”守门员提尔达有些焦急,“只要让我们进去,别让伊迪丝瞧见我们站在场地外面就行。” 站在伊迪丝身后的宝拉轻声咳嗽了一下。 穿着魁地奇球袍的几个姑娘立马散开了,只有被留在原地的爱玛后知后觉地看着伊迪丝:“哦……上午好,伊迪丝。” 伊迪丝边上前边和蔼地打着招呼,又向提尔达投去一瞥。直到她低下头,伊迪丝才停在霍琦女士面前。 “你可以进来看看,伊迪丝,”霍琦女士没有做无谓的解释,而是让了一个空位给她,“现在的场地真的一片糟……那个叫洛哈特的新生真是闯了大祸。” 伊迪丝侧身从空位中挤进去,嘴上说着“借过”,却在进了球场后震惊地滞在了原地。 从远处看来压根没有这么糟糕!吉德罗·洛哈特的大名就这样极为立体地存在于整个球场——从天空到沙地,全部都是细小的亮粉所组成的漂浮物。 “梅林在上!还是花体字!”跟着挤进来的奥斯顿忍不住笑出声。 “典型的洛哈特!”迪丽冷哼一声。 “别生气,迪丽,”爱玛说,“洛哈特也不是有意让自己的猫头鹰在你的碗里排泄的。” 迪丽的脸涨得通红:“别说了!” “我们要改时间吗?”宝拉看向沉思中的伊迪丝,“但是从明天到星期三都有预订了——现在正是魁地奇周。” 其他姑娘们都看向伊迪丝。 “不改了,”伊迪丝思忖后说,“这也算是一种障碍训练——比赛时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也许会对我们的决赛训练有帮助呢。” “在比赛中遇见这样的状况,概率简直比黑巫师闯进霍格沃茨还低。”提尔达嘀咕。 “你要是乐意的话,我可以去翻倒巷抓一个黑巫师来逼迫你训练,提尔达。”伊迪丝冷冷地说,“你的海星倒挂练习得怎么样了?” 提尔达恹恹地低下头。 “我相信提尔达已经在练习中了,对吗?”宝拉在一旁说。 “是的,当然——”提尔达赶紧接上话,“我能在决赛前练好的,放心吧!” 听见她的保证,伊迪丝只是说:“希望如此。”就转过了身,对所有队员拍拍手,“进入训练状态!狗獾们!” “啊!别叫那个!”迪丽一边尖叫一边跑向场地。 提尔达小声感谢了宝拉,也跟着其他人小跑离开。 见到这样的情况,霍琦女士只好叹了口气:“如果你们坚持的话,伊迪丝,我会在预定时间结束的时候过来整理赛场。” “谢谢您,霍琦女士。”伊迪丝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 这时,宝拉冲旁边还在调试相机的奥斯顿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默契,奥斯顿主动提出去队长办公室拿训练球。 伊迪丝同意了,身边便只剩下宝拉一个人。没过一会儿,她就发觉宝拉正在一点点靠近自己。 伊迪丝向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还坚持这样是正确的做法吗?”宝拉嘿嘿一笑,“你当‘坏警察’,我当‘好警察’。” 第一时间,伊迪丝好奇的竟然是宝拉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麻瓜俗语;之后,她才意识到宝拉因为她们当初的约定而显得很紧张。 “队长不该和队员变成朋友,”伊迪丝的眼睛凝视着场中正在飞行的追球手们,“好朋友,可以。但朋友,不行。” 即便宝拉既是伊迪丝的好朋友,又是她的队员。可宝拉不会做出任何违背伊迪丝的事情,因为她足够了解她,也足够相信她。 其他人就不一样,如果伊迪丝主动和她们打成一片,威信力就会大大降低。 偶尔的亲近会让她们觉得很亲切,可过于贴近就会让她们下意识在训练中对伊迪丝失去尊敬。 那么伊迪丝所提出来的任何训练计划、魁地奇战术都会被她们嬉笑着否认、讽刺。 别以为伊迪丝不会接受合理的意见,对于魁地奇,她可是非常认真的。 正因为这份认真,才会显得她比别人更多一份偏执的热忱。也是她最开始选择这套模式来管理魁地奇队的原因。 当她们在四年级的魁地奇决赛时赢得三连胜的时候,伊迪丝风光无限地接过了前任队长梅格·斯通的传递棒。 也是在那时候,她对着连续三年摆放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和斯普兰特教授办公室的魁地奇杯发誓:她一定会保持赫奇帕奇的荣光,直到毕业。 不仅如此,伊迪丝还顶住了压力,坚持从梅格开始的一种传统——在选拔赛的时候,尽量选择女性球员。 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备受诟病的原因之一。 有人说,她的野心极大,从学生时代就想要创造出一个小霍利黑德哈比队出来。 伊迪丝不置可否,她才不管那些人怎么说。和姑娘们打球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 就算是最爱把抱怨挂在嘴边的提尔达,在打起球来也是毫不留手。 刚入队的前几个星期,提尔达每次训练都会被伊迪丝训哭。 可也是她,每次被训哭以后,都会主动留下来重新训练,直到完成伊迪丝的要求。 所以,伊迪丝并不会因为提尔达背后说她的坏话,就真的把她踢出队——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至于宝拉当“好警察”,也是因为伊迪丝认为在管理队伍的时候,不能只有她一味的施压,还得有个和善的人帮忙疏解全队的压力才行。 这时候,宝拉主动请缨。 “只要你不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宝拉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做这样的工作。” 而伊迪丝回答:“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有意抢我的风头,那就是你。而我也只允许你这样做。” 她们拥抱在一起,旁边的奥斯顿幽幽地开口:“那我呢?” “……还有你。”伊迪丝狼狈地补充。 之后她收到来自奥斯顿的圣诞礼物则是一大摞没有对照答案的变形、魔咒和黑魔法防御三合一习题羊皮卷。 在伊迪丝和宝拉低声交谈的时候,奥斯顿带着皮箱回来了。 鬼飞球、游走球和金色飞贼同一时间上了天,跟在它们身后的是骑着扫帚的伊迪丝和宝拉。 很难说这次训练给球队带来了什么,因为洛哈特留下的签名全都是由亮晶晶的闪粉组成的。 每个穿梭在其中的球员都会因为吸入一大口闪粉,而咳嗽得快把五脏六腑都吐了一地。 “我的眼睛里全是闪粉!”迪丽尖叫道。 “我觉得这个闪粉有生命,”艾利克斯凝重地说,“因为我现在感到腋下很痒……” 至少用提尔达的话来说,就是“如果比赛那天恰好遇见沙尘暴的话,我们这次的训练就真正派上用场了!” 训练结束以后,队员们都打着喷嚏回休息室,或是去礼堂吃午饭,宝拉和奥斯顿也打算一起去。 “你呢,迪?”宝拉问。 “我不饿,”伊迪丝阴沉着脸,“我要去别的地方。” “哦——”奥斯顿了然点头,“那么祝你愉快。” “别的地方”是他们两年来形成的一种默契,伊迪丝在生气、郁闷的时候,若是不想牵连宝拉和奥斯顿,她就会说:“我要去别的地方!” 对于宝拉和奥斯顿来说,“别的地方”是一种神秘且具有古老魔法的代名词。 因为每当伊迪丝去过“别的地方”,回来之后的她就像经过了一场心灵的洗礼,既平静又愉悦。 对于伊迪丝来说,这个“别的地方”的确对她的情绪有抚慰的作用。 但不是因为地理位置。 而是因为里面存在着的某个生灵。 学识渊博、性情和善、独具幽默感的四年级少年。 正是花开的季节,伊迪丝拨开一树繁叶,金银花和牵牛花那使人欲醉的香味扑面而来。 颜色鲜绿的斑驳植物仍绕着那条石凳繁衍,中间仍然坐着那个人,膝头摊开一本书,沉醉而着迷地阅读。 “莱姆斯!”她高兴地叫道。 “中午好,伊迪丝。”莱姆斯·卢平回答。 有些古怪。伊迪丝想,以往的莱姆斯通常会在她进来时主动迎接。 假如他因为正沉迷于书中的某个段落而不能站起来,也会抬头直视她的眼睛问好。 但是今天的他遮遮掩掩,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藏进垂柳藤蔓的阴影之中。 ——这并没有帮助,因为正值生长期的青少年长得太快,几乎是伊迪丝眨眼的功夫,他的脑袋就已经快顶到第三根分叉树干了。 伊迪丝一言不发,走上去强硬地把他埋下去的脸捧起来,果然发现上面满是新鲜伤口——有些抓痕甚至还在隐隐渗血。 莱姆斯被迫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慌乱无措地撞进她的眼神里,脸色变得更苍白,伤痕也更可怖。 伊迪丝拥有给自己、给队员处理伤口的经验——小伤口她们一般不去麻烦庞弗雷女士。 因此,她也随身带了小瓶的治疗药剂,也就是稀释了的白鲜香精。 “里面有灰尘。” 伊迪丝指了指他耳朵旁边的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莱姆斯感觉被触碰到的这块皮肤像着了火,烫得他往后瑟缩,可很快又被她的掌心控制住了。 她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给他擦拭伤口,手帕被清水咒清洗过,一点点擦去伤口的细微灰尘。 “受伤了,你就不该来。”伊迪丝有些别扭地说。 “我担心你找不到我。”莱姆斯说。 尽管他们身处同一所学校,格兰芬多塔楼距离半地下室的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走路也不过十分钟——那些移动楼梯不出岔子的话。 虽然他们在两年内一直保持无言的默契在这里相见,可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及此事。 伊迪丝心里一紧,手指捏着手帕不小心用了力,害得莱姆斯低低叫了一声,血珠又闯破皮肤渗透出来。 “对不起。”伊迪丝立马道歉。 “没关系。”莱姆斯说。 她掏出自己的随身小瓶子,将里面被稀释过的白鲜香精滴了几滴在他脸上的伤口。 几乎是接触的一瞬间,伤口顿时冒出阵阵白烟,加速愈合。 “嘶——”莱姆斯咬牙忍住这股加剧的疼痛和酥痒感。 他们共享这里的唯一一条石凳,但之间的距离能再介入一个完整的人。 “你还是不能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吗?” 伊迪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刚刚还在用余光瞟她的莱姆斯一瞬间变得森冷而封闭。 他的肩膀绷紧了,微微挑起一道眉毛,却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或者,你该让掠夺者的其他人剪剪指甲了。”伊迪丝抿着嘴,语气平常地继续说。 莱姆斯沉默片刻:“谁说不是。”他有些自我调侃,明白她不会再追问这些伤痕的来源,他似乎放松多了,转而面朝伊迪丝。 “你们的训练怎么样?”他问。 “不太好,”伊迪丝简单地说,“你们呢?” “同样。”莱姆斯耸耸肩,“最近他们一直在加急训练,自从我们二年级那次失去魁地奇杯以后,卡特每夜做梦都想着获得冠军。” “而我的梦里都是希望魁地奇杯不要被其他学院的人夺走。” 伊迪丝疲惫地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旧木块,神情依赖地亲吻了一下。 “这是什么?”莱姆斯好奇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的第一把扫帚吗?”伊迪丝举起木块,“光轮1000,小珍妮。这就是它的一部分——自从我当上队长以后,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常常把它带在身边。” 莱姆斯明亮的目光集中在木块上,思索着。 “我会称呼它为我的幸运物,”伊迪丝有些不好意思,“或者算是我的慰藉物——至少,在我随身携带以后,赫奇帕奇就赢下了和斯莱特林的比赛。” “真不错,”他喃言道,“可是,你能把它借给我吗?” 伊迪丝微微一怔:“什么?” “我保证会尽快还给你,”莱姆斯急促地说,“就在决赛之前。”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你的生日也在决赛前几天,对吗?”莱姆斯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一个想法——” “给你!” 没有等他说完,伊迪丝立刻就把手里的木块塞到了他怀里。 而也因为这样鲁莽的举动,伊迪丝只觉得心脏在狂跳。 “我得——我要——我想去吃午饭了。”她说,狼狈地逃离了这块本因让她感到放松的心灵栖息地。 “我怕你找不到我。” 第141章 背叛 从变形课教室走出来的时候,伊迪丝有点兴致缺缺。 “明年我应该不会选择变形术了。”她说。 自从在五年级开学前的暑假收到魁地奇队长徽章以后,伊迪丝就把生活的全部重心放在了魁地奇上。 繁琐的课程对她来说是一种压力,即使有奥斯顿的帮助也是如此。 思来想去,她决定在训练之余刻苦钻研自己的拿手科目,而不是再花心思去把糟糕透顶的科目成绩提到及格。 “你也不打算复习天文学了?”奥斯顿一边翻看她的学习计划表,一边吃惊地说,“我记得你的天文学成绩很好啊——从没低于过良好,是不是?” “是啊,在三年级之前吧。”伊迪丝苦恼地说,“魁地奇太耗费精力了,而天文学总是在半夜十二点开始上课,我——” “那古代魔文咒呢?”奥斯顿追问。 “这个我会复习的,在下一页。” 羊皮纸嚓嚓响着,看见第二页的计划以后,奥斯顿看上去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这么看来,除了变形、天文学和魔药学以外,你的其它课程都有详细的复习计划。干得好,伊迪丝,你成长了。” 接着,他把眼神望向一直沉默的宝拉:“宝拉,你的学习计划表呢?” “啊?”宝拉又做出一副装傻的模样。 “你的学习计划表。”奥斯顿重复,“给我看看,行吗?” “现在吗?”她又问,“我们站在走廊中间!别停下来,奥斯顿,我们要造成交通堵塞了!” 说着,她又伸手去推伊迪丝:“快动起来,小迪牌轿车,别堵在这里。” 伊迪丝被迫快步走起来,宝拉就在后面推着她,两人在休息时间的走廊里上演了一出滑稽戏。 “等等!那等会儿在礼堂里的时候,你一定要给我看啊。”滑稽戏的另一位主角奥斯顿赶紧追了上来。 大礼堂的四条长桌旁已经聚集了不少小巫师,每隔着一支烛台,桌上都摆着一盘肉或一碟蔬菜。 不仅如此,桌上还摆着一盘盘面包、黄油、腌黄瓜,还有用罐子装着的枫糖、奶油,用碗装着的糖。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一只小盘子,里面装着一大张馅饼。 “有我点的烤小牛肉!”宝拉高兴地说。 她已经抢先去了桌旁,伊迪丝正要前往赫奇帕奇长桌,意外发生了——在岔口,一个小小的人体交通事故出现在了伊迪丝和另一个人之间。 “悠着点儿,行吗?”詹姆踉跄一下,稳住身形后抓了抓自己的一头黑色鬈发,“别想着把格兰芬多队的金牌追球手撞坏,你们就能得冠军了。” “你在做梦。”伊迪丝咧了咧嘴,“去年你们队甚至没能打进决赛。” “好,那让我们等着瞧。”詹姆轻蔑地一笑,大摇大摆走出了礼堂。 他的身后跟着掠夺者的其他三个成员:彼得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就像害怕詹姆会扔下他不管; 伊迪丝想和莱姆斯打招呼,但他只是很有礼貌地对她笑了笑,侧身绕开她也出了门; 只有西里斯步伐缓慢地坠在队尾,他先是往斯莱特林长桌投去轻描淡写的一瞥,随即忽然从伊迪丝面前蹲了下去。 像是被入侵领地,伊迪丝惊愕地后退了一步。 结果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一封信,火漆印被破坏,一看就是被拆封过的信。 “这是你的?”他站起来,用两根手指夹着信的一角递给她。 信封正面朝上,地址和姓名那一栏用英俄双语留下了一大串字符,是远在莫斯科的维特尼斯给她寄来的信。 两个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字,所以伊迪丝拿走了信:“谢谢你,一定是我的书包没有装好。” 几年的通信,让伊迪丝已经把维特尼斯当成了要好的笔友。而在二年级的那个夏天所感受到的朦胧情感,已经化成更加牢固的友情。 西里斯露出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温和的嘲弄,就像伊迪丝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下次一定要装好,”他深色的眉毛高高扬起,“或许应该藏在更秘密的地方,不要被其他人看见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礼堂。 伊迪丝凝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费解,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可一想到这两年他和詹姆那些没头脑的出风头,她又释然了。 也许又是他的一种扮酷表现吧。 伊迪丝一边想着莱姆斯离开前对她的疏离态度,一边双腿灌铅般挪到赫奇帕奇长桌旁。 看见她过来,坐在宝拉旁边的夏洛蒂发出了一声紧张的尖笑。 “哎哟,队长来了。”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这就走……”随即又压低声音,“宝拉,别忘了我和你说的……” 宝拉一边往盘子里夹小牛肉,一边心不在焉地胡乱点点头。 送走了夏洛蒂,伊迪丝这才闷闷不乐地坐下。 “怎么了?”宝拉问,“你和詹姆吵架了?” “没有,我怎么会和他吵起来?谁都知道他是个大傻子,而我不和傻子争执。” 对面的奥斯顿低头翻动着宝拉的学习计划表,忽然笑了出来。 一见到他露出笑容,宝拉就轻松了下来:“我的计划表还看得过去,对吧?” “不对,”奥斯顿把脸一拉,“我只是因为伊迪丝的话而笑,不是因为你的计划表——或者说,你可以称呼它为学习计划表吗?” “呃,我想是的。上面写着关于变形、魔咒、神奇动物的复习计划呢……” 奥斯顿又被气得笑了起来,他直接把计划表摊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时间安排问:“这可真是一份‘最详细’的计划表!” 伊迪丝凑过去一看,看见宝拉的计划表在时间安排上满满当当,相当丰富。 可再仔细一看,她就发现了端倪。 “星期一下午三点至五点训练……五点十分复习变形、五点十五分复习魔咒、五点二十分复习天文学、五点三十分复习魔法史……五点三十至七点吃晚饭……” 伊迪丝也跟着大笑起来:“哦——宝拉!” 宝拉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发现呢!” “别人?也许是吧,”伊迪丝说,“但是正在阅读的人可是奥斯顿!” “你得重新制定一份学习计划,这份没用。” 奥斯顿冷酷地用魔杖销毁了这几页丰富多彩的计划表,看着羊皮纸化作一团青烟,宝拉忍不住扑在桌上嗷嗷叫起来。 今天的课程结束以后,伊迪丝照例去队长办公室参加会议,霍琦女士一般会在会议中定好下个星期的球场每日使用权。 而正是因为这个会议,每个学院的队长们每个星期都会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今天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决赛日期就在眼前,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基本没有再使用球场的必要,所以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了伊迪丝和格兰芬多的队长卡特。 在进行几次回合制的争吵和威胁以后,霍琦女士熟稔地替他们拍板定下了下个星期的训练时间,非常公平,没有一个钟头会浪费。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双方队长这才放下手中的魔杖,假惺惺地握了握手。 “以后请菲尔德小姐不要威胁我的队员。”卡特一边握手一边眯着眼睛说。 伊迪丝不自觉用了点力气,卡特的神色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 “詹姆和你告密了?”她惊奇地扬起眉毛,“不会吧,他还是个告密鬼?” “当然不是,”卡特龇牙咧嘴地挣脱她的手掌,赶紧甩甩涨红的手,“今天中午我也在礼堂——如果你能抬头看看周围的话。” “好,好,我知道了。”伊迪丝敷衍地回答,转身看向霍琦女士:“霍琦女士,那我就先走了。” 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直到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开始争执时才显得有些兴趣的其他两个队长也站了起来,和霍琦女士道别。 走出球场的时候,拉文克劳的队长帕西菲卡·普威特赶了上来。 “你看见卡特的表情了吗?”她哈哈大笑,“就像吃了一千条鼻涕虫似的!” “等我们拿到魁地奇杯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吃下两千条了。”伊迪丝淡淡一笑。 “好!好极了——你们一定得打败格兰芬多,卡特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总觉得女孩当队长就是没了别的人选……你注意过吗?面对我们的时候,他宁愿去和斯莱特林的队长说话,也不愿给我们一个眼神。” “真的?”伊迪丝有些迟疑,神情随即变得坚定,“这样看来,他的脑子更应该被游走球撞一撞才能正常。” “对,就该这样!” 帕西菲卡爽快地点点头。在她们走过门厅,准备从不同的移动楼梯离开的时候,她又叫住了伊迪丝。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帕西菲卡紧张地搓着手,“但是……帕特托我问问你,下一个霍格莫德日,宝拉愿意和他单独出去玩吗?” 伊迪丝蓦地停住脚步,差点从楼梯的夹缝里摔下去,好在她的平衡力够强,这才瞪着眼睛稳住了身形。 “你——你是说你弟弟——但是,他怎么不自己和宝拉说?” “他有点不好意思,”帕西菲卡也很难为情,“帕特给宝拉递了不少纸条,没一个收到回复的。” “没有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伊迪丝郑重地说,“很抱歉,帕西菲卡。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帮忙。” 帕西菲卡也松了一口气:“好吧,伊迪丝。这也没关系,我就说应该让他自己当面去问——真是个笨蛋傻瓜!” 回休息室的时候,伊迪丝脑子里还在想这个事情,差点又把节奏敲错。 好在她悬崖勒马,在敲出错误的音节之前赶紧换了个方向。 伴随着木桶门吱吱嘎嘎的机关声,伊迪丝走进公共休息室。她环顾四周,发现熟识的人没一个在这里,只有奥斯顿坐在角落里写着什么。 “晚上好。”伊迪丝主动上前打招呼,奥斯顿却像受到了惊吓似的,忽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他看清是伊迪丝,慌慌张张地收拢桌面上的纸张,又惊恐地猛抬头,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的会议比较顺利。”伊迪丝狐疑地打量他,“你怎么了?宝拉呢?” “我——我在写她的计划表呢。”奥斯顿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你在写她的学习计划表,可她不在你的身边?” 奥斯顿眼神游移地点了点头。 他撒过的谎有无数个,可这是最糟糕的一个。伊迪丝想。 她假装要回卧室,奥斯顿立马跳出来想要拦住她;与此同时,她用最敏捷的身手,拽出了他压在学习计划表下面的纸张。 有好几张不同的纸,但上面的内容却殊途同归——都是向宝拉表达暧昧言语和询问她是否能同去霍格莫德的话。 “这——这是帕特里克·普威特给宝拉的纸条!”伊迪丝一时惊讶到失语。 “你怎么知道是他?”奥斯顿警惕起来。 “和你没关系!”伊迪丝生气极了,推开他就往卧室跑,“你私自拦截宝拉的信——纸条——我要告诉她!” “哦!得了吧,告密鬼!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奥斯顿慌里慌张追上来,尽管他的语气像无所谓,可他慌乱抢夺的动作却像在乎极了。 可惜伊迪丝的动作更快,她像一颗子弹飞进女生寝室的圆木门里,把奥斯顿挡在了门外,还有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伊迪丝冲进卧室里,她想大声警告宝拉,有个她视为朋友的人竟敢背叛。但没想到她扫视一圈,却没找到她的身影。 床上坐着的是正在逗弄蒲绒绒的柯特妮,还有扶手椅上正在写作业的丽兹。 看见她这样闯进来,两个姑娘都回头惊奇地看着她。 “宝拉去哪儿啦?”伊迪丝问。 “去参加睡衣派对了呀,”柯特妮傻乎乎地说,“她说是你们魁地奇队内部的睡衣派对,所以我们都没去呢。” 伊迪丝顿时愣在原地。 “你没去吗?”柯特妮又问,“就在六年级的寝室……” 丽兹忽然咳嗽了一声:“柯特妮!” “怎么啦?不在六年级的寝室吗?当时提尔达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交代的。” 就在这瞬间,寝室里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尴尬气氛。 柯特妮像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你不知道这事吗?” 第142章 不要伤心 几张纸条被揉成了团,在伊迪丝炙热的掌心变得蔫巴巴的。 挂在墙壁上的油灯闪烁着,光线映在伊迪丝的面部。她的脸上闪过一道阴影,两腮下陷,脸色苍白,几乎没了人样。 如果不是纸条已经被汗浸透,任伊迪丝这样死命地压迫,那些锋利的边角一定会使她的掌心留下好几道血痕。 柯特妮几乎以为她要发火了。 但伊迪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是的,”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发干,茫然地看着柯特妮。 然后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眉毛,显得有点疲惫:“我知道这事,我就是回来换睡衣的。” 在换衣服的时候,湿纸团已经被她遗忘在了床脚。 柯特妮和丽兹都在看她。伊迪丝知道,所以她保持镇定,用颤抖的双手将身上的长袍换成棉麻印花的睡袍,又添了一件晨衣。 “我先走了。”她低声说,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伊迪丝的身后合拢,五月夜晚的微风从半地下室的圆窗缝隙中吹了进来。 “我能去哪儿?”她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一样自言自语着。 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在陷入短暂的精神迷失后,伊迪丝忽然被这种细微的感觉触醒了。 宝拉会这样做吗?伊迪丝在心里质问自己,她会欺瞒自己,仅仅为了参加一个睡衣聚会吗? 停止猜疑,她决定前往六年级的寝室,就在走廊尽头的右侧第一扇门。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六年级的卧室门并没有关紧。 女孩子们一窝蜂的聚在里面,像是在扇动自己的翅膀,打理自己的螫针。 伊迪丝听见她们在里面喝黄油啤酒,互相编流行的辫子样式,翻阅《预言家晚报》和《女巫周刊》,嘲笑打趣上面的内容。 话题轻松,笑声爽朗。像一道鸿沟阻挡了伊迪丝推门而入的举动。 被魁地奇和课业占领的大脑不由开始运转,如果伊迪丝这时候进去,她们的笑声会不会戛然而止? 她开始思考,那些抬起头来注视她的面孔,几秒钟之前仍闪烁着奇特光芒的面孔,会不会因为她的到来瞬间衰败? 伊迪丝恍然回忆起来,和迪丽、爱玛、艾利克斯成群结队回城堡的时光已经有多久没有发生了——貌似是从她担任队长,举行第一场选拔赛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她的管理方式出错了吗?她是一个不合格的队长吗? 就在她木然地收回手,魂不守舍的想要离开时,里面的谈话内容变了。 “我不明白,宝拉,像你这样和善的好人,为什么会和伊迪丝成为朋友呢?”提尔达问,语气尖刻。 室内一阵沉默,静得伊迪丝头皮发麻。 “我也不理解你的问题,”宝拉慢吞吞地问,“迪怎么了?” “我从没见她对我们笑过,”提尔达说,“我们的训练结果真的有那么垃圾吗?我是说,我们现在可是比赛榜的第一名啊!只要赢了决赛——” “她太吹毛求疵了,”夏洛蒂也闷闷不乐地说,“就好像我们永远达不到她的要求……那是什么样的要求啊!她以为这里是联盟赛吗?” 有人喝了一口黄油啤酒。这时候,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老队员也开口了。 “今年的伊迪丝……的确像个魔法产物,倒不像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她以前还会和我们一起弹琴烤火,可现在……” 宝拉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所有喁喁私语。 “听着,你们想知道伊迪丝·菲尔德今年的行踪吗?你们想了解她除了管理队员以外还有多少其他的事需要做吗? “如果她还是一个普通的队员的话,当然有大把时间和我们坐在一起喝饮料、看杂志,可她现在是队长——一支两年连冠,队员换血的队长。 “她得根据我们每个人不同的训练习惯、飞天扫帚型号和默契程度制定战术计划,还要每个星期参加预订球场的会议。 “在训练过程中,我们只需要注意自己的打法和飞行速度,可她得观察到每个人!每-个-人的弱点、强项,她都牢牢记在心里,下一场训练再进行调整——你们以为她是没有其他事情做,才无聊到强迫我们去训练吗? “每天夜里,我都能看见她在翻阅各种魁地奇相关书籍,魁地奇模拟场地被搬进卧室以后就没有停歇过——你们手里还有她送的不同针对性训练法,是不是?” 她的话咄咄逼人,一连串质问像子弹打在队员们心上。 老队员们心里都清楚,哪怕是当年的汤姆和梅格,也没有像伊迪丝这样事无巨细。 她制定了一星期训练四次的规定,无论风吹雨打。 可她也在密密麻麻的大雨中不停穿梭在队员中间,透过弥漫的雨雾认真地判断她们目前的身法、手法和体力优劣。 更别提在一月份对战斯莱特林的比赛中,她们正是靠着在瓢泼大雨中的训练经验,成功打败了他们。 她会在休息时间为每个队员写下不同的针对性训练方法。 迪丽爆发力强,体力却不足。每次训练前,伊迪丝都会叮嘱她记得每天晨跑,在飞上天空之前,先练习臂力和握力。 提尔达身强体壮,但不够灵活。伊迪丝就会查阅各种资料,买来许多旧版《预言家日报》的体育版,把里面的守门员精彩一刻剪下来送给她,敦促她勤练习八字形环绕——这可是守门员的黄金基本战术。 除此之外,她就连爱玛的飞天扫帚性能平庸的缺点也想到了。 为了爱玛的扫帚,她在圣诞节和复活节去了好几次魁地奇商店,给彗星公司连发了十几封信,终于要到了不必更新换代也能升级性能的做法。 “还需要我提醒你们吗?今年还是她的O.W.L.S年。”宝拉严厉地说。 O.W.L.S,是霍格沃茨的普通巫师考试等级测验,也是能决定小巫师们未来职业的重要一环。 恰好在伊迪丝五年级的时候,她当上了魁地奇队长。因此,她还得在魁地奇生活和繁重的课业、考试中苦苦挣扎。 “她……她的确做了很多。”夏洛蒂喃喃道。 “可这也不是她对我那么冷淡的原因吧!”提尔达委屈地嚷嚷。 “就凭你现在的训练结果,我都想用冰冻咒把你冻起来!”迪丽笑了一声。 停滞的欢笑再度响起,一些冰封已久的事物被打破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从透明的冰块下方浮现,一点点露出深处火热跳动的心脏。 “不过,伊迪丝怎么还没有来?”艾利克斯问。 “她今天又去参加会议了,”宝拉有些迟疑,“但是按理来说,现在的时间应该回来了……” “谁知道呀,问问夏洛蒂,是她通知的伊迪丝。”提尔达说。 “什-什么——不是你去通知吗?” “你在说什么呀!”提尔达慌张地问,“当时在礼堂的时候,不是你通知的吗?” “你才胡说——我当时只是去提醒宝拉,别忘记带慕斯蛋糕——不是你主动说要去五年级的卧室告诉她们的吗?” “我去了呀!可她们当时不在卧室,我就告诉了柯特妮。” “停下——”宝拉虚弱地大喊,“也就是说,迪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等她开睡衣聚会?” 伊迪丝似乎从死亡中醒来了。 她倚靠在门后,泛白的食指抠掉了一小块石砌墙壁腐朽的碎渣。 走廊中的火把光影闪烁起来,暖黄色的光线在她的脸部跳动着。 无措、害羞和悲伤一点点随着光线展露无遗。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忽然躲进了门后的阴影,看着富有活力的姑娘们一个个穿行而出,急躁地想要冲去五年级寝室找她。 她的脊背靠在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整个人一点点滑落蹲在地下。 她的双手捂住下半张脸,肩膀耸动,不知道是在哽咽还是在大笑。 她只知道,当几分钟以后,她假装从入口走进走廊的时候,看见那群穿着五颜六色睡袍的姑娘们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时,她的确是高兴的。 包括后来在六年级寝室里被灌了好几瓶黄油啤酒,她也是高兴的。 第二天早上,两个闹了通宵的姑娘死气沉沉地走进礼堂,身后跟着又紧张又无奈的奥斯顿。 “你们真的就在六年级寝室里待了一晚上?”他喋喋不休地问,“伊迪丝,你除了参加睡衣聚会,还和宝拉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伊迪丝茫然地望着他。 “什么事?”刚刚不小心把脸埋进炒鸡蛋的宝拉猛地一抬头,“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奥斯顿的脸绷得更紧了,他避重就轻地说:“瞧瞧你……满脸的油!” 吃过早饭以后,他们在赶去上课的路上,又遇见了掠夺者们。 他们在走廊上横成一排,风光无限。不少低年级和少数高年级的眼神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肆无忌惮的詹姆和西里斯。 “真霸道。”伊迪丝冷哼一声,上前推开了詹姆,打乱了他们的队形。 没等趔趄的詹姆嚷嚷,另一个敢于和他对峙的姑娘也站了出来。 “别人还要从走廊里过!”莉莉打抱不平,“你们这样走路,让别人怎么走?” 刚刚想和伊迪丝吵嘴的詹姆马上把她忘了,转头看向莉莉,嚣张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紧张:“别人?谁?你吗——伊万斯,如果是你想经过我的身边,尽管告诉我们就好了!我当然同意呀!” 西里斯站在旁边抱着双臂,又是见证兄弟搭讪失败一次经历。 而就在伊迪丝想要离开的时候,莱姆斯忽然朝她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看似是在伸手拍詹姆的肩膀,以此提醒礼堂里——今年荣升为副校长的麦格教授快要出来了。 实际上,他的另一条胳膊在半空中轻轻一摆动,速度快到只留下虚影。 没人看见有两只手在摩肩接踵的走廊里影影绰绰地重合了瞬间。 直到走进魔药教室,和宝拉挑了一个熟悉的位置坐下,伊迪丝这才感受到自己心乱如麻。 她悄悄张开一路捏紧的右手心,里面有一块出自蜂蜜公爵的巧克力,用一张泛黄的不规则纸条包裹着。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请不要伤心,希望这块巧克力能代替我安慰你。” 句子下面画了一个温馨的笑脸,还有一束简笔画的郁金香。 这时,坐在旁边的宝拉忍不住盯着她看:“迪,你的脸怎么红了?” 第143章 失约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草浪翻滚,碧波荡漾。 要是在这样的景象里去球场训练该多好啊,哪怕只是骑上飞天扫帚吹吹风也是很舒服的。 可惜今天下午的球场被格兰芬多预订了。伊迪丝颇为怨念地咬着光秃秃的羽毛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旁边的奥斯顿习以为常地把多余的羽毛笔递给她:“用我这支吧。” “我们应该有一种可以吃的羽毛笔。”坐在旁边的宝拉奇思妙想地说,“用棉花糖做羽毛,用巧克力做笔杆。” “好主意,宝拉,”奥斯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那么请问这支羽毛笔应该怎么写字?” “写字?哦……不错的建议,我还得想想。” 换了一支羽毛笔,伊迪丝总算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嗯,一英尺的魔法史论文,以巨人战争为主题——去问问海格怎么样?不,不行,巨人战争的时候,海格甚至还没出生…… 海格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呢?巨人家庭也会像巫师家庭或者麻瓜家庭那样生活吗?难道巨人也有一个专属的巨人界,那里的所有物品家具都比其他世界的大上一圈…… “啪嗒!” 一摞厚重的书本典籍被放在她的桌上,震起一阵灰尘。 伊迪丝猛地一抬头,发现是嘴唇咧起,眼里却没有笑意的奥斯顿。 “这是魔法史论文需要的材料,”他说,“旁边的是天文学的论文材料,是宝拉的——”他斜着眼睛望向正躲在竖着的《第五元素:探索》后面吃冰耗子的宝拉。 “好——谢谢你,奥斯顿。”宝拉一边道谢,一边从嘴里喷出冷冰冰的雾气。 这时候,图书馆的管理员平斯女士忽然走了过来。她用一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他们,就像一只饥肠辘辘的秃鹫盯准了腐肉。 “有什么问题吗,孩子们?”平斯女士问。 她前倾上身,似乎想用自己长长的鹰钩鼻嗅到任何不该出现在图书馆里的气味。 “没有任何问题!”奥斯顿立刻回复。 “我们在写作业,”伊迪丝也说,“对不起,我们的声音有点大。” “嗯……”宝拉含含糊糊地抓着笔往羊皮纸上写字。 平斯夫人看了看桌面上摆放的东西——凌乱但干净的书本、羊皮纸、羽毛笔,就连墨水瓶也塞得紧紧的放在最远处,没有任何异常。 “好,请注意你们的音量。”她嘱咐道,满意地离开了。 直到听见她的办公室门开合关闭,三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一圈圈冰雾从宝拉的方向吹出来,使伊迪丝和奥斯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整整一个下午,伊迪丝终于完成了自己的魔法史论文,一英尺又两英寸——感谢奥斯顿找的参考书——她满意地端详自己的论文,高兴地把它收进了书包里。 学习结束以后,她抬起头活动四肢,僵硬酸疼的后背得到了释放。伊迪丝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望向远方,不知不觉长舒了一口气。 在远处,太阳已经落到禁林后面。天空变成了深红色,空气很快变得凉丝丝的。 朦胧的云雾后面藏着若隐若现的月亮,整体呈灰白色,伊迪丝仔细看了看,发现它很快就要圆了。 “今天晚上的训练几点开始呀?”宝拉问道。 “我现在先去球场看看,”伊迪丝开始整理书包,“如果格兰芬多结束了,我们就从六点三十开始;如果他们还没有,那就吃了晚饭再训练。” 但是伊迪丝最希望的则是他们的训练现在就结束,给她们赫奇帕奇让场地。 可惜今天的她不够幸运,当她赶到球场的时候,发现格兰芬多的队员们正在球场上训练得热火朝天。 伊迪丝站在空旷的草地上很显眼,但飞在天上的格兰芬多队长卡特并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思。 不过也不能放任这个赫奇帕奇在训练时间站在旁边围观,所以不一会儿,詹姆·波特骑着扫帚冲她俯冲而来。 他骑扫帚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就冲到了伊迪丝面前。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没有躲开。 詹姆赶紧勒住了扫帚柄,以一种最危险紧急的方式在她的侧方刹住了车。 他的额头都出了汗,密密麻麻:“你怎么不躲开?” 但伊迪丝一叉腰,眯着眼打量他:“我好端端站在这里没有动,而你骑着扫帚过来,应该是你避让我,或者减速才对吧?难道你是故意想要撞我?” “不是,我就是想吓唬你而已。”詹姆真诚地说。 伊迪丝翻了翻白眼:“你们训练到几点?” “我想想——按理来说应该是八点,但你来过了,就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伊迪丝反唇相讥,“预订本上写着你们应该八点结束,那就在八点结束!” 结果詹姆对此哈哈大笑:“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说完,他就又重新回到了天上。 “等我八点来!”伊迪丝大声喊,“要是我八点来了,你们还没有结束,我就去找霍琦女士改你们明天的训练时间!” 她回头就走,听见身后此起彼伏传来的抱怨声,还有人扯着声音大叫“告状精!”,伊迪丝也不生气。 她只是捏紧了拳头,心里想着在决赛该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 在经过门厅的时候,伊迪丝有些犹豫。 后天就是决赛的日子了,她交给莱姆斯的那枚木块却还没能收回来——他究竟拿它去做什么了?她要主动去追问这回事吗? 那是她自当队长以来随身携带的心理慰藉,是她在球场上能保持冷静的寄托物——莱姆斯是知道这一点的。 伊迪丝沉默着,克制着自己,主动找上了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不熟悉的格兰芬多男生。 “你好,”她友好地说,“请问莱姆斯·卢平在哪里?” 男生先是打量着她,发现她胸口的赫奇帕奇领带以后,那股好奇的情绪立刻消散了。 “不知道,应该是在图书馆或者休息室吧。”他带有敌意地说,“我今天下午见过他——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有什么事。”伊迪丝撒谎了,兀自陷入怀疑他人的愧疚感中,逃也似的飞奔上了楼梯。 夜晚的训练暂时麻痹了伊迪丝的神经,让她从一团混乱的思想中解脱出来。 好在队员们今夜的表现都非常不错,并不是因为伊迪丝和她们忽然拉近距离的原因——瞧瞧吧!提尔达在门环前表演的倒挂海星有多精湛!她竟然连续扑了三个球! 这让伊迪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守门员的技艺提升,是为星期天和格兰芬多的决赛增添胜率的好事! 尽管卡特相当讨人厌,可伊迪丝还是不得不承认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也是个顶个的优秀。 直到晚上睡觉前,伊迪丝还在想着这事,满脑子都是今天训练的种种场景。 各有特色的木偶们在她的脑子里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她几乎能够预见决赛时姑娘们的优异表现了。 从斯普兰特教授办公室里拿出来的魁地奇杯就摆在观众看台上,只差一点,她就能抓住奖杯的握把…… 就差一点……差一点…… 嗥叫声突然把她吓醒。 伊迪丝直直地坐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外圆圆的月亮。它正高悬在窗外,银色光芒衬在黑蓝色的天空显得异常明亮。 这时又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嗥叫。 伊迪丝想到了当初在禁林里听见的狼嗥声。 是那群成群结队的野狼吗?禁林里也有野狼群? 她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不停地冒汗,睡衣都贴在了身上。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没来由的担心。 “也许是我对决赛太关注、太紧张了。” 伊迪丝安慰自己,甩了甩头晕目眩的脑袋,转身用魔杖把一对泡泡豆荚变成了耳塞。 声音转弱,伊迪丝翻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训练过后,宝拉约她去洗澡——但不是在自己的浴室,而是在级长浴室。 “自从奥斯顿告诉我口令以后,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宝拉期待地说,“我们一起去看看?” 没想到,自从奥斯顿当上级长以后,这还是她们俩第一次享受当级长朋友的好处呢。 不过——“我今天不去了,”伊迪丝有些抱歉,“我要去‘别的地方’。” “怎么了?”宝拉睁大眼睛,“我们今天表现得不好吗?” 今天的训练也很顺利,伊迪丝在结束前还进行了赛前动员,希望她们能把这股势头继续保持到决赛。 “当然好!我只是……还有其他事情。” “哦……”宝拉意味深长地喃言道,“那你就去吧。” 有一瞬间,伊迪丝几乎以为宝拉早就知道她的小秘密了。 可那里是个极为隐秘封闭的角落,唯一的通道只有掩藏在树丛草莽的一处空隙——说实在的,伊迪丝至今也没想明白莱姆斯当初是怎么找到那里的呢。 在过去的路上,她满心期待能在这里见到他。他可能正在看书,或是小憩,但口袋里一定装着给她的礼物。 那块木块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他对它施了什么魔法呢?会不会像摆在床头的泡泡豆荚那样,是个可爱的小物件—— ——他不在“别的地方”。 她显然很有点宾至如归的样子,但还是显得局促不安。 临风抖动的枝叶被伊迪丝粗鲁地搡到一边,她勉强在石凳上坐下来,也不记得去扫开上面的落叶。 今天由她来做等待的一方也未尝不可。 只是伊迪丝心里装的事情太杂太乱,在决赛之前,她的心灵慰藉同时杳无音讯,这让她很难冷静下来。 “他会来的,会来的……”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动着手里的《近代巫术发展研究》。 但是映照在玫瑰上的日光被云层挡了又挡,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消失在禁林边缘。 灰白冷淡的月光取代了大自然的照明,原本热闹的繁星也被乌云挡住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光点。 《近代巫术发展研究》在她手里被翻动得极为快速,比以往一个月的翻阅频率更加惊人。 她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沐浴着月光。 伊迪丝一动也不动地僵着身子,圆睁的眼睛就像一泓宁静、不幸的清水。 钟声响了,她终于有了动静。僵坐五个钟头以上的代价就是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她甚至以为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似乎像液体似的从“别的地方”向出口流动,孤立无援地离开这处角落,下沉到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宝拉和奥斯顿正坐在休息室里最舒服的两把扶手椅上,乐不可支地讲着趣事。 奥斯顿一瞥眼看见伊迪丝回来,忽然伸手碰了碰宝拉的胳膊。 她也回过头,惊讶地发现了面色苍白的伊迪丝。 “我的天!你快来这里坐。” 宝拉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奥斯顿也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还好吗?”奥斯顿问。 伊迪丝咕嘟嘟灌下一大杯水,沉稳且阴郁地直视着他:“再好不过了!” 宝拉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你的身上好凉,明天的比赛——” “砰!” 伊迪丝重重地放下水杯,凝视着冷冰冰的火炉和落灰的火钳,眼睛里燃着一团看不见的火,显出一副不可驾驭的神色。 “明天的比赛,我一定要赢!” 第144章 谁抓住了金色飞贼 距离正式决赛还有六个钟头,擦亮的天际又蹲踞着饱积雨水的灰云。 风在呼啸,而大地被笼罩在这种阴沉而潮湿的氛围中。 伊迪丝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景象已经变得很严重了。雷电交加,狂风暴雨,无一不在暗示今天的比赛会有个坏兆头。 宝拉和其他两个姑娘挤在窗户面前,满脸忧愁地盯着被暴雨浇打而显得病恹恹的苹果树,还有弥漫着白雾的天空。 听见伊迪丝起床的动静,她们都回过头,宝拉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天气糟糕透了,”她说,“希望今天的比赛一切顺利。” “别在队伍里面这么说,”伊迪丝提醒,“我们得有充足的信心才行。” 伊迪丝很清楚自信心对于一个魁地奇队的凝聚力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她从来不在比赛前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这会让姑娘们忐忑不安。 宝拉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显然她担心的不仅是天气的问题,还有昨天伊迪丝空等了五个钟头的事。 或许伊迪丝在清晨睁开眼的一瞬间,脑海里仍然想着这件事。可等到她坐在礼堂里吃早饭的时候,任何和魁地奇无关的事情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别把O.W.L考试也给忘了,行吗?”奥斯顿说。 “我总不能在球场上一边指挥,一边思考消失咒的咒语和手势吧?”伊迪丝不满意地说。 她把一大盘炒蛋和香肠都拨进盘子里,对于伊迪丝来说,比赛前的紧张绝不会导致她吃不下东西——宝拉也是如此。 桌子旁唯一一个不上场打球的奥斯顿却吃得很少,他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圆面包,就当吃饱了。 尽管伊迪丝一直避免讨论今天的天气有多么糟糕,但呜呜吹着的狂风却像有人拿着击球棒敲击她的脑袋一样,捶打着门窗。 就连格兰芬多的队伍也是面色凝重,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抓紧最后能听清的时间讨论战术。 钟声混杂在瓢泼大雨之间传遍城堡,运动员和观众都起身准备前往球场,伊迪丝把最后一口南瓜汁喝得精光,拿起自己的球棒也站了起来。 “嗯——对不起——请等等。” 一个怯弱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仅是伊迪丝停下了脚步,就连宝拉和奥斯顿也用奇怪的眼神望向来人——彼得·佩迪鲁。 “有什么事吗?”伊迪丝快速地瞥了一眼他胸前的狮鹫徽章和领带,随即选择盯着彼得的眼睛回答。 令人意外的是,他一接触到伊迪丝的眼神,就忍不住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哦,我……我是……我是为了……莱姆斯……” 这句话用了他半分钟来表达,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断断续续的语气词。 伊迪丝皱着眉毛,回头冲朋友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在礼堂门口等她。 等宝拉和奥斯顿走远以后,她才又甩过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彼得:“他现在在哪里?” “呃……谁?莱姆斯吗?” 伊迪丝点点头。 “他有点其他的事——嗯、这——我是说,他在校医院里。”彼得闪烁其词地回答。 “他生病了吗?”伊迪丝一拧眉。 “不!没有!”彼得慌张起来,“他一点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很健康!” “他很健康,但是住在校医院里?”伊迪丝重复。 彼得像是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尴尬又僵硬地点头承认。 “其实——呃——呃——他拜托我来——” 在此之前,伊迪丝一直用迷惘、忍耐的目光凝视着彼得,但是就当他再次想要为莱姆斯说话的时候,她的耐性消耗殆尽了。 “比赛要开始了,”伊迪丝警告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就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再告诉我吧!” 说完,没等彼得继续,她就带着自己的击球棒离开了礼堂。 赫奇帕奇的队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更衣室。提尔达怕得要命,这还是她头一次参加决赛,而且背负了那么多期盼。 “我收到了六七张贺卡,”她戴好自己的帽子,给手里的防风镜施加了一层又一层的水火不侵,“其中有三张都是在祝贺赫奇帕奇拿到魁地奇杯!” “就当作是提前庆祝嘛,”迪丽笑嘻嘻地说,“我和爱玛已经买好了黄油啤酒和火焰威士忌,就藏在休息室里的大树上面——几个钟头以后,我们就能狂欢啦!” 伊迪丝背对着她们,不知道是不是护臂勒得太紧,她有一瞬间露出了恍惚而紧张的神情。 但等到她穿戴完毕,一手扛着飞天扫帚,一手抓着击球棒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变得泰然自若。 “好了,姑娘们。”她清了清嗓子,更衣室里立马安静下来。 “往外看看,你们看见了什么?” “暴雨。”提尔达说。 “闪电。”艾利克斯说。 “有只鸟飞过去了。”爱玛探长了脖子,宝拉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伊迪丝不赞同地摇摇头:“是胜利的象征!” 迪丽装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别忘了,我们的训练有多少次都是建立在这样的天气基础上的!”伊迪丝提醒她们,“我们有经验、有默契、有技术,也有运气!这是一支非常优秀的队伍,我实在给不出我们会输的理由!” 队员们的心因此而欢跳起来,不管怎么说,伊迪丝的这番话点燃了她们内心的勇气和信心,以往奔波在风雨之中的训练时光又浮现在她们的脑海里。 “记得戴好防滑手套。” 鼓舞人心以后,伊迪丝最后说,“那也是——” “制胜的关键钥匙!”女孩们异口同声地喊道,显然,她们已经足够了解队长的口头禅了。 在狂风暴雨中,十点整的钟声敲响了。十四个运动员和霍琦女士站在球场中间,周围的看台都被一层雾蒙蒙的烟霭蒙蔽了。 象征开始的哨音吹响了。 十五把飞天扫帚同时飞上天空,伊迪丝感觉豆大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迅速又准确。 赫奇帕奇的追球手们带来飓风似的猛攻,她们抢先组成战列纵队,用奇袭的方式对着门球柱猛冲。 在泛白的闪电劈在天空中的瞬间,迪丽进了第一个球。 “赫奇帕奇得分了!真是精彩的博弈,她们用最快的速度进了比赛中的第一个球,拿下了令人惊喜的十分!” 奥斯顿的声音比从前更大,应该是用了叠加的声音洪亮咒。在这样的天气里,他的选择无疑是明智的。 “现在是由赫奇帕奇的夏洛蒂·福利开局!她抱着球一往直前,前面没有任何阻碍——飞啊,夏洛蒂——糟糕,那是格兰芬多的卡特,他抢走了鬼飞球——赫奇帕奇的宝拉·哈特从上方介入了!她又夺回了球——等等!现在又是卡特——他传给了詹姆·波特——哈特——波特——卡特——哎哟!被游走球打中了后背,这滋味可不好受!” 伊迪丝收回球棒,缓了缓震得发麻的手臂,拨动飞天扫帚,追着另一个游走球飞走。 很快的,伊迪丝和艾利克斯两个击球手开路,在游走球和狂风暴雨中沉着前进,直抵得分区。 宝拉从队伍中间见缝插针扑向门环,一个被大雨浇灌得光滑无比的鬼飞球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快瞧!又是一场精彩的突袭!哈特带球直飞得分区——她要得分了——格兰芬多的守门员杰弗逊俯冲而来——拦截住了!他扔回了鬼飞球——这次是波特接过了球调头就飞——” 宝拉有些懊恼,但经过她的队友们都拍了拍她的肩膀,传递出无言的激励。 在比赛时,两队的决心是相等的。渴望胜利的勇敢等同于某种野蛮而残酷的英雄行为。 大雨倾盆带来的阻碍对于找球手来说是致命的,因为找球手作战所具备的视力要求、听力要求和灵活要求在这场铺天盖地的雨声中没了攻击力。 因此,就算爱玛·加西亚有多么关心整场比赛,在金色飞贼出现之前,她的工作也只是等待时机,暂作隐蔽。 追球手们则更偏向于不加掩护的飞行,抱着鬼飞球的人成了众矢之的。这时,就成了击球手们的最佳出场时刻。 两个钟头过去了,双方的得分咬得很紧。 伊迪丝逐渐发觉,原来格兰芬多也并不是没在这样的残酷天气里训练过。 进球连续不断,雨声愈加强烈。 “格兰芬多的罚球成功!比赛继续进行——现在场上的比分是八十比一百二十——格兰芬多队正在逐渐拉近比分——快看,那是金色飞贼吗!” 一道金光从伊迪丝耳侧飞过,直到爱玛和甘吉同时朝她风驰电掣地飞来,她才意识到刚刚那是什么。 奥斯顿的声音逐渐变得振奋起来,显然他也明白,若是在这个时刻抓住金色飞贼,对于赫奇帕奇来说就是十拿九稳的胜利。 伊迪丝立马改变策略,她对附近的艾利克斯做了一个手势,两个击球手尽全力干扰对方的找球手,争取让爱玛在最短时间内拿到飞贼。 她感觉到自己像是在雨里着了火,变成一个活生生的火人。 浑身燥热,全身是劲,挥舞着击球棒把满场乱飞的游走球打得乖巧无比,跟随她的击打方向而选择目标。 “——格兰芬多的波特又进球了!” “——赫奇帕奇的夏洛蒂得分!” “——格兰芬多——格兰芬多——格兰芬多——得分!” 队伍里每个人都咬着牙,爱玛肩负太多责任,可雨水太滑,视线很模糊,金色飞贼又狡猾得不行。 伊迪丝被游走球打了几次,现在额头上留下一块破开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使她的脑袋仿佛盖了一块深褐色的手帕。 她的攻击势不可挡,甘吉在游走球的骚扰下连连败退。 他留在爱玛身边的唯一目标,就变成了阻碍她。 “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们之战陷入了白热化,但就在这个时候,格兰芬多的詹姆·波特趁此机会投进了五个球——五个球!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 奥斯顿不停提醒着场中的人,伊迪丝猛地回身看向门环附近,提尔达守在最中间的门环附近。 她想要在进球的时候使出倒挂海星,却因为雨水的关系十分往下滑了不少,差点就顺着扫帚掉了下去——与此同时,詹姆的第六个鬼飞球也投进了最右侧的门环。 “格兰芬多又加十分!现在的现在的场上比分是一百四十比一百四十——持平!哦?看起来,赫奇帕奇有了新的动向,不再是两个击球手追着找球手跑,艾利克斯·道森回来了——哦!漂亮的一击!游走球正中波特的大腿——现在迪丽夺回了鬼飞球,冲门环俯冲而下——” 看台上的欢呼和鼓舞响彻赛场,几乎要盖过风雨的声音。 少了一个击球手的围堵,甘吉比刚才更得心应手了。他很快回到角逐金色飞贼的赛道,和爱玛并肩齐驱——真不知道这些找球手的眼睛都是什么构造! 但是,伊迪丝注意到,他们同时伸出了手——她眯着眼睛飞上前去仔细辨认,不会错,那是金色的闪光,是金色飞贼! 她急忙去抢游走球,想要在这瞬间对甘吉攻下制胜一击——可惜晚了一步,格兰芬多的击球手看准了她的动作,宁愿自己上前挨了游走球的一撞,也不肯让她靠近。 “捉住了——捉住了——他们捉住了金色飞贼!是谁——啊!” 爱玛和甘吉同时举起手,两只手相握在一起,被禁锢在其中的正是不断挣扎的金色飞贼! 第145章 战栗的飞天扫帚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枚闪烁着光芒的金色飞贼——即使被禁锢在手心里,它也显得那么不甘示弱。 爱玛和甘吉似乎想要就谁抓住了飞贼而进行一番争执,但霍琦女士很快就打断了他们。 一声哨音响起,运动员们和雨滴一起噼里啪啦落到了球场上。 在场的观众都冒雨赶来球场中心,就连邓布利多也举着魔杖,用着雨伞咒好奇地走进了包围圈里。 “这是要做什么?”挤在伊迪丝旁边的丽兹好奇地问。 “肉体记忆。” 担任解说员的奥斯顿有幸站在霍琦女士身旁,解释道:“飞贼具有肉体记忆,它能辨认第一个用手触摸它的人,以防抓球时产生争议——就像现在这样。” 说着,他利用自己的位置优势给伊迪丝和宝拉让出了一些空位,使她们能够更加近距离的观察霍琦女士的动作。 爱玛和甘吉就站在她的面前,等待命运的宣判。 霍琦女士把飞贼捉在自己的手心里——飞贼只是疲惫地扑棱了一下银色的翅膀,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她让爱玛摊开掌心,谨慎地把飞贼交给了她。 飞贼滚进爱玛的手心,忽然扇了两下翅膀,像是要飞起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雨声清脆,伊迪丝的心里燃起了一丝模模糊糊的希望。 ——两秒钟后,金色飞贼黯淡下去,懒洋洋地放倒了自己。 赫奇帕奇的人群里传来一两声惊呼,爱玛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接着,霍琦女士又把飞贼交给了甘吉。 就在接触到他的手的刹那间,金色飞贼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活力一下子充沛起来,萎靡不振的翅膀顿时扇动不停,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冠军是……冠军是……”奥斯顿喃喃地盯着金色飞贼。 霍琦女士看了他一眼,大声宣布:“今年的冠军是——格兰芬多!” 哗地一声,格兰芬多立马张开双臂欢呼起来,他们纷纷挤到前排,把定在原地的伊迪丝推搡到后排。 雨势渐小,混合着血液从伊迪丝的额头流下来,又从施了水火不侵咒的防风眼镜上掉落。 此时,伊迪丝宁愿自己不要戴着这个眼镜。 这样的话,她就不用亲眼看见摆在公共休息室两年的魁地奇杯被邓布利多亲手颁给了格兰芬多。 模糊中,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可伊迪丝不敢回头,也不敢张望。她很害怕会看见队员们失望和痛恨的表情,最怕的还是看见——宝拉——为此而感到难过的模样。 伊迪丝已经被兴奋的格兰芬多挤到了人群最外侧,奥斯顿向她伸出手。 可她假装没看见,别开头从球场跑了出去。 去哪里?公共休息室吗?可所有输了比赛的赫奇帕奇都会回到那个地方。 伊迪丝不想去逃避什么,可就在这个瞬间,她真的很想单独一个人待着。 不去面对那些或后悔,或遗憾,或愤恨的眼神。 去“别的地方”吗? ——不,现在伊迪丝唯独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鬼使神差的,伊迪丝一口气跑到了最高的地方。 而在这一路上,无数楼梯变换方位,一层一层把她送进了天文塔——已经被她放弃的学科的教室。 “真够讽刺的。”伊迪丝嘀咕着。 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奋力稳住平衡。 从高强度的飞天扫帚上下来后,连续奔跑几分钟,她几乎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 伊迪丝爬上通往天文课教室的梯子,在她想要推开活板门的时候,忽然发现落了锁。 “……不是吧。”她觉得又蠢又害怕,内心的痛苦在此转化为无尽的恼怒。 伊迪丝想了想,从防风运动长袍中抽出自己的魔杖——甩干净上面的水——对准了这把最普通的锁。 “阿拉霍洞开。” 没有用,这把锁一定是被施了反咒,普通的开锁咒奈何不得。 她感到自己的额头痛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单手几乎快抓不稳金属梯子上的把手。 握着魔杖的手还在颤抖,她想把魔杖收回去,可没有对准。 啪嗒一声,魔杖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伊迪丝的另一只手也脱了力,泛白的手指一点点从把手上滑了下来。 当她以为自己也要摔到地砖上的时候,一双手从后方伸来,扶住了她的后背。 伊迪丝缓慢地回过头,眼神恍惚地对上一双灰色眼眸。 “我接住你了,勇敢的疯子。”西里斯·布莱克说。 他把她从梯子上扶下来,看着她的双脚落了地,他才收回自己的双手,插回长袍口袋里。 伊迪丝凝视着他好一段时间,像是才辨认出来他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拿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瓶药剂扔给她——凭借身体反应,伊迪丝几乎要把它们直接打出去——但好在西里斯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倏地出手又抓住了药瓶。 看着距离自己眼睛不足一英寸的握拳,伊迪丝眨了眨眼。 “天哪……”西里斯喃喃低语,又叹了口气,把两瓶药的木塞都拔开了。 “这是白鲜香精,”他晃了晃小支的药瓶,又指了指她额头上的伤口,“——我本来想给你带莫特拉鼠触角汁,但我想到那只对割伤和擦伤管用——这是提神剂。”他把另一个胖胖的水晶魔药瓶递给了她。 “喝下去吧,对你淋雨以后有好处。” 西里斯的嘴勾出微笑的弧度,比从前扮酷的模样好多了。 以至于伊迪丝感到腹部有一阵痉挛,鞋里的脚趾蜷了起来。 为了掩饰尴尬,她夺来提神剂一饮而尽——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喝下去后,伊迪丝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两只耳朵变成了蒸汽车,呜呜地直冒烟。 有那么一瞬间,伊迪丝透过烟雾缭绕看见西里斯的笑容变得更明朗了一些。 但是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还是那样。 发觉她在观察他,西里斯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黑色头发——动作就像詹姆那样,只不过詹姆是为了把头发弄得更乱,而他也是为了理顺那头柔亮如貂皮的直发。 “你要上去吗?”他问。 耳畔全是蒸汽声,伊迪丝尽力捕捉到西里斯的话,没有那么想要逃离另一个生命的意愿了。 她胡乱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锁上了。” 西里斯想从长袍里摸出什么——大概是魔杖吧,伊迪丝想,所以她又提醒:“锁头施了反咒。” 西里斯的动作一顿,转而把眼神放在了她的头发上。 “借用一下你的发卡,行吗?” 伊迪丝有些诧异,她的头发上有为了不遮挡视线而别上的黑色发卡,和她的头发颜色很相近,没想到他会看出来。 她伸手取下两枚,递给他。 他三两下爬上光秃秃的金属楼梯,有力的后腿蹬在横栏处,轻而易举就跳到了最高的地方。 这时,他撇开头发,腾出一只手来拿走嘴里衔着的两根发卡——伊迪丝别开了头,没一会儿,又转了回来,盯着他的动作。 西里斯的动作灵活不比球员差——这是在一旁观察的伊迪丝的想法,她觉得他为了避让和弟弟比赛而选择不加入魁地奇队真是太遗憾了。 他全靠两条腿勾在横栏上维持平衡,双手捉着两根发卡伸进锁孔里,像是有规律似的侧耳倾听。 一阵咔咔直响,清脆的开锁声忽然响了起来。 锁头开了,在掉落的瞬间被西里斯牢牢捞进了手心里。 “呼,真险。”他对伊迪丝眨了眨眼,推开头上的活板门翻了上去。 观摩了一场巫师撬锁戏,伊迪丝的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这难道不是麻瓜窃贼才会的技艺吗?为什么西里斯·布莱克也会? 没等她思考清楚,一个倒挂的脑袋又出现在敞开的活板门里。 “喂,你怎么还不上来?” 伊迪丝咬咬牙,扶着楼梯也爬了上去。 刚才想要独处疗伤的想法已经不翼而飞——毕竟她想要去的地方是被他打开的,她又怎么好意思赶他走? 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天文教室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毛毯、靠枕和星象仪。 大片大片的落地窗外已经不再下雨了,夜色转浓,橘色的圆月在空中升起,在两人面前摇曳。 雨过天晴以后,天空中的乌云也被狂风吹散了,只剩下一幕的繁星,为天文观察留下了不错的基础。 伊迪丝选了一块绣着猎户座的星系方毯躺下,上面还有交叠的软绵绵的靠枕,一看就知道是某个为了偷懒的学生所布置的。 西里斯也选了个地方坐下,但他只是坐在有高低差的地板上,没有任何地毯和靠枕。 两人都死盯着天幕看,一句话也没有。 渐渐的,伊迪丝感到自己生出一肚子的疑问。 他为什么不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庆祝,而是——而是跑出来找她? 西里斯为她带来了魔药,可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而他又是如何学会这样的开锁方式? 这些疑问化解了胸腔里的悲痛和恐惧,使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看上去你的感冒好多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向她依旧在喷气的双耳,“我有自己的方法寻找别人——而开锁,是我去年和麻瓜学的,就在伦敦西区。” 伊迪丝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那是违法的,你知道吗?只有窃贼才那么做。” “是吗?”西里斯低笑,“可你也进来了,告密鬼。” 伊迪丝这下说不出话了。 他起身走到了平躺着的伊迪丝附近,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又坐在了一处不远的地毯上。 “彼得在比赛前找过你。” “哦,是的,”伊迪丝把嘴一扭,冷淡地说,“我不记得他找我是为什么事了。” “你知道,莱姆斯正在——” “在医院里,我知道。” 一阵沉默。西里斯慢悠悠地换了个话题:“你在看什么?” 伊迪丝目光放空,“那颗最亮的星星。”她拿手一指,就在月亮附近,有一颗星星尤其明亮,比其他所有的星星都要耀眼很多。 西里斯的神情古怪了瞬间,他又问:“那颗星星怎么样?” “很漂亮,我喜欢。” “嗯,这样。”西里斯嘴角微颤,“恕我冒昧,你的天文学成绩怎么样?” “……不太好。”伊迪丝回答,与其说是不太好,不如说是已经连续得了两次D。 “看得出来。” 他又想吵架吗?伊迪丝狠狠地翻了翻眼睛,嘴里喃喃道:“我可不想在生日之前和你大吵一架。” “你的生日?”西里斯忽然坐了起来,“就是明天吗?” “五个钟头以后,是的。”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伊迪丝支起上身,回过头来瞪着他,就像他说了些不可理喻的话。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西里斯固执地重复。 “拿到魁地奇奖杯。”伊迪丝也固执地说。 他扬起眉毛,像是没想到她的回答。正当伊迪丝以为他会陷入为难,后悔问她这样的问题时,西里斯突然笑了。 “等着。”他说,双手一拍地面就跳了起来,他往活板门方向跑去,眼看就要离开—— “——等等!”伊迪丝紧急叫停,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去哪里?” “去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他咧嘴一笑,“把奖杯给你偷来。” 伊迪丝整个耻红了,热气在衣服底下和在鞋子里积聚。 她又气又惭愧,大声骂道:“我才不要你当小偷,回来!我会在明年堂堂正正地把奖杯从你们的休息室里拿走!” 他们的视线相会、交缠,像是看出了伊迪丝的决心,西里斯慢吞吞地从活板门附近回来了。 他这次直接坐在了伊迪丝旁边。 她就靠在堆积如山的靠枕上,仰头透过防风眼镜凝视着他。 忽然,西里斯朝她伸手过来,伊迪丝下意识躲了躲。 但很快,他就拿起了旁边的白鲜香精展示给她。 “这里没有镜子,我猜你没办法给自己滴药。” 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默许了,不再逃避他的动作。 他伸手帮她拂开黏在伤口上的发丝,结茧的指尖在她的发际感觉有些粗糙,像某种动物的舌头舔舐过的痒痒的感觉。 先是伤口清洗剂,紫色的药水清理了她伤口处的一些沙砾、灰尘。 接着,几滴白鲜香精滴落在她的伤口上,顿时一阵白烟四起,混着她耳朵里喷出的白烟更加滑稽,但他们谁也没有笑。 伊迪丝是因为伤口快速愈合的疼痛,而西里斯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望着她紧闭双眼的模样的西里斯开口又问:“除了魁地奇奖杯以外,你还有第二个最想实现的愿望吗?” 最想实现的愿望?伊迪丝的神情刹那间有些恍惚,回忆把她带去了一个并不美好的生日旅程。 那里有欢笑、甜食、令人艳羡的亲子关系,只是伊迪丝才是艳羡的那一方。 “游乐场。”她喃喃地说。 “什么?” 痛楚减轻,伊迪丝瞬间清醒过来,她的脸上飘起红晕,狼狈地从他的近距离逃开,也摘下了自己的防风眼镜。 “没什么。” “不,我听清了。你说‘游乐场’。” 伊迪丝恼怒地瞪向他。 “我只是为了再确认一遍。”西里斯揶揄地笑起来。 突然,他神情一凛:“告诉我,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长伊迪丝·菲尔德小姐,你现在——还能骑飞天扫帚吗?” “什么意思?”伊迪丝不解地问。 “你现在——还能骑飞天扫帚吗?” 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而且莫名沾染了些瞧不起人的傲慢神情。 “当然可以!”伊迪丝立马反唇相讥,“让我再打上一个回合也不是问题!” 这下,西里斯独有的那种似有若无的笑意又浮现出来了。 他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手指干燥而温暖,不比她身上湿嗒嗒的。 他抽出长袍里的魔杖,在空中一挥,“伊迪丝·菲尔德和西里斯·布莱克的飞天扫帚飞来!” 伊迪丝几乎能听见两把扫帚隐隐作响的破空声,她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西里斯耸耸肩:“带你出去飞一飞——至于路线,跟着我就行。” 伊迪丝的心中闪过无数种想法,一种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出来。 “你——你——”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学校外面吧?那可是违反规定的!” “哦,伊迪丝,伊迪丝,”他啧啧摇头,“规定就是拿来打破的,你不知道吗?而且——” ——簌簌两声,两把飞天扫帚同时停在了天文塔的窗外,扫帚微微战栗着,就如现在的伊迪丝。 “——而且,只有冒险才是最有趣的。” 第146章 奇妙游乐场之夜 自从掠夺者成立,伊迪丝就察觉到他们好动的个性。 尽管这一点从莱姆斯和彼得身上不太明显,可詹姆和西里斯却极其符合特征。 他们酷爱竞争、更爱胡闹——比伊迪丝印象中的格兰芬多更加格兰芬多:“无论事情看来有多么不可能,面对任何挑战时都要冲第一。” 伊迪丝很欣赏这种大无畏的精神,虽然她不愿意。 但或许是守在窗外的光轮1001铮铮作响让她心动。 当看见西里斯翻窗而出,落在属于他的那把扫帚上后,她也踩在石砌窗沿上跳了出去。 跟在骑着扫帚倒立翻滚的西里斯身后,伊迪丝有些不放心地喊:“我们得在天亮前回来!” 他的黑色长袍和略长的头发在狂风中作舞,听见这话,西里斯状似惊讶地回过头:“我以为我们只是去过个生日——你还想在学校外面过夜吗?” 伊迪丝愤愤然地说:“我只是在提醒你,”她一压扫帚,躬起腰背朝他飞去,“你在学校里也这样吗?” “我怎么样?”西里斯问,和她并肩齐飞,不再做动作。 “这么——鲁莽、爱冒险?”伊迪丝挑战地问。 他的脸上出现一丝厌倦和冷漠的表情,然后耸了耸肩,“在一个无险可冒的地方拥有冒险精神,是种诅咒。” 伊迪丝只是不理解地摇摇头,她从没见过谁能够这样热衷于刺激的冒险。 对于她来说,刺激和冒险仅仅存在于球场上就足够了。 “好吧,就这一回。”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骑着飞天扫帚唰地一下飞出了禁林的领域。 微弱的月光和明亮的星光照在两道驰骋的身影上,伊迪丝感到心脏怦怦直跳,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挑战校规的底线。 她看见了掩在树荫下的车站,各家各户亮着灯光的霍格莫德村,以及长长的、弯弯扭扭的铁道。 “我真的出来了!”伊迪丝有些紧张,“在没有放假的时候——骑着飞天扫帚出来——”她的笑容越来越大,憋了许久的笑声终于从她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们飞过低矮的河岸,辽阔的草地,狭窄的溪流。随着飞行时间变久,草地变得越发低矮了,像一道弧线弯了下来,一道弧线接着一道弧线,一道比一道更低,看起来就像一个短短的钩子。 渐渐地,钩子也消失不见了。再也看不见田野、人烟稀少的房屋和郁郁葱葱的森林了。 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的繁华和灯红酒绿。 一幢幢高楼大厦仿佛拔地而起,从漫天的薄雾中一下就撞到了伊迪丝的眼前。 她张大了双眼,从和以往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些建筑物——它们看起来比在地面上小多了!也规整多了! “我们到了吗?”伊迪丝问,“这是不是——” “伦敦!没错!”西里斯的笑声既响亮又肆意,伊迪丝简直想叫他小声一些,“六七个钟头的飞天扫帚旅行——” 突然他一扭方向,飞天扫帚才避免了与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相撞。 “——真是无聊透顶了!” 扫帚倾斜在一幢居民楼外,由他贴着外墙滑行上了天台。乱翘的扫帚枝条啪啦啪啦打在窗户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一位主妇打开窗户张望着,想知道是什么在外面。 但窗外的街道冷冷清清,没有任何人影。只有天空中传来几声鸟鸣。 “真该死,”主妇咕哝,把窗板落下,“希望没有在这里筑巢。” 而刚刚被迫再次学了鸟叫的伊迪丝在天台上屏住呼吸,直到没有任何动静才放松下来。 她回过头,发现造成麻烦的罪魁祸首正饶有兴趣地凝视着她。 “你这样骑扫帚不是有点太危险了吗?”她问。 “不,不危险。”西里斯矢口否认,然后又问她:“我很久以前就想问,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还是……” “当然是我后天学习的,”伊迪丝脸一红,“那时候我没有朋友,也没有魁地奇——别说这个了,我们要去哪里?” 她把扫帚握在手里,打算再次跨坐上去。 而西里斯却在这时把扫帚别在了身后,表情如水银般迅速变化,眼中闪着戏谑,推开了天台上唯一一扇铁门。 “我们走楼梯,小姐。” 他一挥手臂,做出邀请的手势。在伊迪丝翻着眼睛走下去以后才跟上来。 铁门闭合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也盖不住他饶有兴趣的追问:“让我们再谈谈没有朋友这一点……” 伊迪丝很有礼貌地请他离自己远一点,不然光轮1001的尾枝就又要出现在他的脸上了。 “最好不要,”西里斯露齿而笑,“不然下次当你见到它的时候,它就没有尾枝了。” “那样是违反规定的!”伊迪丝张大了嘴巴。 “你记得现在踩在伦敦的土地上吗?” 伊迪丝闭嘴了。后悔的情绪从她心里蔓延开,恨不得回到两个钟头以前暴打答应出校的自己。 和他待在一起,总是让她的情绪像坐在扫帚上俯冲,时而高兴时而愤怒,把伊迪丝搅得一整天都情绪高昂。 西里斯·布莱克就是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们俩在黑暗和微弱的路灯下走了好一阵子,才从居民区走到了商业街道。 附近有几间仍在开业的商铺,从橱窗里透出灯光,大街上还有一些醉酒的嬉皮士,互相攀着肩膀,举着酒瓶大吵大闹。 伊迪丝的眉毛紧蹙成一团,她提高警惕,担心他们从街道那一头跑过来。 她可不想应付这样的场景。 “你在担心吗?”西里斯问,“你在球场上的争斗放在这里的街道,铁定会被当成谋杀未遂。而你现在竟然在担心他们?” “要是我能,先把你谋杀了。”伊迪丝下意识反驳道,“我可没担心他们,只是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不想和这样的家伙纠缠。” 死亡威胁对西里斯来说像是家常便饭,至少这种程度的威胁只是让他感到有趣。 “来之前不要通知我,”他颇具幽默感地回答,“让我尝尝意外死亡的滋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好走进一盏路灯的光源下,又走到她的另一侧,阻隔了她看向对面街道的视线。 一绺黑发落到他的前额,让伊迪丝一时分了心。 “通知你什么?”她没听清。 西里斯耸了耸肩膀,不再重复。 这就是他和她其他的朋友们不同的区别,无论伊迪丝是真的没有听清还是假装的,他都不再继续。 “快来,我们到了。”他催促道,拉着她往前面跑起来。 他把她领到一个被铰坏的铁丝网前面,面对半人高的豁口,伊迪丝迟疑了。 “这里面是什么地方?”她问。 “游乐场啊,”西里斯期待地对她咧开嘴,“这不是你第二想实现的愿望吗?” 是的,可是——“我们不需要买票吗?”伊迪丝脱口而出。 她质疑的神情太明显,以至于一直轻松自在的西里斯也跟着面部凝重起来。 他盯着她的脸,就像上面有什么在吸引他。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大笑了出来。 “嘿!”这下伊迪丝真正感觉被冒犯了。 “这是个被废弃不久的游乐园,”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西里斯自己率先从豁口钻了进去,“去年暑假的时候,我和詹姆在这里面待了很久——” 他的半个身子都隐藏在灌木丛里,只留一个兴致勃勃的脑袋。 “除非你想要现在骑扫帚回去?”他假惺惺地问。 花了将近七个钟头来到伦敦,就为了在一块被破坏的铁丝护栏网前和他吵架? 不,谢谢!伊迪丝生气地推开他,也跟着钻了进去。 果然如他所说,当伊迪丝从满是苍耳和杂叶的灌木丛出来以后,发现四周一片黑暗,连路灯的光源也难以照进园区。 除了那些死气沉沉的游乐设施,没有一丝游乐场的欢乐气息。 “这里废弃多久了?”她喃喃道。 “至少有一年以上,”西里斯说,“不过也不是没有人管,因为在去年暑假的时候,经常有麻瓜进出,他们在谈论该把这里卖给谁。” 不远处有一架小型的摩天轮,对比和伊迪丝以前去地那家游乐场,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是她盯着它看,一种类似急于想要得到魁地奇杯的感觉从她的胸口弥漫开。 西里斯注意到了她的迫不及待,便松开了一直抓着的手。 “你去玩吧。”他有点得意地说。 “就这样?” “就这样。” 伊迪丝一拧眉,环顾黑暗的四周,那些游乐设施几乎都需要电力供应,没有电,它们只是失去乐趣的躯壳。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却发现西里斯难得地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还得有电?”他问,“才算游乐场?” 伊迪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你见过的第几个游乐场?”她突然警惕地问。 西里斯沉默许久,不情不愿地低声回答:“第一个。” 谜团解开了。 原来去年暑假里,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的西里斯和詹姆只是在这里进行最原始的攀爬和追赶。 他们偶尔拿这些设施当做乐趣的一部分,并没想到它们才是乐趣本身。 “我还以为你们经常来麻瓜世界闲逛呢!”伊迪丝尽量忍住笑容,可嘴角绽放的笑意还是泄漏了出来。 西里斯没说话,只是揉着颈背,似是想放松颈部的肌肉。 “不过,根据你的说法——”伊迪丝转念一想,匆匆跑向一处角落。 西里斯也跟了上来,他好奇地抻着脖颈,发现伊迪丝正站在一处成人高的古怪铁箱前。 “锁上了……哦,当然了,一定会锁上的……”她沮丧地自言自语,又想抽出魔杖,结果发现自己身处伦敦,并非霍格沃茨,“……唉,不行。” “这是什么东西?”西里斯问。 “电箱,”伊迪丝说,“就是整个园区的电力开关——还好这个游乐场不算大,应该就只有这里是电闸。” 他看了看电箱,又注视着侃侃而谈的伊迪丝。 “你说去年还有人来这里商谈买游乐场,那他们就不会直接断电,”伊迪丝解释,“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 她突然住了嘴,因为西里斯从自己的长袍口袋里摸出了熟悉的东西——她的两根发卡。 “不要感谢运气了,”他隐忍笑意看向她,“感谢我吧。” “这——”她有气无力地说。 “犯法的,我知道。” “——挺机灵的。” 他们同时完成了这句话,两个人都怔住了。 接下来的开锁过程异常安静,只有发卡捣进锁芯发出的咔咔声。 伊迪丝看管着两把扫帚,时不时把眼神扫向正做坏事的西里斯。 他把头发都别在耳后,从侧脸看来,他的神情奇特。既专注又警戒,犹如一只觊觎陌生人手中食物,却又不敢上前的野生动物。 可几秒钟后,这只野生动物的所有警惕和踌躇都消失了。 面对敞开的电表箱大门,西里斯把手臂撑在上面,让它支住自己的一半体重。同时懒洋洋且嚣张地说:“完成了,犯罪伙伴。” “不要这样称呼我,”伊迪丝感到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有预感,如果这样的事情超过三次,我们以后一定会进阿兹卡班的。” “是吗?”西里斯就像不把巫师界最恐怖的监狱放在眼里似的,“如果根据我妈妈的诅咒,我早就应该是里面的常客了”他以一种熟稔的口气说,“——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他还有另一种能力:把任何最可怕的事情变成最令人感到无所谓的能力。 伊迪丝感到很困惑,觉得仿佛有一层温暖的薄雾附在她的脸上,使得真实世界的分界因此而模糊了。 “我刚刚开玩笑的,”她突然改口,“阿兹卡班可能不会收你,因为你的罪行不够可恶——但圣芒格?或许会,因为你的冒险迟早会让你自己头破血流。” 说完,她没去看西里斯的表情,探身过去找到了游乐场的总闸。 “我乐意之至。”他沙哑地说。 啪。 总闸拉开了,接着是围绕在总闸附近的一个个小的开关。 随着伊迪丝的动作,游乐场的灯光、音乐就此展开,五颜六色的光线一层层从远处逼近,渐渐把两人笼罩在其中。 尽管游乐场里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伊迪丝还是觉得自己闻见了香浓的黄油和蜂蜜味。 就像当初跟在父母身后,经过贩卖爆米花的窗口时,伊迪丝所闻见的一样。 第147章 伦敦夜游 空荡荡的小型游乐场被灯光和音乐填满,就像黑夜中的仙境一样流光溢彩。 “唔,落满灰尘的仙境。”西里斯捻了捻手指里的灰。 这里的大型游乐设施虽然通了电,可依然需要一个管理员在机器面前手动操作,否则设施是不会启动的。 比如旋转茶杯、旋转飞马和海盗船。 西里斯告诉她,他对这些设施没有兴趣,可以待在下面帮助她启动麻瓜机器。 可伊迪丝不愿意,她坚持一定要轮流坐上一次,否则她也不去。 他只能同意。 伊迪丝挑了一个焦糖色的咖啡杯,当她抓好护栏以后,抬起手冲西里斯做了一个准备好的手势。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童趣曲子,整张形似茶碟的台面旋转起来,碟子上的固定咖啡杯也跟着缓慢地自转。 一开始,伊迪丝还有些拘谨。 似乎有看不见的链条拴住了她的手脚。 可每当她所乘坐的咖啡杯经过站在台下的西里斯时,他都会对她做出一个最滑稽的表情——一闪而过,每次她再度回头,他就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慢慢地,她的手臂张开了。 在缓慢加速的旋转中,伊迪丝伸开双臂,高举过头。她的长袍也跟着荡来荡去,似乎随一阵咒语似的风上升起来,吹得既奇特又狂烈。 她微微昂起头,在无人的、孤寂的游乐场里感受到了比以往人山人海的游乐场里更加激烈的快活。 西里斯双臂一撑,又跳上了平台。不过他的双脚没有沾地,而是坐在了栏杆上。 他发现在以最快的转动频率时,无论是平台还是咖啡杯都在光线下糊成了一团。 只有无论是旋转到哪个角度,都会以正面朝向他的伊迪丝最为清晰,就像一朵面朝太阳的向日葵。 ——还有她高兴的、笑着的脸。似乎这是一个大玩笑。 “把自己变成一只旋转的游走球,”他自言自语地抱怨着,“真的很有意思吗?” 几分钟后,他可以自己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伊迪丝变成了太阳,而西里斯成为了向日葵。 热烈、愉快、刺激,成了今晚的代名词。 伊迪丝有些晕眩,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失去魁地奇杯时的失望和怒火,这场秘密的奇妙游乐场之夜成了她今年最美好的经历。 他们穿梭在无人的游乐场里,把大大小小的设施都玩了个遍。 从旋转飞马到抓娃娃机,从海盗船到敲鼹鼠游戏——顺便一提,伊迪丝以二百八十分赢过了西里斯(“歇着吧,格兰芬多!”伊迪丝大喊)——甚至连单双杠也没有放过。 ——伊迪丝还趁此机会加练了一会儿双杠臂屈伸。 激烈的玩闹渐渐平息,他们最后来到了伊迪丝一开始注意到的游乐设施——摩天轮的前面。 “这个不用手动操作,”伊迪丝观察着售票处的机器,“瞧,只需要启动机器,它就会自己转两圈,然后停下。” “这个东西的速度如何?”西里斯兴致勃勃地问,“会把我们甩出去吗?” “那就是重大故障了。” 设施启动了,这轮装点着小灯泡的摩天轮顿时有了动静。 西里斯紧紧注视着它,以为它会像旋转咖啡杯一样从慢到快。 但伊迪丝已经牵着他走到了其中一个小方格里,“快进来。” 摩天轮上的小方格就像霍格沃茨列快里的包厢,除了更小、更窄、更慢以外。 直到装载着两人的小方格慢悠悠转了半圈,充满期待的西里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 “我要睡着了。”他没好气地说,“等到明年再叫醒我,行吗?” 但伊迪丝没搭理他。 她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那里的景色是与霍格沃茨不同的时尚和富有现代感。 一群夜栖的鸟被他们惊醒了,墨色的天空中映衬着莹润的光辉,也涌现出越来越多的黑色条纹。 领头的鸟儿们发出鸣叫声,其他的鸟儿也跟着回应。整个天空都回荡着尖锐的声音:“叽!叽!叽!” “你能发出这样的叫声吗?”西里斯戏谑地问。 伊迪丝侧过脑袋,仔细聆听着。 他凝视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因抑制着笑意而抽动。 微弱的鸟雀叫声从她的嘴唇缝隙里泄露出来,起初和天空中的声音有些不同,但随着时间越久,音色和音调就越相似。 “了不起!”西里斯高声赞扬。 他的声音把那些弄不清楚状况的鸟又吓跑了,随着扑簌簌挥翅膀的声音远去,伊迪丝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满不在乎地向后靠,现在他的姿势就像一条伸展的狗,“听说你和莱姆斯分手了。”他随意地说,两条腿交叠在伊迪丝身侧的座位上。 她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的?” “彼得。他早就知道你们在秘密角落约会,但是直到今天下午才说出来。” “我没有和他‘分手’,”伊迪丝竖起两根手指划了引号,“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爱情关系。” 她烦躁地停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和莱姆斯之间的关系。 “那么,那个莫斯科人呢?”他关心的口气有点像宝拉,可他的语调却让她感觉像只焦躁的狗想穿过篱笆,却被人往后拉。 “维特尼斯是我的朋友,”伊迪丝简短地说,“也是我的笔友。他人很好,我很喜欢他。” “作为笔友吗?那很不错。”他把腿放下来了。 伊迪丝不想和他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所以她又把目光放向窗外。 这时,他们正处于摩天轮的最顶点。 她一眼就望到了被云雾半遮半掩的月亮,接着是旁边最耀眼的星星,“快看,那颗星星还在那儿。” 西里斯上身前倾,似乎也想看看她指的那颗星星。 但小方格太狭窄,以至于他在试图从她的角度望向窗外的时候,身体的侧面和膝盖都挨近了。 膝头间或接触在一起,尽管隔着长袍,可伊迪丝还是觉得温度过热。 “你总是注意到这颗星星。”西里斯扬起眉毛。 “呃,是的。”伊迪丝不自在地往后靠,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它很漂亮,也很耀眼——” “你对它的感觉怎么样?” 他为什么老是问她对一颗星星的感觉?伊迪丝觉得有点恼火,“——我说过,我喜欢它。”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用力吸口气,带着古怪的笑容又倒回座位里。 正当伊迪丝想要刨根到底的时候,一束刺眼的光线突然照射到了他们的小方格里。 “谁在那里!”有人大呼小叫着,瞬间从游乐场的四面八方传来逼近的跑步声。 “偷溜进来的人在这里!摩天轮里!” “谁把机器关上!” 伊迪丝呼吸一紧,心跳骤然加速。 她遮着自己的脸,从手指缝隙往下张望,发现好几个身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下面,似乎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摩天轮仍然在转动,距离到地面越来越近。伊迪丝几乎能听见他们在底下咒骂的窃窃私语。 西里斯突然扑在地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成了牢固的手铐,顿时把她从窗前拽了下来。 “怎么办?”伊迪丝差点撞上他的额头,“我们会进麻瓜的监狱!” 他的呼吸变快,轻轻摇头。同时指了指小方格的另一侧——那里没有门,只有一扇打开的窗户。 伊迪丝心里一动,转头看向他们支在角落里的飞天扫帚。 许久没有维修过的机器零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恰好遮盖住狭小空间里窸窸窣窣的活动声。 伊迪丝弓腰趴在扫帚上,两条腿也架在座椅附近,她像回到了球场,蓄势待发,只等哨音。 就在保安们以为他们即将等到偷溜进来的小流浪汉时,一件漆黑的长袍从小方格里扔了出来,像只巨型的、张牙舞爪的蝙蝠般把他们笼罩在里面。 “老天!这是什么!” “嘿!别踢我——” 两把载人的飞天扫帚一前一后从摩天轮方格里猛冲出来,不一会儿就钻进了附近大厦与大厦之间的缝隙。 等到保安把困住几人视线的黑袍子拽下来以后,慢悠悠转到眼前的包厢里却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远处被风送来的无所畏惧的大笑声证明这一切并不是梦。 他们一路飞行,笑声不停。伊迪丝几乎快忘记这是在伦敦,好在他们的路线保持在深夜无人的商业街,因此并没有吸引太多的注意力。 最后他们决定在一处无人的小巷里降落,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堆满的金属垃圾桶和一只觅食的黑猫。 两人像一对真正的、令人讨厌的英格兰麻瓜青少年,在深夜的巷子里疯狂大笑,丝毫没有考虑到扰民的问题。 ——或许伊迪丝考虑到了,有好几次她都想要停下来,可她做不到。 面对被惊吓到躲进垃圾袋的小猫,伊迪丝捂着嘴哧哧地发笑,“哦!别这么看着我!” 西里斯挽起衬衫的袖口——他现在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那头梳得典雅的黑发已经变成了一头狂乱的发型,更加凸出了他的脸。 “现在你欠我一件长袍。”他轻松地说。 伊迪丝当然点头,“我会买给你。” 西里斯对于她这么爽快的答应有些诧异,他吃惊地睁开双眼盯着她,不知所措的反倒成了他。 他们从巷子走了出来,本以为会面对一条阴暗寂静的街道,却没想到这条商业街仍有几处开着门。 街道上还有一些享受夜生活的行人,看见两个衣着奇怪的青少年没头没脑出现在这里——尤其是穿着赫奇帕奇魁地奇长袍的伊迪丝——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那是酒吧,”伊迪丝皱了皱眉毛,仔细辨认那些人身后的招牌,“那是舞厅。” “就像三把扫帚?”西里斯问。 “比那里混乱得多。” 她本想让他打消主意,结果这句话反而使他更有兴趣。 为了防止他真的把她拉进去,伊迪丝急中生智,拽着他走进了路边的一家营业中的二手商店。 店里的空气飘着各种有趣的味道,陈旧物品的气味、古龙水、香烟、啤酒和油炸的食物。 玻璃门推开以后传来了铃铛声,深木色的柜台后站起来一个红色头发的男人。 “抱歉,我们闭店了。”他语气冷淡地说。 伊迪丝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挂牌,朝向店外的一面仍然是“营业中”。 店员注意到她的眼神,冷淡的态度立马变得不耐烦起来:“还没有及时换过来。” “那就说明还没有闭店。”西里斯礼貌地纠正他。 “我们只是想看看衣物区。”伊迪丝也说。 西里斯有些惊奇地回头看着她,店员也没了借口,只好面无表情地说:“欢迎光临。” 她拽着他来到衣物区的角落——不知不觉的,这成了她和西里斯相处的自然习惯。 “你有麻瓜货币吗?”西里斯低声问。 伊迪丝冲他得意地挑眉,掀开了自己的长袍。 他立刻机敏地把脸移开。 她低笑起来,伸手把他的脸掰回原位。 原来她在长袍下还穿着一条很贴身的黑色裤子!西里斯又睁大了双眼,但与其说是很贴身,不如说是非常贴身,他还以为她天生长了两条乌黑的腿。 “这是麻瓜的运动裤,”伊迪丝介绍,贴身长裤外还有一层宽松的短裤,她从短裤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而这就是麻瓜货币。” 尽管伊迪丝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回霍格沃茨了,可她仍然不想穿着在麻瓜眼中“奇装异服”的长袍招摇过市。 所以她决定在二手商店里挑选一件外套和一条裤子。 在她进入试衣间后,壁板被礼貌地敲响了。 “刚刚的赔礼能换换吗?”西里斯毫不客气地问。 “什么赔礼?”伊迪丝正忙着把鞋重新套上。 “就是长袍,我也想在这里买一件外套。” 唰地一声,伊迪丝把帘子拉开一条缝隙,脑袋伸了出去。 “不要超过八英镑。”她警告。 尽管西里斯对麻瓜货币的数额没有概念,可他还是觉得她太苛刻,“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他抱怨道。 棕黄色的帘子又在他眼前猛地拉上,里面传来伊迪丝充满威胁感的声音:“出钱的是我!” 为了尽快离开这间快要闭店的商铺,伊迪丝用最快的速度挑选了一条牛仔裤——虽然在膝盖上有些汽油的污渍;又抓了一件印着摇滚乐队的皮夹克外套——虽然外套的口袋里还有一把中餐厅的小票和几个破旧的啤酒瓶盖。 但是,她还是以全新的、更接近于麻瓜青少年的形象从试衣间里跳了出来。 她想用自己的新形象给这个封闭巫师界的巫师一个惊吓,却没想到在下一秒,受到惊吓的却是她。 “瞧瞧!”西里斯的脸焕发出光彩,“没想到我们的品味很相似。” 很相似——没错,因为他们穿着同一件外套!就连外套背后印着的摇滚乐队图案也一模一样! “天哪,深紫乐队,”伊迪丝咬牙瞪着他,心脏如擂鼓一般,“你们究竟是男款外套,还是女款外套?” “这件外套是不分性别的。”店员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总觉得他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 “你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乐队叫什么名字。”伊迪丝试图蛊惑他换一件。 “深紫乐队,”西里斯回答,“你刚刚说了。” 面对伊迪丝的沉默,他又看似为难地说:“我找了一圈,只有这件外套符合你的要求。” 八英镑?现在她想把规定数额再抬高一点,可是……伊迪丝摸了摸牛仔裤口袋里的钞票,只好叹口气:“那么,就去柜台结账吧。” 换成麻瓜的衣服以后,他们俩就轻而易举地融入昏暗的街道了——尽管手里还抓着一把扫帚,可扫帚在这里却没那么罕见。 伊迪丝知道她应该提醒西里斯到了回学校的时间。 可他们并肩走在主干道上,穿着相同的外套,步伐轻松而契合,速度完美对应。 就像安定多年的生活中吹来一阵出乎意料的风一样,她的内心深处忽然感到一种强烈又尖锐的满足。 所以她保持沉默,带着光轮1001和他行走在麻瓜街道上,仿佛漫无目的。 “到了。” 西里斯突然停下脚步,突兀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就像他这时正躺在树荫底下似的。 伊迪丝吃惊地抬起头,把注意力从他的身上转移到四周。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大笨钟附近。 “你早就决定要来这里吗?”她恍然大悟。 一阵听来无奈的轻笑声传来,“当然不是,你抬头看看。” 伊迪丝昂起头颅,看清大笨钟上的时间显示正接近于零点,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从她的心里蔓延开。 “你有什么——” 耀眼的光芒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璀璨的烟火就像游乐场的灯光一样把天空点亮。 伊迪丝的黄色瞳仁里反射出各色烟花的光线,眼中溢满的泉水一样的金光,那光芒就象从什么窗内射出来的一样。 “这难道是……”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当然不是,”西里斯平静地回答她未说出口的问题,“暑假的时候,我听说有人会在这几天安排这些。” 这几天?也就是说,他压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才会有烟花,可还是把她带来了这里。 “可真是冒险。”她又说。 “这就是我。”西里斯承认。 他倾斜过身子,探进光芒中来,似乎是要看烟花。他靠近她,挨着她,同她一起观赏着漫天烟花。 时针指向了零点,沙哑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生日快乐。” 伊迪丝的脸转向他,光线晖映着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为他们的身影罩上了一层光圈,别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西里斯也侧头靠向她,距离很近,但只是站着凝视她的眼睛。 “考试结束以后,还有一次霍格莫德日,”他的神情平静而严肃,“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第148章 伊迪丝的选择 最后他们是乘坐骑士公共汽车回来的。 伊迪丝从没有坐过巫师界的公共汽车,从外观上来看,她猜想它和麻瓜界的公共汽车或许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层,而且刷成了紫色。 她跟在西里斯身后上了车,却发现车厢里没有椅子,只有几张黄铜柱的单人床,每张床边的托架上点有蜡烛,照亮木板车壁。 “我们要睡在这里吗?”伊迪丝脱口而出,隐隐有些担心,难道这是一场长途旅行?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把两人的车费交给售票员。 “你们要去霍格莫德,”售票员打出车票来给他,“二十分钟就够了……来杯热巧克力吗?” “你要吗?”西里斯问。 这是从在烟花下伊迪丝拒绝他开始,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实际上,她只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对着她的成绩单大呼小叫的奥斯顿。 “等到考试结束以后,我再回答你,行吗?”伊迪丝委婉地说。 她觉得这样的回答没什么问题,只是推迟一个星期而已——可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认定了这是一种拒绝,所以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他的表情好像某个重要的东西被她带走了。 伊迪丝久久没有回答,就连售票员也看出了他们之间的诡异火花,最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哎呀,对热巧克力没兴趣。没关系,挑两张床吧,今天的空位置很多——开车吧!瑞克!” 西里斯先挑了一张靠近中段的黄铜床,然后把飞天扫帚放在上面。 但他没有躺上去,而是选择坐在床位,连鞋子也没脱。 他想扮成以前那副潇洒的模样,对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可伊迪丝挑了他旁边的床铺,这让他感到肠胃传来一阵奇特的蠕动。 车子发动了,随着哐当一声巨响,车上的床都往后撞了一段距离。 公共汽车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司机仿佛对街道上的其他轿车、消防栓和树视若无睹,拿出了开卡丁车的架势,直往这些障碍物上面撞。 不过就像所有的魔法奇迹一样,那些障碍物也怕了这辆横冲直撞的公共汽车,更怕了这位仿佛刚刚拿驾照不出两分钟的司机,纷纷从原地跳开躲避,在汽车开走以后,又回到原点。 伊迪丝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了床头的黄铜柱,可搁置在旁边的光轮1001却跟着惯性滑了出去,她腾出手来想要抓住,又被一个急转弯甩到了另一张床上。 与其说是另一张床,不如说是另一个人。 西里斯面色僵硬地抓住那把飞来的扫帚,却没能拦住飞来的人。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隐隐作痛,那是被一个活人撞击后留下的疼痛——可能还留下了印迹。 “唔!”站在旁边的售票员意有所指地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背过身来不再看他们,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驾驶室里的司机。 “对不起。”伊迪丝赶紧爬起来。 砰砰作响的汽车还在不停地急转弯、改变行驶路线,但好在她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栏杆,就算是游走球砸在她的脸上也不能让她松手。 他把扫帚还给她,缓慢的微笑简直让她寒毛直竖。 “你怎么没有提醒我?”责怪的话又脱口而出,可她不想把事情变得更糟。 伊迪丝感觉脸颊烧烫。脸红这回事最讨厌的就是,你越不想要它红,它越要红。所以她红着脸拼命地想着该怎么挽救。 而西里斯似乎可恶地看进了她的脑袋,把她的心思读得一清二楚。 “下次我会记得提醒你。”他轻声说。 下次?还有下次?伊迪丝凶巴巴地瞪着他,“我会还你的车费,还有,不要盯着我看。” “是,教授。” 从伦敦到霍格莫德,他们骑着飞天扫帚花了两个钟头,可乘坐骑士公共汽车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这让伊迪丝感到惊奇极了。 “我说过啦!二十分钟足够!”售票员得意地把两把扫帚抛给他们,“这趟旅行够有意思吧?下次来一杯热巧克力如何?” 他的话淹没在关闭的车门里,公共汽车再次启动,里面响起的哐哐当当声一会儿就跟着腾起的烟雾尾气消失了。 他们沉默地跨上飞天扫帚,从寂静的霍格莫德村里起飞。 整个夜空星光闪烁,在黑夜中变幻着各种图案。禁林和球场都笼罩在夜色中,黑湖静静地躺着,像一片黑水晶镶嵌在宽阔的草坪中。 在落地之前,西里斯以聊天的口气说话了。 “对了,”他轻松地说,“我相信你想要以考试为重的理由是真的了。” “算你厉害,”她说,“是什么事让你茅塞顿开?” “没有人会在拒绝约会邀请以后,还对着邀约对象脸红成那样的。” 伊迪丝差点在空中追打他——要不是她的手里没有一根击球棒,不然西里斯的脑袋今夜一定会遭到重创。 看着他骑着扫帚直奔格兰芬多塔楼,停留在城堡空地附近的伊迪丝依然抬着头。 她感到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萤火虫在飞,以至于在从公共休息室的圆窗户往里钻的时候,她差点失足掉下去。 等伊迪丝保持最后理智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宝拉躺在她的床上。 “不能逃走。”她嘱咐自己,“就算宝拉气到要把你杀掉,也不能再逃走。” 伊迪丝深呼吸了好几轮,沉重的脚步声让隔壁的丽兹嗫嚅着翻了个身。她来到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唔。” 宝拉果然被惊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穿着棕色皮夹克和牛仔裤的伊迪丝不由瞪大了双眼。 “你穿的是什么?你闻起来就像一只被泡满了烟蒂的啤酒瓶!”她惊讶地问,音量因为柯特妮的梦话而减小,“还有,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我去了伦敦。” “伦敦!”她震撼地瞪着伊迪丝。 “比赛——比赛输了,所以我想要去散心,然后——” 伊迪丝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但是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太超出她的想象,所以就连解释也有些词不达意。 她只担心宝拉会对她失望。无论是比赛,还是她逃避一切的态度。 今天夜晚所发生的一切,也在帮助她释放今年的压力。欢笑声和尖叫声把伊迪丝的紧张、害怕、胆小、逃避通通驱散了。 所以她现在不再逃避,勇敢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不该逃走,对不起。”她说。 “输了比赛,你们一定和我一样难过,我不该抛下你们一走了之。”她说。 “我是个不称职的——” “不,你不是。” 宝拉用力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不顾此时的伊迪丝闻起来就像一只被泡满了烟蒂的啤酒瓶。 被子从她的肩膀上滑落,追球手的上肢力量也不弱,用力得想要把她嵌进去。 “你是一个最优秀、最厉害的队长,没有人能比得上你。比赛的失败并不能完全归错给任何一个人,就像胜利也不会独属于任何一个人。你知道,魁地奇是——” “……团队的游戏。”伊迪丝小声回答。 “——没错,迪。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因为就算是压力,也是要我们和你一起分担的。” 宝拉伸手拨开她额前的黑色头发,看了看愈合的伤口,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我很高兴你能再找到一个比‘别的地方’更好的——地方。” 不知道她是否意有所指,伊迪丝的脸又变红了。 “明天还是给姑娘们开个会,行吗?”宝拉说,“她们本来想要留下来为你庆祝生日,可我和奥斯顿见你很久都没有回来,就打发她们回去了。” “没问题。”伊迪丝说。 “好,那现在先把这件外套脱了吧……我有点受不了它的气味。明天你再告诉我伦敦之旅的细节,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伊迪丝把外套脱下来,仔细叠成方块放在自己方向的一侧——明天应该会有家养小精灵把它收走清洗。 尽管这件外套只需要八英镑,而且在霍格沃茨并没有多少穿它的机会,可她还是不想把它当做一次性用品。 第二天放学以后,伊迪丝把队员们留在公共休息室,她们坐在大树后面的隐蔽角落里,奥斯顿站在旁边放哨。 “嗯,今天把大家叫来开会,是因为……是因为我想好好谈谈昨天的比赛。” 姑娘们都抬头看着她,令人感到讶异的是,她们没一个人出现责怪或是迁怒的情绪。 伊迪丝屏住呼吸,忍不住看向宝拉。 这时候通常都是她站出来当好警察、活跃气氛。 可今天她只是摇了摇头,用鼓励的眼神望着伊迪丝。 “我昨天晚上哭了两场,”提尔达突然说,“因为我不得不把收到的礼品还回去。” “我觉得是我应该更换手套了,”迪丽沮丧地说,“伊迪丝早就提醒过我该换,可我上个霍格莫德把钱都花在了飞天扫帚指南针上。” “你要那个做什么?长途旅行?”夏洛蒂问。 “我觉得它应该对大雾天的比赛有帮助。” “可指南针又不会指向鬼飞球。”爱玛指出,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姑娘们笑作一团。 这对此时的伊迪丝很有好处。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在保持威严和朋友间的打趣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狗獾们,”这次没人反驳她,“这次的失败不代表永远的失败。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训练场上的进步是一生的进步,而失败一次并不会使我们倒退。 我们可以把这场比赛当成一次宝贵的经验——就像迪丽所说的那样,察觉到自己的失败原因,才会使我们进步得更快。 不低估对手,也不要盲目给自己增加压力,我们可是连续两年拿到魁地奇杯的队伍!” “对!”爱玛兴奋地附和。 “所以,距离下次的决赛,我们还有一个暑假和一个学期。在考试过后,我会定期给你们寄信询问训练过程和结果,我们保持这样不服输的奋斗精神,一定会拿到明年的魁地奇杯!” “把奖杯从他们的休息室里抢回来!”迪丽振臂一呼。 “好,谁和我一起!”伊迪丝大声问。 “我们!”队员们纷纷扬起双臂,充满激情的面庞像群花朝向伊迪丝。 “咳咳。” 奥斯顿的声音从大树后响起,她们都看向他,最后他伸手点了点伊迪丝,示意她出来。 身后爆发出叽叽喳喳的活跃气氛,伊迪丝面带微笑,放松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怎么了?”她问。 “有人在休息室门口,他想见你。”奥斯顿说。 如果是赫奇帕奇的学生,那他就可以直接走进来找她。但奥斯顿说这个人站在休息室门口,说明他是其他学院的人。 伊迪丝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懒洋洋的身影,胃里像塞满了青草、鲜花和萤火虫,心脏扑通扑通地非常恼人。 “好,我知道了。”她矜持地说,“我这就去,谢谢你。” 越靠近休息室大门,伊迪丝越觉得气氛静得出奇,只听见她的鞋跟敲击在地砖上的清脆声音。 圆木桶的大门吱吱嘎嘎打开,她一下子跳了出去。 “你找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像经历过一场战争轰炸的莱姆斯站在那里,疲惫的目光因为她的亮相而闪闪发光,棕色发丝打理得很有层次,他望着富有活力的她,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伊迪丝立刻注意到了两件事,一个是他脸上又多了新伤口,一个是他竟然主动来休息室门口找她,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晚上好,伊迪丝。”他说。 第149章 孤独和好消息 走廊里的火把仍在噼噼啪啪地燃烧,光线从上到下,把莱姆斯的脸映得像一尊骷髅头。 “啊,你好。莱姆斯。”伊迪丝平静地向他问好。 令伊迪丝感到意外的是,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莱姆斯的背叛和欺瞒发怒,但她现在快乐得不得了,不想皱眉头。 “很抱歉我错过了比赛。”莱姆斯说,显得很紧张。 “没有关系,”伊迪丝无所谓地说,“奖杯就摆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里,你可以随时去看它。” 他们无意识中拉开了距离,而似乎他们都感到吃惊,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人也显得懵懂起来。 沉默片刻,伊迪丝主动询问道:“这几天一直住在校医院里,对吗?” “是的。” 莱姆斯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脸上的新伤,像往常一样,他避讳和她谈起这类事情。 可伊迪丝凝视着他的伤口,决定问出一个萦绕心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的问题。 “你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犀利地指出,“这一点也不像是摔伤,或是碰伤,难不成是有人欺负你?” 学校里总有几个老爱朝人施恶咒的学生,除了詹姆等人以外,就只有斯莱特林会这么做。 考虑到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的关系,伊迪丝认为自己接触到了真相。 不过她也有些不敢相信。莱姆斯会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类型吗? 莱姆斯微微一怔,“没有这回事。” “就不能告诉我吗?每个月我都能看见你脸上的伤痕在增加,可对此却无能为力。你有没有来看比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期间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 燃烧的火把发出爆燃声,他似乎被这声音搅乱了思绪,他眼中的不乐意显而易见。 可她却不去理会。她只是感觉到他心绪不宁。 “——我们是朋友,莱姆斯——” “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再追问这件事!” 莱姆斯以陌生、隐忍的表情看着她,他的嘴角压成直线,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他的眼里闪着怒火,仿佛伊迪丝并非在表达朋友的关心,而是想要逼迫他去死。 这句话仿佛悬在半空中,望着莱姆斯警惕和慌张的脸,伊迪丝感到失望而悲伤。 他们的小小冲突令两人无所适从,变成了两股非人的力量在交锋。 脱口而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可也正因为如此显得伤人。 莱姆斯有些后悔,他想说点什么家常话来扭转这种局面。 “这是——我亲手雕刻的,你的生日礼物。” 他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制雕塑,形状和尾枝分布和光轮1000的外形十分相似。 “我用了那块木头,”他说,“很抱歉没有在比赛前交给你,害得赫奇帕奇输了比赛——” “我们输了比赛,是因为技不如人和一点点坏运气。” 伊迪丝的口气变得冷漠多了,“技术还可以再训练,而运气——我们可以自己去争取。” 她并不完全理解他脸上闪过的痛苦,那是一种深受伤害的表情。但是她不相信他会因为送不出礼物而痛苦,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自尊受损了。 “而且,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她最后看了一眼他固执的手中那支迷你小珍妮,低语道,“所以我不再需要了,谢谢你,莱姆斯。” 空气中弥漫着独特而伤感的沉默,直到莱姆斯再度开口。 “我明白了,”他收回迷你小珍妮,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再见,伊迪丝。” 伊迪丝抿着嘴唇,力持镇静地转身回休息室。 她本以为自己也能算得上他的朋友,但他总是用无穷无尽的傻瓜理由来敷衍她。 而这就不是对待朋友的正确方式。 莱姆斯看着木桶门吱吱嘎嘎的合拢,从缝隙中望去的伊迪丝的肩膀陡然垂了下来,这却并没有抚慰到他。 事实上,只有令他更沮丧。 “对不起,莱姆斯。”彼得从转角处堆积的木桶后走了出来,怯怯地看着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彼得总是会出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样,莱姆斯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会来这里找伊迪丝。 “没关系,彼得。”他疲惫地把两只手深深藏进口袋里,紧紧地握住那支飞天扫帚木雕。 这支近乎还原的光轮1000是他费尽心思亲手完成的,当初为了追求细节,他还专门订购了不同的飞天扫帚介绍杂志,用最细的刻刀在尾枝上方刻下了“小珍妮”。 彼得看着他的模样,水汪汪的小眼睛更加闪烁起来,“我本来想要在比赛当天给她的,可是她总是打断我的话,而且时间也不够了……” “真的没关系,”莱姆斯罕见地也打断了他,“彼得,我想要独处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当然。我这就走,希望你不要太伤心。” 彼得得到他的原谅,满足地离开了。而莱姆斯则迎着六月夜里的微风,毫无目的也无方向感地漫步。 走到哪儿或走多远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停下来。他觉得犹如喝了变味的黄油啤酒,使他嘴巴干涩,脑袋里像是塞满了羊毛。 当他完成木雕的最后一刻时,一抬头却发现月亮图表上所标注的日期正是当天,这让莱姆斯几乎快要发疯。 要冒着危险先去把木雕给她吗?不行,莱姆斯不能这么做。 这样不止伊迪丝会陷入危险,也会让整个学校的人都被拖入险境。 所以他只好照常去尖叫棚屋,在朋友们的陪伴下度过了危险和发泄的一夜。 夜晚过后,他被强制要求住进校医院里——这是邓布利多校长交代的,他知道狼人在经历过疯狂变身后有多脆弱,精神有多萎靡。 变身后的第三天清晨,也就是决赛当天,莱姆斯挣扎着把木雕交给彼得,希望他能替自己送出生日礼物,也能赶上她的比赛。 可是…… 面对伊迪丝的关心,他只能躲避,因为他不能把自己是狼人这件事告诉她。 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相反,当莱姆斯被分院帽分到格兰芬多,加入掠夺者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释放出了自己压抑多年的冒险个性。 可是这一次,他宁愿不想冒险,也不愿意看见伊迪丝的脸上流露出任何害怕、躲避和厌恶的神情。 他并不会责怪伊迪丝的决定。实际上,如果他是她,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但他还是觉得生气和失落。 多年的秘密角落相处,让他无意中产生了和其他人不同的感觉。相比起来,他觉得与伊迪丝更亲密。 除了最大的秘密以外,他还吐露出许多自己都难以承担的事。他喜欢她活跃在球场上的身影,也喜欢他们独处时,她所展现出敏锐的机智、轻松的笑声…… 他喜欢和她独处,虽然他无法全然解释,为何她的陪伴能带来如此全然的满足。 夜幕早已降临,一片漆黑。莱姆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独属于他们的角落。 这里的树林远离人间,这里似乎有一种宁静的魔力。一个人越是能够寻找到不为人迹腐蚀的纯粹孤独,他的感受就越佳。 他发现右边的树枝中有什么东西象巨大的幽灵在盯着她,躲躲闪闪的。 其实那不过是丛林中升起的明月。可这月亮似乎很神秘,露着苍白、死一样的笑脸。 对此他无法躲避,停止内心升起的挣扎,莱姆斯见四下无人,发泄似的骂了一句粗口,并且吼道:“滚开!” 弯弯的镰刀月得意洋洋地闪着光,趾高气扬地笑着。 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浑身僵硬。这才带着满身的水雾回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观看魁地奇奖杯,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和得意的声音。 假如他的朋友,也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里的追球手——詹姆·波特,此时就在公共休息室里的话,他一定又会扮出一副不在意,但实际上很想听他们的夸奖的模样。 回到寝室的时候,莱姆斯意外地发现掠夺者们都聚在一起,当看见他回来,詹姆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快点来,月亮脸。”詹姆大声喊道,“大脚板说他有好消息要宣布。” “我觉得他可能很累了,”彼得在旁边小声说,“要不然让他去睡觉吧。” “没关系,我还不是特别疲惫。” 莱姆斯急于想要找到一个转移自己注意力的缺口,所以他快步上前,发现他们都坐在西里斯的床边。 西里斯一只腿支在床上,另一只腿则伸直了搭在脚凳上,整个姿势显得很慵懒,但神情却有着兴致勃勃。 “说说看,”莱姆斯轻松地问,“是什么好消息?” “一点个人感情的突破,”西里斯微笑着看向他,“希望你不介意。” 他为什么会介意?莱姆斯很奇怪,但旁边的彼得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别开了。 “就在刚刚的门厅里,伊迪丝答应在这个学期的最后一个霍格莫德日和我一起去了。” 在这一瞬间,莱姆斯几乎失聪。在短暂的耳鸣后,他听见詹姆在问:“哪个伊迪丝?” “伊迪丝·菲尔德。”西里斯回答。 “这个伊迪丝?”詹姆转头看了莱姆斯一眼,发现他纹丝不动,表情很茫然,很迟钝,就象一根失去主人和魔力来源的魔杖一样。 接着,他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对西里斯说:“这样一点也不酷啊,哥们儿。” 西里斯疑惑地偏过头看着他。 “你不能对朋友的前任下手,”詹姆严肃地说,“这会毁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呃,”西里斯拧着眉头,用既不在乎也不认真的语气问,“我以为你不介意——你介意吗,月亮脸?” 莱姆斯凝视着他,一颗心像铅块般痛苦的压在肺部和肋骨之上,就连呼吸都变成了费力的苦工。 “不,一点也不。”他听见自己说。 “不错,”西里斯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过她也不能算是月亮脸的前任吧,伊迪丝告诉我,他们从来都没有确定关系,是这样吗?” 詹姆和彼得也看向莱姆斯。 “是这样,没错。”他听见自己说。 第150章 考试结束 伊迪丝答应了西里斯的邀约,他们将在期末考试以后的最后一个霍格莫德日出去玩。 实际上,她本来为这件事的抉择留有足够的思考时间,可当她和莱姆斯不欢而散以后,她的冲动劲就一下子冒了出来。 干嘛总是要等、等、等呢? 就像从前她和莱姆斯一样,永远都是你等我、我等你,最后还是被他排斥在外,连朋友也做不成。 所以当她在门厅遇见从城堡外进来的西里斯以后,她主动拦下了他。 “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兴致缺缺的西里斯抬头看向她,露出淡淡的笑意,“哪个问题?” “霍格莫德日一起出去玩吗?”伊迪丝说。 “当然好啊。”他故作无辜的回答,眼睛笑得发光。仿佛这句邀约从始至终就是由伊迪丝抢先提出。 真狡猾,伊迪丝心想。 不过她并不在意究竟是谁先提出的邀约,因为从城堡外面走进来的西里斯穿着新的纯黑滚紫边长袍,看上去很一本正经、漂亮潇洒又合乎时宜。 这让她又想到了游乐场之夜——关于那件混淆视野的旧长袍、深紫乐队和在烟花下面的两英寸的距离。 “得了,别沾沾自喜,”她镇定地说,“就这样约好了。不过,在我准备O.W.L.S期间,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 他的眉毛微微一挑,“遵命,教授。” 轻松而嘲弄的语调让伊迪丝发觉了他又在戏弄自己,只不过比以往更温和了一些。 和西里斯分别以后,伊迪丝在走回休息室的路上时,满脑子仍是那段充满快乐的记忆。 正是因为反复回想,才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开始,伊迪丝想要回寝室或是去图书馆,但她发现奥斯顿就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看书——这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奥斯顿,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第三十二次,不,我的笔记不是百科全书,上面没有精准地记载所有的考点……哦,是你啊,伊迪丝。” 他见伊迪丝神情庄严,不由也跟着严肃起来,“你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我一定回答。” “和天文学有关。” 奥斯顿扬起眉毛,有些狐疑地合上面前的课本,像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又提起已经放弃的科目。 “嗯,”伊迪丝谨慎地问,“月亮旁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来着?” 有那么一瞬间,伊迪丝几乎以为奥斯顿要把自己的一对绿眼珠瞪出来。因为他就像看见一头毒角兽在面前跳迪斯科舞蹈一样难以置信。 “梅林在上,告诉我,你在二年级的天文课时都去干嘛啦?” “呃,休息吧,大概。”伊迪丝难堪地搔了搔脸颊。 “现在我觉得你放弃天文学是一个好主意了,”奥斯顿调侃道,“把精力放在其他更有优势的学科,这样你就可以只得到一个糟糕。” “啊!拜托,你到底愿不愿意告诉我?如果你不肯说,我就自己回去翻书——” “好吧,好吧。那是天狼星。” “呃?”伊迪丝下意识以为他在叫谁的名字,紧张地环视了一圈休息室。 “——不是西里斯·布莱克,天狼星是除太阳外全天最亮的恒星……这样吧,把你的星象图拿过来。” 压根不需要星象图,二年级的天文学科内容已经有部分回到了伊迪丝的脑子里,同时也包括她说过的那些蠢话。 “我喜欢天狼星……因为它很漂亮,很耀眼。”她喃喃道,目光放空。 “祝贺你,”奥斯顿敷衍地回答,“要坐下来接着复习其他科目了吗?” 这样的蠢事并没有纠缠伊迪丝太久,因为随着期末考试临近,所有的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都陷入了学习困境中。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整天静悄悄的,其他年级的学生也不敢打扰他们——因为就在昨天,有个二年级的学生不小心打扰了丽兹的魔咒练习,结果被代替扶手椅飞上了天花板。 “哇,丽兹,你一定能在魔咒实践考试里得高分。”旁边的爱玛惊叹道。 图书馆里的长桌像是受潮似的,一夜之间长出许多五年级的学生,他们一个个像朵蘑菇似的寄生在板凳上,除了找书,伊迪丝基本没有见过他们起过身。 奥斯顿也是其中的一员。每当伊迪丝和宝拉急匆匆赶到图书馆,奢望能够找到一个空座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坐在最好的位置,用自己的书包、课本把桌面堆得满满当当。 见到她们俩冲进来,他才勉强抬起手,握着羽毛笔和她们打招呼,顺便把座位上的羊皮纸清理到一边。 他们的第一场和第二场考试是魔咒学和天文学。 所以伊迪丝在背熟基本魔咒以后,拿出了自己尘封已久的天文学笔记开始翻阅。 宝拉伏案在桌面,堵着耳朵自顾自地背诵快乐咒和飘浮咒的拼写;奥斯顿时而看两眼《标准魔咒:五级》,时而背着平斯女士偷偷用墨水瓶练习飞来咒。 考试周共两个星期,除了最基础的魔咒、变形、天文、黑魔法防御术、魔法史、魔药和草药以外,伊迪丝还有保护神奇动物和古代如尼文需要考试。 到了现在,她才不得不羡慕选择了麻瓜研究的宝拉。 作为麻瓜巫师,她坚信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这门课上得高分,可惜当初她被古代如尼文的入门课本吸引了眼球,越学她就越觉得困难。 最惨的就是奥斯顿,他不止选了保护神奇动物、古代如尼文,还额外选了算数占卜和麻瓜研究。 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很惨,相反,他很有条理,也游刃有余。 有的时候,伊迪丝甚至觉得他有另外一个双胞胎分身,不然不可能同时兼顾这么多科目。 “我当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奥斯顿不耐烦地解释,“这些课程的上课时间从来不会撞在一起,而且最轻松的就是麻瓜研究和保护神奇动物,它们的论文我往往放在最后才写。” “你是双胞胎中邪恶的那个!”宝拉尖叫,倒在自己的复习笔记里。 等到最后一堂神奇动物保护课的实践考试结束,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长达两个星期的折磨终于结束了,学生们总算可以把头从书本、咒语和神奇动物里抬起来,看看周围茂密的草丛了。 太阳像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球挂在天际,金色光束映照在湖面上,反射出绚丽的光芒。 考试结束的所有五年级、七年级学生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从城堡的各处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这时,就显出考试地点在外面的好处了。 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找到一块最松软的草坪,就在一棵受欢迎的山毛榉树下。 距离黑湖很近,但是又不用完全把自己暴露在太阳下面。 在阳光的照耀下,黑湖像一条金色的缎带,从他们的左侧缓缓流过。 一阵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轻轻地拍打着湖岸边,伊迪丝一伸手,就握住了一圈激起的水流。 然后这些冰凉的水又从她的指缝中流下去。 “迪,你想好了吗?”靠在树根下的宝拉问,“霍格莫德日的安排。” 伊迪丝刚刚放空大脑,这下又不得不让霍格莫德的路线图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就像之前那样啊。”她不满地用后肘支起上身,看向朋友们。 “你是说,去蜂蜜公爵、德维斯和班斯,再去三把扫帚?”奥斯顿嘲讽地问。 这些地方几乎成了他们这些年去霍格莫德的老一套,但伊迪丝还没有厌倦过。 实际上,一谈起这事,她的脑袋已经像魁地奇队的作战手册,图表上画有许多箭头,说明进攻路线、阻挡策略和防御的队形。 宝拉猛地坐起来,“拜托,迪——这是你的第一次约会!你不能就像和我们出去玩一样。” “不能吗?”伊迪丝愣住了,她还没见过宝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 “当然不能!”宝拉继续说,“你们,你们应该去帕笛芙。”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期待。 奥斯顿的表情一僵。 而伊迪丝则费尽力气才把这间总是被忽略的小茶馆从记忆里找出来。 “好吧,我想去喝一杯茶也是不错的选择。”她咕哝道,“不是我太循规蹈矩,而是因为霍格莫德的选择太少了。我是说——里面又没有一个游乐场。” “为什么是游乐场?”奥斯顿问。 而宝拉则很负责任的对她说:“霍格莫德是纯巫师的村子,里面不会有游乐场的。” 伊迪丝发出失望的哼哼声,恰好避开了奥斯顿疑惑的目光。 现在她开始感到紧张了。 在考试之前,伊迪丝还可以安慰自己,紧张只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重要的O.W.L.S,可是现在考试结束了,她需要面对的只是霍格莫德日。 在西里斯提出邀约之前,她和他还可以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或者更糟,她有点讨厌他的——普通朋友关系。 但现在他勇敢迈出了第一步,并且改头换面和她出去冒险了一次——不得不说,冒险真是能促进关系的选择之一。 接着,他又挑明了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楚的暧昧情绪。 也许当时只是瞬间的感觉,可西里斯抓住了机会,并且在那一刻主动邀约。 伊迪丝尽可能地为自己开解,劝服自己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和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出去玩而已。 可宝拉如此看重,并且相当在意她的第一次——约会。 现在伊迪丝不得不认真看待西里斯·布莱克,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前混蛋看作约会对象——老天,这是真的吗? 考试过去以后,去霍格莫德成了伊迪丝有生以来最害怕的事情,也让她一直躁动不安。 星期六清晨起床的时候,她的胃里面已经像灌满了水泥,伊迪丝相信自己绝对吃不下早饭。 “快点起床啦,迪。”等待已久的宝拉从她的床尾跳出来,“快点换衣服!” 伊迪丝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像一只巨型的茧。 直到宝拉在她的耳边又吵又叫,最后甚至伸手来抢毛毯,她才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还早呀!”伊迪丝说。 “通常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去礼堂吃早饭了。”宝拉指出,“不能因为今天的行程不同,你就改变自己的作息时间。” “啊,让她松口气吧,宝拉,”坐在旁边的丽兹回身说,“第一次约会嘛,谁都会害怕的。” 伊迪丝唰地坐了起来,“我没有害怕——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呃,这很难说……”丽兹陷入沉思,“是夏洛蒂告诉我,伯莎告诉夏洛蒂,以及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告诉伯莎的。” 伯莎·乔金斯!当然了,去哪里也不会少了她的身影。 “我立刻就出来,我保证,”伊迪丝翻了翻眼睛,“你们先去礼堂,好吗?” 伊迪丝的保证很有分量,谁都知道她只要答应别人,就不会反悔。 所以宝拉兴高采烈地拉着丽兹离开了寝室,汇入人群中走上阶梯。 没等多久,伊迪丝就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走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等到她走到门厅,来到礼堂以后,目光中就不乏惊奇、疑惑,还夹杂了一些带有恶意的嘲讽视线。 不过令人感到高兴的是,这样的视线并非只集中在伊迪丝一个人身上。 还有礼堂里,格兰芬多长桌旁边的另外一个人——西里斯·布莱克。 他们都穿着相同的棕色皮夹克,纯粹的麻瓜样式,后背还彩印着一个麻瓜摇滚乐队。 经过彼得的提醒,西里斯回身看向她,两人隔着礼堂目光相撞,都从彼此的神情中看出了惊喜和意外。 西里斯起身走向她,蜡烛的光线和阳光在他的皮肤投下炽热的颜色,也在他的眼中点下小小的烛光。 他用手扒过黑发,弄乱了浓密的发丝,心不在焉地扯着前额的头发,面颊被投射成清晰的浮雕。 他微笑着,“嘿,你好。” 她也扬起眉头回答,“嘿,你好。” 第151章 霍格莫德的约会 他们在吃早饭的时候分开。尽管西里斯邀请她去格兰芬多长桌,可伊迪丝仍坚持回到自己的朋友身边。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当她穿着麻瓜夹克来到赫奇帕奇长桌的时候,那些夹杂着恶意的目光立刻就被好奇、惊讶的正面情绪淹没了。 “哇,瞧瞧你,”宝拉甚至没顾得上她的茴香麦片粥,“你穿上这件干净的外套看起来真棒啊。” “小精灵帮我洗过了,”伊迪丝耸耸肩,“用了不少斯科尔夫人牌万能神奇去污剂,现在罗德伊万斯少了一条腿。” “谁……哦。”坐在她旁边的奥斯顿偏头看了看,果然发现皮夹克的印花上有个男人少了条腿。 “我猜他们以为他本身就只有一条腿。”宝拉说。 奥斯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展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翻了好几页,开始每天必要的工作——玩填字游戏。 和他们相隔几个座位的姑娘们都聚过来了,她们对伊迪丝的外套和第一次约会很感兴趣。 “这花了你多少麻瓜钱?”迪丽好奇地问。 “八英镑。”伊迪丝回答,可迪丽更加困惑了,“我没有在问重量。” 宝拉赶紧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解释。丽兹趁这时候挤进人群中问道:“他们是什么,麻瓜乐队吗?” “是啊,丽兹。很显然他们拿着吉他和——更多的吉他,现在让我来问一个问题。” 伯莎·乔金斯抢先答道,并且毫不客气地把前排的人都推到了后面——包括正在思考的奥斯顿。(奥斯顿:“嘿!”) “你用了什么诡计来强迫西里斯·布莱克和你出去玩?我是说,我曾经看见不下五次有人向他邀约,可他一次也没有回应过——除了你这次。” 她看起来既疑惑又天真,就像并非心存恶意的普通朋友,可这样的表情令她的话更可恶,以至于周围的女孩都开始憎恶的盯着她。 宝拉张了张嘴,但被伊迪丝制止了。 她认真地看着伯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首先,你的行为不叫‘看见’,而是‘偷窥’——” 旁边的艾利克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 “——第二,我并没有在举行任何新闻记者会,你有看见任何照相机和记者吗?” 伯莎傻乎乎地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现在我想请你和我的代言人说话,因为你想问什么问题,最好都先经过他的同意。” “嗯咳。” 从人群后面传来一声略显做作的干咳声,夏洛蒂和爱玛赶紧让开一条缝隙,好让咳嗽的人走进来。 “那就是我,”奥斯顿整理着自己胸前的级长徽章,假惺惺地说,“现在,伯莎,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哦,当然好,请问伊迪丝——” “停!”面对其他人的窃笑,奥斯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除了在课堂上,不准再问问题了!伯莎·乔金斯,现在我要以侮辱同学的理由关你禁闭!” 伯莎一边叫着“这不公平!”一边被艾利克斯推开了,剩下的女生笑了半天也没了再刨根问底的心情,终于一哄而散。 奥斯顿总算夺回了他的位置,可惜那份填得很完美的报纸却被揉成一团泡进了他的柳橙汁里。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她两三下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炒蛋,打算最后和最好的两个朋友说几句话。 可宝拉一直盯着奥斯顿看,目光炽烈,以至于他不小心喝下了那杯柳橙汁。 “呕。”奥斯顿脸色一变。 “你其实带着照相机,对不对?”宝拉突然问。 “……是的。” 宝拉立刻变得像只兴奋的小狗,呼吸急促地转向伊迪丝:“迪,我能给你的第一次约会亮相拍照吗?求你啦——” 伊迪丝同样脸色一变,“不行。”她冷酷地说,马上慌里慌张地起身跑向了礼堂门口,西里斯和他的朋友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嗨,你们好,”伊迪丝和在场的几人都打了招呼,“我们该走了吧?” “行啊,我太迫不及待了。”詹姆笑嘻嘻地说,旁边的西里斯拍了他一下,他才改口,“开玩笑的,祝你们俩玩得愉快。” “玩得愉快。”彼得也说。 也许是他们想要传递什么,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一没有发言的人。 莱姆斯抬起头,就像刚刚一直在数蚂蚁的人不是他,“玩得愉快。”他尽力不把自己的眼神放在他们的同款外套上。 “谢谢。”西里斯愉快地说。 伊迪丝则扬起脑袋,下巴向下收,简短地点了个头以示回答。 他们随着人群走出城堡,来到通往霍格莫德村的大路。伊迪丝踩着茂密的野草,脚下感觉软绵绵的,温暖无比。 渐渐地,聚集的人群变成三五成群的小团体,稀稀落落地向村子里的店铺散去了。 刚刚伊迪丝的右手边还是吵吵嚷嚷的迪丽和爱玛,现在就只剩下半人高的野草和遍地羊齿、锦葵。 熙攘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自在和舒服的感觉也从伊迪丝身旁飞走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个有着体温,散发出淡淡气味的男孩。 伊迪丝很难解释这是什么味道,有点像琥珀,热热的、夏天的,让她一个劲地紧张。 “我们……去哪儿?”伊迪丝问。 “三把扫帚,”西里斯有点犹豫,“我们一般都去那里。” 伊迪丝知道他指的是掠夺者们,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 她已经做好了去一些从未去过的地方的准备,可他还是打算遵循老一套。 这一点也不像西里斯·布莱克。 “德班斯和维斯?蜂蜜公爵?佐科的魔法笑话店?” 他快要把霍格莫德的几个大热地点举例完整,可伊迪丝忽然问:“去帕笛芙夫人茶馆喝一杯茶怎么样?” “哪里?”西里斯下意识反问。 直到她把他领到街角一个狭小局促的茶馆门口,西里斯仍然保持着那副狐疑的神情。 “这里以前有这样一家茶馆吗?”他问,打量着细长狭窄的大门口上挂着的花环。 这圈花环由各色各样的玫瑰组成,以粉色和红色为主,白色玫瑰作为点缀,后面只围绕着稀少的月桂叶,绿色的部分少到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这样浓烈且俗气的颜色组成让西里斯皱了皱眉,嘴角阴郁地抿着。 “或许在邓布利多校长的学生时代,这间茶馆就已经存在了。”伊迪丝猜想。 “这倒不大可能,”他从临街的橱窗观察着里面,“老板看起来还不及邓布利多的一根胡须老。” 那似有若无的傲慢,从他的语调和神态间又流露了出来。 一开始,伊迪丝只是想根据宝拉的推荐来这里看看,或许来一杯茶、坐一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等到她从橱窗外看见里面过于俗气和鲜艳的场景以后,不免有些后悔。 那些饱和度过高的颜色可能会在他们进门的一瞬间就把她的眼睛灼伤。 “要不要喝一杯茶?”她试探性地问。 他想要拒绝,这也是伊迪丝希望他所做的。 可西里斯忽然回过头来凝视着她,他们惊异而安静的对视着,伊迪丝绝望地发现那双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啊,我很乐意。”他温柔地说。 这可恶的家伙,伊迪丝想,他一针见血地卸除了她的武装,在她以为他必将傲慢或颐指气使的时候,表现他的体贴。 现在她不得不和他一起走进这间噩梦般的茶馆,在茶馆老板,也就是帕笛芙夫人的带领下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 “亲爱的,你们要点什么?”帕笛芙夫人问。 “我要一杯咖啡。”伊迪丝说,她希望来点能一口气喝光的饮料。 但对面的西里斯明显不是这样想的,“给我来一壶苹果茶,”他看向伊迪丝,露出笑容,“煮得久一点。” 帕笛芙夫人带着那本大如电话簿的菜单离开了,剩下这对心怀鬼胎的约会对象面对面瞪着眼。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他们像是茶馆里唯二的客人,因为无论是前后左右都只是空座位。 最终由眼睛干涩的伊迪丝率先打破寂静,“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这是什么话!”西里斯这下真的惊诧地瞪大了眼。 “你让我冒着失明的风险被迫走进这家茶馆,本来我们只需要喝一杯咖啡就能离开,可你非要点那壶——该死的——苹果茶!” “好吧。首先,是你提议来这里喝茶的,”西里斯纠正,讽刺地一笑,“第二,如果我光是想要折磨你,就不会让自己也陷入这样的境地。” 伊迪丝有些弄不懂,“那你为什么——” 长长的沉默以后,她惊奇地发现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尴尬和羞窘。 “詹姆说,最好刻意制造一些能单独相处的机会,时间拉得越长越好。”他慢吞吞地解释。 “所以,这个建议来自一个从没有任何约会经验的人。”伊迪丝冷静地指出。 很明显,西里斯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他的表情更趋向于“为什么不干脆去三把扫帚”和“想回去给詹姆来一脚”之间。 实际上,伊迪丝也没有资格指责他们,因为“去帕笛芙夫人的茶馆”这个建议,同样也来自一个从没有任何学会经验的人。 她回过头看向茶水准备间,帕笛芙夫人还没有出来。 在短暂的深呼吸后,她扑向小圆桌,以最低的声音咬着牙说:“我想离开。” “我也是。”西里斯立刻说,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近,可逃跑心切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 “现在,我数到三,你就马上跑向大门。” 他语速极快,这样的刺激经历显然很让西里斯精神振奋,因为伊迪丝发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点。 “不要回头,不要兼顾我,因为我会跟在你的后面。” “什么——” “嘘!”西里斯说,用最紧张刺激的语调怂恿着,“一、二、三!” 吱呀一声,小巧的餐椅在地板上划出凄惨的尖叫。 就像为田径运动员准备的信号,糊里糊涂的伊迪丝瞬间就从原地跳起来,像道闪电般冲出了大门。 她简直一头雾水,胸腔里积攒了不少压力和呼吸,以至于她一路跑到了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门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 “哇!” 伊迪丝猛地张开嘴巴,大口呼吸起来。西里斯距离她不过两英寸,此时正捧腹大笑,差点把自己笑得倒在地上。 两人之间那种僵硬的氛围顿时消散了,很显然,作为旁人眼中穿着麻瓜外套的两个狂笑疯子,是很容易产生惺惺相惜的感受的。 但很快,伊迪丝的笑声戛然而止。 “哦,不好!”她恐慌地捉住了东倒西歪的西里斯的肩膀,“我们没有付钱!我们……我们还得回去,还没有付钱!” 他还没有停止笑容,而是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双手拉了下来,“这没什么不好的,真的。” 西里斯自说自话,没有放开她,而是就这么捧住了她的手——就像花瓣包着花骨朵——安抚性地拍了拍。 “不用回去,”他接着说,“因为我已经留下了数量恰好的西可和纳特。” ——那他还故意让她像逃单那样离开! 伊迪丝的心都快吐出来了,当她以为自己没有付钱而逃跑的时候,她感觉差点想用魔杖把自己石化。 好在这世界上最棒的感受之一就是“死里逃生”。 她松了一口气,泄愤似的捶在西里斯的胸膛上——这下他真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结结实实的挨一下来自击球手的重击,这在比赛之外也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哇哦,”他嘶嘶地吸着气,“我的肋骨好像断了一根。” 伊迪丝心一紧,“什么,真的吗?” 结果下一秒,西里斯又从蜷缩的虾米变成了一棵直挺挺的杨树,脸上全是“你竟然又相信了”的揶揄之色。 ——这回,他具有先见之明的躲开了她的拳头。 “好了,”伊迪丝微喘着说,“这下我们去哪里?三把扫帚?” 他倏地抬起头,“要去一个地方吗?”西里斯的眼睛热得发亮,就像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只要不是茶馆,哪儿都行。”伊迪丝说。 他的眼神更亮了。 在前去西里斯所说的地方路上,他们以轻松自在的语气交换了许多成长期间的故事,和家人朋友之间的相处经验,以及哪些事情改变了他们。 他们的对话是揭开层层盖物的过程,有些很快地被扫开,需要掘地咒的那些则被暂时放下。 西里斯说起大部分的事情都很坦诚,但还是有几件事他不是那么愿意深谈。 例如他的父母和弟弟,他只说他们恨他,可他并不愿谈及原因。 伊迪丝深表理解,她也会和他说起自己已逝的父母,但她并不会太详细地谈论她对此的感觉和期望的态度——这就和莱姆斯相处时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伊迪丝短暂的停顿了瞬间,随即立刻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大脑。 他们经过热闹非凡的三把扫帚,走上一道斜坡,接着,西里斯宣布:“我们到了。” 伊迪丝愉快地抬起头,发现他们正站在全英国最恐怖的住所之一——尖叫棚屋的面前。 这是一幢据称闹鬼很严重的房屋——尽管伊迪丝实在弄不懂,明明霍格沃茨里也有许多鬼魂游荡,可却没人害怕它们。 尖叫棚屋的地理位置比村庄里的其他房屋都高一些。窗户上钉满了木板,院子里铺满了死气沉沉的落叶,落叶之间野草蹿得老高,前门廊旁边的一块花圃也杂草丛生。 这房子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伊迪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她谨慎地问。 “你好奇过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吗?”西里斯问。 伊迪丝不太想承认自己的确好奇过,因为她认为西里斯可能做得出来带她偷溜进去的事。 但她凝视着他的脸,西里斯的嘴咧成懒洋洋的笑容,于是她只好坦率,“当然好奇过,只是——” “别担心,”他安抚道,“你不是第一个好奇的人,我不会带你进去的。”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 “你瞧,没有人的好奇心会强烈到想要进入这座远近闻名的鬼屋,对吧?” 西里斯眯着眼睛,周身的氛围骤然间变得危险,“可惜……总是有人心怀邪恶,总想要把大得不像话的鼻子伸到别人的地盘上。” 伊迪丝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不起,你在说谁?” “没有谁,”西里斯否认,“我只是想要确保你见过这幢鬼屋,非常有意思,对吧?” “只在外面看的话——当然。”伊迪丝耸耸肩,“我可不想待会儿再来一次逃跑的过程,因为这次我们可能需要留下的就不是钱了。” 西里斯被她逗笑了,笑声在他们约会过程中经常出现,尤其是四下无人的状况。 不过,也正是因为四周没有任何人,两人之间的氛围陡然又出现了变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磁力在他们的眼神中蔓延开,伊迪丝平稳地注视着他的双眼,胸腔里却像有一大群蝴蝶在扇动翅膀。 扑通,扑通。 西里斯率先跨过他们之间无形的界线。 她触碰到他的手掌,还有他脉搏狂跳的紧绷手腕。很快,他继续往前移,身体靠向她,紧密贴合。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切断他们的眼神交织了。 伊迪丝抬手握住了他的后颈,发现他的肌肉紧绷。西里斯微微低头,直到他们的唇瓣贴合在一起。 这是伊迪丝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接吻,和以往朋友间的亲吻不同,西里斯更有力量,也更温柔。 他的一只手滑进她的头发里,手指捧住了她的头——也许是触碰到了伊迪丝后脑上的疤痕,他有瞬间变得凝滞。 但很快,西里斯将肩膀朝她弯下,另一只手臂绕过她的后背,仿佛要把她按进他的身体里面。 他一次又一次地吻她,试着找到每一种让他们的嘴更契合的方式。 一阵风让伊迪丝感到后背寒冷,但是和西里斯接触之处都火热至极。 缠绵结束以后,她觉得有点茫然和晕眩,一边用掌根揉了揉眼睛,一边注意到他的表情也很迷茫。 “哇哦。”西里斯震颤着低声说,“顺便问一句,你想不想做我的女朋友?” 第152章 失落者联盟 尽管伊迪丝仍然沉浸在人生中的第一次接吻感受里,但还是及时对西里斯的问话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反应。 “呃?”她说。 “我知道你听清楚了,”西里斯咧嘴笑了,“我们可以站在鬼屋面前讨论一个下午。” 亲吻过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远。 因此伊迪丝不得不在他的气息范围内浑浑噩噩的思考——西里斯的身上有一股新鲜的被太阳晒暖的青草气味。 他的黑发长及下颔,只比她的头发短了一英寸,却顺滑得像海獭的毛皮,在风的吹拂下扫过颧骨。 他低头看着她,睫毛密密遮掩着紧张的灰眼睛。在夏风的吹动下,他的皮肤看起来很温暖。 他们站在全英最恐怖阴森鬼屋的绝佳观赏点——这绝不是表达心意的最佳方法——凉风习习、鬼气森森,他似乎是这世上唯一的温热。 “好吧,我猜。”她咕哝道,“尝试一下也没有关系。” 西里斯为她口中的勉强而微怔,“如果这是在报复我刚刚随意的问话——” “是‘非常随意’,”伊迪丝煞有其事地点头,在他流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后又补充,“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开玩笑。” 笑容回到他的嘴角,而她因为扳回一城而得意。 “过来。”伊迪丝小声说,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两人都因为再一次的亲密接触而屏住呼吸,他们同时止住动作,静静地拥在一起。 西里斯的心脏贴着她的胸膛,伊迪丝感到它在急促地跳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重复一遍刚刚的步骤,就从你讲完那个需要留下灵魂的笑话以后开始,好吗?” 他抵着她的头发说话,字句渗入伊迪丝的脑袋,也让她忍不住偷偷抽一口气,因为她忽然觉得嘴唇很干。 “……好,我不介意。”伊迪丝舔着嘴唇说。 几十分钟以后,就连尖叫棚屋里的鬼魂都想叫他们滚开这里,并且立上一个“永久禁止情侣在此接吻”的牌子——如果那里面真的有鬼魂的话。 太阳从他们的头顶移动到了树梢上,把满院的杂草也照成了黄褐色,木栅栏的阴影投射在他们的背影里,欢送两人离开。 他们并肩走到岔路口,一群灰蓝色的鸽子在他们周围欢快地飞翔。 “你瞧它们,”伊迪丝心情极好地说,“你知道它们之前在什么地方瞎混吗?” 西里斯扫了一眼鸽子,“不知道。” “邮局。直到有一天,一只鸽子和一只猫头鹰对上了眼——那场面可一点儿也不好看。” 听到这里,他才像来了兴趣:“你在现场吗?” 伊迪丝不笑了。 西里斯转而停下脚步,扬起眉毛凝视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变化。 最终,她放弃了,“好吧,我在现场。这么和你形容,当天吃晚饭的时候,仍然有一根灰蓝色的鸽子羽毛从我的头发掉进我的奶油蘑菇汤。” 他露齿一笑,揉揉颈背,看似不经意地望向远方。“既然现在是坦白时间,我想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坦白。” “什么事?”伊迪丝疑惑地问。 “关于鸽子和猫头鹰的大战——这么说吧,其实邮局的猫头鹰训练有素,而且老老实实且无聊的待在里间。” “……除非?” “除非有两支大粪烟花和一只鸽子从窗户被同时塞进了里间。” 伊迪丝惊呆了,“那件事是你——”她看见西里斯的笑容压根止不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是你们做的?” “我和尖头叉子打头,虫尾巴负责抓鸽子,月亮脸望风。”他得意洋洋地说。 “呃,谁?”伊迪丝搞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那是名字吗?还是绰号? 西里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些懊恼地解释:“詹姆是尖头叉子,莱姆斯是月亮脸,彼得是虫尾巴。” 接着,他用手指着自己,“我,大脚板。” 伊迪丝下意识看向他的脚。 “不是现在——嗯,你以后会知道的。”西里斯摸了摸鼻子,伸手来揽她的肩膀,却被伊迪丝制止了。 “哦,等等,大脚板先生。”她轻蔑地一笑,“绰号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不过现在我们又回来了……你要为你刚刚坦白的事情做什么吗?” “我会再给你打一份奶油蘑菇汤。”他立刻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她摇摇头,手指的尽头是那群傻乐的鸽子,“你害得它们只能在这条人最少的路上找食物,它们连蜂蜜公爵都不敢去了……” “天哪,你听起来就像宝拉·哈特,”西里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想要我怎样,给它们道歉?” 伊迪丝脸一红,“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也回望着西里斯,一个念头随着笑容在嘴里展现。 五分钟以后,从蜂蜜公爵回来的两人手里提着两大包礼盒。 伊迪丝从礼盒最上方一层抓出一把捏碎的面包屑往鸽子群洒去,看着它们扑腾着翅膀渐渐围拢争抢面包屑,她笑得很愉快。 西里斯也在洒面包屑,只是他的手法更让人相信他存心想要砸死这群鸽子,而不是喂饱它们。 “这太荒谬了,”他不屑地想,“它们明明连送信也不会。” “我搞定啦!”伊迪丝率先拍了拍掌心,用干净的手抚摸一只非常亲近她的绿鸽子。 “嗯,我也是。”西里斯赶紧把盒子里剩下的大半面包屑都倒在地上,又引起了一阵鸽子风暴,“我们能走了吧?” 伊迪丝看出他的不乐意,只好提议:“去三把扫帚吧?我给你买杯黄油啤酒。” “好极了。”他恹恹地回答,转身离开这处路口。 她赶紧追上去,“随你信不信,在我以前的住处附近的公园里,人们甚至花钱喂鸽子。” “……就像我们刚才做的那样?” “一模一样!”伊迪丝斩钉截铁。 他们走过沉闷的、黄土铺成的幽森小径,回到了繁华热闹的村庄大道。为过本学期最后一个霍格莫德日而来这里购物、放松的巫师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几个吵吵嚷嚷的男生正从三把扫帚里出来,伊迪丝一瞧就知道他们是三年级学生。 因为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有大包小包的购物战利品,甚至还有个人购买了德班斯和维斯挂售长达两个月的手握型照妖镜,此时他还在和同伴炫耀这件商品只需要五折优惠。 伊迪丝不禁希望店主有告诉他这面照妖镜有十分之三的几率把任何一个人照成女妖。 就在这时,西里斯忽然强有力地捉住她的手腕,嘴唇轻柔地滑过她的手指内侧,一个吻灼烧了她的掌心。 伊迪丝心一紧,“嘿,这里还有孩子。” “来霍格莫德的学生至少也有十三岁了。”西里斯说。 那群堵在门口的男孩大部分被罗斯默塔女士驱赶走了,只有一个黑头发、浅皮肤的男孩驻足原地。 伊迪丝看了他一眼,立刻又回头看向自己身旁的西里斯·布莱克。 他们长得很相似,这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个男孩是西里斯的亲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很明显,雷古勒斯刚刚看见了他的兄弟吻她的手的全过程,因此他此时陷入一种恍神的紧绷,就像正在同时思考许多事情。 “你好啊,雷古勒斯。”西里斯的脸上闪过一种神情,她认出那是他面对不可能的挑战时惯有的开心。 雷古勒斯露出被冒犯的神态,他匆匆扫了一眼伊迪丝,又很快把眼神移开,就好像她是一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垃圾。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回西里斯的身上,“希望你不会为此而后悔。”他冷冷地警告。 “你知道吗?后悔这个词汇甚至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 西里斯拉着伊迪丝的手快步上前,所散发的热诚气势十足,“我一定要为你们互相介绍,亲爱的弟弟,”他得意又挑衅地瞥了雷古勒斯一眼,“这是我的女朋友,伊迪丝。这是我的弟弟,雷古勒斯。” 伊迪丝没有把手抽回来,可她用一种更加冷漠、居高临下的态度面对雷古勒斯,这让他更加感到不适。 最终他没有和她打招呼,也没有和西里斯道别,而是选择转身就走,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 西里斯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不如说,这一幕、这一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可如今真正见到了雷古勒斯的表情,这让他更畅快了。 ——现在他等不及在暑假的第一天,在家里看见父母的表情。 “走吧,我们进去,”他笑得嚣张肆意,“我给你买黄油啤酒。” “不用了。”伊迪丝很有礼貌地回答,“我自己进去,自己买就行了,因为我不想和你坐同一张桌子。” “什——” 忽略西里斯错愕的表情,伊迪丝推门走了进去。 她环顾四周,值得庆幸的是,在角落的卡座里坐着她的两个好朋友,这让她紧绷和酸涩的心忽然有了释放之处。 “一杯冰黄油啤酒,谢谢。”伊迪丝对吧台里的罗斯默塔女士说。 一头雾水的西里斯追了上来,听见后赶紧补充,“我也要一杯同样的。” 伊迪丝从荷包里摸出两个西可放在桌上。 罗斯默塔女士视线一扫,“应该是四个西可,亲爱的。” “我只付自己的。” “我可以付四个西可。”西里斯把自己的钱也掏了出来,排在她的钱旁边。 罗斯默塔女士了然。在打量两人过后,收走了伊迪丝的两个西可和西里斯的两个西可,最后把两杯冒着凉气的黄油啤酒送了上来。 “伊迪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伊迪丝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西里斯还想要跟过来,可她只是回头对他说:“我觉得你现在最好不要跟过来,因为我仍然在生你的气。” “你在生什么气?”他问。 伊迪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你自己想清楚了以后,再来找我。” 说完,她再次拒绝他的靠近,带着自己的黄油啤酒来到宝拉和奥斯顿对坐的角落。 “嗨。”她郁闷地打招呼。 “嗨,”宝拉的兴致也不高,“进展不顺利吗?” “一开始很顺利,直到进三把扫帚之前,一切都变得糟糕了。” 宝拉厌烦地叹气,“我也一样。” 一直沉默的奥斯顿终于开了口,忍无可忍地问:“我已经道歉过——不知道——三十几遍了!” “好啊,你想要做算术吗?”宝拉反唇相讥,“不如我们来计算一下,究竟有多少张纸条,而你又瞒了我多少天呢?” “等等,你们怎么了?”伊迪丝有些纳闷。 “为什么不让这位‘我都是为了你好’先生来回答呢?反正我的任何回答都是由他代劳!” 奥斯顿翻了个白眼,“是……是纸条的事情。今天下午帕特里克·普威特来三把扫帚找到了宝拉——很显然——递纸条已经不能满足这个变态了——” 宝拉又难以置信的“呃”了一声,但很快被奥斯顿抢了话。 “他推开门,直接走到宝拉的面前,问她想不想和他去茶馆——而且还多嘴问了那些纸条的下落。” “而我当然是不知道那些纸条的下落啦!因为有个人形魔法碎纸机帮我处理了!太棒了,奥斯顿,何不以后都由你来替我读书,替我吃饭好了!” “我现在不是已经在替你读书了吗?”奥斯顿尖刻地提醒,“否则你的课堂笔记都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是你在上课的时候总结出来的吧。” 宝拉和伊迪丝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太过了,奥斯顿,太过了。”伊迪丝不可置信地重复。 他的表情有些缓和,“我——” “你知道吗?我,我现在就去茶馆。”宝拉陡然站了起来,“啊,是的,我要去茶馆喝茶、吃蛋糕,而不是在这里——听你——说些胡话!” 甩下狠话以后,她扭过头不去看奥斯顿苍白的脸色,对伊迪丝说:“你怎么样?跟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要去约会的话,最好别带她!”奥斯顿嚷嚷起来,尽管他的眼神透露出心碎,而且非常希望伊迪丝也跟着去。 宝拉噎了一下,焦躁地瞟向他,又瞥了一眼陷入自我怀疑的伊迪丝,咬牙切齿地说:“好!我一个人去!你们谁都不要跟过来!” 说完,她从伊迪丝面前挤出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卡座附近陷入一阵沉默。 奥斯顿重重的呼吸起来,不停往天花板上看,似乎是在阻止什么从眼睛里掉落。 “我好像……也忘记告诉她关于纸条的事情了,”伊迪丝木然地说,“我也欺瞒了她这么久。” “欢迎来到失落者联盟,”奥斯顿凄然一笑,举起自己的黄油啤酒,“同伙。” 第153章 轰动全场的表演 傍晚时分,天空被染成火红色、紫色和金色,太阳快要落下去了。 回学校的队伍三两成群,排成不明显的纵队。大多数学生都乘兴而归,因为他们既没有被欺骗,也没有被利用。 音乐社团的成员愉快地哼唱着歌,大步流星地走过,丽兹从队尾经过伊迪丝,还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伊迪丝拿不准是否要在路口等宝拉,她会愿意和他们一起回去,还是和普威特一起回去呢? 她看向奥斯顿,他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棵枯树下,看不出半点儿欢喜。 “我们要先离开吗?”伊迪丝问。 奥斯顿如梦初醒,“呃……再等等。” 实际上,伊迪丝也更愿意再等等宝拉,她想把自己健忘的错误讲给她听,好取得她的原谅。 但几秒钟后,从道路尽头走来的不是宝拉,而是掠夺者。 打头的詹姆注意到了伊迪丝,回头看向低着头的西里斯。他对他说了什么,随即西里斯忽然抬起头,郁郁的目光锁定了她。 他们走近了,彼得率先对奥斯顿说:“你今天买了什么?” “很明显,什么都没有。”奥斯顿叹了口气。 “好极了,我买了不少东西,你感兴趣吗?” “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詹姆和彼得联手拖离了这处小山坡。而莱姆斯只是望了她一眼,也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现在只留下伊迪丝和西里斯彼此相对。 她左右移动,不想留出沟通的空间。可他紧追不舍,无论她转向哪一面,他总是出现在她的面前。 “还有什么事吗?”伊迪丝冷冷地问。 “就只有一件事,”西里斯说,声调中出现先前没有的尖锐,“刚刚出现了一个误会。” 她使尽全力装得面无表情,心中却感情翻腾,“什么误会?” “一个女孩误会一个男孩欺骗了她。” 伊迪丝补充,“还有利用。” “还有利用。”他重复,缓慢地靠近她,在她身旁慢慢绕着圈,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燃烧的火圈。 他说话似乎有些困难,“但那都不是真的。” 伊迪丝站得犹如一座雕像,冷空气让她过热的喉咙失去感觉。她的心脏以痛苦的节拍跳动着,只能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他低下深色的头颅,灰色的眼眸从下往上凝视着她的眼睛,无害而渴求,让她想到在路边乞食的流浪狗。 “我在听。”她的声音很沙哑。 “我能够以‘大脚板’的名义起誓,我并没有欺骗你。从我们总是在一起切老鼠脚趾、挖蟾蜍眼珠开始,我的眼神就没法从你身上离开。” 伊迪丝的目光游移了瞬间。 “对不起。我承认,当初我选择和你做朋友的时候,是因为我的母亲寄信来警告我离你远一点——很显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了你的出身——但是后来,我喜欢你,这和我的家人无关。” 西里斯低语,“尽管我很希望能够见到他们因此发疯的丑态,可不代表我是只为了这个才和你约会。” 事情进展之下,伊迪丝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三流戏剧之中。但不得不说,西里斯的解释一针见血,恰好搔中了她心里最在意的点。 他究竟是为了逼疯那群纯血狂热者,还是真正对她有好感? 如果是其他人,伊迪丝或许不会相信第一个如此荒谬的理由。可如果是西里斯·布莱克…… 但他站在这里,眼里混合着希望和担忧。想过来,又停住,像笼中的动物不安地动着。 一绺黝黑的微卷发丝垂在他的额前,换作平时,西里斯早就偏过头将它拂开,可现在他没有其他心思来做这样的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伊迪丝解除了自己的武装,“我相信你。” 西里斯晦暗的眼睛逐渐发亮,但她接着说:“我感觉到了你的真诚,因此我们可以做回朋友——可是约会的事情,就先暂时搁置吧。” “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太高傲了,”伊迪丝尖锐地指出,“你的高自尊对我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如果你一直这样高高在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那约会就永远没办法圆满。” 他从中提炼出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放下自尊,你就会接受我?” “我不想要求你放下自尊!”伊迪丝大叫,“你有自己的自尊,那是好事。可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不高高在上的约会对象!” “不高高在上。”西里斯再次重复,“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紧紧盯着伊迪丝,觉得血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这种强烈的反应使他产生警戒的心——想要转身就跑——但随即又是接受挑战的快活,使他定在原地。 “很好,”伊迪丝有些不知所措,“你明白就好。” 他们离开了,奥斯顿又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困惑且绝望地说:“他们似乎把佐科笑话店的新品货架搬空了。有一只看似普通的棉毛袜一直在试图吞下我的左手。” 他注意到伊迪丝神态不安,又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你们怎么样?” 伊迪丝把来龙去脉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接着说:“然后他解释清楚并道歉,我接受了道歉,现在我们又是朋友了。”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伊迪丝说。 她尽力忽视自己胃部的抽搐,那里面像塞满了青草、鲜花和树林,正有一大团蝴蝶扑腾翅膀想要从中逃走。 她回过身,想要在本学期最后看一眼村庄,却发现不远处的大路上,宝拉正和帕特里克·普威特并肩行走。 奥斯顿也看见了。事实上,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道路尽头,所以当他们一起出现在那里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沉默许久,“我们走吧。” 今天夜里的期末宴会相当热闹,格兰芬多以学期末在魁地奇决赛中的突出表现而得到了学院冠军。 礼堂里的装饰也从去年的黄色和黑色相间的色系变成了猩红色和金色。 格兰芬多长桌尤其热闹,每个人都在举杯、分享食物。 往常和他们关系极好的赫奇帕奇本来也愿意加入这欢乐的气氛,只是今年的魁地奇杯和学院杯都是格兰芬多从赫奇帕奇拿走的,所以大家也都显得闷闷不乐。 伊迪丝已经换回了自己的长袍,她的身旁坐着宝拉和爱玛,奥斯顿则在三个座位之外。 “爱玛,你为什么带着吉他?”宝拉好奇地问。 “因为今天晚上我要用。”爱玛说,对伊迪丝眨了眨眼睛。 伊迪丝不明所以地给自己添了一份烤土豆,宝拉对她的健忘问题原谅得很快,因为她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但是面对奥斯顿,她就不那么宽容了。因为宝拉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不管他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应该干涉另外一个人的**,这很不礼貌。 教授们吃过晚饭以后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职工餐桌旁变得空空如也。与此同时,也有部分学生开始离席,准备回卧室收拾最后的东西。 伊迪丝也是如此,她放下刀叉,准备起身。可下一秒,一个意外发生了。 从格兰芬多长桌旁忽然跳起来一个人,他一跃而起跳到餐桌上,平白无故比别人高出一大截,就像这里是他的舞台,台下全是观众。 “请注意,伙计们。”他清了清嗓子。 伊迪丝猛地回过头,差点扭到自己的脖子。 而西里斯·布莱克就站在桌子上,一手握着魔杖,给自己施了个声音洪亮咒,嘴角噙着笑意。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晚餐时间——其实也没那么抱歉,因为我将要在礼堂里进行一场表演,一场史无前例的道歉表演。” 从斯莱特林长桌传来一声响亮的冷嗤,而伊迪丝心里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别让棕色水壶占据你的眼睛……”他一边清唱,一边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四处踱步,“请为某天归来的我留出你的心房,你知道,你是我爱过的唯一……” 奇怪的是,那些被踩踏桌面的格兰芬多没一个人发怒,而是吹着口哨,拍打桌面,竭尽所能欢呼喝彩。 他唱的是塞蒂娜·沃贝克的《棕色魔法水壶》,伊迪丝挺喜欢这首歌——本来挺喜欢。 她并不惊讶他一登场就吸引了全场观众的注意力,这就是西里斯·布莱克,他就像一颗发光发热的大火球,吸引所有感兴趣的人。 但令伊迪丝瞠目结舌的是,伴奏声从她的长桌旁响起来了。她骤然扭头,发现爱玛抱着自己的吉他,一边弹奏一边站了起来。 接着是丽兹,她应该是从音乐社团借了一把笛子,磕磕绊绊地随着伴奏声吹起来,生疏青涩的声调因为并不大声,因此还算颇有野趣。 伊迪丝紧盯着在长桌上舞动四肢的西里斯,看着他从桌头踱步到桌尾,又跳下长桌,爬上了拉文克劳的桌子。 她注意到潘多拉也在神态茫然的鼓掌——不行,她受不了这样。 伊迪丝感到热气泛遍全身,脸越来越红。看见他朝她伸出手,只觉得全身僵硬,酸甜的情绪从胸膛蔓延开。 好在他并没有当众对伊迪丝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在几个眼神抛过来以后,就跳上了教职工的餐桌。 他继续和着伴奏唱,学校管理员总算察觉事情不对劲,推开大门,手拿拖把气势汹汹地朝他逼近。 而他则像只灵活的猫,在高处跳跃、躲避,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气氛的顶点集中在他的一个完美后空翻,不仅躲开了费尔奇的拖把,还成功跳上了邓布利多的专属校长椅。 “从壶嘴喷出的魔法药剂,浇灌在我生机勃勃的花园里!” 短暂的停顿后,欢呼声、尖叫声几乎把礼堂的屋顶掀翻,就像所有人都在鼓掌,为这出学期末的大戏而喝彩。 伊迪丝也忍不住拍了拍掌心。 而就是这时候,面对海浪般的呼喊和鼓舞没有动容的西里斯突然抬起头,一双灰眸穿越人山人海,直直望向她。 “我喜欢你。”他用口型无声地说,“请原谅我。” 第154章 约会对象 这场表演拥有故事性的开头,也有震撼礼堂的结尾——当主演被费尔奇用拖把头从校长椅上请下来以后,他对所有人做了一个谢幕的手势。 “Brovo!”他的好哥们詹姆吹着口哨,跳起来的动作差点把凳子踢翻。 格兰芬多仍然沉浸在这出精彩的戏码里;赫奇帕奇还在交头接耳,相互询问布莱克是否精神失常。 斯莱特林和大部分拉文克劳则已经起身离席,表情或凝重或嘲讽,就像今晚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而看着西里斯被强行带离礼堂,走出大门前甚至还在回头朝众人飞吻,伊迪丝不禁觉得好渴。 她抓起桌上的冰柳橙汁,几大口喝光。 宝拉有些迟疑,“迪,那是我——”伊迪丝忽地转头看她,她不禁一缩脖子,“算了,我重新拿一杯。” “我想去找他。”伊迪丝低声说。 宝拉拿叉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你去吧,”她的声音很低落,但很快又提起精神,“如果他这次再惹你生气,我就要痛骂他。” 伊迪丝很感激地搂了搂她的肩膀,起身走出了礼堂。 她依稀看见西里斯熟悉的头部和肩膀轮廓出现在通往费尔奇办公室的拱门阴影附近,于是按照路线追了过去。 可等她赶到附近的时候,却只看见了站在原地的费尔奇。 “洛丽丝夫人……仔细嗅嗅,”费尔奇气急败坏地抓了抓自己仅剩无几的灰发,“那个捣蛋鬼究竟去哪儿了?” 他不见了?他逃跑了! 伊迪丝喉咙一紧,没等她做出反应,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陡然从墙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倒抽一口气,心跳瞬间加速。当伊迪丝在试图抽回手的同时转过头,却发现那只手并不是从墙壁里伸出来的。 而是来自墙壁里的一条缝隙——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就会把这条缝隙和阴影看成一体。 那只手在她挣扎的时候就松开了,此时收了回去,也露出了主人的脸——那对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灰色双眼、水獭皮毛般顺滑典雅的黑发、就要微笑的嘴角,是…… “西里斯。”伊迪丝低声说。 他静静地看着她,使她有种感觉:也许在他的外表之下,也有剧烈的情绪正在激荡不已。 不幸的是,伊迪丝刚刚的一声吸气引起了洛丽丝夫人的注意。 这只骨瘦如柴的灰猫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都是一流,作为管理员费尔奇的爪牙残害了不少违反校规的学生。 现在它听见了伊迪丝的动静,正一路小跑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洛丽丝夫人,你找到什么了吗?”费尔奇激动的声音随之响起,“是在这边?” 他快步上前,跟在猫咪的身后来到一处未被纳入火把光线的阴影处,这里有一根巨型柱,和墙壁形成了一片三角区域。 ——隐蔽、安静,空无一人。 “是这里吗?洛丽丝夫人?”费尔奇疑惑地伸手覆在墙壁上,除了凹凸不平的墙面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喵。”洛丽丝夫人拖长了声音,又细又尖。 费尔奇在角落里巡视了几圈,对着墙壁敲敲打打却没有任何发现。 与此同时,洛丽丝夫人已经失去了兴趣,绕过他的脚走开了。 “算了……没关系,”费尔奇咕哝,“小猫咪偶尔犯错是允许的……洛丽丝夫人,快来,我们先给你弄点吃的,然后再去找教授们处理这事。”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走远,走廊里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轻微的砖块移动声从角落的黑暗中响起,伊迪丝有些狼狈地从重见天日的缝隙中踉跄奔了出来。 西里斯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想到几分钟前,她被迫在窄而嵌壁式的隐藏通道里和他以一种异形拼图的方式挤在一起,伊迪丝就忍不住脸红。 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后背,而她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阵阵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朵后面,还有相贴的皮肤灼烧的感觉。 西里斯张了张嘴,她以为他也要说起刚才的事,但他只是提议:“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他谨慎地靠近伊迪丝,察觉到她没有拒绝的意味后,主动拿起了她的双手,带着她从走廊离开。 他们绕过人群、噪音、灯光,朝城堡的另一端走去。那种感觉好像灯光也想追随他们,无力地伸展他们的触须,但最后也只好在他们走入廊柱所形成的阴影中时放弃。 他们在橡树般的廊柱下停步,附近没有任何人。不知道是谁先采取行动,也或许是他们同时靠近对方。 伊迪丝贴在他的身上,仰起头。西里斯的嘴轻掠过她的唇,不像真的吻,而更像是亲吻的承诺。 但很快,这个轻轻的吻就变成了因为太过用力而不再温柔的亲吻。 伊迪丝觉得好像快要死了,心脏猛烈地狂跳。 沉默的片刻过去,西里斯终于扯开他的嘴,郑重地再次重复:“对不起。” 她把额头抵在他心跳如雷的胸膛上,缓慢地开口:“我以为费尔奇把你带走了。” “我应该跟着他去的,”西里斯说,“但我想再见你一面,”顿了顿,他又补充,“单独的。” “你又不是要去阿兹卡班。” 西里斯不置可否,“之前在礼堂的那出戏码如何?没有任何‘高高在上’了吧?” 原来他认为“高高在上”的反义就是在礼堂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令人尴尬的表演。 伊迪丝忍不住想笑,“没有了,你把‘高自尊’和‘高高在上’都扔在脚底了。只是……”她有些迟疑,“也许你将成为其他人一整个暑假和新学期的笑料。” “这么短的时间吗?”西里斯反问,“那么我或许应该再添加一段爱尔兰踏步舞才更好。” “不要,”伊迪丝赶紧阻止,“我宁愿你不要那样。” 他像神经已遭到高度磨损一样舒了一口气,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 “所以,你的暑期有什么安排?”伊迪丝小声问,“约会对象。” 他的眼神再度泛起光芒,光线的恶作剧使他的眼睛像个发光体。 “没什么重要的,约会对象。”他用她的语调说道,“但我会给你写信,或许我们可以挑几天去伦敦和对角巷玩。” “好啊,我很乐意。”伊迪丝说,又拉下他的头将他拥入怀里。 他的身上有礼堂和户外的味道,那是新鲜的豆蔻和姜汁,还有带着自然气息的树木和干草的味道。 他们又吻在一起,她的双手带着愉悦滑入他的头发,如此柔软丰厚,层层浓密的发丝就在她的掌心水般流过。 两人半似拥抱的静站着,仿佛相处的每一秒形成一条链子围住他们。 西里斯几次想要脱离,可某种非比寻常的感官知觉汹涌而至,使他动弹不得。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伊迪丝一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探索脸颊的弧度。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我得走了,”他低语,这是第四次这么说,“费尔奇再找不到我,就要去教授的办公室了,那会使事情更严重。” 伊迪丝望着他,在阴影中隐约可见他头部的轮廓,“好,再见——祝你好运。” 再见他时,是在第二天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经过第三个麻瓜城镇的时候。 包厢里的姑娘们都换下了长袍,穿着各色不同的麻瓜衣服,桌上摆着比比多味豆和噼啪爆炸牌。 西里斯的叩门声引起了她们的嬉笑声,最后伊迪丝在簇拥下被推出了包厢。 他告诉她,多亏昨天的表演是在学院分结算之后,否则格兰芬多就很难获得学院杯了。 伊迪丝听到这里,作为第二名的赫奇帕奇不免有些遗憾;而作为他的约会对象,又忍不住为他感到高兴。 “我会尽可能找机会去詹姆家,”他说,“那样我们也能在暑假里见上几面。” “好极了!”伊迪丝高兴地拍手,“既然如此,我们又可以玩二对二的魁地奇比赛了。” “……没错。” 他们背靠车厢墙壁,直接面对彼此。不知不觉,两人的手又拉在了一起。 这感觉太亲昵也太强烈,仿佛两人中间连起一道会把人烧成灰烬的电流。 “呃,迪?”从车厢尽头的卫生间回来的宝拉谨慎地打断了他们。 伊迪丝抽身别开视线,中断了连结。 “我回包厢了。”西里斯说,接着对宝拉打了个招呼,侧身离开了。 气氛有点尴尬,伊迪丝急忙问:“你看见奥斯顿了吗?” 宝拉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他在级长包厢,”她淡淡地说,“一直在。” 既然伊迪丝的个人情感没了问题,她就有多余的精神来关心宝拉和奥斯顿。 这两个人以后会怎样?他们之间的友谊也要随风飘散了吗? 如果他们坚持不和对方说话,那她也该为了某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划清界限吗? 尽管伊迪丝心里清楚,她一定会选择宝拉。可她也不愿意和奥斯顿彻底断绝关系。 想到这里,她拉着宝拉来到车尾的一个空包厢,连拖带拽把她塞了进去。 “怎么回事?”宝拉惊异地问,跌落在座位上。 “抱歉——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和帕特里克·普威特约会吗?还会有未来的更多约会吗?” 宝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往包厢门的半透明玻璃上看了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和她说。 “你知道的,奥斯顿不在这里。”伊迪丝接着说,“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我不会告诉他。” 终于,宝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以及不会。”她语气幽怨,“如果你能知道我们在茶馆里发生了什么,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怎么了?” “我们在茶馆里落座,他点了他的百吉果和咖啡,我点了我的柠檬水和香草慕斯——迪,我说真的,新学期的霍格莫德日,我们俩得再去一次茶馆,那个香草慕斯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伊迪丝清了清嗓子。 “——哦,对……接着普威特就开始问我的爱好。一开始我们只是普通的聊天,连天气都聊过了,我就想着:‘还不错,至少他还可以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可是之后!”宝拉的脸立刻黑了,咬牙切齿地说,“之后,他说觉得我的香草慕斯看起来很不错——我本来很高兴,因为,你知道,他也喜欢这块慕斯。所以我就想着,再叫两块同样的香草慕斯吧……” “没想到,他!”她哽咽起来,“他就用自己的勺子!挖走了三分之二的——我的盘子里的——我才吃了两口的——香草慕斯!”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伏进伊迪丝的怀里嚎啕大哭。 第155章 分享一半 宝拉搂着她哭了两声,伊迪丝不得不和她一起悼念那块死于非命的慕斯蛋糕,这才让她冷静下来。 “那块蛋糕有那么棒吗?”伊迪丝问,“我以为你会愿意分享。” “那是世界上最棒的蛋糕,”宝拉抽噎,“我点单以后,那就是属于我的最棒的蛋糕——所以,所以我不想普威特吃掉一半……但是,如果我们点了多余的一大块蛋糕,我是不介意分享的。”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试图和他讲清楚:这块蛋糕是我的。可他一点儿不在乎,不仅继续‘偷’我的蛋糕,还把他的破百吉果推给我,想让我吃那个!” 伊迪丝也生气了,“真是个恶魔!如果他已经看出你不高兴了,就不该继续做这事。”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那不能称为‘偷’,而是抢。” “太对了!当然啦,只有你最懂我。”宝拉大声叹了口气,从她的怀里爬起来。 整个车厢随着车轮的咔嚓声有节奏地晃动着,白色的浓烟从窗外飘过,纵横交叉的田野和星星点点的房屋都像闪电一般迅速从眼前一掠而过。 伊迪丝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天哪,宝拉。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了你的柳橙汁?”她瞪圆了眼,“我是不是‘抢’了你的柳橙汁?” “哦,不。”宝拉下意识否认,“那不算是抢——” 伊迪丝依然凝视着她,这使她涨红了脸,一下子慌乱起来。 “你们可以尽管分享我的蛋糕,我的柳橙汁和其他所有。你……和奥斯顿。”宝拉声音放轻,“那不算抢,也不算偷,因为——因为你们是你们。” 尽管宝拉很喜欢和朋友们表达自己的关心,可在伊迪丝面前真切表现出这样浓烈的爱意还是头一回。 “对不起!”她悲伤地捂住脸,“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两面派’!” 伊迪丝看着她,脸上炽烈的光芒凝聚了起来,只觉得内心触动。 “不,你才不是。”她说,“你是最可贵的朋友。” 她久久地注视着宝拉,最终决定把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的宝拉再次搂进怀里,用力地抱了抱。 “哦……别这样。”宝拉咕哝,“我们在两分钟前抱过一回了,按理来说应该再等一分钟的。” 但伊迪丝听出来那是她开始害羞的托词。一旦宝拉感觉到羞赧,就会变得不像那个活泼外向的自己,更有种阴凉多雨的伦敦的感觉。 所以她又问:“要不要在下车前去见见奥斯顿?” 宝拉迟疑了瞬间,点了点头。不过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先决定不和他说话。” 灿烂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勃艮第丝绒坐椅上投下一大片阳光。还有一些阳光洒落在地板上,火车摇晃着,地面上阳光像水银一般跟着晃动。 不一会儿,火车进站了,发出一阵长长的呼啸声。窗外的视野瞬间转黑,摇晃也减轻了。 伊迪丝和宝拉赶紧回到了原本的包厢,和魁地奇队里的其他姑娘们打了招呼以后,她们拖着自己的行李冲去了级长包厢所在的车头。 这时,级长包厢里走出来一个长头发、黑肤色的斯莱特林六年级,她像一种高傲、长着细腿的甲虫高高地站立着。 即便是下车她也没有换下长袍,闪着流光溢彩的长袍不太合时宜,黑发盘得很高,而且一丝不苟。 伊迪丝心里一紧,可当她转过头来发现她们以后,竟然露出了一丝亲切的微笑。 “伊迪丝!”她热情地喊,“还有哈特,你们来这里找奥斯顿吗?” “是的……?”伊迪丝谨慎地回答。 宝拉也很疑惑,她不记得和这位六年级的斯莱特林女级长有过任何交流。 “他已经走了,在列车没有停稳的时候就带着行李去了门口——现在大概已经出站台了。” 宝拉的心像被一记重拳击中了,忽然间,她显得疲惫又沮丧,伸手用拳头揉了揉眼睛。 “我们走吧,迪。” 在寒暄的过程中,伊迪丝已经回忆起了面前这位有些陌生的女级长是谁——卡塔拉·沙克尔,曾经和她参加过同一场鼻涕虫俱乐部聚会的斯莱特林。 沙克尔还想和伊迪丝聊聊天,可伊迪丝回头看见宝拉的表情,已经不知所措。 尽管是宝拉自己决定不理会奥斯顿,可他甩下她们先走还是让伊迪丝忍不住感到生气。 “抱歉,我们得先离开了。”伊迪丝对沙克尔说,她只好让开路,让两个怒气冲冲的姑娘拽着皮箱噼里啪啦地穿过走廊。 这个暑假的开端不太美妙,因为宝拉很沮丧,而伊迪丝因为宝拉很沮丧,也不愿意保持快乐。 最后她们只能拉着詹姆去后山打魁地奇。两个人投球,一个人当裁判,玛尔斯飞在旁边当观众。 但是由于两个姑娘打球实在是太用力了,即便是在体育商店购买的空心排球也被打坏了两个——在这样的情况下,詹姆紧急宣布退出。 “如果你们只是想找个人泄愤的话,大可不必打魁地奇!”他说,“我这就写信给奥斯顿,叫他过来一趟,这样你们就能抓着他的衣领揍他一顿了。” “不用了,我给他写过两封吼叫信。”伊迪丝说,“我们只是在照常训练而已,不要多心。” 说完,她看了一眼天空中飞行的宝拉,靠近詹姆低声问:“西里斯有没有给你寄信?” “当然。怎么,他没有给你寄吗?”他好奇地问。 “寄了,可他没说要多久来这儿——”詹姆的表情有点困惑,伊迪丝接着说,“——你家。” “哦,那是因为他没法来。”詹姆说,“他大概是不想让你烦心吧,因为这个夏天他的表姐要正式和莱斯特兰奇订婚了,他被锁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 伊迪丝微微一愣,“哪个表姐?” “最年长的那个,叫贝拉特里克斯。” 伊迪丝记得她,在西里斯的描述中,贝拉特里克斯是布莱克家族里最能继承所谓的“纯血理念”的人。 她一毕业就进了魔法部,并且在几年之内成为了伏地魔的得力助手,替他办成了很多事。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对伏地魔的迷恋,因此当时还有不少亲戚以为她会嫁给伏地魔呢——就连西里斯也这么以为。 没想到现在她和另一个人订婚了。 不过既然西里斯不能来戈德里克山谷,那伊迪丝就没必要在这里等着他了。 或许她可以带着宝拉去伦敦转转,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想到这里,伊迪丝大大松了一口气,就连詹姆偷偷溜走也没有阻拦。 第二天,好消息接踵而来。先是O.W.L的考试结果被猫头鹰送来,伊迪丝拿了七张证书,两张优秀——魔咒学和草药学,其他科目则徘徊在良好和及格之间。 宝拉则是五张,但有三张优秀证书:保护神奇动物、草药学和麻瓜研究。 为了庆祝她们的成绩,哈特夫妇当即决定闭店一天,带着两个姑娘去城里大吃一顿,再去动物园或是游乐园玩整整一个下午。 不过他们显然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两个姑娘都有十五岁了,充满童趣的家庭餐馆和只有她们半身高的小孩们跑来跑去并不能满足她们。 最后他们只好单独留给她们一些钱,并且交代了好几遍六点时在某处集合。 “千万别迟到啊,”哈特夫人担忧地说,“要不然你们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不要啦,妈妈。”宝拉撒娇,“我们想要自己去玩,求你了。” “你们去吧。”哈特先生很沉着,但声音有些颤抖,在转身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他发出了一声象鸣般的啼叫。 “不好意思,”他狼狈地堵住口鼻,眼泪哗哗地说,“不好意思。” 伊迪丝默默地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宝拉感到幸福又难堪,她扑上去拥抱自己的父母,“你们去约会吧,哈特先生和哈特夫人,享受二人世界!” 哈特先生和哈特夫人眼泪汪汪地走了,但是在伊迪丝偶然间回头的时候,发现他们仍然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盯着他们。 “快走,”宝拉低声说,“别回头,回头就我就再也忍受不了了——我们就会变成四个人的旅程。” 伊迪丝轻笑出声,顺从地跟着宝拉一路小跑逃离了这条街。 剩下的时间就更自由了。 她们在快餐店里点了好几种不同的套餐,大嚼汉堡和披萨,其中还有一份据称是从美洲传来的新口味。 “美洲又不是披萨的故乡。”伊迪丝咕哝。 “我觉得这看上去很好吃。”宝拉说,脸上的笑容是这些天来最灿烂的。 她拿起一片晃晃悠悠的披萨,上面有黄澄澄的菠萝片、深红色的腌制火腿和些许作为装饰的欧芹粉。 伊迪丝同样也拿了一块。她们同时入口,却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哇!”宝拉双眼放光,“好吃!” “呕!这是什么!”伊迪丝干呕起来,立刻把咬了一口的披萨扔进了盘子里。 “咦?很难吃吗?” “我不行——我不行!”伊迪丝难得惊恐地表示拒绝,“就像我的身体都在拒绝这个东西,我的舌头告诉我它不想吃这个。”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毕竟伊迪丝的舌头比宝拉的更不懂得挑剔,只要是稍微能入口的食物,她都会毫无芥蒂地吃下去。 没想到这次在菠萝——夏威夷披萨上出了岔子。 “那就都归我啦!”宝拉笑嘻嘻地说。 吃过快餐以后,两个撑得不行的女孩决定找个地方释放精力和胃部。 附近并没有什么地方能容许她们打魁地奇,街头的篮球场也都被其他人占领了。 她们站在附近看了半天,除了几个搭讪的人,根本没人邀请她们去打球。 最后她们决定去地下游戏城。 这里拥有嘈杂吵闹的环境,昏暗绚丽的灯光,叽叽喳喳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游戏机。 对于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来说,简直没有比这里更能让她们感到愉快的地方了。 事情的变化就从她们踏入地下室开始,本打算只在这里消耗些许精力的运动员们像发了疯似的投入各种竞技游戏,刷新纪录的机器叫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来,就连躲在结账柜台后面抽烟的老板也凑近了人群围观。 最后一项冠军记录的角逐是一个叫做“测测你的力气”的机器。 电子屏幕上是历代参与者的相片和分数,目前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看上去很可怕。 围观的群众都在窃窃私语,看着把金发绑成马尾辫的宝拉戴上拳套,在原地活动了一下。 不知道她把机器上的沙袋看成了什么,伊迪丝站在旁边,注意到她的表情有瞬间狰狞,一个直拳过去,机器顿时发出了刺耳的警告声。 宝拉的分数超过了目前的冠军——也就是那个光头男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欢呼声和口哨声如海浪般袭来。 宝拉得意地笑了,她解开拳套递给伊迪丝,鼓舞地对她说:“给这个机器一点厉害!” 伊迪丝心领神会。她穿戴好拳套,在老板惊悚的目光中靠近机器,一边活动着肩颈,一边走到黄线的范围内。 “迪,加油!”宝拉伸出双臂大喊。 “加油!”人群里也有人大叫。 伊迪丝静下心来,目光凝固在微微发颤的深红色沙袋上。 她的耳朵里几乎再也听不见声音,所有动静模糊一片,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右臂攒劲,短袖口里的胳膊线条毕露,隆起的肌肉相当硬实,就算在这时遭游走球迎面一撞也不要紧。 伊迪丝深吸一口气,脚趾抓地快步上前,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胳膊上,猛力使出一击! “哔哔哔哔——” 机器发出了更加急促的警报声,在一阵冒烟的计算时间里,老板几乎要扑上来检查它是否损坏。 但是下一秒,一个全新的分数就出现在电子屏幕上,随着爆炸音效响起,烟花和彩带围绕着分数爆发出来。 “新纪录!”宝拉蹦蹦跳跳地大叫,“是新纪录!” 她高兴万分,比自己得到冠军还要兴奋。周围的人也被她感染,兴高采烈地围着伊迪丝,七嘴八舌地祝贺这个陌生人。 老板的秃脑袋被他的手指摸了又摸,最后怀着敬畏之心额外奉送了一个半导体收音机给她们。 “希望你们能在无聊的时候听着玩,”他含含糊糊地说,“可以去前面的街道买几盘磁带……不用经过我的店。” 她们在回家的路上笑个不停,虽然没有时间再去买磁带,可是能得到一个收音机,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收获。 “不过呢,我想让这个收音机完全属于你。”宝拉笑眯眯地说,“如果没有你的最后一击,老板是不会把它送给我们的。” 伊迪丝眼睛睁大了,“真的?你愿意让它完全属于我?” “当然啦——不过你会允许我使用它吗?” “随时可以!”伊迪丝快乐地说。 第156章 火热夏夜 满载欢声笑语的甲壳虫小轿车又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 在敞开的车窗外面,村庄渐渐暗了下来,不过天空仍然泛着灰白色,星星顽皮地眨着眼睛。 一阵微风拂过,车道两旁的房子内空气随之荡漾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烹煮食物的暖意,山谷的清香味,还有食物、茶水和肥皂的气味,树木散发出淡淡的木香味,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哈特先生将轿车停靠在前院里,车里的每个人都心满意足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哈特夫妇享受了一顿美味的二人大餐,观看了影院新出的爱情喜剧电影,还给两个女孩买了新的吊带牛仔短裤。 而伊迪丝和宝拉呢,在吵吵闹闹的快餐店里吃了一顿全是汉堡、薯条和披萨的晚餐; 去地下游戏城里痛痛快快地发泄了一通,不仅拿下不少新纪录,还赢来两枚戴着墨镜的冰激凌徽章和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现在这两枚徽章都送给了哈特夫妇,被他们佩戴在自己的外衣或手袋上。收音机则被伊迪丝珍惜地抱在怀里,打算放在自己的床头。 哈特夫人打开了前廊的室外灯,明亮的灯光顿时照亮了通往前院的楼梯和摆放着长桌、摇椅的前廊。 同时也映照出房子侧面的林木,和林木掩映中的黑影,一动也不动,笼罩在阴影之间,像个绝望的塑像。 宝拉倒抽了一口气,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那个黑影主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是西里斯·布莱克。 空气静静地流动着,在草丛中呢喃低语。但他异常安静,样子跟鬼魂一样憔悴。 对于一个被禁锢在家里的青少年来说,自由比食物更可贵。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显得这样脆弱和冷漠。 伊迪丝从不认为西里斯是一个快乐的人,他似乎认为人生是一场非赢不可的战斗。鉴于他的家庭因素,没人可以怪他。 但此时此刻她望向他的双眼,认为从中挖掘到了更多的迷茫和软弱。她突然发现自己比从前更喜欢他。 比他万众瞩目、意气风发时更加喜欢。 突来的“鬼魂”冲击以后,西里斯被请到了厨房里——因为他不仅没有吃晚饭,连午饭也没有吃。 哈特先生给他切了厚厚一块白面包,上面涂满了奶油,夹上沾满奶酪的盐渍蘑菇,又倒了满满一大杯的冰柳橙汁。 “谢谢。”他礼貌地道谢,吃东西的速度飞快,像是饿了足有三天。 在他的叙述中,他是一大早从家里偷溜出来的,本来一开始漫无目的,只是想在附近转一转。 但很快,家里的家养小精灵就发现了他的失踪,接着是他的父母和弟弟,最后是来做客的堂姐一家人。 他不想这么快被抓回去,所以他来到了戈德里克山谷,想要去波特家。 不过波特一家也在清晨就离开了家,他们要去拜访朋友,詹姆也跟着去了。 因此西里斯在波特家门口等了一个下午,但无济于事。 接着他想到不远处的哈特家,结果在门口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等到回应。 最后他看着红如鸽血的黄昏,决定在这里坐到月亮升起再回布莱克宅。 没想到几分钟后,哈特家的小轿车回来了。 伊迪丝坐在他的身旁,双手支着下巴听他讲述这趟旅程的不凡,听他谈起在某个巷子里撞见的黑暗交易,还有一起因为零件失灵导致的车祸。 “那真是太不幸了。”哈特夫人摇摇头,“没有人受伤吧?真遗憾你看见了那个场面。” 西里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那么,今天夜里你先留在这里过夜如何?”哈特先生提议,“波特一家要在朋友家留宿呢!可以让伊迪丝和宝拉住一个房间。” 等等,这代表他将要睡在她的房间里吗?伊迪丝后知后觉地想。 哈特夫妇显然没有明白,眼前这几个孩子已经是步入青春期的大孩子,不再是几年前折腾他们后院的小毛头了。 西里斯皱起眉毛叹了口气,“我很感激你们的邀请。但很抱歉,我今天夜里还是得回去。”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 “那让我送你回去吧。”哈特先生又说,“可以告诉我你家里的地址吗?” “不用了,”西里斯很严肃的回答,“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乘坐骑士公共汽车。” 这下哈特夫妇也没招了,对于这样一个坚持自我、冷淡有礼貌的全新个体——青春期男孩,他们没有丝毫打交道的经验。 但这时,伊迪丝注意到他侧过头,借助黑发挡住侧脸的机会对她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他又微微偏过头,示意她看向厨房间里通往后院的门。 正当伊迪丝疑惑地望向那处时,西里斯已经起身,礼貌地再次向哈特夫妇道谢,并且和宝拉道别。 “我准备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他从座位上离开,指腹划过她的手背。 伊迪丝环顾四周,和西里斯道别以后,宝拉正在打哈欠,懒洋洋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哈特先生挥着魔杖清洗碗盘、整理厨房;哈特夫人正整理着她们的新夏装,没有一个人注意她。 所以她也跟在西里斯的身后溜了出去。 他站在篱笆附近,距离栅栏门三英寸的距离。身上还穿着华贵的黑色长袍,由金线滚边,领口镶嵌着绿色蛋白石——一瞧就知道是他的父母要求他穿上的,而离家出走的时候来不及换。 他在月光下的身影又高又黑,头发上沾着一点月光。苍白冷淡的面庞被光线映照出了骷髅般的阴影。 她朝他走过去,而他就像知道是她,开口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很快就要回到‘监狱’里了,所以我希望最后一点时间能和你单独在一起。” 伊迪丝抿着嘴唇,“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的表姐要订婚,而你因为这事不能出门。” 西里斯沉默片刻,“我不想再和你说起我家人的事情。” 伊迪丝恍然大悟。他们上次的争执就是因为他的家人而起,所以他这么久以来,一直避免再次和她谈及他们。 他不愿改变长久和家庭斗争的本性,也绕不开当初主动接近她时的确是有母亲和弟弟阻止的原因,所以他干脆不提。 伊迪丝回过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哈特宅,又看向一半掩藏在黑暗中,一半露在月光下的西里斯,忽然笑了起来。 “你还想去一次伦敦吗?”她问。 西里斯微怔,黑色的眉毛越扬越高,“什么时候?” “现在。”伊迪丝背映灯光,表情使西里斯看不清,可话语散发出的跃跃欲试更使他胸腔震动。 他凝视着她,脸上表情变了,一脸困惑转为兴趣盎然。 “不过,这次情况不一样,”伊迪丝说,“我得告诉宝拉他们才行。” 尽管告知他人对刺激的冒险没有任何正面效益,但西里斯还是同意了。 伊迪丝转身回到厨房,宝拉恰好在那里洗茶杯,得知这个消息不由瞠目结舌。 “又来?可是你才从那里回来啊,”她小声说,“你该怎么回来——还是骑士公共汽车?你确定安全吗?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伊迪丝看向起居室里的哈特夫妇,但宝拉阻止了她。 “别告诉他们了,他们肯定不会允许的——或者我爸爸一定要开车带你们去,那还有什么意思?”她窃笑,“放心吧,接下来交给我。” 她雪白的牙齿一闪,耀眼的笑容让伊迪丝心情很好,她们搂在一起抱了抱,就在黑暗的厨房里分开了。 “早点回家!”宝拉从窗缝里对她喊。 伊迪丝一边冲她招手,一边从篱笆上翻过去。道路尽头的小径岔路口,西里斯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的旁边还有一辆熟悉的紫色三层公共汽车。 “啊,又是你们!”更熟悉的售票员从车窗里探出头,高兴地向他们打招呼,“这回去哪里?要不要热巧克力?” 伊迪丝安静地奔向公共汽车,胸腔里像有只跃动的小马驹横冲直撞,她一脚跳上公共汽车,西里斯已经在前门等候已久,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车门在她的背后合上,他的臂膀也在她的后背下意识收紧。 “嗯,”售票员清了清嗓子,“共一个加隆十三个西可。” “怎么比上次贵?”伊迪丝问。 “你们的出发点不同,”售票员说,又探身从驾驶室里接了两杯满满的热巧克力,“而且这次男孩要了巧克力。” 伊迪丝点点头,打算从自己的荷包里掏钱,还是被西里斯抢先了。 “我们只需要一张床铺。”他说。 “随便你们,”售票员拿走了正好的一个加隆十三个西可,把巧克力递给他,“那样也不能少给钱,而且我就站在旁边,除了睡觉以外,你们什么也不能做。” 伊迪丝翻了个大白眼,在公共汽车晃动的车身里走向一张干净一些的黄铜床。 西里斯也端着马克杯走过来,并且递给她一杯。 热巧克力在燥热的夏夜更加使人心烦意乱,真不理解他们怎么会在热浪里决定售卖热巧克力,什么样的笨蛋才会——哦,伊迪丝喝了一口巧克力想到。 今年的夏天是史无前例的热,就连电视机里也多了不少高温警告,前些天在切尔滕纳姆甚至达到了惊人的35.9摄氏度。 就算伊迪丝穿着吊带衫和短裤也一样感到闷热,更别提旁边这位裹着长袍的、被禁止在校外使用魔法的未成年巫师。 伊迪丝侧头打量他,果然见到西里斯的额头上出现了密密的汗珠,长袍的领口被解开,绿色蛋白石挂在纽扣下方,随着公共汽车每次加速而摇晃。 湿掉的绉领衬衫贴在他的脖颈下,现在他不得不把衬衫的纽扣也解开几颗,让热气从衣服里冒出来。 伊迪丝有点头晕目眩,她就和他坐在一侧。 她的右腿和他的左腿时常因为惯性贴在一起,而她很容易就能闻到他身上微咸的新鲜汗水和滚烫皮肤的味道。 沉默的氛围加剧了感官接触的荒唐。 好在几个大转弯以后,售票员总算仁慈的宣布:“你们的目的地到了——就是你们,黑发情侣。” 谢天谢地!伊迪丝飞快地扔下喝光的马克杯,抓着旁边的黄铜杆冲下了公共汽车。 新鲜空气让她耳目一新,比公共汽车上更清凉一点的温度也使她理智回归,她大口呼吸着,像是险些窒息的浮潜者。 西里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手臂里挂着他的长袍外套——原来在下车前,他就把长袍脱下来了。 现在他还是只穿着绉领衬衫和长裤,不过至少比之前看起来清爽多了。 他站在街灯下,光线神秘地一闪,让伊迪丝以为他在笑。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自然,一本正经地问她:“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先去买冰激凌。”伊迪丝说,扭过脸不去看他。 第157章 深紫乐队 他们这次下车的目的地就在之前的那家二手商店外。不巧的是,今天这间商店门口的牌子被翻到了“闭店”。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夹杂着烟味、廉价香水味和过浓的酒精味,这气息让伊迪丝不由开始皱眉。 她和西里斯并肩走在街道旁。一开始他们之间还隔着一英寸左右的距离,可走了两条街以后,两只因步行而摆动的手就拉上了。 西里斯把他的长袍外套叠起来捆在腰间,毫不在乎长袍下摆那干净的布料触碰到四周的垃圾和酒瓶——不如说,他宁愿这样。 越靠近丹麦街片区,四周的嘈杂声就越多,象征酒吧的霓虹灯招牌就越频繁出现。 正当伊迪丝盯着路边一个正在卷烟的青年时,西里斯把她拉到一个街角的橱窗旁。 “你瞧!”他惊叹道,“瞧瞧那是谁!” 伊迪丝顺着橱窗往里看,发现是一张大大的深紫乐队的宣传海报,就张贴在成堆的磁带和唱片旁边。 那张海报上的图案和他们的皮革外套背后所印的一模一样。 很明显,西里斯也记得,“深紫乐队!” 伊迪丝对此很惊讶。 “你听过他们的歌吗?”她问。 “一首也没有!”西里斯说,“不过我很乐意听听看。” 忘掉冰激凌吧,这个来自魔法界的男巫要听摇滚乐!还有比这更迷人的事情吗? 这间音乐商店就像一个飞车党和伐木工人共同孕育出来的孩子。深色木制家具、皮革和镀铬包边、沾满一面墙的各色涂鸦和水泥地板。 设计任性、不伦不类。 “好地方!”西里斯叫出了声。 商店里的人并不多。几个长头发的青年围在自动点唱机旁边,投了几枚硬币,点了一首皇后乐队的《甜蜜女士》。 商店的陈列架分为唱片区和磁带区。唱片区拥有更直观的色彩封面,但最为便携的磁带区却是最受欢迎的区域。 磁带区的第一排陈列架挂着脏兮兮的压耳式耳机,看样子是可以进行试听的。 伊迪丝一眼看到了与橱窗里相同的海报和磁带,里面有她曾经听过的歌。 在她挑选磁带的时候,西里斯就站在她的身侧,听着点唱机正扯着嗓门唱道:你不知道,没有你我很孤独。 伊迪丝把磁带放进试听的收音机,又用手掌擦了擦耳机表面的脏污。 “试试这个。”西里斯把捆在腰间的长袍袖口递给她。 她忍不住笑,用本该干净平整的黑色布料拭净了掌心和耳机上的灰尘和油污。 “这才对。”西里斯得意地说。 伊迪丝把耳机固定在他的耳侧,等到西里斯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准备好了,便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渐入佳境,西里斯也是。 她带着期待的笑容观察着他的神情,从耳目一新到游刃有余,他只花费了十秒钟。 或许西里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音乐,以至于他的脑袋从一开始就随着节拍晃动起来,最后甚至连他的嘴唇也嗫嚅起来,无声地跟唱了几句歌词。 他的双眼很亮,热衷其中的傻笑也很逗乐。伊迪丝凝视着他充满惊喜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弯到了耳根。 在耳机里的歌曲循环两遍以后,西里斯忽然做出了一个举动。 他仔细聆听着其中的歌词,在心底估算时间,选取了最合适的时机,摘下耳机,戴在了面前的伊迪丝耳朵上。 伊迪丝有些惊讶。这时,耳机里的歌词伴随着伴奏涌入了她的脑袋。 “没人能夺走我的姑娘!我和她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西里斯的手臂支在陈列架上,把两人独处的范围更缩小一些,他看着她的专注目光,让她没来由的脸热。 但是——“在这首歌的歌词里,‘姑娘’指的是他的车,你知道这点,对吧?”伊迪丝提醒他。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瞬间,他赶紧翻出磁带盒,发现上面的歌曲名是《公路明星》。 很明显,这是一首关于飙车的摇滚歌曲。 “你可以是我的车。”他想弥补什么,好挽回刚刚的浪漫气氛。 “谢谢,”伊迪丝礼貌地摘下耳机,“可我更想成为一个人。” “当然了,人!”他大笑,“你喜欢这首歌吗?” “我当然喜欢,否则就不会从这么多磁带里找出来给你听了。而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你喜欢这首歌吗?” “喧闹的伴奏、沙哑的嗓子、架子鼓和快速的节奏?”西里斯摇摇头,“我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让我爱的东西了!” “我真希望你拥有一个收音机,这样我就能买下这盘磁带送给你。” “就连巫师的收音机在我家里也不可能出现,”他脸色一沉,“那些经过改造的麻瓜物件被禁止出现在‘高贵’的布莱克宅。” 他用手指比划出引号,这个动作是伊迪丝教他的。 伊迪丝微微一拧眉,“出现了会怎么样?” “第二天你就能在你的床边看见那些破碎的零件,比出厂前更零碎。” 伊迪丝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过,我有了新的主意。” 西里斯被商店角落里的陈列架吸引了,他回身握住伊迪丝黏黏的手,带着她来到了挂满了海报的角落。 “你知道,我们在暑假前曾经试验出了永久粘贴咒,”他轻快一笑,“从克拉布头发上的那块鼻涕虫尸体来说,我个人认为那很成功——” 他发现伊迪丝正皱着眉打量他,很快就转了话题,“——接着我想,永久粘贴咒!我是说,永久的永久,那正是我想要的!” “啊,你想要为房间增色?”伊迪丝了然,瞄向那些色彩斑斓、用色大胆的摇滚乐团海报。 “当然了。我厌倦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银灰色缎面墙壁,既无聊又乏味。所以在此之前,我已经请奥斯顿为我们拍了些照片,我打算等买回这些海报以后,一起张贴在墙上。” 伊迪丝知道他说的“我们”是指掠夺者们,她也知道他的家庭对于这些格兰芬多和麻瓜的东西有多憎恶,也正是如此,她才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我来帮你挑!”她兴致勃勃地说。 他们一起挑了好几张不同的海报,每一张都不同但相似的风格——愤怒、反叛和自由。 但转身的时候,西里斯又惊奇地拿起了不同类型的招贴画——上面的女士倚靠在重机车旁,衣着都很清凉。 “你喜欢这个?”伊迪丝注意到后,不动声色地问。 “不,”西里斯矢口否认,但神情激动,“但我知道有谁恨这个。”他当即挑了两张放进了伊迪丝的怀里。 伊迪丝翻了翻眼睛,带着他走向结账的柜台。 负责结账的店员半死不活,看上去就像一坨没蒸熟的生面团被硬塞进了那件脏兮兮的黑色T恤里。 他瞟了一眼柜台上,慢腾腾地数着海报数量,最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伊迪丝惊讶地问,“对不起,这几张海报要这么贵?” “你们还有一盘磁带,小姐。”店员说,“这是要租,还是要买?” 西里斯赶紧从她身后挤上来,“买下来,谢谢。” “那么就得要这么多钱。” 伊迪丝拿起那盘磁带,发现正是他们一起听过的那盘《公路明星》。 她望向他,但他专注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的一把英镑,这让她感到更加惊讶了。 结账过后,他们从闷热的商店里走了出来。伊迪丝不得不开口问道:“为什么要买那盘磁带?你怎么会有麻瓜的钱——还有那么多?” 西里斯只是提起塑料袋,将一把零钱又塞回了长裤的口袋里,笑嘻嘻地看着她。 “我想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想送给你一份礼物——尽管它没有包装好。”他把磁带盒交给她,“这是我们都很爱的一首歌。至于英镑的事……那是因为我在暑假的第一天就去了古灵阁,兑换了许多。” “换了很多条裤子,”他拍拍口袋,“但从未缺少过这些宝贝。” 伊迪丝目瞪口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随身携带英镑了?” “从——”西里斯停顿了一下,“从上次我们离开伦敦以后。” 也就是她的生日那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英镑去购买外套。 所以自兑换英镑以后,他就一直随身携带这些钱,即使对他的生活来说暂时没有用处。 想明白这点后,伊迪丝一时语塞。 “呃……你……你想吃冰激凌吗?”她结结巴巴地问,很快又补充,“我请客。” “当然,我很乐意。”西里斯轻松地说。 他们回到寻找冰激凌店的行程,并肩走在街道上。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止牵手,伊迪丝把磁带捏在手心,挽上了他的臂弯。 摩托车嗖嗖地从他们身旁驶过,伊迪丝只能看见刺眼的头灯慢慢靠近,而后便是霓虹般的尾灯渐行渐远。 当夜色阴影浓重落入伦敦,仿佛多年没掸过尘埃时,这群摩托骑士就出动了,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时间。 他们在伦敦四通八达的街道中标出许多跑道,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奔驰。 他们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有时在一大清早,但多半是在星月微光下,猛催油门大声宣告现身。 就像接下来的这列摩托车队——与其称呼他们为车队,不如说这只是一群混迹街头的无能之辈。 他们或买来二手摩托,或从熟识的人手里借来的摩托车,在伦敦街头大呼小叫,自诩新时代的叛逆者,对着街边的商店和公寓尖叫吹哨。 在经过伊迪丝和西里斯身旁的时候,他们照样吹哨。 伊迪丝只觉得有一个熟悉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过,他骑着一架纯黑色、泛着金属光芒的摩托车,没有戴头盔,杂乱的长发在他的后脑飘扬。 他从伊迪丝身旁急速驶过,腾出一只手来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伊迪丝猝不及防,手里的磁带掉在了地上,完整的盒子侧面被台阶磕出一个凹印。 她猛地一抬头,只看见一个苍白的中指在道路中间飘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尾。 第158章 深夜飙车 西里斯神色严峻起来,看上去假如他的手边有一把飞天扫帚,他就会追上去了。 可飞车队已经一辆接一辆、一辆接一辆地“隆隆”驶离。 街尾发出一声爆炸似的空响,令人厌烦,那是摩托车加速的声音。 伊迪丝思索着,那副幽灵般苍白的脸从她的视野里一闪而过,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使她陷入沉思。 她从地上拣起磁带盒,吹去表面附上的一些污浊和灰尘。 “你还好吗?”西里斯问,“你的胳膊如何?” 伊迪丝拧过胳膊,那一巴掌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印迹,“没什么问题。” 但当她拿起磁带盒检查的时候,发现侧面出现了一个凹印,不由怒火中烧。 “盒子被磕坏了……这混蛋!”她说,“真抱歉,西里斯。” 西里斯捉着她的手臂看了看,“这没什么,只要你没事。” 他注意到伊迪丝愤怒的双眼,不禁对她眨眨眼,平静地说:“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记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更奇怪的是,这张脸让伊迪丝感到很熟悉,可她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张飞车党青年的脸的呢? “别让我们再见到他。”她放了狠话,“——走吧,这条街的拐角就有一家冰饮店。” 她上前继续挽住他的胳膊,这才发现他的手一直伸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那是什么?”伊迪丝问。 “我的魔杖,”西里斯收回手,挽着她向前走,“我们一直放在那。你瞧,无论是抽出来还是容纳都很方便。” “哦,我们没法这样。因为运动员不能在比赛时带魔杖,那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偶尔也会忘记带它。” 他望着她,仿佛见到了全新世界的全新物种。 “但是有些运动员会偷偷把魔杖带进赛场的,你知道吗?”他问。 “我当然知道,”伊迪丝不满地说,“否则阿普尔比飞箭队的马修是怎么被凭空变成一只黄蜂的呢?” 西里斯作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其他人愿意违反规定,可我不愿意。”伊迪丝说,“除非体育司主动更改规定——我只想好好打球。” 西里斯的神色中又流露出旧模样来:倨傲、不以为意,不过这次他还带了几分淡淡的欣赏。 “我不得不说,”他承认道,“你和詹姆有点像。” 伊迪丝吓坏了,立刻把手从他的臂弯里抽回来。 “我和你的哥们很像?”她反问,“然后这让你感到很快乐……?” 西里斯翻了翻眼睛,“当然不是——或许也是。听着,我只是想说,你们有相同的原则,只不过你的原则比他的更死板而已。” “真的?”伊迪丝饶有兴趣地追问,“詹姆也有原则?是什么?” “如果你有一个非常非常讨厌——憎恶——厌烦的仇人,”他变换了好几种说法,“当你得知他将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我是说,他自己找死的时候,你会阻止他吗?” “当然了。”伊迪丝毫不犹豫。 “瞧,”西里斯一摊手,“詹姆也是这么做的。他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阻止了那个愚蠢的白痴,可惜那个白痴对此毫无感激之情。” “哇,那真糟糕。不过这倒是让我对詹姆的印象变得更好了。” “他是最棒的。”西里斯也毫不犹豫。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街角的冰饮店附近。这里的夜间时段只打开了一扇方正的窗口,并不提供堂食。 “营业中”的牌子挂在桃粉色的侧窗上,两名疲惫的店员站在里面清洗器具,角落有台收音机送出愉快的卡通背景音乐。 “我要两支蛋筒冰激凌。”伊迪丝上前说,“一支香草味,一支——” 她回头望向西里斯,他懒洋洋地笑着,“巧克力。” “——还有一支巧克力味,谢谢。” 在店员打冰激凌的时候,他们靠在窗扉旁的砖墙上说话,亲密无间。 这时,他们听见在拐角处有男人在咆哮。 “……我早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坐在任何一架摩托车上……你会摔断你的脖子……” “……你现在应该在餐厅里上班!你的工作怎么了……服务生有什么不好?总比你在街头巷尾试图出车祸更安全……” 伊迪丝和西里斯对视一眼,她的心里有种奇妙的预感,他也是。 于是她赶紧支付了两支冰激凌的钱,和西里斯一人拿着一支冰激凌跑向争执源头。 那里对峙着两个男人。一个早已步入中年,头发灰白,身上的深蓝色衬衫皱巴巴的,挽起的裤脚上还有不少泥点。 另一个就是十分钟前曾经拍掉了伊迪丝的磁带盒,还对着他们竖中指的长发青年。 “我可没坐在摩托车上,”青年满不在乎地说,但声音有些颤抖,“而且那也不是我的摩托车。” 他的旁边正是十分钟前被他掌控的纯黑色摩托车,金属外壳仍泛着光芒,钥匙甚至还挂在上面。 “尼尔!你不能欺骗你的父亲!”中年人怒吼。 这声怒吼像响雷般在伊迪丝脑海内炸开。尼尔!尼尔!她想起来了! 苍白的脸色和黑色的长发在她的眼前渐渐消湮,慢慢浮现出的是几年前的场景—— 倚靠在摩托车旁、不怀好意的他;骑在萨拉身上企图行凶的他;被两个女孩掀翻在地、暴揍一顿的他;睡在床铺上、被费力拔烟火刺到胸膛的他。 “哦!狗屎!”伊迪丝骂道。 两个男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回过头来。 尼尔的父亲搞不明白他们是谁,可尼尔却在第一眼见到伊迪丝的瞬间,脸上就失去了血色。 “真抱歉,”西里斯忽然往前一步,挡住了伊迪丝,“那是我的摩托车,请你们让一让行吗?” 尼尔、他的父亲和伊迪丝同时喊道:“什么!” 随后,他的父亲狐疑地转向尼尔,“这真的不是你的摩托车?原来你知道,只要再被我瞧见你新买了摩托车,我就把你赶出我的家。” “我——”尼尔哽咽了。 “十分感谢!”西里斯笑眯眯地说,“我忘记了取钥匙,如果不是您和您的儿子,我的摩托车一定会丢。” “哦,这没什么。”尼尔的父亲说,他打量着西里斯笔挺体面的衬衫,态度缓和了很多,“只是,年轻人,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呢?” “我的工作就是负责让她高兴,”西里斯胡说八道着,用肩膀撞了撞身旁惊异的伊迪丝,“正经的工作可比这收入要微薄。” 尼尔的父亲的神色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而且相当鄙夷。 而站在旁边的尼尔几乎要气炸了,“我说,你——” 伊迪丝几乎弄不懂他的计划,但西里斯已经把手里的巧克力冰激凌递给了她,自己跳上了摩托车。 “快上来!”他在车上大喊道。 伊迪丝的反应比尼尔更迅速,她两只手捉着两支冰激凌,动作却利索得像只豹猫,一踩踏板就坐到了后座。 尼尔伸手想去拉扯他们,可西里斯一拧钥匙,引擎振动起来,发出爆炸似的巨响。 他把把手转到极致,摩托车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前冲去,身后只留下一片飞溅的碎石和尾气,还有尼尔气急败坏的怒吼。 “那是我的摩托车——” 可摩托车已经一头冲出了这条街道,轮胎啸叫着,西里斯兴奋地发出一阵狂笑。 他的长发和长袍衣摆在身后的伊迪丝身上拍打着,她的大腿使力,牢牢坐在后座,腰腹处传来一阵酸意,这才没有被甩下车子。 她哈哈大笑,一边舔冰激凌一边欢呼,接着又递出另外一支冰激凌给骑手吃。 一口香草,一口巧克力,最后谁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狂风中吃到了什么口味,连蛋筒也不知所踪。 他们驾驶着不属于他们的摩托车穿梭在大街小巷,经过录音棚,穿过小巷,就连夜晚的光影也难以追上他们。 绕了一圈又一圈,伊迪丝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冷冰冰的,被大风刮得生疼,可她快乐极了。 最后摩托车停在了泰晤士河旁边。一个漆黑一团的树荫下,周围死气沉沉,没有任何人经过。 随后,什么东西打破了这温柔的寂静。 两个人影缠绕在一起,随即分开——其中一个被另一个一把推在树上,力度之大连树上的鸟窝都差点掉落——然后再次合二为一。 他们仿佛失去了控制,互相以彼此为轴旋转着。磁带盒又掉到了地上,系在腰间的长袍也跟着掉落,被两双脚杂乱无章地踩踏。 伊迪丝感到大脑中的血液在慢慢膨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脉搏的咆哮,剧烈到她怀疑西里斯也能听见。 ——或者他不需要听见她的,因为他的胸膛内所传出的心跳声同样如打击乐器般响亮。 两个人都喘不过气,飙车后的兴奋感延续到接吻时,以至于他们停不下来。 短暂的换气时,伊迪丝气喘吁吁地说:“我知道尼尔的地址,过会儿我们可以把摩托车停在他家门口。” “尼尔?”西里斯在昏暗中扬起眉毛,“很不错,因为我本想把这架摩托推进河里。” 他的笑话引得她笑起来,“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姓氏。” 狂热的气氛渐渐转为适合谈话的感觉,短暂的歇息也变成了温存。 他坐在自己皱巴巴的昂贵长袍上,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靠在他的怀里。 而他的手掌则环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摩挲,就像在公共汽车上那样,只是现在他不用很快收回手。 伊迪丝把如何认识尼尔以及他是个混蛋的事情告诉了西里斯,只不过在关于萨拉的事情上一笔带过。 西里斯面带警戒的神色专注地聆听着,他的侧面映照在树叶缝隙中所投射的月光里,看似放松,身体却全然的紧张。 他的手臂和肩膀上的肌肉不时地猛然一跳,说明他或许未用言语表达,心里其实非常激动。 等她说完以后,她才终于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或许你能再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 什么?把摩托车推进泰晤士河里吗?伊迪丝哭笑不得,她用力亲吻了他的眉骨,“谢谢你,但不必。” 他意味不明地咕哝一声,搂紧了她的身体。 她的唇周仍有些刺痛,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西里斯青涩的胡茬,她提议让他刮干净脸,他同意了。 接着,她又不经意地问:“你马上就要回去了吗?” “是的,”西里斯郁郁地说,“回到那个压根没有人喜欢的订婚地点。” 他讽刺一笑,“就连当事人也不喜欢。” 伊迪丝皱了皱眉,“她是被迫的?” 西里斯又发出一声冷笑:“被迫得甘之如饴。她爱的那个人,伏地魔让她嫁给另一个纯血家族,所以她愿意。” 伊迪丝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猜这只是冰山一角,”她说,“难怪你讨厌所有的亲戚。” 西里斯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那倒也不是,我比较喜欢我的舅舅阿尔法德和第二个表姐安多米达,我没有彻底离家出走也是因为她。” “安多米达!”伊迪丝大叫,“我知道她,她在和我们学院的泰德约会——不过他已经毕业了。” “她也是,”他笑了笑,“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但这正是我和她同样被亲戚仇恨的原因。 她的姐妹们——贝拉要和莱斯特兰奇家的人订婚,而纳西莎从上学时就和马尔福家的人确定了关系。比起爱德华·唐克斯,同样可爱的、值得尊敬的纯血统巫师就更受欢迎了。” 他的语气既冷漠又讽刺,仿佛并非是在谈起纯血统巫师,而是一群令人厌恶的卜鸟。 西里斯只是短暂地露出一丝难过,也许在他的心里,曾经也渴求过来自家庭的温暖。 可他像一团火焰,他的家庭却是一滩污水。他们拥有相同疯狂的偏执,想要去改变对方。 但他们注定只会两败俱伤。 他们只在树荫里多待了几分钟,大概是两人都害怕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控制,所以很快就分开了。 西里斯再次发动摩托车,伊迪丝坐在后座,双手环抱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们出发啰!”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来。 随着一声爆响,摩托车又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跨越了十几条街道,摩托车前方的灯光照亮了寂静的蜘蛛尾巷。响亮的噪音让街边的几幢房屋亮起了灯。 “就在前面,十七号。” 跟随伊迪丝的指挥,摩托车缓缓停靠在破旧房屋的石砌阶梯旁,随着钥匙一拧,引擎声渐渐消失,两人纷纷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忽然,石阶上的门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警觉的妇人,手里拿着一根结实的棒球棍。 “你们是什么人?”她质问。 伊迪丝立马反应过来,“夫人,您好。我们是尼尔的朋友。” 西里斯忍着笑意点头。 “朋友?”妇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们,“他不在家,你们有什么事?” “哦,我知道他不在家。”伊迪丝轻快地说,“因为他今天晚上翘班了,和其他人去了酒吧,所以他让我们把他-的摩托车骑回来。” “钥匙还给您,夫人。”西里斯假惺惺地笑着,把钥匙递给她。 妇人的脸色立马变成了青色,接着是红色,伊迪丝还没见过谁的脸能气成那样。 “谢谢你们!”妇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和摩托车,仿佛是他们故意把尼尔带向歧途似的,“晚安!”她下了逐客令。 伊迪丝没有生气,相反,她甚至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母亲。但她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膀,和西里斯一起离开了蜘蛛尾巷。 第159章 和好如初 从出生起,前十年的伊迪丝生活在空壳中,生活像大海一样咆哮着,而她也像一头无知无畏的野兽加入了咆哮。 到了十一岁那年,她接受了命运的改变。野兽穿上了长袍,开始学习文明社会的礼仪,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控制。 控制情绪、控制欲望,伊迪丝不知不觉成长为一名利爪伸缩自如的顶级猎食者。 伊迪丝喜欢这样。 然而从她步入青春期起,隐藏的荷尔蒙勾起了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野兽。 她开始比以往更着迷于驰骋在天空中的感觉,掌控赛场和万众瞩目使她感觉很好。 和西里斯约会并不属于她原定人生计划中的一环,但意外的是,她从中感受到了不输于比赛胜利的肾上腺素。 就像几个星期前的那个疯狂的夜晚。 砰!轰!像灿烂炫目的烟花、活力四射的喷泉;像庄严隆重的二十一响礼炮、直冲云霄的光轮1001;像深紫乐队的前卫摇滚乐。 像一记爆破咒击中了她,又还原,接着再次“霹雳爆炸!” 它又像一个闪烁的红灯,一个不停鸣响的警报。 让伊迪丝内心沉睡已久的野兽觉醒了。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件好事,但至少目前的伊迪丝并未感知到任何危险,她很享受。 在开学前一个星期,伊迪丝花钱在《预言家日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 广告称需要一位精通收音机改造技术的巫师替她改造一个最新的麻瓜半导体收音机,这样她才能够在学校继续使用它。 一位名叫“A.韦斯莱”的巫师联系了她,他承诺可以在五天内改造完成并且寄回。如果她选择他,他可以只要一半的报酬,但前提是半导体收音机里的麻瓜电池也归他。 伊迪丝同意了。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在回霍格沃茨的当天,她的皮箱里就多了一个半导体收音机,不需要电池、不需要天线,纯靠魔法运转。 现在她不仅可以听自己的磁带,偶尔还能听听魔法界的广播电台。 “现在我知道今年该送你什么圣诞礼物啦”宝拉说,“一大堆摇滚乐队的磁带。” 她们在回校的列车上单独占了一个包厢,因为伊迪丝想安静的听广播,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玩高布石或噼啪爆炸牌。 “别告诉我是哪个乐队就行,”伊迪丝眨眨眼,“不过,不要甲壳虫乐队。” 车厢外有人在不停走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人。车窗外的景色也渐渐从城市、村庄变成了大片的田野,阳光明媚,鸟儿啁啾鸣唱,空气中弥漫着芬芳。 收音机里传来《魁地奇时间》的主持人不紧不慢的声音,他正在复盘上个星期查德里火炮队和巴利卡斯蝙蝠队的比赛过程和结果。 “我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无聊的比赛复盘。”宝拉说,“我几乎快要睡着了,这里是哪里?魔法史教室吗?” 伊迪丝偷偷看了她一眼。老实说,这个主持人的解说复盘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像奥斯顿那样的丰富形容词汇和激烈的情绪。 这时,有人敲响了她们包厢的门。 宝拉瞬间抬起头来往外望去,伊迪丝也跟着转头,却发现门上的玻璃外是售卖零食的女巫笑容可掬的脸。 “想吃点什么吗?亲爱的。”她隔着玻璃问,声音有些模糊。 伊迪丝又望向垂着头的宝拉,决定来点甜的东西让她感觉好一点。 于是她起身推开了包厢门,对女巫说:“要一块坩埚蛋糕,两盒巧克力蛙和一包比比多味豆。” 女巫收下钱,把她们要的食物都递了过来。 “先来块巧克力蛙吧,”伊迪丝建议,“也许你这次能开出西普里·尤德尔。” “也许吧。”宝拉微笑着说,接过她递来的巧克力蛙和坩埚蛋糕。 随着列车哐当哐当行进的过程,包厢门开始自己滑动关闭。 但在彻底合拢之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浅肤色的手猛地把住了门。 包厢里的两个女孩都应声抬头,瞪着眼睛看向倏地被推开的门。 奥斯顿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前的金发被汗浸湿黏在鬓角。 “嗨,你们原来在这里。”他勉强地笑着,“包厢里还有多一个人的位置吗?” 宝拉浑身一震,眼皮抖了几下,没有回答。 伊迪丝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身旁的座位清理出来,让他进来坐下。 直到他走进来,她们才发现他还带着自己的皮箱,并没有放在任何一个行李架上。这证明他从上车起,就没有停止寻找她们的行为。 半晌的安静后,伊迪丝忍无可忍地关了自己的收音机,问道:“级长包厢怎么了?” “没有什么大事,”奥斯顿回答,“我只是在那里露了面就走了。” 伊迪丝嗯了一声,宝拉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所以她只好承担起活跃气氛的职责——这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我帮你把皮箱放上行李架吧。”她对奥斯顿提议。 “呃——嗯——好,谢谢——但是——” 一提到皮箱,奥斯顿的反应就有些手足无措。他一直在用紧张的眼神瞟向宝拉,接着是伊迪丝,就像她们的存在使他的舌头消失。 “怎么?”伊迪丝问,“皮箱里面装了炸弹吗?” 结果奥斯顿反倒问她:“什么是炸弹?” 伊迪丝的表情就像他再追问下去就会用实际行动为他解释什么是炸弹。 就连宝拉也用无奈的目光看向了他。 ——至少她肯瞧他一眼了。奥斯顿内心雀跃,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把伊迪丝的收音机放在座位旁,使皮箱横在桌板上。 “小心点。”伊迪丝咕哝。 奥斯顿将皮箱的搭扣打开,从表面一层拿出两包厚厚的牛皮纸袋。 他把第一份较薄的牛皮纸袋交给宝拉,“这是我的道歉信,一共三英尺六英寸。” 三英尺六英寸的道歉信!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想到了他的各科论文,每一份都比教授所布置的长度更多。 她惊恐地瞪着他,但他又把第二份更厚的牛皮纸袋递给宝拉——那是什么?六英尺的道歉信吗? “这是所有的,我曾经背着你拿走的纸条、表白信,”奥斯顿惭愧地说,“没有遗漏,但是有几张沾上了水和巧克力酱。” 宝拉愣愣地拿着两份纸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想这些或许能够证明我真的很抱歉,”他接着说,“你可以看完再决定是否原谅我,无论原不原谅我都接受——这本身就是我的错。”他非常沮丧地低下头。 在宝拉决定先打开第二份纸袋后,伊迪丝抱着自己的收音机坐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翻看着一封又一封泛黄的信纸、皱皱巴巴的纸条,把过往几年的所有来自他人的心意通通阅读了一遍。 宝拉的神情没有动摇,看得出她甚至不记得他们是谁,不过她还是虔诚而认真地读了下去。 奥斯顿则因为她的专注而感到难过,但莫名的是,除了难过以外,还有一种意料之内的触动和欣慰。 片刻后,宝拉读完一张纸条,翻到了一封雪白的信。 “这封信怎么这么新?”她有些诧异,难不成在特快列车上还有人企图给她送表白信? 奥斯顿的心脏要从咽喉里蹦出来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到了这封信,他以为她至少会在回休息室以后才能发现。 而就当他还在挣扎的时候,宝拉已经打开了信,并且一眼就看到了信的落款:奥斯顿·麦克米兰。 短暂的沉默后,宝拉迅速打开了另一封牛皮纸袋。按理来说,里面应该只有奥斯顿的道歉信。 但除了厚厚的道歉信以外,还有一大叠相片随着她拆封的动作哗啦啦落到了地上。 这些相片里全是宝拉。 几乎都是她在礼堂、教室、休息室和球场上的单人相片。 活泼的、大笑的、认真的、苦恼的、专注的、意气风发的……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张:她在被提醒后注意到镜头,看向镜头或镜头后面的人时露出的闪闪发光的笑容。 包厢里又是一阵沉默。 但宝拉忽然抬起头看向奥斯顿,他的额头汗津津的,就像刚从球场上出来似的,此时正紧张无措地凝视着她。 宝拉张了张嘴。 “哇。”角落里的伊迪丝瞪着那些相片,忍不住悄声感叹道。 她以为自己声音足够小,结果在狭窄的包厢里尤其响亮。 并且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打断了宝拉本来想说出口的话。 “呃,对不起。”伊迪丝说,“我——我去趟盥洗室!” 她猛然起身,从奥斯顿身前挤开,拉开包厢门逃了出去,甚至不记得拿长袍外套。 伊迪丝从她们所在的车厢逃窜到另一个车厢,心脏怦怦直跳。 她感到自现在开始,有些事情将会不一样了。 尽管她很乐意让两个朋友和好如初,但不知为何,当她想到宝拉和奥斯顿可能会做她和西里斯做的那些事情以后,一阵肠胃蠕动的感觉萦绕不去。 就像看见自己的姐妹和兄弟在亲热。伊迪丝想,太奇怪了。 幸亏走廊里并没有多少人,她闷着头往前走,畅通无阻,但在某一节车厢里忽然和另一个心事重重的人撞了满怀。 “对不起!”她说。 “哎哟——对不起!”他也说。 他们同时抬起头,伊迪丝看见了他的脸:疲倦发灰、眉根处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但依旧温和可亲。 是莱姆斯。他的手仍然因为稳住身形抓着她的胳膊,而她也没有及时抽走。 一个暑假没有见到伊迪丝,他难以把目光移开,但他不敢凝视她那双凝重的黄眼睛,于是他移开视线去看她的头发。 在她的耳际上方,头发马马虎虎、松松散散地披着,非常清爽,像捧黑雾。 “你好。”伊迪丝把手收了回来,稳稳地站在原地。 她的情绪不好不坏,但有点为难于该怎么和他相处。 那些暧昧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尽管她依旧很介意莱姆斯把她当做白痴这事,不过如果只是把他当成西里斯的好朋友的话,她是可以做到的。 “你好。”莱姆斯也说,“暑假过得如何?” “还不错,我想。”她流露出愉快的笑意。 她是因为整个暑假都过得不错而开心,还是因为那天夜里和西里斯的冒险而开心? 莱姆斯不得不逼迫自己不要思考这样的问题,虽然在包厢的时候,西里斯已经提起过好几次那天夜里的冒险约会,但他还是当做自己不知道。 他绞尽脑汁想要引出别的话题,但眉根处的不适感使他想起了自己脸上又添新伤的事。 不能被伊迪丝看见,不然她又会担心和追问—— “抱歉,我需要通过这里……借过一下。”伊迪丝礼貌地说,从他的身侧挤过离开了。 ——只剩下他独自站在行进中哐当哐当的列车交接处,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一条长如蟒蛇般的银线似的溪流从他的胸膛间穿梭而过。 把他劈成两半。 第160章 六年级的空余时间 老实说,能亲眼见到两位闹别扭的朋友和好如初是挺令人感动的。 “啊,瞧瞧你们,和好了!”她高兴地说,感觉胸腔里涌出一股暖流。 宝拉羞赧地笑着,抬起头来望着奥斯顿。若是他们的视线能够变成实体,那么在他们对视的过程中一定打了个死结。 于是这个瞬间,暖流消失了。伊迪丝比较希望她不要“亲眼见到”。 她很爱宝拉,也很爱奥斯顿。在她看来,他们已经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家人。 她很高兴他们合得来,也对他们约会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假如要她亲眼见证他们的亲热举动,那更像是每个孩子的童年噩梦:发现自己的父母也有夜生活。 伊迪丝没有这样的童年噩梦,但现在有了相似的青少年噩梦。 他们坐在她的对面,肩并肩开始悄声说话,脸上的甜蜜几乎掩饰不住。 伊迪丝忍不住用掌撑住额头以盖住视野,她扫视周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对此表现出惊讶的模样。 明明在入席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来问过她:“你和西里斯·布莱克?”“真的?那个布莱克?”“你是不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魔药?如果你有麻烦,尽管告诉我。” 最后那句话是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问的。 显然她对西里斯的意见不小,甚至忧心忡忡的希望伊迪丝和她一起去寻求庞弗雷女士的帮助。 伊迪丝旁边坐着柯特妮,她正在认真地为最后一位参加分院仪式的新生鼓掌,即便这个新生不属于赫奇帕奇。 “我说,柯特妮。”伊迪丝俯身低语,“你发现宝拉和奥斯顿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什么不对劲?”柯特妮不明所以,但也压低了声音。 “他们俩——在约会。” “哦,第几次?”柯特妮眨着眼睛问。 伊迪丝一怔,“第一次!” 柯特妮也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笑话真不错!太逗了。” 听见她们的笑声,隔着一个座位的丽兹也探头过来。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伊迪丝说,宝拉和奥斯顿第一次约会!”柯特妮说。 丽兹也笑起来:“哦!真有你的,伊迪丝。” 被迫变成“笑话大王”的伊迪丝并不觉得好笑,但她开始情不自禁地怀疑自己以前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某种疾病。 台上的邓布利多已经结束了演讲,并且为大家介绍了本学期的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今年,我们将迎来一位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史密斯教授。他是从前教授黑魔法防御的史密斯教授的侄子——很遗憾,她意外患上了龙痘疮,让我们为她祈福,希望她早日康复。” 教职工餐桌旁的新面孔一早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是一个其貌不扬且瘦骨嶙峋的男巫,直到现在才揭晓真实身份。 而这一消息很快就引起了讨论,毕竟教师更换的事情对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来说并不频繁,通常是三四年才会经历一次。 伊迪丝感到很遗憾,因为她很喜欢原先那位和蔼可亲的史密斯教授,以及她给分很慷慨。 如果说在这之前,伊迪丝会很乐意选择黑魔法防御术的提升班。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宝拉也是这么想的。 但奥斯顿对于她们的想法很惊愕。 “你们怎么能因为一位教授就不去上提升班呢?”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一点也不专业。” “哦!对,”伊迪丝说,“再和我说说,你是因为什么才没去上宾斯教授的提升班?” 奥斯顿注视着她半晌才狼狈地偏过头看向宝拉。 “呃,你想再来点儿水果塔吗?”他问。 宝拉笑得很促狭,“当然啦,我很乐意来一份水果塔——还有半份魔法史课堂上的催眠大师。” 奥斯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上扬。 第二天清晨,荣升六年级的学生们仍在慢悠悠地享受他们的早饭,而其他年级的学生早已经匆匆离开礼堂,准备上第一堂课。 “啊,六年级真是太美妙了。”宝拉感叹,“没有五年级的O.W.L,没有七年级的N.E.W.T。我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六年级。” “那不大可能,”奥斯顿说,“那对整个世界来说可是大灾难。” 早饭之后,赫奇帕奇的院长斯普劳特教授为六年级的学生置顶了新学期的课程表。 奥斯顿的课程申请很快就被通过了,因为他的成绩单上基本没有优秀和良好的字母。 因此,需要尽快去他的第一节算数占卜课。 他拿起书包,想要在离开之前和自己的新晋女友做点什么——拥抱而已!他委屈地望了一眼伊迪丝。 不过鉴于斯普劳特教授仍然站在他们身旁,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灰溜溜地离开了礼堂。 而在她面向伊迪丝和宝拉的时候,伊迪丝主动问道:“教授,我们应该申请史密斯教授的提升班吗?” “啊,你们不是唯一担心这件事的人。”斯普劳特教授笑眯眯地说,“别紧张,他是一位很亲切的巫师,也是之前的史密斯教授推荐来的。而且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很优异。” 伊迪丝舒了一口气,旁边的宝拉、柯特妮和丽兹赶紧往课程表上填了黑魔法防御术。 填好课程表以后,斯普劳特教授又给了伊迪丝一张羊皮纸。 “这是新学期的魁地奇申请名单,”她简短交代,因为她急着要去为新生上第一节草药课,“尽快安排选拔赛,好吗?” 伊迪丝拿着那张名单,上面有三十几个申请的名字,这让她觉得这张纸沉甸甸的。 她和宝拉离开餐桌往大草坪走去,她们一上午都没有课,所以只需要等到午饭时和奥斯顿会合,再去上下午的魔咒课就好。 清晨的空气里夹杂着夜晚的丝丝凉意。在蓝天的映衬下,绿色的草坪渐渐变成了柔和的棕色和淡紫色。 微风轻轻吹拂着,送来青草成熟的芬芳和野花扑鼻的香气。 “这感觉太糟糕了,”伊迪丝说,“好不容易把一支队伍磨炼好,现在又要进行一场选拔赛——任何一名队员被顶替对新学期的训练都是一场灾难。” “别那么悲观,或许会有更出色的人选呢。”宝拉笑呵呵地说。 “没有比现在的队员更出色的人选了。”伊迪丝赌气道。 “千万不要这么说啊。”宝拉认真地阻止了她,“答应我,迪。如果有人表现得比我更出色,你一定会选那个人,而不是强行留我在队伍里——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作为朋友,你当然不会这么对我。可是作为队长,你非这样做不可!” “我只是说——我不会为任何人破坏规则,但是、但是我相信你。”伊迪丝很激动,“我相信你的技术,还有其他姑娘们,我们都是经历两连胜的战友,你们不能抛下我——” “没有人抛下任何人!”宝拉吃惊地说,“这只是一个假设……而且你也不能阻挡那些同样有魁地奇梦的人,想想你自己。” 伊迪丝当然明白,她一直追求的就是纯粹、公平的竞技比赛。 如果因为她的一念之差而导致一个怀揣魁地奇梦想的小巫师失去了机会,那她一定会想用索命咒对准自己的胸膛。 有什么办法,是能够在保住老队员的同时,又能吸纳新成员呢?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夜晚。 大家吃过晚饭后都忙着写作业,西里斯却提出想和她见面,所以她只好把地点定在了图书馆。 当西里斯大摇大摆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吃惊地发现宝拉和奥斯顿都围在伊迪丝的身边。 “晚上好,”他眯了眯眼睛,“我打扰你们的自习了吗?” 伊迪丝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过没关系。” 她焦头烂额地正在翻找《食肉树大全》以完成剩余的作业,可西里斯已经大步走近,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再也不要时间永远停留在六年级了,”宝拉后悔不迭,“明明我们有那么多的时间空缺,却有这么多的作业!” “我想那正是教授们布置这么多作业的原因。”奥斯顿说,拿过她的作业看了两眼,“我给你找两本参考书吧。” 西里斯厌烦地叹了口气,“这些东西竟然还能在六年级纠缠你们。” “你们的五年级如何?”伊迪丝问他,“去年我们也为了O.W.L.S忙了一学期,从那开始,我们就没有一点休息的时候。” “小菜一碟。”西里斯耸耸肩膀,“那些小测的题目太简单了,只是平常写论文的时候很麻烦。” 伊迪丝终于把视线从课本上转向他,“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恨你。” “你有多么恨我,就有多么爱我。”他随口说道。 但“爱”这个词对一段刚起航的情感关系太严重了。 不仅是伊迪丝,就连宝拉和奥斯顿都停顿下来,用惊异的眼神瞪着他。 “怎么?”西里斯自鸣得意地挑眉。 伊迪丝张了张嘴,滑稽得像渴水的鱼。 但没等她蹦出一两个字,巡视图书馆的平斯女士就来到了她们这列。 所有人都在瞬间低下头,就连西里斯也不想在这时莫名激怒这位严格的图书管理员。 幸好平斯女士只是扫视了一遍她们的桌子,确保她们交谈和翻书写字的音量在允许范围内就离开了。 然而她离开后,诡异的氛围却久久未散。 为了防止再有人提起“爱”之类的,伊迪丝赶紧悄声说:“虽然作业量更大,不过比起五年级来,六年级的空余时间还是更多了。” “这倒是真的。”奥斯顿赞同,“我们拥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其他的事情,这样多好啊。” “是啊,就比如——” 伊迪丝和宝拉相视一笑,又撞进了西里斯的灰眼睛里。 “——我们能在一起打发更多时间。”西里斯说。 “——更多魁地奇训练。”伊迪丝说。 短暂的沉默后,伊迪丝又说:“——我们能在一起打发更多时间,没错。” 魁地奇是吧?到底谁更重要? 第161章 新来的史密斯教授 气氛一瞬间凝结了,奥斯顿流露出不适的模样,而宝拉则左看看伊迪丝,右看看西里斯,想着能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不过西里斯只是短暂的皱了皱眉,显然并不习惯被当成“第二选择”。 接着,他用轻快的语气说道:“用我们仅存的时间来瞎混是个不错的主意。以防你没有注意到,我下个星期还有四次禁闭,所以星期一、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六你找不到我。” “四次?”伊迪丝惊愕地问,“你做了什么事?” “不如说说我没有做什么事,这会更为你省些时间!”西里斯扬起一边眉毛,“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杰出的、传奇的——” 伊迪丝放下羽毛笔,“你们又朝其他无辜的人飞咒语了吗?” 宝拉和奥斯顿则忽然需要寻找更多的参考书,他们离开了座位,于是这张写字桌旁只剩下伊迪丝和西里斯两人。 西里斯看向她,神情玩味,“无辜的人?那你尽可以放心。” “上次我看见詹姆对着一个三年级学生用‘膨胀咒’。” 西里斯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很快,他接着话题继续说:“如果你知道他在更早的时候对另一个新生做了什么的话,或许你不会这么快下定论。” “所以你们就可以随意处罚他?”伊迪丝尖刻地问。 她本以为他们在二年级的时候就更正了自己的错误,但没想到如今他们变本加厉,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或许考虑过了,她还没见过谁能接受禁闭这么自豪。 “处罚?”西里斯微微一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当然不是了,只是为了乐趣。” 伊迪丝的脸色变得煞白。 而西里斯定定地注视着她,微微的笑意转为爆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两条胳膊横在腰部捧腹大笑,“你真该瞧瞧自己现在的脸色,就好像我死在你面前了似的!” 那是个玩笑?伊迪丝的心脏怦怦跳,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旧的西里斯死在了她的面前,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强撑着冷静,“那不好笑。”伊迪丝发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痉挛,紧张得她差点吐出一小块肝脏。 她忘不了被小朋友手拉着手围在人群里唱“邋遢鬼,伊迪丝”的时候,更别提在巫师世界里危险程度更高的欺凌行为。 “也许你们可以不要私下处罚他们,”伊迪丝望着他,那目光直刺入他的灵魂,“告诉教授们也是很好的办法。” 而西里斯面对着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像是在迎接一个挑战。 “我会和詹姆说一声,”他说,“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当然——”伊迪丝抬起头,表情倏地变为惊恐,“低头!” 与此同时,平斯女士那纤瘦而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西里斯身后,她的魔杖唰地一下从他猛地一低的脑袋上横扫而过。 “在图书馆里大说大笑!”她大喊道。 西里斯的脸色也变了,他一把抓住伊迪丝的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平斯女士又一次挥杖,桌面上的墨水瓶、羽毛笔、课本和书包立马腾空而起,追在相携而逃的两个人身后,乒乒砰砰地撞击他们的后腰和小腿。 他们一路逃到门厅附近,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物件才像落雨般哗啦啦掉在地上,再也没了生命力。 伊迪丝呼出一大口紧张的气息,“天哪,我的论文还差最后三英寸——我好恨你。” “我知道你爱我,”西里斯随口接道,蹲下后替她把一切都装回了书包,“既然我们已经离开了图书馆,我想你现在应该是有时间了?” “不——”她的目光扫过他从下往上看的灰眼睛,又改口道,“散散步或许没关系。” “好极了!”他露出一个明显的得逞的笑容,“去禁林附近吗?” “我们可以去找海格喝杯茶。”伊迪丝建议,“我很久没有见到海格和牙牙了。” 西里斯不置可否,但他对海格没有意见,所以两人最终在海格的小木屋里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司康饼,还和热情好客的海格讨论了枝枝的近况。 “它现在过得还不错,”海格说,“不过在刚刚返回禁林的时候受了一些苦,它可怜的妈妈几乎要被这头小崽子逼疯了。” “怎么回事?”伊迪丝紧张地问,要是枝枝出了半点差错,天啊。 说到这里,海格倒是有些不高兴,“你们当初都喂了它些什么呢?在它回到禁林的一个月里,它几乎没吃下多少东西,以前它可是最喜欢吃新鲜嫩草和果实的。” 想到宝拉为枝枝带回去的那些高糖、高脂的黄油、煎蛋、油渍蘑菇,伊迪丝不由转移了视线。 她看向身旁的西里斯,他像是对他们的对话兴味索然,不过却对海格摆在火炉旁的狐媚子蛋很感兴趣。 和海格寒暄后,他们又和牙牙玩闹了一会儿。直到钟声响起,伊迪丝才依依不舍地和海格、牙牙道别。 夜空中星明云淡,城堡灯火通明,从塔楼里传出了鼓声,也许是有人在庆祝什么。 他们在楼梯平台附近吻别,他的手指缠着她的黑发,一圈、两圈,直到把她拉近。 他的脸正对她前方,手指固定在她的颈后。看着他迎面而来,伊迪丝却鬼使神差偏了偏头。 他们的嘴唇错开了,亲吻落在了唇角。 “晚安。”她轻轻推开他,转身趁楼梯移动跑向位于地下一层的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西里斯靠在石砌墙壁上,烦乱不安地踢着脚下从外带进来的泥土,土块飞到了一幅骑士画像上,惊扰了正在休息的骑士,害得他大声嚷嚷,把所有画像都吵醒了。 画像中的人们七嘴八舌吵了起来,等到骑士想要指认最开始的小巫师时,却发现西里斯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宝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伊迪丝竟然已经坐在床上,手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魁地奇相关资料和草药学的六年级课本。 她没有换下晨衣,但根据她的精神面貌和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来看,宝拉有种不太妙的猜想。 “早上好,迪,”宝拉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伊迪丝没有抬头,“睡了大概两个钟头吧。” “两个钟头!”宝拉不敢相信,“那你今天该怎么办?你还有古代如尼文、保护神奇动物和黑魔法防御术课要上。” “是啊,”伊迪丝像是才想起来,迟钝地咬着羽毛笔的尾端,“这下可不好了。” “我的老天!好吧,让我瞧瞧……我可以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申请和你搭档,古代如尼文和黑魔法防御术就交给奥斯顿吧……我现在就换衣服去找他,你也先换衣服!” 宝拉手忙脚乱地把伊迪丝前一天脱在床脚的长袍和衬衫扔给她,又打开自己的皮箱换衣服。 柯特妮和丽兹也被吵醒了,她们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时间,轮流起身往盥洗室走去。 “对了。”伊迪丝这时突然说道,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一个被压扁的礼盒递给她。 宝拉把自己的脑袋从扣好的衬衫领口挤出来,讶异地接过这个礼盒。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摇了摇盒子,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收音机的回礼,”伊迪丝说,“我老早就从猫头鹰邮购定下的,前几天才送来,结果我一直放在床头柜里忘记给你。” “你不必——”宝拉发出一声拖长的感叹,类似于她之前见到一只小猫蹭着她的脚踝时发出的声音。 她迫不及待打开礼盒,发现里面是一顶漂亮的黑色棒球帽。 “你说过你很想要一顶和巫师帽不一样的帽子。”伊迪丝说。 “哇!”宝拉感叹,“我好喜欢!” 她迫不及待地把帽子戴在了头上,结实的帽子布料压紧了她的头发,却把她露出来的卷发显得更蓬松了。 现在宝拉穿着黑色的巫师长袍,戴着黑色棒球帽,看上去不伦不类,却又有另一种混搭的时尚风格。 “我要让奥斯顿看看。”她咯咯笑起来,而一提到奥斯顿,她又变了脸色,“哦!对了,奥斯顿!我得先让他别和其他人搭档——” 她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巨大的拍门声使盥洗室里的柯特妮迷茫地探出了脑袋。 “怎么了?”她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地问。 “没什么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柜子。”伊迪丝说。 “注意点儿呀。”柯特妮咂咂嘴,回到盥洗室里。 上午的古代如尼文课还算过得去,尽管那些蚂蚁似的字体很容易让伊迪丝头脑发晕,眼前发黑,但幸亏有奥斯顿在旁边提醒,不然她一定会一睡不起。 ——虽然一堂课下来,她的右胳膊上青青紫紫全是斑驳淤痕。 “不用客气。”奥斯顿平静地说。 “等到有机会……”伊迪丝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胳膊。 吃过午饭以后,保护神奇动物课是在户外上的,所以伊迪丝并没有多少想睡的欲望。 更何况每过一分钟,宝拉就会抱着怀里的燕尾狗幼兽过来看看她。 抚摸着这只年幼乖巧,可怜兮兮的毛茸茸,伊迪丝感到心情大好。 接着是黑魔法防御术课。在上课之前,伊迪丝还记得斯普劳特教授曾对她们说新来的这位史密斯教授很和善,而且会是个好老师。 尽管自那以后,其他年级上过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学生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伊迪丝还是怀揣着期待走进了教室。 提高班的学生不再是以往的两个学院同一节课,而是四个学院的学生都坐在这里。 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提高班要求是良好,所以伊迪丝、宝拉、奥斯顿、蒂尔登、柯特妮和丽兹都坐在一起,赫奇帕奇六年级的大部分都想聚在一块。 当然,其他学院也是如此。格兰芬多、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各自为团体,彼此之间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分水岭。 就在这时,史密斯教授走上了讲台。 近距离看,他的模样更加骇人:肩膀很宽,但却极瘦,瘦得活似一副套着深色长袍的骨头架子。 而更怪的是,他稀疏的头发仿佛泾渭分明,姜黄色的发丝柔软且单薄,遮不住头皮。 他光光的脑袋部分就像刚擦过鞋油的皮鞋,闪闪发亮。每一寸皮肤——透着模糊的不健康的苍白,看起来就像用漂白剂洗过的衬衫——十分光滑,仿佛涂了油一样亮晶晶的。 他环视教室,用与外貌不符的十分亲切的语气说:“我知道,无论是我对你们,还是你们对我都是新面孔。但我想大家既然来到霍格沃茨,当然是做好了学习的准备,尤其是你们,提高班! “提高班和其他年级不同,你们所学的知识将更加深奥,更加领略黑魔法的残忍和恐怖,只有你们经历和学习过,才能施展出相应的防御魔法。 所以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你们千万别把我当做一个只会布置作业的老师,而是当成你们的朋友。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为知心朋友。” 柯特妮坐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有点坐不住。 奥斯顿也变得有点不耐烦,用讽刺的语调悄声对身侧的伊迪丝说:“他知道这是六年级的提高班,不是一年级的入门课程,对吧?”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她有点希望史密斯教授不要再讲下去了。 他所面对的六年级学生至少都有十五岁,已经过了“想和教授交朋友”的年纪了。 然而他依然激情澎湃地宣讲:“我们都不愿意待人刻薄,自私自利,是吗?我相信,教室里的同学都会自觉遵守纪律,规规矩矩做人。所以,在我的课堂上,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我会处罚哪一个学生,那是不必要担心的!” 在场的学生都鸦雀无声,用奇特的目光注视着他。 史密斯教授似乎认为自己开了个好头,总算心满意足地要求他们打开课本。 伊迪丝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边翻开桌上的课本,一边抬头瞥向教授。 正是这一瞥,使她忽然发现,史密斯教授的视线牢牢地固定在了她所在的位置。 等等,不是她,是她前面座位上的宝拉。 第162章 课堂规矩 “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史密斯教授问。 一开始,他在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搞不清楚他在问谁。 但随着他举起自己细细短短的魔杖以后,一个淡淡的绿色标记出现在宝拉的头顶——那是一个很短的箭头,尖角往下指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样的标记,伊迪丝感到心里很不舒服。于是她赶紧拍了拍宝拉的肩膀,示意她抬头看看。 宝拉无措地抬起头,也发现了那个标记。 “我叫宝拉·哈特,教授。”她小声回答。 史密斯教授打量了一番宝拉,“你可以再大声一点吗?你的名字该怎么拼写?” 宝拉看起来更加茫然无助了,但她抿了抿嘴,提高了音量把自己的姓名拼写大声念了出来。 “P-A-O-L-A,H——” “对不起,你的声音还是不够响亮。”史密斯教授说,“能请你站起来说吗?” 伊迪丝尽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是她做不到,她不由得怒气冲天。 这实在是太侮辱人了,就算是在以严肃著称的变形课上,麦格教授也不会要求哪个学生起立回答问题。 看着宝拉犹豫着起身,伊迪丝几乎也要随她站起来,大声质问讲台上的史密斯教授,可奥斯顿按住了她的右手。 她蓦然转头,发现奥斯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容肃穆,双目怀疑且隐忍地瞪着史密斯教授。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其他学院的学生也严肃地看着这一切。 但宝拉依然坚强,她没有一丝冒犯无礼地重复了自己姓名的拼写。 “有意思。”史密斯教授说。 他在讲台上来回踱步,突兀的深色眉毛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苦恼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让宝拉坐下去。 就在伊迪丝越来越忍耐不住的时候,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微笑道,“请你把你的帽子摘掉,好吗?很明显,这顶帽子妨碍了我看清楚你的脸和嘴。” 有几个学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整间教室陷入了嗡嗡作响的议论声里。 而伊迪丝已经快要气炸了。 就为了一顶帽子?他就为了一顶帽子点名侮辱宝拉,还故意让她一直站在座位前,脑袋上顶着一个悬浮的绿色箭头标记! 伊迪丝忽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没等史密斯教授的允许就嚷道:“霍格沃茨并没有禁止戴帽子!” 紧接着,奥斯顿也站了起来,冷静地补充:“也没有要求学生起立回答问题的惯例。” 现在他们三个人呈三角形站在一起,比刚才的情形更显眼——或更不显眼。 史密斯教授像是对这样的情况有些意外,他失望地连连摇头。 “当我以为六年级的学生会比低年级的学生更加懂得遵守规矩的时候,”他说,“总有意外发生呀。” “什么规矩?”伊迪丝反问。 史密斯教授冷下脸,“课堂规矩。第一,在我的教室里不允许戴帽子,” 他忽地一挥魔杖,棒球帽从宝拉的脑袋上一飞而起,啪嗒一声落在她的脚边。 “第二,在没有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学生不许说话。” 魔杖再次挥动,伊迪丝只感觉自己的两片嘴唇猛地黏在了一起,就像被涂上了强力胶水。 她瞪大眼睛,见到旁边的奥斯顿同样也吃惊地被迫闭上了嘴巴。 “我还以为你不会处罚学生。”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拉文克劳的方向传来。 史密斯教授眯了眯眼睛,又一个学生的嘴唇被黏住了。 “哦,不。这当然不是处罚,”他假笑着说,“我是不会处罚你们课后禁闭的,这只是维护课堂秩序的必要措施,只要同学们遵守规矩,我们不就可以和睦相处了吗?” 宝拉沉默着举起手。 史密斯教授很高兴看见这样的变化,点了她的名字,“哈特,你有什么问题?” “教授,请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她的声音发着抖。 但伊迪丝了解那绝不是因为害怕,此时她们的内在灵魂同样在燃烧。 “这是很好的问题,哈特,非常棒。”他笑着说,“在这节课结束之前,除非我必须要他们回答课程相关的提问,否则魔法是不会解除的。” “我了解了,教授,”宝拉机灵地说,“请问,我们能坐下了吗?” 自从所谓“规矩”出现的三分钟后,宝拉就已经警惕得不放过任何细节。 史密斯教授仿佛欣赏一副作品似的频频点头。他的手指像蜘蛛腿一样抚摸着自己光光的下巴,“当然可以。” 这是伊迪丝所经历过最痛苦的一节课。 要知道,在四年级的时候,她还曾经被一只施无声无息咒失败的恶婆鸟骚扰了半节课——那节课结束以后,如果不是宝拉和奥斯顿拦着她,她就要跳进黑湖里潜水了。 但被迫在课堂上不能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一个恶棍教师侮辱? “我想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伊迪丝双目赤红地说。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集中在礼堂里。赫奇帕奇长桌旁座无虚席,听见这样的宣言,六年级毫不反对,其他年级的学生却频频回头。 “看什么?你们当时又不在!”奥斯顿难得呵斥道,一个差点把耳朵伸进汤碗的新生吓得回过身。 “而斯普劳特教授还说他很和善。”宝拉的眼圈红了,她不敢相信赫奇帕奇的院长也会撒谎。 “那么或许她也疯了。”奥斯顿说。 “或许——她根本不知道呢?”丽兹胆怯地说。 “我不管她知不知道,但这件事我们得告诉她,”伊迪丝直言,“如果她不理会,我们就告诉麦格教授,如果她再不理会,我们就告诉邓布利多。” 从学院院长到副校长,再到校长,伊迪丝很清楚层层递进的关系。 “那邓布利多也不理会呢?”柯特妮傻傻地问。 “那我——”伊迪丝哽了哽,拿出父母从前的律师雷克先生的气势,“那我就写信给魔法部——”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见夏洛蒂和提尔达往她们的方向走来,夏洛蒂的头上戴着一顶又宽又大的巫师帽,帽檐还有坠着的黄色星星,在烛光下闪着光芒。 她们一边谈论今天上午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学到的拽拉咒,一边咯咯笑着。 “不好意思,夏洛蒂?”伊迪丝忽然出声拦下了她们。 夏洛蒂倏地回头,看见伊迪丝躲开了她帽子上飞来的黄色星星,不好意思地说:“啊,对不起,伊迪丝。” “没关系,”她急切地说,“你今天也有黑魔法防御术课吗?” “对呀,”夏洛蒂说,“今天上午的第一节课。” 旁边的奥斯顿也反应了过来,“你的帽子真不错,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今天起床以后。”她得意地抚了抚帽檐,提尔达也迫不及待地说:“是她的生日礼物,你们也觉得漂亮,是吗?我也想买一顶……” “对不起,这个我们稍后再说,提尔达。”伊迪丝有些粗鲁,“夏洛蒂,你戴着这顶帽子去了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而史密斯教授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夏洛蒂困惑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呀。” 氛围顿时凝滞起来,四周经历过晚饭前那节地狱般的课堂的六年级学生脸色都不大对劲了。 尤其是伊迪丝和奥斯顿,他们眼中的怒火足以让夏洛蒂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宝拉勉强安慰道,“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人会永远都被喜欢……” “有,那就是你。”伊迪丝说,“现在,我们得弄弄清楚,他究竟是因为不喜欢你,还是因为——” 她看向宝拉头上的棒球帽。 “就是棒球帽的原因。”奥斯顿也说,“不过想要弄清楚也很简单。” 星期三上午,属于六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提高班又到来了。 此时史密斯教授还没有来,但教室里的寥寥几人都在喁喁私语,他们或惊讶或怀疑地看向教室中间的两个人。 一个是戴着白色棒球帽的伊迪丝,另一个则是戴着黑色巫师帽的奥斯顿。 宝拉站在他们面前,噘着嘴说:“应该还让我戴棒球帽。” “让我也尝尝起立回答问题的滋味,行吗?”伊迪丝说。 宝拉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用力搂抱了她。 奥斯顿咕哝着,“早知道该让我来戴棒球帽。” 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了,后来的学生也对他们的帽子发出了不同的呼声,有人喝彩,有人不赞同,但没人嘲笑。 就连斯莱特林也没有,他们只是冷淡地望着他们,皱着眉头。 就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时候,史密斯教授来了。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两顶颜色各异、样式不同的帽子犹如鹤立鸡群,在一群脑袋里非常显眼。 他昆虫枝节般的手指摸上了魔杖,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出手。 在伊迪丝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他走向讲台,把怀里的课本和教案放在桌子上,用魔杖清理了黑板上的字迹,重新写上这节课的内容,这才回身直视着她。 “现在,”史密斯教授说,“把你的帽子摘掉。” “对不起,您是指我吗?”奥斯顿问。 史密斯教授微微一笑,枯竭的食指按在魔杖上,一道危险的光芒伴随着避无可避的速度直冲伊迪丝而去。 她想用护甲咒,但施咒的动作慢了一拍。好在这道光芒只是化作一根尖利的箭矢,无形射穿了棒球帽——以及她的脑袋。 尽管这道光芒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可一箭穿头的场景太过于惊悚,好几个胆小的学生都尖叫起来。 “我以为我已经在第一节课时说得很清楚了,我的课上不允许戴帽子。” 伊迪丝顶着白色棒球帽,还有上面的光箭矢。虽然她的双手在轻轻颤抖,但是抬起来的头却稳固如山。 “是只有我需要摘帽子,还是我身后的麦克米兰先生也需要摘帽子?” 她的眼睛里仿佛放射出一道奇特、锐利的黄光,直射向讲台上的史密斯教授,说话的时候像个纹丝不动的雕像。 史密斯教授的笑意收敛了,双手握住魔杖、十指相对,搭成一座小小的尖塔。 “只有你。”他冷酷地说,“我再重申一遍,在我的课堂上,不允许戴卑贱的麻瓜制帽子,你们清楚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接着说:“另外,菲尔德小姐,你使赫奇帕奇丢了二十分,恭喜。” 第163章 把事情搞大 当天中午,赫奇帕奇的学生们惊讶地发现用来纪录学院分的巨大沙漏里面的黄色宝石少了许多。 “少了整整七十分,”艾利克斯凝重地说,“今天早上我经过那里的时候,专门看过分数。” 实际上,如果不是那顶棒球帽被四分五裂成了碎片,赫奇帕奇被扣得将不止七十分。 当时,伊迪丝固执地和史密斯僵持着,她不肯摘下帽子,除非他让奥斯顿也摘下那顶巫师帽。 史密斯当然不会要求一个小巫师摘下他的纯巫师制帽子。 他只是收敛了虚伪的笑容,硬邦邦地强迫伊迪丝摘下棒球帽。 她坚持不肯,他就一边扣分,一边用魔杖打飞她的帽子。 接着,伊迪丝就会起身去拣回来,重新戴在头上。 见她这么执着,史密斯又补充了一个规矩:上课期间,学生不能私自离开座位,或是未经过允许使用魔杖。 这并不能阻止她,因为在帽子又一次飞向另一处后,从属于格兰芬多的座位上伸出来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帽子。 那是一个黑皮肤的、胖乎乎的姑娘,即便是在格兰芬多也不太有影响力,甚至就连宝拉也思考了一会才想起她的名字:杰奎琳·奥尔森。 杰奎琳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帽子扔向伊迪丝。 皱巴巴的白色棒球帽啪地落在桌面上,声音使讲台上背对着他们正在讲课的史密斯停顿了一下。 伊迪丝抬起头看向她,杰奎琳依旧没有反应,她只是皱着眉毛,紧紧盯着黑板上的无声咒概念。 伊迪丝只觉得一阵暖流涌遍全身,她露出笑容,用僵硬机械的动作想要继续戴帽子。 可下一秒,伴随一道危险的红光,白色的棒球帽被四分五裂,散成了十几块碎片,飞向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伊迪丝猛然间瞪向讲台,史密斯站在那里,脸上没了微笑,眼睛里全是怒火。 莫名的,看见史密斯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伊迪丝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就像蜘蛛能感受风暴,蜜蜂能警示地震一样,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经历过上午“死亡”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提高班学生都围在伊迪丝身边坐着,七嘴八舌地和前来打听消息的同学解释。 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指责她,但夏洛蒂有不同的意见。 “可能他以前被麻瓜制品伤害过,”她放下手里的刀叉,“所以才对麻瓜制品这么抵触。” 提尔达也建议,“别戴帽子——只要你不让他找到任何理由讨厌你,你很快就有不同的感受。” 有些人赞同她们,因为对于赫奇帕奇来说,挑战教授的权威实在是一件太惊人骇俗的事情,他们希望伊迪丝不要冒这个险。 另一些人则不同意,包括宝拉和奥斯顿,他们都是真切经历过针对性的案例的,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并不能说服他们。 也不能说服伊迪丝。 她抬起眼睛看向低声讨论的人群,微微提高了音量,“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结束。” “那你还想怎么样?”有人尖刻地问。 “先是麻瓜制帽子,接着就会是袜子、外套、围巾、裤子——书包、书本、乐器——” 伊迪丝一字一顿,从举例的第一个物品开始,每说出一个词语,她就逐渐从长桌旁站起来——走上长凳——走上长桌。 最后像一位真正的领袖,站在众星捧月的人群之中,看着他们仰望的脸,愤怒地说:“——接下来就会是人! 如果他可以要求我们摘下麻瓜的帽子,脱去麻瓜的外套,那他是不是也有权力拒绝麻瓜出身的巫师进教室?禁止麻瓜出身的巫师来霍格沃茨读书? ——他会不会要求我们放掉所有属于麻瓜的鲜血,割掉属于麻瓜的肉?” “他不能!”宝拉挥着拳头跳起来,怒火中烧,再也不想克制,“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力!” 提尔达两眼发直,仰着脸喃喃道:“没有资格!没有权力!” 不知不觉,围绕在伊迪丝周身的人越来越多。 “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力!”他们喊。 “他只是个教授!他不能做那些校长才有资格的事。”迪丽也喊道。 “区别不在于他能不能做,”伊迪丝说,“而是他想不想做——更何况,他现在是学校的教授,他的权力已经够多了。” 这时,奥斯顿问出关键问题:“你现在要怎么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认她最终计划的目的——究竟是要史密斯改正观点,还是要求他道歉? 伊迪丝思忖片刻,“我得先去和斯普劳特教授谈谈。” 得先弄明白其他教授对此事是否知情,以及如果她告状的话,他们会不会把这件事认真看待。 赫奇帕奇长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学院的注意力,虽然此时吃午饭的人还不算多,可还是有几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没有吃完就离席了,因为今天上午有草药课的夏洛蒂告诉他们,斯普劳特教授回了教工休息室。 他们在赶去的路上遇见了不少准备去吃饭的教授,但其中并没有斯普劳特。 这说明她还在休息室里,也许还是独自一人,这正好给了他们想要单独谈谈的机会。 但不幸的是,当他们走到休息室门口,伊迪丝正想敲响那声半掩的门时,里面传出了史密斯的声音。 “我没有想过教书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呀。”他的语气既平和又懊恼,谦逊之意完全不像今天早上那个撕了学生的棒球帽的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以为只需要传授智慧和经验,对于一个教授来说就足够了。可维护课堂秩序却耗费了我那么多的时间,我认为很对不起其他想要认真学习的学生。” 伊迪丝想要敲门的手猛地攥拳,硬生生僵在空中。 “作为教授来说,你可不能一直这么好脾气,”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我听说你坚持不肯罚他们禁闭?” “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史密斯说,“我想和他们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偶尔布置作业和发发习题而已。” “和学生打好关系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你不能把作为教授的威严忘记了。否则上一秒,你还是一个可亲可敬的好教授;下一秒,你的作业和论文就再也没有人写了,他们会在你的课堂上睡觉,传纸条——如果你一直这么软心肠,这些都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斯普劳特的声音很温和,就像面对一个真正的充满热情的年青教师一样给出自己的建议。 “你说得对,波莫娜。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对学生再严厉一点,或许禁闭的确会是个好选择。” 史密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伊迪丝都能想象出他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的嘴角一定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阴险虚伪的笑容。 “是这样没错。”斯普劳特教授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劝说凶手作案的推手,“对了,安妮塔的病情怎么样了?” 安妮塔·史密斯,原先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个热情开朗的女巫,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但在今年不幸感染了龙痘疮。 在她的举荐下,现在的这个恶魔版史密斯才能进入霍格沃茨,并且用那副虚假的嘴脸通过了邓布利多的面试。 “不太好,治疗师认为她的病情比其他人更重,所以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她用最新的魔药——这款魔药还没有经过新一轮的测试,正是因为这样,我们也都还没有考虑好。” “可怜的家伙。”斯普劳特教授叹了口气。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大门。 一条胳膊忽然像树枝一样横伸出来,重重推开了大门。 史密斯缓步走了出来,他环顾四周,又往附近的角落处看了看,最后又望向相邻的走廊。 一个人也没有。 他什么话也没说,回过身和斯普劳特教授道别后,慢悠悠地离开了休息室。 直到几分钟以后,斯普劳特教授也离开了这条走廊。一座长着章鱼脚的秃头女巫雕像才缓慢地向左移动,露出了挤成一团的三个人。 他们迫不及待从狭窄的通道里跳出来,一边往公共休息室走,奥斯顿一边敬佩地问:“老天,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密道?” “和一个掠夺者约会,你就知道了。”伊迪丝说。 “真的?让我考虑考虑。”他说,被宝拉白了一眼才重新认真地补充:“没想到他在其他教授面前是另一副面孔。” “那我们再找其他的机会告诉斯普劳特教授。”宝拉建议。 没想到伊迪丝忽然停下脚步,凝重地对他们摇了摇头:“你们都听见他刚刚说的了,现在他的对外形象就是一个被学生不尊重的教授,我们在这个时候去告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难道教授们就看不出来他的虚伪吗?”宝拉难过地说。 “我们也只是因为一顶棒球帽才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真面目的,”奥斯顿安慰她,“寻常这样的事可不多——我是说,基本没人会在霍格沃茨戴棒球帽,所以他才会暴露。” 见宝拉的情绪久久没有好转,他又拉住了她的手,“没关系,等到时间一久,他的破绽会越来越多……那个时候,教授们和校长就都会知道了。” “可我不愿意等那么久。”伊迪丝忽然说。 他们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伊迪丝又不说话了,只是露出一副霸道、冷漠的神态,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然后她才说:“我不能容忍他的行为,也不愿意忍耐到其他人慢慢发现他的另一面——不仅是我,所有麻瓜出身、所有混血巫师都不应该忍耐。” 所以伊迪丝决定,她不要他改正观点,也不要他道歉。 “我要把史密斯教授从霍格沃茨赶出去。”她平静地说。 宝拉和奥斯顿的眼睛越瞪越大,伊迪丝平常只是伊迪丝而已,可现在,他们从中看到了她在魁地奇上的风采。 “我们该怎么做?”宝拉当机立断,奥斯顿有些犹豫,但很快也点了点头。 “把事情搞大,”伊迪丝说,“越大越好。” 第164章 不顺从,不低头 伊迪丝的内心憎恨史密斯。 他会用近乎残酷的手段不公平地对待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伊迪丝一想到这事,就觉得比单独针对她一人更令她愤怒。 在别人看来,伊迪丝循规蹈矩,从不主动做破坏规则的事。除了在魁地奇球场上更活跃一些,在生活中就是一个普通的赫奇帕奇。 但现在她竟然决定要赶走一个教师,一个看似受人尊敬和爱戴的新教授——这是连在以勇敢著称的格兰芬多也不曾出现过的事情。 也许她内心的野兽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从困倦中忽然觉醒了。 下午伊迪丝没有课,她就待在公共休息室里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她在思考该怎么让混乱在同一时间爆发,最好能够一击必中,让史密斯大乱阵脚,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出原形。 然而在此之前,一切风声都不可以走漏。 如果让史密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那么以后就更难让他暴露。也许他会隐藏在阳光之下,在阴影中穿行,给以后的每位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该怎么无声无息地点燃一场反叛?该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同时激起学生的信念和斗志? 伊迪丝感到自己陷入了困境。 这时,围绕在燃烧得正旺的火炉旁边的人群里传来了音乐和笑声。 是爱玛在里面弹吉他,那把从二年级就开始陪伴她的乐器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悦耳。 提起悦耳,丽兹在一旁的歌声也同样动听,她喜欢和着爱玛的节奏唱歌。 尽管那都是一些她从没听过的麻瓜曲调,可是被她用巫师风格一填词,立刻就碰撞融合出更新奇的歌曲。 她们四周的人个个目光定定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等到一曲唱完,立马就热烈地鼓起掌来。 伊迪丝凝视着她们起身,道谢,对视的目光里温情绵绵。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 几个钟头以后,刚从麻瓜研究课教室出来的宝拉和奥斯顿匆匆赶回了公共休息室。 自从午后听说伊迪丝要把史密斯赶出霍格沃茨,他们不由自主就一心想着这件事。 宝拉有点担心教授们会不把这件事认真看待,毕竟教授在课堂上处置不遵守规矩的学生,似乎是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但奥斯顿翻出《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和所有刊登了邓布利多亲自接受采访的报纸,对她说:“在四大学院创始之初,三个院长就曾经宣布,任何年轻巫师都可以前来霍格沃茨求学,只要接受之笔和准入之书同意。” 宝拉看向报纸上正对着读者眨眼的邓布利多,旁边的标题用大大的字体写着:「阿不思·邓布利多认为,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和纯血统的小巫师享有同等的求学权力。」 奥斯顿接着说,“邓布利多曾经在报纸上多次表明这样的意见,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好吧,”宝拉说,“我相信你,不过这些报纸可以留给迪吗?或许她会用得着。” 奥斯顿当然同意。 于是在下课以后,他们带着报纸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发现伊迪丝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跟着我走。”她对他们说。 “去哪里?”奥斯顿问,“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些报纸,或许有用。” “先去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伊迪丝边走边回答,“我们不想在一开始就泄露风声,所以保持低调是最重要的。” 他们立马闭上嘴,宝拉甚至没有和她打招呼。 尽管如此,可他们的神情都隐隐有些激动,看得出来伊迪丝已经有了主意,或是一个计划的雏形,这让他们感到十分雀跃。 有目标的努力总是好的。 他们一路走到一条熟悉的走廊里,宝拉使劲瞪着石砌墙壁,总算从这些大同小异的走廊里判断出这是什么地方。 “呀!这里是音乐部的练习房间和舞台。”宝拉惊呼。 “真的!”奥斯顿也很惊讶,“这里就是你说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一个有演出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所在的房间? 伊迪丝承认道,“当然了。虽然我们偶尔会来看他们的演出,可是在平常的时间里,根本不会有人往这个方向走的。” 考虑到音乐部多年以来的低调和不受重视,奥斯顿不得不承认她是正确的。 他们走进舞台侧面的小房间里,里面摆放着杂七杂八的乐器、桌子和椅子,很多地方灰尘堆积,锈迹斑斑。 伊迪丝拽下了厚重的帷幕,灰烟四起,他们在咳嗽中才发现原来帷幕后面还有一块窗户。 明媚的阳光照进室内,终于使久久不散的霉味淡了一些,昏暗的光线也有了改变,至少现在奥斯顿能够看清楚角落里那块木板上写着什么了。 “禁止将火灰蛇或任何能燃烧的神奇动物带进后台。”他念道。 “真不公平。”宝拉说。 “也许是和十几年前的那场火灾有关系,”奥斯顿说,“那太危险了。” “好吧,可那也不是火灰蛇的错,应该怪把它带进来的人。” 奥斯顿无可奈何地望向她,但视线柔和又愉快。 “我说,”伊迪丝清了清嗓子,“现在旁边都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们应该谈谈正经事了。” “哦,对,当然了。”宝拉赶紧说。 他们找来三把完好的椅子,用清洁咒扫去了上面的灰尘和污渍,围成一圈坐下。 “我想到一个主意,”伊迪丝深吸一口气,“既然这件事情从一顶棒球帽开始,那我们就这方面入手。” “但是那顶棒球帽已经被撕成碎片了。”奥斯顿有些不解。 “对,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发现史密斯对待这些麻瓜制品的容忍度有多低。一顶棒球帽可以激怒他,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侮辱宝拉——那么五顶棒球帽呢?十件T恤衫、二十条牛仔裤呢?” 宝拉腾地站起来,“你是说,让我们都换上麻瓜的衣服去上课?” “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是的。”伊迪丝坚定地说。 “这不太容易,”奥斯顿思索着,“首先,我们该怎么在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游说所有人换上麻瓜衣服?还有,我们该怎么保证其中不会有人去告密呢?” “我们不需要立刻就让全校学生都得知这个计划,”伊迪丝说,“现在还有一些人认为史密斯是个受人尊敬的好教授呢,所以我们不能太冒失。” “但是……”宝拉真诚地说,“但是六年级学生是值得信任的,对吧?我们一起经历了那堂课。” 突然间,门外的舞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宝拉和奥斯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同时从座椅上站起来,唰地抄着魔杖对准门口,但伊迪丝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我和宝拉的想法一致,”她轻快地说,“不过目前为止,我们先从赫奇帕奇开始。” 那扇古朽的门被推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灰尘在金色的阳光中飘浮,一道道人影鱼贯而入。 她们走到了伊迪丝身前,有人还没放下书包,有人手里抓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甜面包;她们喘着气,头发凌乱,眼睛闪闪发光。 “我叫上了柯特妮和蒂尔登,”丽兹说。“但杜西亚和简恩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们说史密斯教授对他们的作业打分很不公平,就也跟来了。” “我叫上了魁地奇队伍的所有人,”爱玛对她说,“如果要谈起学校里谁对你最忠心,那就只有你的队员们了,伊迪丝。” 宝拉在旁边哼了一声。 迪丽显得兴致勃勃的,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东张西望:“我们是过来干什么的?” “是啊,告诉我们吧,伊迪丝。”提尔达恳求道,“我们今晚不用去训练了,是吗?” 面对比预想中多了一倍的人数,伊迪丝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镇定下来,从容地走向那块立在角落里的木板。 赶来的人们重新找了几张椅子,把它们拼在一起,面向伊迪丝的方向后纷纷落座。 “首先,我们要知道,纯血统优越主义者为什么歧视麻瓜出身的巫师。” 伊迪丝用了几个教授们常用的几个授课咒语,木板上的标语顿时消失了,变成了几个又粗又大的字:「不顺从,不低头」。 爱玛举手答道,“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配学习魔法。” “因为他们觉得麻瓜出身的巫师魔力低微,而且……而且很肮脏。”蒂尔登小声说。 “这正是他们想要你们所相信的!”伊迪丝猛地用魔杖一敲木板,“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实际上,1692年《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实施之前,大多数的巫师都认为麻瓜出身者比纯巫师家族出身的巫师要有天赋得多。” “我知道!”奥斯顿说,“那时的巫师使用‘麻伯’来称呼麻瓜出身者。” 提尔达震惊地说:“你们怎么知道?” “多读读《魔法史》吧,好吗?”奥斯顿显得很得意。 “那么到了今天,难道麻瓜出身者的魔力就变得更低微了吗?他们的学习能力就不如纯血统巫师了吗?”伊迪丝赞赏地看了奥斯顿一眼。 接着,她震声道:“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艾利克斯问,“为什么总有些纯血统巫师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因为他们害怕。”伊迪丝回答。 这像一股冰冷的风。大家全不说话了。大家都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所存在、所认知的高人一等的理念是他们的血液吗?不是的,是因为巫师家族的传承和教育。” 伊迪丝想到自己,想到很多在十一岁之前对魔法界一无所知的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们。 “他们认为在学习魔法这方面,拥有纯粹的巫师血液的小巫师更有天赋,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从小就有儿童魔杖,有熟知魔法的长辈提前传授知识。 这就给他们造成了一种错觉——纯血统巫师的天赋更强,魔力更充足。 可是等到进入霍格沃茨,我们发现学校里不乏学习能力强,刻苦钻研的麻瓜出身巫师在魔法上也显现出了天赋。 就像爱玛,她的变形术是连麦格教授都夸赞过的优秀——大家都知道麦格教授,所以这是很能说明道理的; 还有蒂尔登,你的草药学知识在学校里几乎无人能敌,我是说,学校里的图书馆还有你没有翻阅到的任何一本草药学相关的书吗?” 蒂尔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和身旁的爱玛羞涩地对视一眼。 “所以那些纯血统优越主义的巫师害怕了!他们所坚持的理念被动摇,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被击碎,这才是他们百般歧视、刁难我们的原因。” 伊迪丝出自肺腑的激越的声音爆发出来了,“就像我们如今的这位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史密斯教授,他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纯血统优越主义者!” 大家全不言语,尽管六年级以外的赫奇帕奇都听说过那堂课的事情,可光是听说可不足以证实史密斯就是一个纯血统优越主义者。 但就在这时候,一开始跟过来的简恩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手,见到所有人都望向她,她不由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简恩?”伊迪丝问。 “我认为你说得有道理,”她小声说,“实际上,我就是因为下午上他的课时得到了一个‘差’……但是和我搭档的杜西亚却得了‘及格’。” “我们两个的水平差不多,”她身旁的杜西亚说,“我甚至有两次连缴械咒都念错了。但因为史密斯教授认识我的堂姐,他知道我是纯血统,而简恩不是,所以……” “别人都不相信我们。”简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但我想着你们也经历过这样的事……也许你会相信我们。” “我相信你们。”宝拉凝视着她。 “我也是。”奥斯顿也说,“他当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他就是一个纯血统优越主义者!” 柯特妮和丽兹也表示信任。而她们一开口,其他人也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看起来待人亲切的史密斯教授是一个歧视麻瓜出身的混蛋。 “这种人混进霍格沃茨的教师队伍,是对所有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一个重重的打击。”伊迪丝接着说,“他可以从成绩入手,人为营造出麻瓜出身不如纯血统的情况。他会使那些可怜的小巫师怀疑自己,模糊他们的观念,甚至让他们自以为天生就不如自己的纯血统同桌!” “这太荒谬了!”迪丽大声喊,“这一点也不公平!” “他怎么能这么做?”夏洛蒂惊恐极了。 “他就是能这么做,因为他是教授,他有了教授的权力。”宝拉摇摇头,“卑劣的人即使站在高尚的位置上,也不会变得高尚。” “我不想上他的课了。”爱玛沮丧地说。 “幸好我没有选黑魔法防御术,”蒂尔登很庆幸,“否则我就完蛋了!” 伊迪丝的宣讲像一点点放出的电流和火花,夹杂在窗外吹进来的风里。 这些风吹过所有人的脑袋,接触到了有思想的头脑,被压抑的灵魂和热烈的情感,终于又刮回了伊迪丝的嘴里。 “所以我们要把他赶走,”她轻轻地说,却像一声炸雷响彻房间,“把他从霍格沃茨赶出去。” 种种隐忍、怨恨、懊恼在一瞬间都被激发出来了。 尽管赫奇帕奇们平时显得尤其和善,可一旦涉及被歧视、不被公正对待的底线,他们属于狂热少年的勇敢、热忱和好奇心都出现了。 “我们要筛选人群,不能让史密斯知道这事!” “我有多余的麻瓜外套,你们谁想要一件?” “可不可以只让别人在那天换上麻瓜衣服,可是不告诉他们原因呢?” 奥斯顿带来的报纸被分成几份,大家从中寻找能够象征邓布利多和霍格沃茨立场的字句和照片,一一剪下来贴在羊皮纸上。 她们在羊皮纸上写下一些朗朗上口的宣言,拼凑出一张剪贴报。 完成的剪贴报被送往另一张桌子,宝拉、丽兹和爱玛聚在一起,用魔杖对着那些羊皮纸喊道:“复制成双!” 伊迪丝拿起其中的一张,最显眼的大字写着:「停止歧视!麻瓜出身拒绝被定义!如果你支持,请在星期五早上前往礼堂时换上麻瓜服装!」 “在上面附一层隐蔽咒吧,”伊迪丝建议,“只有真正信任的人,才能知道反咒。” 奥斯顿知道许多只能用反咒解除的咒语,于是他自告奋勇,“让我来!” 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最开始的那块木板被遗忘了。 但蒂尔登走上前,把写着「不顺从、不低头」的木板重新挂上了墙壁,又附上了一层永久粘贴咒。 第165章 计划成功 驱逐史密斯计划是一场无声无息的龙卷风。 对任何追求公平公正,怀有热忱的学生来说,这场龙卷风是突然形成,却按照条理来奔腾轰劈的反叛漩涡。 他们等着格厄汉姆·史密斯,被龙卷风所带来的旋转运动铲平,压碎,连根拔起卷出霍格沃茨。 一张张无字的羊皮纸被风送到值得信任的人手里,一句句有力的宣言在反咒中展现。 隐蔽的交谈和心照不宣的对视时常出现在任何角落,他们所寻求的人多为麻瓜出身的学生,不能是低年级,也不能和教授过于亲近。 “让我们来做这样的事。”宝拉把那叠厚厚的羊皮纸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是的,我想你应该回去睡一觉,”奥斯顿严肃地说,“你两天都没有合眼了,是不是?” 雨天是最适合睡觉的,当窗外的瓢泼大雨噼噼啪啪击打着窗户时,凌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有节奏,你会发现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更何况他们的保护神奇动物课因为这场大雨改在了室内上课,伊迪丝就藏在宝拉背后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尽管如此,她看起来还是疲惫无比。 “我想我接下来是没有课了,”伊迪丝说,“但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呵欠——距离星期五还剩两天——呵、呵欠——距离选拔赛还剩四天。” 她痛苦得揉了揉自己满是泪花的眼睛。 “我保证,等我选拔赛一通过就来帮你。”宝拉担忧地看着她,“但你得先让其他通过追球手选拔赛的人来审我……我不希望是你来审我,那太为难人了……” 她的话越来越绕,最后连自己也说不清楚谁该审谁,谁不该审谁。 “好了!”奥斯顿赶紧说,“我们现在就去麻瓜研究课的教室发羊皮纸,伊迪丝,你就回去睡一觉,我们七点钟在礼堂见面。” 伊迪丝只好同意。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开,这才慢吞吞地转身准备回公共休息室。 走廊上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追着狼牙飞碟从她身旁跑过。 一些结伴的、决定参与星期五大行动的学生对她露出笑容,纷纷展示出手腕上表明自己是其中一员的符号——一顶棒球帽。 伊迪丝也对他们微微一笑,展露出自己手腕上的棒球帽图案。 从走廊深处走来几个大摇大摆的人,伊迪丝抬头望去,看到了消失好几天的西里斯。 他衣冠不整,长袍搭在臂弯里,背心敞开,衬衣领子松开,正扭着头和身旁的莱姆斯说话。 她心里一震,自从那天夜晚和他在楼梯间分别以后,她就没再遇到他。 虽然对于掠夺者行为的烦恼被对史密斯教授的憎恨压了下去,但是伊迪丝还是不清楚现在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她想在擦肩而过时扮得随意一点,就像是普通的一次相遇。 可就在西里斯漫不经心回过头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她。 他的笑容消失了,喉结吞咽了好几下,像是喉头发紧。同时,他的灰眼睛紧紧盯着她,炽热而直接。 两人久久没说话,就像走廊里只剩下他们。 可迎面走来的詹姆率先打破了平静,他惊奇地指着伊迪丝的手腕说:“嘿!你怎么也有这个?” 伊迪丝立马垂手,让长袍袖口遮住那块印迹。 “伊万斯也有一个,”詹姆说,“好了,告诉我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也弄一个。” 想到昨天上午莉莉带着朋友来找她时,伊迪丝不由扬了扬眉毛:“这是秘密。” “你不相信我们可以保守秘密?”西里斯问。 詹姆嗤笑,“我们最大的秘密都没有告诉过你,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西里斯也笑了一声,莱姆斯则变得更加紧张。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事情,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能保守秘密——尤其是对教授——还得拥有相对的勇气,对公正的理念和——” 掠夺者四人都诧异地看着她,而伊迪丝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对什么人说这番话。 “好吧,”伊迪丝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 他们找了一个很多年没有用的空教室,詹姆用了一个被称为“闭耳塞听咒”的咒语,这会让对话变得更谨慎。 “这是什么咒语?”伊迪丝很好奇,“我们六年级也没学过。” “从别人那学的。”西里斯轻描淡写地说。 “还有其他的,你感兴趣吗?”詹姆兴致勃勃地问。 没等伊迪丝拒绝,莱姆斯就站出来稳住了急于炫耀的伙伴:“伊迪丝,你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事?” 她把一张羊皮纸从书包里拿出来给他们,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为此感到奇怪,而是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呃——好吧,让我来。”伊迪丝清了清嗓子,指着羊皮纸念了反咒。 涂鸦和文字宣言一点一点从古旧的纸上蔓延现身,他们的脑袋挤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凝视着。 同时,伊迪丝在一旁言简意赅地提到了上个星期六年级学生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的遭遇,还有这几天麻瓜出身的学生所遭受的一些事情。 很显然,史密斯厌恶麻瓜出身的火苗像是被伊迪丝点燃了,他开始逐渐在每一个年级的课堂上针对那些学生。 从对问题解答的苛刻到不公正的惩罚,越来越多的麻瓜出身正在被压制。对于麻瓜出身最多的赫奇帕奇来说,学院分的快速消失也能说明这一点。 听完她的叙述,詹姆忽然说:“难怪我总觉得伊万斯的成绩不对劲。” 西里斯和莱姆斯也同样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西里斯的眼睛微眯,态度像石头般冷硬。也许是因为史密斯让他想起了他的家人,他变得有些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用语言或是咒语砸向史密斯。 而莱姆斯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怒,比起对史密斯的憎恶,他更悲悯于那些被牵连的无辜巫师,就像他现在看着伊迪丝的眼神。 伊迪丝感到不太舒服,于是她偏过头,举起了魔杖问:“怎么样?你们想要加入吗?如果愿意的话,就让我在你们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棒球帽的图案,等到星期五过去以后,你们可以用肥皂把它洗掉。” “你们真的要赶走一个教授吗?”彼得害怕地小声问,“万一没有成功的话,那岂不是糟糕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成功。”伊迪丝严肃地说,“没有退路!” “我先来!”詹姆叫道,“虫尾巴,你还要再考虑考虑吗?” 彼得战栗了一下,他望向詹姆,挣扎许久以后,终于还是排在莱姆斯身后,接受了符号。 “希望这个真的可以用肥皂洗干净,”他咕哝,“我这辈子还没有往皮肤上画过什么呢。” 西里斯不耐烦地咂咂嘴:“哎呀,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等到洗不干净的时候,我来替你把那片皮肤割下来不就好了?” 彼得惊恐地看着他,嘴巴半张,下巴无力地颤抖。 “别开玩笑啦,大脚板,我们该走了。”詹姆轻快地说。 等到他们从空教室里离开,伊迪丝失落地松了一口气。 在她收起魔杖,准备回休息室的时候,关闭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烛火光影照在积灰的地面上,一缕浓密的黑发出现,是西里斯去而复返。 “啊,你。”伊迪丝喃喃念道。 “嘿,你。”西里斯调笑,“所以这么久以来没露面,是因为你忙于推翻教授?” “对,”她抿着嘴唇,“还有准备选拔赛。”她补充。 他夸张地大大舒了一口气,“我猜就是这样。莱姆斯还以为你在生气——你没有,对吗?” “他这么以为吗?”伊迪丝微怔,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当然——当然没有。” “我能听听你们的计划吗?”西里斯一下子放松下来,渐渐靠近她。 伊迪丝没有躲避,她打算在为西里斯介绍计划过程的同时,自己也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以防出错。 “首先,我们需要确保史密斯对待我的态度恰好在界线边缘,但不能超过那条线。” 礼堂里,属于赫奇帕奇的黄色宝石哗啦啦往沙漏上方飞去;课堂上,一次次针对性的点名围绕伊迪丝展开。 “接着,史密斯一贯按照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习惯——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早餐,所以我们需要让他在星期五那天清晨前往礼堂。” 宝拉和奥斯顿并排站在厨房里,他们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家养小精灵。 面对最亲近,最讨人喜欢的小巫师的请求,小精灵们或面容肃穆,或诚惶诚恐,或惊恐无比,但同时都点了点头。 ——在星期四夜晚暂停对史密斯的夜宵供应,同时在星期五清早,不给他送早餐。 “然后,我们需要保证星期五当天前来吃早饭的其他教授得在史密斯之后进门——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得在规定的时间到达礼堂门口,至少得有两位以上教授,但如果是麦格教授,那么一个人也可以。” 在星期五的清晨,斯普劳特教授正准备前往礼堂吃早饭,却在半路被最喜欢的学生蒂尔登·图茨拦了下来。 “对不起,教授。我有几个和草药学有关的问题……” 与此同时,弗利维教授在办公室门口遇见了潘多拉·斯博尔德,最近她正在私下研究自动施咒机,需要来自魔咒学教授的大量帮助。 还有天文学的辛尼斯塔教授,古代如尼文的芭布玲教授……任何先于史密斯踏出办公室门的教授都遇上了大大小小的问题。 除了麦格教授。 对于莉莉·伊万斯带来的问题,她解决得又快又好,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因为在前一天夜里,她没有等到自己的羊角面包。 原来家养小精灵记错了!他们在厨房里争执了大半夜以后,结果任何在星期四晚上要夜宵的人都没有得到自己应有的食物。 莉莉心急如焚,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她甚至把N.E.W.T水平的变形咒语都问了一些,得到了麦格教授疑惑不解的目光。 不行,不能再追问了……麦格教授并没有停下步伐的意思,如果她再追问下去,只会显得目的性更强。 而不引起其他教授的怀疑,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很快,一声长啸打破了楼梯间的脚步声。 麦格教授猛地收回步伐,警惕地抬头望去,莉莉也惊疑不定的抬起头。 下一秒,皮皮鬼穿墙而过,从她们的头顶飞旋着往下抛洒什么东西,臭不可闻的汁水四溅,沾染在墙壁上、画框里,引起画像人的一阵骚乱。 “皮皮鬼!”麦格教授大喊,赶紧举高了魔杖,用雨伞咒遮住自己和身旁的莉莉。 皮皮鬼像是没听清她的喊叫——或许是听清了,但不想面对麦格教授——它又往空中抛了几个粪蛋,怪笑着飞走了。 “哎哟!皮皮鬼哪里来的粪蛋?”莉莉不由自主问道。 “这也是我的问题,”麦格教授冷着脸,“学生们应该不会主动把粪蛋给它,大概是哪个没保管好的糊涂鬼被它发现了。” 这时,从楼梯下方传来一个戏剧性的声音。 “哎呀——我的粪蛋都被皮皮鬼抢走啦——”詹姆怪腔怪调地喊。 “这可怎么办呢——”西里斯拖长了声音,“它好像往这个方向飞了!” 麦格教授从楼梯上方往下望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两个人。 “波特!布莱克!”她说,“邓布利多校长在新学期开始之前说过,不允许在学校走廊里使用玩笑产品,你们不记得了吗?” “是啊,可这里不是走廊——”詹姆说。 “也不是我们在使用——”西里斯说。 麦格教授眯了眯眼睛,怀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今天怎么都穿成这样?”她又看向身旁穿着帽衫的莉莉。 莉莉没说话,而底下的两个人背着手,笑嘻嘻地仰视她,就像真的无辜似的。 而且就在莉莉也低头看过去的时候,詹姆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莉莉倏地收回眼神,“我们去礼堂吧,教授。” 计划中的最后一步在伊迪丝脑海里渐渐成形。 今天是星期五的清晨,她穿着衬衫和背带牛仔裤,还有一件最有麻瓜风格的皮外套,心脏怦怦乱跳,走进了礼堂大门。 无论她曾经设想过多少次,都没有现在这样真正的场景出现在她面前使她震撼。 一声鸟鸣从门厅处传来,躁动不安的礼堂顿时安静下来。 安静到甚至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礼堂门被打开了。 格厄汉姆·史密斯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切。 礼堂里的半数学生都穿着麻瓜衣服,五彩斑斓的颜色像一片奇特的海洋,那些裁剪下流的贴身T恤、长裤无不彰显出独属于麻瓜的特质。 皮外套、牛仔裤、印花T恤、棒球服……高礼帽、贝雷帽、鸭舌帽…… 他们都齐刷刷回头凝视着他,史密斯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家麻瓜饭馆! “你好,哥们儿。”伊迪丝从他身侧走出来,粗鲁地扇了扇自己的皮外套,使皮革特有的气味朝他飞去。 格厄汉姆·史密斯脑海里紧绷的神经断了。 随着楼梯轰隆隆调整到正确的位置,麦格教授才屏着呼吸从满是臭味的楼梯间里走出来。 她的身旁跟着莉莉,还有晚了两分钟的詹姆和西里斯。 从礼堂方向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吼叫声,落在麦格教授身后的三人对视一眼,加快了步伐。 她们一起往礼堂走去,却在礼堂门口看见了驻足的辛尼斯塔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 “发生什么事了?”麦格教授问。 但她的话音刚落,礼堂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模模糊糊的吼叫变成了清澈无比的怒吼。 “——一群畜生……肮脏无比的衣服……你们怎么敢!尤其是你——恶心透顶的杂种——” 麦格教授的脸色瞬间变了,显然她听出了属于自己同事的声音,以及他所咆哮出来的每一个字句。 “劳驾,借过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麦格教授瞬间回过头,“阿不思!”她惊呼。 不止她一人,就连身旁的辛尼斯塔和斯普劳特都吃惊地看向出现在她们身后的邓布利多。 他穿着一身鲜艳的紫色西服,领带是洒满了亮片的绛紫色,使麻瓜出身的莉莉都看呆了。 “有人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留下了这个,”邓布利多举起手里写满宣言的羊皮纸,“所以我就盛装应邀来了。” 他的语调轻松,但目光冷漠,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和厌烦的光。 “走吧,让我们重新见见这位史密斯先生。”他说,率先走进了礼堂。 第166章 选拔赛改革 在史密斯被赶走的当天,伊迪丝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礼堂里万花齐放般的麻瓜服饰; 以及史密斯憔悴不堪,惊恐万分的脸。 他看起来干瘪、瘦弱,像颗枯萎缩水的杏子。当邓布利多步步逼近的时候,他甚至动了想要幻影移形的心思。 “抱歉,教授,”伊迪丝伸手压下他的魔杖,“霍格沃茨是不允许幻影移形的,你不知道吗?” “泥巴种不要碰我!”他下意识骂道。 可麦格教授已经愤怒地解除了他的魔杖,那根又长又细的木棍在空中打着转飞了过去,而她则像任何一位优秀的找球手似的抓住了它。 “容我提醒您,”邓布利多坚决地说,“在霍格沃茨的范围内,不仅不允许幻影移形,更不允许任何人以麻瓜出身的身份侮辱学生。” 教授们看起来气坏了,通常有礼的成年巫师是不会在小巫师面前给另一位成年巫师难堪的,可麦格教授直接用了缴械咒。 这就像一张无形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史密斯的脸上。 礼堂沸腾起来,每个穿着麻瓜服饰的学生都鼓起掌,做出平常不敢做的事——冲几个教授吹口哨。 在全场欢呼中,史密斯被带走了。在临走前,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斯莱特林长桌上,仿佛希望有一两个熟面孔能为他说话。 可哪怕是多数穿着长袍的斯莱特林也没有说话,他们沉默着移开视线,并没有搭理他。 教授们急匆匆来,又急匆匆离开。宝拉和奥斯顿从赫奇帕奇长桌旁一跃而起,扑上前拥抱伊迪丝,把她举起来。 “哇!”伊迪丝四肢离地,在半空挥舞,大叫起来。 可没人听她的,越来越多人的加入进来,伸出手把她举得高高的,几乎要亲吻到礼堂里飘浮着的蜡烛。 专注在她身上的人都能见到这样一幕,伊迪丝被抛高、落下,整个人陷入万千枝蜡烛的光圈里,浑身闪着光。 她的面庞洋溢着一种活生生、骄傲的美,就象初生的晨曦一样在闪烁。 扑通、扑通。 尖叫和欢呼无孔不入穿进耳膜,让人很难分得清那究竟是心跳声还是别的什么。 这股热情直到夜晚也没有消散,尤其是大家在见到史密斯提着自己的破烂皮箱被海格扔到泥泞的小路上后。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灯光直到十一点才熄灭,等到斯普劳特教授前来催促,大家才不情愿地回了卧室,只留下仿佛风暴过后的灾区现场。 “还有你们,孩子们。”她对着坐在火炉旁的长沙发上的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赶紧回去睡觉,不要因为明天是星期六和霍格莫德日就熬夜。” “我们不会的,”宝拉甜蜜地说,“我们只是在整理最后的选拔赛计划,很快就好啦!” “哦……是么?”斯普劳特教授有些吃惊,“可是不要太晚睡觉,好吗?” 她着重看向眼下青黑的伊迪丝,而伊迪丝只好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们保证。”奥斯顿说。 斯普劳特教授这才离开。 窗外风声紧促,雨点沉重密集,哗哗倾泻。可她们三人坐在靠近火炉的长沙发上,熊熊火焰噼啪燃烧,散发出浓浓暖意。 伊迪丝的大腿上摊着几份报名表,还有她日夜整理出来的选拔赛计划表。 旁边的宝拉在帮她筛选低年级和高年级的报名表,奥斯顿则负责区分出其中写明有经验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一年级的人来报名,”奥斯顿拿起一张报名表,“他们还不被允许带自己的扫帚啊!” “可以用学校的扫帚嘛,”宝拉说,“如果能用学校的扫帚飞得厉害,那多好!” 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把一张写着会树懒抱树滚的报名表放到另一侧。 忽然,正在写写画画的伊迪丝偏过头,眉毛皱了起来。 在风雨声里,还有什么声音。 她打了个手势,宝拉和奥斯顿都安静了,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作聆听状的她。 伊迪丝抽出魔杖,把羊皮纸都拂到一边,起身走向休息室大树旁的一扇圆窗。 “怎么了?”宝拉无声地问。 奥斯顿也不解地摇摇头,两人同时都抓着魔杖,跟在伊迪丝身后。 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户外的景色模糊不清,伊迪丝踩着边桌上去,一边从侧面巡视,一边用魔杖对准了外面。 可这时,从窗户中心出现一小点不规则黑影,紧接着就是“叩叩叩”的重击窗户声! 伊迪丝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 “是什么东西!”奥斯顿吓得声音变了调,抓着宝拉的手一使劲,把宝拉也吓得差点跳起来。 “——是——我——” 模糊的声音从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伊迪丝赶紧推开了窗户,也让那张挤扁的脸消失了。 狂风骤雨吹拂着伊迪丝的皮外套。噼噼啪啪的雨点打着地面,激起冰凉带泥的水沫,溅在她的脸上和手上。 出现在窗外的是趴在湿泥土里的西里斯·布莱克。 雨水在他浓密的黑色发间闪闪发光,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雨幕,滑溜得像海獭的毛皮。 看见伊迪丝开了窗,他对她毫无悔意地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晚上好!”他咆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伊迪丝抹了一把脸,大声问。 “我们有其他的事,”他的声音混杂着骤雨狂风,却在伊迪丝耳朵里尤其清晰,“但是我想到既然出来了,就来向你说个晚安!” 伊迪丝有些不可置信,“就——就为了这个?” 雨水在西里斯身上浇洒淌流,还有更多都随着风吹进了休息室。 “还有一件事!”西里斯说,忽然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脑袋。 一股湿润泥土和被淋湿的棉布的气味扑面而来,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伊迪丝的脸上,唯有她嘴唇上的温热触感是特殊的。 “晚安!”他大笑,猛然纵身从地上跳了起来,“快关窗户!” 阵阵狂风吹来冰凉的雨水,冷水几乎要浇灌进这个半地下室。 好在伊迪丝反应过来,嘭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她**、怔怔地回过神,转头却发现两个朋友倏地一个抬头看向天花板,一个低头望着自己的脚。 “你们刚刚看见了吗?”伊迪丝问。 “没看见!”“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又交换了答案。 “看见什么?”“没看见!” 奥斯顿还瞪着天花板上那株跳舞的植物,宝拉却翻了翻眼睛,“好吧,我们看见了。” “好,那就证明我没有在做梦。”伊迪丝手脚并用从边桌上爬下来,背对着他们的面颊滚烫。 “我不应该看见的,”奥斯顿忍不住提醒,“我是级长,我不该看见一个五年级学生在宵禁后还在户外之后什么也不做。” 伊迪丝为难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尖。 就在这时,旁边的宝拉突然逼近了他,照样抓着他的头发亲了他。 这下换伊迪丝瞠目结舌了。 与此同时,刚才仍在尴尬的奥斯顿却猛地一跃而起,露在外面的皮肤以最快速度变成了深粉色。 他瞪着宝拉,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连报名表也不管了,转身跑回了男生宿舍——中途还被一个滚落的黄油啤酒瓶滑了一跤——他一边骂着要扣分,一边闪身躲进了木门里。 “现在他应该不记得那件事了。”宝拉像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伊迪丝明显发现她的耳根也通红。 她们留下来收拾了剩余的报名表,把它们和计划表放在一起,塞进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宝拉心不在焉地问:“他们在雨天出去干什么?” “不知道,”伊迪丝说,“大概又是要去禁林……但我真希望他们不再这么做,这样会给海格带来麻烦。” 宝拉也同意。她们收拾完最后一叠纸,结伴回了寝室。 星期六的清晨雨过天晴,太阳带着万道霞光喷薄而出。 伊迪丝站在沾满露珠的草地上,脚上感觉凉丝丝、湿漉漉的。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脖颈上,手中的名单和选拔赛新计划像是在发光。 她把魁地奇选拔赛定在霍格莫德日的上午,这样选手们都还有机会出去吃午饭——至于明天,伊迪丝可是给自己的新队伍预订了一整天的训练时间。 老队员们都来了,她们个个盛装待发,拿着飞天扫帚的模样威风无比,这就吓到了一部分人。 还有一些人不愿意牺牲自己的霍格莫德日的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一大早就去了村庄,这样的人也被伊迪丝划掉了。 接下来,在球场上站着的人才是真正想要报名参加魁地奇选拔赛的,伊迪丝扫视一圈,发现除了老队员以外,也不过十个人左右。 她满意地点点头,“在选拔赛开始之前,我想宣布一件事。” 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有个一年级没有反应过来,还被迪丽拍了拍脑袋。 “我想大家都知道,在校队里是没有替补队员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校队的替补队员没有出头之日。 因为除了队员在赛前出了小意外这种情况,他们几乎是没有机会上场打比赛的。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想改一改规定。” 人群中传来不解的议论声,但被伊迪丝的声音盖了过去。 “从今年的选拔赛开始,除了选中的队员以外,我会给每个位置再选至少一个替补队员。 这个替补队员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替补——只做杂活、给人擦扫帚等等,他们是可以真正上赛场的。” 伊迪丝高兴地看见几个人的眼睛惊诧地睁圆了,而宝拉站在队列里,骄傲地看着她,一往无前地支持她。 “我们的学院比赛大概是一到两个月一次,所以今后每隔一个月,我还会举行一次内部比赛。 ——没错!以后每个正式队员也不再是稳定的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选拔上以后就可以松懈了! 内部比赛将会决定下一场学院比赛的上场资格,只有真正打得好,勤练习的运动员才有资格上赛场!” 伊迪丝的声音有些嘶哑,此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那你也会参与内部比赛吗?” 宝拉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伊迪丝已经坦率地说:“当然!我也会参与内部比赛,如果我输了,我就只做队长的份内工作,但不上场。” 这下议论声变得更大了,不过大家都认为这个决策不错,尤其是伊迪丝并没有特意把自己排除在外。 “这个决定主要是为了队伍的磨合,”伊迪丝继续说,“大家都知道,校队的退役只有一个原因——毕业。 当大批队员毕业以后,剩下的只会是一团糟,没有默契、没有经验,在开学后短短几个星期就训练成功吗?我相信概率不会很高。 如果采取内部比赛和替补队员的措施,我们剩下的队员和队长都会有很大的喘息空间。 一批七年级的队员毕业以后,还有队里的替补队员参与选拔赛,直接上场的新队员占比不大,也会有更多时间来参与训练。” 她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外表看似稳重,内心却仍然有些忐忑。 “好了,如果你们接受这个改革,就请准备一下,选拔赛即将开始,”伊迪丝屏住呼吸说,“如果不接受——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第167章 选拔赛结束 没人离开。 对于能够忍受住蜂蜜公爵糖果诱惑的几人来说,或许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 但伊迪丝还是悄悄雀跃了起来。 她压下弯起的唇角,故意冷着脸让他们先分组接受基础测试:障碍飞行和飞行竞速。 不出意外,老队员们全都通过了。 其中爱玛完成得最为出色,作为精湛的找球手,她的飞行速度和投球准度令看台上的一些低年级惊叹不已。 新面孔里有三四个人的完成度还算过得去,大多是高年级,不过仍有一个二年级的褐发姑娘做得很好——她刚开始飞得不高,但后来一离地就比任何人都飞得快。 伊迪丝看在眼里,在后面针对不同位置的选拔赛开始时,注意到这个女生排到了找球手的队列里。 一个钟头后,追球手的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宝拉和迪丽都展现出老队员应有的风采,出色地投中了十二个球以上,这让伊迪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夏洛蒂的表现则和她平常训练时的水准有所差别,投出的好几个球都被扑中,而且根据鬼飞球路线来看,就算是没有被中途拦截,球也有很大可能撞上门环的边缘被弹飞。 伊迪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夏洛蒂在落地的瞬间一直瞟向她,看起来紧张极了。 好在剩余的几个人都没能超过六个球。 有一个五年级的男生在投出自己的第六个球时分了神,手里的鬼飞球一下子偏了航线,砸进了站在门环下面的宝拉怀里。 “这可不算!”宝拉大声说,抡着胳膊把鬼飞球扔了回去。 看台和球场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夏洛蒂如释重负。 击球手和找球手都是原来的队员:艾利克斯和爱玛,她们在这场选拔赛里水平依旧,很快就回到了正式队员的队列里。 让伊迪丝感到欣慰的是,原先那个褐发女孩在追逐金色飞贼的过程中表现出十足的敏捷,甚至比爱玛眼力更好——遗憾的是,她在最后争夺飞贼的时刻没有足够的力气,被爱玛猛地一撞飞出了好远才堪堪停下。 伊迪丝看了看名单,认出她是二年级的艾莉森·麦克菲尔。于是她没有叫她离开,而是叫艾莉森也站到队伍里去。 刚刚还垂着头的艾莉森立马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扛着自己的横扫五星跑了过去。 最后的守门员选拔才是最糟糕的,当大家都以为提尔达能够毫无悬念的归队时,一个宽肩窄腰、强壮无比的七年级女生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我也要参加守门员选拔赛。”她说,声音很细,口音也有点滑稽。 “呃……是吗。”伊迪丝飞快地扫了一眼提尔达,发现她也在旁边瞪圆了眼,便赶紧低头确认名单。 她翻了几页,果然看见了一个自称非常熟悉树懒抱树滚的莉莎·戴维森报名参加了守门员的选拔赛。 “好,那你就是下一个。”伊迪丝说。 莉莎的表现极为出色,伊迪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入选的三个追球手轮流上阵,每个人投两个球,莉莎却能救下七个!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还有一个球是从哪里来的!” 跟在宝拉身后的艾莉森不好意思地飞了出来,“是我投的——队长,她太棒了!” 是的,莉莎太棒了!可是她怎么在七年级才出现呢?之前她去了哪里? 伊迪丝不知不觉问出了这句话,而莉莎却脸红了:“四年级的时候,我吃坏了肚子;五年级的时候,我和朋友去招惹打人柳,结果我被它抽晕了,在校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而去年,我睡过头了,等赶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结束了。” “你的运气不太好啊。”提尔达冷淡地说。 “是有点儿。”莉莎很爽快,“但是我守门的水准一流。” 而伊迪丝更加爽快,她合上手里的名单,对莉莎说:“守门员就是你了。” 一旁的提尔达发出一声悲伤的啼哭声,不管不顾地抓着扫帚跑出了球场。 “提尔达!”夏洛蒂担心地喊道,想要追上去。 “你别动!”伊迪丝说,“我还有话对你们说。”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留了下来,可眼睛一直盯着球场出口,看起来一肚子的火。 伊迪丝能够理解她,提尔达对于夏洛蒂来说或许就像宝拉对她,但如今的情形却使她不得不打断她们的情感交流。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奥斯顿从第一排跳了下来,慢慢地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接下来我将宣布正式队员和替补队员的名单,但是请大家记住,名单并不是固定的,每月一换,所以——每个人都有机会参加真正的比赛。” 伊迪丝用羽毛笔敲了敲手里的装册的羊皮笔记本,认真念道:“找球手,爱玛·加西亚; 追球手,宝拉·哈特、迪丽·艾博、夏洛蒂·福利; 击球手,伊迪丝·菲尔德、艾利克斯·道森; 守门员,莉莎·戴维森。” 她环视四周,注意到表情各异的队员们,接着说:“然后是替补队员。找球手,艾莉森·麦克菲尔,以及——”她看向夏洛蒂,“守门员,提尔达·哈克特。” 夏洛蒂忽然抬起头,惊喜地望着她。伊迪丝偏过头,只是说:“记得待会儿通知她。” 选拔赛就此结束,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半个钟头,足够她们去三把扫帚占个好位置了。 在蠢蠢欲动的队员们急着去霍格莫德之前,伊迪丝赶紧通知她们第一次训练是明天上午的八点开始,这才放她们欢呼着离开。 远处的奥斯顿见她们散开后才加快脚步走近,他一来就对宝拉说:“刚刚那个人一准是故意的!”然后又回头对伊迪丝说:“恭喜!” 宝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我才不在乎呢。” “也对,反正他也没有入队。”这下奥斯顿看起来比刚才愉悦多了。 伊迪丝低着头整理名单,躲在笔记本后面偷偷笑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决定一起去帕笛芙夫人的茶馆吃午饭。 因为那里不仅有“最好吃的慕斯蛋糕”,还有其他的派和面包,比起在蜂蜜公爵里吃糖吃到饱可好多了。 尽管他们三个人围绕着一张小圆桌有些滑稽,尤其是在四周成双入对的情侣们衬托下更是如此。 不过好在无论是伊迪丝、宝拉还是奥斯顿(他可能有点介意,因为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他一直捂着脸)都没人在乎,所以他们还是享受了一顿香甜的午餐。 等到伊迪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奥斯顿忽然用臂肘碰了碰她。 “快看外面。”他说。 伊迪丝和宝拉都扭头向窗外望去,发现是掠夺者们正走在大道上,手里大包小包全是从佐科笑话店里买来的东西,这让伊迪丝不由开始为费尔奇感到害怕。 西里斯的左胳膊搂着装得满满的纸袋,右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踱步走在手舞足蹈的彼得身旁。 詹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戴上了一副眼镜,他和莱姆斯并肩而行,仿佛也想装出他的那副稳重可靠的派头。 但不出两分钟,他又回过头去看彼得,手里拿着一只做工粗糙的茶杯靠近他,茶杯猛地裂成上下两半,露出里面的尖齿,差点咬到彼得的鼻子。 西里斯在一旁哈哈大笑,而彼得尖叫一声,后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莱姆斯也举着同样的茶杯一点点靠近詹姆,只见茶杯喀吧一咬,吃了一嘴卷曲的黑发。 詹姆大叫起来,这下不仅是西里斯,就连彼得和莱姆斯都笑了。 隔着玻璃的伊迪丝也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容。 “真有意思,”奥斯顿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绝妙的讽刺,“伊迪丝,你不想去和他们玩吗?” “什么?不要。”伊迪丝说,“我待着这里和你们玩不是更好吗?” “嗯。”奥斯顿语焉不详地哼了一声,把茶壶里的红茶倒空了。 宝拉也不说话,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捻起桌面的糖屑。 伊迪丝本来想再说说明天的训练,可见到他们这样,她忽然福至心灵,唰地挺直了背。 “好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接下来我可能要去风雅牌……买三只袜子什么的……你们需要带什么吗?” “呃,我要一双手套吧。”宝拉不敢直视她,咕哝着说。 奥斯顿的脸上放出了光彩,“我什么也不要。” 他什么也不要,就是想要宝拉!伊迪丝怨恨地想。 她在自己的口袋里摸来摸去,准备留下咖啡、蛋糕和蔓越莓派的钱,但奥斯顿直接说:“我请你吃午饭。”看得出来,他实在是不想要伊迪丝坐在这里多一分钟了。 伊迪丝瞪着他,就像他不是请她吃午饭,而是把一罐蟾蜍卵混进了她的蔓越莓派里。 “好吧,好吧!”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你们以后要请我吃的饭还更多呢!不要着急!” 她还是留下了四个西可和五个纳特,也留下了两个因为她的话而感到羞窘的朋友——出门的时候,她还为此得意了一会儿。 不过她顺着大道往前走的时候,这股得意劲儿就没了。 唉,她从没觉得宝拉和奥斯顿不在身边时这么没劲儿呀。 好在除了他们俩以外,伊迪丝还有其他朋友呢。虽然不如宝拉和奥斯顿更亲近,可一起逛逛霍格莫德也足够了。 ——对了,还可以去找西里斯嘛。 想到这里,伊迪丝兴冲冲地往三把扫帚走去,因为她之前注意到掠夺者们往那里去了。 所有人都急着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舒舒服服地喝上一杯冰镇黄油啤酒,因此三把扫帚的门口依旧挤满了人。 值得庆幸的是,掠夺者们所占据的位置极佳——就在靠近窗边的一个卡座里,四个人大摇大摆地占满了两排座椅,桌上摆着四瓶杯壁氤氲雾气和水珠的黄油啤酒。 正当伊迪丝感到口渴的时候,忽地从远处振翅飞来一个黑影,光是听到叫声,伊迪丝就知道是玛尔斯。 她抬头,举高了手让玛尔斯盘旋着落在她的胳膊上,这时,她发现它又带来了一封信。 上面的来信人是熟悉的维特尼斯·阿达姆库斯。 而就在她举起来的信封的后方,是发现了她,正在冲她招手的西里斯·布莱克。 第168章 矛盾滋生 伊迪丝推开门走进三把扫帚,靠近吧台的顾客们把脸和头挤在一起,这些人影反射在光可鉴人的吧台桌面上,景象更加幽暗、庞杂。 她一走进去就像进入了一个朦胧、热闹、人影绰绰的世界。 不过,在噪杂的欢声中深红色的卡座绒椅却很显眼。 西里斯起身向她打招呼。身旁的詹姆也因为她的到来无奈地换了个座位,和对面的莱姆斯、彼得三人挤作一团。 “想喝什么?”西里斯问。 “黄油啤酒,”伊迪丝挨着他坐下,“你们不是在喝了吗?我自己去吧。”她又打算起身。 “让我去,”彼得马上说,灵活地从靠墙的座位溜了出来,“我的快喝完了,我还要点别的呢。” 詹姆喝光自己的饮料,又要彼得给他带一杯。等到这个矮矮的男孩钻入人群以后,他说:“真可惜我们不能点火焰威士忌。”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猪头酒吧,”西里斯愉快地说,“那里可比三把扫帚带劲多了,况且老板还允许你点任何烈酒。” “因为他看不出来你们是学生?”伊迪丝挑剔地打量他们年青的脸,“你们还不到能喝烈酒的年龄呢。” “你以为你多大,十七岁吗?”詹姆不平地问。 伊迪丝高傲地抬起头,“只差九个月。” “不得了!大脚板,她只比你大六个月。”詹姆很惊奇,又对伊迪丝说,“可是你的口气却像比我们大了三十岁。” 伊迪丝反应很快,“那是因为你们也许只有八岁。” 在他们斗嘴的时候,西里斯显得很高兴,莱姆斯却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吸着自己的饮料,用尽全身的力气拒绝被卷入其中。 这时,彼得带着三杯饮料回来了——两杯冰黄油啤酒,一杯温热的蜂蜜酒,看样子他想换换口味。 “伊迪丝,你的东西掉在地上了。”他把酒杯通通放在桌上,注意到伊迪丝的脚边飘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便伸手拿了起来递给她。 ——是一封信,伊迪丝赶紧把它装进怀里。 “谢谢,彼得。”她说。 但西里斯已经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很好奇那封信。 “不会是那个莫斯科人寄来的吧?”他问,呼吸全喷在她的脖子上。 伊迪丝扫了一眼对面的座位,詹姆翻了个白眼,彼得赶紧低下头,而莱姆斯则把脸扭向了橱窗。 “就是他,”伊迪丝轻松地说,“可是你不要再叫他莫斯科人,他有名字,叫维特尼斯。” 詹姆吹了个口哨。 “哼,维特尼斯,”西里斯怪腔怪调地重复,“他怎么还在给你寄信?” “你瞧,笔友就是要互相寄信才能称作笔友,”伊迪丝用那种耐心的语气解释道,“而且他在科多思多瑞兹,我在霍格沃茨。除了寄信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巫师通讯手段了。” “我有一个更妙的主意,为什么你们干脆不要互相寄信了呢?” 伊迪丝张大嘴巴,活像有人踩了她的脚背,“什么——什么?” “别给他回信了,”西里斯说,“或者再回一封,叫他不要再写信过来。” “你在强迫我吗?”伊迪丝冷冷地望着他。 男生们为什么都这样!奥斯顿也是,西里斯也是,总是想要强行插手别人的事情。她和宝拉可从来没有强迫他们中断和任何人的关系啊。 西里斯气得咬牙切齿,“我只是希望你不再联系你的前任!这件事很难做到吗?” “他不是我的前任!”伊迪丝脱口而出,“我只是在和一个笔友保持联系,了解异国魔法界的不同,这又惹到了你什么!” 莱姆斯杯子里的纸伞突然被戳坏了,而和他们一同去过夏令营的詹姆诧异地扬起了眉毛:“啊?他不是你的前任?” “你们不是每天晚上都去营地外约会吗?”彼得也惊奇地问。 “我们是在打球——而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伊迪丝狐疑地看着他,彼得只好又低下头,他的消息来源永远是一个谜。 刹那间,西里斯痉挛的唇角几乎要翘起来,可他很快又说:“那不是很好吗?既然他不是你的前任,你就更没有理由和他寄信了。” “听着,我和他的关系用不着你插手,”伊迪丝用手指戳在他的胸口,“无论他是我的前任也好,不是我的前任也好,你都不能用任何理由强迫我停止通信——如果我不和他通信,你们谁又能知道在科多思多瑞兹,他们的飞天扫帚长这个样呢?” 她气愤地从早已被拆封的信件亮出一张照片,里面的维特尼斯骑在“独特的飞天扫帚”上,正冲着镜头大笑,扫帚尾部在半空中一扫而过,使得地面上刮起了一阵狂风。 看见这张照片的人都目瞪口呆,詹姆问:“那是一整棵树吗?” “对啊!”伊迪丝得意洋洋地说。 “那是他们的飞天——扫帚?”莱姆斯也瞪大了双眼。 “对啊!”伊迪丝又说。 “那没什么了不起的,”西里斯看了两眼,挖苦道,“要不是他远在莫斯科,我今天就要狠狠地踢一些苏维埃屁股了。” “你真是——”伊迪丝噎住了,收回照片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酒吧。 在她出门前,还能听见彼得讨好地说:“我觉得你想踢谁的屁股,就能踢谁的屁股。” 脑子有问题!通通都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伊迪丝恼火地想,他们自以为是,总以为可以随意插手别人的社交圈,恨不得让女生的异性朋友全断了,只围着他们转。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情愿牺牲自己无辜的其他朋友? 想到这里,宝拉和奥斯顿恰好从道路尽头走过来,他们俩手拉着手,看起来很甜蜜。而当他们抬起头发现伊迪丝的时候,都对她露出了笑容。 “迪!”宝拉在原地蹦蹦跳跳地挥手,朝她扑过来。 奥斯顿也跟上来,“你不知道在你走了以后,茶馆里发生了什么事。” 莫名的,伊迪丝凝视着他们,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一场糟糕的三角恋爱,”奥斯顿说,“他们被撞见在茶馆里接吻,紧接着,那个男的就被‘倒挂金钟’了!” “整整五分钟,直到帕笛芙夫人请求,他才被放下来。”宝拉笑呵呵地说,“真的好丢人啊,希望没人对我用这个咒语。” “我和西里斯吵了一架,”伊迪丝打断了他们,“他不想让我和维特尼斯通信。” “哦…哦?真的?”宝拉有些吃惊,“为什么?” “因为他以为维特尼斯是我的前任。” “这真糟糕,”宝拉说,又瞟了一眼奥斯顿,“他可不能凭自己的情绪来支配你做事。” “但是,老实说,”奥斯顿皱着眉毛,“我们都知道维特尼斯喜欢你,而你也对他有过好感——如果你现在还在和西里斯约会,或许你应该提前处理好上一段感情。” “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我们只是笔友!”伊迪丝嚷嚷起来,“老天,你们都一个样!” 她撞开他们,从两人中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和伊迪丝感情生活不同的是,第二天的训练相当顺遂。 尽管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但每个人在训练中各司其职,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了各项要求。 追球手们投的球加起来能有五十个;击球手们一时不停地挥棒、穿梭在人群中寻找任何队员的弱点;守门员们也扑了不少球。 找球手们则破了自己的竞速记录,还在伊迪丝的雨中考核里成功在十分钟内抓到了金色飞贼。 这带给伊迪丝莫大的安慰,至少她还是一个成功的魁地奇队长和运动员,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训练过后,宝拉来找她说话,但伊迪丝仍然因为她想和奥斯顿约会而不理自己而感到生气,所以她变得冷淡起来。 这让宝拉有些不知所措,她尽全力讨好伊迪丝,还疏远了奥斯顿,可这也只是让伊迪丝对她多露了几次笑脸。 她一直想和伊迪丝认真谈谈,但是冷静下来的伊迪丝反倒不好意思面对她,所以每当宝拉一和她单独相处,伊迪丝就开始找借口离开。 在史密斯被赶出霍格沃茨之后,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授就暂时由邓布利多担任,直到他找到新人来替代——或是原本的史密斯教授不再得龙痘疮。 时间进入十二月份,这期间有一场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比赛,由伊迪丝领着内部选拔赛胜出的队员们参加了。 训练起了作用,她们的配合默契无间,即使是在瓢泼大雨里也能投进十二个球。 起到最大作用的是守门员莉莎,她在雨中救下了九个球,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当爱玛抓住金色飞贼的时候,双方的比分竟然是悬殊的270比30,伊迪丝注意到斯莱特林的队长脸都隐隐有些发绿。 这让她感到畅快无比,就像大热天里喝下一整杯冰黄油啤酒,或是在急冻天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休息室里的聚会持续了很久,久到队员们把伊迪丝抬起来扔了好几次才作罢。小精灵们也很高兴,送来不少吃的和饮料,这让聚会的气氛又一次达到顶点。 “迪!迪!”宝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伊迪丝!” 伊迪丝扭过脸看着她,发现她站在人群之外,期盼地望过来,似乎又想和她单独谈谈。 但她现在不想“谈谈”!她只想和其他朋友们庆祝比赛胜利,把所有一切都抛到脑后去…… 或许等到她习惯和其他朋友们相处以后,就不会再在心里怨恨宝拉和奥斯顿了。 第169章 对不起 暮光开始渗出夜晚的血液。太阳落下,月亮升起,西里斯迈着方步,悠哉悠哉地走进了寝室。 床边只坐着正在复习天文学的莱姆斯,詹姆和彼得都不在。 西里斯一言不发走向自己的床,脱掉长袍后问道:“尖头叉子和虫尾巴去哪儿啦?” “禁闭嘛,”莱姆斯抬起头,有些惊讶,“你的头发怎么了?” 西里斯原先那头顺滑典雅的半长黑发现在竟然变成了耀眼的火红色,还成了爆炸头,这简直令莱姆斯瞠目结舌。 “六年级正好学到外貌变形。”他轻描淡写地说。 莱姆斯沉默了几秒钟,“但是她没有上变形课的提升班啊。” 他们都心知肚明,西里斯的女朋友伊迪丝现在正是六年级,而且因为前段时间的矛盾一直不肯放过他。 按照西里斯的性格来说,他不该任由其他人捉弄自己。 但他实在喜欢她,连在全校师生吃晚饭时跳滑稽舞也肯做,更别提顶着格兰芬多红的头发走来走去了。 ——更何况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通过在斯莱特林的雷古勒斯传回家的,那他就更高兴了。 莱姆斯放下课本,扬起魔杖征求他的意见,西里斯便轻轻一耸肩,主动把脑袋伸过去。 他就是这个样,面对喜欢的人时就交付出无限信任。 一个从未上过变形提升班的人,还有一个本不该知道N.E.W.T级咒语的同龄人,都能对他的头发动手脚。 魔杖轻轻一挥,西里斯的头发恢复了原样——黝黑顺滑,搭在他的耳际。 “谢啦,月亮脸!”西里斯亲切地说。 而莱姆斯则凝视着他,犹豫很久才说道:“你实在不该把她当成一个物品。” 西里斯皱了皱眉,“我从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物品。” “但你表现得像那样,”莱姆斯说,“就像你——拥有她。”他说得很困难,嘴唇一直在微微的发颤。 半晌沉默,莱姆斯以为躺在床上的他睡了过去。 “因为你不在那儿。”西里斯的语气带刺,简直有点傲慢。 “哪儿?” “夏令营。” 莱姆斯很不解,“夏令营怎么了?” “她和那个莫斯科人在湖边打球的时候,没有人见过那一幕——除了我。只要你见过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的样子,你就明白了——我没办法形容那种眼神,你知道吗——” 莱姆斯认为他可以形容,但是他已经错过了。 “——可我没见过。”西里斯凝视着床帷,不动感情,态度冷漠,“她没那样看过我。” 莱姆斯几乎为他感到尴尬,也可能是为自己而感到尴尬。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并没有特别喜欢自己的朋友,他既觉得难为情又有点窃喜。 “我们更多的是——狂野一点的,”西里斯又说,“更疯狂的接吻,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现在莱姆斯不尴尬了,他只想把他的头发变回十分钟之前的模样。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用不在意的口气问:“那你还要和她在一起吗?” “当然,”西里斯倏地坐起身,“否则我顶着爆炸头从地下一层走回来干什么?皮皮鬼还指着我笑,追了两层楼!” 当然是为了付出你的代价。莱姆斯想,西里斯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成绩也很优异,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不清楚伊迪丝真正生气的原因。 可他们僵持了这么久,只有两个理由:第一,他妒忌那个莫斯科人,成心不想让这件事过去; 第二,他除了聪明以外,还有一点自大,所以他或许真的不知道伊迪丝生气的原因。 但无论哪种理由,都不能让莱姆斯心安理得的旁观他们吵架,即使他大概是最希望他们分开的那个人。 因此,他微微叹了口气,认真地对西里斯说:“如果你不诚恳地意识到错误,那就算纠缠再久也不可能会有回音。” 西里斯发出一声咕哝。 “被爱的人没有错。”莱姆斯垂下眼,“当她决定只和他当朋友的时候,相信我,她肯定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的语气加重,“大脚板,你只是在把她越推越远。” 西里斯没有回答,或许他听进去了,或许他睡着了。 而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里也正在进行一场争执。 伊迪丝已经避让宝拉很久了,除了在寝室、教室和球场上以外,她几乎不让自己直面宝拉,和她独处。 而今天晚上似乎是个糟糕的时机,因为在几分钟前,柯特妮回了寝室,丽兹去找爱玛,艾利克斯也和其他姑娘去了厨房。 等到伊迪丝回过神时,她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宝拉从火炉旁的一把扶手椅上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当伊迪丝汗毛直立,连桌上的《毒藤大全》也不想管直接跑回寝室的时候,宝拉快步走了过来。 “喂,菲尔德,”她硬邦邦地说,“圣诞节你还和我一块回去吗?” “哦,让我想想——不要。” 宝拉惊呆了,伊迪丝也是。 “你不和我回家过圣诞?”她尖叫。 “你还管我叫菲尔德!”伊迪丝也大喊,“还多此一举问我去不去过圣诞!” “那是因为你一整个月都不理我!” “那也是因为你抛下我和奥斯顿去约会!” 宝拉后退了好几步:“你说你不在意的!” “好吧,我撒谎了!”伊迪丝开始流泪,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我的撒谎技术精进了,是不是?我只是——我只是一想到你们以后会在一起一辈子,就只是你们俩,宝拉和奥斯顿,再也没有我了,没有我了!” 她控制不住,伏在桌面上嚎啕大哭。 “你们会住在郊区的小房子里,围着自己的家庭打转。周末才抽出时间来和我见一面,可是一见面你们就要走——因为你们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们! 我就只能孤零零地住在一间破公寓里,喝着下水道似的冷咖啡,孤单又悲惨地度过一生……” “你在胡说什么呀?”宝拉大惊失色,“你怎么就想到这么远的事情?什么郊区的房子,孩子,公寓简直就是没影的事!你——你完全是在自找麻烦!” “对啊,而且你不是再过两年就会变得很有钱了吗?到那时候,你应该住在豪华的公寓,喝着现磨咖啡才对。” 奥斯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一出现,两个女孩都对他怒目而视。 “好吧,只要你要求,”宝拉说,“我就和他分手。” “什么?”现在换作奥斯顿大惊失色了。 “你就是学不会分场合说话!”宝拉生气极了,“上次也是这样,你究竟是谁的朋友?” 奥斯顿辩解,“我也没说什么嘛……” “你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就认定伊迪丝会和维特尼斯牵连不断,你不相信她!” “我没有不管不顾!”他委屈地说,“你不是也知道维特尼斯喜欢她吗?” “那又不是伊迪丝的错,他喜欢她,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要是人人都喜欢她,难道她也要和所有人断绝关系?” 这把奥斯顿问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喘不过气。 他想到伊迪丝为他所做过的一切,怀疑过她的想法就像千万只蚂蚁爬过他的五脏六腑,使他感受到了痛楚。 “不止是伊迪丝,还有我。”宝拉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之前已经想清楚了呢,哼……” “我是想清楚了啊,”奥斯顿很无力,又转头准备向伊迪丝道歉,“伊迪丝,我——伊迪丝?” 宝拉马上扭过头,这才发现那张椅子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墙壁上燃着火把,伊迪丝揉着眼睛走在走廊里,幸好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否则像她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行,铁定会被费尔奇或他的猫洛丽丝夫人堵个正着。 短暂的情绪崩溃以后,她羞愧难当地逃了出来。 她简直想回到十分钟前,给自己结实的一巴掌——谁让你冲着宝拉大吼大叫啦?还拒绝回家过节,哈特夫妇知道了该有多么难过? 她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朋友了。 她对着他们大发脾气,就因为他们在她之外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伊迪丝觉得脑海里模模糊糊的,脚步踉跄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 来人一把将她抓住,避免她摔倒在地,声音很耳熟。伊迪丝抬起头,发现又是西里斯。 他的头发已经恢复正常了,变回了以前她喜欢的那个样子。 “呃,没什么事。”她咕哝着,从他手里挣脱。 西里斯打量她红肿的眼睛,顿时紧张起来,“你哭了?” “没有。”伊迪丝吸了吸鼻子。 “好吧,”他本来还在踌躇,但现在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只是想来和你道歉。” “嗯,又是因为什么?”她没放在心上,这一个月里,他道过太多次歉了,可没一次真正打动过她。 西里斯深吸气,“对不起,为了我把你当做一个物品。” 伊迪丝忽然又抬起头盯着他。 “我表现得像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还企图让你和朋友断绝关系。这都是我的错。” 她意识到了什么。 把宝拉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对她和奥斯顿的生活指手画脚,还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们分手…… “对不起,伊迪丝。” 对不起……宝拉。 宝拉惊慌失措地从女生寝室里冲了出来,“她也不在里面!” 奥斯顿放下盖着的脏衣篓盖,沉重地摇摇头:“我也没有找到她。” “她会去哪里?马上就要到熄灯的时间了,要是她在外面被费尔奇抓住可怎么办?” “今天不该我夜巡,可我应该能找人换一换……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 “不用,我回来了。” 宝拉和奥斯顿猛地回头,发现他们找了半天的伊迪丝正驻足在门口,难为情地抠着木桶门上的纹路。 “宝拉……今年圣诞节,我还能和你一起回去吗?”她问。 宝拉的嘴唇嗫嚅着,半晌没有开口。还是奥斯顿主动捏了捏她的胳膊,她才能发出声音。 “当然!我……我太高兴了!” 第170章 新击球棒 圣诞节的一天,宝拉问伊迪丝:“你们俩怎么样啦?” “谁啊?”伊迪丝问。 她们正站在屋顶上,用银光闪闪的大铲子把屋顶上的积雪都推下去,以防屋顶被越来越厚的雪压垮。 外面白茫茫一片,每一样东西都那么洁净、闪亮而美丽。天空显得格外蓝。树梢镶了雪做的蕾丝边,前后花园平滑而洁白,山谷里冰晶闪烁。 宝拉吭哧吭哧地推下一块大的积雪,伴随着哧溜的声音,雪块掉下去,碎成了无数块,看上去真是赏心悦目。 “就是你和西里斯啊。”她擦了擦汗。 “挺好的,干嘛这么问?” 伊迪丝把最后一点雪拂下去,终于把屋顶一角和地面联通,堆出了一座迷你雪山。 “只是问问,”她语焉不详,“他不是惹你生气了吗?” “嗯……我不想做一个只看别人缺点的人。” 自从她从西里斯的身上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她不禁就有些尴尬。 当他犯了错的时候,她气得不行,还用各种咒语戏弄他。 可是等到她也捅了娄子,宝拉却没有这么对她,相反,她甚至还认真考虑过因为伊迪丝而和奥斯顿分手。 那几天入睡前,伊迪丝总是翻来覆去,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宝拉微微偏过头,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的表情。 “到底怎么啦?”伊迪丝很惊奇。 “两个原因,”宝拉坦白,“第一,他老是惹你生气,然后又来道歉——他真的改过了吗?” 伊迪丝迟疑地回答:“目前他没有再犯过同样的错了。” 不过对于西里斯来说,大概至少还有上百种不同的错误等着他去探寻吧。 “第二,莱姆斯来找我问过。” 伊迪丝的心像是给巨怪撞了一下。 “他问你什么?”她不动声色地问。 “就是问问你的想法之类的,”宝拉说,“他叫我不要告诉你,可我没答应,这种事得让你知道才行吧。” “做得好,宝拉。”伊迪丝心不在焉,“我真弄不懂他,你瞧,西里斯至少还懂得道歉。” “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伊迪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初她因为莱姆斯的隐瞒而深感刺痛,但现在她又想质问自己,他又有什么必要把一切告诉她呢? 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习惯性地进行秘密相会,可那也不代表什么——毕竟他们也只是坐在四下无人的地方看书、聊天、下棋而已,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约会,对吧! 说不定根本就是伊迪丝一厢情愿,是她以为他们已经跨越了朋友式的关系,准备踏入更深层次。 莱姆斯·卢平从来没喜欢过她。 所以他拒绝她的关心,也不想把受伤原因告诉她。 “他就是一个朋友!”伊迪丝说,“没有别的——我是不是闻到核桃派的味道了?我们从屋顶下去吧,宝拉。” 她冲天空吹了一声口哨,玛尔斯从二楼的窗户里扑了出来,飞到了她的手臂上。 伊迪丝带着它从迷你雪山滑了下去,沿路留下凹凸不平的坑洞和沟槽——玛尔斯很喜欢这样,等到伊迪丝落地以后,它发出了喜悦的叫声。 “等等我!”宝拉也从屋顶上滑了下来,发出快乐的尖叫声。 今年哈特家也有一棵特别漂亮的圣诞树,由伊迪丝和宝拉亲手装饰而成,树下面的地毯上则堆满了来自亲戚朋友的礼物。 平安夜一过,她们就争先恐后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无论她们长到多少岁,面对礼物堆的时候还会是这样兴奋的模样。 宝拉打开了奥斯顿的礼物,里面是一把手柄镶着珍珠的魔法小刀,看起来是多功能的。 她特别喜欢,当即就决定用这把刀给伊迪丝切了一个苹果。 “削得真漂亮啊。”伊迪丝一边吃一边说,决定不提用咒语更方便这回事。 伊迪丝收到的礼物包括速干运动套装,是哈特夫妇送的,显然他们以她是个运动健儿为骄傲; 宝拉送的是一盒自己录制的摇滚音乐磁带,里面有各种乐队的知名歌曲,一定费了她不少时间; 奥斯顿大概也是参考了宝拉的礼物,但他搞不懂怎么自己录制歌曲,所以就给她买了好几盒不同的单曲磁带。 伊迪丝本来以为这些礼物就够让她感到节日惊喜了,但没想到下一个礼物盒开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让她把下巴都惊掉了。 “老天!”宝拉也目瞪口呆,“那是在报纸上登过的那个?” 千真万确!这是一根真正出名且昂贵的击球棒,是由又轻又硬的赛黑桦木制成的,刷上了深褐色的涂漆,打磨得光滑无比,在光线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伊迪丝握住它挥了挥,从没有感到哪根球棒这么称手过!它的重量也刚刚好,不会重到让她产生负担,也不会轻到让她觉得手里没东西。 她曾经在报纸上见过登的广告,说是提供给英格兰队的比赛级球棒。当时伊迪丝还想,也许要等到她挤进国家队以后,才能有幸碰到这样的球棒呢。 “宝拉,”她深沉地说,“我已经能看见今年的魁地奇杯了。” 不是她自满——或许有点儿——但只要她在比赛里用了这根球棒,那游走球还不是指哪打哪! “我们的荣光又要回来了!”宝拉也兴奋地涨红了脸,“不过,这是谁送的?” 真是呢!伊迪丝赶紧依依不舍地放下球棒,拿起礼盒和卡片一看——西里斯·布莱克。 她喃喃出声,脸色变得很难看。 宝拉本来很敬佩地赞道:“他可真是富有,”可一看清伊迪丝的神情,她又问,“怎么了?” “他不仅富有,还很慷慨。但你根本不能想到,我送了他什么。” “什么?” “一支金线鹰毛羽毛笔。” 对于学生情侣间的圣诞礼物来说,这支华贵的羽毛笔可以称得上好东西了。 伊迪丝当初选择它,也是因为它和斯内普当年的那支羽毛笔有些相似,而且更出众、好写。 但是现在对比一把比赛级的球棒,哪怕是镶着宝石的羽毛笔,也不足以匹配他为她付出的真心了。 于是,圣诞节过后,伊迪丝回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就找到了西里斯。 她先是解释了一下自己送他羽毛笔的原因——因为今年是他的O.W.L.S年,所以她想要送一支好写的羽毛笔,祝福他取得好成绩。 接着,她又把球棒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来,万分珍惜地还给了他。 “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说,“因为我还不起像样的礼,我的钱剩得不多了。” 西里斯拿着球棒呆愣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算不了什么,真的。”他认真解释,“我只是卖了几样不喜欢的圣诞礼物,那些东西堆在我的房间里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他又把球棒塞进伊迪丝的怀里,“更何况,我挺喜欢那支羽毛笔的。” 伊迪丝不是很相信,但他的灰眼睛很亮,灼热闪光,真诚地晃花了她的眼睛。 最后他们还是在这条无人的走廊里亲热了一会儿,有几次她还需要抽空把他的手移回腰间。 得到新球棒的伊迪丝决定用漂亮的魁地奇杯回报西里斯的好意——宝拉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尽管她们都忘记了西里斯是格兰芬多,如果真的需要回报的话,她们可能得故意让格兰芬多获得冠军才行。 但谁都知道,这种想法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们的脑袋里的。 队伍里的人对伊迪丝获得这样一把击球棒非常敬佩,她们争先恐后凑上来,想要碰碰它,也想要伊迪丝用它来上场打一打游走球。 “它到底有多硬?”艾利克斯试图用自己的球棒去打她的球棒,“我知道报纸上说它的耐久度和硬度比平常的击球棒都优秀——可是究竟有多优秀?” 这当然就不能光凭说说而已了。于是,在这次的常规训练以后,伊迪丝被簇拥上场,心情很好地骑上了自己的光轮1001。 “放球吧!”她大喊,双脚一蹬径直飞上了天空。 就在她的身后,两个高速旋转的铁球迅速追踪了上来。 砰一声!一个游走球被打飞了,几乎快飞出了看台,如果不是球场附近的魔法防护罩起了作用,它一定会顺着路线直接飞进禁林里。 看台上的队员们都惊呆了,奥斯顿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想想这棍子打在敌人的头上……” 宝拉变得亢奋起来,“上啊,迪!” 老实说,伊迪丝的惊讶不比她们更少——她在挥棒的时候使的是全力,但力道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游走球应该只能回旋到距离看台三四英寸的地方就能反应过来,重新回到赛场。 可现在它竟然掠过观众们飞向了更远的地方!就在这一来一回的空档中,她们队里的追球手们能投进多少个球! 又是咣咣两下,伊迪丝兴奋地把游走球打回地面,看着沙地中被铁球砸出两道不浅的滑行坑,艾利克斯和莉莎扑上去把它们锁回了皮箱。 她跳下扫帚,在阳光下仔细检查手里的球棒——光滑无比,崭新如初! 对于一个击球手来说,球棒其实是一种消耗品。毕竟再结实的击球棒也是木头做的,游走球却是实心铁制,用木头击打铁球,几场比赛下来准能坏几根球棒。 尤其是像伊迪丝这样的击球手,在比赛时击打游走球的次数比其他人都多,那就更会给球棒造成损耗——除了宝拉、奥斯顿送她的球棒以外,她自己都不知道买了几次了。 但是这支新的球棒据说是附了最新改良的防护咒,在有效防护的同时也不影响球棒本身的坚硬度,更不会发生什么恶咒似的把球吸住的滑稽事。 想想吧,这毕竟是比赛级球棒呢!要是通不过检测,那这家公司就得被追捧者们追杀一百年了。 伊迪丝靠着新球棒在训练和赛场上大杀四方。队员们像是一群被鲶鱼冲击的沙丁鱼,训练时被满场乱飞、毫无逻辑可言的游走球追得四散溃逃。 不过等到了和其他学院比赛的时候,她们又能很快绷紧精神,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躲过无数次游走球的袭击,靠着灵敏的反应速度夺得胜利。 五月初的一天,天有点朦胧亮,在苹果树的枯枝上,栖息着一动不动的小鸟,清晨的寒风使它们细小的羽毛竖立起来。 “330分对拉文克劳80分,我们赢了。 210分对格兰芬多110分,我们赢了。 现在,只要等到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就能知道谁才是有资格和赫奇帕奇对战的队伍了。” 伊迪丝坐在靠近窗户的扶手椅上,面前的写字桌上摆放着一个模拟魁地奇的模型。 她伸手用魔杖指使守门员去救球,奥斯顿所操控的那个追球手便失败了。 “我希望是格兰芬多,”宝拉坐在地毯上,头靠着奥斯顿的大腿翻阅报纸,“上次我们不就是输给了他们吗?这次我们要赢。” “我也这么想。”伊迪丝赞许地说。 但奥斯顿说:“拉文克劳临时换了一个找球手,你们知道吗?” “现在?”宝拉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现在?” “是啊,好像是原来那个压力太大,在盥洗室吐了几回以后就一定要退队了。” 伊迪丝不禁开始思索,最近赫奇帕奇队伍里压力大不大呢?她们需不需要休息一天? “换了谁?”宝拉又问。 奥斯顿有些尴尬,但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潘多拉·斯博尔德。” 第171章 牵引咒 潘多拉·斯博尔德是她们的拉文克劳朋友——不怎么亲密的那种。 在霍格沃茨,伊迪丝有很多朋友,但最后天天腻在一起的仍然只有赫奇帕奇的几个人。 像是潘多拉、莉莉等人都因为学院和年级的缘故和她们不太亲近,但当她们在走廊上相遇的时候,又会相视一笑,以示友好。 上次潘多拉参与了赶走史密斯的行动,所以伊迪丝也了解到了她的近况。 最近她受另一位拉文克劳的影响,正在研究自动施咒机——“什么?”奥斯顿问——就是一个插满了二手魔杖的木桶,由潘多拉施咒以后,就能随机发射咒语。 随机的方向、随机的咒语、随机的魔力强度。 在她试验当天,拉文克劳的塔楼一夜之间出现了数十只松鼠、两只鳄龟和一头非洲野牛。 其中还有几只松鼠原本是学生。 这件事不仅令全校轰动,还让麦格教授和弗利维教授不得不穿着晨衣、戴着睡帽赶紧去拉文克劳休息室控制情况。 据说后来还惊动了邓布利多,是他带着海格前去制服了横冲直撞的非洲野牛,才使事态平息。 现在这头非洲野牛被海格养在禁林附近,慷慨大方地允许伊迪丝等熟识的学生前去喂食。 不管怎么说,潘多拉一直在进行魔咒的创意实验,伊迪丝是了解的。 但是——魁地奇?她不确定。 伊迪丝本以为她或许是被捉弄了,但面对她的询问,潘多拉只是说:“我想尝试一下。” 这下伊迪丝没话说了,既然她想试试,她又有什么权力叫她不要试? 只是拉文克劳今年的队员大换血,在和赫奇帕奇对战的时候就表现得力不从心,再加上潘多拉的话—— “……拉文克劳赢了!”奥斯顿迟疑的声音从解说台上传来。 伊迪丝双手攥着栏杆,上身探出看台,不可思议地盯着潘多拉掌心里正在扑腾翅膀的金色飞贼。 飞贼才放出来不过三分钟!以五个球领先的格兰芬多就输了! 150比50……一个金色飞贼直接扭转了赛况。 难道潘多拉也是隐藏的天才找球手?就像莉莎一样,前几年一直没有参与球队,所以大家才不知道? 但是在她感到惊奇的时候,赛场里已经变得混乱起来。 先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甘吉径直飞向霍琦女士,对她说了什么,接着又是担当队长的詹姆也飞了过去。 拉文克劳的新队长马丁显得有些紧张,他回头望了望似乎抓了飞贼就无所事事的潘多拉一眼,长驱扫帚想要叫奥斯顿宣布比赛结束。 “等一等,波迪克,”奥斯顿像是忘了停下放大声音咒,说话时的音量依然传遍整个球场,“事情有点不对头。” 很明显,观众们也发现事情不对头了。 霍琦女士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神情也愈发严肃,最后她要求比赛暂停——而不是结束,并且要格兰芬多、拉文克劳两个队伍的人都在赛场中集合。 另外,她还叫奥斯顿去把伊迪丝和斯莱特林的队长也叫来。 跟在奥斯顿身后的伊迪丝悄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斯博尔德用了咒语。”他言简意赅。 用了咒语?她用了什么咒语?是和比赛、和金色飞贼有关系吗?比赛中应该不准带魔杖的! 伊迪丝糊里糊涂地来到场地上。这时斯莱特林的队长柯林·克拉布也走了过来,见到伊迪丝站在这里,他特意冷哼一声,绕过她站到了拉文克劳的队长马丁·波迪克身边。 但伊迪丝压根没注意到他,她还盯着神游天外的潘多拉看,心里又惊讶又担心。 人都到齐了,霍琦女士打算开口,可潘多拉这时却不小心从喉咙里发出一串电锯似的咕噜声,谁听见都会心里发毛。 紧张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所有人都扭头去看她,而她的注意力终于从天上的云层回到了地面。 “对不起,我昨晚喝了不成熟的魔药,”潘多拉说,“嗓子不太舒服——我能走了吗?” “恐怕不太行,”甘吉很不高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霍琦女士板着脸,“是的,我也看见了。金色飞贼是直接飞进你的掌心里的,你能说这是巧合吗?” 是这样吗?伊迪丝瞪大了双眼,她一点儿没看清飞贼的行动踪迹——难怪她不够格当找球手——可是,潘多拉怎么能让飞贼直接飞向她呢?她做了什么? 波迪克张嘴想说什么,很快就被詹姆打断了,“冷静点,哥们儿,这位小姐长了嘴巴。” 但潘多拉却像是一点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兴高采烈地说:“啊,你说那个啊。当然不是巧合了,这是我新实验的牵引咒。” “——斯博尔德!”马丁·波迪克忍无可忍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据潘多拉介绍,她的牵引咒是在飞来咒的基础上改动的,作用在于物品必须存在于施咒者的眼皮底下,而且得事先建立和物品的联系。 这次的金色飞贼就是被波迪克悄悄剪掉一点翅膀尖给她,她才建立的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能够防御飞来咒的金色飞贼竟然没能抵抗住牵引咒的吸引。 “潘多拉,”伊迪丝忍了许久,咬牙问道,“你知道这是违反规则的吗?” 潘多拉疑惑地看了看她,“是吗?” 霍琦女士气坏了,她以为潘多拉是在挑衅,当即便宣布潘多拉禁赛一年,作为帮凶的队长被撤去职位,这次拉文克劳的分数作废。 波迪克几乎要崩溃,而被禁赛的潘多拉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有点饿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伊迪丝忽然想起赛前她的话——只是想尝试一下。 看来潘多拉想尝试的并不是当找球手,而是牵引咒。 只是更可怜的是拉文克劳队里的其他人,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垂着头离场,伊迪丝不由为他们感到一阵悲伤。 “其他学院的队长,希望你们能记住这场比赛,”霍琦女士提高音量,“别以为在学校比赛里随便作弊,只要不被发现就没关系。如果以后你们上了世界杯,难道也要祈祷各国观众和裁判看不出来你的手段吗?” 在场只有伊迪丝认真听完,认同地点了点头。 格兰芬多队的运动员们早就压抑不住情绪,在霍琦女士转身离开以后,以詹姆为首的几人就振臂狂叫起来,像一只只活跃的猴子。 “赢了!赢了!”他们大喊。 詹姆低头从地上拣走了什么,也跟着人群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而奥斯顿回到解说员的台子上,向剩余的观众们宣布了比赛结果——效果非常明显,看台上立刻就爆发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声,想必拉文克劳在这段时间里是不会得到好脸色了。 吃晚饭的时候,礼堂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伊迪丝和奥斯顿都在场,只有宝拉不在。 所以她一边听着他们俩的转述,一边做出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就是为什么伊迪丝最爱把一切都告诉宝拉。 “潘多拉好可怜啊,”宝拉说,“她回去以后肯定要被指责了。” “是她施的咒,宝拉,你竟然认为她可怜?”奥斯顿惊奇地问。 “她只是不知道!我想一定是波迪克要她这么做的,她对魁地奇不感兴趣,当然不知道不能在比赛时用咒。” 如果潘多拉不是伊迪丝所认识的人,她肯定会相当愤怒——竟然有人公然在比赛里作弊! 可是现在她知道潘多拉根本不了解魁地奇,她只是一个魔咒爱好者,单纯以为可以在大家面前试试自己的新魔咒而已…… 伊迪丝忽然意识到,或许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她得到了禁赛一年的惩罚——虽然她不在乎,”奥斯顿说,“但相信我,如果没有这个惩罚,她可能会更糟。” “禁赛一年……”伊迪丝不由皱眉。 奥斯顿转头对宝拉说:“你看。” 他是对的。当惩罚内容传遍全校以后,有一部分人对潘多拉的观感逐渐转为同情,甚至还有人觉得霍琦女士惩罚得太严厉——那可是整整一年! 为了防止潘多拉感到孤独和被排挤,伊迪丝尽可能地在学校里找机会和潘多拉说话,她希望潘多拉不要因此而感到自责惭愧,这又不是她的错! 更何况,罪魁祸首波迪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退出了魁地奇队,每天兴致勃勃地和其他人散布以前的队友们的**,把剩下的队员搅得烦不胜烦。 不过,伊迪丝多次亲近潘多拉的行为显然是一个错误的讯号。 因为大家开始认为是她故意让潘多拉这么做的了。 “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比赛,和我有什么关系!”伊迪丝气得大叫,“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不想责怪自己人嘛。”奥斯顿叹了口气。 宝拉给她倒了一杯茶,“我敢说也有格兰芬多这么传,因为接下来我们就要和他们决赛了,可最近都没什么人在走廊上撞我的肩膀。” “因为我真的会扣他们的分。”奥斯顿又说。 宝拉不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茶,耳根发红。 现在轮到伊迪丝在旁边大声叹了一口气。 第172章 和格兰芬多的决赛 到了五月底决赛的这天,晴朗了一个星期的苍蓝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清晨的一个炸雷把伊迪丝惊醒了,她猛地翻开毯子坐了起来,在彻底清醒之前扑向了窗户。 黑沉沉的天空中正有一大片暴雨倾落,蟾蜍眼珠大小的雨珠噼里啪啦落在地面,激起一片水雾。 水雾贴着玻璃渐渐蔓延,掩盖了伊迪丝的视线。 她伸手擦了擦窗,冰凉的触感使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伊迪丝回头望向宝拉的床,发现她也坐了起来,正瞪着眼睛看着雨幕。 “哇,好大的雨!”她扭头对伊迪丝说,“别忘了戴防风眼镜,还有防滑手套。” 担忧的心情渐渐淡去,接着烟消云散。 “我肯定不会忘了防滑手套,”伊迪丝说,“我可不想在拿奖杯的时候失手!” 她们对着哈哈大笑起来,赶紧起床换上衣服去礼堂吃早饭。 在公共休息室里,她们遇上了奥斯顿,他显然也为这样的雨势感到焦躁,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嘱咐:“你们的眼镜用水火不侵咒了吗?……每个人的都用了?扫帚检查过了没有,更衣室的门窗有没有关好?雨会飞进去吗?” “得啦,‘妈妈’,”宝拉不耐烦地挥挥手,“伊迪丝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了,我们的更衣室门窗都有粘贴咒,不是她去解除的话开不了的。” 奥斯顿倏地愣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背影差点混入人群看不清楚才憋红了脸挤上去。 “嘿!我只是为了表达关心,你没必要——” “那就不要再试图让我的队员紧张了,”伊迪丝严厉地说,“要不然鼓励她,要不然就闭嘴。” 宝拉理所应当地点头。 “现在?”奥斯顿为难地环顾四周。 他们刚走进礼堂,就发现里面的空位正在一点点被占满。 赫奇帕奇的长桌上全是戴着黄黑相间的围巾的人,脑袋上都顶着简单样式的金色王冠,看起来神气十足。 这些人一见到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过来,就热烈地表示欢迎,有两个二年级男孩还争先恐后地提出要为伊迪丝打燕麦粥。 伊迪丝微笑着摇了摇头,“比赛前我不吃流食,谢谢。” 她拉着宝拉打算和其他队员坐在一起。不过,这时犹豫许久的奥斯顿总算鼓起了勇气。 “等等。”他说,伸手拽住了宝拉的长袍袖口,见她转过身,低头吻在了她的脸颊上。 尽管很不自在,但他仍然热情地说:“祝你比赛顺利。” 宝拉的眼睛又瞪圆了,她抚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那一侧脸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喂,我们一会儿还要打比赛呢。”伊迪丝底气不足地说,“快走了,吃完早饭我们得去更衣室。” 等她扫光一盘小圆面包以后,伊迪丝又拿了两个太阳蛋和三条培根。 她的腮帮鼓起来,咀嚼得像一只储藏粮食的松鼠,使身旁的艾利克斯感到害怕,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柳橙汁。 “靴谢。”伊迪丝含糊不清地说。 五分钟以后,魁地奇队的姑娘们一个个离席,在礼堂门口等到匆匆赶来的伊迪丝往更衣室走去。 幸运的是,吃过早饭以后,天空虽然不见太阳,但却没有厚重的云彩,变得明亮起来。 雨还在下,在水光的映照下,细细雨丝,银光闪闪。 她们列成几队结伴走在湿漉漉的草地中,穿行在细微的雨幕里,自信鲜妍的模样成了一道叫其他学生看了为之一振的风景。 等到队员们在更衣室里统一换上一身黄黑相间的运动长袍,那庄严威风的气势就更加明显。 在赛前训话中,伊迪丝说:“今年是赫奇帕奇的一年,”她高傲地扬起下巴,“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从十月份开始,我们就从小胜利到小胜利、再到小胜利,一共三场胜利!” 爱玛赞同地点点头,迪丽也挺直了后背。 “那么,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这场比赛将是什么?” “大胜利!”夏洛蒂抢话。 “最终胜利!”艾利克斯也说。 “很接近了——我认为是终极无敌大胜利!”伊迪丝一挥球棒,“谁跟我一起!赢得胜利!” “我们!”“我们!” 更衣室里的所有人一齐高喊,把堆放陈旧衣物的柜子振得哗哗响。 “好极了,出发!” 女孩们站起身,一个个戴着厚重的防风眼镜和防滑手套,扛着飞天扫帚列队从更衣室里走了出去。 为首的伊迪丝一踏进光线中,全场沸腾的欢呼声就涌入了她的耳朵里。属于赫奇帕奇的看台上掌声雷动,每个人头顶的王冠都在雨水中闪闪发光。 格兰芬多的队员已经站在了场地上,他们的运动长袍是红色和金色,在草地中异常显眼。 “双方队长请握手。”霍琦女士说。 伊迪丝走上前,和咧着嘴露出牙齿的詹姆握了握手。 紧接着,双方都上了扫帚,在裁判一声哨响后同时升向空中。 霍琦女士抛起一个鲜红色的鬼飞球,随之而来的是腾空而起的两个呼呼旋转的游走球,还有一颗转瞬即逝的金色飞贼。 开球了。 “赫奇帕奇的宝拉·哈特率先抢到了鬼飞球!干得不错,哈特!” 伊迪丝回身去看,只见宝拉穿行在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之中,轻松突破了围捕,像一抹金色的细箭。 “格兰芬多的塞缪尔·加勒追上了哈特,他准备拦截了——好漂亮的一个游走球!就差一点击中加勒的手腕,他放弃拦截了——是赫奇帕奇的伊迪丝·菲尔德打出的,好水准!” 奥斯顿在解说的时候有意识克制住他对伊迪丝和宝拉的亲近,坚持称呼她们的姓氏。不过到了比赛更激烈的时候,他也就很难顾忌这些了。 “等等!那是另一个游走球,被格兰芬多的本杰明·布雷汉打来的——宝拉又躲开了!但丢失了鬼飞球——格兰芬多的劳拉·德兰尼捡到球了!她传给了前方的波特,他要进入得分区了——” 伊迪丝拨动扫帚换了方向,赶紧把最近的游走球击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没有犹豫,加速朝游走球飞去,抡起球棒朝门环猛地一挥——成功了!詹姆抱着游走球被迫压低扫帚,在下方的迪丽立马冲了上去。 现在门环附近有迪丽和夏洛蒂,詹姆犹豫了一下,发现投球无门,转而把鬼飞球传向身后追来的加勒。 鬼飞球在空中飞向加勒,细雨击打在皮革表层,又增加了一些湿滑度。 好在运动员们基本都穿戴着防滑手套,只要加勒在夏洛蒂扑球之前抓住鬼飞球,那就不会有失手的可能性。 就在下一秒,一个高速旋转的铁球骤然飞来打破了平衡——可游走球并没有冲着加勒而来! 就当他以为是失手时,这枚游走球却结结实实撞到了鬼飞球的下半部分。 受到外力冲击,鬼飞球忽地再次拔高而起,被一掠而过的迪丽抢进怀里,压低上身朝另一边的球门飞驰而去。 “什么!这怎么可能——伊迪丝!她打出的游走球竟然没有撞破鬼飞球,而是改变了它的方向!赫奇帕奇的迪丽·艾博抢到了球——她避开了一个游走球——小心!哦!她又躲开了德兰尼的拦截——她传给了守在前方的哈特!” 迪丽凝神屏气,在短暂的几秒钟内判断出从自己的方向投球大概率会被拦下,所以她出其不意,猛地扭身把鬼飞球投向了徘徊在下方的宝拉。 宝拉从迪丽赶来的时候就提起了警惕,一见她抬起手臂便立马长驱扫帚,稳稳接住了鬼飞球,又在未被拦截的最短时间内闯入得分区,蓦然往前一掷—— “进球了——宝拉进球了!漂亮的下方位进球!正中中心!”奥斯顿嘶吼起来,差点把解说员的台子撞塌。 从赫奇帕奇的看台上传来一阵欢呼,但也有其他看台上传来的嘘声,看样子是伊迪丝的新颖招术把他们搞糊涂了,分不清这是不是犯规。 霍琦女士并没有让比赛暂停,而是飞向解说台对奥斯顿说了什么,他认真地侧耳聆听,随即大声说道:“根据裁决,刚才伊迪丝·菲尔德的那一招‘菲尔德进攻传球术’不算犯规!是规则内所允许的!” 伊迪丝虽然心里清楚那不是犯规——毕竟破坏鬼飞球的规定只针对追球手,而且她也没有破坏鬼飞球,更没有伸手触碰到它。 但奥斯顿取的招术名却是让她脸颊绯红一片。 “我希望没人听清。”她咕哝着,继续俯冲上前追赶游走球。 接下来的比赛比分更加悬殊,有了伊迪丝的游走球攻势,更多出其不意的抢球招术层出不穷,搞得格兰芬多烦不胜烦。 他们的守门员也不够冷静,在第五次扑空以后几乎双目如火,恶狠狠地瞪着场上所有人,额头上涨起的青筋跳动着,让伊迪丝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血管爆裂而死。 渐渐地,赫奇帕奇领先了一百一十分,接下来只需要控制住金色飞贼不让甘吉抢到就没了后顾之忧。 在现在的比分情况下,格兰芬多想要翻盘只有两个选择:拖长比赛时间,在此期间拉近比分。或是以最短时间结束比赛,在赫奇帕奇领先一百五十分之前抓住金色飞贼。 “波特拿到了鬼飞球!现在正朝前场逼近——赫奇帕奇的哈特和艾博都被缠住了,夏洛蒂·福利追了上去——哎呀!福利没躲过这个游走球,那接下来波特只需要对付的就是守门员了——” 莉莎守在球门正中间,以八字环形巡逻着三个铁环。她的目光紧紧黏在詹姆身上,不肯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该死!詹姆的假动作也太多了!伊迪丝咬牙靠近,但她的手里没有游走球,只能回身对艾利克斯打个手势,叫她送一个来。 但游走球还没就位,一秒钟五个假动作的詹姆就已经投了球。 鬼飞球以一个精妙刁钻的方向飞速朝右边的门环飞去,但莉莎此时还在左边门环,哪怕用海星倒挂,也不一定能救到这个球—— “老天!戴维森疯了吗!”奥斯顿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从扫帚上跳下去了——哦,等等!她的左手仍然攥着扫帚,她想干什么?” 莉莎的左胳膊收紧,整个人悬挂在扫帚下面,只要防滑手套出一点点岔子,她就有可能因为雨水失手坠落深渊。 可是她没有!她猛地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腰力扭转双腿,一脚踢在了直冲右门环而来的鬼飞球! “她防住了!波特的这次射门刁钻古怪,他看准了戴维森的距离过远——可是谁也没想到!谁也想不到!莉莎·戴维森用超高水准的‘蝙蝠致命踢’踢飞了鬼飞球!” “莉莎!”迪丽尖叫起来,双臂一挥接住了她踢来的鬼飞球,“你太棒了!” “精彩!”追赶迪丽的伊迪丝也说,把一个游走球打向德兰尼,“迪丽,动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超水准的救球招术震撼了,就连詹姆也是,他吃惊地看了一眼莉莎,才急忙回头去追迪丽。 而就在这时,两位找球手的竞争也陷入了白热化。 爱玛和甘吉一直在外场绕圈飞驰,后来金色飞贼出现在了内场低一些的位置,他们就加入了战局。 只是他们一直游离在争夺鬼飞球的竞争之外,两人都希望不给追球手们增加负担。 但是到了后来,金色飞贼可不管是谁的场地,扑腾着翅膀出现在了格兰芬多的球门附近。 甘吉率先看见了那抹金色光线,便直接追进了内场。 爱玛一直精神紧绷,还分出一些精神关注着甘吉。一见他有了目标,她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在追赶的过程中,也看清楚了那颗动作飞速的小球。 而找球手们的加入也让赛局发生了一些变化。 伊迪丝和艾利克斯开始追逐他们,尽可能把游走球掌握在自己的范围内以备不时之需。 伊迪丝用起新球棒来得心应手,从击中鬼飞球开始,她就从中摸索出了一些针对性的力道差别,而新球棒最懂她。 细雨拍打在她的脸上,长袍在扫帚上啪啦啪啦拍打着,爱玛忽地提速,和甘吉并肩飞行——看起来他们要出手了。 砰!艾利克斯打飞了一个针对爱玛的游走球,让它呼呼飞向伊迪丝。 伊迪丝眼前一亮,正好! 她攥紧新球棒,迎面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像打高尔夫球那样捅向游走球。 虎口发麻,手臂酸痛。但伊迪丝的设想成真了!被正面捅飞的游走球放缓了速度,直直撞上了甘吉伸出的右手——离爱玛的手和金色飞贼就差一英尺! “赫奇帕奇的爱玛·加西亚抓住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赢得了本学期的魁地奇杯!” 奥斯顿忘我地大叫起来,看台上的观众们和他一起嘶吼、尖叫、欢呼,口哨声一波接着一波。 一阵大风吹来,天空的云层露了一些缝隙,几道金色光线从高处射映下来,照耀在爱玛高高举起的金色飞贼上。 “我们赢了!”爱玛也大叫起来。 迪丽骑着扫帚,像个炮弹似的猛地冲向她,把爱玛撞得在天上滚了几圈。 可没人生气,姑娘们都欣喜若狂地围了过来,看着迪丽搂着爱玛的脖子又哭又笑。 伊迪丝留在最后,缓缓地飞到她们附近。 看着这群少年版霍利黑德哈比队——她的赫奇帕奇队,她的胸膛里充满了自豪感。 第173章 归还球棒 时隔一年,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栎木橱子上又摆上了魁地奇杯。 金色的奖杯被每届冠军队擦得亮晶晶、光灿灿,底座用花体字写着:霍格沃茨最佳魁地奇队。 哪怕是考试周,每个从寝室里出来的人都还是会望一望奖杯,还有那些和奖杯并排列着的相框。 最靠近奖杯的那张相片里就是今年的这支极为强劲的队伍。 为首的是队长伊迪丝,她双手高举着奖杯,左右两侧是宝拉和迪丽,她们也都用一只手扶着奖杯。 夏洛蒂则和提尔达搭着肩膀飞在奖杯上方,眉开眼笑地看着艾利克斯从她们中间挤出一个傻乎乎的脑袋。 爱玛、艾莉森和莉莎都围绕在四周,时而飞到镜头面前挡住镜头,时而又绕到所有人身后追逐打闹。 彩带和细雨飘在空中,也落在她们的身上。但任何第一眼见到相片的人,只会看见阳光笼罩、肆无忌惮的欢笑和冲破纸张的自信。 这让伊迪丝不由总是感叹奥斯顿的拍摄技巧——他真是一个好摄影师。 四月份的时候,年满17岁的奥斯顿和宝拉去参加了幻影显形考试。 而六月份才正式成年的伊迪丝却没这个资格。 她觉得有些可惜,因为在报名课程以后,伊迪丝在训练中表现一直不错。 当其他人仍因为分体而尖叫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完整地站在规定的圆圈里了。 另一个表现优异的是奥斯顿,他始终是同龄人之间的佼佼者,他甚至不需要长时间做心理建设,就站在考官面前进行了一次完美的幻影移形。 不过他在拿到证书以后一反常态的很低调,因为宝拉在考试的时候不慎漏掉了一颗门牙——本来考官没有发现,但她见到考官在记名字的时候,得意地笑了起来。 宝拉沮丧了两堂课才重新振作起来,“没关系,反正我明年也可以和迪一起参加考试。”她安慰自己和朋友。 “拿到证书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幻影移形了,”伊迪丝说,“我还是不太喜欢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用力挤压你的脑袋和身体。” 奥斯顿很赞同她的第一句话,“能拿到证书当然是最好的,就算以后在幻影移形时出了岔子,魔法部也不会罚款。” 伊迪丝把肩膀一耸,笑着说:“哦,放心吧。我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的。”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多数人去了大草坪和黑湖附近享受阳光,伊迪丝则自己回了休息室。 暑假要来了,小精灵们就不会经常来学生的地盘,所以为了防止奖杯落灰,伊迪丝在和斯普劳特教授商量以后,打算把奖杯送去她的办公室。 她还没来得拿走奖杯,就听见身后木桶门吱吱嘎嘎转动的声音,接着是“笃笃笃”一阵清脆的鞋跟声。 谁在这个时候回休息室?伊迪丝好奇地回过头,看见伯莎·乔金斯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休息室。 今年是伯莎·乔金斯的最后一年,她在N.E.W.T考试以后就从霍格沃茨毕业了,想到明年不会再在学校里见到她,伊迪丝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打听到你在休息室,”伯莎气喘吁吁地嚷道,“你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一句话里有三段呼吸缺口,伊迪丝得很费劲才能听清她的话。 “你也好,伯莎。发生什么事啦?”伊迪丝问。 “非常,非常出格的事!”伯莎瞪着眼睛,圆脸涨得通红,却显得有点幸灾乐祸,“但你也是知道的,我从来不在背后议论别人。” 这话让伊迪丝大吃一惊,差点把奖杯和一摞相框都扫了下来。 但伯莎显然误会了她的反应,这下得意洋洋起来。 “是西里斯·布莱克的事情,现在你终于有兴趣了吧!” 伊迪丝把眉毛一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她提高音量,板起了脸。 “这也是因为你和他约会呢,不然我不会说的——”她见到伊迪丝举起了魔杖,吓得赶紧又说,“他在大草坪上把一个男孩的内裤脱了!” 伊迪丝感觉给钻心咒打了一下,心跳突然错乱了,一阵恶心感从腹部直冲而上。 看到她的表情,伯莎的脸又红了,“哦,不,不是他——不对,就是他——呃!就是他和他的朋友们!” “但我能肯定,”她信誓旦旦地说,“大草坪上有一个男孩给‘倒挂金钟’了,内裤也没了,是布莱克和波特他们干的!” 她的话音刚落,伊迪丝就像阵风似的从她身旁跑了出去。 椅子啪地倒在地上,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吱吱嘎嘎合拢的木桶门外。 伊迪丝先是跑去了大草坪,她环绕四周,这里没有西里斯·布莱克或任何一个掠夺者的人。 她又找了找树丛和湖里,也没有一个裸着的男孩。 周围的学生都奇怪地看着她,觉得她没头没脑的,特别古怪。 很快伊迪丝放弃了搜寻,直接回到城堡里,一口气爬上了八层楼——中途有楼梯移位的时候,她居然直接原地起跳,两手抓着底层阶梯支起身体爬了上去。 把其他人都吓坏了。 很快,她就来到了八楼的格兰芬多休息室门口。 看着额头全是汗水的伊迪丝,格兰芬多门口的胖夫人画像装腔作势地捂了捂鼻子。 “你是谁呀?”她瓮声瓮气地问,“你知道口令吗?” “叫西里斯·布莱克出来。”伊迪丝说。 胖夫人翻了一个白眼,“口令错误。” 伊迪丝的双眼在喷火,这让胖夫人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么一个其他学院的没礼貌的学生,这么轻易就想进格兰芬多的休息室? 下一秒,她却突然感到画像一动,原来是休息室里有人要出来。 “你不能进去啊!”胖夫人慌慌张张地说。 但伊迪丝已经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有个二年级的格兰芬多女孩正要爬出洞,却被伊迪丝硬生生顶了回去。 她傻乎乎地被迫回到了休息室里,张着大嘴瞪着眼前的赫奇帕奇。 “西里斯·布莱克!”伊迪丝嚷起来,“西里斯·布莱克!” 休息室里的格兰芬多都吃惊地看着她,有个佩戴着级长徽章的女孩上前来想问她怎么回事。 而伊迪丝已经看清了角落里的彼得·佩迪鲁,他一见伊迪丝就跑上了楼梯,慌张地往男生寝室里走。 她掠过眼前的女级长,嘴里说着“借过”,然后三两下踩着休息室里的沙发靠背和楼梯扶手上了二楼,跟在彼得的身后闯了进去。 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都在卧室里,前三人分别坐在自己的床位附近,西里斯翘着腿,正盯着嘴里支支吾吾的彼得。 伊迪丝一冲进来,坐着的人都猛地跳了起来。 “老天!你怎么进来的?”詹姆惊疑不定地问,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血痂凝固成厚厚一层,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来见我?”西里斯笑了起来,迎上来,“我还打算一会儿去找你吃晚饭。” 但伊迪丝没有拥抱他。 她冷静地问:“刚刚你们在大草坪?” “是啊。”西里斯说,“你去那儿找我了?” 彼得已经打算拉着莱姆斯和詹姆先走了,莱姆斯低着头,不声不响地从她身旁经过,而詹姆还在不高兴。 “没道理给她让位置吧,这是男生宿舍。”他好像本来就很生气,只是伊迪丝加了一把火。 伊迪丝还是没理他,只是凝视着西里斯。 “我听说大草坪那有人被脱了——” 西里斯不笑了,他看向别处,又镇定地回望伊迪丝,尽力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调笑道:“就连你也听说了?” “那么,是真的了。”伊迪丝说,声音有点颤抖,“是你们做的吗?” 詹姆在旁边冷笑一声,“是我,怎么样?” “所以你告诉我,不会再对无辜的人‘恶作剧’——” 这回轮到彼得夸张地重复了一遍:“无辜的人!”他示意伊迪丝看看詹姆的脸。 那是很深的一道伤口,洒了白鲜也只是浅浅的愈合了一层,看起来像是被毒咒类的咒语伤到的。 “所以你们是反击?”伊迪丝的口气缓了缓,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当然不是,”西里斯忽然说,“只是因为那是鼻涕精,挺好玩儿的。” 他望了望自己床头上的那支金线鹰毛羽毛笔,还有羽毛笔旁边那支破破烂烂,有点相似的撒了银粉的羽毛笔。 气氛一下凝固了。 “你不认识鼻涕精·斯内普吧?”詹姆插嘴,“那是你幸运,看不见油腻腻的大鼻子和头发。” “西弗勒斯·斯内普?”伊迪丝重复。 “你认识他?”西里斯不再那么不在乎,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紧张,“他对你做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伊迪丝冷冷地说,“他对你们又做了什么?” “主要是他的存在——哎,得了,别让我再说一遍了,”詹姆说,“笑话说第二遍就不好笑了。” 伊迪丝忍无可忍,“行行好,波特。我们在进行一个私人对话呢。” “这也是私人——” “叉子,”西里斯说,“麻烦你,让我们单独谈谈吧。” 詹姆这才不情不愿地和莱姆斯、彼得出了门。 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伊迪丝深呼吸后说:“我们以前说过这个问题。” “但那是鼻涕精。”西里斯露出不解的模样,“如果你知道他一天说过多少句——‘泥巴种’,”他赶紧用两只手打了个引号,“你还在同情他?” “他冲你们嚷泥巴种了吗?”伊迪丝问,“他要是冲我嚷,我就打断他的鼻梁,也不会脱他的内裤。” 西里斯冷淡地说:“他要是冲你嚷,那我就脱他的皮。” “你还是不理解我的意思。”伊迪丝失望地看着他,“我本来以为你五年级了就能成熟一点。” 西里斯微微一愣,随即短促地讥笑一声,“我反倒觉得你很天真,伊迪丝,你很难理解那些阴沟里的人的想法。” “那我也不会随便去欺负人。”伊迪丝说,“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吧。一会儿我们在门厅见面。” “行,”西里斯轻快地说,“一起吃晚饭?” “不,我要把球棒还给你。” 伊迪丝很坚定,“然后我们分手。” 第174章 去度假 伊迪丝给他拿击球棒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带羽毛笔来。 或是外套,任何一件她送给他的东西。 她没有问,因为那是礼物,如果他不想还,也没有关系。 他也这么说,所以把击球棒又给了她。 “这是礼物,”西里斯说,“也是我用不上的,如果你不要,我就扔了。” 扔掉这么出色的击球棒?他一定是疯了。 但伊迪丝不愿意接受,她低头望着这支保养得当的球棒,内心很挣扎。 她的样子令他十分恼火。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道德要求,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收下吧,或者你更希望这支球棒被我妈用来烧火?” “……别这样。”伊迪丝低声说。 “那就不要啰嗦了。”西里斯冷漠地回答。 “不,你不需要再试图激怒我,”伊迪丝仍然把球棒递给他,“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没理由收你的礼物。” 西里斯微怔,他反问:“哪方面?哪怕我们是朋友?” 而伊迪丝只是悲伤地看着他,坚定地摇头。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里浮现。 “从今以后,就连朋友也不是?” 他怀有敌意地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说上是为什么吗?” “我的朋友可以胆小,也可以冲动,也可以脾气坏。但我唯独不要他们没有同理心。” 他们俩开始发火,这还是头一回两人都把自己最尖锐的一面对准彼此。 “我没有同理心?”西里斯指着自己,“我没有同理心?”他气笑了。 “你只对认为重要的人有同理心,”伊迪丝补充,“我不想否认这个。” “那么,你是在指责我对鼻涕精没有同理心,是吗?” 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西里斯心烦意乱又深感震惊,他的声音变得火辣辣的,语言非常尖刻。 伊迪丝不喜欢他了,但又同时感到一阵失落。 她看着他,发现他的脸变成了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孩子的面容。 自命不凡,让人反感。 但他同时也拥有一种难得的生命活力,一种隐藏在冰封层下的熊熊烈焰。 这种双重印象简直令她恨得五脏俱焚。 最后,伊迪丝选择停止给自己增加烦恼。 “总之,就这样。”她态度生硬地说,“我不想再和你开展另一场有关同理心的辩论了,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痛快地扔下球棒,头也不回地从门厅走了出去,一路冷着脸回到休息室。 在正式放暑假之前,学校再次举办了例行的期末宴会,四个学院的分数将会在这个夜晚公布,并且由邓布利多宣称哪个学院是本学期的学院杯获得者。 今年的学院杯毫无疑问归属赫奇帕奇,因为除了魁地奇冠军以外,邓布利多教授还为“赶走史密斯”计划的领导者伊迪丝加了五十分。 当礼堂里的风景彻底由黄黑相间,绣有獾的旗帜、徽章占领时,伊迪丝忽然注意到教职工餐桌上的斯普劳特教授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这时邓布利多已经结束了讲话,提到了最后一个话题。 “伊迪丝·菲尔德小姐,她从入学时一直表现不凡……在去年更展现出了过人的勇气和出色的领导能力——因此,我们还需要颁发一枚奖章:优秀品德奖章。” 邓布利多微笑着望向赫奇帕奇的长桌,一枚精致的金色奖章从他面前腾空而起,缓缓地在众人面前经过,飞向了坐在座位里的伊迪丝。 喧闹声响了起来。先是周围赫奇帕奇的同学们开始跺脚、吹口哨,接着是格兰芬多、拉文克劳。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也有稀稀疏疏的掌声。 伊迪丝涨红了脸,低头看着那枚用花体字刻着“优秀品德”的奖章慢慢停留在她的胸口。 宝拉从旁边笑着搂过来,埋进她的腰间小声尖叫,奥斯顿的掌心都变红了,可他一直没有停止鼓掌。 他们的表现比其他人更夸张,大概是因为他们及时得知了伊迪丝和西里斯分手的消息吧。 这枚奖章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一些伊迪丝内心的悲伤,她微笑着,对教职工餐桌上的每位教授报以尊敬和感激的笑容。 宴会过后,第二天就到了正式放暑假的日子。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自己的皮箱,在礼堂吃过早饭以后,三两成群地前往霍格莫德车站。 在等待马车的时候,奥斯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伊迪丝。 她抬起头,发现面前恰好满员的这辆马车里正坐着熟悉的四个人。 他们都在回头看她。但西里斯极快地把头扭了回去,很刻意地开始和其他人聊起什么材质的木头易燃的话题。 詹姆无奈地咧咧嘴,彼得则附和似的说了几个苹果木、橡木之类的。 他们的马车吱嘎嘎走远了,下一辆空马车碾着泥土和落叶来到了伊迪丝面前。 她和宝拉、奥斯顿上了马车,周围没有六年级的学生了,也没有他们熟悉的人。所以这辆马车只是等了几分钟,就载着三人离开。 “我说,”奥斯顿清了清嗓子,用十分戏剧的语气说,“你们有什么暑期安排吗?” “哦!我没有。”宝拉紧张地瞟了伊迪丝一眼,“但我多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玩一个星期啊!” 伊迪丝终于把目光从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上收回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结果她的视线让奥斯顿的语气更僵硬快速了,“正好你们还没有来过我家做客我家就在海边有很好的风景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宝拉伸手掐了一下他,他立马停了下来。 “我真想去啊,”宝拉试探性地开口,“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去……” 伊迪丝的嘴唇动了动,一副想笑又无奈的模样。最终,她叹了口气,问:“海边?” “还有沙滩,”奥斯顿说,“不太大,不过没什么人,我们能在那玩一整天。” “那你的父母……”伊迪丝谨慎地问。 “他们当然同意了,”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以前他们每年都会招待艾伯特的朋友住上整整两个星期——现在是他的同事,要我说,你们干脆把我家当成旅馆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你哥哥还住在家里?”宝拉惊奇地问。 “早就不了,可他偶尔会回来吃晚饭,或者住一个周末。” “那我们要带些什么礼物?” “什么也不用带——拜托,是我邀请你们来的。” 和两个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两个星期?哪怕只是坐着不动,伊迪丝也很愿意!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都已经满了17岁,这说明魔法部的未成年踪丝再也管不着他们了! 他们可以在沙滩上尽情地使用咒语……或许一个麻瓜驱逐咒——让他们可以在海边打魁地奇……如果艾伯特·麦克米兰想要加入的话也可以,伊迪丝记得他是一个不错的追球手…… “好啊。”伊迪丝轻轻地说,但足够引起其他两人的注意。 宝拉倏地回过头,惊喜万分地拉起了她的手,“你愿意——”她看起来比房子的主人奥斯顿还激动。 “当然啦,”伊迪丝对她眨眨眼,“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奥斯顿的家里见他的父母嘛,那就太无礼了。” 面前两个人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搭配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一对顶着稻草的苹果。 正式前往麦克米兰家的日子是在暑假期间的第二个星期。 当时她们的成绩单都被猫头鹰送了过来——信里的好消息显然让哈特夫妇的心情达到了一种异常好说话的境界。 宝拉只是对他们说,她要和伊迪丝去海边度假,他们就已经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想上楼收拾行李了。 “不,不是!”宝拉惊恐地说,“只有我和伊迪丝,就我们俩。”她重复了三遍。 哈特夫人的肩膀垂了下去,哈特先生凝固在原地,十几秒后才像机器人似的动起来。 “哦,当然了,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成年了……”他失落地说。 “她们还差几个月——哦,你们那儿是17岁成年。”哈特太太看着丈夫,反应过来。 随后,她很快就接受了她们的度假之旅,“你们要去哪个城市?打电话订旅馆了吗——还是订酒店吧,比较安全,如果钱不够的话,就告诉我们。” “不够!”哈特先生跳起来,“肯定不够!万一她们想吃海鲜大餐怎么办?对了,如果你们单独吃饭,最好别喝酒,结伴的时候再点酒——也不要点太烈的,对身体非常不好!” 他的话一说完,哈特太太又说:“去海边,你们的泳衣买了吗?还有防晒霜,要买好的那种,否则皮肤会受伤的——宝拉!抬起头!你知道你的皮肤……受伤了就会蜕皮……多疼啊!” “还有,要随身带着魔杖,”哈特先生摸着下巴,“绝对不要掉以轻心,不要以为麻瓜就伤害不了你……” 如果不是窗外的夜色太浓重,这对夫妇恨不得现在就抓起车钥匙,冲到百货大楼里采购一番。 但即便是这样,哈特家里多余的皮箱也都被翻找出来了。其中一口小的红色皮箱里塞满了玻璃罐,罐子里全是哈特先生自己腌制的酸黄瓜、胡萝卜和白洋葱。 “爸爸!我们带这些干什么?”宝拉惊叫起来。 “你们在度假地吃不到我的腌菜呀,”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往皮箱缝隙里塞了一捆培根,“外面的食物尝个鲜就好啦,我担心你们吃腻了以后,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伊迪丝站在一旁直乐,觉得怪好玩的。 结果下一秒,她就被哈特夫人搂了过去,还被塞了一张纸条。 “这里面是我们的座机号码,”她严肃地说,“宝拉从小就背得很顺,可现在我要你也背下来。” “我?”伊迪丝很吃惊。 “对啊!”她理所应当地说,“有什么状况,就要给家人打电话才行,我们是你们坚实的后盾嘛!” 家人…… 伊迪丝笑了起来,兴高采烈地点头,“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记住的。” 第175章 海滨小屋 “马上就要到了。”奥斯顿勉强地说。 他坐在一把失去一条腿的木头椅子上,只有用一只手牢牢把住黄铜柱才不会被扔到公共汽车后面去。 而他的旁边就是伊迪丝和宝拉,坐在两个罩着深紫色棉麻布的餐椅上。 他们正在乘坐巫师界的交通工具之一——骑士公共汽车前往奥斯顿的家。 本来伊迪丝和宝拉打算自己乘车去,可等到约定的那天早上,她们刚走出院子的时候,就发现奥斯顿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身后是仍在吭哧吭哧从车屁股后喷着黑烟的紫色三层公共汽车。 “我家不太好找,”奥斯顿说,“所以我就来接你们。” 于是,在哈特夫妇奇特的眼神中,宝拉一溜烟地抓着自己的皮箱跑了上去。 没等他们问,伊迪丝也赶紧跟在她身后跳上车。 她们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哈特先生连连跳脚的气愤。 “回来怎么办?”伊迪丝问。 “再说吧。”宝拉咕哝着,转身把自己的箱子塞进奥斯顿的怀里。 之后,她们的行李箱被绳索捆在一起,堆在脚边。 由伊迪丝抓住绳索的另一端,否则这些斗大的皮箱要是在车厢里横冲直撞,冲击力不亚于两颗游走球。 奥斯顿在说地址的时候,伊迪丝没有听清楚,只知道是德文郡的某个小镇,然后售票员收了他一个加隆。 “一个加隆!”伊迪丝有些惊讶。 “这是三个人的车费,”售票员打量着她,“你看起来真眼熟——啊!是你啊。” 伊迪丝立马把头扭向窗外。 但那个售票员还是继续问,“上次那个黑头发男孩呢?” 伊迪丝支着下巴,假装自己对越来越平坦的海岸地势感兴趣。 “有没有饮料啊?”宝拉突然说,“我的嘴巴好渴。” “我们有冰镇南瓜汁和南瓜汽水。”售票员马上开始推销,“都是三个西可一瓶,在大热天来上一口最舒服不过了。” “好吧,”宝拉耸耸肩膀,转头对他们说,“我请你们喝饮料,你们要什么?” 奥斯顿想要冰南瓜汽水,伊迪丝思考过后,也要了一样的。 “那就三瓶冰镇南瓜汽水。”宝拉说,从荷包里数出九个西可给售票员。 想要在骑士公共汽车上喝饮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不过好在他们要的汽水都是细长的玻璃瓶,只要塞进嘴里咕嘟咕嘟一口喝干就可以了。 “嗝——”伊迪丝张着嘴巴,打了一个又长又响的嗝。 宝拉在旁边乐个不停,就在这时,奥斯顿也接了一个更长更响的嗝。 这下他们都笑起来了,就连售票员都扶着黄铜杆乐不可支,自己也去开了一瓶汽水,加入了这场奇怪的竞争。 随着地势升高,奥斯顿告诉她们就快到了。 而等到公共汽车像条蛇似的从沥青路上驶到一处高高的悬崖边上后,司机猛地刹停了车。 一阵哐里哐啷的碰撞声,好几个乘客的随身行李都被甩到了车厢后座——幸好奥斯顿躲得快,否则一个铁铸的黑色手提包就会砸中他的眼睛。 “走了!下车了!”伊迪丝如释重负,拽着那捆行李扛在背后就下了车。 宝拉和奥斯顿都跟在后面,他们刚把脚从阶梯上挪下来,汽车的折叠门就忽地合上了。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响起,骑士公共汽车飞也似地驶离了这里。 “我们是不是走错啦?”宝拉傻乎乎地问,“这里什么也没有呀!” 她说得没错,除非麦克米兰家就睡在这样一片空地里——伊迪丝深切怀疑,如果有人半夜睡觉时打滚,可能会顺着悬崖掉进海里——否则她们一定是来错了地方。 “没有啊,”奥斯顿笑嘻嘻地说,“放心,跟我走吧!”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往前走去,那副样子竟不像是在往悬崖边缘走,而是真的要进一座透明的房子。 魔法!魔法!伊迪丝在心里安慰自己,但同时也想到:如果奥斯顿故意戏弄她们,她就真的把他从悬崖上扔下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奥斯顿走到一颗尖角型的石头旁边时,他抬起的手臂、脚踝都从半空中消失了! 他回过头,对她们笑着招招手——下一秒,整个人就在她们的眼前消失了! 宝拉哇了一声,她走在前面,手里提着绳索的另一端,“肯定是一种遮盖咒语。”她和伊迪丝一前一后,抬着行李也钻了进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幢颇有海滨风情的单双层房屋就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这两幢房屋比邻而居,除了共享一个漆成白色的大露台以外,只有一楼有连通的户外长廊。 露台和长廊外摆着五六张折叠椅,还支着一个简陋的木头圆桌,上面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只剩下一个空酒瓶。 从户外长廊的空隙往大海望去,伊迪丝发现这里简直就是绝佳视野——如果现在正值黄昏,那她们一定能尽情俯瞰海景和夕阳。 “这里阳光还行,”奥斯顿挠挠头,“但每次太阳太亮的时候,我就不出门。” “这里太美了!”宝拉兴高采烈地说,“一想到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两个星期,我简直以为在做梦!” 奥斯顿真的流露出一丝在做梦的表情,支支吾吾地拿走了她手里的绳索,“……进去吧。” 他领着两个女孩走上露台,露台正对面就是两层的那幢漆成深蓝色的两层房子。 随即,他又指向旁边漆成天蓝色的平房,说:“那里就是客房,一共有三个卧室,所以你们一会儿自己去选。” 伊迪丝好奇地看向独立的天蓝色客房——哇,让客人独享一个大平层啊,太自在了! 说实在的,从伊迪丝对巫师的了解来看,他们的居所可能会选择在人烟稀少的乡下,无人注意的城市角落。 这两种选择带来的都将是阴冷和潮湿,只不过偶有和煦的阳光。 可麦克米兰家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要知道,阳光、沙滩和大海对于伦敦人和游客来说就像蜂蜜吸引狗熊。 他们真的不在乎吗? “咦,这里的沙滩上没有人。”宝拉走到露台旁,好奇地张望,“你们没有邻居吗?” “最近的邻居在沙滩的另一头,”奥斯顿有些尴尬,“至于沙滩——呃,我妈妈给这个小沙滩施了驱逐麻瓜咒。” ——好吧,他们很在乎。 伊迪丝感到心里不太舒服,但她理智的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深蓝色房子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边走边说:“我就听见有人在露台上说话呢!” 他是个高个子,身材匀称的男巫,长着一头浓密的金色鬈发和一双深陷的绿眼睛。肩膀宽宽的,把他的短款浅灰色长袍衬得更加不伦不类。 “爸爸!”奥斯顿喊道。 “果然是你回来了,小鹌鹑!”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己的儿子。 可奥斯顿的脸涨得通红,“别这么叫我!” “哦……对不起。”麦克米兰先生突然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位女孩,赶紧说,“这就是你的朋友们,宝拉和伊迪丝,对不对?” “您好。”伊迪丝说。 “您好……”宝拉也说。 “我帮你们把箱子弄进去。”他从短款长袍——短袍里抽出魔杖,在空中虚虚一点,她们的行李就排着队地从旁边的窗户飞进了天蓝色房子里。 “好啦!晚点再去收拾行李。奥斯顿,去带朋友见见你的妈妈吧,她正在准备晚饭——今天晚上,艾伯特也要回来。” 伊迪丝看见奥斯顿撇了撇嘴,等到麦克米兰先生又回屋以后,他才转头带两个女生跟上去。 这里的所有家具好像都是木头做的,考虑到房子毗邻大海,那么如果这些木制家具没有使用昂贵的防潮措施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魔法。 从进门的右手方向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厨具声,奥斯顿带着她们走进宽敞的六角型房间,麦克米兰夫人正在里面用魔杖料理食物。 “奥斯顿!”麦克米兰夫人抽空从搅得虎虎生风的黄油土豆泥里喊道,“来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啊,你们一定就是宝拉和伊迪丝,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她是个和丈夫差不多身高的女巫,同样的金色鬈发梳拢得很平整,浅棕色的皮肤,一双又大又鼓的绿眼珠。 如果不是奥斯顿随后叫了一声“妈妈”,伊迪丝会以为面前这个人是麦克米兰先生的姐妹。 奥斯顿叫了她以后,上前尝了尝土豆泥,“怎么没有放牛奶?” “你不是不喜欢在土豆泥里放牛奶吗?”麦克米兰夫人问。 “我喜欢啊!我从一年级开始就叫你这么做了!可你只做了两三回——” “哦,对不起,”麦克米兰夫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应该是艾伯特不喜欢。” 随后,她让一堆碗碟在池子里自己清洗起来,又转身去照顾炉灶上熬得香浓的肉汁。 根本没有去拿牛奶。 “你去帮姑娘们放行李,好吗?”麦克米兰夫人又说,“放好了行李先不要去沙滩,艾伯特一会儿就回来了,先吃晚饭。” “知道了。”奥斯顿闷闷地说。 而宝拉忽然走上前,礼貌地问:“麦克米兰夫人,我在家里也经常下厨,请问我能留下来帮忙吗?” 第176章 晚饭时间 麦克米兰夫人转过头,纤长的眉毛往上一扬,显得有些意外。 “哦……你是个好孩子,”她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真可爱——但是,不用,亲爱的。我可以搞定这点厨房的活计。” 说着,她特意用魔杖往炉灶上一指,就有一串洗刷得干净的比目鱼跳上了蒸锅。 “你瞧,今天晚上有比目鱼吃呢!希望你们爱吃海鲜。” 她叉着腰望向宝拉,又瞧瞧她身后的伊迪丝,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多可爱的两个小姑娘!”她打趣说,“来我们家度假,那当然要有度假的样子——先去收拾行李,然后来吃晚饭——奥斯顿!你来帮帮她们!给客人做点柠檬饮料!” 奥斯顿低声应了,看上去有些慌张地跟在她们身后走出了厨房。 才出大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刚刚那是什么?” 原来,就在比目鱼洗干净壳往蒸锅里跳的时候,另一端背对着麦克米兰夫人的橱柜上还进行着另一场活动——牛奶盒飘浮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往盛着黄油土豆泥的大碗里倾斜,木勺也谨慎地搅拌着,直到混合。 等到麦克米兰夫人回头时,一切都恢复原状,像是从未发生过。 “团队合作!”宝拉背着手往前一跳,笑嘻嘻地看着他。 伊迪丝此时也抽出藏在背后的魔杖,“永不出错!” 奥斯顿脸红了,“只要尝一口,他们会发现的。” “那就发现好啦,”宝拉说,“只是一碗掺了牛奶的土豆泥而已,又能怎么样?” “是啊——艾伯特对牛奶不过敏吧?”伊迪丝谨慎地问。 奥斯顿摇摇头,“当然不,他能喝牛奶,只是不爱喝——所以小时候他总把牛奶倒进我的杯子里!” 伊迪丝撇了撇嘴。 下午的阳光十分强烈,浅色的沙滩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海面闪烁着波光,岸边的礁石像是在冒烟。 天蓝色房子里的装潢和隔壁房子如出一辙,但少了很多杂物。 起居室的桌面上摆放着新鲜的铃兰花,绿叶上还落着水珠。这里的长椅和扶手椅都是藤编的,上面摆着蓬松的坐垫。 房子里一共有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房间连在一起,通过另一扇门可以到达同一个露台——伊迪丝和宝拉当即就选了这两个房间。 “我们可以在露台上看星星!”宝拉说。 “还可以去对方的房间里玩呢,”伊迪丝说,“就像在家一样。” 宝拉咯咯笑起来,“对,像在家一样。” 她们把皮箱留在各自的房间,拉着奥斯顿来到了露台。 “你们瞧,那是我的房间。”他侧过身,指向隔壁二楼一个凸出的拱形窗台。 “我们能去看看吗?”伊迪丝问。 “晚一点儿吧。”奥斯顿说,“吃了晚饭以后,我带你们参观。” “我还没见过你的房间呢。”宝拉说。 “可我见过你的。”奥斯顿望了望她,想到小时候在她家里和伙伴们开睡衣聚会的事。 宝拉也想起来了。同时也想到他们成为朋友那么长的时间,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注意到身旁这个男孩成长为了现在的模样。 在他们的小手指无意间、轻轻地勾到一起时,伊迪丝已经走到露台的另一边了。 她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黄昏的金光洒在海平面上,把冲向沙滩的浪花也染成了米黄色。 大海使任何东西都显得渺小。 就连不远处,和麦克米兰家同样坐落在一处急坠入海的悬崖礁石上的房子,在伊迪丝看来也是小小的一个。 海风拂过伊迪丝的面颊,她把短短的黑发束成很小的辫子翘在脑后,但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停留在颧骨附近,跟着风一阵一阵地飘。 “伊迪丝,该吃晚饭了。”奥斯顿叫道。 伊迪丝回神,她的双肘撑在露台的栏杆上,一挪开,就在皮肤上留下两道红印。 “奥斯顿的爸爸叫我们啦!”宝拉拽着她的手,“走吧,走吧!” 麦克米兰家的晚餐食物多以海鲜为主,除了洒了柠檬汁的比目鱼以外,还有龙虾球、切片鲱鱼和烤好的章鱼脚。 其他则更趋向于普通的英式家常菜,像黄油土豆泥、约克夏布丁、煮熟的胡萝卜还有生水芹。 餐桌是圆形的,所以在大家都落座以后,伊迪丝才发现左手边的位置空出一个。 “那是艾伯特的座位,”麦克米兰夫人热情地说,“他正在换衣服。” 奥斯顿隔着宝拉伸手拍了拍伊迪丝的胳膊,凑过去低声问:“你想和我换位置吗?” 伊迪丝还没有回答,身后就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她回过头,和其他人看向走进餐厅的艾伯特——他比上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更结实了,细碎的金发半遮半掩着额头上两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晚上好,”艾伯特轻快地打招呼,“你们好。” “艾尔!”麦克米兰先生大叫起来,“快来这里坐,让我瞧瞧——我的狼人猎人精英,最近又做了什么大事啦?” 艾伯特拉开伊迪丝旁边的餐椅坐下来,又对她轻声“嗨”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是那些老套的步骤——根据线索追查踪迹,再根据落单的狼人找到他们的群聚地,然后一网打尽。” “多了不起的工作,”麦克米兰夫人自豪地说,“像我们艾尔这样出色的孩子才有能力完成这么危险的事情。” “哦,妈妈。”艾伯特笑起来,“我相信我的同事们和我一样出色——对了,奥斯顿,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想过去哪个部门工作吗?” 这时,麦克米兰夫妇才在晚饭开始后第一次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 “呃——我,我认为我更想去国际魔法合作司,”奥斯顿紧张地放下刀叉,“和其他国家的魔法部打交道,能增长不少见识呢,我想。” “哦……你认为你可以吗?”麦克米兰先生问,“你不是一个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孩子啊。” 麦克米兰夫人也担忧地点点头,甚至伸手拭去了他嘴角的海鲜酱汁。擦干净手之后,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奥斯顿的头发。 奥斯顿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眼前装满了龙虾球的盘子里。 “奥斯顿在学校里人缘不错,”宝拉搭话,“他可是级长呢,能交到那么多朋友,已经算得上出人意料啦。” 伊迪丝也说,“而且,他还是我们的魁地奇解说员——连任了五年,你们可以想象得到他得多有急智和口才。” 麦克米兰夫妇作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像是听到了她们在餐桌上为了活跃气氛而讲的故事——有趣,但不太可信。 “是真的吗?”麦克米兰先生柔和地问,“你连任了五年的魁地奇解说员?那可真是了不起!” “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们呢?”麦克米兰夫人问。 “我说过了,”奥斯顿垂下眼,“在二年级的圣诞节,但你们都忙着祝贺艾伯特得到了新飞天扫帚。” “哦。”麦克米兰夫人把嘴一努,显出尴尬的样子。 可麦克米兰先生立马被带入了那年圣诞节的场景,“啊!那把飞天扫帚,多漂亮的横扫六星啊!” 一直沉默的艾伯特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爸爸!” “哦!”麦克米兰先生反应过来,“那是我们的错,奥斯顿……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仅限一次的错误……” “我们支持你去和外国巫师交流,”麦克米兰夫人说,“这也是一种很大的进步——我是说,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更适合坐办公室,而不是和神秘、冒险和刺激打交道,我们的小奥斯顿不是那样的人——你天生就是一个该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报表的人才……” 奥斯顿已经想用叉子剜进自己的双眼里了。 但麦克米兰夫人还没有说完,“……从艾尔展现出魁地奇天赋开始,我就知道这孩子注定要成为大人物的啊……否则该怎么次次都从险象环生的情况里脱颖而出!” 话题又拐回了艾伯特身上,而之后也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从艾伯特小时候第一次骑儿童扫帚到他入学后的优异成绩,从级长做到男学生会主席,再到他现在的工作有多么利于魔法界,利于普通巫师的生存。 伊迪丝双眼放空,叉子戳烂了盘子里的鱼肉;宝拉在餐桌下偷偷握住了奥斯顿的手,他们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晚饭上了。 到了后来,艾伯特还谈起了某次和危险级别很高的一位狼人的交手事件。 “狼人的表面危险在于他们的牙齿和利爪,只要被划破皮肤,留下的将会是永久疤痕。 可那也只是伤痕而已——更别提新鲜的伤口只需要银粉和白鲜混合涂抹就能快速愈合。” 艾伯特轻蔑地一笑,“但真正危险的在于狼人的唾液——狼人的唾液才是导致感染狼化症的元凶。 所以,在进行抓捕的过程中,我们都会尽量不要太接近狼人,就算被抓伤,也比被咬伤好。” 这时,越听越认真的伊迪丝发问:“就算狼人没了牙齿,只要他的唾液接触到伤口,还是会造成狼化症吗?” “当然,因为狼人的唾液就是要和血液接触,才能使人感染——不过,狼人的牙齿可以算是他的武器,可没那么容易就掉落。” 艾伯特摇摇头,“就连咒语也不能完全让狼人的牙齿全部脱落,更何况用其他东西。” 伊迪丝没再问什么,只是给自己添了一份龙虾汤。 而艾伯特也伸手给自己拨了一些土豆泥,在奥斯顿紧张的目光中,他吃了一勺,握着银匙的手停在原地。 “怎么了?”麦克米兰夫人立马问。 艾伯特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土豆泥,又摇了摇头,“没什么,妈妈。土豆泥——很好吃。” 第177章 遗失的鬼飞球 吃过晚饭以后,奥斯顿领着她们来自己的房间里参观——其实和普通卧房差距不大。 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床脚有一个小小的五斗橱和一个大大的藤编衣柜;在床边还有一个靠窗的写字桌,写字桌旁全是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你的房间里有一个图书馆啊!”宝拉惊呼,“难怪你最喜欢去学校里的图书馆呢。” “我去图书馆是为了里面的书,而不是因为是图书馆所以才去。” 奥斯顿试图解释,但宝拉已经坐在了他的写字椅上,而伊迪丝则站在那个凸出来的窗台前,观察着夜色下的海景。 他们聚在这个小房间里,餐桌上的不快通通被抛开了。 在这里,奥斯顿的理想被真心实意的支持,她们都觉得他是顶顶出色的巫师,只要他想,他可以和任何一个国家的巫师打交道。 伊迪丝坐在毛线织成的地毯上,手里捧着奥斯顿珍藏多年的《伊恩的冒险故事》漫画集。 她打着呵欠翻了几页,发现这个叫伊恩的小女孩长着一张宝拉的脸,还有一只叫蛋奶酥的独角兽做宠物。 这个时候,她又抬起头,看见和漫画主角相似的宝拉正和奥斯顿坐在一块儿呢!两人正讨论着明天去沙滩的事情,商量该带些什么用得着的东西。 去沙滩挖贝壳,建沙雕,晒太阳;去海里游泳,打水仗,他们都考虑到了,唯独忘了一件事。 伊迪丝不得不提醒他们,“明天我们打会儿球吧?” “三个人怎么打?”宝拉问,“我们只能抛接球啦。” “我带了球棒,”伊迪丝说,她见奥斯顿奇怪的偏了偏头,又补充道,“是我的老球棒。我来击球,你们就当做传球一样去接,怎么样?” 宝拉摇头晃脑地摊开手,“我没意见。” 她们又都看向奥斯顿。 “好吧,”他故作镇定地说,“只要你们不怕不尽兴。” “四个人怎么样?可以分成两个队伍。”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艾伯特像刚洗完澡,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那里,两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我明天也有时间。” 房里的人都没说话,就连伊迪丝也沉默着翻动手里的漫画书。 尽管她和宝拉可以在学校或任何地方表现出对艾伯特的真实态度,可在这里不行。 最后,奥斯顿对他说:“走开,艾伯特。” “这只是一个建议,”艾伯特说,“别这么不友好,小鹌鹑。” 他又把夜晚仅存的快乐时间破坏了,只要他站在那里,和奥斯顿同时出现在父母面前,对奥斯顿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我只是想轻松一会儿。”奥斯顿起身去关门,但艾伯特伸出一只手拦住了门的边缘,兴致勃勃地冲他开玩笑:“要我们都回避一下吗?” 啪的一声,奥斯顿把门撞上了,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麦克米兰夫妇留下一桌丰盛的早饭后就出门上班了。 “我爸爸在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上班,”奥斯顿给自己和她们都倒了牛奶,“我妈妈在普瑞姆派尼尔夫人的美容沙龙里当中级药剂混合师。” “啊!我还去那里买过治疗粉刺的药剂呢,”宝拉恍然大悟,“我涂了一点在粉刺上,没一会儿就爆了,真管用。” 但伊迪丝想到了另一件事,“你爸爸的上司不是伏地魔吗?我记得他好像是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人。” “现在他在和其他人竞争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副司长呢,”奥斯顿小声说,“主要是因为十几年前,我爸爸说错了他的名字——后来就调去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了,差点就去了马人办公室——谁都知道,要是有人被派去这里,那就离被解雇不远了——还好现在他在处置危险生物委员还做得不错,也和艾伯特在一个司里。” 说到这里,艾伯特也下楼来吃了些熏鱼和炒鸡蛋,说自己有其他的事情,就在露台外幻影移形消失了。 盛夏上午,海鸟鸣叫声响彻天空。在阳光映照下,海湾与蓝天碧海在靠近露台的所有窗户上留下光影。 留在海滨小屋里的三个青少年终于没了桎梏,纷纷抓着铺巾、阳伞和一篮子球、饮料、防晒霜冲出了门。 沿着衔接礁石和沙滩的狭长不稳的阶梯一路向下,伊迪丝的脚趾总算接触到了炽热的、雪白的沙子。 宝拉想先去找贝壳,奥斯顿就陪她去。伊迪丝则在放下东西的一瞬间,就扑向了大海。 她穿着鲜红色的连体泳衣,像一簇火苗钻进了一片水域。随着一道红色的孤光在空中划过,海面上飞溅起一团浪花,伊迪丝潜进了海里。 除了被海浪冲上岸的贝类海物,基本没有活着的生物会逗留在岸边。但或许是因为这片沙滩被施了麻瓜驱逐咒,平常没什么人,所以当伊迪丝往深处游了一会儿,还是发现了一小群粉蓝色的小鱼。 粉蓝色小鱼在海里畅游,伊迪丝和它们并肩游在一起。它们可真漂亮!她一点儿也不想被甩在后面。 可惜她并没有能够在水下呼吸的鳃,也没有把魔杖带在身边——否则还能施个泡头咒来好好逛逛海底呢! 最终,伊迪丝遗憾地从海面探出头来换气。 等到她揭开游泳镜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游到了离宝拉和奥斯顿很远的地方!这里三面都是礁石,只有靠近最矮的那处礁石附近有一处上岸的沙滩。 伊迪丝在海面起伏,冰冷的水猛烈地撞击她的四肢将她浮起。她沿着沙滩和礁石衔接处的阶梯往上看,发现这里正是她在露台上看见的那个小房子所在的悬崖。 这就是麦克米兰家的邻居吗?伊迪丝模模糊糊地想,仰视着悬崖边露出的那一点尖尖的屋檐。 这时,悬崖边缘闪过一个背光的黑影,像是有人在上面,同样也望着她。 伊迪丝睁大双眼,心脏怦怦直跳。她什么也没说,突然一个翻身,用自由泳的姿势快速划走了。 宝拉和奥斯顿都站在海边,焦急地望着海平面,直到看清伊迪丝朝他们的方向游了过来,才赶紧围了上来。 宝拉递了一块毛巾,奥斯顿给她拿了一瓶水。 伊迪丝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你去哪里了?”宝拉这才问,“而且还没带魔杖!” 奥斯顿说:“她的无杖施咒一定已经非常精通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自信呢?你以前来过海边吗?你游到过那么远的地方吗?要是你没力气了——” “我是击球手!”伊迪丝叫道,“怎么会没力气?放心吧,我只是游到了那块礁石附近,”她伸手一指,“然后就回来了。” 奥斯顿看了看那块礁石,又抬头发现了那座邻居的纯白色尖顶小屋,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不要去那里了,”他说,又一转话题,“来,我们打球吧。” “为什么?”伊迪丝敏锐地问。 “我们的邻居——不太友好。”奥斯顿很含糊,似乎不希望她再问下去,急急忙忙转身去拿篮子里的球和球棒。 宝拉也回头看了一眼,“听他的吧,毕竟这里是他的家嘛。”她又凑上来闻了闻伊迪丝的头发,“你还是把魔杖带在身上吧,不然多不方便啊!” 说完,她用自己的魔杖指着伊迪丝,喊道:“清水如泉!” 一股凉水从魔杖尖喷出来,把伊迪丝身上咸咸的海水都冲刷干净了。 “谢谢啦。”伊迪丝笑嘻嘻地说,跟在她身后去篮子里也把魔杖找出来放好。 他们拿了一颗旧旧的鬼飞球来玩,奥斯顿叮嘱伊迪丝千万不能太使劲,因为鬼飞球不像游走球那样是铁做的,万一打坏了,他们就没别的球来替换了。 于是他们骑上扫帚——这次度假,伊迪丝和宝拉都带上了自己的飞天扫帚——在沙滩和礁石间相互击球和传球。 既然三人没办法分队,他们就合作,自己创造游戏困难——他们各自找到非常刁钻的角落,按照每个人的顺序和路线来传球,最后把球投进规定的地方。 宝拉和奥斯顿负责传,伊迪丝负责用球棒击球。这样的话,伊迪丝所负担的责任更重,因为其他两人至少还能多比较几次角度和力道,她要是一接到球,就得立刻打出去才行。 他们玩了一上午,连午饭也只是草草吃了两口三明治。一直玩到夕阳西下,碧蓝色的海面变成了被火焰灼烧的橘黄色,奥斯顿一头栽进了沙坑里。 “我不行了!”他摊开四肢,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扫帚也差点被埋进沙堆里,“累死了——累死了——” “啊!”宝拉忽然反应过来,投出的鬼飞球倏地飞远,“太阳都要落山了!” 而伊迪丝眼见着鬼飞球向自己飞来,她本想伸手去抓,却没想到手臂更快,抡着球棒把球又打飞了。 躺在沙滩上的奥斯顿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飞球越飞越远,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礁石上,再也没了动静。 “啊哦。”正在降落的宝拉说。 “啊哦。”在沙滩上支起身来的奥斯顿说。 “啊哦——我,我去找回来!”伊迪丝赶紧调转扫帚方向,朝鬼飞球的那处礁石飞了过去。 这里的礁石黑黢黢的,有高有矮,有尖得能穿上好几个人的,也有平整得能让伊迪丝在上面光脚走路的——她扛着扫帚走了几步,就发现遗失的鬼飞球正静静地躺在两块大石头相交的缝隙里。 要是这个缝隙是他们定下的球门,那伊迪丝这回肯定能赢50分! 她快步往前,准备拿回鬼飞球。 拿到鬼飞球以后,她就可以骑扫帚回到沙滩边上,和两个朋友高高兴兴地回小屋里冲澡、吃晚饭了。 可是,另一只手抢先了她一步。 那是一只皱巴巴、耷拉着皮肤的手,一把就拽出了卡在缝隙里的鬼飞球。 第178章 传奇击球手 那是一个块头很大的女巫,棕色头发拢在脑后挽出一个发髻。 和她皱巴巴的手相比,她的面容要光滑不少,看起来和麦克米兰夫人差不多岁数,而且有点眼熟。 至于伊迪丝为什么认定她是一个女巫? 那是因为她穿着过时的巫师长袍,厚重的黑色布料从脖子遮盖到脚面,看上去和海边的氛围尤其不搭。 女巫往前走了一步,天哪!伊迪丝只觉得天都暗了下来。 她抚摸着胸口——伊迪丝的魔杖藏在那里——谨慎地说:“对不起,女士,我想那是我的鬼飞球。” 女巫抿着嘴唇,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不,这是麦克米兰家的鬼飞球。” 她认识麦克米兰家!难道她就是奥斯顿的不太友好的邻居? 也是那个在悬崖顶上偷看伊迪丝的人? 没等伊迪丝解释,女巫又说:“你是麦克米兰家的亲戚,还是和什么人结婚了?” 她问得这么粗鲁,还板着一张脸,把伊迪丝吓了一跳,眉毛都拧了起来。 “我是奥斯顿的朋友,”伊迪丝说,“女士,那是我朋友的球。” 终于,女巫把球扔了回来。她的动作非常利落,而且力道很大,伊迪丝接到球的时候,甚至感受到一丝隐隐的冲劲。 “所以,你是个击球手。”女巫感兴趣地问。 她是怎么知道的?伊迪丝很想问,但跟随她的目光落在击球棒上以后,伊迪丝只好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你在击球的时候会闭眼,”女巫说,“那是为了什么?” 伊迪丝观察着她的脸,心不在焉地解释:“那是我的一个旧习惯——我偶尔会更依赖自己的听觉。” “这么说来,你的听力很好。” 女巫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两个人相互对望,没有人先移开视线。 “你现在正为哪支球队效力?”她又问。 她的问题可真多,但是伊迪丝升不起想要离开的想法,因为她认为这个女巫实在是眼熟得可怕,她真想搞清楚她是谁。 “我还没有毕业,”伊迪丝说,“开学的时候我七年级。不过等到毕业以后,我就要投简历给霍利黑德哈比队。” 女巫的眼皮顿时抬了起来,露出了完整的、滴溜圆的灰眼珠。 “是吗?”她笑眯眯地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是个好选择啊——” 没等她说完,伊迪丝的身后就传来了风的呼啸声,两把飞天扫帚停留在她的旁边。她一回头,就发现宝拉和奥斯顿从扫帚上一跃而下,跑到了她的左右。 “怎么回事?”宝拉急忙问,“你去了好久,我以为只需要几分钟呢!奥斯顿的爸爸妈妈都回家了,叫我们回去吃晚饭。” 接着,她像是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巫,惊呼一声,“对不起,女士,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女巫也看向她,和善地说:“当然没有,小女孩。” 但是等到她盯着奥斯顿的时候,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相反,她一字一顿地说:“好久不见,麦克米兰家的二儿子。” “晚上好,卡彭特女士。”奥斯顿打招呼的时候,表情特别僵硬,就像见到有人劫持了他的作业本。 “哼。”名为卡彭特的女巫冷哼了一声,不和他们道别,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子。 “我们快回去吧。”奥斯顿急忙说,“也许她还会回来!”他跨上自己的扫帚,迫不及待地往礁石上一蹬。 伊迪丝和宝拉互看一眼,只好跟着他飞离了这处悬崖。 在天上的时候,奥斯顿一直紧闭着嘴唇,什么话也不说。伊迪丝就问宝拉:“他的爸妈已经回来了吗?” “没有,”宝拉小声说,“我只是怕那个女巫在找你的麻烦,故意说的。” “她没有,”伊迪丝摇摇头,看了一眼奥斯顿又说,“她好像对魁地奇很感兴趣,而且也喜欢霍利黑德哈比队。” “这样呀,那她还挺好的呢。”宝拉天真地笑起来,“早知道,我该对她友好一些。” 飞在前面的奥斯顿忽然打了个寒颤,扫帚在空中划了一圈歪七扭八的路线,好不容易才稳住。 奥斯顿的表现实在是太古怪了,伊迪丝不得不把心思放在他和邻居女巫的身上。也许她能从奥斯顿嘴里得到一些邻居女巫的信息,那她就能搞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三人拿着东西回了屋,等到都冲了凉以后,麦克米兰夫妇才下班回来,一个接一个地从干净的壁炉里现身。 “孩子们,吃晚饭啦!我打包了破釜酒吧的烤羊腿,”麦克米兰先生大声嚷道,手里还有一大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热乎乎的食物,“咦,艾尔不在家里吗?” “借过,”麦克米兰夫人从他身后咳嗽着走出来,“咳咳……艾尔来信说,他和朋友在外面吃饭,晚一些回来——既然你带了食物,那我就随便做点面条好啦——女孩们,你们愿意吃意面吗?” 伊迪丝和宝拉都点点头。 她没有问奥斯顿,而是急匆匆换下长袍,穿上了海滨风格的短袍子,围了一条淡黄色的围裙,和她的丈夫一起钻进了厨房里。 “真烦人,”奥斯顿嘟囔道,“又吃面条。” “没办法,”伊迪丝公平地说,“只吃饭,不下厨,当然是由厨师决定菜谱。” 宝拉伸手轻抚他的胳膊,安慰道:“等毕业以后,你就可以搬出来,想吃什么都行。” 伊迪丝亲眼见到他那只被抚摸过的手臂突然浮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接着就由浅色转变成了微微发红的深色。 “行……行,都行。”奥斯顿说。 伊迪丝偷笑起来,发现他们俩都变得不好意思后,她忽然想到了刚刚关于邻居的疑问。 于是她直接问出了口。 轻松的气氛立马凝滞了,奥斯顿沉默下来,谨慎地回头望了望厨房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但他还是带着她们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回事?”伊迪丝问,“有这么严重吗?” 奥斯顿叹了一口气,“我们和邻居的关系不大好,爸妈也不允许我们再接触她。” “再?”宝拉脱口而出。 “她究竟是谁?”伊迪丝也追问。 “她是乔西亚·卡彭特。”奥斯顿注视着伊迪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想一想,《英国和爱尔兰的魁地奇球队》?” 乔西亚·卡彭特……乔西亚…… 突然,一个在杂志内页驰骋天际的身影猛地闪进了伊迪丝的脑海里。 “她就是那个曾经击球百发百中,从来没有失手过的乔西亚·卡彭特?那个曾经带领霍利黑德哈比队拿下俱乐部冠军的队长乔西亚·卡彭特?那个曾经被人下了毒咒,只好退出队伍,不能再打魁地奇的乔西亚·卡彭特?” 伊迪丝跳了起来,用力地摇晃奥斯顿的肩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问了好几遍。 真是那个传奇乔西亚吗?她就住在奥斯顿的附近?还是他的邻居?她今天还和伊迪丝说了话,问她为哪支球队效力! 奥斯顿被晃得开始干呕,宝拉赶紧把他从伊迪丝的手里救了回来。 “可是,你们和乔西亚·卡彭特会有什么矛盾呢?”宝拉问,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奥斯顿的脸腾地变红了,就当伊迪丝以为他又在害羞时,他内疚地、慢吞吞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乔西亚·卡彭特是在他出生前搬来附近的。当时她刚中了毒咒——据说和黑魔法有关——在圣芒戈也治不好,只能被迫退役。 自从她搬来以后,一直深居简出,麦克米兰夫人曾经上门拜访过一次,以为可以和曾经的魁地奇明星拉近距离。 但是乔西亚始终是乔西亚,从她出名开始,傲慢的坏脾气的传言就一直没有消失过——当然啦,从那次以后,麦克米兰夫人也知道了,那不是传言,乔西亚的坏脾气是与生俱来,不会改变的。 于是,麦克米兰夫人被粗鲁的对待以后,再也没有上过门。同时,也警告家里的两个孩子,不允许他们靠近那幢白色小屋。 “因为里面住着非常可怕的巫师,”麦克米兰夫人对他们说,“她会抓走你们这样的小巫师,挖掉你们的心脏和肝肾,再把你们的眼珠抠出来。” “可是,妈妈。”小奥斯顿害怕地问,“她为什么要我们的心脏、肝肾和眼珠呢?” “当然是熬魔药用啦。” 听到这里,伊迪丝不由问道:“你相信了?” 奥斯顿愤愤不平地说:“当然啊!平时熬魔药的时候,也会需要老鼠脾脏、蟾蜍眼珠这样的材料,所以我怎么会怀疑她?” 后来,等到奥斯顿六岁的时候。艾伯特又在家里招待他的朋友们,几个还拿着儿童魔杖,骑着儿童扫帚的小男孩非常无聊,于是就有人提议去做一点恶作剧。 “恶作剧?”伊迪丝眯着眼睛,“什么样的恶作剧?” 奥斯顿回避了她的眼神,“艾伯特和他们说了乔西亚·卡彭特的事情——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乔西亚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是妈妈口中隔壁的坏女巫——所以他们决定,去闯一闯乔西亚的房子。” “我真不敢相信。”宝拉轻轻地说,“那你呢?” “我……我也去了。”奥斯顿垂下头,“那个时候,我还很崇拜艾伯特,去哪里都跟着他,希望他可以带我和他的‘酷朋友们’一块玩。” “然后呢?”伊迪丝打断了他,“什么样的恶作剧?” “他们翻进了乔西亚的家,从她的卧室里找出了所有的长袍……一把火烧了。”奥斯顿说,“我因为翻不进去,也没有儿童扫帚,所以等在门口——当我发现从窗口冒出黑烟的时候,乔西亚正好幻影显形——把所有人抓个正着——” 接下来就是乔西亚的报复时刻,她用咒语灭了火,把所有男孩都抓了回来,用切割咒剃掉了他们的头发,又用自己熬好的热糖浆挨个浇在他们的头上。 滚烫的糖浆让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只有站在门口的小奥斯顿免于一难。 看着吓傻的小奥斯顿,乔西亚也是像今天一样冷哼一声,要他自己回去找父母,把这些小混账接走。 得知此事的家长们大发雷霆,尽管艾伯特的烫伤只用了一管药膏和三分钟就治好了,但当时还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麦克米兰先生仍然处罚了乔西亚·卡彭特。 ——她被罚了一百加隆,还要在魔法部连续做三个星期的维护和保养工作。 “他们受的伤都不严重,”奥斯顿耸耸肩,“但家长们就是非常生气,还有个孩子的爸爸要求乔西亚进阿兹卡班。” 对于麻瓜孩子来说,滚烫的糖浆烫伤皮肤那可是相当严重的伤势——但是对于骨折也只需要躺三天左右的魔法界来说,似乎还真算不了什么。 宝拉舒了一口气,“所以从那以后,你们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奥斯顿点点头。 忽然,他注意到旁边的伊迪丝若有所思,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他问。 伊迪丝抬起头,双眼发着光,“明天,我要再去见她!” 第179章 听力训练 第二天一早,麦克米兰夫妇又要出门去上班。 不过今天他们走得都比昨天晚,看来早出晚归也只是特殊情况。 在大圆桌上,麦克米兰夫人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些油滋滋的熏肉和煎蛋,又单独给艾伯特倒了一杯新鲜的柳橙汁。 面对宝拉的视线,她说:“艾尔不喝牛奶,”接着,她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想来点柳橙汁吗?” 两个女孩都摇头,礼貌地婉拒了。 伊迪丝总觉得麦克米兰家的气氛很奇怪,这对父母对客人比对小儿子都贴心。 “今天你们有什么安排吗?”麦克米兰先生问。 奥斯顿看了一眼伊迪丝,回答道:“我们还是去沙滩。” “今天天气很好呢,”艾伯特说,“你们不想去对角巷逛逛吗?我可以带你们幻影移形。” 他像是不知道奥斯顿也拿到了幻影移形的证书,只说奥斯顿很习惯随从显形。 麦克米兰夫妇听了也没有质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不用了,”伊迪丝说,“对我和宝拉来说,海边比对角巷更新奇,对吗?” “没错。”宝拉赶紧附和,随后又补充道:“奥斯顿在三个月前就通过幻影移形考试了。” 这下他的父母才真正露出意外的神情,并且反应很快地开始夸奖奥斯顿。 “艾尔是在第二次考试通过的,对吧?”麦克米兰先生拍打着小儿子的肩膀,“真了不起,奥斯顿!” “是啊……”麦克米兰夫人看向艾伯特,“不过,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都没什么重要的,对吧?我是说,有些人这辈子也没能通过幻影移形考试呢!” 桌子旁边的人都看向她,她发出了短促的笑声掩饰尴尬,“想想这些人平时该怎么出门呢?骑扫帚吗?” 伊迪丝用手指抠了抠杯垫上的蕾丝花边,冷不丁地开始思考这是这些天内第几次陷入尴尬的气氛。 艾伯特什么也没说,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柳橙汁,拿起挂在墙壁上的长袍就出了门。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我中午不回来了”。 早饭时间就这样匆匆忙忙的结束了。看着壁炉里的碧绿色的炉火变回橙色,奥斯顿上前熄灭了火焰,又把地上的煤灰清理干净。 伊迪丝还穿着那套连体的红色泳衣,只不过在下水前还加了一条牛仔短裤。她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慢慢走近。 “你还好吗?”她问,“我今天就不去找乔西亚了,陪你们去海里游泳,怎么样?” 奥斯顿回过头,一点儿不沮丧,反而笑了起来,“你不要可怜我,伊迪丝。你以为我现在几岁,十二吗?” 这可真让人意外,她还以为奥斯顿至少会低落一阵子呢。 不过在出门之前,宝拉悄悄对她说:“昨天晚上我们讨论了一点毕业以后的事情,我发誓要帮他租到一间好的公寓,就在我们的公寓旁边。” 伊迪丝不得不打断她。 “我们的公寓?”她诧异地问。 “是啊!”宝拉很兴奋,“我爸妈以前承诺过,只要我毕业以后,就可以搬出家自己住——”她后知后觉地看向伊迪丝,“——你不想和我合租吗?” 老实说,伊迪丝还真没想过这回事。不过,和宝拉合租?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然想啊,”伊迪丝赶紧回答,“等到找房子的时候,我们一会儿去,好吗?” 宝拉愉快地答应了。 他们在礁石附近分道扬镳,宝拉和奥斯顿要去更深的地方潜水,伊迪丝则两三步跳上了长而简朴的阶梯,来到了那幢白色尖顶小屋附近。 屋子外面有一排矮小的栅栏,伊迪丝只需要轻轻一跳就能越过去。不过她是不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事情的,所以她规矩地推开栅栏门,想要沿着礁石路进去敲门。 可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伊迪丝推开栅栏门走了一步后,从她的身后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叫声,随后乒乒乓乓的杂乱无章的警报声一直撞进她的脑袋里,害她不得不捂住耳朵。 前门猛地被推开了,只见乔西亚·卡彭特身上穿着一件旧晨衣,脚上拖着开裂的旧拖鞋,一只耳朵上还挂着眼罩的一根绳,手里的魔杖正对院里的人——也就是伊迪丝。 “什么人!”她喝道。 伊迪丝瞪大了眼睛,也唰地抽出自己的魔杖——她终于有了巫师面对危险境况的习惯,只不过是在这最糟糕的时刻。 好在乔西亚定睛一看,认出了伊迪丝。她的魔杖在空中一挥、一刺,刺耳的警报声就这样消失了。 “好姑娘。”乔西亚说,“无声咒学得还算不错啊。”她看出了伊迪丝在瞬息之间用了一个盔甲护身咒语。 “真对不起,”伊迪丝揉了揉耳朵,“我擅自走了进来。” 乔西亚上前检查了一下栅栏上的东西,“别放在心上,你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引起警报的人——这是反麻瓜门把手,我还加了一层啸叫咒。” 她可真够谨慎的。但是考虑到她在十几年前遭遇的那件事,伊迪丝觉得她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乔西亚慷慨的容许她走进房间,还招待她在靠近窗户的小桌子旁坐下,给她倒茶。 “你来找我做什么?”乔西亚不客气地问。 她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伊迪丝会来,因为桌上恰好放着两个杯子——根据乔西亚的状况来看,她应该是独身居住的。 伊迪丝保持沉默,她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怎么同时表达出对乔西亚的尊重、崇敬、喜爱和向往。 但乔西亚的发问应该有时间限制,她迟迟不说话,乔西亚就换了个话题。 “你昨天说,你毕业以后要去霍利黑德哈比队?” “是的,女士。”伊迪丝很紧张。 “哼,我看到了你击球时的样子,看起来有模有样。” 乔西亚抿紧嘴唇,那神态很优雅。可是在喝茶的时候,她老是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认为听力更重要呢?”她问。 伊迪丝皱了皱眉头,“因为曾经有一段日子里,我的眼睛看不见。为了能够打魁地奇,我就学到了用耳朵判断。” 她尽力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因为不想引出另一段令人难堪的宽慰怜悯的对话。 但乔西亚根本不在乎,她只是倏地站起来,粗鲁地拉着伊迪丝来到门外。 “闭上眼睛。”她命令道。 伊迪丝被她搞糊涂了,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在乔西亚催促下闭上了双眼。 乔西亚低声问:“听听看,海鸟在什么地方?” 她想考验她。伊迪丝忽然明白了,她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安静地开始聆听。 首先是风的吹拂声——然后是大海的声音——浪花涌上沙滩的声音……海鸟的叫声!她听见了——就在—— “这个方向。”伊迪丝信心满满地指向右前方。 “不错,”乔西亚说,“别睁眼。告诉我,一共有几只海鸟?” 伊迪丝愣在原地,呼吸的频率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试图仔细听有几只海鸟,可这怎么可能呢?那些海鸟的叫声一模一样,还有扇动翅膀的杂音,她怎么能够闭上眼睛听出来有几只海鸟? 伊迪丝像座雕塑钉在原地,脑门上的汗珠比之前茶杯里留下的茶水还多。 最终,她小声说:“这不太可能,我——我听不出来。” “睁开眼睛。”乔西亚说。 伊迪丝慢腾腾地睁开双眼,陡然又见到了阳光,她不由伸手遮挡。 在手掌的阴影中,她发现乔西亚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要因为你做不到,就说不可能。”乔西亚对她说。 “但是——” 这时,乔西亚忽然闭上了双眼。 她背对着海鸟的位置,两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难道她想要—— “现在有七只海鸟。” 乔西亚刚刚一直睁着眼睛呢!她在伊迪丝闭眼的时候,就看着那群海鸟,或许她早就知道它们的数量。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从更远的方向又飞来了两只海鸟,一边啼叫,一边加入了成群的队伍。 “现在有九只海鸟了。”乔西亚偏了偏脑袋,伸出自己皱巴巴的手,“从那个方向来的。” 伊迪丝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是新的海鸟飞来的方向! 她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仅凭听力分辨出海鸟的数量?如果是这样的能力用在魁地奇比赛里—— “告诉你一个秘密。” 乔西亚唰地睁开眼,灰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我以前,也是靠听力来打球的。” “这……可是,可是……”伊迪丝结结巴巴地问,“可是你的访谈资料里……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事……” “动动脑子,难道你会把所有绝招都告诉全世界吗?”乔西亚轻笑一声,“用听力来打球,不能只是简单的用来判断方向,还应该用心去感受细节。” “感受细节?” “感受游走球的速度、对方击球手的力气和角度、它将要袭击的位置,只有在最短时间内理清这一切,你才能打出致胜一击。” 伊迪丝低下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掌心。 “去拿你的球棒来。”乔西亚说。 伊迪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可以……加入你的训练?” “别废话,我们有的忙呢。要知道,需要训练的可不止是听力,还有你的反应能力——对了,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两个星期。”伊迪丝赶紧回答。 乔西亚思忖着,“足够了,我只需要给你一个正确的方向……告诉你吧,如果这两个星期有了积极的成果——我想,为你写一封推荐信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完成一件事的话,说什么也没有用。” 伊迪丝快要晕过去了,“什么事?” “去拿你的击球棒!傻姑娘!” 第180章 新的收获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伊迪丝每天都去乔西亚的房子里报道。 刚开始,乔西亚会在中午给她留半个切好的三明治或是一杯冷茶。 要是伊迪丝因为吃不饱回麦克米兰家吃饭,她也不管。但伊迪丝自己不要那样做——就算是骑扫帚来回,也要占用不少训练的时间呢。 到了后来,伊迪丝的训练进度渐入佳境,桌上的午饭就变得丰盛起来。 像是萝卜泥、玉米松饼、海鲜烩饭。 乔西亚不得不每隔三天就出门去采购食材。 屋子里外都慢慢有了生气,甚至过于嘈杂、有点杂乱。 院子里平整的礁石上多了一个个浅浅的圆坑,那是被游走球砸过的痕迹。 伊迪丝在两个星期内换了三支击球棒,连在猫头鹰邮购上重新订购都来不及,最后还是乔西亚带着她去了对角巷,在魁地奇精品店里买到了新品。 “好家伙,”乔西亚冷着脸,深深换了口气,“这两个星期里我出门的次数比去年一年还多。” 她一回家就躺进了沙发,层层叠叠的厚重长袍堆在身上,几乎像一个星期没有洗的衣服随意地堆在沙发一角。 这么久以来,伊迪丝一直没有问过她目前的穿着习惯在海边会不会太热。但现在看见这一幕后,她忍不住问出了口。 “不是什么大事,”乔西亚的回答很轻松,“就是当初退役前中的毒咒,那是一种新发明的黑魔法,会导致我浑身发凉,皮肤发皱,胳膊没力气。” 这还不是大事? 尽管霍格沃茨设有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但在课堂上实战演练并不算多。除了提升班以外,其他年级最多也只是挥挥魔杖,给自己加上一层盔甲咒而已。 学生们的魔法力量不够强大,多数在学校里流行的黑魔法造成的伤害只需要在校医院住一个星期就能痊愈。 所以伊迪丝至今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残酷的黑魔法。 乔西亚从沙发上坐起身,撩开长袍袖口,露出了皱巴巴的表皮,“这是永久性的咒语,”她玩笑似的说,“希望不会给你造成‘永久性’的创伤。” 伊迪丝在杂志里读到过有关于当年乔西亚身中毒咒的采访。 原因是在某次俱乐部冠军角逐赛中,乔西亚的表现太过优异,把对手波特里狂人队的追球手查理·麦克法兰打得落花流水,并最终为队伍赢得了亚军的奖杯。 在比赛中,乔西亚态度傲慢,查理·麦克法兰心存怨恨,在乔西亚上台领奖的时候对她用了自己创造的黑魔法咒语,致使她当场晕厥,整个人缩小、佝偻,变成了皱巴巴的老太婆。 后来乔西亚被紧急送到了圣芒戈。采访里称,治疗师治愈了她的身体,但咒语的残留还是使她的双臂没了力气,传奇击球手再也挥不动击球棒了。 “其实就是我的身体老得都快烂了,”乔西亚说,“好在我的脑袋没问题,不至于聋得像秤砣。” 最终,乔西亚被迫退役。查理·麦克法兰的所有资产都赔给了她,还被送进了阿兹卡班。 “所以,你从这个故事里学到了什么?” 见伊迪丝沉默不语,乔西亚又收回袖子问道。 伊迪丝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不要在比赛时挑衅对手?”她隐隐有些抗拒。 乔西亚叹了口气,“真是个大傻瓜——当然是时刻保持警惕!世界上总是有些废物从阴影里出招,别以为活在聚光灯下就没有危险。” 于是在今天的训练结束以后,伊迪丝又学会了一个持续性的防护咒语。 两个星期在刻苦的训练中很快就过去了。 在回家的前一天夜里,伊迪丝按照乔西亚的嘱咐,骑着扫帚偷偷来到她的家里。 白色的尖顶房子融入了夜色,大门旁亮起一盏装满了萤火虫的灯。 伊迪丝推门进去,发现乔西亚正坐在起居室的秋千椅上。 她搓了搓胳膊,上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夏天的夜里也会吹起凉风,尤其是在海边。 乔西亚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秋千前后摇晃着,“在这里等着。”她简短地说,快步上了楼。 乔西亚要给她加训吗?伊迪丝期待地想,她甚至带上了球棒和手套,希望在离开前再一次接受传奇击球手的训练。 但事情远远出乎了她的意料。 乔西亚下楼了,带着一根未开封的击球棒和一封上了火漆印的信。 “这是我为你写的推荐信,”她晃了晃那封几乎在发光的信,“你把它随简历寄给霍利黑德哈比队就行。” 伊迪丝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我真的可以——” “先不要昏或是死,”乔西亚瞥了她一眼,和颜悦色地拿出包装完好的击球棒,“这是我去年收到的圣诞节礼物……但我想,与其让它放在我的床头吃灰,不如交给真正热爱击球的运动员。” 她用耷拉着皮肤的手一点点拆开包装,露出了里面崭新的——赛黑桦木的,深褐色涂漆的,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和西里斯·布莱克曾经送给她的——一模一样的击球棒! 伊迪丝现在真的感觉到头昏了,她后退几步,跌进了长沙发里,一小截弹簧从扶手旁的破洞里跳了出来。 “这——我不能——不能再收——”她有些语无伦次。 “再?”乔西亚眯着眼,“谁还送过你这个?而你一直没有拿来训练?” “我不能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伊迪丝强调。 “谁还送过你?为什么不用?” 乔西亚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要是伊迪丝为了“保护”击球棒而把它束之高阁,那她相信一定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乔西亚说,试图使用“朋友招术”。 虽然伊迪丝仿佛感觉在两分钟之前,有两颗游走球袭击了她的脑袋,但她还保留一部分理智。 “你都不知道我的中间名是什么。” “中间名,哼,”乔西亚绷着脸,一字一句拖长了说,“伊……迪……丝。” “所以,”伊迪丝谨慎地问,“你觉得我的名字叫做伊迪丝·伊迪丝·菲尔德?” 乔西亚不说话了。她侧过脸,目光投向黑暗的隔间。 伊迪丝有点想笑。 很快,乔西亚回过头,把球棒和信都扔进了她的怀里,又坐回了秋千椅。 “你之前问过我长袍的问题,”乔西亚用手掩住嘴,那双皱巴巴、疤痕累累的手,“所以我想用这个问题来交换。” 很公平,伊迪丝不得不佩服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最在意的要点。 于是她只好把和前男友之间的琐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 意外的是,伊迪丝发现自己在回忆的时候情绪稳定了许多。 似乎那些在深紫乐队的音乐里发呆、在谈及西里斯·布莱克的时候生硬地转移话题的日子已经远去。 她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地想起他,和别人说起他和自己的时候,仿佛在说一个无关自己的故事。 而乔西亚得知是情感问题以后,她的态度逐渐变得和缓起来,甚至有些轻蔑。 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归还那个击球棒?” “因为那是他的礼物,”伊迪丝说,“我不喜欢他了,所以不想用他的礼物来打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很复杂,这个击球棒对他来说也并不像是买个巧克力蛙那样简单……” “不要回头啊,”乔西亚突兀地说,“听起来像是你还在意他。” 伊迪丝瞪圆了眼,下意识地快速摇头。 乔西亚感到一阵轻微的风吹了过来,不由赶紧叫她停,“我只是发觉,你每次喜欢他的时候,都是在他做出让你放松和快乐的事情的时候。” “有什么问题吗?” “我对爱情没什么研究,”乔西亚说,“不过,你不像是会对一段情感关系不负责任的人,所以我只能给出一个建议——不要因为他让你高兴就选择他,你应该多注意他的性格、爱好、家庭、朋友。” 一段长长的沉默。月光慢慢爬上了白色的窗框。 乔西亚又开口道:“希望你知道,我们俩没有在约会,所以你不用操心该怎么把球棒还给我。” 伊迪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离开的时候,乔西亚穿了两件长袍,走出门和伊迪丝告别。 伊迪丝骑上扫帚,散乱的头发被海风吹得遮住了视线,她用手指把多余的头发梳到脑后,对乔西亚露齿一笑。 “尼布拉,”她说,“我的名字是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 光轮1001的尾枝在星空中划过一个流畅优美的弧线,伊迪丝直直地朝着东边天际那轮明亮的圆月飞驰而去。 那如烈火般鲜艳的红泳衣和浅木色的飞天扫帚渐渐消失在如墨夜色中。 回程时,伊迪丝和宝拉仍然选择了骑士公共汽车。 这回她们在上车的时候就把行李箱捆在了一块,用黏贴咒把它们牢牢固定在了地板上。 “下车的时候一定要解咒啊,”售票员提醒,“我可不想再拆一次地板了。” 伊迪丝哼哼两声,表示记住了。她回过身,和宝拉挤在一个座位上,冲窗户外的奥斯顿招手。 “再见!”宝拉喊道,“开学再见!” “记得要写信给我!”奥斯顿依依不舍地挥着手臂。 “喂,你们两个,”伊迪丝说,“一个多星期以后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啊。” 可他们像是没听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伤感情绪,伊迪丝甚至看见宝拉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可以开车了。”伊迪丝坐回自己的位置,对售票员说。 汽车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缕黑烟,乒乒乓乓的骑士公交汽车飞速驶离了原地。 只留下悬崖上一抹孤零零的身影。 回到戈德里克山谷以后,伊迪丝和宝拉收到了哈特夫妇热烈的欢迎。 他们给房子里拉了彩带,挂上了银光闪闪的亮片帘,还对着两个刚进家门的姑娘喷洒了一身的雪花和奶油。 “完蛋了,”哈特夫人惊恐地摇晃着手里的罐子,“这是奶油罐!” “现在我们变得好甜啊!”宝拉说,笑嘻嘻地上前拥抱他们。 伊迪丝也跑了过来,于是回家的第一个拥抱变成了黏糊糊,带着甜味的拥抱。 “学校的信寄来了,”哈特先生神秘地说,“我们一直等着你们回来拆呢。” 哈特夫人在一旁点头,“我们摸到伊迪丝的信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伊迪丝有些奇怪,但哈特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们的信都拿了过来。 宝拉摸了摸自己的信,又捏了捏伊迪丝的信,不由露出了和父母一样的惊喜神情,“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顶着三道期待的目光,伊迪丝只好赶紧拆开了手里的信。 一张写着下学期的课本清单的信纸。 伊迪丝把信封翻过来往下倒,一枚暗金色的徽章落入了她的手心。 徽章由四个学院的标志拼接组成:黄色和黑色、红色和金色、蓝色和灰色、绿色和银色。 在标志上方,还有两个暗金色的大写字母:H·G。 “迪!你是女学生会主席了!” 第181章 女学生会主席 对于做女学生会主席这事儿,伊迪丝有点拿不准。她连级长也没有当过,又怎么能直接当上女学生会主席呢? 在学校的来信里,除了课本清单以外,伊迪丝还发现另有一张信纸。 上面简短的写了一些学生会主席的主要职责。 “起到表率作用,协助校长与教授管理秩序……”伊迪丝一字一句地念着。 宝拉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也凑过来看。 “快瞧,你还得负责管理级长,分配他们本学期的任务。”她说,“真了不起!” “我不知道,”伊迪丝坦白道,“我没当过女学生会主席,万一出了错怎么办?” “哦,得了吧!”宝拉笑起来,“难道你以前就当过魁地奇队长?” 这话倒不错,伊迪丝在当队长之前,也是一点一滴汲取经验,才能出色的完成自己的职责。 虽然如此,但依旧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几天后,奥斯顿来信告诉她们,他当上了男学生会主席。 奥斯顿从五年级开始就是级长,一直到七年级当上男学生会主席,他或许可以给伊迪丝提供一些建议。 可是,在登上霍格沃茨特快以后,伊迪丝又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嗯——我们,我们得去级长包厢,”伊迪丝摸了摸鼻子,“在那里……和级长见面……” 奥斯顿没说话,大概是因为他从五年级起就一直得去级长包厢,所以在面对分别的时候,他不像伊迪丝这样依依不舍。 “哦,当然啦。”宝拉爽快地说,“我早就知道嘛。不要担心我,我和姑娘们坐在一起——对了,学生会主席得一直待在级长包厢里面吗?” “也许不用,”伊迪丝赶紧说,“只要我们一脱身,立刻就回来找你。” 宝拉答应下来,和他们道别以后,就钻进了魁地奇队的包厢里。 里面坐着的大多都是和她们一起打球的队友,此时正围绕在一个魁地奇模型旁边,对操纵角色的艾莉森和提尔达又喊又叫,欢笑声几乎掀翻车顶。 宝拉一进门就融入了,她被夏洛蒂搂着脖子揽过去,夏洛蒂还嚷嚷着叫她下注谁会赢。 在去往级长包厢的路上,奥斯顿因为伊迪丝气呼呼而显得凶狠的脸落后了好几步。 伊迪丝很郁闷,越走越快。她既希望宝拉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失落,也希望她能够表现出一点点遗憾——至少看起来舍不得她一点嘛! “喂……等等,等等,”奥斯顿在她身后呼喊,“伊迪丝,你走过头了!” 伊迪丝这才停下脚步,绷着脸又走了回来。 他们俩在包厢门外互相检查了对方胸前佩戴的徽章——被擦得光亮,佩戴得很正,一点儿不歪——然后打开了包厢门。 级长包厢里有三排红丝绒座椅,两排相邻直面第三排——那里应该就是两位学生会主席的位置。 包厢侧面是一扇大的玻璃窗,灿烂的阳光从窗户外斜射进来,在到齐的级长们身上投下一大片阳光。 还有一缕光线,恰好照射在第一排外侧的座位,那里坐着伊迪丝熟悉的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系着铜扣的蓝外套,非常清瘦。棕色头发,脸上还有几条疤痕——两条淡淡的,一条新生的,新生的这条伤痕甚至还在结痂。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报纸,压根就没心思去看看窗外的美景。 在读到某一段的时候,他的眉毛飞扬起来,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急切想要和人讨论。 “伊迪丝!”一个声音喊道。 正在看报纸的莱姆斯·卢平立马抬起了头,往门口望去。 结果恰好撞进了伊迪丝的视线里。 两人目光相接,伊迪丝率先转开了脸,发现刚刚叫出她名字的也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深红色的长发,绿莹莹的双眼,灿烂的笑容。 “莉莉!”她展开笑容,和奥斯顿一前一后坐在了学生会主席的座位上。 莱姆斯和莉莉是格兰芬多的六年级级长,伊迪丝这回想起来了。她又看向其他人,在赫奇帕奇的六年级里见到了艾利克斯的面容。 能在级长里见到熟悉的朋友,这对伊迪丝来说可太好了,她的紧张和陌生感被缓解了不少。 当奥斯顿按照以往学生会主席的传统交代了几句话以后,伊迪丝也成功放松下来,积极地参与了进去。 他们为每个学院的级长分配了不同的巡视和管理的工作。五年级负责巡视车头,六年级负责巡视车尾,要是碰上不守规矩的学生,记得要进行警示,适当时可以扣分。 等到下车以后,六年级需要维持等待乘坐马车的队列秩序,五年级则要先帮助海格把一年级的新生送去湖边,保证他们没人掉队,再回来乘坐马车。 除此之外,伊迪丝和奥斯顿在会议结束后还特意留下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八位级长。 “这是格兰芬多的新口令。” 伊迪丝把手里写着“金飞侠猎手”的纸条递给他们,莉莉刚伸出手,莱姆斯已经接过了纸条。 抢先得知了其他学院的休息室口令,伊迪丝感觉怪不自在的,为了掩饰尴尬,她摸了摸鼻子,说:“我还挺喜欢这个口令的。” 结果她这么一说,另两个五年级级长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她,好像她会趁他们不在时偷偷钻进格兰芬多的休息室似的! 但莉莉笑出了声,大方地说:“我可不明白,难道会有哪个魁地奇队长觉得这个口令没意思?” “大概没有,”莱姆斯也说,“詹姆或许会愿意说到胖夫人逃跑为止。” 他的语气很促狭,不仅活跃了气氛,就连对詹姆敬而远之的伊迪丝也露出了笑容。 但莉莉却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我可没问起他。”说完,她起身推开了门,“来吧,卢平,我们该去巡视车厢了——学校里见,伊迪丝,奥斯顿!” 他们离开了级长包厢,然后是从奥斯顿手里得到口令的斯莱特林,其中一个五年级的级长还是西里斯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在离开之前打量了伊迪丝好几眼。 但伊迪丝压根没注意到他,“走吧!”她愉快地说,“回去找宝拉。” 回到有宝拉的包厢以后,剩下的时间变得更加快活。伊迪丝赢了两场模拟魁地奇比赛和一场巫师棋,但最后却在高布石的比赛里输给了艾莉森。 “哎哟,幸亏我还没换衣服。”伊迪丝说,赶紧给自己和被波及的宝拉用了“清理一新”。 奥斯顿因为在一旁玩填字游戏逃过了一劫,他指着她们俩大笑,结果被宝拉抓着输掉的高布石也喷了一身的臭汁。 等到他们都换好长袍以后,霍格沃茨特快正好发出了一阵长长的呼啸声。 渐渐地,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窗外的一棵棵枞树慢慢地往后退去。 所有的学生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戴上帽子。紧接着是一阵哐当哐当的剧烈晃动,火车缓缓停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伊迪丝观察着级长们。 她注意到有几个人似乎刻意在给自己的朋友方便,在监督秩序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让特定的人站在了前排。 她决定在之后开会时谈谈这件事。 伊迪丝板着脸行走在队列外,长袍拍打着她的脚踝,她胸前的徽章为她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其他学生或好奇、或不屑、或恭敬地看着她,但当她出声提醒谁的鸟笼忘记拿、谁和朋友不应该站成一排后,还是乖巧地遵从了嘱咐。 当伊迪丝来到队尾的时候,有一处正在低声交谈的聚集地忽然变得声音很大,她奇怪地看过去,却发现里面站着掠夺者其他三人。 莱姆斯在队首维持秩序,而他们在队尾排队。伊迪丝第一时间想到这个事实,不由点了点头。 西里斯·布莱克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就连已经坐上马车的学生也不免被声音吸引,从马车的窗口伸出头来往后看。 不过,就算伊迪丝是女学生会主席,她也没有资格插手别人聊天时的音量问题。 所以她只是多看了几眼,转身就回到了队伍前列。 新学期的开学宴会和往年的每一次都差不多,先是分院仪式,然后是吃晚饭,最后由校长邓布利多进行老掉牙的演讲:不能去禁林、不能在走廊里施魔法等等。 不过,有一件值得高兴的新鲜事,那就是以前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老师史密斯教授回来了。 她的龙痘疮已经痊愈,看上去比之前更胖了一些,面容和善,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伊迪丝很喜欢这个史密斯教授,她比她的亲戚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真不敢相信,她竟然和那个傻瓜有亲戚关系。 就在邓布利多照常宣布魁地奇选拔赛将于这个周末进行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宴会即将结束——甚至有几个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起身。 但邓布利多随后又说道:“我了解到一些关于赫奇帕奇魁地奇队的新颖队规……”伊迪丝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他直直看了过来,并且对她眨了眨眼睛。 “很显然,这对今年的特殊情况来说是极其有帮助的。因此,我希望其他三个学院的魁地奇队长能够学习一二,以便我们之后的活动顺利进行。” 伊迪丝被搞糊涂了。 特殊情况?什么情况?活动?有关魁地奇吗?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但很快,她的疑问就有了解答。 全校师生解散以后,霍琦女士匆匆从教职工长桌旁离席,朝她走了过来。 “菲尔德小姐,麦克米兰先生,你们跟我来。”她对他们说,“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拟出一份启事,经检查后让级长张贴在各个休息室的布告栏里。” “究竟是什么事?”伊迪丝快步跟上她。 就在她追问的时候,奥斯顿已经从长袍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在口袋里掏出一支羽毛笔了。 伊迪丝听见动静,惊诧地瞪着他,“难道你不需要墨水吗?” 奥斯顿不做声,用魔杖施了一个无声咒。 不一会儿,一瓶装得满满当当的墨水瓶就从走廊尽头飞了过来,撞进了他的手心。 伊迪丝不得不露出敬佩的神情。 “听着,”霍琦女士清了清嗓子,表情既严肃又兴奋,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就在明年六月份将有一场国际赛事。” 他们停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伊迪丝和奥斯顿都瞪大了眼。 “国际赛事,和我们有什么关联呢?”奥斯顿问。 “体育运动司为不列颠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争取到一次U17青年队的国际交流比赛,队员当然是在霍格沃茨里选——对手是法国青年代表队。” “U17?”伊迪丝问。 “就是17岁以下,”霍琦女士说,“不过规定并不算太严格,只要没有超出17岁,正好是17也可以。” 她用隐晦的目光打量伊迪丝,“你是几月份的生日?” 伊迪丝的声音有点颤抖,“六月份。” “六月——六月几号?” “二十五。” 霍琦女士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比赛是在六月初,”她轻快地说,“菲尔德,回去好好准备——” 说完,她又看向旁边奋笔疾书的奥斯顿,“——麦克米兰,记得写清楚,我们将在校内选拔赛结束的第二个周末开启U17青年队的选拔,任何15岁以上,18岁以下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 “我们要选拔出最优异的队员,”霍琦女士鹰般锐利的黄色眼睛中闪烁着光芒,“迎战法国队。” 第182章 互帮互助 经由霍琦女士首肯的启事被贴在了各学院的布告栏里。 这样惊人的消息当然也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成为了第一个星期最受欢迎的话题。 U17青年魁地奇队!国际赛事!要在霍格沃茨里面选队员!这可比几年前的世界杯更让人感到兴奋。 ——毕竟在世界杯比赛里,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既没有在学校里选队员,也没有闯进最终决赛。 人人都来找级长要报名表,仿佛一夜之间,学校里的魁地奇高手又多了一倍。 不少人坚称自己是被埋没的运动天才,连选拔赛也不必参加。 只要叫他们成为英格兰U17魁地奇队中的一员,他们就能立马带领队伍把法国队打得落花流水,只会用法语哭“喂喂”。 “‘喂喂’又不是语气词。”伊迪丝说。 她和奥斯顿都待在霍琦教授的办公室里,替她初筛报名表。 除了年龄条件以外,霍琦教授还要求他们把有经验的运动员挑出来单独放,这样她才好安排选拔赛的顺序和分队。 而宝拉自告奋勇也来帮忙,她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写字桌侧面,认真地帮助他们查漏补缺。 这些天里,她注意到伊迪丝的精神状态一天不比一天。 今天下午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伊迪丝还被比利威格虫蛰到脖子,被迫在离地两英尺的空中飘了整整一个钟头——然后她就飘着睡着了。 宝拉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伊迪丝的责任太重了——她既是学校的女学生会主席,又是赫奇帕奇魁地奇队的队长,今年是她的N.E.W.T年,还要考虑几个月后的幻影移形考试。 要是让宝拉同时负责这么多事,她非得把自己的头发都揪没了不可! 她很想让伊迪丝歇一歇,可手头的工作没有一项是可以推脱的。以伊迪丝的性格来看,她也不可能敷衍了事,甚至凡事都要尽善尽美。 这样的话,宝拉和奥斯顿只能竭尽所能帮助她,争取让她能在下个星期的U17选拔赛里发挥出正常水准。 “迪?”宝拉看着眼前的一张报名表,意味不明地开口,“你看见这个了吗?”她把报名表递过来。 伊迪丝拿来一看,是艾利克斯·道森,队伍里的另一位击球手——她也要报名参加U17选拔赛? 年满17岁,也有打球的经验……这份报名表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也要去的话,学院杯怎么办?”奥斯顿提醒。 自从爱玛、迪丽等人毕业以后,队伍里就只剩下六个人。U17选拔赛吸引了所有15岁以上的选手,剩下来报名校队的就只剩下低年级的学生。 如果艾利克斯也去竞选U17的名额,那校队里有经验的队员就更少了。 但伊迪丝还是把报名表放了回去。 “这是她的选择,”伊迪丝说,“我们不能干涉。” 只是,她还是有些为宝拉感到可惜,“宝拉,你确定不报名吗?” “我没有选择呀,”宝拉耸了耸肩膀,“我二月份就已经满18岁了,所以——” 伊迪丝叹了一口气。 奥斯顿整理完手里的一沓报名表,注意到伊迪丝的手边还有一叠纸,他问道:“你还有没分完的报名表吗?交给我吧。” 他伸手想拿,但被伊迪丝挡住了。 “这个不是,”她收回手,打了个呵欠,“……这是我们队伍的报名表,明天是学院队的选拔赛,我要赶紧选一选再通知。” “我来选怎么样?”宝拉望着她,眉毛皱成一团。 伊迪丝很抱歉,“对不起,宝拉。我有自己选人的标准。” 要是其他队伍的另一对朋友,他们或许会产生干涉队长决定的怀疑和争执,但伊迪丝和宝拉不会。 “好吧,”宝拉说,“我希望你可以多依赖我们一些,你最近太累了。” 奥斯顿也点头。 实际上,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宝拉和她同在魁地奇队,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宝拉对队伍的了解不比伊迪丝少;而奥斯顿是和伊迪丝一样的学生会主席,还有过两年的级长经验,在这方面得心应手。 或许伊迪丝有时候真的应该把工作分担出去一部分,而不是把自己逼入绝境。 “更何况,下个星期你就要去参加U17的选拔赛了,”奥斯顿用鼓励的语气说,“难道你想在扫帚上睡觉吗?” 不得不说,奥斯顿的这句话真正打动了伊迪丝。 她的梦想是成为能拿到世界杯冠军的魁地奇运动员,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名表和资料的巫师上班族。 U17选拔赛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梦想的起点站。 伊迪丝可不能被困在文件和琐碎的小事里。 “谢谢你们,”她郑重地说,眼神在宝拉和奥斯顿身上打转。 宝拉被她弄得热泪盈眶,转头伏在奥斯顿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而奥斯顿虽然没有流出泪来,却也用拳头揉了揉眼睛,默不作声地轻轻拍打宝拉的后背。 伊迪丝被他们弄得怪尴尬的——这算什么呀?像是她变成一只小鹿,正在他们面前颤颤巍巍支起四肢似的—— “好啦!”她摸了摸鼻子,赶紧说,“目前三个学院的U17报名表都整理完了,我只要把剩余的学院报名表处理好就行——你们先回去吧。” “回去,现在吗?”奥斯顿问,“刚刚你不是说——” “从明天开始!”伊迪丝粗暴地说,起身驱赶他们,“该吃晚饭了,你们去帮我拿点爱吃的——” 看着他们踉踉跄跄被推到门外,她又忍不住露出笑意,“——宝拉,明天选拔赛,你暂代队长的职位。”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轮到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傻了眼。 “她说的人是我吗?”宝拉指着自己,“我暂代队长?” 奥斯顿本来也很吃惊,可是看见宝拉这么不可置信,他就说:“就是你!我觉得你可以胜任!” 宝拉的苹果脸又变得红通通的。 “哎呀,我不知道……”她和奥斯顿并肩走路,忸怩地说,“伊迪丝做得那么出色……” “出色的伊迪丝选了你暂代队长。” “她会不会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才选我的?”宝拉又问,“那是最不应该的。” “不是,我想她应该是认为你最适合……就算你不是她的朋友……” 宝拉生气了,“胡说!我怎么可能不是她的朋友?” 奥斯顿不做声了,他感觉在这方面话题上,无论他回答了什么都会引起宝拉的暴怒。 果然,他不搭话以后,宝拉又把话题转回了魁地奇。她对于能帮上伊迪丝的忙感到很兴奋,而且还能在毕业前当一回队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绕过走廊一侧,恰好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见。 “你们好。”来人主动打招呼,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沓羊皮纸,“报名表要交给你吗?” 奥斯顿松开拉着宝拉的手,摇了摇头,“你放在霍琦教授的办公桌上吧——办公室里有人。” 宝拉又抓住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非常无礼地拽着奥斯顿走开了。 来人无奈地摇头,转身走向霍琦教授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门虚掩着,里面并没有人回话。 但想到奥斯顿说到办公室里有人,他谨慎地推开了门。 “对不起,教授,我——”他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 办公室里并没有霍琦教授,只有一个伏在写字桌上的伊迪丝。 她枕在一只胳膊上,黑色短发散在脸颊和桌面,只露出下巴和后脖颈的小块皮肤。 另一只手还虚握着羽毛笔,笔尖的墨水滴落在羊皮纸上,成了一个个墨团。 就在墨水瓶旁边还摆着一只银锡杯,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大概是她口渴了,喝光了里面的水。 她的呼吸非常平稳,但在他的耳朵里却响声如雷——那是她的呼吸声吗?还是他自己的? 他走上前,想把手里的报名表放在桌上。但是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那几叠放置在不同位置的纸堆。 一缕微光照射在纸堆之上,他又往窗外看去。 墨色的天空里已经多出了弯月和繁星,银色的光芒洒在伊迪丝的黑发上,像是一轮光圈。 他用魔杖使窗帘合上,窗帘移动的声音似乎搅扰了她。 在他紧张的注视中,伊迪丝动了动,但依旧没有醒来。 一绺头发顺着她的鼻梁滑下来,发尾扫过嘴唇——她咂了咂嘴,舔舔嘴巴—— ——伊迪丝只想休息一会儿,谁知道她才闭上眼睛,被叫醒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夜晚。 “菲尔德,”回到办公室的霍琦教授轻声喊道,“醒醒。” 伊迪丝忽地睁开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好在她扶稳了桌子。 “对不起,教授,我——” 伊迪丝有些慌乱,她没有整理完报名表,还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可是随着一件长袍从她的背上滑落,伊迪丝发现桌面上分好类的报名表整整齐齐摆放着,就连缺失的格兰芬多的报名表也放好了。 霍琦教授也注意到了这一切,于是她用赞赏的语气说道:“你做得很好,菲尔德。”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更轻柔地说,“可是你现在应该回宿舍了。” 伊迪丝被弄糊涂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件不属于她的长袍外套。 剩余的报名表是谁整理的?宝拉和奥斯顿又回来过了吗?他们为什么不叫醒她呢? 虽然这次意外的小睡是伊迪丝这几天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可她还是隐隐感到不对劲。 她一边往地下室走去,一边把长袍一抖、袖子一卷,想好好看看这件在学校里几乎人手一件的黑色素面长袍。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随着她的动作,一枚徽章从卷好的长袍里掉了出来。 伊迪丝停下脚步,看清了那枚红色和金色相间的徽章,一个P的大写字母在火把的光线下异常耀眼。 那代表着级长。 第183章 长袍和球棒 和幽深神秘的走廊不同,赫奇帕奇休息室里正烧了一炉好火,飘着茶香。 待在公共休息室里的同学大多都已经吃过晚饭了,他们三两成群坐在一起,嘴里谈论的全是U17选拔赛的事。 校队选拔固然重要,但那也是一年一次的固定项目。U17却不同,魔法部可不会每年都去申请一次和外国青年队的比赛——那可费功夫呢! 伊迪丝慢腾腾地走进房间。 她一露面,那些对U17深感兴趣的同学都迎上来,缠着她问东问西。 好像伊迪丝是一只大尾巴松鼠,被提着双腿拍一拍,就有不少好料掉出来。 “得啦!有什么消息,去看布告栏不就行了?”宝拉从炉子前走来,两只手叉着腰,眉毛倒竖着,“别逼着迪扣我们自己学院的分!” 他们望向伊迪丝,她的长相本身就不是和善的类型,在宝拉说话以后,伊迪丝又赶紧把脸一板,看起来有种麦格教授的气质。 一个三年级学生咽了口唾沫,挤开人群一溜烟不见了。 有了第一个离开的人,其他同学面面相觑,也只好一个接一个从伊迪丝身边散去。 这时,宝拉才问:“你怎么才回来?” “……把剩余的做完了。”伊迪丝含含糊糊地回答,迈步想回卧室,却又被宝拉拦住了。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们给你弄了点吃的回来——” 她竖起大拇指朝火炉边一指,坐在地上的奥斯顿举起手里的铁架子,里面正夹着一个两面金黄酥脆,中间淌着黄油和芝士的三明治。 “——还煮了茶和牛奶,我帮你倒一杯。” “不用了,”伊迪丝紧张地说,“我不大饿,就是很困……”说完,她又要往宿舍里走。 宝拉不得不提出了从她回休息室后的最想问的问题。 “嗯,迪?”她的声音很小,“你为什么有两件长袍?” 伊迪丝不想对她说谎,又不想一走了之,于是她只好说:“因为有一件是别人的。” 宝拉瞪圆了眼,没等她问是谁,伊迪丝就已经闪身钻进了敞开的木桶门里。 没了追问的对象,宝拉只能回头看向奥斯顿,像是他得对这状况负责似的。 而奥斯顿转了转眼珠,想起了他们离开办公室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 等到宝拉回到宿舍的时候,伊迪丝的帷幔已经被拉上了,里面传来不自然的鼾声。 她盯着黄色的帷幔看了一会儿,等到帷幔背后的鼾声几乎快衔接不上了,她才慢吞吞地换衣服,躺上了自己的床。 没过一会儿,一只手从帷幔里伸出来,撩开了一丝缝隙。 伊迪丝透过缝隙往外看,发现宝拉背对着自己的方向。柯特妮和丽兹也放了一半的帷幔,分别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 她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皮肤绷得很紧,像收缩薄膜般束住身体。 枕头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大概是小精灵今天来打扫过宿舍——伊迪丝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烤得暖烘烘的,不由翻了个身,换一面取暖。 但是当她翻过身后,一件叠好的长袍却出现在她的面前,熟悉又陌生。 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件长袍放在枕边的? 伊迪丝不禁提前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颤抖。 一枚金色和红色相间的级长徽章摆在长袍上方,干净、不沾灰尘,应该是被主人悉心爱护过的。 长袍上沾染的陌生气息充斥在密闭空间里,整个环绕着她——是一种阳光融合着轻柔植物的气味,是伊迪丝最喜欢的,户外的气息。 不一定就是他——格兰芬多有两个级长都和伊迪丝很熟悉——也许是因为莉莉今天在大草坪上逗留过——或是格兰芬多今天有草药课—— 算了,她在骗谁呀。 伊迪丝换成平躺的姿势,怒气冲冲地瞪着黑色的帷幔顶部。 她真搞不清楚男生是怎么回事,有时像个傻瓜,有时又像个更大的傻瓜。 他们自以为是,自私自利,高傲自大,既要干涉别人的生活,又不肯分享自己的故事。既要伤害别人,又要关心别人——真是脑子有病! 伊迪丝想要起身,又颓然睡倒,六神无主地辗转反侧。 她往一个方向转——是那件长袍。 她又往另一个方向转——竖在床头的击球棒突然倒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砰的一声,什么想法都从伊迪丝的脑袋里飞出去了。 她哀嚎一声,捂着脑袋猛地坐起来。一边揉着慢慢凸起的肿包,一边回头去看静静地睡在枕头上的球棒。 那是乔西亚送她的球棒,崭新、结实、名贵,是每个击球手梦寐以求的好帮手。 还有乔西亚教她的训练方法……这几天无论是清晨还是夜晚,她都会严格按照计划进行,在锻炼听力的同时尝试去“理解”和“感受”。 这对伊迪丝来说有点困难。 以前在打球的时候,她只需要用眼睛去看,偶尔使用听力来躲避从视觉死角里飞来的游走球。 就算是在“目盲”时期,她也是凭着团队协作和直觉来击球。 现在她却需要把听力放在和视力同等的位置,也许更高。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理解”和“感受”。 尽管伊迪丝已经在训练初期尝过甜头了,可是在运动比赛里,捷径是行不通的。 无论多么优秀的训练计划,球员也得日复一日的坚持,一时一刻也不能松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伊迪丝抿紧嘴唇,死死望着那根球棒,连脑袋也不揉了。 没过一会儿,帷幔又被撩开了,一双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同时出现的,还有那双手捧着的一件黑色素面长袍。 宝拉藏在枕头下面,掀开一只眼皮,看见那件长袍挤开了一本《败坏法纪的狼:狼人为什么不配生存》和两只团起来的袜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接着,那双手缩回去了。 又等了几分钟,帷幔后面终于传来了平稳、安心的呼吸声。 宝拉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那是我的朋友。”她小声说,尽管没有人能听见。 第二天一早,伊迪丝就去格兰芬多塔楼找到了莉莉·伊万斯——六年级的另一位级长。 伊迪丝把长袍和徽章都给了她,希望她能帮助自己还给莱姆斯·卢平。 “哦……什么?”莉莉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紧接着,她又像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陷入了回忆——就在她思考的这十秒钟内,伊迪丝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幻了几十次,活像一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哦,哦!你们俩?”莉莉反应过来,热烈地望着伊迪丝,“这太棒了——” 但很快,她又眨了眨眼,迟疑地问:“你知道他……”她没说下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伊迪丝说,“而且我们俩什么也没有,我只是捡到了他丢失的衣服。” 莉莉像是被搞糊涂了,但既然伊迪丝这样说,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和她保证自己会把衣服还给卢平。 解决了一件事,伊迪丝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跑下楼——甚至来不及等待楼梯归位——闯进礼堂,加入了正在吃早饭的宝拉和奥斯顿。 巧合的是,隔着拉文克劳长桌的格兰芬多长桌旁,也坐着掠夺者四个人。 伊迪丝一跑进礼堂里,就有人朝她看过来。 看着她的头发和长袍在跑步时往后飞,看着她坐在朋友身旁一口气喝光一大杯南瓜汁,看着她探着身子去拿堆成小山的熏咸肉。 西里斯·布莱克默不作声,扭回头给自己也拨了些熏咸肉。 这个暑假他有了不同的变化——他剪了一部分头发。 现在那头滑溜得像海獭毛皮的黑发变成了短发,比起以前的典雅风格来说,这样的短发使他看起来更加时尚。 但是他的状态却看上去比以往更阴沉,整天带着一副厌烦的样子,除了会回应掠夺者几人以外,谁也不搭理。 不过,他的变化对比他的好哥们詹姆·波特来说,就显得不起眼了。 也许是六月份在大草坪上被莉莉·伊万斯狠狠臭骂了一顿伤了他的心,从今年的新学期开始,詹姆表现得就根本不像他自己。 他不再像霸王一样,拉着朋友在走廊里横冲直撞;也不再仅仅因为别人的长裤短了一英寸,就让他拖着两米长的裤子去上课。 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他也没有在温室外和西弗勒斯·斯内普狭路相逢的时候,第一时间朝他施恶咒了。 ——尽管在大脚板出手以后,他也加入了战斗,不过至少他忍过了五秒钟,不是吗? 莱姆斯欣慰地望着两个朋友,认为这是象征他们成熟的标志。 “我该怎么把球棒给她,又不让她知道是我给的?”成熟的大脚板问。 “要是我赢了法国队,伊万斯会答应和我出去玩吗?”成熟的尖头叉子问。 莱姆斯手里的叉子忽地在盘子里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了。”他语焉不详地问。 “谁?我?我和伊万斯?怎么可能!” “对不起,叉子。我想月亮脸是在问我,”西里斯发出短促的轻笑声,“我们当然分手了,不过只是现在。” 就连彼得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非常自信的他。 “她只是没想明白,”西里斯一扯嘴角,“而且U17把她绊住了,没时间来好好思考这样的问题。” “那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彼得谨慎地问。 “我们就会考虑重新在一起了。”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珠一直盯着对面的莱姆斯。 莱姆斯慢条斯理地切开自己的太阳蛋,用熏咸肉蘸着蛋液涂抹着圆面包。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是吗?那希望你成功。” 这个周末是四个学院的魁地奇选拔赛,赫奇帕奇被安排在星期六的下午。 虽然从报名表来看,伊迪丝就清楚今年的球员参差不齐,但是在面对一群还不及她胸口的小萝卜头时,她还是感到有些头痛。 更加头痛的是宝拉。 她不想在对魁地奇充满热情的低年级面前流露出看不起的样子,可她还是不得不拉着伊迪丝,背对着他们,问道:“就只有——?” 伊迪丝沉重地点了点头。 “夏洛蒂和提尔达呢?” “提尔达八月份满15岁,夏洛蒂下个星期满15岁。”伊迪丝说,她早说过不会阻止队伍里的球员报名U17选拔赛,所以她们能报名的就都报了。 场上唯一剩下的熟悉的队员只有艾莉森。 “我们可以开始选拔了吗?”一个扛着学校扫帚的新生问。 伊迪丝一眼就认出了那把扫帚——是会在飞行时微微往左偏的那把。 她摇了摇头,给了宝拉一个鼓励的眼神,站在了她的身后。 “好吧,”宝拉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吧。各位下午好,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伊迪丝将要参加U17,带领英格兰队伍和法国队比赛,所以——这学期,我将会是赫奇帕奇的代理队长。” 新生们对谁是队长不感兴趣,而其他年级的同学看过宝拉往年的比赛,所以对于她成为代理队长并不反对。 但是,坐在观众看台上的人却不服,“还没正式选拔呢!她怎么就要带领英格兰了?” “因为她可以!”宝拉斩钉截铁地喊,“没人比她更有资格了!你要是有意见,就在选拔赛里比一比!” 其他人都看向伊迪丝,看台上的人也以为伊迪丝会主动跳出来,但她没有。 伊迪丝的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宝拉,谁也不理。 “那是我的朋友。”她呢喃道。 第184章 U17选拔赛 选拔赛过后,赫奇帕奇队得到了六位新队员。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每个位置都至少有一位选手,这是为了弥补伊迪丝和宝拉明年毕业以后的空缺。 刚开始的时候,宝拉仍叫伊迪丝去选人。 而伊迪丝只选了一个手臂有力的三年级姑娘,就退到了宝拉的身后。 “今年你是队长,”伊迪丝指了指她胸口的队长徽章,“无论是霍琦教授还是校长都同意了,所以你要自己选择队员!” “哎,我行吗?”宝拉难得露出不自信的模样,“你以前那么出色。” “你肯定行,”伊迪丝说,带点保护人的口气,“要是你不行,世界上没人能行。” “我肯定行。”宝拉重复道,眼神恢复了光彩。 她挺起胸膛,转身面对其他人,紧抓着记名簿的手也趋向平稳,“各位,请安静!接下来,由我宣布剩下的入选队员。” 一个个神气十足的女孩随着她的声音出列,为自己入选而感到兴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见到这幕,伊迪丝笑起来。 头一个星期,伊迪丝把队里熟面孔的资料都交给了宝拉——也就是艾莉森,她是个很优秀的找球手,从当初第一次参加选拔赛的时候,伊迪丝就看出来了。 宝拉接手了所有的队长工作,奥斯顿也负责了更多学生会主席的活动,他们只想要伊迪丝专心致志为下个周末的U17选拔赛好好训练。 而伊迪丝也绝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她每日早出晚归,除了参与N.E.W.T课程和写作业以外,多数都泡在魁地奇球场或是鲜为人知的空地里。 有的时候,她一边照常挥棒,一边分心去聆听四周的动静。 钟楼里指针转动时的吱吱嘎嘎的声音、黑湖中巨型章鱼缓缓游动溅出的水花声、观众席上的喁喁私语和合唱。 有的时候,她也会骑在扫帚飞上天空,徘徊在天空和球场之间。 单独训练时,她可以飞得很高,钻进白云丛中,感受丝丝凉意拂过她的面颊。 当伊迪丝全神贯注时,她甚至以为自己飞行和挥棒的速度超越了闪电;耳畔传来的声音是远处禁林里护树罗锅正在挖掘土鳖。 “你的听力很好,”乔西亚曾说,“可是你不认真。” 伊迪丝很不服气,她怎么会不认真?她把一切感官都交给了耳朵,甚至在目盲的时候,耳朵就是她感受世界的媒介。 “你有没有建立耳朵和手臂的联系呢?”乔西亚又问。 耳朵和手臂能有什么联系呢?伊迪丝始终想不明白。 直到在第二个周末的前一个夜晚,她走在人声鼎沸的走廊里,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伊迪丝倏地抬手往后一击。 一个回旋式的飞碟被她的臂肘击落在地,可怜兮兮地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 “啊,你弄坏了我的飞碟!” 一个格兰芬多新生跑了过来,他刚想要指责伊迪丝,却发现她的胸前佩戴着女学生会主席的徽章,脸色顿时变了。 伊迪丝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又瞧瞧那枚吭哧吭哧在地上匍匐前进的飞碟。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是在她发觉自己听见有飞碟来之前完成的——又或者说,她思考和理解声音来源的用时变得更短了,反应更快了! 伊迪丝强抑内心的激动,弯腰拣起了飞碟。 就在新生伸出手的时候,她却说:“不可以在走廊里玩回旋飞碟。因为这件事,格兰芬多扣五分——”接着,她又把飞碟放进自己的口袋,“——还有,这个东西我没收了。” 说完,她不顾他看起来有多泫然欲泣,决心转身离开,把这个飞碟交给管理员费尔奇处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上午。 U17选拔赛的阵仗可比各学院队伍的选拔赛要大得多。 观众看台上挤满了人,好像是全校学生都来齐了,就像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选拔赛,而是一场真正的决赛似的。 解说比赛的看台拆除了解说台,还被魔法变大了一倍。 尽管如此,上面的座位仍然是被坐满了,除了教授们以外,还有一群穿着黑色长袍、戴着标准巫师帽的巫师互相挨着,手里都拿着一本由羊皮纸装册的本子。 在解说看台的角落里,有一抹非常显眼的色彩——那是一个穿着洋红色长袍的女巫,金色鬈发看上去并不自然,一双深绿色的眼珠透过三角形的红色眼镜滴溜溜地转动,仿佛她的存在并未经过允许。 尤其是当她的身旁莫名多出了几个空座后,这使她看起来更可疑了。 更衣室里吵吵嚷嚷,伊迪丝和所有参与选拔赛的选手都挤在一间更衣室里,近三十个人说话的声音就像在她耳边放炮仗,逼得她不得不把脑袋从窗户里探出去吹吹凉风。 刺骨的寒风猛吹着她的头发,抽打着她的眼睛,她陷入恍惚的沉思中。 现在她的心离开了地面,掠过了球场的高墙,渐渐飞向了无垠的蓝天。 很快,叫运动员们上场的哨音就响了起来,他们一走进光线照到的草地里,看台上就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选拔比赛的内容仍是飞行速度、投球和躲避以及守门和击球。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必须得参与所有竞赛,而不能因为谁想当守门员就只参与守门环节。 “我猜他们是想知道每个人究竟更适合哪个位置吧。”艾利克斯小声对伊迪丝说。 “但我不想当追球手,”伊迪丝也小声回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游走球。” “我也不想。”艾利克斯耸耸肩,看向走进球场中间的霍琦教授。 接下来,霍琦教授要他们分成五人一队,按照顺序来参与选拔赛。 伊迪丝在第五支队伍,和夏洛蒂、詹姆·波特分到了一起。 在竞速比赛的时候,伊迪丝发挥得还算不错,光轮1001帮了很大的忙,使她能够匀速保持在前列,并且在最后关头冲刺的时候,成功超越了詹姆的彗星220。 躲避游走球对伊迪丝来说非常轻松。在高高的云端里,伊迪丝驾着她的光轮1001翱翔,一只游走球把她视作目标,锲而不舍地跟在她的身后。 但她并未慌张,而是对着地面俯冲下去,然后又及时地把扫帚给拉升了起来,游走球重重地砸进地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回到球场。 唯一有些缺憾的是投球环节,没有球棒的辅助,伊迪丝也拿捏不住鬼飞球的重量。 在投球的时候,属于她的鬼飞球不是飞远了,就是在进入得分区之前被人当场截杀,最后导致她的分数只有三十分。 而在投球环节大放异彩的是詹姆·波特。 鬼飞球即将被投进门环的一刹那,他从半空中一个俯冲下去,把鬼飞球牢牢抓住。 他这一手真够漂亮的,可是他总要等到最后一刻才使出这招,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感兴趣的是卖弄他的本领,而不是进球。 到了击球的环节,伊迪丝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整座球场掉到了下面,而在她的面前,除了游走球以外什么也没有。 击球的声音在球场内此起彼伏,有人拿着自己的球棒,有人的球棒却是急急忙忙和别人借来的,这样对比之下,现场的情形就非常明显了。 魔法体育司的司长霍尔姆先生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也就是奥斯顿以前解说的座位上。 他用一个单镜望远镜观察着球场里的形势,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但很快,他的望远镜就不知不觉跟随着某一个特定的身影移动起来。 “那是谁?”霍尔姆先生问。 “我想那是那个叫伊迪丝·菲尔德的孩子,霍尔姆先生。”他身旁的另一位女巫说。 “有点熟悉,”霍尔姆先生搔了搔自己的下巴,“她是校队的人吗?”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去年毕业的伯莎·乔金斯也坐在队伍里。 尽管她的座位距离霍尔姆先生很远,可她仍然探长了身子,表明自己对伊迪丝·菲尔德很了解。 “她是赫奇帕奇队的队长和击球手,从一年级开始就入队了,有她参与的赫奇帕奇四次获得魁地奇杯!” 霍尔姆先生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击球手……”他嘟囔道,像是在拼命回想什么。 “是夏令营里的那个孩子,”女巫接着提醒,“您还看过她们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比赛。” “哦。”霍尔姆先生说,翘起的嘴角立刻拉平了,“哦,是的,我想起来了……她有点争强好胜,是不是?” 女巫闭上了嘴巴。 但另一方向的邓布利多却笑呵呵地插话道:“多好的美德啊,这不正是运动员们应该具备的个性吗?” 霍尔姆先生不置可否,收回了手里的望远镜。 不久后,一道艳丽的洋红色身影忽然出现在看台角落里,奇怪的是,她之前似乎并非一直坐在那里…… 选拔赛很快就结束了,精彩的竞技和花招让全校师生都一饱眼福。 他们热烈地希望可以立马得知选拔出来的名单,可惜在那群黑长袍的巫师交头接耳之后,霍尔姆先生向大家宣布了公布名单的日期——两天后。 抱怨声此起彼伏,遗憾的是,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那群巫师一个接一个地起立,渐渐消失在了看台上。 在校长说解散以后,观众和运动员们也慢慢地开始散场。 艾利克斯扛着扫帚,走在伊迪丝的身旁,又急又喘地说:“要是选上我们该多好啊,我们可以继续在新队伍里搭档,一起打败法国队!” 伊迪丝很赞同,“我也这么想!” “我已经做到最好了,”艾利克斯说,“你呢?” “拿出最好的状态了。” 艾利克斯大笑起来,“干得好!谁能打败我们最好的状态?谁也不能!”说完,她加快速度,朝朋友跑了过去。 和她擦肩而过的是宝拉和奥斯顿,他们逆着人群朝伊迪丝跑来,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两人的额头上竟然都有晶莹的汗珠。 就像他们也上场参加了选拔赛似的。 “你太棒了!你太棒了!”宝拉扑进她的怀里,尖叫道,“你的动作既利落又干脆,我简直要忘记呼吸了!” 奥斯顿赶紧抓住被她们俩挤得掉落的光轮1001,也搂着扫帚上前拥抱她们。 “你要相信她,”他坚定地说,“有好几次我们需要互相提醒,才不会因为窒息晕厥过去——” 伊迪丝露齿一笑,把两个朋友都搂进怀里,笑嘻嘻地往他们的脸颊上分别落下一个吻。 奥斯顿愣住了,但宝拉的反应更快,她也亲了伊迪丝的脸颊,高高兴兴地推了推奥斯顿的肩膀。 “好吧——”他忍不住笑起来,给了伊迪丝一个鼓励的贴面吻。 咔嚓,一阵闪光灯转瞬即逝,伊迪丝猛地闭上眼,感到自己的眼球有些干涩。 她动了动眼珠,重新睁开眼,却发现一个穿着洋红色长袍的金发女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小型的照相机,胳膊里还夹着一叠羊皮纸和一根精致的羽毛笔。 “你好,菲尔德小姐,还记得我吗?”她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嘴里闪闪发光的金牙,“我是丽塔·斯基特,我们以前见过面。” 第185章 丽塔·斯基特的文章 自丽塔·斯基特在五年前写出那篇关于知名球队欺压未成年巫师的报道以后,她在《预言家日报》的担子也就更重了。 如今她不仅负责社会新闻栏,而且常为一些重要事件撰写文章。 比如这次的英格兰U17选拔赛和即将到来的英法青年魁地奇比赛。 或许U17比赛对于大众本身没有多少吸引力,毕竟这种队伍可不像联盟里的其他队伍一样时常有比赛打,还总在正式比赛前才东拼西凑组成队伍。 但这次的比赛对手是法兰西,那么事情的程度就大大不一样了。 更别提在选拔赛的过程中,体育司的司长就明显对其中某个学生有与众不同的看法。 丽塔·斯基特从中嗅到了猛料的味道。 她搜尽枯肠,终于从记忆里找出和伊迪丝·菲尔德吻合的形象和故事,这使她突然间心头一亮。 一段够猛的好故事,加点有血有肉的细节,由文采斐然、言辞犀利的记者——也就是丽塔自己亲笔撰写,这场比赛一定会成为接下来三个月的头版头条。 于是她笑容满面,在选拔赛刚结束的时候就出现在了球场外同伊迪丝握手。 “我记得你,”伊迪丝说,“我们在营地里见过面。” 她对丽塔的印象很复杂,或许有些好感,毕竟当初是她义无反顾地写出了公正的报道,并且促使法尔茅斯猎鹰队禁赛了三年。 不过,尽管伊迪丝不经常阅读社会新闻板块,但丽塔的文章常上头版,所以她仍能读到那些天天惊呼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标题和文章。 “你是U17选拔赛的大热门,”丽塔说,“读者们很乐意提前了解一下选手,你愿意接受一个小采访吗?” “现在吗?”伊迪丝很犹豫,“我不知道——” 奥斯顿咳嗽了一声,伊迪丝赶紧回头去看他,他对她摇了摇头。 丽塔也看见了,但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前倾,接着说:“你要听他的话,对吗?你们关系很好……不要紧张,那就只问几个问题,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她又笑起来,露出金牙,把手里的相机粗鲁地塞给了奥斯顿,“由你来拍照,怎么样?我看见你在看台上用过照相机。” 伊迪丝不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但她觉得很不舒服。 “我不想——” “作为英格兰U17队的准选手,你对于接下来对战法兰西队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 “没有想法,”丽塔做出讶异的表情,手里的羽毛笔却从未停过,“一丁点儿获胜的自信也没有吗?” “当然不是,”伊迪丝很气愤,“我们当然会拼尽全力取得胜利了!” 这个答案让丽塔很满意,她扬起眉毛接着问:“我记得你是麻瓜出身,这对你的魁地奇生涯来说有没有影响?” 宝拉忽然插嘴道:“我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和选拔赛毫无关系!” “请不要质疑专业记者的素养,”丽塔坚定地说,“读者们也很关心运动员的个人生活。” “谁?”伊迪丝问,“究竟是谁在关心?” 丽塔又笑了起来,没有回答,而是一转话题,“对于五年前因你而被禁赛五年的法尔茅斯猎鹰队的近期赛况,你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伊迪丝粗暴地说,“我看了得分信息,他们现在还是联盟赛的最后一名吧?” “是这样没错。”丽塔说。 “那我没什么看法。”伊迪丝重复道。 丽塔似乎还想问更多的问题,但伊迪丝的耐心已经耗尽,她赶紧说:“就这三个问题吧,请原谅,我们要回城堡了。” 奥斯顿也抓紧时间随意地拍了一张照片,就把微微冒烟的照相机还给了丽塔。 三个人争先恐后地逃离她的身旁,宁愿显得粗鲁无礼,也要抓紧时间从她的视线里离开。 等到他们跑出一段距离,速度渐渐慢下来。伊迪丝呼出一大口气,才觉得胸膛里积攒的怒意正缓慢消失。 “天哪,”宝拉抱怨道,“我还以为她挺好的呢!” 奥斯顿骂道:“她完全是一只蠢鹅,从身上拔下一根羽毛,就洋洋洒洒写出一些不知所谓的文章——要是你们读多几遍她的文章,就知道里面的破绽有多少——算了,不要去读,因为这个人的写作才能就和她的诚实水准一样糟糕。” “那她当初怎么会帮我们?”宝拉又问。 “当然是因为知名球队欺负眼盲未成年巫师更能引起读者注意了,”奥斯顿说,抱歉地看了一眼伊迪丝,“早知道,当初我就不给她寄信了。” “那时候你们也是没办法,”伊迪丝宽慰他,“现在我们只要离她远远的——” 一只甲虫歇在了她的头发上,被宝拉伸手拂开了。 夕阳的金辉渐渐消失,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已暗了下来,逶迤不绝的禁林成了一片暗黑色。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多数学生们都在城堡里缓慢地移动,他们身处大草坪,也并肩往礼堂里走。 这时,有人恰好从礼堂门口走出来。 在发现伊迪丝等人迎面而来的瞬间,这人压了压脑袋上的巫师帽,脚后跟走在石板地上发出嗵嗵的声响,那神态简直像在同什么人斗气。 伊迪丝抬眼一看,果然是西里斯·布莱克。 她没搭理他,结果他又倒回来,拦在他们面前。 “你今天的表现真出色。”他热烈地说。 “谢谢。”伊迪丝冷淡地回答,她不想给他带来他们可能会重新在一起的错觉,所以她只能把他当成普通同学。 “今天晚上有酥皮水果馅饼,”西里斯又对宝拉说,“但是一桌只有几个,你最好赶紧进去。” 宝拉眼前一亮,拉着伊迪丝和奥斯顿就想进门。 但是没能拉动伊迪丝,因为她的另一只手被西里斯抓住了。 他把舌头往上颚舔了舔,微微地发出一声咯嗒声,“就说几句话。” 宝拉和奥斯顿都没动,严肃地盯着他看。 伊迪丝感到很不高兴,这已经是她今天被拦下“说几句话”、“问几个问题”的第二次了。 要是每个人都来拦一拦她,说几句话,她以后还怎么上课和训练?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对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这还是伊迪丝头回见到西里斯·布莱克这样失魂落魄,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叫,像是在调整气氛——但是失败了。 “哦……好吧,好吧。”他声音沙哑地说,“既然你这么说。” 不得不说,当他再次露出忧郁的神态时,那副古典英俊的面容显得更为迷人了。 伊迪丝多看了他两眼,在宝拉的呼唤下又毫不留情地转身进了礼堂。 接下来的两天里,伊迪丝大多往返于球场和图书馆。 现在她已经不参与校队的训练,可要是她或者艾利克斯、夏洛蒂、提尔达等人想用球场,也可以和赫奇帕奇队共享。 而N.E.W.T级别的课程对于伊迪丝来说,又是一种全新的阶段。 就好像你在一年级至五年级时学习该怎么用勺子和刀叉进食;到了六、七年级,却要你学习如何倒立起来把汤喝进肚子里。 “柯特妮犯了歇斯底里症,”宝拉趴在桌子上用气音说,“她想要同时拿到变形和魔咒的N.E.W.T证书,可麦格教授认为那是机会不大的。” 伊迪丝也小声对她说:“我真羡慕蒂尔登,他只想要草药的证书,所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她们数了数自己的课程,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奥斯顿从几排书架外急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涨得通红。 一走近,他就宣布道:“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先说哪个?” “好消息。”伊迪丝说。 宝拉也瞪圆了眼,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你入选了英格兰U17队伍,是击球手。”奥斯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但是没等她们高兴,他又把一张报纸啪地拍在桌子上,使平斯夫人伸长了脖子往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这是坏消息。”他言简意赅道,气呼呼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用他多说,伊迪丝和宝拉都看见了报纸第二页体育板块上加粗的标题:《英格兰U17队长:“我们尽力了!”》 丽塔·斯基特出语辛辣而又尖刻,在文章中对伊迪丝大张挞伐。不仅对伊迪丝的所有回答大加嘲讽,还牵扯到了她的私人生活。 她擅自将伊迪丝称为英格兰U17的队长,并且大肆渲染了伊迪丝对即将到来的训练和比赛的自卑和过度自信。 “她不觉得这两点有冲突吗?”宝拉骂起来。 不仅如此,丽塔还用寥寥几行带出了她和联盟球队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旧日恩怨,并且着重提到现在伊迪丝对他们的看法依旧是“充满怨恨和复仇之火地说:‘联盟赛的最后一名……哼,这我可没什么看法。’”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吗?”伊迪丝问。充满怨恨和复仇之火——她有流露出这种态度吗? 最令人感到气愤的还是文章的结尾,丽塔·斯基特别有用心地对她的情感生活进行了含沙射影,描述她与几个男同学之间的感情扑朔迷离,并且以此为乐,享受至极。 尤其是其中一位名叫奥斯顿·麦克米兰的男孩,他对她用情至深,真心却被她践踏在脚底,他却始终甘之如饴。 “他甚至清楚了解她和其他几个男孩的关系,”丽塔·斯基特在文章里写道,“可他像是着了魔,一点也不在乎,只期望她能够偶尔看他一眼就够了。” 奥斯顿满脸痛苦地抬起头看向伊迪丝——而她的表情也像是被塞了一嘴的弗洛伯毛虫(而且还在她的嘴里蠕动),差点吐在图书馆里。 嘭地一声,摊在桌面的报纸忽然起了火,眨眼的工夫就被烧成了灰烬。 伊迪丝和奥斯顿同时转头,看见宝拉正神情自若地收回魔杖。 “真是胡言乱语,”她平静地说,“好了,接下来我们学习哪个课程?” 第186章 U17第一次训练 英格兰国际魁地奇青年队的第一次训练就在大家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 时间很紧促,因为这是一支全新的队伍。 尽管队员们彼此都能叫得出名字,可他们终究还是来自不同的学院,平时在球场里多是对抗,而不是合作。 当伊迪丝到球场的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有人了,但一点儿气氛也没有。 更衣柜的这一头站着找球手雷古勒斯·布莱克和守门员伯特伦·奥布里,他们都是斯莱特林,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靠近窗户的那一头,追球手之一詹姆·波特正在组织玩刽子手游戏,参加的有另一位追球手,同时也是格兰芬多的莱克斯·格里芬。 他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不同于往日区分学院的袍子,这些衣服都是纯黑色的,只用微微发亮的银色布条给袍角滚了边。 伊迪丝刚踏进大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紧张起来。谁都看了今天上午的《预言家日报》,对于她在采访中自称队长的行为颇有微词。 她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只想上前找到自己的柜子,换上新的队服。 就在她打开柜子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外力,又把柜门猛地压了回去。要不是伊迪丝反应够迅速,她的左手肯定会肿起来。 柜门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伊迪丝马上抬起头来,发现伯特伦·奥布里站在那里,两只脚在地上捣来捣去,好像只是在活动他的腿。 “有什么问题吗?”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有,你的腿。”伊迪丝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让我把它们打断吧!” 她拾起携带的击球棒,一晃一晃地在手里比划起来。深色的赛黑桦木在灯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泽,一看就知道被主人保养得很好。 伯特伦·奥布里发现她并没有在说笑,吓得张大了嘴巴,直往同伴后面缩。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伊迪丝注意到他的长相很不同寻常,小眼睛,鼻头往上翻,嘴里上两颗上牙好像正跑出来要和人握手似的。 她赶紧把目光转向他的同伴,也就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的模样端正多了,只是仍不如他的哥哥俊美。 此时雷古勒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球棒,镇定地对她说:“你不能这么吓唬他,他是我们的队友。” “是吗?那就叫他不要招惹我。”伊迪丝说,一耸肩膀,把刚从雷古勒斯肩膀上探出头的伯特伦·奥布里又吓得缩了回去。 自从她当上女学生会主席以后,还没这么用武力威胁过人呢。 她可以因此给斯莱特林扣分,可那样性质就不一样了。她不想把扣分制度带进魁地奇球场,运动比赛只需要一种计分方式就足够了。 不远处的詹姆听着这边的对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来不及猜词,导致他的小人被吊死了。 这下换莱克斯·格里芬哈哈大笑了。 等到伊迪丝换好自己的袍子,剩余的两个队员也来了。 两个姑娘结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伊迪丝松了口气——她们是赫奇帕奇的艾利克斯·道森和拉文克劳的卡琳·维奇。 艾利克斯一见到伊迪丝就笑起来,“我没有在休息室里找到你。”她亲昵地上前拥抱伊迪丝。 “我和宝拉、奥斯顿在图书馆呢。”伊迪丝回答道,也环抱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天都在吗?” “要准备N.E.W.T考试呀。” “哦,这样。”艾利克斯眼睛朝下看着自己的靴子,“那么你还没有看报纸啰?” 卡琳·维奇大声的叹了一口气。 伊迪丝扫了她一眼,“你是说今天的《预言家日报》?我已经看过了。” 艾利克斯瞪大眼睛望着她,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剧烈的反应,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你不生气吗?”她问道。 “你相信报纸上关于我的内容吗?”伊迪丝反问道。 “当然不相信,”艾利克斯坚定地说,“那上面的东西全是胡编乱造!” “那就得啦。我的朋友没一个相信,而相信的人不是我的朋友,”伊迪丝说,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我才不在乎不是我的朋友的人怎么想呢。” 听见这话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很早之前就和她打过交道的詹姆·波特。 如果不是几分钟前还看见她用球棒威胁人,他肯定会以为眼前这个伊迪丝是喝了复方汤剂的其他人。 实际上,这样的对应方式是奥斯顿教她的。 要是让伊迪丝自己来处理,她肯定会对每个来问问题的人说“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丽塔·斯基特就是只潮虫!” 现在她的回答既得体又合理,就算不是她的朋友,听见这样的话也不禁会思考一下——当某个人真正开始运转大脑的时候,就有几率发现丽塔·斯基特文章里的错漏。 就像眼前的卡琳·维奇,她的脸有点儿涨红了,钦佩地说:“菲尔德,你真成熟!” “谢谢,维奇。”伊迪丝的嘴角翘了起来。 又是一声响亮的“嘭”!这回是更衣室的门被狠狠推开,撞在了墙壁上,又弹了回来。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霍琦教授神采飞扬地出现在门口,脖子上挂着熟悉的银色口哨,手里抓着自己的光轮1000。 “你们在更衣室里闲磕牙呢?”她问,和伊迪丝相同的黄色眼珠扫视一圈,定在艾利克斯和卡琳身上,“怎么还有人没穿好袍子?快,快,快!马上动起来!” 准备就绪的队员们便列队往外走。伊迪丝留在队尾,帮助艾利克斯和卡琳找到了自己的柜子,这才抓着光轮1001和击球棒走了出去。 刚来到球场里,伊迪丝就被亮如白昼的灯光照得眼睛泛酸。 她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发现高高的看台附近被竖起了一根根立灯,光线明亮,使球场里的每一根草、每一只飞虫都清晰可见。 与之相反的是藏在灯光之外的观众看台,伊迪丝能听到那里有人,可她天色太黑,实在看不清楚。 也许只有三四个人,也许还不止,他们坐在上面,仿佛完全融入了黑夜。 “灯光也太亮了,”莱克斯·格里芬抱怨道,“看也看不清楚,叫人怎么去拦球?” “要是你因为这点问题就拦不了球的话,我就立马换人!”霍琦教授非常严肃,“比赛是在六月,要是阳光特别充足的话,难道要为了你申请更改时间?” 她的态度比平常更强硬,几乎让伊迪丝想起了麦格教授。但她这么严格,也证明这次国际比赛很重要,而且她不会在训练中对他们留手。 这让伊迪丝更喜欢她了。 随着换好袍子的艾利克斯和卡琳归队,青年队的首次训练也正式开始。 新队伍,自然也得重新磨合。 在基础的力量和飞行训练过后,霍琦教授要他们进行对抗训练。 “今天训练没有队友,只有单人赛。”她说,“来看看你们的单人实力发挥如何。” 在急需磨合和培养默契的时候先进行单人赛?伊迪丝皱着眉毛,和艾利克斯面面相觑。 其他人的反应也相差无几,很显然,大家都被搞糊涂了。 见他们迟迟未动,霍琦教授把眉毛一扬,“要我教你们怎么上扫帚吗——好吧,一个小提醒,站在你平躺的扫帚旁边,伸手对它说:‘起来’!” 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更何况在场的人都是拥有过比赛经验的佼佼者。 伊迪丝立马翻身上了扫帚,双脚一蹬就带着球棒飞上了天。 透明的夜幕宛如一袭轻纱,笼罩着这处被炽热灯光照亮的球场。 有人在看台上喁喁私语,声音很小,可在伊迪丝听来却很清晰。 但她很快就将杂音从中提炼排除,脑海里只剩下嗖嗖飞起的其他选手,以及在光线下陡然升天的游走球和金色飞贼。 一声清脆的哨音响起,霍琦教授把鬼飞球抛了出来——比赛开始了,追球手们立刻陷入了白热化的争斗。 伊迪丝在思考,击球手的单人赛能如何做到最优秀?按照击球手在比赛时的职责来看,她选择以干扰对手为先。 她的第一选择当然是找球手——这可是击球手们的第一准则,还记得吗? 作为找球手的雷古勒斯·布莱克轻盈地飞在空中,他徘徊在争斗之外,只要抓住金色飞贼,他的回合就算结束了。 在光线明朗的环境里,金色飞贼的身影无所遁形,这对找球手来说很容易——只需要防备眼睛不要被光源刺激,雷古勒斯有自信能在三分钟内结束比赛。 可惜他的愿望落了空,就在他俯身追赶飞贼的时候,一个游走球被打到了他的方向,擦着他的后背极速飞过。 他本来以为是意外,可渐渐的,雷古勒斯发现自己身旁出现游走球的情况越来越频繁,甚至还有好几次同时出现了两个游走球! 这谁也不会再当成意外了。 某一次球棒击中游走球的闷响声后,雷古勒斯迅速闪避,躲开了冲着他的手臂而来的袭击,随即快速朝袭击的方向飞去。 游走球重新被引回原路,也就是伊迪丝的方向。 两人同时俯身加速,相对而飞,长袍拍打在尾枝上,银色滚边闪烁着光芒。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雷古勒斯侧目望向她,正好也对上了她看过来的眼神。 专注、肃穆,自上而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雷古勒斯不由感到一阵难堪和愤怒。 她为什么要在比赛时打量他?难道她想要用那支由西里斯赠送的球棒打他的弟弟? 她的尾枝撞上了他的扫帚,雷古勒斯猛地一回头,果然见她抡起球棒朝他挥来。 他狼狈地紧抓扫帚,不得已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半才停稳。 没等他发怒,却见到伊迪丝已经连续打飞了两个徘徊在他们附近的游走球。 原来她见雷古勒斯放弃了追逐金色飞贼,就把目标转向了追球手。 不让对方追球手进球,也是击球手的职责。 持续近两个钟头的训练结束以后,回到地面的所有运动员都变得脏兮兮、汗津津的了,他们都用渴望的目光望着慢悠悠落地的霍琦教授,希望能得到正面反馈。 “今天的训练过程还算不错,”霍琦教授说,“不过,还没有结束。” 卡琳·维奇倒吸了一口气。 伊迪丝调整呼吸,抓着扫帚的手又紧了紧。 “接下来,我要你们在下次训练开始之前,一人写一份训练报告给我。” 如鹰眼般锐利的双眼从一个人跳到另一个人身上,霍琦教授残忍地宣布:“报告内容是除你之外,队里其他人在单人训练过程中的优点和缺点——每个至少列出五项。” “你在开玩笑!”伯特伦·奥布里惊叫道。 “我不会在球场上讲笑话,奥布里,”霍琦教授眯着眼,“再补充一点,我今晚跟了训练全程,所以如果有人只是随便填上几个答案的话——我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第187章 战术家 丽塔·斯基特的文章带给伊迪丝的麻烦并不大,多数恶意集中在清晨的来信时间。 不认识的巫师会对她唱衰英格兰魁地奇青年队横加指责,教训明明她身为队长却在比赛开始前使得队内气氛低迷,这是一件最糟糕的事情。 不过,还有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看见了这则报道。 他们的经理奥古斯特·古杜瓦在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体育板块中对此回应道:“我们的训练强度正在加大……对于星期三和温布恩黄蜂队的比赛,我很有信心——至于那些刻意针对的恶意言论,我不会回应,希望某些人的球技能够匹配她的自信。” 后来这张报纸又被宝拉烧毁了——她的无声生火咒又精进了,以至于奥斯顿都没有注意。 直到意外吸进了一些飘浮的灰烬,他才咳嗽着赶紧把自己的课本拿开。 不过这些都没有妨碍伊迪丝全身心投入到魁地奇的训练里。 鉴于她曾经是一个负责的队长,在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她就已经默不作声地观察了所有队员。 因此在第二次训练开始前,她就已经交上了一份完美的训练报告。 霍琦教授很欣慰能在报告之中看见这样出色的作品,但同时也对其中的一两份报告大发雷霆。 “我早说过!在你们训练的时候,我骑着扫帚跟了全程——竟然还有人认为我在说笑?”她恶狠狠地瞪向莱克斯·格里芬,手里高高扬起的那份报告正是他的。 伊迪丝眯着眼睛,看清几个批语:“詹姆·波特,速度特别快;雷古勒斯·布莱克,在空中打滚太有趣了;艾利克斯·道森,她想杀了我!” 莱克斯·格里芬的脸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什么。他看向詹姆,可惜这回詹姆也不赞同地看着他。 “认真点儿,哥们。”他对格里芬说,声音是那种粗粝的青春期嘶哑声音。 伊迪丝惊了一跳,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声音。 格里芬却很明显是因为他的话,他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就连霍琦教授也盯着詹姆看。 “不,我是詹姆斯。”詹姆开玩笑道,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快速地瞥了一眼伊迪丝。 伊迪丝面色如常,就像没有留意到这个笑话。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尽管詹姆对她伤害了西里斯的事情很恼火,可严格来说,伊迪丝并没有做错什么。 更何况,她以前和他也是朋友,现在和他是一个魁地奇队的队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搞砸——就像上个学期搞砸了和伊万斯的关系一样。 格里芬又咕哝起来,大家都猜到他在偷偷抱怨——从第一次训练开始,他抱怨的时间就比训练的时间还长,而且总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好啦!”霍琦教授打断了他,“我受够了,你的态度可不像是来参加魁地奇的——” “要是有发牢骚大赛,他倒是能得冠军。”伯特伦·奥布里在人群里小声说。 “——你没有机会了,格里芬先生!现在请你立刻离开球场,你不再是青年队的队员了!” 其他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还是霍琦教授头一回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如此不近人情,她轻而易举地就开除了莱克斯·格里芬,把他当成一只苍蝇一样赶出了球场。 难道这就是职业队的残酷性?职业队不像校队那样对队员拥有慷慨的忍耐度,要是你不行,那就滚蛋! 不像别人,伊迪丝在惊讶过后,攥着飞天扫帚的手紧了又紧,反倒笑了起来。 在开除莱克斯·格里芬以后,霍琦教授从原本的名单里按照顺序重新选了一个人。 令伊迪丝感到异常兴奋的是,这个人就是夏洛蒂·福利,她和艾利克斯以前的队友。 她一来到球场,就对着伊迪丝和艾利克斯尖叫起来。 “我也来了!我也来了!我们又能一起打球了!” 伊迪丝和艾利克斯则围了上去,对着她又搂又抱,高高兴兴地庆祝她的加入。 余光中,伊迪丝注意到那个讨人厌的奥布里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耳朵,还一脸厌恶地对身旁的雷古勒斯说着什么。 她不免心生恼怒,“装腔作势,”伊迪丝想道。 自从更换了一名队员以后,青年队之后的几次训练用时都很短,但很激烈。 仿佛一群孔雀扎堆开屏,每个人都在拼命的证明自己拥有留在队里的才能。 尽管霍琦教授很乐于见到良性比拼的场景,但她也明白,要是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这支队伍一辈子也磨合不好了。 她开始和每个人进行秘密谈话。 第一个被找上的人是伊迪丝——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从伊迪丝参加第一堂飞行课的时候,她就不知不觉占据了霍琦教授的心,成为了她最喜欢的学生。 “你和道森小姐是很有默契的搭档,”霍琦教授说,“我对你的打法从来没有意见。况且我还注意到,你在暑假过后对于掌控游走球更加精进了。” 伊迪丝应该感到骄傲,但是鉴于最近的训练中一半时间霍琦教授都在叹气,她只能僵硬地眨了眨眼。 霍琦教授对着桌上的资料一脸愁容,“你大概察觉到,我还没有定下队长的职位。” 伊迪丝觉得自己的胃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她缩紧了自己的鼻子,尽量不在教授面前失态。 “不瞒你说,我对你很有信心——伊迪丝,”霍琦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毫不体面的说,我认为你拥有领导队伍的能力。” 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个队员可以只在乎自己,但一个队长却不行。” 伊迪丝太了解一个队长需要做些什么了。 在五年级之前,她的任务只是在比赛中乱砍乱杀,按照队长的战术指示行事。 可等到她成为一个队长以后,她忽然发现,这种乱砍乱杀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脱离了战术的打法很容易造成队伍的混乱,从而影响比赛的结局。 霍琦教授对她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她想要支持伊迪丝成为新球队的队长,叫她以后来负责战术和训练的事宜吗? 伊迪丝这么想,也这么期盼着。和校队比起来,青年队的队长显然职责更重,压力更大,但她绝不会退缩。 “你知道,这支青年队只会存续一年,等到和法兰西队比赛结束以后,队伍就会解散了——但这并不意味队长不重要,不如说,为了六月份即将到来的比赛,队长的位置至关重要。” 霍琦教授郑重其事地盯住了她的眼睛,“我要的队长,应该是一名出色的战术家。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在生活里。” 伊迪丝明白了,她想要自己去调节和化解队伍里藏在冰山之下的矛盾,要让那些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新队伍的一员的人有归属感。 要是伊迪丝做到了这些,她就可以成为这支队伍的队长了。 不得不说,伊迪丝被这项任务弄得不知所措,甚至感到头晕目眩。 坐在霍琦教授的办公室里,盯着她锐利的黄眼睛,想着自己变成了什么巫师周刊里专替人解决情感矛盾的专家。 但是,这是一项有利于比赛和训练的挑战。 而在魁地奇领域中,伊迪丝不畏挑战。 “好吧,”她不慌不忙地起身,用成年人的姿态和教授握了握手,“让我试试看。” 当伊迪丝从办公室里出来,拐进走廊里的时候,她望了望窗户外面。 月光洒在不远处的黑湖水面上,如破碎的玻璃一般,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在等待移动楼梯的时候,伊迪丝忽然听见了脚步声,那是一种沉重的脚步声,鞋跟厚重,敲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她又抬头往上看,可是除了一些活跃的画像以外,没有人的身影。 也许是费尔奇,伊迪丝若有所思地想。 这时,楼梯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她赶紧抛下念头跳了上去,往地下一层的休息室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处后,真正发出脚步声的西里斯·布莱克从四楼的楼梯平台漫步走了出来。 他本来是在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等待着这些不按规则移动的楼梯。 但只是余光一眼,他忽然注意到两节楼梯的缝隙之中,出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这没什么,他想着,和同学之间的某次偶遇而已,她往下,我往上,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 但他还是违背自己的想法,拖动脚步往门廊里走了几步,将身体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他只是在等待时间里随意活动,或者,也许,只是也许,逃避着某些东西。 伊迪丝。 即使他现在正在逃离她而去,然而,他却无法躲避她。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爱她,以往挂在嘴边的爱更多像是一种轻佻的调笑。 实际上,西里斯不知道他会以怎样一种方式去爱一个人,但他知道他是在乎她的。 深深地、彻底地,无论他喜欢与否。 在很久之前,伊迪丝·菲尔德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同校同学的符号,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后来因为詹姆的原因,西里斯不再错过每一场魁地奇赛,也正是在球场上,他忽然注意到有个迎着危险而上,而本身也是危险的影子。 他以无法描述的惊讶望着那张倔强的脸,瘦条条的手臂带动整个身体朝飞来的游走球回击了一记猛的。 就是在这一刻,西里斯突然对球场上这个明显比其他人瘦小一圈的人产生了好奇感。 这是几年来,他第二次对别人产生好奇感——第一次是詹姆·波特,现在是他最好的朋友——尽管这感觉并不那么强烈。 或许他不该过早尝试了解她,就在他最肆无忌惮的那几年,遇上这么一个老实上下课,认真写作业,课余时间只会打球和朋友聊天的人,他只会觉得她无趣。 ——就连莱姆斯·卢平都会逃课呢! 好奇感渐渐消散了,伊迪丝重新变回了那个符号,只是在符号的前缀又多加了一个魁地奇和一个循规蹈矩。 关系的转折点出现在一次意外的禁闭。 禁闭对西里斯·布莱克来说,自然是家常便饭。意外指的是伊迪丝·菲尔德。 他没想到有天会和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一起关禁闭,更没想到这个循规蹈矩的学生原来私下里同样会笑会闹——还有小小的报复心。 他一直记得那一天,那是下午时分,只有他和她在地下魔药教室里给蟾蜍剥皮。 伊迪丝为了报复他在温室里的恶作剧,默不作声把他的那份死蟾蜍里混入了一只活生生的。 就在他把手伸进蟾蜍堆里,想要再拿一只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戳进了一个张大的、黏糊糊的嘴巴。 他瞪着双眼,用手指钓着这只蟾蜍,把它从里面抽了出来。 这不足以引起他的恐惧,但他一定是表现出了足够的惊讶。 否则她不会那么突兀的大笑起来。 魔药教室里光线昏暗,这张处理台前只有一盏悬挂的玻璃灯,就在伊迪丝的身前,散发出的昏黄灯光恰好停留在她那张表情生动的脸上。 现在西里斯感到自己真正被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她的世界的一面大门。 在这奇妙的时刻,隐蔽的空间,他感到自己好像被迫触及了她的秘密似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感由心而发。 这就是他对伊迪丝·菲尔德重燃好奇心的伊始。 第188章 竞争队长的契机 伊迪丝那天晚上睡得很不好。早晨时,她起得很早,和宝拉去礼堂里吃了早点:一杯咖啡,几节煎得很焦的香肠、两片培根和一碗香喷喷的茄汁炖豆子。 她们在礼堂里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奥斯顿,他的脸色和她们一样——疲惫、灰败,就像是三个人连夜参与了一场激烈的巫师决斗。 “根本写不完,魔咒、变形术、黑魔法防御……”他喃喃道,“但我得拿到所有选课的证书……”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宝拉给他倒了一杯热咖啡——霍格沃茨的三餐一般不提供这个,但宝拉当然能够从厨房弄到这个。 临近毕业,她们都太需要一杯咖啡来提神了。 送信时间到了,玛尔斯从屋顶敞开的窗户里飞进来,把报纸扔进了伊迪丝的怀里。 “哦,让我来——”宝拉呛了一口咖啡,从伊迪丝怀里拿走了报纸,嘴里嘟囔着什么,手里还哗啦啦地翻阅着。 两个三年级的小姑娘从她们身后路过,伊迪丝当然能够感觉到她们在扫视这边,也能猜测到她们心底在想什么。 尽管丽塔·斯基特的报道对伊迪丝在学业和球场上的影响不大,但那篇文章后半部分对于她私生活的臆测和谎言却还是能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力。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对无凭无据的桃色新闻感兴趣的。 就连宝拉和奥斯顿平日里的成双入对也不能打消他们的念头。 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奥斯顿也抬起头,咖啡杯触碰桌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小心你们的真心,可能也会被放上报纸,然后被践踏在脚底。”他讽刺地一笑。 两个女孩尴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互相拽扯着跑远了。 伊迪丝喷笑起来,要是按照奥斯顿的意思来说,这些日子被她践踏过真心的家伙还不少。 假如能够用一条绳串起来,或许还能挂在床幔上面当成装饰品。 就在这时,宝拉忽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撞翻了一桌的碗碟食物。 “什么?”伊迪丝赶紧抓住她,“怎么回事?” “登上了!刊登上了!”宝拉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向报纸第三页的读者来信板块喊道。 伊迪丝看过去,果然在她的手指一侧看见了报纸上的第二条读者来信。 【知名记者的瞒天大谎】 “身为魔法社会中名闻四方的丽塔·斯基特女士在不久前于文章里声称,英格兰魁地奇国际青年队的队长唱衰队伍,毫无自信——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 “此队伍至今还未有人担任队长一职,何来队长看低本国队伍的说法。连最基本的信息也能错漏百出,更别提文章中对某U17成员的大泼脏水。” “因此,我建议丽塔·斯基特女士不妨还是报道一些真实事件为好。”——宝拉·哈特。 “哈特小姐写信来抗议知名记者丽塔·斯基特在文章里对事实的扭曲,并且对此前在本报刊登过的一篇关于魁地奇国际青年比赛的文章进行辟谣。 我们会对文章的真实性进行调查,在此之前,我们将重新委派记者对本次比赛进行跟踪报道。——《预言家日报》编辑。” 就在伊迪丝阅读报纸的时候,奥斯顿也凑过来,一字一句念出了上面的段落,他的表情呆呆的,像是很震惊。 见他这副模样,激动的宝拉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紧张地对伊迪丝说:“我写得不太好,但辟谣足够了——” “你写得好极了!”奥斯顿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篇有理有据的短文,而且真实程度比丽塔·斯基特一年的报道还深。” 宝拉高兴坏了。从丽塔·斯基特的文章刊登开始,她就一直吃不好睡不好,连圆圆的苹果脸都消瘦不少。 她相信自己的两个朋友,绝不会因为别人的挑拨就转而怀疑他们。 可她既然愿意给予最大的信任,就自然不愿忍受丽塔·斯基特对伊迪丝和奥斯顿的攻击。 在训练之余,她私下翻阅了不少旧报纸,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自己琢磨出写法,完善了一篇辟谣短文。 伊迪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人为她的名誉这样操心,甚至比她自己更在意,那人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除了最好的朋友,谁还能这么做? 她们俩紧紧拥抱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压力都释放出来。奥斯顿也坐在对面,眼含热泪,热切地盯着宝拉看。 看了这篇短文,伊迪丝沉闷已久的心里像是吹进一缕清风,蓦地升起一种类似羁绊得以解脱、眼前豁然开朗的奇异感觉。 在又一次训练开始前,她率先找到了队里的夏洛蒂和艾利克斯——她们认识她,也对她服气,从进青年队开始,她们天然就属于伊迪丝派别。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艾利克斯并不是独自赴约,而是把另一位追球手卡琳·维奇也带来了。 “卡琳说,她想来听听你的建议,”艾利克斯对伊迪丝说,“不止你一个人对队伍里的气氛有意见。” 很明显,在经过霍琦教授的私人谈话以后,她们都意识到了队伍里的问题。 “我们已经尽量改进了合作的方式,”卡琳说,“训练的时候,我已经能接住夏洛蒂传来的每一个球了。” 夏洛蒂一笑,也说道:“卡琳的打法比较保守,我们都是不断调整以后得到的经验。” “我和伊迪丝自然没得说,”艾利克斯插话道,“我们是最佳拍档。”她伸出手,和会意的伊迪丝一击掌。 伊迪丝收回手以后,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看向她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现在问题很明显了。” 女孩们点头。 “问题就出在那些男生身上。”伊迪丝说。 “也可以说,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卡琳轻蔑地补充道。 “好吧,”伊迪丝抿着嘴唇,“这种说法是我目前最不想要的。” 卡琳吃惊地望向她,伊迪丝又解释道:“现在我们在一支队伍里,最好不要再去提学院的事情了,那只会激化矛盾。” 艾利克斯很赞同。“伯特伦·奥布里倒是老记得这件事。”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他看不惯伊迪丝和波特。但伊迪丝吓住了他,波特又不那么霸道了,现在他只在背后说坏话。” “我听见过。”夏洛蒂不安地说,“有的时候他宁愿犯规也不叫波特进球,霍琦教授指出来以后,他也只说在正式比赛的时候不会这样做了。” 奥布里的守门技术不赖,在霍琦教授面前不犯大错误。而且,霍琦教授在短时间内已经开除了一位成员,要是再开除一个人,魔法部可能就要过问了。 那就只好接受他,并且让他停止这些主动挑衅的行为。 伊迪丝记得,伯特伦·奥布里非常依赖雷古勒斯·布莱克,大概是因为他们同处一个学院,而且雷古勒斯是一位级长。 如果雷古勒斯·布莱克出面干预,说不定他会愿意改变。 伊迪丝朝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地说:“那就只能从雷古勒斯·布莱克身上打主意。” 艾利克斯和夏洛蒂对视一眼,她们都知道布莱克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艾利克斯欲言又止,她想要提出可以由自己前去劝说,可如果她选择支持伊迪丝竞争队长的话,那还是由伊迪丝去更好。 坐在一旁的卡琳看看怀表,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其实现在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那群男生团结起来,认定这支队伍就是一支队伍,而抛弃四个学院的想法,对吗?” “归纳总结得很好,”夏洛蒂有些烦躁,“你有什么好想法?” “有一个。”卡琳坦率地承认,“不过,我暂时不会告诉你们。” “为什么?”艾利克斯问。 “因为我也想竞选队长。”卡琳抬起头望着伊迪丝,眼神里是满满的势在必得。 伊迪丝有点意外,但随即想到卡琳并非赫奇帕奇的老队友,因此她对她并没有任何旧情可念,自然也想要试一试。 况且,在她们谈话的这段时间,想必卡琳早就弄清楚了伊迪丝想要团结队员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竞选队长的时候有底气可言。 “好啊,”伊迪丝痛快地说,“只要有人完成了这件事……我也服气她当队长。” 卡琳轻舒了一口气,和她们道别以后就离开了更衣室。 看着她大踏步走出去,艾利克斯沮丧地回过头,“真对不起,伊迪丝……我不知道她也想……” “真的没关系,”伊迪丝按住了她的手,“现在我只想保住队伍,努力训练,获得胜利。只要能解决了这件事,谁当队长都可以——当然了 ,我也不会放弃的。” 只不过,在伊迪丝实施想法——去找雷古勒斯·布莱克谈谈——之前,卡琳就已经实施了她的。 一个谣言就像一阵风刮进了青年队,然后又传遍了学校。 不出三天,伊迪丝就已经从五个同学那里听说了这件事:魔法部可能要取消青年队! “这怎么可能呢?”伊迪丝吃惊地问,“比赛就在明年六月,现在已经十二月了,他们怎么能取消队伍呢?” 奥斯顿皱着眉毛,“我也不清楚,但我只听说魔法部得知青年队训练状态不佳,所以打算取消队伍。” “听谁说的,彼得·佩迪鲁?”宝拉问。 奥斯顿点了点头。 “哦,他简直就像伯莎·乔金斯的另一个版本。真不知道他的那些小道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听说是他们通过霍琦教授了解到的,”艾利克斯插嘴道,“我是说,魔法部的人。” 夏洛蒂忧心忡忡地左看右看,“我们该怎么办?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 伊迪丝的拳头微微攥紧,她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那可是国际联赛。如果她们能够胜利的话,这就是她踏入职业队员的一个敲门砖。 在前往球场的这片草坪上,宝拉和奥斯顿不得不和她们分开。 而就在不远处,卡琳走了过来。她的肩上扛着扫帚,龙皮靴在草地里踢踢踏踏,看上去心情很好。 “你听说那件事了吗?”夏洛蒂出声叫住了她,“怎么还能这么高兴呢?” “哦,什么事呀?” “我们的队伍要解散了!魔法部的人就要来宣布了!” 听见这样的话,卡琳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大笑起来。 “你们都相信了?……好极了,那他们也一定会相信的!” “什么?”伊迪丝瞪着眼睛,“这是你编造的谎言?” “对啊。”卡琳说,“我想过了,如果要他们相信队伍很快就要解散,然后再说只要训练效果好就能保住队伍,他们一定会团结起来的。” “真的吗?”艾利克斯怀疑地问,“他们根本不把青年队当回事,会那么在意队伍解不解散吗?” “选入青年队这么大的荣誉,他们会不当一回事吗?”卡琳哼了一声,“他们肆无忌惮,只是因为心里清楚,霍琦教授暂时不会再开除队员了。” 她的想法和伊迪丝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伊迪丝确实没有想到通过撒谎来解决问题,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很难接受的视角。 卡琳注意到伊迪丝的神情,好心对她说:“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说谎,可是当这个谎言可以解决矛盾的时候,我的问题只有:为什么不呢?” 伊迪丝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但她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和她们一起走到了球场门口。 这时,只听里面相继传来了几声“除你武器!”“统统石化!”“障碍重重!”随即又是一阵乱糟糟的倒地声。 伊迪丝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赶紧抓起魔杖冲了进去。 在十二月凛冽的夜晚,三道身影狼狈地扑倒在草坪上。球场四周的灯光还未亮起,只有月光和星光透过斑驳的看台栏杆照在他们身上。 伯特伦·奥布里和雷古勒斯·布莱克被石化在地上动弹不得,两根魔杖随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滚到远处; 詹姆·波特翻倒在地,手里倒是紧紧抓着魔杖,只是同样也被障碍咒困住,鼻子里渗出两道鲜血,顺着下颌线流到了脖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卡琳惊叫道。 “伊迪丝。”夏洛蒂小声喊着,见她没有回应,又快速扯了扯她的袖口。 伊迪丝的胸膛起伏不定,倏地回头望向她,“怎么?” “刚刚我们过来之前,我看见霍琦教授——霍琦教授从城堡里出来,就在我们后面不远处!霍琦教授她马上就要来了!” 第189章 青年队队长 朦朦胧胧的月光被点滴降下的雨水分成一缕一缕的,昏暗靡靡和湿润晶莹,出于某种原因,这让伊迪丝产生了一种溺水的错觉。 尘埃颗粒在暗淡的光柱之下飘浮旋转,躺在草地上动弹不得的男孩仍在低声咒骂,夏洛蒂的声音又尖又细,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大脑。 ……霍琦教授?这个称呼在她脑子里犹如不断弹射的咒语光束,搅得她头痛欲裂。 眼前的一切都被放慢,伊迪丝的思维在此时此刻活跃到了最大程度。 ——训练时间在球场上互扔恶咒,这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一起恶**件了。 就算在短时间内不宜连续开除多名球员,可为了球队的和平与规矩,霍琦教授也不得不这么做。 换作是伊迪丝,她也会这么做。 趁此机会排除队里的不安定因素,让这群意气用事的大猩猩被彻底踢出青年队——听上去像是一件好事。 可是——球场外的脚步声愈发接近,伊迪丝不由皱起眉头——把他们踢走,然后呢? 现在的青年队是当初通过全校选拔而组成的精英队,抛去其它因素不谈,每个队员的打球技术都是十分出色的。 要是一次性开除了眼前这三个人——追球手、找球手和守门员都会有空缺。 那么剩余的那些满足年龄的备选队员,真的能够达到青年队的要求吗? 伊迪丝在脑海里快速回忆起剩余的名单。 果然,除了夏洛蒂勉强合格以外,基本都是只能在学校里小打小闹的程度。 长期的训练或许能够让他们成长起来,但是,没时间了。 只剩下六个月。 想到这里,伊迪丝的目光愈发坚定。 不能让他们被开除。 “除你武器。”她小声道。 随着她的手势,三根魔杖顺势而起,在空中打着旋分别飞进了她的手里。 “怎么了?” 卡琳恐慌地瞪大了眼睛,就像看见了一只巨怪挥舞着木棒闯进了学校。 她的大脑和身体都被刹那的惊讶冻住了,在这瞬间,她甚至以为伊迪丝也要加入战斗。 可伊迪丝只是冷静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回头对着艾利克斯和夏洛蒂扬了扬下巴。 她们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支魔杖同时举起来,她们对着瘫倒在地的男孩们念了反咒——感谢梅林,他们在施咒的时候大声喊了出来。 他们从地上爬了起来,没了魔杖,却看上去像是迫不及待要扑向对方进行一场肉搏。 但伊迪丝的反应比他们更快,她的皮靴在湿润的草地上滑了一段距离,整个人敏捷地闪进了他们之间,强行拉住了他们的手腕。 就在这时,球场里传来了一阵能听到的世界上最轻的声音,介于窸窸窣窣和沙沙沙沙之间。 霍琦教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月光中。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鹰般锐利的双眼扫视了全场。 伊迪丝一手拉着詹姆·波特的手腕,一手攥着伯特伦·奥布里的胳膊——现在他们都安静了下来,沉默着挣脱了自己的手。 “没什么事。”伊迪丝说。 霍琦教授的眉毛扬了起来,她看出了伊迪丝的不自然。 在她问出第二个问题之前,从慌乱中回神的卡琳突然说道:“我们在比试,霍琦教授。”她提高了音量,上前也去拉伊迪丝的手,“——该我了,不过我猜我也会输,谁能比得过伊迪丝的腕力呢?” 伊迪丝看了她一眼,握着卡琳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掰去,结果她大喊了一声,愤怒惊讶地抽回了手。 “我说——”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停下,又用抱怨的嗓音说:“还没说开始嘛!” “对不起。”伊迪丝赶紧说。 霍琦教授没再追问,只是又望向了詹姆·波特鼻子、嘴巴和下巴上凝固的血痂。 “撞到门环了,”詹姆轻松地说,用指甲抠掉了下巴上的血痂,“行行好,教授。早点开灯可以吗?” “下次我会提前十分钟开灯。”霍琦教授说,一抬魔杖,球场四周的灯柱都亮了起来。 她拍拍手,像招呼一群新生似的,“得了,赶紧骑上扫帚,准备训练。” 在飞上天空之前,伊迪丝拦下詹姆,举着魔杖对他的脸说道:“旋风扫尽!” 那些血痂瞬间从他的皮肤上被剥离,露出了原本的皮肤。 “谢啦!”詹姆对她说,语气一如几年前在哈特家的亲昵,“反应很快嘛。” 伊迪丝耸了耸肩,也对他微微一笑。她回身上了扫帚腾空而起,尾枝上的雨水在空中溅出水花。 “我还以为又要告密呢。”詹姆嘟囔,伸手一抹脸,又咧嘴笑了笑,同样骑上扫帚加入了训练。 在经历过一场小小的争执斗殴和一次千钧一发的开除危机以后,今晚的训练似乎格外顺利。 顺利到场外的霍琦教授终于不再叹气,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不得不说,伊迪丝也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在状态,铆足了劲使出自己的全力,同时还有意识的兼顾了团队合作。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三位追球手竟然在毫无训练的情况下,凭借丰厚的经验和快速的反应同时完成了波克夫诱敌术和倒传球的招术。 伯特伦·奥布里没有扑到这个出色的球,他什么也没说。 可是在伊迪丝经过门环附近的时候,分明听见他小声咕哝着:“……还不赖。” 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每个人都为今天的顺遂和默契感到惊讶,同时也有一丝淡淡的喜悦流淌在心间。 在宣布解散以后,霍琦教授又单独点名了伊迪丝。 “你等几分钟再走,菲尔德。”她说。 这像是一种信号,正要离场的队员们纷纷停步侧目,或惊讶或复杂地看向愣在原地的伊迪丝。 “你们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吗?”霍琦教授的表情很严肃,“解散!” 就在她重复第二遍后,夏洛蒂拔腿就跑,其他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球场的灯光再次熄灭,光源只剩下柔和的月光和星辰。 夜色朦胧,万籁俱寂。 霍琦教授突然指向了伊迪丝的胸膛:“把它们收好,男孩们还需要魔杖。” 伊迪丝微微一怔,迅速低下头,却发现长袍纽扣的间隙里戳出来了三根不同的魔杖。 她感到自己脸一热,手忙脚乱地把它们抽了出来,又意识到了什么。 “教授,你知道——” “我希望他们在课堂上也能喊得这么响亮。”霍琦教授一笑,说道:“从今天的训练来看,你的进展不错。” “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伊迪丝惭愧地说。 “你做得够多了,”她不置可否,“而且我看到了好结果——伊迪丝,我认为你已经做好了成为青年队队长的准备。”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心跳好似停了一拍,接着又活跃地跳动起来。 霍琦教授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带领你的队伍去参加国际比赛,然后赢得胜利吧。” 伊迪丝在离开球场的时候,雨势已然升级。不再是一帘雨雾,而是上升成了一场倾盆暴雨。 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凌乱潦倒的落汤鸡,可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要是让丽塔·斯基特见到这样一幕,非得又写出一篇《自命不凡的伊迪丝·菲尔德成了疯子》的报道不可。 她想到自己刚刚在霍琦教授面前的反应——似乎只是傻呆呆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回答。 哎哟,会不会显得她太傲慢了?虽然她对成为队长的情形早已有了预料。 在继续行进的时候,伊迪丝偷笑起来。 然后,她看见三道身影出现在城堡的门厅里。 雷古勒斯·布莱克、伯特伦·奥布里和詹姆·波特。 “天哪,我还以为没有魔杖的只是我们呢。”詹姆说,他靠在石柱旁,双手塞在口袋里。 伊迪丝的下颌僵住。噢,她忘记用雨伞咒了——不如说,她忘记自己随身携带着四根魔杖了。 “把魔杖还给我。” 奥布里神情紧张,伸出的手久久没有回应,又立马补充道:“请。” “噢,对了,”伊迪丝这才说,从长袍里摸出三支魔杖摊在掌心,“对了。你们自己找。” 他们都上前来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魔杖。 “万分感谢。”詹姆语气熟稔,就像伊迪丝是他的好哥们,“以后还要指望你啊,队长。” 伊迪丝哼了一声,他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转身走了。 奥布里着急离开,所以也只是扔下一句“谢谢”,就快步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伊迪丝以为这就算结束,尽管男孩们的矛盾只在表面解决了——这又是另一件事。 但雷古勒斯留了下来,看上去有话对她说。 那就把这件事也解决了。伊迪丝想,刚抬起的脚又停在原地。 “呃,”雷古勒斯吐出一个字,微微皱了皱眉毛,看向别处,“你想先让自己舒服一点吗?” 伊迪丝张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湿漉漉的——长袍贴在身上的感觉可真难受。 她立马用了一个咒语把自己烘干。 直到她的身上开始微微冒烟,雷古勒斯才移回视线,直视着她。 他的眼睛是和西里斯不同的深灰色。 比起他的兄弟眼里那种宁静现象下的火山,雷古勒斯的眼神更偏向冷静自持,就像所有属于少年人的精力都被紧紧控制住了。 “我会和奥布里谈谈,”他简短地说,“以后的训练,我们会尽量保持和今天一样的状态。” 他率先提出来了,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伊迪丝有点惊讶,但很快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今天你们为什么会和波特打架?” “因为那则要解散队伍的谣言。奥布里相信那是真的,所以就对波特发了火。” 雷古勒斯的态度就像漆器一样光滑有礼,但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招数很惊险,可你挽回得很及时。” “什么?” “奥布里现在还以为队伍在解散的边缘……” “不,什么?”伊迪丝打断了他,“你以为那则谣言是我做的?”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可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做这件事。”伊迪丝气愤地说。 “那是谁?” “是——”某个名字在她的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没有相信,对吗?” 她没有说出是谁,这反倒让雷古勒斯再次抬眼望着她的脸。 “我没相信。”他的回答心平气和,可伊迪丝听出了一些傲慢自得的意味。 “好,那样就足够了。”伊迪丝接着说,“你尽可以对奥布里解释清楚,不过你得明白,我们加入青年队,为的只是明年的胜利。” 雷古勒斯又沉默片刻,“那我想,暂时没必要和他解释。” 伊迪丝笑了起来,他还是定定地看着她,冒出来一句非常失礼、和他坚持表现出来的冷静有礼完全不同的话。 “西里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家里提到过你了。” 伊迪丝的笑容收敛了。 “噢,这不是挺好的吗?”她说,“以防你不清楚,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是这种情况,比他以前总是提起你的情况更糟糕。” 伊迪丝感到很不解,同时也很愤怒。 但这回雷古勒斯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看似彬彬有礼地对她颔首,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门厅。 第190章 过犹不及 关于雷古勒斯·布莱克提到西里斯在家里的近况,伊迪丝并未放在心上。 她不是笨蛋,而且记性很好。 她仍记得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西里斯故意当着亲兄弟的面亲近她,为的就是激怒雷古勒斯,从而让自己的家庭陷入暴怒。 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伊迪丝也能想象得出来,西里斯在家里的餐桌上有意对家人提起“我有个麻种女朋友”的情形。 雷古勒斯看出了他的目的,只对此不闻不问。 没想到后来西里斯不再这么做,雷古勒斯和他的妈妈反倒担心起来。 多年的矛盾让布莱克夫人很难分清楚这个大儿子究竟是忽然成熟还是有意为之。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象征着他的感情认真起来了。 仍然,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和现在的伊迪丝无关了。 无论是西里斯·布莱克,还是莱姆斯·卢平,或者其他人。 伊迪丝都不想再在此时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她的世界里,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更多人、更多事值得她去注意。 朔风凛冽的十二月到了,风怒吼着跑过屋檐,从每一条缝隙钻进城堡。即使把窗子全关死,也还 是觉得房间里呼呼作响。 为了明年六月的比赛,青年队的所有队员都决定圣诞节留校。 那时候没有校队会使用球场,她们就能连续训练一整个圣诞假期。 也是同月,宝拉带领队伍打赢了格兰芬多,这则好消息使赫奇帕奇的同学们为之振奋,还给她们开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 庆祝会结束以后,宝拉也提出要留校。 她说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学校里的圣诞节,但伊迪丝知道她只是想留下陪自己。 伊迪丝觉得心满意足,可她也不愿意让宝拉抛弃家人,所以她说:“你不要这样,我们在学校里天天见面,可你要想见你爸妈的话,就只能等到圣诞节和复活节了。况且,我知道他们肯定在家里等着你过节。” 她很严肃,没有笑,这样宝拉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吧,”宝拉被她说服了,“但我还是会给你寄圣诞礼物的。” 伊迪丝哈哈大笑,“把你割下的第一片火鸡寄过来,我就很高兴了。” “那我首先得拆两只鸡腿,再灌点油汪汪的肉汁。”宝拉也笑起来。 圣诞假期的第一天,城堡里空了近三分之二的学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在活动。 青年队的队员都是天色未明就起床,赶去球场,在寒气袭人、一片宁静的天空里训练。 明明是吹气成冰的天气,个个却像刚从热水浴缸里捞出来似的,额头淌着汗水,浑身冒着热气,运动长袍被黏在后背,在走回城堡的路上又和皮肉冻在了一起。 自从伊迪丝成为队长以后,队里的其他人都对她产生了敬意。 伯特伦·奥布里一开始躲着她走,然而在伊迪丝指出他的几个小疏漏以后,他没有回嘴,而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她的意见,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更加刻苦。 还有卡琳·维奇,那个想和伊迪丝竞选队长职位的姑娘。 竞选失败以后,她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服气的态度,因为她心里明白,尽管她的“谣言攻势”起了作用,可到了后来却难以收场。 如果不是伊迪丝,卡琳很难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出最快最有优势的反应。那霍琦教授出现以后,就不得不开除三个队员了。 于是,在伊迪丝展露出过人的反应和思考能力以后,卡琳也只好高兴地接受她成为了队长,对自己发号施令。 但伊迪丝的发号施令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她再次使出以前校队队长的方法。 她通过几次训练了解她们的打球习性、惯用手、扫帚的性能等情况,再登记装册。 每次和霍琦教授在办公室里讨论战术的时候,她就拿出来,一眼扫过去,立马就能把每个人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去。 就连霍琦教授都不得不敬佩她的考虑全面,称赞道:“像你这样的习惯保持下去,以后进了职业队,当队长的几率也会比其他人高不少呢。” 伊迪丝为此感到很高兴。不过,在圣诞宴会以后,她又变得有点忧郁。 自宝拉邀请她去哈特家过圣诞节以后,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单独过节了。 现在她孤零零地呆在寝室里,宝拉、丽兹和柯特妮都不在,就连休息室里也没几个人——奥斯顿也回家过节去了。 在圣诞晚会上,她点响了一个彩包爆竹,里面跳出来两只蒲绒绒,还有一副新的龙皮防滑手套,这让伊迪丝很高兴。 她把蒲绒绒放进五斗橱里,让它们去吃角落里的灰尘,又把手套扔了进去。 接着,伊迪丝把尘封已久的收音机找了出来,清理了一下后,抱着它睡上了床。 被单、毛毯和枕头都给铜制暖床器烤得热乎乎的,伊迪丝一躺上去就觉得很暖和。 她调着收音机的频率,听了一会儿巫师无线电新闻联播,又换到了音乐节目“魔法时间”。 收音机里传来美妙的歌声,伊迪丝不知道歌手是谁,可她很喜欢这民谣式的唱法。 “当月亮升上山顶,每道光芒都带来美梦,梦见你,我的爱人……” 听着听着,伊迪丝就在收音机的橙色灯光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玛尔斯给她带回了一大堆圣诞礼物。 等她醒来的时候,这些红的绿的礼物盒不知道在床脚堆了多久,她伸手一摸,差点被最近的一条丝带烫伤。 宝拉果真给她寄来了一大盒食物,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咒语,伊迪丝打开盖子的时候,里面的肉啊面包啊都还是热腾腾的。 她往嘴里塞了一块酥烂的红肉,又拆开了奥斯顿的礼物——一副全新的防风眼镜,镜片用了最新的防护魔法,既能防风又能挡雨,连一滴水珠都不能在上面待到超过三秒钟。 除了这副眼镜以外,伊迪丝最喜欢的还属乔西亚的礼物:一份击球棒保养套装和一个窥镜。 她当即就用上了套装,在圣诞节的第二天给最宝贝的击球棒上了一层桐油,又细细擦拭了一遍等待风干。 接下来的每一天,伊迪丝都这样过。起床先给球棒和扫帚保养一遍,然后去吃早饭。 接着便是泡在球场一整天,连午饭也是让人带来吃,她和队员们一起坐在更衣室里吃三明治,看着窗外的飘雪聊天——就算是闲扯,她们多数也只扯和魁地奇有关的内容。 吃过晚饭以后,伊迪丝通常会看天气和队友的状态来决定要不要加练。 不加练的话,她就回寝室,一边听广播,一边复习功课,把计划表上有关学习的空格挨个填满。 圣诞假期就这样结束了。经过短时间的刻苦训练和较为私密亲昵的聚会,队里的气氛好转起来,在场上的活动也更默契,甚至连奥布里和詹姆也开始说笑了。 有一次,在训练结束回城堡的时候,大家手里都空空如也,只有伊迪丝又扛着扫帚又抓着球棒,看起来像搬家似的,这引起了卡琳的疑问。 “你怎么不把它们放在更衣室里呢?”她问道。 “我每天早上都要保养一次呢。”伊迪丝简短地说。 她不想和其他人提起二年级的事情——自己的球棒曾被人从更衣室里偷走毁掉。 自那以后,她就很少再把球棒和扫帚放在更衣室了。 “太频繁了吧,”夏洛蒂的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你买了几套工具啊?” “扫帚的有三套,球棒的只有一套。”伊迪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剩余的桐油不够了。 艾利克斯爽快地说:“用我的吧。” “谢谢啦,我回去以后就在猫头鹰邮购上买。” 除此之外,伊迪丝还发觉了一件事。 尽管球棒看不出什么,可连续保养了三个星期的飞天扫帚显露出了弊端。 当时,追球手们正在尝试一种新的队形,而伊迪丝也打算参与其中——她可以在队形边缘绕圈,然后和附近的艾利克斯回合,最后用双人联击来打乱对方守门员的防备。 突然,她的扫帚出了故障,尖声怪叫地向着追球手阵型冲了过去,把她们撞得七零八落,把观众台上的人都给吓呆了。 伊迪丝也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抓着扫帚紧急刹车——但训练的时候她没有戴手套,所以两只手顺着滑溜溜的木头就飞了上去,又把扫帚的飞行方向带去了太阳的方向。 有人喊叫起来,尖利的嗓音扰乱了伊迪丝的大脑。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喘着粗气让扫帚往下飞。 她不敢再随意操纵,因为她察觉到有多余的油从木头里渗出来,而扫帚上安装的防盗蜂音器叫得像是有人在屠杀一群恶婆鸟。 艾利克斯和詹姆飞了过来,想要联手把她从扫帚上带下去。 可伊迪丝的速度太快,他们不能轻易伸手——因为很有可能被带下扫帚的不是伊迪丝。 伊迪丝得用双手紧紧抓住扫帚,才不会从上面滑下去,但她坚持不了太久,这把光轮1001已经光滑得像是鸡蛋表面了,要是她轻举妄动—— “往这儿来!”卡琳大叫着,在属于斯莱特林的观众看台上朝她挥手。 在她的身后,由雷古勒斯和奥布里拉开了一张粗绳结编织的布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但伊迪丝不由眼前一亮,拼尽全力用大腿肌肉控制着扫帚转弯。 转弯——转弯——压低—— “哐当”一声! 伊迪丝形如一只矫健粗壮、气势汹汹的蹬羚,从扫帚上一跃而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堆座位里。 “我的扫帚!”她大喊,头晕目眩地爬了出来,只见光轮1001已经被那张网拦住了,僵在空中不停颤动着,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 雷古勒斯伸出手,在尾枝附近拍了一下,扫帚总算没了动静,啪地一下落进他的掌心。 “你还好吗?”卡琳赶紧上前把她拉起来。 “我?我好极了……”伊迪丝手脚并用地朝雷古勒斯跑去,她的脑袋晕乎乎的,但不妨碍握住他的手。 “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她热泪盈眶,“你救了我的扫帚——” “……给你。”雷古勒斯的表情很僵硬,他缩回手,把接下的、泛着油光的扫帚扔给了她。 伊迪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光轮1001,之前安装的防盗蜂音器已经不再叫了,但是也没了作用,她心里不免有些懊悔,同时也有一丝奇特的疑虑。 这时,雷古勒斯忽然举起手凑近了鼻尖,神情凝重地嗅了嗅。 接着,他严肃地问道:“你给扫帚换了一种保养油吗?” 第191章 取代 “你给扫帚换了一种保养油吗?”雷古勒斯问。 这是一个出乎伊迪丝意料的问题。 她还以为商店里只售卖一种保养油,那就是和光轮牌扫帚放在一起的那种。 “是这样,”她谨慎地回答,“昨天我用了艾利克斯的保养油。” “那么,你最好回去查看一下——” 其他队员都朝这个方向飞了过来,雷古勒斯突然停住,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艾利克斯从扫帚上翻下来,急急忙忙踩着座位跑到他们身边。 “怎么回事?你的扫帚怎么了?”她问。 “好像是保养油出了问题,”伊迪丝晃了晃怀里滋滋冒油的扫帚,“我昨天用了你的保养油吧?你用了什么牌子的?” 雷古勒斯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光轮品牌的了,谁都知道,从扫帚到保养工具,都是它们最好。” 那么,这就说不通了。 如果她们使用了同一种品牌的保养油,伊迪丝的飞天扫帚又怎么会出现排异反应呢? 她们陷入沉思,但一旁的卡琳和奥布里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们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惊讶于伊迪丝竟然当众挑明了艾利克斯与此事有关系。 这时,正在拼命回忆的艾利克斯忽然指着天空大叫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现在这罐保养油,是我在报纸上买来的促销品——你们觉得会和这次意外有点关系吗?” “什么?”伊迪丝以为自己听错了,“光轮公司这段时间有做促销吗?” “我记得没有。”夏洛蒂也迷茫地说。 詹姆问出了关键的一点:“你是在报纸的哪个栏目里看见的?” “当然是分类广告版面,我又不是傻瓜……那是比市价低两倍的价格呀……我寄信过去以后,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猫头鹰邮箱号,叫我把钱寄给那个……” 艾利克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注意到大家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奇怪,而伊迪丝已经开始把手指捏得噼啪作响了。 “哦,艾利克斯。”夏洛蒂怜悯地说,“光轮公司怎么会留猫头鹰邮箱号在报纸上呢?” 奥布里很想嘲笑这个傻瓜,但他仍记得他们是队友,所以他的脸变得很奇怪——像一个整张脸肌肉都在跳动的怪人。 “他们只会留下准确的——唯一的——地址。”他含蓄地提醒。 “那是私人出售的二手物品。实际上,你根本不能确定那东西的一手来源是不是光轮公司,也许那只是他用半桶色拉油和一些糖浆做成的混合物——噢,艾利克斯!” 伊迪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可能会毁了你的扫帚!” 艾利克斯给吓呆了,她只是在报纸上买了一桶促销价的保养油,真有这么可怕吗?可她看看伊迪丝怀里还在冒出油渍的扫帚,愧疚和后怕的心情立刻涌了上来。 “对不起,真对不起……伊迪丝!我赔偿给你,你要把扫帚拿去修,是不是?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这样的情况不必去修理,”雷古勒斯说,“把扫帚放在阴凉处,风干几个钟头就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伊迪丝——这样的话,她就不必错过紧凑的训练了。 尽管伊迪丝心里因为扫帚出意外而感到很不舒服,可她却更没有心情去怪罪艾利克斯。 她的保养油没了,也不记得去补。而艾利克斯好心给了她自己的保养油,这没什么错。 她气得是这个傻姑娘竟然相信报纸上关于魁地奇用品的二手交易。 她们是什么人?是运动员,或许以后还要走上职业的道路——有哪个职业魁地奇手会去报纸上买二手保养油呢?还是去对角巷的废品店里买二手鬼飞球? 伊迪丝绝对不会,她是那种省吃俭用,不吃饭也要给自己买最合适的新品用具的人。 现在她要艾利克斯也做这样的人。 就算手头预算不够,也有大把合适价位的新品可以选择——需要伊迪丝来提醒她,对角巷最显眼的那家商店叫做魁地奇精品店吗? 伊迪丝向艾利克斯预定了训练结束后的时间,她得好好和她谈谈才行。 现在,有扫帚的人都重新回到了天空恢复训练,没有扫帚的人就只好待在地面上,给自己加了几个钟头的体力练习。 比较令人惊讶的是,在整场训练的过程中,金色飞贼好像突然对地面的伊迪丝起了兴趣,一直往她的方向飞行。 这也吸引来了身为找球手的雷古勒斯,他一边强迫自己注意金色飞贼在飞行时留下的金色闪光,一边不自觉老是看向那个倒立着在草地上移动的怪人。 他从来没有在斯莱特林的队伍里见过有谁这样训练过,即便是击球手要锻炼自己的上肢力量,也不会把自己颠倒起来,像中了倒挂金钟咒似的在地上用手跑来跑去。 伊迪丝倒是挺喜欢这样的方式,除了脑袋会发胀以外,倒立走路没有其他缺点。 她在场子里跑了几圈,雷古勒斯就盯着她看了几圈,直到她的脸颊充血,终于翻回正常角度以后,他才犹犹豫豫地飞了过来。 “什么事?”伊迪丝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翻得太猛了,还以为西里斯·布莱克骑扫帚过来了。 “没什么,只是想要提醒你。要不然就只用那一种品牌,要不然——就不要更换得那么频繁。” 说到这里,雷古勒斯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极微弱的轻蔑语气,“我是说,你的飞天扫帚保养油。”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伊迪丝生气地跳起来,“这条建议就是废话。以后也别和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还不是朋友呢,知道吗?” 雷古勒斯哽住了,他有一瞬间为他们不是朋友感到心悸,同时又为此感到惊疑不定。 他们只是队友,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只要国际友谊赛一过,他们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更别提朋友——不,他会想要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吗?他的妈妈和爸爸该怎么想? 他不是他的亲兄弟,不是西里斯·布莱克,雷古勒斯在心里提醒自己。 他不会成为她的朋友。 伊迪丝只觉得他神经,飞到她面前来说些奇怪的话,使她刚对他升起的好印象又像肥皂泡一样破裂——真是典型的布莱克。 训练过后,伊迪丝和艾利克斯进行了一场私人谈话。 她本来比较担心艾利克斯是因为钱财窘迫才去买二手货。这样的话,她就必须得为建议清单货比三家,至少选出价格范围内最合适的。 不过当她旁敲侧听的了解以后,伊迪丝才发现原来是艾利克斯最近迷上了在报纸上淘货。 不仅是保养油,她的巫师棋、蛙皮腰带和一大瓶比比多味豆都是这样来的。 “啊?比比多味豆也是?”伊迪丝诧异地问,她之前还吃了不少呢。 艾利克斯点点头,掀开长袍露出一双精美的龙皮靴,略带炫耀地说:“你看,这双靴子在摩金夫人那儿至少也要一加隆。不过我用了报纸上剪下来的优惠券,只花了六个西可。” 六个西可?那就是三瓶黄油啤酒的价格。艾利克斯用这个价钱买了一双保暖、防滑的龙皮靴? 伊迪丝不由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她的靴子已经穿了两年,不仅有些抵脚,而且也不大保暖了。 “当然啦!实不相瞒,如果你觉得我不该在报纸上买二手保养油,那也不是问题嘛。” 艾利克斯顿了顿,接着说:“你可以收集光轮公司的优惠券,从报纸上剪下来,保存起来。以后你想要买它们公司的任何产品,都可以使用。” 这下,伊迪丝彻底动心了。她换了一个姿势,两只手撑着下巴,上身朝艾利克斯的方向前倾,表达出很感兴趣的意思。 最后,她们的谈话从伊迪丝想要劝服艾利克斯,变成了艾利克斯劝服了伊迪丝——她看见从艾利克斯口袋里掏出来的那把优惠券,不由瞪大了眼。 “也就是说,你把这些优惠券交给店员,就能得到半价的横扫四星?” “是这样没错。” 艾利克斯笑个不停,现在伊迪丝终于流露出一丝天真和好奇的神态,这让她感到和她更亲近了。 同时,她也生出一点微小的黑暗想法。 她,艾利克斯·道森,有可能取代宝拉·哈特在伊迪丝心里的位置吗—— “你以前都不知道吗?”艾利克斯问,“老天,看样子,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 伊迪丝本来也在笑,结果听了这话以后,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起来。 ——啊哦,或许不行。 艾利克斯觉得自己搞砸了,可惜她从没有和伊迪丝深入聊过家庭方面的琐事,所以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面搞砸了。 “就是普通家庭。”伊迪丝含糊地说,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谢谢你,艾尔,今天我真是学到不少。不过答应我,以后别去买二手的保养油,或是击球棒了,好吗?” “遵命,队长。” 艾利克斯对她行了一个吹口哨的礼仪,那是原本赫奇帕奇队伍在学习鸟叫时衍生出来的玩笑。现在她一行礼,又让氛围缓和不少。 伊迪丝也撅起嘴唇,回了一声知更鸟的叫声。 她们嘻嘻哈哈地走出办公室,恰好遇见了拾级而上的霍琦教授。 “啊,菲尔德,你在这里。”霍琦教授急匆匆地说,“太好了,我需要你尽快安排和通知一下青年队的其他人。” 伊迪丝停下脚步,“当然,教授。是什么事?” “复活节叫他们都留校,另有安排——腾出一天时间,我要带你们去约克郡沼地。” “约克郡沼地?”艾利克斯问。 “那是我们的比赛场地!傻姑娘,”霍琦教授扬起眉毛,爽朗地笑起来,“以前去过那里看比赛吗?约克郡沼地还算可以,只是不够隐蔽……我估计这回他们得多加几层防护咒语……”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略过两人匆匆地离开了。 第192章 夕阳西下 想到能在复活节时去比赛场地看一看,伊迪丝的心紧张的活跃起来。 目前英格兰合法的大型魁地奇球场只有三个:博德明沼地、伊尔克利沼地和约克郡沼地。 其中约克郡沼地的历史最为悠久,也正是因为其建造的日期比麻瓜的约克郡国家公园更早,魔法部才不得不花大时间维护场地的禁制咒语,以防将附近徒步和露营的麻瓜吸引过来。 青年队里有好几个人都曾经在约克郡沼地看过比赛,像是詹姆、雷古勒斯和夏洛蒂。 据他们所说,那里设施陈旧,要是太过激动,甚至有从看台上跌下来的可能性。 “是这样吗?”夏洛蒂惊讶地看着詹姆,“那些栏杆的确很旧,但我还没见过有谁掉下去过呢。” “我亲眼见到的。”詹姆澄清道,很快又说:“具体定好是哪天了吗?” 伊迪丝偏着头,思索着霍琦教授的原话,最后肯定地说:“没有,但就是在复活节期间。” “复活节有四天呢,”詹姆说,“她不能指望我们都待在城堡里哪儿都不去吧?” 伊迪丝觉得并不难。 但显然这对詹姆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惩罚。 因为他声称自己将在复活节有一场霍格莫德之约,要是霍琦教授没有提前公布日期的话,他的行程计划很可能会冲突。 “那我再去问问看。” 要是不和训练时间冲突,伊迪丝向来很好说话,所以她答应了詹姆。 在此之间,她和任何一位年满十七岁的小巫师都有同一件事需要操心——幻影移形考试。 去年的时候,宝拉因为一时疏忽错失了得到证书的机会——要是她没有在最后一刻露齿一笑就好了——今年,她不得不又交一份钱,和伊迪丝一起参加考试。 在考试之前,宝拉异常严肃地交待道:“绝对不要分心,迪。哪怕只有一分钟,你都不可以去想魁地奇。” “我当然知道啦。”伊迪丝说。 但那是避重就轻,这段日子里,伊迪丝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魁地奇。 想着那些徜徉在天空和扫帚之间的小球,挥舞球棒时酣畅淋漓的舒适,以及日渐默契的团队精神。 这个逃避的表现,它在那里等待。如同一把宝剑高悬于她的头顶;如同一个谜题,一个尖锐的问号;如同一把准备隔开她咽喉的镰刀。 她究竟是在逃避什么?是即将到来的幻影移形考试,还是国际联赛? 在这些日子里,伊迪丝尽可能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模样,尽职尽责为每个队员服务,全身心投入训练中。 没人看出来,她陷入了焦虑。 从频繁的保养扫帚和球棒开始,她把紧张的情绪融入了生活中的每个细节;扫帚的故障更是影响了被压迫的神经。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一年级的时候。彼时她临危受命,在未经团队训练的前提下上了场,表现出了令所有人惊喜的才能。 但是,她也记得比赛之前情绪失控的那一刻。 就像现在一样,她感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昏昏沉沉,仿佛跌入了一个张着巨口的黑洞。 经过多年在学校的比赛,伊迪丝本以为这个毛病已经消失了。 而她此刻才意识到,或许只是因为她习惯了这样的小型比赛,等到了真正的国际比赛一步步逼近的时候,她再次陷入了无声的歇斯底里。 现在她将要保持这种在身体内尖叫的状态迎接幻影移形考试了,伊迪丝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被通上了电,焦虑的情绪在身体里肆意蔓延。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就像它不属于她;连带着她的四肢也不再属于她,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它们离开了她。 “噢。”伊迪丝瞪着双眼,倒在地上说。 站在旁边等待的宝拉尖叫了起来。 主考官赶紧扑上来,挥着魔杖让那些蹦蹦跳跳的四肢回到了主人的身边——淡淡的光晕闪过,伊迪丝又成了一个健全的,完整的人。 于是,考试结果不能更一清二楚了,伊迪丝并未得到证书。 “没多大关系,”奥斯顿安慰道,“以后你想要去什么地方,我们也可以带着你随从显形……” 伊迪丝低着头,垂头丧气。 宝拉险些被她散落的四肢和渗出的血渍吓得痛哭流涕,她说那就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可伊迪丝还是这样放任这种场景出现了。 她真的被吓坏了,以至于理智短暂地离开了她的大脑。 宝拉反复追问伊迪丝,问她为什么要在幻影移形的时候分心想其他的事,她不应该在考试的时候想魁地奇,想比赛,那一点儿也不—— “我就是想了!”伊迪丝大声说,“我一直想,一直想,我停不下来!” 宝拉一滞,看着她的表情像是伊迪丝有两个鼻子,嘴巴的位置却是一个长着牙齿的花朵。 “那你就接着想吧——直到星星熄灭的那一天。”她说,捂着自己的脸跑开了。 “嘿……你怎么回事?”奥斯顿也为难地看着她,最终还是跟随宝拉离开的路线追了上去。 伊迪丝眨了眨眼,一股热酸如化学反应般从胃反流到她的喉咙。 好极了,现在她真的搞砸了一切。 查看比赛场地的日期被定在复活节假期的第二天,詹姆对此非常满意,兴致勃勃地和其他人分享了不少在霍格莫德游玩的不同乐趣。 尽管所有人都对“给三把扫帚吧台上无主的酒杯里下痒痒粉”毫无兴趣,可等到詹姆前去询问约会对象——也就是莉莉·伊万斯——无功而返以后,他们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就像真的被他的笑话逗笑了,这让失落的詹姆感到了稍许安慰。 伊迪丝也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一个礼拜接一个礼拜,她像活在和朋友们不同的世界,时间好像都没有了尽头。 她越是想要挽回,越是会搞砸;她自困在情绪之中,自我消化的自救手段远不及黑暗的吞噬速度;想要向其他人伸出求救的手——手指却抬起又放下。 一时之间,伊迪丝仿佛陷入了漩涡。 复活节假期的第二天一早,青年队就在雾气弥漫的大草坪上集合了。 因为队里还有人未满十七岁,没有幻影移形的证书。所以这次出行,邓布利多教授特地为他们申请了一个直达约克郡沼地的门钥匙。 “这个是去场地的门钥匙。” 霍琦教授伸手一指。伊迪丝随着她的指尖望去,在洒满微光的草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破烂的铜锅,上面吸附着露珠。 “在场地附近,还有一个回到霍格沃茨的门钥匙,返程时间是在傍晚的六点一刻,所以当你们听见这个声音——” 她吹响了脖颈上悬挂的银制口哨,“——就立刻集合,否则就得自己想办法回来了,明白吗?” 大家仍沉浸在出行前的期待和乐趣中,一时间回答得稀稀拉拉。 “我说,”霍琦教授拿起魔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部,伊迪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果然,下一秒,震彻云霄的声音响了起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吗——白了吗——了吗——吗—— 伊迪丝现在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因为她身旁的夏洛蒂险些因为这一声双腿发软,坐在地上,还是紧紧依靠着她的胳膊,才撑住了一时的惊吓。 “听明白了!”这回所有人都张着嘴巴,吼了回去。 通过门钥匙出行的方式可算不得舒适,伊迪丝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动,肚脐眼后面仿佛有一个钩子拽着她狠狠一拉。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后,伊迪丝重重地摔在了另一片草地里。 与此同时,噗噗吐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也响了起来。 尽管伊迪丝的嘴巴里没有任何泥土和青草,但她却有些晕门钥匙,恶心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了几步,干呕起来。 她什么也没有呕出来。不过,伊迪丝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种湿润的、带有花香的气息扑鼻而来,瞬间让她舒畅了许多。 伊迪丝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含热泪望向蓝天白云、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草坪。 就在她所踩在的位置,地里全是粉红色和黄色的鲜花,高耸入云的松树、枞树组成一片青绿色的烟雾,半遮半掩坐落在连绵不绝的山峦间。 伊迪丝忽然感到一种许久不见的熟悉感。 就像她第一次拿起击球棒,把一个游走球击回时的熟悉感。 她回忆起来,在寻找自我的时候,每次训练和比赛都像照片刚刚冲洗过那么新鲜,都像刚刚绘制出来的油画那么新鲜。 “伊迪丝,快来!”艾利克斯在她身后喊道,“霍琦教授说今天我们可以在这里训练!” 她的声音变得急迫起来,“快来!詹姆刚刚说,谁最晚进球场就是失败者!” 失败者,是谁? 是她吗?是伊迪丝·菲尔德吗? 不!不可能! 几乎是在艾利克斯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伊迪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杂草和花瓣从她的脚底飞溅开,她的双臂摆动起来,很快就超过了一两个人。 交织的复杂情感仿佛是有一场风暴正在她的内心深处酝酿,一场渴求无尽的台风。 她最好还是喂饱那头野兽。 几场痛快淋漓的训练下来,伊迪丝渐渐习惯了在新场地挥汗如雨,那些深褐色的沼地给了她一种亲切感——就像赫奇帕奇。 她的心情如同指尖的肉刺。她想挑出它们,尽管这意味着要去拉扯它们,直到她的手指变得血肉模糊。 因此,她闭上眼睛,幻想出看台上密不透风、人影幢幢的观众们。 他们在为比赛而欣喜、欢呼、咒骂、尖叫、呐喊……他们的眼里有一抹小小的黑影……那是她,伊迪丝·菲尔德。 或许她很重要、或许她不,但到了那一天,她的球技终将显露在除了同龄人以外的人群面前。 她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他人的看法,一座纯金的奖杯,还是纯粹对魁地奇的热爱? 霍琦教授吹了一声哨,象征今天的最后一场训练结束。 队员们纷纷从天上降落,但伊迪丝停滞在空中,仿佛被施了石化咒,呼吸骤停。 一道释然穿过伊迪丝·菲尔德的脸,仿佛一朵云从被遮掩的太阳前离开。 去他的,这又不是单选题。 她全都要。 四月的骄阳正在西垂,相邻的沼地和草地洒满一片金辉。远处的河流波平浪静,整个河面在温暖强烈的夕照下,像是凝结了似的,一丝涟漪也没有。 夏洛蒂在温暖的草地上铺上一块布,打开了霍琦教授带来的草编盒。 里面装着面包、黄油、煮鸡蛋和足够用来夹三明治的火腿片。 大家都不相信还有这么美好的事——在训练之后,坐在夕阳西下的草地上,来一次野餐——还是霍琦教授组织的,这是真的吗? “掐我一把。”詹姆说。 艾利克斯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大叫着,傻笑起来又说:“好吧,伙计们。我替你们验证过了,这并不是做梦。” “再说下去,你就只能饿着肚子回去做梦了。”霍琦教授不咸不淡地说。 他们围成一圈,大吃大嚼,又不约而同选择面对夕阳的方向。默默地坐着,仿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同的色彩和想法。 在这时,雷古勒斯把伊迪丝要求的胡椒罐递给她,手指碰到了她温热的掌心,又瞬间缩了回去。 他盘腿坐在伊迪丝身后,恰好能看见黄昏金光穿透她的头发时被割得支离破碎,像一把金沙洒在他的大腿上。 有过短暂接触的两根手指不知觉地摩挲着,雷古勒斯忽然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但他始终记得前段日子自己的誓言和保证。 他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不是西里斯·布莱克,他不能这么做。 但是,这里只有寥寥几人,没人会因此而多嘴——或许詹姆·波特会,雷古勒斯的余光瞥向他,发现他已经趴在软布一角睡着了。 现在他更加神慌意乱,或许这一切都是巧合,使他不得不跨过那层自己为自己筑起的道德围墙。 “E——” 那两根手指再次碰到了她,但这次只是她微微发热的头发。 那把束起来的黑发顺着他的指缝溜走,伊迪丝忽然站起来了。 “宝拉!奥斯顿!”她喊道。 在火红的落日中,两道相伴的身影出现在山峦的尽头,他们踩在草地和小溪里,大步朝这边跑过来。 仅仅是模糊不清的阴影,伊迪丝却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谁。 她也飞奔迎了上去,直直地、飞快地,融入了万丈光芒里。 有的时候,人会陷入低谷,会和最好的朋友发生争执。也许在当时,你会以为这是一件令人崩溃绝望,绝无回旋余地的事情。 可等到你们在夕阳下,发了疯似的奔向对方的时候,那股酸涩的、即将喷薄而发的感情会让你觉得——生活真美好。 那么,一切困难和矛盾也都迎刃而解了。 第193章 英法青年队国际联赛 太阳沉下去了。它像一团流光溢彩的液体,渐渐沉到深红色和银色交相辉映的云雾中。 清冷的紫色影子从东方升起,缓缓地掠过城堡,然后慢慢爬上高空,天色越来越暗淡。 回到赫奇帕奇休息室后,伊迪丝最终还是吐露出一切。 星星低低地悬挂在漆黑的天边,一闪一闪,像是宝拉不断闪烁眨巴的双眼。 “我——我没注意。” 她哽住了,好像伊迪丝变成这样全是她的错。 但伊迪丝并不觉得,因为宝拉的忙碌程度甚至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奥斯顿环着她的肩膀,抵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或许我们可以想个办法,”他提议道,“以后你会遇见更多的大型比赛……不如找一个可以替代焦躁和恐慌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我在比赛的时候不会这样。” 伊迪丝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她很庆幸自己在比赛开始以后能够保持的专注度,但在比赛开始前的焦虑却难以避免——毕竟她要是在比赛开始前就消失不见,之后的比赛和她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时,宝拉伸出手指,“把他们当成蘑菇怎么样?” “蘑菇?”伊迪丝睁开眼睛。 “对,就当你是在森林里练习,观众都是遍地的蘑菇——当然,我们还是色彩最鲜艳的那两朵。” 她指了指自己和奥斯顿。而奥斯顿习惯性地抿起嘴唇来,冲伊迪丝咧了咧嘴:“中午她吃了蘑菇酱。” 接着,他又对宝拉说:“需要我提醒你吗,色彩鲜艳的蘑菇大多数都是有毒的。” 宝拉瞪着奥斯顿,拿胳膊肘搡他的胸口。他只好一边讨饶,一边松开手往后退。 伊迪丝看着他们,轻快地笑了。 “我要是看见一群会蹦会跳,胡乱尖叫的蘑菇,那我可能就是真的中毒了。” 风猛烈地刮着,夜色笼罩大地。斗转星移,在黑夜中变幻着各种图案。 天际线布满了一道道深红色和金色的条纹,平静的大地逐渐变得喧闹。 东边天际的金色光束越升越高,终于映照在高耸入云的观众看台和两方的铁门环上,反射出绚丽的光芒。 球场里观众提前入场,看台上人声鼎沸。 伊迪丝倚在门口,透过门缝望向天空。 一阵刺眼的光线闪过,她只见到一群群千奇百怪、五颜六色的蘑菇丛扎根在看台上,蹦蹦跳跳。 她忍不住低头一笑,“好吧,蘑菇们——至少我不会对着一群蘑菇感到紧张了。干得好,宝拉。” 雷古勒斯·布莱克,队伍里的找球手,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很明显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 要是放在一年之前,他绝不会对一个麻种巫师或亲兄弟的前任感兴趣。 可是世界上的巧合往往就是这样多,几个月频繁且封闭的魁地奇训练增加了他们的相处时间,也成为了雷古勒斯走上哥哥的老路的契机。 他对她的感觉并非猛一下就喜欢上了——梅林在上,他甚至还讨厌过她一段时间。 他只是和她一起训练,一起相处,一起吃饭。 但突然在某一天——也许是正在商讨战术时,也许是她挥舞着球棒飞来把他从一个措手不及的游走球袭击中救下时——就是这样的一个时间段。 雷古勒斯·布莱克倏地感到自己在晴朗的天空里给雷劈中了,模模糊糊堆积在心底的雾气全部散开了。 而他现在没有作声,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观望着,心里若有所思,像个神气活现的人体模特。 球场里传来了霍尔姆先生的声音,这预示着比赛即将开始了。 霍琦教授从门外进来,她的眉眼始终平平的,看上去不够激动,也不够紧张。 她对所有人喊道:“准备好迎接第一场国际比赛了吗?” 队员们都重新排成两列,声音嘹亮地回答:“准备好了!” 伊迪丝站在第一排,喊得尤其大声。 霍琦教授将余光从伊迪丝身上收回来,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手,招呼道:“上场了,伙伴们!” 英格兰魁地奇青年代表队列队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藏青色的运动长袍,纽扣和镶边都是青铜色的。走起路来长袍拍打在脚踝,也在阳光中划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们扛着飞天扫帚,威风凛凛地走到球场中央,和对面的法兰西魁地奇青年代表队面对面。 那些人在打量他们,伊迪丝自然也在观察:法国代表队的运动长袍是天蓝色的,款式简洁而时髦——他们显然为此而感到自豪,一直用挑剔和轻蔑的视线扫视着伊迪丝等人的衣服。 队伍里拿着球棒的是一对粗壮的男孩,他们不怀好意地看着同样手持球棒的伊迪丝和艾利克斯,正在控制自己不要提前笑出声。 但伊迪丝的目光只是轻巧地从他们身上绕开,回到眼前这个冲她伸出手的姑娘——个头不高,身材纤细,高傲地扬起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机灵的色彩。 她是队长,也是一个找球手。伊迪丝在心里判断,面上带着微笑,同她握了握手。 裁判开始吹哨。与此同时,本场比赛的解说员也开始介绍两支队伍的人员,随着一个哨声、一个名字,就从地面上飞起来一个人。 伊迪丝的名字是率先被念出来的——这也难免,因为比赛场地恰好在她的国家,而她又是队长——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有些难为情。 不过,等到她在蘑菇丛的喊叫声腾空的时候,她突然冷静下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她忽然离开了现实世界,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的主场。 她能听见队友们一个个从地面飞往天空,停滞在她的身后;也能听见裁判跨上飞天扫帚,放开木箱里的四只球,以及跟着它们疾速飞行的扫帚声。 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比赛开始了。 每个人都动了起来,按照队伍的战术和计划飞行——他们需要保证前期有足够的进球,因此追球手们看似分散,实则时刻注意对方,紧密地飞在同一条线上。 伊迪丝和艾利克斯跟在他们身后,变换角度为他们保驾护航,在保护她们传球和进球的同时,也不断用游走球骚扰对面的阵型。 “英格兰队再次传球了!拿到手的是波特——现在是维奇——回到波特手上——噢!是维奇——她现在要进入得分区了——” 经历过魔鬼训练的追球手们显然默契得要命,她们如今的状态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心灵相通的地步。 詹姆一抬手,卡琳立马就知道下一秒该去哪里等着;卡琳往上飞了几英寸,詹姆便迅速调转扫帚,飞到了她下方接球。 不过,国际比赛终归和校队比赛不同。能够在选拔比赛中厮杀出来的运动员都不是普通的水准。 因此,在法兰西队的追球手们围剿下,卡琳不得不放弃得分的机会,转而把球传回给詹姆。 “维奇被逼退了!现在是法兰西队的马丁拿到了球!他们的飞行速度不逊于英格兰队,(从客场看台上传来法国巫师的嘘声)很快就突破了距离!马丁传球了——杜兰德!乐瑞伊!马丁!乐瑞伊——” 嘭地一声,伊迪丝把对方击球手打过来的游走球朝着乐瑞伊的方向击飞。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乐瑞伊只好往下一缩,躲开游走球。与此同时,在空中一蹬腿逼近的夏洛蒂忽地伸手,一把捞过他手里的鬼飞球。 “鬼飞球再次回到了英格兰队!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福利冲破了法兰西队的鹰头进攻阵型——她传给了右下方的波特!谁都没想到!” 谁都没想到夏洛蒂会越过卡琳把球传给更远的詹姆,但伊迪丝回想着刚才的局势,瞬息之间表示理解——只要夏洛蒂草率选择将球传给卡琳,那么横在她们之间的杜兰德就有本事抢到球。 突然,艾利克斯冲她吹了一声口哨。 伊迪丝立马回神,手持球棒跟上队伍,和她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詹姆身形诡谲,像幽灵似的飞速穿行在人群之中,他渐渐逼近得分区,但对面的追球手们再度赶来,企图重复刚刚的战术。 谁料他咧嘴一笑,转而迎面向法兰西队的击球手之一穆瑞飞去——穆瑞眼前一亮,顿时截走了队友劳伦特准备向伊迪丝打去的游走球。 “波特躲过了游走球——没有带着鬼飞球!等等,他把球传到了哪里去?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视线从詹姆的怀里转到得分区,果然见到卡琳已经突破了法兰西队松懈的队形,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鲜红色的鬼飞球——奋力一掷—— “进球!英格兰队得十分!”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全场也跟着喝彩欢呼,“等等,那是!” 没等他们庆祝完毕,紧接着又是一个游走球从刁钻的角度飞来,猛烈击中了徘徊在球场外的法兰西队找球手洛佩兹! 那是由伊迪丝和艾利克斯联手击出的一枚游走球,气势汹汹,几乎撞裂了她的手臂骨头! 洛佩兹尖叫一声,抓着飞天扫帚摇摇欲坠,靠着惊人的毅力才没有失去平衡。 谁都没有想到,英格兰队竟然可以在短时间内配合如此默契!完成了如此精妙绝伦的联手战术! 满天的喝彩几乎淹没了球场,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比赛的激烈和紧张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兰西队逐渐摸清了一部分英格兰队的进攻模式。 渐渐地,他们也改变了队形,用最快速度驻扎在追球手和击球手们的弱点位置,展开了一场密不透风的复仇之战。 “进球!马丁再次进球!法兰西队以二十分的微弱优势领先!比分咬得很紧啊!” 比赛变得更激烈了,法兰西队的两个击球手几乎发了疯,不顾眼前究竟是人还是球,只挥着球棒前进,给队里的追球手们腾出不少进球空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伊迪丝模模糊糊地想。 不远处的艾利克斯再次吹了一声哨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她想进攻敌方的喉部!这是极有效的能使对方短暂失去力气的方法,但所需的角度和力道十分刁钻。 因为极有可能,在允许范围内的攻击会失去控制,变成血腥的犯规行为。 想到艾利克斯近日里越来越能掌控的力度区别,伊迪丝冲她点了点头,同时决定把自己的目标定为劳伦特的手腕。 “波特!维奇!波特!福利!进球了!英格兰队得分!”解说员的声音在球场里回响,“他们的两位击球手有了新动静——同时拿到两颗游走球!小心了,法兰西队!” 法兰西队严阵以待,以为她们会把球打向逼近得分区的追球手们。但随着嘭嘭两声脆响,游走球犹如流星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中了法兰西队的两个击球手。 “啊——”他们痛苦得喊叫起来,不,只有劳伦特在喊叫。他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肿了起来,球棒险些握不住而掉落; 而穆瑞,他的球棒已经摔在了地面上,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尖叫。 “暂停!”来自法国的裁判怒吼道。 “犯规!”客场看台上的法国巫师们跳起来,齐声喊道,“犯规!犯规!” “继续!继续!”更多的观众大喊,他们可不认为这是犯规,显然这只是一场正常的、没有被躲过的击球手招术而已! 但比赛还是暂时停滞下来了,穆瑞从扫帚上翻下来,被赶来的治疗师骑着扫帚接住,带往一旁的临时长凳上检查。 艾利克斯慌张地望了一眼伊迪丝,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但伊迪丝的心跳同样如鼓擂,焦灼的比赛状况使她有点呼吸不畅,比赛已经持续整整一天了,高悬的骄阳早就落山,比分仍然是法兰西队比英格兰队多了十分。 她需要一个破局的关键,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伊迪丝又望向雷古勒斯。 他正盘旋在天际,冷淡地观察着局势,眼神随着场边的金色闪光移动着,时刻准备好投入另一场角逐金色飞贼的斗争中。 至少他没有失去金色飞贼的踪迹,伊迪丝稍感安慰,伸手抚在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之间,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异常明显——她的长袍内衬里,有什么发硬的东西,硌在她的肋骨下方。 那是什么?在她穿上长袍的时候就有了吗?伊迪丝实在搞不清楚,因为在比赛的过程中,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这里有个东西啊! 趁着比赛暂停,治疗师仍然在给穆瑞处理伤势时,她背过裁判,快速地解开纽扣,把手伸了进去。 是一个温热且坚硬的木头制品。 伊迪丝心里一紧,抓着那东西抽回了手。 在初升的月光下,摊在她掌心里的是一架迷你型飞天扫帚。型号是光轮1000,流线顺畅,连尾枝都被梳理得又整齐又光滑,一根毛刺也没有。 就在扫帚柄的底部,还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小珍妮。 第194章 夺取胜利的致命一击 就在她凝视着掌心里的那块迷你飞天扫帚时,场下争吵不休的状况有了决断。 来自法国的裁判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穆瑞没有大碍,英格兰队的行为也不能称为犯规,因此,没有队伍需要罚球,比赛继续。 艾利克斯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回头就见到伊迪丝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她在犹豫之中弯下腰,把嘴紧贴着掌心,落下虔诚的一吻,又将东西收回了长袍的内衬口袋里。 “伊迪丝!”艾利克斯喊道,“比赛要继续了!” 伊迪丝倏地转头,踌躇满志地伸手对她做了一个了解的手势,又将眼神移向盘旋在头顶的两位找球手身上。 艾利克斯了然,点头之后就听见了裁判吹响了哨声。 比赛在法兰西队支持者的连声抗议中继续。场上顿时再次掀起不同扫帚冲刺、飞行的嗖嗖声,追球手们——尤其是詹姆——的挑衅和垃圾话,以及击球棒击打在游走球上的声音。 球场调整了灯光,让观众可以在夜里也看清比赛情况。这些灯盏都是前不久新设立的,亮度和霍格沃茨里的一模一样,**辣地烤炙着在场所有人。 在惊险且高频率的传球中,鬼飞球活似一个有生命的物体,自由来回穿梭在追球手之间,时不时就被一只手投进铁门环。 “乐瑞伊!他传球了——传给了杜兰德!马丁!波特——维奇——还是杜兰德——他没进球!” 奥布里展现出了优质守门员的本领,以最快的速度、最危险的姿势挡下了这一球,为英格兰队守住了最后的十分之差! 就在他挡下这一球的这一刻,法兰西队的击球手之一劳伦特也预判了他的战术,试图用一颗游走球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而不远处的艾利克斯迅速直冲而上,用竖立的飞行姿势弯过胳膊,抢在最惊险的时刻击回了这颗游走球,成功保护了奥布里! 看台上传来震耳欲聋的辱骂声,一连串听不清也听不懂的法语在赛场里爆炸开;连续的受伤也让法兰西队之后的状态有所消沉,英格兰队很快就追平了比分,同时还踩在他们的头上又领先了四十分。 灯光把球场照得明亮如白天,黑丝绒一般的夜空中一丝星光也找不见了。 大风在激昂慷慨的夜空里哀号,长袍和扫帚尾枝摩挲得沙沙作响,像是同样也激动得战战兢兢。 伊迪丝亲身感受着这一切,和艾利克斯交换了击球的频率和位置——现在她才是第二位,因为她需要放出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雷古勒斯身上。 遗憾的是,法兰西队的击球手穆瑞也察觉到了她们的战术。 于是他们也在进攻的时候缓慢变幻了战术,在解说员接二连三地喊着追球手名字时靠近了找球手。 一切都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突然之间,浪潮涌动起来。雷古勒斯的飞行速度骤然变快,像支离弦之箭朝地面极速下降,就连尖叫和欢呼也随之停滞一瞬。 大家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法兰西队也是。 洛佩兹也调转方向追了上去,她死死咬在他的扫帚后,时而偏转自己的扫帚,说明她也瞧见了金色飞贼,而不是只为给雷古勒斯找不痛快。 嘭的一声,是球棒打在游走球上的声音! 伊迪丝随声而动,几乎像一抹幽灵般神奇地出现在了雷古勒斯的附近;与此同时,那颗被穆瑞击中的游走球也呼呼回旋着迎面而来。 她将球棒横在胸前,以腕力将游走球击向跟在雷古勒斯身后的洛佩兹——洛佩兹瞪大双眼,只好压低扫帚,往下一缩躲过了袭击。 伊迪丝的目的达到了——两个找球手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很难再追回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雷古勒斯纵身投入追逐金色飞贼的路线,他的双腿猛力一蹬,扫帚立刻加速。 跟随着他的路线,部分观众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金色飞贼——就在距离雷古勒斯两英尺的位置,只要他保持速度,伸出手—— “嘭!”“啊!”“哔——” 一切发生的太快,紧盯金色飞贼或是雷古勒斯的观众甚至没有注意到。 原来是他在追逐金色飞贼的过程中钻进了法兰西队的追球手队伍里,彼时他们正在争夺夏洛蒂怀里的鬼飞球,三个人围追堵截,不知不觉就把雷古勒斯的路线堵住了。 其中,马丁有意无意地在队形里肆意变换位置,似乎想要阻挡雷古勒斯。 然而雷古勒斯作为找球手,灵活度不容小觑,很容易就在他们的队形中找到突破口。 不仅如此,他只要再次加速,直线飞行,几乎就能用指尖触碰到振翅的金色飞贼。 但是,就在他猛然加速的同时,身旁的马丁也忽然调转了扫帚,不顾犯规的风险,直接冲他撞了过来! 伊迪丝目眦欲裂,手臂抡动得比理智更快。 一条右臂像暴戾的猛兽,而那根光滑坚固的球棒则是它的牙、也是它的武器。 一声恍若重物落地的闷响从球棒和铁球之间响起,几乎是瞬息之间,游走球便由这一猛烈的外力一飞冲天,重重地陷进了距离雷古勒斯仅有两英寸远的马丁的腹部。 就在这瞬间,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 以至于当雷古勒斯高举着金色飞贼在空中盘旋,接受来自全场的欢呼和喝彩时,还有观众没有搞明白,马丁怎么会突然从扫帚上摔下去? 实际上,就连雷古勒斯本人也不明白。 可就在被宣布胜利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望向了伊迪丝——明明艾利克斯也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在被队友们扑过来淹没的前一秒,伊迪丝也抬起了头看向他。 深黄色的瞳仁凝定着,像容纳了两团火焰的琥珀,又像两面镜子。额头上粘着一络湿漉漉的黑色头发,往前边耷拉着。 她缓慢地咧开嘴,露出一排整洁白皙的牙齿,明明确确、毫无疑问地只对着他一个人笑了。 从这一秒起,球场里的其他任何事物或人物,和这张脸上显现出的独一无二的燃烧着的熊熊烈焰相比,都显得朦胧黯淡,模糊不清了。 球场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喝彩和尖叫声逐渐远去。 雷古勒斯感到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仿佛和身后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钟头?还是两个钟头,他对此已经毫无概念。 但是他感到身上黏糊糊的运动长袍变成了合身裁剪的新长袍,黑暗里也逐渐亮起了一簇一簇的火光。 在火光照耀下,他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一座大的白色帐篷里,四处都是人。 帐篷里亮着数百万颗白色的小灯,桌上都是白色和粉红色的鲜花,夏日夜晚的湿润热度诱出了花儿的甜甜软软的芬芳。 “雷古勒斯,快来!” 伊迪丝站在帐篷中间,穿着一身崭新的丁香色长袍,正在朝他招手。 雷古勒斯走过去才发现,原来她的身旁还有青年队的其他队员,以及排成一列,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众魔法部官员。 他立刻变得兴致缺缺。 “这是最后一位吗?”举着大头相机的女巫问道。 伊迪丝点了点头,“都到齐啦!” “那么,请队长举起奖杯,队员们举起奖章!” 身后的霍尔姆先生把擦拭得干干净净、闪闪亮亮的金色奖杯递给伊迪丝,脸上带着兴奋不已的笑容,仿佛与有荣焉。 女孩们争相挤在伊迪丝身旁,艾利克斯揽着她的胳膊,夏洛蒂也抱着她的腰,而卡琳紧紧挨着奖杯的底座,眼神亮晶晶的把脑袋靠在她们的中间。 男孩们只好在外部找位置,詹姆一开始想叫朋友也来,但拍照的女巫坚持只需要青年队的照片,他就只好放弃,抿着嘴唇站在第二排。 奥布里今夜激动得不行,他把手搭在雷古勒斯的肩膀上,控制不住地收紧手臂,把往下靠的雷古勒斯又拉回端正的姿态。 一声咔嚓,所有人的笑容、庆祝的动作和金光闪闪的奖杯、奖章同时留在了这张珍贵的相片里。 照相过后,人群散去。伊迪丝留在原地,她举起手里的奖杯,看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是不够。 这时,没有离开的雷古勒斯也走上前,把她叫醒了。 “伊迪丝。”他用最轻的声音叫道。 伊迪丝抖了一下,她回过神,透过奖杯的把手空隙看见了雷古勒斯。 乌黑的头发梳在耳后,没有一根漏网之鱼。眉骨高耸,眼睛陷在阴影之中,她却从中看见了光芒。 “噢,你好。”她打招呼道,“你怎么没有去吃东西?” 她的朋友宝拉和奥斯顿在和她相遇激动之后,早就排到自助餐桌旁边去了。 “我还不饿。”雷古勒斯说。 伊迪丝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期待他能讲出把她叫住的原因。 不过,她的举动却让雷古勒斯有点紧张。 但他握拳抵住自己的嘴唇,干瘪瘪地咳嗽了一声,如她所愿开口道:“在我抓金色飞贼的时候,马丁他……” “他想撞你。”伊迪丝坦白道,“他或许想,罚球总比输球好,只要让你失去这个机会,洛佩兹总会有办法抓到金色飞贼。” “是,那么你……” “噢,我打了他。”伊迪丝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说,我用球棒,打了游走球,游走球打了他。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不受阻碍地抓到金色飞贼了!” 她又笑起来,一如在球场时的样子。 “你可真厉害!”她说。 雷古勒斯感到脸颊发热,所以他动作狼狈地掏出了长袍里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礼盒,包装盒还是温热的。 “这个,送给你。” 伊迪丝拧着眉毛,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送我礼物?” “获胜的礼物,每个人都有。” 他撒谎了,这东西还是他在进帐篷后才找到的,而且只有这一个。 但伊迪丝不知道,她高兴地收下了这份礼物,不免又有些为难。 “其实,应该是我来给大家准备礼物的,”她挠了挠脑袋,“可我都没想到!” “那我就告诉他们,这是你送的礼物。” 雷古勒斯这才开始思考,该给其他人准备什么才好。 伊迪丝拒绝了,“这可不行,我不能做这样的事——好吧,让我看看,我能给你们准备些什么……” 她自说自话,怀里搂着奖杯,手里抛接着礼物走开了,甚至忘了和雷古勒斯道别。 但是,一向注重礼仪的雷古勒斯此时却没能注意到这一细节,他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感到一身发冷,浑身好像变成了冰棍。 在人影憧憧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相隔几大张自助餐桌与雷古勒斯遥遥相望。 西里斯·布莱克。 他乌黑典雅的头发长回了原来的长度,此时正束成像伊迪丝那样的小辫子。 他的脸和雷古勒斯的脸相似度较高,作为相差一岁左右的亲兄弟,这样的相似度已经能称得上很了不得了。 但看着这样一张脸正阴恻恻地望着自己,雷古勒斯不由感到心底发寒。 这张脸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冷酷、疯狂和愤怒。 令雷古勒斯意外的是,这时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西里斯的确是流着布莱克的血液的。” 第195章 庆功会 世界成了流体的世界。一切都像画布上未干的颜料,成块的颜色滑落下来。 咣! 雷古勒斯猛地瞪大双眼。现实在一个巨大的响声中突然降临,他的耳朵里仿佛有条血液的河,一股潜流推着他,直到完全意识到此时的状况。 西里斯要求和他单独谈谈,然后他们来到了帐篷的一处摆满了长条沙发的休憩房间。 里面正在放松的巫师都被西里斯赶走了。 再然后,雷古勒斯就被自己的亲兄弟拉扯着衣领推到了坚硬的实木置物架上。 哐啷啷。 那些藤编碗和银制刀叉撒了一地。 雷古勒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整理长袍,把那些因动作过大而导致褶皱的部分撑平。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西里斯。”他讥讽地说。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不留情的拳头。 但他这次有了准备,像躲避一颗不讲理的游走球一样,往下一缩躲了过去。 “好极了,”西里斯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你可以躲开这一下,但你躲不了一辈子。” 雷古勒斯回头望望他,“你不如向我发起荣誉决斗……这样真像个愚蠢的麻瓜,妈妈看见会怎么想?” “是吗?” 听见这话,西里斯反倒笑了起来,“保持这种想法吧……妈妈的男孩,你甚至不敢抛下魔杖,用麻瓜的方式战斗。” 雷古勒斯悄声覆在腰间的手突然顿住。 “所以,离她远点儿。”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语气变得像钢铁一样冷峻。 “带着你纯血统巫师式的生活远离她——你明明知道,她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收起攻击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调整手腕上束紧的袖口。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优异的找球手、级长,你以后会进入魔法部,对吗?在你最崇拜的汤姆·里德尔手下工作——” “他叫做伏地魔!”雷古勒斯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 “——而我根本不在乎!”西里斯吼道,“然后,你会听从妈妈——或者那位汤姆——的安排,和一位同样纯血统的女巫成婚,因为那才是保证你们那肮脏不堪的理念的最优解,不是吗!” “我不会——”雷古勒斯咬牙切齿地反驳,“没人能干扰我的婚姻!” “是吗?妈妈的男孩,你连反抗父母的想法都不敢有!你连在他们面前牵她的手也不敢!你连为了她和家庭划清界限也做不到!你做不到!你做不到!” 西里斯猛地把脸逼近,露出既厌恶又不屑的表情,“懦夫。”他低声说。 但下一秒,一个拳头打在了他的颊骨上。 就像有人把魔杖插入他的鼻孔,然后念了“粉身碎骨”,他的嘴里都是鲜血,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 西里斯捂着脸咳嗽了一声,血沫喷了出来,可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愉悦。 “终于……”他说话有困难,但呵呵笑起来,就像达成了什么心愿。 明明挨打的是西里斯,雷古勒斯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拳头上也有血迹,而且传来隐隐的痛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里斯那过于锋利的下颌。 他沉默着靠坐在长沙发的椅背上,用受伤的拳头抵住额头。他感到思绪混乱,不知道大脑里在想什么。 但是,在西里斯起身之前,他又轻声问道:“你做得到吗?” 没有丝毫犹豫,西里斯回答道:“能。” 他抽出魔杖,给自己变了一块热腾腾的白色丝质手绢,缓慢地拭去鼻翼里或凝结或流淌的血液。 “所以,在伤害到她之前,离她远点儿。” 沾染了血液的手绢被他扔到了地上,西里斯回身重新拿起那杯带进来、纹丝未动的火焰威士忌,离开了房间。 持续许久,雷古勒斯才放下了自己的拳头,上面多了一排牙印。 现在这只拳头是真正的受伤了。他在放空和思考的过程中,两排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上面的肉,直到无可避免的痛觉唤醒了他。 他掀开长袍,从腰间摸出魔杖。 等到把这个一片狼藉的地方恢复原状以后,雷古勒斯也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伊迪丝挤过重重人群,放眼望去只看到一张又一张的嘴……说话、大笑、吃吃喝喝、隔空亲吻,这些噪音累积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她和宝拉、奥斯顿说了几句话,从酒水桌上拿了一杯香槟——拜托,她已经快满十八岁了——视线又从一张面庞转移到另一张面庞,却没找到自己期待的人。 乔西亚没来,她怎么会没有来呢? 当得知伊迪丝即将参加国际友谊赛的时候,乔西亚·卡彭特表现得比她自己还兴奋,在回信里还专门承诺自己会来看比赛的。 如果她来观看了比赛,那么伊迪丝就该在庆功会上见到她。 可没有、没有、没有! 伊迪丝瞥了帐篷中间的台座一眼,奖杯和照片都被摆在上面,魔法部的官员们围绕在附近交谈,使她一点儿也不想靠近。 “对不起,借过!” 一个不及她腰高的家养小精灵举着热气腾腾的保温银盘想从她旁边挤过去。 伊迪丝往后一缩,让她通过,漫步走进了另一间椭圆形的昏暗房间。 巫师的帐篷真是不可思议。她在心里感叹道,发现自己意外闯入了储藏酒水的地方。 这一排排橡木桶架子散发出香甜的气味,光是嗅闻,伊迪丝就分辨出了其中一定有蜂蜜酒和葡萄酒。 她松了一口气,尽管这里的气味浓郁又扰人,但至少酒水不会说话。 伊迪丝终于在一片嘈杂中获得了片刻宁静。 她靠坐在一张木头桌子上,摇晃着手里残余的香槟,看着一颗颗透明的泡泡从杯底往上飘,又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爆炸。 啵、啵、啵,一个又一个。 最后一颗泡泡消失的时候,烛火下的玻璃杯忽然印出了一个倒立的身影。 伊迪丝以为自己眼花了,咕哝道:“嘿?” “嘿。”身影回复道,往前走了几步,暴露在烛火里。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头发呈深棕色,平静的面容尚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但他的五官、神情无一不表明这是一张宽和、安静的脸,一张摇篮曲一般的脸。 假如你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到这张脸,一定会感到舒适、安全,顿生困意。 “……你好。”伊迪丝打了个呵欠,“莱姆斯。” “我看见你走进来,”莱姆斯·卢平说,“以为你走错了地方。但看起来你只是想放松,我需要离开吗?”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两只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死死不挪动。 伊迪丝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酒杯,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他立马走了过来,仿佛得到允许的宠物终于能跳上主人的床。 起初,他们只是坐着,一言不发,连视线也不交汇。任由酒窖里甜蜜、丰裕的酒香味把他们包围。 然后,伊迪丝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迷你型的小珍妮。 “你什么时候进的更衣室?” 她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运动员的更衣室应该是有禁制咒语的——为了防止被人搞破坏,显然,很多规定的来源并非无缘无故。 “我没有去过那里。”莱姆斯说。 伊迪丝顿了顿,了然道:“噢,詹姆。” “请别责怪他,”他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要帮忙,作为一个朋友。” “对,你的朋友,而不是我的。” “他只是——” “开玩笑的,”伊迪丝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阵沉默。 莱姆斯低声说:“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但他的自言自语太过模糊不清,伊迪丝不得不请求他再说一次。 他的勇气就像香槟里的泡泡,啵地一下又消失了。 沉默,更多的沉默。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境,伊迪丝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愿意来点儿火焰威士忌。”她晃了晃高脚杯,“但我找不到哪个酒桶才是。” “不错的提议,我也是——让我来找找看吧。” 莱姆斯从桌上一跃而下,却被伊迪丝横在胸膛前的手阻挡住了。 “等等,等等……你成年了吗?”她问道。 “我在三月份的时候就满十七了。” “嗯,当然了……这是巫师界的成年年龄。唉,但我还是建议……你们最好等到十八岁以后……” 他思索片刻,“实不相瞒,我第一次饮酒的时候,是在九岁。” “呃,什么?真的吗?” “开玩笑的。”莱姆斯突然咧开嘴笑。 “不会那么早,但我在成年前,确实也喝过一点儿——猪头酒吧,那里的老板永远不会多嘴,也不会拒绝售卖烈酒给小巫师。” “我应该向邓布利多教授举报这件事。”伊迪丝眯起眼睛。 “噢,不。”他装作很恐慌,“请不要举报给校长,女学生会主席。” “我当然——啊,算了。”她眨眼,“毕业以后,我什么也不是了,没有权限管这些事了。” 但莱姆斯的态度却变得肃穆起来。 “你还是你,伊迪丝。”他一本正经地说。 伊迪丝不置可否。此时,她又收回手,放在身侧的桌面上。 距离她的手不足一英寸的位置,是莱姆斯肌肉松弛的手。 在意识到旁边就是她的手以后,莱姆斯自如聊天的神态陡然变得小心翼翼、紧张不安。 连他的手也像搁浅的鱼似的,瘫在那里,时而挣扎起来,却又不小心离她更远。 几度挣扎过后,莱姆斯突兀地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伊迪丝侧目向他看来。 而他的手,靠近她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又慢慢倦乏无力地抬起来了。 “一个有关于我的,巨大的、神秘的、重要的秘密。” 伊迪丝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只手因为她的喘气而颤抖着,闪缩了一下,又转动了一下,缓慢地一点点接近。 “其实,我是——” “伊迪丝!你在这里!” 酒窖的门被猛然推开了,嘈杂声再度钻进房间,一个大肚腩从门口弹了进来。 伊迪丝忽地抽回手,从桌上跳了下来。 莱姆斯的神经忽地震栗,就差最后一丝!他的手指,距离她的手指,只差最后一点! “快来,伊迪丝,”那张面团似的脸也笑呵呵地出现在烛火下,“我来晚了……四处找你,雷古勒斯和我说你在这里面……果然在这里。” 斯拉格霍恩上前,热情地和伊迪丝握了握手。 “我有几个朋友想让你见见,只是聊聊天,他们对你的经历都很有兴趣……对了,你决定好在毕业以后去哪个球队了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伊迪丝往外走,甚至没能注意到在阴影之中,还有一个莱姆斯。 伊迪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转身小声对莱姆斯说:“等等我。” 莱姆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重重叹了一口气,跌回桌子上。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凝视着那个方向。时不时有人从那里经过,各色长袍在地面划出不同的痕迹。 外面,宾客之间的谈话天马行空、活泼好笑。但莱姆斯没有心思去听那些八卦新闻。 他伸手,魔杖往前一指,房门随声而关闭。 酒窖里再度陷入沉寂。 跳动的烛火在他的皮肤上烙下炽热的舞步,也在他的眼睛里落下小小的光。 他拾起桌面上唯一的那支高脚酒杯,满怀羞愧。 他在犹豫之中弯下腰,把嘴紧贴着杯口边沿,落下虔诚的一吻。 第二卷 鹰撮霆击 第196章 宿醉过后 伊迪丝忽然醒了。 实际上,沉睡的她是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重击给生生叫醒的。 玛尔斯那庞大的身躯正稳稳地落在她的心口。 伊迪丝感到肺里的空气仿佛一下被抽空,她想坐起身喘气,可她做不到。 因此她只好剧烈地咳嗽起来,就像胸腔里藏了一只愤怒的鼬鼠,而她正想方设法要把它驱逐出去。 玛尔斯转了转脑袋,用圆睁的黄眼睛观察着。 直到伊迪丝伸手驱逐,她才不满地展开巨大的翅膀,轻盈地飞向窗子外,停在了探进来的樱桃树枝上,惬意地梳理起羽毛。 ——这里是戈德里克山谷。 伊迪丝蓦地安心下来。 但窗外阳光明媚,她被照得睁不开眼睛,真希望有人能记得合上窗帘。 与此同时,她的胃里一阵阵泛着酸,而肚子里却犹如装满了冰水,这种感觉使她恶心得想吐。 伊迪丝坐起来,长吸一口气,方才感觉肺部重新膨胀了起来。 啪嗒。一封信从她的身上掉落在床沿。 是玛尔斯刚才送来的信吗? 伊迪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拣起那封信,翻过来一瞧——噢,乔西亚! 她迫不及待地拆信,卧室门也在这时被推开了,宝拉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见到她醒着,宝拉显得有些惊讶,又兴高采烈地把水杯递给她。 “你醒了!快来喝点儿蜂蜜水,这对宿醉有好处——那是什么?” “谢谢……这是乔西亚的信。” 伊迪丝朝后仰着靠在床头,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冒烟的喉咙,让她感觉好了很多。 “是嘛,”宝拉眯了眯眼睛,“她有没有解释清楚昨天没来的原因?” “唔。” 这封信只有薄薄一页羊皮纸,上面的笔迹龙飞凤舞,寥寥草草,仿佛多写一个字就会被羽毛笔咬下一根指头。 很有乔西亚的风格。 “原来她昨天来了!”伊迪丝睁大眼睛,“她说我的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里面还点出了许多她的动作、某些时刻的反应不够出色的问题,伊迪丝几乎看呆了。 她的脑袋立马清醒过来,仿佛有人给了她一剂清凉剂,冷冰冰地把昨晚残余的所有麻木、迟钝的感觉都给一扫而空,除了肠胃不适,她不再觉得难受了。 “那她怎么没有来参加庆功会呢?”宝拉问。 “也许她不想,”伊迪丝说,“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宝拉轻轻地撇了撇嘴巴,“那可是你的庆功会。” “是青年队的庆功会啦。”伊迪丝纠正她的说法,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昨天夜里她被安置在宝拉的床上。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吐,也没有胡乱打人,只是软绵绵的、安静的躺在被单里睡觉。 就连送她回来的奥斯顿也发表意见:“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么软弱的样子了?” “软弱又不是坏事!”宝拉说,拿湿毛巾给伊迪丝擦脸。 她望着她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仿佛又像见到了当初那个在对角巷里一副茫然样、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然而,宝拉想到伊迪丝在魁地奇赛场上不可一世的风光样,不由得更爱她。 奥斯顿没有留宿,自从他长到了可以单手触碰门框顶部的年纪,哈特家就不再留他过夜了。而等到他考到了幻影移形证书以后,他们也不给他出乘坐巴士的钱了。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他要宝拉替他传给伊迪丝一句话。 “他说:早知道在考试之前,就叫你喝点含酒精的饮料再去了。” 对于这句话,伊迪丝大为不解。 宝拉却捂着嘴偷笑起来:“你肯定不敢相信,昨天你都干了什么。让我提醒你一下——你还记得友谊赛的奖杯在哪里吗?” 伊迪丝腾地坐起身,皱着眉毛四处打量起来,没能在房间里找到一丝一毫奖杯的痕迹。 这证明她没有发疯把奖杯掠夺回家,这很好。可是宝拉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她把奖杯怎么了? “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伊迪丝发出一声咕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感觉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么说吧,昨天夜里,你的口才流利得像真正的辩论家——”“有这个职业吗?”“——差不多像那样——以及,你的态度坚定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一直那样。” “你一直那样。”宝拉重复道,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长话短说,体育司和联盟的人都想把奖杯带回去用来装饰办公室。” “但是青年队不属于联盟,我们打完比赛以后就自动解散了。” 伊迪丝反感地皱起眉毛,对于她们拼命赢来的奖杯被放进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办公室里这件事尤其排斥。 “联盟的人没有得到它。” 宝拉的表情很促狭,伊迪丝发现了,所以她又心甘情愿的问出一个白痴问题。 “那么,让我猜猜看,是体育司的霍尔姆先生得到它了吗?” 宝拉摇摇头,脸上绽放出敬佩和欣喜的笑容。 “他们谁也没得到它,因为你把奖杯交给了斯拉格霍恩教授,请他把奖杯带回学校——‘如果不能放在奖品陈列室,那就随便放在城堡的哪个角落里吧。’这是你说的。” “我那样说了?”伊迪丝不可置信地反问。 也许在几年前,她会这样毫不留情地、尖锐地撕破他们的脸皮;可经过几年的成长,伊迪丝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持成年人之间对话的体面。 当然是在她清醒的状态下。 “我究竟喝了多少杯呀?而且,我喝的不是香槟吗?” 说到这件事,柔和的宝拉又变得怒气冲冲起来:“当然啦,你一开始喝的是香槟。可是不知道是谁开了酒窖的两桶火焰威士忌,小精灵们就开始招待威士忌了——我都不知道你从他们头顶的餐盘里端走多少杯。” 伊迪丝羞得脸红了。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到能够进行成年人的谈话时,总有一些小状况出来打断她的自我认知,宣布道:“不,你还是个小宝宝!” “或许是因为我自以为是,觉得听力和视力足够生活一辈子了吧。”伊迪丝惭愧极了,“所以就没有把嗅觉和味觉放在心上,现在我自食苦果了。” “不全是那样。实际上,你被斯拉格霍恩教授带入交际场以后,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可能是分心了。” 对了,心事重重……伊迪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有什么事情,和昨天夜里与政客的交锋一起被她忘记了,是什么事呢? 就在她绞尽脑汁,极力想要回忆起来的时候,宝拉又走过来,从五斗橱里抓了一把干净的团成团的袜子扔进摊开的皮箱里。 那个皮箱就放在床的另一半,里面已经装满了宝拉的贴身衣物、一条香槟色的丝绸礼服、几件短上衣和短裤,还有一些墨镜、防晒霜和一顶宽沿海滩帽。 “这是什么?”伊迪丝问。 “我的行李。”宝拉说,“我还差一条搭配的项链,能借用你的吗?” “随便,反正都是你妈妈买的——不,我的意思是,你、我们要去哪里?” 宝拉诧异地望着她,“你忘记了吗?” 伊迪丝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训练和准备比赛的这段期间,她忽略了宝拉太多。 她对伊迪丝说了些暑期计划,但她完全忘记了。 “呃——” “你忘记了,噢,不,这没关系!事实上,是我表姐的婚礼即将在里昂举行,所以我要和父母去法国,大概两个星期。” 是的,是的,现在她想起来了。一些零星的记忆从伊迪丝的大脑皮层里被翻阅出来。 那时休息室的窗外雷雨交加,宝拉、奥斯顿坐在她旁边的扶手椅上,三人谈起毕业后的暑期计划。 但没过一会儿,伊迪丝的灵魂就飞到了球场上。 “头两个星期,我要和父母去里昂。我的表姐即将举行婚礼。” ——这样的日子就该上场训练,雷雨天可以让状态得到最佳的锻炼—— “那么你们可以幻影移形过去,你好不容易得到了证书。” ——那些尘封的防风镜又能用上了,不知道上面附的水火不侵咒有没有消失—— “不,我不行,奥斯顿。那是我妈妈的姐姐的女儿,她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巫师或者魔法或者咒语……而且她们给我们买好船票了。” “那伊迪丝呢?” “我好想出去。” “……什么?”奥斯顿张开手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你的暑期计划,你要和宝拉她们去里昂吗?” 伊迪丝这才回头看向他们,“噢,我不行。我得去律师所,办理我的基金会什么的……我那时候已经十八岁了,有资格继承并使用里面的钱了。” “好吧,”宝拉点点头,“这样的话,我就写信给妈妈,叫她不要给你买另外的船票了。” 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就像现在窗外的樱桃树枝桠随着玛尔斯的动作敲击在玻璃上。 “对不起。”伊迪丝叹了口气,“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得啦!”宝拉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笑嘻嘻地安慰她,“往好的一面想,你即将成为一个富有的蠢蛋。你能买得起大房子,我还得担心你是否还愿意和我一起住呢!” 伊迪丝立刻回答:“当然愿意了。” 这下宝拉更开心了,她探过身,吻了吻伊迪丝的面颊。 她绕过床铺,从伊迪丝的抽屉里翻出一条细细的银项链,中间只坠着一颗圆润细腻的小珍珠。 宝拉张开手,让珍珠顺着指缝落在空中晃动着,“这条怎么样?” 伊迪丝压根不记得自己有过哪些首饰,她从来不戴这些东西。但哈特太太热衷于给她、给宝拉买东西,所以她也只是装作高兴地收下,然后收进属于自己的那层抽屉里。 “好看。”她说,“很合适。” “我会还你的,”宝拉兴高采烈地把项链收进包里,“而且我会给你带礼物——礼物,啊!对了,迪。昨天夜里,我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的长袍口袋里有一个扁扁的小盒子,我给你也放在抽屉里了。” 礼物,扁盒子——雷古勒斯——噢! 原来还有这件事。 伊迪丝赶紧侧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扁扁的礼物盒。 “这是雷古勒斯送给我的礼物——” 宝拉正在收拾皮鞋的手忽然停顿了。 “——青年队每个人都有,庆功礼物。我真想不到,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给所有人的礼物,难道他提前准备了?或许他早就想到了,我们会赢。” 伊迪丝很肯定地点点头,“等我拿到钱,我就给她们也都买一份礼物好了。” 宝拉的肩膀松懈下来,“那他送了你什么呢?” 松石绿的绸带已经被解开,伊迪丝打开了这个看起来很奢华的暗红色丝绒扁盒子。 在盒子正中间静静躺着的,是一束被细线捆好扎进垫底的暗红色海绵的,蘑菇。 蘑菇。 伊迪丝不由睁大了双眼。 “啊?” 第197章 玛尔斯出事了 伊迪丝有一瞬间以为雷古勒斯是在羞辱她。 随后她意识到这不太可能。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暗地里对她的每句话翻白眼了——是的,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实际上她都知道。 这丛白蘑菇像是从某个厨房的沥水篮里随手拿的,根部齐整,干干净净。 但谁会拿一束蘑菇当作庆功礼物来送人呢? “这是原来的礼物吗?”伊迪丝忍不住问道。 宝拉从乱七八糟的皮箱里抬起头,耸了耸肩膀。 “回家以后我才发现那个礼物。不过,奥斯顿曾说见过你在帐篷捡起一个盒子,也许你在帐篷里弄丢了它,然后捡错了。” “是啊,那里的地板上应该有很多相似的盒子等着我去捡。”伊迪丝说,“这太古怪了,也许是我弄错了。没道理盒子是正确的,里面的东西却出了差错。” “或许那就是他的礼物,他的原意就是想要送给你一束蘑菇。” 伊迪丝困惑地瞪着白蘑菇,仿佛它会在下一秒变幻成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风铃,一把蝴蝶刀,一个防盗嗡鸣器。任何一个比蘑菇更像礼物的——礼物。 “有什么寓意吗?”她又问道。或许纯血统巫师的礼物就应该和大众不一样,或许这玩意儿会像花语一样有什么暗语。 但宝拉和她一样茫然,摇了摇头。 当然了,宝拉也不是纯血统巫师嘛。不过提到这一点,她不是还有另一个朋友吗? “我要给奥斯顿写信问问。”伊迪丝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如果我要给所有人寄礼物,而不知道这些巫师的潜在寓意的话,那就糟糕了。” “如果你搞明白了,也告诉我行吗?” 啪嗒,宝拉合上了她的皮箱,“听上去很重要,所以给我寄信——噢,不对,你在家里。我们可以通话,等我到了酒店以后会给你打过来,别错过!” “我不会的!” “还有,写信的时候也替我向奥斯顿问好,给他一个亲亲!” “我不会的!” “爸爸在冰箱里留了一些半成品的菜,记得把它们吃光;妈妈的花园里有定时喷洒装置,所以你不用在意——嗯,还有什么,让我想想——噢,没有了,祝你好运,迪!” 她拖着自己的皮箱就往房间外跑。 “等等!” 伊迪丝从写字桌旁转过身叫住了她,宝拉的脑袋又从门框后探了出来,表情疑惑。 两人相视,伊迪丝学着她瘪了瘪嘴巴。 “噢!”宝拉恍然大悟,又急匆匆地拉着皮箱跑了回来,给了最爱的朋友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一路顺风,宝拉。”伊迪丝说,亲吻了她的脸颊,和最爱的朋友道别。 比较讽刺的一点是,在十一岁之前,伊迪丝不止一次怨恨过把她独自留在家里的父母;可到了今天,她却对让她独自留在家里的哈特一家充满了感激。 暑期到来,戈德里克山谷里又传来了孩童的嬉戏声。村民们在田地和猪圈里忙活,等到夕阳西下,他们又会结伴去小广场旁的酒馆里喝一杯。 伊迪丝躺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一只脚高高翘起。支起的圆桌上摆着她的收音机,里面传来新组合淘气妖精的歌声。 她跟着哼哼,同时,她的手在洋葱味小食品袋里进进出出。 嘎吱,嘎吱,嘎吱。头上下摇晃,嘟嘟嘟。 哈特一家不在的这段日子,她过得很自在,当然也很懂分寸。 伊迪丝会在起居室、厨房或花园溜溜达达,有的时候,也会去宝拉的卧室翻看她的漫画书。 但只有一个地方无论如何也不去——哈特夫妇的卧室。 随便怎样,她已经学会了把握人与人之间的分寸。尽管哈特夫妇多么爱她,她也不能随意打破一些无形的规则。 N.E.W.T的成绩单还没有出来……申请霍利黑德哈比队的简历和乔西亚的推荐信已经寄了出去……一切都很美好。 但下一秒,伊迪丝仿佛听见了什么。 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厨房通往后院的门外。 她等着玛尔斯从窗外飞进来。 但是过了大概十几秒,挥动翅膀的声音减弱,甚至消失在原地。 伊迪丝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厨房里。 ——那倒在水槽里的正是玛尔斯,死气沉沉、安静地像一把没有生命的鸡毛掸子。 “玛尔斯!”伊迪丝惊叫。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水槽里捧起来——谢天谢地,它的双眼还在动,圆溜溜地转向伊迪丝。 它看着她,疲惫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柔,几乎不像平常的玛尔斯。 “怎么——” 伊迪丝的手指划过它异常蓬乱的羽毛,结果玛尔斯立刻尖锐地发出了警告,它挣扎着,但始终没有伤害到伊迪丝。 它是在前几天出发的,带着伊迪丝委托的两封信,一封给奥斯顿,一封给霍利黑德哈比队。 也许她不该让它连续送两封信,也许正是多出的这段距离几乎要了它的命。 她慌慌张张地从房子里跑了出去,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玛尔斯,甚至连一双鞋也没有穿。 伊迪丝不知道该找谁,戈德里克山谷里她所认识的巫师并不多。邓布利多教授——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巴希达——她的房子在小广场的另一边! 于是,她敲响了波特家的门。 没有回应。 伊迪丝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尤其是当她感受到玛尔斯那小小的、微弱的呼吸频率时。 拜托了,有人在家吗? 她更用力一些,还是没有结果。 伊迪丝后退几步,抱着玛尔斯重新踏上被阳光烤得炙热的地面——只能去找巴希达了。 但就在她离开前的最后一面,门被打开了。 眼前出现了詹姆·波特的脸。 他打着赤脚,身穿灰色的法兰绒晨衣,头发在脑袋上乱翘,眼镜歪歪斜在鼻梁上,用迷茫的涣散目光低头看着她。 “哟。”他打了个呵欠,声音像干树叶沙沙落下。 “请救命。”伊迪丝说。 他被吓了个激灵,扶正眼镜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直到看清她手里递出来的猫头鹰。 玛尔斯把头转过来看他,目光中带着陌生,但它待在伊迪丝的怀里,显得很有安全感,所以也没有轻易失控。 “进来。”詹姆严肃起来,侧身把她让进屋里。 “它不太好……我让它送了两封信,两个不同的地点,会不会是精疲力尽了?它的翅膀不对劲,还有脚,只要我触碰它,它就显得很难受……” 伊迪丝眨了眨眼睛,不安的情绪仍从她的语气里泄露出来。 詹姆一言不发,也没有讥笑她,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稳重。 他粗略检查了一下玛尔斯的情况——像她之前做的那样,轻柔地拨弄它的翅膀和羽毛,观察着它的翅根和脚。 啪嗒,一封信从它隐藏的羽毛下掉落下来。 伊迪丝低头看了一眼——是奥斯顿的回信,等会儿再看。 “比起疲惫,我认为它看起来更像是受伤了。”詹姆说,“应该是在飞行途中被袭击的。” “什么,是谁袭击了它?” “我不知道,任何动物都有可能。我是说,能飞的长有尖喙的动物可太多了,甚至可能还会是地上的动物,就趁它歇脚的时候偷袭它。” “这群混蛋。”伊迪丝咬牙切齿地说,随后,她又用期待的眼神望向他,“你知道该怎么救它吗?” “呃——我不太精通这方面——” 伊迪丝的心脏一滞,血液在她的耳畔悸动。她的皮肤刚刚在户外被晒得发热,感觉像是长了痱子,或是被毒藤缠绕。 “——但是你可以把它送去猫头鹰商店,那里也可以治疗生病和受伤的猫头鹰。” 伊迪丝吐出一口气,虚弱地停顿了一下。劫后余生的惊喜感只是短暂地环绕了她,因为她此时此刻忽然意识到: 咿拉猫头鹰商店在对角巷。 对角巷在伦敦。 她没有幻影移形证书;现在是白天,骑士公共巴士也很难找到没有麻瓜的地方停靠;同理,她也不能在白天骑着扫帚前往伦敦。 国际巫师会联合保密法。 她从未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伊迪丝沮丧地说。 “好吧,这是你说的。”詹姆抬起双臂,彰显自己的无辜,“不过,让我猜猜看,你没有其他办法在最短时间内去对角巷,是吗?” “你有办法吗——你家里有通往对角巷的壁炉吗?” “没有。”詹姆说道,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腕,“但是我能带你做这个,抓住你的猫头鹰!” “什——”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伊迪丝感到胃部像装满了石头,沉甸甸的。怀里的玛尔斯开始放声尖叫,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 刹那间,安静的室内环境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深色胡桃木护墙板一寸寸消失,化成了油画般被模糊的各种色块。 最后,伊迪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搂着玛尔斯,和詹姆共同赤着脚站在通往古灵阁的石板路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伊迪丝转身就朝猫头鹰商店跑了过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满头银丝的年迈女巫,她把玛尔斯带去了商店里面的治疗室。在那里,伊迪丝见到了很多奄奄一息的猫头鹰。 她有点不敢看那些浑浊的圆眼睛,也不希望联想到玛尔斯最终也会成为那样。 她只是固执地把目光集中在店员的脸上,盯着那些沟沟壑壑,盼望她能给出一个令人放心的答案。 “需要休养,”店员把玛尔斯放在一个操作台上,在灯光照射下仔细检查了它的伤势,“这里被折断了,还有这个地方,”伊迪丝的眼神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可怜的小家伙,得有一段时间不能飞起来了。” 如果不是伊迪丝在场,玛尔斯立马就会从女巫的手里挣脱。此时,这个全心全意信任她的小动物正盯着她看,希望她能够尽快把它从这里带回家。 伊迪丝感到非常愧疚,“它需要治疗多久?” “至少一个星期,而且一个星期回家以后,也还得休息半个月才行。” 对不起,玛尔斯,这是为了你的健康。 伊迪丝点点头,把嘴巴抿成一条严肃庄重的横线,强迫自己不要直接和它对视。 “治疗费和药品费一共是十个西可和四个纳特。”女巫对她说。 噢,不好。伊迪丝的嘴巴从一条横线变成了微张的吃惊状。 她早该想到的,这里是商店,不是校医院。看病需要花钱——可是她在出门的时候压根没有考虑到这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翻遍伊迪丝的全身,可能也只能找到两片遗落的零食碎屑,或是一根魔杖——在巫师社会人人都有的东西。 “我会付给你的……呃,等我十分钟,或者半个钟头,让我回家去拿钱。” 年迈女巫盯着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她的脸上充斥着为难和怀疑,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婉拒了。 “我来付吧。” 詹姆从她身后走了进来,从自己的晨衣里摸出十一个西可递给年迈女巫。他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搞到了一双鞋,即使还穿着晨衣,可和伊迪丝对比起来,他看上去更像个正常人了。 他察觉到伊迪丝在注视自己,便解释道:“以免紧急情况的发生,我总会带点儿钱。当然了,你这样的紧急情况,超出我想象的范围了。” 就算是在睡觉的时候?伊迪丝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这句话非常熟悉,非常,非常熟悉。 等到他们按照来的方式又回到戈德里克山谷以后,伊迪丝瘫坐在波特家的扶手椅上,握拳抵在自己的额头,焦虑不安。 詹姆换了一身夏装,从走廊里进来,手里还拿着从玛尔斯身上掉落下来的信。 “给你。” 太棒了,伊迪丝正需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拆开了信,囫囵吞枣地阅读着文字,希望能从里面读出一些有意义的字句。 向你问好……宝拉怎么样……巴拉巴拉……翻了很多资料……不明白蘑菇是什么意思……巴拉巴拉…… 也许奥斯顿家里早就被所谓的纯血——呃,七十八家族?除名了,所以他不知道。 不过,伊迪丝忽然注意到,奥斯顿提起玛尔斯在送到信的时候,状态显得很不对劲,飞得歪歪扭扭。 他想要看看它,但它就是不肯,甚至躲到了房顶上。 信件最后的内容,就是他希望伊迪丝多观察一下玛尔斯,最好送它去商店里检查一下。 伊迪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回去了吗?”詹姆迫不及待地问。 “马上,”伊迪丝说,“我回去以后,就把钱拿来给你。” 詹姆双手插在口袋里,敷衍地点了点头,“都行,我不着急。” 但伊迪丝还是没有动弹。 她尤其不想在这种时刻单独待着,与其困在房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聆听老掉牙的音乐,还不如和眼前的巫师朋友多说几句话。 “你——你已经考到幻影移形的证书了?”她问。 “当然,一遍过。” 詹姆的神情有着淡淡的骄傲。也难怪呢,如果伊迪丝当初能够一次性考试成功,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慌乱无措了。 还得等到明年,她就可以自己去交通司交费,然后进入成年巫师的考场,得到那个该死的证书,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 噢,不对。得是她去过的、有印象的地方才行。 还有,既然奥斯顿也不知道蘑菇的寓意,那她也不管了——总不能寄信给雷古勒斯,专门问问他:“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吧? 等到一个星期以后,她去对角巷接玛尔斯的时候,或许可以在那里逛一逛,把给青年队的庆功礼物都挑好。 艾利克斯和夏洛蒂的地址她知道,也有卡琳的猫头鹰号;而男生们——伊迪丝的目光落在詹姆身上,把他看得很不自在——甚至不用再去租猫头鹰,她可以直接面对面把礼物给他。 但是……雷古勒斯,以及奥布里呢? 奥布里暂且不知道——或许可以通过雷古勒斯来联系他——但是,伊迪丝知道该怎么得到雷古勒斯的地址。 “詹姆,”伊迪丝突兀地出声,“请问你知道布莱克家的具体地址吗?” 詹姆微微一愣,突然夸张地扬起眉毛,像是很高兴地反问道:“你要他的地址做什么?” “庆功礼物。作为队长,我想给每个队员都寄一份礼物。” “……你是说,你要给雷古勒斯·布莱克寄礼物?” 他的情绪又瞬间低沉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伊迪丝的脸。 伊迪丝补充道:“你也有份。” 但他看上去还是不怎么高兴,反而耸了耸肩膀:“对不起,我觉得我不知道。” “——你觉得——你不知道。”伊迪丝一字一顿地重复,盯着他的眼睛。 而詹姆还是那副模样,并且变得更加理所应当。 “是的,我不知道。” 第198章 成长 伊迪丝从家里拿来了钱还给詹姆。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恐慌,但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可怜的玛尔斯:双翼折断,右腿骨折,鸟喙折断,挣扎着四处拍打,鲜血冲破血痂。 詹姆大概是从她伸来的微微颤抖的手看出了点儿什么,便留她吃晚饭。 “我爸妈都不在家,”他说,“所以我们只能吃点儿面条,用我妈妈做好的酱。” “我可以带一盆水果馅饼来,那是哈特先生冻在冰箱里的。” “冰箱?……嗯,好极了,我们可以往上面淋一点儿糖浆,谢谢你。” 詹姆对她微笑了一下,伊迪丝对此很感激。无论他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现在她的确很需要一位更成熟的朋友相陪。 他们的晚餐是一大盘子细条实心面,詹姆头一回下厨,不由煮得多了些。 好在两个人都是胃口极佳的运动员,詹姆添了两回面,伊迪丝添了一回,把整张银制大盘子给捞得空唠唠的。 和詹姆认识这么多年,相邻而居,还在同一所寄宿学校念书;但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伊迪丝还是头回和他单独相处。 想到他们第一次在哈特先生的面包坊里见面的情景,伊迪丝不由微笑起来。 “怎么?”詹姆问。 他正掰一块面包,在盘子里的剩余番茄肉酱里一蘸、一拖,像滑稽戏剧似的塞进嘴里。 伊迪丝望着他,突兀地问:“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她指的以前,是在她的六年级、詹姆等人的五年级前。 甚至在五年级放暑假之前,他和西里斯·布莱克还在大草坪上以欺负同学为乐——伊迪丝不知道詹姆,但她依旧认为西里斯是一个大骗子,一个做出承诺却又做不到的反面人物。 只是到了第二年,她就再也没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无论是给别人施恶咒,还是把另一个无辜人士的裤子扒下来,都没有再发生过。 伊迪丝以为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关注那些传闻。 但此时此刻,当她真正和詹姆面对面坐着,看着他握着糖浆瓶,往水果派上挤黄色蜜糖的时候,她有些迟疑。 “这个嘛,”詹姆放下糖浆瓶,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有的时候,一个人可以成熟得很快,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好像和以前相差不大。 他清了清嗓子,“最重要的是,你们会更喜欢这种成熟的绅士。” 伊迪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对不起,谁?” “你们,女孩儿。”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变得急促且害羞,“你是个女孩,对吧?” 伊迪丝深思地把他瞅了一会儿,“很显然。” “所以,如果现在我再邀请一个女孩儿出去玩,她就不会拒绝了,是吗?” “这很难说,”伊迪丝说,“因为女孩儿也是不同的,我们又没有共享一个大脑,所以——” “伊万斯!”詹姆急躁地喊道,“我指的是——伊万斯!” 这回,伊迪丝一笑:“原来是这样。” 他还没有放弃,从二年级到七年级,莉莉对他态度越差,他就越想要赢得她的心。 伊迪丝说不准这是什么想法,他究竟是喜欢莉莉本身,还是她对他不屑一顾的态度? 男孩啊,真是奇怪。 “你觉得呢?”詹姆追问,“你们也是朋友,你觉得伊万斯会答应吗?” “我可不能保证。”伊迪丝回答,“没人能替另一个人保证什么。” “我就能。” 伊迪丝怔怔地望着他,因为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异常认真、深沉。 “我能保证,大脚板已经不是以前的大脚板了。我们当时太傻,谁都有那样的时候——重点是,迄今为止,他都没有再做出那样的事,你知道,‘欺负别人取乐’。” 他用双手比划出引号的手势。那是伊迪丝教给西里斯的,想必他又教给了詹姆和其他人。 “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他问道。 伊迪丝眨了眨眼睛。 “我也不知道。”她声音轻微。一股热酸如火箭飙升般从胃反流到她的喉咙。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你爱我。她只是在心底里告诉他,他在做梦。 他说,她爱他,需要他。 但她不可能爱上别人,也不相信他真的爱她。 她爱上宝拉和奥斯顿已经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了。她们是朋友。 对她来说,朋友是世上最牢固的关系。 爱情和亲情不是。 “我会把这个答案告诉他的。” 詹姆耸耸肩膀,就像这个话题只是他的例行任务,完成以后就不再提及。 他起身,用一把凹进去的餐刀切开水果派,“来一块吗?” 很好,换到食物的话题,干得漂亮。 伊迪丝快速回应道:“当然,谢谢你。”她举起自己的盘子,收到了一块又大又畸形的水果派。 “切得还行。”詹姆不知羞耻地嘿嘿一笑。 “还能看。”伊迪丝也嘿嘿一笑。 那天之后,伊迪丝便也偶尔去拜访波特家。有的时候,波特夫妇也在家,由于他们的年纪比寻常父母更大一些,伊迪丝竟然诡异地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于祖父母的慈爱和乐天感。 但她对此守口如瓶,因为按照詹姆的性格来说,要是他得知了这件事,一定会认为自己变成了伊迪丝的叔叔,那样就太奇怪了。 除此之外,伊迪丝还会经常前往猫头鹰商店。 她会走路去乘坐麻瓜的巴士到伦敦,然后通过破釜酒吧进入对角巷。 尽管这样花费了不少时间,但能见到日渐强壮起来的玛尔斯,伊迪丝觉得也很值得。 更何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玛尔斯并不记恨伊迪丝把它留下来——好吧,或许一开始有点,它会凶狠地啄她的手指。 但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她都准时出现在它的面前,给它喂鼠干和甲虫的时候,它的态度逐渐变得和善起来。 看来受伤也有好的一面,是吗?至少可以天天见到她。 这期间,宝拉从里昂的度假酒店里打电话来,她得知玛尔斯的事情以后吓了一大跳,连声询问它是否还好,并且从各个护理角度叮嘱伊迪丝,叫她接它回来以后也要认真看顾。 波特太太自告奋勇可以照顾玛尔斯,她有照顾猫头鹰的经验——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霍格莫德的邮局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呢。 詹姆也赞同他的妈妈,与其让一窍不通的伊迪丝独自面对动物病患,还不如交给就住在隔壁的他们。 戈德里克山谷里住的巫师都是天使吗? 伊迪丝几乎说不出话,但波特太太用那双稳重慈爱的目光望着她,还有那双皱巴巴、温暖的手,就那么裹着她的手。 她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于是,在玛尔斯被接回山谷以后,就正式住在了波特家。 它对此没什么看法,反正它在哪里,伊迪丝就会经常出现在哪里。更何况,这里还有体贴入微的照顾和从不缺少的田鼠干。 晃晃圆乎乎的脑袋,咂咂,真香。 伊迪丝很高兴玛尔斯适应得很顺利,这意味着她可以抽出一天的时间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成年后的遗产继承手续。 她幻想着拿到钱以后可以给玛尔斯买更多的玩具和零食,可以给扫帚和球棒来一次深层次、最精致的保养,可以给已经解散的青年队队员们一人买一份“真正的”礼物。 甚至,她还能买一间大房子,给所有朋友都留一个专属的房间。等到过节的时候,把他们都邀请来,享受宴会,听听歌曲,还可以在大院子里玩魁地奇。 想到这里,她的世界震颤了一下。 但当她真正坐在雷克先生的办公室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办公桌上的所有资料井井有条,部分摊在伊迪丝面前的深色文件夹却胡乱摆放着,因为她在前一秒钟还在不可置信地确认某个数字。 “这份文件是真的吗?”伊迪丝问道。 “我想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去伪造一份经过公证的文件,菲尔德小姐。” “但是……这不可能,我是说……我还记得,我的父母以前很有钱!” “他们没有多少存钱的意识,很遗憾,但这是我的大多数客户都拥有的特质。” 伊迪丝怔怔地凝视着那些表格,看着那些时间跳跃非常离谱的数据,不由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从她出生时,这个基金会创立开始,她的父母就并没有准时往里面打款。 而是偶尔回忆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孩子,或是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回伦敦,见到了她,才有意识地抽取一部分现有的资金转进基金里。 陆陆续续这么多年,他们打款的次数和见伊迪丝的次数基本持平。 这并不是一笔足够她平淡过完一辈子的钱。 甚至不能超过五年。 “刚才你说……你一直在一所苏格兰的寄宿学校读书,是吗?” 大概是出于个人关心,雷克先生主动提问道:“那么,你打算上哪所大学呢?” “我不上大学。”伊迪丝说。 雷克先生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但他收敛了情绪,十指触碰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认真地说:“如果对于工作的事情,你没有头绪,可以联系我——你最擅长什么?” 伊迪丝犹豫了一下,“我是学校体育队的……” “啊,这很好。是篮球,还是足球?” “板球。谢谢你,雷克先生。但我已经有了工作的方向。” 她单方面结束了谈话,浑浑噩噩地看完所有手续和资料,完成了自己应该做的所有事后,还在雷克先生的陪伴下申请了一个银行账户。 最后就在半个钟头内,她和父母之间淡淡的联系,彻底断了。 她游荡在街头,感觉皮肤一阵发热,像是全身都被蛰尽。她的皮肤很紧,过紧,把她的肌肉和骨骼全部扯在了一起。 “你还好吗?”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看上去像是被煮熟的龙虾。” 伊迪丝转过身去,失去光彩的眼睛和另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对视了。 一个女孩站在那儿,肩上挂着一个大的橄榄色运动包。 她的身材高挑强壮,斜方肌和三角肌在吊带背心的衬托下异常显眼。浅金色的头发搭在脑后,脸颊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雀斑,苹果脸成了棱角分明的方脸。 “萨拉?”伊迪丝喃喃道,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但萨拉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了白皙的牙齿:“是我,伊迪丝。” 第199章 她的家在哪里? 两个许久不见的女孩一起去吃了冰激凌。 在付钱的时候,伊迪丝差点把银西可交出去。那个穿着桃粉色制服的店员嚼着泡泡糖,不屑一顾地问她:“你把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手心?” “对不起,拿错了。” 伊迪丝赶紧收回巫师的钱,换成麻瓜的钱交给她,这才得到了自己的双球蛋筒冰激凌。 这间连锁冰激凌店像是快乐的集合点。 明黄色的墙壁,阳光透过轻薄如纱的窗帘,柜台前立着几个粉蓝色的凳子。孩子和青少年分散在店里的每个角落,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符合年龄段的不同话题。 伊迪丝和萨拉选择坐在靠近窗户的粉蓝色高脚凳上。 香甜顺滑的香草味冰激凌带给伊迪丝无限安慰,失去太阳直照,她的皮肤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你怎么样?”伊迪丝看着萨拉,实际上,她更想问的是:发生了什么事?以前的萨拉去哪儿了?芭蕾去哪儿了? 但萨拉仿佛看懂了她的心。 “我放弃芭蕾了,那不是我的爱好,是我妈妈决定的我的爱好。” 伊迪丝感到很诧异,尽管她同样为她感到高兴,但她想不通生活在贝琳达叔母控制环境下的萨拉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 “噢!恭喜你……” “现在我有了真正的爱好。你知道,就像你的爱好一样——鬼地气——” “魁地奇。” “——魁地奇——”萨拉狼狈地笑了笑,“抱歉。总而言之,我进了大学的游泳队。” 游泳队!当然了,伊迪丝怎么会没有想到呢?强壮的背肌,长时间经过加氯池水洗涤的发白金发,还有萨拉那双找到自我的发光的眼睛—— 当然是游泳队! 伊迪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随即大笑着说:“恭喜你,萨拉。” 萨拉自得地一撩头发,张嘴把剩下的半个芒果味冰激凌球吃掉。下一秒,她又紧皱眉头,拇指指腹死命抵着太阳穴揉动起来。 啊,冻到脑子了。 伊迪丝吃冰激凌的速度慢了下来。 缓了几秒后,萨拉吐出一口冰凉的白烟,“你现在也是放暑假吗?怎么没有和你那个精灵似的朋友在一起?” 小精灵,伊迪丝因为她的形容而露出了笑意,“她去旅游了。而且,我们已经毕业了。” “哇,毕业旅行?你怎么没有去呢?” “不,那是私人旅行。”伊迪丝说,“我们没有那个。要是有的话,我们唯一的那家旅行社可能会导致一半毕业生神秘消失。” 萨拉打了个寒颤,她可能想到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嘿,既然你没有其他事,不如和我一起回家看看?”她提议道,“罗伯特对你没什么印象了,但每次去篮球队的时候,还是会提起‘某个篮球技术很好的大女孩’。” “噢,我就不——” 想到刚刚注册成功的银行账户,伊迪丝顿了顿。 “当然好,萨拉。” 菲尔德家处于一个和平且友善的街区,并且看起来和几年前没什么不同。除了那架锈迹斑斑的秋千彻底失去了维护,只剩下几根链条搭在木头架上以外。 在她跟在萨拉身后进门的时候,一个穿着鲜艳的橙色篮球服的男孩侧身从她们身旁走过。 “再见,萨拉。”他小跑起来。 “等等,罗布。”萨拉叫住了他,“你没有认出来这是谁吗?” 罗伯特刹住脚步,困惑地回头看向两人。他的眼神很清澈,但同时也透露出几分不聪明的象征。 “游泳队?”他试探性地问。 “不对。”萨拉说。 “邻居?” “不对。” “你的女朋友?” “不对。” “伊迪丝·菲尔德。”伊迪丝紧急打断了姐弟之间无聊的小游戏,“我是你的堂姐,罗伯特。” 记忆在此刻回笼。 “噢。”罗伯特叫唤道,“噢。” 他像是被突然的回忆击中,猝不及防地呆在原地,嘴里喃喃道:“我还以为那些只是我做的梦。我是说,能变成猴子的水晶吊灯?这真是我做过的最奇怪的梦!” 伊迪丝和萨拉都笑了起来,显然当初那副场景也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位女士是我的变形课教授,”伊迪丝说。“现在我也可以把——”她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物品的体积,“——把这盏油灯变成一只猫。” “千万不要!”罗伯特脱口而出,“那是魔鬼降临的做法。” “罗伯特!”萨拉瞪了他一眼,转而对伊迪丝道歉,“对不起,这几年他一直在恪尽职守履行去教堂……” “说到这个,萨拉,你已经有连续三个星期没有去教堂了。妈妈叫我问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萨拉说,“你还是多操心篮球队的训练吧,我可不想下次去你们学校看比赛的时候,我的弟弟仍然在坐冷板凳。” “闭嘴吧!萨拉。” “你也闭嘴,罗伯特!” 罗伯特忿忿不平地翻了个白眼,保持着刻意没有和伊迪丝有任何的眼神交汇,转身离开了。 沉默开始蔓延。她们走进熟悉的起居室,萨拉给伊迪丝拿了一罐冰可乐,用轻松的语气说:“有的时候,你不得不看着自己的弟弟变成糟糕的青少年,真是可悲。” “是啊。”伊迪丝说,尽管她没有弟弟或妹妹。 这时,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萨拉?”路易斯叔父喊道,同时那张面团似的脸也出现在了起居室。 “伊迪丝?”他瞪大了眼睛。 “您好,路易斯叔父。”伊迪丝礼貌地对他说。 路易斯叔父穿着勃艮第色的豹纹丝绸晨衣,凸出来的肚腩上还束着一根同色系的腰带,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像个大型不倒翁。 现在他坐在伊迪丝的对面,双眼微凸,眼白里还有血丝。伊迪丝不得不谨慎对待他,以免他突然栽倒在她的茶杯里。 “你的变化很大。”他说。 “谢谢,你看起来——变化也很大。” “谢谢。”路易斯叔父挠了挠自己的脸,“我的玫瑰痤疮好多了,你能注意到吗?几乎不再复发了,感谢基拉格医生的药膏。” “你怎么不感谢妈妈呢?”萨拉插嘴道,“是她帮你找到了基拉格医生,还每日给你制订相应的菜谱呢。” “萨拉,注意你的礼仪,好吗?”路易斯叔父生气地直视她,“先是游泳队,现在又随便插入别人的谈话?你还能做出什么来?” 萨拉翻了个白眼。 伊迪丝有点儿受不了了,她抛却了本应进行的虚伪寒暄,直截了当地说:“路易斯叔父,我今天是来偿还我的债务的。” 其他两人都怔住了。 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回说话的能力,路易斯叔父结结巴巴地问:“这么说,是今天了?” “是的。”伊迪丝说,“我才从雷克先生的律师所里走出来,不到一个钟头。” “噢。”路易斯叔父说,“噢。” 对于这种敏感的话题,萨拉选择回避。她对伊迪丝挥了挥手,两三步上了二楼。 “我去找贝琳达——还有账本——你也得瞧瞧——我不知道,我去把它拿来。” 然后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如此缓慢,仿佛再看冰川随着时代渐渐形成一般——他缓缓站起的过程中,发出了低沉的咕哝、慵懒的呻吟和不安的喘息,然后步履蹒跚地去到了楼梯间后的书房。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们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路易斯叔父手里拿着账本,贝琳达叔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冷静地凝视着伊迪丝。 “你好。”贝琳达叔母说。 “你好。”伊迪丝回答。 然后她们开始计算数字,从伊迪丝到他们家以后的各项支出。里面有餐食费、服饰费和书本费,虽然只有两三年的总和,但数字看起来也很惊人。 不过,伊迪丝注意到在最终价格的地方,还有一笔相减的数字。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数字问道。 “政府的补贴费。”贝琳达叔母简短的解释。 她还有补贴费?伊迪丝感到很惊讶,但贝琳达叔母误会了她的意思。 “寥寥一笔,我们把它算在了总账里。不是我们故意不给你。” “我知道。”伊迪丝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有别的意思。” “照顾孤儿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不靠这个挣钱。否则我们就去领养一篮子失去父母的小混蛋了。” “知道了!”伊迪丝大声打断她的话。 之后,事情同样进行得很顺利。她解决了自己的债务问题,又和父亲的亲戚斩断了联系。 走出这所令她思绪万千的房子后,伊迪丝用手掌根部遮住了双眼。 她该回家了。 哪里是她的家?戈德里克山谷?不,没有哈特一家人,那里只是一座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要和谁待在一起?有谁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她该在哪里……找到家? “嘿……伊迪丝!” 萨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她温热的掌心搭在伊迪丝的肩头,充满关切地说:“你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吗?” “呃……我不知道。”伊迪丝说。 “我带你去毕业旅行,怎么样?” 萨拉散发出自信和活力的光芒,昂首挺胸,洋溢着笑容。看起来健健康康,活力四射。 就像仍在霍格沃茨的伊迪丝。 “什么?”她不禁问道。 “当然不是真正的旅行,嗯,这个嘛,至少可以让你远离城市。”萨拉笑着说,“我们游泳队的姑娘们约好去露营,两天一夜,待会儿就出发,所以——” 伊迪丝眯着她的眼睛,假装在思考这件事,“嗯,不,不……” “拜托,仔细考虑一下,行吗?”萨拉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回去拿点儿洗漱用品和睡袋什么的,如果没有也可以用我的。总之,我会在家里等你,直到十一点。” “我——” “直到十一点,快去吧,伊迪丝,去吧。” 第200章 去露营吧! 骑士公共汽车的车头撞倒了哈特家的铁皮邮箱。 售票员用最微弱的声音嘀咕着骂了一句,然后催促着伊迪丝赶紧下车。 “有个麻瓜正从林子里往外张望呢,是的,我看到了——”他大吼道,“杰夫,瞧瞧你停的位置!” 从驾驶室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咒骂声。 伊迪丝从车上跳了下去,车门立刻就关闭了,以最快的速度倒车,顺着大路开了出去。 明年一定要考到幻影移形证书。伊迪丝心想,把铁皮邮箱扶了起来,重新扎进湿润的土地里。 然后……现在该回哈特家了。 她凝视着看似温馨依旧的房子,那里无声无息,连挂在门廊外的风铃都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脚往巴士离开的方向走去。 伊迪丝穿过大路和斜坡,途径一片成群结队聚在粉红色花丛里的蜜蜂,站在了波特家门口。 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香甜可口的味道。 一定是波特夫人在家。 她像卡通片那样追寻着食物的香味,蒸汽在她的鼻子下面挑逗着她,让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如同胖修士做祷告时的耳语那般安静。 食物的气味越来越浓,伊迪丝轻手轻脚地、小心翼翼地推开厨房门—— 詹姆·波特坐在那儿。 他背对着她,一个正在沸腾的铁锅正在他的面前,火炉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火星飞溅。 “妈妈,现在该放什么佐料?”他头也没回的问道。 伊迪丝拿不准是否该回答。 但他已经回过头,在看见伊迪丝的第一眼后瞬间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只是帮我妈看一下锅子,这很正常——” “詹姆?是你在叫我吗?” 波特夫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记得不要让火太大——莉莉·伊万斯不会愿意吃那样的食物!” “妈!我知道了!” 詹姆想要打断她的话,可是波特夫人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冲破了天花板,盖过了儿子的声音。 尴尬的气氛顿时蔓延开。 伊迪丝想了想,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妈妈见过莉莉?” “这个嘛,”詹姆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对他来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以前在站台的时候,我指给他们看过。” “唔。”伊迪丝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莉莉还没有答应和他出去玩,他却已经把她的存在告诉了父母。 真奇怪。 锅里的汤汁仍然在沸腾,厨房里充斥着咝咝的声音。 伊迪丝抠了抠岛台上的印迹,又说道:“给喜欢的人做饭没什么丢脸的。” 在那瞬间,詹姆像是受到了冒犯。一提到和莉莉·伊万斯有关的话题,他就会变得很幼稚,一惊一乍,但这次,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是的,没什么丢脸的。”他状似大方地承认。 过了三秒钟,他又对伊迪丝说:“不要告诉大脚板,或者月亮脸,或者虫尾巴。或者你认识的我认识的任何人。” 是啊,就像毕业以后,她还会和他们有见面的机会,说说话似的。 接下来,她按照惯例去见了玛尔斯。 它在这里休养的很自在——波特夫人为它打造出一整个生态角落,让它可以自由选择停歇在不同的枝头,喝到流动的水。 “你真好运。”伊迪丝看着它。 玛尔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时,詹姆又走进来给玛尔斯添猫头鹰粮。它转而投向他的怀抱,高高兴兴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早知道,我就该去露营。”伊迪丝妒忌地说。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她可是为了玛尔斯抛下了露营的机会呀! “对不起,什么露营?”詹姆问道。 伊迪丝简单解释了一下萨拉和她的邀请,着重提到她是担心玛尔斯才急忙赶回来而放弃的事情。 “现在你看见它了,”詹姆有些不解,“它过得很好,而且不再痛了,羽毛长了回来——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伊迪丝当然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担心玛尔斯会知道她拿它当作借口的自私想法。 “露营!多么有趣的事情!而你居然拒绝她?” “这个,我没有完全拒绝。我是说,她给了我一个时间……” “露营!整整两天!如果你不去,我也愿意去。” “我不是说我不去……” “那就去吧!” 伊迪丝怔住了,而詹姆耸了耸肩膀。 “玛尔斯很好,也不会因为你两天的缺席而恶化。但是你,如果没有得到两天的放松和露营,可能会在用煮锅的时候把脑袋塞进去。” 她看起来有那么糟糕吗?也许她需要休息一下,去宝拉的房间里。 或者,去森林里?去支起的帐篷里,躺在遮天蔽日的枞树下,听着溪水潺潺和鸟雀鸣叫的自然音。 “好吧,”她终于承认,“我需要去露营。” “当然了,当然了!只是去森林里住两天而已,还会发生什么事呢?”詹姆说。 在收拾露营必需品的时候,她选择了当初去霍格沃茨时买的巫师皮箱,里面附有无痕伸展咒,足够她把整个房间都放进去。 但她没有这么做。 要是把房间带去露营地,那就失去了野外露营的意义了。 在她打包完毕之前,她的眼神忽然落在了挂在墙壁上的两样东西。 光轮1001和击球棒。 拜托,我只是去露营而已。伊迪丝在心里劝说自己,还是和一群麻瓜,不需要你们。 但是扫帚和球棒就那样,静静地待在墙壁上,仿佛在和伊迪丝对视。 它们是目前仅存的陪伴伊迪丝最久的心爱物品。 “好吧,管他的。”伊迪丝想,从墙上取下了扫帚和球棒,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皮箱。 同时,也把五斗橱上的迷你扫帚模型——小珍妮放了进去。 咔嗒。皮箱的搭扣被合上了。伊迪丝带着它走出了哈特家。 詹姆站在窗口向她招手,他的肩上停着玛尔斯。 它透过窗户凝望着伊迪丝,迷茫且快乐地大叫了一声,伊迪丝回了它一句相同的啼叫声。 詹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乘坐前往远离城市的长途汽车的美妙之处在于,伊迪丝只需要抬头,就能看见人迹罕至、缺少人工干预的自然景观。 到处都是树木形成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洞似的绿荫道,像一大片精心绘制的油画般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平时在城市里看不见这样的风景,对吧?”驾驶座上的金发女孩大声询问,态度十分迷人。 她叫琼妮,是游泳队的队长,也是萨拉的好朋友。 琼妮的家境很富裕,正是贝琳达叔母以往总想让萨拉去舔鞋底的那类千金。 但萨拉和她成为好朋友,只是因为她们同在游泳队,而且萨拉曾经背着崴脚的她去了校医院,并没有因此索取任何报酬。 从此,琼妮和萨拉就成为了好朋友。 “太完美了,我真喜欢这里的空气。”副驾驶上的凯萝殷勤地说。 凯萝也是琼妮的朋友,但根据伊迪丝在旅途的观察中来看,她似乎很喜欢跟随赞同琼妮的每一句话,在琼妮说出任何一句下定义的话时,她就会在副驾驶座上不断地点头。 最后,是和伊迪丝、萨拉分享整排后座的棕发姑娘,加比。她长着厚嘴唇、大眼睛、长睫毛,总是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像是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 伊迪丝不免对萨拉的朋友圈子感到好奇。 “萨拉,你觉得呢?”琼妮问道。 “挺好的,”萨拉说,“我们要去的露营地也有这么多树吗?” 轿车里爆发出来一阵笑声,琼妮被她的幽默逗乐了,然后是凯萝。 “萨拉的小妹妹,你觉得怎么样?”琼妮又问。 “我叫伊迪丝。”伊迪丝皱了皱眉毛。 “好吧,伊迪丝。你喜欢这里吗?” 琼妮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望着伊迪丝,而凯萝直接从副驾驶上把上身拧了过来——要不是安全带的存在,伊迪丝怀疑她会直接爬到后座。 琼妮有点儿过于在意别人的意见了吧?伊迪丝想,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我挺喜欢的。” 琼妮笑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某个裁判的认可。她喋喋不休地开始介绍她们即将到达的露营地,用饱含热情的语气问候每一个人。 “那不是一个官方的露营地,但那是我曾经路过的一个最棒的地方!有很多的花、树木,还有一条溪流,附近没有人居住,只有一个大型的废弃农场——嘿,你知道我想到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是什么?”凯萝兴奋地问。 “我们可以在晚上去那里探险——也许那里面没有人居住,却有鬼。” “拜托,饶了我吧,琼妮。”加比说,“世界上没有这种超自然生物的啦!” 萨拉转过头,和表情古怪的伊迪丝对视了一眼。 “有吗?”萨拉用嘴型提问道。 伊迪丝沉痛地点了点头。 萨拉顿时面色铁青,这吸引了凯萝的注意力。 “噢,萨拉。你害怕了!”她大声说,“萨拉害怕鬼,或许你不能参加这个活动。等到了晚上,你就和伊迪丝一起待在帐篷里吧。” “或许你们都不该去,”萨拉反驳道,“对未知的生物起一点敬畏之心不好吗?” 凯萝想说点什么,但琼妮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接过话说:“唉,我们到时候再看吧。如果不去探险的话,也可以升篝火,我们围着篝火烧烤也不错。” “烧烤这个主意不错,”凯萝说,“我带了酒精和一次性的纸盘子。” “噢,干得好,凯萝。” 得到了琼妮的称赞,凯萝的情绪高涨起来。她控制不住自己得意的模样,仿佛一只被主人夸奖的贵宾犬——以她高高耸起的香槟色盘发来看,的确是有些相似的。 森林所在的地形很平坦,但包围森林的却是高低起伏的山脉和险峻的峡谷。 森林里有很多不同的树,像是枞树、山毛榉、松树、白杨木和山胡桃树。放眼望去,一片翠绿,伊迪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许多。 而就在琼妮再次转弯的时候,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 “好像……有一辆车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她说。 这句话就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轿车里突然沸腾起来。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跟着我们?”凯萝重复道,表情慌张。 伊迪丝拽着后座靠背,和萨拉一起往后面张望。果然见到了一辆绿色的斯巴鲁快速从公路上穿行而来。 “琼妮,那不是一个公开的露营地,对吧?”萨拉眯着眼睛,问道。 “当然不是,”琼妮捏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露,“那该死的压根不能算是一个露营地!” “或许只是顺路呢。”加比说。 “有什么人会脑子有病到开车来一个荒无人烟的森林里呢?”琼妮反问道。 “我们啊。”加比回答,咯咯地笑起来。 “神经病,”琼妮骂道,“加比,你真是神经病!” 凯萝快要吓坏了,她不停地往后看,像是打算用眼神把那辆车逼退,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伊迪丝的耳膜都快爆炸了。 “我们可以找机会倒车,至少不能被逼到真的没人的地方。”伊迪丝提议,“直接回去吧!” “回去,对!我们该回去,不要露营了。”凯萝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琼妮,求求你,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闭嘴!”琼妮吼道,“坐稳了!” 轿车猛地提速,轮胎们在被骄阳狂热亲吻的沥青公路上烫得尖叫连连。 玉带一样的公路从视野里消失了,变成一大片青草空地,周围都是狂野生长的树木,像一个纸袋把闯进来的轿车包围。 凯萝开始尖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琼妮驾驶着轿车迅速穿过最后一节沥青路,迅猛掉头。如同煎锅上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那样滑动漂移,在身后留下了比沥青路颜色更深一层的一抹橡胶。 她们抵达了沥青路的末端,越了过去。在草丛里轮胎滚动,尘土飞扬。 啪!啪!空气发出咝咝的声音。 车身下沉。 轿车引擎发出“叮当叮当叮当”的声音。 吱呀一声,跟在她们身后的那辆绿色斯巴鲁突然刹车,停在了沥青路的尾端。 琼妮准备再次踩下油门。 “等等!”加比大喊道,“别走!别走!” 与此同时,绿色斯巴鲁的车门被打开了。 第201章 露营,露营 在加比嚷嚷后,绿色斯巴鲁上走下来两个看似兄弟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有着消防员般健硕的身躯,满头拖把一样的金发下面是精明又透着痞子气的眼睛。 另一个人个头儿矮些——不,那是一个十足的矮冬瓜。不仅又矮又胖,而且满脸雀斑。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一双小眯眯眼被帽檐半遮着。 两人都是一副城市青少年吊儿郎当的打扮。 他们嬉皮笑脸地望着她们的轿车。 加比打开车门,像疯子一样朝他们跑过去。 萨拉下意识想要拦住她,可她的动作不够快——金发男孩立刻搂住了加比,当着所有人的面捏了捏她的屁股。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上的女孩们都发出了一个厌恶的声音。 琼妮放松下来,但又显得更加反感。“我恨她,恨死她了!” “她存心要毁了我们的露营!”凯萝歇斯底里地喊道。 只有萨拉和伊迪丝不明所以,她们都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琼妮,你认识他们吗?”萨拉问。 “那是加比的男朋友波利,金色头发那个。”琼妮解释道,“至于另外一个人,应该是他的朋友。” 凯萝一扬眉毛,“他是个高中生。”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萨拉惊呆了,“她在和一个高中生约会?” 伊迪丝不知道那是多大的罪行,但光是根据加比瞒着所有人把男友带来露营就足够让人生气了。 琼妮怒火攻心。露营本就是她提出的活动,她找到的地点!这个该死的背叛者在没有询问过她的情况下,私自带人加入活动——她甚至还没有提前听说过这件事! 她蓦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等等我,琼妮!” 凯萝慌慌张张地拽着安全带,直到萨拉伸手帮助她解开。她来不及道谢,像只初学走路的小鹿似的追了上去。 萨拉和伊迪丝对视一眼,也跟着下了车。伊迪丝在离开之前,从皮箱里带上了自己的球棒。 波利和加比搂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接吻,那滋滋作响的水声简直令人厌恶。他的朋友就靠在斯巴鲁的前盖上,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女孩们,伸手碰了碰波利。 啵的一声,两个纠缠不休的嘴唇分开了。 “咳——咳。”琼妮脸色难看地冲他们点头致意。 波利对她懒洋洋地一扬下巴。“哟。”他的声音就像吞了一百张磨砂纸。 “嘿。”加比说。 伊迪丝看出她是在装作勇敢,但加比的眼神甚至不敢直接对上琼妮,她只是低着头,望着她和波利鞋面上的青草。 “借一步说话,好吗?加比。”琼妮一字一句地说。 “呃……” 加比抬头看向波利,但波利在打量远处停靠的琼妮的车,根本没有注意到。 “现在!”琼妮加重了语气。 加比终于认输,灰溜溜地跟在一众女孩身后走到远一点儿的位置,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你为什么这么做?”琼妮质问道,“这是我策划的活动,你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 “你该问问琼妮的!”凯萝说。 “他看见我在收拾东西——我还能怎么做?骗他我只是去公园里扎帐篷吗?”加比反唇相讥,又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伊迪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萨拉也做了相同的事吧!她还和我们乘坐同一辆车!” 忽然牵扯到自己,伊迪丝不由往前走了一步。但萨拉错身挡在了她的面前,而琼妮也忍无可忍地斥责了加比。 “萨拉不同,至少在伊迪丝上车前,她有问过我们所有人的意见!我记得,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是啊!我也同意了!”凯萝说,“而且,伊迪丝是个女孩。她可以和我们住在一个帐篷里。” 琼妮话音刚落,加比的身体就瞬间产生反应,完全出于本能,犹如蛇突然昂首或野兽扑向猎物。 她挺直背,抬起下巴:“当然啦!萨拉总是不同的!这就是为什么你把杰出表现奖章年年都给她,是不是?琼妮,你还记得我们都是游泳队的一员吗?” 接着,她又猛地转过头怒瞪凯萝:“你再怎么舔她的鞋底,她也不会给你奖章!” “我又不是为了那个!”凯萝也吼回去。 “随便你,”加比大声说,“波利和卢克有自己的帐篷,尽管放心吧!” 琼妮冷眼看着她,目光里的怒火很快凝结成冰。 “萨拉得到奖章是因为她值得,你没有得到是因为你的表现不够好。我拒绝站在这里听你的指控,也不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自己的帐篷——因为我们要回去了,这一点就不需要你担心,你可以搭他们的车回家,或者自己走回家吧,贱人。” “什么?要回去吗?”凯萝问。 “不然呢?”琼妮转身面向她,“留在这里被臭气熏死还是怎么?” 加比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伊迪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球棒。 回去就回去好了,也许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戈德里克山谷的休息时间,她能在小广场上待一会儿,看着那些日落而息的村民们回家吃饭。 萨拉回头望了伊迪丝一眼,神情为难。她伸手拉住了琼妮,对她说:“单独谈谈,好吗?” 琼妮叹了口气,和她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感到为难,”萨拉说,“但是伊迪丝很期待、也很需要这次露营……她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如果能在露营的时候得到放松最好了。” “你想和那些人待在一起露营吗?”琼妮额头上的一条筋抽动着,她握紧双手又放开,“你以前上的女校,对吧?你不知道高中男生有多么恶心,我不希望你或者你的妹妹,或者凯萝受到伤害。” “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萨拉建议道,“附近都是森林,一定可以找到很棒的空地。我们远离他们,不要为他们而感到心烦,这是露营啊!” 琼妮若有所思,看上去像是动心了。 当然啦,因为她的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和露营有关的物品。要是她原样拉来又原样拉回去,不就太傻了吗? “事实上……可以这样做。”琼妮说,“我们骗他们说回家,然后重新找一块空地。” 萨拉感激地笑了起来:“谢谢你,琼妮,你真是最贴心的。” “噢拜托,我们是朋友。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而妹妹的心情不好?那就去露营吧!” 当她们重新回到车里以后,后座变得宽敞了许多。 伊迪丝注意到琼妮在点火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后视镜上。于是她也回头往后看。 波利和卢克很满意这块空地,他们正在搭建帐篷。而加比孤零零地站在沥青路末端,双臂收紧抱着自己,呆滞地望着轿车离去的背影,仿佛不可置信。 琼妮冷哼一声,加速驶离了公路。 在前往下一个空地之前,凯萝显得恹恹的,不知道是因为加比之前提到的奖章事件,还是因为不能露营,她错过了每次附和琼妮的话的机会。 但她见到琼妮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另一个隐蔽的小路以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怎么回事?”凯萝怯生生地问。 伊迪丝也不明所以,她还以为她们要回伦敦了。 “琼妮和我想,不能浪费这次出来的机会,”萨拉拍了拍伊迪丝的手背,“所以我们骗他们说要回去,但只是重新找一块空地,继续我们的露营。” “对啊,而且你们都准备了好多东西。”琼妮找到一块适合停车的位置,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 伊迪丝猛地回头,她看见萨拉脸上的微笑,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萨拉是在关心她,就像詹姆建议她来露营一样。 她猜测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太失控了,让他们能够轻易发现她拼命遮掩的孤单。 这让伊迪丝感到很感激,但同时也有点懊恼和丢脸。 她得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不想让更多人担心自己了。 “谢谢你们。”伊迪丝真诚地对她们说。 “对啊,谢谢你们!”凯萝也欢呼起来,“琼妮,你真是太棒了!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空地——叫那些人吃屎吧!耶!” 琼妮停好了车,女孩们都依次下车来。她们观察附近的地形和位置,找到适合扎帐篷的平地。又分配了任务:谁和谁扎帐篷,谁和谁去拾柴。 露营嘛,篝火是必不可少的。 萨拉当然是和伊迪丝一起,由于帐篷是琼妮的,所以就是她和凯萝留下来扎帐篷。 在离开前,萨拉又拉着琼妮问:“我刚刚走出森林的时候,还能模模糊糊看见加比他们点燃的油灯——你是故意选这里的吗?” 琼妮承认了。“对不起,萨拉。我只是想着……虽然加比是个贱人,但我不能真的把她扔在那里,和两个男生单独在一起。至少我们在这里,等到夜晚的时候,可以听见那边的动静。” “你做得对。”萨拉说。 她们相视一笑,这才走向自己的任务伙伴。 “我们要捡这样的树枝,”萨拉举着手里的树枝,对伊迪丝说,“干燥、细小的,这样比较容易引燃。” 她们已经走到了森林深处,地上的针叶又湿又密,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除了掉落的树枝以外,树下还有一些长满了羊齿蕨和苔藓的大石头。这些大石头跟树一比,简直就像小弹球。 “知道啦。”伊迪丝轻快地说。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块拥有很多掉落树枝的地方,这里的树枝又细又长,而且上面一层应该是新掉下来的,很干燥。 伊迪丝收集了一把又一把。忽然,她发现了一支神奇的树枝——那是自然分叉的一截树枝,却很像一个十字架。 要是贝琳达叔母在这里,她一定会惊呼“上帝的神迹!” “萨拉——快看——”伊迪丝拿着十字架树枝,兴冲冲地跑过去给她看,“看这个——” 十字架被她举到胸口的位置,伊迪丝的眼神一变,倏地意识到了什么。 “——胸针。” “啊?”萨拉看向那截树枝,也忍不住惊呼,“哇,把这个给我好吗?我能带回去给妈妈看。” 伊迪丝却没有立马把树枝给她,而是拧着眉毛看着她。 “我还欠你一笔账。”她说,有些愧疚,“我应该一并转给你的。” 萨拉迷茫地看着她,凝视着树枝许久,才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用胸针抵押的那笔钱?” 伊迪丝点点头。“等露营回去以后,我就还钱。” 但萨拉表露出尴尬的神情。 “你不用着急……”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清楚,但伊迪丝的坚持让她不得不直说。 “我知道你得到的钱并没有很多。”萨拉承认道,“你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妈妈和爸爸在讨论。我并没有特别需要这笔钱,你可以不还我,就当是我送给你买那个东西的礼物赠款。” “这怎么可以?”伊迪丝很着急,“我不想做欠钱不还的那种人,而且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堂姐妹,还有朋友。而不是债主和欠款人的关系。” “不用还啦……” 萨拉还想继续说,可是伊迪丝的表情是熟悉的固执和专横,简直令她想起她们的童年时光。 “这样吧,”她松口道,“你才从魔法学校毕业不久,对吧?还没有一份有收入的工作呢。” “是这样不错。”伊迪丝叹了口气。 “我不要你现在还,也不要你不还。我希望你可以在找到工作,得到第一份薪水以后再还钱,这样总可以吧?” 伊迪丝迅速开始回忆曾经读过的新手职业魁地奇运动员的周薪大概是多少钱。 “但是,”她支支吾吾,“第一份薪水也不一定能够全部还上钱。” “那就分成几个月来还嘛。”萨拉很有商业头脑地说,“我接受分期噢。”她微微一笑。 伊迪丝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想表达出自己的感谢、感动和感激,但是她不想亲吻萨拉。 所以她上前拥抱了她。 重重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噢!咳咳咳!”萨拉也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啦,好啦!这样才像个小妹妹嘛。但是,别再拍我了,伊迪丝……你是挥球棒的运动员,你得了解这一点。” 伊迪丝噗嗤一笑,拣起哗啦啦掉了一地的树枝,和萨拉结伴又走了一段距离。 等到她们远远望见树林更深处一个开阔的草地上伫立着一座废弃的农场时,萨拉突然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伊迪丝。我忽然想起我们还没有选睡觉的位置呢,赶快,我们得回去抢最舒服的外侧位置。” 伊迪丝认为她只是有点害怕农场里真的会有鬼魂,不过她也没有拆穿,和萨拉一起回了扎帐篷的空地。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 琼妮一见到她们,就松了一口气迎上来,“萨拉,快来。你和我一起搭帐篷。” “凯萝呢?”萨拉问。 “她是个十足的笨蛋!笨手笨脚的,我刚刚搭好的帐篷,被她不知道碰了哪里,又散架了。” 面对琼妮的指责,凯萝满面通红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一心堆建用来做篝火的石头圈。 琼妮又检查了一下她们带回来的树枝。“很好,但还不够多,我们要玩到很晚呢。” “那我再去捡一点。”伊迪丝说。 “我和你一起去。”萨拉放下树枝,两手在身上拍了两下。 但伊迪丝看了看略显失望的琼妮,笑着说:“不用啦,我们刚刚走的那条路不是还有很多树枝吗?我原路去,原路回,很快就回来了!” 她说着,一蹦一跳地往树林里走。 “要小心喔!”琼妮大喊。 “不要去更远的地方了!”萨拉也喊道。 伊迪丝想她一定很怕自己好奇而去废弃农场,但伊迪丝才不是格兰芬多,她不会去的。 “我知道啦!”她回答,快速钻进了树林里。 第202章 林中小屋 伊迪丝绕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山毛榉。 她捡了不少大小合适的树枝,都捧在怀里。 现在她忍不住向上望去,山毛榉宽阔的叶冠在她站着的地方散下一片阴凉,粗厚的树根自她脚下蔓延开去,正好形成了一个可以倚靠的天然椅子。 一只乌鸦静悄悄地飞过,伊迪丝跟着它走了几步,枯枝在脚下断裂,噼啪作响。 而等到她的视线从乌鸦身上移开以后,才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林子深处,那个能够远远望见农场的地方。 那座废弃的农场就坐落在林中幽暗的深处。一半在阴影里,黑压压,怪吓人的,像隆起在平静的树海里的一排暗礁; 另一半在阳光里,是一大片围拢的篱笆和牲口圈,看上去殷实而又昏昏欲睡。 伊迪丝盯着农场看了一会儿,决定去另一个方向走走。 掩映于农场背后和绿树之间有一条一平如镜的小河,从山坡和洼地蜿蜒而下,流淌到伊迪丝所在地的时候,那小河变得越来越浅,很快就浅到淌水就可以过去了。 她望着那条小河,还有顺流而上、隐约可见的一小片池塘,整个一片都是绿油油、郁葱葱的。 难怪人们常说绿色对健康有益。 仅仅是在这里待了五分钟,伊迪丝都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像是被清新的绿意洗了一遍,然后是内心和身体。 她心想,如果能够在这里发现一个足够建造魁地奇球场的空地……一定可以成为预约人数最多的球场。 伊迪丝把收集起来的枯枝都垒在河边,又脱掉了自己的细带凉鞋,沿着冰凉的潺潺小溪往上走。 她打算走到池塘的位置,在那里给自己被晒得泛红的大腿和小腿降降温,然后再走回来,带着枯树枝回露营地。 可是,事与愿违。 随着一步步走近,伊迪丝看见池塘被树木荫蔽着,树根蔓延到水里。 当她接近时,两只乌龟从一根圆木上滑落下来,静静的水面慢慢地漾起两个越来越大的圆圈。 她脸上的笑容在此刻达到最激动的状态,又在下一秒冻结起来。 在池塘的附近,有一栋小屋。 那是一栋最简朴,最粗糙的木头小屋,搭建的方式就像打定主意只会容纳避雨的猎人似的。 小屋四周环抱着矮树林和小山坡,只有前门外的一小块平地被精心制作的篱笆围住。 如果只是这样,伊迪丝还能把它看作同样被人废弃的屋子。 可是,前门上有一捧新鲜欲滴的丁香束,挂在用粗毛线织成的吊篮里;小屋正面的木栅窗户开着,里面还冒着阵阵白烟。 这里有人居住?伊迪丝吓了一跳。琼妮知道这件事吗?她说当初来这里的时候,附近可没看见有人活动的迹象,更没见过除了废弃农场的房子啊! 里面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呢?会对女孩们的露营之夜有危险吗? 伊迪丝不得不提高警惕。 她蹑手蹑脚地从湖泊里走出来,任由腿上的水滴落在草地里。 就在这时,小木屋的前门被打开了。 一个伊迪丝生活中见过最年迈的老奶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材矮小,后背佝偻。头发比天上的云还要白,身上的衣服也正是天蓝色的,裤腿挽起,露出一双干干净净、有些陈旧的雨靴。 “谁在那里呀?”她问道,“是小约翰吗?” 伊迪丝谨慎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急着转身就走。 “小约翰,你又来看望我了吗?” 老奶奶继续问,朝伊迪丝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精准地从篱笆里的空缺处走出来,却没有注意到外面有散碎的圆石头。 一声“唉呀”!老奶奶要摔倒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伊迪丝手里的鞋掉进了池塘,她却光着脚扑了上去,挡在了老奶奶的身体底下——哎哟! 老奶奶瘦小得像一片树叶,但伊迪丝的手掌和膝盖狠狠蹭在地上,刮出了几道血痕。 “我的天哪!”老奶奶吓得不轻,赶紧从伊迪丝身上爬了起来。 “你还好吗?你怎么样?” 她追问着,一双手在空中不断游动,直到触碰到了伊迪丝的胳膊,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来。 阳光像一缕金色的细纱,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在老奶奶的眼睛上。 伊迪丝这才发现,原来老奶奶双眼无神,她看不见! “我没事。”伊迪丝的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心酸,“您怎么样?” 老奶奶感动地拉着她的手。“多亏有你,我才没有摔断骨头。”她皱巴巴的鼻子耸动了一下,“噢!我的茶煮好了,来吧,孩子,你进来喝一杯好吗?” “茶?” 看不见的话,老奶奶是怎么煮茶的呢?还是说,她瞎了很多很多年,所以像煮茶、钩毛线吊篮这样的事情都按照习惯来操作了呢? “是啊,”老奶奶说,“是小约翰那孩子给我带来的茶叶,是从外国买来的呢,很好喝。” 面对她殷切期盼的模样,伊迪丝抿起了嘴巴。 “好吧,”她说,另一只手攥紧了牛仔短裤里的魔杖,“那就谢谢您。” 小木屋里面只有两个房间,非常有生活气息。靠近木栅窗户旁边的是炉子,炉子旁边有一张圆桌和两把木椅子。 和小小的厨房间混在一起的还有一架长长的木头沙发,沙发侧面堆放着很多水果、面粉和整理过的蔬菜。 透过未合拢的木门,伊迪丝还看见另一个房间里摆放着一架同样是木头的单人床。 这些木制家具上都覆盖着一层温暖柔软的毛线:椅子和沙发上是填充了绒毛的垫子;桌子上铺着毛线桌布;床上则是又大又舒适的毛线毯。 这也是伊迪丝一进门就感受到一阵温馨气息的原因。 “来这里坐,孩子。” 老奶奶把一张木椅子抽出来,让伊迪丝在炉子旁边坐下。接着,她又从炉灶上提起咝咝冒烟的茶壶,颤巍巍地弯腰拿起两个瓷做的茶杯,来到小圆桌前。 随着开水呼噜噜倒进茶杯的声音,伊迪丝的眼睛睁大了。 “请喝吧。”老奶奶说,把茶壶放在了距离她们较远的墙壁木板上。 “对不起,我还以为您的眼睛——” “我的眼睛看不见吗?噢,不,不是的。”老奶奶咯咯一笑,“不算是,可也能算是半个瞎子。因为,我能看见的就只有模模糊糊的色块而已。” 伊迪丝明白了,就像她当初快要痊愈时的状态一样。 “就像现在,我能看见你是一个很结实的孩子。还有,你的头发是黑色的,像乌鸦的羽毛。” 伊迪丝也笑了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没有加牛奶和糖,就是纯粹的茶叶味,清香四溢。 “不过啊,”老奶奶的神态紧张起来,“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呢?你是迷路了吗?” “噢,不是的。我和我的伙伴们在这里露营,她们就在不远处,等着我带枯树枝回去生火呢。” 老奶奶看上去更惊吓了。 “一群女孩子,待在这里过夜?不行,不行,这样是不行的……像你们这样的孩子,不应该待在这个……闹鬼的森林里过夜。” “闹鬼的森林?” “是啊!传说在月圆之夜的时候,就会有鬼魂和小矮人跑到这里来玩九柱游戏,还会模仿野兽的嗥叫声吓唬过往的行人,把他们抓回洞穴吃掉!” 伊迪丝感到有点好笑。 “我们不害怕鬼魂和小矮人。”她说,“我们有火把和球棒,谁来了都没办法。” “这不是开玩笑的呀。”老奶奶很严肃,“和你的朋友们回家去吧,或者,在附近的村庄里找一户人家住下……等到危险的夜晚过去以后,你们再来玩。” 说到这里,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变得非常高兴,轻轻拍打伊迪丝的手背。 “你们可以去我的儿子家里住!他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儿子住在一起——就是我的小约翰哪,我的孙子。他们就住在村庄入口的另一头,房子是很漂亮的咖啡色,还有两层呢。”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们一家人都是很勤奋,很善良的人。我的儿子帮我建了这个又牢固又避雨的木屋,他的妻子也会帮我售卖这些手工织成的毛线装饰品。 不过,他们实在是很忙啊。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森林里了。 但是——小约翰,就是我的孙子——不上学的话,每年暑假都会来看望我,给我带来足够的蔬菜、肉和面粉。他还会帮我做家务呀!把我织好的毛线带回家去,把我过得好的事情告诉他的父母。” 老奶奶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连那双失真浑浊的双眼也跟着闪闪发光起来。 伊迪丝凝视着她的笑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哪里有什么村庄。 从琼妮开车到沥青公路消失的路程里,伊迪丝从来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路牌,或是一个同样宽度的岔路通往某个村庄。 即使是有,想必也和那个农场一样,很多年前都被废弃了吧。 这时,伊迪丝忽然别过脸,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门外的草坪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石子上,一瘸一拐。 木门被重重地敲了两下。嘎吱。门被推开了。 伊迪丝唰地抽出了魔杖,对准门外那个背光的身影。 与此同时,老奶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喜万分地喊道:“小约翰!” “奶奶!” 他抬起头,和伊迪丝脸对着脸。两人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莱——” 他赶紧松开肩上扛着的口袋,面粉、蔬菜和包好的肉一起滚到了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个,只是冲伊迪丝疯狂摇着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伊迪丝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老奶奶。 老奶奶一直望着“小约翰”,高兴得眼含泪光。“你来了,小约翰!你来了!” “是啊,奶奶。”莱姆斯·卢平对她说,“我来了。” 第203章 “小约翰” “小约翰!” 老奶奶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就像喝了酒似的。她把自己的椅子让给莱姆斯,让他坐在伊迪丝的旁边。 “过来的路上还顺利吗?”老奶奶慈祥地问,又将自己没有动过的茶杯递给他,“爸爸和妈妈还好吧?” “他们都很好。”莱姆斯回答,“我带来了您寄卖的毛线手工编织品的钱,妈妈说织得非常漂亮,很多人都去杂货店里问还有没有。” 老奶奶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有,有的。只要你给我带来足够的毛线,我就能织出最漂亮的毛毯和窗帘。” 莱姆斯把掉落一地的蔬菜和水果都重新放进了木头橱柜里,这才回到桌子旁边。 他一直在假装不认识伊迪丝。可是当着老奶奶的面,他尽管没有和伊迪丝说话,却总是拿余光瞥向她。 “对啦,这是来森林里玩的姑娘,等到太阳下山,她就要回去了。我在门口被石头绊了一下,快要摔倒的时候,是她帮了我,不然的话,我的胳膊和腿肯定就要折掉了。” 莱姆斯吃了一惊。 而伊迪丝已经主动伸出了手。“你好,约翰。我叫伊迪丝。”她挑起了眉毛。 但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对于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样的动作就太超过了。 没等老奶奶说什么,莱姆斯又低头看向伊迪丝的腿。 “你受伤了!”他的语气很急,“还光着脚!” “什么?”老奶奶也慌张起来,“这是真的吗?你伤到了哪里?”她马上从木头沙发上站起来。 伊迪丝赶紧安慰老奶奶,要她坐下。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只是一点擦伤,现在都不流血了。我只需要回去以后用湿纸巾擦一擦就行了。” “你的鞋呢?”莱姆斯又问道。 “就在门口的池塘里。”伊迪丝有些迟疑,“应该不会被水冲走吧?” 莱姆斯没说什么,他只是拿起了墙角的扫帚——真正的扫帚——然后对老奶奶说:“我去扫一扫门口。”接着,他就推门出去了。 “我也去帮忙好了。” 伊迪丝也想出去,最重要的是,和莱姆斯聊聊这是怎么回事。 但老奶奶拦住了她。 “等你回去了,伤口已经结痂可怎么好?那不是把灰尘和泥土都结到身体里了吗?” 老奶奶收来沥水台上晾着的干净毛巾,沾了一点点水后递给了伊迪丝。 “我的视力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怕会弄痛你,所以……” “好的,谢谢您。”伊迪丝说。 温暖的阳光被窗户上的木栅格切成细长的光线,投在伊迪丝面前的桌子上。她用湿润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净伤口旁的淤泥和灰尘,时而偷偷看一眼旁边坐着的老奶奶。 她眯着眼睛,自始至终微笑着,像看着自己孙子“小约翰”那样看着伊迪丝。 在老奶奶的周围,仿佛连时间也变慢了。 “真热闹啊,”老奶奶说,“几年来,你是除了小约翰以外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伊迪丝仿佛见到她的眼里有泪光。可是,光线一闪,那里又没了反光。 “不过,等一会儿你回去了,还是和那些女孩子一起回家,好吗?不要在森林里过夜。” “那您呢?一个人在森林里生活,难道不害怕——鬼魂和小矮人吗?” “我不害怕。”老奶奶自得地说,“我把门窗关得紧紧的,就算听见有声音也不出门。更何况——不,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门口,什么也不说了。 “我去帮帮他。”伊迪丝再次主动说道。 这回,老奶奶没有阻止她,只是对她说:“要注意安全呀。还有,我正在烤饼干,走之前来这里拿一点儿回去,好吗?” 她还能烤饼干!伊迪丝不由惊奇起来,视力这样糟糕的老奶奶,竟然还能烤饼干。如果给她一把飞天扫帚,她是不是还能上球场投几个球? 她答应下来,在老奶奶慈爱的目光里出了门。 莱姆斯不在门口。 难怪她没有听见扫地的声音。只听见了—— “哗啦!” 一道身影从池塘里的涟漪里冒出了头。 她双手环着自己,伫立在篱笆外。伊迪丝凝视着莱姆斯的脸在水上起伏,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岸。 现在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在下水之前,为什么不脱衣服?害得伊迪丝只能尴尬的移开目光。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一双湿漉漉的细带凉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而它们正挂在同样湿漉漉的他的手指上。 “给你。”莱姆斯说,“应该没有坏……只是有点湿。” 伊迪丝心想,你也很湿。 “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去捞。” “但是你受伤了。”莱姆斯看了看她手掌上的伤口,“最好还是不要接触池塘的水吧?” “嗯。” 伊迪丝咕哝了一声,把凉鞋放在一旁晒着。“你想和我说说老奶奶和小约翰的事情吗?” 莱姆斯叹一口气。这个前奏让伊迪丝意识到,这肯定不会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三年前,当我们家搬来这里的时候,正好遇见附近的村子里举行葬礼。那个家庭的丈夫死了,只剩下妻子和年仅五岁的儿子。” 伊迪丝睁大了双眼。“难道——” “是的,”莱姆斯说,“死的人就是老奶奶的儿子。” 噢,这不仅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还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么,这附近本来是有一个村子的?” 莱姆斯沉默片刻。 “葬礼过后,妻子就带着孩子搬回了市区,因为她的家人住在那里。后来,因为一些——一些传言,村子里剩下不多的人也搬走了。到了最后,村子就不存在了。” 所以,独自住在森林里的老奶奶就被抛弃了。 但是,伊迪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说过,老奶奶的孙子应该只有五岁——可是你。” 她打量着他往下滴水的发梢,紧贴胸膛和腹部的湿透的白色休闲衫——他哪来的这种衣服啊——还有踩在草地上、穿着皮凉鞋的脚,脚面上还有未愈的旧伤。 “你一点也不像五岁,或者八岁。”伊迪丝说。 莱姆斯的脸早就红透了,因为她的目光太有侵略性。 “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拉回话题,“我小的时候在这里生活,可是那时候这里没有那么大的村子,也没有老奶奶。后来我们家搬来搬去,直到三年前又搬回来,我才遇见她。 那时候是我三年级的暑假,我只是在森林里闲逛,就看见了这间屋子,正想要离开的时候,奶奶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我,就叫我‘小约翰’。” “你没有纠正她?” 伊迪丝刚刚问出口,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要是他在三年前纠正了她,她就不会在今天叫他“小约翰”了。 果然,莱姆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很柔和,也很深邃。“她看起来很孤单,也很无助。我看得出来,她拼命想要挽留我,哪怕只是喝一杯她煮的茶,吃一块她做的饼干。” 伊迪丝忽然想起在木头圆桌上喝的那杯茶。热腾腾、清香四溢。 “所以我留了下来,告诉她我就是‘小约翰’。从她的回忆拼凑出现在的生平,并且替她把毛线编织品拿出去卖。” “真的都卖掉了吗?” 莱姆斯的嘴角尴尬地往下撇。 “我妈妈把那些都买下来了。”他说,“因此,也可以说是卖掉了。” 伊迪丝发出感叹,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至少故事的后半部分很温暖。 不过,她的心才暖了三秒钟,就立刻冰冷下来。 因为莱姆斯忽然提起了那个夜晚。 “我在酒窖里等了一晚上,后来是被小精灵叫醒的,因为他们要把帐篷回收了。” 他的语气若无其事,就像对她的失约毫无怨恨。 但伊迪丝觉得,他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其实就是在暗中怨恨她。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伊迪丝深感歉意地说。 无论怎么样,这件事的确是她的错,她喝醉了,忘了约定,还昏了过去,在宝拉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到了天亮。 而同一时间,莱姆斯却只能蜷在昏暗、空气质量不好的酒窖里等到睡过去。 换位思考,伊迪丝只会想和失约的人大吵一架。 所以,要是莱姆斯现在和她大吵大闹……她会忍着。 “没关系。”莱姆斯的语气中有苦涩悲伤,“至少,我也能感受到当初你等我那么久时的心情,这是我应得的。” 像是心脏被一个小锤子狠狠敲击了一下,伊迪丝失语了。 旁边这个半湿半干的人突然变得很难以直视,这还是他的休闲衫不再半透明的情况下。 伊迪丝往地上一坐,开始穿鞋。 “你要走了吗?” 如果她这个时候抬头,就可以看见莱姆斯在笑。但她晚了两秒钟,所以抬起头的时候,只能见到他失落和难过的模样。 “我要回去了。”伊迪丝说,凉鞋的软底在草地上摩擦了一下。 “等等。” 伊迪丝不想等等,她现在只觉得胃部有轻微不适,恐怕得赶紧回到露营地才能缓解。 “不,认真的,请等等。”莱姆斯拉住了她的手,“你闻见饼干的香味了吗?” 伊迪丝胡乱点点头。 “奶奶烤好了饼干,如果客人不带走一些的话,她会非常失望的。” 好吧——好吧,为了老奶奶。她不能让老奶奶失望,她不能。 伊迪丝渴望离开的双脚停下了。 而莱姆斯接着又说道:“下个星期,我可以去找你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就是上次在酒窖里没有说完的事情。” 伊迪丝混乱的脑袋里闪过一丝清明的亮光。 对了,那件事。他要说的那件事,上次没有说完的……他的最大的秘密。 她拿不准是否真的要听。因为当他舍弃一切,愿意把这种涉及生命危险的秘密告诉她的时候,就是他把真心剖开放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做好准备了吗? “可以把你们家的地址给我吗?”他步步紧逼。 “但是,”伊迪丝说,“你以前给我寄过礼物,你问詹姆要到了我的地址啊。” “是的。可是,从你这里得到的话,就是一种允许,和詹姆给我的不一样。” 什么、什么允许。允许他来拜访她?就这种小事? “我知道了。”伊迪丝有点别扭,“我没有纸和笔,但我只说一遍。” 莱姆斯静静地看着她,也许他的心里正在一笔一划地记下她说出来的地址。 离开的时候,伊迪丝带着满满一篮子的蔓越莓黄油饼干,它们被抱在干净的手帕里,把手工编织的小篮子塞得满满当当。 老奶奶和莱姆斯站在门口和她道别。他还要留下来给老奶奶做家务,所以只能伫立着,看着她离开。 不过,想到下个星期又可以见到她——在她的家里,就像大脚板每次所做的那样。 莱姆斯微笑着回到了木屋里。 他还得抓紧时间,因为今天可是满月。 第204章 森林深处 树林中处处影影绰绰,茂密的枝叶遮挡了部分阳光。四处散发着树叶和鲜花的芬芳、潮湿的泥土和木质的香气。 伊迪丝捧着枯枝往回走,走在丛林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上。 她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而就在这时,从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穿过灌木丛的窸窣声和枯枝断裂的噼啪声。 伊迪丝猛然回过头,保持警惕地伫立在原地。 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树后面,相继走出了三个人。 是另一个露营地的加比和那两个男生! 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加比走在最前面,忧心忡忡。“我是认真的,我们一定没有浇灭篝火。” “什么?没有这回事。”她的男朋友说。 “我敢肯定,问问卢克。”加比说。 卢克也赞同她的说法。“我们会引起森林大火,然后被抓进监狱——你要那样吗?波利?”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波利在惬意柔和的夏风里对着同伴大吼大叫,“我们明明要去那个农场探险的,不是吗?为什么走到附近的时候,你们又告诉我篝火没有熄灭?那算什么?” 他们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发现伊迪丝,只是一味地面对面争吵。 “那个地方本来也没什么有趣的嘛。”卢克咕哝起来,但声音很大。 “加比!你不是告诉我那里面有鬼吗?” 加比一愣,“拜托……你真的相信了?那只是琼妮她们编造出来的故事而已!” 波利冷笑一声。 “那只是你没有见过。” 这话让伊迪丝转身想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而加比和卢克都不约而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喂……伙计,你是认真的?”卢克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你们不相信超自然生物,是吗?”波利信誓旦旦地说,“可我告诉你们,我自己,我本身就是一个超自然生物。” 伊迪丝远远望见加比翻了个白眼。 “我是认真的!听着,我从小到大,身边总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比如说:当我特别想要一个足球的时候,它就会自动从别人的书包里滚出来,然后被我捡到。” “啊?你说的是那个有凯文·基冈签名的足球吗?”卢克问道。 波利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但加比很冷静地指出:“所以你只是捡到了别人名贵的足球,然后没有还。” 波利噎了一下。“当然不是——嘿!试试这个: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差点跌进没有填平的建筑深坑里,但是有一道神奇的力量拖住了我,把我从坑底带到了地面。” “哇哦。”卢克惊叹。 而加比却开始不耐烦。 “或许你根本没有跌进去,只是摔在了地面上。你知道,小孩子的记忆总是被自己篡改,等到你二十岁的时候,你会以为当时自己直接飞到了楼房顶上也不一定。” 伊迪丝好想笑出声。 一个迷恋超自然传说的高中生和一个科学主义至上的大学生约会的下场就是这样。 不过,在她差点笑出声的紧急关头,加比已经无法忍受波利的愚蠢,迈着大步离开了。 卢克尴尬地看了看他,安慰道:“等到我们重新燃起篝火的时候,你可以把故事讲完。” 说完,他也跟着加比离开了。留下了脸色阴晴不定的波利。 “等着看。”波利冷冷地凝视着他们的背影,“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他们相继离开了森林,就像刚刚相继进入一样。除了留给作为旁观者的伊迪丝一种观看戏剧后的滑稽和惆怅,什么也没有。 等到伊迪丝回到自己的露营地时,除了篝火以外,一切都准备好了。 绿色草坪上立着一顶结实宽大的帐篷,足够容纳四个人的睡袋;用砖块和石头垒好的篝火底座就在不远处,凯萝坐在一个自带的折叠椅上,正在给削好的木头上串热狗和棉花糖。 琼妮和萨拉也串了几个,但很快就要起身。 伊迪丝走进露营地,把怀里的枯枝哗啦啦撒在草坪上:“这些够吗?” 琼妮松了口气,转而对萨拉说:“你看,她回来啦!” 萨拉则打量着伊迪丝,发现了她的伤口:“你受了伤……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把小木屋和老奶奶的事告诉了她们,不过没有提到莱姆斯。 “好像童话故事一样噢。”凯蒂在旁边说,“有童话老奶奶在,那这里肯定就没有鬼了。” 伊迪丝不懂她的逻辑点在哪里,不过还是很赞同她的童话论。 “这里竟然还有人住?”琼妮则更关注这个方面,“她一个人住在这里,难道不危险吗?她的食物和水源怎么办?” 伊迪丝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起有个巫师家庭也住在附近,而他们会帮助她。 所以她只能含糊地说:“她的孙子常常回来看望她啦,就住在不远的地方。” “啊?”琼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还有另一户住在这里?” 帮帮我。伊迪丝拼命对萨拉使出求救的眼神。要是让琼妮无止境地追问下去,她可不知道该怎么撒谎。 萨拉忍住笑意,她很乐意帮助自己的堂妹。 “琼妮,你今晚要睡到哪里?帐篷的哪一边?” 琼妮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一边串着白白胖胖的棉花糖,一边思索着:“其实——我都可以啦。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打鼾吗?我不想睡在打鼾的人身边。” “我绝对不会。”凯萝说。 萨拉思考了一下。“我应该也不会吧。” “我不确定。”伊迪丝说,“宝拉——我的好朋友说,如果我某一天的训练太累的话,晚上就会打鼾。” 琼妮微微一愣。“你真诚实,伊迪丝。不过,我也得说,如果我某天游得太累的话,晚上也是会打鼾的。”她哈哈大笑。 “太累的话,谁都会那样。”凯萝又说,“我也是那样。” “好吧。”萨拉耸了耸肩膀,“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让伊迪丝睡在最边上,行吗?我睡在她的旁边。” “那么,我就睡在你的旁边吧。”琼妮决定。 那么,晚上的睡袋摆放顺序也完成了:伊迪丝睡在最左边,旁边是萨拉,然后是琼妮和凯萝。 所有人都很满意。 她们的准备工作持续到黄昏。无论是帐篷、篝火还是小铁锅都准备好了,凯萝甚至还带来一把尤克里里。 “我本来想带吉他的,结果塞不下了。”她说。 “吉他才是陪伴篝火最好的乐器。”琼妮说,“尤克里里么,聊胜于无。” 凯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很可怜。 伊迪丝皱了皱眉毛,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什么也没说,一口气把茶喝光了,像是在浇灭心中的火焰。 伊迪丝悄悄地关注她和琼妮,以为她们要在今晚吵起来,至少发生争执。可是没过一会儿,琼妮递给她一串烤得酥脆绵软的棉花糖以后,凯萝又高高兴兴地大笑起来。 这时,伊迪丝明白了。 无论琼妮怎样对待凯萝,在凯萝的心里,琼妮依旧是至高无上的。 伊迪丝咬下一口热狗,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她们围着篝火烤热狗和棉花糖,又用小铁锅煮了一点胡萝卜和土豆,香味越飘越远,显然大家都没有想到另一个露营地的人。 因为她们都乐疯了。 同为运动员,伊迪丝和她们简直有说不完的话。尽管她们所处的世界不同,运动不同,可竞技比赛所经历的一切却大同小异。 大家的谈话时常涉及到比赛、队员和训练,游泳队的种种细节和突发状况使伊迪丝上了心。 她时而乐不可支,时而眉头紧锁,仿佛融入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运动队伍里,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在这片露营地聚集着一股力量,一股热情、活泼和对未来畅想的力量。 等到夜幕降临,露营的氛围达到了高潮。凯萝一边弹尤克里里,一边唱《书之歌》。 萨拉和琼妮跟着唱起来,伊迪丝则在旁边打着拍子。 后来,琼妮越来越兴奋,从地上一跃而起。她张开双臂,高举过头,款款地分开下来,微微昂起头。接着,她的手和脚都随着节拍而动,自然而然地在草坪上舞了起来。 萨拉被她拽了起来,然后是伊迪丝,最后是凯萝。 露营地里已经没了音乐来源,可她们还是在噼噼啪啪的篝火伴奏下跳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热狗和棉花糖都被吃光了,胡萝卜和土豆也被她们蘸着胡椒粉狼吞虎咽下了肚。微弱的篝火旁散落着被压扁的罐装啤酒和苏打水,伊迪丝的眼皮已经要睁不开了。 随着“哧”的一声,篝火里最后一点明火也被苏打水浇灭了。 萨拉用一根木棍捅了捅没有烧烬的枯枝,直到看不见一点火星,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以睡觉啦!”萨拉宣布。 “万岁!”琼妮喊道。 她的表情和伊迪丝差不多,都是那种再多走两步就会昏倒在地的样子。 “睡觉!”伊迪丝也跟着喊。 凯萝甚至没有等琼妮,她抢先一步钻进了帐篷里,还有睡袋——噢,温暖舒适的睡袋。 伊迪丝好喜欢自己的睡袋,那是当初为了在宝拉的卧室里开睡衣派对买的。 深紫色,里面塞满了鸭绒,当她躺进去的时候,感到自己被一个温暖柔和的怀抱包裹了。 幸好买的时候她挑选了成人款式,现在她才睡得下。 她闭上自己的眼睛,寂静降临。那些树林里自带的风声、树叶窸窣声、小动物的活动声只是为她美好的梦境添一份色彩。 伊迪丝迷迷糊糊地想,以后她可能会选择在荒无人烟的森林里盖房子。 在伊迪丝的梦境里,她就住在老奶奶那样的房子里。附近只有小动物,没有其他人。 她可以在那里自由自在地打魁地奇,想打到多久都没有问题。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当她打完球回家以后,小木屋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会是谁呢?梦里的伊迪丝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笃定会是一个人。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木门被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脚步声突然把伊迪丝惊醒。 她从睡袋里坐起来,通过帐篷顶上的纱面天窗往外看,盯着那轮圆圆的月亮和四周遍布的繁星。 银色光芒衬在黑蓝色的天空中异常明亮。 这时,从森林里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伊迪丝回头望向帐篷里的其他女孩。她们都在熟睡,琼妮还打起了鼾。 脚步声越走越远。按理来说,伊迪丝应该放下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萦绕着一股恐慌。 这股恐慌支撑她拉开睡袋和帐篷,拿着球棒走了出去。 她得检查一下露营地附近。 露营地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色月光,显得很神秘;可要说起神秘,伊迪丝又望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那是林中幽暗的深处,供人们行走的道路越发狭窄,树木越来越密,密不透风。 刷刷刷。 这是什么声音? 伊迪丝另一只手摸向了魔杖,继续听着。 又来了。在她咚咚咚的心跳声之外,她又听到了。 刷刷刷。 是从树林深处传来的。 伊迪丝握紧了魔杖和球棒,朝树林的方向逼近了几步。 她不会进去,但如果这个声音再响一次—— 刷刷刷。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一声啼叫。 伊迪丝抬头一看,一只猫头鹰正张着长而尖的翅膀往树林深处俯冲。 等等!那不是—— 伊迪丝拔腿追了上去。 玛尔斯! 第205章 火海中的农场 漆黑一片,树木参天成林,掩盖住了夜空中那明亮璀璨的月亮与繁星。 猫头鹰们正用一种柔和而迷惘的声音互相倾诉着,有一只则不时地用一种骇人的声音高声尖叫着。 伊迪丝开始拿不准那究竟是不是玛尔斯。 如果玛尔斯注意到了她,它一定会飞下来的。 可那些恶狠狠的小眼睛只是藏在树叶后、洞口里。忽而显现,忽而消失,留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接着,脚步声再次出现。 乍听到时,那声音很微弱,很尖细,在她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 后来,声音渐渐响了,而且发出一种有规律的节奏,像是一声接一声从她的身后传递而来,随着黑夜而迫近。 伊迪丝从怀里摸出魔杖,无声无息地对着握紧球棒的右手一点、一戳。 一条麻绳从杖尖脱出,结结实实地将球棒和她的右手捆在了一起。 但是,到底是前方,还是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杂乱,从四面八方朝她逼近。 伊迪丝站着不动,侧耳倾听。 开始像在前面,过后又像在后面,再后来像是前后都有。 突然间,一阵凉意从伊迪丝背后蹿上来。 有人正站在她的身后,呼吸着。 几乎是一瞬间,击球棒在空中划出有力的半圆,伴随呼啸风声,擦着一缕浅金色的发丝,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山毛榉树上。 随着一声巨响,树干被撼动,惊起一片乌鸫和猫头鹰。 月光从它们的翅膀间隙投射下来,照亮了萨拉和伊迪丝的脸。 “萨拉!”伊迪丝惊叫道。 她连忙收回自己虎口发麻的右手,刚刚那一击把她的胳膊都震痛了——要是这样的一棍子打在萨拉的头上,伊迪丝简直不敢想象。 “……我没事。” 萨拉也后怕地喘着气,她扶着树干,惊恐地看了一眼上面的痕迹,咽了一口唾沫。 “我突然惊醒……发现你不在帐篷里。等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往树林深处跑去了。” 山毛榉树上的群鸟都逃走了,树冠再度密合,黑暗包围了她们。 “我听见了脚步声,”伊迪丝解释道,“我以为有人在帐篷附近,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密不透风的树冠,“然后又听见了猫头鹰叫,以为是我的宠物。” 她开始迟疑。因为在追出来之后,她既没有见到玛尔斯,也没有找到第一个脚步声的主人。 也许是她搞错了,把某种动物活动的声音听成了人的脚步声。 某种……两只脚的动物。 “我们回去吧。”伊迪丝轻声说。 一阵风吹过,月光突然照了下来,照耀在树林里。 伊迪丝抬起头,看见拂动的树叶缝隙里露出了又圆又明亮的月亮。 她又低下头,发现萨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不是盯着她,是通过她的肩膀上方,面色凝重地远望着什么。 “是他吗?” 萨拉轻声问,指着远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伊迪丝猛地回过头。 就在她们面对的方向,狭窄小径愈发宽阔,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黝黑的树干愈发稀疏,直到月光再也无法阻挡,慷慨地洒在平原上。 拥有月光的帮助,伊迪丝终于看清了那座废弃的农场,还有农场外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是……”伊迪丝呢喃着,疯狂思索起来。 刷刷刷。 黑影动了起来,那是它在快速前进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橙色的火光闪过,黑影举起了手里燃起的火把,也照亮了四周。 伊迪丝和萨拉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是他!是加比的男朋友,波利! 看见他动作迅速地从农场的篱笆跳进去,伊迪丝忽然想到了白天时他所说的那句话。 “等着看吧,”波利说,眼神怨恨,“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这就是他想要证明的方式!他想要闯进农场小屋,证明里面有鬼! “真是一个蠢货。”伊迪丝说。 “什么?”萨拉问。 伊迪丝只是摇了摇头,她把魔杖收进口袋里,想要和萨拉回露营地。 但萨拉上前几步,有些迟疑地问:“我们要不要通知加比?”她快要走出树林的范围了。 “如果是我认知里的鬼魂,它们不会随便伤人的。只是会吓到一些胆小鬼,还有让人们感到非常非常冷。” “嗯,但是——” 萨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很着急。 “——噢,坏了。我好像没有关上帐篷,要是虫子和蛇爬进去怎么办?琼妮和凯萝会发疯的。” 她步履蹒跚地后退几步。“我们得回去,伊迪丝,现在。” 她们是该回去!可是现在,伊迪丝再一次不确定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一次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萨拉都会突然想起某些遗忘的要紧事? 还有加比和卢克……她们也“突然”想起篝火没有完全熄灭……得立刻回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在月光的照射下,伊迪丝惊讶地发现她站在树林之外。 没有任何应该回忆起的要紧事,没有需要她立刻转身离开的借口和理由。 火光,橙色的火焰突然劈开了她的大脑,千变万化的光芒在她的眼底、在波利的手中飞溅。 “波利——” 伊迪丝惊声尖叫,突然开始冲刺。 “快跑——” 火光冲天,农场木屋和干草组成的隔断被跳跃的火星占领,然后化为橙红色火海中的一部分。 波利抛下了手中的火把,回过头望向伊迪丝的表情充斥着恐惧、震撼和悚然。 他僵在原地,直到伊迪丝再度冲他尖叫。 “快跑——” 火光之外就是浓雾,明亮的月光也变得阴暗。而在这阴暗之中,波利转身就跑。 他像是被吓软了脚,连滚带爬,模样狼狈不堪。 可伊迪丝来不及扶起他,因为连她也开始颤抖。 不,不是她或者他在颤抖。 是大地在颤抖。 不,也不是大地。 是火海之中的农场木屋,那个通常只用来堆放农具、干草堆或者主人临时小憩的地方。 此时此刻,被钉满铁条的窗和门都在无声的抖动,然后是年久失修、看似已经腐朽的木头墙壁和屋顶。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出来。 波利死死抓住了伊迪丝的手腕,白天不可一世的双眸里流露出难以形容的恐惧。 “凉——两——罗——” 他的下巴抖动不止,破空的尖叫声从他的喉咙喷涌而出。 “狼人——” 伊迪丝僵在原地,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着:莱姆斯拉住她的手腕,每个月某几天苍白脆弱的脸,愧疚与恐惧交织的神情,还有—— 月亮。圆圆的,正挂在她头顶的月亮。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波利抛下她的手,四肢并用跑向树林的方向。 他要回去!回到露营地! 他的车还在附近,只要他能回到车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 快跑!快跑!快跑!他的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但是就在他跑进树林里之前,萨拉突然从树后面窜出来——扑到他的肩膀上,把他按倒在地。 “伊迪丝在哪里!”她怒吼道,摇晃着他的脖子。 狼人!追上他了! 波利发出一声原始迅猛的尖叫,两眼一翻,狠狠地栽进了泥泞的湿地里。 萨拉拼尽力气,对准他的后背落下一拳,可波利连闷哼也没有,彻底失去了意识。 “萨拉!” 伊迪丝终于跟了上来,她望着萨拉,表情凝重而绝望。 “伊迪丝!”萨拉尖叫着扑向她,“你没事!你没事——快,我们得离开这里,叫消防员什么的,我们得去找电话!” “不,萨拉。”伊迪丝冷静地挣开她,“是你得离开,你们都得离开这里——回去叫上琼妮、凯萝,还有加比和卢克。” 她的眼神扫向地上趴着的波利。“把他也带回去——你们有两辆车,足够了。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伊迪丝,你——” “这是属于我们的危险。” 伊迪丝强调了“我们”,又在萨拉眼前晃了晃魔杖。 “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知道该解决。” 她的每句话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事实上,她也可以跟着萨拉一走了之。 但是,种种画面从伊迪丝的脑海里闪过,就像一幅幅手翻书里的画作。 一望无际的草坪和树林、池塘边的小木屋、小木屋里的老奶奶,以及—— 莱姆斯·卢平。 一股寒气顺着伊迪丝的脊椎爬了上来,这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有很多小蜘蛛在爬一样。 他不能从农场木屋里出来。他不能。 “快走,萨拉!” 火光之中,伊迪丝狠狠地把她往树林里推搡。“快走!” 一声巨响。火海中发生了一场小的爆炸,这使得木屋的外壳更加摇摇欲坠。 “你得跟我一起走!”萨拉嘶吼起来。 “别担心我!我还有魔杖,还有我的球棒——还有,还有我的扫帚!记得吗?我可以骑着扫帚离开!” 萨拉想起了那把扫帚,那把神奇的扫帚。在帐篷里和伊迪丝独处时,就在她带来的那个神奇的皮箱里! “快走!萨拉——” 撞击声更响了,几乎盖过了熊熊大火燃烧的声音。 萨拉咬紧牙关,单手抓起波利的后衣领,把他背在身后,转身就钻进了树林里。 树林里已经弥漫着烟雾,她大步奔跑起来。 在回过头的最后一刻,萨拉见到伊迪丝面对着窜进天空的火焰,一步步消失在浓雾里。 哽咽声卡在嗓子里,萨拉开始疯狂地咳嗽起来。 她一路疾速赶回了露营地,琼妮和凯萝已经醒了,正焦急万分地打算进树林里寻找她们。 见到萨拉背着波利回来,琼妮使劲儿大喊:“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背着他?伊迪丝呢?” “去叫加比和卢克!”萨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简短地说,“我们得离开这里,火很快就会——” 凯萝突然打断了她,神情万分惊恐。 “什么火?哪里着火了!” 萨拉微微一怔。她猛地回过头,却发现那冲天的火海没了踪迹——连雾气也没有飘到露营地里! 难道是伊迪丝做了什么? 但琼妮和凯萝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一点着火的迹象,或许是和巫师有关的某些东西在阻止她们的窥视。 不过,现在没时间细想这些问题了。 “快去叫加比和卢克!”萨拉重复道,“树林里有——” 她卡住了,琼妮和凯萝流露出微微的不解和惧意。 这时,狼嗥声突然响起。 可怕的哀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这恐怖的声音,那么响亮,那么近,从沉寂的空气中响起,又落下。 “——有狼群!”萨拉坚定地说。 这下没人再犹豫了。 女孩们同时做出了最快最正确的反应。 琼妮迅速奔向轿车,手里的钥匙微微一晃,车灯闪烁起来。 凯萝昏头昏脑地和萨拉一起把波利拖上了车,也立马跳上了副驾驶。 “伊迪丝呢?”凯萝尖叫道,“你妹妹呢?” 萨拉迅速做出反应。“她去那个老奶奶的地方了,那里可以躲避狼群。” 琼妮和凯萝这才松一口气。 萨拉在上车之前,突然回过头,望向了一片狼藉的露营地。 “萨拉!”琼妮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别告诉我你还想拿行李!” 萨拉喘着气,像疯子一样冲进帐篷里,在伊迪丝的睡袋旁边找到了她的皮箱。 来不及送过去了—— 萨拉只能把皮箱解开,猛地朝树林里面扔了过去。 希望她能有办法—— 从皮箱里拿到那把扫帚—— 第206章 倒吊的巫师 烈火浓烟冲天而上,四处弥漫着焦炭的臭味。高耸的烟雾在夜幕中扩散,火舌顺延草地,舔舐四周的篱笆。 黑烟从燃烧的篱笆间隙翻滚而出,就像晨间的浓雾包围伊迪丝。 伊迪丝的双眼疼痛难耐,满嘴都是焦炭与灰烬的味道。 她开始咳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魔杖,一道道水柱顺着杖尖扑向簇簇火焰。 哧-哧-哧。 水柱与烈焰相撞,最终化为轻飘飘的蒸汽飘向夜空。 蔓延的火势得到了控制。除了伊迪丝的努力以外,还有一部分功劳归于农场后面的小河。 处于火场中心的木屋则受到了最严重的攻势:被铁皮封住的窗框和大门都变成了黑色,与橙色火焰形成了鲜明对比。 火苗卷到了屋顶,无声地吞噬着屋顶上方的稻草、圆木和铁皮。 木屋再一次颤动起来。 接二连三的闷响使大地开始晃动,伊迪丝感觉一阵眩晕,仿佛她的重心是在湍流上漂浮的一叶轻舟。 “清水如泉!” 伊迪丝不得不把咒语喊出声,因为她的无声咒并不会每次都灵验,尤其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几乎三次无声咒就会有一次失效。 她在水蒸气的包围中逼近烈焰,挥舞魔杖的手快要抽筋。 现在火焰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寄居在木屋的四周,吞噬一切能吞噬的可燃材料。 然而,令伊迪丝感到意外的是,就算熊熊大火包围着木屋长达五分钟,这座只用铁皮钉死窗口和大门的脆弱木屋却毫发无损。 连屋顶的干草也没有被点燃。 伊迪丝的眼珠僵硬地转动起来。她忽然联想到了霍格莫德村里同样拥有被钉死的窗户大门的那栋建筑。 没人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没有火焰或是大雨可以伤害腐蚀建筑外表……也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从建筑内部闯出来。 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就连僵直的手臂有所松懈。 只要把屋顶和墙壁上剩余的火苗解决就好了,之后就不用再担心—— “轰隆!”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伊迪丝惊恐地抬起头。 是木屋上方的砖砌通风道! 或许是施咒者的疏忽,原先被铁皮包围的通风道发生了坍塌! 而就在砖头与木块坍塌的瞬间,所有围绕着木屋的咒语通通失去了作用。 干草被跳跃的火星点燃,圆木墙壁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声。 与此同时,随着通风道坍塌,木屋的屋顶被砸出一个不小的洞口。 安全、寂静的夜晚被打破了。 一声尖厉的嗥叫突破限制,穿过屋顶,像火焰般冲向夜空。 “光轮1001飞来!” 伊迪丝迅速举起魔杖。 她在内心期盼扫帚可以跟随召唤咒前来,但皮箱合着,放在帐篷里,一部分还被压在她的睡袋下面。 一切远不如在萨拉面前表现得那么轻松。 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风声哗哗,夹杂在粗喘、嗥叫和燃烧的声音里显得那么不明显。 可是伊迪丝的耳朵动了动,在下一个破空声传来之前抬高了左手—— 倏地一下!她的光轮1001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伊迪丝突破了地面的桎梏,翻身跨上扫帚。 清水从天而降,如此瓢泼、如此滂沱,如同倾盆大雨落入火山,激起一阵水雾弥漫。 雨——相较于真实的雨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沉重的雾霾。 最后一点橙色的火苗也消失了。焦枯的干草下展露出坍塌的碎木块和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大洞。 透过洞口,伊迪丝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黑色剪影,它的个头儿很大。 然后,她听见了它的嗥叫声。异常恐怖的嗥叫声。 还有哗啦啦的铁链声。 一阵温暖的夏风吹来,雾气烟消云散,她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木屋里的情况。 尽管为了这一刻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震惊得瞠目结舌,忘记了呼吸。 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正杀气腾腾地瞪着她。那张脸就是一张野狼的脸,高大的身体却靠后肢站立,一簇短尾在身后平翘着,一副准备扑杀的架势。 伊迪丝注意到,在那浓密的厚重的黑色长毛下方,它的四肢都被手腕粗的铁链拴住了。每动一下,就有哗啦啦的铁链声。 难怪它一直没能从屋顶的破洞里跳出来。 狼人长满长毛的脸,冲着月亮发出一声狂野的嗥叫。接着,它后肢微屈,猛地发力向上一蹿! 裸露在月光下的长獠牙泛着危险的光芒,擦着伊迪丝的细带凉鞋而过。 然而伊迪丝非常快——即使是和狼人比,她也快得惊人。 她在最后关头抬高了扫帚,右脚贴着它的毛发快速扬起,又借用俯冲的力量,使脚后跟重重地击中了它的天灵盖。 铁链又响了起来。脑袋遭遇重击的狼人被长度有限的铁链瞬间拉回了木屋,落地激起的灰尘扬在半空,狼人猛晃了一下头。 不能放任这个大洞的存在。 不能让别人听见他的嗥叫声。 不能过于相信那四根铁锁链。 在这瞬间,伊迪丝意识到太多问题,几乎使她的脑子变得一片漆黑,恐惧和紧张的热潮十分强烈。 狼人的身体开始摇晃,伊迪丝以为他会倒下去。 但突然之间,他高举前肢,猛兽般一跃而起。他张开血盆大口,目标是她的脚掌。 伊迪丝再次升高,像一只吊在毛驴眼前的胡萝卜,吊着狼人不断起跳,又被铁链狠狠拉回。 但他始终盯着她,犹如一幅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感觉是在看着她的人物画。 只要伊迪丝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他就会变得更加狂躁,发出更凄厉的叫声,转而开始攻击四周的圆木墙壁。 这可不行!失去咒语加持的圆木墙壁也只是普通的墙壁,更何况还被火烧过,根本无法抵挡一个狂躁中的狼人的攻击。 该怎么办,怎么办。 伊迪丝的嘴里发干,寒冷浸入肌骨。不敢想象木屋垮塌、狼人逃亡后的景象。 仔细回忆一下!想想你在霍格沃茨里都学到了些什么! ——惊人的弹跳力,狼人湿漉漉的鼻端已经触及了她的脚踝。 消失咒……不行,他的体型太庞大了;火焰咒……伊迪丝!你还想要这里再燃烧起来吗!固定咒……固定咒! 她的目光移向农场后面还完好的那截木篱笆,突然有了一个好的想法。 没有更好的让伊迪丝锻炼左右双臂的灵活性的机会了。 她左手持魔杖,将那一节节木篱笆从地里运到屋顶,又用精巧的固定咒把它们一块块覆盖在大洞上。 右手则挥舞着球棒,每当狼人起跳冲锋的时候,就狠狠地重击在他的头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木篱笆快要覆盖完全。 固定咒——然后是消音咒——屏障咒——她得为这个咒语加至少两个时间限定词。 猫头鹰凄厉的叫声循环在她身后的树林里。 嘭!又是一次撞击。 原先覆盖的木板隐隐又有了裂开的趋势,伊迪丝赶紧收回魔杖,准备先附上一层屏障咒。 但是就在她挥动魔杖的那一刻,剩余的那块巴掌大的空缺突然爆裂。 长长的鼻端和獠牙从里面探了出来,一股腥臭的热气喷洒在伊迪丝的小腿附近。 她举起球棒正要下手,然而,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突然引起了她的警惕。 伊迪丝心里一惊,大呼不妙。可就像突如其来的车祸一样,尽管她意识到了问题,却已经无力阻止了—— 她的世界,上下颠倒。 她的脚踝被什么毛绒绒的、热乎乎的东西包裹,利刃和破碎的木屑划破了她的小腿。 她的脸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碎落的木板上,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惨叫,每一根骨骼都在折断、粉碎。 接着,她又开始上升,头发晃来晃去,双手几乎触及地面。 视线模糊,眼前全是一片黑糊糊的长毛,温热、泛着野兽独有的味道。 伊迪丝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一只脚踝被他抓住了,吊在了空中。而她变成了一个被狼人倒吊着的巫师。晃来晃去,来回摆动。 她的大脑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泡,随着她的心脏的每个节拍跳动,如同一个小鼓一样即将四分五裂。 那个大洞再次出现了——是被她砸出来的——慷慨地把圆月纳入了这个狭小黑暗的木屋。 恶狠狠的狼人,嘴里急喷着又猩又热的气味,朝天空再度嗥叫起来。 这一次,就连伊迪丝也听出了他的兴奋和得意。 铁链哗啦啦响动,伊迪丝发现她的扫帚和魔杖都滚落在地上,距离狼人不远,距离她却很远。 她精通无杖魔法吗? 不如承认她是下一届的校长更有可信度。 现在,伊迪丝脑袋的每一寸都感觉肿胀得如同一个气球一样。一个不能升上天空只能坠落到地上的气球。 狼人伸出了血红色的舌头,他似乎想要提前品尝一下晚餐的味道,但伊迪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但真正危险的在于狼人的唾液——狼人的唾液才是导致感染狼化症的元凶。”艾伯特说。 她的身上四处都有细小的伤口。 不能让他的嘴碰到自己。 这个意识就这么从她的脑子里迸了出来,如同一支钢笔的墨水滴入了一杯水中。 看着那条巨大的舌头湿漉漉地伸过来,伊迪丝调动全身力量,让自己甩动起来,躲开了它。 这举动惹怒了他。 狼人咆哮起来,紧握着脚踝的前爪收紧——伊迪丝能听清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他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对准她张开了嘴,尖锐的獠牙直奔她的咽喉。 月光之下,洞口之中,一个黑影快速移动,一阵乱舞与翅膀扑扇。 狼牙的压力消失了。狼人痛苦地嗥叫着,一只熟悉的猫头鹰在他的脸上双翼扑腾着。 “玛尔斯……”伊迪丝的声音又轻又虚。 那真的是玛尔斯!之前在树林里的也是它!它从戈德里克山谷一刻不停地赶到了伊迪丝的身边,从狼嘴里拯救了它的主人! 鸟喙不停地啄着,刺入。在狼人嘶吼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的嘴里。 他的嘴如同一个红色的火山口,一个鲜血四溢的洞穴。 然而,就在狼人和玛尔斯进行激烈的搏斗时,他也没有放开伊迪丝。 伊迪丝被他的动作带动,在空中摇来摆去,她的后脑勺撞在了墙壁上,看到了眼前的火光飞溅。 她听见了玛尔斯的惨叫声,接着是被击中的声音。 鲜血流淌在她的脸上,糊住了她的视线,却仍能见到一团黑影被狼人的另一条前肢挥向墙壁——玛尔斯被狠狠砸到了墙壁上,然后掉落在魔杖的旁边。 一动也不动。 一阵肾上腺素冲了上来,点亮了逐渐逼近的黑暗。现在伊迪丝处于愤怒的阵痛之中,在血盆大口靠近的下一秒展现出了无可比拟的腰力! ——她弯下腰,右手中仍捆绑着的球棒猛地往前一撞,击退了狼人的一次撕咬攻击。 她的整个身体都如同一盘滚烫疼痛的粉末。伊迪丝大声呼喊,想要保持身体放松。 再一次,再试一次。 再一次用力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撞击在他袭来的牙膛上。她把球棒捅进他的喉咙,拼命搅动着,直到他痛苦地叫喊起来,松开了她的脚踝。 她双肩着地,但地面铺满了稻草。 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流动,一下涌向这边,一下涌向那边,填补着它刚刚逃窜的空间。她的肌肉开始尖叫,她的皮肤仿佛被别针戳开那样刺痛难忍。 站起来,赶快站起来啊! 伊迪丝告诉自己尽全力不要去尖叫,借由狼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到自己的魔杖。 她让自己更进了一步,伸长手臂探向不远处的魔杖。 她用她的无名指尖碰到了魔杖底端,这就像摸到了一截裸露在外的电线一样,一阵新的疼痛如电流般穿过了她的身体。 狼人的低吼声再次在她身后响起。 她能听出他的位置,他的速度和铁链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来吧,就像把白鲜香精直接倒在鲜血流淌的伤口上一样,越快越好。 她用手指抓住了魔杖,用力拧过上身—— 狼人的獠牙只距离她的脖颈不到两英寸—— “障碍重重!” 一声哀鸣,狼人像是被无形的障碍撞飞了。 但和巫师相比,他也只是后退了几步而已。 伊迪丝抓住了她的机会,她踉踉跄跄地拽住玛尔斯的翅膀,举起魔杖喊道:“光轮1001飞来!” 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的扫帚有了动静,迫不及待地腾空而起,朝最近的位置俯冲而来。 痛苦控制了她的身体——起来!不要折断——她动作僵硬地爬上扫帚,两条腿拼命地一蹬地面—— 就在湿热腥臭的长牙即将合拢的瞬间,伊迪丝缩回了脚。 细带断裂,凉鞋被甩进了狼人的嘴里。 而伊迪丝冲出了那个洞口,奔向月亮。 下一秒,月亮消失了。 是乌云遮盖了月亮和繁星,不出两秒钟,雨水敲打在了她的脑袋上。 伊迪丝失去了控制扫帚的能力,从屋顶上俯冲而下,和它一起滚落在草地里。 她侧躺了一会儿,像一个蜷缩在摇篮里的婴儿。她的怀里抱着玛尔斯,身体在颤抖。 她好像是在哭泣,却不见一滴泪水。 最终,她坐了起来。 屋顶的洞还没有补好。 但是,她却看见了天底下最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那些木篱笆一块接着一块地飞起来,扑向那个传出阵阵嗥叫声的大洞。 然后声音没有了,岌岌可危的木屋也恢复了镇静,不再因为狼人的撞击而颤抖。 “我不明白。”伊迪丝对着天空说道。 雨水遮住了她的视野,填满了她的嘴。 一双大手找到了她,把她拖到了篱笆外。 一个棕色短发,颇为熟悉的成年巫师低头看着她。 “你是谁?”伊迪丝问道。 “你被咬了吗?”他问道。 伊迪丝没力气再说出另一句话,接着,就看见他用魔杖对准了自己。 “昏昏倒地。”他说。 第207章 曙光 滴答,滴答,滴答。 伊迪丝挣扎着寻找空气,但是她被淹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一声雷鸣般的噪声,如同铁锤重击铠甲,如同金属落地,或是……铁链摩擦在地面的声音。 唰啦,唰啦,唰啦。 一双手在黑暗的水里将她拖起,冰冷的水。 她伸手去抓。那个影子拥有自己的轮廓。她伸出手指,环绕到了一根冰冷的铁链。 它从她手中滑落,牵动了四肢。 铁链摩擦的声音伴随血液在她耳畔流淌,当远处一阵开关门声传来后,一个咬紧牙关急剧呼吸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然后,铁链消失了,无论是声音还是实体。 伊迪丝努力睁开双眼,但只能看见一片模糊。似乎有个温暖的怀抱,把她紧紧搂在胸口。 柔软、温暖,像——妈妈。 “可怜的姑娘……”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伊迪丝不知不觉因为这摇篮曲般的叹声再次睡了过去。 滴答,滴答,滴答。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 上面,一片模拟星空的陈旧贴图,一大块漆成米白色的木制天花板。 天窗外雷雨交加。 滴答,滴答,滴答。 雨滴落在紧闭的窗户上,留下深深的水迹。 伊迪丝坐了起来。她完成这个动作耗费了她的全部精力。疼痛穿过了她的每一块肢体和肌肉,这一切感觉如同一个被栓得太紧的螺栓。 她在一张床上,一张普通规格的单人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绒被。她把她的双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看到她的脚和她的手上都包扎着纱布,白色的纱布。 一个装着防水防风蓝色火焰的玻璃罐,肚子圆滚滚的置在床头柜上,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一个同样的玻璃罐,不同的是里面栽种着正发芽的泡泡豆荚——这一定不是麻瓜的房间。伊迪丝断定。 床头柜上还有两罐装着不明粉末的玻璃罐,她伸出手,用纱布外的两根手指把它们抓过来。 一罐银粉,一罐白鲜。 伊迪丝的心沉了下去。 一张回字形的地毯,深色胡桃木护墙板。所有的一切,线条简洁,一尘不染。唯一一个略显异常的东西是深藏于书桌阴影处的中型相框。 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么大的相片挂在墙壁上? 伊迪丝没有深究,或许是因为疼痛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她得去关注。 玛尔斯,魔杖还有她的扫帚。 去哪儿了? 沙沙、沙沙。咔嚓。房间门被打开了。 “啊,你醒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不。 伊迪丝胡乱抓起书桌上的一个东西——拿到手里才知道是一支用尽墨水的羽毛笔——但她假装那是一把刀,或者一根魔杖。 她的背部靠在床头,像一只猫一样发出咝咝的声音。她挥舞着一支羽毛笔,挡在面前,如同一个武器。确保女人能够看到它。 “如果你靠近我,我就会伤害你。” “不要担心,你很安全。”女人说道,“我不是女巫。” 伊迪丝不敢确定那是否是一个不明确的冷笑话。 “睡了一天一夜,你一定饿坏了。” 女人端过来一个托盘。突然,一阵熟悉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子,激活了伊迪丝大脑里所有的快乐中枢。 熏肉、鸡蛋和黄油。 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睡了一天一夜?”伊迪丝抬头望向天窗,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闪亮的雨滴。“这不可能。” “现在是凌晨的三点四十。”女人打开房间的灯,示意她看向书桌的老式钟表。 但伊迪丝看见的不止是时间,还有那张相片。 熟悉的四张面孔挤在镜头面前,相互打闹、嬉戏,仿佛在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们之间更好的朋友了。 伊迪丝猛地拧过头,这才看清女人的面容。 她有一张甜美的脸,相当漂亮,但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质,那种令人联想到摇篮曲,使人见了就会闻到巧克力派、马上就要睡着的感觉。 而这种气质,在相片里的四人里,她只见过一个。同时,也是这个人在一天前,和她进行了殊死搏斗。 莱姆斯·卢平。 女人是莱姆斯的妈妈,这里是莱姆斯的房间,她睡在莱姆斯的床上。 “我——”伊迪丝感到瞠目结舌,“是谁带我来的?我的猫头鹰呢?狼——卢平还好吗?” “是我带你来的。” 一个人出现在门口,从卢平夫人的身侧走进房间。 棕色头发,鼻子很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的猫头鹰受伤很重,但幸运的是,我对于护理神奇动物很有经验。现在它正在休息。你的魔杖和扫帚都在这里。” 他翻动房间门,门后显露出一把竖立的扫帚和架在隐形坐垫上的魔杖——伊迪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为玛尔斯,也为魔杖和扫帚。 不过她没有很快表现出来,只是警惕地说:“把玛尔斯和魔杖带来给我。” 出乎意料的是,卢平先生没有动。而是身为麻瓜的卢平夫人出去把玛尔斯抱了进来,还有伊迪丝的魔杖。 看着被纱布包裹成一个圆柱形的玛尔斯,她把脸贴向玛尔斯,感受到微弱的温暖和小小的起伏,伊迪丝的眼泪如洪水般汹涌喷薄,洒满了她的脸颊,浸湿了纱布表层。 “谢谢……谢谢……” 卢平夫人也哽咽起来,她扭过头,把脸埋进丈夫的怀里,小声抽泣着。 卢平先生顿了顿,他的情绪也很低落,但他等不及她们的哭泣声变得微弱,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认识——他?” “谁?”伊迪丝用手掌擦拭着脸颊,把手上的纱布也浸湿了。 “那个狼人。”卢平先生的语气很沉重。 伊迪丝望向两人,发现他们的表情同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卢平夫妇并不知道她是谁,他们担心她会揭发他们的儿子。 她决定实话实说。 “是的。” 卢平夫妇同时吸了一口气。 “我是莱姆斯的朋友和同学,我叫伊迪丝·菲尔德。” 他们吸了一口更夸张的气。 “伊迪丝·菲尔德?那个——伊迪丝·菲尔德?”卢平夫人重复道。 那是什么意思?她很有名气吗?难道他们也是魁地奇的狂热爱好者? “应该……是吧。”伊迪丝不确定地说。 她看见他们对视了一眼,紧张陌生的气氛突然消失了,就像一块悬而未决的大石块被飘浮咒轻柔地放在了草地上,没有巨响,没有人受伤。 “你想吃点东西吗?”卢平夫人把盘子放在了伊迪丝的面前,“伊迪丝……对不起,我是说菲尔德小姐。现在的时间不适合吃晚餐,也不适合吃早餐,所以我只能煎了点熏肉和培根,还有两片面包配黄油。” 她的态度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尽管她从始至终都很友好,但这个时候,伊迪丝才真正感受到那个不声不响买下所有手工针织品的女人的喜爱。 伊迪丝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头凝视着自己被包扎的手臂和双脚,“谢谢您,卢平夫人……” “那是我包扎的,”卢平夫人解释道,“你知道,莱姆斯他……”她没有说下去,但伊迪丝明白她的意思。 “昨天和今天晚上你都没有出现得狼化症的征兆,”卢平先生望着她,“你没有被感染。” “但那些伤痕会一直存在……对不起。” “对不起。” 他们柔和腼腆的脸垮了下来。双肩下垂,卢平先生呼出一口很长的气,愧疚如枷锁一般让他僵在那里。 而卢平夫人的道歉很安静,带着鼻音,字词声简短,仿佛被一把剃刀削去了尾音。 “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能够弥补你。”卢平夫人说。 他们在郑重地和她道歉。 即使这一切并不是他们的错。 也不是莱姆斯的错。 “我……”伊迪丝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想我需要一个电话。” 于是,在伊迪丝享受这份晚早餐的时候,卢平夫人给她带来了卧室里的无线电话——在交谈中,伊迪丝得知那是专门为了卢平夫人的工作而准备的。 她以前在某个保险事务所工作,后来成为了几个稳定客户的专属记账员,自由职业,只要有电话,她搬到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完成工作。 听起来她对频繁搬家并没有意见,但伊迪丝一边拨号,一边观察她,发现她的眼底仍有淡淡的深色沉淀。 嘟,嘟。 “喂?”电话那头被接通了。 “萨拉,是我,我现在很安全。” 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跌了下来。 “伊迪丝!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我很安全!萨拉!”伊迪丝不得不重复道,“事实上,树林里除了老奶奶以外,还有一所巫师的住所,是我认识的朋友的家。现在我住在他的家里,等到几天后就来看你。” 萨拉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我差那么一点就要报警了——但我压根不知道巫师的警察该去哪里找!所有人都在问我你的下落,琼妮、凯萝、加比……噢,对了,那个波利醒了过来,坚持他在木屋里见到了狼人。” 伊迪丝攥紧了听筒,“他那样说?” “是的,但我说我也看见了,那只是狼群。我一直说他看错了,我是说,当一群野狼试图袭击你的时候,你也会因为害怕而记错,对吧?” “做得好,萨拉。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麻瓜。” “放心吧,现在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只要你几天后来的时候,和我一样,坚持那是一群野狼就好了。” 伊迪丝当然答应,她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这次响铃声持续了一会儿。 “……你好?”电话听筒里传来宝拉睡眼朦胧的声音。 “宝拉,是我,伊迪丝。” 宝拉瞬间清醒过来,“迪?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问问你,詹姆家里有电话吗?” “噢……这不太可能,亲爱的。” “你能帮我写封信给他吗?玛尔斯还没有恢复,不能寄信。就写我正在乡下露营,当初告诉他是两天一夜,但我决定多留几天,让他别担心。” “露营?多留几天?……迪,告诉我,当初我离开之前,向你借走了什么东西?” 伊迪丝沉默了片刻。 “一条珍珠项链。” “噢,对不起,迪。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好的,就是和他说一声你需要在外露营多几天,对吗?” 伊迪丝当然不会责怪她太过小心,这是最基本的警惕心,谁都应该有——包括她。 通话草草结束,一是因为宝拉困得不行,二是因为伊迪丝看见了天窗上浮现的白光。 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阳光从屋顶的玻璃往下照射,亲吻着白色的床单。 卢平夫人早在她通话的时候带着托盘离开了,现在她靠在床头,目光呆滞地瞪着另一扇窗户——是的,被拉来窗帘以后,她才发现那里还有一扇镶嵌着菱形窗格的窗户。 玛尔斯躺在枕头旁边睡得很沉。实际上,白天才是它该睡觉的时间,现在只不过是在倒时差。 自从知道玛尔斯活了下来,以及她没有被感染以后,伊迪丝的心就已经轻松了下来。 这时,她透过窗户看见一个身影走出房子,走进了朝阳里。他的怀里有两个熟悉的罐子:银粉和白鲜,还有绷带、纱布,接着是一个草编的篮子。 伊迪丝猜测那里面应该是真正的早餐。 而且她也猜到了卢平先生要去哪里。 她咬紧牙关,然后做了一个深深的、颤抖的呼吸。 她一瘸一拐扑向窗户,猛地推开了两扇木制窗格,对卢平先生的背影喊道:“请等等!” 尽管卢平夫妇不太赞成她前去农场——作为一个伤者和一个受害者——但伊迪丝的坚持让他们无所适从。 显然他们的生命中还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倔强的孩子。 在农场那边,天空中放射出万道光芒,一片火红的云海熊熊燃烧,映得整片草地红彤彤的。 木屋上那些烧灼的痕迹都消失了,只有遍地焦枯的野草提醒着伊迪丝,前天夜里的事件是真实的,不容置疑的。 她坐在卢平家的木头板车上,由卢平先生用牵引咒带往木屋外。路程十分平稳,但根据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石头来看,他一定还使用了飘浮咒。 卢平先生在被铁皮镶嵌的木门上点了几下,很容易就打开了大门。 阳光顺着缝隙照进漆黑的室内,也直接照亮了蜷缩在干草铺上的莱姆斯。 他现在是人形,但蜷成一团,像是婴儿,怀里抱着一只断裂的凉鞋。他的脸色煞白,大汗淋漓。活像一瓶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瓶牛奶。 一瓶冰牛奶。因为他的脸颊和额头上全是汗水与泪水。 他感受到阳光,却没有睁眼,只是把凉鞋攥得更紧,手臂上绽出条条青筋。 伊迪丝背向阳光,面对着他。 她感到自己大脑中的血液在慢慢膨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脉搏的咆哮,浑身竟然一阵颤栗。 第208章 刽子手 房间门被试探性地敲了敲,直到伊迪丝回答“请进”,然后门才被推开。 门口是卢平夫人,白色衬衫外面披着一件柔软舒适的蓝色披肩,她端着托盘来到伊迪丝面前。 和昨天一模一样,还有前天和前前天。 唯一有变化的是她的衣服和托盘里的食物。 今天的托盘里装着苹果松饼和柠檬香料奶油,伊迪丝深深吸进果味清香美好的气味,感觉到浓浓的惆怅。 从她的纱布和绷带被拆下后,伊迪丝就提出要离开。但卢平夫妇希望她可以留下来,因为骨折和擦伤容易愈合,被狼人抓伤的疤痕却需要更仔细的护理。 “我不是在自夸,但是我们在十三年前就拥有了护理狼人伤口的经验。” 卢平先生和他的儿子一样,都有一种冷幽默的气质。 而尽管这个笑话相当冒犯,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卢平夫人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们把伊迪丝照顾得很好,让她睡在莱姆斯的房间,每日三餐都准时送到床上。每天下午,卢平夫人还会来房间里给她涂药膏,给玛尔斯换绷带。 药膏和药剂是卢平先生在圣芒戈与猫头鹰商店里买来的,他会加一些自己的配方,然后在家里的厨房分成不同的份数,方便妻子随时取用。 连续两个深夜,伊迪丝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和伤口加速愈合的声音。 也多亏了他们的细心护理,伊迪丝的普通外伤才能好得那么快。 有的时候,伊迪丝会希望把他们都用魔杖变小,装进口袋里带回家。这样的话,她的每场魁地奇比赛都会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不行。他们是莱姆斯的妈妈和爸爸。 伊迪丝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切开一块松软的松饼塞进嘴里。 “那不好吃吗?”卢平夫人紧张地问。 “好吃极了。”伊迪丝对她微笑,“我没想到柠檬口味的奶油会这么好吃。” “老天保佑,这间房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欣赏我做的食物。” 被裹在绷带里,只露出尖锐鸟喙的玛尔斯咕哝了一声。 “还有你,可爱的小东西。”卢平夫人用对小婴儿说话的声调哄着它。 它的早餐是一碗被牛奶泡软的猫头鹰粮和两片撕成条状的田鼠干,也是卢平夫人准备的。 玛尔斯站在伊迪丝的肩膀上,就着她的手吃下两条田鼠干,高兴地对着卢平夫人叫唤起来。鸟喙张开,闭上,发出咔嗒的声音。 它的恢复能力甚至比伊迪丝更惊人,就在今天清晨,她还见到它的翅膀在绷带的支撑下扑棱了一下。 或许她下辈子应该去做一只猫头鹰,伊迪丝心想。 不过,伊迪丝现在有些在乎卢平夫人刚刚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伊迪丝莽撞地问,“莱姆斯他——不喜欢你做的食物吗?” 这还是几日内伊迪丝第一次提起莱姆斯。从月圆之夜过去以后,他就被安排到了主卧休养——为此卢平夫妇甚至在起居室里过夜——而他回家以后,很少出门,也没有和伊迪丝见过面。 而不知为何,伊迪丝也默许了这样的状态。她没有提出去见莱姆斯,甚至没有要求他道歉——尽管卢平夫妇都坚持他应该向她道歉。 伊迪丝认为那没有帮助。 她见过莱姆斯处在狼人的状态,那简直不是他。莱姆斯谦逊、有礼、善良、幽默,而狼人只拥有无尽的攻击性,和野兽没有两样。 身为人类的莱姆斯向她道歉了,难道就会阻止狼人状态的他攻击她吗? 她把他们区分得很彻底,就像他只是一个身患双重人格的病患。 不过,即使是这样,伊迪丝如今也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他相处,有的时候,心灵和理智总是背道而驰。 但是在听到卢平夫人不经意的抱怨以后,她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怒气,有种宝物被抢走,还没有得到合理对待的感觉。 “噢,我不知道。”卢平夫人说,“或许他只是吃不下东西……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他。” 她小心翼翼地收拾托盘离开,慌不择路,仿佛留下了一块被踩下一半的魔法陷阱。 伊迪丝感到很头痛。 她喜欢卢平夫人,但她有时候确实想象力过于丰富,而且敏感。 或许她不该参与别人的家庭事务,对吗——“告状精”伊迪丝,不要把学校里的绰号也带到现在的生活里了。 “等到你的绷带可以拆,我们就回家。”伊迪丝对玛尔斯说。 透过朦胧的纱布,玛尔斯的黄色眼睛注视着她,坚硬的喙碰撞有声。 它的嘴上还挂着一串较长的肉干,它轻轻转动脖子,咕噜、咕噜、咕噜,把肉干咽了下去。 那样子就像暑假前期的伊迪丝把零食袋子里最后一点碎屑倒进口中。 伊迪丝笑了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伊迪丝决定从房间里出去,透透风。 主要是因为玛尔斯睡着了,而她看完了房间里的大部分书籍——课本上的笔记密密麻麻,看得伊迪丝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又回到了N.E.W.T前的日子。 她必须得透透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树林里,微风习习,春光明媚。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真使人感到无比的舒坦。 卢平家附近也有河流,应该是和农场旁、树林里的河流同属一条。清澈的小河沿堤而过,靠岸的一侧还有一条狭窄的手工木船,做工粗糙,但伊迪丝靠近以后才发现,船的内部都被磨平抛光过一次,毫无木刺。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以后也想在这附近盖房子。 魔法部有资格批准这里的地皮吗? 她一定会盖成两栋相连的房子,就像奥斯顿家里的那样。一栋给自己、宝拉和奥斯顿住,另一栋给其他所有想要留宿的客人。 当然啦,她还得给玛尔斯留一个房间,像波特夫人那样为它打造出生态居所——噢,等等,窗户外面不就是生态的树林吗? 伊迪丝被自己逗笑了,抓了一把鹅卵石扔向河水中间,扑通几声,涟漪层层散开。 她拍拍手掌的灰尘,扶着膝盖起身,回到了房子里。 起居室里的沙发上还堆放着卢平夫妇昨晚睡觉时使用的枕头和被子,想到今天清晨所听见的惊慌的尖叫和连续不断的“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伊迪丝的嘴角又偷偷翘起来了。 这时,她听见主卧里传来动静。 伊迪丝抬头望去,平常紧闭的主卧门留出一条缝隙,里面黑洞洞的,大概是因为窗帘紧闭,且没有开灯。 莱姆斯起床去了卫生间吗? 但她又听见他的声音从主卧里传出来。 “对不起,妈妈。我吃不下去。” “你应该吃东西,莱姆斯。”他妈妈的声音很痛苦,“你知道每次生病之后,你的身体都很虚弱。” 莱姆斯沉默了片刻后,声音变得生硬。 “我知道,妈妈。你不需要提醒我,我也知道。” “那——” “我不吃!”他大声喊,虽然声音只比普通的音量大不了多少。 接着,卢平夫人从主卧里出来了。 她的怀里还端着熟悉的托盘,里面是热腾腾的燕麦粥,粥里除了香料和牛奶以外,还有撕碎的鸡肉,方便病人食用。 但这样一份精心准备的食物,竟然被那么无礼的拒绝了。 熟悉的气流涌上来。 噢,不,不要。告状精伊迪丝,多管闲事的伊迪丝。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但她的双脚违背了她的意念。 她走上前,冷静且顽固地夺走了托盘——在卢平夫人惊诧的目光下推开了主卧的门——重重地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回身唰地拉开窗帘,让阳光填满整个房间—— 这一系列动作不超过二十秒,而也就是这个时间,伊迪丝的理智回笼。 她回过头,几日来第一次和莱姆斯面对面。 他瘦弱得不像话,黯淡的棕发铺在额前,脸色苍白,活像被挖空内脏的枯尸。脸上和手臂上都有和伊迪丝腿上相同的伤口,连愈合程度也相差无几。 阳光一瞬间照在他的身上,伊迪丝差点以为他会被烤成灰烬。 还好他没有。他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瑟缩起来,慢吞吞地缩进了被子里。 仿佛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地的鸵鸟。 愚蠢又好笑。 卢平夫人站在门口,她不敢进门,也不敢转身离去。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很可能马上就会被迫结束这受苦的一生的场景。 受害者——刽子手——怎样都好,她迈步了,伫立在床边。 她要拿出魔杖了吗?那个神奇的小玩艺儿? “先杀我——”卢平夫人冲了过来。 “起来,吃饭。”伊迪丝说。 卢平夫人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不要看她,伊迪丝。别看她……但是,这种发自内心对孩子的爱意,是真实的吗?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啊。 伊迪丝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故作轻松地说:“卢平夫人,我今天中午可以吃到什么?” “我——对不起——我——千层面……希望你会喜欢。” 卢平夫人好像在竭力隐藏自己的哽咽,因为她的声音太过于颤栗。伊迪丝还没有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伊迪丝对她微笑,看着她跌跌撞撞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然后,失声痛哭。 就像孩子的哭声会引起妈妈的警惕一样,卢平夫人的哭声也让莱姆斯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 他望着门外,一言不发。 “吃饭。” 伊迪丝重复着,然后蛮横地把托盘放在他的身上。 死灰般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然后是她的手臂、她的两条腿——直到触及那些熟悉的伤口,他才像被电击般收回了目光。 “对不起。”他的声音细弱蚊蝇。 但伊迪丝的回答是一勺满满的燕麦粥,她手持勺子,粗鲁地撞到了他的牙齿,然后在他痛苦地张大嘴巴的时候,把粥喂了下去。 “噢,你不会希望第二勺依然是我的。”伊迪丝威胁道。 莱姆斯的回答?他终于缓慢地坐了起来,捧起了那个装满燕麦粥、牛奶、香料和家人满满关心的碗。 第209章 她要走了 直到莱姆斯一勺一勺开始进食,伊迪丝才注意到这屋子原来很舒服。 屋里采光充足,环境很安宁。她还发现屋里有一个面目模糊、张牙舞爪的人型雕像,旁边还放了一盆长势喜人的四孢蘑菇。 “那是什么?”她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她开口的时候,听见莱姆斯抽了一口气,仿佛很抗拒和她对话,但他不愿意让屋里的气氛更加尴尬。 “那是我妈妈的博格特。” 伊迪丝对这个答案感到很费解。 “为什么把博格特放在卧室里?” 难道每天睁眼以后,都要先接受一次惊吓洗礼,才算作卢平夫人完美的一天? 银匙碰撞在碗沿,莱姆斯终于抬起头,死气沉沉的眼底拥有了生命的火光。 于是他对她讲起父母相识的故事。他妈妈,一个手无寸铁的麻瓜行走在威尔士密林里遭遇博格特的经历。 她的丰富想象力显然为她带来了麻烦,将那个神出鬼没的博格特变成了一个高大凶恶的袭击者——就像那座小型的石雕像。 而他的父亲,一位真正对魔灵幻影有研究的权威巫师,在密林内考察时正巧撞见这一幕。 他出手将“袭击者”,也就是博格特变成了一只色彩艳丽的四孢蘑菇。 她以为他英勇地赶走了可怕的袭击者,又在他的护送下安全地回到了家。几个月后,这对年轻人陷入了爱河。 俗套的情节。但是联想到腼腆沉稳的卢平先生和善良敏感的卢平夫人,伊迪丝不知不觉就怀着敬意听了下去。 她以前从未考虑过父母也有往事,他们也曾在年轻时相识,坠入爱河,然后结婚、拥有孩子。 只是,在拥有孩子以后,单纯的生活就变得不单纯了。 伊迪丝还记得,哈特先生曾经梦想游历列国,每到一处就去学习和了解当地的新美食和面点;哈特夫人则曾是富有人家的花匠,经由她照看的花圃统统精美茂盛,还拿过当地小镇的蓝丝带奖章。 她并不否认他们现在的生活美满而富足。只是有的时候,伊迪丝也会幻想,如果每个人当初的某个选择不一样,现在的生活是否也截然不同? 而当她面对这样重要的决策时,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故事听完了,燕麦粥也见了底。莱姆斯把托盘放回床头柜,那双颤巍巍的木棍儿似的手臂让伊迪丝感到极端失望。 在进入房间的时候,伊迪丝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死气。那种会吸引博格特、鬼魂和任何黑暗生物的死亡气息。 莱姆斯就那样躺在床上,苍白得像一瓶牛奶、一张白纸或一根粉笔。他心厌意懒,决心要面对死亡。 如果一个人坦然走向死亡,伊迪丝会敬佩。但莱姆斯只是在逃避,逃避对她、对父母的愧疚。 他短暂的活过来,现在又缩回了被子里。逃避。 “你不舒服吗?”伊迪丝问,心中有说不出的不快。 “并不会。” 莱姆斯在强迫自己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就像这样能够缓解他的焦虑和不安。但恰恰相反,他越和伊迪丝拥有更多的交流,他的心底就越像一锅被洒入水滴的油锅。 噼里啪啦,难以冷静。 “你每次都会这样吗?”伊迪丝尖锐地问。 他的双眼和一部分鼻梁露在外面。所以他看着她,目光很暗、很迅速,也发现了她的不快。 这次,他的嘴巴闭得很紧。 “你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也会像这样吗?” 她坚持问。 “并不总是这样。”他冷漠地回答。 她像是没发现他的抗拒,自顾自说起来。“我注意到以前的月圆之夜时,西里斯他们也会去禁林。所以,他们也是去陪你了,是吗?” 他的脸色变得很沉郁。尽管有一丝真切的放松掠过眉眼的阴影。 “是的。” “那么,这并不公平。” “——这并不公平。”莱姆斯呆板地重复着。 “你和他们一起待在禁林里。在结束以后,依然和他们有说有笑——你们一直是朋友。”伊迪丝有点报复性地说,“但是你对我没有这样。” 这一瞬间,莱姆斯恨透了自己。 他也想责怪追问不停的伊迪丝,为什么不能直接离开危险的森林,离他这样的危险根源远远的。 可他做不到。 他只是整个身心都敬她,怕她。整个人也因为愧疚和自责而变得锋芒毕露,紧张起来。 现在她坐在他的面前,神情态度一如既往,仿佛他没在她身上留下那几道永久的伤痕。 于是一种卑劣的爱又在隐藏的狂喜下卷土重来了。 他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这种深刻的、令人厌恶的情感完全攫住了他。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差点被我杀死!”他红着眼叫道,真正像个健康人那样咆哮。 相隔的一层纸张被他亲手戳破了。 他做好了她转身离开的准备,然后他们此生不复相见。 她回归球场,得到金牌;而他会在毕业以后逃往威尔士、苏格兰或爱尔兰,消踪匿迹,用余生怀念他们的过去。 “哦,是啊。”伊迪丝突然变了一种语调说,“如果把他们放在那晚的场景中,他们也不会做得比我和玛尔斯好了吧?” 他静默不语地盯着她,那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已经消弭,但他的脸却仍像是一对表情糅杂的面具——不是喜剧与悲剧的结合,而是困惑与恐惧的交融。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话题带往另一个方向,莱姆斯隐约能够意识到,他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否应该跟随她的步伐前进。 “你有头绪吗?”伊迪丝问,“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去问詹姆。” “他们为此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我不能让你——” “让我?让我?这不是你的选择题,莱姆斯!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得到真相!” “但我拥有权利拒绝告诉你!并且警告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肠子突然冻结成冰,一看见她流露出的错愕神情就觉得内脏绞痛抽搐。他慌慌张张,在推开她以后又想补救态度的错误。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再给你带来任何危险,你也不能再因为我而受到意外伤害,这样是错误的!” 他不能自私而又卑劣地把她从聚光灯下拉到阴影之中,也不能使她变成不可接触之人。 她理应是万众瞩目的、受人追捧的魁地奇明星!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觉得头昏眼花。长年累月,他几乎已经患上了自我憎恨的病,如同这是一场感染的恶疾,根茎冗长卷曲,且深入泥土。 就这样吧。他无法做到,不能妥善处理。恐怖、惊惧,与厌恶如同一个球棒将他猛击到了尘土之中—— “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了。”伊迪丝宣布,“也许是因为在房间里待了太久,你需要阳光治疗。” 什么? 被子被掀开,一只手伸进他的腿窝,另一只手横在他的后背。 天旋地转。 他被伊迪丝打横抱在了怀里。 “我能摸到你后背上的骨头。”她说道,同时闻见他的身上有种飘忽的味道,有点像柠檬叶,凉凉的,适合夏天。 莱姆斯的呼吸急促起来,差点晕过去。但是一想到自己会在她的怀里昏倒,又不得不强撑着精神,连声叫她停下来。 卢平夫人两手套着隔热手套,端着一盘烤好的、热气腾腾的千层面,目瞪口呆地看着伊迪丝抱着自己的儿子走出房间。 “我待会儿回来吃午饭。”伊迪丝说,用脚把门带上了。 击球手的上肢力量不可小觑,更别提莱姆斯仍卧病在床,瘦弱得像条软趴趴的带鱼。 她抱着他,一路走到水流和缓的河边,用卷上的毛毯铺在干净的木船上,又小心翼翼地将莱姆斯放了上去。 一路抗争无用,莱姆斯只能对她说:“别抛下我。” 他大概是以为伊迪丝打算让他独自蜷在小船上随波逐流,晒一下午的太阳。 但随后,她也跨上了小船。 “什么?”她奇怪地问。 他嗫嚅两声。“没什么。”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为大地上的一切都铺上了一层金光。河面、草坪和树木,都在金光下闪耀着。 岸上苍翠清扬,河里碧波荡漾,大概是阳光太暖,他太疲惫,不出一会儿,莱姆斯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伊迪丝趴在船沿,用手指拨弄漂浮着的一叶青绿,又在平静无波的河面上划出道道涟漪。 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莱姆斯,不知不觉也打了一个呵欠。 中途卢平夫人把伊迪丝的午餐送了过来,伊迪丝就轻轻划动船桨,让船靠了岸。 “真抱歉,我私自把他带了出来。” 伊迪丝的表情一点儿不像抱歉,相反,她还接过了靠在卢平夫人肩膀上的玛尔斯,亲昵地蹭了蹭它的尖喙。 “也许他需要的就是这个。”卢平夫人说,“我也很抱歉——认为你会对他——”她的表情很紧张,“——事实上,我不会阻止你对他做什么。这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而我却也希望能够替他接受惩罚——我——” 她又开始哽咽。 这下伊迪丝慌了神,甚至身子前倾,并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安慰性的拥抱。 “谢谢你。”卢平夫人轻轻地说。 玛尔斯不得不跳跃在她们两人的肩膀之间,用翅膀尖触碰她们的面颊,发出好奇的咔嗒声。 比起以前来,八卦得像只乌鸦。 伊迪丝吃完了千层面——老天保佑,里面的肉酱和小番茄好吃得她想舔盘子——卢平夫人把玛尔斯带回去换纱布。 今天下午,它的纱布和绷带就又能减少两圈,终于可以完整的露出翅膀和脖子了。 而回到小船上的伊迪丝发现莱姆斯仍然没有醒,便也挨在另一处船沿上打了个盹。 等到他们同时醒来的时候,七月的骄阳正在西垂,船只、毛毯和他们的身上洒满一片金辉。两人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眼饧骨软。 最后是伊迪丝率先打破了慵懒闲适的氛围。 “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莱姆斯一震,和她对望一眼,沉默着接受了。 “我要先去对角巷,给玛尔斯买药,然后给宝拉和奥斯顿买礼物——” 伊迪丝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知道布莱克家的地址吗?” 他们好久没说话,他低着眼皮,凝视着毛毯上的绿色花枝,好像打算用眼神把它烫出一个洞。 “我知道。”他说。 她请他把地址写下来。 “这里没有纸和笔,”他看着她,竭尽全力与自己的灵魂作着斗争。“我只说一遍。” “格里莫广场12号。” 第210章 家,甜蜜的家 离开卢平家,来到对角巷。伊迪丝感觉像是从一本童话书跳到了另一本奇幻故事书里。 那条长长的铺满鹅卵石的道路上来往的都是穿着黑长袍和尖顶帽的巫师。 他们看见穿着吊带衫和牛仔短裤的伊迪丝行走在路上,不由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伊迪丝动摇了,思考自己是否需要买一件新袍子。 但与此同时,她从古灵阁附近走过,看见一个老人打扮得像一个海盗巫师一样,袍子破破烂烂,脑袋上还顶着一顶陈旧积灰的海盗帽,肩膀上栖息着一只色彩鲜明的虎皮鹦鹉。 街对面,一个瘦瘦高高的家伙穿着一条满是药渍的旧斗篷,没有穿裤子,两条粗火柴棍般的小腿露在外面。他正在和旧货铺的店主争执不休,明显对于一盏摇摇晃晃的旧铜锅的价格有不同的看法。 玛尔斯对她突然停下来的反应感到不满,像小猪一样冲着她的耳根哼哼。 “不准对我哼哼。”伊迪丝说,迈步继续往前走。 “哼哼。”玛尔斯说。 一个如同麦格教授般穿戴整齐的女巫带着孩子从她身旁经过。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伊迪丝,然后把不及腰高的小男孩拉到了离伊迪丝更远的另一侧。 玛尔斯尖叫了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好吧,你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 伊迪丝无可奈何地对旁人摇摇头,看见一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急匆匆离开,不由用手指点了点玛尔斯的脑袋。 “哼哼。”玛尔斯说。 从古灵阁出来以后,伊迪丝的荷包又被加隆、西可和纳特填满了——幸亏在离开之前,她特意去露营地附近找回了自己的皮箱。 而为了安抚玛尔斯,伊迪丝决定先去猫头鹰商店给它买药。 越往商店深处走,天光就越发退去。几十上百个笼子挂在墙壁上,从里面忽而闪现出一双双大眼睛,一齐盯着伊迪丝和她肩头的玛尔斯看。 “欢迎——啊,是你。” 接待她的仍是之前那位满头银发的年迈女巫,昏暗的光线下,她盯着被绷带和纱布围绕的玛尔斯,迟疑地问:“你们是打算提前过万圣节吗?” “不是,它的伤还没有好。” 她哈哈大笑,然后看了眼伊迪丝,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像一条困惑的狗松开了嘴里的骨头。“你没开玩笑。” 伊迪丝摇摇头。 “我以为上次的治疗有效果,”显然她认出了玛尔斯,“这么久还没有好……那是不可能的。” “玛尔斯受到了第二次伤害。” 女巫警惕地端详她,好像她是一个喜欢虐待猫头鹰的坏家伙。但玛尔斯又在这时亲昵地蹭了蹭伊迪丝的脸颊,这让女巫的面色逐渐放松下来。 “进来吧,让我再为它检查一下。”她说。 检查的结果很乐观,尽管她能看出玛尔斯的旧伤受到了波及,但经过几天的护理,它的恢复成果还算可观。 “按照这样的护理方式继续下去,直到它的翅膀能够用力。” 女巫抚摸着玛尔斯的翅膀根部,为伊迪丝讲解。 “那时再拆开最后的绷带。以及,我建议你再买一些——” 她看了一眼圆眼珠在自己和伊迪丝之间转动的玛尔斯,伸手覆盖住它的脑袋。 “——买一些药粉,混在它的猫头鹰粮里泡一泡。” 伊迪丝点了点头,同时又买了更多的鼠干和猫头鹰坚果。 接下来是给宝拉和奥斯顿买礼物。 她想给他们买的东西太多了,从对角巷的街头逛到街尾,除了二手商店以外,伊迪丝进入了每一家商店,几乎都带走了一些东西。 再一次——幸亏她找回了自己的皮箱。 最后是给前青年队的队友们买礼物。这倒是很简单,伊迪丝只需要在魁地奇精品商店里逛满一圈,就能选购出大部分所需要的东西。 给追球手们买的是扫帚制动仪、防尘防滑手套等用品;击球手则是新的护肩、护肘套装,她看了新出品的套装很久,最终决定给自己也买一套。 守门员的是一顶全新的防护帽,四周都用轻便但坚固的铁条围绕着,以免守门员的脑袋被某个游走球砸得开了花,导致门环失守。 当伊迪丝看到那一排泛着金光的和金色飞贼相关的商品时,心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一座展翅欲飞的飞贼木雕摆在她的面前,安静的不得了;它的旁边则是一座真正扇动银色翅膀的、上了漆的金色飞贼,光是用肉眼看都能知道孰贵孰贱。 她凝视着其中一座雕像很久,最后拿走了另外一个。 猫头鹰商店里也提供邮寄服务,伊迪丝选择了速度最快的几只猫头鹰,把包裹一一递给它们。 看着那些矫健的鸟儿冲向天空,伊迪丝和玛尔斯的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了羡慕。 接下来,伊迪丝带着玛尔斯去破釜酒吧吃了午餐。 破釜酒吧是巫师界公认伦敦最古老的酒馆。地板上遍布裂缝,很多地方高高翘起,尘土和碎石到处都是。 这里提供各种酒类饮料和例行餐点,伊迪丝要了一份炸猪肉三明治和一杯蜂蜜酒,给玛尔斯要了一杯白水。 旁边的小桌子上伏着一个一目了然的蠢货,面前摆着好几个散发出浓烈酒气的空杯子,一碟小菜也没有。 这人睡觉不怎么打呼噜,只是不停地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风吹过草丛。 伊迪丝加快了用餐速度,一边撕扯着鼠干喂给玛尔斯,一边把蜂蜜酒一饮而尽。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去看看萨拉。”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温暖,但很干燥。天空蓝得不像话,仿佛是用颜料画出来的。 伊迪丝本以为萨拉可能会不在家。不过当她敲响大门以后,里面就跳出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厚嘴唇,大眼睛,长睫毛。 加比! “你是伊迪丝!是萨拉的妹妹!” 她瞪大了眼睛,几乎占了面庞的一半。接着,她像是和伊迪丝旧日重逢般,张着双臂把伊迪丝搂紧了。 “你真的还活着!”她大声说,“萨拉,萨拉——快来——” 噔噔噔,一阵狂乱的下楼梯声。好像一条巨大的长腿蜈蚣正从二楼爬下来。 “伊迪丝!”萨拉叫道,也张着手扑上来,声音差点震破了她的耳膜。 “我的天!”凯萝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我们今天本来打算去报警的——” “你的小腿!”琼妮蹲下来,指着伊迪丝的双腿,“这么多的伤痕!” 她们把她簇拥到萨拉的房间里,玛尔斯被吓得连声大叫,伊迪丝不得不先安抚它,再安抚这些被她的伤势惊吓到的城市女孩们。 “不,不是的。我没有被狼咬,”伊迪丝说,“这些?嗯……是我在逃跑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下来时受的伤。树枝,你们知道的,森林嘛。” 伊迪丝知道自己不擅长编造谎言,所以她只能尽力地凝视着萨拉的眼睛,把幻想中的一言一行当作真实事件讲给她们听。 也许是其他女孩们并不了解伊迪丝,最重要的是,她们见到了活着回来的伊迪丝,所以她们愿意相信她的故事。 而萨拉,对巫师隐约有所了解的萨拉。她用一双棕色的眼睛瞪着伊迪丝,眼神中明显带着愤怒和失望。倘若她是只狗,此刻她背上的毛恐怕已经像刺猬似的一根根竖起来了。 对不起,萨拉。伊迪丝在心底说。 她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真的千钧一发,死里逃生。 可是她不能说。 树林里有狼人,无论是谣言还是真相,只要被更多的麻瓜或巫师听说,那这则消息就会越传越远,最终被魔法部得知。 卢平夫妇表现出全心全意相信她的样子,从未和她提出保密的请求,这使得伊迪丝感到更加沉重。 避开萨拉的眼神,她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作为一个受害者,她应该为他保守秘密吗?她还能把他视作朋友,或是一个有可能的约会对象吗? 她说不准。管他呢,至少她现在还没有要和任何人出去约会的想法。 尽管萨拉留她吃晚饭,但伊迪丝还是决心带着玛尔斯回哈特家。 近一星期的疲惫此时连续涌了上来,她打着呵欠,就连玛尔斯也差点从她的肩膀上一头栽下去。 回家吧。冰箱里还有哈特先生准备的半成品奶油炖菜,吃完以后泡一个舒缓身心的热水澡,然后投入温暖的被窝的怀抱…… 身体上的疲惫依然存在,但她已经毫不在意。伊迪丝感觉犹如重获了新生。 这时,远处天边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经过几次深呼吸,伊迪丝精神振奋了许多。尽管步履蹒跚,皮箱在半空中前后转动着,但伊迪丝目光坚定,头也不回地上了公交车。 玛尔斯躺在她的怀里,公交车经过街角的冰饮店。桃粉色的侧窗已经被推开了,里面的店员正在清洗工具,角落里的收音机仍然放着吵人的卡通背景音乐。 伊迪丝感到体内一阵收缩,仿佛她的内脏已经被打包袋打包结实了一样。就像是许多正缠绕在一起的蛇一样。 她板着脸,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就像回归了童年的回忆,仅仅几天过去,伊迪丝却像时隔几年才回到这里一样,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怀念。 广场四周延伸出不同的道路,其中最熟悉的一条小路像条笔直的丝带穿过茂密的松林和丛生的荆棘,看起来似乎无穷无尽的向前延伸。 大树的枝杈伸到了路上方,形成一道天然的走廊。麻雀、椋鸟在树枝间飞来飞去。远处雷声阵阵,暂时仍没有平静的迹象。 “伊迪丝!”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伊迪丝抬起头,看见詹姆正在二楼的卧室窗户上朝她招手。 “嗨——玛尔斯!”他又对着熟睡的玛尔斯打招呼。 对了,她还给他买了礼物。伊迪丝想起来了。 那就在这个时候交给他吧。 她冲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马上过去。他的脑袋马上从窗户缩了回去。 伊迪丝走到波特家门口,敲了三下门,声音又轻又小。 她可不想把玛尔斯吵醒。 下楼声、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最后,大门被打开了几英寸宽的一条缝。 “进来吧。”詹姆说。 伊迪丝推开门,走了进去。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个是詹姆·波特,该死的詹姆·波特。另一个—— “晚上好。”西里斯·布莱克说。 第211章 离家出走 电闪雷鸣,不过雷声总比闪电迟到半秒钟到达房间。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好像它们一个个急着要进来,淹掉屋里的一切。 为了防止玛尔斯被打扰,伊迪丝把它送到了波特夫人为它建造出的生态树屋里。 ——其实就是一个快要腐朽的矮墩墩的树桩,她为它清理了白蚁、上了一层桐油,然后摆放在一个空房间的桌子上。 玛尔斯可以在树洞里休息。 这样隔壁房间的三人在谈话时就不必顾虑音量问题。 伊迪丝进过几次詹姆的卧室,都不比这次更糟糕。要是说从前她还能看出几分这里是供人居住的场所,现在只能形容它是一堆乱七八糟、胡乱草率的大杂烩。 她挑了一把还算干净的木头椅子坐下,上面由魔法缝制的碎花椅垫早已不翼而飞。 角落里有一张支起来的行军床,西里斯坐在上面。他看起来比暑假前更憔悴,头发更长了,垂在他的耳朵周围,凌乱不堪,呈现出如焦油和羽毛一样的黑色。 令伊迪丝感到奇特的是,比起与她擦肩而过的那间冰饮店,她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反而平静无波。 对于他在这里留宿,伊迪丝感到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因为他已经有许久没来过戈德里克山谷了,更别提留宿。但此时他出现在詹姆的房间里,坐在一架属于他的行军床上,一切又显得很自然。 詹姆坐在地毯上,背靠柜箱型单人床,拆开了她送给他的礼物。 “扫帚制动仪!”他吹了个口哨,“酷!” 西里斯的目光在礼物的包装盒上停留一瞬间,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谢啦,伊迪丝。让我想想,今年圣诞节我该送你什么。”詹姆说。 “不要再是你们偷偷去西班牙后捡到的第一根树枝了。” 伊迪丝不敢相信,有人会在复活节假期的时候和家人说留在学校,又和学校说要回家过节之后,骑着飞天扫帚越洋过海去了西班牙。 然后又在圣诞节的时候把从圣塞瓦斯蒂安捡到的第一根树枝当作礼物送给她。 “那你就不要把《灰姑娘》当作圣诞礼物送给我啊。”詹姆笑个不停,“好书,我不得不说。” 一个悬空浮在木板上,用来照明的光点被笑声刺激得发起疯,不停浮空下降,在伊迪丝的发丝间追逐嬉戏。 她伸手拂了拂头发。 这时,西里斯开口了。“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看向她的小腿,上面有几道抓痕还在愈合,表面浮出一层粉色的新肉。 “露营的时候从山坡上摔倒,滚了下去。”她若无其事地说,收回自己的腿到阴影里。 “那可不像摔伤。” 那双灰色、几乎充满讽刺意味的眼睛一直看着伊迪丝,似乎要把她看透。 “被树枝刮伤的。” 又一道闪电,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就好像被注入了毒角兽的爆炸液。闪光,轰隆。闪光,轰隆。 惨白的光线照亮西里斯的脸,她注意到他的嘴唇又准备张开。 赶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她急忙问:“所以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住多久都行,他想住到世界毁灭,也没有问题。” 奇怪的是,詹姆又赶在西里斯张嘴前,回答了她的问题。 连续被抢了两次话,西里斯也没有生气。相反,他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打趣道:“那恐怕不行,因为开学以后,我还得回到霍格沃茨。” 伊迪丝脸上的疑惑一定很明显,因为他在凝视着她一会儿后,又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你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伙计。”詹姆说。 “都一样。”他说,“结局都是我离开了那里,永远不会再回去。”他一直用一种嘲弄、玩笑的口吻说话,似乎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 伊迪丝感觉到一个无形的鸟喙在啄食着她大脑里的肉。 她好像回到了烈日高照的那天,她浑身脏兮兮、臭不可闻,宝拉却像拥抱一个珍惜的大型毛绒填充玩具,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让伊迪丝去她的家里住。从那天起,她就在哈特家扎根,住了近七年。 现在西里斯也来到了詹姆的家,詹姆说,他想住到世界毁灭也没问题。 伊迪丝转过脸,假意驱赶依旧在她的头发里穿梭的光点,按压着自己的眼周。 男孩们说到西里斯离开家之前的事情。 彼时布莱克家正在准备吃晚饭,他们的家养小精灵正一道又一道地摆上佳肴。 布莱克先生在阅读《预言家晚报》,布莱克夫人念叨着家族中令人蒙羞的亲戚,(“就是安多米达。”西里斯说。)雷古勒斯在餐桌上收到了一份包裹,(西里斯看了伊迪丝一眼)然后他本人则像从前那样,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选择。”西里斯说,“我也可以按照惯例和她吵起来,但当时我很饿。” “你因为肚子很饿就放弃了和她吵架的机会吗?”詹姆扬起眉毛。 “开玩笑的,当然没有。”西里斯笑起来。 就在雷古勒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起包裹的时候——对此西里斯嗤笑了他的弟弟的愚蠢——布莱克夫人发现了那个包裹。 “那是什么?谁送来的?”她问道。 “我不知道。一个朋——一个学校里认识的同学送来的。”雷古勒斯回答。 说到这里,西里斯着重强调了“学校里认识的同学”。 伊迪丝内心感到一丝不妙。 然后,布莱克夫人希望雷古勒斯可以拆开包裹,并且同她解释一下,她从地上捡到的卡片上写着的送信名字是不是她想到的那个人。 在恶狠狠地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还瞪向旁边一言不发的西里斯。 伊迪丝望着坐在她面前的西里斯,他像一个黑色的影子,比他身后昏暗的房间角落颜色更深。 她身上的所有细胞如同飞翼一般在嗡鸣。 他也望着她,短短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出一个黄油啤酒瓶,旋掉了盖子,喝了一大口。 接着,他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布莱克家的晚餐战争,没有说出更多的信息,但是根据伊迪丝对他言语中的母亲的了解,这场战争里绝不会缺少对所谓“泥巴种”的攻击。 也许安多米达和泰德的婚姻给布莱克家造成了爆炸式的影响,布莱克夫人目前对于泥巴种的憎恶和愤怒是史无前例的深。 所以雷古勒斯为了妈妈脆弱的心脏——西里斯说的——选择了偃旗息鼓。 而被战争的大火牵连灼烧的西里斯却没有轻易认输。 安多米达是他最喜欢的堂姐,他和泰德也见过几次面,挺好的人。 还有伊迪丝。 他当然不会放任布莱克夫人对这些人极尽侮辱。 “听上去挺严重的,哥们儿。”詹姆皱着眉毛,“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吗?” “差不多,而让她下定决心把我赶走的原因……” 他的喉咙里憋着一声奇特的笑,伊迪丝几乎以为他在哽咽。但下一秒,他又用灰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她,就像玛尔斯的爪子朝着田鼠俯冲逼近。 “是我告诉她,我要向你求婚。” “什么!”詹姆说。 “什么!”伊迪丝说。 他们双双跳起来,伊迪丝打翻了照明光点的栖息木板,詹姆一脚踩进一团乱七八糟的旧袍子里,险些一头从床头的窗户里摔下去。 “你在开玩笑!”伊迪丝大声喊叫。 他叹了口气,微笑重新从嘴角缓缓爬上了脸:那速度很慢,像日出,像冰块融化,像从瓶子里往外倒凝固的蜂蜜。 “当然是玩笑,”他说,“不过这一点她不需要知道。” 她双腿发软,跌坐回椅子。血液在她的耳边汹涌流动,她甚至害怕自己长了一个动脉瘤。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有趣。” 难得的是,詹姆对他的幽默感表达了质疑。“她还不知道你们分手了吗?” “她不知道。”西里斯说,“没必要把我的私人生活都告诉她。那样只是主动在给她递刀子,好让她在有机会的时候捅我一刀。” 他形容母亲的词句好像是在描述一个仇人,就连詹姆也不再流露出轻松,反而凝重地看着他。 “但是你不能……不能用我做借口。”伊迪丝虚弱地说。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就在他说出“求婚”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慌,好像面临的将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记索命咒。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在继续调笑和严肃道歉中,他最终做出了第二个选择,“我想那时候我太冲动了。” “你不止那时候冲动。”伊迪丝不假思索地说,“在你的生命中,每时每刻都在冲动。” 话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种亲昵的指责太超过了,很容易把他们之间的气氛拉回两年前,还没有分手的时候。 果然,西里斯歪着脑袋耸了耸肩膀。 “我的生命就是由冲动和冒险组成的。对吗,尖头叉子?” 他和詹姆击了个掌。 詹姆大叫:“说对了!大脚板,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说完,他转脸劝解伊迪丝:“不用担心,你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他的妈妈。我是说,以后你不是要去球队里吗?人多的地方、嘈杂的地方,还有鱼龙混杂、极可能遇见麻瓜出身巫师的地方,就是他的父母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她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相信我,她连自己的兄弟也不会说。” 停顿,西里斯补充:“她会认为这是一桩丑闻。” “希望如此。”伊迪丝疲惫地揉了揉山根说,“否则我可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个——” “精神错乱的纯血统疯子?”西里斯说,“那你最好见到姓布莱克的人就掉头逃跑。” 伊迪丝没忍住笑了一声。 门外大雨滂沱,但伊迪丝仍然打算回家。她把睡醒的玛尔斯裹在吊带衫里,然后举着魔杖,用雨伞咒遮挡在头顶。 詹姆和西里斯都下楼来送她。 在临走之前,她提出了一个疑问。 “雷古勒斯他——会说出去吗?” 她察觉到布莱克兄弟的关系并非西里斯和他妈妈那样水火不容,但也不会好到像和詹姆一样。 西里斯笑了。“他也会把那次晚餐视作耻辱的。”那声音低沉,奇妙。 伊迪丝不明所以地扬起了眉毛。 “那么,他喜欢礼物吗?”她又问。 西里斯扯了扯唇角,“大概吧。不过,我得说那种可飞行的飞贼雕像可不能和他的蘑菇相提并论。” 这句话透着明显的火药味儿,仿佛他在尽力克制压在心底的仇恨。 伊迪丝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和他们道别后走上泥泞的道路。 哈特家的门廊灯准时亮了起来,引导着她回家的路。 伊迪丝一路飞奔,在打开大门的瞬间,脑海里跳出一个令人困惑的细节。 西里斯怎么知道雷古勒斯送了她蘑菇? 第212章 哈特一家回来了 天空变成了紫色,像泼洒的红酒,黑色的眼。土路弯弯绕绕地穿过了村庄和森林。 哈特家上上下下都被清洗过一遍,就连门口的铜制门环都被擦得锃亮。 “谢谢你,扎米拉·古奇。” 伊迪丝收起魔杖,合上《实用家庭魔法》——扎米拉·古奇著——结结实实地给了这本书的表皮一个响亮的吻。 门廊外,一声车鸣响起。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手掌有种紧绷感,她大步向前,一把推开阻挡在面前的深棕色的大门。 一辆闪亮的黑色梅赛德斯就这样停在前院。哈特先生正从后备箱里搬运行李,哈特夫人从他的手里接过一个天蓝色的超大草编包。 咔嚓,轿车后门被打开。车门下方,一双浅口软皮鞋接连踩在地上;车门上方,一个椭圆形的、浅蓝色的气球飘了出来。 然后是猩红色、金黄色、草绿色、纯白色和深紫色。 五颜六色的气球失去了车顶的桎梏,即使有无数根丝线牵动,也义无反顾地冲向天际。 气球后面终于露出了宝拉,粉红色的苹果脸,脸上带着微笑,穿着飘逸的天蓝色夏季洋装,迫不及待地朝伊迪丝跑来。 两人不顾一切地抱在一起。 她们简直说不够自己有多想念对方,以至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的时候,哈特夫人不得不提醒她们闭上嘴巴咀嚼食物。 “看来我们家的两个小姑娘还只有三岁而已。”哈特先生说,“喝水的时候也要记得张开嘴巴,好吗?像我这样——啊——” 哈特夫人捂着嘴笑起来。伊迪丝的脸颊飞速涨红了,宝拉也总算停下了嘴巴,乖乖地往嘴里塞披萨饼。 因为旅途太劳累,所以哈特家今天的晚餐是从小广场旁边的酒馆里订来的意式腊肠披萨。 那家小酒馆每到星期五的时候,就会提供不同馅料的披萨饼,配套的还有两杯可乐,伊迪丝和宝拉一人一杯。 一颗颗小气泡伴随着具有冲击力的甜味滋润着伊迪丝干燥的舌床,她开心得快飞上天了,正因为如此,事情发生时她完全猝不及防。 她没有警觉,意想不到的空气从她的胃部快速上升,冲破了她的咽喉。 “嗝——” 伊迪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正在说起婚礼上的趣事的哈特夫人顿了顿,惊讶地说:“哇,好响亮的嗝!” 宝拉立马拿起自己的易拉罐,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哈特夫妇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 “嗝——嗝——” 一个声音又响时间又长的嗝声。 “哇!是宝拉赢了!”哈特夫人说。 “真可惜他们只送来两罐可乐。”哈特先生哈哈一笑,“我应该参与这场比赛!” 真丢脸,可是又好有趣。伊迪丝的脸颊在发烧,无论是意外在餐桌上打嗝,还是被他们当作小朋友对待,她都觉得好奇特。 可乐喝光了,披萨盒里也空空如也。哈特夫妇要先回卧室去整理行李,而宝拉则拉着她奔上了楼。 “你喜欢气球吗?那是我们在租车的时候从路边买的。我想回来的时候可以送给你。等等我,你绝对不会相信我从里昂给你带回来什么礼物。” 宝拉的嘴巴又恢复正常,喋喋不休,好像前两个星期都不被允许说话似的。 她打开皮箱搭扣,把半个身体都探入里面,两条腿晃在半空,看得伊迪丝心惊胆战,唯恐她不小心跌进皮箱里。 一截黄澄澄的面包顶部从皮箱里探了出来,接着是一截又一截。伊迪丝的双眼也随之越瞪越大。 这条漂亮的法式长面包长得没了尽头,到了最后,宝拉几乎把它扛在肩头,才把最后一截从皮箱里拽了出来。 “嗒——哒!”宝拉举起面包棍,自豪地喊道。 面包棍的顶部快要伸出了窗口,尾部则直接架在了五斗橱上。 “这是什——”伊迪丝的声音惊得变了调,她不得不需要清理一下嗓子,才能继续尖声追问,“——这是什么!” “法式长棍面包呀。” 宝拉骄傲极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哦。” 糟糕,伊迪丝刚刚不该表现得那么差劲。她赶紧调整情绪,把“惊吓”变成了“惊喜”,但她表现得依然是惊讶更多。 “我没见过这——么长的面包。”伊迪丝说,“你可真了不起!这是送给我的?” “当然啦!” 宝拉把面包送到伊迪丝的怀里。为了防止面包沾到地面,她只能把它当作扫帚一样扛在肩上。面包两头晃晃悠悠,伊迪丝稍微一挪动就会打在宝拉的头上。 “在婚礼开始之前,我每天都和爸妈出门闲逛。我一直在想,有什么礼物是可以代表法国呢?当然是长棍面包和可颂了!” 典型的宝拉作风。 但伊迪丝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不是可颂呢?” “可颂不太方便带回来。”宝拉惭愧地说,“长棍面包更容易储存。” 伊迪丝顺势捏了捏面包的表皮,硬硬的,应该是做成有几天了。 “我不想随便买一份,那样一点也不用心。”所以她的礼物很用心,沉甸甸的。“我问过爸妈,在里昂找到一家可以体验自己动手做面包的小店,在那里完成了这个——绝世之作!” “我好想拥抱你,”伊迪丝说,“可是我现在一过来,就会把面包戳进你的鼻孔里。” 宝拉哈哈大笑。“那我的鼻孔还不够格!你有注意到这根面包有多么厚吗?” 伊迪丝当然注意到了!惊讶的情绪转瞬消失,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切开这根法棍,然后放进烤箱里加热几分钟。最后,新鲜的黄油、奶油!香甜的覆盆子酱、草莓酱!还有切成片状的面包…… 她的口水要流下来了。 “我去把面包放进厨房,明天早上我们就吃它当早餐。” 宝拉没有反对,于是伊迪丝脚步轻盈地扛着面包下了楼。 等到她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宝拉已经在整理自己的行李了。 “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伊迪丝本来就觉得自己买的礼物不够,现在看见宝拉送的自制法棍,她更觉得不好意思。 在商业街里用钱买来的礼物怎么可能比得过用心制作的礼物。 她一件件从自己的皮箱里找出礼物。里面有拽断就可以换装的钻石项链、防咒女帽、一条可以自动伸缩的蛙皮腰带、一枚纯金的窥镜和几大盒最新的零食礼品篮。 “这些都是……嗯……不太好……” “天哪!”宝拉从礼品篮里找出一份超大份巧克力坩埚,面露震惊,“礼品篮里竟然有这个!我每次去对角巷的时候,都是被卖空的呀!” “那是彼得给我的。”伊迪丝说,“我在那里遇见了彼得,告诉他我想买礼品篮,他就从库房里找出了这些。” “对啦,他妈妈开的店呢。” 宝拉一拍脑袋,情绪因为礼品篮变得更加亢奋。谁都知道她喜欢吃糖果,但是却不敢在哈特夫妇面前吃太多——他们对女儿的管教很放松,但不代表会接受她吃糖吃到饱。 而在学校里的时候,奥斯顿偶尔也会有意识的提醒她不要吃太多糖,以免晚上睡不着觉。 现在她拥有这——么多糖果礼品篮!她可以藏在床下,一点点吃……没错,她可不像小时候那么没有自制力,她会克制住自己……一点点的吃。 宝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爆炸夹心软糖,草莓果汁立刻在她的嘴里爆浆,发出动静不小的炸裂声。 “我好爱你,迪。你的礼物比我的好太多了。”她含糊不清地说,一句话里有三个爆炸声。 “胡说,你的礼物才是最好的。” 她们相互恭维,但却真心认为对方的礼物才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标签。 伊迪丝以为这样的对话还会持续几个来回,没想到宝拉话语一转,状若无意地问:“我还没有问,你腿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被发现伤口,伊迪丝今天特意穿了垂坠感十足的绸面长裤,看上去简直像一个混迹街头,给别人用水晶球占卜的吉普赛人。 没想到宝拉还是看见了她的伤痕——一定是她走路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注意到裤脚飞了起来。 “呃……这个……” 哦,不要。她不想对宝拉撒谎。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时刻。 “你不要对我说谎哦,”宝拉说,“我看见你的眼珠在动,一直看向左边。” 现在才是最糟糕的时刻。 伊迪丝的肩膀垂了下来。“是我在露营地里受的伤。”她看见宝拉的表情瞬间变了,急忙又解释,“不严重!你看看,都已经愈合了。” 这是真的,因为那些抓痕顶多只有一点凹陷,没有出现严重到可以见骨的地步。而经过多日护理,现在的伤痕只呈现出微微泛着浅棕的颜色。 宝拉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检查了那些伤口。她不清楚这是什么造成的,看上去有点像是动物的抓痕,又有点像具有韧性的柳条鞭打过的痕迹。 有那么一会儿,伊迪丝心里七上八下,感觉特别不踏实,就像一把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坪椅。 但宝拉只是仰起脸望着她:“现在还痛不痛?” “不痛啦。” 伊迪丝抓了抓自己的脸,没有看她。 宝拉咕哝一声,从地上站起来。“那我们准备休息吧,你去拿你的睡衣。今天晚上睡在我的房间里,行吗?”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明天我们去对角巷,帮你买最昂贵的祛疤痕药膏——普里姆珀内尔女士的美容药剂店里一定有最好的。” “你想买什么都可以。”伊迪丝慌张地搂着她,“我们把货架搬空,或者叫高级药剂师来配制新的药水,就算伤疤再不可能被除掉——” 她忽然住了嘴。 “好,就这么决定了。”宝拉当作没有听见,埋在她的肩头说,“太好了。” 第213章 成绩单和邀请函 “笑啊,伊迪丝,笑一个!” 快门声闪过。伊迪丝刚从楼上下来,她张大嘴巴,眼睛闭上,哈欠打了一半的照片就留在了相机里。 “把照片删掉。”她威胁道,擦着眼泪走进厨房。 “不要,”奥斯顿说,“我最近正在做一本新的剪贴簿,这张照片很适合做封面。” “那我呢?”宝拉问他,“你有没有拍我的照片?像这样的照片?” 奥斯顿抬起头,望向餐桌对面正在喝咖啡的哈特先生,他也同时看了过来。 “没有。”奥斯顿坚定地说。 宝拉咕哝:“真没意思。” 伊迪丝越过他们,来到宝拉身边坐下。她拿起一片烤得焦黄的吐司,从宝拉手里接过传递的黄油刀,准备往上面抹一层厚厚的鲜奶油。 一扎鲜榨的柳丁汁摇摇晃晃地从冰箱里飞了出来,伊迪丝转向哈特先生,果然见到他正在用魔杖指挥。 “喝一杯鲜榨的果汁吧。”哈特先生说,“是由宝拉和奥斯顿一起帮忙做的哦。” “真了不起。”伊迪丝赞扬道。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因为没有帮忙做家务而感到惶恐了。因为她已经明白,在哈特家,她是被全心全意接受的第二个女儿。 而女儿在家里是不需要用家务劳动来换取食物和关心的。 她举高玻璃杯,冰块堵在她的嘴唇上,冰凉的柳丁汁则顺着缝隙流进嘴里——真痛快!现在的伊迪丝才能算作真正的清醒过来。 然后她意识到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看向奥斯顿,他又添了一盘煎香肠,打算夹在焦脆的吐司面包里和番茄酱一起吃。 “成绩单出来了——”奥斯顿塞了一根光秃秃的香肠到嘴里,“我才拆开信,就马上赶了过来——真好吃,哈特先生,这香肠真是不一般。” 哈特先生笑了笑。 马屁精。伊迪丝心想,这香肠在杂货店和超市随处可见,她还在麦克米兰家吃过一次,怎么在这里吃就不一般了? 噢,等等,他刚才说“成绩单”? 伊迪丝立马把目光转向宝拉,她还没有问出口,宝拉就回答道:“没有,我们的还没有到。” 她的话音刚落,纱门外就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不对,是两个声音,有两只猫头鹰。 “奇怪。” 哈特先生起身去接应它们,以免被闯进早餐时间的猫头鹰们袭击餐桌——这可不是第一回发生。 “如果你们是一个地址的话,学校不可能送两只猫头鹰来的啊。” 确实如此。从纱门外首先飞进来一只仓鸮,它的速度很快,像一枚子弹,但是撞进了哈特先生软绵绵的肚子里。 他从它的脚上取下两封淡黄色的信,信封上面分别标注着伊迪丝和宝拉的名字,火漆印则是霍格沃茨的徽章。 接着是一只漂亮的雪鸮,它优雅地停在哈特先生伸出的手臂上,矜持地递出了自己所送的两封信。 “天哪。”哈特先生吃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伊迪丝问。宝拉则是一溜烟跑向了后院,冲着温室大喊:“妈妈!成绩单到了!妈妈,快来啊!” 喊完以后,她又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拆开看看!”奥斯顿也跳起来。 但哈特先生暂时没有顾及第一个猫头鹰,他拿着那两封轻飘飘的信,猛地转头看向伊迪丝,速度之快,几乎像挨了一巴掌。 “都是你的信,伊迪丝。”他结结巴巴地说,“从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寄来的。” 宝拉和奥斯顿通通用哈特先生相同的力道甩过头,望着伊迪丝。 而伊迪丝呢,愣在当场一动不动,只剩眼睛一眨一眨的。她的双手握成拳头,而后又缓缓松开。 也许她能忍住尖叫,但却无法掩饰脸部肌肉抽动那样的细微动作。 “我来了!”哈特夫人打破了平静,她一边走进厨房,一边解开沾满泥巴的围裙挂在纱门外,“我的姑娘们考得怎么样呀——哦,奥斯顿!你也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哈特夫人。”奥斯顿干巴巴地说。 不知为何,她沾着泥巴、头发绑成马尾的朴素模样纾解了伊迪丝的情绪。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哈特先生手里接过了那两封信。 “那是什么?”哈特夫人还在问,哈特先生赶紧拉着她解释了一番。 于是在场的唯一一个轻松的人也变得紧张起来。 “肯定是邀请面试的通知,”宝拉试图缓解气氛,“乔西亚不是替你写了推荐信?有那样的推荐信,你想要进国家队也没问题。” “才没有这回事。”伊迪丝说,拆信的手指在发抖。 要是她用现在这双手上场打球就糟糕了。她会错过每一个游走球,球棒会在她的手心里颤抖,观众会在看台上冲她大声的“嘘——”。 两封信都被拆开了,伊迪丝率先抽出了其中一张信纸。 “尊敬的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 “尼布拉?”奥斯顿小声嘟囔。 “迪的中间名,不要吵。”宝拉说。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于八月十五日上午十点前来参加面试,希望您准时到达……霍利黑德哈比队经理,奥德莉·吉本斯。” 她的皮肤就像一直碰着通电的电线,酥酥麻麻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宝拉开始尖叫,然后是哈特夫妇,最后奥斯顿也加入进来。 伊迪丝感到耳膜一阵疼痛,可什么也比不上此时的惊喜和快乐。 于是她也张大嘴巴,任凭兴奋的大叫声从喉咙里喷薄而出。 她们又跳又叫,最后把休息的玛尔斯从楼上吵得飞了下来,对准一个人的脑袋狠狠地啄了几下,这场奇怪的仪式才慢慢停歇。 “为什么啄我?”奥斯顿捂着脑袋抱怨。 宝拉笑着检查他的头顶,“当然是因为上次你抢了它的牛肉干啊。”还好玛尔斯是个乖乖的好猫头鹰,非常有分寸,奥斯顿的头顶没有一点血痕。 “我怎么知道那是它的牛肉干!它平常不是只吃田鼠和老鼠干的吗?什么时候还能吃牛肉干了?” “我愿意给它买。”伊迪丝哼一声,心情极好地把信原封不动地塞回信封,准备上楼后收进抽屉深处珍藏。 她回过头,发现餐桌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两只猫头鹰在上面四处乱走,鸟喙在这个盘子里啄一下,又在另外一个盘子里啄一下,开启了自助餐模式。 玛尔斯也见到了这一幕。它感觉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不由厉声尖叫起来。 两只猫头鹰被吓得一哆嗦,随即回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头,直勾勾地瞪着玛尔斯。 “完了。”伊迪丝说。 “不好。”宝拉说。 赶在一场猫头鹰大战开始前,伊迪丝扑上去阻止了战意满满的玛尔斯。 宝拉赶紧从橱柜里拿来猫头鹰料,背着玛尔斯喂给两只探头探脑的猫头鹰,抓紧时间把它们打发走。 这时,哈特夫人从地上捡起另一封被遗忘的信。 “这里还有一封信。”她把信交给伊迪丝。 “哦,对了。”伊迪丝一只手轻轻地抓着玛尔斯的翅膀,一只手拿着那封信,疑惑的神情显而易见。 “这又是什么?” “打开看看。”奥斯顿说,“信在你手里。” 扑腾的玛尔斯被转移到宝拉怀里,她轻柔地安抚它,用手慢慢地顺着它的羽毛,终于使玛尔斯平静了下来。 伊迪丝动作利落地拆开第二封信,里面是一张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信纸,就连里面的文字格式都差不多。 “尊敬的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 “好了,我们知道,那是你。”奥斯顿催促道,“然后呢?” “……邀请您于八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前来参加面试……阿普尔比飞箭队经理,威廉姆斯·柯西。” “阿普尔比飞箭队?”宝拉重复道。 “阿普尔比飞箭队?”奥斯顿也瞪着眼睛。 “阿普尔比飞箭队?”伊迪丝喃喃自语,“可我根本没有向他们投过简历啊。” “这是什么意思?”哈特夫人追问,“你没有投简历,可是他们还是邀请了你去面试。” “也许是因为伊迪丝太优秀了!”哈特先生说,“也许他们的经理看到了你在青年队的比赛,所以寄信给你!” “很有道理!”宝拉抱着伊迪丝的胳膊,凑上来看信,“毕竟你得了冠军啊!” “友谊赛而已啦,还只有我们两支队伍。” “那是国际友谊赛啊!”奥斯顿也说,“而且对手是法国,每个观看过比赛的人都为你们感到骄傲。” 不要再说下去了,伊迪丝已经感觉脸颊非常非常烫了。她不是一个爱把赞美词划到自己地盘的人,可是她身边的每个人都爱替她这么做。 “但是……”她拖长了声音,“我想我会拒绝这封邀请。” “什么!”奥斯顿吃了一惊,怪叫起来,“你在开玩笑!” “我才没有。想想看,我已经拥有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邀约了,为什么还要去别的队伍面试?那是一种背叛。” “什——宝拉!你看她!” 但宝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点着头回答:“我觉得迪的想法有道理,那可是霍利黑德哈比队啊!她的梦想!” “至少你可以去参加面试,又没有一定要去其他的队伍。多一个选择不是更好吗?你可以比对一下他们给出的条件和薪水,万一阿普尔比飞箭队更适合你——” 宝拉打了他的手一下。“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果然,奥斯顿抬起头望向伊迪丝,发现她正恶狠狠地死盯着他,只要他说出一句阿普尔比飞箭队比霍利黑德哈比队更好的话,她就又要出拳头了。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用手指在嘴唇上方比划一下,做出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了。 见到她们之间的争论终于结束,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哈特夫妇这才出声。 “现在可以看成绩单了吗?”哈特先生问。 “对呀,”哈特夫人也说,“奥斯顿,你的成绩单拿到了吗?” 奥斯顿有礼貌地点头,矜持得像刚才那只雪鸮。 “六本证书,四门优秀,两门良好。” 哈特夫人把目光转向她的丈夫。 “老天,六本证书!”哈特先生惊叹道,“甚至没有一门是及格!这太了不起了。” “真厉害啊,奥斯顿!”哈特夫人后知后觉地赞叹。 确实很了不起。奥斯顿的选课甚至还比她和宝拉多,他竟然能保持这么好的成绩。 伊迪丝赶紧拆开属于自己的成绩单,飞速浏览了一遍。 “良好、良好、优秀、及格、及格——天哪,我的黑魔法防御术居然及格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看,能够得到三本证书也算是另一种选择嘛。”奥斯顿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成绩单,“如果你以后不打球了,还可以去做如尼文翻译,或者给巴希达·巴沙特当助理。” “我才不会不打球。”伊迪丝双手叉腰说,“你今天怎么搞的,为什么老是给我泼冷水?” “这不叫泼冷水,这叫从现实考虑。老实说,我到今天才意识到在生活中多一个选择有多么重要,否则我怎么会打算今天下午去看房子?”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伊迪丝猛地看过去,发现奥斯顿一副心虚的模样,好像说漏了什么事情。 “你要看房子?”伊迪丝问,“怎么回事?” “我要从家里搬出去了。” 见秘密已经被揭晓,奥斯顿不得不承认。“还没想好在哪里,但大概会是一个小公寓,我的钱还不够租太大的房子。”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望向旁边一声不吭的宝拉。 从看成绩单开始,宝拉一直没有说话,就连站在她身后的哈特夫妇也没有参与讨论。 她看起来情绪不佳,垂头丧气地攥着那张成绩单。 哈特夫妇面面相觑,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伊迪丝看见哈特夫人的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第214章 梦想中的工作 奥斯顿走向那扇闭合的门。 粗糙的木艺雕花门的另一面内是哈特家的小型餐厅,平时很少用到:因为他们通常选择在厨房里的餐桌上吃饭,足够三到五人使用。 但是在五分钟前,哈特夫妇决定和宝拉谈谈,地点选择在餐厅里。 奥斯顿想要敲门,但他低下头,发现从大门的缝隙里漏出光线,光线里有一道长长的黑影,丝毫未动。 他犹豫了一下,回身走向坐在餐桌旁的伊迪丝。 “你一点不担心吗?”他问。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 她感到有点紧张,但完全不担心。生活在哈特家的这么多年,她几乎从未见过哈特夫妇发过火。 就算是她们在后院打球的时候意外砸碎了温室的窗户,哈特夫人也只是第一时间询问是否受伤,然后才带领她们在没有魔法的帮助下收拾残局。 所以伊迪丝坚信,他们绝不会对正处于低落时期的宝拉做出不好的选择。 一缕蒸气从炉子上的滚水中飘出来。伊迪丝起身去关火,刚刚坐下的奥斯顿又坐立不安地跟随她的动作站了起来。 他的身后有一排橱柜,表面被磨得颜色很淡,好像发酵的面团。 两个人之间铺开的寂静绷紧了一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像火苗穿过裂开的石头。 伊迪丝用余光观察奥斯顿,他看起来腹部紧缩、脖子灼热,焦躁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回避来自她的目光。 她想到来自麦克米兰家那些独特的“家庭闲聊”,那种隐藏在温馨下的吹毛求疵,没完没了,很是羞辱人。 尽管不明说,却句句刺人痛处。 难怪奥斯顿急切地想要从家里搬出去,难怪他在宝拉和她的父母进行私人谈话的时候表现得浑身不自在。 “你要拿那锅滚水做什么?”奥斯顿打破了寂静。 伊迪丝还在走神,同时也被他提醒。她烧了这锅滚水要做什么?当时哈特夫人叫宝拉去餐厅,宝拉在离开之前,碧绿的眼睛里好像有一丝闪光。 那可能只是玻璃的反光,但伊迪丝仍然感到呼吸困难。她想要缓解局促,于是往锅里灌了一些水,放在了炉子上。 “不知道。”她承认道,“你还饿吗?我可以从冰箱里切点面包给你。” 伊迪丝善心大发,决定和他分享那根法式长面包——但只能切两片,再多就要奥斯顿自己去小广场买一根新的。 “我不饿。” 奥斯顿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 “其实有一本证书也不错,对吧?”他说,“还有大把的人连N.E.W.T考试也没有参加,最后只有O.W.L的分数。” “还算可以。只是没有人提过‘六本证书’就更好了。” 伊迪丝的话让气氛再次凝滞起来。 奥斯顿微微一笑,但笑容有点僵,“你认为那是我的错。” “我没那么说。我的意思是,有的时候,宣布喜讯也得看时机——” “哦,对了。”奥斯顿说,“对了,就像你收到两封联盟球队的面试邀请信?顺便说一句,好时机。” “那是哈特先生——” 伊迪丝突然闭上了嘴巴,颓然靠向橱柜。她垂头丧气地盯着地毯,用力挤了挤眼睛。 也许是因为她对时机感到尴尬。偏偏就在她收到两封邀请信之后,宝拉打开了那封成绩单,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知道这不应该,但有的时候当你在不顺心的朋友面前表露出成功时,即使是不小心的,你也会感到尴尬和没来由的愧疚。 好像她应该对宝拉的成绩单负责。 或是转过矛头,让别人对此负责。 “对不起。”她对奥斯顿说,“我不该怪你和哈特先生。” 奥斯顿疲惫地摇了摇头。“算了,我知道你也在担心她。”他说,“你说你不担心,可是你又在往锅里倒冷水。” 不是你担心的那种担心。伊迪丝心想,但她最终没说出口——在这种时候牵扯出麦克米兰的家事更不理智。 餐厅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温馨律动的笑声——仿佛一颗餐后果冻的跳动的频率——从门里传出来,宝拉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刚拆开成绩单时要好一些,至少不会像一朵枯萎的花。 现在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脚跟像弹簧在地板上弹跳,快步走进厨房里。 “哇,你们烧水要做什么?”宝拉问,“不是刚刚吃过早饭吗?” 快解释一下,伊迪丝,但别透露出你因为她的成绩单而过度焦躁,那样会让宝拉也开始焦躁。 “呃,”她说,“你不觉得滚水表面的水花很好看吗?” “什么?”宝拉睁大了眼睛,现在她开始为伊迪丝的精神状态而感到焦躁了。 连奥斯顿也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我开玩笑的。”伊迪丝赶紧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拉开,“奥斯顿之前不是说要去看公寓吗,我们今天下午也去帮忙看看,行吗?” 宝拉看向奥斯顿,他看着她:“呃……没错,欢迎你们帮忙。” “好啊!”宝拉兴致勃勃地说,“不过在那之前,先回我的房间里,我想和你们讨论一下我的就业问题。” 就这么简单。宝拉毫无顾忌地和她们说起自己对未来的看法,仿佛伊迪丝和奥斯顿之前的焦虑和担心全是空谈。 但是不得不说,伊迪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我承认,我在看见成绩单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五年级的时候,斯普劳特教授问我以后想要做什么,我的回答是去蜂蜜公爵的研发部上班。” 宝拉坐在五斗橱上晃动着交叠的双腿,咀嚼着薄荷口香糖,嘴巴的动作像小老鼠。 “可惜我没有魔药的N.E.W.T证书。”她噘着嘴。 “你可以去蜂蜜公爵当店员。”奥斯顿建议道。 “不行。研发部是一种情况,当店员又是另一种情况。你可以借研发的名义随便吃糖,但是店员不能对店里的糖果下手。” 宝拉叹气,“面对一房间不同种类的糖果却不能吃,这是一种最深刻的诅咒。” 氛围很轻松,她们都在拿不同的零食吃——多数来自宝拉藏在床下的零食小匣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包装袋,包括伊迪丝几天前送给她的几份礼品篮。 奥斯顿正在啃一个巧克力蛙的脑袋,嘴里含含糊糊没有回答。而伊迪丝刚好拆开一盒冰耗子,还没有吃,所以她的嘴和舌头是自由的。 “那你爸妈叫你去餐厅干什么?”伊迪丝问。 “当然是和你们一样啦,担心得要死,以为我会因为这张成绩单寻死觅活。”宝拉笑眯眯地说。 奥斯顿敲击巧克力蛙卡片的手停下了,伊迪丝的脸颊开始发烫。 “他们不停地说:‘成绩单不代表一切!’‘你拥有学到的知识就足够生活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好像那很有趣。 “我肯定知道的嘛,你们的反应都太超过了。我是说——知道自己考得这么差,我确实很难过,不过后来看见他们拼命安慰我,出来以后又看见你们这么小心翼翼,我就想:管他呢,我有这么好的爸妈和朋友,谁还在乎优秀还是良好,及格还是不及格。” 她顿了顿,撑着五斗橱一跃而下,给了奥斯顿一个充满薄荷香味的贴面吻。“还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奥斯顿差点想当着伊迪丝的面把她搂进怀里,不过他还尚存理智,只是冲她笑了笑。 世界上有比这更可爱的一幕吗?伊迪丝想。她已经不会对他们的关系表现太夸张了,当初她还没有成年,太小题大做。 成年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作为十八岁的成年人,伊迪丝可以肆无忌惮地批判过去的自己太幼稚,缠着宝拉和奥斯顿像一大片爬山虎,搞得他们不得不在约会时也带着她,最后变成普通的巫师棋聚会。 现在她是个已经毕业的成年人,拿到小笔遗产,还能把爱好当成工作拿薪水,赚到的钱除了每周存一些以外,她要全部用来回报哈特一家。 “现在想想,你们都好有目标。”宝拉说,“迪当然不用说,从小到大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奥斯顿,你以前也说过想进魔法部吧?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 “我也可以不去。”奥斯顿说。 “傻瓜说傻瓜话。你要是不去,我反而要恨你了。”宝拉摇摇头,“因为你擅自把不去魔法部的原因和压力推给我。” “好,那我去。”奥斯顿改口道。 伊迪丝简直想大笑,宝拉就是有这种与生俱来的魔法,就算她说她恨你,你也没办法真正的恨她。 “那你的目标呢?”伊迪丝又问。 蜂蜜公爵的研发部当然没戏了,那宝拉有没有第二个目标呢?她的备选,她的第二个选择。 想到这里,伊迪丝看了奥斯顿一眼,第二封邀请信在脑海里浮现。 “我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在和爸爸谈过以后,我倒是确定了现在不想做什么。” 宝拉攥起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捶打无形的哈特先生的肚子。 “他建议我可以留在家里,继承那间面包坊,就因为我在里昂做出了无与伦比的法式长棍面包。” 在伊迪丝和奥斯顿做出惊讶的表情之前,宝拉迅速切断了惊喜来源:“我当然不愿意啦!烘焙简直就是最难熬的事情,身边围绕的全是黄油、奶油和新鲜面包的味道,你却只能蹲在烤箱面前,眼巴巴地等着面包膨胀起来。” “从做了那根法式长棍面包以后——无意冒犯,迪——我就宣布从此不再下厨了。” 伊迪丝当然会赞同她,因为她本身也是不愿意进厨房的类型。与其把时间花在准备食材和思考菜谱上,她还不如去后院里多飞几圈,或是多挥几百下球棒。 “我决定给自己留出一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究竟想做什么样的工作。不过不是坐在房间里想——那样什么用处都没有啦!而是上街去,去对角巷,或者霍格莫德,哪里的巫师人比较多,我就去哪里,这样总可以发现我最想要做的工作。” 宝拉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从看过奥斯顿的公寓之后——对了,你说的公寓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伦敦。其实那不算是一个公寓,因为有三层楼,我只能租住其中的一间。” “不是吧!”伊迪丝扬起了眉毛,“你要和别人合租吗?是麻瓜,还是巫师?” 奥斯顿叹了口气。“至少租金很便宜,而且并不是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人。中介说我只会拥有一个邻居,我希望他会比较专注自己的生活。” 宝拉不确定地皱了皱鼻头。 “具体的地址呢?迪以前住在伦敦,或许她知道。”她转头看向伊迪丝,伊迪丝沉着冷静地点了点头。 “我看看。” 奥斯顿从牛仔裤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把它展开,眯着眼睛辨认文字。“哦,鸽……对不起,是格里莫广场7号,这条街道叫格里莫广场。” “什么。” 伊迪丝脱口而出。 第215章 格里莫广场 一只猫卧在喂鸟器里,汽车经过时,绿色的眼睛在车灯照射下闪闪发光。它一动不动,只是卧着,拿眼睛观察。 喂鸟器前的房子破旧不堪,门脸阴森森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房屋的窗户都破了,前门兴许很久以前刷过漆,如今斑驳脱落,像晒伤的皮肤。 这时,刚刚熄火的车门被打开了。小猫受到了惊扰,膨起浑身的毛,竖起尾巴,噌一声蹿得无影无踪。 “哎呀,她跑了。” 宝拉从后座跳下来,看上去非常失望。她本来打算上前逗逗这只猫的。 尽管正值盛夏八月,伦敦的街头却被狂风吹得气温很低,薄云后的太阳也没法让室外的温度计再升高一点。 狭窄幽暗的前廊外挂着一个深灰色的镂空门牌号——中介用一条手帕擦拭了一下——原来是白色。数字是一个大大的“7”。 中介按响门铃,从门廊深处传来微弱的铃声。 这座联排小楼位于广场的外层。伊迪丝顺着门牌号向远处望去,数到11号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接着再往后看,就只看见了13号。 她眯着眼看看11号,又看看13号,然后再看看11号。 “那很好笑,对吗?” 中介后退两步,对伊迪丝笑了笑,手指向11号的位置。“11号,然后是13号。我真不敢相信市政府怎么会出现这么明显的错误。” 霍登,那个中介,转过头发现奥斯顿也注视着错误的门牌号,赶紧又补充:“不过,总对7号没有什么妨碍。邮差绝不会分不清7号和12号。” “我想是的。”奥斯顿扭头说,“没有人在家吗?” 很久没人来应门。霍登上前重重地捶响了大门。 这回有声音了。伊迪丝听见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趿拉着拖鞋,一步三晃地来到门口。 “干嘛的?”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刚好能露出一只灰色的眼睛。 “下午好,班克斯先生。”霍登提醒,“我们约好时间来看房间,记得吗?” 班克斯没说什么,打开了门。他看上去很衰老,头发半黑半白,就像岁月磨掉了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榨干了,或死掉了。 仅仅只是第一眼,伊迪丝就不喜欢这个地方。建筑年久失修不是问题,但环境如此恶劣,她却没能从中看见生活的希望和改善的踪迹。 整条街道在这个墙皮剥落、昏暗阴沉的匣子里悄然进出,活在自己意识的单元格中。 霍登正在努力向奥斯顿介绍一楼的公共区域,随即带着他和宝拉上了二楼,去看他想要租的房间。 伊迪丝没有跟上去,打算就在楼下等候。 靠近前门的是一间方正的厨房,她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电炉和烤箱,一张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电水壶,下面还有一台迷你冰箱。 班克斯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一瓶喝的和一个杯子,晃晃悠悠地上了楼。没有和她搭话,或是倒一杯水的意思。 伊迪丝也没有指望过能在这里得到款待,她只是决定,假如奥斯顿要在这里住,她以后就只给他寄信。 奥斯顿和宝拉久久没有下楼,但伊迪丝能听见他们偶尔对某个家具和窗户的位置发表看法。 她不想站在这里,或者坐在这里,像个呆瓜。所以,伊迪丝就来到了外面,靠在霍登的车前盖旁边,无所事事。 有人在窗帘后面观察她,评估这个黑色头发的高个子女孩是否适合居住在格里莫广场,她的工作是什么,会不会给这条破败但安静的街道带来麻烦。 有什么沉闷的隆隆声响起来,伊迪丝的耳朵动了动,她抬起头,发现一幢相似的,陈旧但修缮完整的房屋凭空出现。 房屋的前廊上标着12号。 一座巫师的房子可能会凭空出现,但不会没有原因。果然,不出五秒钟,12号那扇漆黑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飞奔出来一道黑影。 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的头发不像以前那样抹着发胶,狂乱地在风里飞舞。长度像西里斯,但狂乱程度像詹姆。 他越靠近,脚步就越缓慢。直到接近轿车的车尾,他彻底停了下来。 “你好啊。”伊迪丝说。 她比较欣赏雷古勒斯现在的模样,自然、随便,头发乱得像刚从飞天扫帚上下来。 “你好。” 雷古勒斯一开始望着她的脸,深色的眼睛。朦胧,低垂。他慢慢向下望去,犹如照相机拉近镜头,在视野和景物之间,他的目光游移、犹豫、徘徊着,定格在某处。 “噢。”与其说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意义,还不如说更像一声叹息。 “什么?”伊迪丝感到不自在,她举起被凝视的左手,除了五根手指以外,上面空空如也。 他摇了摇头,犹豫着片刻又问道:“西里斯和你在一起吗?” “他没有和我在一起,但是我见过他。” “他在哪里?” 伊迪丝笑了。“我不能告诉你。”她晃晃脑袋,“他在离家出走,不是吗?” “我知道他在哪里,但我不知道地址。”雷古勒斯说,“他——算了,你能帮我和他传句话吗?” 伊迪丝没有回答。 “阿尔法德舅父希望能够联系到他。”他自说自话,“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就寄信给阿尔法德舅父。” 伊迪丝没有参与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但第一句话听上去没什么不对劲,所以她点了点头。 12号的大门被悄悄推开一个缝。伊迪丝一开始以为是被风吹开的,但很快就有一个肉色大耳朵冒了出来。 那应该是布莱克家的小精灵。 雷古勒斯的一缕头发被风吹了起来,微微的卷曲,恰好挡住了那只大耳朵。 “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他说,“我把它摆在我的书架上。” “这没什么,我们曾经是队友。你把另外一份给奥布里了吗?” 他的回答迟疑了半秒钟,但很坚定。“给了。我寄到了他的家里。” 接着,他又不经意地对她说:“那个金色飞贼的摆件很珍贵吧?比我送你的那对纽扣要贵重得多。现在我必须得提前考虑圣诞节应该送什么给你才行。” “纽扣。”伊迪丝重复道,表情茫然。 “是的。那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就算加钱给猫头鹰邮购,也不会有更好的礼物从天而降。所以我绞下了长袍上的两颗金纽扣,里面嵌着赛黄晶。” 雷古勒斯勉强咧嘴笑了笑。“不算贵重,但那是和我们一起获得胜利的运动袍子上的纽扣,所以很有纪念意义。” 她眨了下眼,随后说:“我的运动袍子上纽扣就是铜制的。” “我的运动长袍被送去脱凡成衣店改过一遍。” 伊迪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赛黄晶——那是什么宝石?她不知道,但她想那应该很珍贵——那对本来应该放在盒子里的金纽扣,作为礼物,还有纪念意义。 最后变成了一束蘑菇。 谁做的?除了宝拉和奥斯顿,还有谁能知道盒子里的是蘑菇—— “只可惜西里斯把它们换了,”雷古勒斯说,“换成什么了?” “蘑菇。”伊迪丝的声音很轻。 雷古勒斯发出一声嗤笑。他伸出手,攥紧的拳头背面向下,在伊迪丝的眼底下缓缓张开。 那一对金纽扣就摊在他的掌心,泛着光。 “他把它们藏在我的床垫下面。幸好有克利切在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了它们。” 她本来应该看着这对金纽扣,但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头,一下撞进他的眼神里。深色的,泛着光。 伊迪丝周身的血液似乎冷却了,凝固了。 “呃,你、你只有十五岁,五年级——”她语无伦次。 “十六岁。”他说,“马上就是六年级了。和十七岁、十八岁没有什么不同——” “差一岁和两岁,还没成年。” 他叹气,强硬地把金纽扣塞进她的手里。 “——但是我已经拥有事业的雏形了。你知道,伏地魔已经递出了橄榄枝,只要我一毕业,就可以——” “伏地魔。”伊迪丝说,“伏地魔,难道不是那个在几年前倡议给麻瓜出身的巫师登记名单,方便魔法部管理的那个人吗?” 雷古勒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的。”他低声说,“是的,但是……” 伊迪丝等了一会儿“但是”后面的句子,但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她微笑着,如释重负。街道上的狂风忽然停滞,那头狂野而迷人的黑发自然也没了生机,没了金纽扣的反光,深色的眼睛里像裂了的玻璃一般映出痛苦。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把金纽扣郑重地放回在他的掌心。 “其实,蘑菇挺好吃的。”伊迪丝说,“我喝了两碗热乎乎的奶油蘑菇汤。” 他一言不发,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再见,布莱克。”她说,然后转身走进了7号。 7号的一楼里此时聚满了人。班克斯沉重缓慢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倒在一把蓬松的蓝色二手躺椅里,继续郑重其事地消灭他的麦片——果味麦圈或是一些廉价仿制品。 奥斯顿和宝拉都站在门框外面,好像很不情愿踏入这个房间。也难怪他们如此排斥,伊迪丝光是从大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未发酵的葡萄汁的味道。 霍登正在试图进行最后的努力,她尽力无视了瘫在客厅的房主,把这间房子唯一的卖点夸大其词。 “这里很安静,如果你能注意到,连续一个月也不会有邻居打扰。我知道你曾经提过想要‘安静、不受打扰’的位置,这里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安静、不受打扰。那也不代表奥斯顿就应该住在垃圾堆或者坟场里吧。 班克斯的鼻子哼了一声,她听到他的鼻窦里有鼻涕的汩汩声。 伊迪丝相信不止她一人听见,因为就连霍登都停下了介绍的声音,充满怨恨地瞥了一眼班克斯的背影。 “我们出去再谈吧。”奥斯顿勉强地说,迫不及待拉着宝拉从房子里逃了出去。 今天的看房之旅就此结束。奥斯顿当然没有接受这套房子,伊迪丝和宝拉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霍登仍旧是一名合格的房产经理人,她拿出更多的房产资料递给奥斯顿,告诉他随时都能预约,总能找到他梦寐以求的房子。 在离开前,宝拉拍了拍伊迪丝的手背。 “西里斯来这里找你?”她问。 “什么?” “我在楼上看见你们在街道上聊天。” “哦,那不是西里斯。是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宝拉发出懊恼的咕哝声。“那扇窗户太脏了,全是凝固的干胶和厚厚的灰尘。” “是啊。”伊迪丝说,“这条街道的房子都很糟糕,最好不要选这里。” 第216章 霍利黑德哈比队面试 玛尔斯停歇在落地镜的上方,用琥珀般的眼睛观察着面前的伊迪丝。 她穿着浅绿色的缎质长袍,袖口和袍角都用金银丝线绣出大朵的浮花,让宝拉和奥斯顿惊叹不已。 “我不明白。”奥斯顿说,“这件长袍是很漂亮,不过为什么非得是这件?你甚至可以穿着它去任何一个宴会。” 伊迪丝转过头,和宝拉一齐笑了出来。 “这是迪第一次去对角巷的时候买的长袍。” “而且那句话和宝拉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奥斯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前倾,沙滩般金黄色的小鬈发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什么话?” “‘你可以穿着这件长袍去任何一个宴会’。” 伊迪丝拒绝了宝拉递来的首饰盒,她想要穿这件具有纪念意义的长袍,但不代表她乐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行走的装饰架。 宝拉一脸失望。 但奥斯顿看起来很得意。 “真的?一模一样的话?”他问,“这代表什么?” “代表心有灵犀吧,我想。”伊迪丝随口说。 奥斯顿的嘴唇延伸开来,形成一个露齿的笑容,并且在伊迪丝从落地镜旁走开之前,一直保持着。 玛尔斯展开翅膀,嫩黄色的喙卡嗒卡嗒上下碰击着,梳理自己的羽毛。 伊迪丝抬起手臂,让它跳到她的胳膊上。玛尔斯转动脑袋,轻盈地捕捉宝拉扔来的每根牛肉干。 一边进食,一边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奥斯顿。 “喂,就那一次而已。”奥斯顿对它挥拳头,“剩下的三大包都是我给你买的,还不够吗?” “你会吓到它!”宝拉把他的手按下来。 “怎么没人担心它会吓到我?”他抱怨起来,握着宝拉的手放回身旁。 为了伊迪丝今天的面试,奥斯顿取消了行程,一大早就赶到了戈德里克山谷。伊迪丝觉得他应该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但他坚持她的面试比找房子更重要。 “况且你还暂时不能合法的幻影移形。”他说。 “我可以偷偷的。”伊迪丝的嘴唇形成一个小小的撅起的笑容。 “请注意,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小姐,你正在一位魔法部的职员面前公然宣布要违法。” “拜托啦!”宝拉咯咯笑着,“你还没有报道,而且你不是要去体育司吗?” “都一样啦!”奥斯顿辩解。他举起和宝拉十指相扣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就让我和宝拉一起带你随从显形吧。” 随从显形并不好受。当伊迪丝从那种被橡皮管子束缚的幻象里脱离出来的时候,感到自己如同流星冲破大气层穿出一个洞一样。 奥斯顿和宝拉同样头晕目眩,面色苍白。 难怪巫师们宁愿选择飞天扫帚、门钥匙和飞路粉。 伊迪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眼前的铁门——熟悉的铁门,顶端的每个尖刺上都装饰着鸢尾花。 啊,熟悉的场地。啊,回忆里的夏令营。 警卫听见大门口传来轻微爆破的声音,上前来打开了铁门。 他是一个年老的黑皮肤巫师,眼睛紧紧收缩在曲奇饼干表面一样坑坑洼洼的皮肤之后,脸颊上伸出苍白的、钢丝刷一般的络腮胡。 “下午好。”他懒洋洋地说,“名字和探访原因,是否预约?” “伊迪丝·菲尔德,我来参加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面试。” 警卫俯瞰写字夹板,眼睛眯得厉害,眯得如此费劲,感觉眼缝儿都要消失了。伊迪丝不确定他究竟能否看清东西。 “嗯,嗯。是这样的。上午十点,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面试,菲尔德小姐。”他说,又看向伊迪丝身后,“你们呢?” “我们是陪同她来的。”宝拉上前一步。 “那就是说,你们不在邀约名单上。”警卫说,“此路不通,小姑娘。” “等等,什么?”伊迪丝惊问道,“他们不能和我一起进去吗?” 警卫摇摇头,“很抱歉,但规矩就是规矩。”他的态度不留情面,却仍然忍不住小声咕哝,“该死的记者,总是能想到各种各样的办法混进来……” “我们不是记者。”奥斯顿说,“我们以前还来这里参加过夏令营呢!” “你看见这里有夏令营的旗帜吗?没有。本届夏令营早就已经结束了,老营员。” “唉,得了。”宝拉叹口气。他们只好离开大门口,在围墙和灌木丛之间想办法。 “我把你们变成老鼠,然后装进口袋里。” 伊迪丝突发奇想,双手都攥成了拳头。覆在拳头上面的宝拉的手只好摊开,安抚性地抚摸她。 “别说傻话。”宝拉说道,“我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没办法了!我们不能在门后偷听你的面试,也不能在窗户前悄悄给你加油鼓劲了。” 奥斯顿垂下肩膀,宝拉怒而瞪视他。 “我还以为你们至少可以在大厅里等我!”伊迪丝情绪迸发,“无论我的面试过没过,我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了!” 宝拉向她保证,“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方盒,“还好我早就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瞧瞧我带了什么?” “噼啪爆炸牌。”伊迪丝的胸膛起伏着,小声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算了,不如你们先去其他地方,找个咖啡馆什么的,两个钟头以后再回来找我吧。” 她抬头凝视着他们头顶上方颤抖的枞树树叶。 “唉,得了。”宝拉眼睛湿润,闪烁着光芒,摇了摇手指,“你快进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一起去吃午饭。” “最好带着好消息出来。”奥斯顿补充,又被她用手肘捅了捅身侧。“嗷——我是说,什么消息都可以,只要你全须全尾地走出铁门就行。” 虽然不合时宜,但伊迪丝还是被他们逗笑了。 “对不起,菲尔德小姐。”警卫在铁门后大声喊道,“你要进来还是什么?” “走吧,现在。”宝拉说。 她把手指按在伊迪丝的双肩,轻轻一推。 伊迪丝小跑着穿过大门。大门在她身后被关闭,带着那冰冷的哀鸣。她回过头,看见宝拉和奥斯顿依偎着,好像注视着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奔跑。 “铿锵”一声。通道被关闭了。 眼前分为几条不同的路,一条通往营地,一条通往食堂,另外有一条陌生的路,想必就是通往行政楼——她的目的地。 这条路整齐平铺,没有坑坑洼洼,光滑平坦一如甲壳虫的背壳。路两侧都有高树耸立,这些树不像某个森林里的山毛榉,这些高大的遗留橡树被阴暗潮湿的树皮所包裹,每一棵都如同一位静默严肃的哨兵,或一个审判尖兵。 不久,她听到了溪水的潺潺之声。 这条小溪在不久之后就出现在伊迪丝面前。五分钟后,参天树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绿草丛生、崎岖不平的溪岸。 小溪汩汩潺潺,向前涌进。 一些有关溪水湖畔的记忆从伊迪丝的脑海里翻涌而出。 那是她第一次学会闭眼击球的地方。 还有维特尼斯。 大概是近一年没有通信过的原因,伊迪丝已经很少能想起这个人了。大概他对她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那个夏天吧。 行政楼属于整片营地的中心,三层楼高,严峻肃穆的哥特式窗户搭配着华而不实的裁边。比起纯黑色的屋顶,墙壁有点灰灰绿绿,黏土遍及,斑点累累,平淡无奇。 伊迪丝走进大门,根据大厅右侧的指示牌前进。 她经过一群职业人士,多半和魔法部有关系,一水儿的黑底银边的袍子,神情严肃呆板,仿佛在参加某个人的葬礼;一个身穿藏蓝色运动长袍的女巫;几个扛着扫帚、喋喋不休的男巫;还有一个满脸迷糊样的矮小女巫在喷水池前刺溜刺溜喝着水。 踩在白色的石砖上,回声格外清脆响亮。 她很快来到邀约信中注明的办公室门外。这里装的是内嵌玻璃的木门,室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那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灰色的隔间,米色地砖,低吊顶,嗡嗡直叫的吊灯。 门口处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位女巫。她的头发浓密而蓬松,几乎要遮住整张脸,“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我来参加面试。”伊迪丝说,“我的名字是伊迪丝·菲尔德。” 女巫低下头,翻看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材料,嘴里念念有词。 “伊迪丝……菲尔德……菲尔德……伊迪丝……找到了。” 她用羽毛笔在伊迪丝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然后抬起头,奉送给她一个了无生趣的微笑。 “乔凡娜和奥德莉都在办公室里等待,你可以直接进去。” 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乔凡娜也在里面?不好,伊迪丝本来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然心脏紧缩。 深呼吸、深呼吸。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握住门把手,下压,走进去。 伊迪丝做到了!她伪装成真正有经验的成功人士,平淡地坐在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乔凡娜和经理奥德莉的面前。 “上午好。”她说,“我叫伊迪丝·菲尔德。” 一个良好的开头,奠定了这次良好面试的基础。奥德莉对伊迪丝赞不绝口,她称自己在几个月前观看了英法青年队的比赛,因此对伊迪丝的印象尤为深刻。 而乔凡娜也提及她曾经在夏令营里见过伊迪丝——她竟然还记得——当时她组成的临时小队和法尔茅斯猎鹰队比赛,甚至还成功把当时的队长理查德·奥康纳打得落花流水。 面试过程很愉快,她们带着伊迪丝回忆了公开的几次比赛,又提到了伊迪丝可能会认识的人。 “杰玛·戴维斯,你记得她吗?”乔凡娜问。 “杰玛!我们曾经一起打过比赛。在我一年级的时候,她是七年级。” “她刚入预备队的时候和我们提起过你,一年级就能上场比赛的天才击球手。” “哦——这个——” 那只是因为原本的击球手卡尔出了意外后的被迫选择,伊迪丝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奥德莉又说:“对了!乔西亚也说了不止一次,她教导过你,是不是?” “嗯,是这样。乔西亚是很好的——” “她应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奥德莉笑着说,“尽管没有推荐信,我们也一样会邀请你,可要是有推荐信的话,我们就能早点把你放进名单里,不是吗?” “是啊,我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奥德莉在前几天探望乔西亚的时候听见她对你的评论,我们也不会想到邀请你来面试。” 乔凡娜咧嘴一笑,“你应该把这份申请表填写了,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都得到了几次冠军。”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格放在伊迪丝面前,就像当初伊迪丝主动申请得到的那张表格一样。 她的拇指摩挲着姓名那一栏,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抖。 “你们是说……”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没有给你们写过申请表,乔西亚也从没有替我写过推荐信?” “至少我的邮箱里没有收到过。”奥德莉说,“而整个不列颠的申请表和推荐信都应该投进我的公开邮箱里。” 短暂的一瞬,伊迪丝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只饥饿的老鼠——在挠她的脑干。 “不……对……劲……”她说。短短三个字,蹦出脑海只需电光石火的一瞬,可说出口却要费尽百般周折。 如果奥德莉没有收到她的申请信,那么玛尔斯当初把信送到了哪里? 它的伤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第217章 被篡改的申请表 伊迪丝将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穿针引线般从一排排小隔间中走过。 门口那位女巫和她说再见,但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且伴随着含混的回音。 伊迪丝现在心情不佳。如果她是一个连环画人物,她的头上就会飘浮着表示愤怒的黑线。由于黑线刻画得太过用力,在画纸上还留下了些许凹痕。 她五脏翻腾,飞也似地跑出办公室,来到大厅。 面试很成功。奥德莉和乔凡娜甚至没有要求她回家等候通知,而是当场宣布她可以在下个星期一前去报道。 她们还贴心地送给她一张附有某种通行咒语的名片。暗绿色,正面有一只金色的老鹰图案——就像这支队伍的队袍。 反面则是一行地址,具体位于北威尔士安格尔西郡的霍利黑德镇,是队伍真正训练和比赛的地方。 “这是门钥匙,时间定于星期一的上午十点,可以吗?” 奥德莉递给她一条脏兮兮的旧围巾,又补充道:“推迟或是提前都可以,我们有对应的其他门钥匙。” 伊迪丝脸部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尽量没有流露出与面试无关的情绪。 而就在和她们握手道别后,她走出办公室,来到大厅。 她双肩下垂,呼出一口很长的气,谜团如枷锁一般让她僵在那里。 霍利黑德哈比队没有收到她寄去的申请表和推荐信,但玛尔斯在回来的时候,却没有把它们带回来。 等等……玛尔斯在回来之前还去过麦克米兰家。据奥斯顿的回信来看,它在前往麦克米兰家的时候,脚上就只有一封给他的信,而且还受了伤。 也许是海鸟偷袭使得玛尔斯受伤还丢了信,但伊迪丝却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两封信之中只丢了一封? 假如这不是意外——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尖叫,有人高声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此时,整个大厅就像羊群里蹿进来一只狼,人们躁动不安,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伊迪丝回过头,发现门口的那个警卫和另一个陌生的长脸警卫抓住了一个女巫的胳膊。 她的两只胳膊被束缚,魔杖也被插在老年警卫的腰间,只好把头部向后甩去,用她的脑袋猛击长脸警卫的鼻子。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那头刻板但华丽的金色鬈发也随之飘扬,伊迪丝看清了她的脸——丽塔·斯基特。 长脸警卫发出一声哭号,险些松了手。但老年警卫很快为丽塔·斯基特补上一记石化咒,这位挣扎叫嚷的记者立刻没了动静,只有一双和翠绿色长袍颜色相同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丽塔·斯基特女士。”老年警卫没好气地说,“上个月也是你!真搞不明白你怎么能逃过防护咒语闯进来……” 他们把她从沸腾的大厅里带了出去。在经过伊迪丝身边的时候,丽塔的绿眼珠再次转动,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种奇怪的对视。丽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什么意思,伊迪丝说不清楚。 直到她消失在大门背后,伊迪丝仍然记得那种被凝视的怪异感。 接着,就像这样,她出去了。这一天阳光灿烂,午时的阳光在图腾柱的毛尖顶上普照着大地。 这一天温暖舒适,不过,这并不重要。伊迪丝没来由感觉寒风侵肌。一股寒气,深入她的骨髓。 宝拉和奥斯顿坐在铁门附近的草坪上,面前铺了一张小小的方巾,上面全是被爆炸牌熏得黑糊糊的痕迹。 乍一看到她,宝拉立刻精神抖擞地坐直了身体,脸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胜率百分百!或许我本来应该赌钱的。”她说,发现伊迪丝走近后一脸愁容,不由眨了眨眼,“怎么回事?” 奥斯顿也回头来看她。他的脸上全是被爆炸波及的黑灰,用清水咒沾湿手帕擦了擦脸以后,他了然地挑眉。 “我知道。你在玩那种‘假装是坏消息但实际是好消息’的手法,对不对?你打算骗我们你的面试失败了,但是成功了,对不对?” “不太像……”宝拉迟疑地说,“迪的撒谎能力没有这么厉害。” “我的面试成功了。”伊迪丝愁眉苦脸地说。 “迪,没关系——嗯?什么?” 宝拉从草坪上跳了起来,“你成功了!”她张开双臂,准备把伊迪丝揉进自己的怀里,“成功了!” “我就知道!”奥斯顿大声喊道,“我就知道!你被拆穿了——干嘛还拉长个脸?对不起,是我提前破坏了你的惊喜吗?” 惊喜?伊迪丝说不准,也许只有惊,没有喜。 在八月的骄阳下,对角巷几乎没有行人。伦敦又闷又热,空气仿佛烧烤过,沉甸甸的,从上方向城市直压下来,火辣辣的。 但破釜酒吧里始终阴暗。没有太阳,没有灯,只有几盏跳动的蜡烛,可怜兮兮地照亮周边的一小圈黑暗。 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选择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子旁,四周无人,很适合私人谈话。 一道斜影横落于桌面。 破釜酒吧的老板汤普森一手端着一个裹着锡箔纸的盘子站在那里。 “熏牛肉三明治,牧羊人派。” 他放下盘子,又放下一壶蜂蜜酒,而后拱起眉头,夸张地笑了一声。 “两夸脱蜂蜜酒,”他说,“还需要杯子,先等等,马上回。” 说完他转身小跑着回屋。片刻后,他又回来了,放下手中的杯子,回到吧台后面,十指交叉搭张“小软床”,下巴舒服地往上一放。 伊迪丝收回观察的目光。等到宝拉分完三明治和派、奥斯顿倒满三杯酒以后,她压低声音对他们诉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玛尔斯到我家的时候,它已经受伤了。”奥斯顿说,喝了好大一口冰冰凉凉的蜂蜜酒之后点了点头,“伤口很新。我不知道它在之前还送过别的地址,还以为它是被海鸟袭击了。” “可怜的玛尔斯。”宝拉深深地叹了口气,“但原本的申请表和推荐信又去了哪里?” 伊迪丝摇摇头,喝了一口蜂蜜酒。美味可口,甜甜的,恰到好处。 “奥德莉说,联盟球队的所有申请表都通往一个地址——夏令营所在的联盟官方球场。然后再由办公室的人员按不同队伍分别投放,最后呈现在她的信箱里的申请表都属于霍利黑德哈比队。” “也许是某个傻瓜放错了。”宝拉说。 “但我的申请表里写的是霍利黑德哈比队,如果有其他队伍的经理拆开信以后发现错误,应该会纠正过来。” “不一定。”奥斯顿眯着眼睛,“现在我们无法确认玛尔斯的伤痕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这也关联到你的申请表和推荐信消失究竟是哪种情况。如果是意外的话还好,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一股寒气顺着伊迪丝的脊椎蹿到了她的脖子上:仿佛一只四肢冰冷的猫咪。 “那我就要把它找出来,把作废的申请表和推荐信团成团塞进它的嘴巴里。” 宝拉和奥斯顿面面相觑。 她拿起手中的玻璃杯,和伊迪丝的杯子碰了碰——接着是奥斯顿的杯子——发出一个不尽如人意的声。然后,她收回去,一饮而尽,“加我一个。” “好吧,好吧。”奥斯顿说,他捏紧玻璃杯,“希望当我们找到申请表和推荐信的时候,它们还完好无损——或者,意外掉进过泥潭?马桶?” 宝拉面色铁青:“恶,别说了。” 伊迪丝也放下了嘴边的三明治。 “总而言之,为了获得更多的线索。伊迪丝,”奥斯顿前倾上身,烛火将他的鬈发投射出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今天下午的面试,你也得去。” 伊迪丝咬住下嘴唇,点了点头。 一盏烛火在她们头顶跳跃着,角落里有股地下室的气味,又闷又潮。好在午餐的滋味还算过得去,之后的交谈转向更轻松的话题,她们很快就在半个钟头内结束了午餐。 一天之内经历三次随从显形,伊迪丝简直以为是自己犯了错,正在经受来自魔法部的审讯。 或许她可以写一封建议信,让傲罗在审讯黑巫师的时候考虑采用这种方法。伊迪丝心想,胃里的熏牛肉三明治沉甸甸的,再多来一次随从显形就会顺着她的喉咙喷涌而出。 相似的办公室门,相似的灰色隔间、米色地砖。唯一不同的是阿普尔比飞箭队的门外坐着的是一位身材纤细的男巫。 伊迪丝走进去,办公桌旁除了阿普尔比飞箭队的经理威廉姆斯·柯西以外,别无他人。 “伊迪丝·菲尔德?”他确认道。等到伊迪丝点了点头,才请她落座。 “我仔细看过你的申请表——一年级破格参加决赛、五年级成为校队队长,还在六月份的英法青年队中发挥出色,对吗?” 柯西的食指敲击着桌面。叩叩,叩叩。 伊迪丝还没有张口,他又拿起了另一张羊皮纸。 “这是乔西亚·卡彭特为你写的推荐信——乔西亚·卡彭特,嗯,她曾经是一位很优秀的击球手——为霍利黑德哈比队效力过,对吧?” 他用两只手指触碰到他的太阳穴,眼神怀疑,声音变得很轻,“我还以为她已经死了……” “乔西亚是一位很优秀的击球手,也是一位很优秀的教练。”伊迪丝插话道。 柯西抬起头,用那种一只猫咪盯着一只蟑螂的眼神盯着伊迪丝,然后伊迪丝心想,这应该反过来才对,偷我信件的混蛋。 “既然你有她的推荐信,为什么不去申请霍利黑德哈比队呢?你是个姑娘,她们应该会要你啊。” 他笑了起来,把她的申请表展开在桌面,慢条斯理地推到伊迪丝的面前。 申请表的姓名栏上写着: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 申请表的申请队伍栏上写着:阿普尔比飞箭队。 申请表的最后一栏是伊迪丝的亲笔签名,龙飞凤舞,绝无作假。 ——“有人在背后捣鬼,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奥斯顿喊出来,伤心愤怒。 伊迪丝刚刚从徐徐打开的铁门里走出来,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随从显形,所以只是和两个朋友步行于山间小路。 她把第二次面试中的所有细节都转告给宝拉和奥斯顿,话音刚落,奥斯顿便立刻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有人篡改了你的申请表!” 他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蹦了出来,两腮通红,如同一个红色的水气球。 “到底是谁会这么做!” 宝拉气坏了,一脚踢开小路旁的一团杂草。杂草连带着泥土,瞬间飞到了土坡后面。 “我不知——谁会这么做?”伊迪丝也气得不行,“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们!” “想想看,谁会有机会进入魁地奇联盟的大楼,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申请表?” “而且这个人一定不喜欢你。”宝拉补充道,绿眼睛紧张地望着伊迪丝。 “我不知道,我不知——” 绿眼睛。 伊迪丝的内脏突然扯了一下。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脱离了地面,仿佛她正驱使飞天扫帚往上飞,而世界上其他的一切正在下降。 “上午面试的时候,我遇见了丽塔·斯基特。”她说,“而根据警卫提到,她在上个月的时候也曾经偷偷潜入进大楼。” 第218章 树林里的黑影 唰。 挥出去。 唰。 收回来。 伊迪丝单手握棒,深褐色的球棒在空中划出固定的半圆,一次又一次,角度不变,力道也不变。 有时她会抬头,凝视着被重力拉扯飘扬的桦树叶。她本不应该那样做。但也无妨,这可以视作她崭新生活的一个小小的叛逆表现。 伊迪丝·菲尔德竟然在挥棒训练的时候走神,哇,大新闻。 加入霍利黑德哈比队预备队是梦想的第一步,而她已经得到了。 她的心情本应犹如第一次乘坐飞天扫帚的瞬间一样,自由的伊迪丝展翅高飞,远远飞离地面,遥不可及。 然而她却感到犹如酸味爆爆糖灼伤般的愤怒与怀疑,在她喉咙后部交融。 有人想要阻止她申请梦想中的球队。 这种消极的情绪一直在不停增长,仿佛蛇毒发作一般。 她的脑海里一直不断重演丽塔·斯基特在离开大厅时对她投来的目光。 似乎洞察一切,她在用眼神告诉伊迪丝:你刚刚遭遇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噢。 当然啦,她当然知道。因为整件事情就是她干的,这是来自丽塔·斯基特的报复。 遗憾的是,宝拉和奥斯顿好像并不赞同她的观点。 “我不知道,”奥斯顿半信半疑地说,“她有什么理由来谋划这一切呢?就为了让你去不了球队?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梦想之队。”伊迪丝强调,“或许她压根不需要得到什么好处,她只是为了报复。” “那她应该报复我。”宝拉说道,“是我的举报信害她没了工作——” “只是英法青年队的友谊赛,”奥斯顿说,“她之后不是又去采访国际巫师年度园艺大赛了吗?” “——我只是觉得,很可能不是丽塔·斯基特。”宝拉小心翼翼地说。 那只是因为你们没有和她擦肩而过。伊迪丝心想。“那还会是谁?”她的语气变得暴躁,“除了她以外,还会有谁这么恨我?” 奥斯顿不说话了。 宝拉叹了口气。“对啊,你这么讨人喜欢。” ——她停下来。站在树林里。双手因为过度训练而微微颤抖。 第五千下,今天的挥棒训练结束了。 一阵微微清风拂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松脂的清香、发酵面团的麦香,以及那盈盈余绕的泥土气息。 今天奥斯顿没有来戈德里克山谷,宝拉独自去了对角巷寻找工作的机会。 留下伊迪丝在树林里挥棒,把虚无的空气当作丽塔·斯基特,把她那精致虚伪的金色鬈发打得乱七八糟。 一下、两下。慢慢地,丽塔·斯基特的脸消失了,她真正变成了一个虚无的人影,看不清是谁,但比起之前的模样,伊迪丝竟然更恨这个透明的轮廓。 真的不是丽塔·斯基特吗?那又会是谁呢? 嚓嚓。嚓嚓。 伊迪丝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哈特夫妇中的一个——他们以前也这样,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就会来树林里叫她回去吃早餐——但她等了两分钟,没有人说话。 “谁在那里?” 她转过头,树木之间郁郁葱葱,但没有人的身影。 但伊迪丝明确能听见有脚步声,或许正有人在树的缝隙中偷窥。是村子里的人吗?巫师还是麻瓜? 她把手伸进绿色运动衣里,抓住了魔杖。 “出来,我不想说第二次。” 距离她的第三棵树后面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当她以为会看见一个目瞪口呆或不怀好意的面孔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树后跳了出来。 是一条黑色大狗。它一定拥有牧羊犬的血统,不然体型不会这么庞大,简直像头熊。 那条狗被养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站在那儿使劲儿地摇尾巴,呼呼喘着气,长长的红色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它的长尾巴鞭打着地面,看上去想要冲她扑过来。 “停!”伊迪丝张开手。 没想到,黑狗一个呲溜,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停下脚步,乖巧地后退坐地。 “你从哪儿来,伙计?”伊迪丝看着它的眼睛奇怪地问道,它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像羽毛笔的颜色。 黑狗呜咽一声,似乎不想惊吓到伊迪丝,抬起腿缓慢地靠近她。 方法奏效了。尽管伊迪丝对体型庞大的黑狗有所警惕,但见它步伐缓慢,尾巴摇晃得快把屁股甩飞的模样,不由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想让它嗅嗅,证明自己对它也是没有敌意的。 但黑狗对她的信任度超过了初次见面的程度,它欢快地叫了一声,扑进了她的怀里,两只前爪按在她的胸膛上。 “哇!” 伊迪丝惊叫一声,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它的舌头湿漉漉的,像是要给她洗脸,热情得不像话。 “好了,好了。”她艰难地说,拍了拍它的背,希望它能够冷静下来。 效果不大,但好歹阻止了它继续舔她的脸,就好像那是一个纸杯蛋糕上的奶油。 伊迪丝摸了摸狗的脖子,除了厚厚的长毛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项圈。你不是家养的狗吗?”她问,“你是流浪狗?” 黑狗竖起耳朵,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伊迪丝好像理解了它的意思。 “哦,不,不行……” 她愧疚地回避它,尽管那敦实的、温热的身体在她的怀里非常有存在感,但她还是尽力躲开目光。 “我不能抚养你。” 伊迪丝揉了揉它的耳朵——软软的,耳朵尖在她的掌心里轻轻搔动,毛茸茸的。“你瞧,我已经有宠物了。玛尔斯,它是一只猫头鹰,你知道什么是猫头鹰吗?” 黑狗呼出热热的气息。 “那是我的家人和伙伴,所以我不会再有其他的宠物了,对不起。” 这条大狗当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它只是猛力晃着尾巴,快乐地对天空吠叫了几声。 “好吧,好吧。”伊迪丝嘟囔,“你肚子饿了吗?虽然我不能抚养你,不过我可以给你找点吃的。”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它的肚子,好知道它饿了多久——要知道,这可是一条流浪狗。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表现温顺的黑狗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猛地往后一跃,整个身体都向后压低,两只耳朵也向后压,用惊恐和尴尬的目光瞪着她。 “怎么了?”伊迪丝不知所措地看着它露出眼白的小眼神,“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肚子饿。” 它黑色的嘴咧了起来,露出两颗尖牙。 大概是因为她冒犯到了它,伊迪丝心想,她对它来说只是一个友好的陌生人,还不可以触碰肚子这么亲密且没有防备的部位。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 伊迪丝郑重地道歉,用那种和小动物交流的尖尖的声音。她没有和黑狗对视,因为她知道那种行为对目前的情况来说只是火上浇油。 黑狗甩了甩头,好像要把刚刚的意外情况从脑子里清除出去一样,然后它又开始轻轻地摇起尾巴,放松了下来。 它对她呜呜地轻声叫着,然后后退好几步,直到退到了安全区域,才转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这段传奇般的相遇被伊迪丝在当天转述给了宝拉。彼时她们俩才吃了晚餐,坐在宝拉卧室的飘窗上打牌。 她们一边担心手里扔出的牌随时会爆炸,一边轻松地聊天。 “那条狗没有项圈,肯定没有主人,就算有,那肯定也是世界上最烂的主人。” 伊迪丝扔出一张梅花4。 “好可怜。”宝拉说,“也许是刚好流浪到附近,如果下次你再见到它,可以从冰箱里拿一点食物。” “你想不想养一条狗?”伊迪丝突兀地问。 嘭!落进牌堆的方片6骤然爆炸,宝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被炸个正着,她疼得急忙缩回手。 “我的妈呀!”她一边叫,一边拼命晃着手,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微微灼痛的感觉。“养狗?” 伊迪丝赶紧给她递来一杯冰水,好让她把手背抵在杯壁,缓解灼热感。 接着,她又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当然不是一定要你养啦!我是说,如果我们下次能够刚好看见它,而它又喜欢你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收养这条流浪狗呢?” “我当然愿意!” 宝拉很激动,“我早就想要一只宠物。可是这么多年来,每次走进神奇动物园的时候,看见那些渴望的期盼的目光盯着我,我都受不了——你有过那种感觉吗?你只能拥有一只或者两只,可那里面有那么多!” 伊迪丝耸了耸肩膀。毕竟她当初就是从几十只猫头鹰里选中玛尔斯的,选择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但很明显,对于宝拉来说算是一个难关。 现在一个拥有宠物的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没有其他选项,只有一条黑狗,一条温顺的巨型流浪狗,宝拉会拒绝吗?当然不会! 于是她们愉快地约定好,伊迪丝下一次再见到这条狗的时候,就把它带回家。 “你今天怎么样?”伊迪丝问。 她还记得宝拉今天去了对角巷找工作。实际上,宝拉这么做已经持续三天了。 前三天她毫无收获,却对弗洛林冷饮店的每款新品如数家珍。 伊迪丝本来以为她今天也只会淡淡地叹气,然后将在对角巷里见到的每个好笑的事情咯咯笑着叙述出来。 但是今天宝拉没有叹气,也没有咯咯笑。 她一脸严肃,脸颊上浮起两团兴奋的红晕。 “我找到工作了,迪。” 第219章 大黑狗 宝拉找到了新工作。 在弗洛林冷饮店里为顾客调制饮料。 把操作台上那些红的黄的罐子里的果蜜和糖浆倒进一个杯子里,加水,然后用一根很细的搅拌棒顺时针搅动三圈。 嗒-哒!一杯草莓味的冰果汁就做好了。 伊迪丝一直以为里面会有真正的草莓汁呢。 宝拉说,弗洛林会给她一周二十加隆。 但哈特先生愿意给自己的女儿一周五十加隆,或者英镑,只要宝拉留下。 宝拉又说,在冷饮店工作的话,冷饮和冰品都能随便吃。 但哈特先生也不介意宝拉在面包坊里吃光那些卖给客人的冰淇淋三角包。 宝拉沉默了。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对伊迪丝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伊迪丝不明白,在家里为爸爸工作难道不比在对角巷里为陌生人工作更好吗? 可是宝拉仍然坚持。 另一方面,哈特夫妇和奥斯顿也为宝拉得到新工作而高兴。 尽管她只是每天前往对角巷,搅动各色饮料,往里面加冰淇淋和二氧化碳——弗洛林只是叫它“苏打汽”——但他们对此却像宝拉当选了新任魔法部部长。 “我可以是饮料的部长。”宝拉很自得,“那些果蜜和糖浆都供我差遣,没有东西可以违反我的命令!” 伊迪丝笑个不停。 哈特夫妇为宝拉准备了一份“新工作”礼物,是一件印有彩虹独角兽的紫色围裙。 一看就知道是从百货大楼买来的,因为上面的印花和伊迪丝真正见过的独角兽不太一样。 但宝拉还是兴奋地尖叫出声。 “我可以穿着这个上班!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糖浆沾到袍子啦!谢谢妈妈爸爸!” 伊迪丝两手托着腮望着她,觉得她穿紫色很好看。 哈特夫人回头望了望伊迪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拍一个皮球。 “伊迪丝也有哦,”她说,“我们都留在你正式报道的那一天——” “妈妈!”宝拉又尖叫道,上蹿下跳扑过来,想要捂住哈特夫人的嘴。 哈特夫人倒吸一口冷气,仿佛自己铸下大错。 哈特先生也想要拦住她,于是他说:“不要说出惊喜派对的事情!” 起居室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 “我会有一个惊喜派对?”伊迪丝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没有惊喜了,”站在旁边的奥斯顿说,“只有派对。” “那我也很满足。”伊迪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她好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为了防止羞愧的哈特先生钻进烧得滚烫的火炉里,奥斯顿赶紧拿出了自己的礼物:一个附有无痕伸展咒的鳄鱼皮钱包。 是橙色的,非常鲜艳。不如说,过于鲜艳。 伊迪丝不由眯起了眼睛。 但宝拉爱极了,她把钱包放进长袍口袋里,给了奥斯顿一个热情的拥抱。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奥斯顿。伊迪丝心想。 接下来是她的礼物。 伊迪丝的礼物分为两份,但表面上只有一份:一盒美梦成真香薰蜡烛。 可以让使用人在睡梦中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且醒来也不会忘记。 希望这份礼物可以让宝拉探寻到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实现的愿望——比如做什么工作。 宝拉同样也爱死了这份礼物,当即决定就在今晚点燃一根蓝色的。 另外一份则是潜藏的惊喜。 是的,伊迪丝也有惊喜要给宝拉。 她打算就在这几天把那条大黑狗带到宝拉面前,干净、温顺的宠物。 实际上,她本来希望可以在今天把黑狗牵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惊喜的。 可惜的是,自从上次黑狗被她吓跑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论她在树林里挥棒到几点,也再能没听见它的脚步声。 难道它认定这里很危险,所以流浪到别处去了? 伊迪丝叹了口气。 就连第二天清晨绕着湖泊晨跑的时候也无精打采的。 湖泊旁林荫茂密,树影婆娑。清晨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而凉爽,伊迪丝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哗!她的肺部现在很健康!充实着满满的新鲜空气,结实用力地运作着! 呼哧,呼哧。多么粗重的喘气声。 噢,等等,这不是她自己的呼吸声。 伊迪丝猛地抬起头,和一张拉长的狗脸相隔不到两英寸。 大狗呼出的热气全部喷洒在她的脸上,把两滴绕着颧骨落下的汗珠都给吹飞了。 伊迪丝眨了眨眼睛。 狗也眨了眨眼睛。 它看起来蠢蠢欲动,前肢缓缓抬起,准备落在伊迪丝的腿上。 “停。”伊迪丝说。 狗停了下来,保持这个动作。 她伸手抓挠它的脖颈和脸,“我还以为你走了!”狗的舌头又伸了出来,呼哧呼哧,高兴极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它的长尾巴几乎像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把身后的草地都扇成了光秃秃的一小块。 “跟我来。”伊迪丝对它说,转身往哈特家跑去。 在回家的路上,她频频回头。好在大狗虽然不一定听懂了她的话,但跟在快速移动的人类身后奔跑还是本能反应。 对于恍若大狗熊体型的巨型犬来说,这个场景有点可怕。 好在树林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跑得比大狗更快的伊迪丝。 哈特家的厨房里炊烟袅袅,哈特先生正在做早餐,哈特夫人还在卧室里睡觉。 要想把狗带到二楼,就不能从后院进去,因为通往房子的后门在厨房里。 “呲呲!” 伊迪丝对黑狗做了个手势,示意它保持安静,跟随自己压低身体,从栅栏外绕到前门廊。 她不知道大狗是否能看懂,但至少它的眼神看起来若有所思。 而且确实也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匍匐溜进了哈特家,顺利上了二楼。 好聪明的狗,伊迪丝心想。如果当初在神奇动物园里第一眼看见它的话…… 经过自己的房间时,伊迪丝看见玛尔斯歇在树枝上睡觉。 她不由下巴紧绷,把刚刚的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甩出去。 黑狗蹑手蹑脚跟在后面,也甩了甩脑袋。 宝拉的房间依旧乱而不脏。大概是前一天夜里她们拉着奥斯顿在这里打过牌的原因,靠近五斗橱的地板上还留有烧焦的黑印。 黑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在上面嗅了嗅,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 “伊迪丝?”哈特夫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坏了,她一定是刚起床,正准备下楼吃早餐。 “是我!”伊迪丝把黑狗的大脑袋抱进怀里,大声回答,“刚刚晨跑结束,打算冲个澡!” “好,我去给你倒一杯果汁!” 伊迪丝吞了口唾沫,偏着头仔细聆听。直到哈特夫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方,她才放开黑狗。 “好孩子。”她欣慰地揉了揉它的头顶。 黑狗低下脑袋,呜咽着,用长舌头舔舐着自己的鼻头。 伊迪丝找出属于玛尔斯的牛肉干,抓了几根喂给它吃。 它张大嘴巴,只咀嚼两三下,就把牛肉干吞进了肚子里。 浅灰色的眼珠圆溜溜地看着伊迪丝,像是遇见了善良的精灵。 但随即,善良的精灵又说:“好了,现在,该洗澡了。” 温顺的大狗突然绷起后背,直直往后退,靠在了墙角。 “冷静,冷静。你以后就有家了,小狗,”伊迪丝步步逼近,“你会喜欢你的新主人的——她是个好心的、有很多零食的姑娘,她会给你任何想要的——在合理的情况下——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洗澡,亲爱的,你流浪这么久也没有洗过澡,对吧?” 狗只是惊恐地呜咽,喘着粗气,把嘴边的绒毛和皮吹得噗噜噜响。 “我会很轻柔……放轻松……” 狗想要逃跑,但伊迪丝的手已经抓住了它的后脖颈和前肢。她的手劲真是大得可怕!仿佛只是轻轻一握,狗却动弹不得。 即使在这种拼命挣扎的情况下,大狗也没有咆哮出声,惊动楼下的哈特夫妇;或是张大嘴巴,对准伊迪丝的脖颈来一口。 就在她快要将它半抱半拖进浴室的时候,黑狗终于唰地睁大眼睛,无力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它变成了他。 四肢和口鼻缩短,柔顺的毛发渐渐消失,黑色皮肤变成了浅色,然后覆上一层单薄的衣物。 西里斯·布莱克坐在浴室和卧室的门框里,长发耷拉在他的脸上,沉默着,喉结滚动,因为有一根魔杖正抵在那里。 “抱歉。”他说。 伊迪丝想用杖尖物理戳穿他的喉咙。 她的狗没有了,宝拉的宠物没有了。 她的心脏重重击打着胸骨,仿佛急着要逃出去。 “你又骗我。”她说。 “我以前没有骗过你啊。” “你以前说你不会再欺负别人。” “哦。” 西里斯把脸上的头发捋到后脑。他安静了一分钟,然后忍不住开口:“但那是鼻涕精。” 伊迪丝无言以对。她感觉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对于西里斯而言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类了,而是另一种代名词。 “你为什么躲在树林里?” 她问的是第一次和黑狗见面的时候,就在几天前。 西里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想感谢你。是你告诉我阿尔法德舅父想要联系我,所以我给他写了信,我们恢复联系了。” 金色的曙光开始钻进百叶窗,照射在他们的身上。 “我问过哈特夫人,她说你在树林里训练。”他用手指轻轻推开魔杖,“我本来想和你打招呼,但是你当时看起来心情不好。” 当然,伊迪丝当时正在为了丽塔·斯基特而生气呢。 “所以你变狗?” 西里斯点点头,喉咙咕哝一下。“比起见到我,你会更想看见一条英俊威风的狗吧。” 伊迪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承认见到狗更令她放松,还是嘲讽他的形容词很不要脸。 她收回魔杖,颓唐地抱着膝盖靠在墙壁上。 “你是什么……怎么……”她胡言乱语。 “阿尼玛格斯。”他用很神奇的眼神望着她。 她反应过来,问道:“这是几年级的知识?” “四年级。”西里斯说,“只是一小段介绍。” “哦。那一年我们得到了魁地奇杯。”而且伊迪丝的变形学一点也不好。 “你是对的,魁地奇杯更重要。” 伊迪丝用两只手盖住自己的脸,呼吸从指缝里往外跑。 忽然,她从地上站起来,在西里斯的目光中走向宝拉的书架,从里面翻出一本半旧的《中级变形术》。 她大概是想要找到和阿尼玛格斯相关的资料,翻动书页的速度非常快。 西里斯起身,也坐在她身边。 他靠得很近,像是近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就在伊迪丝快速翻动的时候,他突然伸出食指,戳在了书的中间。 翻页被中断了。 “在这里。”他说。 ——阿尼马格斯是指,能根据自身意愿变成某种动物的巫师或女巫。当他们变身为动物形态时,还保留着和变身前(人类形态时)差不多的思考能力、自我身份认知和记忆。 “任何动物?”伊迪丝问。 “任何常规动物,除了神奇和魔法生物。”西里斯回答。 ——阿尼马格斯在间谍任务与犯罪上有很大的潜在优势。基于这个理由,魔法部成立了阿尼马格斯注登记处,并要求所有阿尼马格斯都必须登记标明详细的个人资料和转化后的精确外观。 ——通常人体上明显的标记或是缺陷会转移到自己的动物形态上。未经注册的阿尼马格斯,一旦被发现,很可能会被送进阿兹卡班监狱。 “那你……”伊迪丝转过头,头发扫到了他的肩膀。 “我们都是未经注册的阿尼玛格斯。”西里斯爽快地承认,“我、詹姆、彼得。” 伊迪丝恍然大悟。 “尖头叉子……” “牡鹿。” “虫尾巴……” “老鼠。” 难怪彼得在学校里的时候总是神出鬼没,而且知道的八卦甚至比伯莎·乔金斯还要多。 “我,大脚板。”他咧嘴笑道,“你刚刚见过我。” 伊迪丝合上《中级变形术》,重重地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你欠我一条狗。”她说。 西里斯又笑,“好。”然后他用轻快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不问月亮脸是什么意思?” 伊迪丝倏地看向他。 “你知道他是狼人了,是不是?”他说。 第220章 欢迎来到霍利黑德哈比队 西里斯离开了。 他从二楼窗台一跃而下,顺着吱吱呀呀的旧水管滑入半人高的花圃里。 哈特先生推开厨房的窗户张望,什么也没看见。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热气腾腾的薄煎饼转身走开。 西里斯这才探头走出来,迈着轻盈的、安静的步伐。 他望了望二楼窗口,和站在那里的伊迪丝挥了挥手,黑色的背影一闪,然后消失在几棵枞树形成的天然拱门之中。 他问伊迪丝,是不是已经知道莱姆斯是狼人了。 伊迪丝什么话也没说,但她蓦地望向了他。 西里斯就明白了。 她腿上的伤口的确是狼人造成的。 见到伊迪丝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却笑不出来。 “他咬你了吗?” 伊迪丝知道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于是她回答:“没有。” 她把长裤卷起来,几道泛白的爪印烙印在小腿上方,永远的。 “只是抓痕。”她解释,“而且早就——” 温热的指腹贴上印记,一触即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显,很适合做找球手。 长裤从她的膝盖上落下去,宽大的裤脚回到脚踝附近晃荡着。 伊迪丝紧张得绷直了腰,对他说:“滚出去。” “我——” “滚出去。” 然后西里斯就从二楼的窗户滚了出去,神态自若。 伊迪丝起身望着窗外,看着他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之中,感觉自己的内脏在震颤。 大雾被风吹散,露出矗立在房屋四周的枞树。枞树“唰拉拉”的响着、动着,时而遮挡了天际的明日,时而又盖住了另一个方向的残月,只留下淡紫色的天空。 白昼接替夜晚,终于到了伊迪丝前往霍利黑德报道的日子。 哈特先生给她烘烤了一小条切好的法棍面包——就是宝拉送的礼物——包上一块新鲜的黄油,还用好几层厚实的手帕装了一小瓶红艳艳的草莓果酱。 “爸爸,迪不是去野餐啊。”宝拉说。 哈特夫人给她准备了一个很坚固的圆形水壶,里面可以装下两升的水。她嘱咐伊迪丝,在休息时间一定要多补水,否则可能会晕倒的。 “妈妈,那里怎么会缺水呢?”宝拉说。 “那么,你又为伊迪丝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呢?”哈特先生问。 宝拉直眨眼睛,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一件又一件地放进伊迪丝的公文包里。 “窥镜、显形眼镜、镇定剂、缓和剂、活力滋补剂……还有新的护腕护膝,这个护牙套给你——想要再长出牙齿也太痛苦了。” 她深有体会。 “呃,宝拉。”伊迪丝不得不提醒,“我不是去参加决斗大赛。” “……也许你需要更结实的头盔,我不想要你的头上再多出一个伤口……” “或许可以买一个美式橄榄球比赛里的头盔,”哈特夫人建议,“那个很结实。” “好主意,那个要去哪里买?” 伊迪丝清了清嗓子。“我要迟到啦!” 她们这才发现起居室的挂钟上,指针已经趋向了十点。 “哎呀!”宝拉大喊,“你的门钥匙呢?” 伊迪丝举起手里那条脏兮兮的围巾,另一只手提起了公文包——里面有她的扫帚、球棒、备用的运动长袍、手套、法棍面包、黄油、果酱、水壶等许多东西。 她手里的围巾开始飘动,没有风,但是它在飘动。 “一路顺风!”哈特夫人说。 “祝你成功!”哈特先生说。 “下班来对角巷找我!”宝拉说。 伊迪丝来不及和他们道别,就感觉自己的肚脐眼被钩子狠狠一拽。门钥匙像是把她吞进肚子,又把她吐了出来。 这一天的炎热气息迅速把她包围,伊迪丝把这些都吸了进去:海风的咸涩,阳光的清新,以及海盐和沙子的味道。 就这么眨眼的工夫,霍利黑德哈比队的训练场地已经矗立在眼前了。 这座由两个魁地奇球场组成的训练场地坐落在悬崖之上,毗邻灯塔,悬崖下方是一处热闹的广场和码头。 海鸥在头顶喋喋不休,连绵的白云犹如从远处飞来的一群白鸟。潮起潮落,浪推浪涌,大海在远处窃窃私语。 伊迪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种梦幻般的场地中打球和训练。 脚下的沙地软绵绵的。她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弧形的铁艺大门。 铁门的中间有一只金色的老鹰,也是铁铸的,见到伊迪丝走近,它睁开金色的眼睛,眨呀眨。 “打扰了,我是来报道的新队员。”伊迪丝对它说。 老鹰张开鸟喙,用低沉的声音说:“卡片。” 伊迪丝想起奥德莉给自己的那张名片,赶紧从公文包里找出来,递给老鹰。 老鹰把鸟喙张得更大了。如果这是一只真实的动物,伊迪丝应该能看清它的喉咙内部构造。 咔嗒一声,铁门缓缓打开。老鹰合上鸟喙和眼睛,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谢谢。”伊迪丝轻声说,提起公文包一溜烟跑了进去。 从大门进去的左右两边都是球场,里面传来活动的声音。一条曲曲折折的道路通往尽头的平房,那里应该就是队员们日常活动和休息的地方。 伊迪丝直行上前,途中经过一堆花盆,她扫了一眼,湿润的深色土壤里点缀着零星的绿色嫩芽。 真可爱。她心想,然后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墙。 “哎哟!”她吸了口气,这里本来是墙吗?难道不是一扇敞开的大门吗? “小心。” “墙”说话了。 伊迪丝立马后退几步,抬起头——再抬——抬——这才看见眼前人的全貌。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女巫,长相粗犷、不修边幅,动作却格外敏捷,就像穴居人用石头磨成的斧子,粗糙但锋利。 她低着头,微微弯腰,随着她出门,乱蓬蓬的深色头发像破土而出的蘑菇似的从门框挤了出来。 “哇……”伊迪丝不知不觉感叹道,“我真希望能成为像你这样的……” “什么?” 女巫脸一黑,用肥肥的手指指向她喝道:“我这样的什么?说下去!” “我无意冒犯。” “滚开!”她搡开伊迪丝,气势汹汹地扛着一棵树走向右边的球场。 等等,那不是一棵树。是一把巨型的飞天扫帚。 伊迪丝目瞪口呆。 “哇,我真不敢相信你这样对格温说了。” 伊迪丝回过头,看见一个绑着淡金色马尾辫的姑娘。她的个头和她差不多,颧骨很高,嘴里咀嚼着泡泡糖。 “那是格温妮丝·斯汀森。” 马尾辫的腮帮子鼓起又瘪下,从嘴巴里喷出一个很大的泡泡。“一个月前,她还只是替补。五场比赛以后,她就成了首发队员——了不起的成就,对吧?” “了不起。”伊迪丝说,“可我刚刚是怎么冒犯到她的呢?” “这个嘛,她对自己的体型有点敏感,你懂吧?” 伊迪丝大吃一惊,“她不是已经足够强壮了吗?” “过于——强壮,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马尾辫耸耸肩,“其实我们都爱死了她的模样,因为她可是击球手啊!谁会嫌弃队伍里的击球手太强壮呢?” 伊迪丝偷偷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钦佩地随着她的话点头。 这时,马尾辫靠近过来。她左顾右盼,低声对伊迪丝说:“我想那也许是因为她有巨人的血脉吧。队伍里谁都知道,不过乔凡娜不让我们讨论,也不可以告诉别人。” 巨人的血脉。伊迪丝恍然大悟。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从霍格沃茨特快下车的场景。 深夜里,强壮的巨型海格身形耀眼,蓬蓬的头发和胡须里有一双闪亮的甲壳虫般的黑眼睛。 她当初还盼望着能成长为那样的人。 那样的…… 想到魔法部和其他巫师对巨人和混血巨人的看法,伊迪丝仿佛吞下了一大团东西。她很清楚那是愧疚和难过。 “我真的冒犯她了,这真不应该。”她说,“得和她道歉才行。” 马尾辫拦住她。 “别着急,你是新队员吧?”她打量着伊迪丝,“伊迪丝·菲尔德?”没等伊迪丝承认,她又说道:“等到你签完合约,奥德莉会和我们介绍你的,那时候你会再见到格温。” “签合约,”伊迪丝重复,“我得先去找奥德莉和乔凡娜,等会儿还会见到格温——等等,你是谁?” “嘉蒂卡·斯迪奇。” 嘉蒂卡一偏头,马尾辫在她的脑后甩动着。“预备队里的找球手。我们很快就要成为队友了。” “斯迪奇……剪刀?” “哈,没错!嘉蒂卡剪刀,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她打了一个响指。 嘉蒂卡剪刀是一个极其热情的人,而且很自来熟。她和第一次见面的宝拉有点类似,但和宝拉不同的是,她的热情极具冒犯性。 在指引伊迪丝前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嘉蒂卡几乎把预备队里每个替补的故事都讲了一遍。不仅如此,从替补转为首发的格温开始,她又轮着介绍了一遍首发队员。 直到伊迪丝驻足在办公室门口,她还试图从伊迪丝的嘴里了解到当年在夏令营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种种恩怨起因和过程。 “你不知道吗?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长理查德就因为那件事没能成为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的经理。我在报纸上看见他被拍到的近况——惨不忍睹——” “咳咳。”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奥德莉正站在她们的面前,面色肃穆地咳嗽了一声。 “谢谢你指引新成员,嘉蒂卡。” “上午好,奥德莉。”嘉蒂卡笑嘻嘻地说,“今天的午餐安排怎么样?有新成员的话,总可以有章鱼触角提供吧?” “也许。嘉蒂卡,现在你应该去球场了吧?虽然格温妮丝离开以后,预备队还没有队长,但乔凡娜可是会随时去察看情况的。” 嘉蒂卡惊呼一声,和她们急急忙忙道别,飞快地朝走廊外跑出去了。 “对不起,伊迪丝。”奥德莉揉了揉太阳穴,“嘉蒂卡是一名出色的找球手,但她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没关系。”伊迪丝赶紧说,“我得感谢她帮我理清状况,否则我都不知道已经冒犯了格温妮丝·斯汀森。” 奥德莉扬起眉毛。“噢,那一定是误会。格温妮丝很敏感,也很直率,只要你真诚道歉,她肯定会原谅你。” “希望如此。”伊迪丝说。 “那么,” 奥德莉往一侧让开,伸出一只手示意伊迪丝进门来。 “欢迎来到霍利黑德哈比队,伊迪丝·菲尔德。” 第221章 重重矛盾 奥德莉递给她一份三个月为期的试训合约。 试训期间,伊迪丝将参加预备队的日常训练,也有机会参与非官方的友谊赛——通常是和其他联盟球队的预备队或是非联盟球队进行比赛。 如果表现优异的话,她可以提前转入预备队,正式成为霍利黑德哈比队中的一员。 “我不会担心你不能合格,”奥德莉说,“但我也不会给你任何优待,即使有乔西亚的推荐也不行。” “我不需要优待,”伊迪丝说,“我做好准备了。” 她太着急,以至于奥德莉还没能提起试训合约的其他部分,她在合约的尾部签下自己的名字。 奥德莉收下一份合约,另一份还给了她。 试训期间,她的周薪是九十加隆,不算高。如果能参加对外售票的友谊赛,那么她也能得到票价总额的百分之一。 同时伊迪丝也了解到首发队员得到的分成是百分之五。看似不高,但她们参与的比赛却至少都是联盟赛级别,无论是票价还是观众数量都和友谊赛相差甚远。 “假如在联盟赛和欧洲杯连续取得出色的成绩,就能被选入——你是英格兰人,对吧?”奥德莉见伊迪丝点头,接着说,“——被选入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然后是世界杯!” 她往后一仰,倒在座椅靠背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羽毛笔。伊迪丝能看清她的虎口和五根手指腹上都有一层茧。 “以前我在威尔士魁地奇代表队打过几年球——很久以前啦,追球手,好时光,可惜因为旧伤止步欧洲杯。” 奥德莉举起自己的左手臂,宽大的长袍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落,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又粗又长,尾端甚至接近她的腋窝。 伊迪丝眨巴眨巴眼睛,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可不是要吓唬你还是怎么的——我和每个新成员都说过相同的话。” 她神情专注,手指互相交叠,仿佛正在修补破网的蜘蛛。 “我们追求完美,接受挑战;同时也要观察敏锐,以微小的代价换取胜利。” 奥德莉微微一笑,“健康的身体才能进行长久的比赛,对吗?伊迪丝。” 伊迪丝当然同意她的观点。要是一个运动员长年累月躺在病床上,那只能说明她因伤退役了。 而她不能连欧洲杯的门槛都没有触碰到就因伤退役。 找机会去圣芒戈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伊迪丝心想。 签完合约以后,奥德莉带领她在训练场地里参观。 两个球场中都传来训练的声音。指导声、鼓励声、喊叫声;十几把扫帚在天空中穿行的嗖嗖声、球棒击中游走球的闷响声、鬼飞球击中铁门环的撞击声,以及金色飞贼扇动翅膀极速飞行的嗡鸣声。 数十种嘈杂的声音汇聚在伊迪丝的耳畔,她驻足,抬起头,看着那些身披暗绿色运动袍子的队员们在天上穿梭,不由感到心潮澎湃。 左边的球场里进了惊险的一球,追球手们振臂欢呼,围绕着球场飞了一圈又一圈。 格温妮丝也在欢呼,她的体型对比其他人来说大了两圈,就连她的飞天扫帚和球棒也比普通规格大了一倍。 “那是首发队伍,”奥德莉介绍道,“下个星期她们要和波特里狂人队比赛。” 波特里狂人队。伊迪丝记得他们的一个追球手曾经在比赛后对乔西亚施了毒咒,导致她因为后遗症而退役。 她撇了撇嘴。 然后听见奥德莉也低声咕哝了一句:“……不如说是波特里偏见队。” 伊迪丝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波特里《傲慢与偏见》。 奥德莉带她走进右边的球场,里面的训练进行得热火朝天。 队长乔凡娜正用手肘格挡另一个女孩的袭击,另一只手拨动扫帚,一个翻转躲开了游走球,在此期间,鬼飞球在她的手掌里纹丝未动。 另一个女孩,是一个深色皮肤,脑袋剃成光头的队员。乔凡娜对她做出一个手势,她皱了皱眉,也翻转扫帚,模仿着乔凡娜的动作和姿势。 大体相似,细节不够。右手臂和扫帚都偏航了。伊迪丝心想。 四周停滞在半空,围绕着的其他队员都鼓起掌来。 看起来乔凡娜是在向她们示范守球战术。 “我做得怎么样?”模仿乔凡娜的女孩问。 “好极了。”“我觉得很相似。”“也许你的手里应该拿一个球。”其他人说。 乔凡娜不置可否,把球扔回给她。她看起来很严厉,和之前在面试时展露出来的亲切不一样。 “细节决定成败。”乔凡娜说,“赫罗纳,你有注意到你的手臂高了两英寸,扫帚偏左了一英寸吗?” “可是没有一场比赛是相同的。”赫罗纳不服气,“难道波科夫每次都能使用出一模一样的姿势吗?” 伊迪丝扬起眉毛。 乔凡娜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现在你的思路像个职业队员了。” “干得漂亮,赫罗纳!”嘉蒂卡剪刀在人群里冲她嚷嚷。 赫罗纳听见她的声音,便带着脸上得意的微笑转身和她击了个掌。看起来她们俩关系不错。 一声哨音,宣告阶段性的训练结束。女孩们纷纷从天上降落,准备冲向休息室喝点水、洗把脸。 乔凡娜看见了奥德莉和伊迪丝,压低扫帚朝她们飞了过来。 她动作利落,在逼近时一抬腿,一扭身就从天而降。伊迪丝再一看,发现她已经把扫帚扛在了肩膀上,挺直腰背和她们打招呼。 “上午好。” 乔凡娜侧过头,对伊迪丝又露出亲切的笑容。 “你已经签了合约,参观过场地了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训练场,”她用大拇指指向身后,又伸出食指指着伊迪丝的身后,“那里是你将来的训练场。” “也是我们将来的训练场!”赫罗纳在不远处大喊道。 “当然啦,只是暂时的。”乔凡娜耸耸肩膀,“告诉我,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伊迪丝说,但她有些迟疑。 “怎么了?” 乔凡娜的感觉很敏锐,她和奥德莉对视一眼,但奥德莉只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伊迪丝抿着嘴唇,“所以你们不使用别人的招术?” 球场上闲适漫步的队员们突然停顿下来。 嘉蒂卡迅速转头去看正在喝水的赫罗纳,速度之快,像被扇了一耳光。 “为什么这么问?”乔凡娜饶有兴趣地望着伊迪丝。 “无意冒犯,”伊迪丝没有降低音量,“但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你并没有纠正她抵制模仿的说法。” “是这样没错。或许她更希望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招牌招术,而不是使用别人的。” “可这是体育运动,”伊迪丝显得很迷茫,“如果是对比赛局面有利的招术,为什么不能用呢?也没有任何一个创造出新招术的魁地奇选手禁止她人使用。” 赫罗纳走上前,“像我刚刚所说的:每一场比赛都不同,谁能保证你能用上相同的招术?” “用不上,不代表你不能用。日积月累的模仿训练可以成为条件反射,增强对招术的灵活运用。在比赛时不一定每次都是相同的姿势和角度,可招术互通,你也可以在基础上进行删改,应对不同的情况。” 所有人都望着她,好像她是撞上玻璃的小鸟,或是从湖底潜伏上岸的鳄鱼。 伊迪丝感到战栗,仿佛全身细胞里的每一个粒腺体都在对着她的镇定哼一首赞美诗。 在她头脑里的噪音中出现了一丝杂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疯狂敲打着谦卑的门板。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任何体育运动都是这样。无论是临场发挥还是按照战术安排,训练和不训练肯定是不同的。如果恰好你的对手模仿了某个招术,你却因为没有模拟训练过这个招术,从而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做出防守,那将会影响整场比赛。” 四周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用目瞪口呆的表情望着伊迪丝。 “啪、啪、啪。” 乔凡娜鼓着掌,脸上是今天伊迪丝第一次见到的惊喜和高兴。“哇哦——我必须得说——哇哦。” 她转头看向奥德莉,“你准备一下新的合约。今天下午我也会待在预备队的球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某人可能会在训练结束后重新签一份正式的替补合约。” “什么……?”赫罗纳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嘉蒂卡也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几乎和嘴巴一样大。她盯着伊迪丝的脸,半天说不出话。 “我不得不说,”乔凡娜说,“伊迪丝,你的思维方式像一位真正的职业队队长。” “口才也是。”奥德莉笑嘻嘻地补充。 赫罗纳的面色立刻垮了下来。 到了午餐时光,霍利黑德哈比队提供的是简餐。只有三明治、面包、沙拉和薯条炸鱼,自助形式,伊迪丝很喜欢。 她拿了一碗莴苣沙拉,一碟细细长长的咸味薯条和炸鱼,打算搭配自己的法棍面包和果酱。 这里的餐厅和霍格沃茨不同,没有可供几百人的四条长桌,只有分散的四五个小圆桌。 首发队和预备队占据了不同方位的圆桌,泾渭分明,就连嘉蒂卡提到才转到首发队的格温妮丝也径直坐在了首发队的位置上。 她把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往桌面啪地一放,桌子晃动了一下。 伊迪丝犹豫片刻,端着自己的餐盘朝预备队的位置走去。 预备队共有六个女孩,分别坐在两个相邻的圆桌旁,一桌四个,一桌两个。 伊迪丝印象较深的赫罗纳和嘉蒂卡就是后者,她们俩占据两个位置,还将另外两个空座位上放满了东西。 看见伊迪丝走近,赫罗纳又把一袋未开封的苹果放在了座位上。 “我能坐在这里吗?”伊迪丝问。 “呃,”嘉蒂卡说,“我们好像没有空位置了。” “也许你们可以把食物放在桌子上,把其他东西放在同一个座位里。” “不行,”赫罗纳抬起头,黑色的眼珠像一滩泥潭,“我就喜欢这么放。” 伊迪丝眯起眼睛。 赫罗纳不甘示弱,她的目光里充斥着警惕和排斥。 伊迪丝望向另一桌,那四人也在偷偷观察她们,发现伊迪丝的目光,四人又赶紧转过头,假装没有注意到。 看起来赫罗纳在预备队的掌控度很深。 伊迪丝扯起嘴角,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 她端着餐盘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赫罗纳在她的身后说:“或许下次早一点?”嗓子沙哑得像土豆泥。 伊迪丝没有理会,她不得不压抑自己想要出手伤人的欲望,这项工夫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喂,你好。”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自于伊迪丝的右手边。 她转过头,发现是独占一张圆桌的格温妮丝。 “你那个小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格温妮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餐盘里,伊迪丝低头一看,是哈特先生为她准备的草莓果酱。 “家庭手工草莓果酱。” 格温妮丝看起来很犹豫,她盯着自己手里的白面包,又抬头看向那罐果酱。反复几次,就在伊迪丝打算离开前,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给我吃点儿,行吗?” 她把眼神从果酱转移到伊迪丝的脸上,微微一怔,像是才认出她是谁。“你是早上那个——” “噢,是的。”伊迪丝说,“早上的事,真对不起。” “给我吃果酱,我就原谅你。”格温妮丝毫不犹豫地说。 伊迪丝抿着嘴唇,忍住笑意。 “那我能和你分享一张桌子吗?” 格温妮丝回头看了看,预备队的桌子没了空位,坐在附近的首发队员也沉默不语,像是在观察她们。 “快来吧!”格温妮丝说,主动把餐盘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腾出给伊迪丝的位置,“你坐在我对面。” 于是,在餐厅其他女孩的注视下,预备队·试训期的伊迪丝一步步走进首发队的地盘,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首发队员的桌子上。 “谢谢你的邀请。” 她对格温妮丝露齿一笑,拉开椅子,坦然地坐了下来。 第222章 对抗赛训练 下午的天气很适合空中训练。 骄阳在一团苍白如雪的云雾中,像一支烛火般逐渐熄灭了。头顶的天空,在短时间内被云层遮盖起来,厚厚的云,使徐徐微风无法撼动。 基础训练结束以后,乔凡娜开始指挥队伍进行对抗训练。 加上伊迪丝,预备队恰好凑成了一支魁地奇球队必备的人数和位置。 乔凡娜要求所有人分成两组。 两个守门员,两个追球手,两个击球手。 限时两个小时,以哪组进球数更多而决定胜利。 由于今天的对抗训练没有找球手,所以嘉蒂卡被要求充当其中一组的守门员。 她想要和赫罗纳一组,但乔凡娜把这对好朋友分开了。 于是她只能和乔凡娜,另一个追球手罗宾奈拉,以及一个傲慢的、打破餐厅规矩的新人结伴。 伊迪丝·菲尔德。 嘉蒂卡用嘴唇默念这个名字。 像个野心勃勃的老太太。 早知道今天就不和她搭话了。嘉蒂卡心想。 她望向赛场对面,赫罗纳正带领队伍在天空中商量对策。 赫罗纳一身的自信,好像点亮黑暗的照明咒,填满赛场上的每一处角落。她驱使着彗星220,脸上带着笑容,双臂架在腰间,丝毫不为平衡问题而担忧。 与此同时,乔凡娜也催促着她赶紧到天空来。 嘉蒂卡收回目光,用力蹬地,心爱的横扫六星带着她飞向队友。 无论如何,就算她的对手是赫罗纳,她也不会轻易认输。 加油!嘉蒂卡·剪刀—— 嘉蒂卡耳畔突然啪地响了一声,像幻影显形发出的回响。一眨眼工夫,一道身影从她右侧疾速闪出,就像它莫名其妙的出现一样。 仿佛小型风暴,伊迪丝·菲尔德把轻松和闲适抛在身后,在隐隐约约的日光包围下,一路向着乔凡娜疾驰而去。 嘉蒂卡不由得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莫名有种预感。 今天的对抗训练不会像从前那么简单。 哨音响起,一个朱红色的鬼飞球被抛了起来;另一个方向,孤零零的游走球也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赛场。 追球手和击球手同时行动,为了争夺两颗球的优先控制权,每个人都全力以赴。 尽管在场的运动员——除了乔凡娜以外——都属于预备队,但她们其中至少也参与过一次真正的职业比赛。 职业赛是和校队赛不同的,它的专业度、灵活度以及速度要求更高。假如没有系统的训练,业余选手很难真正参与进去——或许在全程比赛中连球都碰不到。 但这绝不包括伊迪丝。 这场对抗训练,她简直如鱼得水。 伊迪丝在对对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加入了战斗。仿佛被禁锢已久的猎鹰,斩断了挂在脚踝的铁链,不顾一切地回到自由的天空。 她释放了自己的野性。 那种与生俱来,被礼仪和规则压抑已久的狩猎天性。 在魁地奇球场上,合理合法的释放出来。甚至还会有人为此欢呼,为她鼓掌,就像她本该生活在聚光灯下。 她喜欢职业赛场。伊迪丝简直想和职业赛场签下永久合约。 嘭地一声巨响。游走球以极快的速度与赫罗纳擦肩而过——她不得不把上身扭成一根西班牙油条才能躲开这次刁钻危险的袭击。 赫罗纳气喘吁吁,她猛回头,和那双平静、但充满侵略感的黄色眼睛对视着。 整场比赛,她都感觉自己被追踪了。 就像被一匹魁梧壮硕的狼追赶,被一条饥肠辘辘的鲨鱼追击,被一头身形已发生变幻、而牙尖嘴利的死亡野兽所缠扰。 赫罗纳忍不住吹出一声口哨。 “酷。”她咕哝一声,单手抓着扫帚,扭身往门环里再次投进一球。 伊迪丝定神望着赫罗纳的背影。 新招术,她从未见过。也许是赫罗纳自己的创新,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她会对模仿他人的招术很排斥。 她是创新派。 “酷。”伊迪丝低声说,压低扫帚截下飞驰而来的游走球,转而又向另一位追球手芬夏打去。 乔凡娜将鬼飞球传给罗宾奈拉,停在半空中观察局势,若有所思。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训练赛结束。女孩们从扫帚上翻下来的时候,都喘着气、精疲力尽。 她们或是倒在软绵绵的沙地里,或是肩并肩地坐着,各自沉默着。 但望着天空和彼此的目光都泛着光芒。 “A组,十八分。” 乔凡娜用魔杖指向赛场边缘的一个大型告示牌,上面出现了相对应的数字。 赫罗纳对着天空大笑两声。A组的追球手芬夏、击球手多维亚和守门员霍卡都激动地振臂欢呼。 “新纪录!”她们大喊。 B组的追球手罗宾奈拉和守门员嘉蒂卡面面相觑,忍不住叹了口气。 “B组……” 乔凡娜充满戏剧性地拖长了声音,B组的队员都用紧张忐忑的目光凝视着她,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十九分。” 更加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告示牌上,那几双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缓缓地垂了下来。 嘉蒂卡猛地抬起头,撞进同样惊异的赫罗纳的黑色眼睛里。 “B组赢了。”乔凡娜宣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今天的训练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 “再来一次吧。”赫罗纳突兀地说。 她撑着膝盖起身,A组的其她姑娘也跟着站了起来。 失落、惊讶,也许还有一点愤愤不平。 “剩下一个半小时,还是按照进球数量来分胜负。” 赫罗纳的眼斜睨着伊迪丝,她如同一只动物一般露出了狰狞的牙齿。 无论是A组还是B组的队员都鸦雀无声。自从她们在前几次比赛后选择向赫罗纳臣服,今天这场无形的权利争夺战她们就失去了角逐的资格。 现在是属于赫罗纳和伊迪丝的非洲大草原,是一场争抢“顶级掠夺者”名称的大战。 伊迪丝直视她的双眼,丝毫没有退让。 “我没有意见。”她说。 乔凡娜看向其他人。她们也都耸耸肩膀,点点头,带着些期许答应成为这场戏码的群众演员。 “好吧。”乔凡娜说,“不过这一次人员会有变动。” 所有人唰地看向她,整齐划一。简直像日出时的一大丛向日葵,有活力、鲜妍明媚,但容易把太阳吓一大跳。 等等,向日葵是那样的吗?在日出时唰地朝向太阳?伊迪丝不由走了神。 但很快,乔凡娜那张鲜红单薄的嘴唇就宣布了新的名单。 “芬夏和罗宾换位置。” 她先是让两组的一对追球手交换,两个女孩沉默着交换了位置。 伊迪丝和来到她身边的芬夏打了个招呼。 芬夏回给她一个笑容。 “然后,”乔凡娜说,“伊迪丝和多维亚换位置。” “等等。”赫罗纳睁大了双眼。 “什么?”伊迪丝倏地回头,盯着乔凡娜。 她和多维亚换位置?那她就去了A组——和赫罗纳同组? “你们听见我说的了。” 乔凡娜冷着脸,毫不留情。“现在,换过来。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她补充,“如果你们坚持不动,那剩下的时间就继续基础训练。” 震惊犹如荡涤一切的波涛席卷而来。谁也不明白乔凡娜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什么,赫罗纳翻了翻眼睛,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伊迪丝浑身的肌肉突然紧绷,又突然放松,好似脱了水的沙土。 她大概猜到乔凡娜的意图了。 于是她率先迈步走出队伍,一手抓着光轮1001,另一手握着球棒,没有再给瞪着自己的赫罗纳一个眼神,和她擦肩而过,来到了她的身旁。 见伊迪丝已经行动,多维亚也只好换了位置。 乔凡娜看着她们,举起脖颈处挂着的银制口哨,遮挡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再度吹出象征比赛开始的号角。 和第一场比赛相比,第二场比赛滑稽得像一场戏剧表演。就像当年在霍格沃茨礼堂中举行的《好运泉》哑剧演出一样。 ——最终的结果是出演蚯蚓的火灰蛇当场爆炸,腾起一团炽热的火星和灰尘而结束。 赫罗纳和原本的击球手多维亚搭档默契,她们曾一起出场两次公开售票的预备队比赛和一次非公开的指导赛,多维亚愿意配合赫罗纳出其不意的进攻,这使得赫罗纳战无不胜。 但多维亚被换成了伊迪丝。 尽管伊迪丝试图配合赫罗纳的投球招术,但她始终还是没有接触过她的任何新式招术,以至于伊迪丝难以截住所有干扰的游走球。 而伊迪丝呢,她一开始表现出了友好合作的态度,可赫罗纳我行我素,不止一次无视了她的支援和请求,这也让她打出了火。 于是,在又一次被游走球打中肩膀后,赫罗纳发狂了。 “你在干什么?”她指着伊迪丝,“你应该把这球截下来!你在旁边做什么呢?需要我给你一张球票,好让你坐上观众席吗?” 伊迪丝操纵扫帚,忽地闪到了她的面前。她的手里高高举着球棒——嗖——赫罗纳不免大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嘭! 只是再度袭来的游走球被击飞了。 赫罗纳听见这个声音,眼皮一抖,睁开了双眼。她看见伊迪丝那张脸贴得很近,一抹冷笑出现在伊迪丝的嘴角。 伊迪丝只说:“我们是队友。” 随即球棒在半空划出圈——幸亏赫罗纳及时低头,才没有被击中脑袋——伊迪丝重新回到了赛场。 令人惊讶的是,那道看似袭击的挥舞并没有激怒赫罗纳。 能在预备队的比赛里表现不俗的家伙可不止拥有投球的技术。 她迅速冷静下来,浑身肌腱和肌肉紧绷到了极限,感觉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伊迪丝和多维亚不一样。她在心底提醒自己,她不会像多维亚那样无底线的迁就自己。 赫罗纳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魁地奇终究还是合作运动,而不是某个人的舞台收秀。 狮子捕猎也非独来独往。 她们合作,共进退,才能联手猎捕到超出她们体型几倍大的猎物。 就在游走球卷土归来时,赫罗纳晃动身体,双腿狠命踢蹬,向上飞行躲过了一击。 下一秒,擦着她的扫帚尾部而过的游走球被一支深色坚硬的球棒击飞,旋转着阻挡了正欲投球的乔凡娜。 赫罗纳偏着脑袋朝身后望,看见伊迪丝的黄色眼睛像刀刃一样明亮冷酷,她脸上的笑容活脱脱就是一个发现猎物的捕食者的模样。 于是赫罗纳也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回报了一个同为捕食者的微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搅动起来,风越来越猛。鬼飞球和游走球满场乱飞,一把把扫帚嗖嗖地穿梭在其中,球场上喊叫声响彻云霄。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到了,而擦着最后的几秒钟,赫罗纳奋而前进,在伊迪丝的掩护下进了一个球。 嘉蒂卡阻挡不及,就在鬼飞球穿过铁环的刹那,告示牌上的时间归为零,乔凡娜的哨音也响了起来。 赫罗纳从扫帚上跳下来,粗声大气地呼吸着。伊迪丝从她身后降落,晃动身体,落地的同时把扫帚也收了回来。 “干得不错!”乔凡娜大声鼓励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训练时间对女孩们露出这样亲切的微笑。 可伊迪丝只想知道她们得了多少分。其他女孩也是。 她们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乔凡娜。 “让我瞧瞧,”乔凡娜笑起来,举起手里的魔杖,“A组,二十一分。” 这回她们没有提前庆祝。伊迪丝、赫罗纳、罗宾奈拉和霍卡都交叉着手指,闭着眼睛准备聆听下一个分数。 “B组。” 乔凡娜清了清嗓子。在这种时刻,她可真可恶。 “十九分。” 二十一和十九,谁赢了? 伊迪丝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赫罗纳放大的脸——她的牙齿可真炫目。 “我们赢了!”赫罗纳大喊,“赢了!赢了!” 她从未对胜利做出这样出格的庆祝,但赫罗纳忽然意识到,从前胜利后的感觉,远不及今天的这次对抗训练赛。 她紧紧搂着伊迪丝,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 伊迪丝挣扎起来——像只收起利爪的猫咪,很想离开,又担心伤害到她——赫罗纳忍不住感到她很可爱。 “赢啦!” 罗宾和霍卡也围绕上来,仿佛卷心菜的最外两层叶子,把她们包围起来。 不知道是谁伸出了胳膊,把圈外失落的嘉蒂卡也拉了进来。到了最后,嘉蒂卡也加入了、芬夏也加入了,多维亚也加入了。 然后是乔凡娜。这个看似不苟言笑的队长,不清楚是谁拍了她的屁股,害得她迅速涨红了脸,从拥抱群里跳了出来。 “臭死了!”乔凡娜喊道,耳朵通红,“训练结束了,赶紧去冲凉!然后滚回家去——伊迪丝!你冲凉以后,去奥德莉的办公室等我们,知道吗?” “知道啦!”伊迪丝说。 “她知道啦!”赫罗纳也喊。 “她知道啦!”所有人都嚷嚷起来,然后大笑。 也许,一种运动之所以伟大,就在于它拥有将人凝聚起来的力量。 这其中最为珍贵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第223章 我知道你是什么 从对角巷的公共火炉里跳出来的时候,伊迪丝咳嗽不止。 这里空气湿润,海风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脏兮兮的火炉里绿烟未散,还飘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煤烟气。 伊迪丝驱散烟尘,收起魔杖走出了狭窄的房间。 尽管还没到学校发放新学期书单的日子,但对角巷依旧门庭若市。 整条街道似乎都在举办某种夕阳西下时分的庆祝活动。 巫师们驻足观望着那一滴橙色果子露融进那片奶昔橘色的海洋——闲逛、唱歌、观看张贴在外的魁地奇球队新画报,购买他们能够找到的所有俗气而毫无价值的小摆设品。 伊迪丝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夕阳,然后沿着石板小道走进弗洛林冷饮店。 “欢迎光临。” 伴随着悦耳的宝拉的声音,铃铛声也在伊迪丝头顶响起。 宝拉穿着那件紫色围裙,独角兽的尖角上多了一团天蓝色的污渍。她抬头看见是伊迪丝,便高兴地翻开柜台活动板走了出来。 “你的第一天怎么样?” “好极了。”伊迪丝说,“我拿到了预备队的正式合约。” 宝拉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很大,圆溜溜的。 “第一天?第一天——”奥斯顿大喊道,“你在第一天就拿到了正式合约?” 伊迪丝转过身,这才发现柜台附近还有一个朋友。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奇地问。 奥斯顿耸了耸肩膀,显然对于她的后知后觉已经习惯。“我最近一直在这里。” 他面前的桌面上还摆着两个空玻璃杯、一根弯曲的吸管、一张被翻到填字游戏那一页的《预言家日报》和一副满是尘烟的噼啪爆炸牌。 看起来宝拉在这里工作也不会感到无聊。 不过对比桌上被填满的空格和扑克牌,他们目前对于伊迪丝在第一天就能得到正式合约这件事更加感兴趣。 “你想喝什么?”宝拉给她拉来一把椅子,就在柜台和奥斯顿的座位旁,“告诉我们一切,求求你了!” 伊迪丝在下午经历了两场痛快的对抗赛,如今她浑身都是生机勃勃的活力——皮肤上仿佛有电流通过,一根根汗毛伸着懒腰苏醒了。 现在任何人祈求她做任何事,她也许都会答应。 “好吧,好吧。我当然会告诉你们。不过我得先去为玛尔斯买些零食——宝拉,我可以来一杯冰果汁吗?” 宝拉冲她比划一个了解的手势。“草莓味,我知道。” 见她钻回柜台,伊迪丝和奥斯顿道别,又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天际火红的橘色边缘掺杂了一丝淡紫色,那团散发亮光和热度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古灵阁的屋顶后。 在猫头鹰商店买了一包田鼠干、三包牛肉干和猫头鹰粮后,伊迪丝满载而归。 几个扎着满头辫子的小女孩正围在魁地奇商店的橱窗外,把脸紧紧贴在玻璃窗上,流着口水望着新展览的塔特希尔龙卷风队画报。 一个褐色短发的男孩和另一个鼠灰色头发的男巫站在笑话商店门口为了一只造型古怪的茶壶争执起来。 伊迪丝匆匆路过,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那个鼠灰色头发的男巫正是彼得·佩迪鲁。 那个圆头圆脑的矮小男孩,鼻子尖尖的,的确和老鼠有一定的相似……她记得他的成绩并不突出,如果他也能成功变形阿尼玛格斯……那她…… 推开玻璃门,叮铃声响起。 宝拉和奥斯顿面对大门,神情紧张且僵硬。他们听见铃铛声,纷纷侧头望向伊迪丝。 而唯一背对着她的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 叮铃声再次响起,伊迪丝合上了玻璃门,站在店外,脑袋朝后一仰,猛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她推门而入,直直奔着那道身影而去。 “丽塔·斯基特。”她说。 伊迪丝站在丽塔·斯基特的身旁,咧开嘴露出了牙齿。 但那绝不能被形容为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 若是让距离最近的奥斯顿来说,他会把它比作一个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的鲨鱼的嗜血警告。 今天丽塔·斯基特的状态和当日在夏令营比起来更加体面:她的头发恢复了光泽和鬈曲,绿框三角眼镜被保养得崭新无比,就连她指甲上翠绿色的指甲油也显得饱满润泽。 “拜托,叫我丽塔就行。”她那鲜红色的嘴唇勾了起来,“伊迪丝·菲尔德,对吧?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好。” 不清楚是伊迪丝的挖苦语气不到位,还是丽塔·斯基特装作听不懂,她只是大笑起来,仿佛与有荣焉。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我听说你被选入了霍利黑德哈比队,签下了正式合约?” 伊迪丝倏地望向宝拉和奥斯顿,他们都摇了摇头。 丽塔·斯基特对于她警惕的反应显得更加自得意满,她扬起又方又大的下巴,意有所指地对伊迪丝挑了挑眉毛。 “说说看……你是怎么越过其他队员,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免去三个月试训的?”她的呼吸渐重,目光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在面试的时候,霍利黑德哈比队的经理和队长也是直接让你通过的吧?你和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伊迪丝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了——奥斯顿立马拉住了她使劲儿攥着的拳头,冷冷地对丽塔·斯基特说:“无可奉告!” 丽塔·斯基特的笑容没有变化,相反,她又用那种恶心、黏腻的眼神望了一眼宝拉——宝拉翻了翻眼睛——结果她笑得更开心了。 “没关系。” 她从自己的麂皮挎包里找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墨水储存量惊人的羽毛笔,兴致勃勃地准备写点什么。 但伊迪丝猛地挣脱奥斯顿的手,啪地一下拍在桌上,抢走她的羊皮纸撕个粉碎。 “你又想造什么谣?”她吼道,“离我们远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丽塔·斯基特和善的面容陡然变得可怕起来,她的眉毛、嘴角通通往下坠,配合苍白的皮肤,看起来简直像是某种深夜出没在无人居住的鬼宅的生物。 “我做了什么事?”她被气笑了,洁白的牙齿在光线下一晃,“让我猜猜看——” 丽塔·斯基特忽地前倾上身,声音又小又轻,透着不怀好意。 “——和你的球队申请表有关系,对吗?” 几乎是瞬间,宝拉和奥斯顿分别越过柜台和餐桌,两人都抱着伊迪丝,好让她没法在盛怒之下掏出魔杖,或更糟的东西——她的拳头。 “我就知道是你!” 伊迪丝简直想要用牙齿撕碎她的脖子,把这个虚伪的、充满阴谋诡计的女人的血管都拉扯出来拽成两截。 “放开我!”她大喊大叫。 奇怪的是,丽塔·斯基特并未流露出任何心虚的神色。相反,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的状态,直到伊迪丝的怒意在被阻拦的情况下渐渐消失,她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可从来没有碰过你的申请表。”她冷酷地说。 局面霎时间冷静下来。 丽塔·斯基特颇感意外地扬起了一边眉毛。她还以为伊迪丝的理智会更晚一些回笼,但现在看来,或许她刚才的愤怒至少有一半都是做戏成分。 她们竟然可以在一分钟内和平的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进行有礼貌——伊迪丝冲她冷哼一声——不礼貌的冷静谈话。 “你怎么会知道申请表的事情?” 伊迪丝露出她的牙齿,咬在盛满草莓冰果汁的玻璃杯边缘。如同一条凶猛的野狗誓死捍卫它的骨头一样地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丽塔·斯基特的双眼。 “我或许看见了什么。” 丽塔·斯基特轻笑,她往后一仰,闲适地转过头去催促宝拉。 “对不起,我想我刚刚已经点过一次单了。冰可可奶,双倍糖,加一圈奶油。” “你看见了什么?”伊迪丝扑向桌面,紧紧地盯着她。 但丽塔·斯基特只是咂了咂嘴,和宝拉对视一眼。 “不敢相信!”宝拉咕哝道,带着一股怒气转身去给她做可可奶。 操作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就连正准备进门的顾客都被吓跑了,但柜台旁边的三人始终纹丝不动。 啪地一声,一大杯甜度超标的冰可可奶被推到了丽塔·斯基特的面前。 她将吸管从蓬松洁白的奶油顶里插进去,结结实实喝了一大口。 “呼——”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你看见了什么?”伊迪丝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丽塔·斯基特缩紧了一下她的鼻子。她的眉毛之间的皮肤形成了一个皱巴巴的V形,“太苦了,你真的放了双倍糖吗?” “当然——快回答她的问题!” “哼。”丽塔·斯基特搅动着吸管,慢吞吞地说,“我想我的确看见了某个人非法的闯入了夏令营的邮件收发室……然后在里面肆意翻动……发现了某封和伊迪丝·菲尔德有关的申请信……” “是谁?”奥斯顿也绷紧了肌肉,仿佛一个随时等待信号的短跑运动员。 丽塔·斯基特又不说话了。她只是用长指甲敲击着桌面,咔嗒、咔嗒,这样的噪音简直令人心烦意乱。 之后,她的指甲又沿着桌沿敲打着玻璃杯,叮、叮。 唰地一下,这回是宝拉按住了伊迪丝暴起的左手。她抿着嘴唇,尽量展露出对待普通顾客的笑容,“这杯就算是店里请你的。” “这杯?”丽塔·斯基特问。 宝拉沉默片刻,“今天你的所有消费。” “宝拉!”伊迪丝反过来抓住她的手,但她只是对伊迪丝摇摇头。 “很好,很好。”丽塔·斯基特摆了摆手,“但我并不是缺少饮料钱的人,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个记者,也是一个撰稿人。” 她目光灼灼,锁定在对面的奥斯顿身上。 他因为这样的目光而感到不安,往后缩了缩。 “听说你马上就要去体育司报道了。”她说。 那副虚假的亲切笑容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 “奥斯顿·麦克米兰……多有趣的姓氏,你的哥哥艾伯特·麦克米兰也在魔法部,他可是为我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内部消息……” 奥斯顿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在暗示我为你提供司里的决策和**?” 丽塔·斯基特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如果想知道真相,这是唯一的条件”的模样。爪子似的右手握住玻璃杯,吸管抵在杯底,在她大口吸的时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伊迪丝现在是真的有点想给她的大方下巴来一拳了。 她竟然敢这样威胁她的朋友?不止是她,竟然是她的朋友! 高压之下,伊迪丝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夏令营的防御魔法很强,如果没有邀约很难进入。也许那个在邮件收发室的人就是夏令营里的职员,或者是某个魁地奇球队的人…… 等等,但是丽塔·斯基特究竟是怎么进去的?就连警卫也不知道,那些防御魔法对她竟然没有用处? 不,这不太可能。除了大门以外,就连奥斯顿也找不到任何突破的缺口…… 就在奥斯顿犹豫不决,准备开口的时候。伊迪丝死死地掐住了他的手背。 落地的玻璃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鼠灰色的头发,圆头圆脑的尖鼻子巫师。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造型古怪的茶壶。 彼得·佩迪鲁。 也叫作“虫尾巴”。 ——难怪彼得在学校里的时候总是神出鬼没,而且知道的八卦甚至比伯莎·乔金斯还要多。 因为他是…… 因为她是…… 看着丽塔·斯基特洋洋得意的笑容,伊迪丝的目光变得晦涩起来。 “我知道你是什么。” 她没有压低声音。丽塔·斯基特看向了她。 “你是……非法的阿尼玛格斯。” 丽塔·斯基特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第224章 始作俑者 丽塔·斯基特不得不吐露那个秘密。 尽管她不承认自己是非法阿尼马格斯,但伊迪丝威胁称可以写信举报她,魔法部一定有方法测试她是否是真的阿尼马格斯。 也许她猜对了,因为丽塔·斯基特的气势立马衰弱下来。 她看上去很不安,微微侧转身,面向关闭的玻璃门,低头耸肩,后背弓起。那支华贵的羽毛笔也从桌上消失了。 啜了一大口冰可可,丽塔·斯基特冷静下来。 “我在邮件收发室见到的那个人,是理查德·奥康纳。” “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队长?”宝拉脱口而出,手里的搅拌棒掉在了地上。 “是前任队长。”奥斯顿纠正道,随即也震惊地看向丽塔·斯基特,“等等,你说谁?” 一时间天旋地转,伊迪丝感觉需要把脚后跟插进地板才能稳住世界。拼图的碎片慢慢汇总,终于创造出一副古怪清晰的画面。 和她有仇、报复心强、与魁地奇相关、了解魁地奇联盟球队的申请详情、能够自由出入夏令营—— 等等。 “他不是两年前就和法尔茅斯猎鹰队解除合约了吗?”伊迪丝问道,眼神锐利,“他又是怎么进夏令营的?” “难道他也是一个非法阿尼马格斯?”宝拉瞪大双眼。 不知为何,丽塔·斯基特发出嘲讽性的短促笑声。 “对不起,阿尼马格斯是一项伟大、费时、费力的高级变形术。”她傲慢地说,“并不是每个巫师都能练成的。” 是啊,据伊迪丝所知就有三个非法阿尼马格斯和一个正式登记的阿尼马格斯呢。 “那他是怎么进去的?”她追问道。 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出现在丽塔·斯基特的脸上,或许还有些不怀好意。 “两年前,理查德·奥康纳申请加入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他在预选赛中表现优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大概就会在名单上。” 宝拉露出厌恶的表情。 “但是——”奥斯顿谨慎地说。 “——但是,体育司司长达尔·霍尔姆的记忆力更好。” 对了,当年在夏令营的时候,霍尔姆先生不止一次在公共场合表达出对理查德·奥康纳的失望。 “所以理查德·奥康纳被踢出名单了。因为这件事,任何联盟球队都不愿意接受他,无论是作为球员还是作为经理。”丽塔·斯基特说,“最后他不得不在夏令营工作——”她轻蔑地笑起来,“作为管理员。” “管理员?他?”宝拉拍着柜台跳了起来,“他这种人怎么能去接触小巫师!” 伊迪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就像同时擦着了一整盒火焰。 在营地工作……他当然可以自由进出。无论理查德·奥康纳是谋算已久还是心血来潮,对伊迪丝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 她不会放过他的。 伊迪丝搅动着玻璃杯中的冰果汁,冰块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时之间,室内只剩下这个声音。 “所以——”丽塔·斯基特拖长声音,试图引起伊迪丝的注意。“我没有碰你的申请表。” 伊迪丝微微停顿,“我知道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丽塔·斯基特哈哈大笑,和快乐无关的大笑。这笑声充满了紧张,并在最后溶解成一段微弱不安的呻吟。 “关于阿尼马格斯的事情——” “我暂时不会告诉任何人。” 很明显,“暂时”这个界定对于丽塔·斯基特来说很不安全。 “你还要什么?”她冷冷地问道,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就像几分钟前的伊迪丝,“我是文字工作者,你没法在我面前玩这些游戏。” “我没兴趣和你玩任何游戏。”伊迪丝有些不耐烦,“只要你不要招惹我和我的朋友们,我不会主动报告任何事。” 丽塔·斯基特谨慎地打量伊迪丝,仿佛试图从她平静的神情中看出她真正的心思。但她始终垂着目光,就像果汁里漂浮的冰块更有意思。 随即,丽塔·斯基特又看向默不作声的宝拉和奥斯顿。 “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宝拉臂肘靠在柜台边沿,冲她翻了翻眼睛。 而奥斯顿清了清嗓子,对她说:“我同意你的提议。” “什么?”伊迪丝问。 “什么?”宝拉问。 “你同意?”丽塔·斯基特的双眼唰地亮了起来,她紧紧凝视着奥斯顿,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可口的冰淇淋蛋糕。 “假如部里有不同寻常的消息……”他简短地说。 即使是这样,丽塔·斯基特也已经激动得长叹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接着说:“不过,你得按照我给的主题来写。” 丽塔·斯基特的脸又僵住了。从惊喜到质疑,她的面色变化太快,以至于伊迪丝怀疑她的面部肌肉在抽筋。 奥斯顿仿佛善解人意般将冰可可往她的方向推过去。 “放心吧,我不会限制你的写作风格。只是,从我这里出去的真实消息,我不想在报纸上见到它的时候,是以虚假的情况出现。” 丽塔·斯基特像是被激怒了。她猛地一扣桌面,前倾上身,一双带着怒火的眼睛透过绿眼镜瞪视奥斯顿。 “你得明白,我在魔法部里可不止一个线人,”她说,“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不算少。” 下一秒,宝拉的魔杖尖抵住了她的肩膀。 “请坐在椅子上喝饮料,这位客人。”她冷冷地说。 奥斯顿微微后倾,他的呼吸紊乱了。伊迪丝忽然捉住了他在桌下的手,镇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仿佛受到了鼓励,奥斯顿的后背挺直,恢复了状态。 “是啊,我想你说得很正确。”他紧盯着回到座位上的丽塔·斯基特,“可是知道你是非法阿尼马格斯的线人,应该只有我一个吧。” 真精彩。伊迪丝在心底说。看起来奥斯顿沿用了她的招术,而且把它变得更加出色了。 伊迪丝转身面向宝拉。她能感觉到笑容悄悄爬上自己的脸颊,她甚至担心这笑容会肆无忌惮,让她变成一嘴遮天的阔嘴小姐。 宝拉看起来非常自豪,就像眼睁睁看着一支风中飘扬的含羞草变成了食蝇草,对侵袭领地的昆虫张开了血盆大口。 奥斯顿被她们看得耳朵发烧。 最后,丽塔·斯基特带着满腹牢骚离开了冷饮店。她的脸色太过阴沉,大概是在心底抱怨自己今天究竟为什么会来对角巷。 伊迪丝觉得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弗洛林冷饮店了。 可怜的弗洛林老头子,失去了一个潜在客户。 宝拉对此不置可否。 “他才不在乎什么丽塔·斯基特呢,”她说,“他最在乎的是未成年小巫师,只有他们才会进店来点一大堆冰淇淋。” 尽管她们对于奥斯顿刚才所展现出的强硬手段持褒扬态度,但宝拉还是不明白奥斯顿为什么会答应丽塔·斯基特的要求。 “你真想给她传递消息?那样不太好。”她犹豫着说。 “我只是觉得和丽塔·斯基特合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奥斯顿解释道,“与其威胁她不能写关于我们的报道,不如把报道文章的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他转头看向伊迪丝,“更何况,伊迪丝将来还会是一个公众人物呢。” 伊迪丝忽然意识到他这么做的理由。 假如将来她登上世界舞台,丽塔·斯基特却写了无数关于她的诽谤该怎么办? 假如理查德·奥康纳会因为声誉问题被魔法部体育司的司长拒之门外,那她到时候深陷舆论,又该怎么办? 宝拉站在一旁,一动不动,连眼都不眨一眨。直到奥斯顿又回过头,惶恐不安地看了她一眼,她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扑到柜台上,捧起了他的脸。 亲吻声在伊迪丝耳畔响起,才陷入感动不久的她尴尬地撇过脸,做作地吹起了口哨。 羞怯的笑声、欢愉的呻吟、意乱情迷的咕哝此起彼伏。牙齿和舌头像快乐的播种机,还有无数的吻:蜻蜓点水的吻,激情澎湃的吻—— 直到他们差点把靠近柜台的桌椅通通踢倒,伊迪丝才忍无可忍地伸手把他们分开。 “够了哦!”她大喊,“宝拉,现在几点了?” “哦……哦!我看看!” 宝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不知是害羞还是呼吸困难,她的苹果脸上满是红晕。“啊呀,真是呢……我该关门了。” 说着,她用魔杖指挥着店里的物品归位,又把用过的杯子滑到自动清洁抹布旁边,自己从柜台里出来,用清洁咒清理了整个房间的污渍。 在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伊迪丝已经提着公文包在门口等她了。不过奇怪的是,奥斯顿并没有出来,而是站在角落里,面对墙壁,喘着粗气,像是在尽力平静下来。 和西里斯·布莱克当初的举动有些相似。 原来这是他们共同的习惯吗?伊迪丝心想。喜欢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平静自己频率过快的心跳。 她覆上自己的胸膛,想到那种怦怦心跳的感觉,不由变得心情很好。 在天空中击球过后,赢得胜利过后,他们接吻过后,她的心跳也是这么激烈。 第225章 预备队的野心 理查德·奥康纳想要对伊迪丝施加一些惩罚。 假如1973年的那场夏令营没有发生那件事,他或许早就加入了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成为征战欧洲杯与世界杯的一员。 但达尔·霍尔姆的偏见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 轻飘飘的一句话,被该死的报纸报道出去……读者都知道了,接着是联盟里的所有人,甚至连夏令营某个老得快烂掉的老警卫也知道理查德·奥康纳是一个在球场上不择手段、几乎谋杀未成年球员的渣滓。 如果不是曾经的朋友贾德愿意帮他写推荐信,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和魁地奇有关的工作了。 他们是一堆狗屎。 所有不让他回归球场的人都是一堆狗屎、在背后说他坏话的人是一堆狗屎、那张到期后不再续约的合约也是狗屎。 达尔·霍尔姆是狗屎,丽塔·斯基特是狗屎,伊迪丝·菲尔德——她是世界上最臭最令人恶心的狗屎。 直到在邮件收发室意外发现那封信的时候,理查德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时刻。 独属于他的,美妙的复仇时刻。 但遗憾的是,理查德的报复手段落空了。 仿佛在伊迪丝的生活中存在一种轨迹,任何意外都会被拨乱反正。 她还是进了霍利黑德哈比队,并且在短短一天内签下了预备队的正式合约。 这让理查德更相信,她从他身上带走了一些东西。 现在他要她还债。 与之相反的是,尽管伊迪丝知道了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她却暂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行为。 因为复仇只是她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且在非工作人员和没有邀请的情况下,她去不了夏令营。 伊迪丝在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日子过得很自在。 预备队的女孩们开始接纳她成为午餐伙伴。她可以一整天都把时间花费在球场里,就连基础训练都显得那么有意思。 最令人着迷的,是飞行在这椭圆形状的球场中央,在蔚蓝天空与沙堆间,女孩们对魁地奇的追求和向往的意识存在着,闪烁着。 从脑袋到脚踝,伊迪丝全身心浸透在迎面吹来的劲风中,她被包裹在天空里,将自己的体重和意识完全交付,令她感到如释重负。 飞天扫帚贴着她的大腿和臀部,支撑着她,将她轻轻地托起,牵引着她滑入每一场力量与速度的博弈竞技。 预备队的每场训练对伊迪丝来说都是一种提升自己的机会——不止是击球和飞行的技巧,还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们悄无声息,好像聚拢在浴缸里的温水,温存地侵占着她。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只有一种充满友谊的存在,悄悄地在靠近她。 每当她睁开眼睛,都能感受来自预备队的归属感更强烈一些。 而在每晚闭上眼睛之前,伊迪丝都会很快被汹涌的睡意击翻在地,继而被扔进五光十色的梦里。 疲惫,充实的每一天。 就连伊迪丝的梦也多与魁地奇相关。有时候,她在雷暴交加的夜晚被游走球掀翻在沼泽里;有时候,她捧着金光闪闪的奖杯站在万众瞩目之中,享受来自世界各地的欢呼。 偶尔,她还会梦见亲吻。 不是宝拉和奥斯顿的深吻,也不是哈特夫妇一触即离的轻吻。 是她在吻其他人。 悠长、缓慢,而深沉。这是那种当嘴唇微张,呼吸交织,他们的灵魂碎片在互相进入彼此的那种深情的亲吻。 她以为梦里的人是西里斯·布莱克——毕竟他是现实生活中她唯一一个吻过的人。 但接连几夜的探查,伊迪丝发现那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没有标上任何记号的黑色身影。 难道她想去亲吻摄魂怪? 伊迪丝吓醒了。 第二天是她的休息日,宝拉也选择了在今天休假。 为了让辛苦工作的女孩们放松心情,哈特夫妇特意请了奥斯顿和隔壁的詹姆·波特来吃晚饭。 哈特夫人觉得詹姆是个很有趣的男孩,像一座小型笑话工厂,大脑里都是各种带有轻微冒犯的逗趣笑话。 不过她注意到伊迪丝在餐桌上总是观察詹姆带来的那个朋友——浓密的黑发,不过是直的,长度和伊迪丝的头发差不多。相貌古典英俊,举止也很大方有礼。 他显然也发觉了伊迪丝频频递来的目光,于是他转头和她对视,抬起一条眉毛作为回应。 但伊迪丝没有更进一步,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事后,哈特夫人询问了宝拉。宝拉告诉她,西里斯·布莱克是伊迪丝的前任,并且不含任何立场和偏见地介绍了他们的分手理由。 之后哈特夫人就再也没有邀请过詹姆·波特。 休息日之后,霍利黑德哈比队迎来了新的比赛安排。 首发队自然是和联盟球队进行比赛——也就是奥德莉之前提到的波特里狂人队。 地址在博德明沼地魁地奇体育场。 目前霍利黑德哈比队在联赛中排名第六,只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赢取胜利,并且至少获得150分,就能晋升为第五名。 “要是这样的话,只要奈莎在登场后五秒钟内就抓住飞贼,我们就赢了。” 首发队的追球手莉欧拉将胳膊架在另一位头发像金色玉米须的黑皮肤女孩肩膀上,她就是首发队的找球手奈莎·考吉尔。 “好极了。这样我们就能创造新的记录。”奥德莉假装沉思,“两秒钟怎么样?奈莎,也许以后我们还能得到一种技巧叫做‘考吉尔回抄术’。” 女孩们哄笑起来。 奈莎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棒,把更多的压力都倾泻给我吧,就像我的承受能力已经够格了似的!”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想呕吐。 “千万不要。”莉欧拉说,“预备队的姑娘们可不想又多一份清理呕吐物的工作。”她哈哈大笑。 预备队安静下来,她们在训练之余还有一项工作——为基地提供保洁和维护服务。 尽管只是挥一挥魔杖的工夫,可仍有几个女孩心存不忿,私下与伊迪丝抱怨了不止一次。 伊迪丝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安排,但她问过奥德莉,奥德莉只是耸耸肩膀,回答道:“这是规矩。” 就像餐厅里泾渭分明的座位分布一样,也是规矩。 做好首发队的安排后,乔凡娜和奥德莉又来到预备队的队伍面前。 乔凡娜宣布:“在联盟比赛之后,你们也有一场比赛需要上场。” “是对外售票的公开赛吗?”赫罗纳急不可耐地问。 “和哪支预备队?”伊迪丝也问。 她注意到奥德莉的嘴角尴尬地咧了一下。 “哦,不,不是和预备队。”奥德莉清了清嗓子,“而且也不对外售票,是非公开的比赛。” 队伍里发出失望的叹息声。 乔凡娜用魔杖敲击着羊皮纸装册外的硬壳,“不要着急失望,”她意有所指地说,“虽然你们以为这场比赛不重要,但实际上它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伊迪丝不明白,但她发觉赫罗纳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其她女孩也隐隐有些躁动。 “你们都知道,自从普卡艾拉因伤退出,格温妮丝升入首发队以后,预备队的队长位置就空缺至今。” 赫罗纳和伊迪丝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这场比赛就是决定队长人选的关键。”乔凡娜很满意能从她们的眼中看出野心勃勃。 “就像联盟赛会将危险的戴伊纪念章颁发给优秀的个人选手,我们这次将会把队长一位交给比赛中最杰出的选手。 “她将顶替我负责预备队的一切:战术和训练的安排以及每日工作的人员调整。 “她也可以参与我和奥德莉的会议,对队伍接下来的比赛和队员合约提出建议。 “当然,除了以上职责以外,担任队长后,她的薪水也会得到相应的调整。 “我知道你们都是羽翼渐丰的雏鹰。 “所以,尽情展翅吧。” 这是决定性的时刻。汹涌的波涛铺天盖地地袭来,伊迪丝需要做出她的选择——唯一的选择。 她转过头,凝视着并肩站立的赫罗纳。她的肩膀在颤抖,伊迪丝知道,那是兴奋的颤抖,因为她也一样。 赫罗纳也看向她,野望与惺惺相惜的火焰交织在她的双目中。 “我不会退让的。”赫罗纳说道。 “彼此彼此。”伊迪丝笑了。 即使她没有回头,伊迪丝也知道身后的其她人也抱着相同的心思。 她们选择了竞技比赛,渴望和野心是她们最不缺少的东西。 虽然在之前的日子里,她们选择蛰伏。可是当这样一种公平的机会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被诱惑了。 谁说她们不可以成为这一场比赛中最杰出的选手呢? 谁说她们在失败之后就不能重新爬起来? 解散队伍后,每个女孩都匆匆走向球场,包括伊迪丝。她们早在来基地的第一时间就去更衣室换好了球袍,现在只需要拿上自己的扫帚,就能积极地开展训练。 不需要乔凡娜再介入,预备队的训练热情前所未有的火热。她们七嘴八舌,对训练安排和战术要求提出自己的意见,再结合起来,最终决定了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她们之间在此刻是敌对的,但一直是团结的。 就连赫罗纳都默默在角落里开始练习以往出名的招术——别人的招术。 伊迪丝有点想笑。 但一个游走球打破了她的思考。 “伊迪丝!不要走神!”多维亚在她的上空大喊道,“把球打回来呀!” 面对这样充满挑战意味的袭击,伊迪丝报之一笑。 随即她肩肘带动手腕,猛地挥出球棒。 “嘭——” 游走球和伊迪丝,同时像天空飞去。 第226章 联盟赛后 霍利黑德哈比队陷入了赛前准备的狂热气氛中。 尽管和首发队即将上场的联盟比赛相比,预备队所面对的仅是一场非公开的无名比赛,对手甚至不是来自任何一支联盟队伍。 但预备队的姑娘们依然志高意满。她们好像正在扬起一道无形的船帆,如今澎湃的风已经把它涨得满满。 与她们的积极态度不同,宝拉和奥斯顿显得有些消沉。 “我们不能去看你的第一场职业比赛吗?”宝拉问。 “这是非公开的呀,”伊迪丝很抱歉,“任何除了队伍以外的人都不能观看。” 宝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伏在柜台上方,连金色的头发也显得无精打采。 奥斯顿伸手抚平其中翘起来的一缕。也许是感觉触感不错,他摊开手掌贴在她的头顶。 揉、揉、揉。 直到宝拉像驱赶苍蝇似的把他扇开。 伊迪丝从长袍口袋里翻出两张票。 “这是明天比赛的票,我们和——” “波特里狂人队!”宝拉和奥斯顿异口同声地说,在抓过票的同时,奥斯顿又补充道:“你说过不下五次,在博德明沼地,对吧?” 伊迪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票要多少钱?”宝拉又问。 伊迪丝仿佛终于能找到机会回报好朋友。她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要钱,”她说,“你们拥有一个为联盟队效力的朋友,怎么还需要出钱买球票呢?想要多少都可以啦!”不过,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要多于三张就行。” 奥斯顿差点把薄荷巧克力冰淇淋从鼻子里喷出来。 第二天,宝拉和弗洛林先生换了班。他对宝拉休假并没有意见,却对她留下的烂摊子有不同的看法。 弗洛林对她说:“以后不要放神奇动物进店里。” 宝拉认为自己很无辜。 “我没有放它们进来。”她说。 一只戴着黑色高礼帽的白猫从敞开的玻璃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它的目标准确,甚至没有多看弗洛林一眼,就跳上柜台,绕着宝拉转了几圈,还用自己毛绒绒、暖乎乎的小脸蹭着她的脸颊。 弗洛林用一双牛蛙似的眼睛瞪着她们。 “不是时候,黑帽子。”宝拉小声嘘它,但黑帽子只是甜甜的冲她叫了一声。 大概是以为她在和它玩。 这时,一个神情疲惫、其貌不扬的男巫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葛迪?”弗洛林有些意外。 “你好,弗洛林。”葛迪走上前,习惯性地从宝拉身边带走了弓起背、对他哈气的黑帽子,“真抱歉,这是本星期的——第二十五次——” “第二十七次。”宝拉提醒。 “第二十七次——动物跑出来了。真奇怪,它们每次都会徘徊在冷饮店里。弗洛林,是你做了什么吗?” 弗洛林狐疑地回头端详宝拉。她只是耸耸肩膀,对他露出一个无辜且可爱的笑容。 他又看向葛迪。黑帽子在葛迪的怀里相当暴躁,从口鼻里吐出小小的绿色火焰,差点燎着他的袍子。 “坏猫咪!”葛迪生气地吹灭火苗,赶紧抱着它离开了。 “那是只最可爱的猫咪。”宝拉在柜台旁嘟囔起来。 这下弗洛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们把玻璃门关上怎么样?”他提议。 “那样的话,客人不就不会进来了吗?”宝拉说,“也许他们会以为关门了。” 弗洛林无可奈何地往后一仰,歪靠在椅子里。他从鼻孔里喷出粗气,把嘴唇上方的胡须都吹得跳起舞来。 “呃,弗洛林先生。”宝拉清了清嗓子,“我现在——” “哦,对了,对了。”弗洛林回忆起来,“今天你要去看球赛,是吗?好吧,你去吧。结束以后,把比分捎信给我可以吗?”他摇了摇头,“预言家日报得在明天早晨才能送来……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晚报呢?” 但玻璃门上方的风铃已经响了起来,宝拉的声音从对角巷的另一头传来:“知道啦,弗洛林先生!” 仅邻一个店铺的神奇动物园也因此而热闹起来。隔得远远的,弗洛林都听见了各色动物的叫声、扑腾声和葛迪的崩溃大喊。 “唉……”弗洛林深深吐出一口气。 冉冉升起的太阳最终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随着越来越多的球迷出入,博德明沼地魁地奇体育场热闹了一整天。 一个球进了,接着是另一个球。有时是霍利黑德哈比队,有时是波特里狂人队。 每一次进球都能引起相应看台上的一阵欢呼。 宝拉和奥斯顿很激动,他们的手里都有伊迪丝购买的彩带和魔法喇叭。奥斯顿挥舞着彩带,宝拉则面红耳赤地一次次按响喇叭。 伊迪丝不得不堵住自己的双耳。 听力太好有时也是一种诅咒。 她的周围有不少认识的人。有的是霍格沃茨里的同学——毕业的和没毕业的;有的是预备队里的姑娘;还有的是其他联盟球队的运动员。 所有人聚精会神,注视着球场里每一颗球的动向,每一个球员的飞行轨迹。 伊迪丝也是。 她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队伍里的两个击球手身上。 她们今天闯祸了。伊迪丝心想。 找球手奈莎·考吉尔本来拥有至少两次抓住金色飞贼的优势——无论是距离还是方向——但都被波特里狂人队的游走球攻势打破了。 时间越拖越久,比分不算悬殊,但这对霍利黑德哈比队在联盟赛中的积分无益。 因为波特里狂人队的分数随时可能反超。 乔凡娜也有些心烦意乱。好在她很快沉住了气,重新指挥队列,使心浮气躁的追球手们恢复了冷静。 另一位击球手盖丽娅·班克思似乎和格温妮丝·斯汀森默契不足,十次击球能有四次接漏,或是把游走球打向格温所需要的另一方向。 也正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漏洞,才致使奈莎次次与飞贼失之交臂。 鬼飞球嗖嗖穿透空气和门环,金色飞贼却依然无影无踪。 有几次,伊迪丝能看见一抹金光从近处闪过,但等到两队的找球手赶到时,飞贼又不见了踪影。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持续一天的球迷终于出现疲态,看台的过道里开始有巫师四处走动,兜售精力饮料、黄油啤酒和小零食。 球场四周的灯光亮了起来,代替白昼时的阳光。但这种明度过高的光线只会让伊迪丝感到刺眼。 宝拉把自己的墨镜给了她。 “谢啦。”伊迪丝说。 透过麻瓜墨镜,亮度变得柔和了许多。球场里四处飞行的球员也黯淡了,唯有突然闪到她面前的金色飞贼依旧耀眼。 “……奈莎!”伊迪丝忍不住高声喊道。 或许是人群嘈杂变得小声,或许是解说员此时正巧在呼吸,伊迪丝的声音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出。 奈莎猛地冲刺,然后是波特里狂人队的找球手杜林。 所有事情都在同一时间发生,奈莎和杜林同时刺出手臂,就像抛掷一杆标枪。 他们的身后,乔凡娜以最为极限、最为惊险的扭曲姿势躲过了游走球,在扫帚上倒立着扔出一个鬼飞球。 哨声响起,鬼飞球从门环里穿梭而过。 奈莎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金色的闪光在她的指缝间隙出。 “霍利黑德哈比队——250分比80分胜利——” 全场沸腾。 伊迪丝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宝拉嗓音嘶哑,左转搂抱着奥斯顿,又右转来搂抱伊迪丝。 尖叫声不绝于耳。 但伊迪丝不再堵耳朵了。 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三人的手里全是和霍利黑德哈比队有关的纪念品。 其实伊迪丝明天可以自己去休息室拿——无论是首发队还是预备队,获取这些纪念品都是免费的。 但她更享受在球场购物和给朋友买东西的感觉。 天上的星星慢慢地变换着位置,月亮弯向小广场上的钟楼顶,奥斯顿准备离开了。 伊迪丝站在前院的围栏里面,看着他和宝拉在一棵枞树下相拥。 两道人影交叠,分开,然后再次交叠。 几次过后,他们才十指相扣走了过来。 “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们,明天我还有两个房子要去看。” 奥斯顿的脸红红的,微微弓着背,就像一只被烫熟的大虾。 宽松的长袍在他的身前晃动着,仿佛随时能从里面扑出一大群蝙蝠。 “我明天去不了。”伊迪丝两只手拄着腰,“我马上就要比赛了,得抓紧时间训练。对不起,奥斯顿。” “没关系。”他说,随后转向宝拉。但他的眼神仿佛被她的脸灼烧了,很快又移开。 “你呢?”奥斯顿问。 宝拉用另一只手搔了搔脸颊,有些犹豫。 “你就不想看看……?” 宝拉快速瞥了伊迪丝一眼,胡乱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和弗洛林先生换个班。” 伊迪丝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还以为宝拉会因为她不去而也选择不去呢。 奥斯顿高兴极了。他重新吻了吻宝拉的额头,然后和伊迪丝道别,步履蹒跚地往道路上走了几步,转个身不见了。 在回家的路上,伊迪丝不由问出一个好奇的问题。 “他干嘛那样走路?” 宝拉脸上的红晕才随着冷风消散不久,结果又因为这个问题重回两颊。 她尴尬地撇过脸,仿佛家里的楼梯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就是那样走路呀!每次接吻以后,他们都会那样!” “他们?”伊迪丝大吃一惊,“谁?谁们?” “男孩们。难道西里斯没有那样吗?” 伊迪丝驻足在房间门口,陷入了回忆。 “他没有那样走过路。”她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如果你提到接吻以后,他的确会花费更多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对不起,是不是男孩都是那样?他们不能像我们一样更冷静?” 想到詹姆和西里斯从前总是活跃过头的模样,伊迪丝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奥斯顿,他可不是那种容易情绪上头的男孩。 这下伊迪丝更拿不准了。 “唔。” 红晕渐渐消退,宝拉从羞赧变得苦恼起来。她想起伊迪丝从前的家庭状况,忽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出现在自己的肩头。 “我妈妈有专门的一本书,是关于这个的。我小的时候,她就给我讲过。”她说,“等你比赛结束以后,我们一起看,行吗?里面的内容可以解释你的很多问题——关于男孩和女孩的身体和情绪的问题。” 伊迪丝的心像是给巨怪撞了一下。 原来宝拉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是她的妈妈告诉她的。 哈特夫人还专门为她准备了一本书。 她们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共同坐在一个舒适的扶手椅里。小小的宝拉被妈妈拥在怀里,像现在的伊迪丝一样提出各种问题。 然后哈特夫人会用世上最温柔的声音详细的回答。绝不会敷衍了事,绝不会扔给她一把濒临凋零的花束就转身离开。 伊迪丝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啊。” 温柔的哈特夫妇会在小宝拉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主动去寻找答案,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解答给她。 麻瓜出身的哈特夫人不会避讳生理上的问题,甚至在小宝拉主动询问之前,就走遍了城市里的大小图书馆,找到最合适的科普书籍,为小宝拉填补知识空缺了。 当然,巫师出身的哈特先生还是很害羞的,而且很害怕看见书籍里那些彩色的人体图案,清晰的骨骼和脉络走向几乎把他吓得晕过去。 于是小宝拉常常举着书本去吓唬爸爸。 等到爸爸真的吓得哇哇大叫的时候,她又担心得不得了,赶紧扔掉书,爬上爸爸的肚子,给予他几个安抚性质的亲吻。 “不要怕,爸爸!”宝拉说,“我保护你!” 哈特先生当然热泪盈眶。 第227章 意外之喜 当预备队的姑娘们展开空中训练的时候,伊迪丝的注意力被隔壁球场里的情形吸引住了。 首发队的其她女孩都驰骋在天空,作为击球手的格温妮丝和盖丽娅却在沙地上。 每人提着两桶清水,绕着圈跑步。 那四只木桶的底部是尖尖的,而沙地中绵软的沙子不足以让它平稳着地。 多新潮的惩罚方式啊。伊迪丝不由陷入思索,这样的训练方法会对击球手有帮助吗? 她决定明天清晨去树林里试一试——虽然家里没有相同的木桶,但她应该可以借用哈特夫人的旧铁桶。 对于格温妮丝和盖丽娅所接受的惩罚,其她女孩们都没有异议。 无论是作为队友还是替补,她们都能看出这两位击球手之间的暗潮涌动。 格温妮丝从替补位加入首发名单不久,盖丽娅就不止一次对队长乔凡娜提出问题。 格温太笨了,她不懂配合;格温太狡猾了,她总是截走我的游走球。 格温太大了,她挡住了我的视线;格温太沉默了,她从来不和我讨论战术。 一开始,乔凡娜还会安抚。“我会和格温好好谈谈,好吗?” 到了后来,就连乔凡娜也受不了了。 她试图让她们开诚布公的对话,但每到了格温妮丝的面前,盖丽娅又变得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起来。 而以格温妮丝的思考方式,永远也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只要按时参加训练,努力为队伍争取胜利就足够了。 于是,就连伊迪丝这个不折不扣的新人也了解到了她们之间的往事。 还是在午餐的时候,嘉蒂卡告诉她的——就在距离格温妮丝的餐桌不足八英寸的地方。 没错,现在嘉蒂卡和赫罗纳都愿意让伊迪丝和她们分享午餐桌子。因为她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而且从不多话。 而伊迪丝对于嘉蒂卡的第一印象自始至终也没有变过。 “不像伯莎·乔金斯那样知道很多,但话绝不比她少。” 至于赫罗纳,当她决心不和伊迪丝闹别扭的时候,也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姑娘。 她会把家里准备的烤猪肘分给伊迪丝——味道真好——也会把伊迪丝纳入清洁小组,教她怎样清理角落的灰尘才最省事。 伊迪丝的日子过得既满足又饱腹。 嗝。 尽管女孩们在场下和乐融融,但回到魁地奇赛场的时候,她们又会不约而同的展现出各自的野心和风采。 没人会拿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开玩笑,尤其是她们。 连续训练后的某一天,恰好雨过天晴。无论是霍利黑德还是戈德里克山谷都清新得像水洗过似的。 伊迪丝回家的时候,哈特先生还在面包坊,哈特夫人则出门替小广场另一头的一户人家治疗濒临死亡的植物。 她把自己扔进软绵绵的长沙发里,运动过度后的疲惫感仿佛浪涛般向她袭来。 眼皮很沉重……她可以休息一下,在这里,在家里,尽情的休息。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轻快活泼,伴随着长袍和亮片装饰磨蹭出的嚓嚓声。是宝拉。 果然,在伊迪丝模糊的视线里,一道天蓝色的身影从门廊里闯了进来。金发乱蓬蓬堆在肩颈后,笑容满面。 “迪——噢。” 宝拉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显是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的人影。 她放低了声音,脱去长靴抓在手里,慢慢地朝伊迪丝靠近。 “嘿,宝拉。”伊迪丝咕哝着,没有睁开眼睛。 宝拉怔在原地,拿不准她是在说梦话,还是真的醒了。 好在伊迪丝在下一秒掀了掀眼皮,示意自己还活着。 宝拉松了一口气,侧身跌坐进沙发里。热热的身体靠在伊迪丝的腿弯处,她也打了个呵欠,把下巴抵在伊迪丝的膝盖上。 “……终于找到了……奥斯顿立刻就想搬进去……” 她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伊迪丝随即意识到她是指奥斯顿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真好,奥斯顿总算能从泥潭里抽身了。 伊迪丝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音,象征恭喜。 紧接着,宝拉又说起另一所住处。从地板到家具,再到卧室和餐厅,几乎比奥斯顿的公寓还要使她熟悉。 那是怎么回事?奥斯顿租下了两处公寓吗? 伊迪丝想问出声,但越发浓重的睡意侵占了她的大脑,使她连嘴唇也张不开。 不知不觉,她睡过去了。唯一残留的印象,就是宝拉在察觉她不出声后,俯身来亲吻她的额头的瞬间感触。 完美的夜晚,伊迪丝似乎连一个梦也没有做。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卧室里,身上盖着轻薄的毯子。 窗外,太阳照亮了世界,也把阳光伸进了菱形窗格,肆意泼洒在木制地板上。 这大概是伊迪丝在这些日子里极少数感受到懒洋洋的时刻了。 真舒服啊,她感到自己的骨头都是酥软的。 不过,放松还不是时候。 今天她还有一场比赛呢,决定队长之位的重要比赛。 想到这里,伊迪丝立刻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抓着自己的衣服冲进了浴室。 宝拉正在刷牙,见到伊迪丝进来,赶紧吐出嘴里唾沫跑出盥洗室。 隔着一扇门和浴帘,她大声对伊迪丝说:“今天你早点去冷饮店等我,行吗?我们一块儿去奥斯顿的公寓。” “等等,什么?”伊迪丝把耳际的淋浴头拿远了些。 “奥斯顿要举办一个小型的暖房派对,就在他的新公寓里。你不知道地址,所以我带你去!” 伊迪丝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我要比赛呀!”她也高声回答,“那场非公开的比赛!” 比赛时间不可估摸,也就是说,伊迪丝很可能没法参加暖房派对了。 宝拉的声音顿了顿,“是今天吗?”她吸了一口气。 难怪他们不清楚,因为就连伊迪丝也是在昨天黄昏时才知道比赛日期就在今天。 乔凡娜和奥德莉总是说下个星期,或是就在联盟赛之后,可真正宣布日期之前,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是啊,今天!”伊迪丝说。 门的那头没了声音,大概是宝拉正在思考。几分钟后,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那我去和奥斯顿说说……” “别!别取消!”伊迪丝差点从浴缸里滑出来,“你们已经定好了吧?奥斯顿现在肯定准备去买东西呢——或许我们可以早点结束,那时候我一定赶过来。” “你能吗?”宝拉自言自语,“哦,你当然能了!你可是伊迪丝·菲尔德——那么,我把地址写在纸上,放进你的午餐盒。”话说到最后,她的雀跃简直像小鸟一样飞了出来。 哈特家对于亲近的人都拥有无可比拟的信任,而为了这份信任,伊迪丝用上了平时最不舍得用的那套奢华洗护用品。 果香味的,还是詹姆的爷爷曾经卖出去的那家洗发水工厂出品的呢。 真可惜,如果他坚持保留的话,詹姆估计就能买得起那只昂贵的纯金坩埚送给莉莉了。 虽然莉莉一定不会收。 预备队的比赛在午后开始,对手是一支较为出名的非联盟球队,叫作梅尔蒂姆球队。 虽然官方要求联盟球队之外的队伍都得解散,但像这种业余球队进行业余比赛是没问题的。 只是伊迪丝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愿意付钱和联盟球队比赛。 嘉蒂卡说,那是谁也弄不明白的灰色产业。联盟球队收了钱,就让预备队上场;业余球队也不会生气,反而高高兴兴地参与比赛。 只要没人把这样的事正大光明报道出来,就不会被追究。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解说员是梅尔蒂姆球队队长的朋友,他端坐在台上,一本正经。解说起来就像宾斯教授在授课——伊迪丝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将魁地奇这项热血沸腾的运动转述得像是睡前故事! 不过在比赛过程中,略微让伊迪丝感到安心的是对手的技术。 他们并不像听上去那样业余,除了偶尔的犯规行为以外,并不会糟糕到让伊迪丝想睡觉。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犯规行为总是给赫罗纳喂罚球的机会,她在球场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击球手该怎样在一场比赛中表现突出呢?伊迪丝绝望地想。 追球手们游刃有余,找球手也加入了追逐的队列。 忽然,伊迪丝发现了一件事。 梅尔蒂姆球队并没有专注于鬼飞球的争夺,相反,在铺天盖地的飞行轨迹中,他们总是若有似无地把两个找球手围在中间。 伊迪丝尝试着解读他们的行踪,她就如同一个在炉膛深处,竭尽全力搜寻火苗的人。 她用几颗游走球打乱了他们的队形。 但下一秒,分散的队伍立马重新凝聚,完全不像几分钟前频频错失鬼飞球的粗心模样! “他们的目的是金色飞贼!” 最后一刻,女孩们才发觉隐藏在“业余”之下的陷阱!这是一种怎样的疯狂! 好像幽灵一般的找球手,难道是疾风和闪电塑造了他? 掩藏在队列里的目的顷刻暴露,梅尔蒂姆队的追球手同时阻挡在嘉蒂卡面前,密不透风! “不!”她大喊道。 那只戴着灰扑扑旧手套的左手已经圈住了飞贼。 解说员从台子上跳了起来,准备宣布业余队的胜利。他双目圆睁,连牙龈都露在空气里,几乎就要嘶吼出声。 但下一秒,一个游走球横空出世! 这枚十英寸的铁球毫不留情地砸在找球手的手指上,骨裂声响起,男人痛苦得大叫一声。 金色飞贼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伊迪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过飞贼的灵动和狡猾。 她举着球棒,虎口仍微微发麻。游走球来到她的身边,就只能不情不愿的为她驱使。 这才是击球手的优异表现! 伊迪丝咧嘴一笑,迎着铁球而上。“邦邦”两声,嘉蒂卡的困境也被解除了。 “谢谢,伊迪丝!” 嘉蒂卡惊喜万分,来不及冲她竖起拇指,就赶紧压低扫帚重回追逐飞贼的赛程。 夕阳西垂,就在橙色的光晕即将消失在地平线的一瞬间,金色的光芒在嘉蒂卡的手心中绽放了。 毫无疑问,这场比赛的胜者是霍利黑德哈比队。 她们欢呼起来,每一场胜利都来之不易,无论是和哪支队伍比赛,都值得她们庆祝一番。 比赛结束以后,奥德莉和乔凡娜回去了。赫罗纳邀请伊迪丝去小酒馆里喝一杯,女孩们都去。 但伊迪丝还记得午餐盒里的那张纸条。 “今天就不去啦,”她轻快地说,“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呢。” 女孩们善解人意,和伊迪丝道别以后,闹哄哄地一起离开了。 伊迪丝选择乘坐骑士公共汽车——毕竟她可不能骑着扫帚再耗费三四个钟头回到城里,不是吗? 当公共汽车来到一幢颇具年代感的建筑物附近时,售票员通知她应该下车了。 “记得带上行李。”他叮嘱道。 她点点头,抓起挎包和午餐盒跳下公共汽车。这里仿佛是老城区,地面上的沥青像一层黑色闪亮的石子,仿佛钢铁做的鱼鳞,闪烁着盔甲般的光芒。 伊迪丝抬头望了望,弯月如镰刀般悬挂在建筑物的顶端,看上去很凄美,很苍白。 她按照地址拾级而上。到四楼的时候,她对比门牌号,敲响了左边的深红漆木门。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了。奥斯顿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谁……噢!伊迪丝?” 他看起来很惊讶,但立刻打开门让她进来。 “晚上好!”伊迪丝高兴地打招呼,一边脱下长袍,一边往里面走,“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们正准备吃晚饭——你来得正及时!不过,你不是说来不了吗?” “我以为来不了,”伊迪丝纠正他,“但是比赛结束得很快!” 靠近大门的房间里传来哐当的碗碟声。 “噢,那是宝拉吗?”伊迪丝问。 奥斯顿猛然间变得充满了紧张感,他嗫嚅片刻,最终还是低声对伊迪丝说:“不,那是莱姆斯。” 第228章 真心话大冒险 夜晚。 苟延残喘的蟋蟀在哀鸣,早到的八月底的寒意在悄悄蔓延,空气中多了些许清凉,仿佛随时随地都在触摸冷冰冰的银器。 “莱姆斯在厨房里。”奥斯顿说。 伊迪丝仿佛跌进了地板中,周围的一切都在向上飞升,尽管地板并没有动。 她半晌没说话。 直到奥斯顿疑虑地发问:“怎么了?” “没什么。”伊迪丝回过神,把长袍挂在壁板的挂扣上,不经意地问:“你还邀请了谁呢?” “你说大概来不了,所以我又问了掠夺者们。”奥斯顿解释,“詹姆今天要去对角巷,彼得要帮他妈妈的忙。至于西里斯——他问你会不会来,我说不会,他就说也要和詹姆去对角巷。” 伊迪丝模糊地笑了一声,等到奥斯顿定睛,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因此,最后只有莱姆斯来了。”她说。 “呃。” 奥斯顿又摆出那副紧张的神情,或许还有点尴尬。 “我得告诉你这件事:莱姆斯也问了和西里斯同样的问题。”他轻叹一声,“我说你不会来,他就答应了。” 伊迪丝停顿了一下,静静地思考着。奥斯顿以为她会发火,但她只是屏息,吐气,屏息,吐气。 三个来回后,她平静地问:“他在哪儿?厨房?” 奥斯顿立马指向身旁最近的那扇门。 这间厨房过于狭窄,色调暗沉,厨具老旧。莱姆斯背对大门,穿着浅灰的新长袍,棕色的头发浓密而厚实。 相较于上个月瘦得只剩袋骨头,他如今强壮了许多。 “抱歉,我很快就好。”莱姆斯说。 他没有回头,端着一个银制餐盘,正往不同的碗碟里分发热腾腾的食物。 那气味真香,真熟悉。瞬间把伊迪丝拉回到了在卢平家的那段时间。 人迹罕至的小径,溪水边缘的草木,被烟霭笼罩的农场,以及泼洒皎洁光辉的圆月。 伊迪丝突然感到自己的小腿有点发痒,那里应该是早已愈合的伤疤。 “闻起来真不错。”她说。 哐啷一声。一份刚刚分配好的食物随着碟子摔进洗碗池,莱姆斯没有试图挽救它,相反,他僵在了原地。 “多可惜啊。”伊迪丝又说,走上前打算帮忙。 但莱姆斯对于她的靠近显然很不自在,厨房狭小,他几乎已经缩进了橱柜与橱柜之间的角落,却仍然不免和她的手臂撞在一起。 不该触碰到她的。他能感觉到她的臂膀,轻盈而温暖,让他身体紧绷。他控制不住想要接触更多,拥她更紧,吸进更多她的气味……那是水果的香气吗?顺着她的呼吸飘散,几乎使他窒息。 莱姆斯迅速从原地闪开,在不靠近她的前提下逃到了门边。 “对不起,”他狼狈地说,“我没想到会是你——奥斯顿说你今天有比赛——” “是的,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伊迪丝弯腰查看餐盘里的食物:土豆泥千层面。每隔一层牛肉糜,就会抹一层细腻的土豆泥——是她喜欢的做法,卢平夫人曾在她留宿期间为她做过三次。 她用叉子挖走一小块崭新的边角,把这热乎乎、香气四溢的多层美味塞进嘴里。 “好吃,”伊迪丝不由感叹道,“卢平夫人的厨艺真厉害。” 莱姆斯久久不语,直到伊迪丝吃光一整碟分好的份例,他才低声说道:“谢谢,但那是我做的。” 伊迪丝倏地回过头,她干咳一声,似乎有一小团土豆泥卡在了她的咽喉处。 “什么?你会做菜?这个味道——和你妈妈做的——完全一样!”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那对绕着一圈褐色的虹膜,带着催眠的光亮凝视着伊迪丝。 “是妈妈教我做的,”他轻声说,“我想要学习一两道拿手的菜,所以请她帮忙。” 请妈妈教做菜,伊迪丝似乎记得有谁也这么做过——对了,詹姆·波特。 他想要学习一道菜肴,好去讨好莉莉——他追求的姑娘。 那莱姆斯学习菜肴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到了晚餐时间,伊迪丝才有精力观察整间公寓。苍白的天花板,古朴破旧的护墙板,清扫干净的壁炉和齐全的二手家具——看上去不错,但所见之处没有任何科技产品。 “房东也是一名巫师,”奥斯顿说,“他的祖辈自从1791年就拥有这块土地了。后来麻瓜政府要改建公寓楼,他嗅到商机,顺势也把房子推倒并入了公寓。” “比起出租给麻瓜,他更希望出租给巫师。”宝拉开始分配刀叉,“他还不止这里一处房产呢,迪,你敢相信吗?” “我相信。”伊迪丝咕哝着。看来房地产投资商可不止在麻瓜世界神出鬼没。 “以后我可以直接通过这里的飞路网去上班了!” 奥斯顿很高兴。 晚餐是从一道沙拉开始的。大片大片的生菜盛在一个大陶碗里,深绿色的莴苣叶上覆盖着气味浓烈的意大利帕尔马干酪,四周是金黄色的橄榄油。 随后是煎得很嫩的金枪鱼片旁边配着炭火烤炙的蔬菜,颜色很难说准的深色茄子旁边放着鲜艳的红椒。 大家都很喜欢莱姆斯带来的土豆泥千层面。不知为何,在他们夸赞这道菜肴的时候,与有荣焉的却是伊迪丝。 不知不觉,餐桌上的气氛火热起来。所有隔阂都随着热气氤氲的烟雾消散了。 奥斯顿甚至拿来一瓶火焰威士忌,嚷嚷着要为伊迪丝的比赛胜利而庆祝。 “在回来之前,我的队友还想要邀我去小酒馆里喝一杯呢。”伊迪丝说。 宝拉扬起眉毛,“噢,迪。其实比起你在外面喝酒,我们更希望你能在家里喝。” 奥斯顿大笑起来。 伊迪丝知道他们指的是上次青年队胜利后的醉酒事件,可她反驳不了,因为最后不省人事在宝拉卧室醒来的人的确是她。 “唉,我也不是个酒鬼呀……”她抱怨道,看着澄澈的酒液顺着冰块卷入杯底,莫名的愉悦从胸腔内扩散开。 “我也来一杯吧。”坐在她对面的莱姆斯突然说。 奥斯顿有些迟疑,“你不是还没有毕业吗?” “我已经成年了。”莱姆斯对他微微一笑,“况且这是为了伊迪丝的第一场职业比赛胜利而庆祝,我可不想用果汁代替。” 或许莱姆斯终于意识到逃无可逃,在充满好消息的夜晚,他暂且放下了内心的蠢蠢欲动和愧疚逃避交织的心情,举杯加入庆祝。 在四只矮胖的玻璃杯碰撞的瞬间,伊迪丝隔着被切割出无数切面的玻璃望了望他。 恰好和那双褐色的眼睛相撞。 两人同时一怔,急匆匆避开了视线。 晚餐过后,他们转移阵地到茶几旁边。 长方形的朱红色小几上摆着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噼啪爆炸牌、巫师棋和高布石。宝拉带来了伊迪丝的收音机,放在窗台旁边,放着巫师界新组合淘气妖精的新歌。 宝拉不想玩高布石,因为那会喷出臭汁——谁会想在这么美好的夜晚里被喷一身的臭汁呢? 伊迪丝不想玩巫师棋,因为她不擅长那个。如果总是输,却又毫无办法改善,她可能会抓狂。 最后,他们只好围在一起边玩噼啪爆炸牌,边喝威士忌和黄油啤酒。 一开始,他们玩得是传统玩法,用魔杖迅速敲击相同的牌面。 伊迪丝的反应很快,几局下来一直是最高分,但到了后来,卡牌洗得越来越快,她渐渐力不从心,终于在翻出第三十八张的时候戳错了牌。 卡牌轰得爆炸了。 火星燎着了一旁的巫师棋盘。 两张面庞同时靠近,焦急地去吹。 伊迪丝吹灭了火星,莱姆斯吹到了她。 他们靠得那么近,伊迪丝感到他的呼吸柔软地拂过额头,吹起黏在潮湿皮肤上几根顺滑的发丝。 她诧异地眨眨眼睛,视线落到他的嘴上,又滑到敞开的长袍衣领里露出的脖子,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光滑而冰冷。 “咳咳。”宝拉清了清嗓子。 莱姆斯迅速拉开距离,几乎从沙发上栽倒下去。 “我们换个游戏吧,好吗?”奥斯顿面色古怪地说,“换个不那么危险的。” “我同意。”莱姆斯迫不及待地说。 宝拉和伊迪丝也没有意见。 但是,换什么游戏呢?巫师棋和高布石自然不在考虑之中,可奥斯顿的书籍和纸张还没有随他搬来,想玩刽子手游戏也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要遵从蠢蠢欲动的伊迪丝的建议,在夜晚去其他地方打一场双人魁地奇? “我们可没带扫帚!”奥斯顿脱口而出。 伊迪丝这才没有坚持。 她注视着桌上的酒瓶,忽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有一个游戏,不需要纸张或是扫帚。”她胸有成竹地说,“是麻瓜的游戏,当初我在露营的时候玩过。” 听到露营,莱姆斯快速且担忧地暼了她一眼。 “真心话大冒险。”伊迪丝介绍道,“把这个黄油啤酒的酒瓶放在桌子中间或是地上,由我们每人转一次圈,指向谁,谁就得选择由转瓶人提出的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那是什么?”宝拉饶有兴趣地问。 “如果你选择真心话,那么对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得诚实的回答。如果选择大冒险,那么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你都得做到。” “要是做不到,或是不想回答问题呢?”奥斯顿问。 “那就——”伊迪丝回想着,“那就喝一杯火焰威士忌吧。” 奥斯顿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棋盘和高布石都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莱姆斯身后的收音机仍然低声唱着情歌,沙发被推开,所有人围绕茶几坐在了地毯上。 “那么,由我开始。”奥斯顿说。 他谨慎地转动起酒瓶,大家都屏息以待。那只棕色的空酒瓶无力地转完最后一圈,可怜兮兮地用瓶口对准了宝拉。 “哦。”奥斯顿突然脸红了。 宝拉搔了搔自己的脸,“那我选……真心话吧。” 奥斯顿绞尽脑汁,直到伊迪丝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他才小声问道:“你喜欢……喜欢我吗?” 伊迪丝差点把眼珠从眼眶里瞪出来。 宝拉也脸红了。“嗯……喜欢。” “等等!等等!”伊迪丝大声抗议,“不可以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那样的话,只能说实话的规则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两个人相爱的意义恐怕比规则更重要吧。”莱姆斯在旁边轻轻地说,目光柔和注视着他们。 伊迪丝翻了翻眼睛。 轮到莱姆斯的时候,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后,伸手拨动酒瓶。几圈下来,瓶口对准了伊迪丝。 “我选……选大冒险。” 伊迪丝决定换一种方式。 莱姆斯想了想,“我打赌你不敢把剩下的土豆泥千层面打包回家。” “哦!对啦,迪很喜欢那道菜呢。”宝拉笑着说。 伊迪丝无力地伏在桌面上,“不是这样玩的呀!” 终于,酒瓶的归属权到了伊迪丝的手里。她摩拳擦掌,势要让朋友们弄明白游戏的正确玩法——她也是好不容易从萨拉和她的朋友们那里学来的呢! 骨碌碌的声音逐渐变慢,最终瓶口朝向莱姆斯。 三个人目光灼灼,同时望向他。 莱姆斯说:“我选真心话。” 伊迪丝好久没说话,她低着眼皮,看了他半天。 “去年的时候,我在霍琦教授的办公室里睡着了,是你给我披的长袍吧。” “是的。”莱姆斯不动声色,慢声细语地说。 “先等等,这不是问题。”伊迪丝说,“我的问题是,那枚格兰芬多的级长徽章,是你故意留在那里的吗?” 宝拉和奥斯顿的嘴巴陡然张大了。 莱姆斯望着酒瓶,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瞬。 然后,他回答:“是的。” “伊迪丝会来暖房派对吗?” “她不会。” 第229章 我打赌你不敢吻我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一弯细细苍白的镰刀月下,一颗孤星浮在雨里,雨淅沥沥打在窗上,蝉声如时钟一刻不停。 收音机的橙色灯光笼罩着莱姆斯的后背,就像为他打了一层黄昏的微光。 奥斯顿起身去关窗,也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了些,但仍然能听见淘气妖精所唱的那首:“当月亮升上山顶,每道光芒都带来美梦,梦见你,我的爱人”。 “下一个是谁?”莱姆斯问道。 伊迪丝将指关节放在平坦的桌面上,滑动,弄得噼啪作响。她的嘴唇如同一根毫无弹性的魔杖一样平滑。 宝拉迟疑了一下,“是我。” 棕褐色的酒瓶再度旋转,发出骨碌碌的声音。等到速度逐渐减缓,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瓶口所对准的方向。 莱姆斯——伊迪丝——奥斯顿。 宝拉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双眼恢复了神采。“轮到你,奥斯顿。你想选什么?”她问道。 奥斯顿回到自己的座位,“真心——” “你想选什么?”宝拉仿佛没注意他准备开口,便又催促起来。 “我——” 她又打断了他,“快点决定。” “……大冒险。” “这才是认真玩游戏的态度。”宝拉说道,仿佛在解释什么。“好吧,我打赌……你不敢现在带我下楼,去街角的中餐馆打包一份炸春卷。” “你疯了?”奥斯顿说。 “我就是想吃。你上次带我去点过,记得吗?” 奥斯顿迟疑着,迅速瞟了一眼对面的两人。 起居室的吊灯还没有修好,伊迪丝和莱姆斯就坐在那道收音机所散发出的血红金黄的光线中,就像溶满了舒缓黛色的魔幻色彩。 “你们想要吗?”奥斯顿问道,默认遵从了这个挑战。 “我不要。”伊迪丝说。 她的双肘支在桌上,两手托着下腭,那张面庞和常日不同,洋溢着一种活生生、温柔的美。 莱姆斯同样摇了摇头,“我也不用。”但他微微前倾上身,将苍白的面色暴露在月色之中。“早点回来。”他用请求的语气说道。 奥斯顿胡乱点点头,这可轮不到他来决定。 两人套上长袍和大衣,戴上帽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剩下的两人沉默下来,仿佛这对奇怪的搭配忽然尴尬于彼此独处在这仲夏夜深处的房里。 微弱的歌声回荡在房间中,伴随着抒情的音乐。 “当月亮升上山顶,每道光芒都带来美梦,梦见你,我的爱人。” 副歌部分很长,循环许多次,伊迪丝忍不住想要跟着唱。 “当月亮……升上山顶,每道光芒都带来美梦,梦见你,我的……爱人。” 她唱出来了吗?伊迪丝睁大眼睛,停顿一下。然后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没有张开。 而且她的声音不像那样。 是莱姆斯。 他的歌声——更像是朗诵——嗡鸣般的朗诵,伊迪丝几乎以为身旁是一堆黄蜂——但至少它像刀锋把阻隔破开了一道缝。 “我们接着玩吧。”伊迪丝提议道。 嗡鸣声停止了。莱姆斯微微抬头,一缕棕发悬在前额,形成波浪式的刘海。那对棕褐色的眼睛在漆黑的睫毛下呈现迷雾般的颜色。 他和她一样,要健康些才会显得好看。 “只有我们俩?” “只有我们俩。”伊迪丝说,“你不敢吗?”她挑衅道。 莱姆斯好像很高兴,又好像很忧伤。但他选择坐直了身子,加入了这场非赢必输的转盘游戏。 “要是转的时候,指到自己该怎么办?”莱姆斯问。 “那就重新来一遍。自问自答不是像个傻子吗?” 第一轮,伊迪丝转动酒瓶,拨动两圈后指向了他。 莱姆斯犹豫片刻,“我选真心话。” “当我们在庆功会的酒窖里时,你说想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伊迪丝谨慎地问,“那个秘密,是我已经知道的那个秘密吗?” 莱姆斯没说话。伊迪丝固执地望着他,他正盯着桌面上静止不动的那个酒瓶,似乎陷入沉思。“没错。”他最终开口,声音轻柔。 伊迪丝一颤,感觉胸腔里堵了许久的结块忽然消失了。 第二轮,莱姆斯将酒瓶转向了自己。他望了望耸耸肩膀的伊迪丝,再次拨动瓶口,然后对准了她。 “真心话。”伊迪丝毫不犹豫。 莱姆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可以问她任何问题,得到都会是诚实的回答——尽管伊迪丝很少说谎,或许在柔和的阳光下,不经意的询问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但此时他只觉得身体里灼痒难耐。 “你……你和西里斯复合了吗?” “没有。”她迅速回答。 停顿的反倒成了莱姆斯。他凝视着她的面庞,尽力压抑着语气中的颤抖,人显得平静而古怪。 “你不喜欢他了,是吗?” 伊迪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第二个问题。” 莱姆斯松开紧握酒瓶的手,展现出绝无破坏规则的意思。 伊迪丝伸手去拿酒瓶,触手却发现瓶身炙热而黏腻,像是在上一秒被抛进热水里才捞出来似的。 她顿了顿,继续转动。 这次莱姆斯依然选择真心话。 他期盼又慌张地凝视着她,对于接下来的问答有所忌惮。有的时候,光是一个问题就能说明一件事情,答案反倒并不重要。 伊迪丝回首看着他,漂亮的黄眼睛盯着他,那目光直刺入他的灵魂。 “你喜欢我吗?” 就像用斧头劈开一段木柴,咔擦!这是当年他们在霍格沃茨的秘密空间里从未提到的问题——因为他们太年轻、太幼稚,以为很多事情只要心照不宣就会变得理所应当。 但现在伊迪丝说出来了,她挑明了这根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怀有敌意地问。 莱姆斯深感震惊又心烦意乱。他沉默了片刻,与自己的自欺欺人作着斗争。他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本能。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伊迪丝咄咄逼人,“一定有个答案呀。是,还是不?” 这种态度让莱姆斯觉得刺耳,可他起不了一点儿生气的情绪——只有无力。 她等着他的答案。 但他只是伸手举起了火焰威士忌的酒瓶,将带着汩汩气泡的澄澈酒液倒进了杯子里。 然后,他拿起它。向月亮敬了一杯。 猛地灌入腹中。 气泡在他的喉咙里燃烧。 他把玻璃杯放回茶几,哐啷。 然后,他重新转动起了黄油啤酒的瓶子。棕褐色的纤长酒瓶,在茶几中央打着圈自转,旋转着从桌子边缘飞了出去。 啪嚓。清脆的落地声。 一只酒瓶变成了几十片大小不同的碎片,折射出窗外的月光。那光线柔柔的、流光溢彩,和收音机散发出的橙色光芒融合在一起。 没等莱姆斯松一口气,伊迪丝举起一根手指,“真心话。” 连酒瓶也不需要了,很直接的游戏规则:一人一轮。 莱姆斯只觉得思维混乱,坐在那里,双臂交叉,手指攥成了拳头。最后他叹了口气,冷冷说道:“你知道我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 “那你还——” “轮到你了,选择真心话吗?” 伊迪丝看着他,似乎他很痛苦,愤愤然,同时他又在强迫自己面对事实,一边逃避,一边切断自己逃跑的路。 他开始感到自己是个傻瓜。 “大冒险。”他说着,变得既冷漠又敷衍。他受到了冒犯,便也摆出挑衅的架势对她敬而远之。 伊迪丝微微停顿着,那种仿佛比赛似的你争我抢的氛围缓和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像以往那样率先流露出和解的意思。 “我打赌——”但伊迪丝立马堵住了他,边说边迅速矫正着自己的思路。“我打赌你不敢吻我。” 两人对望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都是那副被掐住了脖子的模样——惊讶、震颤,呼吸加速。 “……得了。” 伊迪丝低声说,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伸手去倒了一杯火焰威士忌,递到了莱姆斯的鼻尖。 不知为何,莱姆斯捕捉到一股难以捉摸的芳香,在厨房时他就隐约闻到那微弱的果香。 他没有接过这杯酒,只是抬起头看向伊迪丝的脸。 “我很抱歉,”他的声音也像气流般微弱,“那个气味……那是什么?” “气味?”伊迪丝微微皱着眉毛,“你是说我的洗发水?” 洗发水,只是洗发水。莱姆斯的心带着强劲的力道怦然作响。迟来的微醺沿着他的胃部一路侵蚀大脑,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清晰地思考。 “怎么?”伊迪丝问,将酒杯和手指贴在了他的鼻尖,“你要喝酒,还是接受大冒险?” 莱姆斯无助地甩甩头。“我很抱歉,”他哑声说,正如他知道他将要做什么一样。“天啊。抱歉——” 他覆上她的唇,开始亲吻她,好像他的生命只依赖于此。 玻璃杯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酒液四溅,沾染在地毯和伊迪丝的长裤上。 餐厅方向,火炉里的木柴滑动,发出嘶嘶声响。夜色进入了起居室,头发里缠绕着泥土和黑暗。 “我很危险。”他呜咽着说。 “我知道。”她梳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是她做的,“我向来迎难而上。” 他棕色的头颅低下,“伊迪丝,”他的声调一如祈祷般虔诚,“除非你希望,否则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第230章 理智与兽性 他从向来不曾有过的沉睡中、从最深沉的黑夜中醒转来了。 莱姆斯竭力睁眼,很久才能睁开。他第一眼见到的是一片陌生的,苍白的天花板,慢慢放眼环顾四周,见到一个色调暗沉,家具老旧的房间。 他——躺在一条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散发海盐与鼠尾草气息的毯子,身侧的坐垫凹陷着,仍有余温。 茶几和地毯上的酒瓶、酒杯和散落的玻璃碎片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收音机静静地躺在沙发一侧的矮圆桌上,没有启动,也没有橙色的灯光。 这是梦,应该是梦。梦中环境清晰鲜明,也只是因为他的迷离失神。 ——然而,窗外曙色鲜明,阳光亮得刺眼。楼下传来满街隆隆不绝的轿车行驶声,喧嚣嘈杂的人语声。 房间的另一个方向,深棕色的门板后,淋浴喷头发出嘶嘶声。随即传来旋动淋浴把手的吱吱声,嵌在墙壁里的水管呻吟着,咕咕隆隆如同火车经过。 这时莱姆斯才知道并非在梦中,而是完全清醒着。他不自主地抬起身来,想弄清楚一切。 浴室门开了,伊迪丝身上蒸汽腾腾,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还穿着昨天夜里的无袖背心和牛仔长裤。 一切象闪电一般迅速地来到莱姆斯的意识里。 “啊,你醒了。”伊迪丝高兴地说,她一边擦拭海藻般丰厚的湿发,一边朝莱姆斯走来,“你睡得好吗?” 莱姆斯闻到了海盐与鼠尾草的气味——不,不是从毯子上传来的,新鲜的、湿润的气息,是——伊迪丝。 她一步步走近,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全身无力地倒回沙发。 莱姆斯呆呆地躺在沙发上,浑身瑟瑟发抖。悲哀,惭愧,内疚,愤怒,窃喜,困惑?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伊迪丝便掀开头上的毛巾,继续说道:“昨天夜里很难熬吧?我们把剩下的威士忌都喝光了——似乎还有两瓶黄油啤酒,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昨天夜里……我们,我们喝光了酒……然后……” 他忽然失去了勇气,就像他回到四岁那年的某天,胸膛上的狰狞咬痕改变了生活的一切。 他想说,那是一场意外、一阵迷醉,是两个头脑昏乱的人一时入魔。 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理智和渴望在他混沌的大脑里交织。一时间,莱姆斯不敢开口,只怕造成任何比昨晚更严重的后果。 “你不记得了?” 伊迪丝继续用毛巾擦拭头发,随后又忽然停下,眯起眼睛望着他,像在研究一份天文星象图,仿佛誓要找出藏在里面的土星,不禁使他羞愧至极。 “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她又问了一遍。 “我——” “你吻了我!” 像飞天扫帚载着他来到离地一千英尺的高空,然后以垂直的形态疾驰而下。 莱姆斯微弱地顿了顿,“只是亲吻?” 一股恼人的、持续不断的高热让伊迪丝的脸颊、脖子和前额刺痛不已,她强迫自己整理词句,思考该如何回答。 渐渐地,关于昨夜的印象变得越来越明晰……他前倾上身,凝视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深沉的、压抑着的情绪……滚动的喉结……温暖、探索的双唇……她的体内翻搅,变成了熔化的铁液。 她忽然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止一个亲吻——不过——是啊,”伊迪丝清了清嗓子,“还能有什么?” 没等他回答,靠近浴室的另一扇门被打开了。宝拉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 “啊!迪,你用完浴室了?”她打了个呵欠,“接下来轮到我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说:“早上好,莱姆斯。”然后,她钻进了浴室。 下一秒,从浴室里传来她的叫声。 “啊——奥斯顿!你只有海洋味的洗发水和肥皂吗?” “是啊!抱歉啦!”奥斯顿的声音则出现在厨房的方向,他穿着天蓝色的花边围裙,在转角处露出脑袋,对伊迪丝和莱姆斯笑了笑,“早上好,马上可以吃早餐。”随后,他又缩了回去。 伊迪丝回过头,“奥斯顿真好,他还借给我们用浴室——你也需要冲个澡——非常需要。”她重复道,随即小声咕哝着:“不知道宝拉和奥斯顿昨天夜里是怎么忍受我们的。” 莱姆斯或许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但他依旧选择向她求证。 “昨天夜里,只有我睡在沙发上吗?” “当然不,奥斯顿和你一起。”她说,“我和宝拉睡在里面唯一的床上。很抱歉,不过他们俩给沙发变了形,你没发现沙发比昨天看起来更宽更长了吗?” 当然发现了,但他还以为…… 不得不说,莱姆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为自己没有不清不楚的冒犯和伤害她——再一次的——而感到微微的放松。 “一会儿我得去训练,一场正式的比赛过后训练的强度不会太大,所以我应该可以准时离开。” 伊迪丝看着他说:“你去对角巷买七年级的书了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她耐心等着,莱姆斯却迟迟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视线飘忽,仿佛望着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你还记得昨天夜里你说过什么话吗?” 伊迪丝的声音仿佛自空旷的远处而来,空灵、充满蛊惑性。 “记得。”莱姆斯喃喃道。 他当然记得,他绝不会忘记那句承诺,仿佛自灵魂而发;也不会忘记那些狂乱的吻,仿佛他在弯月之下化身成为狼人——只是他仍然拥有人类的外表。 “那是承诺,你得遵守承诺。” 伊迪丝紧紧凝望着他,就像在球场对准了游走球,像在非洲大草原锁定了猎物。 她一直是顶级猎食者,无论球场上下。 承诺……没错,伊迪丝最讲究信誉与诚实,假如他选择抵赖会怎样? 或许他能够很快从这种乱如毛线团的危险关系中脱身,但这也代表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火花,却被他亲手熄灭。如今重燃爱火——他有资格称之为爱吗——重燃火苗,难道他要再一次做出违反想法和理念的行为吗? “好。”莱姆斯说。 现在究竟是作为人类的他在理智思考,还是作为野兽的他在肆意妄为? 伊迪丝笑了起来。 “那么,下午五点,你在对角巷等着我。” 莱姆斯嗯了一声。他低着头,感觉有一只手从他的喉咙伸进去,伸得很深,很深,最终把他的理智和兽性混杂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早餐时间!” 奥斯顿突然从转角处出现,用魔杖指挥几大盘香肠、面包和太阳蛋轰隆隆上了桌。 “没有培根吗?”伊迪丝起身走向餐桌,嘴上抱怨起来。 “我才搬进来第三天,伊迪丝,不是什么都能想到去置办的。” “只是问问呀。”伊迪丝耸耸肩膀。 这时,宝拉也从浴室里跑了出来,穿着奥斯顿的浴袍和他的拖鞋。 “噢!太阳蛋!”她叫道,“我爱你,奥斯顿!” 奥斯顿抓了抓额前的鬈发,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抬头,红着耳朵沉默地坐下了。 真没礼貌。伊迪丝心想。她说她爱你呀! 但谁也没在意,宝拉已经开始切开她的太阳蛋,奥斯顿正在给面包抹黄油,如坐针毡地在椅子里变换着坐姿。而莱姆斯则沉默不语地去了浴室。 伊迪丝仰头喝下杯子里最后的咖啡,轻快地对他们说:“回见!” 接着,她就用了奥斯顿的飞路粉,在一阵绿色火焰里消失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身处海滩悬崖之上,充满汗水、激情和热血的魁地奇训练场里。 在她前面,赫罗纳正在清理身上的炉灰。听见身后有响动,她回过头,对于能在这里见到伊迪丝很惊奇。 “我以为你不用飞路网。”她说,顺便也用清洁咒帮伊迪丝吹掉了灰尘。 “昨天在朋友家留宿了。”伊迪丝说,“谢谢。” 赫罗纳的神情忽地变了,那是神秘且暧昧的笑容,就像宝拉昨晚回来时的模样。 “怎么?”伊迪丝问道。 “噢,不,没什么。我无意刺探你的**。”赫罗纳微微扬眉,解释道,“那么,今天就要宣布预备队的队长了,你有信心吗?” “我一直有,赫罗纳,一直走。”伊迪丝微笑着,和她并肩离开房间。 等待的时间很难捱。预备队的队长一职尽管不能算作正式的职位,但它代表更深层次的意义:这个女孩是预备队里最为杰出的一名运动员。 而等到这个女孩拥有这个名号以后,距离她参加公开比赛、进入首发名单也就不远了。 上午的基础训练马马虎虎,守门员霍卡哭了两回,因为她在昨天的比赛里表现平平,放进了一个不该进的球。 嘉蒂卡也显得心不在焉,她一直想和赫罗纳或伊迪丝聊天——什么话题都行,至少别让她继续焦虑下去。 但她们俩却目不斜视,专注训练,一句话也不接。 来到球场的乔凡娜很欣赏这样的状态。 不过她不得不打断她们。 “姑娘们,”乔凡娜用羽毛笔敲击着手里的册子,“集合。” 八秒钟之内,无论是地面上的,还是天空中的队员都到齐了。 她们举着扫帚——伊迪丝和多维亚怀里还有击球棒——用期盼已久的目光凝视着乔凡娜。 “经过昨天比赛,我和奥德莉综合了评估和观察,列举出每一个人的每一次精彩时刻——还附有照片,我们请人来拍摄的,如果有人有异议,欢迎来办公室查看。 “根据联盟比赛对‘杰出球员’的要求和定义,结合我们自己的意见:独秀固然精彩,但作为表率,团结队友的姑娘更加出色。 “因此,我宣布预备队的队长是——伊迪丝·菲尔德。” 第231章 不能碰水的马克杯 很难形容预备队的其她姑娘们对此的看法。或许她们心有不甘,认为伊迪丝不够格当队长,但那是未来的伊迪丝需要操心的事情。 现在的她只需要烦恼面前厚如砖块的硬壳笔记本。 “这真的不是一本已出版的书吗?”伊迪丝问。 乔凡娜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翻开看看呀。” 伊迪丝翻开它的第一页——是一篇手写的目录,列举记载了联盟球队的名称和对应的标码。她继续往后面翻,剩下的羊皮纸上也都是手写的痕迹。 “这是霍利黑德哈比队历代队长整理出来的,”奥德莉介绍道,“代代更新,从敌方球员的战术到她们的惯用手——对了,这提醒了我,你的魔咒学成绩怎么样?” “还行。”伊迪丝谨慎地说。 但这个回答足以让奥德莉和乔凡娜笑起来。 “以后你会用上的,”乔凡娜说,“有的时候,我们需要比对手的妈妈更了解对手。” 奥德莉又指向办公室里的另一张办公桌,“现在那是你的了,伊迪丝。” 她们把预备队的资料都叠放在上面,伊迪丝上前看了看,发现那些写得满满当当的羊皮纸都是按照顺序摆放的。 和伊迪丝从前在校队时的习惯很相似。只是资料更多,更详细。 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作为队长,你将负责预备队的训练、比赛和琐事的安排。奥德莉作为经理,每个月会提供名单给你,你可以在名单中选择接下来比赛的队伍,她会出面去与对方沟通协商。” 奥德莉转头对她面露微笑,接过话茬说:“预订球场、联系报社、安排比赛时间、公开赛的售票分成,还有预备队里每个姑娘的合约问题,你都可以找我商量。” 看起来,经理的职责更趋向于代表球队和外界沟通。这样也好,至少为伊迪丝节省了不少训练的时间。 乔凡娜详细且耐心地为她介绍了不少工作上的细节和重点,并且交代她最好每天都能根据不同的训练成果调整训练计划。 “哈比队的姑娘们都是个性乖张的老鹰,”她自豪地说,“想要成为猛禽的头儿,伊迪丝,你得加油!” 伊迪丝微微抬了抬头。 野性的眼睛里放射出如同火焰一样好看的橙色光芒,目光几乎要把乔凡娜穿透。 “我向来迎难而上。” 下午的训练结束以后,预备队的姑娘们没一个和伊迪丝打招呼。或许她们的内心仍然残存着不甘和愤怒,但伊迪丝愿意给予她们一个夜晚的思考时间。 等到明天的时候,她就不再只是她们亲近的朋友和队友了。 临走前,首发队的两个队员特意来与伊迪丝说话。 第一个人是杰玛·戴维斯。伊迪丝一年级时,她是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她们俩只合作打球了一年,杰玛就毕业了。 杰玛对当初的伊迪丝的印象很深刻——那个新生小脸和头发泛黄,矮小瘦弱,体内却拥有无穷的毅力和冲劲。 而现在的伊迪丝却更让她感到惊奇。 “瞧瞧你,完全不一样了!”杰玛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还记得你在大草坪上玩头顶坩埚的时候。” “好时光,我也记得呢。”伊迪丝说。 毕竟已经过了七年,不是吗?任何一条丑陋的毛毛虫都能通过努力破茧成蝶。 第二个前来搭话的人是格温妮丝·斯汀森。尽管在伊迪丝初来乍到时,两人之间产生了误会和摩擦,但好在格温天性纯真坦率,而且她非常喜欢伊迪丝带来的手工果酱,所以很轻易就原谅了她。 她甚至声称为了果酱,她可以爱上伊迪丝。 那她爱上的人应该是哈特先生。伊迪丝心想。 “多不容易啊,”格温对她说,“我永远也不想当队长。” “为什么?”伊迪丝有些奇怪。 “嗯,因为那些需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袋转不过来——很复杂,”她不情愿地承认,“但盖丽娅很聪明,我总是看见她一个人去办公室,她告诉我那是因为乔凡娜需要她。” “所以就连乔凡娜一个人也搞不定呢,”伊迪丝说,“和聪不聪明没关系,多聪明的姑娘也会对着那堆资料喊头疼的。” “你也是这样吗?” 伊迪丝点点一头乌黑的微卷头发,“我也是这样。” 格温高兴地笑了。 在浴室冲完澡以后,伊迪丝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无袖背心和牛仔裤,又在外面套了一层浅绿色的巫师长袍。 因为留宿在奥斯顿家,她在两天内不得不穿同样的衣服。幸亏在训练的时候会换上运动长袍,否则伊迪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她拉扯领口,低头嗅了嗅自己。除了残留的果香洗发水味儿,没有其他更浓郁的味道。 伊迪丝忍不住松了口气。 仲夏季的对角巷掩映在黄绿色和淡红色的光辉之中,看上去殷实而又昏昏欲睡。 浓绿过头后开始凋落的树和歪歪扭扭的独特的建筑衬托着淡蓝色的天空,地面看来仿佛是由东一堆西一堆不同的石头组成。 在迈出公共火炉的房间之前,伊迪丝就把身上的煤灰除掉了。而在真正踏入对角巷的时候,她才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大概是因为多数学生早在刚收到信的时候就购置了相应的书本和用具,八月末的对角巷街道上人烟稀少。 莱姆斯就站在房间门口,一块由青色和紫色椭圆形鹅卵石组成的道路弯曲处,距离伊迪丝不足五英寸。 他穿着正统的巫师黑色长袍,领口与下摆是上过女巫周刊的时髦的宽直裁剪。颀长、庄重、朦胧,很漂亮。 棕褐色的头发浓密而宽厚,覆盖着前额。注视着她的眼睛同样是棕褐色的,与她的黄色眼睛很接近,但颜色更深,而且透着温暖、迷茫的光,眼神中显出些病态。 “宝拉告诉我,你会从这里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腿边,这引起了伊迪丝的注意。 “那是什么?” 伊迪丝只是随口一问,他就在她靠近前迅速地抽出了身后那只手,以及手中握着的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束。 “我和父母提起要出来玩——和你一起——爸爸让我去树林里采摘一些花朵——妈妈说这是成功约会的开头——但,但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这不是一个约会,”莱姆斯有点不自在,“这不是一个约会——” “为什么不是呢?”伊迪丝说,“两个人一起出来玩,这不就是约会吗?” 她三两步从石阶上跳下来,拿走了他手上的花束。花束里共有七朵玫瑰,除了猩红色以外,还有两朵淡粉色。 伊迪丝把带有露珠的鲜花举高,嗅了嗅传来的淡淡的自然花香,忍不住微笑铺满脸:“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花。” 莱姆斯看起来很吃惊,“一朵也没有收过吗?” “没有。”伊迪丝摇摇头,“礼物很多,但从没有鲜花。” 注意到她颧骨上飘起的红晕,莱姆斯垂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遮住如枯叶般浓郁的褐眸。 他们并肩走在石子小径里。莱姆斯带来了他新学期的书单,伊迪丝把花收进自己的口袋——无痕伸展咒——然后一边走一边阅读。 “七年级需要补充的课本不多,很多都是沿用六年级的N.E.W.T课本……和我们去年的书单差不多。你的魔药材料还够吗?需不需要更换一只坩埚?” 莱姆斯想和她解释清楚:七年级所需要的课本和用具早在一个星期前就买齐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没有学生会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才去对角巷买课本。 但他注视着伊迪丝,感觉胸口发热,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嘴角溜出,就被上扬的弧度阻止了。 等一会儿,或许再等一小会儿。 等啊等,等到两人逛遍了丽痕书店和斯拉格&吉格斯药房,最后又去了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伊迪丝在那里买了一对遇水则化的马克杯,莱姆斯买了一支见水开花神奇焰火。 “如果马克杯遇水则化,那该怎么喝水才行?”莱姆斯问。 “不知道,或许它的作用根本不是用来喝水。” 这让莱姆斯感到有些滑稽和苦恼。 这时,伊迪丝把其中一个递给他,“这么在意的话,那就带一个走吧。好好研究一下,然后写信告诉我。” 莱姆斯似乎感到她隐藏的凝视,迅速瞥她一眼。他们的目光相遇,激起一股陌生的火花。 一段长长的时间后,他伸手拿走了两只马克杯中的其中一个。 它是棕黄色的,杯壁印有错乱的阴影,但当它和另一只马克杯摆放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会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些阴影组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玫瑰剪影。 “化了以后,就没了吗?”他用指腹摩挲粗糙的杯壁,忍不住问道。 “根据店员介绍,你可以将融化的马克杯放在炉火旁烤一烤,接着你就能为它重新塑型了。” “一只绝不能接触水的杯子。” 莱姆斯用那种他独有的、冷幽默的方式重复道,伊迪丝在她旁边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不确定的笑声从她的腹部深处发出声来,但他望望她,她也望望他,随后仿佛每一声轻笑都变成了大笑,每一声大笑都变成了狂笑。 两只不同的手在空中相遇,颤抖的、带着暖意的掌心相贴,在躲避一个头顶巨型秃鹫的男巫的过程中,他们跌跌撞撞拐进了弗洛林冷饮店旁边漆黑的巷子里。 然后接下来只剩下两人一起气喘吁吁,因为笑声完全取代了呼吸声。 这场纯粹的欢愉仿佛会杀死他们,而他们却并不在意。 笑声改变了一切。不止是他们之间僵持的氛围,还有莱姆斯心里难以跨越的那道防线。 他知道这件事。她也知道这件事。 笑声终于渐渐平息了——就像一个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变得安静的费力拔焰火,他们俩都静静地靠在巷子里湿润的墙壁上,静默如神。 “我们拐进了翻倒巷。”莱姆斯说。 “管他呢。”伊迪丝粗暴地说,“你打算几时吻我?还是要我每一次都提前询问你的意见?” 莱姆斯抬起一边眉毛,同时露出一种表情,与昨天夜里嗅见她手臂上的果香时如出一辙。 “伊迪丝,我要你明白——” 又是这一套!伊迪丝已经厌烦了你来我往的试探,她不想让他永远做出一副隐忍的、克制的模样——尽管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种状态的莱姆斯相当迷人——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她并非一厢情愿! “是吗?不劳烦你继续长篇大论了,”她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再见——” 她转身欲走,他的手却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是这样的速度,说不准莱姆斯还能做找球手。此时此刻,伊迪丝在心底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极其勉强地移动。莱姆斯谨慎地用胳膊圈住她,将她拉回阴影之中,与他面对面,目光里爆发出破碎的惊惧。 伊迪丝抬起眼睛,心跳的频率逐渐加快,肺里的空气像是要给抽空了。 他一言不发——或许是尝到了张嘴就会被顶回来的滋味——一只手固定在她的肩胛之间,另一只则轻轻地压迫着她的腰背部。 他过于慎重地碰触她,好像她是件易碎品。当他慢慢收拢胳膊让她靠住他的时候,伊迪丝的血液变成了液态的火。 她的手在发抖,这绝不是上赛场前应有的状态。但此时打落无数游走球的这双手却陷入无措,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擦过他背部的长袍,摊平手掌将之放在他脊椎的旁边,甚至透过一层层光滑的细呢绒布和亚麻,她也能感觉到那坚硬后背的收缩。 “不劳烦你每一次询问。”他喃喃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当他暖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时,伊迪丝的脚趾都在龙皮靴里蜷缩起来。她回以他无言的颔首,了解到自己的感情生活已开启了新的篇章。 他们像两块正负极的磁铁相遇那样重叠在一起。一个完美无瑕、不可抗拒的契合。 莱姆斯的吻技不算出色,但充满热忱。伊迪丝乐于为师,或许正因为她的引导,才能使得这处阴影的温度越深越高。 “月亮脸?”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翻倒巷的位置传来。 鲁莽的热情戛然而止,莱姆斯移开嘴唇,推开她,让她背靠在翻倒巷的墙壁上,破碎地呼吸。 他半转过脸,紧握住拳头站在那里,面色苍白。 一道矮小的身影从小巷深处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虫尾巴。”莱姆斯低声说,用魔杖挥出一道光芒。 在强烈的光线中,彼得惨白的脸出现在伊迪丝的视线之内。 他的脸上闪烁着不同的情绪,讶异、厌烦、恐惧、惊喜——伊迪丝不由皱起了眉毛。 “彼得。”她的声音又粗又沙哑,好像刚从长眠中醒来。 “莱姆斯,伊迪丝。”彼得用奇特的语气回应道,“别担心,詹姆和西里斯今天不在对角巷。” 他微微笑了起来,目光炯炯凝视着莱姆斯,仿佛撞破了一个足以引起掠夺者内部地位变动的丑闻。 第232章 出色球员 虫尾巴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与平常不同的模样。喜悦、兴奋,同时用目光梭巡着伊迪丝和莱姆斯,仿佛想要寻找什么。 伊迪丝只是记得莱姆斯背对着她,头颅的角度没有一丝变动,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这里一切都好,虫尾巴。” “是吗?”虫尾巴问,“但是——我看见你们——” 他那习惯性的讨好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随即便以比金色飞贼移动还快的速度消隐了。 面无表情的他看起来更为冷漠和陌生。 伊迪丝几乎记不清那个永远坠在掠夺者队伍最后的矮个子男孩平常的模样了。 “关于这件事,”莱姆斯继续说,“我会跟叉子与大脚板提起的,因为——”他忽地回过头,望了望伊迪丝,阴影中目光灼灼。 “因为我们以前说好的——无论是谁坠入爱河,都会第一时间和朋友分享的。” ——“他这么说了?”宝拉问道,蓝眼珠险些从眼眶里跌出来。 伊迪丝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 宝拉在房间里打着转,一只羊毛袜穿在脚上,一只羊毛袜攥在手里,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关注。 “我和奥斯顿约会的第二年的第四个月,他才对我说爱我。” 宝拉搔了搔自己的脸颊,“他们有什么不同?” “格兰芬多。”伊迪丝立刻答道。 比起相隔几个星期才对她说“爱”的西里斯,莱姆斯的状况显然严重多了。 对于伊迪丝来说,“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词汇,远比“喜欢”更高级。 哪怕是物品,她也常常只会说:“我喜欢这件长袍”、“我喜欢这把椅子”、“我喜欢吃草莓果冻”。 但如果是“爱”的话,她只会说:“我爱魁地奇”。 而在第一次约会时表现出“爱意”的莱姆斯,立马就触及了伊迪丝心底的防线。 尽管她对他的喜欢从三年级起始——或许中途曾被扑灭,但那就像一捧未熄灭的星火炭堆,只要有任何一方做出努力,火苗都会顺着每一丝生的缝隙钻出来、汇聚成火堆,熊熊燃烧。 即使是这样,这堆火焰依旧不能称之为“爱”。 如今伊迪丝懂得了友谊的“爱”、亲情的“爱”,却却唯独还不能切身体会到爱情中的“爱”。 “为什么他一定要说‘爱河’呢?为什么就不能是‘喜欢河’呢?”伊迪丝的唇角微微抽动着,“我本来挺喜欢他的。” “那就一直‘喜欢’下去,”宝拉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直到你发现‘爱’。” 另外一方面,伊迪丝还想到了莱姆斯和西里斯之间的关系。 “这是个错误吗?”她问,“他们会因为我的缘故而疏远彼此吗?” 宝拉甚至想都没想,“不。”她拉起伊迪丝的手,羊毛袜也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那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拥有了两段不同的感情,其他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 伊迪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清晨的天色是沉郁的灰蓝,戈德里克山谷迎来初秋的第一场雾。村庄里万家千户亮出灯光,光线回旋交织在小广场里外,光束里还飘着千丝万缕密密的雨丝。 宝拉的两只羊毛袜终于回归了它们应去的地方,笼住了她的两只肉乎乎的脚。 她正忙着梳头,密齿梳、发带、卡针在房间里乱窜,伊迪丝不得不在陆地上发挥出自己的特长——躲避障碍物——才能安全地活下来。 “所以,今天你不去送他吗?”宝拉又问。 “莱姆斯?”伊迪丝摆弄着五斗橱上的一只水晶蟾蜍摆件,摇了摇头,“我今天还得训练,当队长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随后,她又补充道:“我和他提起过,他很理解。” “格兰芬多。”宝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感叹道,“你真该瞧瞧当我忘记某个纪念日的时候,奥斯顿的样子。” “他能记得?” “每一个。”宝拉强调,“事实表示,他不仅会记在大脑里,还会记在剪贴簿上——方便为我展示说明。” “疯狂。”伊迪丝说。 雨滴敲击着玻璃,转眼间,宝拉的头发也好好地收在帽子里了。 “今天下午你可以准时回来,对吗?” 伊迪丝想了想,“大概吧,有什么事?” “嗒!我们的课程!”宝拉提醒道,“在你和莱姆斯没有像两只弗洛伯毛虫黏在一起之前,我还不会这么着急。” “好!知道了!”伊迪丝大声盖住她的声音,随即又小声咕哝着,“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宝拉叹了口气,对她支起胳膊。 她把右手搭上去,左手提起了自己的火龙皮变形手袋。 临走前,宝拉又想起了什么,但她张了张嘴,“算了,等到课程之后再说。”然后,带着伊迪丝幻影移形到了对角巷。 砰地一声回响,两个好朋友在此分头行动。 自从伊迪丝计算出骑士公共汽车的每次车费叠加,到每个星期发薪日会积攒多少钱后,她就想到了通过火炉去训练场。 可连接飞路网需要申请魔法部,哈特家没有魔法部的职员,也没有认识的交通司职员,若是等到申请成功,也许伊迪丝的手都拿不动击球棒了。 于是,她选择搭宝拉的顺风车。 然后再通过对角巷的公共火炉前往霍利黑德——比骑士公共汽车用时更短、费用更少,完美! 当伊迪丝抵达霍利黑德的时候,两个训练球场里都还没有人。她穿着长袍挎着手袋,穿过软绵绵的沙地,径直前往办公室所在的二楼。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伴随着伊迪丝来到楼层拐角,余光所及之处,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离开。 没等她反应,又是两道不同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伊迪丝!你来啦!” 面对她的回头,乔凡娜高兴地招了招手。奥德莉就在她的旁边,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夹,同样对伊迪丝报以微笑。 “今天是你的第一天,菲尔德队长。”乔凡娜用钥匙打开办公室门,率先走了进去,“准备好面对挑战了吗?” “一直准备着。”伊迪丝回答。 清晨的准备时间里,乔凡娜和奥德莉热烈讨论着。赢得与波特里狂人队比赛的胜利后,哈比队目前的排名又前进了一位。 而就在相近的日期,阿普尔比飞箭队在埃克斯穆尔高地魁地奇体育场险胜蒙特罗斯喜鹊队。 也就是说,这个星期六,哈比队将和飞箭队展开对联盟排名第五的角逐之战。 伊迪丝正在伏案整理属于预备队的资料,听见飞箭队后,尽管她的眼睛抬也没抬,耳朵却悄悄竖直了。 她听她们讨论飞箭队的过往比赛、整体赛况,以及飞箭队里的一位追球手威尔逊。 “他是麻瓜出身,之前曾经因为在比赛中使用麻瓜篮球的传球技术而被禁赛,”奥德莉说,“但我们不能确定他之后不会使出这样的招术,也不能断定这次的裁判就会判这种操作违规。” “真糟糕。”乔凡娜低声嘟囔,“我们可以重新调整队形……上个星期,我去看了一场麻瓜的篮球比赛,预备了几个针对性的计划……你来看看……” 她们一左一右站在方桌旁交谈,方桌上摆着一个放大版本的魁地奇模拟赛场,乔凡娜用魔杖指着场中间,七个穿绿袍子的小人骑在扫帚上,跟随她的指挥而移动。 阵型变换,就在眨眼之间。伊迪丝很想留下来观看这一场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赛。可办公室里的座钟响了,不仅是她,就连乔凡娜也得急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快点儿,伊迪丝。”乔凡娜说,“训练的时间一分一毫也不能浪费!” 伊迪丝深以为然。她脚下生风,抓着从手袋里掏出来的光轮1001和击球棒赶到了右边的训练场。 预备队的女孩们都到齐了,挨个列队正在进行基础训练。她们挥棒的挥棒,飞行的飞行,就是没给来到场地的伊迪丝一个眼神。 仿佛无论她是否存在,她们都照样训练,照样比赛。 伊迪丝一言不发,从长袍内衬里拿出魔杖,对准天空,空无一人的方向,放了一束刺眼的闪光。 “啊!”“我的眼睛!”“妈呀!” 几声哀号,空中的两个追球手、一个找球手和一个守门员通通失了方向,在关键时刻猛地刹车,从半空跌进软绵绵的沙地里。 一直站在地面的赫罗纳回身想去扶,可伊迪丝望了她一眼,她就不动了。 只剩下嘉蒂卡、罗宾奈拉、芬夏和霍卡相互搀扶着走近。 “怎么回事?”嘉蒂卡不满地嚷嚷起来,“为什么这么做?” “集合。”伊迪丝言简意赅地说。 其她女孩们都不约而同望向赫罗纳,尽管她的神色颇为不快,却依旧保持沉默。 没有别的办法,预备队这才列队集合。 “我叫伊迪丝·菲尔德,从今天开始,就是预备队的队长。”她介绍道。 人群中,有几张面孔对视着,露出挖苦的笑容。伊迪丝的余光瞥见,也暂时只当没看见。 “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我只是一个新人。新人初来乍到,对队伍的状况还不清楚,没几天就成了队长,这很——” “讽刺。”嘉蒂卡接话道。 “可笑。”霍卡也说,面上笑嘻嘻的。 “我想说的是奇怪,但那样也行。” 伊迪丝眉头一皱,很快又松开,她的态度不像刚来时那么顽固,就像当上队长前几天的模样,和其她姑娘打成一片,有说有笑。 这或许是一种信号,至少嘉蒂卡的态度软化下来。但罗宾和霍卡都不怎么接受,她们认为伊迪丝的经验不足,还不足以担当队长。 “那你们认为,我该怎么样才能担得起队长的职责呢?”伊迪丝饶有兴趣地问,“或者说,假如你们是队长,你们会对接下来的训练有什么建议吗?” “一年以后再试试看!”罗宾说,“或者至少打过三场以上的公开比赛。” “——得是联盟球队的预备队,不是那些业余队伍。”霍卡补充道。 看出伊迪丝没有阻止的意思,除了赫罗纳之外,其她的女孩都七嘴八舌地参与了讨论。 嘉蒂卡提议训练时间缩短;多维亚认为应该给预备队也配备相应的比赛用具;罗宾希望训练战术以追球手为优先,把比分拉大差距,就不会出现首发队上次比赛的情况。 “喂——你胡说什么?”找球手嘉蒂卡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正在割舍属于自己的防卫战术。 “这就是全部了吗?”伊迪丝问。 她没有理会女孩之间的暗潮涌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嘴角下坠,光是一抬眼就使叽叽喳喳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没有其他的建议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回女孩们都不说话了,只有始终沉默的赫罗纳轻声回答:“没有了。” “好的。”伊迪丝说,“你们的建议有好有坏,但我通通不接受。” 什么!这句话仿佛冷水滴入油锅,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她是在玩什么把戏?高高在上、这么傲慢! 她们用愤愤然的目光紧紧盯着伊迪丝,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几乎要把她的颧骨上割出伤痕。 “现在,我是队长。”伊迪丝慢吞吞地说,“提起这个,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提醒你们——我能担任队长,是因为在上一场比赛中,我是杰出个人选手。” 她的音量不高,却振聋发聩。女孩们逐渐平静下来,仿佛缺少煤油的灯,晃动着,渐渐趋于宁静。 “魁地奇是一项竞技运动,比拼的是各自的训练成果,而不是年龄。得到冠军的人绝不会因为她的年龄够大,就能捧到世界杯的奖杯!如果是那样的话,想必尼可·勒梅的房子里已经摆满了奖杯。” 女孩们哄笑起来。 伊迪丝知道,她今天的做法较为冒进,一时不察就会陷入僵局。 可她不得不这样做,想要成为职位替补队的队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运动员们天性不服输,要是伊迪丝轻易开展训练和工作,很容易就会被她们顶回来。 一旦在真正工作后失去了队长的威信,那她今后就再也无法安排训练和战术了。 于是她挑明竞技比赛的理念,将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杰出球员的定义上——更清晰的说,在魁地奇球场上,谁的球技和统筹能力出色,谁才有资格担任队长。 而在上场比赛中,谁是最出色的呢? 伊迪丝·菲尔德。 她们敬佩出色球员。如果是出色球员担当队长,而不是一个新人,她们接受。 等到伊迪丝训完话,把扫帚尾枝往沙地上一扫,开口让她们准备训练的时候。 预备队的女孩们面面相觑,重整旗鼓,大声回答道:“是,队长!” 第233章 你搞砸了,我不会! 莱姆斯刚准备穿过连接车厢,肩膀就被人从后撞了一下。 他回过头,黑鸦鸦的头发恰好从身侧扫过,一双深色眼珠挂在眼尾,带着轻蔑望了他一眼,很快又随着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但光线太黑,莱姆斯差点以为那是西里斯。 直到看不清雷古勒斯的身影轮廓,他才收回目光,印出几个月牙印的手掌从长袍里抽出,捉着魔杖往空中一挥。 闪烁的烛火更亮了一些。 堵在连接处的新生们才你推我挤的上前,在莱姆斯温和的指导下一个接着一个跳下火车。 海格上前来接引,言语亲昵地和莱姆斯表达了问候。尽管他并不知道莱姆斯每个月都会抽几天时间在禁林里违反校规。 ——邓布利多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莱姆斯每个月都老老实实待在尖叫棚屋里变形,可莱姆斯辜负了他的信任。 说到辜负某人的信任。 莱姆斯在马车等候区里看见了西里斯。 本来要躲开他很容易,雨势渐密,没人打伞或使用雨伞咒。鬼魆魆的、没有叶子的树像破水管似的耸立在那里,挡不了雨。 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又从那头海獭皮毛般的黑发上滴落下来,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他的黑色素面长袍往下淌。 莱姆斯就是同他擦肩而过,他也不能看见他。何况他还可以往队列里走两步,保证让西里斯看不见他。但是他却开口说:“大脚板,你和虫尾巴就是下一个。” 他听见莱姆斯的声音后眼睛一亮,转头来和他招手,“暑假过得好吗,月亮脸?”他亲热地招呼道,仿佛他从未给莱姆斯寄过一封吼叫信。 “他过得好极了,是吧,月亮脸?”彼得说。 莱姆斯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和虫尾巴回宿舍等你们,”西里斯瞥了身旁的彼得一眼,“能相信吗?我的两个好哥们是男学生会主席和级长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大,向全世界宣告他拥有两个特权阶级内最酷的哥们儿。 提到这一点,彼得也很高兴。但他所感激和快乐的重点或许和西里斯不太一样——他的朋友是男学生会主席,那将会给他带来多大的便利? 另一道声音从队尾处传来,“喂——大脚板!你得相信啊!因为我正站在这里呢,活生生的!” 队伍哄笑起来,莱姆斯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们是他的好朋友。无论哪种情况。 新学期的开头总是老一套。四个学院的学生坐在长桌旁,看着一个个小毛头被分院帽送入不同的学院,然后再由邓布利多出面讲话。 吃过晚饭以后,级长就需要负责把新生带回休息室。确保人数没有问题、每个人身上的部位都健在后,莱姆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寝室。 西里斯和彼得都在里面。寝室很安静,安静到莱姆斯迟疑起来。 现在进去是一个合适的时刻吗?彼得是不是对西里斯说了什么?有人会在他踏进房间的一瞬间袭击他吗? “怎么不进去?”詹姆在他身后出声。 他们回过头来,见到莱姆斯和詹姆一前一后进入房间。莱姆斯心事很重,但他每个月总有几天会那样;詹姆咧着嘴,几乎每天都那样。 “那就是男学生会主席的徽章吗?”彼得惊呼。 一枚闪闪发亮的刻着HB字样的徽章正别在詹姆的长袍上。他伸手取下徽章,随手扔进了彼得怀里,“你感兴趣的话,就给你好好瞧瞧。” 彼得摊开掌心,望着那枚徽章,呼吸粗重起来。 “怎么?”西里斯说,“有那么喜欢这个徽章吗?需要我们给你腾出点私人空间吗?” 男孩们都听懂了这个笑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彼得面红耳赤,把徽章还给了詹姆,看着他又把徽章扔在床头柜上,眼皮耷拉着回到了自己的床。 这时,西里斯又闲步走到莱姆斯的写字桌旁,在他陡然加快的心跳中拿起那只带着浓重阴影的马克杯,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便又放了下去。 一张崭新的天文星象图摆在马克杯旁,西里斯的食指掠过图像表面,又移了回去。 他把星象图拿在手里展开,“这像是伊迪丝会买的。” 莱姆斯倏地望了他一眼。 詹姆把靴子从脚上蹬下来,踢进床底,漫不经心地说:“谁都会买那样的天文星象图。” “不,只有她才会买这种有详细注释的星象图。” 确实,那张天文星象图就是伊迪丝买给莱姆斯的。 “因为她不想为了对照课本的注释而去翻书。”西里斯说。 因为她不想为了对照课本的注释而去翻书。莱姆斯心想。 “典型。”詹姆说,像被人推了一把倒进床铺。没过一会儿,他又直挺挺坐起来。 “忘了一件事。”他让其他三人聚过来,“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的,无论是谁陷入爱河,都得告诉哥们吗?” “记得。”彼得大声说。 “现在轮到我第——”詹姆望了一眼西里斯,改口道,“第二个宣布了。” “噢,是伊万斯?她答应和你出去玩了?”西里斯饶有兴趣地问。 “还没有,”詹姆说,“但是今天我又问了她一遍,她犹豫了。” “她还是没答应。”西里斯总结。 “她犹豫了,大脚板,你没意识到吗?她犹豫了!” “等她答应下来,你才能正式算是第二个。”西里斯挑起眉毛,“再努把力,叉——” “我是第二个。”莱姆斯低声说。 准确来说,莱姆斯本来应该是第一个。他记得好多个在伊迪丝答应西里斯出去玩的昏天黑地的日子里,他老是梦见她,醒来后有时痛苦,有时高兴。 一个人如果整天都想着另一个人,那就并不一定非要等到晚上才能梦到她。课堂上的羊皮纸、坩埚里不成型的草药渣,还有走廊里的某幅画像,都能看出她的影子。 更别提他偶尔能在活点地图上见到那两个名字依偎在一起的时候。 他不恨西里斯。西里斯向伊迪丝提出邀约的时候,是他自己没有勇气反对;但在这个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心里却陡然生出一股希望西里斯也能尝尝他所尝过的感受的情绪。 如一丝烟雾,风一吹,不知是消散了,还是钻进了更深处。 “就在前几天,我和伊迪丝。”他言简意赅地说。 砰的一声,一张椅子倒在地上。两道身影同时蹿了起来。 第一个是西里斯,他的两条手臂差点就撞上了莱姆斯的脖颈,但被紧接着跳起的詹姆拦下了。 “伊迪丝?哪个伊迪丝?”詹姆的惊异不比西里斯更少。“伊迪丝·菲尔德?”他紧绷的手臂渐渐放下去。 仿佛一个无言的信号,西里斯像一头真正的野兽扑向莱姆斯。 他们的魔杖双双滚落在地,但没人去捡。在寝室里,一场与魔法无关的血肉相搏正在发生。 混乱局面由此而始。 拳头过来过去,没人分得清是谁的,只觉得一阵风从脸颊旁吹过,好险。詹姆和彼得加入战局,但只是为了劝架,他们也没拿魔杖,不知为何,就像在这样的局面里,谁动用了魔杖,谁就输了。 直到某次西里斯的拳头扑了空,但他无法及时收住力道,而他们旁边又恰好是他自己的床,于是西里斯的拳头实实在在地打在了床脚上。 莱姆斯真切地看到他的两根手指被床脚撞断,他甚至还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咔擦声,就像有人在膝盖上折断了一根树枝。 场面凝滞,仿佛每个人都中了石化咒。 尽管疼得钻心,但西里斯不叫不嚷。他把受伤的手举到面前,没事儿似的慢慢端详,然后像漏气似的从红肿的嘴角泄出一个短促的声音。 像是笑声,像是叹气。 又是一个信号。詹姆和彼得都松了手,跌坐在地毯上,躺着的莱姆斯放松四肢,迟来的疼痛从伤口处传遍全身。 四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毯上,就像四具呼吸的尸体,谁也分不清哪具的灵魂已经灰败。 出乎意料的,先开口的是彼得。 “她知道——”他迟疑着,“知道你每个月的情况吗?” 短暂的沉默后,莱姆斯回答:“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刻骨铭心。”西里斯的语速又快又急,“你给她留下了那些永久性的疤痕——” “大脚板。”詹姆忽然打断了他。 西里斯没再说下去,但他的呼吸声却像刀割般划伤莱姆斯的心。 就在暑假的某一天,西里斯看见了伊迪丝小腿上的抓痕,凭借和狼人朝夕相处的经验,他很快就判断出那伤痕和莱姆斯脸上和身上的抓痕极为相似。 他寄信去询问,莱姆斯没有隐瞒。 于是,第二封寄来的信,是他失去理智的吼叫信。 “你应该离她远点儿。”西里斯讥讽道。他没把话说得太清楚,但谁都知道他究竟指的是什么。 “大脚板,”詹姆又一次开口,“她知道,也经历过……但她依旧选择月亮脸,这是她的选择。” “她做出了一个又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开始口不择言,莱姆斯知道他是真的怒上心头,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即使是西里斯·布莱克,即使是莱姆斯·卢平。 “这不公平!”莱姆斯低吼道。 他支起身,眉头紧皱,眼眶泛红,额角和脖颈上都暴着青筋。他指着西里斯,“你曾经拥有机会,但你搞砸了!” 接着,他指向自己,“现在是我的机会,而我抓住了!我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错过它,也不会像你一样搞砸它!” 西里斯也直起身来,就在詹姆和彼得紧张地望着他,以为他又要发作。 但他只是坐在那儿,灰眸盯着褐眸,像审视一个人们不想认识的傻瓜和丑八怪似的审视着复杂的仇恨。 无人照看的烛火把他俊美的脸映得发青,他一瘸一拐从地上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两只眼睛隐在黑影里,有种类似幽灵和黑夜的意味。 “我会等着,”他的声音很轻,“我的第二次机会。” 第234章 她的地盘 那天黄昏时分,宝拉结束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堂课程,也是最后一堂课程。 唯一的学生伊迪丝晕乎乎地坐在窗台前,膝上还摊着那本带有彩色插画的儿童科普书。 她忽然感觉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落地镜斜摆在床尾附近,对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伊迪丝。她仔细打量自己,目光不再局限于头发、手臂和两条腿上。 她感觉自己很女性化。健康、有活力;有柔和的曲线,也有坚硬的肌肉。 恍惚间,落地镜中出现了另一张蜡黄的脸,顶着稀疏枯干的黑发,个头只到她的髋骨。 再一眨眼,那个身影不见了。镜子里只剩下现在的她,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 在接受课程指导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莱姆斯了解得不多——还有西里斯,不过至少她现在明白他当初为什么总在接吻后需要平复自己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曾拥有仿佛无尽的独处时间。他们天马行空的闲聊,微妙的捕捉彼此的性情,犹如漫步在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轻掠淡远山色。 她所了解的,是莱姆斯的微笑、他的双眸、他的幽默、他的阅读品味、他的焦虑、他的智慧,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 在无关荷尔蒙的年纪里,他们就在彼此的梦境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没过一会儿,宝拉提出要和她出门。 “去看奥斯顿吗?”伊迪丝边套上大衣边问道。 “不,但也是。”宝拉神秘地一笑,“你抓着我的手,我们幻影移形过去。” 伊迪丝不明所以,将手放在宝拉的胳膊上。她的长袍是羊绒毛材质,袖子很好摸,伊迪丝忍不住多摩挲了一会儿。 三、二、一。熟悉的挤压感从头至脚,伊迪丝不得不紧闭着嘴,以免在幻影移形的过程中呕吐出来,尤其是在她晚饭吃得很饱的情况下。 她们落地的地方是一条林荫道,旁边有一排破旧的公寓楼。伊迪丝意识到这正是奥斯顿的住处,但和夜晚相比,白天里的公寓楼要可亲得多。 暮日西垂,夕阳越过对面建筑的绿墙,照入临街的新古典主义式窗户,粗糙的米色砖墙立面也给晒得暖洋洋的。 一粒粒尘埃在光线的照射下似乎正应合着一曲无声华尔兹的节奏起舞。孩子哭大人叫的声音一起鸣响,间奏则是几个街区之外繁忙市声的低语。 “真好。”伊迪丝低声感叹。 “你喜欢这里吗?”宝拉笑眯眯地问。 “我想是的。” “那要你住在这里呢?” 伊迪丝错愕地回头,“什么?” “你,”她指指伊迪丝,“我,”又指指自己,“住在这里怎么样?” 伊迪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认为宝拉是在戏弄她,或是依然把她当成孩子来试探,这使她感到有些恼怒。 “听着,我知道你们当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此,我不会阻止你们住在一起——” 见宝拉张了张嘴,伊迪丝赶紧补充道:“——所以你不要再用我以前的傻话打趣我了。” 一想到许久前她还曾因为宝拉会和奥斯顿同居而痛哭流涕,伊迪丝就忍不住涨红了脸。 宝拉先是一怔,随即仿佛听见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可爱的人了,”她边抹眼泪边说。 但伊迪丝神色僵硬起来,脸像一张团皱的硬纸,宝拉便马上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起过,奥斯顿的房东先生是位巫师吗?他的房产除了奥斯顿租住的那间公寓以外,还有其他的?” 伊迪丝想了一会儿,从那日混乱的、体温升高的记忆里找出宝拉曾经提过的话题。 “记得。”她回答。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起,等到工作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搬出来住吗?” 伊迪丝的心底忽地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模模糊糊的念头。 宝拉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逐渐明朗,也立刻兴奋地宣布:“一点不错!四楼,奥斯顿的公寓对面!两间卧室,一间洗浴室,厨房和餐厅连通——” “你在开玩笑!” 伊迪丝差点从原地蹦起来,但宝拉已经先她一步蹦了起来,“我没有!”她喊道,抓着伊迪丝的手就往楼梯间冲去。 她们一气上了四楼,来不及喘,宝拉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漂亮的、亮晶晶的黄铜钥匙,在伊迪丝眼前晃了晃,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锁孔。 她一拧——伊迪丝甚至忘记呼吸——深红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深棕色地板年久失修,走上去就传来吱吱扭扭的声音;墙上是老旧土气的赭色与丁香色的花枝壁纸,搭配同样深棕色的护墙板;起居室里横着两条沾着不明污渍的布艺沙发,正对着堆满煤灰的壁炉。 “这是——”伊迪丝震撼地瞪着那座深灰色的壁炉。 “连通了飞路网,”宝拉得意一笑,“从今以后,你就可以直接用它去霍利黑德。” 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消息了!伊迪丝差点流出泪来——这还是她成年以后头一回——她回身抱住宝拉,嘴里嘟嘟囔囔不成一句话,但宝拉模糊听见她说:“家……这里……属于我……我们……”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宝拉听出了其中无限的希望和期望。 她也忍不住吸着鼻子,慢慢拍打着伊迪丝的后背。一下、一下,沉稳地表明自己的存在,这间屋子和这座壁炉的存在都是真实的。 等到伊迪丝终于找回呼吸的节奏,她们已经在房子里跑来跑去,绕了很多遍。 她们谈起要把沙发扔掉,换成颜色更鲜明、坐垫更柔软的座椅;谈起要将护墙板和壁纸统统铲除,只用简单的素色油漆刷墙;谈起她们已经分配好的房间,里面要摆些什么、刷成什么颜色…… 伊迪丝站在略小一些的卧室里,感受到当初第一次住进哈特家的心情。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因为相信未来还有更多会有独属于她的东西。 透过圆拱形窗户,她望向远方,面上带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恬静的表情。 中途,伊迪丝提出也让奥斯顿来看看,但宝拉告诉她,奥斯顿还没有下班。 “他不是应该五点三十下班吗?”伊迪丝很迷茫。 “应该是,但——”宝拉轻轻叹口气,“他最近的压力也很大……你知道,他以前说过想要去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 伊迪丝当然记得,那是奥斯顿从五年级起就挂在嘴边的梦想。但后来他所报道的却是体育运动司,在魁地奇联盟指挥部里做一名普通职员,负责联盟球队的反馈与投诉。 “为什么?”她问道。 宝拉垂下目光。“因为他的姓氏。” “麦克米兰?那又怎么样?” “他的爸爸曾经得罪过他的上司,伏地……伏地魔,”宝拉的表情很尴尬,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有压力,“后来被调去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还有他的哥哥,艾伯特,当初他刚刚进入魔法部的时候,也是很快就被派去了狼人登记办公室。” “等等,奥斯顿不是说艾伯特的成绩很优秀,魔法部哪个部门都要他吗?” “短时间是!直到伏地魔暗示艾伯特·麦克米兰不值得信任,那样的场面就不存在了——总之,狼人登记办公室和马人办公室一样,都是名存实亡的地方,因为根本不会有真正的狼人和马人主动来登记……正因为如此,艾伯特活动了很长时间,费了很大功夫才去了狼人捕获部队。” 伊迪丝抿着嘴唇,对频繁提到“狼人”一词感到隐隐不安,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奥斯顿也是这样……他被国际魔法合作司刷了下来,好在体育运动司有人不清楚这件事,在伏地魔听说之前定下了名单,奥斯顿才能顺利进入魔法部。” “他怎么能这样?”伊迪丝厌恶地说,“他以为他是谁?随意决定别人的未来——” “他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副司长,”宝拉耸了耸肩膀,“据说他也有一个俱乐部,专门替人活动关系,他给人发布任务。但奥斯顿感觉里面的成员都不大正常,而且似乎还有好几个通缉犯。” 就像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但联想到伏地魔所制定的种种排他性决策,伊迪丝不由深深涌上一阵恶心感。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做着力所能及的清洁工作。伊迪丝和宝拉的魔咒学都算不错,但知道的清洁咒语没几个,只能用漂浮咒操控抹布在空中飞来飞去,搅得蜘蛛网和灰尘满天飞,又引起好一阵咳嗽。 接着是“旋风扫净”,伊迪丝用这个咒语清理了壁炉,魔杖吸走了大部分煤灰,但还剩了一些顽固性的污渍,大概需要更厉害的清洁工具。 “明天我去对角巷买点斯科尔夫人牌万能神奇去污剂,顺便再去废品店看看有没有好的家具。” 宝拉捶捶自己酸疼的胳膊,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我们每天黄昏时过来,收拾一小时。找家具顺利的话,不出一个星期,就能搬进来了。” 伊迪丝恨不得明天就能搬进来。不是她对哈特家有意见,只是她很想要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哪怕是租来的,也是用她自己的钱租来的。 但宝拉说的没错,这种环境,就算她搬进来,也没地方睡觉。于是伊迪丝只好遗憾地答应。 临走前,她们去敲了敲对面的房门。里面无人应答,也没有脚步声,奥斯顿还没有回来。 回到哈特家时,晚饭的香味正从窗户里往外飘。与此同时,一只陌生的猫头鹰停在一楼的窗户外,打着寒颤,可怜兮兮地徘徊。 伊迪丝抬头一看,果然见到玛尔斯歇在二楼,虎视眈眈地往下面看。 宝拉赶紧上前,解救了这只无辜的小家伙。她从它的脚上拿走信,发现上面写着伊迪丝的名字,不仅如此,在她的名字上方,还有一个充当火漆印的黏糊糊的狗爪印。 “天哪,”宝拉说,“太可爱了吧!是哪只小狗给你寄信了?” 伊迪丝面容古怪地接过信件端详着狗爪印。她本来不想打开,更不想看,但是那只爪印像一根细细的、软乎乎的羽毛,似有若无地搔动她的心。 “真烦人……”她咕哝着,低头拆开信。 信里的内容非常简洁,就是西里斯提到自己仍然记得和她的约定:他欠她一只狗,所以他打算在这几天的傍晚溜出城堡,把海格的牙牙偷来。 “他是不是有病?”伊迪丝忽然骂起来,差点一冲动撕碎羊皮纸。她原本不想搭理他的来信,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回一封信,认认真真地写清楚拒绝的意思和斥责他的内容。 天知道,要是他真的那么做了,海格会有多伤心! 第235章 哈比队vs飞箭队 伊迪丝翻出信纸,羽毛笔尖停留在第一行,留下了一团墨。她写下“致”,然后就怔在原地,仿佛有人给了她后脑一棒子。 “致,莱姆斯。”短暂的停顿后,她接在墨团后写道,“当上预备队队长的第一天无比顺利,队里的姑娘们杰出且富有激情,这正是我所需要的魁地奇精神。 “首发队将在下个星期迎来与阿普尔比飞箭队的比赛,这是争夺本年度联盟第五名的关键机会,让我们共同祈祷胜利吧。 “虽然你不能前往观赛现场,但请不要错过下个星期日的《预言家日报》,上面会有比分和精彩时刻的照片抓拍。 “还有一件事,我很快就要搬出哈特家了。我和宝拉租下了与奥斯顿同楼层的公寓,打算在一个星期内翻修和装扮完毕,等到你圣诞节放假的时候,就可以来我们家做客了。 “以防你忘记,我把地址附在信尾。另外,请暂时不要把地址告诉其他人,我还没有想好暖房派对的时间,不需要任何没有预约的冒昧拜访。” 在落款前,伊迪丝又在羊皮纸的角落里留下一串花体字:当月亮升上山顶,每道光芒都带来美梦。 如果他能注意到的话……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察觉到双颊微热。玛尔斯早已等在书桌旁的枝杈上,见她放下羽毛笔,便立刻跳到了她身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谢谢你,玛尔斯。”伊迪丝说,“希望你飞行顺利!” 玛尔斯张开鸟喙,回应了一声骄傲的鸣叫,小心翼翼地抓着信封展翅从窗前飞了出去。 等到玛尔斯的身影化为天际的一个小黑点,那只陌生的小猫头鹰才从一楼扑腾着翅膀飞上来。 它委屈地叫了一声。 “抱歉啦。”伊迪丝用食指摩挲它的脑袋,它没有躲开,而是幸福地眯了眯眼睛,半蹲下来。 “你真的在等我回信,是不是?” 小猫头鹰没有出声,只是用无辜的棕色大眼睛盯着她。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 伊迪丝叹气,在崭新的信纸堆里随意抓了一张,又用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微黄信纸上便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个单词。 “不行。” 西里斯盯着这个单词,O的部分尤其圆润,他能想象出她的手腕带动手指,在半空画圈的模样。 还有她读到他想要去偷牙牙时紧皱的眉头与抿成直线的嘴唇。 仿佛她正坐在他的对面。 “怎么了?”真正坐在他对面的詹姆问道,“你笑得像是有什么把戏得逞了。” 西里斯耸了耸肩膀。“大概吧。” 他从餐盘里挑了两根干巴巴的培根扔给学校的小猫头鹰,它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小猫头鹰高高兴兴地仰头叼住培根,展开翅膀跟在玛尔斯身后飞走了。 “她给你写了什么?”西里斯望着玛尔斯的背影,转头问道。 “魁地奇……之类的。”莱姆斯说,“霍利黑德哈比队在下个星期六有比赛。” 他把信纸叠好,重新放进信封。在其他几人的注视中面不改色地将信封夹进《诅咒与反诅咒》的夹层,把书塞进了书包。 西里斯没有追问。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西里斯的手指骨头愈合后也恢复如初——至少表面如此。西里斯和莱姆斯都认可詹姆的意见:不能因为其他人影响朋友关系。 就算其中的某人正在与另一人的前任约会,拳头碰拳头以后,大家最好的选择也得是洒脱放手。 当然,詹姆并未明确这么说,这只是西里斯单方面的理解。不过,他希望等到最后,洒脱放手的那个人是莱姆斯。 一道阴影遮在他的脸上,遮住一切,只剩那对穿透人心似的灰色眼睛的光芒。 整一个星期,伊迪丝都奔波于霍利黑德与新公寓之间,几乎没有心情关心其他的事。 预备队的训练计划、比赛安排、杂事名单都要她来定,她得按照每个人不同的训练量、惯用招术来摸索其中的平衡。 公寓的事情倒是很顺利。她与宝拉每天抽时间去打扫和整理,宝拉买了一本《家务魔咒大全》,她们按照上面的咒语进行练习,终于在星期四的晚上把最后一块顽固的护墙板铲除了。 奥斯顿拿走了一把备用钥匙,回家前也会到她们的公寓里帮忙修缮整理。他替她们修复了浴室里碎裂的瓷砖和宝拉房间里松动的地板,这使她们的进度更快了。 家里的家具是七拼八凑起来的,有宝拉从废品店里拉来的哥特式软靠背沙发,也有哈特夫人送来的六把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椅子,哈特先生甚至还从老家带来一个巴洛克式的小边桌。 好在尽管家具的风格不统一,色调倒还算相称。以最百搭的棕色为主,最跳脱的颜色也只是墨绿和热带橘,加上一些装饰品,传达出了生活的气息。 于是在星期五的晚上,伊迪丝和宝拉就正式搬进了公寓。 夜幕逐渐降临,透明的暮色像一袭轻纱,笼罩着这处闪光的屋顶。 伊迪丝躺在新的铁艺床架和从哈特家拿来的旧床垫上,一会看看黄铜床柱,一会看看自盖顶而垂落的落日橘色帷幔。 公寓楼里有处聚会,她聆听着随那朦胧的月光传人的音乐声,意识到处处都有欢乐。 直到阖上双眼,她的心始终柔软。 星期六的清晨晴空万里,一点儿云的影子也不见。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洒在大地上,这或许是初秋最后的热气。 埃利斯沼地魁地奇体育场的位置在一片遥望无边的森林附近,伊迪丝和宝拉都来了,但奥斯顿没能来,因为还有多余的工作等着他。 森林小径上弥漫着泥土、树林和苔藓的气息。这是茂密的树林中经常能够闻到的清新而又陈腐的香气。 在芽苞浆液的芬芳中混合着矮树丛里枯枝败叶的霉味,伊迪丝抬头仰望,只见树梢间由阳光鎏金镶边。虽然没有风,树枝纹丝不动,但她感到,周围无数的树叶正在微微颤抖。 不知怎地,她心里突然一阵战栗,接着全身皮肤也战栗起来。胸臆间涌起了一阵默默的焦虑。为什么?她不知道。 “走啊,迪。”宝拉招呼她说。 伊迪丝回过神来,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慢慢汇入人群中,来到支持霍利黑德哈比队的看台。 预备队的其他姑娘们都在,她将宝拉介绍给她们认识。或许宝拉天性擅长沟通,在球场中的鬼飞球上天之前,她竟然已经和罗宾奈拉与嘉蒂卡互称名字,而不是姓氏了。 “你怎么看?”赫罗纳问道。 “没关系,宝拉想和谁做朋友是她的自由。”伊迪丝说。 赫罗纳奇特地瞥了她一眼,“我问的是你对飞箭队的看法。” “噢!噢……对,没错,”伊迪丝有点狼狈,“飞箭队有个秘密武器,对吧?” “嗯,那个麻瓜出身的威尔逊。”赫罗纳竟然也知道,“他以前上场过六次,两次因为过激的麻瓜技术而被警告,一次被禁赛。” “但他现在还能……” “另外三次,他灵活地使用了麻瓜运动的技术成功为飞箭队投进不下十个球。” 赫罗纳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场。” 伊迪丝的心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球场里的银哨随着鬼飞球的加入而吹起,比赛开始了。 赛况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追球手们像发疯似的往对方的球门里投球,一个接一个。两方守门员的压力顿生,不得不提前用上双8形环飞,才能勉强抵挡住密不透风的进攻。 击球手的球棒挥得虎虎生威,天空中游走球的行进速度几乎快比得上金色飞贼。 伊迪丝注意到乔凡娜的计划明显奏效,哈比队的追球手队形时刻变换,夺球和防卫的手法显然是为了克制威尔逊的招术。 击球手格温仿佛也盯上了威尔逊,任何一个游走球只要闯进她的圈定范围内,统统都会被她打向威尔逊。 而另一个击球手盖丽娅的职责似乎要更大一些,她需要负责找球手和守门员。但或许是因为她扫帚型号远不如飞箭队的找球手,几次追击都没能使游走球靠近她一点。 被逼无奈,威尔逊开始使用假动作传球给队友,他甚至用了麻瓜足球的头球招术! 伊迪丝望向附近的裁判,他只是面无表情,操控着扫帚避开游走球飞开了。 “该死!”赫罗纳在旁边骂道。 伊迪丝攥紧了身前的铁栏杆,暗自在心中祈祷着胜利。 砰的一声,威尔逊紧急躲开了一次袭击,游走球从距离他后背两英寸的距离飞驰而上,重重地击在正要抢球的乔凡娜肩膀上。 她痛呼一声,险些从扫帚上翻滚下去。威尔逊趁此机会越位过人,直挺挺地将鬼飞球扔进了哈比队的球门里。 盖丽娅飞向乔凡娜,惊慌失措地向她道歉。而乔凡娜只是痛得说不出话,随手摆了摆,示意她回到自己的位置。 随后,赛况逐渐明朗。借由游走球一次又一次的险避,威尔逊将袭击引向哈比队,并且迅速进球,拿走十分又十分。 格温不敢相信,她分明是对准了威尔逊的弱点攻击,可他却能未卜先知,无论是她还是盖丽娅的攻击,统统都能避开。 更令人奇怪的是,乔凡娜制订的队形也被破了。或许是飞箭队在比赛过程中逐渐看破其中的弱点,但说实话,伊迪丝并没有看见他们有任何超过两秒以上的交流。 难道是他们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包含数十条交流信息? 乔凡娜显然也很意外,她的嘴唇轻微抖动着,立马做出了自己的应对:她冲天空拍了两下手,哈比队迅速转换攻势,以针对威尔逊的队形换回寻常的队伍进攻。 可惜还是太晚了,以威尔逊为主导的飞箭队追球手们已经在短短两个钟头内抢占先机,把分数比卡得异常恐怖。 哈比队奋勇直追,她们目前的计划是先拉近比分,至少不要让己方的找球手奈莎压力太大。 分数依旧在变化,如今飞箭队足足比哈比队多出一百四十分,哈比队至少需要再多进一个球,奈莎才能有资格抓金色飞贼。 比赛变得更加激烈,解说员的声音几乎已经嘶哑,她呐喊的声音差点把天给撕破。 “哈比队的乔凡娜拿着鬼飞球!她飞进了得分区——威尔逊抢走了球!他竟然用脚把鬼飞球从她的怀里踢了出来?这是允许的吗?” 裁判在空中摇了摇头,随后出面暂停了比赛,要求哈比队进行罚球。 “看起来是犯规的——噢!威尔逊今天运气不佳啊!” 伊迪丝有点生气,威尔逊在前半段比赛里一直在用足球、篮球甚至排球的招术,可解说员和裁判就像失明似的对此视而不见。 现在飞箭队的比分遥遥领先,他们倒是有空叫哈比队罚球了。 但无论如何,鬼飞球依然被交到乔凡娜的手里。她进行了两次深呼吸,沉着冷静地逼近飞箭队的球环,在撞上守门员的最后关头将球投了出去! “叮叮叮!罚球成功!哈比队再加十分!现在飞箭队领先哈比队一百三十分——” 比赛继续,哈比队的找球手奈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能尽力妨碍对手抓飞贼。 她们角逐在天空中,两条手臂绷得直直的。很少有人看清金色飞贼的速度,但通过球场的大屏幕捕捉,球迷们总算能看清两个找球手正在比拼谁的速度更快,而不是傻傻的举着手臂。 “威尔逊又进一球!飞箭队又加十分!领先哈比队一百四十分!” 背景的解说声响彻天空,伊迪丝几乎忘记呼吸。她整个人抵在栏杆上,上身探得长长的,仿佛自己也要去伸手抓飞贼。 突然间,两个找球手同时出手,像是把什么东西抓在手里。 与此同时,解说员再次激昂的宣布:“威尔逊又进球了!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他又为飞箭队夺得十分——等等,是谁抓住了金色飞贼?” 奈莎的脸在艳阳中变得模糊,她张开自己的手,里面空空如也。 而就在她的身旁,紧挨着的飞箭队找球手兴奋地咆哮起来,在众目睽睽中,她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金色飞贼。 “布林迪斯抓住了飞贼!阿普尔比飞箭队赢得了本场比赛胜利!” 伊迪丝面色苍白,跌坐回座位。 第236章 背叛者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阿普尔比飞箭队凭借精湛的技术略胜一筹,无论布林迪斯是否在最后关头抓住了金色飞贼,威尔逊所得到的那个至关重要的十分也会扭转整个局面。 如今的胜利只不过是少了一些令球迷津津乐道的惊险佐料。 人人都很满足,除了霍利黑德哈比队。 伊迪丝在更衣室附近找到乔凡娜的时候,她正被丽塔·斯基特堵在那间小木屋附近。 “滚一边去,我再说一次……”乔凡娜对丽塔·斯基特说,“我现在没时间听你放屁。” 听到这样的话,丽塔·斯基特反而笑起来。今天她的身旁没有摄影师,她便自己举着一个大头相机,刻意地在乔凡娜眼前晃着,发出连续的闪光灯。 她持续不断地骚扰乔凡娜,企图从她的嘴里挖出更多有关比赛失败的原因。 这时,嘈杂的脚步声在门后响起。门开了,奥德莉满脸堆笑走了出来,挡在乔凡娜身前,让她赶紧回更衣室换衣服。 “乔凡娜的意思是——无可奉告。”奥德莉说,“真抱歉,我们其他的事情,暂时不接受采访。” “在比赛失败后接受单访,或许对哈比队的形象有帮助。”丽塔·斯基特精明地说。 “单访需要提前申请,斯基特女士。”奥德莉态度强硬起来,“我们从不畏惧正儿八经的失败,你得知道这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丽塔·斯基特的羽毛笔简直快要将纸张划破了,“你们认为这次的比赛失利,是因为飞箭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眼里的精光几乎要冲破镜片,戳破奥德莉的脸。 奥德莉瞠目结舌,她想辩驳,却看见伊迪丝从墙角绕了过来。 “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伊迪丝的语气很蛮横,“无可奉告!我们不接受采访!” “伊迪丝!” 奥德莉有些紧张。她不希望伊迪丝得罪丽塔·斯基特,正如她需要挡在乔凡娜面前,以防这些头脑发热的运动员们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刚刚步步紧逼的丽塔·斯基特在发现伊迪丝的瞬间就停住了——无论是羽毛笔还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 “噢,我不知道你也在这儿,”丽塔·斯基特舔了舔自己猩红色的嘴唇,“你不是替补吗?” “我也有一个新闻给你:替补也有资格看比赛。”伊迪丝讽刺地说,“需要我请你出去吗?” 丽塔·斯基特的面色沉下来,像是顾忌什么似的,她竟真的收拾了笔和本子,又把照相机塞进挎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奥德莉全程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等到丽塔·斯基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她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伊迪丝。 “你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她问道,“你竟然可以支使得动她啊!那个比乳脂糖还黏糊的家伙……” 伊迪丝没回答,她环顾四周,又用魔杖和脚尖捅捅天花板与地板的角落。直到两三只小飞虫、一只比脚面大的老鼠匆匆离开,她才转过头来看着奥德莉。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回答奥德莉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另一个在比赛期间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 奥德莉疲惫地摇了摇头。 但换好衣服的乔凡娜从更衣室里出来给了她答案。 “出事了。”她简短地回答,眼睛微眯,像第一次认识伊迪丝那样打量她。 和奥德莉的打量相比,伊迪丝立马就从乔凡娜的目光中感受到了被冒犯。 “怎么?”伊迪丝防备起来,“出什么事了?” 很快,乔凡娜收回眼神,沉默而疲倦地垂下眼睛。就在伊迪丝不耐烦的想要催促时,她又开口道:“有人泄露了赛前计划。” 伊迪丝的心仿佛给游走球撞了一下。片刻之间,飞箭队在比赛时所展露的那种不合时宜的预见性顿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哈比队的计划,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在开场时蛰伏,等到合适的时机才逐渐显露利齿爪牙——或许是威尔逊太着急,真正实行的时间提前不少,这也正是为什么伊迪丝等人察觉了异样。 而在等到哈比队反应过来并且反扑之前,飞箭队就已经把比分拉大,几乎是将哈比队狠狠踩在了脚下。 在最后时刻,就算是奈莎抓住了金色飞贼,也无力回天。 忽然间,伊迪丝从气愤的满脸通红变成全身雪白,好像血液全结冰了。 “你认为是我?”她轻声问道,表情犹如石头般冷硬。 “不。”乔凡娜说,“不止是你,而是任何可能进入办公室的人。” 她似乎没打算遮掩自己的怀疑。伊迪丝了解那是出于被背叛的痛苦和伤心,但作为被疑心的人,她也感到很受伤。 “抱歉,伊迪丝。” 奥德莉出言打断了她们的对视。她的语气很柔和,就像她的职责一样,圆滑且温柔地对伊迪丝说:“我们会尽快找到真正的背叛者,我相信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伊迪丝尽力作出幼时那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她冷冷地扫视眼前的两人,面部紧绷地说:“我也希望你们尽快!”然后,她转身离开了,就像她从未因为关心和在意而来到更衣室。 从埃利斯沼地魁地奇体育场回到公寓,天际的云影彩霞也似乎在一瞬转为泛着暖光的淡紫阴影。星斑点点显露痕迹,随着惨白的月光一泻千里。 宝拉听了她断断续续的抱怨,也跟着义愤填膺,她拍着桌子,恨不得指着以前崇拜的乔凡娜的鼻子指责,你怎么敢这么说她?你怎么能怀疑她? 说到这里,因为宝拉坚信背叛者绝不会是伊迪丝,所以又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呢?” 伊迪丝摇摇头,她不愿怀疑任何一个队友。更何况,她想不出她们背叛的理由。 特意从街角的中餐馆买来晚饭的奥斯顿刚进门,听见这样的问话,便一边摆饭一边思索:“不一定就是内部的背叛者,会不会是飞箭队的人?” “不可能,”伊迪丝坚定地说,“训练场的防卫咒语每个星期都会加固,就像夏令营……没有任何人可以从大门以外的地方进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同时抬起头望向彼此,异口同声道:“阿尼玛格斯!” 但话一出口,奥斯顿又否认了这种猜测。“阿尼玛格斯是很难的变形术。就算我们知道丽塔·斯基特是阿尼玛格斯,但这么快就又有另一个人冒出来了?不可能。” “会是丽塔·斯基特吗?”伊迪丝问。 宝拉迟疑着,“我知道她为人很糟糕,但我认为她作为记者,应该不会做出干涉比赛得分的事情。” 那究竟会是谁? 这个疑问就像一个大石头,沉甸甸地悬在伊迪丝的心头。背叛事件所伤害的人不止乔凡娜,就连她也深受伤害。 伊迪丝早已对哈比队拥有了真切的归属感,把自己视为其中一员。可如今队里可能出现了背叛者,这让她冷不防受到当头一击,心脏难受得阵阵发胀,仿佛就要冲破血管和骨头从皮肉里爆炸出来似的。 当天夜里,伊迪丝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过往的种种和白天赛场上的细节像木偶戏般在大脑里放映,又掺杂许多心底真正担忧的事。 比如乔凡娜和奥德莉的木偶是有五官的,她们总用那副吃惊和厌恶的神情隔着梦中迷雾瞪着伊迪丝,仿佛她就是那个背叛者。 “不……”伊迪丝呢喃着,感觉浑身动不了。帷幔盖顶像压在她的身上,一点点将她包裹起来,然后拖入深渊。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但伊迪丝只觉得眼睛闭上不到十分钟,再睁开的时候,金色的阳光就已经透过玻璃和奶油色的纱帘照在了她的脚踝上。 昂扬且好斗的鸟雀声在窗外响起,唤醒明朗的早晨。玛尔斯蹲在角落的笼子里,不耐烦地转了个身,显然是被叫声吵得不高兴了。 伊迪丝从床上翻起来,她将皱巴巴的、翻到脖颈处的睡衣往下拽,又往身上披了一件淡黄色的毛衣外套,准备洗漱后就去训练球场看看情况。 出房间的时候,伊迪丝没有看见宝拉——或许她又在对面的公寓里——但靠近岛台的圆形餐桌上,放着一份报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微微皱着眉毛,缓步靠近餐桌。 她和宝拉从来不订购《预言家日报》,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们只会去问奥斯顿借来看;尽管伊迪丝很喜欢在清晨来一杯咖啡,但宝拉通常只会为她倒牛奶和南瓜汁。 那么,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 没等伊迪丝细想,她的视线就牢牢黏在了报纸上第二页的头版和第二版的标题。 头版的标题是:惨败阿普尔比飞箭队!哈比队经理称对方胜之不武。 第二版则是:哈比队前任击球手盖丽娅·班克思以700加隆的转会费转而投向阿普尔比飞箭队的怀抱。 这时,从伊迪丝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保持着浑浑噩噩的模样,不知该对哪件事表示震惊。但她仍然转过头,用惊讶与奇特地目光注视着来人。 “早上好。”莱姆斯对她说,神情忧郁但温柔。 第237章 秋日寒风 眼前的莱姆斯只穿着半旧的棉绸衬衫和长裤,裤腿上沾着新鲜的花泥。褐发乱而迷人,蒙着一层水雾,仿佛他刚穿过浓雾而来。 “你怎么来这儿?”伊迪丝吃惊地问道。 “嗯,这个很容易。你得先从密道前往霍格莫德,然后就能幻影移形了。” 莱姆斯打趣,他把她的问话当作更具体的问题,谁也不能否认他那与生俱来的幽默感。 伊迪丝停顿了一下,奋力使自己从刚刚的接连震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但是你应该在霍格沃茨,不是吗?”她被搞糊涂了,“你不该离开学校的……级长。”她提醒他。 莱姆斯微微凝滞,片刻后才开口,“虽然很惭愧,但是当你拥有一个男学生会主席的好朋友时,这方面就不再是问题了。”他说,“其他人大概还以为我仍按照詹姆的指示,在城堡和温室里帮助新生尽快适应学校生活。” 他走上前,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动。紧接着,一把带着晨曦水珠的紫菀就出现在她的鼻尖下。 “哎哟。”伊迪丝的眼睛微微睁开,嘴角旁的肌肉轻轻颤动一下,从他手里拿走了花,“谢谢你。” “这是霍格莫德最常见的野花,我想你应该记得。”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拉开椅子和伊迪丝一起围坐在桌旁,“我幻影移形的地方只有它们,所以……” “我很喜欢。”伊迪丝立马说。 她回答的速度让莱姆斯眉间染上了喜悦,他看着她起身走向壁炉旁的小边桌。边桌上摆着两盆植物,一个是他送给她的泡泡豆荚,一个是她买的和他一对的马克杯,杯子里插着一束熟悉的、已经凋谢的花束。 伊迪丝把凋谢的花换下来,又把紫菀花放进去,她高兴地说:“我还发愁这些花该怎么办,现在有新的了。” 莱姆斯面带微笑,凝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泼洒进来的阳光里放光,他感觉干涸的内心又得到一汪清泉。 但随即伊迪丝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在她的目光触及报纸时消失不见。 “这份报纸是你的?”她问。 “是我的。”莱姆斯承认,“早上在礼堂的时候,猫头鹰送来新的日报。我翻到体育页面,一眼就看到了你,所以我才会来。” “我?” 伊迪丝脚步嗵嗵走过去,差点把旧地板踩出几个洞。她劈手拿起报纸仔细一看,才发现头版标题的大幅照片里,失意的哈比队球迷中的第一排,正是她失魂落魄跌进座位的一幕。 “丽塔·斯基特。”她咬牙低声说道。 “那个转会的击球手,她和这次失败有关系吗?”莱姆斯谨慎地询问。 “有很直接的关系。” 答案一旦摆在眼前,过往的种种疑点也就同时浮现了出来。 盖丽娅不愿意和格温搭档、她总是向乔凡娜攻击格温的巨人血统;格温曾提起盖丽娅经常独自前往不上锁的办公室;以及这次比赛时,盖丽娅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击球手法和路线…… “她泄露了我们的赛前计划。”伊迪丝说。对于谈论被背叛的丑事,她的语气过于生硬,而且还拖着一点颤音。“我猜乔凡娜和奥德莉现在一定气疯了。” 她一气喝光了被放冷的咖啡,胸膛起伏不定。 “真抱歉发生这样的事,”莱姆斯皱着眉毛,显然也对这样的事感到深深的不适和反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本来想回训练场瞧瞧,”找出叛徒的线索,“但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我就没必要回去了。” 更何况伊迪丝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乔凡娜。明明是她的怀疑出了错,可伊迪丝却更不愿见到她可能会支支吾吾道歉的样子。 ——还是等到明天,伊迪丝不得不去训练场的时候再说吧。 “敲敲门!”宝拉的声音从大门后传来,等了几秒钟,她推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餐盘。 “你怎么还穿着睡衣?洗漱了吗?”宝拉问,她把餐盘放在桌上,又对莱姆斯说,“你有没有吃早饭?” “吃了一半。”莱姆斯望望骤然脸红的伊迪丝,她匆忙起身,拉着外套冲进了盥洗室里。 “那你们正好可以一块儿吃,”宝拉很高兴,“奥斯顿已经去上班了,我也得马上去冷饮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呢?” 莱姆斯有些不自在,他看向壁炉旁边的小木屋形状挂钟,本来打算看看伊迪丝就回去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你在这儿真是太好了,”宝拉叹了口气,“迪昨天的情绪不好,可我们都没法在这个时候陪她。我不想要她孤独的待在公寓里,你能和她一起出去逛逛吗?” “我?” “对,是你。”她眯起双眼,“你们不是正处于一段恋爱关系中吗?不是吗?”她加重语气,几乎像在逼问莱姆斯。 莱姆斯沉默片刻,仿佛要他承认这回事是一件很难的任务。 但他很快给出了回答,“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他温和地说,“我很乐意和伊迪丝出门逛逛。” 宝拉的眉头松开了,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抱歉,我刚刚太粗鲁。” “关心朋友算不上错,”莱姆斯轻快地说,“不过,我也得提醒你,我对伊迪丝的关心不比你们少。” 宝拉也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生气。但她仍然有礼貌地同莱姆斯道别,然后带上自己的长袍钻进火炉里,抛下一阵绿烟和带着回音的“对角巷!”消失不见了。 伊迪丝从盥洗室转进房间,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麻瓜的服装:长袖开衫和阔腿裤,都是酒红色,衬着她泛褐色的皮肤很好看。 莱姆斯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穿这么鲜丽明亮的颜色,不由一时看呆了。 “怎么?”伊迪丝迟疑了,“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他笨笨地说,“只是我刚刚有一瞬间窒息了。” 在说起窒息的时候,莱姆斯的声音都哑了。他的口才突然之间就没了用武之地,现在面对伊迪丝的,只是一个笨手笨脚、衣衫湿透、半死不活的笨小子。 “麻瓜的服装要比巫师的服装方便得多,你知道。” 伊迪丝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走向莱姆斯,在他对面坐下,往自己的盘子里拿了点儿番茄酱煮鹰嘴豆和烤小番茄。 “宝拉已经走了吗?”她一边吃一边问。 “是。”莱姆斯回答,狼狈地低下头来给自己拿了块面包。他不蘸果酱,也不抹黄油,就那么干巴巴地咀嚼着。 伊迪丝也咬了一口面包,不经意地问:“那么,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莱姆斯的动作停下来,“今天晚上吧,或许。”他抬眸注视她,褐色的眼底透露出温和主动的信号,黑色的长睫毛卷绕在眼角。 伊迪丝果然很高兴。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比起去打扰工作中的宝拉,或是独自待在公寓,还是莱姆斯留下让她更放松。 他们很快吃完了早饭,去对面公寓归还了洗干净的碗碟——没错,伊迪丝和宝拉也拥有一把奥斯顿公寓的钥匙——然后打算一起出门走走。 莱姆斯通常不会在麻瓜的街道上闲逛,他的身份注定他只能在阴影中行走。但如今正常地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他又觉得其实一点不困难。 他们其实没有目的地,只是在街道上瞎转。但走了两条街,他们一度挨得很近,莱姆斯的手都触摸到她的手了。 她没有退缩回去,他也没有。以至于有那么一刻,尽管两人目不转睛地遥望着伦敦塔桥,但他们都感觉到彼此的皮肤似乎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忸怩地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 一阵小小的秋风吹来,带着些许寒意。莱姆斯因为巫师服装太显眼,便把长袍落在了公寓里。现在他只穿着衬衫,就显得很单薄。 “你冷吗?”伊迪丝关心地问。 其实不冷,因为莱姆斯的胳膊紧紧挨着她的胳膊,致使他的掌心都出汗了。 但他望了望伊迪丝,摸着鼻子不大自在地说:“挺冷的。” 伊迪丝考虑了一下,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并没有身处一条商业街,附近也没有服装店。于是,她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他的脖颈上。 “暂时只有这个了,”她说,“要是实在冷,我们干脆就回公寓。” 奶油色围巾挂在莱姆斯的脖颈周围,他忍不住触手感受那柔软的织物和她残留的体温,又看向她因失去围巾而裸露在寒风中的锁骨和胸口的一小片皮肤。 “我想,你也需要这条围巾。”他又把解下的围巾缠上她的脖颈。 伊迪丝哭笑不得,“我们能站在这里重复一整天这个动作。” “直到谁都不冷。”莱姆斯也笑了,但他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这条围巾……挺长的。”他暗示道,耳根发热。 “噢,噢……”伊迪丝意识到了他的潜在意思,也跟着脸颊泛红。 很快,这条长度合格的围巾就同时缠绕在他们两人的脖子上。这使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手臂环在对方的手臂里,十指相扣。 无论是谁都温暖起来了。 之后,他们选择乘船顺流而下,在格林威治喝了两杯暖洋洋的热可可;然后去皇家植物园逛了逛,两人都对难得一见的植物表露出惊讶的神情;最后,他们回到公寓,在街角的中餐馆里解决了午饭。 “下个星期的霍格莫德日,你来霍格莫德行吗?”莱姆斯有些狼狈,“我请你吃午饭。” 伊迪丝感到有点好笑。为什么男孩们老对付钱的主导权那么在意呢?但她什么也没说,轻轻点头答应了。 刨除那些不愉快的事,伊迪丝和莱姆斯之间总是有共同话题的。她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并在下意识里把这些话接下去,犹如一个人在钟声敲到一半时,只是凭心里回荡着的,而起初并未计数的敲击节奏就能继续敲下去一样。 他们谈起魁地奇——莱姆斯最近对各大联盟队伍的了解迅速变深,或许是做了单独的知识补充——而后又谈起N.E.W.T.S课程,谈起莱姆斯的家和他的父母,甚至谈起了今年的万圣前夜装扮。 “我不清楚今年会有多少高年级参与,”莱姆斯愉快地说,“但我能保证詹姆一定准备好了服装。” “他不会错过这些出风头的活动,谁都知道,”伊迪丝扬起眉毛,“那你呢?” 莱姆斯耸耸肩膀,“我暂时没有这样的计划。我想,在群魔乱舞的朋友之间,总得有一个正常人吧。”他的唇角柔和的翘起来。 这时,伊迪丝仿佛才注意到莱姆斯的嘴唇。对于一个英国人来说,他的嘴唇显然过于厚了。但若是放在世界层面,那双嘴唇又显得太薄,唇色太淡。 可是对于伊迪丝来说,她认为那是一对很适合亲吻的嘴唇。 尤其是在他们回到公寓里,温存了一下午后,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238章 暗潮汹涌 那天晚上六点半,莱姆斯从独眼女巫的雕像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下午的时光对他来说就像一场令人沉醉的梦境。事实上,再没有比伊迪丝的新卧室更能衬托她的魅力:和煦的、带着点点微黄的柔和阳光影映在她的脸上,床帐的落日橘正如她的琥珀色眼睛。 有一段时间,他似乎被靠在他身边的天使惊呆了。而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思考或表达的能力,只能默不作声地瞧着奶油色的墙壁,机械地啜饮一只朴素的茶杯里雾气氤氲的红茶。 在这段意想不到的感情关系里,莱姆斯总是感知到自卑,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是窃贼,他所享用的幸福和温暖人心的充实感都是从他人手里窃取而来。 但是,从谁手里窃取到的呢?莱姆斯也说不上来,总归不会是大脚板。 或许是魁地奇吧。他安慰自己道。 因为自卑,莱姆斯急切需要获得一种自己本身并不具有的个性:一种为了吸引对方而去迎合心上人的需求的自我。 难道爱情是在谴责他失去了自我?也许不是永远的失去,但是,严格来说,至少在眼下这个阶段确实如此。 意欲吸引她的想法使他不断自我发问:什么可以吸引她?她怎么看待他的衬衫?她会喜欢他的笑话吗? 在思考这些问题时,他的自我不但束手无策,而且毫无信心,失去主见。 或许对于他来说,失去主见反倒是一种好事。 因为更令莱姆斯痛恨自己的是,每当他们说出一句暖心的情话、每当他们的双手牵在一起、每当他们的嘴唇颤抖着碰撞,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轮圆月,以及圆月所带来的灭顶灾难。 在这种情况下,他显然不能放任自己沉溺情海。 可他同样了解伊迪丝。他知道她不畏挑战,坚持固执,蛮横程度和小时候相比不遑多让。 别误会,他真的喜欢她这点。但同时——在他们挑战似的无言瞪视中,他又不禁开始痛恨自己。因为他了解她到明白一旦自己露出半点犹豫的神色,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拥抱他。 而到这时,他的自我厌弃阶段瞬间就被失去主见取代了。 然后,他整个人完全为她而存在。 直到起居室里传来小鸟跳出木屋的布谷声,莱姆斯才从一团迷雾中抓取了自己的理智。 他慌慌张张地和伊迪丝道别,甚至来不及吻别——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吻最后会衍生成什么——抓起自己的长袍,套上鞋就在原地转圈不见了。 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警惕心,直接在蜂蜜公爵的地窖里幻影显形了。 幸运的是,地窖里没有任何人,莱姆斯立马掀开在一堆废包装纸下隐藏着的活板门跳了下去。 在回城堡的路上,他的嘴里叼着发出亮光的魔杖,魔杖因为他的奔跑动作不时磕碰到带着细小裂痕的嘴角,使他不停地一边吸气,一边整理衣服。 终于,等到他从独眼女巫的雕像后走出来时,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继续迈着匆忙的步伐赶往礼堂。 这个时间恰好是师生吃晚餐的时候。莱姆斯径直走向属于格兰芬多的长桌,而西里斯正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 他如从前般从容自信,外套拿在手里,犹如斗牛士拎着他的披风,很随便地同赶来吃晚餐的莱姆斯打了个招呼。 “嗨,月亮脸。你从哪儿来啊?” “外面,当然了。”莱姆斯说,在坐下时用拇指摩挲着自己开裂的嘴角,“詹姆怎么不在?” 西里斯随意地望了他一眼,很快将视线移开。“魁地奇训练,他先吃完赶着去了——听着,待会儿我打算去一趟——”他的目光往禁林方向瞥了一眼,“——你们呢?” 彼得立马就答应了。他这些天跟着詹姆和西里斯,在禁林里收获满满:谁能相信,一缕独角兽毛、新生的白鲜能卖出那么多钱! 况且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他也能变成老鼠逃离。所以对彼得来说,他正巴不得西里斯提出这个邀请呢。 “你究竟在找什么?”莱姆斯问道。 “某种神奇的、少见的——”西里斯拖长声音,“狗。” “狗?” 莱姆斯很不解。他对狗的痴迷程度有这么深吗?西里斯的守护神是一只狗,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是一只狗——他可能需要重新评估西里斯对迟迟未做决定的宠物的选择方向了。 “是啊。” 西里斯没有多做解释。他微微垂目,仿佛只是像以前那样流露出不屑一顾的怠懒的神态,但他心里清楚——或许是因为这时不愿直视月亮脸的双眼。 “虫尾巴答应了——叉子说训练结束以后来找我们,地图也在他手里。那么,你怎么说?”他问道。 “行。”莱姆斯轻快地说,正好他也需要另一个途径来解决浑身上下仍未燃烬的火焰——在禁林里肆意奔跑冒险是个不错的选择。 “酷。”西里斯说,对等在一旁的彼得打了个响指,两人一起离开了礼堂。 当莱姆斯终于吃晚饭的时候,他头顶的万千支蜡烛在无形的风中轻微晃动着,烛光明亮,盖过了礼堂尖顶内的浩瀚银河。 天鹅绒般的天空中繁星点点,光线温柔且神秘,几乎照进每个陷入沉睡的美梦。等到昼夜更替,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伊迪丝从训练场的大厅壁炉里跳了出来。她的“清理一新”最近使用得越来越熟练,连头发里的黑炭也给除走了。 大厅里一切如旧。餐厅里的自助台还是一片空白——没到午餐时间,这里不会有任何食物——桌椅随意摆放着,似乎看不出一点儿午餐时座位分布的泾渭分明。 这个时间,无论是首发队还是预备队的姑娘们一个都没来,但乔凡娜和奥德莉一定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想到她们两人,伊迪丝忍不住深呼吸起来。两轮过后,她气势汹汹地跨步上楼去了。 靠近走廊中部的办公室里果然有动静,门半掩着,从里面传出乔凡娜暴躁的喊叫声。 伊迪丝刻意加重脚步声,等到乔凡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伸手重重地敲响了半掩的门。 “呃……请进!”这是奥德莉的声音。 伊迪丝推开门,但没有进去。她直挺挺站在门框外,和房间里的两人同时对上眼神。 “噢,伊迪丝,早上好!”奥德莉用那种浮夸的热情向她打招呼,“你今天看起来棒极了!昨天睡了个好觉吧,嗯?” 她的目光落在伊迪丝的眼睛、嘴唇和脖子上,然后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在你来之前,我帮你把办公桌好好擦了一遍,希望你今天也进展顺利!” “谢谢,奥德莉。”伊迪丝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乔凡娜身上,刚刚仍在大喊大叫的乔凡娜此时没了声音,她似乎在犹豫什么,也抬起头来望着伊迪丝。 “伊迪丝……对不起,请你先进来。”乔凡娜说。 这回伊迪丝动了,她迈出左腿,然后是右腿,两只脚都结结实实站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 她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使乔凡娜和奥德莉真切地松了一口气。 乔凡娜上前,郑重其事地对她低下头。“真抱歉,伊迪丝。昨天我不该怀疑你或队里的其她人,更不该朝你发脾气。” 伊迪丝刚刚还在不顺气,对于乔凡娜即将到来的道歉而感到期待又恐慌。可真正当她迈出那一步,真心实意地向伊迪丝道歉后,伊迪丝又开始不知所措。 她不是傻瓜,能分辨出谁是真诚的道歉,谁又是狡猾的搪塞。 “不……没什么,我是说,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不对你生气了。”伊迪丝抿着嘴唇,“但是其她人……” “我没对她们说过什么,”乔凡娜更内疚了,“但我会解释的。” 她们干巴巴地握了握手——就像两个因矛盾而宣布绝交的一年级新生终于想要和好——然后抬起头,两双眼睛忽地对视了—— 伊迪丝突然笑了出来,接着是乔凡娜。 “你的黑眼圈……”伊迪丝说,“天哪!你昨天是几点睡觉的?” “一夜没睡。”乔凡娜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倒是你,你的嘴唇——” 伊迪丝突然清了清嗓子,乔凡娜及时停住了。 “完美结局!”奥德莉在一旁热泪盈眶,“你们就是我可爱的老鹰宝宝!” “真恶心!”“别!” 伊迪丝和乔凡娜异口同声。 她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在整理新的一天的训练计划表时,伊迪丝开口了,“盖丽娅·班克思的事……”她欲言又止。 “队里没有这个人了,”奥德莉冷静地说,“原来在比赛前,她就已经收拾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她讽刺地一笑,“连洗漱间的毛巾和拖鞋也拿走了。” “那个自大的小鼻涕虫!”乔凡娜再次爆发出怒吼,“等着瞧吧……她在阿普尔比飞箭队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她能背叛我们一次,难道就不会背叛飞箭队第二次吗?”奥德莉说,“不过——乔凡娜,你得冷静啊!在这种关头,如果你把她变成了潮虫或是鼻涕虫……”她悲苦地捂住了脸,“想想看,那些报纸会怎么写?”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不就好了吗?”乔凡娜诡谲地说。 伊迪丝和奥德莉同时把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 “你不会是想——”奥德莉说,但乔凡娜回给她一个心安理得的神情,她不由尖叫起来,“——难道你已经!” “她家门口的垃圾桶不会无缘无故着火,花园里也不会莫名其妙多出曼德拉草、魔鬼网和一窝地精。” 乔凡娜耸耸肩膀,“今天早晨,她应该有的忙了——来不及去阿普尔比飞箭队报道了吧!” 伊迪丝惊讶地望着她,嘴角旁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对于看见以往所崇敬的明星队长的另一面感到意料之外。 但是,令她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就在奥德莉陷入崩溃时,乔凡娜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伊迪丝,又是那副仿佛第一次认识伊迪丝的模样,但更友善。 “听着……这件事本来不该这么早告诉你。”乔凡娜眯着眼睛,“但是你作为击球手一直是出色的那个,你知道吧,”她微微一笑,“所以我认为,让你提前准备准备,也不是坏事。” 伊迪丝的内心再次浮现出熟悉的感觉——那种令人颤抖的、呼吸急促的隐隐期待。 “首发队目前缺少一位击球手,我想……这个空缺当然得由预备队的姑娘来填补。按照传统,你和多维亚将在未来的一个月内轮流参加首发队的联盟球赛,然后在一个月后,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奥德莉,还有你们的搭档格温妮丝将会共同决定,谁能被放入首发名单。” 第239章 格温妮丝的故事 格温妮丝·斯汀森在九岁时就已经是个六英尺高的大姑娘了。 她的样貌同时保留了巨人和巫师两方的特点:眼睛很大,眼珠很小,是灰绿色的,鼻孔外翻,以及一个看起来方正且不好惹的下巴。 她出生在斯洛伐克塔特拉山脉内的一处巨人村落里,一落地就被藏在山洞中的巫师父亲偷走了。这倒是件好事,因为她对于巨人母亲来说太小、太难看,很有可能在她发觉自己已经生产之前,格温妮丝就被踩死了。 混有巨人血脉的孩子无论在哪一方都会被嫌弃。巨人嫌弃他们太小、不健康,巫师又会认为他们太笨、不好看。 格温妮丝被父亲带进巫师社会,却根本不被接纳。除了来自亲人的爱,她得不到任何善意,在这孤独的状态里,她跌跌撞撞地长大。 在九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接触到飞天扫帚。那是一把彗星180,就那样斜倚在街道边,它的主人在上一秒推开了酒馆的门并消失在门后。 格温妮丝蠢蠢欲动。尽管她那含有一半巨人血统的大脑使她在学习时显得那么迟钝笨拙,但经过父亲日积月累的教学,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未经允许拿走别人的东西。 可那是一把全新的飞天扫帚,是格温妮丝身边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她真的很好奇。 如果她不拿走呢?如果她只是——碰一碰呢?格温妮丝很想知道,飞天扫帚的触感是什么样的?和她随手就能摸到的那些小树枝一样吗? 碰一碰吧,格温。一个声音蛊惑道,用你香肠般的手指摸一摸扫帚的柄和尾枝,然后转身就跑。 格温妮丝颤抖着,向飞天扫帚伸出了手。 “喂!你在干什么!”一声喊叫划破了寂静的街道。随着匆忙而紧迫的脚步声传来,几个身披长袍的巫师蜂拥而至。 领头的男巫紧追逃跑的格温妮丝,魔杖在空中轻轻一挥,格温妮丝立马就被冻结了全身,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 紧跟着又传来人喊声:“别放走她!”顷刻间,瞌睡从懒洋洋的人群中逃之夭夭,一种像电流般敏感的东西迅速掠过周围,更多人从商店、酒馆和临街的住所里探出头、钻了出来。 “抓着了!”第一个追赶格温妮丝的男巫赶紧举起魔杖,像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 格温妮丝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浆洗得干净笔挺的灰色长袍被泥溅了大片污渍。她想发抖,却动弹不得,含泪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和懊悔。 “她刚刚想偷走别人的扫帚——就是酒馆门口的那把——扫帚的主人哪?”他又问。 “我刚才瞧见了,是个年轻姑娘!”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男巫的神情有了微小的变化,他看了一眼格温妮丝,另一个声音替他问出了最担忧的问题:“是倒在地上的这姑娘?” “不是!那个姑娘比她矮,比她穿得好多了。” “是的,我也瞧见了。”一个女巫说,“她刚刚进了卡梅隆的酒馆。” 男巫顿时松了一口气。“谁能替我通知一下?就说是她的扫帚被人盯上了,我帮她追回来了。”他用魔杖撩开格温妮丝脸上散落的、脏兮兮的头发,将她那副隐约带有巨人象征的脸露了出来。 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显然是有见多识广的巫师认出来了。 “她像是巨人的后代。”有人低声咕哝,引起了男巫的注意力。他也仔细观察着格温妮丝,越看越觉得她是属于那群愚蠢至极、好斗无脑的巨人中的一员。 这使他更为自己感到自豪了。 “真恶心!”他往格温妮丝的脚边吐了一口唾沫,使那附近的人群都后退了一步,“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没脑子呢!没想到还会偷东西!” “或许她是真的没脑子,”有人说,“不然怎么会当着你的面偷东西呢?”大家哄笑起来。 男巫扬起下巴,高兴地注意到远处有一个年轻女巫正被人领着往这处走来。他赶紧整理自己的长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这是一个卑劣肮脏的无耻玩意儿,现在我要解除她的石化,好让她可以向受害者道歉!” 说完,他的魔杖在空中一点,格温妮丝又能动了。 她在察觉自己的手指和脚趾能动起来的瞬间,就立马从地上跳起来,像山顶滚落的巨石般不可阻挡地往人群里冲去。 然而,下一秒,一条绳索又从男巫的魔杖尖里冒出来,径直飞向格温妮丝,把她捆得结结实实,又扑倒在地。 “哈!我就知道!”男巫说,“真是个没脑子的畜生……巨人都那样儿!真是太滑稽了!” “放开我!”格温妮丝咆哮道,“我没偷东西!” 人群在不知不觉中离她又远了一些,但无数目光仍如跗骨之蛆般黏在她的身上。 “当然啦,你遇见了我!所以你的小动作没能成功!”男巫兴高采烈地说,声音越来越大,“你们都得给我作证,是我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格温妮丝灰绿色的小眼珠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他们都望着她,面色各异。这时,就在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中,忽然被分开,成了两列,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个儿姑娘,棕色头发,冷着一张脸。 “这就是那扫帚的主人!”领她来的那个小个子男巫说。 “我没偷扫帚!我听爸爸的话,从不偷东西!”格温妮丝流着泪大喊,“我只是有点儿好奇,就是想摸摸看——” “闭嘴!”男巫说,“小偷都这么说。”他转向棕发姑娘,满面笑容,“是我准确无误地把她当场拿下了……这就是个无耻下流的……” “四分五裂!” 棕发姑娘对着格温妮丝举起了魔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难道她想给小偷一点颜色瞧瞧?就连格温妮丝也恐慌地闭上了眼睛,可她没感觉到痛——是她的巨人皮肤太厚了? 她又偷偷睁开眼,发现其他人都目瞪口呆。而棕发姑娘正蹲在地上,把那些被切断的绳索扔到一边。 “怎么……”男巫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尖锐又刺耳,“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小偷。”棕发姑娘冷冷地说,“她是我的朋友——”她沉着地盯着格温妮丝的眼睛,“你知道我有多爱惜这把扫帚……但如果是你的话,只要问问看,我就会借给你的……你很不必在我去给我们买饮料的时候偷偷摸。” 格温妮丝瞪圆了眼睛,未干的泪痕还垂在脸颊一侧。她被棕发姑娘扶起来,怀里被塞进了那把她心心念念的彗星180。 “来,试试看。”棕发姑娘鼓励地看着她。 “我……我不……不用了……”格温妮丝怯弱地说,仿佛生活在梦境里,笨手笨脚地把扫帚又还了回去。 既然街道上没了小偷和苦主,人群就渐渐散去了。他们是半饥半饱的人,未尽兴地像来时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消失——那个为首的男巫跑得最快,像是害怕激起巨人的怒气般,直接在原地幻影移形了,街道再次变得冷冷清清。 棕发姑娘没有动,格温妮丝也没有。她鼓起勇气看着她,“我说的话是真的,我只想碰碰你的扫帚,绝对不是偷走它。我爸爸从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不能未经允许拿走别人的东西,我记得可清楚了。” “我相信你,”棕发姑娘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实际上,我在附近的山林里见过你几次。你总是在奔跑、游泳、打猎,体力可真不错。” “我和爸爸住在山洞里,他搭了一个靠山洞的房子……”格温妮丝全身颤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我叫格温妮丝·斯汀森……你……我……我这是头一回看见和接近真正的飞天扫帚……对不起……” “行啦,我说过,我相信你不是小偷。”棕发姑娘顿了顿,忽然双眼一亮,“你接下来有别的安排吗?” 格温妮丝笨拙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教你骑扫帚吧!” 格温妮丝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跟随她的脚步往山里走去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机械,很僵硬,即使是在飞天扫帚上,她也呆板得像块真正的木头。 可棕发姑娘对于教授魁地奇很有一手,她的脾气不算温和,格温妮丝太笨的时候,她也会出言讽刺,但就在她一步一步的指导下,格温妮丝竟然真的成功飞了起来! 她在山林间穿梭,在云海里徜徉,心头有一股奇特的柔和的滋味。她的脚尖在溪水间划过,头发被云雾沾湿,一群掠空而过的飞鸟在她的头顶,她就像它们。 等到格温妮丝终于回到地面的时候,棕发姑娘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 “对不起!” 格温妮丝急匆匆跳下来,用自己的长袍擦干净扫帚柄,掩盖着眼底的不舍,把扫帚递了出去。 “谢谢你,”她说话磕磕巴巴,带着古怪的口音,“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是吗?”棕发姑娘笑眯眯地说,“我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开心。” 她没有拿走扫帚,而是认真地凝视着格温妮丝的双眼,“所以,我要把扫帚送给你。” 格温妮丝惊呆了。 她的身形晃了晃,像是站不稳。比之前被束缚倒在地上时更汹涌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了,要是她见过大海,那她一定能明白那种狂风暴雨中波涛汹涌冲击沙滩的感觉。 “别开玩笑了!”她的声音抖个不停,“你怎么能把扫帚给我?这么贵,这么好玩的东西——” “还有比纯粹的骑扫帚更好玩的东西呢,魁地奇!你听说过吗?”棕发姑娘说,“我在学校里是击球手,上学期靠着这把扫帚赢下了魁地奇杯!对了——你在哪个学校读书?我好像没在霍格沃茨见过你。” 格温妮丝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是魁地奇,我也没读书。” 棕发姑娘顿住了。“噢,家庭教育,是吧?有些巫师家庭会选择那样——但是,没关系,格温,我能这么叫你吗?”格温妮丝赶紧点头,“——格温,这把扫帚比起需要我,它更需要你。” 格温妮丝迷离茫然地望着她,她的话又急又密,几乎像骤雨似的急打在格温妮丝的身上——她那岌岌可危的思考能力已经完全不能应付了。 “我在天空中找到了自己,希望你也能。” 棕发姑娘对她笑了笑,转身跑开了。在她的身形消失在山林里之前,格温妮丝像是给雷电劈了,捧着珍宝似的飞天扫帚大声叫道:“你叫什么名字?” 肆意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我叫乔西亚·卡彭特!” 乔西亚大声回应,“以后我会成为最棒的击球手!” 第240章 天生契合 在左半边球场的出入口旁边,有一条长长的扫帚横着摆在那儿把路堵住了。一个追球手:莉欧拉,和一个守门员:戈嘉蒂,她们分别在扫帚的两端站着。 莉欧拉单臂环在胸前,一只手抓着烟斗,具有远东风情的面孔上满是愁容。 “这个星期轮到谁了?”她问道。 戈嘉蒂棕头发、灰眼睛,鼻子直得像把尺子。她摆摆手,把烟雾从自己眼前挥散,“那个叫伊迪丝·菲尔德的女孩吧,我想。” 远远的,其她队员也从更衣室里出来了。为首的是追球手杰玛,她抬头一看,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姑娘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啊。为什么在这里等着?” “试着享受苦难之前的轻松时刻,”莉欧拉说,“想不想打个赌,猜猜谁是这个星期第一个被新肉从扫帚上打下来的倒霉蛋?” “‘新肉’……你是指伊迪丝?”杰玛皱了皱眉毛。 “如果那是她的名字。”莉欧拉轻率地耸耸肩膀,吐出一口烟,将烟斗在杰玛面前晃了晃。 “我不认为她会把任何人从扫帚上打下去。” 杰玛把她的手打开,弯腰把扫帚拾起来放在墙边。“她是个出色的击球手,或许她的资质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合格的职业选手。” “希望如此,”戈嘉蒂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上个星期——简直是场灾难,我的头仍然隐隐作痛。” 莉欧拉轻笑一声,“当然如此,倒霉蛋,你可是头朝下摔进的沙地——上个星期那女孩叫什么……噢,对了,多维亚——嘿,格温!” 她叫住了板着脸经过的格温妮丝,“你喜欢上个星期的搭档吗?” 格温妮丝停下脚步,“不喜欢。”她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丝毫委婉的意思。 “好极了。今天你将会有一个新的搭档——”莉欧拉接着说,格温忍不住皱了皱眉,“——如果你不想接着忍受她整整一个星期,你最好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前就去找乔凡娜。” “为什么找乔凡娜?”格温有些不解。 “让她重新找一位真正的职业选手呀!笨蛋!就连班克思都能拿到七百加隆,没道理我们不能用八百加隆从别人的队伍里挖一个击球手来!” “嘿!莉欧拉,你说这话有点儿太早了吧?”杰玛接话道,“伊迪丝可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你刚才是叫我笨蛋吗?”格温问。 但莉欧拉只是望向了杰玛,“噢,杰玛,杰玛,杰玛。我知道你以前和她曾经在一个校队——多久来着?一年而已,那可算不上什么情谊,也不足以让你认清一个低年级小毛头的魁地奇水平,不要太天真了。” “说实在的,”戈嘉蒂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只要她今天没有误伤任何人,我就承认她能够接替……我是说,承认她加入首发名单。” “喂,你刚刚是不是叫了我笨蛋?”格温又问。 面对杰玛不赞同的目光,莉欧拉只是轻佻地摆弄着手里的烟斗,“不是我太苛刻,职业比赛就是这么残酷,她迟早得明白这一点。只要我们今天的训练保持水平,或许她在跨上扫帚的两分钟后就哭着回去找妈妈了——格温!你做什么?” 她面色惊惧,衣领被格温拽在手里,脚尖几乎悬空,不停地蹬腿。戈嘉蒂和杰玛也吓了一跳,差点抽出怀里的魔杖。 “你得跟我道歉。” 格温贴近莉欧拉的脸,鼻尖碰鼻尖,威慑感扑面而来。“你侮辱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格温!我不该叫你笨蛋!” 莉欧拉使劲睁了睁眼,尽力使自己在铺天盖地的威胁中清醒着。而格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松手让她回到了地面。 “没关系。”格温笨拙地整理了莉欧拉被揉乱的衣领,随即拿起自己的击球棒和经过改造的飞天扫帚往场地中间走去。 “老天,她可真是个焰火筒,不是吗?”戈嘉蒂心有余悸地说。 莉欧拉望着格温过于高大的背影,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脸色阴沉。 没过一会儿,首发队目前的成员都到齐了。她们成列站成一排,看着面前的乔凡娜和她身后面无表情的伊迪丝。 和上个星期的气氛相比,今天的气氛有所不同。乔凡娜显得比较高兴,比较活泼;莉欧拉明白那种高兴意味着什么,显然她是认为自己遇上真正值得的队员了,仿佛打定主意,随便什么也不能让她动摇。 但莉欧拉隐隐有种预感,向来一帆风顺的乔凡娜会在今天再次犯错——就像当初她看错了盖丽娅·班克思一样,再次看错眼前这个年轻气盛,满脸不顺气的伊迪丝·菲尔德。 “我们等着瞧。”她低声咕哝,满脸嘲讽。 在简单的介绍环节时,伊迪丝注意到老队员里有追球手杰玛和找球手奈莎都对她表示了欢迎;守门员戈嘉蒂神情平静,只是随大众浅浅拍了两下手。 而其中有两个人异常吸引伊迪丝的注意。 一个是即将成为她的搭档的格温妮丝,她看起来非常安静,像是并不关心自己的下一个搭档是谁。但格温显然是记得伊迪丝愿意和她分享果酱的往事,所以很快又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另一个则是追球手莉欧拉,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态在瞥视伊迪丝,仿佛伊迪丝是某个闯入了错误地点的流浪汉。 这令她立马就想到了小时候在庄园里的某次会面。那个有求于父亲的男人,把她当成了附近的野孩子。 他正是用这种眼神紧紧地凝视着伊迪丝,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准备开始训练。”乔凡娜宣布道。 但这时,莉欧拉轻佻的声音接过了话。“对不起,乔凡娜。为了防止上个星期的意外再次发生——”她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身旁的戈嘉蒂,“所以,或许今天我们可以先让击球手们训练?你知道,让她们磨合磨合,才知道新成员究竟——是否适合这里——你说对吗,格温?” “啊?什么?”格温一脸茫然。 乔凡娜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仿佛对这条建议有些心动。但她仍然记得关照伊迪丝,所以乔凡娜转头看向了她,只要伊迪丝表现出任何地犹豫,她都能立刻拒绝。 就像当初的自己,伊迪丝现在也不会选择退让。 “我没意见。”伊迪丝不慌不忙地说。 那么,就在一位击球手爽快答应,另一位击球手迷迷糊糊答应的情况下,其她女孩都退让到角落里,把赛场让给她们和游走球。 “准备!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两枚游走球就从乔凡娜手底的皮箱内破空而出,迫不及待地冲向天空中两道僵持的身影。 和格温笨重的体型不同,她在天空中异常敏捷。那把针对不同重量所定制的巨大飞天扫帚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带着她在空中飞驰。 一颗游走球瞄准了她,另一颗则看准了悬空不动的伊迪丝——光轮1001承载着她,她们一起定在原地,仿佛被施了石化咒。 注视着那颗游走球势如破竹般朝着她而冲刺,就连莉欧拉也不免遗憾地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不躲开?”莉欧拉说,“老天!我可不想看见她被砸穿屁股!” “嘘!”杰玛说,一双手捏得紧紧的。伊迪丝……你的水准可不是这样…… 嘭!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戈嘉蒂仅仅是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就发现那颗袭击伊迪丝的游走球不见了。 而伊迪丝正单手撑在飞天扫帚上,双腿高高扬起,另一只抓着击球棒的手悬在空中,手臂仍然因为刚刚的猛力回击而震颤。 那颗游走球去哪儿了? “快看!那颗游走球被她回击到格温身旁了!”奈莎吃惊地大喊。 “她疯了吗?”莉欧拉的眼睛瞪得很大,几乎占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则是她张大的嘴,“这不可能!她怎么能在那么短的速度里躲开游走球!还找好了回击的角度——还用那么难的姿势!” 杰玛的嘴角渐渐上扬,“这就是,伊迪丝。” 乔凡娜的目光很难从伊迪丝的身上移开。 “伊迪丝·菲尔德。”她喃喃道。 在她的身上,乔凡娜看见了和格温不相上下的,对魁地奇纯粹的热爱和追逐,以及对胜利的追求。 或许她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对搭档,对彼此天生契合的另一半。 但是,如今只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乔凡娜将视线转到格温妮丝身上。 每次对比赛和训练都会全力以赴的格温妮丝今天也同样亢奋。 作为混血巨人的她拥有惊人的力气,就连以前和她搭档的盖丽娅也只能选择避让风头,使用更富有技巧性的打法来配合格温。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致使盖丽娅逐渐生出了不满之心。 而伊迪丝会怎么选择?她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明智地更换打法吗? “快躲开!”戈嘉蒂大喊。 看着格温妮丝肆无忌惮地将两颗游走球连续打向伊迪丝,场下的所有女孩都屏住了呼吸。 那两颗直径十英寸的实心铁球伤痕斑斑,但来势汹汹,几乎是转瞬即逝就来到了伊迪丝的身后! 此时的她双手紧攥球棒,紧贴把手的掌心微微有了汗意。 破空的风声从身后两个相邻的位置传来,伊迪丝大腿绷紧,上身前倾,竟然仅仅使用了腰腹部的拧动便变换了扫帚的方向!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女孩们都没敢眨眼,眼睁睁看着伊迪丝在一瞬之间改变方向和姿势,在刹车的同时,也用惊人的控制力同时击飞了两颗袭来的游走球! “她——”莉欧拉失声尖叫,“她是怎么做到的!” 其她人都尝试过格温全力击球的滋味——从来没有人试图以自己的身体去挡住,或是见过某个对手愿意直面这种恐怖的情况! 可伊迪丝·菲尔德做到了! 她在从未回头的情况下,不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判断出两颗游走球的走势,还在最合适的时机迅速刹车转身。 用一根击球棒!同时击飞了两颗被格温全力击出的游走球! 第241章 无限可能 伊迪丝和格温妮丝两人的那头黑发辉映在霍利黑德金秋淡黄色的日光里。她们同时从扫帚上翻下来,上前同彼此握了握手。 她们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黄色和灰绿色,对视着,隐藏着一种发现契合彼此的另一半时的惊喜。 “你打球的方式——”格温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猜测,“——你认识乔西亚·卡彭特吗?” 伊迪丝的眼部肌肉轻轻拉扯了一下,“乔西亚?她曾经指导过我一个夏天!” “我也是!” 格温更高兴了,而她表达喜悦的方式,就是突然上前,两手抄在伊迪丝的腋下,将她高高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伊迪丝又叫又笑,脸颊绯红,几乎像个不知所措的天真幼儿。 场外的几个人全把头转过来,对她们瞠目而视。莉欧拉和戈嘉蒂两人深感震惊。杰玛有点忧心忡忡,但没有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们应该干涉一下吗?”奈莎犹豫地问。 但是乔凡娜却高兴得眉飞色舞,放声大笑起来。这是发自肺腑的笑,而不是装出来的。她笑得肚子痛,像是要爆炸似的。 其他女孩也跟着笑起来,她们并不为别的事,只是为了这一幕象征胜利的希望曙光。而看着两位出色的击球手惺惺相惜,她们仿佛也感受到了团队里野蛮生长的运动精神。 场地中间,格温早已小心翼翼地把伊迪丝放在了地上。她们拿着自己的球棒,在身前比划着。 不同材质但相似坚硬的两支球棒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重的闷响。阳光落在上过油的球棒上,把一切都照得红通通的,也照进了手持球棒的人的血液里。 而就在交叉的球棒后面,是逐渐变得鲜明的体育球场,仿佛有人擦拭了覆满雾气的玻璃,一切清晰起来。 博德明沼地魁地奇体育场,焰火腾空而起,幻化为漫天流星,欢呼与呐喊声穿插其间,场上比赛状况持续激烈。 “欢迎来到霍利黑德哈比队与温布恩黄蜂队对战的第五个钟头!目前场上的比分是210比40——噢!差距相当悬殊啊! 看起来在三个星期前失去了前任击球手盖丽娅·班克思的哈比队依旧势头强劲! “尽管她们在上一场与普德米尔联队的比赛中表现不佳,但今天的分数足够她们扭转乾坤——虽然不至于重返前五,但你们保住了联盟第六名的好成绩!拍拍自己的后背,大松一口气吧,哈比队!” “噢!闭上他的臭嘴吧!”在五秒钟前刚刚进了一球的莉欧拉大声抱怨,快速从伊迪丝面前飞过。 伊迪丝转过头和格温递了一个眼神,立马压低扫帚埋伏在了黄蜂队的进球区附近。下一秒,格温所击打的那颗疯狂的游走球以恐怖的速度向她飞了过来。 那样的速度、那样的力道,就连解说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时候,伊迪丝却硬生生接住了这颗宛如炮弹般的游走球! 尽管她双手持棒,咬牙切齿。但那颗球仍然在她的又一次击打下转而飞向另一个方向! 一声惨叫!黄蜂队短时间内组成的鹰头阵型瞬间被打散。 为首的追球手带着鬼飞球直直往下坠落,侯在一旁的乔凡娜迅速疾驰而过,仔细再一看,她刚刚抢来的鬼飞球又随着她的动作穿过了黄蜂队的球门。 清脆的进球声!进而又是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所有人这才急忙抬头看向属于找球手的战场——更高的高度,碧蓝的天空下,奈莎·考吉尔高高举着自己的手臂,深绿队袍背面上的金色老鹰和她手中不断挣扎的金色飞贼共同闪着光芒。 “奈莎·考吉尔在较量中取得了胜利!她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哈比队胜利!380分比40分!” 伊迪丝望着奈莎手里的金色飞贼,还有她闪闪发亮的雪白的牙齿,不禁也咧开嘴,以最傻的姿态笑了起来。 深绿色的队袍在风中飞舞,哈比队的姑娘们争先恐后飞向奈莎——伊迪丝也是。 她看见乔凡娜的眼底有泪光。杰玛搂住了奈莎的脖颈。莉欧拉差点把奈莎从扫帚上撞下去,然后戈嘉蒂发挥了她守门员的优势——又把尖叫的奈莎救了回来。 接着是像真正的炮弹一样,比游走球危险几百倍的格温大叫大嚷着冲了过来。所有女孩惊声尖叫,发挥出运动员的最佳优势——敏捷——一哄而散了。 这次比赛所得到的分数弥补了上次和上上次的亏空,哈比队在排名摇摇欲坠的时候终于稳定下来,排在了第六名的位置。 属于哈比队的球迷们几乎掀翻了天,更多的焰火被释放,天空被染得五颜六色。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奥德莉控制不住沙哑的嗓音——她在看台上嘶吼了太久。“干得漂亮……女孩们!你们都是我的骄傲!”她简直要流出泪来。 “拜托,奥德莉。”莉欧拉别过脸,把换下的队袍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布口袋。 “对呀,拜托,奥德莉!”杰玛说,“把眼泪流在更值得的地方!” “什么更值得的地方?”戈嘉蒂扬起了眉毛。 女孩们在思考一个更巧妙的回答,但换回普通长袍的伊迪丝这时开了口:“我不知道——欧洲杯,怎么样?” 更衣室有瞬间的寂静。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盯着伊迪丝。 “但是欧洲杯是在去年。”杰玛谨慎地提醒,她和身旁的奈莎对望一眼,奈莎也说道:“而且只有联盟排名前三的队伍才有资格报名欧洲杯。” 奥德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不需要她的提醒,在场的人都知道霍利黑德哈比队大概已经有十年没有参与欧洲杯或世界杯的资格了。 “没错,”伊迪丝环视更衣室,表示肯定地点点头,“下一届欧洲杯在三年后,报名截止日则是在明年的六月,只要我们在明年六月之前,达到联盟排名前三名——” “这不可能!”莉欧拉脱口而出,“我们现在才第六名!” “现在!”伊迪丝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不代表以后。以前!也不代表以后。” 她从身旁的格温看过去,一个一个面孔或茫然、或质疑、或回避,但乔凡娜紧紧地凝视着她的双眼,目光犹疑但坚定。 “我们拥有无限可能。”伊迪丝说,“我们绝不能止步于此。” 乔凡娜微微呼出一口气。 “你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吗,伊迪丝?”她的目光闪烁着,几乎是用最温和的眼神看着伊迪丝,“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我们从现在到六月份内的每一场比赛都不能失败——每一场比赛的分数都至少要达到300分以上——这样才有机会在六月前成为联盟第三名。” 乔凡娜将计划拆分,一字一句地解释。格温茫然的目光渐渐鲜明,“我理解伊迪丝的意思。”她回答道。 莉欧拉发出今天最不可思议的一次惊呼,又在格温皱着眉头的瞪视下缩了缩脖子。 短暂的沉默后,杰玛忽然关上了自己的更衣柜。哐啷一声,她回答:“我也理解。” 剩余的戈嘉蒂、莉欧拉和奈莎面面相觑。从房间的栅栏窗外,依然能听见球场里传来的阵阵庆祝声。 奈莎笑了,她和戈嘉蒂一起点了点头,用敬佩的目光在伊迪丝和乔凡娜之间打转。 最终,在所有人的眼神下,莉欧拉颤抖着点燃了自己的小烟斗,一股青烟模糊了她的面容。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但是,让我们疯狂起来吧。” 之后,伊迪丝的替补合约在酒杯碰撞声中被换成了正式合约。无声无息,掩藏在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赛下。 无论是首发队还是预备队对此都没有意见。除了赫罗纳私底下抱怨:“如果你这么快就能进入首发名单,那当初为什么还要竞选队长?” 伊迪丝只是耸了耸肩膀。 而预备队里的另一位击球手多维亚也有话想要对她说。 “谢谢,以及恭喜你,伊迪丝。”多维亚说,“上次我搞砸了比赛,我差点不敢来训练场地……我很难接住斯汀森的游走球,你有注意到吗?她的力气那么大!” 伊迪丝又耸了耸肩膀,这次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是吗?我还真没注意过呢!” 比赛结束以后,伊迪丝和宝拉回了哈特家过周末。哈特夫妇去观看了她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此时正兴奋得不像话,一直嚷着要为她开庆祝会。 哈特夫人完全不明白那些球在天上飞来飞去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出来伊迪丝所担任的位置相当危险且卖力。 当她的丈夫和女儿都跳起来为了霍利黑德哈比队欢呼的时候,她也挥着手臂大叫起来。因此,她的嗓子受了损伤,得在未来的两个星期都不能开口发声。 伊迪丝和宝拉回家的时候,她的双手忙得不得了——一直在比比划划,然后扑上去吻两个姑娘的脑袋,给她们展示自己买的印着金色老鹰的深绿色徽章。 “这……这太棒了!”伊迪丝的眼睛闪闪发亮。她惊喜得抬起头,接受了哈特夫人的又一次吻脸。 哈特先生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封信。 “伊迪丝,这里有两封信,是给你的。”他说,“一封在上星期四寄来,另一封是在昨天寄来的。” 好吧,伊迪丝还没有把更改住址的事情告诉除了莱姆斯以外的其他人,而宝拉和奥斯顿平常只需要大叫一声就能找到她,所以将信寄到戈德里克山谷的人只能是—— “噢!又是这个黏糊糊的小狗爪印!”宝拉探头看了看,忍不住发出深受可爱的叫声。 伊迪丝翻了翻眼睛,把这封信放在另一封淡紫色的信封后面,她继续浏览,却因为这封信而显得目瞪口呆。 在淡紫色的信封上,写着明确的“邀请函”字样。 落款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第242章 重逢时刻 假如伊迪丝手中的这封邀请函没有任何象征意义,只是简单的邀请她回学校聚一聚,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因为霍格沃茨是她的世界中另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无论是整个城堡、黑湖、大草坪还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都是永永远远的,再也不会改变的家。 但是伊迪丝清楚,寄出这封邀请函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本身的意思,他邀请已经毕业的她回校参加聚会,那就代表他正式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保持着可有可无的状态。 “从青年赛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信。”伊迪丝说。 宝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他一定是瞧见比赛结果的报纸了。” “我以为报道会在明天才刊登。”伊迪丝有些诧异。 “如果比赛特别精彩,或是今天有其他的重大事件,他们也会加急加印《预言家晚报》。” 伊迪丝叹了口气。 “我真不想搅进这趟浑水,可是一想到能回学校看看,我又情不自禁动心。” 宝拉看出她其实很想回去,便出言劝道:“斯拉格霍恩教授从来不会提出超出本身能力范围的苛刻要求。例如奥斯顿,他最多也只是多问几句有什么麻烦事,要是有他能够帮忙解决的,他就会自己去联系那些球队的队长。” “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伊迪丝说,“我只是一个刚刚加入首发名单的普通球员,什么也做不了。” “在三个月内成为替补,又加入首发名单的天才球员。”宝拉纠正她,“你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低了,迪。过分自谦可能会使你退步。” 伊迪丝脸红了。她不想在朋友面前强调自己所取得的成就,但宝拉和奥斯顿却不愿她贬低自己,因为在他们的心底,伊迪丝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魁地奇球员。 其实伊迪丝内心也认为以奥斯顿的能力或许可以做魔法部部长,至于宝拉——她想做什么都行。 如果她坚持做饮料和冰淇淋,那她以后就能开冰点的连锁店;如果她拥有其他的想法,也一定能够做到顶点。 “好吧,”伊迪丝松口了,“那我明天晚上就去……斯拉格霍恩教授临时开放了他的办公室的飞路网,我可以从公寓的火炉里过去。” 她收好邀请函,又将那封拥有狗爪印的信封放在挎包的最下层——和西里斯保持通信关系让她感到隐隐不安。 这是从前和维特尼斯做笔友时不曾有过的情绪,伊迪丝也不清楚为什么,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这么做。 第二天的临走前,宝拉在公寓里给伊迪丝修了修头发,现在她的头发长得很丰厚,色泽健康,发根也很强壮。但她还是保持短发,一是因为打球的时候方便,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她穿上了当初参加面试时的长袍,那样华贵的长袍她只有一件——也足够了。 随着飞路粉嘭地炸开,绿色的火焰从伊迪丝的脚跟处弥漫开。一阵绿光闪过,面前正在招手的宝拉忽然不见了,眼前的环境变成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 她抬起头,目光从尖形双拱屋顶滑过,一个家养小精灵从不远处的柱子后迎了上来,替她整理长袍、祛除煤灰。 忽然,伊迪丝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眼神。她低下头,注意到正在清理大理石地面的小精灵正偷偷地窥视着她,见到她回望,不仅没有立刻低头,还露出了一个喜极而泣的表情。 伊迪丝端详着她,嘴唇也微微咧开。“你是……玫瑰吗?” 玫瑰发出巨大的抽泣声,很快又惊慌地捂住口鼻,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流露出“惊喜交加”的笑意。 “伊迪丝小姐还记得我!”玫瑰的眼泪顺着尖尖细细的下巴流下,“这真是令玫瑰感激不尽……” 伊迪丝当然记得她。二年级的时候,她曾经在第一届家养小精灵厨艺大赛中端上了一碟培根甜甜圈,差点让詹姆和西里斯当场呕吐; 后来玫瑰表现出了对魁地奇的热爱,偷偷躲在看台座位的缝隙里观看训练和比赛,跟着其他人一起为赫奇帕奇和伊迪丝而加油鼓劲。 在和玫瑰的交流过程中,伊迪丝得知她和其他的小精灵都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从厨房里借来的,帮忙在聚会上服务宾客。 玫瑰就是专门负责引导宾客的,她清理了地面,带着伊迪丝穿过柱子和阶梯,前往已经聚集了不少巫师的中心区域。 这些柱子顶部依旧闪烁着水晶片和金属箔片的亮光,后两根柱子旁边垂着碧绿与金黄相间的帷幔。帷幔之后,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正在交谈的巫师。 她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在报纸或杂志上见过的人。尽管伊迪丝没有选择同任何人说话,但她四周的人却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她。 有人看出她是昨天的晚报里的击球手。那张霍利黑德哈比队胜出的照片十分清晰,伊迪丝闯入镜头的动作既利落又潇洒,角度精美,假如拍摄者愿意拿这张照片去参赛,或许会获得一个不俗的名次。 “晚上好。”有人在伊迪丝身后主动打招呼。 她转过身,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毛。这个声音……更醇厚更深沉,完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不再是一个男孩。 “晚上好,”伊迪丝说,“布莱克。” “雷古勒斯就行。” 雷古勒斯现在全然陌生,短短几个月没见,他仿佛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和稚嫩。他的长袍是手工定制的,头发服帖刚直,层次分明,长度和他的兄弟的头发长度很相似。 在他靠近的时候,她不禁读到更多细节:内衬背心上金色表链在灯光下一眩而过,他手握高脚杯的姿态很悠闲,但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兽般地鼓起。 “我没想到你会来,”他低声说,眼神一直不离开她,“今天晚上我们没有训练,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无所事事,整天混迹聚会的闲人。 但那对伊迪丝来说真的不重要。 她以为自己和他解释得很清楚。 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伊迪丝相信他大概已经在私下里出入伏地魔的俱乐部,成为了他所信任的一员。与其说她会失望,不如说他背叛了斯拉格霍恩教授。 因为不知从何而起,向来为有权势的学生而骄傲的斯拉格霍恩很少提起伏地魔,甚至对他的存在避而不提。 “我收到了邀请函,”伊迪丝停顿一下,“你所效忠的方向……有眉目了吗?”她提醒他。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好极了。”伊迪丝轻声说,她努力抑制住反胃,“那你不应该和我搭话,你能确信这场聚会里没有其他能和他提起的人吗?” “没有。”雷古勒斯简短地说,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叫住她了。 多日隐藏在心底的情绪仿佛一丛张牙舞爪的荆棘,紧紧笼住了他鲜活跳跃的心脏。他刻意把与她有关的信息统统从世界里排除,不仅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坚持的方向,也存着不想将她拖入危险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越接近她,就越容易给她带来危险。 因此,在今天这场小小的、意外的相遇之喜里,他终于能从紧紧束缚的状态中探出头,微微喘一口气,放任心底那颗幼苗破土而出。 但伊迪丝仿佛一脚踩在了上面。 她没有流露出一点儿缓和的意味,甚至连当初同在青年赛并肩作战的情谊也一并舍去了。 现在雷古勒斯站在她的面前,只是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甚至是将来很有可能会对麻瓜出身的巫师们带来致命一击的混账家伙。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上前亲昵地同时环住了他们的肩膀。 “我的两个小小天才运动员聊得正开心呢!”他哈哈大笑,“没有我的引荐,你们也认识得很快,真使我感到欣慰。” 他的花白头发修剪得十分考究,还染成了银色。深色长袍加宽了他的肩膀,给他凸出的大肚腩增添了一份有力的支撑,一双赤褐色的软毛皮靴把他竖在地上,长袍衣领里挂着一条玫瑰红色的绸带,给灰白色的面孔平添了一点红晕。 但伊迪丝深感他的视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坚持伊迪丝和雷古勒斯之间是运动员的惺惺相惜,大肆评论昨天与哈比队进行比赛的黄蜂队,“他们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怎么也比不过哈比队嘛!” 不知不觉,伊迪丝稀里糊涂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当斯拉格霍恩想要引起某人的注意时,他那不着痕迹的、以教授和长辈自居的恭维方式真的很管用。至少在伊迪丝喝下第三杯气泡香槟酒的时候,她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答应会送给他下一场哈比队比赛的前排票了。 雷古勒斯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假意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相谈甚欢,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伊迪丝身上。 他也拿起第三杯气泡香槟酒,有节奏地送到嘴边啜饮,并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与伊迪丝重逢的震撼比他预想的更甚。从前他甚至骗过了自己,以为那只是飘浮在高脚杯中的气泡,一触即破。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气泡是不会彻底消失的。在香槟里,一个气泡炸开,另一个又会接替出现。 也正因为他的注意力始终在伊迪丝的身上,一个家养小精灵的接近就显得非常刻意了。 伊迪丝低下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相反,她面带笑容,主动蹲下来聆听小精灵的传话,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伊迪丝?”斯拉格霍恩先于雷古勒斯问出了这句话。 “有个朋友在门口等我,”伊迪丝解释,将喝光的高脚杯放回托盘,“请原谅,我需要去见见他。” “没问题,”斯拉格霍恩的胡须因为笑意而抖起来,“只是,千万别忘记回到聚会来!”他幽默地说。 伊迪丝微笑着点头,和他们道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空旷的走廊和熙熙攘攘的办公室形成了对比。推开门的伊迪丝深感其中的不同,她呼出一口雾气,有些高兴地环顾四周。 玫瑰告诉她,有一位格兰芬多的小巫师在门口提出要见她。她当即就想到了莱姆斯,或许他知道了她今天回来了,知道她之后会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 “嘿,你。” 橡木大门缓缓闭合,露出了门后倚在墙壁上的西里斯·布莱克。 他的手臂支在墙面上,黑色的头颅微微斜靠,姿态让她想起了正在休憩的大型犬。 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露出了慵懒的、欣喜的笑容,仿佛她此时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最惊喜的时刻。 “你真的来了。”他说。 第243章 更浓一分 两人的目光终于相遇。西里斯往前迈了两步,在距离伊迪丝五英寸的位置停住,好像她朝他甩了一个“障碍重重”似的。 他的表情很奇怪……欣喜的意味烟消云散,如今只剩下挣扎……好像一个人正努力避开另一个人,但又情不自禁地受到蛊惑。 伊迪丝不禁联想到了与他们一墙之隔的雷古勒斯·布莱克。看来他们不仅只有样貌相似。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回来?” 她的声音似乎拉回他的思绪。他恢复往常的派头,缓缓上前,“因为我打赌你会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噢。”伊迪丝顿悟,“你的生日。” 微风吹开他前额上的一缕头发,“况且我也收到了老鼻涕虫的邀请函——尽管我不感兴趣——但这正是你合理回到学校的理由,我在信里也提到了,不是吗?” 那封信。那封始终压在她的挎包最底层的、未被拆封的信。 “对教授礼貌一点——我没有读你的信。”伊迪丝说,“不过,提前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西里斯很平静,平静得仿佛那封信不是他满怀期待地写下、封好、寄出似的。 “是吗?没关系,至少这一刻你在这里。”他说,“除非你愿意告诉我,现在的你是某人喝了复方汤剂变化而成的。”他打趣道。 “有什么意义?”她问,轻斜着头颅望着他。 西里斯耸耸肩膀。 “想走走吗?”他随意地问,“去禁林附近……我有一个惊喜……” “不必了,我刚刚答应斯拉格霍恩教授尽快回到聚会上。” 伊迪丝转过身,打算重新拉开那扇橡木大门。 但西里斯的下一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压力拦住了她的手。 “我在禁林里发现一个有趣的小东西,或许很适合成为哈特的宠物。” 她的拇指停留在圆形把手上,没有更多的动作。 “惊喜……你不会相信的。世界上竟然有那样的亚成年独角兽——它的角还是新生的,通体银色。” 伊迪丝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松开了手,并且转过头瞪着眼睛望着西里斯。 “它的肚皮几乎已经垂到了膝骨的位置……但也难怪,因为我只是用半块南瓜派就把它从禁林深处吸引了出来。我不明白,独角兽平常不会接触到这些加工后的食物……但……” “枝枝。”伊迪丝低声喃喃,随后她质问道:“你把它引诱到禁林外面来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如果我们今晚不去见它的话。”西里斯简短地说。 伊迪丝瞪着他,但他只是臣服地低着头,一只手摊开在她的面前,想要确定她的选择。 她翻了翻眼睛,转身向楼梯平台前行,无言地示意他跟上。 西里斯跟着她,棕色的皮靴嚓嚓地踩在地砖上凹凸不平的缝隙上。他双手插进兜里,眼光看向伊迪丝的侧脸。“你知道,”他随意开口,“今天雷古勒斯也去了鼻涕虫的聚会。” “我想是的,”伊迪丝说,“在出来之前,斯拉格霍恩教授正拉着我们合照。” “因为你们都是他的宠儿?”他的语气嘲讽,显然地认定斯拉格霍恩的宠爱不值一提,“你不必替他办任何事情,只要你一直保持出色,他都将把你的相片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总比成为伏地魔的宠儿好吧?”伊迪丝嗤笑一声。 这句话像是西里斯听过最有趣的笑话,以至于他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在楼梯变换位置的时候,他们身侧的一幅画像里,一个年青的男巫开始冲他挥拳头。 这段不远的距离成为他们消融冰霜的时机。西里斯抓紧机会和她讨论了一会儿伏地魔、雷古勒斯和那群纯血主义至上的愚蠢,成功迎回了她的两次回头和笑容。 他们打算从侧翼的长廊里穿行去禁林,那里可以躲开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的巡逻,也能吹吹冬日晚风,伊迪丝没什么可反对的。 但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阵动听的吉他声顺着微风传进了走廊,萦绕在耳畔。 伊迪丝不由停住了脚步。 这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又一个诡计吗?她心想,有些反感地侧头望向旁边的人。 这时,她发现,西里斯的神情比她更惊讶。 “是在这个地方?现在?”他有一瞬掏出了怀里的一张旧旧的羊皮纸,但很快又塞了回去,“我们动作轻点儿,应该没问题。”他咕哝道。 “对不起,究竟是什么事?”伊迪丝问,“是谁在弹吉他?” 他低声开口,“是詹姆。” 经历了这样的夜晚,伊迪丝差点以为詹姆也是为了她而弹起吉他,但她随即反应过来不可能。 他和伊迪丝交换眼神,灰色双眸锐利而兴致勃勃。无言地传递讯息,然后他大步走在前方,无言地为她指引道路。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橡树山毛榉与灌木丛里阴暗一片,天际线残存着淡紫色的余光。在山毛榉树和露天走廊的交汇处,燃着一个小小的火堆,温暖、耀眼。 火堆上放悬着一个小锅,里面传来的香味和伊迪丝在波特家的厨房里闻过的味道很相似。 在山毛榉粗壮的树根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正在拨弄,悦耳的音乐从那个方向传向四面八方。 橙色的火光淡淡摇曳着照在他们的身上,詹姆穿着珍珠灰色的长裤,深红与明黄相间的菱格背心,配上猩红色的丝质领带,悠闲地张开了嘴巴。 “我对你不止是需要,不止是深爱,胜过世人对流星许下的愿景,就在你头顶的夜幕……” 他的歌声低沉而清澈,饱含深情。不仅让在阴影中穿行的伊迪丝目瞪口呆,也使他对面的莉莉·伊万斯神情放松,目光更加温柔。 她仍穿着那套黑色素面长袍,胸前别着女学生会主席的徽章。深红色的长发搭在肩头,仿佛将身前的火光引到了身上。 “噢……只是想了解你,告诉我……你眼中有我。或许无需言说,你恰好从我眼中,读懂了我的心意。” 伊迪丝感到不可置信,这个沉淀下来,目光专注而神情,正在弹奏和演唱夜曲的男孩就是几年前那个不可一世,调皮捣蛋的詹姆·波特。 “好听吗?”西里斯轻声问。 她怀揣着惊异和敬佩,点了点头。 随即,令她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我对你不止是渴望,不止是捕捉你身影。期望化身雨滴……不求舞动在天幕,只求落下来抚摸你的面容,噢……只为抚摸你的面容。” 两个男孩的嘴唇同时翕动着,一个声音从山毛榉下传来,一个声音萦绕在伊迪丝的耳畔。 西里斯为了不惊动树下的两人,几乎把自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但他的音调从来没有偏离过。 他站在她的后面,距离很近,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真正的接触。她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力,以及那股咸咸的,琥珀的味道。 “若言语如丝……紧拥住你,就告诉我……你感受到我的存在……” 吉他声消失了。 歌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耳畔挥之不去的粗重的呼吸声。 西里斯已经退到了社交礼仪最佳的距离之外,但脸上仍然带着微笑。 “他通常在寝室里练习。” 他简短地解释出会唱这首歌的原因,却对为什么唱而避而不谈。 伊迪丝一直没说话。她背对着他,仿佛脚跟扎地伸根。 而在山毛榉下,莉莉在火光映照下灿烂一笑。“挺美妙的,”她带着淡淡的赞许,“我很高兴你选择在私下唱给我听,而不是像布莱克当初那样……这样的歌只有在最私密的空间才能慢慢品味。” 她提起了一年前西里斯在礼堂里公开表演的事情,詹姆的表情有瞬间的变化,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当然啦,”他轻快地说,“我不会像他那样炫耀。”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他想说些什么,但伊迪丝已经匆匆走开。 身后的詹姆已经再次出言向莉莉提出出去玩的邀请,这回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拒绝,而是陷入了沉默。 伊迪丝越走越快,等到她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莉莉终于回答道:“行啊,波特。我想下个霍格莫德日和你出去逛逛也不错。” 西里斯迈开腿,在狂风中奔跑。她的背影始终在他的前方,他不得不拿出在禁林里逃命的架势,才终于在靠近禁林边缘的位置追上了她。 与其说是追上了,不如说是她主动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的面前有一只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亚成年独角兽。它盘卧在一堆枯叶中,新生的角旁是一大摞被吃得精光的空盘子。 “枝枝。”伊迪丝轻声唤道。 枝枝的眼皮挣扎起来,它睡意朦胧睁开了眼,注意到眼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由吓了一跳。 可那久远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它的鼻尖。枝枝忍不住动了动鼻头,四条纤细的腿支撑住了圆润的身体,定睛一看,看清了伊迪丝的脸,也辨认出了她的味道。 “咴!” 枝枝顿时激动起来,在原地跳动几下,将那些盘子和枯叶踩得七零八落。随后,它像一颗被放大的游走球,直直地朝伊迪丝发射过来! “噢!”伊迪丝惊叫道。 被枝枝撞倒在地后,她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但后背平安无事——大概是因为西里斯紧急为她们施了一层减震咒吧。 和枝枝重逢的惊喜盖过了她所有的情绪,怀里是独角兽丝绸般的,温热的皮肤,这胜过世间任何一切快乐。 枝枝像幼时那样发出撒娇的声音,享受地眯着眼睛,感受伊迪丝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所以,它就是枝枝,对吧?”西里斯微笑着靠近。 在同一时间,枝枝和伊迪丝都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盯住了他。 第244章 她的选择 枝枝很排斥西里斯的接近,假如伊迪丝没有陪在它的身边,并且用尽力气安抚它,它一定会用新生的角给他来一下子,然后蹦蹦跳跳地逃回禁林。 于是他只好待在距离她们五英尺外的地方——他能和她说上话,却不必时刻被枝枝用警惕的目光打量。 “你是怎么让它离开禁林的?”伊迪丝问。当西里斯的目光扫向草地上那堆沾着南瓜派碎屑的盘子时,她又换了个问法。 “你怎么能接近它呢?你怎么能呢?” 西里斯对她龇牙咧嘴的笑了一下,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魔杖,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指向自己。 下一秒,魔杖滚落在地,他变成了一条熟悉的大黑狗,抖抖长毛,快乐地朝她们跑了过来。 对于这样的变化,枝枝显然有些迷茫。它耸着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发现那股令人讨厌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刚刚给它带来美食的动物的味道。 它兴奋起来,从伊迪丝的怀里挣脱,在草地上跳跃着,和奔来的大黑狗友好地相互嗅嗅鼻子,又像两块磁铁般围着对方玩耍。 尽管伊迪丝的内心清楚,眼前这条活泼的大型犬是西里斯·布莱克。但是当他用亮晶晶的小狗眼睛和湿漉漉的小狗鼻头轻轻拱她的手时,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抽走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古怪而尴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知道了,”她艰难地将凑到面前的大狗脑袋推开,“你变回去吧!这样的话,你不是说不了话吗?变回去吧。”她请求道。 西里斯恋恋不舍地从她的怀里跨出去,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变回了身姿挺拔的人类形态。 枝枝正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见到眼前的动物骤然变样,大叫起来,撒开四条腿狼狈地跑回了禁林。 “你非要吓它吗?”伊迪丝很不满。 “不是故意的,”西里斯说,“但今晚的惊喜其实不止有枝枝,”他略微靠近,灰色的眼睛闪亮,“在这等着。” 他一路小跑,去往另一个小径,弯腰钻进了一窝灌木丛。片刻后,他用自己的长袍包裹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朝伊迪丝走来。 隔着长袍,伊迪丝能清晰看见他的胸口处鼓出一大团。随着他越走越近,一只浅棕色的小狗垂耳瑟瑟发抖地露了出来。 然后是它的另一只耳朵,接着是它的脑袋——杏仁状的棕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周围,黑色的鼻头一耸一耸的,发出嘤嘤声。 而在西里斯长袍的连接处,它的尾巴正在疯狂地拍打他的身体,尾巴的尖头处是分叉的。 伊迪丝瞪大眼睛,“你从哪儿来的燕尾狗幼崽?” “凯特尔伯恩教授培育的,用来教学的小崽,但我说服他送了我一只。” 西里斯盯着她笑呀笑,仿佛很得意能看见她对此感到意外和喜欢。于是他又举起那只燕尾狗幼崽,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我不是还欠你一条狗?把这个送给哈特怎么样?” 伊迪丝的确很喜欢它,看着它的分叉尾巴在半空中打着旋,她的心简直柔软得一塌糊涂。 真把这条狗送给宝拉的话,她一定会高兴坏的。 “养燕尾狗一定得登记,领取许可证才行。” 她从他的手里接走燕尾狗幼崽,它没有一点儿不适。相反,它很喜欢待在她的怀里,探长脑袋一个劲儿地舔着伊迪丝的下巴。 “噢……好啊,你当然可以舔我的下巴,哈哈。”她咯咯笑着,感受着它毛绒绒、温暖的小身体,觉得自己陷入了最幸福的时刻。 西里斯望着她们,神情平静而快乐。“有没有那个都没关系,不过你们一定要登记的话也行。” “谢谢你,西里斯。”伊迪丝真切地说,“这是很宝贵的礼物。实际上,一开始我说你欠我一条狗并不是认真的——” “但我就是认真的西里斯,”他开了个谐音玩笑,“认真地对待你的愿望,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他柔声说。 伊迪丝轻挠燕尾狗幼崽下巴的动作顿住了,她怔然抬眼,那句话已经不可捕捉,但余音仍在空气里。 两人的目光纠结,这次没人把目光转开。草坪上弥漫着不自然的沉寂。 “你不能这样。”伊迪丝轻轻地说,打破了平静,“你知道我和莱姆斯正在发展一段关系。” “所以呢?” 西里斯的声调无动于衷,仿佛是心不在焉。伊迪丝不得不提高音量警告他:“你们是朋友!西里斯·布莱克!难道你们男孩之间没有一个所谓的兄弟道德准则什么的吗?” “去他的兄弟道德准则!”西里斯粗暴地说,“他当初对你出手的时候呢?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所谓的兄弟道德准则!”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脸颊腾地发热了,狂怒的热气从心底而发,在短时间内蹿向四肢。 “对我出手?对我出手——你以为这是一场证明谁更厉害的游戏?这就是你看待感情的方式?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布莱克,在两年前!” “我从未把这看成是一场游戏!” 西里斯突然也充满怒火,“看在梅林那老鬼的份上!我也从未认为我们真正分手了——那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分手理由——你和我,我们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可这不代表真正的分手!而月亮脸,莱姆斯,他趁虚而入,如果真的有兄弟道德准则,那也是他先违反的!” 燕尾狗幼崽忽地落地了,它奇怪地望着两个相互瞪视,面红耳赤的人。没了热度源泉,它只好在原地盘卧,可怜兮兮地发着抖。 伊迪丝几乎是从草坪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杂草和泥点。 “我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她冷冷地说,“但很显然,是我的错。你还是两年前那个随意朝别人扔恶咒的捣蛋鬼。不如让我再来提醒你一次,布莱克——”她的声音沙哑,“两年前,当你在大草坪对一个无辜的男孩做出那样的事情后,我们就真正的分手了。” “无辜的——无辜的男孩?”西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指鼻涕精·斯内普?我们真的要为了这种人而争吵好几年吗?” “我也厌烦了和你争论相同的话题,一次又一次,可你还是不明白我的看法。我们的思考方式不同,选择不同,这正是我们不能复合的原因。” “思考方式?理性的选择?” 冬季寒风从对峙的两人间穿过,那股凝重的紧张气氛始终悬宕在他们之间,但西里斯倏地从狂怒的状态中平静了下来。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明智,”他的脸上勉强出现一个微笑,“你以为自己是理智的成年人,但你也还是会被被本能所牵引。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枷锁根本斩不断吗?” 他步步亦趋。他想要她,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疯狂而无理智地想要她。 “假如你真的像一个理智的成年人那样完全斩断了我们的枷锁,那么你刚刚在长廊时……以及现在……”他低下头,看着她明亮炽热的黄眼睛,“就会躲开。”他轻轻说,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 伊迪丝警觉地全身僵硬,但他说得没错……她本应该在他入侵她的私密空间时发出警告,并且真正像她所说的那样理智且正确地将他推开……然后一拳挥在他那张轻狂的、英俊的脸上…… 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直到他越靠越近,她脑海里的警钟——那不负责任的东西终于开始哐啷哐啷拉起了警报。 伊迪丝猛地推开他,但也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更像是狼狈逃开的枝枝似的转身踉跄踏到小径上跑开了。 返回城堡的路上一路沉寂,只有踏上树叶和枯枝发出的沙沙声。等回到了一楼的长廊,又只剩下嚓嚓的脚步声。 狭窄的走廊里,两边的画像各有六排,直达天花板,纯粹是陈列而非艺术展览。画像里的巫师都休息了,偶有几个听力异常灵敏的巫师会对伊迪丝的小跑声发出抱怨的咕哝,可她完全不会停下来道歉。 她感到正被许多种不同的情绪冲击,此时伊迪丝思绪混乱,西里斯和莱姆斯的身影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当他靠近的时候,她究竟想到了谁? 如果是莱姆斯,那证明她对他们的感情仍是忠诚的。 如果是西里斯……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正前方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在燃烧火把的映照下,莱姆斯·卢平正驻足在长廊的深处。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但身上得体的黑色长袍很干净利落,胸前的级长徽章微微发光。 他继续向前迈了两步,温和的脸暴露在火光中——还是那样一张脸,透着安详与稳重,光是看着他,伊迪丝就像被塞进了一块最柔软、最适合长眠的摇篮里。 他是那个会和她拥有相同思考方式,相同选择的人。 而他此时正惊喜万分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迪丝?”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出神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是跑。 她奔向他,在他吸了一口气接住她的拥抱时,冲动地吻了他。 第245章 两条船 他们每一次的久别乍见,都像是数年一会的美好时刻。 莱姆斯用热情的回吻欢迎他的女朋友。比起与伊迪丝确认关系前,他显得更快活,更整洁:头发理得非常讲究,简直像个电影明星;他的脸闪着清晨刮过的新鲜光芒,完全不会刺痛她的脸。 他们在长廊尽头的一条石凳上坐下,彼此像给教授惩罚了一样,呆坐着。过了一会儿,莱姆斯把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没有犹豫,两人的手指交迭着。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他握着她,细细抚弄她的手指,揉着她虎口和指节间握球棒磨起的茧子,两只手缠绵着。 伊迪丝低着头,感觉心脏狂跳,汗流过长袍。 “我也是,”她喃喃,“我真的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 否则她很难想象在处于混乱思绪的时候,她会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望着莱姆斯关切和探询的目光,伊迪丝在心中责备自己曾在五分钟前被西里斯·布莱克引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低落,莱姆斯主动将话题转向别处。 “你是偷偷溜进来的吗?”他问道。 “不,不是。”伊迪丝摇摇头,“斯拉格霍恩教授邀请我来参加聚会——噢,不好,我已经出来太久了。” 莱姆斯从未收到过来自这位斯莱特林院长的紫色邀请函。尽管他的成绩出色,为人和善,同时还是一位受欢迎的级长,但斯拉格霍恩或许私底下知道些什么,很少与他单独相处。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位于城堡主楼,如果是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他通常会让会员们从办公室里的壁炉里进出——这些都是同为会员的莉莉·伊万斯提起过的。 他低垂眉眼,目光从伊迪丝的袍子一角扫过,浅绿色的缎面上沾着零星的杂草和土壤,新鲜、刺眼。 但莱姆斯什么也没有说。有些事情,假如他探究得太深入,或许两人都会受伤。 “那么,我送你回去吧。”他起身说。 “再好不过了。”伊迪丝回答,同时也注意到他平静的脸上多出了新生的汗珠,贴在大腿旁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 他们就这样静默无语地并肩走在长廊中。伊迪丝因为他的存在而逐渐放松,她能感知到与他相处时自然产生的那种自在和舒服。 可莱姆斯,看上去似乎身处地狱一般。随着每一次迈步,他越来越汗流浃背,身体的每寸肌肉都绷紧。 当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橡木门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伊迪丝,”他的声音里有种不顾一切的意味,“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伊迪丝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用疑惑的目光望向他,尽管紧张,但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爱。 这就是莱姆斯要的全部了。 他直直看进她的眼睛,好像世界万物不复存在,眼里只剩下她。 “我也是。”他低下头,努力吞咽着,想冲掉喉咙里喜悦的结块,并压抑住内心奔放的情感,“等我毕业以后……”他低语,后面的话听不清楚。 当他最终抬起头时,她从他眼里读到的是痛苦和喜悦掺杂在一起的情愫。 伊迪丝睁大双眼,感到自己的心又给巨怪挥棒打了一下。 那样的眼神,脆弱而具有依赖性。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虑过后交付了自己毫无保留的感情——从前莱姆斯太过封闭,尽管他的爱更浓烈,灼热得像一团烈火,他却恐惧这团火会同时伤害到两个人。 而当伊迪丝真切接触到这团火的时候,才发现那并不灼人,相反,那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包容的火焰,几乎不比古卜莱仙火差。 假如是今夜离开聚会现场之前的伊迪丝,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地接受;但她的大脑已经被草坪上的那句质问污染了。 “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枷锁根本斩不断吗?” 西里斯·布莱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光里有种决然的意味,仿佛一颗失落的灵魂终于在地平线上找到家的踪迹。 他的问话唤醒了伊迪丝。或许在两年前她的确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枷锁,可西里斯潜伏着,徘徊着,以朋友的姿态若无其事地用修复咒还原了那条相连的枷锁。 当她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允许他以朋友的名义重新回到了身边。 但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朋友。 现在伊迪丝知道了。 而在她知道的同时,莱姆斯也在这段关系中迈出了毫无保留的一步。 这轻易就说服了伊迪丝。因为她当然是喜欢莱姆斯的,从四年级开始,她对他的爱意始终埋藏在心底——或许中途曾经因为他的隐瞒而埋藏得更深,但从未消失。 并且,伊迪丝从来不是一个会对任何关系不忠的人。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晰了。 她只能完全将西里斯·布莱克从自己的世界排斥出去。他不能再接近她——哪怕是以朋友的状态。 想到这里,伊迪丝的内心掠过黑暗的悲哀,吞咽香槟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被腐蚀。 她为这样的情绪感到羞愧难当。于是,在浑浑噩噩地通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火炉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立刻就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甚至没有和宝拉、奥斯顿打招呼。 他们对坐在餐桌旁,宝拉正在用羽毛笔在报纸上圈招聘信息,而奥斯顿正在喝茶。 面对喷出煤灰和伊迪丝的火炉,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走向伊迪丝的卧室。 宝拉压抑着焦急,攥拳敲了敲门。“迪,你还好吗?” “不好,走开——” “聚会上发生了什么?”奥斯顿大声问,“你没事吧?” “别问了!”伊迪丝的声音闷闷的,仿佛蒙着毛毯,“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不,现在我才是。”宝拉说,“原谅我——”她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摸出魔杖,指着着伊迪丝的卧室门锁说:“阿拉霍洞开!” 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因为骤然打开的门跌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伊迪丝团在毛毯里,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哎,这是我的第一次。”宝拉傻笑一声,连忙从地板上起身,扑向伊迪丝的四柱床。 “什么?未经允许闯进别人的卧室吗?”奥斯顿讽刺地说,拍拍身上的灰,也跟着走了过去。“欢迎来到麦克米兰家。” 伊迪丝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处于一段自我厌弃的情绪里,现在瞧见他们这样,她竟然有点想笑。 宝拉除去她的毛毯,目光审视地打量她的外表有没有受到伤害,直到没有发现一点儿伤口或是新鲜愈合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 “你有心情想聊聊吗?”宝拉语气和缓地问道。 “好吧,擅自闯入者。”伊迪丝自暴自弃地说,“简单来说,就是我变成了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混账。” “噢……”奥斯顿开始拿不准自己是否要离开。但伊迪丝已经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不仅拖慢了他离开的速度,甚至还因为宝拉中途让他去煮一锅热巧克力而感到遗憾。 当奥斯顿带着三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牛奶回来的时候,宝拉的双手正搭在伊迪丝的肩膀上。 “首先,迪,你绝对不是一个混账。”她坚定地说,“而且,你没有脚踏两条船——至少目前还没有。” 伊迪丝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以后会有吗?”奥斯顿一边递给她马克杯一边问。 “不!”伊迪丝咆哮道,“永远不——但是——”她的语气越来越虚,“我现在还没有吗?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可能……同时有点喜欢两个人?” “这算不了什么,迪。”宝拉耸耸肩膀,“每个人都会那样,谁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呢?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从来不是问题,就算是十二个、二十个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不,我想那应该还是有些问题的。”奥斯顿说,忽然又问道,“你也会那样?” 宝拉递给他一个白眼。 她回过头继续说,“重要的是你的选择和你真正付诸的行动!伊迪丝·菲尔德!”她的语气微微加重,“现在,清空你的大脑——想象我要对你摄神取念,你需要尽快忘记所有的事情——” 伊迪丝迷茫地看着她。 “现在你的面前只有我——”“还有我。”“——我和奥斯顿,我要问你的问题,你需要不假思索的回答,你可以做到吗?” 伊迪丝犹豫着点点头,“我想应该可以——” “不要你想!不要应该!”宝拉神情激动地拍打床铺。 “嗷!可以!宝拉——你打到我的腿了!” “啊,对不起,迪。”宝拉说,语速飞快,“你同时喜欢着莱姆斯·卢平和西里斯·布莱克吗?” “大概……?” “我只需要是的,或者不是!” “是的,女士!” “你想和西里斯复合吗?” “不是!” “你想和莱姆斯分手吗?” “不是!” “你爱西里斯比莱姆斯更多吗?” 伊迪丝有短暂的迟疑,“……不是!” “你爱莱姆斯比西里斯更多吗?” “是的!”伊迪丝不假思索地回答。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寂静无声,只有奥斯顿啜饮热巧克力发出的吸溜吸溜的声音。 宝拉往后一仰,倒在他的肩头,如释重负。 “瞧,答案出来了。”她说,“你的浅层次本能和深层次本能显然是有不同的选择,所以你真正的选择……” 伊迪丝低着头,胸口那团窒息的结在不知不觉中解开了。 “我知道了。”她说,然后抢走了奥斯顿手里的马克杯。 第246章 三人的事业 当霍利黑德哈比队持续在联盟比赛中名声大振的时候,宝拉和奥斯顿各自的职业生活也巧妙地发生了变化。 自从奥斯顿因为某人的失误而成功进了不列颠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指挥部以后,一直兢兢业业,废寝忘食的工作。 他所处的反馈与投诉办公室也因为他的出众能力成功在年底摆脱了部里效率最低办公室的称号,这使得奥斯顿的上司丹尼·罗伯茨既惊喜又丧气。 罗伯茨一开始感到很气愤,部里负责招收新人的助理居然如此昏庸无能,把一个拥有黑名单姓氏的年青人招进来。 不仅如此,他们居然是在奥斯顿·麦克米兰已经前来报道时才发现这个错误,连想要反悔的余地也没有了。 于是,助理觉得很懊丧,便把奥斯顿发配到部里最不受重视,也是最容易惹人厌烦的办公室里去——反馈与投诉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接收所有不列颠土地上与魁地奇有关的反馈与投诉,平常接触最多的就是那些大吵大嚷,绝不肯吃亏的运动员们,稍有不慎就会因为处理不好而被连带投诉。 假如是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罗伯茨还会替他们遮掩一二,因为这些可怜的家伙整天被辱骂和攻击已经够可怜了;但如果是奥斯顿·麦克米兰,他打定主意不会插手。 部里的所有人都盼着他能离开,因为他的存在对于指挥部或对于他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尽管现在伏地魔还没有发现有黑名单上的人员混进了重要部门,但要是在他发现之前,奥斯顿还没有滚蛋,谁也不知道这个表面斯文,实际上心狠手辣的政客会做出什么事。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奥斯顿具备一个称职者的基本素质。 他在工作上很是吃苦,从不抱怨,面对运动员的辱骂,他从一开始的生闷气到后来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用不能说是最完美,却也称得上是很合宜的方法解决了每一项递到他手里的投诉,差不多只用了四个月。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仅处理投诉的效率渐长,就连在同事之间的名声也逐渐好起来。 而他的上司,丹尼·罗伯茨,从最初的排斥和忽视,到了四个月后也渐渐变得和奥斯顿亲密起来,甚至还几次邀请他去家中做客。 如今谁都知道,反馈与投诉办公室里的奥斯顿·麦克米兰是个能力出众,为人亲善的最佳同事。 而为了不让他被伏地魔和其党羽发现,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开始主动为他遮掩。 别人都不知道他的诀窍是什么,奥斯顿自己却可以自豪地说——一切的功劳归于他的女朋友宝拉·哈特。 宝拉发誓她什么也没做,奥斯顿却咧着嘴巴冲她笑了笑,并且亲切地握住了她的手。“得了吧,你以为在学校里为什么从没有人说过你的坏话?” 伊迪丝说:“因为她讨人喜欢呗。” “这就是她的过人能力啦!”奥斯顿说。 宝拉说得没错,伊迪丝说得没错,奥斯顿说得也没有错。宝拉·哈特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在与人沟通的时候总能找到最适合交流的状态。 只能说,在霍格沃茨,只有不认识宝拉·哈特的人,没有不喜欢宝拉·哈特的人。 宝拉被他们说得脸红了,支支吾吾,一点儿没有他们说得那样游刃有余。但这又是另一面,是她面对最亲近的人,像是家人和朋友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状态。 “不过,”伊迪丝转头看向奥斯顿,“你的学习能力也够厉害的呀!” 明明她以前也常去冰饮店,看着宝拉接待形形色色的巫师,但她却很难从他们之间的相处中看出点儿什么。 可奥斯顿偏有这双眼睛,从他们的交谈内容和神情、动作中学习到面对任性,狂怒或挑剔的顾客时,宝拉会怎么做。 “没有这回事儿。”虽然奥斯顿这么说,但伊迪丝明显从他的脸上瞧见了得意。 随后,伊迪丝又问宝拉:“最近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马上快要到圣诞节,哈比队的训练严苛一天更胜一天,对角巷的巫师人头攒动,更别提部里积攒的投诉越来越多。 尽管三人住得只隔墙壁,但平时早出晚归,几乎是两到三天才能见到彼此一面。 于是宝拉决定,要在圣诞节之前找一个都空闲的夜晚,好好的坐下吃顿晚饭,聊聊三人的事业和生活。 就像今晚这样,三个人在宝拉和伊迪丝的公寓里,坐在厨房用桌旁边,饮葡萄酒,吃中国外带菜。 “哦,很好呀。”宝拉嘴里嚼着一只煎饺,仔细想了想,又说,“但是,我认为我很可能快要丢掉工作了。” “我不意外。”奥斯顿说。 伊迪丝大吃一惊,她有很久没去冰饮店了,因此也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她立马问道。 “神奇动物的那些事。”奥斯顿解释道,但伊迪丝横了他一眼,因为她只想听宝拉的回答。 “嗯……简单来说,就是神奇动物园里的那些孩子们太喜欢找我玩了,”宝拉喝了一口葡萄酒,“弗洛林认为他们妨碍了顾客——他试图关上门阻止他们偷溜进来,但是我们不能永远把玻璃门关上,那样的话总会有马虎的顾客撞上去。” “那应该是神奇动物园的错,”伊迪丝不赞同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唉,他们要应付那些逃跑的神奇动物已经够痛苦了,”宝拉幸福又烦恼地摇摇头,“也许我在这里做不长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在报纸上收集招聘信息,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就去面试。” 宝拉和伊迪丝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欣然接受失败,乐于从每一段经历中汲取快乐,丰富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汲取经验,抱着自己一定要翻身的决心。 对于她来说,在冰饮店做店员也好,做魔法部部长也好,最要紧的是她要感到开心,不违背自己的良心。这样的话,面对报纸上那些不同的职位,她的选择范围也更大了。 圣诞节前一天,霍利黑德哈比队和查德里火炮队在伊尔克利沼地有一场比赛。 由于火炮队的光荣时代早已过去,人人都认为这场比赛赢家会是哈比队,就连哈比队也这么认为。 不过,乔凡娜还是提醒她们不要太过于轻敌,因为历史上也不乏因为球队轻敌而松懈,最后输给相差极大的队伍的故事。 而伊迪丝想要强调的是,她们这次比赛不可以赢得太快。 “赢了不就好了吗?”格温妮丝不解地问。 “我们还得有足够的积分保障,才能在六月份之前成功进入联盟前三,然后报名欧洲杯啊!” 伊迪丝始终坚持,其她女孩们在接连胜利后也逐渐生出了更多的野心。 哈比队的排名因为她们的努力而在短时间内又上升了一名,这对于其他球队和球迷们来说是极其震惊的。 按理来说,一旦到了联盟排名的第五名,这支球队的地位就很难再被撼动了——它只会往上爬,不会往下跌。 到了最后,联盟赛的角逐还是靠前五名的组合排列来吸引球迷购票,因此每年的联盟前五名总是那几个球队,或许间隔五年偶尔会有变动,但总归是差不多的。 这次哈比队不要命的训练和打法成功将一直在第五名徘徊的波特里狂人队踩在脚底,使他们跌到了第七名,而且始终没能再翻身。 越来越多的球迷开始投入哈比队的怀抱,她们最近直接一跃登上某日《预言家日报》的第二版头条,成为了媒体的新任宠儿。 因此,尽管这次和查德里火炮队的比赛结果在翻倒巷里的赌球桌上都不会有人下注,但还是有许多球迷购买了球票进场。 事实上,哈比队的球迷在这场比赛中无疑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整场比赛仅仅持续了两个钟头,哈比队就以310分比10分的优异成绩赢得了比赛。 而对于查德里火炮队的球迷来说——此类群体的存在真实性可能存疑——这无异于残忍的谋杀。 在现场看着他们所追捧的球员在哈比队两个可怕的击球手的追捕中不幸相撞而坠落,不少人选择提前离场; 还有哈比队的追球手们彼此之间惊人的默契度。她们如影随形,鬼飞球几乎不被允许超过五秒钟不在她们的手上,这致使火炮队的追球手显得很痴傻。 以至于第二天的报纸上关于这次比赛的记载标题是:《火炮队的连败都怪罗斯克兰》。 之后她们在训练中途吃午饭的时候,杰玛一边看报纸一边说:“公平的说,罗斯克兰不是火炮队里的短板。” “是啊,”莉欧拉说,“因为他们个个都是短板。” 奈莎差点因为这句妙语笑得喷出嘴里的沙拉,但她在短时间内考虑到对面坐着的是格温妮丝,所以她赶紧别开了头。 格温妮丝依然在认真地刮着伊迪丝给她的果酱瓶子,她真的很喜欢哈特先生制作的这些果酱。 为了回报伊迪丝每个星期给她带两瓶的好意,她连在休息时间也赶来球场和伊迪丝一起训练。 奥德莉称呼她们两人是“完完全全的魁地奇的俘虏。”其她女孩都没有意见。 第247章 投诉与反馈 日子接近圣诞节,霍利黑德哈比队的联盟排名定格在第五名,而反馈与投诉办公室几乎一片狼藉。 尽管魔法部内部禁止猫头鹰进出,但考虑到反馈与投诉办公室的特殊性,所以指挥部特批给他们一座没有连通飞路网的壁炉。 这座壁炉真正连接的另一头是在伦敦的地面之上,猫头鹰们有序进出,留下的却不止有投诉信,还有一地的粪便。 在平安夜的前一天,奥斯顿提前来上班。他希望可以尽早解决今天的工作,好让他早点回家准备圣诞节的礼物。 他和宝拉约好,今年的圣诞节要在哈特家过。这并不是很突然的事情,因为他们早已见过彼此的父母,哈特父母对于他的到来很是欢迎。 最重要的是,艾伯特仍在贝尔法斯特追踪一个伤了人的狼人,为此无法赶回家过节。大儿子不能回家,麦克米兰夫妇也没了过节的心情,连圣诞树也没有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奥斯顿一提到他要去女朋友家里过节,他们立马就同意了。 他通过大厅的壁炉降落,迈步踏进擦得光亮鉴人的深色木地板。附近暂时没有其他巫师,而门厅中间,在黄金喷泉的附近,只有一位正在准备叫卖《预言家日报》的女巫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来份报纸吗?”她看向奥斯顿,脸上带着工作日特有的死气沉沉的表情。 “谢谢,不用。我自己订购了。”奥斯顿礼貌地路过她。在走进黄金电梯之前,还听见她在低声抱怨:“我就说每个人都在家里等着猫头鹰送来呢……” 金色的栅栏门轻轻关闭,电梯带着他倏地往上一层,在地下七层停住了。 “七层,魔法体育运动司,包含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指挥部、官方高布石俱乐部和滑稽产品专利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了,奥斯顿走进一条满是魁地奇球队海报的走廊。他的步伐很稳重,踩在柔软的绿藻色地毯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他经过前三间办公室,这里每隔一扇门就有一座新鲜翠绿的盆栽。而等到他从明亮的灯光里走进昏暗的长廊尾端的时候,盆栽没了,连地毯也黯淡的翘起一角。 奥斯顿盯着那一角翘起的地方,探长自己的脚把它踢了回去。随后,他习惯性地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对面的官方高布石俱乐部堆灰的牌子,这才将随身携带的黄铜钥匙插进门锁。 在拧开之前,他忽然顿了顿,很快又很慢地抽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脏乱的办公区域里没有人,两只猫头鹰正在公共喂食盆里争抢食物,一眼也没有看进门的奥斯顿。 透过另一个角度,他注意到右侧半掩的主任办公室里有一道身影,但影子太瘦削,不像罗伯茨先生。 这时,主任办公室里有人说话。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这次我要你做的事情和从前并没有差别。” “你真蠢,像他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他们把像你这样的朋友当好用的魔杖使,转眼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奥斯顿认识这个声音,那是和他仅有一个办公桌之隔的同事克里斯。一个总是把脸刮得很干净,长袍却半旧不新的矮个子巫师。 “那有什么关系?”第一个人继续说,“他确实很有天赋,当初是因为意外才沦落成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又一次被毁掉。” 克里斯往后退了几步,身影被灯光投射在办公室的雾面窗上。 奥斯顿看见他摇了摇头,“又一次?这已经是第五次投诉了,而且都来自不同的人,这封信非得放在罗伯茨的书桌上不可……不要再找我做这事。”他说。 “这是最后一次,我能向你保证。”第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报酬翻倍。” 克里斯叹了口气,不无伤感地说:“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第一个人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他是我的魁地奇领路人,报纸和旁人对他的误会太多了。”他顿了顿,几乎是喃喃,“而且他知道很多事情……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克里斯没说行还是不行,但他的态度显然已经软化。因为从雾面窗上的投影来看,他的上身已经逐渐趋向对方。 “三倍报酬。”那个人咬牙说道。 克里斯说:“真拿你没办法,但是我们一定得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当然,当然。”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克里斯率先从里面走出来,环视一圈后,把那两只抢食的猫头鹰从壁炉里驱赶出去。 然后他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把一封厚厚的信扔进了抽屉。抽屉里已经有不少信封,竟然都是他没有上缴的投诉信。 “差不多又该清理了。”克里斯咕哝着。 这时,那个和他在办公室里对话的人也走了出来。他又高又瘦,披着灰色的长袍,看上去像一根活生生的竹竿。 “我该走了。”他对克里斯说,打断了克里斯的动作。 “我应该送你出去,以免碰上其他人。”克里斯说,他把抽屉随手一关,跟着那个巫师走了出去。 直到他们沙沙作响的脚步声远去,奥斯顿才从隐藏的其他人的办公桌下狼狈地钻了出来。 这个位置,距离提供给猫头鹰的公共喂食盆和壁炉都不远。也就是说,奥斯顿刚刚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慌看着克里斯的双脚在眼前行走的。 他虚弱地单手撑在办公桌一角,一种翻涌上来的呕吐感使他感到很难受,更别提眼前所及之处全是新鲜的猫头鹰粪便。 奥斯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具有保温效果的带盖马克杯,里面是宝拉为他准备的薄荷茶。 他快速喝了几口,生理上的难受有所减轻。但从心理上而来的恶心感却难以平复。 趁克里斯还没有回来,他强撑着上前打开了那个抽屉——暂时没办法一封封看过去,于是奥斯顿首先打开了克里斯扔进去的最后一封信——也就是放在信堆里的第一封。 他快速阅读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霎时间变得凝重起来。同时脑海里对于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巫模模糊糊的映像也逐渐清晰。 “什么?你说,你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埃德蒙·贾德?”伊迪丝问。 久违的哈特家,此时已经给几个年青人装扮得花花绿绿,四处张灯结彩。哈特夫妇只管在厨房里给她们准备平安夜大餐。 与此同时,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用魔法作弊,做好了一切准备,此时正一人端着一杯蜂蜜酒,坐在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炉前说悄悄话。 “就是那个阿普尔比飞箭队的击球手,还在夏令营里偷袭迪的那个埃德蒙·贾德?”宝拉问。 奥斯顿凝重地点点头,“但是他现在换了一支球队效力,在塔特希尔龙卷风队。” 伊迪丝感到更震惊了。 “就是汤姆所在的塔特希尔龙卷风队?汤姆·邓肯,我们赫奇帕奇以前的队长?” 奥斯顿又点头。宝拉不由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偏偏让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待在同一支队伍里?” “难道他改好了?”伊迪丝怀疑地说。 “改好的人不会同别人行贿。”奥斯顿厌恶地将故事的下半段说了出来。 “我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宝拉险些拿不稳手里的小酒杯,“仅仅是为了三倍报酬?你的同事就甘愿做这种事情——截下别人的投诉信?” “我是说,他平时的用度的确很节俭,而且长袍和靴子都是永远不换的。” 宝拉的脸一下给气得绯红。“穷困才不是他做坏事的借口。” “那么,他们要截下来的这封投诉信到底是关于谁的?”伊迪丝敏锐地问,“而且还是第五次投诉……前四次也是这样吧。” 奥斯顿望了一眼伊迪丝,眼神里所包含的复杂情绪使她立刻警惕起来。 果然,下一秒,他就轻轻说出了那个令她憎恨的名字:“理查德·奥康纳。” 原来,理查德在夏令营的工作并不顺利。他狂暴和卑鄙的本性在走投无路后失去了约束,在这几年接待营员的过程中,他傲慢无礼的态度早已惹了不少人不快。 他不仅对本职工作敷衍,甚至还用管理员的名号大肆搜刮小营员的财物,随意没收他们的贵重物品——以他们违反规定为由,可另一位管理员问他是什么规定,他却说不出来。 这次,是因为理查德在哈比队和火炮队的比赛中赌输了分数,心情很烦躁。另外,他因为经常随身捎带着酒瓶,随时都在喝酒,所以在回夏令营的办公室时也喝得半醉了。 谁知道,今年被他搜走一条钻石项链的小营员领着父母来了,把他拦在门外大呼小叫,声称那是妖精锻造的项链,非常珍贵,一定要他还来不可。 理查德醉醺醺地说:“那她就不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带来夏令营嘛。”他顿了顿,又说,“作为管理员,是有帮助他们保管贵重物品的责任的。” 小营员的妈妈问他要项链,他想了想,冷静地说:“没啦。” “没啦?”小营员哭起来。 “被我换成金加隆了,”理查德说,也呜呜地哭,“全输没啦!” 显然,小营员的家人是不可能接受以此为理由的抵赖的,于是双方起了冲突,咒语乱飞,差点把办公室点着。 由于夏令营本身没有裁断工作人员去留的权力,他们只好再次写了一封投诉信给部里,希望部里可以尽快给出回复:能否开除理查德·奥康纳? 前几封投诉信早就消失在了克里斯的抽屉里,可是除了接收信件以外,投诉与反馈办公室又并不接受任何除球队人员以外的访客,这使得理查德·奥康纳这些年来几乎成了一块永远祛除不了的沥青。 ——当然,是在奥斯顿发现这件事之前。 “你把那封信放到了你上司的桌子上吗?”宝拉的双眼亮晶晶的。 “实际上,我是把抽屉里的每封信都放到了罗伯茨的桌子上,”奥斯顿说,“用复制成双的方式。我可不想让克里斯那么早就察觉到事情已经暴露了。” 伊迪丝的吃惊和欣喜几乎掩盖不住。 “你……你真是天才。”她说。“而且做了正确的事。” “算不上正确的事,”奥斯顿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伤害了我的朋友的人一直逍遥法外,那可不行,嗯?” 伊迪丝用手掌根部揉了揉眼睛,高高兴兴地放下酒杯,上前拥抱了他。 奥斯顿耳根微红,也很乐意地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就在伊迪丝坐回位置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宝拉的模样,她雾蒙蒙的眼睛闪烁着温情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上身倾向对面扶手椅上的奥斯顿。 “呃,迪,我想和奥斯顿上楼去,一会儿你可以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吗?”她颠三倒四地问。 奥斯顿那张具有迷惑性的漂亮面孔陡然涨红了,仿佛坐垫一夜之间生了尖刺,致使他无论想用哪个姿势舒舒服服地坐下都不可能。 伊迪丝皱起眉毛来,也跟着红起脸。“噢!别说了,你们快去吧!我都要吐了。” 宝拉咯咯笑了一声,放下酒杯就拉着奥斯顿跑上了楼。 这时,哈特夫人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伊迪丝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伊迪丝只是不敢看她:“是玛尔斯在捣乱!” 哈特夫人没有疑心,很快又缩回了头。 而老老实实停歇在沙发上的玛尔斯转过头,用谴责的鸣叫声警告着伊迪丝。 她耸耸肩膀,讨好地给它扔了一块老鼠干。回过身来整理那些被寄到哈特家的信。 在整理的过程中,她只要看见一封印有狗爪印的信,就立刻把它投进火里。 看着变大变小的橙色火苗吞噬了狗爪印,伊迪丝的表情也被火光映射得忽明忽暗。 第248章 情人节卡片 伊迪丝乐于在哈特家过圣诞节,她在这里所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家庭温暖。 而今年的圣诞节多了一个奥斯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因为奥斯顿以前就是她的朋友,现在他和宝拉约会以后,伊迪丝也渐渐把他当成了家人。 圣诞节就是应该和家人在一起度过。窗外飘着鹅毛大雪,他们围聚在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炉边烤着火,享用一大盆烤苹果奶酥和一壶又香又甜的热红酒。 当天夜里,当大家拉着手坐在圣诞树旁边唱歌的时候,伊迪丝唱得比任何人都卖力。在这里,没有人会笑她的歌喉不好听——尽管奥斯顿面露难色,但他还是看在节日的份上没有开口。 和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同,伊迪丝在今年的圣诞节收到尤其多的贺卡和礼物,都是哈比队的姑娘们送来的。 詹姆和莉莉送来同一张贺卡,打开就有圣诞歌曲播放。这张卡片是莉莉在百货大楼买的,詹姆留言说他可买不到这么有意思的卡片,索性就趁莉莉在写节日卡片的时候参与了进来。 今年圣诞节,掠夺者四人都决定留校。因为这是属于七年级学生的最后一年,他们不想错过每一分每一秒。 因此,莱姆斯给伊迪丝寄来的礼物是从蜂蜜公爵买的一大盒精装巧克力礼品。她认为他们俩有点儿心有灵犀,因为伊迪丝送他的圣诞礼物也是一个蜂蜜公爵的“具有特殊效果”糖果礼品篮。 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西里斯·布莱克的礼物——他竟然又送给她一支崭新的击球棒! 维蜡木材质,通体泛着橄榄绿和漂亮的羽毛纹理。比伊迪丝目前使用的赛黑桦木的那支差一点儿,但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他究竟哪里来的钱?伊迪丝不明白,她还以为西里斯离家出走以后,就不再富有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让她感到大为光火,也使得伊迪丝在成年后头一回做出了自私的事:她要把这支球棒收下,而且不给西里斯回礼。 “要是他以为可以用金加隆买回一切,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很伤心,抿成直线的嘴唇显露出过去几分野蛮的样子,并且在心底隐隐发誓,无论他花多少钱——只要他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她都不会心软。 圣诞节过后,伊迪丝重新回到了哈比队继续训练。距离欧洲杯的报名日期截止还有五个月,但她们目前仍然在第五名徘徊。 能够稳定在前五名的队伍从来都不是善茬,哈比队骤然转变的打法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秘密。在魁地奇界,所有人都秉承着一个做法:要比你的敌人更了解敌人。 哈比队的训练场地遭遇了不下十次的试探,尽管还没有人能突破铁艺大门,但场地外的防护咒语受到了破坏。 有好几次,连沙滩上的麻瓜也能隐约看见峭壁上莫名多出两座奇形怪状的建筑,但是等眨眨眼后,那两座建筑又在一团云雾后消隐了。 训练的时候,伊迪丝和格温妮丝开始朝着那些飞在远处的照相机击球。她们不清楚那究竟是属于记者,还是来自其他球队的,但只要看见一个怪模怪样的,腾空而起的机器,她们就会全力朝它击去一个游走球。 等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等候在地面的赫罗纳高声回应:“捡到啦!”伊迪丝向下望去,果然见到嘉蒂卡正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照相机朝她们挥手。 “棒极了!”格温妮丝高兴地说。 没人再敢上前来认领这些照相机——上次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巫试图找上门来讨要,被正在打理花草的格温扔出了六英尺远,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为了激励大家,奥德莉把这些东西全卖给了废品店,换来的钱就通通消费给了冷饮店,由宝拉为所有人打了满满好几桶的冰激凌。 或许是从前段时间,伊迪丝忽然转头和身后的多维亚打招呼开始,午餐时的座椅位置有了变动。 再也没了首发队和预备队无形的相隔。 格温妮丝挺喜欢和预备队的芬夏坐在一起,因为她们俩都有相同钟爱的漫画书;奈莎、杰玛和赫罗纳则更爱聚在一起,因为她们在交流后才得知,原来她们拥有极为重合的亲戚家谱。 嘉蒂卡喜欢流窜在不同的桌子旁,因为那能使她打探到更多的消息;至于伊迪丝?无论她坐在哪个桌子都大受欢迎,因为大家最近正因为过量的冰激凌而快乐得不像话呢! 二月份的时候,伊迪丝在忙碌之余还和莱姆斯交换了情人节贺卡。她受到莉莉的圣诞节贺卡的启发,在百货大楼里挑了一张洒着金粉、带有颤巍巍蝴蝶翅膀的桃粉色贺卡,认真地写下了祝福的话,又叫玛尔斯送去。 但是,玛尔斯带回来的并不是一张能在霍格莫德购买到的卡片,伊迪丝左看右看,发现那完完全全是一张由莱姆斯亲手制作的情人节贺卡。 她能发现这一点,并不是因为贺卡很粗糙——恰恰相反,贺卡相当精美——而是因为贺卡里的立体图画太细节、太**——都是莱姆斯一笔一笔按照回忆里的场景描绘出来的。 一盆盛开的泡泡豆荚、一把迷你型的光轮1000、一枚纸戒指、一个小小的棒球帽、一个蜂蜜色的酒桶和两个相靠的马克杯。 伊迪丝一页页翻过去,发现不止是自己记得这些具有怀念意义的记号,她不禁有种冲动,想要把莱姆斯从格兰芬多塔里拽出来,真真切切地和他面对面。 和她有相同想法的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发现自己的信件寄出后大多没有回音,本以为大概是伊迪丝弃之不顾了。但在情人节后的某一天深夜,他们正要前往打人柳附近的时候,虫尾巴忽然发现了他随身携带的下一封要寄出的信。 “大脚板,这是你的信吗?” 他从草地上捡到一封微黄的信,在递给西里斯之前,又瞥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西里斯快速看向尖头叉子,注意到他没什么反应,又不禁庆幸今晚的月亮脸已经等在了尖叫棚屋里,对于他们这头的事情丝毫不知。 “是我的。”西里斯回答,胡乱把信塞进长袍口袋里。在做出这件事之前,他又看见虫尾巴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旁边的尖头叉子已经率先变成了一头健壮的牡鹿,他微微晃动脑袋,高高兴兴地甩开四只蹄子往打人柳的方向跑去。 而在西里斯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虫尾巴突然低声告诉他,他的收信人地址和月亮脸的收信人地址并不一致。 说完,他立刻就在原地一转身,模糊的光影微现,一只胖胖的灰老鼠快速地绕过地上的障碍,像是害怕西里斯会阻拦他似的,一溜烟蹿走了。 西里斯仿佛怔在原地,魔杖顺着他落下的手贴在大腿上。 他感到全身僵硬,精神疲惫,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黑色的头颅低垂。月光照在他的黑发上,形成灿烂的光晕。 他以为她已经动摇,以为他们之间的往事还能重来。他对她的爱已经足够了,而且他的身上也一定有值得她爱的地方,只要她试着—— 但她更换了住址,却没想过告诉他——告诉了莱姆斯,但没告诉他。 这是西里斯头一回真实地感受到与当初的莱姆斯情景置换的感受。 牡鹿没有等到大黑狗,于是他又跑了回来。用自己的角轻柔地磨蹭西里斯的手臂。 他用柔和的鹿眼睛打量自己的朋友,却发现西里斯的表情让他震惊。 他记起六年级的暑假时第一次看见西里斯的时候,那时他才刚刚正式离家出走,脸上有双冷酷的灰色眼睛。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全身表露出一种狂烈的愤怒和悲哀,深刻绝对地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瞪着詹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因为自己没地方可去才来找他。 牡鹿又往前踏了几步,用柔软厚实的脖颈皮毛贴在西里斯的脸颊上。西里斯立刻就抱住他,黑色头颅靠上那温暖的绒毛,然后在哽咽前变成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大黑狗。 两只动物静静地靠在一起,直到远处的狼嗥声响起。牡鹿后退观察着黑狗,黑狗只是甩了甩脑袋,点点头快速朝打人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复活节的时候,恰好轮到哈比队和巴利卡斯蝙蝠队有一场比赛。伊迪丝给斯拉格霍恩寄去一张前排的票,又把剩余的两张给了宝拉和奥斯顿。 对于不能给莱姆斯留一张票,伊迪丝感到很愧疚。但他在回信里安慰她不必给他留票,因为他会买下任何一场有伊迪丝参与的比赛球票——就算他本人不能到场。 这次比赛,哈比队再次大获全胜。尽管比分的差距不算很大,但是她们坚持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并且稳稳地拿到了360分,使队伍在联盟的排名又前进了一位。 现在霍利黑德哈比队总分730分,联盟排名第四名,距离六月份的欧洲杯报名截止还有两个月。 第249章 最危险的毒蛇 阳光灿烂无比,洒在海洋泛起的层层波涛上,把它们变成了无数硕大无比的钻石。 伊迪丝突然一个急刹,堪堪把一颗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飞出的游走球打飞。格温妮丝在球场的另一头,无论如何,这颗游走球也不应该从她的对角线处莽撞的偷袭。 究竟是谁?一个身影背光朝她们的球场飞来——是从训练场外面进来的——防护咒语又失效了吗?那个身影甚至佯装端庄地挥了挥球棒和伊迪丝打招呼。 这些人怎么这样无法无天,指挥部怎么不来管一管?伊迪丝摇摇头,使劲在空中一踢腿向前冲刺,同时用胳膊夹住球棒,一只手摸进了运动长袍,攥住了魔杖。 与此同时,格温妮丝和队里的其她女孩也察觉了不对劲,操控扫帚把她们包围起来。 就在伊迪丝出声质问之前,这人直截了当地抛起球棒,耍了一个漂亮的花招,才用另一只手接住,把球棒背在背上,掀开了遮住脸庞的巫师帽。 “你们好,姑娘们。”她说。 伊迪丝呆住了。 格温妮丝比她更快一步,尖叫着飞向她。“乔西亚!”她大喊道。 乔西亚·卡彭特在扫帚上打了个滚,身手矫健地躲过了格温堪比游走球般的袭击。她宽容地笑了笑,“放轻松,格温。你好吗,伊迪丝?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看起来她的脾气比之前好多了。 “我怎么能忘呢?”伊迪丝吸了吸鼻子,“乔西亚,我真不敢相信是你!”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已经在这里了。”乔西亚吃惊地张大眼睛,“天啊,你别是要流泪吧?”她咕哝起来,“行,多哭一会儿,今天就不必用水为我煮茶了。” 其她女孩们面面相觑。尽管她们之前并没有真正见过她,可是根据伊迪丝和格温的反应,她们也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敌人,而是霍利黑德哈比队从前的传奇球员乔西亚·卡彭特。 赶来的奥德莉把乔西亚领到招待室里。海水似乎透过了巨大的窗户,充溢着这个房间。房间里摆着竹子做的家具,玻璃桌子和深海蓝色的沙发。 乔西亚一进房间就熟门熟路地推开了相连的阳台玻璃门。阳台很宽很长,可以俯瞰大海,摆着桌椅和一套用来模拟球赛的小型沙盘。再往远看,就看到大海碧波荡漾,水天相连。 首发队和预备队的女孩们都挤在门口,窃窃私语,偶尔爆发出一阵大笑。她们的窥探不含恶意,充满了对乔西亚的好奇和崇拜,但身为队长的乔凡娜却不得不强硬地驱赶她们。 “现在还是训练时间哪!”她板着脸,气势汹汹,“赶快回到球场上去!” 女孩们依依不舍,你推我挤的不肯离开。那可是乔西亚·卡彭特呀!要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得到一张签名,那可真是比什么都值得。 不过,在这群人里唯一做出反应的就是伊迪丝了。她本不想跟着来招待室——训练结束以后,她再来不是更好吗?可队友们一拥而上,把她裹挟进了人群,加上乔西亚总是回头和她说话,不知不觉的,她就已经站在了招待室的门外。 现在乔凡娜赶她们回去,伊迪丝从善如流,抓着扫帚转身就想走。 房间里的乔西亚忽然说道:“这次我过来,是想给你们提个醒。” 奥德莉知道她要说正经事,于是打算起身把门关上。这时,乔西亚又说:“等等,让伊迪丝进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奥德莉正在关门的动作停滞住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把伊迪丝拉了进来。 乔西亚瞅瞅旁边的乔凡娜,她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一点儿惊讶。“还有格温妮丝。”乔西亚说道。 这回,乔凡娜倒是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 “让让,让让。”格温妮丝那巨大的身躯从房门口猛地挤进来,高高兴兴地在乔西亚身旁坐下了。 招待室的门关上了,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远去。奥德莉和乔凡娜坐在一张沙发上,乔西亚和格温妮丝坐在她们的对面,不约而同的,四个人都抬起头来望着伊迪丝。 伊迪丝没说话,自己从角落里拖来一个扶手椅,放在两边沙发的中间,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奥德莉扬起眉毛,自己起身去另一个房间,带来了托盘上放着的四杯茶;乔凡娜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格温妮丝根本没看她,只是一个劲地看着乔西亚。 而乔西亚呢,忽然笑了起来,回过头和奥德莉握握手——当初乔西亚在队里的最后一年,奥德莉是预备队的队长——然后,由奥德莉介绍乔凡娜。 “这是乔凡娜·弗兰德斯。”奥德莉说,“她在五年前成为了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 “你好。”乔西亚用皱皱巴巴的手和乔凡娜也握了握,语气十分友好,“哈比队这五年全靠你呀。” “没有这回事。”乔凡娜抿着嘴唇,额前出现了密密的汗珠,“远不及之前的哈比队。” 伊迪丝听出这是客套话,但乔西亚竟然没有客套回去,只是和声细气地转而问起了格温最近的身体。 格温的眼睛亮晶晶的,再次见到乔西亚令她热情勃发,拥有巨人血统的模样也在此刻变了,显得容光焕发,简直可以说很动人。 乔凡娜微微叹了一口气。伊迪丝注意到奥德莉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抓了抓她的手以示安慰,随后,奥德莉很快又松开了。 短暂的寒暄过后,乔西亚从那身过时的长袍里掏出一张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她问道:“你们看见今天的体育板块了吗?” 除了格温以外,其她人都点了点头。 乔西亚翻开报纸,指向角落里的一小块区域,那里有一张从远到近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巫,头发编成辫子,像蛇一样地绕着头盘着。她身材高大,比例匀称,穿着泛微光的漂亮长袍。鹰钩鼻,大嘴巴,一双凌厉的褐色眼睛,流露出智慧和好斗的神情。 在伊迪丝盯着照片看的时候,她正斜着眼睛瞥向镜头,随即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只有在微笑的时候,她才不那么令人生畏。 而在照片旁边的《其它新闻》里则写着:“昔日为苏格兰魁地奇代表队带来荣光的卡特里娜·麦克玛宣布重回赛场,她将担任肯梅尔红隼队的新任经理。 “对于母亲的这一选择,波特里狂人队的守门员米格安·麦克玛表示事先并不清楚,而面对《预言家日报》对于母女二人是否发生矛盾的询问,她选择避而不谈。” “卡特里娜·麦克玛?”奥德莉不解地说,“她以前是个很好的队长和追球手,在波特里狂人队和苏格兰队的时候表现都很优异——不过,她回归怎么会选择去肯梅尔红隼队?” 肯梅尔红隼队,恰好就是哈比队下个星期的对手。 “我也不清楚,”乔西亚摇摇头,神情凝重,“但我想要提醒你们的是,卡特里娜是在体育司甚至国际魁地奇都很有权势的人。体育司的司长霍尔姆先生每回都会精心接待她,鼻孔朝天的魔法法律执行司成员,例如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之流,也会经常给她发茶会的邀请函。”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格温莽撞地开口,但乔西亚只是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在我从前同她打球、同她来往的时候——”她注意到奥德莉和乔凡娜震惊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是的,我们以前曾经是朋友。” 她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停顿了一下,“我们在学校里就是最好的朋友,哪怕毕业以后去了不同的队伍,我们的关系也从来没有疏远过。” 伊迪丝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和宝拉,虽然宝拉没有选择魁地奇作为她的事业,但她们之间也始终维持着牢不可破的友谊。 不过,听乔西亚的意思,她现在和卡特里娜不再是朋友了? 伊迪丝这么想着,而与她想法不谋而合的格温已经问出了口。 “自从我在退役前发现了她的一些事情,我们之间就疏远了。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她的做法和选择,所以我选择了远离。到了后来,我出了意外,退役过后,她曾经想来探望,也被我拒绝了。” 乔西亚端着那杯热茶,声音沉静,一直没有过分流露她的感情。 “最可怕的不是她所拥有的权势,而是她越到后期,越不择手段的打法。她擅长在球场之外击败敌人,每个有能力和她决战的运动员,几乎都会在比赛前遭遇自己人生中最悲惨,最可怕的事件,导致他们在比赛期间浑浑噩噩,无心全力以赴。” “但是——”伊迪丝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但是你们以前在学校里却是最好的朋友?” 她头一次拿质疑的目光瞪着乔西亚,不敢相信她会和这样可怕残忍的巫师做朋友。 乔西亚的腮帮子耷拉下来,然后又猛地往回缩一下。“我不会给自己找借口,”她冷冷地说,“但我得说,卡特里娜在学校的时候,和她之后的性格完全不同。” 她坐直身子,昂起了头,眼神里却满是疲惫。 “她以前是斯莱特林最好的追球手,快乐宽容。”她说,“但现在,她是阴影里最危险的毒蛇,你们一定要小心。” 第250章 宝拉被辞退 兴许是为了欢迎乔西亚的到来,午饭多了一道慢炖羊肉,伊迪丝打了不少,滋味浓厚,胶质软烂,她心不在焉地吃光了一整盘。 乔西亚的警告给得知真相的人一个不小的打击,比球场技术,她们不一定会输;但是比球场之外的诡计,她们怎么可能比得过和魔法部官员天天开茶话会的卡特里娜·麦克玛呢? 而且,在是否告知首发队员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上,乔凡娜和奥德莉难得起了争执。 “我们得让她们自己警惕起来,”奥德莉说,“否则等到比赛前一天,谁才发现自己家的垃圾桶被变出手脚来就糟糕了!” 她试图用更轻松的描述方式冲淡紧张的氛围,但乔凡娜持反对意见。 “要是谁都因为麦克玛而畏手畏脚,心不在焉,那么我们干脆直接放弃比赛吧!”她飞快地说,“赛前士气很重要,奥德莉,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 奥德莉板着面孔说:“重要过你的队员可能会出意外?” “我没这么说!”乔凡娜怒气冲冲地说。此刻,她正狠狠地瞪着奥德莉,试图看穿奥德莉的立场。 而乔西亚从始至终安静地坐在一旁,连格温都被她赶回赛场了,只用皱巴巴的大手抓住了不情愿的伊迪丝的袖口,把她强硬地留在了办公室里。 这时,她眯起眼睛,插了一句:“你们拿不准的主意,怎么不问问第三个人?” 乔凡娜和奥德莉都以为她是要她们询问她的建议。乔凡娜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但奥德莉笑了。 “当然要问问你的意见,乔西亚。你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那个,也和麦克玛有过相处的过往,所以,你一定有拿得准的主意。” “滚到天边去,自以为是的象鼻虫。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意思?以前那些蠢蛋记者是评论我脾气坏,可不是傻。” 乔西亚一手把着伊迪丝的膝盖。她一用力,害得伊迪丝差点起了膝跳反应,给对面的奥德莉一脚,好在她控制力惊人,微微一侧身,让乔西亚的手顺势缩回去。 奥德莉又在笑,只要能忍着脾气和乔西亚相处超过一个星期,谁都能分辨得出乔西亚究竟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 不过,乔西亚虽然没有真的发怒,却还是严厉地把对面两人扫了一下。 “我现在不属于哈比队,我本没有资格插手队内的事务。但你们好心把我留下来旁听,我只好从另一个角度给你们提个醒。” 她又伸手去拍了拍伊迪丝的腿,“这个人是哈比队首发名单上的队员,是不是?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不是?她是你们俩之外的第三人,是不是?” “什么?”伊迪丝说。 奥德莉顿了一会儿,直盯着伊迪丝,又望望乔西亚。她也不是笨蛋傻瓜,自然听出了乔西亚的言外之意。 但是,乔西亚怎么又会在阔别球场的多年后突然为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球员挺身而出? 尽管她也是击球手;尽管她从入学起的球技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尽管她拥有不输任何国家级运动员的敏锐听觉;尽管—— 好吧,奥德莉明白了乔西亚的意思。 而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乔凡娜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迪丝,身子挺得笔直,缓慢而又平和地说:“一点儿不错。伊迪丝在首发名单里,也是除了我们以外的第三人,所以,伊迪丝,”她以试探的口气问道,“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短暂的沉默,伊迪丝显然没有真正理解到她们之间进行了一场无形的交锋。 但既然乔凡娜和奥德莉都不介意听听她的意见,她便往椅子靠背上一仰,以极快的速度把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番。 首先是麦克玛带来的潜在风险,她的运作很可能导致球队里的某人出现意外——或者更糟,涉及到队员的家庭和朋友。 这件事不能不叫队员们防备起来。 可这又会涉及到乔凡娜所担心的事情。要是每个人在训练和比赛的时候都为了这件事而心不在焉,那和红隼队比赛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提前宣布退赛。 但这又会引起球迷之间的动荡——哈比队这些日子过于受欢迎,假如在这样的关头不战而败,以后都很难再挽回口碑了。 “得告诉她们……这是一个道德方面的问题。”伊迪丝慢吞吞地说,“但以更谨慎的方式。” 乔凡娜一皱眉。奥德莉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是更谨慎的方式?” “可以挑一两件不那么严重的旧事当作例子,把麦克玛的为人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们,但降低影响。”伊迪丝顿了一下,似乎不太情愿提到麦克玛这样的人,“她们能提高警惕,但不至于一下慌了神。接着,最重要的是,我们得做好防备和应急的措施。” 乔凡娜在沙发里不安地移动了一下,打量着伊迪丝。她想到伊迪丝待人处事过于简单,但本质仍不失和善。从乔西亚提问到伊迪丝回答,也不过短短几分钟,倒是和她平时沉默的模样对比起来很是反常。 但是,不管是不是乔西亚提前和伊迪丝有过相关的交流,根据伊迪丝的模样来看,现在的她简直就像新加冕的罗马皇帝。 乔凡娜在同她说话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换成了更为谨慎的态度。 “我同意你的方法。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要应什么样的急?”她问道。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 伊迪丝双手搭桥,支在鼻翼下。落地窗外的黄昏只能捕捉到她的下半张脸,使她的双眼落入了黑暗之中。 她终于反应过来一切。 乔西亚的苦心、奥德莉的退让,以及乔凡娜的认同。 “我们该怎样在最快的时间内把悲伤转化为愤怒。” 之后,在训练场的火炉里,绿莹莹的火光照映在伊迪丝的脸庞上,把她坚定悲伤的情绪照亮。 她明白了。以往在当魁地奇队长的时候,所收获的不仅仅是照顾、关怀和理解队员的一面,还有作为一个队长应有的领导力和坚毅的心。 伊迪丝回家的时候,宝拉还在厨房里。 她听见宝拉正在用铁勺刮平底锅的声音,然后是嘬手指的声音,啧啧作响——她可能正在做某种黏糊糊的食物。 果然,当宝拉一边解围裙一边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残留着红色的酱料。 “迪?”她吃惊道,“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今天有点事情,我一整天都没训练。”伊迪丝充满怨气地说,留意到宝拉的房间门关得紧紧的,但里面有很小的动静。 是奥斯顿?他最好出来的时候衣冠整齐。 “真糟糕。” 宝拉摇摇头,把围裙扔在一张椅背上。但她很快又笑起来,“不过正好,我们可以提前吃晚饭,今晚我做了意大利面。” 她动作很快,又返回厨房端来两盘淋着番茄肉丸的意大利面——等等,两盘? “尝尝看,我做了不少。如果不够的话,还能去厨房添。” 这使伊迪丝又意识到一件事:宝拉开始进厨房了? 从她们搬到公寓里的那天起,除了早餐以外,她们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先回家的人去楼下的快餐店打包晚餐,经常是宝拉,偶尔是伊迪丝和奥斯顿。 意大利面虽然不是特别费功夫,但也足以让宝拉的烹调时间超过半小时。 “怎么回事?”伊迪丝问道。 宝拉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想缓解紧张,但她坐在餐椅上时却如坐针毡。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说。 从宝拉的卧室里传来重重的拍门声,伊迪丝的心迅速收紧——是奥斯顿出事了?但宝拉神情慌张,但没有拔腿跑过去,所以不算很紧急—— “好消息是——” “先说坏消息。” 伊迪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果然飘忽了一下,她磕磕巴巴地接着说:“坏消息?好吧,好吧。” 宝拉清了清嗓子,“坏消息是,我明天不再去冰饮店工作了。” 伊迪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辞职了?” “不,我被辞退了。”宝拉耸耸肩膀。 哦,不。伊迪丝的心无限下沉,几乎把她拖拽到了地板之下……然后是地表…… 从宝拉开始?从她开始? “对不起。”伊迪丝脱口而出。 宝拉看起来很茫然,她望着伊迪丝,就像她从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等等,什么?”宝拉说,“我被辞退和你有什么关系?” 在伊迪丝开口之前,她伸手打断了伊迪丝。“你得改改,迪。你不能遇见任何问题都先把责任归于自己,这是不对的——而我被辞退的原因,则是我没来得及说的好消息。” 她甜蜜地笑着,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猛地把门拉开了。这时,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从她的脚踝旁边骨碌碌滚了出来。 起先,伊迪丝并没有辨认出那是什么,于是她立马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但随着那个小东西颤巍巍地支起四肢,欢快地在起居室和餐厅的连接处跑起来后,她这才认出来,这是一只燕尾狗幼崽! 等等,燕尾狗幼崽? 在伊迪丝瞪大了眼睛的瞬间,它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突然一个蹦跳,停在她的面前,对着她傻笑。 “和玻璃门见见面,迪!”宝拉快活地说,“瞧,她多喜欢你!” 伊迪丝辨认出来了,这的确就是那天夜里的燕尾狗幼崽。不过——“对不起,你说谁?” “玻璃门,”宝拉说,“那是她的名字。” “我可能会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但是——为什么?” 宝拉把玻璃门抱进怀里,用手指搔了搔小狗的下巴。玻璃门惬意的眯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蹬了两下腿。 “其实,是因为她在一个星期前出现在冰饮店门口。可怜的小东西,”她捂住小狗竖起的耳朵,“也许是她的主人遗弃了她,所以她一直守在冰饮店的玻璃门外,把那里当成了守护的地盘。 “她冲每一个顾客咆哮,每当弗洛林先生把她带去神奇动物园,或是带得更远些后,第二天她又会狼狈地赶回来。 “我可不能看着她再一次被遗弃啊,所以,我主动站出来,答应收养了她。 “或许是弗洛林先生真的难以接受更多此类事件的发生——我就这样失去了我的工作。” 宝拉再次耸耸肩膀,但她把玻璃门举起来,脸上的笑意比得到冰饮店的工作时更加幸福。 “但是我得到了更美好的东西。” 第251章 赛前检测 伊迪丝拿不准自己应该怎样对待玻璃门。 她已经认出来,这完完全全就是西里斯·布莱克曾经带来的那只燕尾狗幼崽。在她表示拒绝后,他又找机会去对角巷把狗放在了冰饮店门口。 她想把它还给他,但这只狗已经不属于她、或是西里斯·布莱克。它已经是玻璃门,是宝拉的玻璃门了。 而老天知道,宝拉有多爱它。 她会细心温柔地为它洗澡;为它挑选制作合适的食物;每天抽时间带它玩耍。 并且,她还特意去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通过了测验,领取到了燕尾狗饲养许可证——她通过的速度比伊迪丝年初时通过幻影移形考试还快。 所以,当伊迪丝看见宝拉蜷缩在长沙发的一角,用毛毯裹住自己和玻璃门的时候,温暖的炉火映照在她们的脸庞上,她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个微笑。 同时,她意识到一件事:她似乎永远也无法彻底回避西里斯·布莱克了。 “卡特里娜·麦克玛?”奥斯顿说,眉头皱成一团,“我听说过她,也见过她一两次——大多是在电梯和霍尔姆的办公室里。” 伊迪丝和朋友们分别坐在沙发椅上。玛尔斯在卧室里睡觉,玻璃门挤在宝拉和奥斯顿的中间,它似乎很喜欢坐在沙发椅上。 “部里有很多关于她的传闻,和乔西亚所说的有些差异……但是我比较倾向于乔西亚是正确的。”奥斯顿面色肃穆地说。玻璃门很专注地看着他。 “乔西亚不会说假话。”伊迪丝撅撅嘴。 她看出奥斯顿的神情有些不以为然,但她还是忍住了,继续对他说:“你在部里工作,危险性要比宝拉更大,可我帮不了你什么。” “用不着你帮忙。”奥斯顿说,“她顶多就会在参加俱乐部的时候把我的事情告诉伏地魔。但他们现在没空找我的麻烦。”他的上身微微前倾,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用一只手掩饰性地挡在嘴边,悄声对她们说:“部长查到了伏地魔的私人俱乐部的一些活动和妖精、狼人有关系,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最快速度扫清把柄呢。” 在伊迪丝和宝拉也睁大双眼的时候,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乌姆里奇告密的。”停顿了一下后,他再次用正常的音量平静地补充,“丽塔·斯基特偷拍的照片,我猜,最迟明天早上,他们就要上头条了。” 玻璃门开始咬自己的脚趾,宝拉拍拍它的头,叫它不要咬。可是伊迪丝听得出来,她的语气忍着笑,奥斯顿也听出来了,所以他又对她说:“尽管笑吧,这里没有任何汤姆·里德尔的人。” “汤姆·里德尔!”宝拉惊呼,“我都快忘记他的真名了,他这个人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滑稽谜题。”她哈哈大笑。 一场正经的谈话最后变得欢乐起来。伊迪丝摸摸鼻子,抬头看着天花板,玻璃门也依样画葫芦。 她在心里想,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朋友,她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来伤害。 按照伊迪丝的预想,得知了部分真相的哈比队并没有慌乱,但她们都各自透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担心。 对于她们的年纪来说,麦克玛只是一个过往的符号——就像乔西亚,但乔西亚以前可是哈比队的——她们并不真正了解麦克玛的为人,所以她们的担心又是可控的。 找球手奈莎、追球手杰玛和守门员戈嘉蒂留心了乔凡娜和奥德莉的警告。格温妮丝看起来神游天外,乔凡娜知道她又没听懂,所以她决定要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跟着格温回家一趟,把事情的重要性和她的父亲提点一下。 而另一个追球手莉欧拉,那个爱把小烟斗叼在嘴边的女孩,始终对此提不起兴致。或许这就是她面对压力的惯用手法——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奥德莉又一次警告起来,她特意盯着莉欧拉的眼睛,要她真正提高警惕。但莉欧拉只是轻蔑地撇撇嘴,一看就没有把那个什么鬼麦克玛放在心上。 于是,在所有人——并不是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和肯梅尔红隼队的比赛即将到来。在此之前,这场比赛似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宣传,在前一个星期里,体育报上日日都是关于两支队伍的消息。 在此期间,哈比队风平浪静,一点儿问题都没出。莉欧拉整日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是队伍里最聪明的那个,连面对乔凡娜的时候也昂着头,似乎终于在某个方面压过了队长。 但无论是乔凡娜还是伊迪丝都没有放松警惕。她们让所有人减少出行,常用检测魔法这么久,可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然而,在最后关头——也就是她们在埃克斯穆尔高地魁地奇体育场的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后,突然有一个瘦小的男巫来告知她们:指挥部办公室派人来了,他们在球场的包厢里等她们。 “怎么?”奥德莉吃了一惊,“为什么?” “进行比赛前的检测,当然了。”男巫用诧异的目光望着她,仿佛她问的是世界上最傻的问题。说完以后,他就离开了。 “检测什么?”格温妮丝问。 所有人把目光都投向她,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一般来说,就是检测运动员有没有在赛前服用福灵剂或活力滋补剂之类的魔药。”奥德莉解释,“但以前从来没有真正在赛前进行检测,除非——” “——除非有人举报,或者提出了要求。”乔凡娜身子后仰,靠着墙壁,“砰”地捶了一下更衣柜。 其她女孩沉默了瞬间,就连格温都和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麦克玛!” “但是我们又不能拒绝,这是很正当的要求,”奥德莉有些焦急,“如果拒绝了,裁判是有权利宣布我们退赛的。” “而且我更怀疑,她想要的究竟是不是对我们魔药检测。”伊迪丝说,她看了一眼格温,又转头问道:“检测需要做些什么?” “头发、指甲、血液,一般都是这些。”奥德莉在原地踱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莉欧拉说,“想想看,我们之中有谁最值得被检测?” 理所当然,所有人的视线再次放在格温身上。 格温妮丝是巨人混血,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光凭她的样貌就能认出来。但是,如果需要用到检测魔法的话,那就证明麦克玛更希望这件事能有确切的证据。 “巨人混血不能参加魁地奇吗?”伊迪丝问道。 “这……”这回,连奥德莉都有些慌张,“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可是格温已经成为职业运动员一年多了!”杰玛说,“他们不能用这个理由阻止她参赛!” “只要他们想!”莉欧拉喊道,“万一麦克玛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样的规定可怎么办?” “等等,”格温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我是——” 女孩们回了她一个尴尬的笑容。 “嚓”地一声,伊迪丝猛地回过头,只见莉欧拉解开了自己的发环,狠狠地拔掉了一簇头发,龇牙咧嘴地把它们递给了格温。 “拿着,我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她粗暴地说,“你用我的。” 奈莎看了她们一眼,抽出魔杖打算贡献出自己的指甲,但被奥德莉阻止了。 “你的指甲不长,而且到你检测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她很快剪下自己的指甲,也交给了格温,“我是经理,他们不会来检测我。” 而伊迪丝抿着嘴唇,认真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格温:“我们是击球手,一定会排在一起进行检测。如果需要血液的话,我会挤出多余的给你。” “但是,但是,”格温说,“我是巨人混血,你们一点儿也不讨厌我吗?” “呃,”戈嘉蒂说,“我还是麻瓜和巫师的混血,你讨厌我吗?” 格温快速摇头,动作之大让女孩们以为她会把头颅从肩膀上甩下来。 “更何况,我有时候讨厌你,并不是因为你是巨人混血。”莉欧拉嘟囔着,被戈嘉蒂用手肘戳中了腰又大叫一声。 准备好以后,哈比队的姑娘们便前往了包厢,打算走走钢丝冒冒险了。 体育场的包厢也是半露天形式的,头顶有短短的扇形玻璃遮挡,正对着金色的一方球门柱。那些紫色和镀金的座椅上已经陆陆续续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把金发盘成发髻的卡特里娜·麦克玛。 “来的时间刚刚好,”麦克玛说,“我的红隼们已经检测完毕,回更衣室好一会儿了。” “我们是在三分钟前才得知需要检测的。”奥德莉皱了皱眉毛。 麦克玛轻笑,“那么,从更衣室到包厢来也需要三分钟才行了。状态不太好哦,哈比队。” 格温恶狠狠地瞪着她,在伊迪丝握住她的手腕后才没有扑上去打碎她的牙。麦克玛收回目光,仿佛没有看见她们毒蛇般的眼神,眯着眼睛似乎在打量远处的广告牌。 这时,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巫才站出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指示哈比队的姑娘们排成纵列,依次上前接受检测魔法。 见伊迪丝露出疑惑的表情,旁边的奥德莉挠着下巴悄声对她说:“那是体育司的副司长哈米什·麦克法兰。” 伊迪丝对他没有多深的印象,但从这次的指挥来看,他似乎是一个沉默寡言,不愿招惹是非的人。 检测的方法很简单,需要取运动员拔下来的一根头发,剪下的一块常用手的手指甲,以及一滴血液。 然后把它们都分别投进面前的一个坩埚里,坩埚里有一锅淡淡的月白色的液体,无论是乔凡娜、杰玛、莉欧拉、戈嘉蒂还是奈莎,锅里的液体在接触到她们的头发、指甲和血液后,都绽放出金黄色的光芒。 轮到伊迪丝的时候,锅里也是耀眼的金黄色光芒。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在转身时似乎被格温的脚绊了一下,格温立马扶住她,伊迪丝道了谢,转身回到队列里。 在回到队列的瞬间,伊迪丝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紧张的感觉,她低着头,用余光瞥向坐席的位置。 只见到麦克玛平静地望着她们,嘴角是若有似无的轻松笑容。 她刚才看见了吗?她看见伊迪丝把多余的血蹭在格温的掌心了吗? 但是,下一秒,麦克玛有没有看见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格温所投下的莉欧拉的头发、奥德莉的指甲和伊迪丝的血液都在坩埚里瞬间沸腾,一股浓烈的恶臭从那滩深绿色粘痰般的液体里传出。 麦克玛说:“啊哦。” 哈米什看了一眼麦克玛,冷冷地看向面前的格温:“你是巨人混血。” “啊哦,”麦克玛又说,笑了起来,“抱歉,哈比队,魁地奇不欢迎除了巫师以外的东西参加。” 第252章 复仇的火焰 麦克玛的目光是具有侵袭性的。尽管她的态度始终平和,像老朋友那样同奥德莉调笑,但她的视线冷冰冰的,仿佛一条与猎物正面相遇的毒蛇。 奥德莉无畏的出列,对那锅神秘的药剂表示了质疑。但哈米什淡淡地回答:“那和以前的检测魔药没有任何不同。” “听听我的理解对不对,”麦克玛说,“你是在公然质疑魔法部的权威机构代表人,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司长带来的检测魔药有问题,是吗?” “是副司长,卡特里娜。” 哈米什纠正了她的小错误,面部阴影却因为嘴角的上翘而抽搐了一下。他转而面对奥德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同时,他用魔杖在空中挥了挥,那锅黏糊糊的、深绿色的臭液像被抽干了似的也消失在坩埚里。 随即,他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袋子里又拿出一个崭新的细颈魔药瓶,里面是和坩埚里几分钟前的液体一模一样的月白色魔药。 “我们可以再尝试一遍,”他说,“对结果并没有什么影响。” 当然没有什么影响。在场的运动员根本没有魔药天才,甚至曾经侥幸进过魔药提升班的戈嘉蒂也从来没有拿到过及格以上的成绩。 她们无法正确判断出检测魔药的真伪,也不能在观众席近乎满座的情况下提出等待某个非凡药剂协会的巫师前来干预——假如麦克玛把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没等第三次检测结果出来,哈比队就能被愤怒的球迷们通通变成蟾蜍。 在这样的瞬间,伊迪丝脑海里闪过许多木偶戏似的片段。她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就像一只小鸟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她望向一旁的格温妮丝。这个可怜的姑娘,她无措地张望着,躲避麦克玛充满恶意的目光,仿佛这可以保护她远离这一天已经遭受过类似的尴尬和惊恐。 然后,伊迪丝站了出来。用矮了格温一头的个子挡在她的面前。 “似乎没有具体的规定说过,魁地奇只允许巫师参加。”她冷静地说。 麦克玛终于看向她,仿佛才发现在队列之中还有这样一位运动员。 “难道你认为马人或者妖精也能参加魁地奇?”麦克玛尖刻地笑着,“你能找出任何一把可以承载马人的身体的飞天扫帚吗?” “我们并没有在讨论马人或是妖精,我只问你,魁地奇是否有具体详细的规则,规定此类运动只允许巫师参加?” 麦克玛的脸扭曲得如同一块块被拧干的抹布。“我的记忆告诉我,有。”她的嘴角僵硬地扭曲着,呈现出某种模仿人类笑容般的拙劣模样,“你认为呢,司长先生?” 她看向哈米什,他皱皱眉,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随后,麦克玛摆出一副正义的模样:“我们将来有更多的时间来讨论这个,但眼下球场有上百名观众正在等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如果你们给不出来,”她停顿一下,干脆地笑起来,“不如趁早退赛。” “我们不可能退赛!”莉欧拉忍无可忍地喊道。 “那么,你们最好在十分钟内找到一位击球手的替补。”哈米什提醒,“比赛将会准时开始。” 格温两眼瞅着麦克玛,目光凶狠,展现出血脉里属于巨人的那一面。伊迪丝注意到她微微向前,便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格温的力气很大,这是任何与她搭档或是对战过的运动员都深有体会的事。但现在伊迪丝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她也没能再次抬起那坩埚似的拳头。 她回头深深地望了伊迪丝一眼,什么也没说,反手抓着伊迪丝低头走出了包厢。 “行了,我们回去吧。”乔凡娜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们消失的门后,直到现在,才站出来疲惫地指挥道。 姑娘们都气得脸色发白。但是出于对队长的尊重,她们满含怨恨地离开了包厢。 包厢外,已经没了格温的身影。 只有伊迪丝伫立在阴影之中,背对着她们。她刚刚还气得发抖,现在却一点儿不抖了,她把控制着头脑的愤怒和渗透到全身的仇恨掩饰了起来,甚至连自己的队友们也看不出来。 她转过身,心平气和地对她们说:“我劝住了格温,叫她和观众席上的多维亚换换位置。接下来,事情会是这样:多维亚先去更衣室换衣服,拿上她的扫帚和球棒,然后赶来入场口与我们会合。” “格温以后都不能上场了吗?”杰玛担忧地问。 “只是这场比赛而已。”伊迪丝否认了,“我们暂时失去了格温这样的击球手。所以,姑娘们,你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以眼还眼!”莉欧拉咬着牙说。 “以牙还牙!” 其她人一齐喊道——为了格温,为了哈比队!这是属于她们的背水一战! 伊迪丝停了片刻,她发觉从乔凡娜和奥德莉专注的视线中感受到了脉脉温情。 实际上,她的做法越过了她们,甚至代替队长发挥了职责。但乔凡娜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夺回主动权,而是一直沉默不语。 就像她正在期待伊迪丝会做出这一系列的事情。 伊迪丝没说什么,在这样的时刻,比赛比任何一切都重要。 “咱们出发。”她用喑哑的嗓音宣布,换来了哈比队几乎掀翻屋顶的回应。 时间正值五月底,埃克斯穆尔高地却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火热的天气。炎热把高地与平原的所有色彩蒸发殆尽,烈日炙烤着皮肤,使每个人都暴躁而激动。 在哈比队入场的前一分钟,多维亚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她见到列好的队伍,立马走了进去,站在一直凝视着天空,目光炯炯的伊迪丝身边。 “伊迪丝,你的朋友……”她的话音未落,裁判的哨音就响了起来。 伊迪丝跳上光轮1001,仿佛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但当她跟随队伍升入空中的时候,立刻望向了观众席上的某一个方向——那是她给出的票,她当然知道! 在那里,宝拉和奥斯顿都坐在深紫色的椅子上,见她望过来,宝拉迅速跳起来,冲她挥了挥手。而奥斯顿却始终埋着头,似乎是在——看书? “我想不必再重复一遍最基础的比赛规则了,”哈米什穿着裁判的袍子,坐在一把彗星200上,冷酷地宣布,“我需要一场干净,守规矩的比赛。” 从哈比队的队列里传来隐隐一声冷笑。 哈米什眯了眯眼睛,决定当作没有听见。他让两方的队长握了握手,随即在“三!二!一!”后吹响了哨子,将鬼飞球一抛而起。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霍利黑德哈比队与肯梅尔红隼队的比赛现场!我是你们今天的解说员斯多吉·波德摩! 快瞧!哈比队的队长弗兰德斯头一个抢到了鬼飞球!为今天的比赛开了一个好头!” 乔凡娜完美展现出作为一队之长的质素。她先敌一步迅速笔直冲破天际抢到了鬼飞球,紧接着在莉欧拉和杰玛的掩护下突破了红隼队的鹰头进攻阵形。 她疾驰绕行的速度之快,几乎难以被捕捉。红隼队的击球手之一克莱因对准乔凡娜的路线,抓着球棒猛地抽了一下附近的游走球,她一缩脖子在原地滚了一圈惊险躲过了袭击! 鬼飞球顺着她扔出的动作落入了杰玛的怀里,她抿着唇闷头冲刺,但红隼队的三个追球手都追了上来,齐齐把她架在中间,似乎连继续飞行都成为一种难题。 “哈比队的戴维斯被堵住了!小鸟失去了自由——糟糕,红隼队的劳伦斯和罗朗靠得太近了!他们是想要撞击戴维斯吗——哦,不!不是!他们是在为希尔拖住她!看起来希尔准备出手了!” 红隼队的追球手之一希尔与杰玛保持着飞行的速度,他架在她的头顶,看着杰玛被另外两个追球手左右夹击,不由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哎哟——也许下一次吧,希尔!被砸中后脑勺一定很疼——那是来自哈比队的菲尔德的致命一击!我想看过哈比队前几次比赛的观众都深有体会!” 阳光一如既往,在阴影中勾勒出球场的边沿和运动员们如风般的身影,并倾泻在那些陷入狂热的观众们的头顶,照亮他们伸长的手,还有他们跟随着解说员而宣泄出口的:“菲尔德!菲尔德!菲尔德!” 伊迪丝向杰玛做出一个手势,她也回她一个手势。那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之间独有的默契,那是属于相信彼此的信息。 杰玛因为她的拯救脱身出来了,在追逐关头也没有贪恋鬼飞球,而是在假意回身的过程中将球传给了莉欧拉。 莉欧拉守在进球区附近,以她的角度来说,想要将鬼飞球投进最近的门环也是极为冒险的一件事。 杰玛和乔凡娜分别都给红隼队纠缠住了,伊迪丝用游走球替她清理出了前方的路,如果她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一秒的犹豫,结局都有可能不同。 但她显然没有!她猛地一蹬扫帚,长驱直入,在尖叫声中进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球! “库斯拉帕里进球!哈比队得十分!” 这次比赛对比从前仿佛多了一层概念,在炎热的阳光加持下,在愤怒与仇恨的控制里,哈比队的姑娘们就像化身成了复仇的火焰。 她们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的形态,而是七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驱使扫帚的过程中,她们被风鼓舞得更加强劲,她们每时每刻都在成长,最后将吞噬整座球场。 第253章 她们的比赛 突然袭击的战鼓敲响了。 不约而同的,哈比队的姑娘们放弃了拉长战线以争取更多分数的选择,而是选择了飓风式的猛攻。 她们肩披烈日,脚踩狂风。她们身负的不仅仅是跨入欧洲杯报名线的责任,更有格温妮丝与其她六个替补队员的希望。 解说员斯多吉·波德摩只来得及叫出她们的名字,才能向观众们解释出鬼飞球此时在谁的手上。 “那是哈比队的队长弗兰德斯再次拿到了球!她在击球手多维亚·布雷迪的掩护下敏捷地冲破了红隼队的阵型——哎哟!准头不佳啊,布雷迪!” 多维亚的力量还算够格,但红隼队的移速太快,那只飞速冲向罗朗的游走球瞬间与他擦肩而过。而在追逐乔凡娜的过程中,罗朗还回头对着多维亚做了一个粗鲁的手势。 伊迪丝眯了眯眼睛,她驱使扫帚飞向天空,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场中一圈:追球手们仍然在拼命争夺鬼飞球,找球手们在场外漫无目的地飞翔——这证明金色飞贼还没有现身,现在她们唯一的目标就是鬼飞球! 这下伊迪丝更没了顾虑,她从口中吹出一声知更鸟的叫声,在嘈杂尖叫的环境里顿时吸引了哈比队的注意力。 多维亚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看向她,伊迪丝对她眨眨眼睛,随即又转着眼珠看向缠绕在拿到球的莉欧拉身旁的罗朗。 多维亚轻轻点头,表明自己已经清楚。 在伊迪丝快速赶往追球手的战场时,哈比队的追球手们也不甘示弱。她们迅速集齐,在红隼队靠近时已经形成了强大立体的三角式队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鬼飞球在她们密不透风的阵型里被传递着,尽管隔了几秒那鲜红色的鬼飞球就会脱离某人的手,但在这种情况下,红隼队竟然难以近身抢球。 红隼队的另一位击球手罗斯戴尔把球棒挥得虎虎生威,看似没有章法,但伊迪丝判断出他是在借用挥棒的力道试图吓退杰玛,同时,他也在为了下一次袭击做准备。 她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果然,在刚刚被打飞的游走球席卷归来的时候,罗斯戴尔流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他高高挥起了球棒,就等着由这枚游走球突破哈比队的队形——或许还能打中某个对手的下巴?那更棒! “哈比队逼近进球区!红隼队仍然没有突破她们的阵型——等等!争夺战原来不仅局限于追球手之间!那是一旁的罗斯戴尔被菲尔德抢走了游走球——戴维斯进入了进球区——哈比队得分!” 在杰玛低头躲过罗斯戴尔的球棒并且进球得分的同时,伊迪丝像掀开了隐形衣般从罗斯戴尔的身后横空出现,她用球棒狠狠击打在游走球上,却没有将它击向任何一个对手。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出了错,以为她终于出现了判断上的污点。 可就在下一秒,多维亚从更低的位置往上猛冲,她打出激烈的一击,使这颗在阳光下仿佛出现了鬃毛似的火光的铁球旋转着突破大风,将抓着鬼飞球正在冲刺的罗朗瞬间从扫帚上打了下去。 “漂亮的奇袭!”斯多吉咆哮着跳起来,差点把比分牌撞下去,“这次合作击球可以称得上魁地奇史上漂亮的场面!” 罗朗从扫帚上掉了下去,在落地前又被乔凡娜抢走了鬼飞球,她和红隼队的队长,也是他们的守门员狄莫奇对视一眼,没人宣布暂停。 于是在治疗师抓紧时间给罗朗治疗的时候,比赛继续。 红隼队失去了一名追球手,这使他们在鬼飞球的争夺战中略显逊色;但他们的两名击球手的技巧相当精湛,在配合默契的前提下,扰乱了不少次哈比队的进攻。 此时场上的比分是八十分比六十分,哈比队暂时领先,除了追球手和守门员的努力以外,全靠伊迪丝力挽狂澜。 她给多维亚喂了几个游走球,可之后多维亚的表现却显得平平,或许这就是在正式比赛中替补强行上场的劣势。 但好在伊迪丝还能控住局面,之后她在除了必中的情况下会给多维亚传球以外,便直接将两颗游走球都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在她的球棒下,游走球呼啸着远去,却又在终点再次遇见像只箭矢般破风而来的球棒——假如游走球有意识,它一看见那支赛黑桦木所制的球棒就会瑟瑟发抖。 但是,在伊迪丝这样不加掩饰的作战下,立刻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红隼队的两个击球手同时对她发难,他们参与进争夺游走球的局面中,出现了两人竞相向她开球的状况。 他们的攻打十分猛烈,一时间双方击球手们竟然自成一片区域。而伊迪丝呢,她很难在比赛中品尝到惧怕的滋味,于是她迎面而上,在游走球密不透风的猛攻下迎刃有余,仿佛狮子对付鬣狗。 没了击球手的掩护,红隼队的追球手们显得有些势弱。哈比队来势汹汹,组成队列时几乎像是某个机器的螺丝正在拧紧,压迫感铺天盖地;而当她们散开的时候,又能看出她们每个人本身的优势:莉欧拉速度极快,杰玛身形敏捷,而乔凡娜则更擅长以大局为观,从不贪恋进球的风光,而是在最合适的时机把球传给最合适的队员。 麦克玛不敢相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几乎每个人像拧成了一股绳般不可分离。仿佛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缝隙,难道格温妮丝·斯汀森的离去对她们来说无关紧要? 如果要让哈比队的任何一个队员回答,她们都会说:格温的离去对她们来说是巨大的遗憾和悲痛,但遗憾与悲痛不会成为拖慢她们脚步的阻碍,而是会化为更有利的东西:决心和勇敢! 比赛进行到一百一十分比八十分,哈比队始终领先。但在罗朗得到治疗并回归队伍以后,她们碾压般的进攻也出现了阻碍。 红隼队的击球手们被队长狄莫奇批了一顿,暂时冷静了一些。他们捡起理智,重新将目标对准追球手和找球手,突击接连不断,终于还是使哈比队出现了损伤。 杰玛的小腿受伤了,多维亚的肩膀受伤了,守门员戈嘉蒂在拦截鬼飞球的途中被游走球砸中了腹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门环上,差一点儿就摔下了扫帚。 伊迪丝继续战斗,浑身小伤口不断,而在她的额头一侧,还有一个半个手掌大的擦伤,皮肉都没了一层。她满脸鲜血,好像盖了一块猩红色的手帕。 而在鲜血滴进眼睛的瞬间,她的头皮炸开了。因为她看见奈莎和红隼队的找球手克洛瓦正同时并肩往地面俯冲,那样的速度,那样的不顾一切,只证明了一件事——金色飞贼在那里! 罗斯戴尔和克莱因注意到她的眼神,立马也低头看去,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驱使扫帚往下飞,很明显,他们的目的也改变了——如今什么也比不上阻止哈比队的找球手夺取飞贼! 伊迪丝鸣叫一声,那是玛尔斯象征进攻的叫声。果然,在听见这个声音后,远处的多维亚也迅速赶了过来,她带来了一个游走球,却在做出打向对手和投给伊迪丝的选择时犯了难。 这是一次决定性的突击。伊迪丝还在胡乱用袖口擦拭眼周的血液,罗斯戴尔和克莱因却在眨眼间赶到了奈莎的身后。 容不下多维亚多想了,她把游走球击向了背对她的克莱因,却没料到在她击中游走球的瞬间,罗斯戴尔却冒着巨大的危险忽地调转扫帚!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举起了自己的球棒上前迎接起了游走球! 那是一个陷阱!多维亚几乎要尖叫出声!他们以不设防的姿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可他们等待的正是这个游走球!这个游走球可能就是毁掉奈莎抓取飞贼的关键!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无论是解说员,裁判,场上每一个关注找球手和击球手的运动员,还是场外的球迷都没有料到—— 罗斯戴尔所迎接的并不是一个游走球,而是两个! 原来,在最紧要的关头,伊迪丝也调转了扫帚,以光轮1001最高可达140英里的速度赶到了另一枚游走球附近。 她举起球棒,在烈日下恍若神明,瞄准了半个球场外的第二个游走球的走势,拼尽全力挥了出去! 于是,这枚带着狂怒焰火的游走球气势汹汹地撞上了前一枚游走球,两颗游走球同时纵向前进,竟然撞断了罗斯戴尔的球棒! 罗斯戴尔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断成两段的球棒,其中一段已经从高空中掉了下去,砸进了沼泽地。 与此同时,红隼队的找球手克洛瓦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他下意识攥住了奈莎的长袍尾端,却发现这个女孩在扫帚上的腰力无可比拟,他的力量甚至没能拖动她分毫。 下一秒,欢呼和尖叫声响彻云霄,斯多吉几乎歇斯底里,用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天空。 “考吉尔抓住了飞贼——霍利黑德哈比队获胜了!” 奈莎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青肿了一只眼也不妨碍她满面笑容,风光无限。 她的手指缝隙里泄露出飞贼的金色闪光,似乎是刻意似的,她回身在克洛瓦面前晃了晃手,随即一脚把他从自己身边踹开了。 “哈比队!哈比队!哈比队!” 无数喜悦的狂喊从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支持者座位上传来,暗绿色的焰火接连不断地闪上老天,然后显现出一个金色老鹰的样式。 哈比队的姑娘们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是太阳和老鹰所在的位置。 她们的眼睛被刺痛了,但没人移开视线,莉欧拉悄悄流出泪来,很快又在无人注意时擦了擦眼睛。 “我们赢了。”伊迪丝说。 “我们赢了!”球场上的队员同时说。 “我们赢了!”观众席上的格温和替补队员们说。 第254章 惊喜庆祝会 霍利黑德哈比队在胜利后按照惯例骑着扫帚绕场一周,所到之处,都有为她们而倾倒的球迷撒出鲜花和彩带。 “哈比队!哈比队!哈比队!” 如果有一个包厢里没人买这些庆祝用品,宁可用魔杖变出一闪而过的庆祝火花,也不愿意这队天之骄子安安静静地经过包厢或露天座位。 等到哈比队回到裁判、解说员和经理们所在的露台上时,吃了败仗的红隼队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抬头。 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麦克玛竟然不在原地。 由乔凡娜领头,哈比队的队员们一个个降落在露台上,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飞天扫帚立在手里,笑容满面地向鼓掌欢呼的观众们招手。 她们的脸上、身上不乏伤口,甚至伊迪丝的侧脸和额头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血痂呢!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她们的好心情,因为经此一战,她们证明了一个道理:邪恶和阴谋永远压不过过硬的实力。 在哈米什再度宣布了本场获胜的球队以后,观众们爆发出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欢呼和掌声。而以此为背景,露台四周的灯光渐渐熄灭,逐渐变成了只有在露台内才能看清彼此的半封闭房间。 红隼队没有人留下来寒暄,或许是哈比队迫不及待的庆祝声刺激了他们,在离开的时候,那扇年久失修的栅栏般的铁门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 哈比队呢,没有人在乎这个——毕竟她们还沉浸在终于获得了报名欧洲杯资格的喜悦中。 但伊迪丝看向那个方向,发现麦克玛不声不响地进来了。 而在她的身后,也就是铁栅栏的缝隙里,伊迪丝注意到那是乔西亚离开的背影。 乔西亚怎么会来这里?她是想来为她们庆祝吗?她和麦克玛遇见了吗?她们之间会不会爆发冲突? 就在这时,乔凡娜忽然振臂一挥:“回营地!我请客!” 姑娘们欢呼起来,大声吵嚷着越过哈米什和麦克玛。她们紧紧挤作一团,一窝蜂地出了房间,几乎像没看见他们站在那,就连奥德莉也是。 铁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三个人。 麦克玛拿眼睛一扫伊迪丝,又看看默不作声,仍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哈米什,最后出言道:“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哈米什有些惊讶,但他立刻注意到她并不是在向他发问,所以他理智地保持了沉默。 “还有点儿事。”伊迪丝说。 麦克玛很不解,同时也有点烦恼。不过,在她继续发问之前,那扇今晚开合无数次的铁门被敲响了。 尽管房间里的三人都能透过那几根横着的铁栏杆看见门外的人,但他还是固执地敲了敲门,直到伊迪丝说:“进来。”他和另外一个人才兴高采烈地推门走了进来。 “干嘛多此一举呢?”伊迪丝好笑地问。 “这是礼貌问题。”奥斯顿坚持说,一旁的宝拉笑得合不拢嘴。 麦克玛的眼珠转动着,从奥斯顿看向宝拉,又回到他手里如砖块般厚重的书。或许是她的警惕拉响了警报,她对他们说:“观众是不被允许上这儿来的,”接着,她又皱了皱眉毛,“但你们是伊迪丝的朋友,所以这次我和哈米什就当做没看见。” 伊迪丝被恶心坏了,她不想要自己的名字被麦克玛这样的人亲昵的称呼出来。于是她快速地打断了他们,斩钉截铁地对麦克玛说:“我认为,我必须在这次比赛结束之后,下次比赛开始之前纠正一下你和眼前这位副司长的一个观点。” 副司长哈米什·麦克法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她的话而感到惊讶。而麦克玛直瞪着伊迪丝的双眼,像是不敢相信她敢这样对她说话。 伊迪丝转而看向奥斯顿,他还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并没有注意到伊迪丝正在给他发出信号。宝拉见到这一幕,赶紧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噢!”奥斯顿反应过来,稳住身体以后清了清嗓子,“是的……是的……我在此谨代表委托,对于魁地奇一类体育运动中是否允许出现非巫师运动员……目前所存续的共七百条犯规种类,并没有任何一天与此相关,更没有准确的规定。” “等等,”哈米什眯起眼睛,“你怎么会拿到完整的犯规手段的记录?这是没有向大众公开的。” “我也没有向大众公开,”奥斯顿狡猾地说,“暂时的。” 哈米什惊得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他想不通怎么会有其他人拿到体育司里保存完整的记录——除非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就是体育司的人!可他完全没有见过他啊! 更何况,对格温妮丝·斯汀森的巨人血统下绊子是麦克玛在私下与他商量过,在比赛当天才发作——她们怎么会提前就准备好记录? 现在她们三人就站在那儿,和刚刚的哈比队一样,做出一副并肩作战的模样,这让哈米什更加气得发抖。 他冲着奥斯顿厉声质问:“年青人!我可不相信你记下了整整七百条的犯规记录——” “第一百二十五条是什么?”麦克玛突然出声问道。 奥斯顿看了脸色憋得铁青的哈米什一眼,冷峻地回答:“禁止使用大砍刀劈下守门员的脑袋。” 宝拉倒吸了一口冷气。麦克玛不慌不忙地上前,从奥斯顿手里拿走那本厚厚的记录,对照着页码翻到了相应的页面,随即她的眉毛高高挑起,古怪地望着奥斯顿。 “一点不错。”她说,将记录合起来,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哈米什。 这时,伊迪丝这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她很快抓住机会,继续对他们说:“现在你们清楚了吗?那么,对于格温照常参加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你们都没有异议了吧?司里和联盟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了吧?” 哈米什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仿佛他们从他手里偷走了什么东西。麦克玛却没有生气,相反,她用奇特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奥斯顿,然后是伊迪丝——在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伊迪丝古怪地觉得她正在透过自己看向身后的观众席。 “行,”麦克玛冲着伊迪丝笑了笑,“我对此没有异议,”正当哈米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又继续说,“我想,司里也是没有异议的。” 哈米什被噎了一下,喉咙里似乎被一大块东西卡住了,他望望麦克玛的背影,态度不再像比赛之前那样平和友善。 但这一切都与伊迪丝无关了。她大笑着和宝拉、奥斯顿从螺旋状的楼梯跑下去,在他们面前,她仿佛才能真切地剖开自己的胸膛,把塞满整个胸腔的雀跃和欢喜释放出来,而不去担心这担心那。 在更衣室门口,她扑进他们怀里,吻吻这个,吻吻那个,都结结实实亲在了脸颊上。伊迪丝高兴疯了,要是玛尔斯和玻璃门这时也在,她铁定也要给它们一个吻。 奥斯顿有些惊慌,他看了看热泪盈眶的宝拉,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傻。他们三个人的友谊是不容置疑的,在他的心里,在宝拉的心里,在伊迪丝的心里,他和伊迪丝永远都是最坚定的友情,大过任何一切情感。 于是他用力抱了抱伊迪丝,对她说:“等你换了衣服,就和我们回家,行吗?” “我们给你准备了庆祝宴会!”宝拉尖叫道。 伊迪丝当然愿意!那是他们单独为她准备的小宴会!更何况,就算没有宴会,她也更希望和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吃吃喝喝,简直快比得上比赛胜利的甜美滋味了。 只是,她还是得回一趟霍利黑德,至少把今后格温可以继续参加比赛过了明路的消息宣布一下——她甚至能够想到姑娘们为此疯狂欢呼的样子! “等我去露个面,然后就回来,行吗?”伊迪丝笑容满面地说,“一定要等着我!” 宝拉和奥斯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还是伊迪丝头回觉得他们两人有些相似,当然,不是相貌方面的。 “哦!当然!我们肯定会等着你。”宝拉急忙说,随后又再次叮嘱起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好吗?最好别超过八点,不然——” “——不然就太晚了!”奥斯顿接着说,像是想隐瞒什么。 随后,他催促着伊迪丝赶紧去换衣服。随后,就和宝拉在原地转了一圈,幻影移形了。 伊迪丝在原地偏了偏脑袋,看着他们消失的位置耸耸肩膀,转身进了更衣室换上自己的长袍,也跟着幻影移形去了霍利黑德的训练基地。 随着汽车回火似的一声爆响,伊迪丝一落地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在餐厅里,哈比队的庆祝会已经开始了,自助餐桌上摆满了肉和菜,还有一桌子的甜点:草莓冰淇淋、法式奶油夹心糕点、奶油香蕉馅饼,加上一碟什锦小甜饼。 透过玻璃窗,伊迪丝看到外面的灯光射出奶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夜幕,树木花草的莹莹绿意渗了进来,融和了天花板上大吊灯发出的刺眼的光芒。 她带来的消息将这场庆祝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不出伊迪丝所料,每个女孩都为了格温而感到高兴。 她们一拥而上,围着她又是恭喜又是拥抱。到了最后,甚至犯糊涂地想把格温给举起来,像庆祝危险的戴伊纪念章那样把人抛起又接住——但是结局可想而知,等到格温后知后觉从一大团蠕动的身体上爬起来时,呻吟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伊迪丝哈哈大笑着,被奥德莉拉去给请来的治疗师瞧病。治疗师是一个颇为和善的女巫,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伊迪丝,发现她只是一些看似严重的外伤后,就用白鲜香精给她淋了一遍,便在烟雾腾升中轻快转身回到了庆祝会。 桌上、地上的酒瓶四处滚动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一个被放大的收音机里传出,莉欧拉和嘉蒂卡在被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上肆意跳舞,长袍的后摆不知为何都成了一缕一缕的碎布条。 不一会儿,格温妮丝也抱着自己的酒瓶冲进了舞池,但她的舞姿实在是难以恭维,光是左摆摆、右晃晃,就把莉欧拉给撞到了墙壁上——不知是给撞晕了还是怎么,她从墙上滑到地板,随手拿起一瓶开封的火焰威士忌往嘴里灌,接着就不再起来了。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伊迪丝向奥德莉和乔凡娜提出提前离开的请求,她们也没有拒绝。只是让她通过飞路网回家,而不是幻影移形。 “毕竟你还是喝了几口火焰威士忌的……不是吗?”奥德莉说着,举着酒瓶又给伊迪丝灌了一口。 伊迪丝仰着头,呛了一口后连连咳嗽,脸颊上浮现出异样的潮红。她笑着和所有人道别,在一片混乱中钻进了火炉,扔下一把飞路粉。 绿莹莹的火焰过后,伊迪丝一边摆手,一边捂着口鼻从满是尘灰的壁炉里跳出来,而就在她跳出来的那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为首的宝拉和奥斯顿,他们一人抱着一捧比脸还大的花束,玛尔斯停留在宝拉的肩膀上,而玻璃门则在奥斯顿的脚下打滚。 随后,他们身后的是詹姆·波特,头发乱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莉莉·伊万斯,深红色的头发编成了辫子垂在脑后;彼得·佩迪鲁,矮小敦实,比之前看起来胖了一些。 最后,是两个站在人群之外,但仍在伊迪丝的视线内的人:莱姆斯·卢平和西里斯·布莱克。 “惊喜!”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第255章 惊喜 莱姆斯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因镜中的样子皱起眉头。 这是开学前父母为他在摩金夫人的商店里订做的新长袍。在灯光半明的状态下,它有如午夜般黑暗,使他的眼睛更明亮,头发更有层次感。恰好合身的尺寸使他的双肩更显宽阔,且身形颀长。 他本不该得到这样一件长袍。在采购学习用品的时候,妈妈只是多问了一句:“莱米,你的衣服还合身吗?”他的脑海里就陡然浮现出一双上下打量着的黄眼睛,一个劲儿地在他的脑子里眨巴眨巴,真使他脸热。 鬼使神差的,他回答道:“不太合身了,妈妈。” 于是,他就得到了一件合身的、另有玄机的新长袍。 莱姆斯穿着新长袍下了楼,休息室里的学生寥寥无几,大多数高年级学生都去霍格莫德了,而低年级的学生这时候压根还没有起床。 但他的朋友们都在。 虫尾巴最先看到他,一定有用手肘碰碰身边的尖头叉子,因为他的目光马上抬起,对莱姆斯吹了个口哨;莉莉随着他的目光,大咳一声,“月亮脸!看看你!新长袍真合适,多英俊啊!” “谢谢你。”莱姆斯说,他注意到大脚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就为了看场比赛?”虫尾巴问。 “哎呀,小虫。”莉莉笑了笑,“那又不是别人的比赛。”她的笑容里夹杂着促狭,或许是为他的用心而脸红了起来。 在这一刻,莱姆斯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自己的脸比较红。 “帅呆了。”叉子也说,“你平时就应该这么穿,是吧?”他把目光投向其他两个朋友,随即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虫尾巴只是点点头,但大脚板则僵硬地笑说:“非常好。”随即转移了视线。 莱姆斯知道他仍在别扭,但他不怪他。因为当大脚板和伊迪丝在约会的时候,他对伊迪丝的思念也总是萦绕心头,无法抑制,这是莫名的思念,唯一能够理解的解释就在于所思念的人本身。 而现在他魂牵梦绕的人正有一场魁地奇比赛(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伊迪丝早就在信里和他提到过)。无论什么原因,他都非去不可。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哈比队与红隼队比赛的这个星期日正是学校的霍格莫德日,他可以正大光明走出学校,然后在村子里某个角落幻影移形,在埃克斯穆尔高地看完比赛再回去——没看完也没关系,他掐准时间,会在晚上九点前回到城堡,不过这样的话,比赛的胜负他就只能遗憾地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得知了。 完美的计划,对吧?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出现了一个小纰漏——这事被虫尾巴知道了。 那么,理所应当的,叉子和大脚板都知道了,最后是终于答应和叉子出去玩的莉莉·伊万斯。 “我也想去,”莉莉兴奋地说,“伊迪丝也是我的朋友啊,为她加加油有什么不对?” 叉子纠正她:“在场的没人不是她的朋友。” 虫尾巴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们一眼。 结果,到了霍格莫德日这一天,男女学生会主席,七年级的男级长集体从城堡周边幻影移形——莱姆斯悲伤地在心底祈祷今天城堡不会爆炸——在原地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回响。 搞得猪头酒吧的老板不得不探头出去张望,以为有什么人想从他的后门溜进来偷东西。 等他们一个个出现在埃克斯穆尔高地的时候,球场里的座位已经被占去接近一半了,气氛也很欢乐,场地里人山人海。 在检票口的位置,几个小贩搭建了简易的桌子,用来售卖两支队伍的相关产品。除了相应的焰火以外,还有帽子、围巾、眼镜、手环和魔杖装饰物。 有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巫买了哈比队的魔杖套,上面有一个金色老鹰。结果尺寸不合适,显然她的魔杖太长了些——她猛地往魔杖套里一戳,一大束耀眼的火光顺势点燃了草地,接着是旁边的摊位,引起一阵尖叫和慌乱。 “我可不会把那玩意装在我的魔杖上。”叉子心有余悸地说。 “买几支焰火怎么样?”莉莉饶有兴趣地伸着脖子,“就买哈比队的……等她们进球的时候就放一支。” “好想法!”叉子立马附和,“既然我们来支持哈比队,就应该多买点儿,场面也能好看点儿,是不是?” 莱姆斯瞥了他一眼,决心不在这个时候戳穿他本身是巴利卡斯蝙蝠队的球迷。 他们俩窃窃私语着去买东西了,剩下的人就继续排队。莱姆斯回过头望望大脚板和虫尾巴,现在他们也穿着和学校里不同的袍子——虫尾巴穿着裁剪普通的深紫色长袍,这个颜色显然对于他红红的圆脸无益,但他自己很喜欢这件用赚来的零用钱买来的衣服,所以掠夺者的其他三人很礼貌地没有过多评价。 而大脚板呢?他的袍子材质竟然是中国丝绸的,颜色犹如夜空天际的蓝紫色,贴身又合乎礼仪,衬托出那副典雅俊美的面孔。 莱姆斯注意到有好几个同样在排队的女巫已经开始相互推挤,想要派出一个领头的前来打招呼了。 换上不同的长袍也是大脚板建议的,他认为五个穿着黑袍子,佩戴着霍格沃茨徽章的年青巫师出现在场地里会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他们穿原本的黑色长袍才是正确的选择。 等到叉子和莉莉归队,终于也轮到了他们开始检票。球票是由每个人出钱,然后让莱姆斯寄出去买来的——伊迪丝给他提供了一个八折购票的渠道,这简直令其他人欣喜若狂。 叉子一到座位上就给大家分发焰火、彩带和帽子,都是属于哈比队的绿底金色老鹰,这些产品人人都有份儿,可围巾却只有他和莉莉有。 大脚板打趣了几句,叉子假装生气,却一直拿眼神去瞟身旁的莉莉。莉莉没说什么,把围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绿色显得她的头发和耳朵更红了。 比赛开始以后,每个人都在尖叫,欢呼,为了每一个进球上蹿下跳。叉子提前把焰火全放完了,不得不挤出座位,向那些流窜的小贩高价购买备用的,花了他好几个加隆,不过莱姆斯见他给的很轻松——也是,尖头叉子好像生来就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 之后,莱姆斯就不再注意其他人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球场里。他融化在一种兴奋中,沉浸在一种激动里,或许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 而在短暂的迷失后,他的视线固定在了某个球员身上——那是伊迪丝·菲尔德——那个在球场里万众瞩目,迷人万分的击球手正是他的女朋友。 说实话,莱姆斯迄今为止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这样的人,能够得到校长的接纳,在霍格沃茨上学,还交了三个最棒的好朋友,已经是十一岁之前的他做梦也不敢想的妙事。 可事情还是这样发生了,自然而然的,他喜欢的姑娘也喜欢他——哪怕她知道他是个狼人! 他觉得伊迪丝也挺鲁莽的,而且相当的固执,或许她当初也应该来格兰芬多才对。 但他绝不会这么对她说,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生气——她一直为自己是个赫奇帕奇而感到自豪。 而最可恨的是,无论是她的鲁莽还是固执,莱姆斯都认为那属于优点,而不是缺点——他爱乐于助人的她,也爱打抱不平的她;他爱发脾气的她,也爱哈哈大笑的她。 他就是爱她,认为她的一切都可爱。 莱姆斯私下和叉子谈过,在得知他的状态后,叉子的眼睛里闪着奇特的光芒。 他对莱姆斯说:“天哪,你是真的栽进去了。”随后,他顿了顿,又说,“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看伊万斯的。”所以,他们俩是真的感同身受。 魁地奇这项运动很粗暴,莱姆斯一直都知道。但他以前看比赛的时候从未这么揪心过。 他看着伊迪丝的脑袋上被游走球撞出一个包,又擦出了血。其他人都在尖叫着伊迪丝的名字,而他竟然忍不住冲着空中挥起拳头,恨不得拿魔杖对着该死的游走球大喊:“霹雳爆炸!” 在哈比队的找球手抓住飞贼的时候,叉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挤了过来,冲着他们的耳朵大声嚷嚷什么。 莱姆斯没听清楚,因为他们所在的看台上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每个人都跳了起来,鼓掌、拥抱,还有人痛哭流涕,嘴里还一直喊:“考吉尔!考吉尔!” 真相在焰火爆炸之后才被揭露。原来叉子在附近的座位上发现了宝拉和奥斯顿,他们说赛后要在家里给伊迪丝开一个小的庆祝会。 叉子当然想参加,他立马给在场的人都报上了名。在莱姆斯的提醒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又加上一句:“但我们得在十点前回城堡。”他狡猾地把时间推后一个钟头。 现在莱姆斯是真的需要开始祈祷学校里不会有黑巫师闯入还是什么的了。 掠夺者和莉莉被宝拉匆匆带回公寓,又看着她幻影移形,不由面面相觑。 这里的装饰和布局没有变动,只是多了一些杂物,而且两个女孩的房间门都关着,里面传出小动物活动的声音。 莱姆斯看了一眼伊迪丝的房间门,想到曾经在里面和她缠绵旖旎的时光,忍不住红了脸,口干舌燥。 他从厨房里找来茶杯给朋友们倒茶,动作熟稔,连翻找茶包的时间都没耗费,这引起了叉子和莉莉的挑眉相视,大脚板坐在那张长沙发上,脸色更臭了。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宝拉和奥斯顿就回来了。两人宣布伊迪丝会在几十分钟后出现,便又拿出从楼下的中餐馆里打包来的食物开始摆盘。 为了伊迪丝回来能拥有一个惊喜,每个人都开始忙起来。 叉子和莉莉帮忙给炒面装盘;大脚板慢吞吞地指挥那些气球自己吹起来,飘向应该去的角落;虫尾巴给酒和饮料分类;莱姆斯则忙着分配相应数量的盘子、刀叉和筷子。 宝拉和奥斯顿总是很神秘,他们消失又出现,手里多了两束蓬勃生长的花束,漂亮、新鲜欲滴。 莱姆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些懊恼地埋怨自己怎么会忘记。但他们来参加庆祝会本身也是突发情况,容不得他事先准备。 准备的时间几乎转瞬即逝,宝拉忽然注意到火炉里正在燃烧的火焰有些不对劲,赶紧叫大家都聚在火炉面前,和奥斯顿一人拿着一束花,笑容满面。 嘭地一声!伊迪丝从绿色的火焰里出现了。 除了由绿转红的点点火光之外,房间笼罩在黑暗之中。闪烁的火光轻轻地跳跃在这位年轻女巫的脸上,那里见不到任何伤口或者血痂,显然已经经受过治疗了。 她的肤色明亮健康,浓密的黑发在火光的衬托下发出炽热的光芒。眉毛自由生长着,睫毛在脸颊上投射出红褐色的阴影。 他看着她惊喜万分地搂抱宝拉和奥斯顿,在莉莉上前的时候也轻轻地抱了抱她——然后越过了叉子、虫尾巴和大脚板,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也来了!”伊迪丝睁大眼睛说。 两束鲜花撞进了他的胸膛,那是她在朝他靠近。 此时此刻,莱姆斯竟然不在乎任何事……他的朋友们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大脚板陡然上前,又被叉子拦住的场景……他将那些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将她搂得更近,直到她的手温柔地来到他的头部——两束花被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攫住她的唇。欢愉窜过他全身,淹没了他的神经和感官。 维持了几秒钟的亲吻过后,莱姆斯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惊喜!” 第256章 请你留下来 西里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却还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 他的内心裂开一道缝,痛苦和脆弱溜了出来。 尽管理智告诉他,自己没有权利生气,却还是生气了。狂飙的怒气指向伊迪丝和莱姆斯,但绝大部分还是在气自己。 他坚定的控制自己站稳,只是他的手忍不住颤抖着,想要把那两道密不透风的身影分开。 但一阵冷风吹灭了他汹涌燃烧的头脑。 是詹姆。他信步走到窗边把锁打开,推开窗户让清新的微风吹进过热的屋子里。 詹姆的成熟是有迹可循的,步入七年级后,他的稳重和责任感更甚——或许这就是邓布利多将男学生会主席的徽章给他的理由。 他也曾私下给西里斯提过建议。“也许你只是太无聊了,”詹姆说,“不错啊,现在正流行无聊。如果你不想这样,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西里斯问他,要不要再来一个飞跃拉芒什海峡的刺激夜晚,然后在鲁恩或是雷恩来一杯茴香酒。 但詹姆犹豫了。他很不愿意拒绝这样的建议,但是,“伊万斯说明天早上得和我商量接下来的级长安排。”詹姆说。 西里斯笑着让他滚出寝室。 西里斯很清楚,这些建议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只是像服刑一样困坐在寝室和教室里,一成不变的上课,或者脑筋空白的望着一叠叠的论文,这些论文所需的资料和他上个月或上上个月写完的论文资料看起来一模一样。 同时,他也不停地等着伊迪丝的消息。 彼得像一只忠心的猎犬,只要听到任何风声都会向他汇报,可能是看见莱姆斯又寄出了一封信,或者是猫头鹰邮购的清单上多出一批哈比队的衍生品,里面就有伊迪丝亲笔签名的羊皮纸装册。 西里斯感到有些沮丧和焦躁。他并不希望虫尾巴像是在替自己监视另一个朋友,但他不断沉溺在有关伊迪丝生活片段的消息里,着了魔似的关心她生活的细枝末节。他出名的不休止的精力,在失去了冒险和刺激后,便完全耗费在了关注和追踪前女友的消息上。 有的时候,他也会赞同詹姆的话:他太无聊。等到毕业后,情况可能会不同。有的时候,他会开始思考:如果当初他们从未约会过,或者他们从未分过手,如今会是什么样。 但他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他们从未有过开始,还是坚持到现在,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因为得到后又失去才更为痛彻心扉。 他对她的爱意里掺杂了多少不甘心,他自己也不清楚。一想到这一点,西里斯就感到自我厌恶滑过全身。 自从上次从彼得口中得知她换了住址且只告诉了莱姆斯,他重新冷静下来。而在今天见面之前,他或许做好了准备:他们将维持表面上有距离的友谊,偶尔在有莱姆斯在场的聚会中见面,小心维持着客气的关系,仿佛他从未亲密的爱抚过她、吻过她。 但在真正见到她——和他的时候,西里斯的内心深处还是腾升出一股妒火。 现在那对麻烦的情人鸟已经分开,和朋友们分别在这间狭窄的起居室里落座。他们坐在相邻的一对扶手椅上,距离也不能阻止他们胶着的视线。 伊迪丝的身旁是宝拉和奥斯顿,莱姆斯的身旁则是詹姆、莉莉和彼得。 这个座位分布很有意思。他们似乎不约而同想要将伊迪丝、莱姆斯和西里斯隔开,但又在落座的瞬间意识到——他们整体以椭圆形的框架围成一圈,这样的话,就代表西里斯恰好坐在了伊迪丝和莱姆斯的对面。 西里斯只需要抬抬眼睛,就能看见他们之间朦胧的情感。 就连莉莉都有些担心今晚的惊喜可能不会有正面结果。 但西里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他拿走了餐桌上属于自己的酒杯和一瓶未开封的火焰威士忌后,就沉重地坐下,自斟自饮。 那只燕尾狗幼崽摇着分叉的尾巴扑向他,对他很是亲昵,这引起了宝拉的惊奇。 “我还没见过玻璃门有这么亲近一个陌生人,”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哦……除了迪。但奥斯顿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得到她的心。” 彼得的目光也落在玻璃门身上,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 “那是——” “玻璃门?”西里斯问。 “那是她的名字。”宝拉热情洋溢地解释,“我在玻璃门外发现了她——她还一直挠着玻璃门,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呢。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西里斯喃喃地说:“毫无疑问。” 从提到玻璃门开始,伊迪丝一直注视着西里斯,她的前额不安地皱起,而且像是在挣扎着要怎么说。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烦恼的黄色双瞳望进冷酷无情的灰眼,然后,西里斯再次阴郁的举杯喝下一些威士忌。 他没提起玻璃门的来历,但在场不止他和她清楚这件事——当初发现从凯特尔伯恩教授的办公室逃出来的燕尾狗幼崽迷失在禁林里时,掠夺者无人缺席。 因此,忽视了詹姆和彼得的视线的西里斯,在莱姆斯也看过来的时候,撇开了头。 有人调响了那台受过改装的半导体收音机,从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压过了房间内死气沉沉的氛围。 宝拉松一口气,赶紧叫所有人围到餐桌旁吃东西,大家都得提高音量才能交谈。即将到来的N.E.W.T周显然是最棒的话题,因为在场的人不是经历过,就是马上要经历。 但西里斯和伊迪丝越来越沉默,在深紫乐队歇斯底里的表演里,他们反倒成了最不尽兴的观众。 伊迪丝低声询问宝拉,是谁放的带子。宝拉也不清楚,她看见奥斯顿把一大堆磁带都堆在收音机旁边,至于是谁从中挑了磁带放进去?她是真的没看见! “我好爱这首歌哦。”莉莉一边摇摆,一边露出笑容,“深紫乐队最棒啦!” 破案了。伊迪丝和宝拉对视一眼,在这时,谁也说不出要换磁带的话。 詹姆也扭动着身体靠近,他跳得很糟糕,没有一点舞步可追寻,但喜剧意味很浓重,像是在舞台上表演滑稽戏码的喜剧演员。 莉莉慷慨地没有拒绝,尽管她被逗得直不起腰,但还是尽力手把手地教学起来——这里脚步应该这样做,手臂要那样做。 他们跳过餐桌的时候,詹姆把头一伸,背对着莉莉冲其他人眨眨眼睛。现在连伊迪丝也笑起来,和宝拉牵着手滑入“舞池”——只是餐厅和起居室之间一小块空地——接着是奥斯顿和莱姆斯。 西里斯没有加入的意思,他像是饿狠了,一直在往嘴里塞炸春卷,咀嚼得嘎吱嘎吱响。 彼得看看他,又看看舞池里的朋友们,面上浮现出纠结的情绪。 “看着我做什么?”西里斯冷冷地说,“你想去跳舞,那就去啊。我可不愿意做你的舞伴。” 彼得瑟缩一下,没有动弹。但詹姆又扭动着经过餐桌,他高兴地邀请他们加入,彼得这才扭捏地跳起来,西里斯还是没有动作。 西里斯·布莱克成为一场聚会中唯一的气氛毁灭者!而这场宴会还不属于布莱克家!真是讽刺。 但无论如何,这场聚会还是完美结束了。作为主人公的伊迪丝过得很快活,那就已经足够。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点,再快乐的氛围也被迫暂停。客人们留出一点时间帮忙整理了房间,然后就像焰火般一个个原地消失了,仿佛他们的来访只是为了给伊迪丝带来短暂的精彩。 伊迪丝很满足,在魁地奇之外的世界,她所期望的不过也只是如此。 等到一切完毕后,宝拉把熟睡的玻璃门送回卧室,伊迪丝则把自己卧室的窗户打开,让玛尔斯出去飞一圈,活动一下。 她从卧室里出来,正看到奥斯顿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盯着宝拉的房间。 “怎么啦?”她问道,说话间还有股甜味鸡尾酒的气息。 “没什么。” 奥斯顿用手扒过金发,弄乱了浓密的发丝,心不在焉地扯着前额的头发。他并不是傻瓜笨蛋,西里斯·布莱克对玻璃门的亲昵不能算什么,但詹姆、莱姆斯和彼得的反应却很能说明问题。 他感到自己的脑海里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他把这个不靠谱的猜测告诉伊迪丝,一准儿会被她揍的。 所以他打算对她保持沉默,但和宝拉讨论讨论——宝拉可能会骂他,但绝不会对他动拳头。 所以他提出要请宝拉回自己的公寓喝一杯咖啡,只是招来了伊迪丝的白眼。 “你可以说想叫她留宿,我又不是一年级的小鬼头。”伊迪丝说,“况且,谁会在大半夜叫人回家喝咖啡?” 她太刻薄,以至于宝拉都红了脸。“迪,你又喝过量了!”她羞赧地说。 奥斯顿也很不自在,现在他们俩站在一起,又像一对顶着稻草的红苹果了,真可爱。 “好了,快走!快走!” 伊迪丝忍着笑,作势要拿扫帚驱赶他们。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对面的大门后,她傻笑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被眼前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惊得失去了平衡。 她晃得那一下可能比感觉到的厉害,因为他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手指停在她的髋骨上方。 他轻轻靠近拥着她,好像她的脚踝受了重创,需要一个支点。不知为何,伊迪丝也试着放松,想要舒适地安顿下来,她的双手慢慢爬上他的肩膀。 “你怎么回来了?”伊迪丝的声音很轻。 “我的徽章不见了,”莱姆斯喃喃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想着可能落在这里。” 又是那一枚级长徽章?伊迪丝的手指从他的胸膛前划过,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冰冷金属的触感。莱姆斯棕色的头往下低了一点,不稳地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找。”伊迪丝说。 他没说话,只是抓住她的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长袍口袋里。里面有一枚形状熟悉的金属徽章,根据伊迪丝指尖描绘传来的感觉,徽章上的字母是“P”。 在莱姆斯靠近的时候,伊迪丝吸进了他的味道——新制长袍的淡淡熏香、刮胡皂的味道,还有只属于他的清新、晨露、男性的气质。她深深地呼吸,身体开始轻颤回应。 他看起来孤注一掷,又悬崖勒马,嘴唇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狼狈地吻了吻她的脸颊,而后退开。 “那条狗——不,没什么,”他说。“我该回去了。” “等等,”伊迪丝茫然地看着他,“你不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莱姆斯控制得很费力,呼吸加深。他的冲动源于今夜的新发现——原来西里斯从来没有放弃,他骗了他。 西里斯是有魅力的那个,他一直都知道。可当这股魅力朝着伊迪丝而去的时候,莱姆斯开始慌乱,以至于他笨拙地用了相同的徽章招数。 他只是想再次确认一遍,她还喜欢他。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却难以脱身。 两人之间交换着烫人的电流,最后不出所料,是莱姆斯先行认输。 “只是一个晚安吻。”他说。 伊迪丝点点头,她的心跳在他的头靠近时失去控制。他只有嘴唇碰到她,轻轻地试探,直到她的唇瓣分。 让他念念不忘的、那种说不出所以然的味道,从她的呼吸、她的舌尖再次出现,那甜蜜而让人上瘾的味道。她只是想尽力地汲取更多,双臂紧紧地箍着他。 一个轻渺飘远的声音从莱姆斯的喉咙里溢出,他的肺部急速起伏,忽然伸臂把伊迪丝揽到身上。 亲吻变得更长、更用力,直到他们双双瘫靠在门上。 “我得回去了……”他再一次说。 但伊迪丝仿佛即将溺毙那般紧抱着他,不给他幻影移形的机会。 “留下来。”她说,“请,谢谢。” 第257章 背叛与复仇 这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六月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 莱姆斯因为光线的打扰而睁开了眼睛,他感觉伊迪丝正在他的身旁伸懒腰,身体因为伸展的动作而绷紧。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他蜷曲着身体,躺在伊迪丝的卧房里、她的床铺上、她的被单下,目光流连在那些构成她日常生活的物品,盯着她每天清晨醒来时面对的四壁、她的闹钟、她的负重手环、床头柜上的手表和迷你小珍妮摆件,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特权。 “幸运的我。”他呢喃着。 “你说什么?”伊迪丝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他。 “没什么,”莱姆斯轻声耳语,握住她的手,更用力地压在他的皮肤上。“只是想和你道早安。” “好吧,”伊迪丝的微笑印在他睡得暖乎乎的颈间,“早安。”他们的激情势均力敌,两人从头到脚都颤抖不已。 “伊迪丝,”他气息不稳地说,“我们不能再继续了,我还得,还得赶回学校上课——” 她又一次吻住了他,贪婪地汲取他口中灼热的滋味,他们的吻变得越来越狂野,侵略感十足。但在新的火苗被点燃之前,她终于大发善心肯放过他。 “你可以用我的浴室。”她宣布,一条胳膊搭在床头,乐不可支地看着他遮遮掩掩地捞起床上和地板上的衣物,狼狈冲出房间。 浴室是另一个奇妙未知的世界,满是瓶罐、洗液、药剂、香水,像是一个极为私密的圣殿,而莱姆斯的参观成了水淋淋的朝觐。 他一边冲洗头发,一边借着哗哗的水流低声哼着歌。十五分钟后当莱姆斯走出浴室时,伊迪丝已经穿戴整齐等在了起居室。 “你身上带着钱吗?”伊迪丝问。 “什么?”莱姆斯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我是说,英镑——” 话音未落,伊迪丝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巫师说话似的。她一拍额头,转身回到了房间。莱姆斯就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仿佛离不开头领的企鹅。 他看见她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数出几张钞票,然后回身朝他递来。 莱姆斯受到了惊吓,以及侮辱。 “别误会,”伊迪丝立马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早饭钱,你见过有谁第二天早上只能得到这点东西的?” “以我的经验来说,”莱姆斯犹豫一下,从她手里拿走钞票,“一个都没有。” 伊迪丝笑了两声,莱姆斯发现自己忍不住想再逗她笑。但她已经开始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我想到,你现在回去八成也赶不上早饭了。所以我们可以去隔壁街道的咖啡馆里吃早餐。” “希望他们可以供应速食,”莱姆斯望望那座悬挂着的鸟屋式旧钟,“我或许等不到香肠煎好的那一刻。” “一样。”伊迪丝说着,已经越过他冲进了浴室。 这时,无论是他还是伊迪丝都很庆幸她在昨晚就已经冲过澡,此时她只需要刷刷牙,用冷水扑一下脸就能出门。 他们饿坏了,在咖啡馆里塞了好几个三明治,直到服务生特意来询问他们有没有状况。之后,两人各喝了一杯咖啡,就在吻别后分别幻影移形了。 也许这就是成年巫师的早餐约会。莱姆斯落在距离城堡有一段距离的大路上,模模糊糊地想。 按照他的构想,他们的早餐约会至少应该是拥有更多时间的,至少还有机会完成今天清晨未完的事——但—— 一个赶着去训练,一个还得回学校去,就因为星期一早晨他还需要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提升班露面! 费尔奇没在大门口守着——这很好——莱姆斯趁机爬上那扇紧闭的铁铸大门,在他翻过去落地以后,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需要混进走廊里,躲开教授的视线,回到寝室里换上黑色的素面长袍—— “卢平先生。” 麦格教授伫立在他的身后,像一座雕像。她说话的时候鼻孔翕动着,喘着粗气,满眼都是失望。 “我以为你至少能够做出与级长徽章相匹配的行为。” 莱姆斯脸色惨白,但不是因为麦格教授,而是她身后遮遮掩掩,垂头丧气的掠夺者。 “如果不是你的朋友担心你的安全——”麦格教授语气渐缓,但依旧坚定,“你应该感到羞愧!” 莱姆斯猛地看向西里斯,但奇怪的是,他一点儿也不感到愧疚,而是皱了皱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詹姆滑稽地张大了嘴巴,几乎可以往里面塞上一整个三明治;彼得一如既往,一旦麦格教授大发雷霆,他就瑟瑟发抖,这回甚至躲到了詹姆的身后。 莱姆斯感到难以置信,大脚板告发了他!在他以为他会遵守兄弟守则时,大脚板骗了他;而现在,在莱姆斯以为他至少还会做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时,他告发了他! 他简直怒火攻心,在跟着麦格教授离开时,他忍不住眯起褐色的眼睛盯着西里斯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愧疚的神情——可是没有,完完全全的空白。 两双眼睛在此时错开,直到莱姆斯消失在走廊转角前,没人移开目光。 而就在几天后,一双黄眼睛睁得大大的,它们的主人正对着《预言家日报》的头版目瞪口呆。 “我不敢相信。”伊迪丝说。 “谁也不敢相信。”宝拉的眼珠转啊转,看看她,又看看报纸。 “我相信。”奥斯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报纸上报道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理查德·奥康纳,那个法尔茅斯猎鹰队的前任队长。被解除合约以后,他托人在魁地奇夏令营谋了一份差事,仗着管理员的身份对小巫师们呼来喝去。 ——直到今天早上为止。 因为就在昨夜,理查德醉醺醺的从破釜酒吧出来后,却突然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一记缴械咒。他没了魔杖,反应也不及以前快,又被施了一记石化咒,这下彻底没了回击之力。 袭击的人正是之前那个被他拿走了钻石项链的小女孩的妈妈,她会用的攻击咒语不多,再想用一次障碍咒的时候,肩膀被她的丈夫拍了拍。 “让我来。”他说。 他的双手戴着一副魁地奇球员才会用的防护手套,但手套的表面被装上了十六分之一英寸长的铁钉,比起防护手套,更像是攻击手套了。 他的动作准确、麻利,对准理查德的鼻子噼里啪啦地打去。他的妻子趁机用飘浮咒把理查德悬在半空,离开了地面。男巫抡起胳膊,对准腹股沟用拳头上击。这下,理查德被打得软趴趴的了,女巫收回魔杖,他就啪地一下摔回地上,像一摊烂泥,干呕不停。 他们做得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简直令人吃惊,好像世界上所有时间都归他们支配似的。报纸上附着一切结束后的照片,理查德艰难地抬起头来,那张脸几乎已经不像是个人脸了。 宝拉猛地把报纸翻到下一页,只觉得胃部翻涌不止,比理查德还想吐。 “等等,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伊迪丝看向奥斯顿,“报纸上只说了他昨夜受到袭击,以及今天清晨被夏令营开除的事。” “因为我恰好和丽塔·斯基特也在破釜酒吧。” “等等,为什么?”宝拉问。 “我答应会提供新闻给她的,你忘了?”奥斯顿说,“总之,她昨天来找我讨要大料、小料,只要是料——” “恶!”宝拉大声道,“不要再说‘料’了!” “——然后,我告诉她,我有很多汁的料,只要她在那个时间等在破釜酒吧。” 伊迪丝真切地希望他不要再用丽塔·斯基特的方式形容消息了,但眼下她更紧张的是那个小女孩的父母。 “丽塔·斯基特看见是他们动手的,怎么没登在报道里?” “因为我叫他们戴上面具再来啊!”奥斯顿笑起来,“更何况,奥康纳得罪的人那么多,投诉信都不止一封,这回他被解雇后,之后要遇到的事情还多呢!” 他放下手里属于填字游戏的那一页报纸,又从宝拉的盘子里拿走一个樱桃番茄扔进嘴里——宝拉只是瞪着他,什么也没说——然后继续用平静的语气问伊迪丝:“你怎么样?” “我怎么啦?” “你难道不恨奥康纳了?”奥斯顿皱了皱眉毛,“宝拉告诉我,你之前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幻想着亲手把那小狗杂种的眼球挖出来。现在,你好像又对这事不高兴似的。” 伊迪丝瞥了一眼宝拉,然后直盯着奥斯顿。说实话,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高兴吗?理查德·奥康纳得到了应有的结局!不高兴吗?理查德·奥康纳的结局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能——”她慢吞吞地说,“是因为我当天夜里没在旁边看着吧?” 奥斯顿坐直了,他的肘部支在桌子上,脖子往前倾,神情庄重地说:“我猜到你可能会有这个需求,你想见他一面吗?” 伊迪丝和宝拉同时看向他。 “我知道他住在圣芒戈的五楼,”他的声音充满蛊惑性,“我能为你们安排一次见面。” “五楼?”宝拉追问,“但那是魔咒伤害科!” “当然啦,那个女巫在临走之前还对他施了一个咒语……那是一个无声咒,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念了什么……但根据五楼的治疗师称,奥康纳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嘶声尖叫,他们不得不把他安排在单人的隔音病房。” 奥斯顿又盯着伊迪丝看,“所以,你怎么说?”他问道。 伊迪丝有些拿不准,她担心这事会给奥斯顿带来麻烦,但宝拉已经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也侧头看着伊迪丝,小声地说:“既然他已经成了一滩肉泥,想必也看不出什么——我是说,那是魔咒伤害科,但只要不用魔咒——” 嘭地两声巨响,伊迪丝已经解开了手腕上的两个负重手环。手环落在桌上,发出的声音表明那绝不是简单的装饰物。 “好吧,”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那就让我们去一趟圣芒戈——探望病人。” 第258章 毕业快乐 理查德·奥康纳入院后一个星期,霍利黑德哈比队迎来了与阿普尔比飞箭队的比赛。 十比一百七十分,差异巨大。除了哈比队的找球手奈莎过于优秀以外,或许还有飞箭队的某些运动员在比赛全程保持着神态恍惚的原因。 当奈莎抓住那抹金光,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守在场外的联盟打击手一拥而上,将飞箭队的击球手之一埃德蒙·贾德从扫帚上击落,扑倒在地。 贾德大喊大叫,质问他们的行为。但为首的女巫很快缴了他的魔杖,并且冷冷地警告道:“奥康纳什么都吐出来了。”这下贾德变成了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被带离了场地。 全场哗然。观众和运动员们还呆愣在原地,记者和摄影师却像发疯似的,他们无所畏惧地跳出护栏,跑下楼梯,赶在联盟的职员幻影移形之前拍下照片。 伊迪丝看见丽塔·斯基特跑在最前方,灵活地左拐右绕。那双带着高跟的大红色龙皮靴完全不能阻碍她成为短跑冠军,在她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名女巫甚至才刚刚使用完缴械咒。 据顶层包厢内的一位球迷称:“这才是这次比赛最精彩的场面!顺便说一句,哈比队赞透了——菲尔德摇滚全场!” 哈比队得胜的风头被盖过了。尽管她们最终的成绩是本年度的联盟赛第二名,也成功报名了欧洲杯,但大家都被第二天的报道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他们私下在做体育赌博呢!” 《预言家日报》在餐厅里被姑娘们相互传递着,她们窃窃私语,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叹。 “那不是违法的吗?”伊迪丝问。 “是吗?”奥德莉皱皱眉,“巫师没有具体的法规法条,但联盟始终还是不支持体育赌博的。无论是魁地奇还是高布石,尤其是魁地奇,巫师们对魁地奇简直称得上狂热,一旦体育赌博得到官方的支持,这种狂热就会转移到赌博业,由此带来的危害可想而知。” “但私下打赌一般是不会被追究的,”莉欧拉转头看向伊迪丝,笑容满面,“卢多·巴格曼,你知道他吗?在温布恩黄蜂队打球。他经常为联盟赛开点小盘,我也投过几次,小赚一笔。” 伊迪丝点了点头。“知道,他是黄蜂队的击球手。但我更熟悉一位叫奥托·巴格曼的人。” “噢,那是卢多的弟弟。”莉欧拉很热情地介绍,“他的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说不定你们还一起打过球。” 而在一旁的乔凡娜露出震惊的表情,“莉欧拉,这对我来说可是新闻啊。” 莉欧拉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正位于训练场的餐厅内,不由缩了缩脖子。“贾德是因为参与了赌博才被抓的吗?”她决定将话题转回贾德。 其她女孩也不清楚,因为报纸上没有更多的信息。也许有,但还没来得及披露,因为撰写文章的记者丽塔·斯基特在末尾留下了“未完待续”的字句。 “这又不是小说。”杰玛惆怅地叹了口气。当你成为现场的参与者之一时,好奇心比别人更重也是正常的。 这时,嘉蒂卡从外面跑了进来。她气喘吁吁,面色红润,声音绷紧高亢:“好啦,谁才是救世主?” “怎么回事?”奥德莉问道。赫罗纳倒了一杯水给她,嘉蒂卡一口饮尽,喘得像头牛。 “我打听到了!贾德和奥康纳的事情——原来他们不仅是被卷入体育赌博那么简单,他们甚至还操纵了比赛!” 至少半数人同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伊迪丝都快把桌子顶翻了,她不顾一旁的格温还在追问发生什么,面部肌肉轻微抽搐着,双目着了火。 “他们——做了什么!” “很简单,十三支队伍,七支里面都有他们的内应,只要在比赛的时候出岔子,事后就能得到一笔分成!”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为什么……”戈嘉蒂跌回椅子里,茫然地喃喃自语。嘉蒂卡却耸耸肩:“输赢,比分,还有谁抓住了金色飞贼,这些都能赌——” “——而只要有内应在场,也很好操控。”奥德莉低声说。 “接近一半的队伍。”伊迪丝攥紧了拳头,“我们打过多少有水分的比赛?” “别这样想,”莉欧拉劝她,“至少我们的队伍是干净的,每场比赛我们都全力以赴。至于对手是不是故意想输给我们?那可是他们自己的错误选择!” “我真庆幸进了哈比队,”赫罗纳感叹起来,“哪怕是替补,也比那些有内应的队伍好多了!” “阿普尔比飞箭队是最糟糕的,”嘉蒂卡说,“除了贾德以外,还有两个人都被他们拉拢了,连经理也参与过几次。现在通通得到了解雇通知。” 阿普尔比飞箭队……伊迪丝感到一阵心凉,她记得理查德·奥康纳曾经篡改过她的申请表,篡改后的队伍就是飞箭队。他的目的……是想让她也被同化吗? 乔凡娜严肃地说:“接下来这段时间,联盟里应该会有一场大风暴……我要你们都老实一点儿,待在训练场里做好欧洲杯的准备——尤其是你,莉欧拉。”她看了一眼还在把玩小烟斗的莉欧拉,“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莉欧拉撇了撇嘴唇,垂下头说:“这段时间,我不去见卢多。” 乔凡娜点点头,随后宣布午餐时间结束,所有人都挪动自己的屁股,滚到训练场里去。 临走前,嘉蒂卡看出伊迪丝有些心不在焉,便走上前安慰她:“公平小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就算对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们的胜利却是实打实的,没有水分的呀!” 奈莎在一旁赞同。“没错,我们全力以赴,得到的是应得的胜利!” 尽管伊迪丝烦恼的并不是这件事,但经过她们的宽慰,她还是感觉到心里暖洋洋的。 她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得到了嘉蒂卡戏剧性的张大嘴巴。 “老天,我从以前就想说,你笑起来可真好看,比你板着脸时有魅力十倍——你应该多笑笑!” 伊迪丝有些难堪,这使她的嘴角又耷拉下来,脸颊浮现出两团红晕。 “啊哦,”嘉蒂卡像是一位戏剧演员那样倒吸一口冷气,“听听这个:欧洲杯和世界杯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贾德和奥康纳没那么有本事!”她把伊迪丝当作上了锁的门,只要念对咒语,就能得到正确的回应。 “你真烦人。” 伊迪丝又笑了。 现在就连格温也凑近来观察她的笑容了。 在这个六月,发生了不少事情。除了足以震动魁地奇体育界的丑事以外,伊迪丝还在公寓里和朋友们欢度了生日。 除了宝拉和奥斯顿、来探望她们的老同学:蒂尔登和柯特妮,还有哈比队的女孩们,首发和替补都来了,把那间可怜的公寓挤得密不透风。 奥斯顿不得不贡献出自己的公寓,两间公寓的大门敞开,让客人们在整层楼自由出入。 当宝拉看见蒂尔登和柯特妮一起出现的时候,她的表情异常精彩,几乎快要大叫起来。但柯特妮在她真正叫出来之前否认了。 “我们只是结伴游学,”她好笑地看着他们,“蒂尔登对草药的狂热无人能比,而我想要多学习其他国家的黑魔法防御术,所以我们毕业后就一起出发了。” 宝拉立刻冷静下来。 “那你们这次回来,是短暂的休息还是?”奥斯顿问道。 “蒂尔登收到了药剂师协会的邀请,”柯特妮望望不远处正紧张兮兮地被嘉蒂卡和罗宾围观绿色手指的蒂尔登,“而我?我打算去看一场淘气妖精的演出,接着再上路!” “我不知道你还是淘气妖精的粉丝。”伊迪丝有些奇怪。 “你们有多久没有关注过除魁地奇以外的新闻了?”柯特妮说,“天哪。” 伊迪丝望望宝拉,又看向奥斯顿,三人都是一副迷茫的模样。 柯特妮叹气。“是爱玛,她选上了淘气妖精的吉他手。” 这下,宝拉真的尖叫出声了,叫到隔壁公寓的格温跑来看这里是否有人受到袭击。 “我们真的不知道!” 伊迪丝感到很羞愧,她好像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从来不会过问朋友的日子过得如何。除了宝拉和奥斯顿,她仿佛从来不在乎别人。 哦,不对。现在还有莱姆斯。 正值N.E.W.T年的莱姆斯,已经考完试的莱姆斯,马上就要毕业的莱姆斯。 “该死。”伊迪丝说。 霍格沃茨列快抵达国王十字车站这天,所有七年级的学生都选择乘坐蒸汽列车离开霍格沃茨,没人想要在自己处于霍格沃茨在校就读生的最后一天放弃这项殊荣。 直到其他学生都消失在站台,七年级学生才慢吞吞地拿起行李,挨个下了车。 “常聚,好吗?”詹姆用力地搂了搂自己的朋友们。 “别恶心我。”西里斯把他推开,脸上带着笑意。“我还有许多行李在你家,这又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至少你们都能去同一个地方上班,”彼得露出渴望的神情,“我……我答应过妈妈,一定会回去帮忙的。” “当然啦,小虫。” 詹姆称呼他为“小虫”,这是莉莉常用的昵称,这使彼得不由羞涩地笑了笑。他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他被傲罗指挥部拒绝的事,他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们的。 因为詹姆和西里斯都被傲罗指挥部录取了。 想到这里,彼得又把目光移向沉默不语的莱姆斯。 “你做好选择了吗,月亮脸?”他问,“我看见你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交通司,还有一封……” “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莱姆斯勉强笑了笑。 “你认为你能去吗?”西里斯不怀好意地问,“还是你打算成为被控制的一员?” 彼得笑起来,詹姆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你还有大把时间,好好想想。” “我会好好考虑的。”莱姆斯说。 他们推着自己的推车一个接一个从九又四分之三的站台穿行出去,来到属于麻瓜世界的国王十字车站,每个人都感到眼前一阵恍惚。 莉莉·伊万斯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和家人交谈。詹姆一看见她的身影,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他用拇指搔了搔自己的鼻尖,又刻意把黑发抓得更乱一些,像是抱怨似的说:“早就和她说过,不要等我了。” 但下一刻,莉莉侧过身,露出了她身前的伊迪丝——她穿着新款的修身款长袍,一头黑发柔顺且利落,怀里抱着一束新鲜欲滴的鲜花。 他们看着她和莉莉道别,看着莉莉毫不留情地大步走向不远处真正正在等候的家人,然后离开了。 但没人在这个时候奚落詹姆,因为伊迪丝已经看见了他们,并且举着花束开始招手。 “莱姆斯!”她笑着大喊,“毕业快乐!” 第三卷 鹰击长空 第259章 葬礼 伊迪丝穿上黑色灯芯绒套裙,戴上黑丝绒手套和黑皱呢帽子,网纱遮住了她的脸。 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在,她都比十一岁那年更为成熟。 震惊是一种慈悲的心理机制。它让人得以和自己的感觉保持必要的距离,如此才能走过灾难,应付必须要处理的事。 ——葬礼。 门被敲响了,伊迪丝回应一声,莱姆斯走了进来。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是的。”伊迪丝说。 她抬起头,眼底的悲伤与莱姆斯目光交汇,她看见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水光。他走上前来,用力地搂了搂她,伊迪丝双手抚住他的背,让哀伤在两人靠近的身体内传递和分享。 在树林里进行的葬礼非常美,虽然无论是以麻瓜还是巫师的标准都不符合规格和传统,但这是卢平夫妇能做到的最好了。 墓碑、棺木、讣文、最后的处理与化妆,还有墓穴的营造,都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不仅如此,卢平夫人还托人找到了早就搬到市区里的克拉拉小姐与她的儿子——小约翰。他们今天也赶来了葬礼现场,安静地看着卢平夫人在前方主持葬礼。 卢平夫人咳嗽两声,说了些老奶奶的生前故事。伊迪丝这才知道,原来老奶奶的名字是艾菲·魏登巴赫,丈夫在战争中死亡,后来又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在那之后,克拉拉曾经提出要接老奶奶一起去市区居住,但她拒绝了,因为她不肯离开儿子为自己搭建的木屋,更不愿意给克拉拉添麻烦——女人独自抚养孩子的痛苦,她也经历过。 老奶奶认为,她能够在暑假期间经常得到“小约翰”的拜访,就已经很幸福了。 伊迪丝忍不住侧过头望了专注聆听的莱姆斯一眼,他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卢平夫人之后,就是卢平先生的讲话。卢平先生提到了老奶奶精湛的编织手艺和温暖人心的烤饼干手艺。“不幸中的万幸,这些由魏登巴赫女士亲手制作的手工品还剩下一些。或许这正是她在闭眼之前最后的愿望——” 他将老奶奶的编织品和冷透的饼干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他和妻子、儿子,伊迪丝,克拉拉和小约翰。当小约翰瞪着那块饼干出神时,克拉拉碰了碰他的胳膊。 小约翰看了一眼妈妈,还有驻足在面前的卢平先生,沉默不语地吃了一口。就在他咀嚼的同时,仿佛久远的记忆重回脑海,他的双眼渐渐睁大,眼睛周围的纹路深了些。 “——让她所爱的人们幸福。”卢平先生接着说。 热泪从小约翰的眼眶里滚落而下,他开始低泣,嘴里含混不清地咀嚼着,呼唤着:“……奶奶。” 此时,莱姆斯已经站在了墓前。他是第一个见证老奶奶去世的人,当时,他正在房间里给老奶奶打扫卫生。 厨房里的烧水壶发出刺耳的尖叫,烤箱内也传出了香甜的饼干味,老奶奶坐在自己的长椅上,手里灵活地编织着一条披肩。 莱姆斯出来后,把烤盘里的饼干都盛出来,又倒上两杯热腾腾的茶,放在了老奶奶面前的茶几上。 “小约翰,你也来吃,来喝茶。”老奶奶说。 “马上就好,奶奶。”莱姆斯对她说,“我正要把您的床搬开,好好清理一下呢!您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老是听见老鼠吱吱叫吧?” “哎呀,那谁也不想。”老奶奶笑起来,“那么,我等着你。” 于是,老奶奶等啊等。她听见莱姆斯搬动木头床的声音,闻着热茶和新鲜出炉的饼干香气,编织披肩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缓。 “哎呀……” 她只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个大锤砰砰啪啪地打了起来,打得喘不过气。老奶奶朝后一仰,躺在了长椅上。 在弥留之际,她想到这下可能会把那个假装小约翰的男孩吓坏了吧。 她想叫他的真名——莱姆斯,那是她偷偷听到的。这是个多美的名字,她早该这样叫他的。 可到了最后,她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来不及吃饼干了。” 老奶奶死了。莱姆斯走出房间的时候,她面前的茶杯还冒着氤氲热气,饼干仍散发着甜香,那条织了一半的披肩一截躺在她的怀里,一截垂到了地上。 而老奶奶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听完莱姆斯平静的叙述,伊迪丝几乎是带着哭腔完成了自己的悼念。她所悼念的内容不多,但为数不多和老奶奶见面的场景使她永远难忘,她将用余生怀念这个可敬可亲的艾菲·魏登巴赫女士。 葬礼的结尾,是卢平夫人念了一首诗。 《不要伫立在我的墓前哭泣》。 不要伫立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没有睡去 我是千万缕吹拂的风 我是钻石,闪烁在雪地里 我是成熟谷物上的阳光 我是旖旎的秋雨 当你在静谧的早晨中醒来 我是腾空升起的雨燕 在安静的鸟群中盘旋飞行 我是夜晚中照耀柔光的星星 不要伫立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没有逝去 这或许不是很庄重的诗,但卢平夫人念完时,所有人都热泪盈眶。或许是忍得很厉害,她抓着纸张,背过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这对伊迪丝来说,是一个完美的葬礼。她相信老奶奶会喜欢它。尽管这也使她回忆起了父母的葬礼,但那场葬礼非常奢华,到场的人很多,几乎没有伊迪丝流泪的机会——但这次,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葬礼过后,克拉拉找到了莱姆斯,把卢平夫人交给她的木屋钥匙又给了他。 “谢谢你们。”克拉拉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尽管这听上去很像借口,但当初我和小约翰搬回市区以后,真的很忙。我一天需要打两份工,才能保证我们母子的房租和生活资金——”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吗?”站在一旁的伊迪丝忽然问。 克拉拉沉默下来,她没有再解释,伊迪丝和莱姆斯也心知肚明。到后来,她只是习惯性地忽视了老奶奶。 片刻后,她接着说:“谢谢你们一直照顾艾菲,”克拉拉把钥匙给了莱姆斯,“我想,这也是她希望的结局。” 说完,她就和小约翰离开了。看着他们的汽车缓缓驶离,伊迪丝搀着莱姆斯的胳膊,漫步走回了卢平家。 卢平夫妇此时仍在葬礼现场善后,那里洒满了白色和黄色的康乃馨和大丽花。寂静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伊迪丝和莱姆斯两人,他们回到房间里。 毕业之后,莱姆斯就搬回了家里。他一开始接受了交通司的邀请,去做了飞路网管理局的主任助理。但是很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主任愿意接受一个每月都会请假的助理,而且总是在满月前后,少则三天,多则一个星期。 于是,在同事们产生质疑前,莱姆斯辞去了工作。他意识到:以他的狼人身份,他是永远不可能得到一份安稳工作的。 这使他有些焦虑,他的父亲还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供职,他不能给他造成麻烦。因此,他的工作保质期几乎只有两个月,只要有人对他每月定时失踪的情况表示怀疑,他就得立马辞职。 但值得庆幸的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伊迪丝始终对他没有怨言,甚至经常来探望他和他的父母。 他知道伊迪丝有多忙。霍利黑德哈比队闯进了四分之一决赛,和法国的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保加利亚的弗拉察雄鹰队和立陶宛的戈罗多克怪兽队成为欧洲杯的四强。 这也预示着哈比队的训练强度日渐加强,每个女孩都铆足了劲。报纸和球迷们很看好她们,他们本以为她们可能会像前几年的其他联盟球队一样止步于八分之一决赛,但没想到她们靠着不服输的拼劲和越来越默契的打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现在伊迪丝很少在公寓附近露面,偶尔也会在卢平家留宿。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附近多了许多扛着摄影机的记者,他们的嗅觉灵敏堪比猎犬,有几次甚至找到了临近公寓的三条街道外,就因为有人曾在那里见过伊迪丝买橙子! 伊迪丝不想给宝拉和奥斯顿带来麻烦,于是她在休息时间只好整日待在家里。而当宝拉和奥斯顿也有自己的事忙时,她就会去哈特家和卢平家。 顺便一提,当她第三次在戈德里克山谷遇见西里斯·布莱克以后,她就也减少了去哈特家的次数。 伊迪丝在卢平家的时候,只要有可能,他们就分分秒秒厮守在一起,多半躺在他的床上,更多是依偎在彼此的臂弯里。 就像今天这样,他们参加完葬礼,连外套和鞋都没有脱,就一起倒在了那张可怜的单人床上。 莱姆斯倒是摘下了她的帽子,就挂在那张大幅的掠夺者合照上。伊迪丝把玩着他的一只手,用指腹细细描绘手指上的疤痕和手背上的青筋。 共同经历过哀伤,面对了死亡后,他们忽然发现彼此之间仿佛更加亲近。那种亲近不是身体上的亲近,而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氛围,眼神和心灵上的交汇。 “那间小木屋很好。”他突然说,“靠近溪流和树林,又能晒到太阳。” 伊迪丝往后一仰。“是的,如果再加盖几个房间,或许还能卖出去。”她心不在焉地说。 “但老奶奶在房间里去世。” 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那有什么关系?” “你认为那没关系?”莱姆斯看着她。伊迪丝皱着眉,郑重地点头,他反倒露出笑意,“那么,我认为,这个给你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把木屋的钥匙,放进了她的掌心,又用力把她的手指蜷起来。 伊迪丝从他的胸膛上弹起来。 “为什么?”她瞪着他。 “在远离人烟的树林附近,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不是你的梦想吗?”莱姆斯说,“这座房子还附加了一条小溪,你的梦想超额完成!” “这不行,这是克拉拉和小约翰送给你的。况且,老奶奶她——” “老奶奶也会很高兴你成为木屋的主人。”莱姆斯重新拥住她,嘴唇抵着她的太阳穴,呼吸软软地拂过她的脸。“你还不知道,每一次你去拜访过她,她都会说起你很久很久。当她知道我们在约会时,她高兴地蹦了起来!” “可我只去过……”伊迪丝在心里默数,“……六次。” “第二次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你了。” 他的嘴唇轻柔移过她的前额,“况且,比起把木屋交给一个有破坏欲的狼人,怎么想都是你这样热爱生活的人更合适吧?”他调侃道。 伊迪丝沉默着,深深呼吸他发热的喉结处的清香。“你也很热爱生活。”她咕哝起来。 莱姆斯没搭话,察觉她收下钥匙以后,他感到内心一阵轻松,便低下头吻了吻她,但没想到伊迪丝贴紧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直到她的心狂跳,肌肤像火烧般烁烫。 她的手放上他的肩膀以保持平衡,而他则加深热吻,在她的唇间模糊地说了什么。 “我爱你。”他说。 她没回答,嘴角翘得很高。 第260章 万圣舞会 黄昏时分,血橙色的阳光充满了伊迪丝的卧室。莱姆斯醒来后,想用自己光滑的、热乎乎的皮肤摩擦弄醒身旁的伊迪丝,但身旁空无一人,被单下是冰冷的。 他坐起身,听见她的声音从起居室里传来,同时,还有宝拉的声音——她们的话题是今晚在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举行的万圣舞会。 和伊迪丝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轻松愉快的。然而现在,莱姆斯很明显的陷于烦恼之中,被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所折磨。无忧无虑的意念被剥除了,只留下一个痛苦到无处可逃的人。 片刻后,伊迪丝推门进来。她的乌发散在耳际,嘴唇亮晶晶的,同时还难得穿上一件乳白色的缎子跳舞长裙,映衬得她淡褐色的皮肤很漂亮。 这件无华的裙子在地板上撒开淡淡的褶皱,腰间用一圈硬挺的镶边紧紧裹住;礼服唯一的装饰是在匙羹形领口边缘处巧妙点缀着的一些珍珠。 莱姆斯的心在胸膛里“咚咚”地跳得很厉害。他感到头很晕,浑身的热血沸腾起来冲击着大脑,好像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迸出了他的躯壳。 恰在此刻,他看见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同时轻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就看向别处,长长的眼睫毛一动不动地耷拉着,活像鸟儿的翅膀遮着眼睛。 莱姆斯又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了,在他全身汹涌澎湃的,与其说是渴望,不如说是如痴似醉的占有欲——他从来不敢表露分毫的贪婪心理。 “宝拉一定要我穿,”伊迪丝很不自在,“你觉得……怎么样?”她谨慎地询问。 莱姆斯发出古怪的喘气声,一个被哽住似的噪音。他的颧骨处有着淡淡的红晕,眼眸比平时更亮更惊人。 “棒极了……很美……”他哑声说,面色酡红,和两个钟头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伊迪丝很难保持自在,尤其是望着他在夕阳光线下金色的颀长躯体,轮廓逐渐成熟宽阔的肩背,以及光滑结实的手臂和骨节分明、用力时会在手背暴起青筋的双手时。 “我十五分钟以后就得离开了。”她谨慎地说,不肯靠近他。 他们凝视着彼此,她看出他表情中那朦胧的欲望开始云雾般散去,榛子色的眼也因为回想到什么而恢复清明。“该死。” 他喃喃道。 伊迪丝促狭地笑起来,她打开衣柜门,从里面翻找出尘封已久的舞鞋——衣柜里乱得不像话,她费了好大劲才从一堆魁地奇用品里找出鞋盒。 “宝拉已经出发去魔法部了,”伊迪丝一边说,一边穿鞋,“她在最后的时间找到一条最合适的领巾,于是她要在奥斯顿下班后第一时间截下他,好让他换上后再去舞会。” 莱姆斯穿衣服的动作停下来,一条空荡荡的裤腿垂在了地上。 “我从舞会回来以后就去看你,”她继续说,“还是老位置?” “嗯。” 他声调平平地回答,可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显示他并不是完全的冷静。“你的舞伴……找好了吗?”他装作不在意地问。 但他并不是不在意,他在意得几乎发疯。此刻,要是伊迪丝说出任何一个男性的名字,他都恨不得马上结果了那个人。哪怕是奥斯顿,哪怕是詹姆。 伊迪丝坐在镜子前,背对着他一下又一下的梳头。 “没有,”她说,“谁说舞会就一定要跳舞啦?” 竭力维持外表的平静,莱姆斯的内心因混杂着窃喜和愧疚而搅成一团。“对不起,如果今天不是满月——” 伊迪丝梳头的动作几不可辨的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神情严肃:“那不是你的错。” 莱姆斯不止一次听过他的亲人和朋友这样说,可每次从伊迪丝嘴里说出来,他都像得到一场救赎。 她放下梳子,上前来伸出手臂抱住他,止住所有动作。她的心脏贴着他的鼻尖,急促地跳动。 “要是问我这些年来学到最有用的经验是什么,”伊迪丝目光放空,像是在对着怀里的莱姆斯说话,又像是穿梭时光,对着当年那个酸溜溜、面色蜡黄的小女孩说话。 “那就是,不要因为本不属于你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莱姆斯忽然抬起头,当他的手指穿越她的乌发、分开发丝的时候,伊迪丝感到头皮一阵酥麻。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厚厚的发丝间轻移,梳着她的头,把落在她耳边的层层乌发分开来。 他的另一只手移向她的双手,温柔地分开她的手指,让绷紧的肌肉得到缓解。他的拇指滑过刚刚因为紧攥梳子而留在她掌心的红色印痕,将那只手带近他的脸,轻轻吻着那些酸楚的小点。 他的声音在她的掌心里发热。“谢谢你。” “为什么?”伊迪丝问道,觉得当他的手在碰她头发时讲话很困难,一阵热浪从她的喉咙直烧到双颊。 “一切。”莱姆斯专注地看着她,流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舞会上玩得愉快,伊迪丝。” 万圣舞会的举行地址在熟悉的地址:魁地奇夏令营的大礼堂中。 这是个可爱的晚上,干燥凉爽,一排排的高窗都打开来迎接室外新鲜的空气;枝形吊灯点亮的光芒散落在镶木地板的各个地方,就像闪闪的雨滴。管弦乐飘浮在空中,掩盖过宾客们的闲谈和欢笑。 尽管舞会的举行时间在万圣前夜,但附在请柬后的服装准则却明令禁止万圣服装——伊迪丝亲眼看见一个打扮成威尔士绿龙的男巫被请出了礼堂。 此时,舞池和周边的宾客几乎都是属于联盟的十三支球队的运动员和经理,剩下的便是体育司的人。 奥斯顿作为指挥部直属的员工,自然也出现在了礼堂中。 他的舞伴自然是宝拉。她穿着一件浅蓝色丝绸系带礼服,低低的露背设计,两道丝带在上身交叉而过。这使奥斯顿想要放在她后背的手局促起来,最后只能悻悻收回,装作自然地整理着自己的夜黑色长袍,浅蓝色领巾的皱褶如刀锋般整齐。 “我不明白,”宝拉端着两杯潘趣酒靠近伊迪丝,“为什么在万圣前夜举行的万圣舞会的主题不是万圣节?” “问问奥斯顿,或许他是知情人。”伊迪丝从她手里接过一杯酒,含着笑容端详眼前登对的两人。 “我知道的比你们更少,”奥斯顿耸耸肩膀,“要知道,我们投诉与调解办公室可是差点没收到邀请的——在场的每个运动员,每个经理都情愿在这里见不到我们。” 在他抱怨的时候,哈比队的追球手莉欧拉从他们身旁经过,看见伊迪丝的时候对她和善的笑了笑,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奥斯顿身上时,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扬起下巴离开了。 “嘿,真没礼貌!”宝拉说,“她上次还吃光了你公寓里的巧克力蛙呢!” “宝拉——”奥斯顿说。 “有这样的事?”伊迪丝有些惊讶,“她不应该摄入这么多的甜食……和她的训练计划有悖。” “——还有一大包比比多味豆和半个坩埚蛋糕。”奥斯顿补充道。 正当他们忍俊不禁,准备继续讨论万圣节的时候,另外一波人从礼堂大门外鱼贯而入。是法国的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他们的礼服颜色是鲜艳的粉红色,剪裁简洁大方,独有一种氛围。 “或许这就是原因。”奥斯顿望向礼堂入口,在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后面,是保加利亚的弗拉察雄鹰队——这是一支实力很强劲的队伍,而在礼服的选择上,他们也延续了队服的色彩和标志。 “体育司还邀请了其他三支队伍?”宝拉震惊地说。 “难怪呢,”伊迪丝说,“今年欧洲杯的半决赛地址选定在埃利斯沼地,他们一定是提前赶来了。” “你们的比赛小组决定好了吗?”奥斯顿问道。 “还没有,”伊迪丝注意到奥德莉正在不远处疯狂向她招手,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放轻,“要等到两天后。不过,无论是哪支队伍都不能阻止我们进入决赛。” “当然啦,女孩!”宝拉笑起来,她也看见了奥德莉的动作,于是催促伊迪丝别再像被石化了似的围在他们身边。“她可能想为你介绍那些队伍里的运动员,快去,迪!”她推了推伊迪丝。 伊迪丝抱着歉意和他们道别,迈步走向了奥德莉。这个交际手段厉害的经理,她果然要为伊迪丝引荐其他队伍的经理和运动员。 尽管伊迪丝不能完全听明白夹杂着英语的法语或是保加利亚语,但根据奥德莉的短句翻译来看,他们的交流还算和睦。 她见过了两支队伍的运动员,意外地发现当初和她同样参加过夏令营的比利时小女巫佐伊!她梳着熟悉的玉米垄发型,头发间坠着许多亮闪闪的小珠子,热情地和伊迪丝打招呼。 她也见过了后来登场,作为今夜舞会表演者的淘气妖精——她又见到爱玛了!她还冲伊迪丝眨眼睛呢! 然而,一切都不比十分钟之后的会面更让她感到震惊。 奥斯顿和宝拉进到舞池里去跳舞了,大部分拥有舞伴的巫师都相约步入舞池。而伊迪丝坐在长桌附近,手里举着一杯不含酒精的潘趣酒,正在心底犹豫着应该拿什么点心来吃。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一双闪亮到最后反射灯光的皮鞋驻足在她的身前,一只手,掌心向上朝她伸了过来。 “我有荣幸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这个口音,这只手。 伊迪丝无法动弹地盯着那只手,颈背的汗毛站立起来。 一只大手,指甲因为皮肤常晒太阳而显得比较白,修长的手指虎口处是属于击球手的厚茧。 她抬起头,看进那对令她印象深刻的蓝眼睛。 “维特尼斯。”她低声说。 第261章 维特尼斯 看着年少时曾有过懵懂悸动的陌生人,伊迪丝愣在当场。 维特尼斯成熟了,年少时的可能性都已充分完成,现在的他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藏蓝色羊毛绒长袍的剪裁并未使那粗犷与传统击球手相配的体格稍微柔软一丁点,修长的手指虚虚并拢,在伊迪丝的注视下,他的大拇指稍稍一动,遮住了虎口处的硬茧。 维特尼斯静静地看着她,但伊迪丝感觉到他的外表之下也有剧烈的情绪正激荡不已。 “但我,”伊迪丝不稳地吸口气,“但我不会。”说完,她有些懊恼,有那么多的理由,偏偏她说自己不会跳舞! 维特尼斯忍不住笑出声。回过神来,伊迪丝不免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他们,显然好奇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把他逗笑了。 “别担心。”他低声说,“我相信您的学习能力和五年前一样强……”凝视着她的眼睛,他好像忘词了。“就一首华尔兹。”他轻柔地说。 或许是伊迪丝不小心前倾了上身,或是他不能再保持邀舞的动作超过五秒钟,否则将会引来守在角落里的记者和摄影师。维特尼斯牵起她的手,灵巧地放到他的胳膊上,然后领着她走向舞池里双双对对的人群。 “我不知道你还会跳舞。”伊迪丝说,尾音发颤。 “五年前在夏令营里可没有舞会。等我回到莫斯科,更没有机会,所以我也从未在信里提到过。” 他提到了信。 伊迪丝心底一沉。 除了节假日的问候(并且她还不会附带节日贺卡),她大概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复过他的来信了。他会责怪她吗?还是追问她的冷淡?或许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可以提起莱姆斯…… 但当一首舒缓的华尔兹响起,维特尼斯只是让她转向他。 她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不敢回应,不愿让他把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她害怕自己的表情会泄露出什么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说:“握住我的手。” 她昏昏然发现自己照做了,颤抖的手指放进了他的手心。 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是更轻柔的声音。“把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放到他肩膀上,掌下的身躯坚硬而结实。 “现在,看着我。”他喃喃地说。 舞池内的灯光恰好被调暗了。伊迪丝抬起睫毛,望进他令人惊艳的蓝眼睛,她的心旌一阵摇晃,满是暧昧的热情。凝视着她,维特尼斯带她跳起华尔兹,在第一次转身时将她贴得更近些。 他的舞步缓慢,有意叫她跟上节奏和步伐。很快,他们就混迹于起舞的人群中,从容优美地旋转如同飞翔的燕子。 这实在太容易了,也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完美了。他们的身体移动得如此和谐,好像他们第一次在球场里成为击球搭档,好像以前曾一起跳过上千次华尔兹。 天啊,他真的会跳。他领着她跳一些更复杂的步子,反转圈,交叉步,却是那么自然不费力,让她完成一个转圈动作后笑得喘不过气来。 在他的臂弯中,伊迪丝觉得自己轻若无骨,配合着他有力而优雅的舞步流畅地徜徉。她的裙子刷过他的腿,随着节拍不断轻飘又落下。 拥挤的舞厅仿佛消失了,他们恍若独自跳着,在某个遥远而隐秘的湖边,漫天是星辰和萤火虫的闪光。强烈地感知到他的躯体,还有偶尔吹拂过额头的温暖呼吸,伊迪丝跌入了稀奇古怪的幻梦中…… 下一秒,她的眼里闯入了宝拉目瞪口呆的脸。 她的姿势和动作与伊迪丝的别无两样,但当她强硬地旋转舞步,带着她的舞伴奥斯顿来到附近,看见了伊迪丝对面舞伴的脸后,奥斯顿发出了一声惨叫。 “天啊!对不起!”宝拉赶紧回过头来向他道歉,“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奥斯顿面色铁青,抿紧了唇,就像刚刚大叫的人不是他。“一点儿没事,”他咬牙说,“我还能接着跳。” 但宝拉有点不想跳了,她环顾四周,想要从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伊迪丝,可惜他们的身影已经失去了踪迹。 “好吧,”宝拉只好说,“再跳一支曲子。”她把手重新放回奥斯顿的肩膀,轻轻地捏了一下,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绷紧,她偷偷笑了。 伊迪丝突兀的停滞被维特尼斯察觉了,他仍拥着她,发现那令人困惑的紧张,便犹疑地后退了一步。胳膊反转,她坚定地环住他的肩膀,手指本能地绷紧让他靠近她。 诧异于这样的举动以及背后的深意,维特尼斯的呼吸暂停了瞬间。 他们已经转到了靠近露台的舞池边缘,恰好在阴影之中。在这里,不会有摄影师突然出现,对准他们亮起闪光灯;也不会有跳舞的人群围绕在他们的身边,探长了耳朵,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开怀大笑。 在维特尼斯更进一步之前,伊迪丝惊觉自己的冲动,忽地松开了他。她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在门合拢之前,舞会上的音乐混杂着谈话声从维特尼斯的身后缝隙里流出来,门一关上这些声音就很快消失了。 一阵和煦的秋风沙沙的吹过树梢,带来新翻过的泥土和木樨花的香味。伊迪丝躲到露台的一边,红砖粗糙的触感轻轻摩挲着她裸露的双肩。 维特尼斯站在她的身侧,静止不动。但她仍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切,穿透力之强如同着火的森林带出的灼热气流。 “你怎会来到这里?” 伊迪丝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当霍利黑德哈比队与其他三支队伍进入四强后,她自然也研究过其他队伍的队员资料,她见过他的名字。可与单薄的墨水不同,眼前的维特尼斯是真实的。 “我有太多话想告诉您了。”维特尼斯说,“这次万圣舞会,我想过您或许会来,但我并不确定……” 他用那已比五年前更加低沉的声音对她说话。他说,回到学校后,他更加艰巨的训练和学习,抽时间给她写信。毕业以后,他的优异表现得到了不下三支队伍的招揽,但他最终选择回到立陶宛,回到自己的故乡,加入了故乡的队伍戈罗多克怪兽队。 根据维特尼斯的说法,一开始他的闭眼打法很难得到队友的配合,但他克服了需要队友配合的难处,更多借助自己的耳朵和感知,终于在两年内进入了首发名单。 维特尼斯的解释让伊迪丝了解他现在的闭眼击球技术更加精湛了,而且他也因为努力赚到了足以照顾家人的钱。他在维尔纽斯买下一栋房子,和母亲、妹妹住在里面。 了解到他的进步和成就,以及他对成功的渴望,伊迪丝不知不觉平静下来,很替他高兴,也把想法说了出来。 “但我,很难忘记您。”他像神经已遭到高度磨损般,吁一口气。“一直都渴望着您。我拼命打球,指望队伍能进入欧洲杯,就是为了……” “我跟某个人在一起。”伊迪丝困难地说。 维特尼斯点点头。“是那个您在信中提到的,叫西里斯的男孩?” “不,”伊迪丝顿了顿,“不再是他了。” 维特尼斯没说什么,只是又问道:“那么,他今天怎么没成为您的舞伴?” “他有更重要的事。” 伊迪丝望向头顶的圆月,凄白的月光透过阴云缝隙照向大地,想到莱姆斯此刻正在自己与自己痛苦搏斗,不由感到胃部传来一阵隐痛。 维特尼斯凝视着她的侧脸,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是我……”他低声喃喃,“如果是我,绝不会有比与您跳舞更重要的事。” “魁地奇也不算?” “魁地奇另当别论。” 伊迪丝笑起来,终于肯与维特尼斯对视。他的存在给她带来无限困惑,这个男人和她曾经认识的大男孩那么相像,却又那么不像。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连结怎么可能还存在,但当他们跳舞的时候,她在露台闻见木樨花香味的时候,又感到那真的存在。 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从相同的核心彼此沟通,他们来自相同的世界。然而莱姆斯……想到他,伊迪丝的心纠结起来。 她有些恐惧于他们的关系或许会成为她和西里斯的重现——如今西里斯已经不再写信给她,也不会刻意要求上门来探望玻璃门了,他们的关系仿佛恢复到四年级前的那段时间:熟悉、但陌生。 “我很期待在赛场上见到你。”伊迪丝说。 这句话,像是回答了维特尼斯久久未语的问题。他想知道她是否快乐?她是否像他一样把五年前那段夏令营的时光当成最美好的回忆?她是否仍然需要他?他们是否已经没有机会…… “太晚了吗?”他问道,像是忽然遗忘了所有社交礼节,突兀地举起她的左手,大拇指在并未戴任何戒指的无名指根部摩挲着。 “您能确定地告诉我,我来得太晚了吗?”他轻声问。 伊迪丝想到莱姆斯,想到宝拉和奥斯顿,想到哈特夫妇,想到自己的父母,又想到近在眼前的欧洲杯半决赛和未来的世界杯,觉得自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收回自己的手。 “那么,我很期待,我们在赛场上见!” 维特尼斯的身影消失在开合的玻璃门后,嘈杂的喁喁私语再次从缝隙中消失。在他离开之后,伊迪丝茫然地望进月光里。 木樨花的香气扑鼻,在露台之下的某处角落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闪烁着光芒,成群结队地飞向天空。 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第262章 她和维特尼斯上了头版头条 伊迪丝坐在自己的光轮1001上,不像比赛时那样姿态标准,但也不算懒散。她在宴会上喝了一点带酒精的饮料,因此在飞行时保持匀速,速度很慢。 冷风吹过她的脸和手,还有裸露在外的肩膀和后背,这使伊迪丝因久待在气氛暧昧、影影幢幢的宴会厅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她咂着嘴唇,粗糙的舌头舔着上颚,但嘴里干涩得如同纱布。 维特尼斯在回到宴会后就和队伍一齐提前离席了。卡特里娜·麦克玛和斯拉格霍恩都出现在后半段的宴会上,看上去似乎都想上前与伊迪丝攀谈,但被她躲开了。 最让她感到头疼的是宝拉无处不在的视线——那样的目光,使伊迪丝明确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姑娘,我们要谈谈! 谈谈?伊迪丝不这么认为。宝拉不仅是个真正的女巫,她在精神和心灵的理解方面更是女巫级别。她可以挖掘出伊迪丝内心深处的想法,以此让她诚实面对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但有的时候,伊迪丝不希望自己在宝拉面前像个傻瓜,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可以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也可以独自理清自己的思绪,宝拉妈妈! 她有点生维特尼斯的气,气他不管不顾到英国来,冒昧地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也有点生宝拉的气,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以为伊迪丝又会陷入一段理不清的多角关系里吗?就像伊迪丝曾经喜欢过两个人?所以她今后的心脏都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莱姆斯,一部分是其他男人? 那宝拉就大错特错了!伊迪丝在心里辩驳道,她把自己和奥斯顿放到哪儿去啦?还有魁地奇和哈比队! 扫帚离地越来越近,伊迪丝翻身从上面跳了下来。她发现自己落在一处私人庭院里,四周围合的花境里还有蝴蝶,每一面墙都充斥着斑斓的色彩。 但她来不及欣赏美景,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她赶紧抓紧光轮1001,原地旋转一圈,伴随着汽车回火的声音消失了。等到巡逻的警卫赶来的时候,面对空空如也的庭院只好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出现在伊迪丝面前的,是一幢粗糙、简朴的小木屋。木屋附近没有杂草和石子,因为她和莱姆斯偶尔会来打扫;但与木门同向的木栅窗户紧闭,没了生活气息的白烟,前门上的编织篮里也没了新鲜的花束,空空如也。 伊迪丝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钥匙,目光复杂。原来刚刚在逃离的瞬间,她脑海里出现最合适的地方是老奶奶的小木屋。 随着黄铜钥匙扭动,锁孔里传出咔哒一声。 就这样,伊迪丝,你真正接受了这幢房子。这是老奶奶生前热爱的、生活着的家,现在也将成为你的家。 “我的……家。”她低声喁喁道。 她从有一个家的小女孩,变成了没有家的小女巫;然后,又从一个拥有两个家的女巫,变成了拥有三个家的女巫。 她就像只狡猾的兔子。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览无遗的厨房和起居室,剩余的肉、蔬菜和面粉已经被收拾了;常用的茶具被洗得很干净,收在木制橱柜里;窗台附近的小盆迷迭香生长得很旺盛,衍生掉落到了铺着手工编织毛毯的长沙发上。 伊迪丝目光柔和下来,嘴角不知不觉上翘。 她郑重其事地收好光轮1001和挎包,蹬掉了脚上的舞鞋,怀着尊敬和幸福,躺上已经换过床单和毛毯的木床。 “晚安。”她对自己说。 又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上。天空飘着几朵不规则的云——有的明亮,有的灰暗。不像阴天,也不像晴天。 伊迪丝醒得很早,简单的洗了脸、漱了口,决定步行去卢平家,看望昨晚经历过一场非人折磨的莱姆斯。 她进门的时候,卢平先生才幻影移形离开去上班,莱姆斯刚刚吃过早饭,正在床上休息。卢平夫人得知她昨晚在木屋里休息,不由瞪圆了眼。 “你该来这的,”她懊恼地说,“我们有足够的毯子和枕头,或者告诉我,我好给你送些过去。”接着,她又问伊迪丝昨晚有没有着凉。 “没有,我睡得很好。”伊迪丝笑眯眯地说,“不过,屋子里一点儿鸡蛋和香肠也没有了——” “啊呀,我们把那些都收回来了。想着没人的话,那不是会白白坏掉吗?这么说来,你还没有吃早饭?” “没有。”伊迪丝立马回答。 卢平夫人高兴极了,“先休息一会儿,亲爱的伊迪丝。来这里,我可不会让你饿着!”说完,她就哼着歌进了厨房。 伊迪丝则上前敲响了莱姆斯的房间门,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早上好。” 莱姆斯对她笑着,面上有些筋疲力尽的神色,但状态比从前更好些——至少比伊迪丝第一次见到他变身后的瘦弱模样好多了,现在他只是像一个一个星期没睡好觉的无精打采的人。 “早上好。”伊迪丝靠近他,亲吻他的额头。 “我听见你和我妈妈的对话,你昨晚去了木屋休息?”他问道。 “是这样没错。” “你该来这的。”他也这样说,“至少我的床空着,而且房间不会漏风。” “那间屋子也没有漏风——至少卧室没有。放心吧,我睡得很好。” 他笑起来。“那好吧。” 这是她最享受的时刻,一个值得拥抱的时刻。在她的生活中,大多数男人——不,是大多数人,包括宝拉和奥斯顿——在这种时候都会毫不相让地顶她几句。 更严重的,会继而发展成针锋相对的争论,直到最后恶语相向,两败俱伤。就像一场充满恶意的击球竞争,双方都把游走球瞄准了对方的脑袋和咽喉去打。 而莱姆斯,在与狼人无关的话题里,他很少反驳,只会微笑,大笑。他从来不干煽风点火的事,更不会火上浇油。 他就像个精通怀柔之术的太极高手,又像个超然世外的禅宗大师,对她循循善诱,无声无息间便将她咄咄逼人的戾气化解得无影无踪。 “我可以喝点水吗?”莱姆斯问,语气放缓,像是在央求。 只是请求伊迪丝给他递一杯水,完全不必要用这种语气,但他知道配合自己现在的状态,伊迪丝会感到心脏里痒酥酥的。 果然,伊迪丝先是拿眼睛瞅了他几眼,随后给他拿来了床头柜边缘的水杯。透明的玻璃杯里水面不平稳的晃动着,像是受到了惊吓。 “谢谢。” 在莱姆斯喝水的时候,伊迪丝的目光落在了他同样放在床头柜上的《预言家日报》——今天报纸送来的时间倒是比以往早十分钟。 突然,伊迪丝顿住了。 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昨天夜里英格兰及北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所举办的万圣宴会。配图——配图则是——她和维特尼斯在舞池中心旋转,他揽着她的后腰,她正大笑着往后仰的瞬间! 莱姆斯喝光了水杯里的水,放下了空玻璃杯。厚重的杯底接触床头柜,发出响亮的声音,使伊迪丝的内心颤动了一下。 他看过这份报纸了吗?当然,他怎么能没看过呢?在吃早餐的时候阅读日报,这是他的习惯——莱姆斯可能会跳过一些篇章,但头版头条,他是无论如何也会注意到的。 但是莱姆斯的反应一切如常,那么平淡,平淡得就像从未见过这张照片。他向她问好,关心她是否着凉,为她的话而大笑——伊迪丝甚至不知道在自己的想法中,莱姆斯应该是怎样的反应,怨恨她?诅咒她?叫她滚出自己的家? 他有权利这样做,是这张照片太有迷惑性了……会让任何不了解内情的人以为她和维特尼斯是一对相爱的情人,以为他们在舞会里玩得很快乐……摄影师是谁?这篇文章的编辑又是谁? 伊迪丝目光下移,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丽塔·斯基特。 当然了,怎么可能不是丽塔·斯基特?她平静地想。 “伊迪丝?” 正当伊迪丝陷入思想风暴时,莱姆斯忽然开口了。 她唰地抬起眼,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但当她与那双充满关怀的褐色眼眸对视时,伊迪丝觉得自己像被抽干了,脑袋变成了旋转马车。 “什么?”她的嗓音好干涩。 “半决赛的时候,要加油。”他说,“我很期待英国队能成为欧洲杯的冠军。” 他的祝福却像一把匕首,直刺进伊迪丝的心脏。 她发出气喘般的声音,“你……你不能这样。”伊迪丝说,“我要和你谈谈这张照片,还有昨天晚上。” “别紧张。” 莱姆斯低声说着,手掌不带任何用意地按在伊迪丝的背上。感觉到她在起鸡皮疙瘩,又将她拉到床沿坐下,为她裹上毛毯。 毛毯柔软的羊绒衬里带着他身上的暖意将伊迪丝团团包起。她尽力让声音保持沉稳,说出维特尼斯的事:她十三岁在夏令营认识他,她的闭眼击球技术一开始是从他那里学来的……曾经,他们拥有一个星期的夜晚相处时光。曾经,他们在草地上相互依靠、望着星空和月亮。曾经,他们彼此之间都拥有月光般朦胧的爱意…… 对着莱姆斯谈起维特尼斯的感觉好奇怪。这种情况,和当初西里斯因为维特尼斯的存在而生气的情况不同。当时西里斯在发火,她也在发火,更重要的是,当初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夏令营期间真的喜欢维特尼斯,可现在,她意识到了。 伊迪丝的过去与现在撞在了一起。她从而也发现,夏令营的伊迪丝跟此刻她所变化而成的这个女孩,已经有了多么大的差异。 她必须深入思考这件事,她必须深入地思考许多事。 “我知道他是谁。”这是莱姆斯的第一句话,语气平淡,他的第二句话也是如此,“别担心,伊迪丝。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做,我不会禁止你和他继续来往,我没有权利那样做……你们是赛场上的对手,你们会在赛场之外的任何情况下相遇——只要他还在英国。” 像其他人?像谁?西里斯?伊迪丝快要灵魂出窍了。 “和我在一起并不是正确的选择,我早就提醒过你……但你坚持冲进来,我……我自己也没有自制力,可自从你坚定的选择我……我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我比他……他们……曾经有过、未来将会有的,都更想要你。我希望你在今后——无论我们是否还在一起——记住——” 莱姆斯忽然停止。他的呼吸失控,燃烧的双眼足以媲美火焰咒迸发。“记住这个。”他的话全是喉音,身形向她逼近。 他的手臂太紧,嘴唇成了刑具。他从未这样亲吻过伊迪丝,他的渴求因为妒忌而变成锐利的锋刃。莱姆斯已被逼出他所能容忍的极限,他的呼吸急促,把伊迪丝压向洁白的单人床,他们已经完全躺下,但是他的唇从未离开她的嘴。 伊迪丝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对于自己究竟想把他推开或感受更多的他,也一时没了注意。 他的动作粗鲁,但从未伤害她,也留下足够的余地——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她只要推开他,他就会跌回原位。 但她想起了他曾经让她享受过的,刻骨铭心的愉悦,每个思想与情绪在刹那间被欲望的狂流冲走。 他的头和身体在逐渐下移,她再次蹬掉了自己的舞鞋。 卢平夫人在门外敲了三次门,房间里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动静。 她望了望餐盘里正冒着热气的香肠、面包和煎蛋,不由遗憾地离开了。 第263章 宝拉很羞愧 清晨还不好不坏的天气,在中午的时候放晴了。秋日的伦敦难得迎来这样的好天气,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将沥青地面和鹅卵石街道晒得暖暖的。 伊迪丝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幻影显形所在的巷子角落里兴冲冲地走出来。她要去街角的蔬果店里买一些樱桃番茄和白蘑菇,宝拉在宴会前一天提到想吃丰盛的早餐;奥斯顿的咖啡豆快没了,她可以给他补充。 站在蔬果店前面的,是三位穿着黑色短上衣的男人。每人都戴一顶希腊式的旧圆顶帽,但内衬却是质地柔软的高领羊毛衫。他们的胸前都挂着一个显眼的照相机,对他人投以斜视的目光。 “对不起,请问你们想要买些什么?”蔬果店的切萨雷再一次询问这些面容陌生的男人,但只得到了他们不耐烦的摆手。 “这些麻瓜……”他们嘀咕着。 切萨雷很失望,只好又回到露天蔬果摊后的位置,在心底暗自祈祷这些吝啬鬼能赶紧离开这里。 这时,一个裹着长款驼色大衣,压低了宽檐凉帽的人走向他。 “下午好。”切萨雷说,“我能帮你什么?” 那人抬起头,用手指点着樱桃番茄和白蘑菇。她这样一指,切萨雷就能知道她和她的朋友明天清晨会吃什么早饭。 那是住在附近的“迪”——切萨雷曾经听过那位金发女孩这样称呼她。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她这种浅褐色而发亮的肌肤,没有见过她那种极具健美和魅力的体型,她那在阳光照射下纤长的手指就更未见过了。 在她固定来他的店内购买食材开始,他感到自己发掘到一种宝物。她的全名叫什么,住在哪儿,有着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经历,许多问题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可他提不起勇气来搭话。她不常在外和人交谈,除了她的朋友,还有一个他曾经见过两次的,棕发男人。 当然了,像她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缺少约会对象呢?切萨雷失落地想。 他没勇气和她搭话,更没勇气约她出去。那么,他就只好在她来采购的时候,为她挑选一些更优质的蔬菜和水果。 或者,在其他人试图前来打听消息的时候——保持沉默。 “那么,你敢肯定,你没有在附近见过这样的人?” 等到“迪”抱着两大包纸袋离开后,其中一位个子高些的男人上前来打听消息,同时,他拿出了一张手持扫帚的、属于“迪”的黑白照片。 “再仔细瞧瞧。”男人不耐烦地晃了晃照片。也许切萨雷的爱意太浓烈,他竟然以为“迪”在照片里冲他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先生。我真的没见过她。”切萨雷说。 他听见男人发出啧的一声,随即从怀里摸出什么——切萨雷险些以为那是一把刀,但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纸钞,十英镑。 “现在呢?你见过了吗?” 两个人四目以对。切萨雷努力控制自己不将鄙夷表现得太过明显。 “没有,先生。”他彬彬有礼地重复。 这时,另一个等在身后的男人抱怨起来,他似乎是在指责为首的人信息来源不正确,害得他们在这里守了两天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而第三个人则开始嘟囔:“该死的丽塔·斯基特……谁叫她有能耐混进万圣宴会,还拍到那样完美的照片?” “行啦!别抱怨了。”为首的男人说,“很快就要比赛了,我不相信她们不训练。走吧,去霍利黑德。” “就像你能找到她们的训练场似的……” 三个男人吵闹着从街道穿行而过,走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比赛?训练?他们是记者吗?那位“迪”是运动员?切萨雷听到这些话,心里一阵喜悦,似乎找到了什么鲜为人知少有的东西。 一股冲动占据了他的心,使得他竟然抛下了自己的蔬果店,从来往车辆的空隙间也跑向街对面,几声汽车回火的炸响,伴随着司机的嚷嚷,切萨雷不顾一切跑进了巷子。 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伊迪丝怀抱着两纸袋的樱桃番茄和白蘑菇,口袋里还有一大袋奥斯顿常喝的咖啡豆。她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直到切萨雷闷闷不乐地走出巷子,她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家的时候,宝拉和奥斯顿正在餐桌前喝茶、吃司康饼。 “你们在家里?”伊迪丝用不正常的声调说,“太棒了!快帮帮忙,我买了樱桃番茄和白蘑菇,还有给奥斯顿的咖啡豆——阿拉比卡?” 奥斯顿转过身来面对她,伊迪丝这才发现他没有系好睡袍,露出带着稀疏毛发的宽阔胸膛。 他对伊迪丝说:“谢谢你。” “小事一桩。”伊迪丝说着看了看他的毛毛胸,“你应该穿好你的睡袍,很恶心。” “什么?这是正常的身体组织,就像我的头发。”奥斯顿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红着耳朵把睡袍系紧了,密不透风。“我可不需要像莱姆斯那样迎合你的喜好。” “他自己也没意见啊!”伊迪丝说,“光溜溜的才好看。” “等到几十年后,希望你还能对他的脑袋保持这样积极的态度。” “好了,好了。” 宝拉紧急叫停,她把自己身边的椅子抽出来,示意伊迪丝可以靠近她。“拿个司康饼吃,然后我们可以——” “谈谈?好啊。”伊迪丝停顿,像是准备直面挑战。她放下纸袋,正襟危坐地来到宝拉身边。 “天哪,放轻松。”宝拉拍她的手臂,“你以为我是想要盘问黑巫师的傲罗吗?” 伊迪丝摇摇头。她诚实地坦白:“你更像一位摄神取念者。” 宝拉张大了嘴巴。 “你太了解我了,你完全猜得到我的想法——连阴暗的想法也是如此。遇见维特尼斯的时候,我知道我动摇了——但我不希望你再指出我的动摇,我应该自己坚定下来才对。” 宝拉迟迟没有回答,旁边的奥斯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来一本书,开始翻找书页。 “我以为我帮到了你。”宝拉说,“我以为你需要我的帮助,就像以前那样。现在看来,只是我自作多情。” 她听见自己声音哽咽,不禁感到惊讶,她以为自己只是生气,现在才知道她很伤心。以前她和伊迪丝之间也有矛盾,让她觉得灰心又烦躁,但这是伊迪丝第一次让她伤心。 “不是那样。”伊迪丝有些慌张,“我需要你的帮助,那是真的。我永远都需要你的帮助。” “你永远都需要我的帮助,”宝拉孩子气地说,她想大笑几声,因为这应该只是笑话,可惜她非常认真,“你是我的最好朋友。” “天哪,妈妈。”奥斯顿的视线黏在书上,“你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正常。” 伊迪丝和宝拉同时猛地转头看向他,两双眼睛如煤火般明亮。在赫奇帕奇魁地奇队伍里的默契度又回来了。 “宝拉,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位能够自己穿衣服、自己进食的成年巫师。她不是你的玻璃门,也不是你的枝枝。” 奥斯顿终于放下书,“你得接受她拥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还有**。” “她当然能够拥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还有**!”宝拉大喊,“你有见过我在莱姆斯拜访时去敲她的卧室门吗?没有!” 她的声音很大,但表情很脆弱。最终她哭了起来,脸上满是羞愧。 这下连奥斯顿也不再开口了。玻璃门听见宝拉的啜泣声,开始低声呜咽着咀嚼她的裙角。 伊迪丝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她拉近自己的椅子,把宝拉搂在怀里。“别听他胡说,我——” “对不起,迪。”宝拉埋在她的肩头说,“我是个最糟糕的朋友。” “以及妈妈。”奥斯顿说。 “以及妈妈。”宝拉补充道,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绯红。 伊迪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得到了宝拉的承认。那是来自于过度保护的、最好的朋友的真心,简直比任何其他人的认可还叫她感到开心! 这股直抒胸臆的喜悦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伊迪丝沐浴在劲风里,全身热血沸腾一股脑地冲到了脸上,太阳穴都快被胀破了,她在空中猛力一蹬,没命地穿梭在队友和游走球之间,灵巧得甚至像一个找球手。 就连格温也被她这股劲吓了一跳,惊吓过后,就是更加拼命的追赶——都是乔西亚的学生,她也不比伊迪丝差呀! 于是,霍利黑德哈比队迎来有史以来最猛烈、最拼命的一次训练,就连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的奥德莉也走了出来,着迷似的盯着天空中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 当训练基地的大钟响了六下以后,女孩们才晃晃悠悠地降落到地面。莉欧拉的两条手臂软得像面条,抖个不停;杰玛一冲到地面,就把自己抛向草地,平躺下来,大声喘息;戈嘉蒂的嗓子疼得不像话,因为吃进太多冷风,现在也咳个不停。 奥德莉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祝贺她们这次的成功训练。乔凡娜也很高兴,回过头来和她打招呼。 “有消息了吗?”她问道。 “是,已经定好了。”奥德莉说,但她迟迟不说结果,搞得憋着一口气的女孩们都得用催促的目光盯着她。 “深呼吸,深——呼吸。”奥德莉嘿嘿一笑,“半决赛,我们的对手,是——立陶宛的戈罗多克怪兽队!” 伊迪丝的心脏跳动空了一个节拍。 第264章 明日之星 这是近几年来最受瞩目的赛事之一。 来自威尔士的霍利黑德哈比队闯入了欧洲杯的半决赛!这是五年来头一回有英国本土的魁地奇队伍打进欧洲杯或世界杯的八强。 对于英国的球迷们来说,这简直太令人振奋了! 半决赛这天阳光普照,英国巫师齐刷刷在博德明沼地附近的空地上幻影显形; 而外国巫师则是三两成群,手里抓着一根皱巴巴的领带或一只破烂的靴子,一副面色铁青,几欲作呕的模样,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入魁地奇体育场的入口。 体育司的司长霍尔姆和副司长麦克法兰都坐在最好的包厢里,和他们共享一个包厢的还有卡特里娜·麦克玛,她就坐在麦克法兰的下首座位,彰显其超然的地位。 而在卡特里娜的身后,还有一位穿着热粉色长袍的矮胖女巫,她的灰褐色鬈发像伊迪丝的头发那样短,但在耳后佩戴了一个相同色系的天鹅绒蝴蝶结。那双又大又鼓的眼睛环绕包厢一圈,在触及另一侧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耷拉着的大嘴轻轻一努,显得更加皱巴巴。 “对不起,”她说,脸上浮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假笑,眼睛里却全是冷漠,“汤姆,我想克劳奇先生的意思很清楚,魔法法律执行司或许只需要一位真正对魁地奇有见地的人到场就行了。” 被她提及的“汤姆”正坐在霍尔姆的另一侧,比起其他人对魁地奇的狂热,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十分肃穆的朝圣者,沉静地观看着这个上千人为之欢呼呐喊的盛大场景,他穿着深黑色的华贵礼装,浆硬的白衬衫上打着一条几乎分辨不清的洁白的领带。 面对女巫的挑衅,他也并未对女巫的称呼感到恼火,只是留心地看了看她,“因此,我正意外会在这里见到您呢,多洛雷斯。” 多洛雷斯的眉毛竖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汤姆不由失笑,和麦克法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似乎很不屑于回答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卡特里娜这时开了口:“事实上,我也很惊讶会在这里同时见到你们两人。请柬和票都是我和麦克法兰一起发送的,我记得——我只给了魔法法律执行司一张票。” 在这句话之后,多洛雷斯立马冷静下来,她微笑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一张门票,这张门票上的位置正是她所处的包厢。她有意将门票展示,以至于将上身探得太长,下巴上的肉颤巍巍抖动起来。 “那么,汤姆。请问你的门票在什么地方呢?”她得意地问。 这时,一直没有发言的霍尔姆也不由将目光投向了汤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一位五十岁的男巫来说,汤姆·里德尔的状态好得出奇。但联想到他在几年前与三十五岁的巴蒂·克劳奇争权失败,如今仍然只是一个副司长,霍尔姆不禁有些轻蔑。 “真抱歉,汤姆。”霍尔姆说,“如果你没有顶层包厢的门票,恐怕我不得不请你离开。” 汤姆望了霍尔姆一眼,像是见到了极为有趣的事物。但他并未开口直接反驳,而是从礼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样同样的门票,位置正是顶层包厢。 “请问现在我可以留下了吗?”汤姆彬彬有礼地问。 “这不可能!”多洛雷斯脱口而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门票?” “是巴蒂给我的,当然了。” “克劳奇先生?” 可怜的多洛雷斯,一张又宽又扁的脸几乎煞白,她绝望地瞪着汤姆,“你是说,这张门票是克劳奇先生私下赠予你的?” 汤姆耸耸肩,终于在多洛雷斯彻底爆发之前,慢吞吞地解释道:“是克劳奇先生,不过,不是体育司的巴蒂·克劳奇先生,而是他的儿子小巴蒂·克劳奇先生。” 这使多洛雷斯感到一丝安慰,但依旧紧张。在她继续开口之前,卡特里娜清了清嗓子:“非常抱歉打断你们的叙旧,但是,霍尔姆先生,”她说,“我们是否应该宣布开始比赛了?我想,隔壁包厢的那些苏维埃人应该快要等得不耐烦了。” “不错,不错。”霍尔姆赶紧说。 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起身走向栏杆旁时,麦克法兰和汤姆之间的眼神示意。霍尔姆只是抽出魔杖,对准了他的喉咙,大声宣布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来到第421届欧洲杯的半决赛现场!” 观众席沸腾起来,传来一阵欢呼与掌声。上千面旗帜和无数彩带同时飘浮,形成两大片不同色彩的海洋。 “现在,大家请举起魔杖!共同欢迎戈罗多克怪兽队!我为大家介绍——阿莱卡!巴尔塔基斯!多布罗沃斯卡!利托夫金!阿达姆库斯!诺雷卡!布德拉蒂斯!” 七个身穿鲜橙色毛皮运动长袍的身影从入口处飞了上来,他们的出场应得了怪兽队支持者的狂热呼喊。 而在另一边,西里斯·布莱克盯着他们身下与普通规格没有两样的飞天扫帚,不由嗤笑一声,将望远镜又扔回彼得·佩迪鲁的怀里。 “怎么了?”彼得问,“你看见那个莫斯科人了?” “看见了,”西里斯懒洋洋地说,“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至少在现在可不是我需要担心的问题。” 莱姆斯就在他们的前一排,不禁心里一揪。尽管他在心底不停地劝自己,他也并没有必要担心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禁不住蛊惑,一遍又一遍地用望远镜回放维特尼斯·阿达姆库斯出场的那一刻。 那是一个兴致勃勃、满腔热血的男人,他有一种运动员独有的自信特质,远比单纯的英俊多上千百倍的强大诱惑。完美的外表会让人无法动弹,但这种与某人相似的魅力会直达旁人的膝盖。 莱姆斯毫不怀疑体育场里每个没有对象的女巫都会对他垂涎不已。 “接下来——请欢迎!我们强大又可爱的霍利黑德哈比队!”霍尔姆的音量比之前提高了一倍,“她们就是弗兰德斯!库斯拉帕里!戴维斯!考吉尔!兰斯洛特!斯汀森!以及——菲尔德!” 哈比队的女孩们一个接一个从入口处飞向天空,她们身穿深绿色长袍,后背是手工绣上的金色老鹰图案,在光线的折射下,观众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她们长着真正的金色翅膀。 伊迪丝跟在队尾,闯进了阳光下。她望向观众席上一张张绯红的脸颊,或熟悉或陌生,她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那种像整个身心都升入天堂的终极的快乐,一阵欢喜的自豪感涌上心头,这股感觉蔓延至四肢,尤其是她的两只手臂——很显然,她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开始挥球棒了。 这时,深绿色的人海开始齐声欢呼:“哈比队!哈比队!”在鹅黄般柔和的晚秋里阳光的沐浴下,体育场四周石雕的鸟雀仿佛在人们头上飞翔,大家不断地吟唱着,欢呼着。 随着四只球被裁判放向天空,体育场里欢声如雷,人们纷纷挥舞起手里的旗帜,运动员们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连续不断的争抢出现在赛场中的每一个角落,球棒击打在游走球上的巨响地动山摇。哈比队渐入佳境,她们率先夺取了主动权,从怪兽队的利齿间硬生生夺去了二十分。 莉欧拉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半决赛对手的实力?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在经过伊迪丝身旁的时候,笑嘻嘻地对她说:“真有你的,姑娘!” 伊迪丝不明所以。她为莉欧拉挡下一个骤然飞来的游走球,随即转换方向,一边为莉欧拉接应正在冲刺的杰玛保驾护航,一边高声问道:“我不明白!” “得了吧!”莉欧拉说,语速又急又快,就像她的动作,“我们都看见报纸了,只是乔凡娜不让问。不过,我们现在谁也看出来了!连格温都看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杰玛就将鲜红色的鬼飞球扔了过来,莉欧拉赶紧加速,赶在巴尔塔基斯抓住之前截走了球,像只油滑的白鼬从两颗游走球中溜走了。 伊迪丝更不明白了,她们看出了什么?她回头望向格温妮丝,却发现格温正皱着眉毛,猛地扑上来将那两颗游走球同时击向了怪兽队的追球手队形。 “伊迪丝!”格温大声问道,“为什么对面的打球轨迹和你的这么像?”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心因为跳得太猛烈而疼痛,她忽然意识到,几年前的夏令营经历为她的击球技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尽管后期她在成长的同时自己也在调整,也受到了乔西亚的言传身教。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初与维特尼斯共同击球的那几晚和那场比赛并不是短暂的合作,而是永恒的影响。 她太了解维特尼斯的打法,因为那也是她的打法!而维特尼斯呢? 正在此时,一颗游走球擦着她的右肩飞旋而过,操纵着这颗游走球的主人正手持球棒看向这边。 是他,维特尼斯!他正微笑着注视着伊迪丝,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潜藏着“来试试吗”的危险邀请,很明显,他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伊迪丝会退缩吗? 不会! 她弯起手臂,将指节弄得劈啪作响,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像是在回答:那就来吧! 这个女孩几乎连头也没回,就能在短瞬之间迅速判断出回旋而来的游走球的准确位置。伊迪丝把重心放在腰侧,借助飞天扫帚向前冲刺的力道,使出快而有力的一击。 维特尼斯想去接,但竟意外地发现,这颗球并非冲他而来,而是照直了阿莱卡的脚踝急剧而去! 游走球呼啸着撞向阿莱卡,维特尼斯只来得及扑上前改换它的行进路线——狼狈的一击!但好歹救下了阿莱卡,他回头看了两个击球手的战役一眼,毫不留恋地抱着鬼飞球再度飞走。 将近两点,激烈的战况出现了胶着的趋势。怪兽队逐渐迎面赶了上来,伊迪丝和维特尼斯相似的打法已经不能再影响他们——作为两方朝夕相处的队友,显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其中的平衡点。 这时,格温缺乏战术的漏洞暴露出来,几次被围追堵截后,她的脾气暴躁起来。被游走球接连攻击的杰玛力不能支,来投靠她,但格温的掩护太粗糙,换上伊迪丝后,对面的击球手也迅速由利托夫金换成了维特尼斯。 面对维特尼斯的追击,伊迪丝不免在心底升起一股厌烦和焦急。 她想胜过维特尼斯,也想尽力稳住场面,帮助队友尽快夺回分数上的优势。可追逐在身后的维特尼斯就像她的影子,像她在镜面里的另一面,他们两人的击球思路太相似,以至于在伊迪丝击出下一颗球之前,维特尼斯竟然就已经猜到了她的力道和角度。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伊迪丝让他以为自己积极应战……但她从未将注意力从全场比赛中移开,将目标对准了维特尼斯身后的阿莱卡……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击…… 又是两颗游走球同时袭来,一左一右对准了杰玛,在伊迪丝举起球棒之前,维特尼斯甚至已经将扫帚偏向了右侧,仿佛笃定了她会选择回击左侧的游走球。 但是,也就是在刹那间,伊迪丝发现自己耳边的欢呼和吵嚷声消失了,就连杰玛躬下身,嘴里的尖叫在她听来也只是含含糊糊的声响而已。 伊迪丝的头脑给热血冲击得嗡嗡作响,什么话也听不见。她一摸击球棒,竟没握住它的柄,而是靠近中间的部分。 接下来,她抬起手臂。 轰的一声巨响,两颗游走球像炸弹似的撞在球棒的前后两端,这个举动短暂的阻碍了游走球的动作,使两颗从不同方向袭击而来的铁球晃晃悠悠排到了一起。 接下来,伊迪丝的手指轻轻一滑,像磁石般紧贴在球棒的底端——猛力一击! “哦——天哪!那是什么招术?从未见过的招术!菲尔德强行改变了两颗全力袭击的游走球的轨迹!把它们的攻击化解成了自己的攻击!天啊!” 霍尔姆的声音变了调,“那就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伊迪丝·菲尔德!大家伙!那是——魁地奇的明日之星!” 第265章 半决赛 几个世纪以来,魁地奇球员发明了许多困难且有趣的招术,不断提升自己水平和比赛的精彩程度,而伊迪丝在半决赛中所展现出来的奇思技巧,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被两颗游走球左右夹击?不少见;一次性击回两颗游走球?少见,但不奇怪;一次性击回两颗左右夹击的游走球?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迪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用一根击球棒的前后两端同时接受两颗铁球的猛力撞击——这个女孩的握力究竟有多么惊人? 更别提她竟然还能在瞬息内调整角度和手腕,用狭窄的视野测定球速,然后尽全力将那两颗游走球同时击打出去! “两颗游走球!一前一后击中了多布罗沃斯卡!那是她的新招术!我们不妨称呼这招为菲尔德回击术——嘿!鬼飞球被弗兰德斯拿去了!库斯拉帕里!弗兰德斯!戴维斯!哦,天哪!” 霍尔姆的声音变得声嘶力竭,他感到一阵狂乱的惊喜由心而发,以至于他不得不紧紧攥住栏杆,才能防止自己因为过度颤抖而跌下楼去。 上千双眼睛紧紧盯着奈莎和布德拉蒂斯,两位找球手一齐拉直扫帚,像两只发射的火箭般冲上天空。 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金色飞贼的闪光几乎难以辨认,可在找球手的眼里,飞贼的存在比赛场里的队友更为显眼。 “她要冲上太阳了!”乔凡娜大声喊道。 冲上太阳?这不可能!维特尼斯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并非表面上的意思,因为在她喊出这句话后,伊迪丝就像离弦之箭般从他身旁蹿了出去。 他下意识追赶在她的身后,但游走球无法阻挡她的路线,相反,她开始像追球手那样开始躲避游走球了! 一位击球手会躲避击球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维特尼斯不由失笑,他已经察觉了哈比队——伊迪丝的想法,她想要进入干扰找球手的范围!或者更好,干掉怪兽队的找球手! 他回身对自己的搭档利托夫金做了一个手势,利托夫金立刻明白,顿时放弃了围攻哈比队追球手的打算,转而来支援维特尼斯。 目前两队的分数相差不过四十分,只要他们帮助布德拉蒂斯夺取金色飞贼,那将会直接赢来胜利! 于是,怪兽队的进攻更加猛烈了。摧折破裂的骇人巨响不断响起,可都被前方的伊迪丝反击了回来——她的反击游走球练得可真好! 可随之而来的,是维特尼斯和利托夫金越来越频繁的攻击,这阵进攻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密集,终于,在维特尼斯抓住伊迪丝的上身轻微的战栗一瞬时,其中一颗铁球瞄准了她的后背—— “小心!” 轰的一声巨响!刹那间,出现在伊迪丝身后的格温仿佛一尊凶相毕露的神像,她那魁梧坚实的大臂全力击球的那一下,可几乎要了维特尼斯的命。 他腾空离开了扫帚,在最后一刻紧紧抓住了扫帚柄的一端,惊险万分地挂在了半空。维特尼斯嘴里紧咬着的护齿掉在了空中,在秒速三英尺的铁球袭击所引起的强气浪中旋转飘落到了观众席里,不知被谁捡走了。 惊骇、恐惧、动物般狂怒的情绪充满了整个鲜橙色的观众席,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发出了仿佛数不清的海鸥发出的尖叫声。 利托夫金咆哮起来,一支击球棒在他的手里几乎像一把长刀,接连劈砍在游走球上。格温接住了他毫无章法的攻击,可也回得毫无章法。 游走球失去了击球手的控制,开始在赛场里四处乱飞,扰乱了两队的战术安排,也打散了找球手们的角逐。 那一边,莉欧拉被怪兽队的追球手们用鹰头进攻阵型逼得节节败退,险些就快守不住腋下的鬼飞球。 “格温!”伊迪丝大叫道,当机立断放弃了重新盘旋在天际的找球手,转而接手了格温递来的铁球,结结实实地把怪兽队追球手的阵型打开了。 “库斯拉帕里——戴维斯——库斯拉帕里——阿莱卡——又是库斯拉帕里——库斯拉帕里!她进球了!” “进啦,伊迪丝!”莉欧拉振臂欢呼起来。 伊迪丝感到高兴又感到眩晕,她留神到广告牌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160比110分——差距不算大,最重要的还是需要阻止怪兽队的找球手布德拉蒂斯抓到金色飞贼。 此时盘旋在天空的奈莎仿佛察觉到什么,忽地调转方向,冲着地面直扑而去——她再次看见了金色飞贼! 谁也不知道布德拉蒂斯有没有注意到,但当他发觉奈莎的动作后,也像如影随形的捕猎者般长驱直飞,紧紧咬在奈莎的身后—— 怪兽队的击球手利托夫金使出了最卖力的一击,把飞来的游走球击向奈莎,她猝不及防被击中了小腿,发出凄惨的叫声。 可尖叫和受伤并没有拖慢她的速度,就在布德拉蒂斯赶上来之前,她咬牙绷紧了腿部肌肉,猛力往后一蹬腿,再次忍痛加速了扫帚。 而就在布德拉蒂斯几乎失去理智,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奈莎的扫帚尾枝时,又是一枚铁球破空而来,明晃晃地瞄准了他的手腕! 布德拉蒂斯心里一紧,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便立刻缩回了手。游走球擦着他的扫帚前端呼啸而过,被终于回到扫帚上,及时赶来的维特尼斯猛地击飞。 又是一次两方袭击!维特尼斯这次的回击将铁球重新打回轨道,直奔奈莎而去。而就在他之后的利托夫金则更为疯狂,球棒被他挥舞起来,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将另一位游走球打向了护在奈莎身旁的伊迪丝! 前方一枚游走球,后方一枚游走球。伊迪丝的耳朵一动,瞬间判断出身后劈开狂风而来的游走球轨迹——目标是奈莎绷紧的肩膀! 按理来说,奈莎只需要稍稍偏航一点就能躲过袭击,可她注意到奈莎脸色煞白,满脸痛苦,额角的汗珠密密麻麻——即使如此,她也没有躲开的意向,相反,她再次向地面俯冲下去—— 她想赌一把!在被击中的瞬间抓住金色飞贼! 仿佛闪电劈过伊迪丝的大脑,她在两方游走球中迅速做出了选择—— 倏地一下,迎面而来的游走球狠狠地撞上了她的面部,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整个世界晃悠得如同微风下的水面,面前仿佛有个巨大无比的黑洞要把她生生吸进去。 她听见其他女孩的惊呼,观众席排山倒海的尖叫,还有维特尼斯的喊叫。 但她看不清,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滴滴答答全是血迹,嘴里也满是血腥味。呼吸是她发出的唯一的声音,空气从流着血的嘴巴吸进去,而后费力地从流着血的鼻孔呼出来。 但谁还能记得,当伊迪丝的视觉受限时,她的另一感官就会无限放大。 她的耳朵再度动起来,就像因疼痛而抽搐。她举起球棒,逐渐升高,一条条鲜血,像溪水一样滴落在上面,形象好不骇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在奇迹出现时才会有那种沉寂。 一声重击和一声轻拍混合在一起。伊迪丝的球棒以危险的角度擦着奈莎的头顶呼啸而过,猛地打飞了游走球—— 奈莎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同时——举起了手里不断扑闪翅膀的——金色飞贼—— 然后,两个女孩双双摔在了地上。 体育场上顿时欢声如雷,人们纷纷把手中的鲜花、围巾、旗帜抛向空中,计分板上的310分比110分在黄昏的光线里反射出微微的白光,仿佛要随着雨点一般落下去的鲜花和旗帜一起倒塌掉。 “霍利黑德哈比队获胜了!哈比队闯入了本届欧洲杯的决赛!” 卡特里娜·麦克玛几乎不记得霍尔姆先生有过这样声嘶力竭的时候,但此时此刻她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注意他。 她的目光离不开那个顶着满脸鲜血,闭上眼睛拼命保护找球手的身影,一个记忆中的人影和此时模模糊糊重合在一起——其他的细节都已经暗淡,她唯独记得——两个穿着斯莱特林运动长袍的姑娘滚作一团,倒在草地里放声大笑…… 当治疗师们急匆匆赶到现场为运动员们治疗的时候,维特尼斯也跑向了正在接受治疗的伊迪丝。 她脸上、脖子上全是血痂,伤口已经被有效止住了血,尽管如此,可他还是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感到膝盖虚软。 伊迪丝半眯着眼,看见了他的身影,赶紧对他说:“不要过来!”她记得他害怕鲜血,要是他现在倒在这里该怎么办? 维特尼斯没有停住脚步,但闭上了眼,他的耳际只剩下伊迪丝的呼吸声。 急促、断断续续,一定很疼。 他想着她,察觉到自己的神经刺痛得叮叮作响。他直向伊迪丝走去,围绕在她身旁的治疗师不明所以,看着他仿佛睁着眼似的准确无误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走过,来到伊迪丝的面前。 然后,头颈颤颤巍巍地半跪在她身前,轻柔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阵咆哮和尖叫声,他又回头,发现是怪兽队和哈比队的球迷们起了冲突,此时正在观众席上打作一团,无数魔杖发出爆响。 体育司的官员们纷纷上前维持秩序,可他们忙碌于平息骚乱,却没注意到更多的骚乱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钻进了赛场。 宝拉进来了,接着是奥斯顿。他们的身后是记者和摄影师,然后是掠夺者和莉莉,一群人发疯似的跑向赛场中间,共同见证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这一幕。 几乎是瞬息之间,最前方的治疗师被挤出了人群,然后是宝拉、奥斯顿、莉莉和掠夺者们。 在人群之间,被迫躺在维特尼斯臂弯里的伊迪丝被镜头包围住了,闪光灯把她的世界照得像正午,又在闪光灯消失的那一刻变回黑暗。 “请问我们很快就能听见好消息来临了吗?” “上次在万圣舞会是否成为你们的定情一舞?那是你们的初见吗?” “这次的比赛结果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关系吗?” 伊迪丝受惊后还在挣扎,她推开维特尼斯,并不由自主地抹掉眼睛附近的药膏。她的朋友们想要冲到她周围,保护她,把她架走。 “伊迪丝,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又一个话筒挤在了她的嘴边。 “什么?不是!”伊迪丝大声回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就在——” 她下意识望向人群最外层,镜头也跟随她的目光对准了掠夺者的身影。 她看见了詹姆和彼得惊恐万分的脸,西里斯沉静的面孔,以及——他们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 “他在现场吗?”记者兴奋地问,“他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吗?” 伊迪丝没说话。 过了半晌,她以镇静的口吻回答:“不,他今天没来。” 第266章 魁地奇大明星 一间布置得花花绿绿的礼堂大厅,可以把尖顶落地窗外的山坡与砂岩一览无遗。 新移植的一棵棵白桦树给一串又一串的橘色灯光照得通亮。两个很大的室外舞池在山谷地带的星光下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远处地平线上全是繁茂树木,环绕着给黑暗笼罩的崎岖山脉。 伊迪丝把那金碧辉煌、五光十色的刺绣窗幔放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望向大厅。 大厅内部在不久前被翻修过一次,风格轻松,不带浪漫气氛,壁板是深色的,灯光调暗。在昏暗中,她找到了一处朗姆酒吧台。 吧台旁的招牌就是这么写着的,二百三十种不同的朗姆酒,从“你的童年回忆”,到用快灭绝的草药和球遁鸟骨骼制成,然后用木桶酿造的“手工精神”。 她走到了吧台那儿,吧台后面的那个家伙是一位调酒经验丰富的女巫,她有着长长的耳朵和弯曲的鹰钩鼻,她的大丽花彩色长袍如此鲜艳多彩,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彩蛋里爆炸出来的小丑。 接着,她问伊迪丝想要喝什么,伊迪丝耸了耸肩,大声说道:“朗姆酒。”但她告诉伊迪丝,她当然知道,到底要哪种朗姆酒呢?里面加什么呢?代基里酒?莫吉托?白鲜香精?缓和剂?忘忧膏? 伊迪丝想了想,忘忧膏,我需要忘忧膏,但随后一个声音传来,奥斯顿的声音,来到她的身旁,说道:“给她一杯安神茶,凯特。给她一杯‘克里奥娜’。” 伊迪丝能够意识到的下一件事,便是凯特把一个玻璃杯“砰”的一声放到了吧台上,然后拿起一个罐子往杯子里倒着什么液体,那是一种褐色的液体,有点儿像可乐,但比可乐浑浊,也有点儿像用棍子搅拌过的池水。 她喝了一口。 这味道有点儿像——她甚至说不出这究竟像什么。它有酒的焦糖味、蜂蜜的甜味,但它的口感也如同在舔树根一般,如同在树林里捡起的一束随即找到的东西——蓟、荆棘、树皮,树枝——然后丢进了她杯中的液体里。 伊迪丝挺喜欢的。 于是在宝拉再一次劝说她享受这个“属于她的夜晚”时,她欣然同意。 有不少人希望能被引荐给她,斯拉格霍恩、奥德莉,甚至还有卡特里娜·麦克玛变成了最佳人选。 伊迪丝不断经由介绍认识一群群或兴奋或矜持的巫师们,她不记得自己签下多少名字、拍了多少照片、握了多少手。她的慷慨引发了大厅内一个小的风暴,越来越多的人围堵在舞池和道路里,期盼能得到一张在外售价50加隆的签名照片——现在应该只值10加隆或更少了,因为伊迪丝签得太过爽快。 一个朋友将她从人群中救走,伊迪丝不清楚是谁,但她嗅见了熟悉的气味,一种令她安心可以待在怀里的气味。 然后她被拉去了室外,在建筑和砂岩巨石间的角落里。 “有点狼狈啊,大明星。”朋友说。 伊迪丝半睁着眼,发觉在灯光难以触及的这个角落里,尽管对面的人离得这么近,她还是只能模糊看出一个轮廓。 她咕哝了一声,像是在低声叫着“宝拉”。 “我不是她。”朋友又说。 她又咕哝起来,发出的声响太轻,这次连单词也不算了。 那个朋友说道:“抱歉,我听不清楚。” 然后,一双唇便覆盖到了伊迪丝的嘴唇上,牙齿相碰撞,皮肤相摩擦,两人的舌头来回进出于两人的唇齿之间,这是一场友谊至上的“舌头大战”。 突然,一阵如薄荷入侵味蕾般的刺激潜入了伊迪丝的脑海之中,但它就像一只风筝那般蜻蜓点了一下水,然后随着狂风摇晃游弋,让伊迪丝无力抓住。她像追逐烟雾一般去追赶它,但它却回避躲闪,总是遥不可及。 她的心狂猛地怦怦跳着,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往后一退,靠在了砂岩巨石上,在两人之间维持微小但必要的距离。 “迪?”一个声音从礼堂大门附近传来,伴随柔和的乐曲,是真正的宝拉,她出来寻找消失的伊迪丝。 等到她发现在砂岩巨石与建筑物之间所映射出来的长长黑影时,伊迪丝已主动走了出来。 “你还好吗?”宝拉有些担心,“我问奥斯顿,什么是‘克里奥娜’,他说那是一种烈酒——老天,我还以为是真的安神茶。” 奥斯顿在她的身后追了出来,“你知道她的水平,一点酒精还不如过量,我们能提前带走她,还能让她睡个好觉。”他辩解道,“你没事吧,伊迪丝?” 伊迪丝的脑子有点掉线,好像和身体之间拥有三秒钟的延迟。她用意志力强迫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回答道:“好极了。”她停顿一下,“但我分不清楚你们谁是谁。” 她的眼里只有两个模糊的金色色块,就像当初后脑有个淤血块一样,伊迪丝真讨厌这样。 “我想回家。”她说。 她的家在哪里?森林深处的家是她的秘密,宝拉和奥斯顿自然是带她回了公寓。 双人公寓里漆黑一片,奥斯顿背着伊迪丝走进起居室,宝拉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光轮1001和击球棒。 在她开灯的同时,一个声音说:“你们回来了。” 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奥斯顿差点把伊迪丝扔在地上。 “莱姆斯?”他惊讶地问道。 坐在长沙发上的人影起了身,果然是莱姆斯。宝拉再一看,餐桌上摆放着一盘精心制作的肉酱千层面,还有一壶煮得香甜的苹果茶,里面可能放了薄荷,因为宝拉闻见一股很清新的味道。 “我猜到你们回来时会饿肚子,庆功宴只让喝酒,是吗?”莱姆斯打量一眼垂头在奥斯顿肩头的伊迪丝,伸手想要接她过来。 但宝拉拂开了他的手。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她冷静地问。 莱姆斯想说他就在他们身后,但宝拉已经堵上了他的借口:“你本来在詹姆身边,不是吗?迪在找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很尖刻,几乎不像她。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看向奥斯顿。但奥斯顿也摆明了立场——他不肯把伊迪丝交给莱姆斯,也不肯放下,冷着脸和莱姆斯对视着。 “我幻影移形了。”莱姆斯不得不承认,但此时他的语气不再温和,而是竖起了尖刺。 “幻影移形了!”宝拉说,“在迪需要你的时候,你幻影移形了!”她大笑起来,“对不起,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莱姆斯骤然面色惨白,仿佛他被钻心咒折磨过,“难道你们没看见吗?她看向我的时候——”他的神情很恐惧,也很狂暴,“——还有那些照相机的镜头!五六个!通通对着我——” “照相机?”奥斯顿不可思议地说,“你害怕照相机?” 显然宝拉也吃了一惊,她一头雾水地望望奥斯顿,又望望莱姆斯,仿佛眼前的莱姆斯是一个被迷雾遮住的谜团。 “我想你需要弄明白一件事,”奥斯顿说,“你所约会的这个姑娘,现在以及将来都是魁地奇明星,她身边的所有人——朋友、对象、亲人,都将有几率被记者的照相机对准。” 一片寂静的沉默,室内温度就像突然降到了零下十度。 宝拉叹了口气,“你不可能永远逃跑。”她说,“如果不能克服恐惧,或许你应该和迪谈谈。” “我会的。”莱姆斯说,“但她现在需要一杯苹果茶。” 香甜温热的苹果茶足以抚慰被烈酒灼烧的神经,伊迪丝睁开双眼的时候,面前是一盘缺了两块的热气腾腾的肉酱千层面,在朦胧的雾气后面,是莱姆斯关怀的脸。 他们的双眼透过水蒸气对视着,那双褐色的眼睛就像伊迪丝今晚喝的那杯“克里奥娜”,然后是——该死,想到那个意料之外的吻,伊迪丝感觉像打在她心口的一记重拳。肚子里朗姆酒和苹果茶已经在搅动翻滚,此刻忧伤和沮丧又来推波助澜,伊迪丝浑身软绵绵的,随时都可能跪倒在地。 “宝拉呢?”她用沙哑的嗓音问,“还有奥斯顿。” “他们见你醒了以后,就去了对面的公寓。”莱姆斯解释,“我给他们分了两块千层面和半壶苹果茶,显然他们也饿着肚子。” 苹果茶?对了,苹果茶。她正是喝了不少苹果茶后才清醒过来的,她喜欢这个味道。 莱姆斯将空着的杯子倒满,看着伊迪丝在沉默中吸溜吸溜喝着茶,他也没有说话。 “我想——” “我想——” 他们同时开口,不由讶异地对视一眼。 “你先吧。”伊迪丝紧张地说。 “我想说……我很抱歉。”莱姆斯垂下脑袋,“我猜我那时只是被镜头吓坏了,你知道,我的身份从来不允许我光明正大的在街上行走……更别提照相机。” 伊迪丝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赛场上的事情。 “哦。”她干巴巴地说,“我也很抱歉。”她在心底尖叫,我吻了别人!我很抱歉!你应该用魔杖捅穿我的喉咙!但她只是又补了一句:“我……我忘记了,我不该对着镜头宣布你……” 莱姆斯艰难地笑了笑,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不会再发生了。”她的语气坚定起来,“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第267章 第二次机会 休息日的上午十点,伊迪丝在翻倒巷的“杂七杂八”咖啡屋会见了维特尼斯。 伊迪丝本不想赴约,但维特尼斯在信里提到他三天后就会离开英国,而且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只好在回信的时候告诉他不要约在弗洛林冷饮店,至少换一个更隐蔽的地址——她可不希望再被神出鬼没的记者抓拍到令人误会的照片。 于是他们将见面的地址改到了翻倒巷。 很少有正派巫师知道“杂七杂八”咖啡屋,不仅是因为它的地址在翻倒巷深处,更因为这家咖啡屋的店面建筑又怪又隐蔽,感觉歪七扭八,隐藏在石墙后,像个洞穴。 老板是个怪里怪气的光头女巫,鼻子长得能伸进咖啡杯里。当她把两杯浑浊的咖啡摆在桌子上后,却没急着离开。 “一个加隆和一个西可。”她说。 “对不起,”伊迪丝惊诧地挑起眉毛,“两杯咖啡要这么贵?” “只针对你们两个人。” 老板一边说,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面前两个在室内全副武装、戴着麻瓜的太阳眼镜的巫师,语气很恶劣。“或者我们可以谈谈这个问题——你们看起来很眼熟。” “请拿去。”维特尼斯将一个加隆和一个西可放在桌上,“然后注意您的嘴巴。” 老板咧嘴一笑,安静地拿走了钱,像团阴影似的回到了柜台后。 “真抱歉,”伊迪丝厌恶地说,“我不该选在这里。” “没问题,能见到您已经很好了。”维特尼斯说着,慢慢将上身前倾,两条鼓胀的手臂撑满桌面。他们坐在烛光流泻的微弱光芒下,他感到一阵紧张的刺痛,尽管不可能见到那不存在的珍稀蝴蝶,但此时他的胃里到像有数不清的翅膀在扇动。 伊迪丝抬眼正视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昂贵的魁地奇音乐盒,“生日快乐。” 维特尼斯没反应过来,他正费力让自己从她眼底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是什么?”他昏然地说。 “生日礼物,当然了。” 她的手指在音乐盒表面轻点一下,一个骑着飞天扫帚的魁地奇运动员就凭空顶开了盒子,一边飞翔一边歌唱着“神奇的魁地奇球”。 维特尼斯看着那个音乐盒,昂贵、精巧。在他经过对角巷的魁地奇精品商店的时候,注意到这个音乐盒被放在畅销品的位置。 “非常感谢您。”他说,“我很喜欢。” 两个人默默的坐了一阵,两人都摘下了墨镜,在伊迪丝提出离开之前,维特尼斯也从桌下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装盒。 “这是什么?”伊迪丝问。 “送您的礼物。” “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是临别礼物。”维特尼斯说,“三天后我们就要离开英国了,继续训练、继续比赛,为下一届的欧洲杯和世界杯做准备。不知道是否还能在短时间内见到您,所以……” “你不必这样。” 但维特尼斯很坚持:“我只是写了一些东西……以及……这是我能做的全部,请您一定收下。” 伊迪丝猜测那可能是一张明信片或贺卡之类的东西,便收了起来。 他见她收下礼物,目光愈发柔和。即便有光线打在他的眉骨之上,致使他的眼眶陷入一片黑暗,可伊迪丝还是能感受到从中迸发出的暖意。 “听说决赛的位置已经定下了。”维特尼斯说。 伊迪丝点了点头。“在法国。”她说,但更具体的位置她也不清楚,各国的魔法部总是将相关场地瞒得非常紧,只要外国观众们靠着门钥匙顺利降落就行。 维特尼斯举起咖啡杯,“祝愿你们胜利。” “谢谢。” 两人的咖啡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个声音仿佛带给维特尼斯勇气,他猛喝一口冒着气泡的浑浊咖啡,努力开口。 “您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国家生活?”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伊迪丝沉默下来,维特尼斯看见她的脸绷紧了,手放在桌上动也不动,眼睛因不高兴而显得冷酷。他慌了神,想要弥补。 “我只是认为,假如人有机会选择自己生活的环境,不一定就会想要一直生活在一成不变的环境里。” “没想过。”伊迪丝说,“我愿意生活在这里一辈子。”她讥诮地扬起眉毛,“假如是你,叫你放弃立陶宛的一切,来到英国生活,好么?” 维特尼斯想也不想,“我愿意。” 伊迪丝的呼吸凝滞了瞬间,几乎有些狼狈。 “你的母亲和姐妹兄弟呢?” “他们有居住的房子,更何况,我最小的妹妹将在一年后毕业,他们会过得不错。” “那么,戈罗多克怪兽队呢?”她有点咄咄逼人。 维特尼斯亢奋的神经终于稳定下来。见他变得冷静,伊迪丝不由松一口气。 “你得知道,英国本土的球队是不会接受外国巫师的——任何国家的球队基本都不会接受这一点。”她残忍地指出,“如果你真的要在英国生活,只能在非联盟球队和不做魁地奇运动员中二选一。” 若是他选择非联盟球队,将一辈子和正统比赛无缘;若是他选择不做魁地奇运动员……伊迪丝只会感到更加失望。 维特尼斯露出半自嘲的笑容。“我愿意用任何一切换取陪伴在您身边的机会,除了我的生命。”没等伊迪丝回答,他又说道:“但是,魁地奇就是我的生命,戈罗多克怪兽队也是。” 伊迪丝向他微笑,感觉到内心的麻木被一股暖流解开,她没有再靠在椅背上,整个身躯前倾,并因真心的快乐而全身紧绷,脸上的黄色眼睛像两道炽热的火焰。 “你没有变,”她说,“你还是以前的维特尼斯!” “您也没有变,”维特尼斯的嗓子像被堵住似的,“时间改变了一切,除了我们本身。”他因热泪涌出而突然停下,他尽力眨眼想把眼泪收回去。 “希望你在回立陶宛以后,一切都好。” 他不停地吞咽,咸咸的泪水刺痛他的喉咙。维特尼斯缓慢地伸出手,将她鬓角旁一绺松脱的头发别在耳后,指尖拂过耳廓,却没有收回。 “我能吻您吗?”他带着祈求般的语气问。 伊迪丝想到几年前与他第一次分别时的额吻,忽然不能顺畅的呼吸,但她既没有允许,也没有拒绝,只是坐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指轻轻刷过她紧绷的下颌和其下柔软的皮肤。 感受到她的默许,他手指的动作停住,肩膀好像得了寒战般剧烈地抖动。最终他直起身,半个身子跨过了两杯冷透的咖啡,双手扶住她两侧的椅子手把,他的脸和她就相距几寸。 她把自己的右脸颊送了上去,他的嘴唇已经贴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从中呼出的暧昧热气。可他把自己泪湿的脸贴向她,嘴唇灼烫地擦过她的脸颊和下颚,然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该冲他高挺的鼻梁来上一拳,就像她几天前在庆功宴会上对另一个人那样做一样。可他的眼泪和嘴唇的味道让伊迪丝既震惊又困惑,他呜咽的声音与他的体型差异巨大,就像一头立陶宛巨狼发出了幼兽的悲鸣。 这次接吻无关情欲和占有,伊迪丝只从中感受到了深切的爱意和悲伤,就像维特尼斯在临走之前对她说:“请不要太快忘记我。” 伊迪丝浑浑噩噩地从翻倒巷里走了出来,她感到过剩的爱意将她浸泡、包围,在十年前,她还是一个人人厌恶的讨厌鬼,可是今天——今天——她却有这么多人愿意爱她! 她曾经一无所有,可如今拥有了一切。 “伊迪丝?”一个迟疑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发现是彼得·佩迪鲁。他正站在自家的糖果店门口,矮矮胖胖的身体上挂着鲜艳的粉色和绿色相间的围裙。 “你看起来不太好,”他委婉地说,“想来点儿巧克力蛙或者别的什么吗?我请你。” 伊迪丝猜测他大概只是为了她而这么说,因为这时突然吹来一阵凉风,她感到自己的脸颊上的泪痕传来了紧绷的感觉。 “谢谢。”她的声音很沙哑,“我愿意买点儿吃的。” 彼得尴尬地笑了笑,只是领着她从店内购物的人群中钻来钻去,最后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是我和妈妈平时休息、吃午饭的地方,”他解释道,“你可以在这里整理一下自己——就在这里,其他地方哪里也别去——我去给你拿点新品。” “谢谢你。” 伊迪丝有点感激,也有点困惑。她自以为和彼得的关系不像与掠夺者其他几人的关系那样亲近,况且他之前甚至还隐隐对她和莱姆斯表达过不满,但她明智地没有指出来,而是真诚地道了谢。 她在房间里找到一面手持镜,没等她观察自己的脸色,就听见房间的另一扇门里传来脚步声。 是彼得的妈妈吗?伊迪丝抬起头,看见一道颀长的黑影从门后出现,高大精确,犹如一把刀刃。 “嘿,”他说,“真巧。” 是西里斯·布莱克。他的鼻梁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角度,但皮肤上还有一道血痂,此时在昏暗的房间里,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阴影。 伊迪丝有些提不起劲,甚至不想继续思考是否是彼得故意让她进到房间来。 “真巧。”她冷淡地回答。 “月亮脸在哪儿?”他问,“外面吗?” “什么?” 西里斯忽然笑了。“亲爱的……我认得你刚被亲吻过的样子。” 伊迪丝无言以对,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能让眼前的人得知自己刚和维特尼斯分开。 “我认为我得——”离开了。 “很快我就要离开一段时间,”西里斯说,“和尖头叉子一起,有个秘密任务。” 伊迪丝皱了皱眉,“我以为这应该是个‘秘密’任务。” “是这样没错。难道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知道我们的计划和目标?” 伊迪丝发出了一个声音,仿佛她准备吃糖却吃了一匙食盐。 西里斯保持不动,但声音染上笑意:“不过你会知道的,等到我带回特产给你,你会猜到那是什么地方。” “我不需要特产。” “不止是给你,还有月亮脸和虫尾巴的份。对了,还有哈特和奥斯顿……你可以把他们的特产礼物带回去。” 伊迪丝感觉有点糟糕,他和她说话的方式就像一对真正的老朋友,这仿佛是他惯用的招数——用朋友之名拉近他们的距离,然后在某个莱姆斯不在场的瞬间撕破面具,露出真面目,像个无耻下流的家伙一样未争取她的意见就吻上来。 “说完了吗?”她问,“我得出去了。” “最后一句话。” 西里斯的声音有点模糊,他握住了她沁凉的手腕,但很快松开,仿佛只是想短暂地阻止她立马离开。 “在我回来之前——无论你和月亮脸的关系有什么变动——假如你已重回单身,你该做一件公平的事情。” 公平?这个字眼打动了伊迪丝,使她不得不转头看向他。 “像你之前给过月亮脸第二次机会一样,给我第二次机会。” 第268章 我会保护你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 自从哈比队在欧洲杯的半决赛中胜出后,她们成为了英国魁地奇的骄傲。尽管如此,女孩们对待训练还是丝毫没有懈怠。 奥德莉静悄悄地打开通往训练场的双扇门,像一张纸溜过排水沟格栅般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她不想打扰首发队的训练,但奈莎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乔凡娜。”她出声提醒。 乔凡娜回过头,吹响了脖子上的银哨,宣布今天上午的阶段性训练结束。 “好了,伊迪丝,格温。”她说,“收起球棒吧。” 最后一个游走球从她眼前呼啸而过,伊迪丝追逐的身影也没有停滞,她笑起来,直到将剩下的漏网之鱼重重击向地面,由提前等候的格温扑上前,将两个挣扎的游走球都关回了皮箱,伊迪丝才成为最后一个从天空中落地的队员。 女孩们都已回到地面上的队形:一行七人,身上的训练长袍不修边幅、被汗水浸泡。 “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奥德莉笑容满面地宣布,“下个月在法国图卢兹举行的欧洲杯决赛,我们将穿着最新设计的哈比队运动长袍参加!” “重新设计我们的长袍?”奈莎很惊讶,“但哈比队的长袍已经延续同一个样子……八年了!” “也有八年没有在欧洲杯上出线了,”莉欧拉喜滋滋地望着奥德莉,“是哪家服装店承接的?希望不要是摩金夫人,我在上学的时候可穿够那些衣服了。我是说——款式都没什么两样嘛!” 奥德莉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莉欧拉,不是摩金夫人,你会为此发疯的——是风雅牌!” 莉欧拉果然发疯起来,她开始尖叫,沙哑的嗓子差点割破伊迪丝的耳膜。她拉着身旁的戈嘉蒂在原地转起圈来,然后是伊迪丝。伊迪丝伸手挥打她,像在赶苍蝇一样。 周围的女孩们都在窃笑,没人阻止她们,连奥德莉也是等了好一阵才宣布下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的好消息——尽管我不应该提前这么久告诉你们,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而且,我认为很有希望——” “噢!奥德莉!你就快说吧!”女孩们开始起哄。 “光轮公司的人最近正在和我对接。” 她抛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仿佛在女孩中间扔下一个“霹雳爆炸”!每个人都呆呆地望着她,就连格温也不例外。 “呃,那是……那是什么意思?” 难得的是,就连乔凡娜问话的时候也有点磕巴,显然她也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消息。 “光轮公司即将在复活节假期时推出他们的新型比赛级飞天扫帚——光轮1500!当然了,这是一个绝对的秘密,所以我要你们今天在这里听过以后,走出训练场时就忘记。” 奥德莉说起剩下的话时一刻不停,像是害怕会被打断,“而在此之前,他们决定将率先制作出来的七把光轮1500送给哈比队——定制成哈比队的颜色和徽章——在下个月的欧洲杯比赛中使用!” 尖叫声堵塞在伊迪丝的喉咙里,女孩们兴奋得快发疯了,在她们歇斯底里之前,奥德莉赶紧补上最后一句话:“在你们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感谢伊迪丝!” “等等,什么?”伊迪丝问。 奥德莉耸耸肩膀,“很显然,光轮公司一开始只是想找我谈谈提前供应光轮1500的事——要我们付钱,也没有定制版的内容。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星期后,他们的首席设计师……我记得是叫莉达·沙克尔,她用定制版的理念说服了光轮公司的其他人,接着,就是你们听到的这样——莉达·沙克尔昨天找到我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拿一张你的签名照片给她。” 莉达·沙克尔?那是谁?伊迪丝毫无印象!她是伊迪丝的球迷吗?但这个姓氏让伊迪丝回忆起了某个在鼻涕虫俱乐部里见过几面的女孩……好像是卡塔拉·沙克尔,之后还成为了斯莱特林的级长。 对了,卡塔拉似乎在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曾经提到过,她的姑姑是光轮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难道是卡塔拉私下里说了她的好话,以至于莉达·沙克尔对她印象深刻,也对哈比队很有好感? 没等到伊迪丝继续思考,她的双脚就已经离地。对于魁地奇运动员来说,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体下面一双双将她举起来的手。 女孩们欢呼着,把她抛向天空,又接在用一双双手形成的桥梁里,大喊着:“谢谢伊迪丝!” 白色的云海放大、缩小,伊迪丝的鼻尖像是能够触及那团柔软的云雾,她难以控制自己的嘴角角度,却只能尽力闭上嘴巴的开合角度,以免汗水掉进嘴里。 她的嘴角上翘程度直到回到家也没有消退,伊迪丝快乐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被吵醒的玛尔斯瞪了她一眼,决定面对着墙壁继续睡觉。 但她没有看见宝拉的身影,玻璃门也不在家。 或许宝拉又将玻璃门带去神奇动物园了,她说玻璃门似乎不能离开她超过半天,可伊迪丝见过玻璃门在家里睡觉、吃饭、追逐玛尔斯的活泼样子,一点儿也不焦虑。 相反,宝拉才像是焦虑的那一个,她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和玻璃门待在一起,只要离开它超过半天,她就会抓狂,就像饿肚子的时候。 伊迪丝用备用钥匙打开奥斯顿的公寓门,探头进去叫了几声。 “奥斯顿?奥斯顿!” 没人回应。他也没有下班,还在魔法部兢兢业业地工作。 她叹口气,恹恹地准备回房间,但随着空气中突如其来的爆破声,她撞进了莱姆斯的怀里。 “哎哟。” “哎哟。” 两人都低呼一声,他下意识伸出手,掌在她的髋部位置。可这次,她一点儿平衡都没失去,站得很稳。 “莱姆斯?”伊迪丝说,“你怎么来了?” “噢,”他呢喃一声,收回双手,“噢,我只是……想见见你……还有……”他没继续,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的衬衣领口敞着,皮肤上有着轻微的陈酿气息,从楼道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洒在他修剪得短短的头发上,浓密的发丝闪着光,是浓重的褐色。他的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硬朗,五官却是柔和的几笔……翘起的浓密睫毛,饱满的下唇,不太协调却更具诱惑力。 “噢,”伊迪丝也说,“你刚刚从酒铺出来吗?下班了?” 最近他找到一份在酒铺里售卖自酿蜂蜜酒和接骨木花酒的工作,已经持续了六个星期,偶尔会给伊迪丝她们带来一些口味醇厚的小瓶装自酿酒。 “是的,但是……”他摸了摸鼻子,“但是西蒙显然不能接受我向他提出的请假申请。” 实际上,酒铺的老板,西蒙的原话是:“非常抱歉,卢平。一天,或许两天我都没意见,但是……四天?我记得你在第一个星期上班的时候也请了三天的假期,如果你在生活中有无法处理的事情,我建议你还是处理之后再来工作。” 于是莱姆斯被辞退了,又一次的。 “很抱歉听见这个消息,莱姆斯。” 伊迪丝捻了捻手指,两人就这么无言而困惑地对视着,就好像有人提出了个问题,他俩谁也答不出来。 沉默令人不安地延长着,直到伊迪丝开口说话:“先进来吧,我来煮茶。”她柔声说道。 他们进了门,莱姆斯看着她端着托盘朝他走来,托盘上是一壶散着热气的红茶、两个干净的茶杯、一杯浓郁的牛奶和一小碗方糖。 莱姆斯感到横隔膜有阵小小的尖锐的疼,既不是痛苦,也不是高兴。这种令他无助的刺痛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明天……你有时间吗?”莱姆斯谨慎地问。 “训练。”伊迪丝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莱姆斯微笑着摇摇头,“我是指晚上。” 伊迪丝想了想,她在明天晚上并没有特别的安排,但回忆起月亮图表的顺序,她不由坐直了身子。 “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她问道。 “我通常不会请你或其他人帮忙……但是,”他苦涩地说,“但是我爸爸明天晚上得去麻瓜的医院照顾我妈妈……你知道,她最近感觉很不舒服,麻瓜的医生希望她住院的时候有人陪护。” 伊迪丝皱了皱眉,想到卢平夫人近段时间来越来越频繁的咳嗽,慎重地点了点头。 莱姆斯在变身的时候,卢平先生通常会守在附近替他看护,以防保护咒语失效,狼人状态的莱姆斯逃跑或是被其他人发现。 但如果卢平先生不得不守在他的妻子身旁,那就说明…… “尖头叉子和大脚板还在外面做任务,我就只请了虫尾巴帮忙看护,”他说,“但虫尾巴从未独自替我看护过,他很担心,希望我能再找一个人。” 他的眼底残留着祈求、愧疚和自怨自艾,就像暴风雨中的烛火,在等待她回应的过程中,他感觉暴风雨已经透过思想真实地冷到了骨头里。 她把火热的掌心叠放在他的手背上,拇指轻轻地摩挲他的指节。 伊迪丝的神情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厌恶。 “没问题,”她说,“我会看护你,我会保护你。” 第269章 哈特茶馆 蓝色的月光像刮胡刀片一样从床中央切过,伊迪丝猛吸了一口气,悸动在血管中涌动。天很冷,可她身上却汗津津的。 压抑的感觉来自四面八方,黑色的影子席卷而至,许多双手伸向她,窗户上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愣了好大一会儿,她仍然搞不清楚目前的时间。 于是她朝左右看了看,有个人形躺在她旁边,那是她熟悉的男人的身体。 他体态中等,瘦削颀长,侧看犹如山脉的轮廓,毛毯凌乱地缠在莱姆斯的脚上,白色床单盖着他诱人的隐私部位。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平缓而稳定;他的呼吸轻柔均匀,微微分开的嘴唇中间发出细细的口哨声。他睡觉时还会发出微弱的哼咛。 伊迪丝翻身起来,望向床头柜上的手表,意识到距离他们一边缠绕一边跌进房间的床铺才过了三个小时。 光亮透进窗户,一开始她以为是月光,可又感觉不对劲,细看之后才发现那是月光照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反射出的光线。下雪了,她心里想。雪下得还不算大,但望向街道远处时,她能看到许多屋檐前都隆起了高高低低的雪堆。风吹过来,雪花沙沙落在玻璃上,仿佛在窃窃私语。 她打了个哈欠,披上睡袍蹒跚走出卧室。伊迪丝原本不想开灯,她准备去过盥洗室后继续回床上找莱姆斯,可现在她感觉到了生机勃勃的活力——她的皮肤上仿佛有电流通过,一根根汗毛伸着懒腰苏醒了。她打开灯,惊讶不已地发现宝拉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宝拉?”她看了看垂头不语的宝拉,又四处张望,“玻璃门去哪儿啦?” “她在我房间里,睡啦。”宝拉说。 宝拉花了好长的时间将牛排切成端正的小方块,接着用餐具推来推去,仿佛想排列出拼贴图案,她连一口也没吃。 “好吧,”伊迪丝从她盘子里拿走一个牛排方块扔进嘴里,“怎么了?糟糕的一天吗?” “不算是,”宝拉说,“不如说是最幸运的一天——你知道对角巷261号的商店重新招租了吗?自从以前那个魔药寄卖店倒闭以后,店主就一直没有再公开招租呢。” “是这样吗?”伊迪丝惊奇地问,“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些没开门的商店。” “嗯,是呀。”宝拉看起来心不在焉。 “怎么回事?”伊迪丝不得不从她的手里夺走刀叉,以防她将剩下的牛排颗粒切成肉馅,“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宝拉开始深呼吸,似乎是打算借此让情绪平静。伊迪丝不明白会有什么事情烦恼到她?这个世界上最乐天的姑娘,要是她的烦恼是具象化的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伊迪丝不介意替她解决。 “你认为——”她每说一句话就得深呼吸一次,这使交谈变得很困难,“认为我——我盘下那家店,好吗?” 要搞定那家店?容易,她可以——“等等,什么?”伊迪丝问。 “你认为这是个坏主意吗?天啊,我应该早点问问你的意见,或者奥斯顿的。我就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就不如你们俩,我怎么会以为可以独自处理这种动脑子的事情——” “不,不,不。”伊迪丝抓住她的肩膀,以防她紧张过度而晕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很支持你的决定,我认为你的主意棒极了——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想用那家商店做什么?” 宝拉把手覆盖在伊迪丝的手背上,仿佛以此汲取力量和支持。她再次深呼吸,但神情镇定许多:“你可能会想杀了我,听听看——我想开一家茶馆,类似帕笛芙夫人的那种。” 这个称呼立马将伊迪丝拉回学生时代,那个充满暖色调和燥热气氛的狭小茶馆,是她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宝拉吃到最棒的慕斯蛋糕的地方。 “里面会有茶和饮品、几样我比较愿意制作的甜品,还有……”宝拉忽然眨眨眼,“一大堆的神奇动物。” 伊迪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大灾难!以后我不能闭眼击球了!”但随即她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女孩。 “茶馆里为什么会有神奇动物呢?”她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毕业以来我一直没有找到最喜欢的工作,不过我最近终于确定下来我最不喜欢的,那就是为别人工作。” 伊迪丝想了想她迄今为止的工作:在弗洛林冷饮店为弗洛林先生工作、在神奇动物园为考德威尔女士工作,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所以我一直以来也在思考,我究竟想做什么?我想回戈德里克山谷继续为爸爸工作吗?还是自己盘下一家商店做点什么呢?而我又擅长什么呢?想想看,我现在学会了制作市面上常见的饮品,爸爸教过我做最热门的甜品面包,最后——嗒哒!一家属于宝拉·哈特的茶馆!” 一家属于宝拉·哈特的茶馆!伊迪丝不由睁大了双眼,她对宝拉的自我剖析感到很惊讶,更别提她的选择还推翻了她曾经的想法:是谁以前说过不愿意在烘焙坊工作的啊! “对不起,”伊迪丝说,“神奇动物的部分在哪里?” “马上,马上。天啊,你可真是急性子,”宝拉笑容满面地说,“我知道我应该提前问问你和奥斯顿的意见,或者再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毕竟我存的钱还不够多。 “但是,谁让我尽管恰好遇见了对角巷261号的主人……她来神奇动物园里为她的猫购买防火抓板……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于是我今天就交了一部分定金,向考德威尔女士提出了离职。(听到这里的时候,伊迪丝很想反问她一句:“急性子?我?”) “不过,她好像很不希望我离开,一个劲地说神奇动物园的小动物们离不开我……接着我又想了想,我的茶馆是绝对不会拒绝任何神奇动物进入的——事情的结尾——我和考德威尔女士达成了共识,她会在每天提供一批神奇动物放在我的茶馆里供顾客观赏或互动,只要由我负责它们当天的口粮就好了!” 伊迪丝感到自己仿佛被一群从天而降的流星结结实实地砸中,面对宝拉闪烁着亮光和期望的双眼,她忽然感受到了宝拉几分钟前的情绪——呼吸困难,头晕眼花。 她尚未分辨出开一家有神奇动物的哈特女士茶馆是否是一个好主意,可看着宝拉在她沉默的过程中逐渐忐忑不安,她又感到心里一阵柔软。 突然,伊迪丝从餐椅前直挺挺站了起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直奔敞开的衣柜门,在堆积的运动器材后面翻出一个泰迪熊,然后又拆开了泰迪熊背后的拉链,从里面倒出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加隆。 “伊迪丝?” 在出门前,她听见莱姆斯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叫她,她轻声安抚道:“没什么事,我在餐厅和宝拉说话。”之后,她听见他用鼻音哼了一声作回答,然后翻身又睡着了。 伊迪丝冲出门来,轻轻合上房门,回身就发现宝拉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餐桌旁,注视着她的眼神让她心碎。 她大步上前,把怀里的金加隆全部倾倒在桌面上,发出哗啦啦的诱人声响。“我不知道哈特茶馆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愿意支持你的想法。你攒的钱不太够,对吗?这些——”伊迪丝将加隆用双手推向宝拉,“——是我的支持,无论你的茶馆将来成功与否,你都不需要还,因为这些是我的——呃,投资。” 宝拉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这一刻,她哭了。艰难的、喜悦的啜泣。她的双眼仿佛在经受烈火的烧灼,肋骨疼得发颤。她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呜呜咽咽,气喘吁吁,涕泪滂沱。 “你怎么——不能那样,”她哽咽着,话语颠三倒四,“不能那样——我不能用你的钱——我以为你生气了——而且不还。” “你想和我算账单吗?”伊迪丝反问,“你想的话,我就要和你算这么多年以来我在你家的房租和食物费用——” “不行!”宝拉反应激烈,“我们当初说过的!你不许提这件事!哈特家开会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是家人,没有人会和家人要房租和食物费用——” “对了!家人!朋友!姐妹!无论我们是什么,也没人会和家人、朋友和姐妹要支持她做生意的资金!” 伊迪丝把金加隆再次推向她。而宝拉从深深的哭泣发展到无比的镇定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 很快,眼泪变成了腐蚀一切的强酸,皱起的眉毛变成锋利的弯刀,颤抖的双手变成往复拉扯的大锯。她仿佛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让一切阻挡在面前的障碍灰飞烟灭。 “我会当你入股,你可以当另一位老板!”宝拉说,“你不许再拒绝了,否则我真的不会收下这些钱。如果不是投资,那就是施舍。” 伊迪丝笑着点点头,她真的很高兴宝拉收下这笔钱,这让她深切感受到成长带来的美妙:那就是你可以用钱买下你朋友和家人的烦恼!让她们重归快乐! 这种想法成为了她第二天训练的支撑,莉欧拉嘲笑她的嘴像是被一只衣架撑大,训练的时候也闭不住。伊迪丝也只是冲她比划了一个粗鲁的手势,没有拿游走球攻击她。 今天的训练仿佛受到伊迪丝的心情影响而异常顺利,当天际霞光逐渐变成粉紫色,太阳的尾端也触及到地平线时,训练结束了。 首发队的姑娘们一身臭汗,狼狈不堪,落地后都抓着扫帚准备冲向浴室,只有伊迪丝准备直接去更衣室——她只需要简单地换个衣服,放好扫帚和球棒,就能离开基地,直接去废弃农场和莱姆斯、彼得汇合。 但在她踏入更衣室之前,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的运动长袍衣摆。 “伊迪丝,”格温提醒,“浴室在这个方向啊。” “哦,格温。我知道。”伊迪丝说,“但今天我可以回家洗澡,所以我就先走——” “喔哦,等等,急匆匆小姐。”身旁的莉欧拉也停下脚步,“你认为你想去哪儿?” 伊迪丝皱着眉毛望向她,“什么?” 莉欧拉则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戈嘉蒂对视了一眼。 “你真的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伊迪丝有些暴躁。 “今天是拍摄日啊,”戈嘉蒂说,“我们要为欧洲杯的宣传照片拍照,伊迪丝,记得吗?而且这组照片还会用在英国和法国的报纸上——奥德莉昨天提到过。” “不可能!”伊迪丝脱口而出,“我怎么不…记…得……” 等等,她有印象了。好像是在光轮1500的好消息之后,奥德莉又提到了一件事……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叮嘱她们今天不要加练……因为…… 因为……今天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拍摄日。 不可缺席的拍摄日。 偏偏在满月的第一天。 伊迪丝愣在原地。 第270章 亨利·马丁的兼职 亨利·马丁是谁?谁都不知道,因为他是个毫不起眼的家伙。 从外表看,他显然没有引人注目的资本:丑陋的朝天鼻,鬈曲的红头发,灰扑扑、打满补丁的二手长袍。可惜他穿着皮靴,但倘若谁有幸看到他的脚,就会发现它们与他的鼻子简直是绝配,因为他的脚看起来就像天生短了几寸。没错,简直像是发育不全。 他的工作也不值一提。目前他在对角巷的肉档上卖肉,不过那是他最近才开始干的差事。他长期做的工作并不是全职,而是一份兼差,好的时候能赚到两年也花不尽的加隆,糟糕的时候却使他连一杯黄油啤酒也喝不起。 也许是他的态度问题?他相当温和,尽管他也有各种各样的习惯。而且他安静得要命,但在他自己看来,他是全天下最有意思的人,可在别人眼中,他简直就像还没装修的毛坯房一样单调、乏味、无聊。 如果他是个百吉饼,那肯定也是最扁最扁的一个。 在肉档工作的时候,他发现在相同的一条街道里,有一个看上去和他一模一样有意思的家伙。 那是个才毕业不久的年青人,只比亨利小五岁左右,在妈妈的糖果店里工作。安静、无害,和亨利一样毫不起眼。 可亨利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叫彼得·佩迪鲁的年青人一定和他一样,拥有一个和表面不相关的秘密。 这一天来得并不晚。 佩迪鲁家的糖果店的墙壁镶板上贴了许多巧克力蛙的包装盒,盒子上又刷了一层漆。亨利站在柜台附近,等待彼得给他拿钱——佩迪鲁家总是在每个星期的同一天订购大量的肉和香肠,而亨利则负责送货。 在等待的期间,落地窗外仿佛有什么吸引了彼得的视线,他只是匆匆交待亨利稍等一等,就像只灵活的老鼠般从人群缝隙中钻了出去——以他的体型来说,这样灵活的身手可真是了不起。 亨利忍不住惊异地扬起眉毛,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彼得——就像彼得拥有找球手的身手,而他拥有找球手的眼神——这就是他能够长期做一份兼职的能力。 五分钟后,他异常庆幸自己注意到了彼得。 在彼得有意低头前行的过程中,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身影:戴着宽檐巫师帽和一副麻瓜墨镜,行色匆匆。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亨利·马丁,如果亨利·马丁的兼职工作不是追寻偷拍名流巨星的私生活,以此勒索他们为生。那么绝对不会有人认出这个重重遮掩的人是魁地奇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伊迪丝·菲尔德。 他的视线如影随形,直到门板闭合阻绝了他探寻的目光。彼得回到了柜台后面。 “给你,马丁。”他数好肉钱,交给了等待已久的亨利,但亨利没有急着伸手。 彼得抬起头,注意到亨利在柜台对面冲他眨了一下眼,说:“刚刚进了房间的人,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什么?”彼得问,可疑地左右张望着,仿佛希望有人能赶紧把他从这尴尬的场面中拯救出来。 “对不起,我还以为那是伊迪丝·菲尔德,你知道,可能是我昨晚喝太多了,而且我真的对她很着迷。”亨利说,“像那种大明星,大概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店里,是我误会了。” 彼得放下了手中的加隆。 他的脸垮下,昂起下巴,自鼻孔粗重呼吸,两只手松松垂在身侧。 “你的确误会了,伙计。”彼得讥讽地说,“她是大明星,但她也会出现在我的店里,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你想吗?” 亨利忍不住想笑,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相似的人的弱点总是让他感到满心自豪,仿佛他刚刚不是攻破了一个人的防线,而是一座标榜着伊迪丝·菲尔德的富有城池。 “哦?”亨利说,“我试着相信你,彼得。我们是同一条街上的邻居,对吗?但是这件事太令人怀疑了,你——” 彼得忍无可忍,他甚至没有注意那些大排长龙的顾客,而是躬身在柜台下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一张被保存完好的报纸被拍到了柜台上。亨利眯着眼睛,发现那是一个星期前欧洲杯半决赛的报道,在报道的旁边,是一张占据半张报纸方块大小的照片,照片内被簇拥着的是伊迪丝·菲尔德,她身旁围绕的人群中出现了彼得·佩迪鲁的身影。 “等等,”亨利说,“我想起来了。半决赛那天,我也在观众席上,”实际上是混迹在冲到赛场里的记者群里,“我记得伊迪丝·菲尔德说她有男朋友——是在你们这群人里面吗?是吗?”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吃惊地看着彼得,“不会是你吧,彼得?” 彼得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不是他,亨利心想——但接着他又用一种“我和她的关系不方便透露”的方式模糊地说:“我们还没有谈过这样的事情。” “啊,我明白了。”亨利也用相似的语气回应道,对他眨了眨眼,拿走了桌上的加隆。“替我向你妈妈,还有……她问好!” 或者在不久之后,由亨利亲自向她问好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亨利开始准备兼职用的器材和设备,同时加强了对彼得·佩迪鲁的监视——等等,他说监视了吗?实际上是观察,哈哈。 彼得的日常生活乏味得就像亨利的生活,如果亨利能够被称为一个扁平的百吉饼,那么彼得百吉饼不仅是普通的扁平,还是被一脚踩过的那种扁平。 他没有其他的爱好吗?亨利心想,连他也拥有一个妙趣横生的兼职工作,彼得却生活得像上世纪二十年代的陈旧巫师。 在亨利的耐心耗尽之前,彼得的行动轨迹终于有了不同。 某天的黄昏时分,通常亨利会开始收拾肉档上剩余的肉和刀,并借此机会观察着在糖果店里忙碌的彼得。可今天彼得没有站在柜台后面,也没有在货架旁边补货,而是摘下了围裙,一边和妈妈道别一边走出商店。 “不知道伊迪丝有没有先到……”他嘴里说着,“妈,不要给我糖,她不吃!” 亨利心下一突,立马扔下了手中的东西,在长袍上蹭了蹭油脂,随后抄起照相机胡乱塞进包里,并且拿出了魔杖。 别误会,他可不是要对彼得施咒——不如说他是早就对他施过咒语了。追踪咒,通常是那些用来捕猎神奇动物的猎手巫师们常用的拿手好戏,亨利自从学会以后就练习得炉火纯青,几乎没有跟丢过任何一个名流明星。 转瞬之间,彼得走进了一个角落里幻影移形。那声响吸引了一些视线,但发现没出乱子后,对角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肉档的老板苏利文先生回到商店时,发现他兢兢业业的好员工竟然神秘失踪以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灰色的云层,大地笼罩在松软的新雪里一片朦胧。亨利踩在吱吱格格的雪地上,心里对这次行动的期望越来越深。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但这里是森林,树木高大繁茂、遮天蔽日,周围荒无人烟,除了一片被废弃的农场以外再无建筑。想到伊迪丝·菲尔德竟然和彼得·佩迪鲁相约在这种环境下见面,亨利就忍不住生出鸡皮疙瘩,那种面对即将到来的爆炸新闻的兴奋使他颤抖不止。 他调整好相机,注意到废弃农场里的房间门被打开,彼得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层一层地开始为房子施加咒语,赶紧对准了他按下快门。 彼得在做什么?他施了什么咒语?里面是伊迪丝吗?难道这里是他们的爱巢,亨利恰巧发现了他们的家? 可他打量着农场房子的外观,心下疑虑丛生。这时,彼得放下了魔杖,对着被木板封死的窗户说了几句话,转身走进了森林。 跟上他?还是探寻房子里的秘密? 亨利赶紧屏住呼吸,尽力降低自己存在于此的痕迹。直到那唯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发觉到自己已经无意识做出了选择。 好吧,亨利。这将是一个转折点,能得到价值多少钱的消息,就看你的命运了。 他一边为自己鼓气,一边悄悄压低脚步声靠近农场和房子。房子里面寂静无声,随即亨利意识到彼得可能是施了静音咒或者类似的隔绝咒语,但好在那些窗户和门上的木板并不是完全遮盖,如果他能找到一个好的角度,就可以透过窗户——甚至从门缝里看见里面的场景。 粉紫色的光霞已经从天际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天鹅绒般的墨蓝色。夜色转浓,凄白的圆月在空中升起,映照在雪地上,使得亨利忍不住眨了眨眼试图恢复视力。 拜托,亨利。这是个多好的光线,如果里面有灯光或者月光,你甚至不需要开闪光灯!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该死,这些窗户里面都是黑洞洞的,仿佛拉上了窗帘,那么只剩一条路了。 亨利深呼吸着,左手紧紧攥着胸前悬挂的相机,颤抖的右手伸向了还未被木板覆盖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亨利心中一动,难道他真的这么好运气?他立刻举起了相机伸进门缝里——伊迪丝·菲尔德?抱歉但不是真的抱歉——他的手指按下快门键—— “统统石化!” 这就是亨利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第271章 狼人危机 莱姆斯的舌头上沾满了血腥与泥土的味道。 他感受到他的头沉重无力、头痛欲裂。他几乎可以听到它裂开的声音,如同一片结冰的湖面在他脚下绽出裂纹。 他的听力疯狂地徘徊于振荡与脉冲之间:一个高亢的哀鸣融入了他耳膜背后那血流成河的声音之中。 是闯入者被石化前发出的短促叫声。 那是谁?那阵在莱姆斯眼前闪过的光线是什么?是……闪光灯吗?伊迪丝和彼得去了哪里? 他把他的手置于身下,一阵剧烈的疼痛刺进了他的手掌。他“扑通”一声倒回到地面,后脑勺贴在地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深呼吸。 转过头来,脸颊贴着冰冷的尘土。 他看到了木板墙壁。拴在上面的木架子。全部空空如也。头顶上空,一个灯泡悬挂于一根磨损的电线上,投射出昏暗的光芒,但并不多。 那是妈妈为他牵来的电线,尽管他重复过很多次,当他变身后会破坏电线和灯泡,但妈妈乐此不疲。 “你在变身之前,还是很需要光线的,不是吗?”妈妈说,“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在黑暗里变身。” 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沸腾,像是燃烧着血管和肌肉般灼伤了皮肤,那是变身前的征兆。 他动了动身体,特制铁链传出的哗啦声再度响起,这时,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有气无力的脑袋忽然抖了一下。 莱姆斯转过头望向将月光洒进室内的门缝,绝望地发现地面上有一个照相机——不属于任何人的照相机,以及一个陷入石化的陌生人。 接着,一双手将陌生人拖了出去。 “一切都好。” 伊迪丝的脸从缝隙中露出来,带着坚毅和愧疚,“对不起,莱姆斯,我……” “出去!” 伊迪丝微微一怔。 “伊迪丝,出去!” 莱姆斯的话语开始含糊不清,他的声带有了变化,清透沉稳的嗓音转化为野兽般的低吟,那张熟悉的脸开始争先恐后地冒出长毛,他的身体充满防备地弓起来,在铁链的声音中颤抖着拉长、长大,最后变成了一个与莱姆斯本人完全不同的半野兽——狼人。 那双褐色的双眼瞪着她,充满渴求和贪婪,仿佛眼前没有别人,只有猎物。 大门在他的眼前被关闭,门外传来落锁、钉木板和咒语的声音。 他发怒了,露出两颗长长的狼一样的獠牙,他仰起长满长毛的脸,冲着灯泡发出一声狂野的嗥叫。接着,他猛地起跳,锋利的指甲划破了电线,也打碎了灯泡。 室内回归一片黑暗。 因为咒语的阻隔,狼人的嗥叫与挣扎只存在于这间房屋内。伊迪丝松开手,任由这企图窥探**的陌生人摔在地上。 尽管她在几年前就曾亲眼见过莱姆斯的狼人形态,可她还是在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真正变成狼人的过程。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感受仍会如此强烈。 恐怖的画面像一张循环播放模式的照片,在她脑海中不停地重现。莱姆斯是在悲伤与自我厌弃中喊出的她的名字。 尽管为了这一刻她已经准备了许久,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震惊得瞠目结舌,忘记了呼吸。 伊迪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头看着穿越森林的长长的碎石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香味儿。不时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害她不得不眨眨眼睛。月光洒满大地,四周一片静谧。 窸窣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伊迪丝抬起头,发现彼得正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来。 他呼出的白气像从身体里逃出来的幽灵。 “你去了哪儿?”她质问,“为什么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你手上那是毯子吗?” 那是卢平家的毛毯,伊迪丝认识,是因为她从前在莱姆斯的单人床上见过。 彼得离开莱姆斯,离开农场,就是因为他想要一条毛毯? 这让伊迪丝怒不可遏。 可等到彼得跑近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是全然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人……有人在附近!”他尖叫着,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我听见……” “很显然,我已经知道这回事了。” 伊迪丝用靴头踢了一下伏在雪地里的男人,把他的定格在惊喜和贪婪瞬间的脸暴露在满月的月光下。 彼得的呼吸声不由放轻了。 “马丁?”他喃喃地说。 “你认识他?”伊迪丝眯了眯眼睛。 “他是对角巷里肉档的员工,”彼得说,“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有相同的问题,”伊迪丝望向门口的照相机,脸色难看,“但我有个猜想……等等。”她突然感到一阵电流直通脊椎,连上了她的大脑。 “如果你是现在才知道他在这里,”她紧紧地凝视着彼得的双眼,“那么你刚刚说的人是谁?” 已经无须彼得再解释了。伊迪丝灵敏的听力已经为她带来了答案。 在森林深处,有一个放轻的步伐,正在谨慎且快速地接近农场。 “我们会被发现的!”彼得脸色苍白地说。 “只要行动迅速就不会,”伊迪丝说,“现在,你带着马丁转移到森林里——从另一边进去!不要距离农场太远,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彼得慌张地将双手抄进马丁的腋下,想要拖着他离开,但被伊迪丝用魔杖打了一下手背。 “你想在雪地上留下痕迹吗?”她呵斥道,“使用你的魔杖!你应该在一年级的时候学过飘浮咒吧?” 她沉着冷静的语气像是感染了彼得,或许也是因为她具有威慑力的眼神吓住了他,他匆匆从长袍里掏出魔杖,将毛毯裹在自己身上,操纵着被施了飘浮咒的马丁往森林另一边跑去。 “等等!” 伊迪丝再次叫住他,将雪地上被遗漏的照相机扔给了他,直到彼得和马丁的身影消失在一团黑暗之中,她才出手将雪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用一层新雪覆盖。 做完这一切,她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跑,跑到了距离农场栅栏三英尺的位置。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个身影的轮廓模模糊糊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除你武器!” “统统石化!” 两人同时出手,也同时闪避。伊迪丝在雪地上滚了一圈,魔杖仍好好的拿在手上;而对面的人伏在雪地间,在她的目光中抖落了身上的雪花。 正当她打算寻找机会再次出手时,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口哨。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渐强的月光驱散了薄雾,照在艾伯特·麦克米兰浓密的金发上,宛如闪耀的浅色琥珀。他的容貌线条没有变化,和几年前一样强硬而优雅,微微闪光的肌肤就像擦拭了好几个小时的青铜,而额角那条明显且狰狞的疤痕却像意外落下的刻刀,毁了这惊人的作品。 “麦克米兰……”她低声叫出他的名字,不掩惊讶。 “对不起,你是在叫我的爸爸还是我的兄弟?” 他说着走向她,伸出手靠近伊迪丝,但在她警惕地后退一步后失笑着摇摇头,收回了手和魔杖。 “我只是想说,你的睫毛上有雪花。” 伊迪丝眨了眨眼睛,感受到一阵湿润在眼皮上蔓延开。“我从不会管奥斯顿叫麦克米兰。”她说。 “好极了,好极了。我很高兴小鹌鹑能拥有像你这样的朋友,”艾伯特说,“真正的朋友。” “不许你管他叫小鹌鹑。” 他慢慢露出笑容,“你不明白,这是麦克米兰家的爱称。” 伊迪丝想要继续反驳他,如果奥斯顿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它就不能算是爱称。可在她张嘴之前,艾伯特又收敛了笑容,目光在她身后扫视了一遍,伊迪丝注意到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农场上,不免有些紧张。 “我能向你询问一个问题吗?”他说,“在满月夜里,像你这样的大明星,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 伊迪丝咬着牙:“恕我不能告诉你,麦克米兰,这是个人**。” “个人**,是吗?” 艾伯特彻底变得面无表情,他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刻着魔法部标志的徽章,银制的徽章在月光下闪烁着。 “我很抱歉,伊迪丝。但你最好考虑好你的答案,如果你被认定为和可能会在附近出没的狼人有关系——我也帮不了你。” 伊迪丝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徽章,艰难地闷声开了口:“我住在附近,只是想出来散散步。”她的声音很晦涩,还有些颤抖,但很快她又用另一种警惕的情绪掩盖了紧张,“你不会告诉别人,对吗?” “什么?”艾伯特微微一怔。 “你知道……我的住所地址至今没能泄露,但如果被记者们知道的话……”她感到自己的神经紧张得要裂开了,“我的生活会变成地狱的,你不会告诉别人,对吗?艾伯特?” 随之而来的沉默让她极度痛苦。伊迪丝强迫自己抬头看,发现自己把艾伯特吓住了。他盯着她,就好像她刚才讲的是外语,而他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艾伯特异常谨慎、字斟句酌地回答说:“我以为你和奥斯顿、宝拉住在一起。” “那是我的另一个住所,”伊迪丝说,“我也不愿意给我的朋友们带来麻烦。” 艾伯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易察觉地变粗重了。“让我猜猜看,你的这处住所是在那个方向吗?”他的手指指向卢平家的方向。 伊迪丝的心跳再度停拍,她尽力维持镇定:“不,那是我的邻居。他们最近不在家里住,出去旅游了。” 艾伯特微微皱了皱眉毛。“我不明白,但这附近应该只有——” “在这边。”伊迪丝打断了他的话,指向农场另一边,“那边是我的家,你……你想去喝杯茶什么的吗?” 要不是情况这么不利,她可能会很高兴看到艾伯特·麦克米兰哑口无言的样子。一开始他一脸茫然,他的眼光在她身上游移,最后缓缓落在她的眼睛里。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艾伯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用生疏的声音说道:“你想在这个时间,邀请我,去你家喝茶?” 第272章 月光下的谋杀 这是一个和平宁静的地方。原始森林,幽暗深邃。小屋地处偏僻,人迹罕至。 一缕蒸气从炉子上的水壶壶嘴里飘出来,炉子旁边有一排橱柜,表面被磨得颜色很淡,好像发酵的面团。 伊迪丝关掉炉火,给两只杯子里倒满了滚水,茶包顺着水流在水面浮浮沉沉。她转过身,看见艾伯特正凝视着她,仿佛刚刚在她背过身时,他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间小小的木屋。 他们开始喝茶,两个人之间铺开的寂静绷紧了一些。 “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很自在,”艾伯特打破平静,“也难怪,没什么能比得上乡村空气的清新。” 伊迪丝注意到他的眼神从长沙发上的手工编织毯、未关紧的橱柜里露出的土豆一角以及窗台旁摆放的一排泡泡豆荚一扫而过,不由抿着嘴唇喝了一口茶。 “你今晚来这儿,是为了工作?”她问道。 “有个麻瓜四处传播他曾经在这里见过狼人,”他没有否认,“鉴于这条传言已经登上了麻瓜小镇的当地报纸,我想总得来确认一下。” “哦。”她的微笑变得有些颤抖,“那真是条可笑的传言。” “你住在这里,从来没有听见过狼嗥?” “从我住在这里开始,一直没听见过。无论是狼嗥,还是其他的野兽嗥叫,”伊迪丝说,“前任房主是位善良的老奶奶,独自一人居住——想想看,如果这附近真有狼人,她还能安心地住上十年吗?” 她说话时发现嘴唇有些发麻。她试探地舔了舔,警觉到已经丧失知觉。但她不那么晕头转向的话。她就会注意到艾伯特正在用从未有过的眼神凝视着她。 “有道理。”他说,“或许那真的是一个愚蠢的传言,我应该告诉我的同伴,叫他在森林里别白费功夫了。” 啪嗒,伊迪丝放置茶杯的手指撞到了桌沿,一杯浓郁的红茶顿时飞溅,泼到了艾伯特的大腿上。他顿时从原地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伊迪丝。 “对不起!”伊迪丝说道,声音比平时尖了很多。她想用魔杖替他清洁,但魔杖尖一对准他的大腿就被艾伯特避开了。 “一块布就可以了,谢谢。”他谨慎地说,同时忍不住又问道:“刚刚……?” “我以为你是一个人,还邀请你来喝茶,”伊迪丝看向他,“可你没提过你还带了同伴!” 她快吓疯了!在她以为她拖住了艾伯特的脚步时,森林里还有另一个狼人捕猎者正在搜寻!如果那个人发现了彼得,或者更糟糕,发现了莱姆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尽管艾伯特表面上很镇定,但她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一样……而他湛蓝色的眼睛无疑正在燃烧。 “我可以叫他回部里去,”他放轻声音,“如果你想的话。” “最好如此!”伊迪丝说,她的语气又快又急,几乎有点像发脾气,“我可不希望他发现我的住址,这是秘密,艾伯特!秘密!” 这个词汇显然让艾伯特浑身紧张,好像给他全身通了电一样。他没盯着她的脸,而是盯着她拉住他手腕的手指,好像要设法解开一个疑难问题一般。他一动不动地任她握着,垂下睫毛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我希望你可以现在去告诉他,”伊迪丝把他往门外拽,“让他、还有你们部里的人离我的家远一点!” “当然,当然。”艾伯特往前踉跄几步,但他好像有什么话就在嘴边要告诉她,却又纠正了自已,自嘲地微笑着喃喃自语,“那么,等我打发他回去以后,还能继续回来喝茶吗?” 伊迪丝猛地一怔,沸腾的血液由占上风的理智浇灭——她终于意识到了艾伯特今晚表现异常的原因,也意识到了他意味深长的问话下所隐含的信号。 她的脸色蓦然沉下来,表情如地狱般阴森。 “不能,”她简短地说,“以及,晚安!” 木屋的大门哐当一声在艾伯特面前被摔上了。要是附近真的有狼人,估计也能被这力道带来的声响吓得跳起来。 “你——”似乎觉得争辩无益,他张了张嘴,又住口,低声诅咒一句,转身离开了。 透过窗户,伊迪丝的目光停留在远处月光下显得模糊的农场剪影,她看着艾伯特总是回头,而她又总是及时在他回头前合上窗帘,终于,在第四次之后,艾伯特不再回头。 他站在原地,用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发出一声啸叫声。随后,不出一分钟,就有另一道身影快速从森林里跑出来和他汇合。 两人在森林边缘交谈了一会儿,时而转向卢平家的方向,最后,艾伯特冲他摇了摇头。 一声,两声。伊迪丝的耳朵微动,那是两声幻影移形的声音,她停留在原地,又等待了将近两分钟,这才推开门,发疯似的跑向农场。 她先是检查农场外的咒语——很牢固,没有一丝泄露的痕迹;接着是雪地上的痕迹,没有新的脚印,证明没有陌生人探查到附近;然后是彼得——彼得去哪儿了? “虫尾巴!”伊迪丝大声喊,“虫尾巴!” 几分钟后,彼得那张圆圆的、胆怯的脸出现在月光下。 “他们走了吗?”他问道,“我听见有两个人的对话声,伊迪丝,你确定两个人都离开了吗?” “是啊,我非常确定。”伊迪丝冷冷地说。“还有一个人呢?你带走的那个人。” 彼得抿起嘴唇,像是感到难堪和厌恶。他从长袍里掏出一个照相机——是亨利·马丁的照相机——然后递给了伊迪丝。 “你应该看看这个。”他说。 伊迪丝皱了皱眉,她翻看了一下照相机,里面的记录都是她在对角巷里出现的瞬间,最新的一张是她和维特尼斯见面的那天,她戴着墨镜进入了佩迪鲁家的糖果店。 这时,她注意到有一张照片从照相机的底部滑了出来,显然那是亨利·马丁在被石化前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月光照射在照片上,伊迪丝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野兽般凶残的猩红双眼,接着才是莱姆斯似人似狼的身体,他的手臂和腿上已经长出了长毛,可胸膛还没来得及,在他轻轻晃动的时候,伊迪丝甚至还能看见她在昨天夜里为他留下的痕迹。 一时间天旋地转,她感觉需要把脚后跟插进雪地才能稳住世界。 “你认为他看见了一切吗?”彼得不安地在原地晃动着。 他看见了吗?他知道莱姆斯的真实身份了吗?而偏偏,照相机的持有者是一个贩卖他人**维持生活的人……伊迪丝忽然感到恐慌:是她,是她一手造成了这一切,他被发现完全是因为她。她简直就是他的生活毁灭者,或者更可恶,她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 她哈哈大笑,和快乐无关的大笑。这笑声里充满了紧张,并在最后溶解成一阵微弱不安的呻吟。 “……我们不能赌。” 伊迪丝沉默了片刻,站在那里,双臂交叉,照片紧紧攥在手中。她望向惊恐的彼得,“我们得保证秘密不会被泄露。” “你是对的,”彼得喃喃自语,“他看见了我和莱姆斯交谈,他知道我们是朋友……” 伊迪丝松开手,任由相机和照片摔落在雪地里,她举起魔杖,对准它们说道:“四分五裂。”随后,她顿了顿,“火焰熊熊。”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面庞上,跳动着,很快就熄灭了。那堆分不清残骸的灰尘被彼得用脚尖挑动,很快就被覆盖在厚雪下。 “然后,是马丁。”伊迪丝说,“走吧,带我去找他。” 但彼得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用恐慌和紧张的目光瞟向伊迪丝,看上去很想立刻变成阿尼玛格斯逃离原地。 “我不知道……伊迪丝,”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认为你能用好索命咒吗?” 伊迪丝迈出的脚步陡然一滑,凭借出色的平衡感才勉强在雪地中支撑住身体。 她用不比彼得更少的震惊神情望着他:“索命咒?你在开玩笑吗?” “你认为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彼得反问,听上去很恼火,“难道你想让我来动手?” “没有任何人会动手!你这个笨蛋!”伊迪丝深呼吸起来,极力镇定地说,“除了索命咒以外,还有很多能解决现在这个问题的咒语——遗忘咒!” “遗忘咒?遗忘咒……对了,遗忘咒!” 彼得如释重负地笑起来,“瞧我这脑子!可伊迪丝,你的遗忘咒没问题吗?” 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撇清自己的责任,但伊迪丝顾不上了,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记得遗忘咒的咒语和手势——遗忘咒的效果取决于巫师的熟练程度,尽管我并不精通遗忘咒,但如果仅仅只是让他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没问题。” 时间就像在雪地里的月光一般静静流淌。一切都呈现出炽烈的白色,一切都在默默融化。 亨利·马丁在对角巷的角落里醒了过来,身上裹着一张从未见过的毛毯,汗水浸透长袍,黏腻汗湿的头发贴满了他的额头。 冰霜贴在某个商铺的玻璃窗上发出咝咝的声音。砖墙深处某处的老鼠在吱吱啮咬着什么。 彼得·佩迪鲁去哪儿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亨利·马丁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只记得自己带上了照相机跟在彼得·佩迪鲁身后,准备在他幻影移形的瞬间顺着追踪咒前往探寻他和伊迪丝·菲尔德的小秘密。 可当时是黄昏,而现在——他眯了眯眼睛,看着从建筑屋顶上方跳出来的一缕浅黄色阳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而他怀里的照相机也不知所踪。 亨利·马丁目光沉沉,望了一眼街角的佩迪鲁糖果店,一瘸一拐地从雪地里起身,离开了对角巷。 第273章 他们失去了彼此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曾在这里。 伊迪丝,请你……来接我回家。 你是安全的,现在——安全。 快点。 不要告诉别人。 快点。 清晨,卧室,刺眼的光线,银粉和白鲜味道很浓重。使之闻起来干净清新,不知为何却又更觉污秽。 卧室门被敲响了,有人想要进来。但门把手被转动,却没能推开门。 一门之隔,尽管两人彼此都清楚房间内的人很清醒,但两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莱姆斯。”伊迪丝在门外轻声呼唤,“请开门。” 没人回答。 “请开门,我知道你醒着。” “很抱歉,伊迪丝,”莱姆斯的声音沙哑、粗糙,如同他一直在吃玻璃纤维绝缘体与威士忌螺纹梳刀一样。“我的体力不足以支撑我再起床了。” “我给你带了些早餐。” “我会吃的……等到我睡醒之后。”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很好。” 门外久久无声,久到莱姆斯以为她离开了。他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宁愿冒着摔倒的危险去开门——只是为了检查她存在与否。 但在他付诸行动之前,伊迪丝开口说道:“我想和你谈谈。”她语气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一阵恐惧如冰尖一般刺痛且寒冷地向莱姆斯席卷而来,他觉得血管仿佛结冰。他真切地希望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担心自己可能无法承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如果你不肯开门,”伊迪丝说,“那我们就隔着门谈谈。” 哦,不。倔强的伊迪丝,固执的伊迪丝,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和固执?难道你听不出来他已经极力想要回避这件事? 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像是沙漠中的幸存者,在面对清泉和救援时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般的感受。 她看见了他变成狼人的全过程——而这是他们约会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回避的事情。 尽管他早知道她见过了他的狼人形态,而他还曾经对她做出不可饶恕的伤害,可伊迪丝向来将莱姆斯和狼人区分得非常清晰,她坚持狼人是狼人,一头可怕的野兽;但莱姆斯是莱姆斯,她的莱姆斯·卢平。 这个错误的信念维持着他们之间爱情的平衡。他知道,但他选择卑劣的不纠正。 ——直到昨天夜晚。 平衡被打破了。 她想要分手,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莱姆斯·卢平,就是狼人。一头不折不扣的、狂暴的野兽。 于是,莱姆斯继续睁着眼睛,仿佛稍微眨一下的后果即是死亡。他瞪着乳白色床单的纹理,直到把每一条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谈什么?”他说,“就这样谈吧。” “我想向你道歉。”长长的停顿,“关于昨天晚上。” 她听起来若有所思。她话中的某种意味,引出在他心中滴滴答答渗出的黑暗罪恶感。 “我不明白。”他说。 “第一件事,我违背了约定,在满月的第一天迟到了;第二件事,那个拿着照相机的男巫,他是为了追随偷拍我的照片才来到这片森林;第三件事——”她深吸一口气,“那两个狼人捕猎者,也是听说了麻瓜的传闻之后才来到这片森林,而那个麻瓜,就是波利。” “波利?” “几年前,是他点燃了农场。” 不必再回忆,莱姆斯想起来了。那是个难忘且痛苦的夜晚,当月亮坠入地面的时候,他看见怀里的凉鞋,几乎陷入疯狂。 “但我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事情而道歉,”伊迪丝开始哽咽,莱姆斯从中辨识出她的表情,她的脸,她皮肤的香味,以及她所承受的伤痛。“我需要道歉的还有一件事:我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父母,你的朋友……所以……” 不,不是那样的……莱姆斯的心底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反驳,他仿佛意识到接下来的一句话会是什么,于是他竭尽全力大声喊道:“伊迪丝!” “——我们分手吧。” 如果他还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也许他能推开门,拥抱她,面对她的眼泪稳重而宽和地原谅她的鲁莽,他们的关系会继续。 然后像她所描述的那样,他未来的每一刻都将面对别有用心的镜头和追踪手段。 他的生活将会被搅得天翻地覆,他的父母会被拖入深渊,他的朋友会陷入困境。因为他们是狼人的父母,狼人的朋友。 以及……破例收他进入霍格沃茨的邓布利多教授。 室内沉寂,莱姆斯强迫着自己呼吸,用力地一次又一次,他睁开眼睛,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幻影移形的爆破声。 她已经走了。 他从床上摔下,虚弱地扶着床头柜,泛白的手指紧抓住她留下的负重手环,激烈地呕吐,直到胃里排空,双膝无力地发抖。 熟悉的卧室仿佛成为专门用来放置他的尸体的棺材,尽管窗开着,莱姆斯却仍然感到呼吸困难,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沉入漆黑冰冷海水中的运尸袋里。 他应该开门的。 在十分钟之前,他应该开门的。 噼噼啪啪,雨雪像子弹般砸进雪地。从清晨开始,这样糟糕的天气持续了一天。 一开始是雨夹雪,后来变成了纯粹的雷雨。 伊迪丝从公寓里的火炉跳了出来,绿色的火焰在她身后消湮,完成这个动作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疼痛穿过了她的每一块肢体与肌肉,这一切感觉如同一个被拧得太紧的螺栓。她身上所有的螺丝,逐渐剥离。 宝拉和奥斯顿对坐在餐桌前,见到她出现同时转头望向她。 “怎么?”她问道。 “莱姆斯刚刚来过,”奥斯顿说,“他……留下了一些东西,也拿走了一些东西。” 宝拉急切地开口:“我问过他,他说你们——” “哦,”伊迪丝说,“我们分手了。” 分手。 伊迪丝在心底反反复复念着这个词。 突然,朋友们的脸在她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她差点笑了,或者至少她以为自己笑了,在训练中绷紧一天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而这一似笑非笑的颤抖让她的整个身体都疼痛不已。 直到宝拉上前来拥抱她,然后是奥斯顿,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想哭的、委屈得无法呼吸的小孩,仿佛她刚刚丢失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娃娃,一个没有填充物的玩具娃娃,然而那对她而言代表着一切,因此失去它也意味着失去了一切。 “你看起来像是只剩下皮囊。”奥斯顿评价道。 别杀他,也别想着再哭下去,更别把眼前冒着热气的土豆泥千层面掀翻在地。 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满满的全是千层面的味道,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我要去法国了。” “等等,什么?”宝拉瞪大了双眼,“你一个人?你要去旅游吗?带上我!” “等等,你是为了排解心情去旅游,还是打算定居在法国?”奥斯顿又问,“你别做太傻的事,法国可不是定居的好地方!” 这回伊迪丝是真的笑出了声,她擦掉眼泪,用掌心轻轻按压着酸胀的眼周。良久,她终于开口说道:“因为欧洲杯,傻瓜们。” “但距离欧洲杯决赛还有半个月啊。”宝拉说。 伊迪丝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甚至感觉脊梁上有一排磁化了的铁屑纷纷站立起来:“参加决赛的队伍可以提前到场,这是法国魔法部特许的,你知道,就像上次半决赛时,其他队伍也提前到英国一样。我只是……说服了奥德莉和乔凡娜,让队伍更提前几个星期而已。” 宝拉和奥斯顿都沉默了。 他们对视一眼,宝拉对她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伊迪丝有些惊讶:“可是你刚刚才租下你的茶馆!” “你更重要,迪。” 宝拉很坚定,就像再没有什么能比伊迪丝本身更打动她,“更何况,我会一点法语,你会需要我的。” “不……不,宝拉,”伊迪丝说,“我不能让你这么做。那是你的事业,是你的梦想。” “现在谁是傻瓜?”宝拉嘻嘻笑着,“我已经租下了那家商店,只是推迟一段时间开业而已!我想,在开业前再次前往法国来一场自由自在的旅行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说完,她有些抱歉地看向奥斯顿:“对不起,奥斯顿,但……” “我明白。”奥斯顿对她微微一笑,转而看向紧张的伊迪丝,“别担心,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会替你们看好公寓,另外,我可以为宝拉提前做一些开业前的准备。” “噢!你是最好的,亲爱的。”宝拉搂住他的脖子,几乎快要感动地吻上去,但奥斯顿的余光一直注视着伊迪丝,只是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维持了距离。 “还有玻璃门和玛尔斯……你们会把她们带走吗?”他问道。 “玛尔斯会跟着我。”伊迪丝说。 宝拉又看看伊迪丝,“我想……我可能会留下玻璃门。让她和你一起培养感情吧,奥斯顿,你得努努力,让她爱上你才行。” “那可真是个不小的难题。” 奥斯顿摇摇头,他看见伊迪丝终于动用了刀叉,切了一块冷透的千层面塞进嘴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后,他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今年的圣诞节,你们来我家过行吗?” 伊迪丝差点呛住,宝拉也呆在了原地。 “今年?圣诞节?”宝拉有些犹豫,“你认为……是时候了吗?” 邀请男女朋友和自己的家人共度圣诞节可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奥斯顿在几年前曾经参与过哈特家的圣诞节,可那是因为他从十一岁的时候就在哈特家玩耍,无论是谁都没联想到更深一层的意味。 而到了麦克米兰家,显然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更别提他竟然还邀请了伊迪丝。 “我也去吗?”伊迪丝问。 奥斯顿看起来比她更困惑,“是啊……妈妈特意叮嘱我,一定要邀请你来。” 伊迪丝很迷茫,如果是哈特夫妇提出这样的邀约,她会认为很正常,因为他们就像是她的第二对父母——或者说,真正的父母。 可是,麦克米兰夫妇?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时间就只有那年夏天在麦克米兰家留宿的一个星期。 她想不明白,但能前往好朋友的家里过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她答应了。 宝拉自然也答应了。她甚至变得有些紧张,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比比划划,试图列出一个得体的圣诞礼物清单。 “总之,”伊迪丝像吞咽冰雪般将冷透的千层面强行咽下后对他们说,“你们都收到了欧洲杯的票,对吗?” 宝拉和奥斯顿都点点头。 “那么,”她说,“让我们两个星期后重逢。” 第274章 抵达图卢兹 霍利黑德哈比队到达法国的时候,被法国魔法部的人安排在图卢兹的一幢玫瑰色楼房里落脚。 楼房有四间屋子朝街,一楼的两间分别是饭厅,另一间是接待来宾的客厅;二楼的两间则是小卧室,住着奥德莉和乔凡娜。 另有三个房间正对着屋后的一座美丽花园,一楼的头一间是大卧室,很宽大,长方形,三扇窗户,窗外是一排树木,树叶微拂着窗框的披檐。这间卧室里被临时放置了三架床,就叫格温妮丝、杰玛和奈莎住了进去。 最后是两间差不多大小的卧室,一楼的第二间住了莉欧拉和戈嘉蒂;二楼的第三间则是伊迪丝和宝拉的房间。 队伍到达图卢兹的第一夜显得有点沉闷和单调。莉欧拉这时有点神经质,好像对所有人都怀有敌意。但她并未公开流露,只是以一种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的不高兴的情绪,使得席间谈笑风生的活跃气氛冷了下去。 伊迪丝知道她不满队伍提前到达法国的决定,尽管奥德莉与乔凡娜从未公开提起这个主意是由伊迪丝提出的,但她仍注意到莉欧拉在沉闷的抽烟时,拿那种打量的眼神瞧伊迪丝。 一整夜,暴雨哗啦哗啦地打在玻璃窗和屋顶上。低沉的、蓄着雨的天空仿佛裂了缝,把水倾泻在大地上。吹过一阵阵夹杂着雪花的暴风。行人绝迹的街道上,阴沟像泛滥了的小溪,发出潺潺的水流声。 “我还以为到了法国就不会再有雨水的困扰了呢,”戈嘉蒂说,“这真让人难以分清是在伦敦还是在图卢兹。” 女孩们大笑。 “还是能出门转转,”宝拉说,“找找本地人爱去的地方,至少能和一两个法国人说上话!” “他们会说英文吗?”奈莎有点胆怯,“我可一点儿法语都不会。” 宝拉迟疑着:“我会一点简单的短语,如果你们遇见困难的话……” “我在图卢兹的每一天、每一刻,都不会离开你了。”奈莎说,“宝拉,你是我的宝物。” 伊迪丝咳嗽一声。 “或者我可以少出门。”奈莎又说。 宝拉咯咯笑起来。 吃过晚饭,莉欧拉显得恹恹的,她准备回房间去睡觉,其他女孩也差不多。但伊迪丝停留在楼梯口,忽然开口道:“有没有人想出门逛一逛?” 仿佛有人施展了连环石化咒,每个人的脚步都被冻结在原地。 奥德莉惊奇地看着她:“现在吗?” “外面可是在下雨!”戈嘉蒂说。 “你们还是不是英国人啦?”伊迪丝开了一个小玩笑,这时她很庆幸队伍里没有爱尔兰人,否则她一定要念很长的国家名。 但女孩们都听懂了笑话,连格温妮丝也听懂了。在其他人忍俊不禁的时候,她也扶着门框吼吼吼的大笑。 伊迪丝看见莉欧拉也在人群中笑起来,而且颇有些期待地带上了不离身的小烟斗。 于是,一场临时的雨中出游就这么决定了。没有人带上雨伞或是使用雨伞咒,那种东西对于英国人来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呼啸的暴风雨吹打着姑娘们的身体,她们仅仅披着斗篷,在雨中又笑又叫,脚步溅起成团的泥浆,可没人停下来。 这时,不知是谁发现了雨幕中亮起的一个小牌子,门口有一个纤瘦高挑的妇人,正焦急地朝她们招手。 伊迪丝率先跑过去,接着是宝拉。妇人抓住她们的手,嘴里说着一连串不停歇的法语,就连宝拉也得皱着眉毛,侧耳努力辨别她所说的每一个单词。 “她……希望我们……进店里,”宝拉断断续续地说,“她希望我们……躲雨……哦!” 妇人那张刚毅的脸展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冲宝拉点点头,转身将店门大开,展现出这间狭窄的小酒馆的全貌。 房子的装修和玫瑰色的建筑外观很接近,但又多了一丝当代风格;桌子很小,桌与桌之间挨得很近,吧台局促的被簇拥在靠近门口的墙壁旁,吧台上有一排小吊顶灯发出朦胧的光,吧台旁也有几个常客,一边用有凹槽的蓝色玻璃杯饮酒,一边喁喁私语。 酒馆的老板很心善,她让女孩们脱下湿漉漉的斗篷,寄存在进门处。又烧热了里间的壁炉,让女孩们围坐在壁炉旁边。之后,她用很优雅的语调再次问了一句话。 “她问我们是需要酒还是热可可,”宝拉说,“我觉得我很乐意来一杯酒温暖身体。” “同意,”莉欧拉甩了甩自己的湿发,“来点儿法国特色,怎么样?我们在英国喝不到的那种。” 除了格温妮丝,其他人都赞同。于是,宝拉向老板要了一杯热可可和七杯特色调酒,并且叮嘱道:“调酒的度数不要太高。” 老板笑眯眯地离开了。奈莎忍不住称赞起宝拉的法语水平,“简直是超一流。”她说。 也许是火炉烧得太热,宝拉的脸颊红扑扑的:“没有那没事,只是最简单的一些对话没问题,要是你让我用法语解说魁地奇,那简直就是大灾难!” “你可以试着用英文解说,”伊迪丝说,“然后让法国人摸不着头脑。” 小团体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莉欧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栽进火炉里嘶嘶冒烟的煤炭上。她指着伊迪丝:“我……我以前从没觉得你有这么幽默!” 伊迪丝也笑着,声音轻微,但一股热酸如火箭飙升般从胃反流到她的喉咙。她很幽默吗?她不知道,尽管她知道自己在开玩笑,可她自己却不觉得好笑。 幽默从来都不是伊迪丝的标签,无意识的幽默一直是莱姆斯的代表作,现在也变成了伊迪丝的介绍语。 她靠近火焰的那一面身体在冷空气里散发出热气,从旅途开始绷紧的神经找到了舒适的地盘,疲惫忽然像一条铅制的毯子裹在她身上,倦意像攀缘的藤蔓缠住她的骨头,越缠越紧,仿佛要把她拽倒在地,把她扯碎,让她零落成泥化为尘土。 宝拉注意到了她瞬间流露的脆弱,有些担心,但伊迪丝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表明自己还好。 这么久以来,伊迪丝一直试图用魁地奇主场的一面压抑自己感情生活的另一面,通常来讲这招完全行得通,没什么能比得过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和忘我。 可等到远离运动场,身体周遭再度变得寂静以后,伊迪丝被强行压制的那一面又会卷土重来,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说:哦?你认为你一点也不痛苦?我就让你尝尝意识到失去莱姆斯的滋味吧。慢慢享用,大傻瓜。 她心里有种感觉,这只是度过失恋必经的过程。一部分的她已经开始以超然的态度看这段时光——第一次因分手而心碎的时光——尽管这样对西里斯·布莱克来说并不公平,但伊迪丝不得不承认与他分手的伤心远不及与莱姆斯分手——另一部分的她则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她的感情生活原本朝一个方向稳定前进,但是忽然一个晴天霹雳,道路大转弯。真有趣,但又不是那么有趣。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从欢声笑语的人群中起身,在宝拉紧张的目光中含糊地留下一句:“去盥洗室。”然后狼狈地离开。 她害怕自己会打扰哈比队的欢乐时刻,这绝对违背了伊迪丝劝她们出来找乐子的初衷。 况且伊迪丝现在也并不痛苦,她只是有点冲动,难以抑制内心的情感——她想她只需要去盥洗室收拾一下自己,擦擦眼泪,接着就可以挺胸抬头地回到火炉旁,笑着叫莉欧拉让让位置了。 事情经历得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她制止了宝拉的脚步、独自前往盥洗室、用热水洗了洗脸,然后,在出门的刹那间意外和另一个人相撞。 这是怎么回事?伊迪丝心想,她并没有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如果她听见了,她绝对不会和别人狼狈地撞在一起。 可这种情况仍然发生了。来人是刚刚坐在吧台附近的一个客人,身材高大,深红色的头发,鬈曲得颇为美观,当他面对面看着伊迪丝的时候,一对绿色的眼睛透过方形的镜片显得炯炯有神,带着疑虑而又有点意味深长的神情。 在他们刚刚稳住身形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你这会儿想的是‘见鬼,我不应该在盥洗室门口和别人撞在一起的,我的打扮一定很糟糕,我该怎么道歉呢,等等等等’对吗?”他有一种很奇特的口音,就像蹩脚的法语和英文同时结合。 “一点儿不沾边。”伊迪丝说,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毛。 “啊,对不起。我猜错了。也许是我正在这样想:‘见鬼,我不应该在盥洗室门口和别人撞在一起的,我的打扮一定很糟糕,我该怎么道歉呢?’” 伊迪丝后退一步,她感到眼前的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无论从他的样貌、他的声音还是他的口音来看,眼前这个男人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法国男人,和她印象中接触过的人一点儿不沾边。 “我应该穿衬衫打领带的,对吗?”男人说,“我想到一个赔礼的好主意——让我来支付你和你的朋友们的酒钱吧。” “谢谢你的好意,”伊迪丝说,“但不必了。” “我已经付过了,我们的和她们的。” 他的同伴大概是见男人迟迟未归,也跟着走上前来。只见一张清秀的陌生浅色面庞出现在灯光下,鬓边蓬松的头发就像一束燃烧着的草丛一样闪闪发光。他半倚在墙壁上,摆出一副放浪不羁的姿势。他的头微微侧着凝视着她,表情难以捉摸。 伊迪丝有点儿不高兴,“看起来你们已经是富有得没处可花钱了,”她说,“可我仍然坚持我的说法,不需要。” “对不起,”后来的男人若无其事地说,从他嘴里吐露出来的是完美的英式英语,“尽管我并未富有得像你所形容得那样,但事实上却是无论我换过多少条裤子,口袋也绝不会缺少——法郎。” “不必客气,”戴眼镜的男人用绿眼睛冲她眨眨眼,“你可以以后再还给我们。” 他们甚至不等到伊迪丝反驳,或是从身上找出相应数目的法郎就转身离开了酒馆。 这种挫败感使伊迪丝浑身不自在,她总觉得刚刚的两个人很奇怪,陌生中透露出一丝熟悉的感觉,可她却完全不记得他们是谁! 可当她回到火炉旁,将自己的疑虑告知宝拉时,宝拉却显得很高兴:“也许他们只是想请我们喝酒。迪,最重要的是,你认为他们怎么样?” 面对宝拉期盼的目光,伊迪丝哑然。她认为他们怎么样?当然是一对今后再也不会相遇的陌生人! 她知道宝拉非常迫切地希望她能尽快向前看,可那并不代表她会愿意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出门约会。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在休息的时候去找一个空闲的魁地奇球场,拉上队员们加紧训练呢。 难道宝拉也担心她最近沉溺在痛苦中,以至于可能会影响欧洲杯的比赛? “别担心,宝拉,”伊迪丝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能够保证,我的个人感情绝对不会影响到我的比赛状态,永远-不会。” 宝拉张了张嘴,不由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喝酒吧,迪。”她说,“喝吧。” 第275章 夜间访客 抵达图卢兹的第四个夜晚,哈比队的女孩们都在白天的训练中累坏了。 奥德莉替她们向法国体育司的人要了一个空旷的球场,那里通常是当地的非联盟队伍练习和比赛的场地。而现在来自对岸的异国队伍想要找地方训练,体育司的人便征用了这里。 想要喂饱这群饥饿的运动员是道难题。法国体育司的人愿意给她们提供球场,却从没想过给她们派一个英国厨子。 女孩们上街去吃饭,遇见的饭馆不是等得太久,就是分量太少,尤其是当其他餐客仍在抽烟、喝咖啡的时候,她们桌上的盘子就一扫而空,短短几天内,几个姑娘就在当地街区出了名。 她们没有别的办法,这时候,救世主宝拉·哈特出现了。 她可以前往当地菜场与小贩交谈;她可以买到上好的番茄和白蘑菇;她可以在玫瑰色的房子里像女孩们征战球场一样征战厨房。 “我甚至开始考虑以后要不要在茶馆里添加菜单,”宝拉说,“但是考虑到频繁使用炉子的话可能会影响到神奇动物们,所以还是免了吧。” “要是你开餐馆,我们指定天天都来。”杰玛大笑,“不过就算是茶馆,我也会经常来拜访的。” 宝拉很自得。多年的独立生活经验让她在做菜方面也是一把好手,这是她特意回戈德里克山谷从爸爸那里学来的。她先做的一道菜是番茄肉丸意面,番茄碎、现成的熟肉丸和大量的桶装番茄酱,加上浓浓的罗勒香味,简直成了伊迪丝最近钟爱的菜肴。 ——更何况,只有大量的意面或许才能真正填饱餐桌旁这些饥肠辘辘的女孩们。 趁着给格温妮丝添面条的机会,宝拉又做了一道冷菜拼盘,中间点缀了几只鲜红的大虾。她正要招呼伊迪丝,却见她已经起身离了席。 “对不起,我得先上去看看玛尔斯,”伊迪丝有些苦恼,“她叫得像是有人正在从她嘴里抢田鼠干。” 宝拉屏气凝神,桌上的欢声笑语也短暂地停顿下来。奈莎侧过脑袋,有些疑虑:“我什么也没听见。” 伊迪丝叹了口气:“仿佛就在我的耳边。” “典型的伊迪丝听力,”奥德莉调侃道,“你可以质疑她的体力,绝不能质疑她的听力。” “真理。”莉欧拉吸了一口面条,举起叉子赞同。 伊迪丝笑着摇摇头。她从楼梯上到二楼,明显感觉到玛尔斯在房间内的噪声越发高亢——充满了警觉、受威胁和惊吓。 朦朦胧胧的灰色光芒,被雨水分成一缕一缕的,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昏暗靡靡和湿润晶莹。出于某种原因,这让伊迪丝的脑袋产生了一种溺水的错觉。 头发染成了河水的颜色,黄色的眼睛里毛细血管爆裂。 尘埃颗粒在暗淡的光柱之下飘浮旋转。 她轻轻推开门,玛尔斯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魔杖领先一步闯进房间,但伊迪丝环顾四周,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被攻击的对象。 而罪魁祸首玛尔斯,可恶的小捣蛋鬼,此时正蜷在窗帘的罗马杆上,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伊迪丝。在它的下方平台上,是一个空空如也的食盆。 “玛尔斯,玛尔斯,”伊迪丝眨了眨眼,“如果你只是饿了,大可以飞下来叫我——噢。”她注意到了因下雨而被关闭的窗户,不免有些心虚。 玛尔斯的眼神简直像是在谴责。 伊迪丝赶紧上前去,替它打开新的猫头鹰粮。玛尔斯从罗马杆上飞下来,却没落在她的肩头,而是盘旋在窗户旁。 “赶紧来,姑娘。”伊迪丝说,“我也还没吃饱,等你吃了这些猫头鹰粮,我再替你拿一条鼠干,当作加餐,行吗?” 但玛尔斯没有动弹。 它仿佛凝固在窗框旁,圆溜溜的黄色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夜空和细雨,无论伊迪丝怎么呼唤都不肯挪步。 “玛尔斯。”伊迪丝再度呼唤,可玛尔斯仍然没有动作。于是,她忽地安静下来,在细雨绵绵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种雨水击打在布料上的声音,不是草地、不是树叶,是——布料。 在这样的判定下,伊迪丝忽然注意到窗外雨幕落势的不寻常之处:那种被阻绝的空气感,勾勒出模糊细密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在窗外的是一个隐形人! 与此同时,这个轮廓在伊迪丝举起魔杖的时候有了动作……一记轻轻的叩窗声,仿佛来者不愿敲得太重而打扰了她。眨眨被雨丝霸占的眼,伊迪丝保持着攻击性的姿势。眼前的轮廓终于慢慢消失,凭空从夜幕和雨帘里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黑色身影。 ——是几天前在酒馆里曾为哈比队付酒钱的男人。 “请让我进来。”他隔着玻璃无声地对她说。 伊迪丝残忍地摇摇头,面色镇定,同样用嘴型威胁他赶紧滚开,否则她就要他好看。 但他一定是没有看明白她的威胁,否则他不会突然笑起来。 接下来——这一幕——简直像是一场超一流的变形术表演技巧,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霍格沃茨的变形课教授,那么他将成为继邓布利多和麦格之后最有前途的变形术新人。 那头仿佛燃烧的稻草丛般闪闪发亮的头发一点点转化成了被雨水打湿的貂皮般的黑发;朴素的棕色眼睛变成了带着狡黠的灰眼睛;令人难以记住的面庞刹那间被光点亮,显露出他原有的典雅英俊的容貌。 隐形衣下,他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套装,湿掉的圆领衫贴住身上的每道线条。他体格很好,但不到壮汉的地步,只是很……强而有力,精壮。 整个正面和侧面都看得出肌肉起伏的脉络。他的二头肌撑起圆领衫的袖子,肩颈的头发都湿透了,皮肤焕发着卖力爬上二楼后的光泽。 是西里斯·布莱克。 伊迪丝光是隔着玻璃和他对望时几乎就能闻得到冰冷的、带着泥土味的雨水和火热肌肤的味道。 他再度攥拳,用指节轻轻叩窗。“让我进来。” 他说。 她赶紧打开窗户,让飞溅的雨水和西里斯·布莱克同时闯进室内。 玛尔斯打量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判断。最后,它蹦蹦跳跳地从被伊迪丝用咒语烘干的西里斯身旁掠过,一头扎进了被堆成小山的食盆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道,“我以为你和——是在秘密行动中。” “我们的确是,”西里斯浑身冒出蒸汽,热气几乎传到了伊迪丝的身上,“还记得那个红发绿眼、戴眼镜的男人吗?” “那个口音让人想自杀的法国男人?”伊迪丝瞪大双眼,“等等!” 西里斯虚弱地勾了勾嘴角,仿佛试图压制笑意却无果。“我会把这句话转告给叉子,他还很自得自己的法语水平。“ “是你付了我们的酒钱?” 西里斯耸耸肩膀。“举手之劳。现在轮到我来发问,”他轻声说,“你们怎么会在图卢兹?” 伊迪丝的视线移到他颈间晒黑的皮肤,以及喉咙底部微湿的凹处。“欧洲杯的决赛。”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地点就在图卢兹附近的比利牛斯山脉。”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西里斯没有继续发问,而是仔细打量伊迪丝,冷静地端详着她的脸和黄色的眼珠。 “怎么?”她问道。 “一点小麻烦。”西里斯说,他单手抓住一把椅背,轻松地把它挪到床前,靠近她坐了下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组织,叫唤夜。”他说。 伊迪丝皱着眉毛,“有点印象,可记不太清楚了。”她对魁地奇以外的知识记忆没有那么深刻。 “那是1740年成立的一个反麻瓜极端组织,自从他们的创始人吉迪恩·弗莱特沃希1743年死在山洞里后,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迹了。”他用微微挖苦的语调说,“但很显然,有人并不希望它销声匿迹。” “我几年前还见到他们有活动的迹象,”伊迪丝回忆起来了,“上了报纸。” 西里斯沉思着:“他们卷土重来的开始时间还有待商榷,但据我们目前了解所知,他们拥有了一个资助且领导组织的神秘人。那些已经被逮捕的部分组织成员坚持称呼他为主人。” “可那和欧洲杯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我的猜想。来自一分钟以前和你的谈话,灵感乍现。”西里斯闲聊似的说,“我和叉子是为了追捕一个逃亡的组织成员来到法国的,他精通黑魔法,导致我们不得不拉长了潜伏的时间。而等到我们落地法国,才发现他并不是在逃亡,而是在汇合。” 伊迪丝两道深色的眉毛打了结,“汇合?” “他们有三到五人的分支,从欧洲各地赶来图卢兹汇合,我和叉子已经潜伏在主城区一个星期了,能探听到的消息只是他们打算让唤夜的名声再度响亮起来。” 他长长地吸口气,嗓音沙哑地说:“直到你说起欧洲杯决赛的举办场地就在图卢兹附近的比利牛斯山脉,我忽然想通了。” 她心跳得厉害,几乎听不到他的话。“什——什么?”她反问,“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利用欧洲杯的决赛,打响唤夜这个组织的名声?他们打算怎么做?” “总不能是在比赛现场刊登广告。”西里斯说,“昨天我和叉子已经把具体情况回给指挥部了,但我想我现在得立刻回去,再补一封信。” “他们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伊迪丝喃喃自语,像透过空气注视着唤夜组织的成员们,眼神犹如死亡的承诺。 西里斯似乎无法克制自己,他把她额前一缕黑发往后捋了捋。指尖的轻抚令她皮肤发烫,她立刻回过神,往后退了退。 “只是——注意安全。”他在她的眼神中狼狈地补充。 “我能告诉女孩们吗?”伊迪丝问道。 “最好不要。”西里斯说,“这件事是绝密的,你知道,‘秘密行动’。” “但是——” “这关乎我和叉子,以及更多人的生命。” 伊迪丝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和……尖头叉子,也要注意安全。”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在玛尔斯和伊迪丝的注视下重新披上隐形衣。在到访前,他遵循礼仪没有直接幻影显形在房间里;现在他要离开,却可以在她的房间里幻影移形。 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对她说:“我会注意安全,直到你兑现承诺的那一刻。” 第276章 另一位夜间访客 奥德莉的身影准时出现女孩们摆桌子后的大门外。 “大新闻,”她说,“猜猜我刚刚从那群法国人那儿知道了什么?” “你还懂法语?”莉欧拉放下一盆烤土豆,惊奇地问。 “一点点。不过,他们和我说话时是用的英文。” “那么,是什么大新闻?”杰玛皱着眉问道。火腿片重新热过以后变得很硬。 “显然是有几个国际通缉的黑巫师潜伏在图卢兹,准备在两天后的决赛现场做点儿大事!” 伊迪丝分发刀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宝拉用手捂着嘴,睁大了眼睛:“什么?” “他们可不能这么做!”格温妮丝脱口而出。 “谁说不是呢!”奥德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别担心。我今天听说这回事儿的时候,阴谋已经被揭穿了,三个人都被捕了。” 伊迪丝一听,像是轻度触电似的浑身发麻。她意识到她们谈的黑巫师就是西里斯曾经提到的“唤夜”的组织成员,只不过——三个人?她记得西里斯当时也不确定人数,只告诉她是“三到五人”。 那么,这三人会是目前在图卢兹的全部成员吗? 伊迪丝不确定。她有种如履薄冰的不安全感,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踏破冰面,跌入深渊。 莉欧拉说:“既然警报消除,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在肉上浇了一些葡萄干酱,“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两天后的决赛。” “你尽管担心,”格温妮丝伸手去拿辣椒酱,“我可不会,我已经准备好触碰奖杯了。” 莉欧拉瞪了她一眼,决定不提醒她那是掺入几种不同的亚洲和美洲辣椒的辣椒酱——当初她第一次吃的时候还以为有人在她的嘴里点了火。 晚饭后的甜点是用冰激凌杯装的罐头菠萝。宝拉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伊迪丝靠在椅子上,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格温妮丝又问她:“你还吃菠萝吗?” “不了,谢谢。”伊迪丝说。 “那给我行吗?” “请吧。” 伊迪丝看着格温妮丝张开嘴巴,把杯中的糖渍菠萝倒进嘴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口腔的灼烧和疼痛。她不由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站了起来。 “你要上楼了?”乔凡娜问。 伊迪丝胡乱应着,点点头就离开了餐厅。在她离开以后,宝拉突然也解开了身前的围裙。 “宝拉,你去哪儿?”奈莎挽留她,“留下来打会牌吧。昨天晚上你赢了,我们今天得再来一次。” “等会儿吧,奈莎。”宝拉说,“我也要上楼一趟。” 她三两步上了楼,发现她和伊迪丝的卧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伊迪丝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她上前敲响门,直到伊迪丝说:“进来。”宝拉推门进去,惊叹地看着她的麂皮长靴,还有她长款风衣的剪裁。开始宝拉还以为她戴着帽子,大大绒绒的,让耳朵和脖子暖和一点。之后她才发现那是头发——被风往前吹,让她看不清她的脸和神情。 “怎么了?”伊迪丝问,“这是我在本地买到的衣服,很奇怪吗?”她的语气很窘迫。 “当然不!”宝拉说,“美极了!不过,我想问的是:为什么?” 伊迪丝的嘴巴张开又合拢,仿佛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只是不知道一时从哪里说起。良久,她决定先透露一部分无伤大雅的信息:“你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在酒馆里遇见有人付酒钱的事情吗?” 宝拉迟疑地点点头。 “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去酒馆找他,你会觉得奇怪吗?” 宝拉张口欲答,但显然重新想过之后又闭上嘴。过了片刻,她问:“原来这就是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原因?” “呃,什么?” “是法国的氛围影响你了吗?”宝拉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你要向前看了!迪,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不过,你得记得带上魔杖,不要赌上你的安全问题。” “向前看。”伊迪丝重复道,“你以为我去找他是因为——我看中他了?” 宝拉报以迷茫的眼神,仿佛在询问“不然又会是什么情况?” 伊迪丝眨巴着眼睛,她没想到宝拉会联想到这一层面,就像一艘正在航行的船突然抛下了锚,溅起一团凌乱的水花。 但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法国,一个浪漫的国度。她在这里的城区酒馆里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见钟情,于是她打算在晚饭后去找他——很合理的逻辑,对吧?任谁也不会怀疑他们。 无论是宝拉,还是唤夜的组织成员。 “有点儿出入,但出入不大。”伊迪丝模糊地回应,“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遮掩一下,如果楼下的姑娘们问起我,就说我已经睡了,行吗?” “没问题。”宝拉赶紧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顺利的话,”她看了一眼挂钟,“十二点前就能回来。到那时候,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宝拉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要提醒她:如果在十二点前回来,那可能算不上事情顺利。但伊迪丝已经等不及了,她对宝拉道了别,风衣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就从原地幻影移形了。 太阳早已落山,远方响着教堂的钟声。街头行人寥寥,酒馆已经在城市的缝隙中点亮了灯,这时天空已布满了繁星。从紧密的建筑中,在黑夜里透露出点点灯火。透过杉树的枝条,一轮圆月升起了,又红又大,仿佛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詹姆·波特刚刚回到房间不久,面色疲惫,浑身风尘仆仆,看上去受过不少苛责。靠近另一张单人床的是西里斯·布莱克,他看着詹姆,感到一阵愤怒的冲动在心头翻滚。 仿佛察觉到他的心绪不宁,詹姆回过头对他说:“别紧张,哥们儿。我好着呢。”他认真起来的时候,能够把话说得具有非凡的说服力。 但西里斯依旧脸色阴沉。“看起来无论是哪国的魔法部都是一群猪猡,”他语带嘲讽地说,“如果不是那封信紧急送到,你知道你会被送去哪儿吗?” “总不会是阿兹卡班。”詹姆笑嘻嘻地说,“我还没见识过法国的巫师监狱呢,大脚板,难道你就一点儿不好奇?” 他没来得及回答,就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敲响门板的声音。 房间内的两人警惕地交换着眼神,最终由西里斯用法语先行开口询问:“是谁?” “对不起,先生。” 门外的人用法语说,但西里斯听出来,那是酒馆兼小旅馆的女主人的儿子。这几天一直是他上门为他们做房间服务。 “有一位女士找您,先生。” 西里斯对詹姆做了一个手势,他点了点头,抓着换下的衣物和魔杖就闪身躲进了隐形衣里。 等到房间内看起来只剩西里斯一人,他迅速用魔杖对准自己,从皮肤到头发,每一寸都在涌动着发生变化,最后在短短几秒内,他再次变成了一个稻草色头发、面容平平的法国年青人。 西里斯一只手藏在口袋里,紧攥魔杖,一只手打开门。他发现门外的那个小伙子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弄得他心烦意乱。但很快,小伙子的面庞就被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给取代了。 他抚着魔杖的手指关节紧握得泛白,心脏在胸膛下狂猛地跳动……以一种非关于患病或任何恐慌的节奏,然后在下一秒,面部上的热气窜到全身每一处。 红玫瑰花束后面是一张熟悉的面庞,额前垂下两缕头发,灯光照在她黑色的发丝上,变幻着金色和香橙色的光。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无数颗钻石倾倒在琥珀色的天鹅绒上。 重点在于——她望着他的眼神。让他仿佛回到了五年级的那段时期,他们之间相爱着,她还爱着他。 西里斯一时失语。 伊迪丝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又往前递了递花束:“晚上好,先生。我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但你在几天前为我和同伴付了酒钱,就在楼下的酒馆……我今天是来还钱的,还有……” 她为难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面上泛起红晕。“我能到你的房间里和你说说话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为了无礼要求而羞愧,可她的神色和动作都表明了一个信号:她想进他的房间。 西里斯的身体绷紧了,他也看了一眼走廊里另一个看似安静,实则正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们的男人。最终他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对她说:“我的荣幸,进来吧。” 他温柔地拉住她的手,侧过身使她可以从身前的缝隙中挤进房间。接着,他又回过头用法语对男人说:“非常感谢你,菲列克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今晚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菲列克斯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他从西里斯手里接过五十生丁,愉快地表示今晚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前来这个房间敲门,随即转身踢踢踏踏地下楼去了。 西里斯回过头,看着伊迪丝进门后便左顾右盼着,他很想问她今晚到访是为了什么,这束玫瑰又代表了什么,但他一直无法开口。 于是她先发问:“詹——尖头叉子去哪儿了?” 她话音刚落,房间角落的詹姆就已经掀开了隐形衣,目瞪口呆地扫一眼西里斯手里的玫瑰花束,又扫一眼一副当地麻瓜打扮的伊迪丝。犹疑片刻,他问道:“所以……现在又轮到大脚板了?” 第277章 欧洲杯决赛 一片寂静。屋里两个男人有些紧张地望着她,以为她要发怒。但伊迪丝不紧不慢地说:“要是按照你的观点,下一个总应该轮到你才对。” 听见她的调侃,詹姆明显安心不少,松了一口气。就像帆儿终于迎来了风,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有人看见你上来吗?” “吧台附近有几个人,但我立起了衣领,”她理了理竖起的风衣衣领,“但是,我以为唤夜的成员都被法国魔法部的人带走了——不是吗?” 西里斯把玫瑰花束放到床头柜上,烦躁地说:“是,也不是。”他单刀直入地问詹姆,“叉子,你临走的时候,和他们谈过吗?” “谈过。”詹姆说,“但是他们不相信还有成员流落在外,他们认为抓获了劳伦特和史密斯就足以交差。” “狗屎交差!”西里斯骂道,“他们一共抓了三个人,有一个还是英国魔法部的傲罗,这难道不能说明至少还有一个成员还在逃亡吗?” 詹姆耸耸肩。 “法国人的算术。” 伊迪丝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就像以前乔凡娜和奥德莉讨论战术的时候,两人的交谈没有刻意要她回避,这说明她是可以发表意见的。 “现在还不能确认唤夜目前在图卢兹的成员人数吗?”她问。 “法国傲罗认为有两人,但我和大脚板认为至少有四人。我们试图和他们交换情报,但他们拒绝接受,并且要求我们必须在比赛日之前离开法国。” “凭什么?”伊迪丝瞪大双眼。 詹姆这时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他和西里斯对视一眼,西里斯哼了一声。 “我们……抵达法国是未经报备的,”詹姆解释道,“外国巫师拜访,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有公务在身的巫师,是必须提前向本国的魔法部报备的。但是唤夜的成员不可能向魔法部报备,所以我们当时为了追捕他们而不打草惊蛇,也选择了非法入境。” 伊迪丝恍然大悟。她想到哈比队在抵达图卢兹前填写的那堆资料,不由皱了皱眉。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唤夜组织已经失去了两个成员,剩下两个成员会不会直接放弃这次行动?” 西里斯的脸色有点古怪。伊迪丝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是那个样子,深黑眉毛聚拢,嘴角带着要笑不笑的讥诮。 “成员的多少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他们这次的行动也不是人越多越好,因为这次唤夜行动的目的是为了宣告世界:唤夜组织没有解散,他们又回来了。” “这是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做到的事情,”詹姆补充,“只需要在比赛现场的天空中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掀起点儿骚乱就足够了。” 伊迪丝如坐针毡,不安地动着身子。“但是现在法国魔法部拒绝相信仍有两个成员在外逃窜,你们又得在比赛前离开法国——” 詹姆正在把隐形衣揉成一团塞进箱子里,听见这话不由大笑。 “谁告诉你我们要离开啦?”他以戏弄的语气说,“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得离开法国,但是杜布瓦和迪朗可是当地人!” 他一挥魔杖,皮肤下的血液仿佛在燃烧、滚动,跳动着将他一寸一寸改变为火红头发、绿色眼睛的陌生人。 “尊敬的小姐,”詹姆用法语说道,这次他的口音很完美,“你不会拒绝我们去观看你的比赛,对吗?” 尽管情绪很没来由,但伊迪丝真的松了一口气。宽心与期望两种心情汹涌交织在一起,她起码有十几句表达祝福和担心的话可以说,但她在激动中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听不懂。” “你不必听懂,”西里斯低笑起来,“你只需要打败他们,不需要听懂他们的话。” 詹姆也顶着陌生人的面孔恢复了英语。“比赛当天,我们会在检票处附近蹲守,只要发现剩下两个成员的行踪,就能把他们从比赛现场带走,”他胸有成竹地说,“之后的事情就会很顺利。” 他们都望着伊迪丝,就像伊迪丝相信他们能够成功抓捕罪犯一样,他们也相信她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比赛,带领队伍获得冠军。 西里斯前倾上身,跨过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界线。伊迪丝的手防备地抬起,比照他们肤色的差异显得很古怪。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打破了紧张局面,接着用克制过的力度轻轻拍了拍她浅褐色的手背,很快又收回手。 “你只需要竭尽全力地比赛,”他沙哑着柔声说,“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她对他笑了,毫无保留,就像回到了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光。 “当然如此。”伊迪丝充满自信地说。 比赛当天是个和暖的天气,但和煦的阳光里还夹杂着丝丝初春的新雪,飘落在草地上和泥土混作一团,变成湿漉漉的冰凉露珠。 欧洲杯的比赛场地就在比利牛斯山脉附近,现场聚集了不少盛装出席的观众,他们挥舞着旗帜、戴着不同色彩的巫师帽,一个个显得虔诚、神气、兴高采烈。 两支队伍早早地就在各自的更衣室里准备起来。哈比队们手边是一水儿的光轮1500——尾枝染上了独特的深绿色,和她们的队服显得更加统一。 格温妮丝的扫帚也是单独定做的,尽管不像苏维埃巫师那样是大树,但尺寸和长度也接近一棵成年小树;不过,这样的扫帚在格温妮丝体型的衬托下也只是一把正常的飞天扫帚而已。 她兴高采烈地用抛光剂把扫帚的前段擦了又擦,转眼看见伊迪丝的目光停留在柜子里,对身旁的光轮1500不管不顾,她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伊迪丝仿佛惊醒般回头看她一眼,“我在思考,”她说,“这次比赛要不要带上魔杖。” 房间里的六个人全把头转过来,对她瞠目而视。格温妮丝、戈嘉蒂、杰玛和奈莎深感震惊。乔凡娜有点疑惑,但却没有显出吃惊的样子。她想说点什么,但张嘴后却被莉欧拉的笑声打断了。 莉欧拉面带古怪的笑容,回头望着伊迪丝。“你守了这几年的规矩,联盟赛、半决赛,结果到了真正的欧洲杯决赛,你却要打破规矩,带魔杖上场了!” 伊迪丝脸一红,她想解释什么。可莉欧拉已经拉下了自己队服的长袖,得意洋洋地向她展示里面的机关:“要是你早几年说,我们早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瞧瞧,把魔杖塞进袖口固定好,无论是击球还是扑球都不会掉落,但只要换只手一抽——” 她唰地抽出魔杖,杖尖在目瞪口呆的伊迪丝眼下晃了晃。 下一秒,她的魔杖被乔凡娜抽手夺走,“莉欧拉!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以前的比赛我没有管过,但是这次欧洲杯决赛绝不能携带魔杖上场?”乔凡娜严厉地说。 “等等,为什么?”问出口的人不是莉欧拉,而是伊迪丝。 乔凡娜有些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奥德莉交代过了,显然是法国的魁地奇联盟对于这条规则相当看重……已经叮嘱过她不止一遍。我们在图卢兹参加比赛,最好还是遵守规则。你们也不想在欧洲杯的决赛前被取消资格吧?” “知道啦!”莉欧拉灰溜溜地说,从她手里拿走魔杖,又当着女孩们的面亲手把魔杖放进衣柜里,“真麻烦。” “但是——”伊迪丝说,“如果赛场上有危险——” 这回连格温妮丝也笑起来。“伊迪丝,赛场上的危险从来不用魔杖来解决。”她举起手臂,上臂上的肌肉线条又鼓又大,“而是用这个!” “得啦,伊迪丝,别惦记你的魔杖了,”杰玛也说,她拿起伊迪丝的击球棒塞进她的手里,“马上就要上场了。” 乔凡娜清了清嗓子,神气活现地对女孩们说:“哈比队,检验我们三年训练成果的时刻到来了。我不多说更多的话,我只问你们,我们来到法国,来到欧洲杯,要的是什么?” “奖杯!”莉欧拉大喊。 格温妮丝举起双手:“冠军!” 伊迪丝再度回头望了望衣柜,片刻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攥紧了手心的击球棒。 “胜利!”她喊道。 “没错!”乔凡娜说,“现在,让我们重复三遍胜利!” “哈比队!” “胜利!” “哈比队——” “胜利!” “哈比队!” “胜利——” 当霍利黑德哈比队的七个队员骑着最新的定制版光轮1500出现在赛场里时,观众席的尖叫声和鼓掌声几乎冲破天际。一头普通体型的威尔士绿龙被厚重的铁链拴在裁判席后面的大露台上,此刻正迎合着哈比队的出场伸长了脖颈冲天际吐出一长串的火焰。 哈比队每绕场一周、威尔士绿龙每吐息一次,都能激起观众席里最惊天动地的惊叫。没人能想到!霍利黑德哈比队这次带来的吉祥物竟然是真正的威尔士绿龙! “霍利黑德就在威尔士!”有知晓的法国观众向她的朋友解释,“难怪她们能带来龙呢!” 更别提在绿龙和哈比队的亮相之后,她们身后的大型广告牌上关于光轮1500的介绍缓缓消失,逐渐浮现出了塞蒂娜·沃贝克的脸! “我为你们感到自豪,姑娘们!”塞蒂娜笑容满面地说,“作为和哈比队一样出生在威尔士的人,我希望你们取得胜利!” 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收场,塞蒂娜·沃贝克作为在国际上饱受赞誉的歌手,她的形象一出场就引起了轰动。一些资深的歌迷真的晕了过去,从高达几十米的观众席一头栽下,被守在赛场下围的安保人员救了下来,遗憾被请离了现场。 就连伊迪丝也瞠目结舌,她望了望威尔士绿龙,又望了望向她挥手的塞蒂娜·沃贝克,终于理解到唤夜组织坚持要在欧洲杯决赛行动的原因。 但伊迪丝从深深的震惊和担忧发展到无比的坚定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很快,她的目光从观众席上移开——尽管那里面有宝拉、奥斯顿;有西里斯、詹姆;也很可能有唤夜组织的成员——随即专注地停留在了这位据说在法国本地相当出名的裁判洛朗身上。 洛朗有一双闪亮的眼睛,在她打量别人的时候,常常使人忍不住心里发毛。她是一个彻底的“运动员”,随时准备在危急关头赴汤蹈火。 现在,她把银制哨子塞进了嘴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吹响了哨子,同时将手里的鬼飞球扔向天空。 伊迪丝抬起头,看着鬼飞球和太阳有一瞬间的重合。而鬼飞球在往下坠落的同时,两枚游走球也闪烁着光芒闯进了赛场—— 最后—— 是除了找球手以外谁再也没能看见第二眼的金色飞贼。 欧洲杯决赛开始了。 第278章 球场上的意外 比赛从霍利黑德哈比队投进第一个球开始进入白热化。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找球手在本地颇有名誉,追球手们却平平;因此,在察觉到哈比队的追球手们实力不俗后,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击球手开始发力。 法国的两名击球手是一对兄妹,姓珀蒂,在法语里的意思是“娇小的”,可他们人高马大,样貌相似;发型斧劈刀砍,脸色苍白得像骨灰坛。他们穿着鲜艳的粉红色队服,却顶着两张毫无表情的死人脸,看上去冷若冰霜。 他们击球的模样看上去像是想把游走球劈成两半,用力之猛就连格温妮丝在接球时也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珀蒂妹妹擅长近攻。在击球手的领域里,近攻象征着更多危险,可一旦她的近攻真正落到实处,那将会对敌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她一开始就盯上了格温妮丝,决心要试探这个异于常人的大女孩。借助游走球的攻势,她在空中一蹬,在靠近格温妮丝的瞬间再度挥棒,给本就来势汹汹的游走球再次增添威力。 格温来不及格挡,只能硬生生扛下这一次袭击。 “哎哟——那可是致命的一击!让我们双指交叉,为斯汀森祈祷吧!”解说员喊道。 游走球咣地一声撞进她的胸口!珀蒂妹妹却只听出了坚硬,仿佛撞上了树干。格温生生接了一击,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她只是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球棒,将近处的游走球击飞,却没朝着珀蒂妹妹的方向。 她迷失了方向。珀蒂妹妹心想。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飞远的游走球在另一声巨响下回归了,赶到范围内的伊迪丝手起棒落,珀蒂妹妹腿上一麻,继而是撕裂般的疼痛。 她感觉自己的腿像脱线的鱼一样从空中掉落,但她低头一看,那条腿却好好地待在那里,只是不能再继续为扫帚加速了。 此时,格温再度挥舞着球棒扑上来。 来不及逃跑,珀蒂妹妹心下一横,要想活命,唯有拼了。 她举起球棒,和格温的球棒同时落在游走球上。噼啪一声巨响,两支球棒竟然隔着一枚躁动的游走球开始了比拼!火光四溅,不仅游走球拼了命想要挣脱束缚,两支球棒也随着击球手的力度加深而展现出了角度的弯曲。 “噢,不。”伊迪丝注意到格温的球棒已经有了变形的趋势,立马抛下正试图和她抢夺另一枚游走球的珀蒂哥哥,转身像一支利箭般飞向两人。 她调转方向,竟然在完全笔直冲刺地面的状态下保持了平衡!伊迪丝用球棒从上往下一挥,挣扎在两支球棒里的游走球瞬间重获自由,仿佛一枚流弹从天而降,将赛场的沼泽地里撞出一个大洞。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的三方交战!菲尔德从她们手里拯救了游走球——我想,如果游走球有意识的话,这将会是它头一次感激一位击球手!” 在那瞬间,格温和珀蒂妹妹被惯性驱使,同时飞出了至少两英尺。格温还想回头再战,可伊迪丝叫住了她:“格温!”她使了使眼色,示意格温看向奈莎的方向。 格温回过头,注意到奈莎在和法国找球手贝尔纳的交手中落了下风——倒不是指奈莎的速度不如他,只是贝尔纳太过狡猾,几次用假动作骗过奈莎,又引诱她深入找球手的队列,闹了好几次空中交通事故,平白增添了哈比队运动员的体力消耗。 格温顿时火从心起,也顾不得珀蒂妹妹还是珀蒂哥哥,转身就朝贝尔纳身后追去。伊迪丝留在原地,发现珀蒂妹妹的右腿和左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在片刻的观察后,她也再次调转方向,领着游走球朝珀蒂哥哥狠狠一击。 珀蒂哥哥发现了妹妹的伤势,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目前队伍处在下风的现状。于是,兄妹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从上下两方夹击伊迪丝,从她手里挖出一个可用的游走球,接着同时挥棒! “珀蒂兄妹想要采取他们的老方法——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真正抵挡或逃过这一击!菲尔德,得小心了!只要你能猜出真正的攻击从哪个方向——” 不需要。伊迪丝在心里默念,她根本不需要猜出真正的攻击从哪个方向袭来。 她只需要用自己的耳朵判断出两枚游走球的细微走势,接着,在两枚游走球重合在笔直一条线的瞬间——出手—— “不可能!”解说员目瞪口呆地尖叫起来,“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人能做到同时击飞两枚不同方向的游走球——还、还继续保持了不同的方向!噢!梅林!这可真是出人意料,菲尔德,观众们可爱死这一招了!” 咔嚓一声,珀蒂妹妹的腿骨呈畸形向反方向弯曲过去;珀蒂哥哥被游走球砸中了脸,疼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 游走球再度落下之时,他双腿蹬地向后躲闪,双手本能地举起来护住了头。 然而,铁球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是一道泛着黑气的魔咒擦着他的左前臂划过去,皮肤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飞溅而出! 轰地一声巨响!游走球在距离三个击球手不远的地方瞬间爆炸!与此同时,更多的爆炸声从赛场内的沼泽地里出现,连续不断、地动山摇;赛场上升起大团大团的紫红色的云烟,清冽的初雪和泥土芬芳顿时化成了皮肤烧焦般的糊味。 剧烈的爆炸使得刚才还在欢呼的观众发出了像数不清的海鸥发出的尖叫声。 刹那间,伊迪丝抽出袖口的魔杖,对准往下坠落的珀蒂兄妹,她甚至没能张口,下意识地使出了最为熟练的飘浮咒。只见两人在惊恐之余总算抓住了扫帚的边缘,才没有直接掉进此时仍在连锁爆炸的沼泽地。 更高的方向,奈莎的身体腾空离开了扫帚,束发的深绿色蝴蝶结掉在了空中,在爆炸后引起的强气浪中旋转飘落到了观众席,像一块血淋淋的破布。 当奈莎的身体从扫帚上跌落下来时,与她擦肩而过的贝尔纳立刻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金色飞贼,转而向她冲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两人都痛苦地大叫起来。奈莎的身体被迫在空中摇曳,她的长袍浸满了鲜血,此时正在一点一滴地从衣角往下滴落。 爆炸声终止,但惊骇、恐惧、动物般狂怒的情绪仍充满了整个体育场。 浓浓的紫红色云烟聚集在体育场的天空上,显然是想要汇聚成某种符号。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那些即将成为一种信号的紫烟,弥漫出一种渗人的寂静,人群都凝固了。 伊迪丝有种身处梦境般的奇怪感觉,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她的胳膊、腿,还有腰上好像都被套了锁链,拉扯着她,阻碍她的动作。 她举起魔杖—— “飞沙走石。”她默念道。 一束鲜艳的蓝色火光自杖尖挣脱而出,直冲那团即将凝聚的符号云烟而去。刹那间,再一次爆炸发生了,只是这次威力更小,范围更窄,仅仅只是冲散了空中的烟雾,使得那团最为厚重的紫色云雾立时消失,漏出了天空本来的蔚蓝色。 然后恐慌开始了,人们纷纷逃离观众席。法国魔法部的成员们试图封闭各个出口,却被被恐怖所驱逐的人群冲在了一边,有的被踩倒在地下,他们穿着的代表不同魁地奇队伍的长袍被踩成了烂泥。 “安静——” 从高等包厢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是霍尔姆先生,他在众目睽睽下用魔杖抵着自己的喉咙,显然是在使用声音洪亮咒。 接着,另一道高高胖胖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的身旁,是法国体育司的司长里夏尔女士。她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仿佛劫后余生般也使用了声音洪亮咒宣布:“不必惊慌——” 她使用的是法语,并且只说了一遍。霍尔姆看了她一眼,只好同时用英语再次重复。 “只是一点小意外!是过激的部分球迷想要扰乱比赛——你们看那里!我们部里最英勇的傲罗已经成功抓捕了他们!” 正七手八脚把坠在空中的队友往扫帚上拉的运动员们和凝固的观众同时转头,顺着她的手指望向如今空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的几人。 伊迪丝瞳仁一缩,定睛一看发现是宝拉和詹姆正同时用魔杖顶着一个被绳索束缚的男巫;在他们另一侧,奥斯顿捂着手臂坐在位置上,西里斯一边漫不经心地给他扔了一瓶白鲜香精,一边提起另一个陷入昏迷的男巫的头发,好心地将他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别担心!别担心!”另一个说着法语的男巫从高级包厢里跳了出来,“受伤的观众可以跟随守在出口处的傲罗前往治疗师的帐篷,剩下的观众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们还有比赛没有结束呢!呵呵!” 霍尔姆用英文再次复述,但同时又移开魔杖,像是在和身旁的里夏尔争执着什么。没一会儿,裁判洛朗被他们叫了上去。 几分钟后,沼泽地已经被法国魔法部的成员排查了一遍,观众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看台。在洛朗的示意下,两支队伍纷纷落地。 “比赛不能改时间,”洛朗用别扭的英语说,“这是一致的决定。你们得继续比赛。” “你在开玩笑!”莉欧拉忍无可忍,“你没看见有人受伤了吗?” 洛朗严厉的看了她一眼。“魁地奇球场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她尖锐地说,“如果不比赛,将视为放弃!” 气氛瞬间凝结。伊迪丝环视四周,两支队伍的队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奈莎受伤最重,仿佛是被某个咒语直击胸膛,此时还只能躺在乔凡娜的怀里喘气;珀蒂哥哥手臂上的鲜血还没有止住,但还好珀蒂妹妹受的伤只是在球场上的物理伤害。 乔凡娜搂着奈莎的手指紧了紧,她望向奈莎痛苦的双眼,又望了望面露不甘的队员们。奈莎仿佛察觉到她的心思,一边像破风箱似的嗬嗬喘气,一边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我没事,”她断断续续地说,“只需要休息一下……乔凡娜,继续……继续。” “但是……”乔凡娜说。 “至少可以申请暂停吧。” 伊迪丝忽然开口,运动员们唰地转头看向她。面对他们的目光,她镇定自若:“两位队长,你们怎么认为?毕竟按照规则,只要两位队长都同意申请比赛暂停,比赛就能够最多暂停三十分钟。” 乔凡娜低头看向奈莎,在她勉强点头的动作下对洛朗说:“我们申请暂停。” 洛朗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队长兼找球手贝尔纳。 伊迪丝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攥紧了一些,她不由紧张起来,呼吸放轻。 贝尔纳没有看任何人,他抿着嘴唇,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申请暂停,”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三十分钟。” 第279章 最后一球 治疗师告诉她们,这是魔咒创伤。 奈莎·考吉尔的身体残留着咒语威力,那记来自“球迷”的钻心咒如同一颗横冲直撞的游走球砸进了她的大脑,而这威力比之更甚,所经之处,遍体鳞伤。 它的损伤之处可能已经被减轻了,在她被送进治疗师帐篷的二十分钟之内。但奈莎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光是女孩们列队进帐篷里探望她的时间里,她就已经呕吐了六次。 当伊迪丝驻足在她的身边时,奈莎抓着她的手,手指泛白:“我可以尝到鲜血的味道……你有薄荷糖吗?” 伊迪丝摇摇头。 奈莎说:“真希望宝拉现在在这里。”说完,她又呕吐了。 呕吐使她无法继续交谈,她只是含混不清地发出了几个声音,听起来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模仿着人类讲话的语调和节奏而发出带着气泡的模糊音节,但却无法理解。 治疗师上前来,礼貌地请伊迪丝离开帐篷。因为他们需要给奈莎喂魔药,以及用治疗咒语稳定她的状态。 “十分钟之后,比赛将会继续。”伊迪丝说,“你认为奈莎她——” 治疗师沉重地摇了摇头,将她从帐篷里赶了出去。 哈比队的女孩们都在帐篷外等待着,看见伊迪丝的身影,莉欧拉急不可待地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而伊迪丝给出了和治疗师相同的回答。 “我们能申请替补吗?”戈嘉蒂问。 乔凡娜的脸看起来如同一个幽灵。“除非法国队也申请替补。”她说。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可能。 法国队的找球手恰好是他们最为得意的运动员,并且在这次袭击时完好无损。他们不可能同意替换贝尔纳。 一声带着喘息的啜泣偷偷地溜了出来。伊迪丝不知道那是谁,因为她也在抑制自己。她拼命闭着眼睛,甚至她觉得她可能永远无法再睁开了,她咬紧牙关,然后做了一个深深的、颤抖的呼吸。 伊迪丝振作起精神。 “没有金色飞贼,我们照样能赢。”她对她们说,“更改战术吧,乔凡娜。”这一句话,她是凝视着沉默的乔凡娜的眼睛说的。 乔凡娜没有插话,用鼓励的目光支持她继续。 “以追球为主,我们至少要压过他们一百六十分。”伊迪丝说,“对追球手和守门员来说会是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我和格温会尽最大努力配合你们。” “我们该怎么做?”格温问。 “从比赛继续开始,你的眼神就不能离开贝尔纳,你认为你能做到吗?” “我会把他的大屁股从扫帚上打下来!”格温发了狠,攥着球棒的掌心发出骨节活动的咯吱咯吱响声。 “不,格温。”伊迪丝按住了她的手背,“战术的困难在于——你不能完全使他丧失行动力,也不能让他提前抓到金色飞贼。如果两个找球手都下场,就只能更换更多的替补,我们不清楚他们的替补球风,所以最好不要那样;或者不申请替补,那这场比赛就会持续太久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他去抓金色飞贼,但是又不能让他太早抓到金色飞贼。”格温似懂非懂地眯着眼睛。 “天啊,格温。你在思考!”莉欧拉说,“这件事带给我的冲击力比三十分钟前还大。” 格温给了她一个白眼。“如果你不是找球手的话,”她咕哝起来,“就等着吧。” 莉欧拉笑嘻嘻地看着她。从她们成为队友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很喜欢对格温逗趣。 伊迪丝发出了嗯哼的声音,仿佛有点想笑,但又得保持严肃,以免场面愈发不可收拾。 “我会配合追球手们和守门员的行动,尽可能地为她们争取更多的得分机会。格温,接下来你也要多注意我的动向——如果到了抓金色飞贼的时刻,我会给你信号。” “知道了。”格温向她保证,她把球棒架在肩膀上,一转身就留下一道带着劲风的半圆。 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球场上的解说员已经将观众们安抚下来,此时正用比之前激昂一倍的声音欢迎运动员们的再次入场。 十三个运动员重新回到天空。伊迪丝注意到对面的珀蒂兄妹已经受到了良好的治疗,那些游走球造成的外伤已经愈合如初,只有珀蒂哥哥胳膊上那道由黑魔法留下的伤痕结了疤,周边的皮肤呈现出了发乌的痕迹。 他看见了伊迪丝的目光,便对她充满感激地笑了笑。但随即,他又晃了晃手里的球棒,意思是:“我不会因此而作弊的。” 伊迪丝也笑了。在游走球闯进天空的那一刻,她当即就先朝他发送了一枚气势汹汹的铁球。 比赛重回正轨。在哈比队连续进了四个球以后,法国队仿佛意识到了她们的战术。 或许是认为乔凡娜等人威胁性很大;也或许是他们很相信找球手贝尔纳。珀蒂兄妹放弃了格温,转而对伊迪丝和追球手们围追堵截。 他们的愤而反击起了作用。尽管法国队的追球手们短时间内不能增长实力,但他们的击球手帮助他们弥补了这一缺点。珀蒂兄妹的会同围剿拖慢了哈比队的进球速度,同时,也给守门员戈嘉蒂造成了些许麻烦。 “库斯拉帕里抢到了球——她传给了弗兰德斯——戴维斯——库斯拉帕里又拿到了球!——哦!那可真痛!诺米·珀蒂的游走球打乱了她们的队形!” 不是今天!伊迪丝随即一扭身,以灵活的身姿从哈比队瞬间变乱的队形里钻缝而过,那枚危险性十足的游走球在她的球棒下就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死物:一个棒球、一个板球,总之不是游走球! 当她成功将游走球带离得分区之后,莉欧拉立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杰玛已经用肩膀将对手撞开,在被夹击的前一秒将鬼飞球递还给了莉欧拉。 “乔凡娜!”她大叫一声,竟然连头也没回,就将刚到手的鬼飞球往上一扔! 而乔凡娜不负众望,在几乎是在她出声的同一时间就驱动扫帚来到了正确的位置。 她猛力冲刺,像一颗炮弹闯进得分区。随着一声象征进球的叮铃声响起,观众席再度掀起一阵欢呼。 “那就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默契!那就是一百六十分对四十分的真正原因!”解说员声嘶力竭,“但是——看啊!贝尔纳发现了金色飞贼!” 伊迪丝跟随他的声音猛地回过头,发现贝尔纳已经盘旋在靠近沼泽的低空区,他的上身前倾,单脚一蹬,看上去已经打算冲刺。 她的心脏一跳。 下一秒,一颗呼啸而过的游走球打断了他的动作,那颗游走球顺着贝尔纳伸出的手指飞过,立马隔开了他和飞贼的距离!眨眼的瞬间,金色飞贼再次消失在原地,只剩下贝尔纳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扫帚。 他抬起头,火冒三丈地瞪了紧追不舍的格温一眼。而格温只是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随即,她面色狰狞地逼近:“你的屁股是我的!” 贝尔纳被吓跑了。伊迪丝的脸色也有点奇怪,她叮嘱自己,得在比赛后好好和格温谈谈赛场上的垃圾话应该怎么定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格温的干扰下,金色飞贼始终没有被抓住。而哈比队已经领先了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一百五十分,伊迪丝心里有些犹豫,但她最终决定,为了避免出差错,她们最好还是保持在领先一百六十分的水平。 那对像斗牛犬一样凶恶的击球手兄妹已经退出了找球手的范围,顶着死人脸带着满满的杀气在队伍里横冲直撞,比游走球更像游走球。 伊迪丝一时也被激起了火气,她的打法逐渐回归本色,褪去了技巧和灵活,野蛮似的击球风格再次降临欧洲杯的决赛现场。就像驱使她的念头只有一个:打!打!打! 就在这时,杰玛终于投进了本场比赛属于哈比队的第二十八个球!哈比队领先了一百六十分! 时间就像从动脉里喷涌而出的血,伊迪丝不敢耽搁和浪费——甚至是在解说员念比分之前——她立马转头发出一声属于鸮形目鸟类的尖叫,那是属于玛尔斯发起攻击前的特有警告声! 而就在听见这个声音以后,格温瞬间收回了球棒,硬生生把即将打向贝尔纳胳膊的游走球转而击向了伊迪丝。 在这一刻,一切都像被变慢了。伊迪丝能清晰地看见朝自己飞来的游走球、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解说台上传来的解说员的大喊:“法国队——再进——球——” 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伊迪丝感觉自己如同流星冲破大气层穿出一个洞一样。她的想法在一分钟里移动了一英里,出现了分歧,打破并穿过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法国队又进了一个球?难道要打平?等等,那是什么”的困惑,接下来她能感觉到的事情是,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几乎没有向她的大脑求助: 她如同一只灵活的野生动物——一头雌性美洲狮为了捕猎而飞跃崖口,或者是为了配合另一头雌性美洲狮而联合。反手一挥球棒,游走球像一颗真正的炮弹咆哮着冲向对面的守门员和铁环! “尼诺·贝尔纳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等等,那是——” 她疯了吗? 这是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伊迪丝·菲尔德竟然敢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一刻用游走球袭击守门员?除了泄私愤以外,那对比赛有什么帮助? 但随着一个完全不属于游走球的鲜红色的鬼飞球晃悠悠地在距离法国队铁环不足一英里的位置往下坠落,解说员迟疑的声音再度响起。 “难道那是——但是,但是——好吧,女士们,先生们。我想这应该会是欧洲杯,不,魁地奇有史以来最具有戏剧性的一幕了!” 观众们开始喁喁私语,吃惊地瞪着广告牌上的比分指指点点。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一点一点启动的发动机。 “在贝尔纳抓住金色飞贼之前,场上竟然又进了三个球!第一个是来自英国队的杰玛·戴维斯,然后是来自法国队的塔图——如果到此为止,两队的比分将持平——但是第三个!最后一个!而是在尼诺·贝尔纳抓住金色飞贼的那瞬间!由英国队的乔凡娜·弗兰德斯投进的十分!” 解说员的声音逐渐放大,几乎快把用来解说的话筒吃进嘴里。 “而这最后一球!竟然是被英国队的伊迪丝·菲尔德击来的游走球完美遮掩!当我们都以为她只是击出了游走球的时候——她们——她——乔凡娜竟然借用了游走球的走势,把鬼飞球投进了守门员最不设防的左铁环里!” 在他一边比对广告牌上的多角度回放图像一边解说时,裁判洛朗已经在检查后向大众沉稳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一球的确是在金色飞贼被抓住之前的最后一球。 解说员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欧洲杯的冠军——是来自英国的霍利黑德哈比队!” 她们,以最后十分之差,以最后一球之差,胜利了! 她们是冠军!!!!!冠军!!!!! 第280章 忠实的朋友 胜利过后没有庆功宴。因为哈比队的女孩们坚持要等到奈莎痊愈后再举行盛大的庆功派对,每个人都同意。 女孩们在图卢兹见到奈莎的最后一面是在比赛刚结束,领取奖杯的时候。无数记者蜂拥而来,争抢着想要为新一届欧洲杯冠军队伍留下纪念相片。 奈莎知道女孩们拍照片闷闷不乐,不顾治疗师的反对,请求格温妮丝将她从帐篷里带了出来。 伊迪丝把手里的奖杯推进了她的怀里;莉欧拉和戈嘉蒂托起她的双腿,使奈莎在格温妮丝的怀里的姿势更舒适;乔凡娜让出了最中间的位置,与杰玛、奥德莉将奈莎簇拥在队伍的中心。 “大家——一起说——” “哈比队——”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来,每个女孩都在大笑,包括面色苍白的奈莎。 之后她就被送往了法国的巫师医院进行封闭治疗。 引起骚动的唤夜组织成员被无声地控制,伊迪丝不清楚他们是会被移交回英国,还是就在本地监狱待一辈子。 如今她身在法国的朋友们有三分之一都受了伤。在制伏犯人的过程中,奥斯顿为了掩护宝拉不慎英勇负伤,她深受感动,宁愿和他一起待在病房里,照顾他,直到回国的日期到来。 伊迪丝问过宝拉,她为什么会选择出手。而宝拉也很无奈:“实际上,我一点儿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叫道:宝拉!帮帮忙!然后我一回头,就看见他被那个唤夜组织的成员击中了脚踝。” 那个陌生男人——詹姆此时也恢复了原貌,笑嘻嘻地躺在奥斯顿旁边的病床上。 “但你还是帮助我了,不是吗?”他说,“世界上最好的邻居!” 他的伤势不重,主要是脚踝那一下扭伤了骨头。治疗师本想叫他回国休养,但当莉莉·伊万斯千里迢迢从英国赶来的时候,詹姆的伤势忽然就严重到起不了床,也抬不起手臂了。 “至少得等到——”他拖长声音,“等到伊迪丝她们的回国日期那一天才行。” 隔壁病床上的奥斯顿,以及围绕在他身旁的伊迪丝和宝拉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莉莉板着脸,很快又笑起来。她问道:“大脚板去哪儿啦?” “他是最倒霉的,”詹姆有些同情地说,“现在两国的傲罗都需要他,无数个问题和无数个细节等着盘问他——哎哟,可怜的家伙,等到回国以后,我会试着帮他争取假期的。” 这时,宝拉伸手拽了拽伊迪丝。 “单独谈谈?”她问。 伊迪丝同意了。 她们离开病房,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宝拉伸手把伊迪丝环绕进怀中。 伊迪丝发出一声咕哝,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对不起,”宝拉退后几步,这样可以好好看看伊迪丝,“我只是——我真高兴你们都没事,你和奥斯顿。至少不像奈莎那样严重,可怜的奈莎。”她有些哽咽。 提起奈莎,伊迪丝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但她更不明白的是宝拉提起这件事的意思。 “我好极了,宝拉。”她用拇指擦掉宝拉脸颊上的泪珠,“真的好极了,我没有被击中,也没有被发现在比赛时使用了魔杖……”她尴尬地抿了抿嘴,“那些烟雾盖住了我的动作。” “你不明白,”宝拉说道,“你差一点就成为奈莎了……就差那么一点。”她抚摸伊迪丝的样子如同一个猴妈妈在她的孩子身上摘螨虫,接着宝拉脸上的表情让伊迪丝胆战心惊。她皱眉的样子,她嘴唇试图吐出字眼却无力开口的样子。 “击中尼古拉斯·珀蒂的那道魔咒,目标其实本来是你。” 一阵恐惧如冰尖一般刺痛且寒冷地向伊迪丝席卷而来。 “……我?”她压低了声音,“但是……” “是西里斯·布莱克。” 伊迪丝突然抬起头。 “当然,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是他,我甚至以为他才是那个朝你施咒的人……差点对他动手……直到之后一切都乱套了,我才意识到是他对你用了盔甲咒。” 伊迪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她要么是冷静下来了,要么是积聚足够的心理能量用意念去杀死远在监狱里的唤夜成员。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远不如以前,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宝拉拉住她的手,“事实上,我从未如此感激过他。” 而伊迪丝非常感激宝拉如此坦诚,或许宝拉曾经陷入过挣扎,但她却依然选择相信她的迪,相信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件事对伊迪丝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但她却在此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西里斯·布莱克是一位真正的、忠实的好朋友。 她不应该因为他们的过往而否认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另一次深呼吸,伊迪丝对她笑了,“实际上,我也很高兴你很平安,而奥斯顿的伤势不严重。” 天空的颜色从浅紫色变成深紫色,太阳迅速落入地平线的后方,快得人们以为它会再跳回来。那间熟悉的小酒馆灯火通明,酒客们正欢欣鼓舞地唱着一首两拍子的舞曲。 现在,伊迪丝坐在吧台附近,想要找那个亲切的老板,却没能发现她的身影。 吧台里只有她那个之前做过客房服务的儿子菲列克斯。他一边用干净的软布擦拭着玻璃杯,一边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偷看伊迪丝。 半晌,他带着法国人特殊的语调用英文询问道:“菲尔德小姐,你是在等待迪朗先生吗?” 迪朗?伊迪丝微怔,随后她回忆起这是西里斯的法国化名。她点了点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菲列克斯望了望酒馆角落里的座钟。“或许很快,小姐。”他说,“他最近总是会在九点左右回来。”接着,他又问道:“我能为你来点什么?菲尔德小姐。” “暂时先——”伊迪丝忽然顿了顿,“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姓?” 在她感到毛骨悚然之前,菲列克斯就紧张地解释起来:“我看过了你的比赛,非常精彩!菲尔德小姐,没有人能在魁地奇球场里做出那样的击球,你真是——了不起!” 但这使伊迪丝感到更加惊讶了。 “你是巫师?”她不可思议地问。 菲列克斯很沮丧。 “不,不算是。”他说,“我希望我是,可我只是巫师的孩子,没有任何魔力。” 伊迪丝瞬间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哑炮。无法遗传到魔力的巫师血脉。她有时候不太明白,究竟是生在巫师家庭的哑炮比较悲惨,还是生在麻瓜家庭的巫师比较倒霉? “噢。”她干巴巴地说,忽然觉得紧贴着吧台凳的小腿皮肤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她的皮肤,扎她的心。“我真抱歉,”她补充道,“因为……不,没什么。” 菲列克斯没有因为她的不自在而伤心,他为自己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魁地奇明星很兴奋。沮丧的心情早就抛之脑后,他从围裙里掏出一个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周边徽章,请求伊迪丝道:“能请你为我签名吗?我会永远珍藏,传给我的下一代!” “当然,当然。”伊迪丝说,但是显得更不自在了。她拿眼睛瞟向他,一边接过他递来的笔,一边对他说:“不过,你能帮我调杯酒吗?” “这是我的荣幸!”菲列克斯说,“是给你和那位迪朗先生吗?他上次请了你们喝酒,所以这次你也要请他?” “呃——没错,是的。请给我——嗯——两杯……这个……” 伊迪丝的目光快速从小黑板上的法语上扫视着,最终她叹了口气,将签好名的徽章递还给他。“给我一个惊喜,好吗?”她冲他微微一笑,“我需要最特殊的、最法国的鸡尾酒。” 菲列克斯像是有点看呆了,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耳根绯红。“是吗?你是这个意思?”他赶紧点点头答应下来,“放心,菲尔德小姐,我会完成——” “对不起。” 西里斯·布莱克顶着迪朗的脸从小酒馆门口径直走向吧台附近,宽阔的肩膀形成遮蔽灯光的庇荫。尽管嘴上说着对不起,他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分心,甚至有点生气。 “我想这位小姐是来找我的。”他对面色绯红的菲列克斯说。 菲列克斯赶紧一扭身钻到酒柜后面去了,伊迪丝侧过头,目光从他的喉结转移到他的双眼——她有瞬间的恍惚,更希望见到的是一双隐藏着狂野的灰色眼睛,而不是现在的棕色。 而西里斯也瞬间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情绪。 她的戒备和生疏仿佛在一夜之间决定离家出走,现在她望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正面情绪以外再无其他。 他感觉整个酒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一切静止。 “我……” 说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于是她又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要感谢你。” 啪。 两只具有法国风情的带柄透明小酒杯被放在了吧台上,菲列克斯拿出一只长颈打火机。 饮料燃烧了起来。 火焰泛起了涟漪,蓝色的火焰。 “今夜特调。”他用英语介绍道,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伊迪丝,又看向西里斯,拿起手里的酒杯和软布,继续清洁工作。 不清楚西里斯感受如何,至少伊迪丝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西里斯看着她,又望望吧台上的鸡尾酒。“我假设其中一杯属于我?” “显然是的,”伊迪丝吐出一口气,“上次你请客,这次轮到我。” 西里斯将其中一杯表面的火焰吹灭,然后啜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毛。他咂咂嘴,又用疑惑的目光端详了一下剩余的酒液。 伊迪丝以为那味道不好,便也轻轻尝了一口。朗姆酒、五香粉、柑橘和其他的什么,她喝不出来,但酒液爽滑、温暖,有种雨天经过一片玫瑰园所传出来的浓烈香气。 她不知不觉微笑起来,想要和他继续谈话。但她也注意到菲列克斯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们之间,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能去你的房间里吗?”伊迪丝问,“我想这里不太适合谈话。” 西里斯又把她仔细看过一遍,一朵微笑出现在嘴角。“我没有任何意见,”他放下空空的酒杯,和她那杯同样一饮而尽的酒杯放在一起,“请吧,你知道路线。” 第281章 雨天玫瑰 伊迪丝不太清楚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出了错。或许她本应该留在吧台附近,而不是为了逃避狂热粉丝而和西里斯·布莱克单独同处一室。 她可以责怪小酒馆的客房设计不合理,但这里只是一间狭窄的歇脚处,供所有荷包扁扁的旅客——或是像詹姆和西里斯这样身负秘密任务的傲罗——在此处停留不超过一个星期。 所以当你推开房门,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张凌乱的单人床是很正常的:这里不是套房,所以没有任何墙壁或隔断;西里斯在昨天夜里睡在这张床上,他并未指望房间里会有访客到来,所以没有整理…… “真抱歉。”他咕哝一声,赶紧上前抖了抖皱巴巴的被单,又将一团被抖出来的黑色布团抓进手里,颇有些尴尬的扔进床底。 伊迪丝翘起嘴角,卸下心防。“是我太突然,真抱歉。” 她看着西里斯将属于他的床铺周围整理干净——好在那里只有一些随意堆放的衣服和羊皮纸——然后拉来一张椅子让伊迪丝坐下。 他回过头的时候恰好看见她没有藏起的笑容,不过他没有因此而生气,而似乎是很高兴她笑了。“你今天去了医院,是吗?” “没错。实际上,在我来这里之前,刚刚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尖头叉子怎么样?”他问,“还有奥斯顿。” “恢复得很不错。宝拉和莉莉都在医院里,她们打算今晚就在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歇一晚。” 西里斯两道深色的眉毛打了个结。“但我以为你说他们恢复得很不错?” “是啊,但你知道,情侣们嘛。”伊迪丝感到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西里斯说。 轻松的气氛有瞬间凝滞。但伊迪丝看见了他眼睛里舞动的促狭,他用一种很尖刻的语气揶揄道:“不过我又能知道什么呢?” 接着,他闲聊似的又问:“你最近和月亮脸怎么样?他怎么没来看你的比赛?” “我不太想谈这个。”伊迪丝说。 西里斯看上去有些困惑,但很快豁然开朗。 “你们吵架了?” “我说了,我不想谈这个。”伊迪丝突兀地起身。或许是这个话题太尖锐,也或许是房间里没有通风,她感觉很热,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能开窗户吗?”她急切地问。 “请自便,”西里斯轻快地说,“把这里当成家。” 伊迪丝脱掉大衣后快步上前,推开窗户。窗外夜幕降临,天空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天际被城市的灯光反射出些许的光亮,微风拭干了她的汗水。 紧绷的神经略备安抚,伊迪丝回过头,看见西里斯正在整理她的大衣,将它理顺后挂在房门旁的衣架上。然后,他也脱下了那件棕色皮革的外套,将两件外套紧靠在一起悬挂着。 “谢谢你。”伊迪丝说。 “嘿,只是帮你挂一件外套。”他说,“更何况,我也感觉今晚够热的,这就是法国的春天吗?难以置信。” “不,不只是外套。在球场上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伊迪丝诚挚地说,“宝拉看见你施盔甲咒……如果不是你,我很有可能就是奈莎,或者乔西亚……我很有可能……永远止步于这一届的欧洲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象自己远离魁地奇的场面实在太过于惊悚,以至于她的情绪波动比以往更加厉害。她难以控制自己的眼泪,就任由它们一颗接着一颗从眼眶边缘掉落。 西里斯不知所措地吸口气,“等等……等等,”他快速从一堆杂乱的文件下翻找出纸巾递给她,“天哪,你每次喝酒后都会出现状况,是吗?还有,乔西亚是谁?” “拜托,那一小杯鸡尾酒根本不算什么,”伊迪丝下意识反驳,她瞄一眼纸巾盒,猩红的颜色弄得她心烦意乱,“等等,你不知道乔西亚是谁?” 她很生气,因为他竟然不知道乔西亚·卡彭特是多么传奇的击球手。 “她是一个……传奇,击球手的传奇。”她含糊不清地说,“她在前几天还来了现场看我的比赛……可惜的是,她正是因为一场比赛后的袭击再也没法上球场。” 西里斯认为她可能喝醉了。但此时他却更像个醉汉般目光呆滞地全神盯着她。“现在你才是传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说,在球场上,欧洲杯之后。” 一抹红霞飞过伊迪丝的颧骨和鼻梁,“不能称为传奇……”她小声说,“不过,我的确是获得了欧洲杯的冠军——冠军。” “你是欧洲杯的冠军,”西里斯重复,“欧洲杯的冠军。以后,你还会是——” “世界杯的冠军!”伊迪丝忽然提高音量,胜利地大声说,“而这一切也脱离不了你在前几天的帮助!我的朋友!”她呵呵笑起来,笑得身体颤抖,不得不扶着窗台边缘,坐在了詹姆的床上。 “噢,不。”西里斯说,“你不会想要坐在那里的。”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我也不知道叉子在那被单下面藏了多少臭袜子。至少从我们来到图卢兹那天起,我就没见过他去过洗衣房。” 伊迪丝惊愕地迅速抽口气。“天哪,我真不敢相信。”她一跃而起,像热带丛林里敏捷的豹子跳到了西里斯的床上,“你们男生,太脏了。” 她转而坐在西里斯的床上,“不,不是你们。我说错了。” “谢谢。”西里斯说。 “莱姆斯一点也不脏,”伊迪丝接着说,“他很干净,我喜欢他身上残留的肥皂的味道。” “真令人吃惊。”他涩涩地说。 她看出了他的恼怒,为了让他好受一点,她又说道:“你的味道也不坏。” 西里斯很慢才意会过来。此时要想有条有理地思考,简直像要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朦胧帘幕。“我是什么味道?”他哑声问,心脏在他笔挺的衬衫下砰然作响。 “我说不好……现在的你有一股带着雨水的玫瑰香气。” “什么?” “我说了我说不好!”伊迪丝一摊手,唇线弯成热烈的弧度。“你为什么皱眉?”她坐起来,扶着他的肩膀。“你的眉毛之间有个小小的皱纹……那让我想……”她盯着他的额头,声音渐渐消失。 “什么?”西里斯又低声问。 仍然扶着他的肩,伊迪丝跪直身体,决定给他一个朋友间的安抚亲吻。“这样做。”她的唇印上他的眉间。 西里斯合上眼,逸出一声虚弱、绝望的呻吟。他的鼻尖抚摸着她颧骨柔软的曲线,两人呼吸的带着酒精和香味的热气融合在一起。 他不能忍耐。 他不想忍耐。 他两手捧住她的头,将她的嘴引向他的。她咕哝了一声,然后以毫不符合前女友身份的热情回吻他,那么甜蜜而激烈,让他差点微笑起来。不过这微笑很快就淹没在他们双唇甘美的碰触中,他爱死了她回应的方式,他们的激情势均力敌。 倒向整齐的被单和床铺,西里斯将伊迪丝拥在臂弯中,深切而狂野地探索着她的唇;两人的上衣堆在他们之间,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贴近。伊迪丝像只猫一样扭动着,熟稔地将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西里斯微微一滞,随后跟随了她的节奏。 他们慢慢地翻滚,先是他在上面,然后是她,只要身体还挨在一起,谁也不在乎这些细节。 突然伊迪丝的头碰到了床头柜,这让她的神志暂时恢复了清明,讶然发觉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莱姆斯,而是早已显露出真实面目的西里斯·布莱克。 这不对……不可以……她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和他重新做朋友的!朋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西里斯已经陷入了热切的追寻中,他轻柔、灼热的手指掠过她的脸颊,晶亮的双眼望进他的。“伊迪丝……”他呼吸粗重地呼唤着,口鼻里喷出的热气真的有一股熟悉的玫瑰花香……就像上个钟头她在吧台旁喝下的那杯酒…… “不……不……”伊迪丝竭力从他身上挣扎下来,“这不行……” 她感觉他宽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热气呵在她的头发上。当她抬起头,他滚烫的唇落在她右耳下面小小的凹处,舌尖沿着那条细细的血管一路下行,刺激着她极其敏感的神经。 她终于用上了击球手的力气,把他像游走球一样狠狠地推开了。看着他倒在床上,那双灰眼睛里出现片刻的清明和破碎,伊迪丝感到呼吸不稳。 “我——我先走了!”她说着,跌跌撞撞跳到地板上,想要去拿自己的大衣。 西里斯没有挽留,也没有指责。他一手扒过头发,沉默着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凝视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 伊迪丝在离开前,不自觉又回过头望向他。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可能眼底有闪烁的泪光,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刚刚降温的身体再次燃起熊熊大火。 窗帘被夜晚的微风吹拂得哗哗作响,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缕晨曦顺着缝隙照射进房间。 一只手从缝隙里穿过,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天哪,这味道……咳咳。”詹姆抱怨着,“窗户明明开着,伙计,你昨晚究竟喝了什么还是吃了什么?” 明媚的阳光迅速跳到了床上熟睡的西里斯脸上,他皱着眉毛轻轻睁开眼,只看见詹姆在床角正在解开浴袍准备换衣服。 “叉子?”他惊异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分钟前,”詹姆说,“我回来洗个澡,换个衣服……趁莉莉还没醒过来。” “你的脚已经痊愈了?” “这个……”詹姆冲他眨眨眼,“你只需要了解一件事,大脚板。我现在仍然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当然。”西里斯心不在焉地说,“这么说,你换好衣服就打算回医院?” “没错。你今天还要去魔法部吗?” “……也许。” “可怜的家伙,”詹姆套上袜子,又急急忙忙坐在地板上穿龙皮靴,“等我们回去以后,我给你争取假期。” 西里斯不置可否地用鼻音哼了一声。 “先走了!大脚板。”詹姆说,“或许我今天还能在医院见到伊迪丝,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话吗?” “没有,”西里斯说,“一路走好。” 詹姆奇怪地挑起眉毛,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冲床上的西里斯挥了挥手,在原地转个圈不见了。 一分钟后,僵局再次被打破。 先是西里斯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身侧的鼓起。 另一个毛茸茸、乱蓬蓬的黑头发从被单下钻了出来。 “他走了吗?”伊迪丝问。 “是的。”西里斯回答。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伊迪丝又说:“狗屎。” “早上好。”西里斯愉悦地说。 第282章 一个三次错误 伊迪丝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呼吸之间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嗅着这股点醒回忆的味道,茫然四顾;她的嘴唇火热,喉咙又干又刺痛,她试着说话,发出的声音却像乌鸦一样。 “他走了吗?”她问。这个“他”指的是几分钟前还在房间内的詹姆。 “是的。”西里斯回答。 她瞪着他懒洋洋的微笑,发现他的胳膊还枕在自己的肩膀下方,几乎张口结舌。“狗屎。” 她在做梦……噢,她一定是在做梦,这只是一个离奇的、不同寻常的梦境…… 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在做梦,虽然西里斯只是看着她笑,一脸餍足,可她却真正地发觉两人的皮肤正毫无所隔的紧贴着,被一张被单所覆盖。 “早上好。”他又说。 “噢,梅林的飞天扫帚啊。”伊迪丝呻吟起来,又惊又怕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手指压上跳动的太阳穴。 “你头疼吗?”西里斯转向床头柜上余下半杯水的玻璃杯,“这是昨晚倒的水,应该还能喝,给。”他把水杯递给她,尽管此时伊迪丝并不想碰他,可她的嗓子的确渴得要命。 她颤抖地举起水杯,仰起头,一口气灌下了所有的水。这时,被单滑到了她的腰间,她害羞地惊喘一声,一把抓起被单。 尽管西里斯克制着没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中还是可以看出现在才来害羞未免晚了一点的意思。她闭上眼又哀叫起来。 拿走杯子,西里斯想让她躺回枕上,他的指背拂过她滚烫的脸颊。伊迪丝希望他不要显得那么该死的高兴,便板起了脸躲了过去。“你应该转过去,”她僵硬地说,“我……我得换衣服。” “你是认真的?”西里斯好笑地问,可她的态度坚决,他只好翻过身背对着她。可这样一来,他后背上那些被伊迪丝的短指甲留下的抓痕就暴露在她面前,使得她不得不再次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狂乱的脉搏、缠绕的十指……还有那些扭动弓起、肌肉绷紧而引起的战栗……快、慢、粗暴、从容……以无数的方式,以无限的热情。 伊迪丝抿起嘴唇,尽量避免再次直视他的身体,转而快速地穿上了自己散落在床角的、几乎和他的衣服分不开的上衣和裤子。 “听着。” 她知道自己听起来很冷漠、很僵硬,但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胃像一下子被掏空了,而心跳的拍子变得焦虑。 “这是一次非常、非常糟糕的错误,”她轻声说,“我们必须用适当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 西里斯回过神,双手支撑在自己脑袋下方,同时也枕在枕头上惬意地看着她。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伊迪丝再次瞪向他。 “无论你对它的定义是什么,我都需要纠正一点,”他咧嘴笑着补充道,“那不是一次错误,而是三次错误,或许差点就是四次。” “你有什么问题?”伊迪丝忍无可忍地说,她还以为他会说出一些对目前的局面更有帮助的话。“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事,也要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西里斯轻松的笑意忽然收敛,他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倏地坐直。“你没有打算向月亮脸坦白?”他问。 伊迪丝像是被刺伤了,“不,难道你要告诉他?”她说。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她。“从第二次开始,我就已经打好了向他坦白的草稿,”他说,“我们可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来往,尽管那很刺激——但,不行。” 而她则是用更加难以置信的目光回望着他。 “你……你,你真是不可思议。” “噢,谢谢。” 西里斯的态度再次回归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倦怠感,仿佛他终于说服了她,而此时他感到很放松。“我感到很荣幸,”他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不过,我很好奇这个评价是否是基于你过往和——别人的经验而给出的?” “我不想谈论这些,你可真恶心。”伊迪丝变得更加刻薄,她似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真的不理解这局面有多糟糕,对吗?当我终于决定摒弃一切,把你看成真正的朋友,我以为我们以后会像我和宝拉——不,和奥斯顿那样,保持真正的友谊,但——但是昨晚的事情毁了一切!” 她哭起来,比起一团乱麻的感情生活,她更在乎自己可能真正失去了一个好朋友。现在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再回到纯真的朋友关系了。 “朋友?”他尖锐地问,“如果你想,我们当然可以保持朋友关系,当然了!只要你对朋友关系的看法不那么片面,对朋友之间真挚的感情多一点信心!你就会发现,昨晚发生的一切根本无法撼动我们的友谊!” 伊迪丝怒气冲冲地看着他,那双噙泪的黄眼睛仿佛在质问他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他发出了一个嘲笑的声音。“是的!我们睡在一起了,可是这件事能影响到我们的友谊吗?如果你真的愿意把我看成好朋友,那你就不会因为这三次小错误或者以后更多的错误而宣布我们的友谊破裂。” 西里斯不假思索地顺着她的思路反驳道,脸上缓缓掠过微笑,扬起一边眉毛,全然的傲慢再度上演。 伊迪丝察觉到了他诡辩的意图,可是她却头脑发热,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顶回去的话语。“那也许是你的想法,但决不是我的。”她深吸一口气,“而且当你告诉莱姆斯这件事的话,我倒很愿意听听他是怎么说!” “或许再来一场决斗。”西里斯平静地回答,“麻瓜式的、巫师式的,我都不在乎。只要他提出来,我奉陪。”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我真盼望那一天的到来。” 清晨的谈话不欢而散。伊迪丝直接抓起自己的外套在房间里幻影移形离开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爆裂回响声。 西里斯嘴角的笑意也被拉平成一条直线,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消失的方向。半晌后,他起身到洗澡间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梳理头发的时候,他又观察了一下自己胸膛上毛茸茸的皮肤。 想到昨晚伊迪丝尽力避免和这块区域接触的模样,他的目光停留在牙杯旁边所提供的一次性剃刀上。 当他整理干净、穿戴整齐,顶着迪朗的面容下楼时,清晨的酒馆空荡荡的,只有菲列克斯正在收拾燃尽的壁炉。 听见脚步声,菲列克斯回过头来和他问好。“早上好,迪朗先生。”他说,“希望你和菲尔德小姐昨晚过得愉快。” 西里斯的动作微微停顿,“为什么这么问?”他声音浊重地问。 “我想,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菲尔德小姐昨天不是特意要了两杯‘最法国’、‘最特殊’的鸡尾酒吗?我特意为你们调制了最能吸引彼此的口味,加了不少量的定向改良迷情剂……”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西里斯手掌的重量出现在他的肩膀。西里斯面带微笑,但当菲列克斯直视着那双隐藏警告的棕色眼睛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是说,凭空制造出迷恋感的迷情剂?” “当然不,迪朗先生!”菲列克斯惊叫起来,“那可是违反巫师法的东西!我们店里绝不会使用迷情剂。” 西里斯微微扬起眉毛。 “那只是被稀释过很多的改良版魔药,它不会凭空制造爱情,却能诱发情人间最深层的渴望和情感……只是为了助兴,先生。” 最深层的……渴望和情感。 “这件事会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西里斯说,“而除了菲尔德小姐本人问起,你也永远不会向她提起这件事。” “第一个当然,”菲列克斯急切地说,“但是……我不明白第二个条件。” 西里斯微微叹了口气,“当然,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说着,在收回一只手的同时,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将魔杖重新收回长裤口袋。看着菲列克斯逐渐变得迷茫的双眼,他重新挂上笑容:“早上好,菲列克斯。” “噢……早上好,迪朗先生。”菲列克斯语气迟钝地说,“今天还是照常客房服务吗?” “当然。请你帮我的床换下床单和被单,”西里斯说,“谢谢你。” “没问题。不过,杜布瓦先生的不用更换吗?” “暂时不需要。因为他这几天没有回来住。” “啊,我明白了。”菲列克斯叹口气,“和同伴分开,一个人住不太习惯吧?” 西里斯深长而慵懒地地上下打量他,嘴角染上隐约的笑意。“是啊,不太好过。”他说。“一个小问题,昨晚有人来这里找过我吗?” 菲列克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据我所知,没有。先生。” “很好,”西里斯说,“的确如此。” 离开小酒馆,伊迪丝在法国的巫师医院——她到现在还搞不懂这家医院的发音该怎么念——门口幻影显形。这是她下意识的第一选择,或许是因为这里面有宝拉和奥斯顿。 她通过门前伪装的雕像测试,钻进一层冷冰冰的、如水状的薄膜之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医院的大厅里。 这里的装潢和伊迪丝脑海里的旧时代法式风格很相似,浮夸、闪亮,各种各样的浮雕和没有意义的装饰线条,就连治疗师们穿的都是昂贵的绸缎制成的长袍,急匆匆在走廊和升降梯里穿行。 她顺利前往了三楼,那里有奥斯顿和詹姆所在的病房。而更加巧合的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宝拉正从走廊里走进来。 “啊,迪。早上好,”她兴味盎然地说,“真巧合,我正要上七楼去拿点早餐和咖啡,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伊迪丝说。 于是她们又结伴通过升降梯来到了七楼,这里是医院的公共休息室,提供沙发、咖啡和简餐。宝拉先是征求伊迪丝的意见,向准备简餐的工作人员点了单;接着她先行拿走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小杯浓缩咖啡递给了伊迪丝。 接过热气腾腾的杯子,伊迪丝费力地集中如一团乱蓬蓬的羊毛般混乱的思绪。 但是宝拉,聪慧敏锐的宝拉,已经问出了那个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紧盯着伊迪丝疲倦的脸,“你闻起来有一股后悔的味道。” 伊迪丝紧闭的喉间泄出一声嘶哑的笑声,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让自己处于又怒又悲的危险边缘。最后怒气占了上风。“你说得没错,”她说,“我的确做了一个后悔的选择。” 宝拉的眼睛瞪圆得像杯托一样。“我记得你昨天是打算去找西里斯·布莱克修复友谊的……可是你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还有你身上的味道……”她倒吸一口气,“你昨天根本就没回基地,是不是?你们——你们难道复合了?” 伊迪丝朝她射去凌厉的一瞥。“当然不可能,宝拉。” 宝拉惊诧地默默消化着这隐藏的讯息,她张嘴欲言,却又啜了一口手里的拿铁咖啡润润喉咙,“我糊涂了。” “只是一个错误。”伊迪丝深恶痛绝地说,仿佛这样就能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景象挥散,“一·个错误。”她的重音体现在了宝拉意想不到的地方。 宝拉的前额出现迷惑的皱纹,她似乎很想再追问一些细节,可又怕伊迪丝生气。但伊迪丝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于是她大着胆子再问:“那么,他和莱姆斯比起来的话——” “闭嘴,宝拉。”伊迪丝低头喝了一口浓缩咖啡,咕哝道。 第283章 留在法国 在回病房的路上,宝拉又问起她今后的打算。 “离他远远的,当然了。”伊迪丝说。 “谁?” “谁?”伊迪丝看向她,半晌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哦,我的意思是——继续训练,继续比赛。欧洲杯的冠军一直都不是我们的终点。” “迪,你还是忘不了?”宝拉惊讶地眨着眼睛,“我不相信仅仅一夜就能让你们重燃爱火,那不可——哦……”她忽然停住了,用揶揄的目光望向伊迪丝,“那很棒,是吧?” 伊迪丝的喉咙顿时一紧,心脏跳得如同一只受惊的羚羊,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飞速流动,以及脖子里的脉搏像敲鼓一样震天的声音。 那很棒?是吗?的确很棒,那是她和莱姆斯分手后的第一次体验,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她仿佛又回到了欧洲杯的决赛现场,在裁判吹哨宣布赢家的那瞬间……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 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一个人应该已经死去。 她甚至很惊讶那竟然是西里斯·布莱克真正的第一次体验。 她应该觉得累,但在多年的高强度训练后,她成为了一个运动后依然生龙活虎,浑身充满了精力的人。更别提她如今的状态更像是获得了许多慰藉和抒解后的家伙——伊迪丝觉得她现在应该能再次上场打一次魁地奇比赛。 “还好,我认为。”伊迪丝冷静地说。 但宝拉注视着她不自觉眨动的双眼,以及她轻微收缩的瞳孔和颤抖的眼睑,这些都是验证伊迪丝正在撒谎的表现。 她还是那么不擅长这个。宝拉想,但她只是笑了笑,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奥斯顿和詹姆已经可以出院了,”她说,“我们决定两天后就回国。” 两天后。伊迪丝思索着,“治疗师说过奈莎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可以进行保守治疗。我们可以去问问看,如果把她带回圣芒戈进行后续的治疗是否可行。” “好主意!”宝拉很高兴,“我们不该留下任何一个人,奈莎早就想回去了。她告诉我,哪怕在圣芒戈过圣诞节,也比天天在这里面对那些高傲的法国治疗师好。” 她们端着餐盘走进病房,发现病床上的两个病人都已经坐了起来,正在讨论回国后的事情。魔法部后续的安排、分别作为体育司和法律执行司的一员后续的工作扫尾,以及回国后的假期安排。 “我想提前安排年假,”奥斯顿说,“宝拉的茶馆还剩下最后一些装修的部分,我可不想前功尽弃。” “开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们发邀请函。”詹姆露出了微笑,“提前安排年假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我想我也能申请。” “为了什么?”宝拉随口问道,她把餐盘放在奥斯顿的病床上,又拿起一个多余的可颂递给詹姆,但被他拒绝了。 “谢谢你,但一会儿莉莉会帮我带早饭。”他的下颌紧绷,一副得意的模样,“为了和朋友聚会,当然啦。”詹姆看了一眼伊迪丝,又说道:“更重要的是,等到我们回国以后,莉莉打算安排一次我们和她姐姐的见面。” 他顿了顿,“对了,还有她姐姐新认识的男朋友,对我来说可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人——当然了,我连她姐姐都没见过——所以,是两个陌生人。” “你很紧张吗?”奥斯顿问,“见女朋友的家人可是很重要的一步。” “本来不,伙计。”詹姆故作轻松地说,“直到你这么说。” 而这时,伊迪丝说出了进入病房后的第一句话:“祝你好运。” 他敏锐地回过头,用深色的眼睛仔细端详她:“你见过她?”詹姆有些意外,“你见过莉莉的姐姐。” “她叫佩妮。”伊迪丝有些迟疑,“我们在十一岁的时候见过一面。” “她怎么样?”詹姆看起来饶有兴趣。“莉莉总会提起她,听上去她们之间的关系不错。” 伊迪丝停住。 她不该提起这件事。她和佩妮见面的场景可称不上是友好的会面,更何况时隔这么多年,伊迪丝完全不清楚佩妮如今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否成长?是否不再妒忌她的小妹妹? “她……是一个深金色头发的姑娘。”伊迪丝说,“脸型瘦长,现在可能和莉莉差不多身高。” 她的形容太过粗浅,不止是詹姆,就连宝拉和奥斯顿都看了过来。不过考虑到伊迪丝只在十一岁和佩妮·伊万斯见过一面,詹姆没有理由苛责她。 “好吧,现在我大概可以在莉莉不在场的情况下辨认出她的姐姐了,”他充满幽默感地一笑,“虽然她不会在见面当天迟到,不过我喜欢这个B计划!” 和约会对象的家人见面的确是一桩了不起的里程碑,但詹姆的状态总徘徊在一种令人安心和另一种叫人难以完全交付信任的状态里,导致伊迪丝只能在心底为他祈祷。 在回国之前的最后两天里,西里斯·布莱克找过她一次,用的仍然是那位叫做迪朗的法国男巫的面孔。他没有刻意提起过莱姆斯,但在交谈过程中,他总是劝她遵循内心的火炬过日子。 伊迪丝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到两人再次发生争执,他解除了陌生人的伪装,几乎是瞬息之间,她眼前的人就变成了真正的西里斯。 他双手交抱在胸前,倚在门边看着她。在这间装潢入时的图卢兹寓所里,卧房的灯光在他脸上掷下一抹阴影,从那一双长睫毛到线条分明,轮廓优雅的颊骨,还有他的黑发闪着光泽,发层厚密,修剪整齐,胡子刮的干干净净。那些细节,还有他散发出的味道,刺激着她每根神经。 他们像困在一个布袋的两只猫那样争吵起来,伊迪丝一边指责他,一边分神开始庆幸哈比队的其他姑娘们都出去吃晚饭了,没人能在房子里再听见他们没有意义、充满**感的争吵内容——也没人能看见眼前这个男人怒气上头时拉拽领带,解开衬衫第一颗和第二颗纽扣的模样—— 一开始,她只是盯着他自以为了不起的傲慢姿态,以及数不清的手势。渐渐的,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随着说话而滚动的喉结,还有他挥舞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胸膛附近,衬衫的纽扣之间出现缝隙,露出了他的一小块浅色皮肤,上面很干净。 没有一丝毛发。 他们接吻了,是她主动的。前半部分的争吵、拉扯忽然就变成了一场盛大剧幕的前奏,接着是循序渐进的双人演出,一次半场休息和数不清多少次收获泪水和掌声的戏眼。 这次没有酒精的遮掩和借口,伊迪丝觉得丢脸得要死。但再次请求复合失败以后,西里斯·布莱克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他好像有点弄不明白两人目前关系的进展,更弄不明白伊迪丝和月亮脸两人之间关系的现状。 他在普通情况下并不愿意危害到月亮脸,至于为什么是“普通情况下”,是因为在远离感情生活的两三年内,他已经通过傲罗的工作满足了大部分追求刺激和冒险的心情,尖头叉子甚至恭喜过他已经走出了无聊的阴霾。 但直到重新见到她,记忆中越发鲜活的身影撕开了两个世界的屏障,此时正在他的面前。 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某个可怕的小部分依然想要伊迪丝·菲尔德,好像锁的机芯依然需要钥匙的触动。 而这把钥匙,就在伊迪丝本人手里。 一派虚假的轻松,西里斯十足慵懒地端详着她,似乎在猜测她内心的想法。他撩起她垂落在耳后的一绺黑发,“你在想什么?” “我和莱姆斯已经分手了。”伊迪丝说道,决心要诚实面对。“就在欧洲杯之前。” 西里斯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床单从他身上滑落,可两人都没在意。 “但——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下一段感情,我需要时间,”她的语速有点快,“我很抱歉又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是在我没准备复合的情况下——我——” 不想争论这个,西里斯俯身向前。“小疯子,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约会,就当以前的事情不存在——没有分手,没有复合,也没有其他任何人。你会怎样?” 伊迪丝简直没办法掩饰对这个问题的惊讶。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二十分钟,半个小时?都没问题。”他说,“或者在你考虑好之前,随时找我。” 西里斯轻松地翻身坐起,就像身处自己的卧室一样自然地走来走去,弯腰去捡扔了一地的衣裤。 “毕竟我们在法国,”他揶揄地看向她,“在法国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只留在法国,没有任何顾虑。”当他继续时话音中加进了一丝温和的讽刺:“不过,如果你愿意把这项风俗带回家乡,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墙壁上的钟缓慢地走了有半分钟之久,伊迪丝才回答。“只留在法国,那是个好主意。”她放缓了声音,“谢谢你,西里斯。” 他没回头,但他察觉到锁的机芯已经被钥匙严丝合缝地占满了。 而此时,紧握钥匙的那只手正在缓缓转动。 第284章 派对请柬 霍利黑德哈比队回国的时候简直像凯旋的士兵。尽管她们的确赢得了欧洲杯,但最重要的是——她们打败了法国队!然后才是赢得了欧洲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再次为她们举行了一场足以令巫师届畅谈一整年的盛大派对,就连魔法部部长尤金妮亚·詹肯斯也首肯将派对的举办地点定在魔法部的正厅。 派对的请柬成为了最火热的抢手货。“这样一张薄薄的洒着亮片的请柬,在翻倒巷里可是一百加隆一张啊。”斯拉格霍恩感叹道。 他的手里正拿着两张来自伊迪丝寄来的崭新请柬,打开其中一张,里面则是由塞蒂娜·沃贝克写给哈比队的主题歌,伴随着姑娘们在天际驰骋的照片,优美的歌喉响彻整个房间。 “啊,美丽的歌喉,出色的运动员们。”斯拉格霍恩看起来笑眯眯的,“而要我提起,伊迪丝·菲尔德似乎是队伍里最为出色的那一位,是吗?” “毫无疑问。”卡塔拉·沙克尔充满自豪地说,“她正是我向姑姑建议发行定制版本光轮1500的原因。” 在今天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中,出席的都是已经毕业,在各自领域里声名鹊起的成员。 斯拉格霍恩很珍惜偶尔和他们相聚的日子,在美酒和食物原料上花了大价钱。但可惜的是,他最想要邀请的伊迪丝·菲尔德婉拒了这次聚会——随信而来的还有两张庆功宴派对的请柬,于是斯拉格霍恩非常能体谅她的失约。 “是啊,是啊。我听说了那事,”斯拉格霍恩饶有兴趣地望向她,“真是了不起的决策!卡塔拉,看起来,你的确同时继承了你姑姑在设计上的才能和你父亲在商业上的才华!” “我想是的,教授。”卡塔拉的神情有些怀念,“如果我的父母还在世,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斯拉格霍恩让家养小精灵又为她添了一杯蜂蜜酒,以做安慰和缅怀。 “那么,教授。”卡塔拉喝下蜂蜜酒后,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关于第二张请柬——您是否已经邀请了参加派对的伴儿?” 当她提到这个话题,圆桌旁的巫师们纷纷挺直腰背,像是沉寂已久后总算被唤醒,此时正各自展现出听见新消息后一副茫然和惊喜的探寻模样。 斯拉格霍恩借助喝蜂蜜酒的动作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他的动作高雅又缓慢。放下杯子后,他默默地双手交握,慈祥微笑,犹如国王等候子民集中注意力。 聚焦的目光越来越集中,就连圆桌附近最沉默寡言的人也抬起头来看向他。斯拉格霍恩举起其中一张请柬,以国王授勋的姿态表达出了他的看法。 “由于请柬仅限一人,没有人能带多余的伴儿。所以,我想这第二张请柬应该归属于目前我认为最值得拥有的,我能够带的伴儿。” 他将请柬平整放在桌面上,推向坐在他左手侧,在正常聚会里最为沉默的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 卡塔拉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抽泣。 雷古勒斯的眼神落在那张请柬上,悬在圆桌上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光晕落在他的黑发上,打出一轮色彩迷蒙的光线。 比起在校时,他看起来变化非常大。精心打理的头发和昂贵贴身的长袍无一不体现出受重视的现象,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部里,雷古勒斯收到的都是源源不断的喜爱和期盼。 他在法律执行司的升职速度堪比光轮1500笔直地朝太阳全速前进,除了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小巴蒂·克劳奇以外,没人能够比得上他——但其他人说起小巴蒂·克劳奇时,谈起的更多是他在法律执行司任职司长的父亲巴蒂·克劳奇,所以—— 雷古勒斯·布莱克,掌控全场。棒极了。 但他本人对于这种观点并不热衷。就连他的母亲——被唯纯血论蒙蔽双眼的布莱克夫人也发现了儿子的异常状态。 仿佛他越升职,他的快乐就越会消失一分。 雷古勒斯只觉得嘴里发苦,他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他周围的所有人除了来自那个俱乐部,就即将成为那个俱乐部的成员。 真是令人惊讶,现在魔法部身居高层的一大半巫师,都来自那个俱乐部。 伏地魔的俱乐部。 想到曾出席过的几次聚会,雷古勒斯阖上双眼。到第六次之前,一切都很正常。他认同伏地魔的理念,追捧他的手段和规则。 但是到了第七次,伏地魔接纳了他成为更高级别的会员。小巴蒂·克劳奇是他的领路人。 他们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那里,黑魔法的使用与研究似乎只是稀疏平常,咒语、药水都能寻找到最合理的实验对象——一些妖精、女妖、吸血鬼、巨人、家养小精灵和——麻瓜、哑炮。 小巴蒂敲了敲锈迹斑斑的监牢大门,里面一个伏在地上的麻瓜男人绝望的嘶吼起来,他的年纪看起来比雷古勒斯的父亲更大,金色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白,手和脚上都残留着被咒语折磨过的痕迹。 “这是为了研制更好的——”小巴蒂随手举起魔杖,“——钻心剜骨——”男人开始尖叫,“我用的还是最传统的咒语,因为研究咒语的人不是我。” 伴随麻瓜男人痛苦的喊叫,小巴蒂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他的主意,绝妙,对吗?” 雷古勒斯偏过脑袋,透过墙壁上的火把光线望向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人。 小巴蒂的眼睛像刀刃一样明亮冷酷,和在学校里那保持出色的级长、男学生会主席的状态完全不同,他脸上的笑容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子的模样。而且仿佛在证明他是个疯子,小巴蒂把嘴巴张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下一秒,他猛地收住了笑容。刹那间,毫无表情,脸色苍白得像骨灰坛,雀斑清晰可见。 “这是为了巫师届更好的明天,”他说,同时把头扭向雷古勒斯,“你能理解黑魔王的理念,对吧?他可不止一次夸奖过你的才能。” 他指节里的魔杖仍然举在半空中。 就像飓风之前呼啸而至的狂风,雷古勒斯感觉到了厄运的临近,胸口不由得紧缩,大脑中仿佛突然盛开一朵令人目眩的白花。 他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不,是狂笑,持续不断、上气不接下气、难以抑制的狂笑。 “黑魔王,”他咀嚼着这个全新的称呼,“黑魔王万岁。” 成为更高级别的会员并非这么轻松,当天夜里,雷古勒斯交上了他的投名状——对一个妖精使用不可饶恕咒。任何一个。 雷古勒斯选择了夺魂咒,尽管他看出伏地魔并不满意,但当他使用夺魂咒强迫这个妖精跳进深不见底的水牢里时,伏地魔终于流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从那以后,布莱克夫人忽然发现他唯一留下的儿子也发生了变化。 整日精神恍惚,连在家里也能忘记走到了哪间屋子。 更重要的是,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不仅是越来越少谈起部里的事和家族所支持的伏地魔,而是所有话题都逐渐消失了。 就像他的灵魂在某一天开始被人渐渐抹去。 “最近你的状态可不大好,”斯拉格霍恩说,“你怎么说,雷古勒斯?你想去参加派对吗?或许对你的情绪恢复有帮助。” 雷古勒斯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请柬,上面属于哈比队的相片依然在重复播放。 “他看起来不太想去,”卡塔拉激动地说,“教授,教授。他不想——” “我愿意去。”雷古勒斯轻声说。 圆桌旁响起此起彼伏的失望叹息。只有斯拉格霍恩高兴极了,他揽了揽雷古勒斯的肩膀:“棒极了,小伙子。我就知道你愿意去,毕竟你和伊迪丝曾经还是一支青年队的队友,是吧?你们一定有很多旧情可续……” “我们没什么联系了,”雷古勒斯礼貌地说,“自从青年队解散,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斯拉格霍恩微微一怔,随即又笑起来,“没关系,雷古勒斯,那只是一点点小问题。”他用手指比划着微小距离,“只要提供相见的机会,我相信你们之间会再次熟络起来。” 他感叹着:“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们都同意。 除了伊迪丝·菲尔德。 因为她发现西里斯·布莱克并没有遵守他们的约定。那个“将事情留在法国”的约定。 这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人可以轻易违背他给出的承诺? “嘿,我没有违背承诺。”西里斯说,“我说过‘把事情留在法国’,可没有说在英国不能继续。你那样擅自理解才是不公平的。” 伊迪丝有点厌烦他频繁使用公平牌,这样滥用公平只会让她越来越不想遵守公平——哦,不。不要,伊迪丝,不要轻易动摇。 就像在回国之前一次又一次被西里斯吸引。 她开始感到头痛,自从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西里斯·布莱克仿佛无师自通了引诱她的绝妙招数。 营造只有两人独处的气氛?没问题!若有若无的恭维和浅尝辄止的**?没问题!宽松的衣领和光生生如绸缎般的皮肤?没问题! 天啊,她好恨他。 “我知道你——” “停!” 她及时叫停,因为她不想在最紧急的关头听见他轻浮的说“爱”,无论谁爱谁。而叫停最好的做法,就是堵住他的嘴——无论用什么方式。 这是他们在临回国前的最后一次交流,两人都像是精力无限,仿佛要世界末日。临到最后,伊迪丝甚至生出了一丝惋惜的想法。 然后,在她回国后前往哈特家参加复活节活动的时候,看见了后院的詹姆、莉莉和西里斯。 “复活节快乐!”他们大喊。 “哈特夫人和哈特先生藏好了所有的复活节彩蛋,”莉莉说,“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快点,找到最多的人有大奖!”詹姆迫不及待地说。 大奖是什么?伊迪丝记不清了,她关于今年复活节的最后记忆是关于哈特夫人的温室花园。 柠檬、月桂和桃金娘在温暖柔软的空气中散发着馥郁的芬芳。矩形建筑物内铺着瓷砖的地面上,分布着若干铁花格栅栏的排气孔,这样地板下的炉子可以将暖气均匀地送到温室的各个角落。阳光穿过玻璃天花板和窗户,洒在室内架子中成排的热带植物上。 当他以越来越渴切的狂热吻着她时,她的手指穿插进他浓密微卷的发丝,思绪再也不能连贯,身体也因欲望而发抖。 于是在今年复活节收集到最多彩蛋的人是奥斯顿·麦克米兰,得到大奖的却是伊迪丝·菲尔德和西里斯·布莱克。 “这是最后一次。” 在当天的晚餐餐桌上,伊迪丝保持着笑容,低声对西里斯警告。“最近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噢,我不太清楚。”西里斯笑眯眯地说,从怀里拿出一张洒着金粉的请柬,“毕竟你的庆功宴派对就在一个星期之后——你总不能缺席自己的派对,对吗?” 第285章 她们的大日子 伊迪丝以前从未踏足过魔法部,但这里的装潢风格竟然和她设想中的场景相差无几。 光可鉴人的深色木地板、镀金的壁板,孔雀蓝的天花板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金色符号,不停地活动着、变化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高空布告栏。 无数花花绿绿的光点顺着符号悬浮在挑高的空中,把整个大厅映衬得像一棵圣诞树。 门厅中间是一个喷泉。一个圆形的水潭中间竖立着一组纯金雕像,比真人还大。 其中最耀眼的是两个巫师,高举着魔杖,直指天空。围在他们周围的是一个马人、一个妖精和一个家养小精灵。马人、妖精和家养小精灵都无限崇拜地抬头望着那两个巫师。 一道道闪亮的水柱从巫师的魔杖顶端,从马人的箭头上,从妖精的帽子尖,从家养小精灵的两只耳朵里喷射出来。 而围绕在喷泉周边的则是好几张大型的自助餐桌。餐桌上各色菜肴琳琅满目,一只只酱红色的火腿、烤鸡周围摆满了五花八门的沙拉;另外一张属于冷食吧的餐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有壳海鲜;还有十二座冰雕,其中一座圈成一道香槟喷泉,另一座是伏特加喷泉,上面饰有数包鱼子酱。 最后一批客人到达之前,乐队已经准备齐全,待在属于他们的小舞台上开始演奏最动人、也最不会影响宾客们相互寒暄的乐曲。 从第二位宾客到场开始,大厅里的空气就充满了欢声笑语。四处都是打趣、幽默的引荐和介绍,尽管其中有一大半人可能会转头就忘记,但这不妨碍他们现在对面前的人笑得开怀,仿佛有人说了一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笑话。 接待处的巫师对于检查非常严格,他会把请柬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使用一根金色的探测棒在宾客身上四处戳刺,搞得好几个巫师差点和他大吵一架。 但是当伊迪丝走到接待处时,他却立刻将宾客徽章递给了她。 “这是我的请柬。”伊迪丝把请柬递给他。 “不必,不必。菲尔德小姐,”男巫把头伸到接待桌前头来,“哈比队的运动员们都是今晚的主角,就算你们没有请柬也没关系!” 伊迪丝皱了皱眉毛,看着他又板着脸要求宝拉和奥斯顿出示请柬,用那根探测棒开始胡乱戳刺他们的衣服。 “也给我做一下这个,”伊迪丝又说,“这算什么?我也有可能携带任何危险物品!” 男巫为难地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那是一套麻瓜式的纯金色连体长裤,在灯光下泛着水上浮油般的七彩光泽,让她浅褐色的皮肤看起来很有质感。“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菲尔德小姐。”他犹豫着说。 “我认为很有必要,”伊迪丝说,“这是你的工作,对吗?你检查了每个人,也应该检查我。” 男巫只好叹口气,继续用检测棒扫视了一下她的全身——没有什么异常,就像宝拉和奥斯顿。他也许察觉到了伊迪丝不高兴,之后在将宾客徽章递给宝拉和奥斯顿时,动作恭敬了许多。 “哇,现在他可真尊重我们。”宝拉低声说,将徽章佩戴在胸口。 奥斯顿翻了翻眼睛,“他分明在昨天早上才检查了我的公文包,现在又装作不认识我?” “真讨厌。”伊迪丝咕哝。 四周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这让伊迪丝心情更坏了。好在没过多久,就有她真正喜欢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晚上好——哇!伊迪丝,这身装扮可真是别出心裁,”奥德莉惊讶地睁大双眼,“那是麻瓜们最近流行的衣服吗?你怎么会想到穿裤装?” 伊迪丝眯了眯眼睛,目光不经意从角落一扫而过,那里有一个正背对着他们,端着酒杯的黑发男人。“只是一个信号,”她露出僵硬的微笑,“为了别人,也为了我自己。” “随便啦,但这身装扮的确很炫。”奥德莉冲她眨眨眼,“非常符合今晚的主题,告诉我,你不会猜到什么了吧?” “猜到什么?” “噢,没什么。”奥德莉神秘地笑起来,“你会知道的,姑娘。毕竟这可是属于你的大日子。” “你是说——属于我们的——的大日子?”伊迪丝忍不住纠正她。 “是啦,是啦。”奥德莉喝了一口威士忌,“你和乔凡娜的大日子……我应该停止喝酒了——不,别问我,我不想继续下去——”她窃笑着,一边打嗝一边忙不迭地重新钻进了人群。 伊迪丝和宝拉面面相觑,似乎都被搞糊涂了。而奥斯顿则是不由自主感叹道:“哇——当你以为身边的朋友已经是你见过喝酒后最古怪的人时——啊!”宝拉给了他一个肘击,他那奇怪的腔调戛然而止。 伊迪丝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好,女孩。你让我在今晚保持冷静。” “那是我今晚的工作。”宝拉戏剧性地做出一个骑士礼仪,“我要确保你的大日子完美无缺!” “你也这么说?难道你知道奥德莉的真正意思?” “不知道,但我确实隐隐约约察觉到她们之间有秘密——瞒着你,也瞒着我。”宝拉摩挲着下巴,“不过我敢肯定那应该不是坏事,否则她们不可能不告诉我。” “好了,现在你们让我越来越糊涂。”奥斯顿插嘴道,“为什么好事就不会告诉你?” “因为她们知道我是迪最好的朋友!” 伊迪丝深受感动,即使她仍然感到很困惑,但至少宝拉和她都被蒙在鼓里——这让她感觉少了些孤单。 “呃……”奥斯顿说。 “怎么?” 伊迪丝和宝拉都抬头看他,以为他对这个论点有意见,她们准备好驳斥他了。 “那是乔西亚·卡彭特吗?”奥斯顿说。 伊迪丝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了他的手指指向的位置,在升降梯附近有一个全副武装、穿着过时黑色长袍的女巫。 她臭着一张脸,对身旁的人不闻不问。当格温妮丝兴高采烈地给她送了些烈酒和松饼以后,她才流露出一丝柔和的温情。随即,她和震惊的伊迪丝对上视线,又将吃了一口的松饼扔给格温妮丝,大步向她走来。 “这——怎么可能!”伊迪丝喃喃自语,“乔西亚竟然出现在一个派对上?这怎么可能?这——” 乔西亚·卡彭特!那个最规避热闹场所的女巫!竟然出现在这样盛大的派对现场!这件事不停在她脑海消失又冒出,有如装在盒子里的恶作剧弹簧玩偶。嘣!乔西亚来了!嘣!乔西亚来了! 这种感觉太可笑、太美妙,也太可怕。 “为什么不可能?”走近的乔西亚尖锐地说,“你给我寄来的请柬,难道你忘记了?” “当然不!只是——你以前从来没有出席过活动,任何活动——我的生日派对你都没来。”伊迪丝甚至不知道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委屈?惊喜? “生日派对能比得上今天吗?”乔西亚说,“我真搞不懂你,每年都有一次的日子,能比得上今天属于你的大日子?” “对不起,我不得不打断你们……”宝拉瞟了一眼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伊迪丝,“卡彭特女士,你们一直在提起的大日子,属于迪的大日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乔西亚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竟然也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噢,我不会提前告诉你们的。小女孩,享受剩余的抓耳挠腮的时间吧,尼布拉。” 她像是搬回一筹,呵呵笑着走开了。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三人站立在原地,感觉今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们比现在更惊讶了。 “乔西亚·卡彭特在开玩笑?”奥斯顿说,“那个可怕的——卡彭特!天哪,我的鸡皮疙瘩。” “我猜不到!”伊迪丝有点崩溃,“她们说的大日子究竟是什么?还是属于我和乔凡娜的大日子——等等,乔凡娜不会将要宣布她要和我结婚吧?” “她竟然叫你尼布拉……她叫你尼布拉……”宝拉重复着,“那是一个最特殊的称呼……尼布拉……不……” 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巫师谨慎地打量了一番三人,像是害怕在派对前期就有人喝光了火焰威士忌,然后大闹现场。 这时,乐队停止了表演。魔法部部长尤金妮亚·詹肯斯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走上小型舞台。 “欢迎来到今天为霍利黑德哈比队举办的庆祝宴会——欧洲杯冠军呀,真了不起,对吗?我很高兴也很荣幸成为今晚开场的人,老实说,这项殊荣可是我拼命从邓布利多和霍尔姆手里抢下来的。” 人群里传来善意的哄笑,在众人的目光中,站在喷泉附近的邓布利多和霍尔姆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晚的主角们都在这里。我们最亲爱的追球手们,莉欧拉、杰玛和乔凡娜,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们拼命往门环里投进了数不清的鬼飞球,我甚至怀疑她们的床边不能摆放任何球形物品。否则,她们的邻居可倒霉了——每晚都得防备会有什么东西撞进窗户里,是吧?” 莉欧拉笑嘻嘻地举起自己的小烟斗,她今天穿了一身很符合她远东面孔的服装,是一套形似纱丽的蓝紫色长袍,首饰都是金灿灿的,非常耀眼; 她身旁耸了耸肩膀的是杰玛,大概是刻意维持过的原因,她那一头爆炸性的鬈曲沙发变成了顺滑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黝黑的皮肤与身上的乳白色丝绸长袍形成鲜明的对比; 乔凡娜很高兴,因为今晚也是属于她的大日子,所以她可以装扮得像天神下凡——没有夸张,她真的穿了一套银光闪闪的缎质长袍,在灯光的折射下几乎散发圣光。 “还有不可或缺的守门员戈嘉蒂和找球手奈莎!我是说,你们真的能想象球场上缺少守门员或找球手的比赛吗?那简直不可理喻,”尤金妮亚说,“更别提这两位运动员的战绩一向突出,刷新三分钟内的扑球记录了吧?戈嘉蒂!” 戈嘉蒂露齿一笑,她穿着艳绿色的长袍,对台上的尤金妮亚举起酒杯,就像她们是老朋友。 “还有奈莎,亲爱的奈莎、可怜的奈莎,我们哈比队最出色的找球手,希望你的身体尽快康复,重回赛场。” 奈莎是全场唯一坐着的人,鉴于她不久前才因为欧洲杯决赛现场的意外而导致受伤,所以她不会受到苛责或是背后议论。她颇有些无奈地对身旁的人递出一个眼神,又做出一副受到袭击的惊恐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当然,球场上还有谁也不可或缺?击球手们!”尤金妮亚的声音很激昂,“那是一对真正有默契、讲战术,掌握全场的搭档!伊迪丝和格温妮丝!告诉我,谁能抵挡得住格温妮丝的全力一击?又有谁能破解伊迪丝的菲尔德回击术?” “没人——”有人大喊道,语气里充满自豪和笑意。 伊迪丝转过头,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位置,果然和一双灰色眼睛对上了视线。 西里斯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格温妮丝高兴极了,她甚至不顾自己穿着定制版本的深紫色长袍,像在训练场那样把伊迪丝抛起来——起、落,起、落——伊迪丝开始庆幸她今晚穿了裤装。 连绵不绝的掌声响了起来,无论她是否见过的巫师都面带和善的笑意为她们感到高兴。他们的脸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看不清五官,却有无数的恭贺和赞扬把她们包围起来。 “最后,容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尤金妮亚清了清嗓子,掌声、欢呼这才停歇,格温妮丝也终于把伊迪丝放了下来,她脚跟落地,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魁地奇比赛。 “乔凡娜·弗兰德斯,在过去的九年来一直担任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职位。她做得非常好,在她的领导下,哈比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也收获了宝贵的经验!如今,她将要前往更远大的舞台,那就是英格兰国家代表队!” 伊迪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乔凡娜扬起自信的笑容走向小舞台,向大家宣布并承认这个好消息的真实性。那身亮银色的缎质长袍简直像是把她捧上了至高无上的神坛,所有人都用惊叹的目光望着她。 “我很荣幸将会在英格兰国家代表队继续发挥我的特长。我不得不说,当我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在做梦……” 她的目光流转,逐渐定在了台下的伊迪丝身上。乔凡娜知道她此时一定想明白了来龙去脉,甚至对于接着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也隐隐有了预感。 “……不管怎么说,尽管我离开了哈比队,但是哈比队的精神我永远不会遗忘,那是我能收获到除了我的队员们以外最宝贵的东西……” 乔凡娜可以看清楚伊迪丝是怎么调整她的站姿的。她那个样子,使她想起了麻瓜世界里古罗马皇帝的雕像:一只手放在臀部,她面部的阴影显示着一种荣幸的自豪的力量,她的身子采取的是异于平常表现的、漫不经心的、盛气凌人的斜站姿势,重心放在稍稍错后的一条腿上——这不禁让乔凡娜开始思考,伊迪丝最近究竟是频繁接触了什么人。 “……最后,我将以最无限的诚意宣布另一个好消息。” 乔凡娜微笑着和伊迪丝对视,“当我离开以后,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职位——将由伊迪丝·菲尔德担任。” 第286章 风暴眼 一路向前,深色地板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越来越光明。小型舞台上除了乔凡娜别无她人,而此时乔凡娜还对着人群中的伊迪丝伸出了手。 “和大家打声招呼,队长。”乔凡娜微笑着说。 烛光就悬挂在她的头顶,像天使垂泪留下的痕迹,也像她长袍上的色彩,银光闪闪。 伊迪丝望着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宝拉热泪盈眶地凝视着她,眼神从未移开。 “去呀,队长。”宝拉说。奥斯顿伫立在她的身旁,也伸手来碰碰伊迪丝的肩膀:“加油,队长。” 伊迪丝再次缓慢地转头,望向面前的小舞台。眼前的人群不知不觉已经为她让出一条通往前方的道路,那些熟悉的面孔就在靠近前排的位置。 格温、杰玛、奈莎、莉欧拉、戈嘉蒂……奥德莉、乔西亚……詹姆、莉莉、西里斯、彼得……她的脚步在经过他们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速度。 “上啊,队长!”莉欧拉叼着小烟斗对她粲然一笑。她身侧的格温几乎是用近似憧憬的眼神看着她:“你真了不起。” 乔西亚将背挺得直直的,抿紧嘴唇,那神情很优雅淡然。不过,伊迪丝分明从她的一刻也不肯挪开的眼神中看出了更多的意味——自豪、高兴。 伊迪丝真的感到热血沸腾了,就像再度即将披甲上场打球;好像她真的接近了目标,前所未有地接近。 在魁地奇方面,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从赫奇帕奇校队到英格兰U17青年队,到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替补,如今又成为了哈比队的队长。她的经历自然也丰富异常:输赢总是难免的,更别提陪伴她多年的各类飞天扫帚和击球棒。暴风雨、暴风雪里永不服输的比赛精神、噼啪作响的浑身关节,还有脑袋后面永远留存的一小块淡淡疤痕。 霍利黑德哈比队是她现阶段的目标终点,却不是她人生的目标终点。如今她成为了哈比队的队长,难道就此宽心,从而选择在联盟赛里拼一辈子吗——当然不! 她是伊迪丝·菲尔德,她的目标舞台是在世界杯! 从她踏上小舞台开始,霍利黑德哈比队就不再是她的阶段性终点,而是——起点。 一个全新的起点。 “大家晚上好,”伊迪丝面露笑容,轻声说道,“对于成为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新任队长,我很荣幸。” 她被笼罩在光环里。 银色光线渐渐离开了舞台,更多的聚光灯打在伊迪丝的身上,把她周身反射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自在又舒适,没有一点儿为难。除了宝拉和奥斯顿,没人会相信她也是在三分钟前才得知这个惊天的好消息。 赛场上的运筹帷幄和得心应手已经深入她的灵魂,在公众面前,她已经学会了该如何掌控自己。 看着舞台上这个散发危险魅力的人,雷古勒斯的头脑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这力量就像地心引力一样拉着他,越来越深,越来越近。 自从他们在格里莫广场分别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真人。她的变化很大,与他在学校里、格里莫广场时见过的模样简直不同,几乎像是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在变。 而如今,他眼睁睁地看到她身上那层隔绝阴暗面的无名小卒的保护色正在脱落,现在,她要引起轰动了。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站在人群左侧最隐蔽处的小巴蒂·克劳奇正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 雷古勒斯忽然恢复了意识。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一件事说得通。他感到周围有许多黑色的轮廓,左边,右边,对面,人类的轮廓。但他们聚集在那里就像—— 就像一群开会的秃鹫。 “你有听说过菲尔德这个姓氏吗?” “没有,暂时没听过。书上也没有。” “回去查查看。” “可能是某个古老的巫师姓氏也说不定。” “看看再说。” 雷古勒斯头脑昏沉,疲惫的感觉格外强烈,整个人就像被撕烂的衣袖毫无生气。他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像行走的阴尸般往喷泉附近走去。 斯拉格霍恩迎面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甜滋滋的老窖蜂蜜酒。“怎么回事,孩子。”他把雷古勒斯唤醒,“为什么不去和伊迪丝打招呼呢?你们可是老队友,怎么能不叙叙旧?” “或许等到她空闲的时候吧。”雷古勒斯委婉地说。 这或许很难,因为自从混入人群后那一刻起,她的身边就再也没有缺少过人影。无论熟识还是陌生,大家都下意识围绕她而去。 “那你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行了,”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说,“她刚刚给我端了一杯蜂蜜酒——这个小姑娘,她还一直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呢!或许我能帮你引荐一下……噢,等等,她去哪里了?” 当然是避开人群,钻进升降梯附近那个用来临时休憩的办公室了。 雷古勒斯嘴角不知不觉轻扬,他还记得前几年在青年友谊赛庆功会上时,她不堪其扰躲进酒窖里的事情——虽然令人恼火的是,莱姆斯·卢平乘人不备也钻了进去,真是阴险又—— 聪明。 “对不起,教授,”雷古勒斯说,“我需要失陪一下。” “唔?”斯拉格霍恩还没咽下嘴里的蜂蜜酒,转眼就看见雷古勒斯的身影消失在升降梯附近。下一秒,他的视线里多出了另一道身穿白袍的熟悉面孔。 “阿不思!”他又笑起来,重新拿了一杯蜂蜜酒迎上去,“能在学校外面见到你可真是稀奇!”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雷古勒斯的背影移开,转而看向斯拉格霍恩,也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噢!霍拉斯,你把我说得快要脸红了。” 被充作临时休憩室的办公室以前属于守夜人,为了这次的派对,魔法部特意重新布置了房间,加了好几条长款布艺沙发,就是为了让宾客在派对之余也能享受到宁静舒适的片刻安静。 雷古勒斯环顾四周,轻轻敲了敲房门,轻声唤道:“伊迪丝?”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段长长的时间后,伊迪丝的声音响起来:“请进。” 雷古勒斯推门而入,看见伊迪丝在沙发的一侧正襟危坐,面颊泛红,黑发披散在肩膀上,连体裤最上方的两根金黄色亮片布料歪歪斜斜地系在脖颈一侧。 “布莱——雷古勒斯。”她有些惊讶。 “好久不见。”他顿了顿,“恭喜你成为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 “谢谢。” 伊迪丝看上去有些微喘和不耐,是因为他打扰了她的休息?头一回,雷古勒斯决定直截了当地直击话题中心,而不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再寒暄试探几轮。 雷古勒斯有一个机会,只有一个。不为救任何人,也不为求救,只为了保证眼前的光明不会被埋没。 “汤姆·里德尔的俱乐部可能注意到你了。” “对不起,谁?”伊迪丝迷茫地看着他。 雷古勒斯望了她一眼,尽力克制着颤抖的双手,看似不慌不忙地重复道:“汤姆·里德尔——伏地魔。” 砰的一声!用来临时存放烈酒的柜子被猛地从内部推开。雷古勒斯唰地抽出魔杖,他有点儿发抖,但却完全能够控制住自己。 直到他看清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面孔——西里斯·布莱克。 “你怎么会在这里?”雷古勒斯失声道,他的视线下移,看见西里斯有点歪扭的领巾,衣衫也稍嫌不整。随即他像意识到了什么,又猛地转头看向伊迪丝。 她皱了皱眉毛,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勉强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西里斯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示,毫无表情地用灰眼睛凝视着瘦削得不可思议的雷古勒斯,“你说他的俱乐部可能注意到她了——是什么意思?” 雷古勒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个人,一言不发。忽然,他笑了起来。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衬托那副瘦得脱了相的容貌,看上去竟然有些诡谲的异样。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西里斯。”他讥讽地说。 西里斯几欲上前的步伐被伊迪丝拦住了,“我们能先坐下来吗?”她叹口气,“我可不希望在派对上出现斗殴或者决斗事件。” 一场小的风暴在源头处被制止,三人以一种较为诡异的顺序并排坐在了同一条长沙发上——这可一点不像谈话的氛围。 西里斯和伊迪丝并排坐下,这一点不奇怪。令人奇怪的是雷古勒斯也选择坐在了伊迪丝的另一侧,灯光照映在他的脸上,把他衬得像是一具疲惫的骷髅。 望着他的侧脸,伊迪丝不免有些不解。她记得之前和雷古勒斯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生养得很好,被家里的爱意滋养长大的青少年。可现在——如果说是度过了成长期,那她简直不敢想象他的成长期究竟经历了什么。 直到雷古勒斯对伏地魔的俱乐部娓娓道来。 “……他们认为自己定能成功,因为他们代表公理和正义。如今他有了越来越多的追随者。人们经过口口相传知道他的存在。”雷古勒斯说,“在追随者心里,他是真心想要改变现状的人,他是即将来临的风暴,一场席卷整个巫师界、摧枯拉朽、荡涤一切污垢的风暴。” 伊迪丝哽住了。 她感觉就像被一把冰锥戳破了肚子,顺便还搅上一搅。 “所以你认为他们注意到我之后——” “他们会先确认你麻瓜出身的身份。”雷古勒斯盯着她的眼底,“如果不能改变你的身份,就会改变你的成就——在他们看来,麻瓜出身的巫师不可能……不,是不被允许拥有这样的成就。” “好极了,”伊迪丝咕哝着,“这么说来,他们甚至可能强迫我承认自己是纯血统?” “如果你的麻瓜出身身份没有流传那么广的话。”雷古勒斯没有否认。尽管他看起来才是受尽折磨的受害者,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很快,西里斯起身,重新落座在他们两人之间。他转身面对雷古勒斯,目光里闪过短暂的复杂,随后表示浓烈的厌恶和警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毕业之后不是加入了他的俱乐部吗?”他说,“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秘密,想必你受重视的程度不一般啊——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的态度冷淡,但雷古勒斯了解他的兄弟——甚至比父母更了解他。 年少时的理念不同使他们本来还算友好的关系逐渐分崩离析,可这时他看着西里斯,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年幼时被惩罚关禁闭的男孩—— “喂,你真的要去见贝拉和她的未来丈夫?”少年时期的西里斯倚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邪气的冷漠神情,“真恶心。” “别这么说,”更年幼的雷古勒斯反驳道,“更何况,伏地魔本人也会到场,难道你不想见见他?” “我宁愿被关进阿兹卡班,每天都被摄魂怪亲吻三次,也不愿意看见他们。”西里斯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劝告你最好不要去,雷吉,你最后一定会后悔的。” ——当时雷古勒斯的回答是什么?他记不清了,总归还是一些立场不同的伤人话语。 但时至今日,兄弟两人面对面坐在同一条长沙发上时,他忽然有了不同的答案。 “西里斯,”他轻声说,“我后悔了。” 第287章 凤凰社 暮色开始渗出夜晚的血液。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夜幕正视降临驻足。奥斯顿带来了气泡香槟,宝拉准备了小零食,他们本打算在居所里开一场独属于三人的庆祝小聚会,可自从他们离开魔法部以后,伊迪丝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独自一人。 “你认为她是准备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吗?”奥斯顿悄声问道。 宝拉皱了皱眉毛,“消化?可这又不是坏消息!”她疑虑地望着那紧锁的房门,“或许她是为了应对明天——你知道,第一天做哈比队队长的训练日。” “可这不妨碍庆祝啊。”奥斯顿叹口气,两人只好在沙发上坐下来,低声讨论起应该隔多长时间去敲敲门确认她还好。 然而,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伊迪丝并不是独自一人。 她靠坐在四柱床的床头,好几个枕头堆在她的身旁将她围成一圈。伊迪丝就那样蜷曲着身体,抱着枕头,出神地望着在房间里看似随意踱步的西里斯。 这是西里斯第一次进入她的房间。他不禁在想,上一次来到这间公寓的时候,这个房间对他来说还是完全不可窥视的禁区,现在却展示给他了最隐秘的部分。公寓里的其他部分只是给别人看,她真正的生活就在这儿,他的周围。 爱意就是通过兴趣及着迷来证实其存在的,感兴趣于伊迪丝拥有的一切,着迷于他发现的任何与她息息相关,又与莱姆斯·卢平毫无关联的诸多实物标志令西里斯感到一种隐秘的快感。 在一个角落,有一个深红色的半导体收音机;一副旧防滑手套靠在立式相框的旁边,相框里分别是哈比队的合照和宝拉、奥斯顿的照片;她昨晚穿的衣服挂在镜子旁的步入式衣橱里,衣橱的地板上散落着很多魁地奇用具,西里斯曾经送给她的那支球棒也塞在里面。 “房间不错。”他吹了一个口哨。 “谢谢,”伊迪丝心神不宁地说,“能请你坐下来吗?” 她认为他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可能会引起宝拉的注意——而将他们之间秘密的关系暴露在其他人面前,是她最不想让它发生的大灾难。 可当他耸耸肩膀在她身侧坐下的时候,她又有些后悔。 又来了。私密的空间、两人独处、过于专注的目光和他露在空气中微微散发热气的皮肤。伊迪丝荒谬地察觉到她的呼吸、他的呼吸,以及两人呼吸相互作用之余,节奏居然逐渐一致。 从百叶窗进来的路灯光线,在他们的身上制造了一些条纹,也使得他的睫毛在颊骨上留下阴影,她看见他脸颊上的皮肤也是光滑而细腻的,不难想象他每日清晨起床刮胡子的场景。 “好吧,”他的一边嘴角朝上翘起,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你一定要让我跟你回家的原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语气很暧昧,果真流露出一丝想要继续派对时光上未完成的行动的意思。但伊迪丝半嘲弄半愤慨地朝他板起脸:“对不起,难道你忘了今天在派对上我们并不是只有两个人?” 西里斯微微一怔,“你是说雷古勒斯?”他戏谑着她的表情,“莫非你想让我邀请他现在来访?不太好吧,明星(Star)。” “闭嘴,星星(Star)。”伊迪丝郁郁地说,“你认为他说得是真实的吗?伏地魔的小俱乐部想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就因为他们认为麻瓜出身的巫师不配获得这样的荣誉?” 西里斯沉默了好长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雷古勒斯是个软弱且愚蠢的家伙,盲目服从家庭的错误理念,过早地加入一个危险的俱乐部,陷得太深之后想要退出?伏地魔不这么想,我也不这么想——但是,是啊,我认为他所说的一切至少有八成真实,因为那种计划和我们目前所得知的大概情况没有出入。” 他终于说话了,简单而沙哑的音节下隐藏着无法辨认的情绪。他的神情略显苦涩,但看得出来他对雷古勒斯的处境有些烦恼和担忧,那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灰色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她怀里的靠枕,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灼烧的洞。 或许他和父母的关系已经无药可救,但他和雷古勒斯之间仍残留着亲情的温暖。伊迪丝心想。 但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对不起,你们?” “噢,是啊。”西里斯满不在乎地说,“世界上不止有汤姆·里德尔可以开办俱乐部,你明白吗?我们也有一个俱乐部——自从麻瓜、小精灵、马人蹊跷失踪的消息频繁起来,我们就受邀加入了凤凰社。” “凤凰社——”伊迪丝提高了声音,门口立刻就传来了敲门声,“迪?你还好吗?”宝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西里斯打趣地看了她一眼,伊迪丝脸颊泛红,强装镇定地回答:“我很好!在写训练计划——” “噢!那我们不打扰你!”宝拉说,声音越来越小,“我就说……” 伊迪丝充满愧疚地松了一口气。“凤凰社是什么俱乐部?谁开办的?都有谁加入了?”她大胆地追问,“还有,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冷静,明星。”西里斯手掌下压,覆在她的肩膀上,“凤凰社是由邓布利多开办的——私人形式俱乐部,或许你也可以称之为会员邀请制,形式和汤姆·里德尔的俱乐部相差无几,只是活动内容完全相反。”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情有瞬间让她感到隐隐的陌生:冷漠、凶狠而无情。“那就是确保汤姆·里德尔的每一次俱乐部活动计划无法完成,直到捣毁他们的总部。” “就是那些蹊跷失踪的麻瓜、小精灵、妖精和马人?” “相信我,我们在近期已经破坏了他们六成的计划,更多人被拯救或释放——但或许已经打草惊蛇,根据雷古勒斯的描述,他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吸收新鲜血液了,尽管他才加入俱乐部不到三年。” 震惊,困惑。伊迪丝禁不住发出了动物般的声音:“呃!老天!” 西里斯望望她,冷漠尖锐的情绪烟消云散,灰色眼眸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至于俱乐部的成员嘛——那可不少,但如果要提起你认识的人,你面前有一位,”他指向自己,懒洋洋地数起来,“斯多吉·波德摩、海格、老麦格、月亮脸、虫尾巴还有尖头叉子,以及他的约会对象——”“莉莉·伊万斯,她有名字!”“——好吧,以及伊万斯。” 斯多吉·波德摩?那个在部里有些名声的魁地奇解说员?他和奥斯顿私下还是关系不错的熟人呢!他们还一起吃过晚饭! 还有麦格教授?老天——其实瞬间的震惊之后,伊迪丝又并未觉得非常意外了,毕竟凤凰社是由邓布利多教授开办的,再加入一位学校的教授又有多难呢? 至于莱姆斯……“莱姆斯也加入了?”她轻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有什么重要?”一丝令人恼火的高傲出现在他的腔调中。“他是一个战士,这就是所有。很多远在其他土地上的计划几乎都是由他领队完成的——远离英格兰。” 伊迪丝被他暗示的语气惹得很恼火,也掺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迫。 “我关心他的安全,这就很重要。”她说。 “是啊,你当然关心他。”他尖刻地说,“怎么不关心尖头叉子?伊万斯?邓布利多?他们对你来说不重要,对吗?我们不算是你的朋友,是吗?” 混蛋。 伊迪丝把一个靠枕恶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他顺势倒在了床上,胳膊打在床柱上,发出闷响声。 不好,伊迪丝又听见脚步声从门口逼近,她赶紧跳起来捂住了西里斯的嘴,在关心声响起之前大声喊道:“没关系!我的球棒掉在地上了!” “……注意安全!”宝拉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响起来,伊迪丝认为她听起来信任度不算高,这让她忍不住在心底痛打自己耳光。 她颓废地收回手,身下是无拘无束且不修边幅的西里斯·布莱克——更该死的是,这也是他最吸引她的形象——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光滑的皮肤和健硕的胸部肌肉;长裤穿在他劲瘦的腰上稍嫌宽松,却强烈吸引着她的感官,让她被那力量弄得浑身上下都刺痛不已。 他尖锐而又挑衅地看着她,双手覆在她的腰后,掌心的热度几乎透过了布料灼烧到了她的皮肤。 她和他对视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缠结在一团。“你们做的是正确且危险的事……我关心你们所有人,”她轻声说,“包括你。” 灰色的眼睛微微闪动着黄色的光线,在这特别的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形缩短,他给予她粗鲁、急躁而毫无保留的亲吻和爱抚,而她立刻觉得一股白热的感觉击中了自己。 被他坚硬的胸膛紧压着,伊迪丝的呼吸渐渐加深为急促不稳的频率,察觉到她的反应,西里斯伸出手掌长长地拍抚她的背部。 “或许……”他呢喃着,“你愿意加入凤凰社吗?” 啪!像是一根针陡然刺破了胀大的气球,伊迪丝猛地把舌头从他嘴里夺回来,高声反问道:“什么?!”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迪!你没事吧!” 宝拉和奥斯顿连滚带爬地高举魔杖冲了进来。 第288章 我爱你 房门被撞开了,像是直直拍打在伊迪丝的心里。她停住了,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疼痛,是一团难以忍受的冰冷,“出去——” 奥斯顿惊叫一声,瞬间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迪?”宝拉困惑地望着她,“为什么会有一条狗在你的床上?” 伊迪丝惊呆了。 她这才发现身下那具炙热的身体早已抽身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黑色巨型犬。 意识到她的眼神,它兴致勃勃地抖了抖尖尖的耳朵,热情地扑上来舔舐着她的脸颊。 这时,像是听见了房间内的动静,玻璃门也从门口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直到它看清床上那只曾经与它在禁林里玩耍过的黑狗身影,又仔细耸了耸鼻尖确定了它的气味,这才撒开四肢兴高采烈地也扑了上来。 玛尔斯不满地发出警告声,两只巨大的翅膀扬起,脖子上一圈白色的羽毛随着它的警告声愈发尖利而愈发膨胀。 整个房间乱成一团。伊迪丝倒在床上,怀疑自己可能已经死去,现在她正处于巫师世界的地狱。 “喔!喔!冷静下来,伙计们!” 宝拉出手了。仅仅一分钟不到,三只作乱的动物都在她的安抚下冷静下来:玻璃门拼了命拱进她的怀里,玛尔斯也想飞过去,可它敏锐的目光凝视着赖在伊迪丝身旁不走的黑狗,还是在房间里盘旋一圈后回到了伊迪丝的床头,收拢翅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黑狗。 “好极了,好极了……”奥斯顿说,“既然你没有危险……宝拉?” “先等等,”宝拉制止了奥斯顿,“迪,你领养了一只狗?” 伊迪丝闭上眼睛做个苦涩的脸色,“那不是我的狗,”她慢吞吞地说,“不是我的狗……但他……它在我的房间里是因为……因为——” 撒谎令她眩晕,更使她难受的是,这不是她第一次对宝拉和奥斯顿这么做。 黑狗在她身侧低低叫了一声,灰色的眼眸担忧地注视着她。 “因为——詹姆让我替他看护一夜。”伊迪丝说。 “詹姆?”宝拉和奥斯顿异口同声地重复,与此同时,黑狗也惊疑不定地叫了一声。 “对,是他。这是他的狗,但是他今晚还有其他的事情,没办法把它送到独自留在公寓……” “他今晚是不是还要和莉莉约会?”宝拉问,“也难怪,他马上就要去见她的姐姐了……不过,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有了一个新宠物,他父母知道吗?” “和你一样不知道。”包括詹姆本人。 “可是,你为什么把它藏在房间里?”奥斯顿问。 真讨厌,奥斯顿,你一定得问吗?伊迪丝心想,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因为你害怕狗啊,”她信誓旦旦地说,“奥斯顿,我可不想引起你的紧张。更何况,只是一个夜晚而已。” 的确如此,奥斯顿对所有犬类动物都敬谢不敏。当初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玻璃门舔舐他的手指而不缩回去。 奥斯顿的视线越过伊迪丝,茫然望向她身后的巨型黑狗,它适时咧开嘴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同时,他看清了狗嘴里冒着寒光的尖利长牙,不由打了个寒颤。 “噢,谢谢,太感谢了,伊迪丝。”他再次后退,但是由于背后是门板,他退无可退。“你真是世界上最贴心的朋友,你不这么认为吗,宝拉?” “她当然是!” 宝拉深受感动,她上前摸了摸黑狗的脑袋,又轻轻挠挠它的下巴:“我们以为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有什么事情呢,真抱歉,迪。既然你拥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陪伴,我真不该打扰你们……是不是?谁是最可爱的狗狗?” 她怀里的玻璃门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以作回应。 奥斯顿默不作声地看着这条站起来比宝拉还高的猎犬也摇晃着尾巴回应了一声低沉的叫,忍不住在心里重新定义起宝拉眼中“可爱的小东西”。 伊迪丝深吸一口气,她整理着衣服,直视宝拉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我很好,宝拉。今晚我只是有点儿……兴奋,你知道,哈比队的队长!” 她控制不住自己尾音的尖锐,但宝拉完全能够理解,她也需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不尖叫出声。 “当然!当然!哈比队的队长!”她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我完全能够明白!今天不适合再一次庆祝,你需要第一次训练的冷静之后……更何况,今晚你还要看护这个小家伙。”宝拉又拍拍黑狗的脑袋,黑狗伸出鲜红色的长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我们会把气泡香槟酒放回冰橱,训练后再拿来用,怎么样?” “我赞成。”奥斯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伊迪丝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起居室,赶紧也点点头:“我也同意。” “那么,晚安,迪!还有——”宝拉的目光停留在黑狗身上。 伊迪丝有点紧张。 “布莱克。”她听见自己的颤抖的声音这么说。 宝拉的神情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詹姆的狗叫做布莱克?”她问。 黑狗恹恹地伏在床上,逃避似的将嘴筒塞进伊迪丝的大腿下方。 “呃……是啊。” “难以置信……呃,晚安,迪和布莱克!”宝拉自言自语地带着玻璃门出了房间,玛尔斯鸣叫一声,也跟了出去,“真是典型的詹姆·波特……” 听见门锁传来准确无误的咔嗒一声,伊迪丝猛地翻下床上前将门轻轻地反锁了,又用魔杖加固了一层。 噢,天哪。她刚刚差点在宝拉和奥斯顿眼皮下暴露和西里斯·布莱克的秘密往来。 伊迪丝回过头,看见西里斯已经恢复成了几分钟前的人形模样——没有一颗纽扣拴在一起,浆洗笔挺的衬衫敞开在身侧,胸膛袒露无余,只有一根孤零零的领带贴在他线条分明的腹部上。 天花板上的柔和吊灯透出来的光淡淡地笼罩在他的身上,足以让伊迪丝看清他眼里突然闪现的坏笑。 “刚刚——” “谢谢你!”伊迪丝突兀地打断他,“那真是最及时的反应。老实说,虽然我在球场上反应很快,但那是因为我的对手不是宝拉或奥斯顿——你真是太出色了——”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仿佛被她逗笑。 紧张,松懈和担忧,让她的内心五味杂陈。在刚刚的那瞬间,她甚至真的想过向他们坦白,告诉他们——是的,我和西里斯·布莱克复合了。 但是西里斯及时变成了阿尼玛格斯,这使一切突如其来的烦恼迎刃而解。或者说,迎刃而解了吗? 或许西里斯已经转变想法,和她的最初一样,认为一切都还是偷偷进行比较合适。对他来说,对她来说,也对……其他人来说。 用尽全力以及强硬的心理指引,才能压抑住伊迪丝内心里的那些躁动。 但她急促的语气显然透露出了什么,否则西里斯不会从下床,然后悠闲自在地双手插进口袋,朝她步步逼近。 “——不管怎样,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赶紧做出最后的总结,身心松懈下来的同时,那句话也顺着她的嘴角溜了出来。 “真的很感谢你,我很爱你。” 等等,什么?她的心脏差点直接蹦出来,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像两只大手掐住了她的咽喉。伊迪丝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不是她的幻觉,西里斯明显也听见了。 他眼里不怀好意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警觉的神情。她呆住了,心脏开始怦怦乱跳,令她隐隐作痛。她睁大眼瞪着他,他的双手已经重新回到她的视线里。 伊迪丝隐隐预示到他接下来的行为,可她只能微微摇摇头,又指了指门外,暗示他自己并没有使用任何隔音措施。 但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拉近距离——又轻盈又迅速,简直像一头久居丛林的豹猫——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她的眼前是他,背后是门板,退无可退。 西里斯的呼吸加快了频率,伊迪丝能察觉到那双灰色眼睛下隐藏着的火苗。从他的动作就能看出端倪,他的胳膊揽在她的腰后,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她上身微微弓了起来。他没有弄痛她,可也让她无法动弹——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他俯下头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喘着气,脑子里一片黑暗。 他的嘴压在她嘴上,温柔而有力,索求着她的回应。她顿时浑身发烫,上下都在燃烧,猛烈来袭的前所未有的感受令她束手无策。以前的那些吻和现在这个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也许是因为他的存在,从一分钟前开始已经截然不同。 西里斯的嘴唇轻轻地落在她唇上,又转向她的下巴、脸颊,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柔和的火苗,然后他又重重地吻回她的双唇。 宝拉和奥斯顿在起居室里摆放碗碟,用刀叉切割食物和交谈的声音,提醒她随时可能会被发现。 伊迪丝强迫自己放松地靠着门板,身体却仍然颤抖着,双手摸索着他的脖子、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在手里的感觉是那么柔软浓密。 她双手的试探打乱了他的呼吸,仿佛她的抚摸强烈地影响了他。他还轻轻发颤地笑了一声,好像对自己的举动觉得困惑,也同她一样吃惊。 “刚刚……”他再次开口。 “你真的应该离开了,”伊迪丝的胸脯紧张起伏着,他们的声音都很轻,但她仍然担心引起宝拉和奥斯顿的注意力,“我们下次再谈。” 西里斯努力平息自己沸腾的激情,让燃烧的血液冷却。这句话引出他的回忆,他想到她刚刚面对宝拉和奥斯顿时那副紧张绝望的模样,仿佛他们之间的相互吸引是一件无法原谅、危险的事情。 傲罗的出色反应的确促使他在短时间内做出了隐藏的决定,但那是下意识的,直到他发现她有多么庆幸她的朋友们没有发现他的真实面目。 那句话……是他从五年级就开始等待的回应。 但是,那是否属于她的真心?就像那杯酒,引发出她心底的情感,促成了他们之间的发展;还是说,那只是为了感激他遮掩关系时的词不达意? 他一直知道,她冲动的时候会做出许多错误的选择,说出错误的话。 “离开吧,”伊迪丝再次说,没有抬头看他,“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等到宝拉的茶馆开业时,我会给你答案。” 西里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或许是看出她的动摇和心烦意乱,他忽然笑起来,后退几步,在原地幻影移形了。 “那我们到时候见。”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289章 无法忘记 队长伊迪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舞弄着四个装满简历和推荐信的纸袋。她皱着眉,尽力让自己从刚刚结束的单独训练的精疲力尽中恢复。 纸袋里的简历和推荐信都是这个月新收到的,奥德莉从联盟总部带回,密封咒语一直没有被触碰过,直到整整齐齐地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自从乔凡娜离开哈比队,首发队的追球手就空出一个位置。而经过多次比赛和观察,伊迪丝和奥德莉最终向替补队的赫罗纳递出了邀请。 赫罗纳·洛佩兹,一位典型的创新派追球手。领导能力尚可,在伊迪丝离开替补队后,也是她带领了替补队拿下了十赛七胜的好成绩。由她替代乔凡娜,成为首发队的最后一位追球手,杰玛和莉欧拉都没有意见。 既然首发队的名额满员,这就代表她们需要再次为替补队的空位填补新的血液——就像伊迪丝,也像目前哈比队中的每一位队员被选入替补队那样。 不过,只是一个追球手的位置而已,应该很简单吧? ——原则上如此,对吧? 伊迪丝叹口气,把第一个纸袋里整理出来的五封男巫简历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她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男巫竟敢向哈比队投简历——也许他们疯了,也许他们故意想要试探新队长的接受程度,但无论如何,伊迪丝都不可能考虑让男巫进入考核名单。 这段时间来在斯拉格霍恩的努力下,伊迪丝恢复了和鼻涕虫俱乐部的联系。她曾经回霍格沃茨参加过两次聚会,留意到了一位魁地奇水平不错的二年级学生,格韦诺格·琼斯。 她在选拔赛上表现出了出色的击球天赋,登时被斯拉格霍恩惊为天人地邀请进了俱乐部,并且在伊迪丝回校的第一时间为她们相互引荐。 伊迪丝很欣赏她,格韦诺格不止拥有击球的天赋,她更拥有对魁地奇的热爱和追求;当伊迪丝听说她每天都会在球场里单独加倍训练的时候,几乎感到自己胸膛里涌进一阵暖流。 “我是按照你的训练计划照做的,”格韦诺格对她说,“我收集所有你的访谈报纸和杂志,还有你的所有周边——瞧瞧这个。”她自豪地展示出一本破破烂烂的麻瓜杂志,里面是一张张人体肌肉分布图和训练指导,那是当初一年级时,伊迪丝送给卡尔·罗德里格斯的杂志,之后卡尔震惊地通过这本杂志针对伊迪丝设计出了一系列的击球计划。 伊迪丝的指尖触及这本彩印杂志,彩色的光晕闪动,让她的眼睛为之一眩,几乎很难看清上面的字。 “我知道我不是赫奇帕奇,但这本杂志已经不止流传在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里,现在它归属于我,”格韦诺格有些忐忑,“希望你不会介意。” “什么?介意?不,当然不,”伊迪丝的心底蔓延出一阵快乐的悸动,“如果它对你的训练有好处,那就尽管去用,尽管去训练。” “好极了!”格韦诺格长舒一口气,“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梦想,我是说,我们队里每个姑娘的梦想!也许你愿意帮我签一个名字?就在这里!” 她展示出自己长袍下印有伊迪丝头像的上衣,这让伊迪丝感到有些脸热。但面对这个眼神炽热的姑娘,她无法说不。 就像成名后的无数次挥笔,伊迪丝在她的上衣下摆留下了自己的大名,也专门替她写上了一行字。 “——我会在霍利黑德哈比队等你,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 等到格韦诺格看清这行字,一阵热烈的尖叫爆发了,吓得斯拉格霍恩不得不从蜂蜜酒里回神,赶来查看她们之间是否产生了矛盾。 但当他看清两个姑娘已经举着黄油啤酒开始碰杯后,这才意识到她们之间并不是合不来,而是——太合得来了。 那次聚会结束得非常草率,大概是因为伊迪丝和格韦诺格喝得醉醺醺的,在大厅里用啤酒瓶和壳类海鲜开始击球。但是斯拉格霍恩在这次聚会后收获颇丰——伊迪丝给了他五张明年魁地奇夏令营的门票和两张联盟出线赛的门票——所以,他对于草率结束的聚会表现得很宽和。 除了在最后关头,他迫不及待地让家养小精灵主动把伊迪丝送回家以外。 “怎么了?”斯拉格霍恩说,“我只是担心她在飞路网里说错地址!” 于是,在醉得天昏地暗的伊迪丝下意识指导下,家养小精灵玫瑰把她送到了万籁俱寂的森林边缘。 在这座森林边缘,有一座靠近溪流的温馨小木屋。 看着伊迪丝摇摇晃晃地从长袍里摸出钥匙,手指没有丝毫抖动地将大门打开后,玫瑰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怀里被伊迪丝送出的签名相片和一张联盟出线赛门票,不由满怀感激地对消失在门后的伊迪丝小声说道:“谢谢……” 随后,她从原地幻影移形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伊迪丝是在一阵温柔的抚摸中醒过来的。 那只温暖柔软的手抚摸着她的额头,然后是湿润毛巾沾湿脸颊的感觉。 伊迪丝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背光站立着的人影是卢平夫人——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半年。 “对不起,”卢平夫人收回湿毛巾,目光温和,“我只是想来打扫卫生,但突然看见你躺在床上,没有毛毯、没有被单……” 伊迪丝回忆起来,自己的确是将新的钥匙给了他们一把,她和莱姆斯分手以后,也没有要回来——但她不知道,他们还会坚持打扫她很少回来的木屋。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暖烘烘的毛毯和被单,长袍上的酒味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床头柜上一碟新鲜奶酪和燕麦面包的香味。 “吃过以后,可以把碟子留在桌子上。”卢平夫人说,“我想,你昨晚睡得不好……今天你还要训练吗?如果不训练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伊迪丝摇摇头,她只会在休息日前夕或者休息日当天放纵自己,绝不会明知道第二天要训练时还喝得烂醉。 卢平夫人看起来有些高兴。 “那么,中午来家里吃饭,好吗?”她整理着伊迪丝乱糟糟的衣领,“我会给你做肉酱千层面。我的丈夫,莱尔还在工作,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真孤单哪。” “但我,”伊迪丝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但我已经——” 卢平夫人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说,“可那不代表你不再是他的朋友,不再是我们的朋友。”她看出伊迪丝的眼圈泛红,便坐在床边,轻轻用手指梳理着那头凌乱的黑发。 “谢谢你曾经接受过莱米,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你拯救了他,也拯救了我们的家,如果没有你那段时间的频繁拜访和提醒,我和莱尔都不会意识到我患病的情况。” “你的病——” “已经痊愈了。”卢平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些肺上的阴影已经烟消云散了。”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 她犹豫半晌,“莱姆斯还好吗?” “不知道,”卢平夫人垂下双眼,“他会寄信回来,可我们都知道他不会细数真正的苦难……我很抱歉,伊迪丝,我很抱歉他逃脱了。” “那不是他的错,”伊迪丝说,“是我没办法保护他。” 她终于说了出来。 她很后悔,也很愧疚。是她强迫他抛下所有顾虑和她在一起,可却没办法从那些围追堵截的记者手里保护好他。 和莱姆斯分开后,每一个单独入睡的夜晚,她总会梦到他。她很想知道他此时此刻正在什么地方,他沐浴在月光下的时候是否安全,她也想知道他偶尔是否还会想起她。 有的时候,她希望自己在梦里呢喃出的想念能够伴随风和星光来到他的身旁,至少能够找到他在哪里。不像现在,就算她想要寄信,也没有他的地址。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和西里斯缓和了关系。 透过卢平夫人那张温和得像一张摇篮床的脸,还有那双和莱姆斯几乎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眸,伊迪丝埋藏在心底的内疚陡然爆发,她感到喘不过气。 “我会来的,”她勉强笑起来,“等我收拾一下,中午的时候,我会过来。” 卢平夫人惊喜地搂了搂她,离开了木屋。 在这处居所里,伊迪丝感到自己被一阵暖风环抱。四周都是卢平们留下的痕迹,她身下的针织毯、窗边的纱帘、衣柜里的一件女性长袍和一件男性长袍;还有窗台上盛开的泡泡豆荚、两只带有杂乱阴影,但组合起来一个玫瑰剪影的马克杯、她的旧负重手环、一张保存得当的天文星象图和一叠整齐的魁地奇票根。 伊迪丝上前查看,发现那是迄今为止她参与过的所有的公开赛的票根。 她的目光从那盆泡泡豆荚上扫过,一颗圆润饱满的豆子顺势落下,在窗台上开出了一朵粉红色的花。 ——原来他把这些东西从她的卧室转移到了这里。 但里面没有同样被他带走的小珍妮摆件。伊迪丝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四处翻找也没有找到。 或许他扔掉了。 伊迪丝的胃骤然下沉。然后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完全“忘记”莱姆斯。 沉溺在与西里斯编织出来的粉紫色梦幻世界里并没有帮助她尽快走出阴影,反而是把西里斯拉进了她的阴影里面。 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当时在法国时,某一次留宿后的清晨,西里斯忽然变得很消沉。 她在睡梦中呢喃的名字被他听见了。 但他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而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她可能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第三封纸袋掉落在桌面,一封封简历雪花般飞出,落在她打包带来的昨天没有吃完的肉酱千层面旁边,伊迪丝的目光落在一个最为显眼的名字上。 帕西菲卡·普威特。 一个永远保持红发顺滑、光亮,面带雀斑的姑娘陡然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伊迪丝瞬间回神,将属于帕西菲卡的简历珍惜地放进了考虑名单中。 第290章 被抓包 哈特茶馆开业那天的仪式非常盛大。伊迪丝请来了几个出现过在报纸和周刊上的魁地奇明星,她们一齐出现在对角巷里,这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街头巷尾流传着名流出没的传闻,就连奥利凡德也禁不住诱惑,难得走出门来朝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望去。 “您好,奥利凡德先生!”弗洛林妆扮一新,礼貌地打招呼,“不打算去新的店铺里喝一杯茶吗?” “或许换一个时间,”奥利凡德说,“这样的状况,这样的人群,对我来说可不怎么友好。” “那是宝拉·哈特开的茶馆,您还记得吗?以前在我店里做冰饮的姑娘,黄头发、圆脸总是红扑扑的!那可真是一个动作利索的女孩,我猜她开的茶馆里一定有不错的茶叶。” 奥利凡德仿佛陷入了回忆,他似乎正在将这个名字和脑海里的魔杖进行比对。在他努力思考的过程中,弗洛林已经满面春风地拨开那群疯狂的球迷走进了店里。 狭窄的层层货架和柜台早已被清空,留出足够容纳十四个宾客同时落座的空间;前厅里摆满了局促但精致的圆桌、细枝蔓纹花园椅,靠近后厨的位置有三个火车型包厢,满足宾客寻求**的渴望。 厅内的装潢设计精巧,装饰艳丽。弗洛林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不少仙子正穿梭在树叶和水晶吊坠之间,它们身上散发的淡淡光辉给室内带来了彩灯般的光芒。 地面上,几只猫懒洋洋地趴伏堆叠在一起,一个圆脸男巫——弗洛林认出这是对角巷里糖果店家的儿子——拿来店里提供的鱼肉泥,猫咪这才晃晃尾巴抬起脑袋;一只不停在高礼帽中跳进跳出的灰色兔子就那样摆在其中一张圆桌上,一个黑发乱糟糟的男巫和一个红头发的女巫正围坐在旁边,一脸惊叹地往高礼帽里扔胡萝卜——然后,灰色兔子往外扔了好几个小矮妖的金币。 至于弗洛林为什么能够认得那是小矮妖的金币,那是因为当男巫捧着那几枚金币没几分钟,金币就在他的掌心消失了。 “这里究竟是茶馆还是动物园?”弗洛林低声抱怨,但他还是摘下自己的巫师帽,挑了一张最远处的圆桌坐下。 这时,穿着熟悉的彩虹独角兽围裙的宝拉迎了上来。她把印有饮品和糕点的菜单放在桌上,高兴地同他打招呼:“下午好,弗洛林先生!” “你好,宝拉。”弗洛林挑剔地打量着菜单,“我真高兴你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我猜你最终还是坚持了当初的想法:神奇动物可以和冰饮店或者茶馆顾客共存。” “显然如此!”宝拉说,“门口我挂上了说明牌,每个愿意踏进来的顾客都能提前得到预警。” 弗洛林费尽力气从脑海里挖掘出某一个疯狂球迷胸口被挡住的指示牌,这才“唔”了一声。他点了一份司康饼和一壶红茶——典型搭配,然后也自以为隐蔽地瞄向了对角线最远处的圆桌。 那里围坐着近期最炙手可热的哈比队运动员,被她们围绕在中间的,则是队长伊迪丝·菲尔德。 “老天,我还记得她在我店里吃冰激凌的时候呢。”弗洛林想,他想要收回视线,但另一道敏锐的目光已经扫视了过来。 “你好啊,弗洛林先生。”目光的主人——一个将黑色中长发扎成小辫子的男巫向他打招呼,“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冷饮店以外的任何地方,老天,我还以为在做梦!” 弗洛林不记得他是谁,不过任何年青的巫师都可能来过他的冷饮店,所以他也只是笑眯眯地回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男孩。” “显然如此!”一开始那个黑色乱发的戴眼镜男巫抱着一只猫来到弗洛林身旁,“谢谢你光临哈特茶馆,第一支鱼肉泥由我来请!” 这是怎么回事?弗洛林感到莫名其妙,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以主人的口吻向他道谢?但他的视线落在男巫怀里那只圆脸、棕黄色的猫身上,本想婉拒的话突然拐了弯。 “它叫什么名字?” “柠檬,那是他的名字。”宝拉把司康饼和红茶放上圆桌,“以及,抱着他的人叫做詹姆,他是我的朋友。” 弗洛林礼貌地和詹姆颔首,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詹姆就将猫和鱼肉泥一起塞进了他的手里。“放轻松,弗洛林先生。” “这只猫真是可爱,”他转头又对宝拉说,“莉莉和我最近正在考虑养一只猫,你有没有推荐?” 跟在宝拉身后的奥斯顿也穿着一条相同的围裙,只是上面没有独角兽,听见这话后,他有点意外。 “你们俩?一起养猫?”他问。 “哦,是呀。”莉莉的脸变红了,“养在他的公寓里,但我会经常去探望的。” “所以它会事先习惯家庭的构成。”詹姆说,“以免以后有变动的时候应激——是这样说的,对吗?猫会应激?” 他看向宝拉,但宝拉以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回望着。 “你家里不是已经养了一条狗吗?”她问,“你最好在把猫带回去的第一时间让它们先熟悉一下。” “什——” “宝拉!”伊迪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们都回过头,看见她突兀地撑着圆桌站了起来,“这里!我们需要你,能请你过来一下吗?” “对不起,”宝拉甜蜜地笑着,“那是我的好朋友在找我,容我先离开一下。” 她离开了,留下奥斯顿手忙脚乱地帮弗洛林开一罐新的鱼肉泥——弗洛林几乎已经深陷进怀里这只软绵绵、毛茸茸的橘猫里,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它喂食一点鱼肉泥,以保证它不会从他的怀里离开。 詹姆有些迷茫,他转过头和另一侧保持着神秘微笑的西里斯对视了一眼。“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他问道。 “谁知道呢。”西里斯眉毛一挑。 莉莉注视着他的神情,迟疑地又回头去看那桌火热朝天的运动员圆桌,不自觉蹙起眉头。 莉欧拉等来了今天的第二份千层蛋糕——也是伊迪丝请的,但比起第一份的欢欣雀跃,这时她却有些小心翼翼。 “伊迪丝,亲爱的队长,我们明天的训练内容不会有变动,对吧?” 伊迪丝给了她一个彼此都明白的眼神。 她和戈嘉蒂同时哀嚎起来,只有格温吃得更香了。 吃过两份千层蛋糕,喝了整整一壶柠檬红茶以后,伊迪丝不得不前往盥洗室。但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为了稍稍放缓一下被火热注视的愤怒和紧张感——并不是那些聚集在落地窗外的球迷,而是来自于茶馆里的某人。 在他的注视下,她感觉全身的每一个分子都仿佛要分离出去,她甚至担心自己会变成一团蒸汽。 伊迪丝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她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酡红、神情慌乱,好极了,一切正常,至少她现在的心脏没有直接从口腔里蹦出来。 但是她刚走出盥洗室的时候,就差点尖叫出声。 “是我!是我!”莉莉赶紧安抚她,“别紧张,伊迪丝。” 伊迪丝的心脏差点直接蹦出来,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像两只大手掐住了她的咽喉,这是一次比击中两颗游走球更为让她心脏骤停的时刻。 “哦,莉莉……是你,当然,是你。”她虚弱地笑了笑,“你要使用盥洗室吗?我正好要出来。” “不,实际上,我是为了你而来。” 莉莉的神情很肃穆和忐忑,仿佛即将宣布谁的死讯,“隐蔽谈话?” 伊迪丝皱了皱眉,她在思考莉莉会有什么事情找她,能够匹配她这副神情? 但最终,她和莉莉来到了其中一个火车型包厢。她们把门关上后,莉莉对着拉门施了几个咒语,这让伊迪丝感到更加谨慎和警惕了。 “我不明白。”伊迪丝说。 “你知道凤凰社吗?”莉莉问。 伊迪丝感觉听见了自己血液像河水一样汹涌澎湃的回声。尽管心潮澎湃,可她始终坐在位置上一动没动,只拿眼睛盯着莉莉。 “呃,是啊,知道一点儿。”她耸耸肩膀。 “知道多少呢?” “取决于你们想让我知道多少。”伊迪丝冲她挑眉。 莉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几乎吓了一跳。“老天,伊迪丝,请你别误会,”她说,“我没有任何要追究你的意思,实际上,我也巴不得你能加入凤凰社呢。” 伊迪丝眨巴着眼睛。 “反抗汤姆·里德尔的血液越多越好,那样才能证明巫师届没有烂到底。我假定你已经知道了凤凰社成立的目的和任务——” “——推翻汤姆·里德尔。” “——推翻汤姆·里德尔。”伊迪丝默念,“我了解的仅限于此。” “大脚板一定没有和你解释清楚,”莉莉轻叹一声,“所以我才需要再次和你确认,我想要确保你已经了解到加入凤凰社的危险性和真正的使命。” “等等,为什么你会知道是他……” “上一次凤凰社会议,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莉莉的神情有些微妙,“建议邓布利多教授接受你加入凤凰社。” 世界上最蠢的混蛋。她在心底怒吼,她一定要杀了他,然后把他埋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后院,这件事会把他直接气到复活,然后她可以再杀一次他。 然而她的嘴巴张了又张,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推翻汤姆·里德尔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战争,魔法部上下都渗透了他的爪牙,黑暗世界也有不少归属于他的神秘士兵——更可悲的是,他们自己甚至都不完全是巫师。” 莉莉将柔软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加入凤凰社的战士,永远做好了胜利或者无名牺牲的准备。伊迪丝,你的身份对你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你真的加入凤凰社,在短期内或许会成为最大的目标。” “我?”伊迪丝干笑一声,“我以为对于他来说,邓布利多才是真正的目标。”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想我们很少会担心邓布利多会受到生命危险……”莉莉的表情很复杂,也很难为情,“但是你不一样。” 尽管伊迪丝很不想承认,但她认为莉莉是正确的。 她在魁地奇球场上属于战士,在真正的战场或者政治斗争中却不一定——那些不是属于她的战场。 “希望你能够谨慎考虑,”莉莉说,“今天之前,我也找过邓布利多教授,他同意你可以先来参加一次凤凰社的会议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加入。” “……我以为那种会议是非常私密、非常重要的,”伊迪丝不可置信,“就连我们队伍的作战会议都不会随便邀请其她人参加。” “是啊,但我们——包括邓布利多都认为,你是你啊,”莉莉笑起来,“伊迪丝·菲尔德,我们对你抱有完全的信任。” 伊迪丝猛地感到一阵眩晕,除了来自于她表现出来的信任感,还有她陡然起身,警惕面向拉门的模样。 在这短短几秒钟,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只留下一句感叹——不愧是加入了凤凰社的战士,莉莉·伊万斯。 下一秒,拉门上的玻璃窗上出现了宝拉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那双紧张探寻的蓝眼睛骨碌碌转动着,目光落到了她和莉莉交叠的双手上。 仿佛世界崩塌,宝拉眼底聚起了一团雾气。 伊迪丝猛地抽回手,“请开门,莉莉,”她尽力温和地说,但她急促的语气背叛了她的声音,“拜托,请开门。” 第291章 我加入 “想都别想!” 当宝拉得知莉莉想要邀请伊迪丝和她们加入凤凰社,并且了解到凤凰社的定义时,她说。 “我加入。” 当宝拉得知汤姆·里德尔和他的俱乐部爪牙已经盯上伊迪丝的麻瓜出身著名球星的身份时,她说。 “不!”伊迪丝说。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已经被钻心咒来了一下——尽管没有,但效果差不多,因为她的眼前已经浮现出宝拉和奥斯顿因为她而陷入危险的场景——呼吸骤停。 “或许那只是小道消息,”伊迪丝挤出一丝微笑,食指和中指交叠在一起,“他们就像那群神出鬼没的记者,我现在很会躲避记者。” “你可以躲避记者的镜头,被拍到也不会造成任何瞬间伤害,”一道忧伤穿过宝拉的脸,仿佛一朵云的阴影遮在了太阳的前面,“但你面对的是藏在阴影里的恶意——你不能下半生永远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她不会的,”莉莉不得不插嘴道,“我们的使命就是为了让像伊迪丝、像我这样的麻瓜出身不再受到任何来自于黑巫师的威胁。” “你说,凤凰社的创始人是邓布利多教授,对吗?”宝拉转过来看向她,“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些成员呢?” “麦格教授、海格,这是你认识的人,还有更多的成员,我会在会议后介绍你们认识。” 宝拉仿佛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相信你们,但更相信自己。如果要保护伊迪丝·菲尔德,我绝不会缺席。” 伊迪丝受不了了。 她低泣一声,像乳燕投怀般抱住宝拉,她把她当作全世界,就像宝拉做的一样。 莉莉沉默不语。她的目光停留在她们交叠的胳膊上,当她抬头时,她的眼睛湿润了。如同一个光亮透明,珠光闪闪的旧雪花水晶球,里面是翠绿翠绿的常青树。 “你们会在凤凰社里如鱼得水,我们需要的信念之一就是最坚不可摧的信任。” 一股红潮涌上宝拉的脸颊,“说到认识的人,除了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教授和海格以外,没有别人了吗?” “当然不,”莉莉思忖着,透露出一个名字,“还有詹姆。”她看向伊迪丝,犹豫着又说:“以及西里斯·布莱克。” 宝拉咂巴了一下嘴。 “现在我没那么相信你们了。” 伊迪丝忽然笑出声——她懂宝拉的点,但鉴于泪珠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现在她看起来又哭又笑,非常狼狈。 莉莉本应感到被冒犯,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反应过来那是一个笑话后也微微翘起了嘴角。 从火车式包厢里出来以后,伊迪丝注意到大厅内的氛围有所凝滞。仿佛当她们待在包厢里的时候,大厅里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直到她们回到大厅,时间才开始流动起来。 “我真的以为你们在盥洗室里遭遇袭击了,”詹姆对莉莉说,“刚刚还在和大脚板、虫尾巴说,我们应该在数到几后冲进盥洗室。” “冲进女盥洗室?”莉莉眯着眼睛,“那么今天的确会有三个人受到袭击,但那不会是我们。” 虫尾巴发出一声短促而着迷的笑声。 西里斯的目光跟随伊迪丝的背影而动,看着她和宝拉、奥斯顿再次钻进了一个包厢,不免皱起了眉毛。 “你对她说了什么?”他问道。 “噢,我只是邀请她们参加下一次会议,”莉莉说,“自从上次你提议以后,邓布利多教授认真考虑过;他认为我和伊迪丝关系不错,所以他希望由我来进行邀请。” “你?” 西里斯异常震惊,他很少露出这幅模样,除非当他得知格里莫广场12号在一夜之间被地狱之火点燃了——他会很震惊,但不会意外。 “邓布利多从所有成员之间——认为你和伊迪丝关系不错?” “嘿,大脚板。”詹姆打断了他,“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莉莉的确是更好的人选。我是说,他总不能写封信叫月亮脸回来吧?那事情可更难办了。” 他笑了一声,然后是虫尾巴,但莉莉和西里斯都没笑,他们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他说了一个世界级的奇幻故事。 “干嘛?”詹姆问。 “没什么,”西里斯说,“我只是——算了,没什么。” 詹姆又看向莉莉,她把一个完整的司康饼塞进他的嘴里,说道:“你就吃东西吧。” 詹姆不明所以,但对于她的行为感到很快乐。所以他只是加速咀嚼着司康饼,一边用眼神暗示她自己还想喝茶——这回莉莉没理他。 凤凰社的会议日期定在哈比队面试日的第三天,这倒不错,至少给足了伊迪丝心理准备的缓冲时间。 奥德莉和她一起参与面试,她负责沟通,而伊迪丝负责考核面试人员对于简历和魁地奇的熟悉程度——这本不是伊迪丝原本的工作,只是在经历了前几次面试发现面试人员根本就是华而不实的大草包以后,她才不得不这么做。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普伦顿回抄术?” “嘿!那有什么关系,我是来面试追球手的,不是来面试击球手的!” “首先,魁地奇是一个团体运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会合作、了解队友的队员;其次,普伦顿回抄术属于找球手,而不是击球手。”伊迪丝合上简历,言简意赅地说,“非常感谢你的到来,我想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棕发女巫气冲冲地抢走她手里的简历,推开门就大步流星离开了。 奥德莉吹了一个口哨,“出色极了,我还以为你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她笑着看向伊迪丝,“但你简直是天生的魁地奇队长。” “我有经验。”伊迪丝耸耸肩膀。 “也对,你从在霍格沃茨就是校队的队长。果然,天才从来不会被埋没,你太可恶了,伊迪丝,我真妒忌。” 奥德莉一边戏谑地说着,一边朝她递去一张卷起的申请令。 “这是什么?”伊迪丝问。她低下头,拆开深红色天鹅绒的绸带,展开了这张羊皮纸,她的视线逐步下滑,眼睛越瞪越大。 “当然是你请求我去做的一件事,”奥德莉说,“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要谢谢你的朋友奥斯顿·麦克米兰,他出了不少力。” “我知道,”伊迪丝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一直这样,最棒的朋友之一。” “所以……你现在要去通知她吗?” “我……”伊迪丝抬起头,璀璨光环从她的眼里倾泻而出,“帮我请假,奥德莉!让姑娘们按照计划表训练!” “我的荣幸!队长,”奥德莉怪模怪样地对她做出一个了解的动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由也有些期待地吐出一口气,“哈比队……要不一样了。” 时间已近初秋,海风中那股咸咸的味道已经失去了热潮气,吹到伊迪丝露在外面的皮肤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眼前这所尖顶白色小屋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小屋附近的栅栏也是那么熟悉且可爱,想到这里承载着她一个夏天的回忆,伊迪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推开栅栏门,耳畔响起响彻云霄的尖利叫声,乒乒乓乓的警示循环音再次响起,她举起魔杖,在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咒的下一秒,防护咒挡住了一击昏迷咒。 “浑蛋姑娘,你一点儿没变。” 瞬间,警示音消失了。乔西亚·卡彭特站在小屋的门口,手持魔杖,棕色头发拢在脑后绾成一个大髻,却还是有一蓬发丝不听话地钻出来。她走到伊迪丝面前,伊迪丝只觉得天空都暗了下来。 同时,被眼前的人点亮。 “乔西亚!”她快乐地喊道。 乔西亚冷哼一声,她才不是一个热情的人,根本不会想到拥抱。既然她不伸开胳膊,伊迪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怀抱可以投奔。 “我应该禁止欧洲杯冠军获得者前来拜访我,至少也应该拿着世界杯的奖杯才行。” 虽然她这么说,但乔西亚还是带领她走进房里,让她在厨房的小沙发里坐下,又给她倒上一杯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茶。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她说,“闲着没事的时候,不要总是来见我,我早告诉过你。” “第十五次,”伊迪丝说,“我早知道。不过,这次的确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拜托你。” “什么事?” 乔西亚努了努嘴,示意她先喝茶再说话。但伊迪丝等着她咽下一口茶以后,才拿出揣在怀里的热乎乎的申请令。 “我,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伊迪丝·菲尔德,诚挚地邀请你,乔西亚·卡彭特。从一个星期后开始成为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新任教练。” 伊迪丝盯着她的双眼,语速缓慢。 “任期三年。” “你给我闭嘴。”乔西亚大喝一声。 “仔细瞧瞧这封申请令,上面有我的名字、奥德莉的名字,还有体育司的印章——一切都是真的,乔西亚。” “你——但是——” 经过短暂的混乱,乔西亚很快冷静下来。 “你得知道,我已经有将近十二年没有上过赛场了。” “是吗?你五年前指导我的时候看上去可不是这样。” 乔西亚咕哝一声,“忘恩负义的小鬼头。” “拜托,乔西亚。你曾经带领哈比队连续拿下三次联盟赛的冠军,要说谁能胜任教练这个职位,除了你我想不到其她人——我们都需要你,首发队、替补队的姑娘们可盼着你来呢,尤其是格温。” 乔西亚不愿吃她这一套,可是面对这个姑娘言之凿凿的模样,她又想到几次在观众席上观看比赛时那种久违的兴奋感,以及上次见到卡特里娜的场景…… 她咕嘟咕嘟喝下一整杯红茶,随后将茶杯重重磕在杯托上,“你怎么还不离开?难道是等着我请你吃晚餐?” 伊迪丝有些失望。她又看了一眼乔西亚,发现她目光坚定,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慢吞吞地起身走向大门。 “等等。”乔西亚说。 伊迪丝迅速转身。 “你离开这个房间没问题,但是那封申请令不能带走。”她说,“否则我一个星期后该怎么进入哈比队的训练基地?” 伊迪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留下了一张申请令和一个拥抱——乔西亚回报的则是一个惊恐且厌烦的白眼。 “离我远点,尼布拉!”她说。 第292章 英伦月光 伊迪丝回家的时候,宝拉正在厨房里加热烤苹果。这些苹果是茶馆里剩下的甜品原料,她突然想用红糖烤来吃,于是就带回家来与伊迪丝分享。 红糖烤化了淋在苹果表皮上,在冷空气里静置十分钟就变成了脆生生的壳。一口咬下去,甜蜜的外壳和微微酸涩的果肉混合在口腔里,初秋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大门闭合时发出响声,宝拉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 “希望你饿了,我做了红糖烤苹果!” 伊迪丝把钥匙扔进半个破烂的鬼飞球改造成的收纳盒里:“我要两个!” “好极了,”宝拉说,“桌子上有一张留给你的便签纸。我回家的时候,这张便签纸贴在门口——事实上,我猜那应该是给你的,因为我读不明白。” 伊迪丝扬起眉毛:“好——谢谢你。”她走进餐厅里,发现餐桌上果然有一张边缘形状不规则的便签纸,抬头和落款都是一颗五角星星。 而便签纸里的内容是:“我还在等着。” 伊迪丝想到了什么。 宝拉和奥斯顿加入凤凰社的决定扰乱了她的心,以至于在哈特茶馆开业那天,她完全忘记了一些事情——某些早就承诺过的事情。 不过,伊迪丝确实也很惊讶,他竟然忍耐到今天才来找她。 她对西里斯·布莱克的看法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在开业日前一天,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是否真的要和他复合。如果抛去一切,她享受和他独处的每分每秒,仿佛彼此都能从相处中汲取丰富自己生活的正面情绪,满怀激情与能量。 他们的工作中都充满了刺激和冒险的元素,当他们谈起自己的工作,那种奇特的共鸣感真的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尽管伊迪丝没说什么,但西里斯认真对她表态:“如果我不做傲罗,或许魁地奇运动员会是我的第一个工作选择。” 她猜他可能是随口一说,但这的确让她感到很高兴。 更别提,他们之间的夜生活如此和谐。 但是。 宝拉和奥斯顿决心加入凤凰社这件事改变了一切。 伊迪丝控制住自己不去责怪任何人,但她却不得不经常想到莉莉提到的那句话。 “上一次凤凰社会议,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建议邓布利多教授接受你加入凤凰社。” 甚至是在她还没有给出准确答复的情况下。 他太自负,她早就知道他的毛病。当伊迪丝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时候,才发现她并不是能接受,而是闭上了双眼。 现在,她想睁开眼睛了。 美梦也该醒了。 便签纸在她的掌心被汗水浸湿,变成皱巴巴的一团垃圾。随着甜香味飘进餐厅,伊迪丝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转头对宝拉微笑着。 “哇,我真迫不及待!” 全新的霍利黑德哈比队在今年的第一场联盟赛上表现优异。赫罗纳·洛佩兹虽然对于首发队来说是新成员,但她在替补队里打球已经接近五年,无论和哪个队员都关系不错,以至于在首发队的第三次正式训练时,她就已经和莉欧拉、杰玛默契十足地展现出了鹰头进攻阵形。 提到魁地奇招术,当年伊迪丝在校队时使出的菲尔德进攻传球术(还是被奥斯顿命名的)也随着她比赛时的使用次数增多而宣扬了出去。不少技巧性的击球手都愿意练习这招,给球队里追球手在劣势局里增加一些喘息的机会。 能够使用姓氏来命名一个全新发明的魁地奇招术,这对近代的魁地奇运动员来说可不容易——尤其是在发明它的运动员仍在魁地奇的鼎盛时期,这让观察、加强练习的运动员越来越多。 在今年的第一场联盟赛上,和哈比队对战的约克郡队就使用了这一招。他们的击球手或许打昏了头,在伊迪丝和格温妮丝铺天盖地的追杀下紧急将游走球打向了正逼近得分区的赫罗纳。 当伊迪丝从游走球飞出的角度发现他并非想要袭击赫罗纳本人,而是鬼飞球的时候,她忍不住兴趣盎然地笑了一声。 在球场上,笑声没有人听见,伊迪丝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有目共睹。 几乎是瞬间,另一枚游走球被伊迪丝捕捉进攻击范围。“嘭”地一声巨响,它气势汹汹地径直截断了第一枚游走球的行进路线!两枚直径十英寸的实心铁球在赫罗纳的扫帚尾端下方发生了严重的碰撞,产生的波动甚至让赫罗纳的飞天扫帚惯性加速了一段距离,成功让她打破僵局,闯进了得分区,拿下比赛结束前最后一个十分! “210:20!霍利黑德哈比队胜出!” 解说员斯多吉·波德摩的声音慷慨激昂,点燃了整个体育场,观众席上绿色的海洋开始翻涌,无数欢呼和鲜花飞向天空。 赫罗纳的联盟赛首秀完美收官。球迷们对于哈比队的着迷程度更上一层楼。 联盟赛后,伊迪丝迎来了最后一次面试日,也是她最期待的一次面试日。 考虑名单里的帕西菲卡·普威特如约到达了办公室,她的模样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差别——深胡萝卜色的头发往后梳,绑成非常紧的马尾,露出雀斑遍布的脸颊。她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当她注视着伊迪丝时,那双蓝眼睛仿佛盛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伊迪丝!”她大叫。 昔日的拉文克劳魁地奇队队长拥抱了昔日的赫奇帕奇魁地奇队队长。 “天呀,”帕西菲卡说,“我真不敢相信,我正在接受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明星队长亲自面试!不管成功与否,回家以后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家人——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堂姐的孩子们对你非常着迷,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充血晕厥过去。” 伊迪丝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再次翻了翻她的简历资料。她并没有接话,而是在短暂的寒暄后立马考了帕西菲卡几个简单的魁地奇问题,直到这个红发姑娘从善如流地回答正确以后,她才对她重新露出笑容。 “那么,如果他们得知这件事以后,可能会在醒过来以后昏厥第二次。”她说,“恭喜你,帕西菲卡·普威特,面试通过,请在下星期一前往这个地址报道。”她将一张暗绿色、附有金色老鹰图案的名片和一个皱巴巴的毛线手套递给帕西菲卡,“上午十点,这是门钥匙的启动时间。” 随后,伊迪丝又从临时办公桌里翻找出一张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集体照和两张自己的单人照。 “好吧,告诉我,孩子们的名字是什么?” 在孩子们拿到签名照充血昏厥之前,帕西菲卡就差点昏倒在地。 “噢……天呀!天呀……”她尽量平稳呼吸,尽管她听起来还是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在试图说话,“我不想让你写太多字……就写给比尔、查理、乔治和弗雷德……噢,等等,还有珀西。” 伊迪丝有些奇怪地扬起眉毛。帕西菲卡仿佛看懂了她的疑问,只是无奈地说:“珀西……不是魁地奇的粉丝。不过,你知道多个孩子的家庭总该谨慎些,不能让他的兄弟们都有,而他却没有。” 伊迪丝·独生女·菲尔德不能理解地摇了摇头,在照片上签下了这些名字和祝福语。 面试日结束后的第三天,宝拉和奥斯顿都早早穿上了最好的袍子在公寓里集合,伊迪丝很想让他们别去了,但她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听,就像她也不会听他们的劝告不去一样。 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什么。 一阵脚步声,在公寓的大门外。 透过走廊上的窗户,伊迪丝可以看到几个影子在窗帘那边晃动,在外面那一片漆黑之中。 敲门声重重地响起。 “好吧,无论你们有没有准备好。”伊迪丝说,“没有机会反悔了。”她面带微笑,高度紧张地转动门把手。 宝拉和奥斯顿同时吞咽口水,他们心里的紧张不比伊迪丝更少,但没人后退。他们上前一步,分别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一丝月光顺着缝隙跳上伊迪丝的脸,然后更多月光倾泻进入房间,将三人包裹。门口是他们都熟悉的几个面孔,莉莉、詹姆、西里斯、彼得和——莱姆斯。 那个阔别已久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距离朋友们和大门还有很明显的一段距离,仿佛对于接近这所公寓非常抗拒。 但当月光洒在伊迪丝的脸上时,他还是不由自主抬起头,和她怔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晚上——”莉莉热情地打招呼。 “快点,”西里斯忽然语气尖锐地说,“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放轻松,只是一场例行会议。”詹姆安抚他,“不过我们的确应该先暂停寒暄,因为其他应该出席的成员都已经在现场了,你们认为呢?”他看向莉莉和伊迪丝三人。 “我没意见。”伊迪丝说。 “我也是。”宝拉说,而奥斯顿的声音有点发颤:“总之都是已经发生的、不能再反悔的事情了。” “好吧,”莉莉点点头,“我们幻影移形去,因为你们是第一次,所以这次需要找一个成员跟着随从显形才行。” “我选奥斯顿!”詹姆大声说。 “嘿!是让他们选择,不是你!”莉莉打了一下他。但奥斯顿没意见,他冲两人点点头,站到了詹姆身边。 宝拉有些犹豫地扫视了一圈人群,最终对彼得微笑了一下:“晚上好,佩迪鲁。你认为——” 彼得有些受宠若惊,“当然,当然。”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我的荣幸。” 现在只剩下伊迪丝。 一张光线里显得冷漠生疏的脸和一张阴影里显得忧伤痛苦的脸都对着她。气氛奇特的凝滞了,没人说话,但公寓房间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在催促她做决定。 然后她挽上一个人的手臂。 “我们走吧。” 伊迪丝对挽着的莉莉·伊万斯说,“我可不想让邓布利多教授等得太久。” 第293章 凤凰社指挥部 坐落在天际的群山,呈锯齿状连绵起伏,犹如心不在焉时一双大手撕碎的纸片。或者,那天空才是撕碎的纸。 伊迪丝也说不清楚。 她的视线凝聚在地平线处。大地灰蒙蒙的,像杂货袋子的颜色,到处分布着小丛的灌木;黑莓和死荨麻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向上、向四周衍生;枝桠像伸出的手,但永远不会握在一起,俨然一对对命途多舛的恋人。 伊迪丝的手牢牢抓着莉莉的手臂,绷紧的关节白生生的,毫无血色;指尖时不时出现刺痛感,紧张的感觉一直蔓延至肘部。 她们的面前是几栋拼凑在一起的摇摇欲坠的房子,老得不成样子,从下到上都在腐烂,仿佛大地正在把它回收。 门廊是木质结构的,用木质栏杆隔开,蓝色的外墙上全是斑斑驳驳的水渍;无人管理的花圃杂草丛生,里面还长出不少蘑菇。但如果只看上半部,房子还算可以。 “这里是凤凰社的总部,出自某个成员的无私奉献。”莉莉介绍道,但没有提及具体地址,“房子里面比建筑外面实际要舒适不少。” 奥斯顿发出怀疑的一声咕哝。 詹姆举起魔杖上前。伊迪丝以为他会像从破釜酒吧的后院墙壁进入对角巷那样,对这扇看起来几乎和门框分家的木门敲敲打打,但他只是将魔杖的顶部塞进了钥匙孔——甚至都没有拧动一下——门就打开了。 面对伊迪丝三人质疑的眼神,莉莉又解释道:“正式成员的魔杖经过登记,所以可以那样做。” “如果你们想试试看凤凰社的安保系统的话。”詹姆往旁边一让,兴致勃勃地说,“伊迪丝,用你的魔杖试试。” “不用了。”伊迪丝敬谢不敏。 “我们相信你们说的是真话。”宝拉说。 “哎,好吧。”詹姆说,这才推开门。 房子的内部的确比外边看起来好多了。迎接他们的是一间面积狭窄的下沉式前厅,同时容纳七个人显然有些吃力,最前排的伊迪丝几乎已经贴上了冰冷的木质护墙板,挂在墙上的黄铜烛台就在她眼前散发出淡淡的烛火味。 莉莉伸手把她捞出来,领先往右侧的长廊走去。长廊两侧被分割出至少四个房间,三间房门紧锁,只有最后那间房门敞开,泄露出房间内的光影。 在那条细细长长的昏黄色光线里,几道人影走动着,伴随着脚步声和喁喁私语。宝拉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伊迪丝的另一只手,她们俩的魔杖都握在手心里,增加了不少安全感;奥斯顿站在宝拉的身后,也拿着自己的魔杖,吞咽的声音在无人交谈的长廊里异常明显。 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交谈的声音顿时放大不少,有女巫、也有男巫。一个深色短发、圆脸的女巫正站在门口,友善地冲他们微笑。 “欢迎来到凤凰社!” “艾丽斯!”莉莉惊喜地大叫,“我以为你还在休假。” “噢,不。莉莉,我恐怕凤凰社比起家里更需要我们,”这个名叫艾丽斯的女巫说,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在无名指上有一枚闪闪发亮的绿宝石戒指,耀眼夺目,“不过我还是把这个带来了。” “天呀,”詹姆凑上去观察,“祝你们新婚快乐——这幸运的老狗去哪儿了?弗兰克,弗兰克?” 那个叫做弗兰克的男巫闻讯走到艾丽斯身旁,他脸上洋溢着新婚的幸福:“晚上好啊。噢,看起来我们今天会有三位新成员。”伊迪丝注意到他揽住艾丽斯肩膀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有一枚戒指。 “是的,这是伊迪丝·菲尔德,这是宝拉·哈特,还有这位是奥斯顿·麦克米兰。”莉莉对他说。 伊迪丝微微一笑。奥斯顿颔首道:“晚上好。”而宝拉满面喜悦地说:“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你们,还有麦克米兰,我们在部里的升降梯里见过几次。”弗兰克很高兴,“这是艾丽斯·隆巴顿,我的妻子。” “而这是弗兰克·隆巴顿,我的丈夫。”艾丽斯说,“来吧,会议还没有开始,但成员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让我来介绍给你们。” 艾丽斯的介绍顺序是按照座位次序来的。德达洛·迪歌,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巫被首先介绍给他们,他一见到伊迪丝,头上那顶紫罗兰色的大礼帽就随着他夸张的打招呼的动作掉了下来; 然后是被吸引过来的斯多吉·波德摩,不得不说,当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还以为布莱克在开玩笑呢!”斯多吉说,“他真能邀请到你啊?”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 接着是几个聚在一起讨论上次任务的女巫们:马琳·麦金农,一个深金色单麻花辫的女巫,笑容和善;多卡斯·梅多斯,身形很高大,鼻梁也很突出,当她穿着黑色长袍伫立在长桌旁边时,伊迪丝还以为那是一个立体家具的阴影;爱米琳·万斯,她拥有一个盘得很低的圆发髻,身披深绿色的披肩,看起来异常端庄典雅。 一个叫做本吉·芬威克的纤瘦男巫在角落里准备茶壶和茶杯,尽管他看起来并不强壮,可根据他准确无误地从另一个顺走胡子拉碴、身穿一件破烂外套的胡子拉碴的矮胖男巫手里夺回那只银制高脚杯时,伊迪丝认为他的身形很灵巧,一定很适合做找球手。 “那是蒙顿格斯·弗莱奇,”艾丽斯勉强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尽量离他远一些。” 整个房间里,伊迪丝最为熟悉的巨型人影正坐在一个加大、加宽的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用桌布那么大的抹布使劲擦拭桌面。伊迪丝认为,就算桌面上有一块再顽固不过的污渍,被他这样一清理,也只会剩下一块碗口大小的坑了。 “海格!”宝拉充满亲切感地喊道。 海格猛地抬起头,那双甲壳虫般的双眼从乱蓬蓬的深色胡须和头发里闪烁着亮光,“天呀,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他说,“宝拉!伊迪丝!奥斯顿!” 他往后一拱,椅子脚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叫声,把旁边的迪歌吓得摔倒在地。可海格没顾上他,两三步就奔到了伊迪丝等人身前,两只大手把这三人牢牢搂进了怀里,抱了又抱。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海格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多想你们啊!还有牙牙和枝枝,你们知道它们有多想你们吗?尤其是枝枝,独角——” “嘘!嘘!”伊迪丝瞪大了眼睛,赶紧把手从他的腋窝下抽出来示意他停下来。她身旁的奥斯顿也赶紧提高音量,几乎像是在咆哮:“啊!我们也非常想念你,海格!” 只有宝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也趴在他的胸膛上抱了又抱:“真的吗?牙牙和枝枝他们还好吗?” 海格被伊迪丝抓住了嘴,只能瞪着眼睛点点头,狼狈不堪地把他们放下后,这才在莱姆斯无奈的劝导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剩下的三个人则最为显眼。两个又高又瘦、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发男人并排坐在长桌左侧,魔杖在他们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般跃动着。看着他们满布雀斑的脸,伊迪丝总觉得很熟悉。 “这对双胞胎是吉迪翁和费比安·普威特,他们是凤凰社里最有意思的成员——之二了。” “谢谢你。”詹姆说,“还记得补充这一句。” “是啊,否则我还以为我们不存在呢。”西里斯也说。 艾丽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当她介绍到最后一个显眼的成员:阿拉斯托·穆迪的时候,其中一个普威特朝他们走了过来。 “瞧瞧这是谁!”费比安·普威特说,“伊迪丝·菲尔德!吉迪翁,快拿来绳索,别让她逃跑了。” “用用你的脑筋和魔杖,费比安。”另一个普威特也上前,“我们有荣幸能得到你的亲笔签名吗,菲尔德?我们有一个堂妹和几个侄子,见面的时候从没有停止过谈论你。” “如果你的堂妹是帕西菲卡·普威特的话,她已经拥有了几张签名照和一张星期一来哈比队报道的名片。” 双胞胎戏剧性地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坏了,今年的圣诞卡片我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胜出了。想想看,帕西菲卡进了霍利黑德哈比队,莫丽已经有了五个孩子!”吉迪翁说。 费比安仿佛沉痛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你,我的兄弟,甚至还没有女朋友。” “你也一样,我的兄弟。”吉迪翁也用同样的神情拍拍他的肩膀。 他们身旁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房间里的成员几乎到齐了,但还有部分成员因为任务和其他原因没能赶回来,”艾丽斯笑着说,“下次会议的时候,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在等待的人从那扇敞开的门外走了进来——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飘逸的银白色胡须和长发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华贵的深紫色长袍上绣着很多星星和月亮,眼睛透过半月形的眼镜平和地环顾房间。 当他看见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时,那双充满睿智的蓝眼睛不由闪了闪。随即,他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宽和的微笑。 “晚上好,大伙们。”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拖得较长,像一扇摇摇欲坠的古旧老门一般咯吱作响,“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这些熟悉的面孔,但我猜想,有些人对于彼此还不算熟悉。” “几乎是陌生人。”穆迪冷哼一声,两只小小的黑眼珠在伊迪丝三人间转动,“好极了,以后我们都这样做,直接把陌生人带进指挥部里来,就怕汤姆·里德尔找不到我们的大本营!” “嘶——”詹姆说,像被火炙烧般做出一个鬼脸,“穆迪,你该知道没有谁的伪装能够逃脱你的防护和测试咒,对吧?” “如果有谁做到了,那你的工作可做得不怎么到位。”西里斯拉开桌尾的座椅坐下,懒洋洋地说道。 而莉莉则更加言简意赅:“邓布利多教授同意了我带他们前来参加会议。” “的确如此。”邓布利多点头,同时示意其他人先落座,“阿拉斯托,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得到了我的信任。” 穆迪咕哝一声,大概是抱怨邓布利多的话,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等到邓布利多来到长桌前方时,伊迪丝三人也在桌尾找到了空位坐下。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打算策划一次大合照呢。”邓布利多选择用一个轻松的话题开头,他笑眯眯地说,“如果等到这次会议结束以后,你们愿意留下来,那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大的房间来拍照。” 然而,这个看似轻松的话题却点燃了穆迪的怒火。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他猛地一拍桌,“他们甚至还没有答应加入凤凰社,你就让他们进入了指挥部?提高警惕,所有人,你们都得提高警惕!” 蒙顿格斯在旁边搭腔,“是呀,我真搞不懂。凤凰社是这么容易加入的俱乐部吗?我的身家性命都在里面了,现在竟然可能会被他们泄露出去!” 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严肃的时候看起来真吓人。 “那是毫无理由的揣测。”他冷静地指出,“提高警惕是正确的选择,阿拉斯托。但是我能够向你保证,菲尔德、哈特和麦克米兰三个人都不是轻率、容易泄密的性格,要知道,在学生时代,他们可策划过一场不到最后时刻不揭秘的秘密行动呢。” 面对他的目光,伊迪丝忽地脸红了。她赶紧侧过头,发现宝拉和奥斯顿也一副深受感动和害羞的模样,她心底察觉到什么,用小手指分别勾了勾他们在桌下的手。 直到他们都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不必担心,”伊迪丝说,“因为我们都想好了,加入凤凰社。” 第294章 一切都结束了 伊迪丝之前也加入过俱乐部:读书俱乐部、魁地奇俱乐部,甚至是在她六年级时一手创办的秘密反抗“邪恶史密斯”俱乐部。 然而这次却与众不同。 凤凰社的创办宗旨对于成员们来说,就像魁地奇对于伊迪丝,都会感觉到获得与拥有。就像一直某种难以描述的未来和目标吸引了一样。被一个庄严肃穆的目的吸引,陷入一场不是由个人去奋斗,而成败却与之紧紧相关的一场拔河比赛之中。每个人在那里举足轻重,通过不平衡的方式平衡着这场比赛。 凤凰社对于三个新成员的安排不一样。伊迪丝和奥斯顿的表面身份注定他们不能公开做关于凤凰社的活动,于是他们的任务更少,偏向与斯多吉·波德摩、马琳·麦金农等成员一样,做些力所能及的突击辅助任务。 而宝拉呢,她的茶馆将和邓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的猪头酒吧(“我从不知道那家酒吧属于您的弟弟!”宝拉惊奇地说)作为凤凰社情报中转站和临时休憩点。和阿不福思不同的是,宝拉亲和力很高,茶馆的地点在对角巷也极有利于收集情报,至于该如何培养她对有用情报的敏感度,邓布利多认为可以由爱米琳·万斯负责她今后的培训计划。 宝拉下意识看向长桌斜对面的典雅女巫,而爱米琳则是对她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伊迪丝不大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像詹姆、西里斯等成员明明也拥有表面上的傲罗身份,他们却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动。 “当然是因为我们正式拒绝过汤姆·里德尔的邀约。”詹姆自豪地笑着,“弗兰克和艾丽斯、我和大脚板都是如此。你真该亲眼看看那个人的表情!” “这是强有力的信号,”邓布利多接过话茬,“这会使那些恐惧于里德尔俱乐部势力的巫师看见希望,也能使他们了解到一件事——面对里德尔俱乐部,他们的选择不仅仅只有顺从一条路。” 艾丽斯的圆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她拉住自己丈夫的手,与他对视一眼。“所以我们更需要在保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她说,“让其他人明白,反抗汤姆·里德尔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莉莉非常赞同地点点头。詹姆则是羡慕地看了一眼他们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 “不过,我们也不会遗漏那些隐藏在黑暗中活动,灵魂却真正属于光明的成员。” 邓布利多温和地将目光放在莱姆斯身上,莱姆斯的下半张脸隐藏在交叉的十指下,但伊迪丝感觉得到他感激地笑了笑;然后那双蓝眼珠透过半月形的眼镜又看向西里斯,西里斯只是垂头不语,支着椅子腿悬空晃动着,仿佛对桌面上一块小小的污渍非常感兴趣。 接下来,总结分析了近期几次成员任务后,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仿佛这次会议的章程只是为了迎接新成员的到来。随着邓布利多率先离开,穆迪、蒙顿格斯等人也在踏出房门的第一时间选择了幻影移形。 窗外的天色正值黄昏,在剩余成员离开之前,弗兰克叫住了他们。 “请等等,”弗兰克说,“你们都知道,我和艾丽斯的婚礼只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婚礼……” “最多只够邀请十六个人。”艾丽斯补充。 “是的,对于没能邀请你们,我们感到很抱歉。因为我们双方的亲戚实在是太多了。”弗兰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普威特兄弟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面色沉重,仿佛有人分享出了他们的难处。 “所以我们想着,至少可以在这次会议分享我们的结婚蛋糕,”艾丽斯笑嘻嘻说,“真可惜邓布利多他们已经离开了。” “我可以带一块回去给他。”海格兴冲冲地说,“邓布利多绝对不会想要错过一块美味的结婚蛋糕。” 其他人都不反对,纷纷恭喜这对新婚夫妇,于是他们组成不规则的纵列向指挥部的厨房走去。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跟在队列尾部,他们是头一次来,可不想没头没脑撞进别人家的卧室里去。 宝拉正兴致勃勃地和伊迪丝、奥斯顿讨论着对于凤凰社的看法和印象,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茶馆里的其中一个火车式包厢改造成专为凤凰社提供的休憩室,但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听见伊迪丝的附和声消失了。 她一惊,迅速抽出魔杖转过身,却发现拐角处烛光闪动,一个黑影像潜行的豹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把伊迪丝拉进了走廊交汇处。 没等宝拉和奥斯顿继续上前,伊迪丝从拐角处探出头,神情平静地对他们摇了摇头。“我没事,是西里斯。”她说,“你们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奥斯顿很困惑,甚至有些抵触地继续上前两步,但宝拉拦住了他。 “注意安全。”宝拉对伊迪丝说,随即又看向奥斯顿,“我们先去厨房,得给伊迪丝留一块好的才行呢。” “你们可真把我搞糊涂了……”奥斯顿抱怨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被烛光投影在护墙板上成为两条细线,最后合二为一。 西里斯看着伊迪丝,一手抓着她,把她拉进了最近的一间房间,猛地关上门。 伊迪丝摸清了盥洗池的形状和凌乱的洗漱架,猛地挣脱了西里斯。他伸手扶稳一个被她的长袍扫过差点翻倒的漱口杯。“我猜错过今天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单独相处了。”他低声说,“你在躲着我?” “躲着?是的,我在尽量避免和你单独相处,”伊迪丝颤抖地笑着,“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光的折射,他的灰眼睛像黑曜岩一样阴暗。“因为月亮脸?因为他回来了,所以我就能像废纸一张被你抛弃?” “你真的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吗?”她说,被他的话气坏了。“莱姆斯和我已经分手了,”她停住了,胸口再次感到一阵疼痛,是一团难以忍受的冰冷,“而你们一直是好朋友,你最好不要找麻烦。” “只要你停止摇摆不定!”他的头忽然耷拉下来,嘴唇距离她的只有几英寸,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犹如一条狗受到伤害时发出的抱怨。 伊迪丝冷静地用魔杖堵在他的嘴唇上。“停下来。”她说,“坏狗。” “你之前的承诺呢?”西里斯微微一顿,像是怒极反笑,“‘在茶馆开业日给出答案’的承诺?” “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了。毕竟在我的答案出来之前,你就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 寂静,像一道无形的波,从这个小小的盥洗池和旁边的两个人,一直蔓延至整个房间。这寂静冷酷,压抑。仿佛为了突出这悲凉的气氛,一只丛林狼在远处的黑暗中发出凄厉的低嚎,接着便是猫头鹰叫,一阵微风吹来,耳畔响起瑟瑟的和鸣。 “但你最终还是选择加入了凤凰社。” “但我希望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来源于我的选择,尽管结局一致,但我不能接受你替我做出决定——” “——做出正确的决定!”西里斯复述,“做出最好的决定!就像当初你决定分手,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结果怎么样?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经过那么多人,最后依然是我——最好的!” 他拉着她的手,胡乱在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上抚摸,双眼直盯着伊迪丝,目光几乎要把她穿透。 但遗憾的是,伊迪丝并没有扑向他,就像前几次顺利进行的一样,就像两块磁铁相连,一个完美无瑕、不可抗拒的契合。 这种冷静超然的感觉是如此彻底,她甚至挣脱了他的手。 “从一开始在图卢兹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爱火就没有彻底重燃过,或许期间有几次我思考过我们是否应该复合,但就像我爱你的点没有变一样,我恨你的点,你也一直没有变过。” 她深呼吸,冷冷说道:“我恨你的点大于我爱你的点,西里斯,做做算术题,结论当然是分手。我不需要一个为我自作主张的情人,我们的情感关系没有复苏,而现在,肉体关系也结束了。” 她收回魔杖,狠狠地推开他,然后回身离开了盥洗室。 嘭,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时间像破旧的丝带,烂成一条条松垮的线。西里斯纹丝不动。时钟上的每一秒都是一出奇特而又充满无常的悲剧。 他阴森森地笑起来,那笑声像狂乱的音乐一样杂乱无章,仿佛他在笑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听懂的笑话。最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可以出来了。”他说。 唰地一声,深色浴帘被拉开。从堆积灰尘的浴缸里走出来一道身影。 “这场戏目还可以吗?”西里斯问,“月亮脸?” 而作为戏目的唯一观赏者,莱姆斯从第一声门响前就藏在浴缸里一动不敢动,他知道伊迪丝的听力有多么敏锐,在最沉默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不敢呼吸。 “你知道我在盥洗室里。”莱姆斯有些复杂地看着西里斯,“你看见我拐弯了。” 西里斯没有否认。他嗤笑一声,转身靠在了盥洗池上。“我以为这一切能结束。” “结束了。”莱姆斯说,“我们都结束了。” 他很想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他克制不住回想他们之间的对话。肉体关系?伊迪丝和大脚板吗?他们怎么能?……但他们的确能,至少伊迪丝没有错,他们分手以后她也很痛苦,或许是因为不堪寂寞……而恰好大脚板再次出现了,他知道大脚板以前就从来没有放弃过。 莱姆斯坚定地控制自己站稳,只是他的手忍不住颤抖着,想要对准眼前朋友这张俊美的脸来上一拳。“你不该把她牵扯进凤凰社,这不仅对于她的安全无益……”还对于他躲避她的计划无益。 西里斯有些烦躁。“她必须加入凤凰社,”他重复道,他的声音透露着紧绷的决断,“作为俱乐部的下一个目标,如果她不属于凤凰社,她可能会面临我们无法想象的灾难。” 莱姆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情报来自于?” “雷古勒斯。”西里斯说,没等莱姆斯皱眉,他补充道:“现在他是凤凰社的一员,和你一样的卧底工作。顺便一提,你错过了上次新成员加入的会议。” 第295章 伊迪丝的午餐伴侣 星期一上午,霍利黑德哈比队迎来两位全新的成员。 乔西亚·卡彭特和帕西菲卡·普威特。 她们同时出现在训练基地的门口,只是一个骑着扫帚,神情肃穆;另一个手里拿着作为门钥匙的毛线手套,几欲作呕。 没有巫师会喜欢门钥匙带来的旅程,帕西菲卡这样想,她本想随手扔掉这个作为一次性门钥匙的毛线手套——毕竟它现在也只是一个毛线手套而已——但她忽然想到了几天前的家庭聚会。 普威特是一个关系亲密的大家庭,当家庭里的某人取得任何成功,或者是某人的生日,更或者只是谁开始想念自己的亲戚——他们都会开家庭聚会。 “你说得没错,帕菲。”在泥沼满地的后花园里,堂兄费比安对帕西菲卡眨眨眼,“伊迪丝·菲尔德真是一个非常棒的魁地奇运动员。” “非常出色!”另一位堂兄吉迪翁附和道,“为人也很正直。” “当然了,还很节俭和怀旧。她说她连自己当初第一天去哈比队报道使用的门钥匙都保存着,你敢相信吗?”费比安看了一眼帕西菲卡拿出来给孩子们展示的毛线手套,“梅林在上!” 帕西菲卡很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真正见过伊迪丝,但他们向她展示了伊迪丝的签名照片——和伊迪丝给她的那张不一样,但落款签名是完全一致的。 围绕在她身旁的侄子们都目露亮光地看向他们,只有珀西有些怀疑地推了推眼镜:“但是门钥匙使用过一次后,就失去作用了。她拿它做什么呢?” “收藏吧,或许。”吉迪翁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啦!或许冬天的时候她还会拿它当普通手套来戴。” 珀西无话可说了,帕西菲卡则开始沾沾自喜。原来她和伊迪丝当年拿到的门钥匙是一个东西——嘿!也许它们原本还是一对呢! 眼前的弧形大门已经缓缓打开,大门上铁铸的金色老鹰双目仍闪烁着金光,两扇大门间只开出一条缝隙,那名穿着镶荷叶边的过时长袍,巫师帽上还插着雉鸡羽毛的中年女巫已经收回了为老鹰展示的羊皮纸。 见大门没有继续开启,她皱了皱眉毛,随即转身用冷淡严厉的目光打量帕西菲卡。 “你的邀请函呢?”她问。 帕西菲卡赶紧将手套塞进口袋里,又摸出那张暗绿色,拥有烫金老鹰标志的名片。她展示给那名女巫看,但女巫只是说:“你给我看做什么?我看起来像是看大门的吗?” 帕西菲卡有些感到被冒犯,但她很快收敛心情,踩在软绵绵的沙地上前向大门上的老鹰展示了名片。 老鹰张大鸟喙,仿佛在辨认名片的真实性。片刻后,它终于闭合了锋利的喙,双目也不再发光,那扇铁门缓慢地后退,彻底向两位新成员打开。 从大门进去的左右两边都是球场,里面传来活动的声音。一条曲曲折折的道路通往尽头的平房,那里应该就是队员们日常活动和休息的地方。 帕西菲卡和女巫一起往平房走去。与她充满新奇、四处张望的状态不同,女巫表现得很淡然,就像她走过这条路成百上千次,熟悉得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到底是谁?帕西菲卡想,她看起来真的很眼熟,也很老套。她的邀请函和帕西菲卡的名片不一样,或许她是被邀请的,但并不是作为运动员。 平房的大门在她们两人面前缓缓打开。当帕西菲卡以为自己会见到正厅的时候,入目的却是早已等在门口的伊迪丝·菲尔德。 “乔西亚!帕西菲卡!”她满面笑容地上前拥抱她们,但被乔西亚推开了,于是她只抱到了陷入迷茫和受宠若惊的帕西菲卡。 “伊迪丝!”帕西菲卡快哭了,“你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伊迪丝停顿了一下,“是呀,”她说,“你和乔西亚,你们都是哈比队的新成员,我当然得第一时间在这里等你们才行。” 这时,帕西菲卡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身旁的乔西亚。“乔西亚,乔西亚。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乔西亚翻了翻眼睛。 “省省客套吧,女孩们。”乔西亚说,“带我去办公室,尼布拉。还有,这么久没见面,我没想到你的礼貌已经退化成原始状态了。” “噢,真抱歉。”伊迪丝轻轻一笑,“这位是乔西亚·卡彭特,以后的哈比队教练;这位是帕西菲卡·普威特,新任替补。” 尽管早已猜到眼前这个红发女孩的身份,但得到伊迪丝的正式介绍以后,乔西亚还是敏锐地上下扫视了一番她,重点在于她的身形、站姿和手掌。 忽视了帕西菲卡突如其来的大叫“乔西亚·卡彭特?乔西亚——卡彭特!”乔西亚又对伊迪丝说:“你的眼光还不错。” “她以前也是校队队长呢。”伊迪丝赶紧解释,她叫来一直躲在柱子后面露出半边身体,以为没人能看见她的格温妮丝,“格温,能够请你带领乔西亚去她的办公室吗?我得先和新成员签合约才行。” 格温低叫了一声,似乎很惊讶伊迪丝发现了她。但她很快就在乔西亚逐渐温和的目光里跑了出来。“乔西亚!”她充满孺慕地喊道,“跟我来!” 乔西亚站在她的身旁,作为巫师里的大个子,她的个头却刚好到达格温的胸口。“你的手臂怎么样了?”乔西亚一边问,一边和她往楼梯走去,“我从翻倒巷搞了点品相最好的消肿药剂,比在圣芒戈买到的好……比较适合你……”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大楼梯的拐角,伊迪丝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消失。直到回头来面对帕西菲卡,她也一直保持着这幅好心情的模样。 “我替她向你道歉,帕西菲卡。”她说,“乔西亚对其他人都是这样,并不是针对你。” 帕西菲卡当然看出来了,乔西亚对待伊迪丝、格温妮丝与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态度,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是无法被忽视的。 但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她已经完全回忆起来乔西亚·卡彭特的身份了! “没关系,伊迪丝。我能理解,我是说,那可是乔西亚,她十几年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把记者变成冰雕的事情我还记得呢,现在的她可和善多了。” 伊迪丝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然,现在的她最和善不过了。” 差不多快到正午时分,签完替补合约的帕西菲卡终于在训练场上见到了她未来的队友们。 追球手罗宾奈拉和芬夏、找球手嘉蒂卡、击球手莉莉安和多维亚、守门员霍卡。她们都大汗淋漓,抓着扫帚前来和她打招呼。 “你可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嘉蒂卡说,“最近正要选替补队的队长。” 帕西菲卡有些意外。“但我是新来的。” 嘉蒂卡和身旁的霍卡笑着对视一眼。 “看看那边。”嘉蒂卡示意她看向不远处正在指点莉莉安、多维亚的击球角度和时机的伊迪丝,“她在三年前刚到哈比队的时候,仅仅用了一天就成为了替补队的正式成员。然后,不到一个月,成为了替补队的队长。” “在决定性的那次比赛中,她击飞了八十次游走球。”霍卡挑起眉毛,语气充满赞叹和向往,“疯狂的女人。” 帕西菲卡怔然望着伊迪丝的侧影。尽管她早就清楚现在的伊迪丝·菲尔德和以前在学校时有了很大的差别,但直到她伫立在她的附近,聆听这些昔日向往的哈比队队员言语中的憧憬和敬佩,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一件事。 ——伊迪丝·菲尔德,已经成为了近代魁地奇界鲜明的传奇人物。 她,是传奇击球手,魁地奇明星。 帕西菲卡感觉自己的胸腹处涨涨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吹了一个大气球。一股无处安放的情绪沿着每寸血管充斥在她的大脑里,仿佛与有荣焉,同时也激起了她作为昔日对手、同为运动员的好胜心。 击飞八十次游走球,多么了不起的记录!那么,作为追球手的帕西菲卡,她能做些什么呢?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攥着合约的手也渐渐收紧。“至少八个球。”她轻声说。 “对不起,什么?”嘉蒂卡回过头,“你刚刚在说话吗?” “我是说——你们下午的训练什么时候开始呢?” “别紧张,”嘉蒂卡对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至少先让我们吃了午饭,休息休息再说吧?” “我叫第一张桌子!”罗宾奈拉紧急插话。 其他女孩们都失望地长叹一声,芬夏甚至泄愤似的敲打了罗宾的肩膀,惹得她怪叫起来。 帕西菲卡感到有点好笑,“那是什么?” 回到队列的多维亚向她解释道:“伊迪丝喜欢在第一张桌子吃饭,但是能抢到她身边的座位可不容易。所以我们会在每天上午的训练时选出最出色的队员,你知道,就像联盟赛里颁发‘危险的戴伊纪念章’一样,只不过我们的奖励是‘伊迪丝午餐伴侣’。” 罗宾奈拉笑嘻嘻地说:“今天是我!” 她身后跟过来的伊迪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嘿,我可没有故意霸占桌子和座位。”她为自己辩解,“更何况,我很欢迎你们都和我坐一张桌子,只是可惜圆桌不够大。” 一见到她靠近,嘉蒂卡就像受到惊吓似的倒吸一口气。 “噢,走开,走开。”她驱赶伊迪丝,“明星不要偷听球迷的对话,我们正在为了争夺你而拼命呢,别打破公平性!” 女孩们都笑起来,就连帕西菲卡也笑了。 看起来她的第一个目标已经确定了。 伊迪丝·菲尔德的午餐伴侣——等着瞧吧,她身旁的位置今天一定属于帕西菲卡·普威特! 第296章 关键环 加入霍利黑德哈比队,帕西菲卡感到身体里那颗陨落的魁地奇星再次回归,填补了真空。尽管它不会发光,但却使她不再空虚。 而靠近伊迪丝·菲尔德,帕西菲卡则真切地感受到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流淌出的力量,一种使队员们都珍惜和感激的力量,就像她拥有改变事物的能力,伊迪丝·菲尔德的存在对于哈比队来说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机。 短暂休息的帕西菲卡望向另一处的训练场,头顶上空,那个穿着首发队服的身影再次上升冲刺——阴影取代了太阳,而她手里的击球棒仿佛行刑般劈砍向穷追不舍的游走球。 嘭的一声,两颗游走球被同时击飞。 尽管从前在霍格沃茨里时,她们作为各自学院的队长有过交集,但直到真正与伊迪丝共处一队,帕西菲卡才察觉到这个姑娘在魁地奇领域的恐怖程度。 她的进步、她的领悟力和她的坚持不懈。 以及她生活中友善、亲和、坦率和幽默的性格。 想到当自己拿出那只曾经是门钥匙的旧手套想要找寻和她之间的共同点时,帕西菲卡忍不住再次红了脸。 “噢,我不知道你喜欢收集手套。”伊迪丝说。 “但——我听说你之前也留下了第一天加入哈比队时的门钥匙,对吗?是另一只手套,是吗?” 伊迪丝沉默片刻。 “我的门钥匙是一条旧围巾,那的确很有纪念意义。” 尽管她避重就轻,但帕西菲卡看出来事情根本不像费比安和吉迪翁说得那样!“是这样?”笨蛋,太意外了。她立刻换了一个稍微阴郁一点的调子。“挺酷的。”该死的,这次太冷淡了。“呃。” 她的心里开始尖叫,试图装作若无其事,但从一股火焰般的红色已经从她的耳根蔓延到脖颈。 当时伊迪丝的反应和回答她已经记不清了,但直到替补队获得年度首胜,帕西菲卡也无法忘记这段令人尴尬到想要自我了断的对话。 那是一场和知名非联盟球队对战的挑战赛,上场前嘉蒂卡曾经警告过帕西菲卡,对面的球员实力不俗,可帕西菲卡能力更强。 想到伊迪丝等首发球员都坐在观众席上,她拼了命的进球,甚至有一次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下腰角度,以最刁钻的角度迷惑了对方的守门员,成功将鬼飞球送进了最右侧的铁门环! 比赛结束后,其她队友们都纷纷前来祝贺帕西菲卡的职业赛首秀,就连教练乔西亚·卡彭特也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伊迪丝亲手送上的礼物。 “恭喜你的职业赛首秀大获成功,”伊迪丝将一个包装精致的扁盒子送给帕西菲卡,“我真不敢相信你做到了那个进球——这是我个人出资的奖励,你知道,就像危险的戴伊纪念章。” 帕西菲卡几乎想要流泪,尤其是当她发现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双象征着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金绿双色相间的防滑手套时,她真想给伊迪丝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向她发誓自己很快就会挤进首发队,在她的带领下夺得哈比队的连续第三年联盟赛冠军。 事实上,目前球迷们对于哈比队在明年再次夺得联盟赛冠军这件事非常看好。因为队员们大部分都是今年从欧洲杯捧着奖杯凯旋的原班人马,唯一替换了乔凡娜的赫罗纳也在哈比队连续出线的赛况中表现优异,以至于其他队伍的球迷想要挑刺也做不到。 甚至有哈比队的资深球迷公然宣称:“本届霍利黑德哈比队是不可战胜的最强队伍,其他魁地奇球队应该暂避锋芒!” 这番话自然引起了其他球队粉丝的不满,一时之间,各种与魁地奇相关的杂志、报纸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雪花般的信件飞向报社的信箱,竞争甚至比真正的魁地奇比赛更加激烈。 不过,这并不是让伊迪丝感到烦恼的事。目前让她最为烦恼的还是——鼻涕虫俱乐部的又一次校外人士聚会。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去。”奥斯顿絮叨着,看着宝拉给她挑选搭配礼服的首饰,“既然你不想去,那就找借口婉拒啊。” “我不能,”伊迪丝叹口气,“谁让斯拉格霍恩教授之前撞见我在哈特茶馆帮忙了呢?我一直对他说我需要训练,没时间——” 宝拉同情地抬头看她一眼:“很显然,在茶馆里端茶递水并不能被称为训练。” 伊迪丝再次叹气。 “如果你提前结束,可以来茶馆找我们。”奥斯顿幸灾乐祸地说,“我们还在试验空间拓展咒语,感觉很快就能在茶馆里第二间包厢试验成功了。” “魔咒当然是你比较拿手。”伊迪丝说,“还有谁?” “埃德加·博恩斯和马琳·麦金农,他们在防御性咒语研究领域很有一手。”奥斯顿的语气充满淡淡的赞赏。 宝拉也很赞同:“他们还帮忙改进了茶馆里的隔音咒语,对普通客人来说也很有帮助。” 伊迪丝很高兴她的朋友们在加入凤凰社以后没有被派发危险的任务,但同时也对凤凰社的其他成员每次出任务时可能会发生意外的风险而感到忧虑。 目前凤凰社和汤姆·里德尔的一切斗争还只是暗潮涌动,两方似乎都在进行沉默的对抗,毫不声张地发展属于自己一方的势力。 伊迪丝不清楚汤姆·里德尔的打算,但她隐约察觉到邓布利多或许是想将一切掐灭在萌芽之际,不想让事情波及到普通巫师风声鹤唳的境况。 所以他希望战斗人员全力狙击汤姆·里德尔的每次行动,在控制事态发展的同时,再由魔法部里坚守的后勤人员斩断汤姆·里德尔的权力来源,以此推翻那个神秘的俱乐部。 但具体该怎么做?真正的计划是什么?计划的关键环又是什么?伊迪丝不知道。她现在甚至都没有见过凤凰社的全部成员——或许一切更详细的计划只有邓布利多自己知道。 暮色温柔,潮湿的空气笼罩着霍格沃茨,没有一丝微风打破厚重的氛围。 伊迪丝穿着祖母绿色、颇具垂坠感的礼服长袍驻足在庭院里,望了望远处属于校长室的窗口,从窗幔的缝隙里泄出几道温暖的黄色灯光,在天鹅绒般深沉的夜色中像海平面的灯塔般耀眼、使人安心。 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一如既往地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里举行。这次他邀请了不少在各业界声名鹊起的霍格沃茨毕业生,伊迪丝也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卡塔拉·沙克尔,那个美貌惊人、性情冷淡,但对伊迪丝却亲和热情的斯莱特林姑娘,现在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富有女巫,因为她的第一任丈夫和第二任丈夫都是家底丰厚的纯血家族唯一继承人,可惜的是,他们都在和她结婚后不久就去世,留下孤零零的卡塔拉和一大笔金灿灿的遗产。 因此,为了纪念两位丈夫,卡塔拉特意为自己更改了第一任丈夫的姓氏扎比尼,并且带着他的遗体住进了第二任丈夫的庄园里。等到第二任丈夫也意外去世后,她将他们葬在了后花园的同一处角落,以便她可以在思念成疾的时候同时探望他们两人。 当得知了卡塔拉的近况后,伊迪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是对纯血家族日渐凋零的人口表示遗憾,还是对眼前这位痛失两任丈夫的寡妇表示安慰? “梅林呀,我可算见到你了。”卡塔拉说,“我从不缺席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就是为了能再遇见你,伊迪丝。” “你好,卡塔拉。”伊迪丝礼貌地一笑,“我很遗憾你最近遭遇的不幸。” “不幸?噢……是的,是的。”卡塔拉放下手里的高脚杯,里面的香槟只剩下杯底一点点。她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按压了一下微红的眼周,随后又扬起眉毛看向伊迪丝,“你喜欢全新的光轮1500吗?我建议我的姑姑为哈比队定制的款式怎么样?” “棒极了,”伊迪丝立刻说,“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非常感谢你,卡塔拉,这是我们收到最好的礼物。事实上,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很乐意邀请你来训练营参观一天,你认为怎么样?” 卡塔拉有些意外,但非常高兴地立刻答应下来。“那是我的荣幸,伊迪丝。”话音刚落,她的余光像是瞥见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不免拧起眉毛。“他怎么会在这里?” 伊迪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办公室角落,那里有一道在昏暗中显得高大、黝黑的身影,发色乌黑、四肢颀长。恍惚间,她以为西里斯·布莱克偷溜了进来,但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随即,伊迪丝意识到卡塔拉的语气可称不上友好。 “为什么这么说?”她谨慎地问,“我以为雷古勒斯·布莱克也是鼻涕虫俱乐部的一员。” “曾经是,”卡塔拉轻蔑地一笑,“但自从他迫不及待投奔伏地魔以后,斯拉格霍恩教授就很久没有邀请过他来参加聚会了。我是说——在斯拉格霍恩教授不怎么接触伏地魔的情况下还这样做,他的选择应该很明显了,对吗?” 伊迪丝的脑海里忽然闯入那次在魔法部的休憩室的场景,雷古勒斯那副疲惫、受尽折磨的模样同样浮现。想到那句坦白,在办公室里温暖的空气中,伊迪丝感到奇怪的发冷,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一阵微颤从她的骨头开始蔓延到皮肤。 “我猜他一定没有邀请函,”卡塔拉充满恶意地眯起眼睛,“他是偷溜进来的。” “我去问问看。”伊迪丝直截了当地说,她顺手端走了从身旁经过的家养小精灵高举餐盘里的香槟酒,在其他人的打量眼神和窃窃私语中向雷古勒斯走去。 余光看见她坚定不移的走近,雷古勒斯与人交谈的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卡顿,最终,他对面的男巫看见雷古勒斯的眼里突然闪起了火花,尽管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绷紧的肌肉却显示蓄势待发。 “失陪。”雷古勒斯说。 随后他面向伊迪丝,从她的手里拿走一杯香槟。“晚上好,伊迪丝。”他彬彬有礼地说。 “晚上好,雷古勒斯。”伊迪丝说。 两人相视而立。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突然间无限展开——尽管他们相距只有几英尺,但他们同时有种咫尺天涯的遥远感。 无关人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连,但很快就选择暂时避让。最终,这处角落只剩下伊迪丝和雷古勒斯。 “你不应该和我搭话。”雷古勒斯的嘴型没有变动,可他说出的话却像尖刺。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伊迪丝无法做到像他那样的隐蔽,所以她借助喝香槟的动作轻轻说话,“现在的你,是否属于我们?” 两人都知道她想问话的真正含义。 雷古勒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专注的看着她,轻轻点头。 伊迪丝如释重负。 她明白计划的关键环是什么了。 第297章 火焰中的身影 这时,伊迪丝才有机会认真打量眼前的人。 雷古勒斯身穿深灰色羊毛长袍——鉴于他的习惯和富有程度,伊迪丝有理由怀疑那是纯羊毛制品——黑色头发被整齐梳在脑后,头顶泛着光泽,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的舌头舔过。 比起前段时间那副像屠宰场的巨大动物般簌簌发抖的模样,如今他看起来更趋向于回到了在学校时意气风发的时光。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像干树叶沙沙落下,像是不耐烦般从长袍领口里拿出一只纯金的怀表,转开后看了一眼时间。 “我只是——”想要问候。 伊迪丝停住,从他纯金怀表的外壳反光内看见她身后那些聚集的身影和并未掩饰的目光。 卡塔拉·扎比尼也在其中。 “——想要确保你并不是偷溜进来的,”伊迪丝刻意用一种蛮横的语气说,那并不需要假装,“你有邀请函吗?” 雷古勒斯望着她,“我想这没必要告知你,菲尔德小姐。”他的声音淡漠而稳定,仿佛与她对话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礼数。 “俱乐部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伊迪丝警觉地盘问,“如果你无法出示邀请函,我会告诉斯拉格霍恩教授。” “当然,告状精。” 令人意外的是,雷古勒斯叫出了伊迪丝以前在霍格沃茨广为流传的另一个昵称,这使她不由微微怔住。 同时,他慢条斯理地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一张用淡紫色丝带系住的羊皮纸,回她挖苦的一瞥,好像答案昭然若揭,不言自明。 “需要我为你展开吗?” 伊迪丝敌对地深深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这处角落。 当她转身的瞬间,那些如芒刺背的目光陡然消失了。似乎除了卡塔拉以外,没有人注意过这次小插曲。 “真抱歉,”卡塔拉迎上来,“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结果却害你丢脸——或许我们应该先询问斯拉格霍恩教授。” “没关系,”伊迪丝咕哝,“没人会注意到这一幕的。” 而当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情感栏目的头版头条出现在伊迪丝面前以后,她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魁地奇明星球员伊迪丝·菲尔德的地下恋情终于浮出水面!” 在那排大得惊人的标题下方,则是昨天夜里她和雷古勒斯在办公室角落里交谈的那一幕。 照片是从侧后方拍的,恰好拍下灯光下证明伊迪丝身份的侧脸以及阴影里的雷古勒斯伸手从她手里拿走香槟的瞬间。 一股鲜艳的火舌蹿起几英寸高,迅速吞噬了这张黑白照片和附带的文章,还差点烧到了奥斯顿的手指。 “嘿!”他立马抽回手,大声抗议。 “对不起,”宝拉敷衍地说,随即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伊迪丝,“那是谁?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不可能,那都是学生时代的往事了,更何况他并不是鼻涕虫俱乐部的会员。”奥斯顿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怎么还会有关系?对吗——” 他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伊迪丝,十拿九稳的语气不由变得虚弱起来:“……对吗?” “那不是西里斯·布莱克,”伊迪丝终于说,“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的兄弟。” 其余两人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伊迪丝赶紧补充:“以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风流韵事,那不是真的。我们以前在青年队一起打过球,记得吗?我只是在俱乐部里见到他,递给他一杯香槟,那就是全部。” 回忆涌进脑海,奥斯顿戏剧性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我还没有看见报道的记者是谁,但我已经猜出了她的名字——她一辈子就不能行行好,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连我也得远离你才行。” “那可不行,”伊迪丝立刻说,“你们两个人,谁也不能远离我。” “更何况,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是大名鼎鼎的伊迪丝·菲尔德的好朋友了,”宝拉爱怜地微笑,有些自鸣得意,“我们曾经出现在她的每一张生活照背景里。” “偷拍照。”伊迪丝纠正她,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至少在我的地盘上,没人能打搅你。”宝拉扬起脸,面颊红润,眼神亮晶晶地望向她。 那倒是实话。伊迪丝环顾四周,发现茶馆里的顾客们大都沉浸在与危险指数非常低的神奇动物们互动着,偶有几个好奇的眼神投向她们,却也从未上前打扰。 “更何况——”奥斯顿拖长声音。而宝拉则更加兴奋地用胳膊肘捅捅他:“快说呀!快告诉她!” 奥斯顿神秘一笑,忽地起身走向其中一个火车型包厢,他回过头,示意她们跟上他。 在宝拉跃跃欲试的邀请下,伊迪丝不由失笑,她跟在他们身后靠近了这间和其他包厢完全一致的包厢,透过门上透明的玻璃,她甚至还能看见里面正在喝茶的顾客。 “你想做什么?”伊迪丝被搞糊涂了。 只见奥斯顿略一垂手,魔杖从他的长袍衣袖里滑进他的掌心。他像是握住一支笔那样握住魔杖的杖尖,轻轻戳进了包厢门上的锁孔,随即,他迅速拉开包厢门——令人惊讶的是,包厢里竟然变得空无一人。刚刚伊迪丝透过玻璃看见的两位顾客和桌上的茶壶、蛋糕全都不见了。 而当奥斯顿步入室内后,毫无征兆,他的身影像是融入了一团看不见烟雾,仅仅是一晃眼,他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伊迪丝瞪大双眼,不由自主看向包厢附近正在给一只火蜥蜴喂低温火焰的女巫,却发现她连一丝注意都没有分向此处,就像眼前这出戏码只有伊迪丝和宝拉能看见。 “看那玻璃。”宝拉小声对她说。 伊迪丝转过头,在奥斯顿消失以后,包厢门再度合拢。透过玻璃,她再次看见了那两位喝茶的顾客,他们恰好起身,将叉子放回碟子里,整理了长袍往外走来。 包厢门被打开,两位巫师从里面走出来。宝拉赶紧拉着她往旁边让了让,等到顾客离开以后,伊迪丝瞠目结舌地望向包厢里那桌还没有被收拾的茶杯和蛋糕碟,包厢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她的眼神。 “那用了他们半个月的时间,还得到了邓布利多的指点,”宝拉低声介绍,“跟紧我。” 尽管她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但伊迪丝知道她指的是谁,埃德加·博恩斯、马琳·麦金农和奥斯顿,如今他们都是凤凰社的成员。不过,邓布利多的指点?天呀! 震惊和好奇像躲在小孩子衣柜中的怪物,正疯狂扒着门,伊迪丝紧紧跟在宝拉身后钻进了这处神秘的浓雾。 像是钻进一层有形状的水面,冰冷的气息渗透她的每一寸毛孔,但仅仅只有瞬间,温暖再度包围了伊迪丝,她呼出一口白雾,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处比火车式包厢更宽更大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装潢和茶馆风格很相似,遍布毛茸茸、软绵绵的枕头和地毯,靠近沙发的位置还有一座很大的巫师式火炉;菱形方格的米黄色墙纸上挂满了各种神奇动物的画像和照片;一盏大的枝形吊灯下方是一张堪比霍格沃茨礼堂内长桌大小的会议桌,桌面上有一盆盛开的鲜花,桌子旁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把椅子,椅子上还绑着厚实蓬松的碎花坐垫,奥斯顿正坐在其中一把上面对着她们笑。 “欢迎来到凤凰社茶馆分部,”奥斯顿说,“来自于三个成员半个月所完成的奇迹。” “那真是——”伊迪丝的眼睛睁得像吊灯的水晶吊坠一样大,“——棒极了!” “只有登记过的凤凰社成员才能使用魔杖进入这个区域。区域和正常的包厢不互通,仍然是两个空间,只是共用了一个通道。”奥斯顿摇头晃脑地介绍,“更妙的是,当我们在里面的时候,你甚至能够看见——嘿,那是伊万斯?” 伊迪丝和宝拉同时回过头,果然通过变得半透明的整扇包厢门看见了茶馆里的场景。顾客们和神奇动物围绕在属于自己的圆桌旁自得其乐,莉莉·伊万斯正从大门口走近,她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也径直走向了包厢。 包厢门开合,伊迪丝注视着莉莉哆嗦了一下,仿佛也被那层无法看清的冰冷水面浸泡过,随即又迎来温度适宜的房间,使莉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宝、哈——啾!”她说。 而宝拉已经给她递上一条烤得温暖的毛毯。 “谢谢你,宝拉。”莉莉郁闷地披上毯子,“最近我太容易生病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上午好,奥斯顿——伊迪丝?你也在!” 她使劲睁了睁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伊迪丝也站在房间里,但她很快发现那并不是幻象,因为伊迪丝已经上前为她拢了拢毛毯。 “下午好,莉莉。”伊迪丝说。 “我正希望从宝拉这里得到你的消息呢,”莉莉如释重负,“你在这里,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听着,邓布利多想要见你。” “邓布利多?见我?”伊迪丝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时,长桌旁的奥斯顿忍不住加入了对话,“我猜——应该是现在。” 他的话音一落,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发觉了靠墙壁炉内正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已经转变成了莹莹绿光。一股烟雾从火焰里腾升而起,一抹身穿白色长袍的熟悉身影从里面缓步走出,蓬蓬的蒲公英般的灰白色头发和胡须在他的脸四周连成一片,湛蓝色的睿智双眼透过半月形的眼镜直直看向房间内的伊迪丝。 “伊迪丝!”邓布利多语气轻松地说,“我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你已经先我一步知道了我希望和你会面的消息,真是令人惊喜!” 他顽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而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他已经上前一步,为身后再次骤然变色的火焰让出位置——还有人要通过飞路网过来吗?等等,她以为飞路网是只能由魔法部搭建的通道,如果可以在这里使用……那是否代表这是一条非法通道,或是代表飞路网管理局有属于凤凰社的人? 伊迪丝模模糊糊地思考着,甚至没注意到下一个从火焰里钻出来的人已经像邓布利多那样毫不犹豫地望向了她。 宝拉轻轻吸了一口气。“雷古勒斯·布莱克……” 伊迪丝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那双深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四周拥有长得不像话的睫毛,睫毛下方是柔和的颧骨以及棱角分明的面部,他的鼻子较长,嘴巴阔而薄,带给人一种高傲自矜的冷淡感。 可现在,他抬起睫毛,那双冷淡的眼睛明亮得像是他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298章 计划中的接近 现在,邓布利多坐在会议桌的首座——他是凤凰社的创办人,那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令伊迪丝没想到,接下来,他竟然示意伊迪丝和雷古勒斯分别坐在他的两侧第一个座位。 面对他鼓励的眼神,伊迪丝有些艰难地吞咽着。难道今天这场会议,是跟她以及雷古勒斯有关系? 她默不作声地在邓布利多的左侧坐下,接着入座的是她正对面的雷古勒斯;等到他们坐下后,宝拉忙不迭地上前占据了伊迪丝身边的位置。 奥斯顿正要拉开宝拉旁边的座椅,却发现莉莉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宝拉显然也发现了这细微的僵持,她伸手勾了勾奥斯顿垂在身侧的小拇指,对低下头的他眨了眨眼睛。 他的表情出现短暂空白,但很快就深吸了口气,在莉莉动身前主动从桌尾绕过去,走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仿佛没发现桌上的暗流涌动,只是对在他身旁落座的奥斯顿礼貌性地颔首,也得到了一个友好生疏的微笑。 莉莉的颧骨上飘起淡淡的红晕,这使她的双眼更加绿得惊人。她来到女孩一侧,在宝拉身旁坐下,对桌旁所有人露出一个笑容。 邓布利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神态充满祥和,用一种旁观独角兽族群在生命之泉内休憩嬉戏的目光望向他们。 “由于今天是一个小型的、秘密的会议,所以我们选择在宝拉的茶馆里进行,”邓布利多看向宝拉,“这里置办得真不错。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分据点,可我已经想要将总部搬迁过来了。” 宝拉面颊泛红,低着头笑了笑。 伊迪丝却仍一头雾水,“对不起,邓布利多教授——” “请叫我邓布利多就可以了,毕竟你们已经毕业了,不是吗?你们都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光彩,我们是同样的巫师身份,不是教授和学生了。”邓布利多把手向上一扬,笑眯眯地对伊迪丝说。 “——噢,我……对不起,邓布利多,”伊迪丝顿了顿,甚至来不及惆怅,再次迫不及待地进行补充,“我是说,今天的参会人员就只有我们几个吗?” 邓布利多遗憾地说:“事实上,我原本希望还有几位成员能够参加会议,但非常可惜的是,他们目前有临时任务,无法抽身前来参加。” “詹姆和大脚板有傲罗的工作,”莉莉低声对宝拉和伊迪丝解释道,“月亮脸和小虫有监视任务。” 也许是已经了解到代称的实际人物,雷古勒斯在听见大脚板时向莉莉瞥了一眼,随即迅速的在收回眼神时扫视了一眼对面若有所思的伊迪丝。 他垂下眼神,紧紧盯着桌面一个神似太阳的木头纹路。 “正是如此,”邓布利多点点头,表示赞同,“或许下次会议的时候他们可以到场,但今天我们就不再等待了,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伊迪丝本人的安全,所以,我们直接开始吧。” 她的安全?伊迪丝的心沉了下去,肩膀也紧张地绷紧。是汤姆·里德尔的俱乐部准备对她出手了吗? 这时,她才意识到对面的雷古勒斯或许就是情报的来源。果然,下一时刻,雷古勒斯轻声细语地开口了。 “俱乐部里的人看见了最新的《预言家日报》。” 报纸。 体育版的头条。 来自丽塔·斯基特的文章和伊迪丝·菲尔德和地下情人的放大相片。 “我早知道那女人总有一天会害惨你!”宝拉咬牙切齿地说。 “我真受不了那女人,”奥斯顿重复道,“我真受不了那女人——” 伊迪丝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宝拉抓得很紧,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声,“他们怀疑你了?” 雷古勒斯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看起来十分惭愧,“或许一开始怀疑过,但……”他停顿片刻,用极低的声音继续说,“但我的出身和家庭挽救了这次信任危机。” 伊迪丝认为那可以想象。也许这些纯血家庭本身就有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关系,布莱克家厌恶非纯血巫师的作风本身就和汤姆·里德尔俱乐部所崇尚的理念不谋而合,是雷古勒斯的家庭佐证了他的“清白”。 “而且,他们似乎认为——” 雷古勒斯望着她,似乎要说出接下来的话有些困难。他的喉结滚动,迎上伊迪丝担忧和疑惑的目光,他感到几乎有些难以启齿。 “——认为我是近距离接触你的好人选。” 除了邓布利多以外,桌旁所有人同时向他投去震惊的眼神。 “等等,接触我?”伊迪丝不可置信地问,“他们要你接触我做什么?” 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的镜片凝视着她。 “你是公众人物,伊迪丝,目前你所取得的成就已经是近代麻瓜出身巫师中最高的,你身上的光环和集中的关注度是你的保护伞。这样的风光使他们无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随意处置你,这就与他们所传达的所谓‘正义’相悖,所以他们会尽可能的让一切事故看起来像是意外,但如果人们最后细心,在这些意外中还是能够发现他们的身影。” “就像欧洲杯决赛那次,是吗?” 宝拉的声音有点颤抖,“那个唤夜组织,其实背后也有俱乐部的支持,对不对?” “西里斯说过……他们拥有一个资助且领导组织的神秘人……那些已经被逮捕的部分组织成员坚持称呼他为主人——难道说?” 伊迪丝的疑问得到了邓布利多的默认证实。她简直不敢相信!俱乐部的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试图对她制造意外——赛场里那些四处乱飞的光线并不仅仅是唤夜成员召唤符号的咒语!其中有一道——或许根本不止一道咒语就是冲着伊迪丝·菲尔德而来的! 想到西里斯那道横穿过半个赛场、及时挡在她身前的盔甲咒,伊迪丝的心脏真正开始颤抖。 当你得知一场侥幸逃生的意外事故并不是意外,而是本就针对于自身的危险时,那团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突然就攫取了她的每寸血管,这仿佛她的心灵从她的体内被扭曲拽出。 向下拖拽,向下,深入脚底,向下穿过一阵坚硬的地面,越过纠缠不清的树根。她的喉咙被泥土灌满,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食道里蠕动,挣扎。她无法呼吸,无法转身上升,如同一颗石头一般沉溺,下落。 “所以,”莉莉猜测道,“他们希望雷古勒斯·布莱克接触伊迪丝,就是希望他能够在她身上制造一场意外?” “不止是意外。无意冒犯,伊迪丝,”邓布利多有些抱歉地说,“但魁地奇明星的突然逝去对于大众来说也是一件传奇性的新闻,尤其是当你正值青春,却因一场意外而被夺取了生命时——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所以从欧洲杯之后,他们再次蛰伏,蠢蠢欲动地期盼下一个机会到来。” 宝拉忍不住骂了一句粗鲁的话,这是她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词汇,但此时不会有任何人责怪她。 “他们究竟想对迪做什么?想要她死甚至还不是最终计划?” “她的成就……”奥斯顿喃喃道,“她的光环……那是她的保护伞……他们要撕毁她的保护伞才能动手……” 莉莉震惊地瞪大双眼:“也就是说,他们首先要毁掉伊迪丝的成就?” “只要我不再是万众瞩目的魁地奇运动员……只要我……不再打球?”伊迪丝浑浑噩噩地说。 雷古勒斯默认。 “他们希望我们能从你的事业入手,”他苦涩地说,“只要剥夺了你的光环,无论什么意外发生都不会引起轰动。” “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伊迪丝立刻问道。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说,“与其说是不知道,实际上,我怀疑他们目前也没有更周全的计划。因为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就是需要有人真正的了解你。” 他声音沙哑得必须清清嗓子才能继续说话。 “俱乐部里没有人愿意执行这项任务,直到昨天的《预言家日报》出现。” 伊迪丝声音不稳地说:“所以他们指派了你。” “他们有人调查到我们曾经在同一支青年队打过球,也调查到——”雷古勒斯忽然停顿了。 伊迪丝用眼神催促他继续。 他勉勉强强开口:“——你曾经和西里斯约会的过往,所以他们一致认为,我是最好的人选。” 气氛骤然变得古怪起来,就连邓布利多也不说话了。莉莉突然对桌上的那支纯铜烛台非常感兴趣,而宝拉和奥斯顿就相隔这支烛台肆无忌惮地交换着眼神。 如果有人能因羞愧而死,伊迪丝就会当场断气了。她正使自己面临有生以来最具毁灭性的羞辱和愤怒。除了下三滥的人,没人愿意随意将自己的约会往事摆在桌面上津津有味的当作谈资。 更何况还当着她的朋友和尊敬的校长面前。 “所以,他们认为我会愿意同你约会?” 伊迪丝防御性地做出轻蔑的表情,“因为他们认为我就喜欢布莱克家这一款,是吗?” “兴许还不到约会那一步,”他冷静地指出,“但他们的确认为我的外貌对接近你有所裨益——” “对不起,我可不会因为谁的外貌就轻易答应和谁约会!” “所以我拒绝了。” 那股剑拔弩张的交锋氛围瞬间凝滞,伊迪丝的胸膛仍然起伏不定,但她瞪着雷古勒斯的神情已经有所缓和。宝拉趁机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柔软的手臂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正是这次拒绝,让他们再次相信我的立场始终坚定。”雷古勒斯说,“这也让我终于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回社里。邓布利多和我一致认为这件事需要让你本人知情。” “假如雷古勒斯真的按照他们的设想成功接近了你,”邓布利多的语气温柔得像抚慰,“那么接下来他们针对你的所有计划都将进入我们的可控范围内。” 他和宝拉的双重安慰让伊迪丝迅速冷静下来,如果是十一岁的伊迪丝,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她轮番看向宝拉、莉莉、奥斯顿、雷古勒斯和邓布利多,说话的时候已经柔和了很多,尽管她的态度还是那样直截了当:“那样有助于我们利用他们的计划进行反利用,对吗?” 邓布利多赞许地点点头。 伊迪丝像是想到什么,转而看向雷古勒斯。 “但是,如果等到你成功‘接近’我以后——他们要你完成的下一步任务是伤害我呢?” 雷古勒斯半晌没开口,直到他身旁的奥斯顿眼神已经趋向于危险,他终于说道:“我不会真的那样做。” 但伊迪丝的本意不是那样,有邓布利多的保证,也有雷古勒斯近期来所表现出来的对凤凰社的忠诚,她相信雷古勒斯不会真正伤害她。 “我知道你不会,”她担心地说,“我指的是,如果你的任务失败,你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直视他,眼中有种陌生的光芒引起他体内一阵深入骨髓的颤抖,以至于他的回答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甘愿为此付出代价。” “你不会的!”莉莉打断了他,语气坚定,“你还有我们,有凤凰社的所有成员——你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也会不计代价阻止他们。” “我们会想到更好的办法,对吗?”宝拉急切地看向奥斯顿,又望望邓布利多,“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们当然会。”奥斯顿说。 雷古勒斯呼吸有些紊乱,他嘴唇发干,必须用舌尖润湿才能说话。而伊迪丝凝视他舌尖的眼神几乎令他失常。 “那么,”邓布利多柔和地说,“现在双方都一致同意这个计划,是吗?” 伊迪丝和雷古勒斯都点点头。他再度瞟向伊迪丝,像是在对自己和她,或是别人做保证:“我可以让他们相信我们是朋友,而不是约会对象。” 伊迪丝不置可否,并且纠正了他的话。 “无论他们相信与否,我们本身就是朋友。” 嘭嘭。 嘭嘭。 雷古勒斯意识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回到了U17友谊赛结束的时刻。 怦然作响。 第299章 新肉 风暴席卷整座魁地奇球场,狂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随着运动员们穿梭如风般的身影也混迹在球场间,这使得观众的能见度再次降低。 如果不是两支队伍都戴着正规的防风眼镜,以目前的气象状况来看,两个追球手可能会错把对方的脑袋当成鬼飞球而撞在一起;击球手或许直接将空中飞舞的鬼飞球当成游走球而打爆;而守门员和找球手呢?很难说她们甚至是否能看清球门和飞贼的身影! 三个小时以前,查德里火炮队就已经申请暂停过一次比赛,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女孩们也趁此机会回到更衣室里烤了会儿火,让冻僵的手和脚都暖和起来。 比赛重新开始的一个小时后,查德里火炮队的队长罗斯克兰再次要求暂停比赛,但伊迪丝却一直奔波在游走球之间,假装周围呼啸的狂风让她听不到罗斯克兰一再重复的暂停要求。 实际上,她也感到有点疲惫了。 和查德里火炮队的比赛并不能称得上势均力敌,但由于气象的影响,奈莎与金色飞贼陷入了僵局。 过于顺利却迟迟无法结束的赛况消磨了女孩们的耐心,伊迪丝非常担心这可能会导致她们过于自信而太过放松——毕竟巫师界的孩子们可没读过《伊索寓言》里面的龟兔赛跑小故事! 奈莎觉得很冷,她飞得太快太高,脸上已经满是冰霜,四肢传来的麻木感也让她不由得开始担心。 尽管她已经将火炮队的找球手阿克曼远远甩在漫天飞舞的枫叶中,但在某种意义上,只要她没有抓住金色飞贼,她就是在与成功、失败捉迷藏。 虽然哈比队的其她女孩们早就将比分保持在一个安全范围内——就算阿克曼突然爆冷,抓住了金色飞贼获得150分,哈比队也不会输掉比赛,但是,奈莎并不想那样。 其她女孩已经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也绝不能落后——她需要在失败找上她之前,从这些满天狂风和落叶中找到闪着金光的成功。 ——那是什么?有什么光线从奈莎的视线内一闪而过,是观众席上的又一枚宝石戒指,还是望远镜的折射? 不——都不是,那是金色飞贼! 那是在比赛持续六个小时后终于再次现身的金色飞贼! 不能过于兴奋,不能流汗。在接下来的冲刺阶段,汗水可能是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它会黏在身上和脸上,一旦体温再次下降,她的手指可能会结冰。 仿佛心意相通,就在奈莎绷紧身体像一支箭矢笔直冲向地面时,哈比队的击球手们也动起来了。 从火炮队的击球手处抢走游走球似乎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格温向伊迪丝送去一枚杀气十足的游走球,同时也对身后的对手粲然一笑:“真是谢谢啦!” 大风扬起的枫叶幕下,伊迪丝用尽全力击出的游走球破空击碎了那层恼人的树叶群,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还在试图追击奈莎的阿克曼胸膛里。 一声惨叫,然后是满场的欢呼声。 奈莎高举着金色飞贼,已经驾驶着定制版本的光轮1500绕场一周,随即是哈比队的其她女孩,她们再一次获得了胜利,毫不意外。 记分牌上的分数刷拉拉地自动翻上去,霍利黑德哈比队在今年联盟赛的排名再次前进一位。 教练乔西亚对她们的出色表现很满意,甚至同意了伊迪丝的建议——她们可以免去第二天的训练。好让女孩们可以在比赛后去训练基地的食堂里烤烤火,吃点丰盛晚饭。 食堂的几个小圆桌已经被拼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桌子,甚至在挤挤挨挨的碗碟下还有缝隙,但女孩们都不在乎。 乔西亚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奥德莉和伊迪丝则先回了办公室,很显然,比赛结束以后经理和队长所需要处理的问题才算刚刚开始。 食堂里的火炉内,木柴和炉炭噼啪作响,把围坐的运动员们的身影印在墙面上。她们说笑、进食、干杯,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伊迪丝是在她们兴致最浓的时候进来的。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尤其是在和奥德莉订正了乔西亚留下来的部分改正后的训练书册以后,她认为自己胃口大开,可能会把食堂里的所有活物吞进肚子里。 “伊迪丝来啦!”莉欧拉大声喊道,“快给她一支香槟杯!或者你更想要黄油啤酒?” 伊迪丝看着她抓着一瓶黄油啤酒的瓶颈,眉毛几乎扬进发际线。“我记得这里平常应该是没有酒的。” “呃,”莉欧拉的手停在半空,“明天我们不训练啊。” “那不是问题的答案。” “好啦,在乔西亚走了以后,我们去破釜酒吧买来的,”莉欧拉偷偷翻了翻眼睛,又赶紧拽来一旁瞪大眼睛的戈嘉蒂,“我和戈嘉蒂!” 戈嘉蒂说:“……好极了,真是谢谢你。” 但在她们变得紧张之前,伊迪丝已经轻快上前,从她手里拿走了那瓶黄油啤酒。她只用瓶口在桌沿轻轻一磕,瓶盖就被旋开,像一记漂亮的游走球落在了地上。 “致——”伊迪丝说,“明天不训练。”她笑着,仰头喝下半瓶热乎乎、甜滋滋的黄油啤酒。 起哄声再度响起,格温兴奋地开始拍打桌子,差点把桌角一盆奶油炖菜给掀翻在地。 “不过,怎么只有你下楼?”赫罗纳说,“奥德莉去哪儿了?” “她说要回家去吃晚饭,”伊迪丝的脸色突然有些古怪,“因为她的丈夫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她——你们知道她结婚了吗?” 然而令她没料到的是,除了赫罗纳和格温,其她女孩都是一副早就清楚的模样。 “当然了。”莉欧拉和戈嘉蒂对视一眼,两人都促狭的笑起来,“那是她的校园伴侣。让我想想……他们大概从三年级就开始约会,毕业以后就结婚了。” 伊迪丝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也就是说,她才17岁,或者18岁时候就结婚了?” “是呀。” 这下不止是莉欧拉和戈嘉蒂,剩下的女孩们也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点头。联想到巫师界早婚的习俗,伊迪丝一时也不清楚该如何反应,只能拖长了声音:“好吧——等等,难道你们之间也有人已经结婚了吗?”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戈嘉蒂举起了自己的香槟杯,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朴素的银戒指:“我结婚了。” “我订婚了,”杰玛说,“实际上,伊迪丝你应该认识我的未婚夫。” “谁?”伊迪丝甚至顾不得吃惊,赶紧追问。 “奥托·巴格曼。”杰玛的脸上浮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 奥托·巴格曼?伊迪丝疯狂在脑海里回想,一张尘封已久,狭窄俊秀的面孔从她的大脑深处翻涌出来。 那是她一年级时候的赫奇帕奇队长!那个在七年级最终错失魁地奇杯的可怜队长,至今伊迪丝还能记得他抱着她、宝拉和奥斯顿送的自制魁地奇杯不松手的模样。 “你在开玩笑!”伊迪丝说,“不,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恭喜你们!” 杰玛被她的反应逗得乐不停,笑够了才继续说,“我们也是在毕业以后才开始约会的,他的哥哥卢多·巴格曼一直在为温布恩黄蜂队效力。有次他来观看比赛,我们在更衣室门口重逢了。” 卢多·巴格曼?伊迪丝也有印象,他是一个不错的追球手,后来也被选入了英格兰代表队,想必现在和乔凡娜也是队友。 “这么说来,”莉欧拉总结道,“其实很多巫师的另一半都是在同学堆里找。” 伊迪丝切割牛排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就没有,”格温说,“比起约会,我更想早点拿到‘危险的戴伊纪念章’,我还一次都没拿到过呢。” “噢,格温。”奈莎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巫师配得上你。” 格温害羞地笑了。 “那么,你的也是吗,莉欧拉?”戈嘉蒂不怀好意地将话题指向身边人,“你最近不是正在约会新对象吗?” 莉欧拉叼着那支小烟斗,惬意地翘脚倚在餐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椅子脚。 她对于这个话题很自在,甚至没有遮掩。“当然不是啦。比起那些旧面孔,我更喜欢新肉——实际上,我的新肉才从霍格沃茨毕业不到六个月呢。” 杰玛差点把黄油啤酒从嘴里喷出来,赫罗纳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戈嘉蒂赶紧数了数手指:“也就是说……他至少比你小了8岁?” 莉欧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 “那也太年轻了吧!”杰玛说,“你不会觉得他太幼稚吗?” “不太会,”莉欧拉晃动着香槟杯,里面的橙汁和香槟一半一半,“他很讨人喜欢,而且有种很特殊的气质。” 戈嘉蒂皱了皱眉,“什么气质?” “我说不上来,他很喜欢文学和冒险,你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这两种特质,对吧?毕业半年,他就已经写了一部分小传,而且,接下来他打算去世界各地旅游,丰富他的冒险旅程和素材。” “所以,他是一个作家?”伊迪丝问。 “以及冒险家。”莉欧拉笑嘻嘻地说,“罗伊真的很棒,他很贴心,如果将来他出了名,我会替你们留存几张签名照。” “好吧,”赫罗纳说,“他叫什么名字?罗伊?” “罗伊是我的叫法。他的全名叫做吉德罗·洛哈特。” 再一次,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击了伊迪丝的大脑。 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她以前在学校,还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戈嘉蒂看上去并不太赞同,尽管她只是沉默下来,自顾自喝起酒。但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莉欧拉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笑嘻嘻地揽着戈嘉蒂的肩膀轻轻摇晃着:“别担心,戈嘉蒂。那只是一个在破釜酒吧认识的新肉,我只是现在还有兴趣呢。更何况——伊迪丝,你应该懂我的,对吧?” 伊迪丝突然被打断了思考,不由露出一副迷茫的模样看向她。 “噢,拜托。你的那位地下情人不也是一位新肉吗?和你相差三岁,对吧?报纸上已经把他的姓名和简略信息都报道出来了—— “雷古勒斯·布莱克,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第300章 行动计划 当伊迪丝来到哈特茶馆的第二间火车式包厢时,她发现包厢里面已经坐着几位正在喂喷火雉鸡的巫师。 有一位女巫的眼神透过包厢门上的狭长窗户和她对上了,伊迪丝只好对她微笑了一下,假意转身走向另一间包厢。 但是在泛光灯照射的阴影下,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魔杖尖端,对准包厢门的锁孔捅了进去。 接着,再无阻碍。她滑动包厢门,穿过那层冰沁如水的薄膜,来到真正的目的地——凤凰社的其中一个分部。 伊迪丝看到艾丽斯·隆巴顿呆呆地坐在长沙发上,在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红茶。尽管她一直在出神,但伊迪丝一进门,艾丽斯立马就抬起了头。 “晚上好。”伊迪丝说。 “晚上好,”艾丽斯走过来,一面以热情的神态同她握手,一面说,“我很荣幸成为这次行动的后勤!” 伊迪丝好奇地端详着她。她从莉莉那里知道,艾丽斯一向是以“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干将闻名凤凰社的。她办事果断迅速,遇到复杂而微妙的任务,知道如何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去解决,而今天她却成为了后勤。 然而,伊迪丝更在意另一件事,“‘这次行动’究竟是什么?”她问道。 “布莱克回来了。”艾丽斯说。 伊迪丝的心脏狠狠一跳,但她接着补充:“噢!我是说,雷古勒斯·布莱克……老天,我应该早点习惯像称呼吉迪翁和费比安·普威特那样称呼布莱克兄弟的……总而言之,他已经接到了那边的暗示。” 艾丽斯顿了一下,“暗示他应该开始展开行动了。” 伊迪丝没来得及说话,壁炉里的火光陡然冲天,橙黄色火焰转化成了绿色,从莹莹绿光里相继跳出两个身影。 “莉莉!”艾丽斯转头过去,亲昵惊喜地上前拥抱第一个从火炉里跃出的人影。闪烁的火光轻轻地跳跃在莉莉深红色的长发上,那双锐利的绿眼睛在扫视一圈房间后,立刻变得亲和而热烈起来。 “艾丽斯!伊迪丝!”莉莉高兴地喊道,“真高兴你们都到齐了。” 伊迪丝笑着上前也搂了搂她,随即看向跟随在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雷古勒斯:“晚上好,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克制住一个微笑,像是人生中与伊迪丝第二次见面那样回答:“晚上好。” 艾丽斯机警地瞥了眼雷古勒斯,得到了一个冷淡的回视。她一拍巴掌:“让我们闲话少说,直入正题。莉莉,这次邓布利多委托你开展行动前的计划和指挥,你有什么想法?” “很多,但我们更需要集思广益。” 莉莉将手里的装成册的羊皮纸啪地一下放在长桌上,其他人也都围绕在长桌旁落座。 “这次行动的开端来自于雷古勒斯·布莱克得到的指示,”她认真地看着伊迪丝,“俱乐部暗示他采取第一步行动,这也将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伊迪丝以试探的口气问道:“我们的计划——是让俱乐部的人以为雷古勒斯的第一步行动成功?” “不错,”莉莉赞赏地说,“而且得是可信的、顺理成章的。” “好极了,”伊迪丝说,“那他的第一步行动应该是什么?”她的语气隐含一种无人察觉的恐慌。 女巫们都把眼神投向长桌一侧独坐的雷古勒斯。 “和你重逢,重新建立朋友关系。”雷古勒斯简短地说。这真是个尖锐的讽刺,当他下定决心要尽一切可能避免与伊迪丝·菲尔德打交道时,却被所有人警告要接近她、靠近她、得到她……的信任。他真想告诉伏地魔和他的俱乐部“去死吧”,闭紧了嘴巴,他保持着表面的镇静。 “那不用假装,”伊迪丝松了一口气,“我们只需要自然而然地在某处相遇,坐下来喝杯咖啡,那就是最自然的朋友相处状态了。” 艾丽斯建议道:“最好在对角巷,还有一个月过圣诞节,肯定会有很多人。” “很好,”莉莉一边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一边首肯,“好极了。那么,你们在喝咖啡的时候应该聊点什么呢?” 伊迪丝脱口而出:“魁地奇,当然了。” 雷古勒斯那副冷淡的面貌有了些许不同,像是有丝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但仔细一看,又仿佛那平直的唇线没有丝毫变动。 “我没有意见。”他低语。 莉莉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好——吧,”她说,“但是一个话题总不能持续到一杯咖啡喝完,还有其他的什么吗?” “呃,”伊迪丝说,“联盟赛?” 这回连艾丽斯也有些费解地望着伊迪丝。 “但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不是职业魁地奇运动员,如果你本身不了解他,但他却可以跟上你所有关于魁地奇的话题,你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吗?”艾丽斯问。 “……也许。”其实不会,伊迪丝心想,她只会觉得自己遇上了同样热爱魁地奇的朋友。或许这就是她和凤凰社战士们的不同之处。想到这里,她虚心地问雷古勒斯:“你有什么爱好?” 没等雷古勒斯回答,莉莉率先说道:“不不,他是费尽心机接近你的那个,你不应该了解他的爱好,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应该在不会引起你怀疑的情况下,得到你的好感和亲近。” “平常你和宝拉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谈论什么话题?” 伊迪丝仔细回忆着,却发现自己很难想到什么特定的话题。 “很多……杂七杂八,我们什么都说,什么都谈论。”她迟疑地说,“但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只是和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我想我大概不能以晚餐的鱼肉该配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的话题引起伊迪丝·菲尔德的兴趣。”雷古勒斯说。 她们绞尽脑汁,想了几个类似于“天气”、“食物”或者“报纸”之类用来炒热气氛的话题,都被伊迪丝干巴巴的预演给变得冷冰冰起来。 “老天,想和你成为朋友可真不容易。”艾丽斯感叹道。 伊迪丝叹了口气,揉着她的眼睛,突然间感到厌烦和委屈。“朋友……本身就不应该带着目的而成为,”她说,“我本来以为只需要简单的聊聊天就好了,结果没想到连聊天也变得困难起来了。” “上帝啊……我们都在做些什么……”莉莉沉进一把椅子,用手捧着头,手指插入浓发,“或许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会有人在暗处观察你们?如果你不去想这件事,或者……把他们当做是记者?” “那我就会更想避开他们了。”伊迪丝说。 “我知道了!”艾丽斯一拍桌子,“如果想话题很难,那干脆就不要想话题了!” 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她。这个棕发圆脸的女巫不免脸上一热,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我只是想到……我和弗兰克有的时候也会突然失去任何话题,当我们对视的时候……这时候,只要我们任何一人握握对方的手,或者触碰对方的脸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切都会变得更自然……” 其他三人都呆愣当场,伊迪丝迅速瞥了一眼雷古勒斯,却发现他正望着她。他俩的眼神触及的瞬间有种短暂的交缠,这使两人心底都不由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从头部流窜到脚趾。 听见新婚夫妻的相处细节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脸部充血,连莉莉也红着脸轻声咳了一下,才接着艾丽斯的话接着说:“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但肢体触碰并不一定,你们可以借用一些小饰品或者旧物回忆一下霍格沃茨的生活……是的,霍格沃茨,”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你们的学生时代重合过,而且还是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还一起参加过U17英法友谊赛……” “我还记得在鼻涕虫俱乐部聚会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伊迪丝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你给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胶,下巴能扬到天花板。” 雷古勒斯闻言不由一笑,“我也记得那次,‘烦人的布莱克’……”面对伊迪丝惊诧的目光,他深色的眼底露出一丝狡黠,“是的,我听见了那句话。” “哦……哦。”伊迪丝不稳地说,“很抱歉,我那时只是联想到了……” “联想到了西里斯,我知道。”雷古勒斯说,但脸上的微笑忽然消失了,“但我希望你能了解,我们是不同的。” 伊迪丝望着他,那张脸的确和西里斯·布莱克不同。尽管他们拥有相同的黑色头发、相似的眼型和嘴唇,但是雷古勒斯的鼻子更长,坚硬的面部棱角被过长浓密的黑色睫毛所软化。更重要的是,雷古勒斯的眼底有且仅有冷淡与克制,那是一种阻绝世界的防备姿态。 不像西里斯,眼底永远熊熊燃烧着对挑战和冒险的野望和冲劲。 面对她的端详,雷古勒斯选择避让。他合上浓密的睫毛,使她得以肆无忌惮地凝视他。 “所以,”他低声问,眼睛仍旧闭着,“星期六下午,在哈特茶馆?” 凝视着他,伊迪丝突然被席卷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冲动地想更靠近他,仔细观察他与西里斯不同和相同的部分……“好。”她控制着自己说道,“那就约定好,星期六下午,在哈特茶馆。” 仿佛莫名其妙陷入一种漩涡,直到此时,莉莉才气息不稳地插话道:“好极了……那让我们再讨论一下,你们的偶遇机会……” 第301章 圣诞前夕的对角巷 这次计划简直就像开玩笑。 尽管它简单得不可思议,可做起来却非常困难。伊迪丝心想。 对角巷门庭若市。人群遍布大街小巷,忙着采购圣诞节前夕所需的装饰和礼物。有人认出伊迪丝的脸,但她提前止住了尖叫和大嚷。 “当然,我愿意给你签名。”她对面前的小男巫说,“但是,不要告诉别人你在这里见到我了,好吗——至少现在不要。” 小男巫的头发是火红色的,正像一脸激动的他的面色。伊迪丝简直以为他要昏过去。 “呼吸、呼吸,好吗?跟着我来,”伊迪丝开始深呼吸,直到面部通红的小男孩跟着她照做,她才松了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跟着父母来买圣诞礼物,是吗?” “我叫珀西,”他喘气的声音很响亮,“我爸爸在上班,所以和妈妈,还有兄弟们一起来买圣诞礼物!” 伊迪丝微微怔神,随即又笑了。“大家庭,对吗?真幸福,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珀西,告诉我怎么拼写你的名字?” “P-e-r-c-y……”冷静下来的珀西看上去比之前严肃得多,他甚至踮起脚尖,指点伊迪丝在二手书本的扉页签下她的祝语。“……请签在这里。” 伊迪丝签完圣诞祝语,附上自己的签名。她合上书本,把这本被珍藏的二手书《我的为官之道——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传奇的前半生》交还给他。 “这是最好的圣诞礼物,谢谢你,菲尔德小姐。”珀西推了推他的细边框眼镜,一本正经地同她握握手,“我的兄弟们一定会妒忌死的,他们都是魁地奇终极粉丝。” “你不是吗?”伊迪丝问道。 “以前是,”珀西自负地说,“诚然,魁地奇是一项不错的运动,但是我今年已经是霍格沃茨的新生了。所以,我不能再沉溺于这些小打小闹,该认真起来了。” 他满脸通红的模样使强装成熟的姿态大打折扣,伊迪丝很想笑,却同时因为这个坏孩子把“魁地奇”比喻为“小打小闹”而感到被冒犯。 但伊迪丝不能当街对着孩子发脾气,所以她只能拉扯着自己的衣领,试图让过多的热气顺着突如其来的大风飘散。 “呃,菲尔德小姐,”珀西有些迟疑地提醒,“那是你的丝巾……”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伊迪丝这才注意到脖颈上松垮垮的丝质围巾已经随着她的动作而脱落。恰巧大风吹过,这股风力拽着她的丝巾穿过了对角巷,一往直前,穿过了女巫、男巫、斯拉格和吉格斯药房的云雾烟霾。 然后,停留在一只手里。 那是只拥有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的手,纤长强健,骨节分明,没有任何伤痕,却能看清道道交织的淡青色和紫色血管——无疑是伊迪丝较为欣赏的那种类型,就像西里斯和莱姆斯曾经拥有的那样。 不过,等到她意识到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时候,狂野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伊迪丝下意识想要隐藏,想要冲入人群,但为时已晚。雷古勒斯此次前来不是随意地过个对角巷而已。他是一个带着使命的男人,他过街就是为了和伊迪丝相遇。 他黑色的头发从脸部往后梳,但是有一绺落在额前——他不该那样梳头的,至少不该遗漏那一绺,伊迪丝心想。而且今天他还穿着暗蓝色的修身长袍,以及乳白色的长裤,使他显得既抢眼而成熟。 弱化了年龄的特质以后,他的外表和灵魂与伊迪丝的同龄人没有区别。 “菲尔德?”他走上前,用忧郁惊喜的眼神望着她,“你也在这里?” 伊迪丝试图假装经过他的身边,却发现人群已经在她面前封闭了起来,如同霍格沃茨每年开学时在分院帽前列队的人墙。 “我在这儿。”伊迪丝想不出还可以回答出别的什么。 “我们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伊迪丝·菲尔德,”他说,“自从——” “嘘,老兄。”珀西对他说,“菲尔德小姐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在这儿,至少现在不希望。” 雷古勒斯顿了顿,他看向眼前这个红头发小毛头:“以及……这是谁?” “对了,对了。”伊迪丝清了清嗓子,“这是珀西,珀西,这是雷古勒斯。珀西来和他的妈妈以及兄弟们购买圣诞礼物,就像我今天来这里做的一样……我猜你今天也是一样的计划?” 雷古勒斯僵住了,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也许我的原计划是这样……今天我好不容易得到轮休,魔法部就是这样,圣诞节前还有一堆活儿……但我现在挤不进任何一个商店,你知道,四处都是为了节日奔波的家庭,而我形单影只。” “你是魔法部的?那我能帮助你,”珀西突兀地说,“我爸爸也是部里的,而我妈妈是抢购节日商品的一把好手,没人能打败她。如果有菲尔德小姐在,我能说服我的兄弟们帮你们清出一大片场地。”他又咕哝着:“或者说,靠弗雷德和乔治就够了。” “好极了,”雷古勒斯面色僵硬地低头看向珀西,“好极了……我是说,珀西,对吗?你为什么不先去找你的妈妈和你的兄弟们?你一个人在这里和陌生人聊天,他们一定很担心你。” “噢,他们才不会。”珀西嗤之以鼻,“妈妈有一打的购物清单得去完成,比尔和查理早就去魁地奇商店了,弗雷德和乔治也肯定从妈妈身边溜走,去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了。” “等等,”伊迪丝突然插嘴,“难道说,你姓韦斯莱?珀西·韦斯莱?” “对不起,你怎么会知道?” “我认识你妈妈的亲戚,帕西菲卡·普威特,还有……”伊迪丝停顿了一下,“帕德里克·普威特。” “他们是我的堂阿姨和堂舅舅!”珀西惊喜地说,“帕西菲卡阿姨之前带给我们你的签名照,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 “呃。”雷古勒斯说。 “我当然记得你们!”伊迪丝说,“我早该认出你的,虽然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但是你的模样和帕西菲卡很相似。” 她的样貌因热情而放光,那头形似狼尾的黑发在光洁的脖颈后活泼的扫动着,映衬在望远镜的镜片上没有丝毫逊色。 镜片的另一头,一只绿眼睛不忍直视地合上。 “天哪,灾难啊。”莉莉说。 “什么?让我看看。”宝拉赶紧从她手里夺走望远镜,对准远处人群中的三人场景,“那个小孩是谁啊?他们怎么还没转移到茶馆里来?” “如果是在我的世界,他们绝对不会成为优秀的演员。”莉莉用手掌覆住额头和眼睛,用力挤压了一下,仿佛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分别和那个孩子说话的时候,都比和对方搭话的时候表现自然!” 宝拉往嘴里扔了一颗切下来的冰耗子脚趾,“没有那么夸张啦,你看,雷古勒斯现在和迪说话的时候就很自然啊。” “而在他们两人之间,他的问题还是最小的那个。”莉莉咕哝着,接过她手里的望远镜和冰耗子脑袋,一边吮吸着冰耗子一边再次举起望远镜。 望远镜的那端,雷古勒斯正试图插入对话,拨乱反正。 “或许我们应该换个位置交谈,在对角巷的正中间谈话并不是最好的选择。”雷古勒斯说道,“有什么推荐吗,伊迪丝?” “噢,呃,嗯……我想想……” “弗洛林冷饮店很棒!”珀西推了推眼镜,“你们会爱上那里的。” “但是今天很冷,珀西,我认为伊迪丝大概不会愿意喝冰饮。”雷古勒斯几乎在咬着牙齿说话。 珀西似乎很乐意和他展开辩论。实际上,他很喜欢和他们交谈,正是因为他们对待他的方式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大人,而不是像他在家里那样:一个随手就能打发的中间孩子,不吵不闹、不闯祸不拔尖。 也许他需要做到比比尔和查理更优秀——或者像弗雷德和乔治那样闯祸不停——不,算了,他要做到最拔尖,才能获得父母的关注。 珀西颇为自得地向他们介绍:“事实上,弗洛林冷饮店在秋冬季节的时候会推出一系列的热饮。无论是热可可、热红酒还是热奶昔都可以任意选购。” “听上去很棒,”伊迪丝听得入了迷,“我小的时候就在弗洛林冷饮店喝过热红酒,那滋味真的很好。” 雷古勒斯面上很镇定,他好像有什么话就在嘴边想要告诉她,却又纠正了自己,最后他只能叹气,然后说道:“热红酒听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迪丝陷入回忆的瞬间被他拽了回来,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出了岔子,一时间不由感到紧张不安,仿佛踮着脚站在刀尖上翩翩起舞一般,仿佛每一次屈膝、每一次转体,都会让刀刃插得更深。 她清了清嗓子,“嘿……我,我请你们喝热红酒吧。” 刚刚仍在侃侃而谈的珀西突然语塞,他有点希望自己答应——在弗洛林冷饮店暖和的炉火映照下,喝一杯暖烘烘的热红酒该多好啊。 可他已经把自己攒下的钱全都用来购买手里这本二手书了。 《我的为官之道——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传奇的前半生》,多好的一本书,很值得。 但是,他不想要伊迪丝·菲尔德请客。尤其是在他的妈妈还在寒风里对比最便宜的清单商品的时候。 “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面的伊迪丝忽然搂进怀里,堪堪避过了一个人影。 “哎哟!真对不起!” 来人是一个女巫,说起话来清脆爽快,和她的圆脸一点不相符。珀西注意到,她的手不由自主虚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蹦跳嬉闹笑话商店那里出了点儿骚乱,”女巫很抱歉地说,“有两个红头发的双胞胎似乎在人群里点燃了粪蛋礼花,现在有好几个巫师都气急败坏地找人呢……害得我没站稳,你们没事吧?” 听到这里,珀西不由自主变了脸色。 “你是说,两个红头发的双胞胎?”珀西从伊迪丝的怀里挣扎出来,“对不起,菲尔德小姐,以及雷……这位先生和女士,我失陪了。”说完,他很快就从缝隙里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女巫也再次回过头,那张熟悉的圆脸扬起笑容。“那么,我也失陪了。” 伊迪丝用双手捂住了脸,像是在哀悼自己不存在的演绎生涯。而雷古勒斯已经迅速回到了他们刚见面的那种状态。 “我并不希望在这样的日子被沾染上一点儿和粪蛋有关的东西,”他对她微笑,“那么,一杯热红酒?” “好极了,”伊迪丝自暴自弃地说,“热红酒,走吧,我们去弗洛林冷饮店。” 第302章 火热的冷饮店 黄昏时分,伊迪丝和雷古勒斯坐在弗洛林冷饮店的靠窗吧台旁边。这不是那种情调优雅浪漫的高档咖啡厅,只是提供给年轻巫师歇脚的暂时栖息地。 冷饮店的柜台里不是弗洛林先生本人,看起来在宝拉之后,他又聘用了不少新面孔。如今柜台里是一个长得像斗牛犬的男巫,他负责给你做饮料和冰激凌,再奉上一块儿老板本人亲自烘焙出来的蛋糕或派。 此刻,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热气氤氲的热红酒和半个圣诞蛋糕。不是切角的一半,而是整个蛋糕的一半。 因为雷古勒斯记得她在对角巷里和珀西提到过的回忆片段——小时候和宝拉、奥斯顿在这里分享热红酒和圣诞蛋糕的温馨场景。 尽管伊迪丝率先提出请客,但他坚持付钱。 “我只是希望今年的圣诞节也能像你之前所度过的那样美好。”雷古勒斯对她说。 他的态度很不寻常,仿佛就在跨入弗洛林冷饮店的瞬间,他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相似却又陌生。如今他像个新铸造的金加隆,闪耀、发亮又完美。店内的灯光照拂着他脸上的皮肤,突显了那些闪亮睫毛的长度,以及它们在他的外眼角形成的微小的扇形轮廓。 伊迪丝感到紧张又尴尬。 她认为那是因为她逐渐发现在这场对手戏里,她的演技完全够不上对方的基础。她,伊迪丝·菲尔德,在赛场里成为了第二名! 藏在桌面下的手不由紧紧攥成拳头。 沉默持续着,逐渐变得僵持而奇怪,直到被一壶煮得香甜的热红酒放在桌上的声音打破。 雷古勒斯瞥了一眼送茶壶的男巫,“我们没有点整壶。” “店里请客,”长相类似斗牛犬的男巫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送给真正甜蜜的情侣。” 伊迪丝从余光察觉到他的牙齿,不由更换坐姿,上身倾向雷古勒斯,同时,她反驳道:“我们不是情侣。” 男巫注意到她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看了雷古勒斯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耸了耸肩膀,又回到柜台里继续擦拭玻璃杯。 莫名其妙的愤怒像吐着芯子的蛇,难以控制。尤其是当伊迪丝隐约察觉到人群之外有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集中在她面前的玻璃落地窗上时。 雷古勒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第一个话题。她第一次观察到他眼中那不易察觉的灰度——环绕虹膜外缘的是一种深沉的岩石灰,和西里斯一目了然的浅灰色不同,雷古勒斯眼底的灰度需要仔细辨认。否则将很容易被认为那是一对黑眼珠。 她应该说些什么。按照原本的计划,谈论魁地奇,或者霍格沃茨。然而伊迪丝的嘴巴张了又张,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该怎样自然地开展第一个话题?怎样才不会引起怀疑?魁地奇是怎么拼写的来着?天哪,大灾难,她忘记了怎么说话。 在她的灼灼目光里,雷古勒斯已经喝了第二杯热红酒,仿佛感到很口渴。半晌后,他忍无可忍,对她提起一个适时的话题:“我希望上次的报道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伊迪丝松了口气,她开始挑拣杯里的去皮生姜和肉桂棒,“我不会说完全没有困扰,但好在我最亲近的人不会相信那种无稽之谈。” 雷古勒斯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沉着地说:“你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难道不是吗?我甚至不需要仔细阅读文章内容,只看标题就知道那篇文章出自丽塔·斯基特之手。那是一个满嘴谎言,从不吝啬编瞎话的家伙,作为报道里的另一位主角,难道你不会为此感到困扰?”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因为近距离,伊迪丝没有错过他眼底苦涩的情绪。可很快,他调整了说话的语气,用那种使她毛骨悚然的语调调笑道:“为什么我会因为和你传出流言而感到困扰呢?实际上,我并不认为那是无稽之谈,因为丽塔·斯基特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有很多男巫甚至女巫愿意前仆后继地成为伊迪丝·菲尔德的下一位’——包括我。” 肉桂棒一下子突然沾在了伊迪丝嘴唇较干的那一块皮肤上。它悬在那里,如同一个登山者挂在悬崖上,期待被救。 “对不起,什么?”她问道。 雷古勒斯的目光不得不被那根在空中飞舞的肉桂棒所吸引,以至于他的回答有点心不在焉。 “你知道你有多受欢迎,伊迪丝。” 她知道,但她也知道这不属于计划里的一部分!伊迪丝在心底尖叫。他们应该在茶馆里——噢这部分是她的错——相谈甚欢,让那些愚蠢的俱乐部成员相信他们成为了朋友,而不是—— “你在——” “我的母亲也看见了报道。”雷古勒斯突兀地打断了她,“你知道她的性格,伊迪丝。从那以后,她甚至交代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时刻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那简直……太可怕了,伊迪丝,太可怕了。” 他重复道:“无时无刻……就在我的身边,太可怕了。” 一股寒气顺着伊迪丝的脊椎蹿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终于意识到雷古勒斯的异常来源——不是玻璃窗外那些窥视的目光,而是她的身后。 柜台后面还有一双时刻注视着他们的眼睛,一对时刻聆听他们谈话的耳朵。 尽管那个男巫一直在慢吞吞地擦拭着玻璃杯,但伊迪丝忽然也回想起另一个细节。 在圣诞假期前夕,对角巷最忙碌的时间段,弗洛林冷饮店里除了她和雷古勒斯以外,再无别人。 伊迪丝咬碎了嘴里的肉桂棒。这感觉就像一个无声无息的游走球刚刚撞进她的后背,打通了她的脉络。她尽量不表现出来,试图不去想这场戏剧会有多少隐藏在人群的观众。 “是啊,那听起来真可怕。”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好在很适配她的话。 “但我会争取到她的信任,只要她真正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无人可以阻止,一切就都会顺利起来的。”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去证明我的心意。” ——俱乐部的人还没有真正相信他,伊迪丝在心底思考。如果计划第一步就卡壳,显然会对凤凰社接下来的活动产生影响,也会使得雷古勒斯本人在俱乐部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察觉到她的担忧,雷古勒斯握住她的一只手,他的手是如此温暖,手指像丝绒般柔软。他们的手指被他轻轻并在一起,他的拇指在她的掌心画着小小的圈,然后指尖上滑,与她的手指交缠。 这超出了安慰的性质……与此同时,伊迪丝想到了艾丽斯·隆巴顿的建议:用肢体触碰打破冰层。看起来,雷古勒斯采用了这条建议。那么,她也应该更加努力打破冰层才行。 她有一种走在狭窄而悬空的木板上的感觉,踏错任何一步都会使所有人万劫不复。 “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要让你的母亲或你的任何一位家人打扰我和我的朋友,”伊迪丝尖锐地说,她抽回自己的手,“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 “我能保证。”雷古勒斯马上说。 “那我……” 她打算平稳呼吸,顺势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但伊迪丝忽然听见了接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影子笼罩上来——一个巨大的影子,很高,很宽,有着怪物一样的轮廓。 伊迪丝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是一种面对危险的蓄势待发的冲劲,她感觉自己耳朵里的血像河水一样澎湃有声。 “快要关门了,”斗牛犬男巫在她身后开口,“如果还有没喝完的东西,请尽快……否则,我不能保证它们能否留过今晚。”他对雷古勒斯笑了,黄黄的尖牙就像某种流浪野外的肉食动物所拥有的,如果上面再沾染一丝带着血的肉丝,那就更有威慑力了。 雷古勒斯微微皱了下眉,“我……我们会很快。不过,请给我们一个蛋糕打包袋。” “希望如此,以及,非常乐意。”斗牛犬男巫说着,留下一个打包袋就回到柜台附近开始指挥扫把打扫地板。 “你的手。”伊迪丝说道。 原来在她调动所有情绪阻止自己掏出魔杖的时候,雷古勒斯又把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雷古勒斯这才注意到,他一边道歉一边收回手。然而,伊迪丝却抬起头注视着他:“我并没有要求你收回去。” 他愣住了,收回到一半的手被她精准且有力地捕捉。两只手像是缠斗着,十指绞成一团,突然伊迪丝完全侧向他,空着的手穿过他丰厚柔软的黑发,抓住他的颈背。来自她嘴唇的美妙压力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充满了液态的火焰。迷醉得失去了判断力,他竟然允许自己沉湎其中,感到每次脉搏的悸动都达到了极限。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吻,但她或许很擅长教学。这使雷古勒斯立即体会到了其中的滋味,微妙而诱人,就像某些奇特的毒药般让人上瘾。 短暂结束了亲昵的深吻,他若有似无的磨蹭着她的嘴唇,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冻结的夜里混在一起。 “他还在吗?”伊迪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那种轻声私语的状态使他屏住呼吸,浑身流窜着一种过于炙热的火焰。 同时,雷古勒斯抬眼望向她的身后——空无一人,看起来某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已经提前离开进行汇报了。 证明今天属于凤凰社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他们应该可以离开这里了——从这半拥抱的状态中恢复,他们身体间那种强烈的联系也应该适时而断。 但他捋顺她耳际的发丝,保持这副耳鬓厮磨的状态喃喃道:“他还在……看着。” 他亲了一下她半张的嘴,又一下,柔软的气息盈满了她的唇,他们的脉搏在相帖的皮肤下一起跳动。另一个深吻,有些火热但同时也有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当他们同时分开以后,他的呼吸和她一样急促,甚至更猛,胸膛正剧烈的起伏。 他们都沉默不语。雷古勒斯伸手去拿打包袋,将圣诞蛋糕放进那自动变得立体的袋子,他的手在发抖,深灰的目光死盯住手中进行的动作,不愿迎视她,尽管她无法揣测他是不想看见她的表情,还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的。 “你可以将这个蛋糕带回去给麦克米兰和哈特,”他说道,“圣诞快乐,以及,晚安。” 话音一落,他狼狈地逃出了弗洛林冷饮店。 第303章 只是为了计划 黄昏过去,黑夜伴随着刺人的低温和浸湿了伊迪丝斗篷的蒙蒙细雨来临。而当她和宝拉回家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大了,雨水闪着银色和黑色的光滂沱而下。 伊迪丝加快步伐,集聚最后一点力气回到家里。她觉得自己似乎行走在梦里,所有事物都不成比例——要对齐焦距太难了,地板在她脚下变幻无常。 而更令她感到震惊的是,奥斯顿正躺在她们的长沙发上,用魔杖指挥针线在一个小小的金飞贼填充玩具上飞舞,玻璃门就那样卧在他的臂弯里,怀里还有一个游走球填充玩具,专注地看着那些针线;玛尔斯停留在他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在他和玩具之间徘徊。 听见大门响动,三对眼睛同时望向伊迪丝和她身后目瞪口呆的宝拉。 咕咕声和汪汪声同时响起,玛尔斯和玻璃门同时冲向她们挚爱的女孩。 “晚上好。”奥斯顿放下魔杖对她们说,“呃?你们看起来很累,今天——还顺利吗?” “比一场魁地奇比赛更累。”伊迪丝一边抚摸玛尔斯,一边回答。她的语气紧绷而戏剧化,每当尴尬的时候她总会这样,她自己也知道。 “迪是一位了不起的表演艺术家,牺牲很大。”宝拉放下怀里正在疯狂摇尾巴的玻璃门,伊迪丝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不过我们先谈谈你,奥斯顿,你在做什么?我刚刚没看错吧?玻璃门和玛尔斯都围在你的身边?” “噢。”奥斯顿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拼命掩饰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强迫自己假装出一副很平常的模样——仿佛二十分钟前的伊迪丝——“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玻璃门不小心把伊迪丝送她的那个最爱的玩具撕碎了,我帮她补好了,完美如初。” “那个游走球?”伊迪丝问。 奥斯顿点点头:“接着,玛尔斯把藏在窝里的金飞贼玩具也拿来给我——那东西少了一个翅膀,现在……嗒哒。” 他把栩栩如生的金飞贼玩具在玛尔斯面前晃了晃,玛尔斯顿时高兴地张开翅膀和爪子飞向他,将最爱的金飞贼玩具带回伊迪丝的房间角落——她的栖息枝和窝在那里。 宝拉看向她脚边正咬着游走球玩具摇头晃脑的玻璃门,不由发出想哭的感叹声。 “噢——你让她们爱上你了,终于。” “嘿,我没有‘让’她们爱上我,我只是做了点儿好事。” 奥斯顿看上去又气又急,但等到宝拉上前对他又搂又亲的时候,就只剩下急了。 “别这样……只是一点儿小事。”他勉强地说,手扶在宝拉的腰间,不清楚是想让她站稳还是想要推开她。“谈谈你们,伊迪丝,以及雷古勒斯·布莱克……他们成为朋友了吗?” 宝拉在他的脖颈和锁骨凹陷处喷出呼吸不稳的热气,害他不得不惊慌地推开她,以至于错过了说出接下来这句话的伊迪丝的表情。 “不止是朋友了。”伊迪丝说,“我们接吻了。” 奥斯顿眯起了双眼,“呃……”宝拉在他腋窝下拧了一把。“啊!老天!你真可怜。” “什么?”伊迪丝问道。 “你喜欢他吗?雷古勒斯·布莱克?”奥斯顿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希望此时宝拉的大脑不在她的头里,而是幻影显形到他的脑袋里,“老天,你们俩在一起了?” 宝拉呜咽了一声,两人还以为是玻璃门叫唤。 伊迪丝的尴尬烟消云散,她甚至有点想笑。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莉欧拉的名言:伊迪丝,你应该懂我的,对吧?新肉就是很棒啊! 她想象着脱口而出是什么感觉。 宝拉和奥斯顿可能会吃惊到为她寻找各种正当原因合理化一切,笨手笨脚,就算她的新约会对象是前前任的兄弟。每当这种时刻——非常惭愧的说,赫奇帕奇的忠诚就压过了正直。 不过。 “只是为了计划。”她对他们说,对自己说。想尽办法不去回忆那个充满热红酒香甜的吻。 结果宝拉和奥斯顿更加吃惊了。 “我现在理解你牺牲很大是什么意思了,”奥斯顿说,“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他的吻技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吧?”伊迪丝开着玩笑。她确实觉得不舒服,但不是冲着雷古勒斯,而是冲自己——她其实有点好奇,难道她会对来自任何一个样貌过人的异性的亲吻而感到颤动吗?这究竟算什么? 她把若有所思的目光停留在奥斯顿的尖脸上。 呃——不要。 但是…… “不是吻技的问题,”宝拉终于张开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叫停,我们想其他办法。” “不会,”伊迪丝说,“只是吻而已,那不代表什么。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我的意思是,不是制定好的计划的一部分,但可以成为凤凰社的计划的一部分。” “老天,”奥斯顿叹气,“还好这个计划不是我制定的,否则我一定会想在你们接吻的时候用魔杖穿过你们俩的脑袋。” 伊迪丝和宝拉都大笑起来。 他们好像就是为了确认她没有在为计划受苦。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和事业,一点小牺牲是必要的,但真正到了那一步,宝拉和奥斯顿会比她更难受。 虽然按照莉欧拉的想法来看,和新肉约会、接吻怎么会算是受苦呢?那简直是美差! “我好妒忌你。”莉欧拉对伊迪丝说。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连格温都知道了她究竟在妒忌什么。 “你干嘛缠着她?”格温挥了挥拳头,“回去找你的罗尔!” “罗伊啦!傻瓜,”莉欧拉大声叹气,又被格温的眼神吓一跳,“好啦,对不起,我不该叫你笨蛋……罗伊他已经出发去冒险了,最新一站在多瑙河三角洲,他寄来了明信片……唉,我真想他!” 赫罗纳问:“多瑙河三角洲在哪儿?” “罗马尼亚。”莉欧拉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们俩分开了呢,”戈嘉蒂用奇特的目光看着她,“昨晚我们去三把扫帚的时候,你不是还带走了一个七年级学生吗?” 正三五成群往浴室走的女孩们忽然都停住了脚步,除了格温妮丝急急忙忙脱靴子的动作,没人继续动。 “他已经十七岁了!”莉欧拉大叫起来,“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没对没成年的巫师下手!” “我可不认为那是重点。”伊迪丝说,喉咙发出怪怪的声音。 “那也是个重点,”杰玛慎重地看着她,“需要注意的重点。” “总而言之,罗伊可是在罗马尼亚耶!他每次采风都至少需要半年,这和分开没两样嘛。” 伊迪丝被她的理论震惊了。只要罗伊不在她的身边,就代表他们分开了?莉欧拉随时可以开始她的新约会,只要在罗伊回来前及时分手就好了。 老天,这就是她终于开始关注参与队友们另一种层面生活的代价吗? 仿佛被伊迪丝吃惊的目光凝视得毛骨悚然,莉欧拉在雾气弥漫的浴室门口握住她的脸,这样伊迪丝就和她面面相觑了:“再说了,谁说我的妒忌是为了男人?我想说的是,我真妒忌伊迪丝越来越准确的击球。你们今天难道没注意到她百发百中吗?天哪,幸亏你没做追球手。” 没想到,赫罗纳也认同地点点头:“你可以用游走球让鬼飞球被投进门环里,没人能料想到这一招。如果是在追球手们都被纠缠住的情况下,这招会出奇制胜。” “如果不违反规定的话,”杰玛接话道,“欧洲杯决赛那次是乔安娜借用了游走球的轨迹作为掩护,假如纯粹因游走球的碰撞而进球……不知道裁判会不会吹哨。” “她不是可以借用游走球撞击门环促使投球失败吗?那为什么撞击鬼飞球促使进球不可以?”奈莎着迷地问。 戈嘉蒂说:“那场上就有五个追球手了!位置分为追球手和击球手是有意义的,就像除了找球手以外,别人都不可以碰金色飞贼一样!” “但是,她又没有直接击打鬼飞球!”奈莎反驳道。 她们的话题很自然转向魁地奇,对于今天的训练开始进行技术总结。作为队长的伊迪丝深受感动,作为洗澡者的格温妮丝却发怒了。 “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所有热气都跑出去了!冷气都跑进来了!我冻得像一条冰棍!” 女孩们这才意识到,她们浑身臭汗堵在盥洗室门口旁若无人地开起了训练后总结会,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水蒸气的水珠从她们的发间滴落,每个人的脸颊都被熏得通红。 “准备!”伊迪丝突然出声。女孩们啪地一下立正——浴室深处还有一声跺脚的声音,根据响度判断,应该是格温——戈嘉蒂下意识想要抓起身边的扫帚,却发现身旁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个进浴室的人要使用靠近门口的淋浴头!” 靠近门口的淋浴头?那可不行!谁都知道那个淋浴头时好时坏,出水就像乔西亚·卡彭特的臭脾气——多数劈头盖脸能把皮肤击打出洞,少数安静得就像不在那儿,然后等到某个时刻,再次劈头盖脸地把你喷得垂头丧气。 几乎是在伊迪丝的尾音落地的瞬间,所有女孩争先恐后钻进了浴室里,其中不乏抱怨和尖叫。很快,每个姑娘都找到了合适的淋浴头,伊迪丝这才优哉游哉地最后踏进浴室,关上门,将这一室欢声笑语和腾腾雾气与门外的刺骨寒风隔绝。 第304章 坠入爱河? 他们开始尝试在大街小巷出没。一开始他们只能出现在合乎常情的地点幽会,像是对角巷、翻倒巷或者霍格莫德村,但随着时间推进,他们从寻找镜头变成了躲避镜头。 “你们在一个星期内上了三次头版头条!”莉莉严肃地说,将《预言家日报》拍在桌上,“那太过头了,太明显了。” 宝拉好奇地看向占据了报纸大半版面的相片。 两束在黄昏下依偎的剪影愈发纤细,另一头是低垂的遮盖住两人侧脸的巫师帽,片刻后,伊迪丝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从帽檐缝隙直直望向了镜头。 “我认为那很甜蜜。”宝拉忍不住红了脸,“再说了,我们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关系更可信吗?” “事情太过顺利反而会引起警觉,”莉莉分析道,“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球迷,他们是俱乐部的人和汤姆·里德尔,多疑是他们的天性。” 艾丽斯赞同地点点头:“如果引起他们的警觉,他们反而会注意到更多的漏洞。我们得承认,假的就是假的,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和行动,所以,我们需要避重就轻。” “你们怎么看?”莉莉问道。 她们同时看向长桌另一头两侧的伊迪丝和雷古勒斯,他们目光相撞,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没意见。”雷古勒斯说。 “为了计划。”伊迪丝说。 于是他们今天在一处幽静的私人后花园里用餐。有些巫师明白**的重要性,在私人住宅开餐厅无疑是个好选择。如果不是雷古勒斯让家养小精灵打听,他们不会知道这处神秘的餐厅。 这里是一处台地式花园,四周围绕着密不透风的古老树篱,这遗世独立的花园让人联想到违背冬日主义的色彩和芬芳……金色和绿色的树叶,锦簇的玫瑰和大丽花,各色草花和新鲜的林木令空气中充满愉悦的味道。 尽管伊迪丝和雷古勒斯清楚,俱乐部的人或者记者很可能在十分钟后就会赶到此处,但他们之间相处时的僵硬感早已消弭——当你面对的是一个经常见面和亲吻的朋友时,至少你们不会相处得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雷古勒斯给她带来今天幽会的礼物:一枚俗丽的胸针和一条风雅牌围巾。 “这里没有售卖十字架的胸针,”他看向她胸口那枚镶嵌着水晶和钻石的旧胸针,上面已经有了岁月的磨损,“不过我找到了一个类似游走球形状的胸针,希望你会喜欢。” 那只是一个圆形的胸针,金色镂空的中心镶嵌了一颗亮度十足的祖母绿宝石。但他这样一说,伊迪丝也觉得那长得像是游走球了。 他对她说:“我对那个售卖胸针的妖精说,这是为我自己买的。然后他瞧了我一眼,说:‘对,没错……’” 他学得惟妙惟肖,伊迪丝眼前简直浮现出那个妖精耸眉头、怪腔怪调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起来,透露给他一个小秘密。 “其实……我一直都有点儿怕他们。” “谁?” “妖精们,还有家养小精灵们。” “什么?”雷古勒斯惊讶地扬起眉毛。“怎么会呢?” “我不知道,我猜我只是因为他们的长相,”伊迪丝很抱歉地说,“这样说起来很冒犯,但是……我认为他们长得太像人,又太不像。” 雷古勒斯沉默了瞬间。 “所以,你讨厌他们?”他谨慎地问。 “不,”伊迪丝否认,“我不会因为他们的外表而讨厌他们。虽然我没有深入接触过妖精,可是当我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时候,发现小精灵们都很好。他们拥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他们……就像你和我,像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人,他们不是特别的。” 她说完,惊讶的发现雷古勒斯微微低头,没有看她,尽管面无表情,但一抹暗红浮现在他高高的颧骨和光滑的鼻梁上,呼吸也比平时要快。 “雷古勒斯?”伊迪丝试探地喊。 雷古勒斯低头看她,双眼清冷仿佛闪亮的钻石,却没有任何情绪;但不知何故,伊迪丝仍能察觉到他也觉得古怪,两人之间有种热切的情绪,电流强如闪电。 “我们家里的小精灵……他叫克利切。”他说,“他喜欢擦亮家里所有带着家族徽章的银器,喜欢偷听母亲为我讲的纯血家族睡前故事,尤其喜欢享受和制作美食……从我小的时候,他就一手照顾我,直到现在也永远不停歇,他是最好的伙伴。” 伊迪丝想到了一个多年前的面孔。 佐伊拉。 她浮现出释怀和回忆的笑容,伸手覆盖在雷古勒斯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那微微突出的青筋。 “我能想象出来,他对你有多重要。” 他的声音低沉安静,“非常重要。”片刻后,他又补充:“但是,他此生最大的梦想是在年老后被我母亲砍下脑袋,挂在他的母亲脑袋旁边。” 伊迪丝倏地僵住了。 “粗暴的命令没有用处,伊迪丝,所以另外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他的语气坚定,终于直视她的双眼。同时,他的手指滑入她的指间,激烈的脉搏紧贴在她的腕间而传递,他的掌心光滑而火热。 伊迪丝摩挲着他手背和手指上的骨节,用另一只手举起被忽视已久的白葡萄酒,“致正确的道路。”他们相视而碰杯,在清脆的玻璃相撞声中,伊迪丝捕捉到一丝类似车辆回火的爆裂声。 她自然地收回手,轻轻抿了一口白葡萄酒:“星期六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雷古勒斯笑了,“你知道我不会错过。”他再次用上那种油滑的腔调,“你愿意给我留一张门票吗?” “最佳座位。”伊迪丝柔声说。 他们在树篱前用餐,月光在一切轮廓上描绘出银边。细微的快门声响起,伊迪丝只能装作没听见,仿佛徜徉在雷古勒斯又一个有趣的笑话里。 星期六的比赛属于霍利黑德哈比队和蒙特罗斯喜鹊队,他们是实力相当强劲的一支队伍,不过当他们曾经的找球手因伤退役以后,今年新增的血液卡洛斯·哈代似乎和队友们有些默契不足。 伊迪丝早就针对于对方的新任找球手定下了一系列的策略,而姑娘们也没有愧对于她顶着危险出没在卡洛斯·哈代家附近收集情报的行为,出色的完成了一次次追击任务。 “作为今年新进首发队的赫罗纳·洛佩兹表现出色!截止目前她已经完成了三次势不可挡的进球——快看!她又抢到了鬼飞球——漂亮的传接球!杰玛·戴维森成功从乔纳森·库克手里拦截到球——再次传球!洛佩兹——库斯拉帕里——进球了!” 比分改写为60:40,引起观众席上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和欢呼。 与此同时,伊迪丝和格温妮丝仿佛球场上所存在的镜面人,无所不在地追击在对方找球手卡洛斯·哈代的左右两侧。她们之间的默契给哈代造成很大的麻烦,以至于他连金色飞贼的影子都没看见,奈莎就已经远远抛下纠缠的其他人,一冲直上奔向金色闪光。 响亮哨声再度被裁判吹响,解说员斯多吉·波德摩用洪亮的大嗓门喊道:“霍利黑德哈比队赢得比赛!在三个钟头内以出色的210:40拿下了本场胜利——” 所有穿着绿色袍子的巫师纷纷从观众席上起身,冲照例绕场一周的哈比队队员们大声尖叫、欢呼,有人挣扎着从栏杆里探长身体,试图摸到任何一个队员飞扬的袍子一角,可惜作为驰骋赛场的运动员,她们都明白该如何保持和观众席的距离。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最应该和观众席保持距离的队长伊迪丝·菲尔德却在即将经过包厢看台时主动压低了扫帚。 “伊迪丝?”飞在她身后的格温妮丝震惊地提醒她。 她双手离开光轮1500的前柄,右手抛起在正常比赛中紧攥的击球棒,几乎是瞬间,她的左手稳稳接住了球棒,随后在空中挽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漂亮圆形,转而插进了长袍后的紧身腰带里。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直到她降低速度,冲包厢看台里伸出一只手—— 下一秒,另一只手从看台内伸出来,结结实实地和伊迪丝·菲尔德击了个掌。 伊迪丝咧嘴大笑,张扬而肆意,活力鲜妍的面孔被大屏幕牢牢锁定。 全场响起有史以来比赛结束后最激烈的欢呼,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口哨声和哭泣声,伊迪丝加快速度,回到了哈比队集合的位置,在队友们奇特的目光中,和她们一起降落地面。 “天啊,你真的坠入爱河了。”莉欧拉不赞同地感叹道,“还是太年轻了,伊迪丝。” “那真的太可爱了,”杰玛热泪盈眶地说,“我不知道你有那么喜欢他,那是你第一个正式宣告的对象,是吗?” “呃,”伊迪丝说,“他只是个约会对象。” 这下连赫罗纳都瞪大了眼睛:“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约会对象击掌?我以为至少代表他是特殊的那个。” 伊迪丝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情绪,她的心未免跳得太快,爆发的狂猛电流既非热情也非恐惧,但全新的情感却让她紧绷得难以忍受。这种感觉无法言语。她紧张得要命,重重跳动的脉搏无法缓和。 当她在比赛结束以后前往哈特茶馆凤凰社分部的时候,那种仿佛回到欧洲杯夺冠现场的情感仍未散去,以至于她一走进那处神秘的薄膜,发现房间不止有此次行动的成员时,她的心跳漏掉了半拍。 西里斯·布莱克、莱姆斯·卢平都在里面,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两个人都转身面对她。 “下午好啊。”詹姆用热情得有些诡异的态度对她说,莉莉在他身边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噢,原来詹姆·波特也在这里。 伊迪丝心想,脸上浮现出一个平静的笑容:“下午好。” 没人回答她。 他们都只是看着她。 第305章 凤凰社晚饭时间 一片死寂的停顿,雷古勒斯从伊迪丝身后的门外走进房间。 “发生什么事?”他问,“哈特需要空间,她和麦克米兰带来了晚饭。”他摆出一副和蔼关切的表情,用手环在伊迪丝的腰间把她带离门口,以免对接下来进入房间的宝拉和奥斯顿产生障碍。 随即,雷古勒斯像是才意识到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人,迅速收回了手,同时用抱歉的语气说道:“抱歉,保持习惯了。” “没关系。”伊迪丝说。 她知道雷古勒斯不是故意的,在俱乐部的监视下,他们必须做到每时每刻保持亲密,这才能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信。 但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我不知道你们居然这么热爱戏剧,”西里斯说,“但恕我直言,这场戏幕糟糕到或许就连汤姆·里德尔都想要提前离席。” “大脚板。”詹姆低声说。 伊迪丝看向西里斯冰冷轻蔑的脸,随即又望望莱姆斯那张新增不少伤痕的苍白的脸,“对于这次计划,你们知道多少?”她开门见山地诘问。 “够多了。”莱姆斯说。 伊迪丝再次将视线转向西里斯讥讽的面容,知道他已经像个战士一样,以致命的效率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一旦确定了方针,就立刻进攻以确保胜利。 “那你们应该清楚,这计划是最好的选择。”她冷静地指出。 “这计划一开始是由谁提出来的?”西里斯反问道。 伊迪丝微微一怔,她下意识看向莉莉,那是第一个向她透露计划雏形的人,但莉莉此时也只是皱着眉头,颇有些恼火地瞪着西里斯。 “你以为是伊万斯?”西里斯发出短促的轻笑,“我不会责怪你天真,伊迪丝,你只是对斯莱特林和布莱克了解得不够深……” “你也是布莱克。”雷古勒斯忍无可忍地说。 “我宁愿不是!”西里斯的怒气更加沸腾,甚至紧逼几步上前,“因为我不会将她人的安危当做逃离泥潭的绳梯!也不会用接近她的方式来换取在那个见鬼的俱乐部里步步高升——” “大脚板!”詹姆大声打断他。无论西里斯正在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话,他始终还是雷古勒斯的亲兄弟,他们也仍旧同是凤凰社的成员。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寒气凛冽般穿梭在人群之间。 但一直未被注意到的莱姆斯却在这时强势加入了话题。“这件事一开始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他说,“大脚板是对的,你本来不需要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雷古勒斯轻声说,“越陷越深?如果这就是你们对于我目前任务的理解,我不得不对你们平时执行任务时的安危多考虑几分。” “我给过你机会,雷吉。”西里斯望着他,语气有所缓和,“你本来可以脱离俱乐部,正式加入凤凰社。” “像你一样,抛弃自己的家庭吗?” 涉及更加**的家庭话题,使得其他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也有些微微的尴尬。詹姆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用热情轻松的情绪稳定局面,而是沉默下来;莉莉双手掩面,惊异的目光从指缝里扫视全场;艾丽斯远远地坐在长沙发另一头,也用警惕严肃的眼神凝视着对峙的几人。 “如果我像你那样脱离俱乐部,妈妈和爸爸该怎么办呢?”雷古勒斯问,“以你对伏地魔的了解,他会愿意放过他们吗?” 西里斯差点从原地跳起来,“你认为凤凰社这么久以来的工作是在做什么?认为我们——”他指向自己、莱姆斯、詹姆、莉莉和艾丽斯,“——我们平时只是躲在时尚的餐厅里和人约会,吃点儿私人厨师供应的晚餐——” “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伊迪丝上前一步,挡在虎视眈眈的布莱克兄弟之间,“回去,星星!无论计划如何,我们的目标都是为了铲除汤姆·里德尔和他的小俱乐部!” “正是如此!”莉莉严厉地说,“在汤姆·里德尔和他的爪牙垮台之前,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彼此猜忌和争斗。大脚板,月亮脸,我想你们都了解,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不顾一切去做的,伊迪丝和雷古勒斯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选择牺牲自己,那应该值得尊重!”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清脆得像鞭子甩在男孩们的心里,伊迪丝也因为她所说的“牺牲”而感到略微的不自在。她偏过脑袋,余光瞥到胸前那枚闪烁着彩光的圆形胸针,只觉得口干舌燥。 唰啦一声,身后的包厢门再度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炖菜香气随着宝拉走进房间而蔓延,她呆滞地看着眼前所有站着的人,不由怯生生地举起手里的炖锅。“晚饭时间?”她问。 令人意外的是在爆发这样一场争吵以后竟然没有人离席,就连艾丽斯都留了下来摆放碗碟。奥斯顿跟在宝拉身后,放下十二只带耳锡制小酒杯,随即又端来满满一铁壶的黄油啤酒。 在摆饭的几分钟内,没人再说话,只有餐具和桌面碰撞发出的响声和椅子的摩擦声。在落座前,不止一个人的视线注意着伊迪丝,但她只是随便挑了一个位置落座,并对宝拉说:“快来,坐在我左边。” 宝拉当然愿意,只不过在伊迪丝再次开口前,她右侧的空位就被雷古勒斯占据了。与他迅速到有些冒昧的动作不同,当奥斯顿停顿在原地的时候,雷古勒斯对他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奥斯顿,来这里。”宝拉赶紧说,她的旁边就是主位,之前在开会的时候是属于邓布利多的座位,但既然现在是晚餐时间,倒也不必计较这些。 剩下的人也纷纷落座:西里斯坐在伊迪丝正对面,索然无味地翘起椅子腿向后仰去;詹姆和莉莉依次坐在他的左侧,詹姆用大勺子盛了一些奶油炖菜在盘子里递给莉莉,莉莉也将倒好的黄油啤酒放在他的面前;艾丽斯的位置在莉莉对面、雷古勒斯的右侧,她面前是一杯热南瓜汁,在她的请求下,雷古勒斯替她拿了一些油酥薄饼。 伊迪丝的盘子前方本来是一盘淋着豆豉酱的大比目鱼,但是西里斯右侧的莱姆斯忽然起身将那盘鱼和另一个玻璃碗装着的肉酱千层面换了位置。 “噢,月亮脸,那是你妈妈的拿手菜吧?”詹姆饶有兴趣地说,“我有很久都没吃到了。” “是的,”莱姆斯说,“不过这是我做的,我当时学了很久。” 詹姆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我不知道你还学会了做菜,”他兴致勃勃转头看向莉莉,“你应该试试这个,他妈妈的手艺很棒,我想这道菜会让你下巴掉落。” “非常乐意。”莉莉毫不掩饰她的赞叹,“看上去真不错。”随即她压低声音对詹姆又说道:“用来搭配你做的罗宋汤应该很有滋味。” “只是随便做做。”詹姆得意地笑起来,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快速瞥了一眼斜侧似笑非笑的伊迪丝。 果然她还记得当初他在家里练习做罗宋汤被她撞破的时候。 好在伊迪丝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面前的玻璃碗里盛了一大块肉酱意大利面在盘子里。她看了一眼滋滋冒烟的表层,感到口舌生津,不由扫视桌面,很快将视线锁定在西里斯面前的胡椒瓶上。 没等她伸手,莱姆斯也将手伸向了胡椒瓶——西里斯还特意往后给他让了位置——但另一只手速度更快,用找球手的速度很快截住了胡椒瓶。 “给你。”雷古勒斯把拿到手的胡椒瓶递给伊迪丝。 伊迪丝看了他一眼,“谢谢。” 砰的一声,西里斯的椅子脚重重落在地上,把伊迪丝吓了一跳,过多的胡椒粉从瓶口扬出,洋洋洒洒飘在千层面上。 “好好坐着吃饭!”伊迪丝翻了翻眼睛,胡椒粉弄得她很想打喷嚏,而且这下她不得不去除最上层的千层面,否则她一定会被辣得跳起来。 西里斯冲她咧嘴一笑,难得什么也没说,而是也往自己盘子里多盛了一些千层面。 莱姆斯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浅酌了一口黄油啤酒,微微反光的锡制酒杯边缘映得他的双眼晶亮。 晚餐的后半部分气氛愈发回温。詹姆是最会活跃气氛的那个,当他将傲罗和凤凰社的任务分别用“波特方式”妙语连珠的叙述时,精彩程度堪比奥斯顿的魁地奇解说。 比起詹姆和西里斯两人跌宕起伏、充满冒险色彩的追捕黑巫师之旅,莱姆斯和彼得的潜行追踪任务较为平淡,但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依然暗藏杀机。 “虫尾巴留在那里,因为他更适合隐藏,”莱姆斯说,“我这次回来,是需要向邓布利多汇报进展和新的消息,然后得赶紧回去接应他。” “小虫真辛苦,”莉莉怜悯地说,“或许等到他回来以后,我们可以为他举办一个小聚会,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他的生日。” “噢,生日聚会!我喜欢这样的场合,”宝拉欢快地举起酒杯,“还是来茶馆举办,可以吗?我负责装扮茶馆,可以让彼得度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奥斯顿的目光温柔地在她绽开笑容的容颜上逡巡,“我也可以来帮忙。” “月亮脸,你记得千万不能透露给他。”詹姆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讨论,“这得是一个惊喜生日派对!” “我们还不能确定能否在三月回来。”莱姆斯哑然失笑。不过,他还是向朋友们保证,绝对不会让彼得知道将有一个惊喜生日派对。“对了,”他转向伊迪丝,轻声对她说:“谢谢你在我远离英格兰的时候常去探望我父母。” 他们周围的谈话声小了下来,这让伊迪丝感到面颊有些发热。 “这没什么,”伊迪丝说,“我很喜欢他们。你知道吗,你妈妈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不怎么咳嗽了,因为医院终于给她开药了。” “如果她能够接受圣芒戈的治疗,或许她会好得更快些。”莱姆斯惆怅地说。 “我想你妈妈不会接受喝下那些不明原料的魔药的,”伊迪丝调侃道,“她对我说过,在你一年级的时候,替你购买魔药课材料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远离那些‘不健康的饮料’了。” 莱姆斯笑起来。 伊迪丝右侧传来刀叉摩擦盘子表面的刺耳声音,她忍不住皱起眉毛望向雷古勒斯,他不好意思地放下刀叉:“真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有关计划的一件事……我应该现在说吗?还是晚饭后开个会?” “你可以现在说,”艾丽斯建议道,“正好所有人都在这里呢。” “噢,其实是这么久以来,俱乐部终于对我下达了一个有关于伊迪丝的明确指示,”雷古勒斯说,“只不过,在这个指示之前还有一个任务前提。” “说说看。”伊迪丝眯着眼睛。餐桌上其他人也留心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需要得到你的全部信任。”雷古勒斯微笑着,“然后,对你的光轮1500下手。” 第306章 晚餐会议上的冲突 伊迪丝听到了血液冲过她双耳的声音,这让她昏乱茫然。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混沌。 一切如同一道巨大的波浪排山倒海般地扑向伊迪丝。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甚至担心它们会突然间崩得粉碎。 “他们让你做什么?”她一字一顿地说。 “毁掉你的扫帚,”雷古勒斯平稳地回答,“让你在下一场联盟赛中输掉比赛。” “一群该死的狗屎!”宝拉骂道。 或许这是她这辈子第四次骂人,谁知道?伊迪丝只是在瞬间想到宝拉从前绝不用粗话骂人,第四次是个比喻,但那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才是我熟悉的小汤姆的走狗作风,”西里斯坐直身体,嘲弄地咧嘴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你会怎么做?”莱姆斯目光锐利地看着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竭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伊迪丝在他的默认下无力地闭上眼,觉得喉咙一阵愤怒的刺痛。她想过为了在暗处引出所有针对于她的恶意,她必须配合一些事情,但绝没有包含她的扫帚、击球棒或者她的比赛! 睁开眼,她环视全场,似乎每个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因为她的耳畔除了血液澎湃汹涌的涌动声,再无其他。 她快要吐了。 觉得自己脸上血色尽失,伊迪丝看向身旁的宝拉和桌子首端的奥斯顿,他们也在说着什么,情绪激动,宝拉几乎已经快掀翻面前的长桌。 伊迪丝慢慢用手指捂住嘴,不,她不可以在这里呕吐;但她的周围到处都是飘着浓烈气味的食物,入耳的全是碗碟和刀叉碰撞的叮当声,同桌伙伴们据理力争的争执、建议和否决,作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呃。”伊迪丝嘟囔着,额头上冒出汗水。 在纷扰之中,椅子腿摩擦的声音陆续尖锐响起,划破了晕眩的阴云。 一股清冽、带着清新青草味的微风随着来人动作扑向伊迪丝,她深深地吸了几口熟悉的气息,昏昏然的脑袋被一只手轻轻覆住,她的脸颊陷入整片柔软的布料。 随即,她的肩膀和后背都多出了两只手,轻轻地安抚着微微战栗的身体。 “哦……天啊!”宝拉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她面前响起,“你还好吗,迪?” 伊迪丝抓住肩上那只手,同时从黑暗中抬起头,“……不太行。”她说,遏制住一阵阵的反胃。 “老天,你的脸色绿得跟豌豆一样!”奥斯顿说。宝拉看出她难受的来源,立刻起身在长袍口袋里翻找出几颗薄荷硬糖,在往她嘴里塞的时候,宝拉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或许是因为太热了。”艾丽斯低声说,想要围到伊迪丝身边,但伊迪丝的四周已经密不透风。于是她只能从长袍里抽出一条柔软的白手绢递上前,由伊迪丝紧抓不放的那只手微微挣脱并接过后用来擦拭她潮湿的额头。 莉莉已经起身去扑灭了壁炉里的火焰,詹姆将大门打开一丝缝隙,那里仍有一层很难辨别的水状薄膜,但从缝隙中钻进了一些凉风,让房间内的温度多少冷却了一些。 薄荷硬糖入侵味蕾后带来了足以令人头脑清醒的刺激。除了眼前满是担忧的宝拉和奥斯顿,伊迪丝忽然发现自己的脑袋正贴在一个火热的、硬邦邦的身体上。 她抬起头,和西里斯那双燃烧中的灰眼睛对视个正着。不清楚是被他的目光还是他的腹部烫伤,她迅速稳定坐姿,在远离他的同时也移开了视线。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又立刻撞进了半蹲在她身前,正用手绢拂过她的额头的莱姆斯眼底。他的担忧不作掩饰,如果他从前的所有情绪都能像现在这样外放,或许—— “你感觉好些了吗?”雷古勒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同时,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住了她颈背,轻柔灵活地按摩着僵硬的肌腱;他的手指很温暖,略有些薄茧,这温柔而舒服的触碰让她的恶心很快就消散了。他似乎确实知道应该碰触哪里,手指在她颈肩部最敏感的地方来回轻推以赶走不适。 伊迪丝觉得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深长平复。 她认为就算是刚刚打完长达十个小时以上的魁地奇比赛,有雷古勒斯这样的按摩手法,她也很快能恢复到最棒的状态。 面对西里斯和莱姆斯同时扫来的睨视,雷古勒斯不紧不慢地在伊迪丝的后脖颈处收回手。 而当他突然松手让她坐好时,伊迪丝不免觉得结束得太早,但她及时克制住不合时宜的叹息。睫毛自苍白的脸颊上抬起,她眨眨眼,发觉那种阵阵反胃、心脏收缩的异样感已经消失了。 “我好些了。”伊迪丝安抚地对宝拉一笑,“多亏有你们在旁边。” “对不起,”宝拉眼泪汪汪地说,“如果我刚刚有转过头来就好了。” 伊迪丝这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座席顺序,坐在她两侧的宝拉和雷古勒斯都不是第一个发现她异样的人。而是……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西里斯和莱姆斯。 “没关系,”伊迪丝赶紧说,“那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很庆幸你坐在我的身边,否则又有谁能够在最快时间往我嘴里塞一颗薄荷糖呢?” 她微微停顿,郑重地对长桌上的其他人都表达了谢意。“谢谢你们,”她说,“我很感激你们的帮助,无论是……”她看了一眼西里斯,却一时失语。 踌躇片刻,她跳过了他,“……莱姆斯的手帕、雷古勒斯的按摩,都让我好多了,还有莉莉和詹姆,你们让房间降温真的帮了大忙。” “不值一提,”詹姆滑稽地说,“只要你别吐在炖锅里,那就谢天谢地。” “呃,那只手帕是我的。”艾丽斯说。 “噢,非常抱歉。”莱姆斯看向她,“我洗过以后会还给你。” 伊迪丝的脸颊立刻像火烧云般发烫。 “对不起,艾丽斯……我是说,谢谢你!”她狼狈地向莱姆斯伸出手,“我来洗手帕,给我!” 她的语气几近粗鲁,但莱姆斯却并未觉得被冒犯。相反,他的眼睛像被点亮了,面带微笑将手帕交到了伊迪丝的手里。 这场小插曲挽救了陷入僵局和争执的晚餐会议,所有的喊叫和争执都融化在每个人面前冒着泡泡的黄油啤酒里。 不过,莉莉却显得非常焦躁。 “所以……你不能接受雷古勒斯碰你的飞天扫帚?” 伊迪丝放下锡制酒杯,语气坚定:“不能。”她看了一眼雷古勒斯,“不止是他,而是任何人。” 宝拉认真地点头。 “如果……”奥斯顿思忖着,“如果不真的碰呢?你知道,就像这次计划一样,只要让他们相信他碰了,不就好了?” “但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伊迪丝在下一次联盟赛里出意外,然后输掉比赛。”詹姆说,“光让他们相信扫帚被动手脚了没有意义。” “你能在球场上演戏吗?”艾丽斯问,“假装扫帚被动了手脚。” “以伊迪丝的演技吗?”莉莉反问道。 “对不起,我认为我的演技很精妙!”伊迪丝说。 但令人感到尴尬的是,这次连宝拉也不点头了。 伊迪丝深感羞辱,但也找不到反驳的例子,只好又说:“更何况,哈比队不会因为我的扫帚出了问题就输掉比赛!就算我因为意外下场,她们也会胜利的!” “真的?”莉莉突然狡黠的一笑,“你这么认为吗,伊迪丝?就算你不在场,哈比队也可以赢得胜利,没什么好担心的,对吧?” “我——”伊迪丝察觉到自己陷入语言陷阱,不由感到一时语塞。“这不公平,”她喃喃着,“无论是对哈比队,还是法尔茅斯猎鹰队。” 气氛一时凝滞,莉莉面露不忍,她几乎想要松口,可是想到汤姆·里德尔俱乐部那些成员几近残忍和卑鄙的阴谋——无论是已经提出的还是正在酝酿中的——她强迫自己狠下心。 或许她们的一个小小决定都会成为今后事件发生的蝴蝶效应。某次计划的失败可能会害得伊迪丝从此再也无法上场打球,可能会令雷古勒斯失去俱乐部内的影响,或更糟糕——他们终将在某日失去他们珍视的一切,包括生命。 “在球场上讲公平,”莉莉平静地指出,“但在阴谋博弈中,我们无法做到那样。” 她是正确的。 伊迪丝心想,但同时又很难说服自己这一理念。她的理智劝说她听从莉莉的建议,她知道她们的良苦用心,都是为了伊迪丝·菲尔德本人今后远离更加严重的危机,一次小小的牺牲再说难免…… 可是那是光轮1500,属于哈比队的定制飞天扫帚。那是卡塔拉向她的姑妈磨了好几天才争取到的定制机会,那是哈比队姑娘们共同参与的、拥有代表性的比赛扫帚! 她不能让它被毁坏……绝不能……除非,它不会被毁坏……? “……扫帚保养油。”伊迪丝双手覆面,轻声呢喃着。 “什么?”詹姆问。 但雷古勒斯听清了。 “不同的扫帚保养油,”雷古勒斯眼前一亮,“它能让你的飞天扫帚出现短暂的失控,但之后重新在阳光下晒过以后,扫帚不会有任何损伤。” 伊迪丝猛地甩头看向他,“你还记得?” “一直记得。”他简短地说,同时快速思索着,“或许你没必要在比赛时出现意外,我也不会被怀疑……只要在我‘动手’以后,在比赛之前,这个时间段里你使用过扫帚……” “那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替补队员!”伊迪丝大声说,“我早就想让莉莉安·法斯特和格温搭档试试了!” “你可以试试突击训练,”西里斯插入话题,“很符合你的习惯和性格。” 宝拉也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她说,“对了。迪就是这样的人呀,她以前在校队的时候,还会自己给自己增加训练计划。” “是啊,在暴风雨的天气里去打球。”奥斯顿说,“典型。” “所以,”莉莉抓住话头,“在雷古勒斯对扫帚‘动手脚’以后,”她用四个手指在空中比划出引号,显然接受了这个计划,“伊迪丝只需要在比赛前突发奇想单独训练一次,她就可以受伤错过这次联盟比赛——目的达成,对吗?” “那哈比队其他人呢?”莱姆斯有些犹豫,“她们能够在没有队长的情况下应对这次比赛吗?” 伊迪丝发出轻快的笑声,“别瞧不起她们,莱姆斯,我们哈比队可不会因为缺失某个队员就失去胜利——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长板,没有短板。” “更何况,”她顿了顿,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次对手是法尔茅斯猎鹰队。” 了解魁地奇各支球队的宝拉、奥斯顿和詹姆都率先笑出声,莉莉和艾丽斯面面相觑。 “是个好结局,”艾丽斯迟疑地说,“我猜……?” “不过。”伊迪丝转向身侧的雷古勒斯,笑容逐渐消失,她紧紧凝视着他。 “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说,“也许以后仍然会有类似的指示,但我希望到那时,你在俱乐部的地位已经足以给出先于这个指示的——指示。” “当然,”雷古勒斯的嘴唇微微抽动,“我不会辜负你……你们。” 第307章 10号房间 晚餐结束以后,莱姆斯匆匆离去,因为他必须尽快回到彼得·佩迪鲁的身边,好让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获得一些喘息的空间。 接着离开的是艾丽斯,她说弗兰克大概在今夜结束目前正在进行的傲罗任务,他从魔法部里出来的一件事就是回家,所以她不希望他回家后看见空无一人又没留条子的房间。 宝拉看着艾丽斯的身影消失在绿色火焰后,不由感叹道:“那真是太甜蜜了。” 奥斯顿没说话,他正忙着整理桌上的碗碟刀叉,并把自动清洁擦布扔上长桌开始清洁。 “他们是非常可爱的一对。”莉莉笑着说。 “没错,”詹姆挥着魔杖让那些餐椅回到桌旁,“我们也是。” 莉莉扬起眉毛,脸颊发起烫来,否则无法解释那张烙印着点点的雀斑的皮肤为什么会红得愈发像她的发色。 西里斯的注意力逗留在他们之间的时间有些过长,就好像为他们两人表现出的某种特质而着迷。突兀地收回视线,他放下手里擦得亮晶晶的酒杯:“对不起,我也得先回去了。”说完,他看向伊迪丝,“你想参观下我的新家吗?我最近买了——” “不,谢谢。”伊迪丝礼貌地回答。 “——我猜也是,”他严峻地补充道,“你是对的,我会等到那东西完成以后再带来给你看。” “噢,不会是那个玩意儿吧?”詹姆看上去非常兴奋,“你的进展怎么样了?” “大有进步,我在报纸上看见有个对此技能非常拿手的男巫:A·韦斯莱,我寄去的所有信件他都回复了,对我来说很有帮助。” 詹姆吃了一惊:“老天,那可真是神速。” 在场其他人都云里雾里,可惜两位男巫没有对此进一步解释。在离开前,西里斯对所有人简单道别,随后绿色火舌舐上袍子一角,他的轮廓逐渐消失。 “那是什么?”莉莉问,“你们不会又是在做一些危险的额外计划吧?有吗?” “那和任何计划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詹姆保证,“但那的确是危险又刺激,而且!迷人且具有吸引力。” “所以是计划之外的……你们的小爱好。”莉莉直截了当,戳穿他的神秘措辞,“我希望那不会对你们的小命造成任何威胁。” “让我想想……”詹姆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瞬间,“绝对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 “请原谅,”伊迪丝不由自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她的身上,“听你们提到计划……还有一件事,雷古勒斯,”她望向长桌旁更换蜡烛的雷古勒斯,“你之前也提到,在这次计划之前,你需要得到我的全部信任,是吗?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房间内所有视线,雷古勒斯脸部线条不免绷紧。“我想,那应该就是得让俱乐部真正认为……”他放低声音,“我是属于你最亲近的那类人吧。” “那要怎么……哦。”伊迪丝停顿住。雷古勒斯看见她因为突然的明了而变幻的表情。 在她停顿的瞬间,在场的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了雷古勒斯的言外之意。 詹姆忽然很庆幸西里斯和莱姆斯都提前离开了房间。 虽然他此时此刻也很后悔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 “那是你所定义的,还是俱乐部的人定义的?”伊迪丝苛刻地质问。 她受到了西里斯那番话的影响,雷古勒斯瞬间想到。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尽力控制住自己混乱的神情,冷淡地望回她喷火的双眼:“在这场争锋里,我有权掌控自己的定义吗?” 长时间对视,他的眼底有克制的愤怒和悲伤,伊迪丝竟然有一时卡住了,她的脉搏是如此灼热而急促,以致那迅猛的势头使她感到血管刺痛。 “所以,”奥斯顿试图让看上去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缓解,“还是相同的道理,只要让他们认为你们已经……对吧?” “公共场合。”莉莉的神情有些恍惚。 “至少不能在我家。”雷古勒斯说,“我妈妈可能根本不会开门。” “我家也不可以。”伊迪丝迅速补充,“我可不是独居,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住处,”她看了眼宝拉和奥斯顿,“绝对不能。” 宝拉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对伊迪丝警惕关怀的感动还是对她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计划的惊讶? “那就……猪头酒吧或者破釜酒吧。”詹姆勉强提议道,“那里可以开房间,醉醺醺的巫师们一般不会选择幻影移形,那很危险,所以他们经常会在酒吧里留宿。” “猪头酒吧可能会引起俱乐部的注意,”莉莉赶紧说道,“不能把阿不福思牵扯进来。”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说出最后一个选择:“那就只能是……” 阴雨绵绵,又黑又小的破釜酒吧里照旧坐满了来此打发时间的巫师。 在吧台附近,仿佛进行一场哑剧表演,两个披着兜帽的巫师在此碰头,一个对着另一个说了什么,接着两人对新任酒吧老板汤姆说了什么,汤姆对他们露出暧昧的笑容,将两人引到楼上的房间。 在上楼的时候,伊迪丝通过窗户迅速浏览了一下街面,外面雨势变大,雨水闪着银色和黑色的光滂沱而下,两边是一排排整洁的小屋和商店,点着的街灯驱散了入夜时分聚拢的黑暗,同时也照亮了几个正注视着二楼的黑色身影。 伊迪丝呼吸一滞,状似自然地移开目光。他们来到刷着白石灰的10号房间门口,汤姆伸手为他们打开门,随即又将钥匙交给走在前方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叮嘱他再送些热黄油啤酒上来,汤姆很快答应了,转身离开了二楼走廊。 伊迪丝环视着整洁的小房间:够睡两人的床柔软又干净,上面铺着洗烫了多次的旧床单,床架顶端是用铜和铁做成的球状装饰物;红色玻璃的油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发射出蔷薇色的光芒。 她浑身雨水,又冷又僵,默默地盯着闪烁不定的小壁炉前,包着木边的古旧锡制浴盆。 “这里连浴室也没有。”伊迪丝说。 雷古勒斯叹气。“所以这里的确是最古老的巫师酒吧,没有撒谎。不过,房间里倒是有厕所。”他解开自己的斗篷,同时把门闩上。随即,他看向正在解斗篷的伊迪丝,“我能否?” 伊迪丝将斗篷递给他,两人的斗篷叠放在他的臂弯,陆陆续续滴落一地雨水在地板上,雷古勒斯将两件斗篷分别放在了壁炉边的椅子上。 尽管想到了两人共处私密空间可能会产生的尴尬氛围,但伊迪丝困难的吞咽了一下,“我们要……”她发问,声音变得尖锐。“做点什么?” “第一件事,先不要坐在床上。” 雷古勒斯从随身携带的一只蜥蜴皮钱包里召唤出一张看上去就非常舒适的床单,随即是枕头和毛毯。它们张牙舞爪地冲着房间里唯一的床铺飞去,很快就替代了那张旧床单。 “那些都是新的,”他说,“现在你可以坐上去了。” 强烈的释然淹没过她,伊迪丝不稳的吐了口气,真正感激地看向他:“你真是了不起。” “只是一些最微小最基础的考虑,”他回答道,“任何一个细心的男人都能做到这点。” 伊迪丝想不出他在代指什么,此时此刻,她也不在乎。 为了平衡计划和比赛,她在训练场上发了狠,以至于她的每寸肌肉都在发出过度使用的哀嚎。床铺干燥温暖,床垫十分柔软,被单和羊毛毯的重量舒服地覆盖住她疼痛的四肢。将头埋在枕头底下,她逸出一声呻吟似的叹息。 “劳累的一天?”雷古勒斯走向壁炉旁,坐在椅子上望着她。 “你无法想象……”伊迪丝说,“不过,这就是强行要莉莉安尽快上场的挑战。”她倏地坐起身,谈及魁地奇,她的双眼泛着光芒,“你绝对不知道,四人联手击球真是太管用了!它能最快促使一个击球手在逆境中成长起来,能够快速锻炼到你的反应力。” 雷古勒斯的嘴唇扭曲,努力不要笑出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训练方式,但我可以想象。”他的头发在火光下显得浓密而柔软,发丝包含了浓墨到浅灰色之间所有的深浅变化,“真抱歉这次比赛你不能上场。” “总得让替补姑娘们试试真正的联盟赛,那会让她们得到很大的进步。” 伊迪丝的嘴角回应地弯起,明白他暗指的意思——自从上次会议和晚饭以后,他总是显得很愧疚和自责。她望向他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她心不在焉的暗自奇怪,他面容上疲倦的痕迹以及眼底的阴影怎么能让他看起来比之前那么吸引人。 大部分纯血式的傲慢都已消失,但也不用怀疑,等他充分脱离俱乐部之后这些傲慢又会重新出现,不过现在他却显得无拘束且亲切平和。在这次地狱般的计划中,他们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脆弱的联系。 门口传来一声敲击打破了这一刻,雷古勒斯打开门,一个领着悬浮空中的托盘的女巫站在走廊里。“你们要的黄油啤酒。”她说,从缝隙里扫视一眼房间内的环境,“需要热水吗?” “或许晚点儿吧。”雷古勒斯模棱两口地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西可给她。女巫眉开眼笑地留下一壶热腾腾的黄油啤酒,转身离开了走廊。 直到脚步声消失,伊迪丝才起身看向重新闩门的雷古勒斯。“那是不是……”她警惕地问。 雷古勒斯也感觉有些奇怪。“我没见过她,”他迟疑地回答道,“但是不排除复方汤剂的做法……只是,我不觉得他们会专门为了确认这件事而上来敲门。”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不要喝这个酒。”伊迪丝说。 雷古勒斯赞同地点点头。他随手将托盘放在房间里唯一空着的椅子上,合着双手站在火炉旁有些局促地烤起火来。 伊迪丝的视线从他高大的后背转移到火炉旁被占满的两把椅子,一把摆放着他的斗篷和托盘,另一把上面是她的斗篷,两件斗篷都还是湿漉漉的,被火烤出滋滋冒烟的声音。 “你可以坐过来。”伊迪丝突兀地说。 她本来不觉得什么——这是房间里唯一一处可以落座的地方——但当雷古勒斯惊讶和束手束脚地靠近时,她又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妥当——这处地方不止可以落座,还可以用来睡觉。 尤其是当他靠近的时候,她发现他在湿润斗篷下的身体温暖得不可思议。而且他的衣服全是高级料子:细羊绒长袍,厚厚的丝质背心,像奶油一样柔软的亚麻衬衫;上浆的气味,昂贵的风雅牌香水,还有他肌肤清爽而略带咸味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她不由发出尖锐的抽气声。 “怎么了?”雷古勒斯敏锐地问道。 “……训练后遗症。”她模模糊糊地解释,像是欲盖弥彰,“浑身都疼,尤其是腿。” “每次训练后都会这样吗?” “不是每次,但是……大多数如此。” 他倾身向她,关心地皱眉,冷静的声音中隐含着坚持。“如果你能够接受上次在会议时我的做法,或许这次我也可以尽力为你减轻痛苦。” 上次?会议上?伊迪丝回忆起那双拥有魔力的双手在自己颈背处施展的魔法,她不禁感到骨头发酥。 或许在他们独处的这几小时内总该找些事情做,伊迪丝心想。得到他的按摩,也的确会使她过度训练后的酸疼缓解不少。 “请原谅。”在她的默许点头下,雷古勒斯说,同时以专业的手势轻柔地把手伸到长袍底下。“一会儿就好了,这不会困扰你太久。” 她感觉到雷古勒斯的手轻轻在腿上滑动,在寻找抽搐打结的肌肉时,他皮肤的温热穿透了运动裤薄薄的衣料。 “呃,所以你是怎么学会这一手的?”伊迪丝闷闷地问,尝试努力挺直膝盖,因为它似乎快在他的手里垮掉了。 “克利切教我的,”雷古勒斯回答道,“我以前也是运动员,他会尽一切努力帮助我缓解肌肉酸疼。” 家养小精灵真是令人惊讶的存在。伊迪丝想着,不知不觉重新躺回床上,不理会潜伏在脑海中的忧虑,一种类似幸福的感觉蔓延过她。 他的手逐渐下移,伊迪丝感到脚踝传来一下温柔的碰触,尽管心里传来一阵酥麻感,但她仍然保持不动,又一下碰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脚,温和的按摩着她疼痛的脚背,令她愉悦的叹息。 “你的腿部肌肉还算舒展。鉴于你是击球手,我不禁认为你的手臂和颈背处才是灾难重区。” “的确如此。”伊迪丝哼哼着,就像抱怨的玛尔斯,但她却并没有在抱怨,甚至主动翻过身来,趴伏在床上暗示他可以继续进行按摩。 雷古勒斯没有因为她的得寸进尺而生气,他拨走她散落在后肩上的黑发,指尖拂过脖颈,沿着她肩膀上的曲线游走。 “这里是你经常会用到的位置,它拉扯着两臂……我想应该劳损得比较厉害。” “我……”她忽然不能顺畅地呼吸,“是的……我时常会觉得肩膀很疼,我想……所有击球手都会这样……” 她努力开口:“也许我应该学习你的按摩技术……这会对哈比队其他姑娘们很有帮助……”她停下来不稳地吸口气,感到他的手指正透过长袍描摹着她的脊背,仿佛在探索骨节结构。 “你的皮肤……不,对不起,我是说,你的责任心很强大,不愧是哈比队的队长。”雷古勒斯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在这段对话以后,房间里陷入奇异的安静,只听到伊迪丝沉重、颤抖的呼吸声。 雷古勒斯在这机械的动作中,大脑陷入一片混沌。或许这一切本身就是个错误,他本不该和她在破釜酒吧的10号房间见面,他不该答应为她按摩——实际上,他根本不该将她拖入阴谋的深渊。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心底悄悄提醒他,现在她对他的感觉可能已经变了,她可能也想要他,这个念头让他昏乱得发抖。 如果再这样想下去,哪怕只一分钟,他会精神错乱的。 她的任何反应都是他最不想在此时此刻看见的,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为按摩而感到愉悦的叹息。 这是最残酷的诱惑。 他正如此不堪忍受地弯下腰,以至于裤子布料的轻拂都能让他瑟缩。挣扎地控制着自己,他专注于呼吸。呼吸……他不能让她察觉到他此时卑劣的反应,他不能停下按摩,不能让她回头……但只有唤起更多,直到一片蔷薇色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会……教给你,”他试图找话来说使情况得到缓解,却很难把话说得连贯,“只要你掌握最简单的……力度……和位置……” “是的……是这里。”伊迪丝惊呼道,“你掌握了正确的位置……别离开这里,继续……”她没有注意到雷古勒斯的停顿,她催促着,“我说,就是这里,用力。” 似乎完全不了解他的沉默和汹涌的挣扎,伊迪丝迟疑地转头通过侧脸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几乎要因为这个笑容恨起她来了,如此温柔亲切的笑容,牵扯着他胸中深处的某些东西。 “你的手指没有动。”伊迪丝快速地说,“继续,不然停止,你可以教我——” 当他一手握紧她的肩膀时她低呼一声,而当他把她的头拉向他,所有的声音都被抑住了。 第308章 教授和学生 当他们的唇相接的那瞬间,雷古勒斯立刻知道这是个错误。因为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能与把伊迪丝拥在怀中的感觉相媲美。他犹如毒蛇缓慢潜行般的计划毁了,但梅林眷顾他,他不在乎了。 冰冷的雨点急打窗棂,击出玻璃上一片银白色的雾气,他不清楚是否有人在对角巷里等待、观察,他不在乎;室内的火炉噼噼啪啪燃烧着,挥发的暖气使两人都感到昏昏然,半湿润的长袍仍在发出被蒸发的滋滋声,仿佛添柴加火般为室内温度更添一份黏湿。 她的嘴唇柔软而灼热,让他想到阳光和耀眼的白色火焰。他在亲吻间隙使用与目前狂热状态不符的冷淡语气在她耳畔说道:“当我们离开的时候,至少需要看起来发生了一切。” 接着,他感觉到她的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手指爬上他的脑后,滑入他的头发,仿佛想阻止他离开。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现在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停下。 伊迪丝认为她本该拒绝的。 在温暖的房间里单独相处本就是一场冒险,尤其是对方还姓布莱克。她以为他不是西里斯·布莱克,所以他对她的吸引力不会到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程度,但她似乎又犯了一个错误。 她被说服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完全覆合在她的头部后侧,她以一种半侧的姿势完全躺在他的怀里,谨慎地露出了脖颈。他找到按摩时曾经注意到的那处脉动,嘴唇沿着她肌肤下那隐秘的脉络温柔地拖曳。 当他到达脖颈某处时,感觉到她在他唇下那颤抖、压抑的叹息。一种似酒醉般酡红的色彩在他的脸颊上绽放。 这应该就是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感觉……雷古勒斯头昏脑涨地想。当他们真正好似情侣般亲热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像这样甜蜜地颤抖,她的呼吸就会像这样紊乱而破碎,她的声音就会像这样沙哑而……坚定? “停下……” 伊迪丝聚集起所有的力量在他的怀抱中挣脱,茫然地瞪着他胸前被拉拽成一片破布的领口,她双手紧抓住羊毛毯和被单,奋力控制自己狂乱的呼吸。 他停下了。 尽管雷古勒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抵抗着那股再次将她拥入怀里并压倒在羊毛毯上的强烈想法。但他停留在她头部后面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了,直到那绺乱得不成样的头发铺在白枕巾上,像是乌云盖住了天空。 他想要挺直身体,庄严而体面地面对她,但是雷古勒斯目前的身体状态并不允许他这样做。于是他只能保持着一种古怪的坐姿,并使用羊毛毯盖在自己的身上,尝试凝望进她那双丰富而深邃的黄色眼眸。 “雷吉。”她沙哑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他,他挣扎着隐藏起自己强烈的反应,“嗯?” “继续给我按摩吧。”她避开他的眼神,转而伏在枕头上背对着他。 这不是我想要的。雷古勒斯在心底想,他用凶猛、热烈的吻告诉她,这不仅是我想要的全部。他明明也感受到她的肢体不同一般地绷紧了,察觉到她已被唤起,明白此时他只需要再更放肆一些就能使她达到巅峰,只要他把手伸进她的长袍,然后—— 不,他残酷地告诫自己,这已经太过分了。意识到他是多么接近失控的边缘,他保持着这幅古怪的姿态,用颤抖的手继续为她按摩背部——隔着一层窸窸窣窣的长袍布料。 伊迪丝似乎在克制自己的反应。雷古勒斯很快这么察觉到,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她加重的呼吸声和透过布料而升温的皮肤预示着这一点,而且,她似乎陷入了一片混沌。 因为她没有阻止他的手指下滑,就像没来得及想到他所按摩的位置应该在颈背,而不是—— “他的手指真的很灵活,”伊迪丝心跳急促地攥住床单,柔软的织料在汗湿的掌心间拧成一团,她模模糊糊地想着,“连薄茧所在的位置也恰到好处。” 火光噼啪映照在他们的背影上,与床头玫瑰色的灯光交相辉映。两人都静止不动,雷古勒斯想要等待她逐渐平缓下来,但伊迪丝坐起了身。 “请教我怎么按摩。”她哑声对他说。 他们换了位置。雷古勒斯同时成为教学模特和教授,伊迪丝看着他侧身背对自己,伸手抓住了覆在他身上的羊毛毯。 羊毛毯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滑落,他深藏在玫瑰色昏暗光线下的面部因期待而绷紧。 “你的衣服太厚了,”伊迪丝说,“长袍、背心、衬衫……我无法准确判断按摩的位置。”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他平静地说。 随即他起身,按照她所指出的顺序一件件将每层布料从自己身上剥离,直到以人类出生时最纯粹的状态展现在她的面前。 察觉到她毫无收敛的扫视,雷古勒斯心如擂鼓,不由自主开始绷紧肌肉、收缩腹部。 伊迪丝没想到他看起来远比平常要强壮,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备受折磨,所以变成了一袋骨头架子,但是如今他的状态很好——非常好。 尤其是,没有多余的毛发。 仿佛感受到她所凝视的意味,雷古勒斯谨慎地说道:“很抱歉,这是天生的,如果你不喜欢……” “不,”伊迪丝说,“那是你的天赋,保持住。”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从耳根到脚趾的肤色都逐渐趋向于玫瑰色的灯光。 随后,雷古勒斯转过身侧躺下来背对她。 “开始吧。” 伊迪丝喜欢学习按摩,她需要学习这项技能帮助哈比队的姑娘们在训练后得到更好的照顾。她可以让她们相互学习、相互按摩,以免使用过度的肌肉在第二天的训练时罢工,造成拉伤。 因此,她抱着一种虔诚的心态按照雷古勒斯的指示而进行着。 在她探索的手掌下,他的肌肉满含令人惊异的力量,仿佛钢铁一样,坚硬、光滑、而且炽热……她试图让自己陷进训练场的氛围,眼前的人不是他,而是哈比队的队员…… 但是,对她而言,他的气息——就此事而言,还有她自己的——好像升高了渴切的热度,随着每次欲望的呼吸散发出咸而辛辣的味道。 她是个出色的学生,做得比教授更好。 疾风骤雨下了大半夜,他们不得不在天亮前离开破釜酒吧。两人都不愿意继续在房间里待到天亮,那种紧绷成一根弦的状态使他们无法在同一张床上安然入睡,那可能至少会令其中一个人失去理智——无论是谁。 伊迪丝跌跌撞撞地回家,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 宝拉和玻璃门应该在对门留宿,玛尔斯顺着窗缝出去透气了,黑夜一般是属于她的活动时间。 这不禁使她松了一口气。 回到熟悉的空间使她放松许多,家和朋友的气息将她包围,那种独属于赫奇帕奇的氛围能够让她燥热的心平静。 她翻箱倒柜找出宝拉的睡眠香薰并在卧室里点燃,然后又给自己找了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镇定剂一口喝光。 做完这一切,伊迪丝将自己扔进床幔之下,陷入渴求已久的深层睡眠。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又赶上一个暴雨天,但伊迪丝没有调整计划。她用在霍格沃茨的经验说服了乔西亚,很显然,“能够在暴风雨中行动自如对于魁地奇球员来说是必要的训练目标”。 “好吧,”莉欧拉说,“我能理解你和乔西亚的意思,但是——”她拖长声音:“可以一个星期就这一次吗?我可不想天天喝药剂,我的耳朵里随时都能冲出蒸汽,看起来就像是霍格沃茨特快一样!” 伊迪丝笑了,“如果明天还是这样的天气,我会和乔西亚商量调整计划的。” “我真希望你的雷古勒斯可以卖点力,”莉欧拉冲她暧昧地一笑,“让你的心情一直这么好。” “卖什么力?”格温妮丝茫然地问。 莉欧拉给了她嘲笑的一瞥:“你以为他们登报是什么原因?玩几手噼啪爆炸牌?” 其她女孩们吃吃地笑,期望看见伊迪丝窘迫的样子,但她早在莉欧拉的调侃下成功蜕变。 “是啊,”伊迪丝坦然地说,“玩了几手噼啪爆炸牌,没有输家,双赢。” “哦,”格温妮丝兴致勃勃地说,“下次也带我一个,好吗?我的牌技还不错!” 伊迪丝有些为难,“我不认为我能接受三个人玩牌,抱歉,格温。” 莉欧拉笑得快从扫帚上掉下去了。 “稳住,女孩。”杰玛憋着笑,“如果你现在从空中掉下去,伊迪丝和乔西亚一定会让你余生的休息时间都用来重新温习一年级的飞行课课程。” 伊迪丝的微笑倏地逝去,嘴唇立刻变得僵硬。 “嘿,我才不会那样做。”她反驳道。 “噢,你绝对会那样做的。”从她们头顶飞过的奈莎大声喊道,即使在风雨之中,她的声音也大得吓人。 赫罗纳笑容满面地说:“这就是……伊迪丝……伊迪丝!” 她霎时间瞪大双眼,看着加速试图追上奈莎的伊迪丝被骤然失控的飞天扫帚从高空中重重甩下。 像抹流星坠落般直直跌进泥潭。 所有人惊声尖叫,同时冲地面紧急迫降。 “咳咳……我……”深陷泥潭的伊迪丝奋力挣扎着,“我还好!控制住我的扫帚!”她尖锐地大叫。 格温妮丝冲在最前面又紧急刹车,竟然发挥出有史以来最快的反应速度。她调转方向再次冲进天空和风雨中,或许追逐对她来说有些吃力,但当她像一头棕熊发现猎物般接近伊迪丝的扫帚时,一切也都像棕熊捕食般快速结束了。 见到扫帚受到控制以后逐渐平静,伊迪丝不由松了一口气。 随即,在其她姑娘们紧张地追问声下,她皱着眉毛感受了一下四肢,意料之中地轻声说道:“除了我的右脚。” 第309章 她想回家 伊迪丝仰面躺在白色病床上,被绷带裹成木乃伊形状的右脚被吊在半空,看起来像是一个残缺的K字母。 她已经喝下了用来治愈骨头的魔药,可是生效和休养还需要整整三天。 “我以为在家里休养就可以了。”伊迪丝说。 “拜托,你的脚骨可是断裂了,”莉欧拉白了她一眼,“不是扭伤而已!” “你会错过后天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比赛。”格温很遗憾地看着她,“我已经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人搭档了。” 伊迪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别这样,格温。”她对她说,“莉莉安很不错。” 格温重重叹了一口气。 哈比队的首发队员们都在这间病房里。莉欧拉、格温、戈嘉蒂都围坐在病床旁边,试图用轻松的话题让伊迪丝放宽心;杰玛加热了病床附近的铜制暖床器;奈莎摆弄起房间角落里的老式留声机,赫罗纳挑选了一张唱片放进去。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尖锐纤弱、充满渴望的嗓音开始小声歌唱。 伊迪丝是在奥德莉的强烈要求下被隐秘送进圣芒戈的,她非常庆幸哈比队能够拥有奥德莉这样明智的经理。 否则现在外面所传的一定不是“伊迪丝·菲尔德训练出意外”的新闻,而是“伊迪丝·菲尔德被查出得上死斑骨病或者龙痘疮!” 提到明智的经理,“奥德莉去哪儿啦?”伊迪丝问。 “嘭”地一声!病房门被重重推开了。奥德莉慌慌张张地从门口跑进来。 “哦……对不起,对不起。”她见房间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道歉。随即又严肃地看向伊迪丝:“伊迪丝,你知道你的扫帚出了什么毛病吗?” 伊迪丝瞬间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粗鲁的动作牵扯到她的伤腿,使她不得不又倒回去。 “哎哟……怎么了?”她断断续续地问,“扫帚怎么了?” 跟在奥德莉身后的乔西亚拿着伊迪丝的飞天扫帚走了进来,她看上去非常阴沉,几乎能够一手将扫帚柄捏断。 “多余的扫帚保养油,无论是种类还是分量。”乔西亚言简意赅,“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格温妮丝问道:“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伊迪丝闭上眼睛掩饰她的惊慌,“也许是因为我的保养油不够了……” “你买不起一桶光轮公司的扫帚保养油吗?”乔西亚挖苦地弯起嘴角,“十六个西可!足够你用一个月。如果你买不起,尽管告诉我,我给你买!” 她的话太刻薄,就连格温妮丝都忽然噤声。房间里的氛围陡然急转直下。 唱片机还在发出老旧而奇特的嘶嘶声,还有早就被磨钝的唱针随着弯曲变形的唱片表面起起伏伏,发出噼噼啪啪如爆裂般的声响。 听起来仿如飘入海洋般失真,透过唱片,那些死去的幽魂在绝望地向她们呼喊。 “是我的问题。”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视线越过乔西亚宽阔的肩膀,伊迪丝看到她的绯闻男孩站在她们身后,脸上挂着惭愧的表情。 乔西亚单手提着伊迪丝的光轮1500转过身,以一种屈尊俯就的姿态望向雷古勒斯。 “请问你是哪位?” 莉欧拉小声吹了个口哨。“伊迪丝的‘新肉’……” 乔西亚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莉欧拉立刻把嘴闭上了,就连奈莎也赶紧停止了留声机。 “我是伊迪丝的……男朋友。”雷古勒斯停顿了一下,没人为此做出反应。 他就着扫帚的事情继续说:“她在保养扫帚的时候,保养油用光了,所以在她离开的时候,我使用了我的保养油……但没想到,它们不是同一品牌。” “你胆敢触碰她的扫帚!”乔西亚几乎陷入狂怒,“对不起,你以为你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让你可以自以为是地触碰她的扫帚、她的击球棒?你是谁派来的?法尔茅斯猎鹰队吗?” “那只是意外!”伊迪丝赶紧说,“乔西亚,冷静点。我相信他只是想要帮忙——” 乔西亚猛地转回头来,表情严酷地观察着她,“伊迪丝·尼布拉·菲尔德,我本指望你不会这么天真。” 伊迪丝呼吸一滞。 她的身体一阵痉挛,恐慌将她扼杀。 “乔西亚……”她轻声呼唤。 但乔西亚已经轻轻放下了她的光轮1500,头也不回地撞开雷古勒斯,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寂。直到莉欧拉起身,她用难得肃穆的表情低头看着伊迪丝:“伊迪丝,和他们一起玩是一回事,但魁地奇是另一回事。”她用隐晦的眼神瞥了眼门口驻足的雷古勒斯,“再可口也不能容忍他将脖子伸得太长。” 尽管她的神情很克制,可莉欧拉的音量却没有任何压低,仿佛她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被雷古勒斯听见。 她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伊迪丝以为这已经是计划的最优解。她需要错过这次和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比赛,但只需要付出卧床三天的代价——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她没想到乔西亚和姑娘们会对雷古勒斯可能私自触碰她的飞天扫帚而感到如此愤怒,尤其是当伊迪丝并未拿出正确的态度来对待此事时。 她们好像……很失望。 意识到这一点几乎使伊迪丝的脑子再一次变得一片漆黑,悲伤和恐惧的热潮如此强烈。 “伊迪丝……”是格温妮丝的声音。 “你们先回去训练吧。”伊迪丝强撑着说,“叫上莉莉安加入训练,格温,你可以和她练习双人反击的,是吗?” 格温妮丝悲伤地点点头。“我会试着不连带着把她的击球棒打出去。” 女孩们沉默着从病房门鱼贯而出,对门口的雷古勒斯视若无睹,甚至走在最后的戈嘉蒂直接拉上了病房门,阻绝他看向房间内的视线。 痛苦席卷了伊迪丝的全身,如襁褓一般包裹住了她的整个身体:给惹人讨厌的婴儿准备的一张荨麻毯子。 她本来还在沾沾自喜自己出的好主意,可她却忽视了哈比队对魁地奇最纯粹的追求——这也正是她们一开始认同伊迪丝成为队长的其中一个原因,不是吗? 伊迪丝抽出枕头埋进自己的脸,她的腰部酸楚疼痛,她的脚踝感觉就像是一根从中部折断了的牙签。 这时,叩门声响起。 当然,除了被关在门外的雷古勒斯别无他人。 “进来。”伊迪丝有气无力地说。 雷古勒斯推开门,大跨步走了进来。当他来到病床前并抱住她的时候,伊迪丝没有移开脸上的枕头,仿佛存心想让自己被闷死。 “伊迪丝。”这是一种她以前从未听到他用过的语气,粗野而懊悔。“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感到他小心翼翼地挪走她脸上的枕头,伊迪丝无力地微笑着说:“你的确应该感到抱歉。” 同样,伊迪丝也应该感到深深的抱歉——对于哈比队。她的轻率决定导致这一切发生,现在她的队员们都以为她是会为了讨好约会对象而让他随意干预魁地奇器具保养的人。 ——尽管这就是伏地魔和他的俱乐部最乐于见到的场景。 伊迪丝忽然觉得很疲惫。 “你也应该离开了。”她用手掌揉了揉眼睛,“我需要休息,我还有断骨需要愈合。” “不会再发生了。”雷古勒斯咕哝着,紧抱着她,“我向你发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状况出现。” “就……离开吧!” 能大声说出来真是种解脱,伊迪丝一直感到紧绷和抽痛的喉咙终于放松下来,使她得以深长、缓慢地呼吸。 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在她的坚持下(或许她骂了他,她记不清了),雷古勒斯也离开了病房。伊迪丝没看清他离开时的表情,但她也没有那个心情在乎了。 她想要告诉自己不要哭,却为时已晚,眼泪如洪水般汹涌喷薄,洒满了她的脸颊,浸湿了她的枕头。乏力无助、微薄无力。 小孩子才会哭呢,她心里这样想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是一个成年人。你是一个魁地奇明星,一个欧洲杯冠军运动员。你是河流中逆流而上的鱼。你是命运的敌人。 不过,眼泪还是滚滚而来。 直到一个影子落在了她的面前。 宝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病房。 她到这儿来拯救她。 当然是这样的。她总是这样,她总是站在伊迪丝与错误之间的那个人——那个让她保持清醒、保持平衡的人——这个意识如浪潮一般朝着她的海岸汹涌而来:我需要宝拉拯救我出去。 她抱住了宝拉的胳膊,宝拉让她不要哭,并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的。她抽泣着向她诉说:“我做了错事,我不是个合格的队长。”她伸出手,宝拉也把手伸了过来,温柔地放在她的皮肤之上,像往常一样。 “我们看见了晚报,马上就赶过来了。”宝拉说,“我以为你会伤得更轻一些,但报道上说你的腿骨从皮肤穿透出来了。” “没那回事。”伊迪丝带着鼻音在她的怀里说,“别听他们瞎说,我的腿只是断了,但还在皮肤里面。三天后,我就会活蹦乱跳得像只被抛上岸的鱼。” 奥斯顿在宝拉身后笑出了声。 他也向她伸出手,两人双手紧紧相握,交叠在宝拉圆润的肩膀上,她们三个人互相给彼此支撑。 “我能回家吗?”伊迪丝小声问道,“请让我回家休养吧。” “我不知道你的治疗师是否同意。”奥斯顿有些犹豫。 “我才不在乎她同不同意。” 宝拉转头看了奥斯顿一眼,随后用严峻的神情望向伊迪丝,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希望,我们把你偷运回家。” 伊迪丝终于笑起来。 第310章 飞天摩托车 “我们好幸福。”宝拉说。 她两手分别握着两只金黄色的可颂,胳膊肘向外仿佛像要飞起来的翅膀。她高兴地耸耸肩,说不出有多么得意满足。 “是啊,我们好幸福。”伊迪丝说,只是“我们”说得很轻。她把目光转向窗外,在窗幔的缝隙处,遥远的一处尖顶属于大笨钟的一角,此刻,朝阳初升,万物生辉,极淡极淡的一片月亮,低低地挂在湿润的蓝色的天边。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床上小几,桌面是清晨咖啡、可颂和一大堆樱桃番茄。 宝拉和奥斯顿一左一右躺在她的身边,刚刚从深夜冒险归来的玛尔斯歇在她的床头,只要伊迪丝一转头就能蹭到它毛茸茸的尾巴。 在床脚斜斜摆放着一个彩色电视机,那是哈特夫人特意送来的——只是为了让在家养伤三天的伊迪丝解闷,奥斯顿还千辛万苦偷偷找到了部里的一个朋友亚瑟·韦斯莱帮忙解决了用电问题。 电视机是一场板球比赛的转播。一开始,伊迪丝看得很入迷,可是当她注视着那些在赛场上奔跑着的运动员时,她的脑海里却是此时此刻在埃利斯沼地魁地奇体育场内拼搏的哈比队女孩们。 她们的比赛还好吗?法尔茅斯猎鹰队最近更换了新的战术,这是她上次观看了猎鹰队替补的业余赛时得出的结论——显然替补们常常在首发队员们附近球场训练,会受到他们的影响——希望女孩们能够按照她给出的计划开场。 莉欧拉、杰玛应该率先组成进攻小队,强势夺走赛场目光,然后由赫罗纳仿佛暗影般潜行在所有追球手外侧,作为随时接应的人选,用来打破猎鹰队的围堵。 格温妮丝和莉莉安在比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中已经有了部分默契,伊迪丝不指望她们能够快速磨合成功,因此调整了两人的击球范围占比,希望莉莉安能够积极配合格温大开大合的打法。 在所有运动员中,伊迪丝最不担心的是戈嘉蒂,她的守门技术一向精湛,而且稳扎稳打。她敏锐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一直是伊迪丝最为欣赏的优点。 而奈莎……伊迪丝轻轻叹了一口气。奈莎在欧洲杯受到的伤害尽管已经治愈,但后遗症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摆脱。 现在哈比队的打法已经转换为速战速决,就是为了不让奈莎在场上飞太久。 当伊迪丝想得入迷时,一个温暖的手背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她回过头,看见宝拉用她那天空般的眼睛凝视着她,冉冉升起的太阳在里面绽放着柔光。 天真、专注,充满了感同身受,又带着几分坚持。 “你可以在明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里看见比分。”她安慰伊迪丝,“或者你有没有请求奥德莉或者任何一个哈比队女孩比赛结束以后来告诉你比分?” 伊迪丝摇摇头。“比赛结束以后,她们需要立刻放松。我想我应该可以等到明天早上看奥斯顿的《预言家日报》。”她勉强笑了笑。 “嘿,你们什么时候能自己订报纸?”旁边的奥斯顿抱怨起来。 他从伊迪丝面前的小桌上拿走一个可颂吃了一口,随后继续整理他自己的文书和文件。那些羊皮纸散落在伊迪丝的床上,为了防止部分纸张被风吹走,他还特意将小桌的一角压在文件上方。 他们三个人的脑袋靠得很近,共享两个蓬松柔软的枕头。在工作日里无所事事地看电视,这简直是伊迪丝无法想象的事情,可他们就是那样做了。 “唔,等我几分钟。”奥斯顿咬着一块可颂,突然从床上起身,抓起一把被批注过的羊皮纸往外走,“我得回封信……” 伊迪丝知道,他一定不到半个钟头不会回来,这样的“几分钟”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不过,伊迪丝却一点儿不觉得被忽视,相反,她觉得心底暖洋洋的。 “等下我得去一趟茶馆。”宝拉查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金表,“马琳、艾米琳和埃德加要开会,我需要在茶馆里守着。” “很重要吗?”伊迪丝问道。 宝拉感到很抱歉。“埃德加的妹妹——你应该见过她,阿米莉亚。她最近升职了,现在是登记管理部门的主管,埃德加觉得凤凰社或许可以尝试在下一次法律执行司司长换届的时候支持他妹妹。” “我记得汤姆·里德尔已经是副司长了,阿米莉亚可以直接越过副司长直接成为司长吗?” “我不知道,”宝拉看起来很茫然,“不过,我想只要她有足够让人信服的成就,就可以吧?”她不确定地说。 伊迪丝对于魔法部的了解甚少,而宝拉甚至还不如她。她只好无奈地耸耸肩,看着宝拉起身穿上斗篷。 宝拉一边将绳带在脖颈处系好,一边叮嘱她:“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超过三个钟头。奥斯顿就在对面公寓,虽然他肯定设置了静音咒语,但是有任何问题你就让玻璃门去叫他——”她穿鞋的动作突然停顿,“你可以独自去盥洗室的,对吧?” 伊迪丝只觉得脸热,“当然可以!”她大喊道,“我可以走路的!只不过是用蹦跳的方式而已。” 宝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她亲热地和伊迪丝道别,转身向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撒了一把飞路粉,消失在一片绿意盎然中。 “好吧。” 伊迪丝的目光停留在敞开的卧室门上,起居室里静悄悄的,玻璃门可能早就摇晃着尾巴去奥斯顿的公寓里了。 小狗总会奔向它最喜欢的人。 伊迪丝转过头,看向床头休憩的玛尔斯。 “嘿,玛尔斯。”她说,“现在我只有你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小猪哼哼。 “不准对我哼哼。” 哼哼,呼噜,呼噜,呱呱。 电视机里传出一阵欢呼声,看起来是有队伍得分了。但一惊一乍的声音打扰了准备休息的玛尔斯,刚刚经历过一场深夜冒险的它非常需要休息,能在聒噪的小女孩身边停留一会儿,已经是玛尔斯——一只成熟的猫头鹰最为体贴的做法了。 然后是翅膀沉重扑扇的声音。玛尔斯气急败坏地扑向电视机,在伊迪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啄,啄,啄——好吧,毫无意义,这个该死的东西还是在发出吵闹的声音。 玛尔斯受够了,玛尔斯不想忍耐了。 它展开强壮有力的翅膀,丝滑地从伊迪丝的卧室门口拐了个弯,从起居室里开着的窗户转而飞进了奥斯顿的公寓,舒舒服服地准备睡觉。 “呃。”伊迪丝说。 她气急败坏地关上电视机。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短暂的沉默以后,伊迪丝又后悔了。 她准备重新打开电视,至少让这个冷清的房间有些声音。然而就在她这么做之前,她注意到窗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突突突、突突突。像是有警匪追逐战在伊迪丝四楼的公寓窗前上演。然后,她的玻璃窗被敲响了。 伊迪丝猛地坐起身,各种不同寻常的恐怖光影片段在她大脑里翩翩起舞。 敲窗声更加急促了。 她不动声色地抓住了自己的魔杖。 从床上下来——她甚至来不及穿鞋——一只赤脚踩在地板上,因为冷汗浸透全身,每次跳跃时她都感觉自己的脚底皮肤像是被黏住。 窗帘的缝隙处有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 确认了这个生物的位置,伊迪丝唰地拉开了窗幔。转瞬即逝,她甚至没注意到这个声音。 当她的魔杖对准窗外的时候,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这是一种强烈的灼伤感,深深刺痛到她的双眼,如同太阳那灼热的球体。 有人坐在一架流线顺畅、黝黑发亮的重型机车上。一个穿着件只扣着三颗纽扣的斜纹休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丹宁布长裤的男人。衣服紧贴身体的样子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瘦削强健的轮廓。她所有的感官都因认出他而飞扬起来,脉搏也不由得加快了。 男人看到她时停住了敲窗的动作。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醒目极了。当他礼貌地向她问好,阳光在他浓密的黑发上映射出华丽的光芒。 伊迪丝打开了窗户。 “早上好啊。”西里斯·布莱克愉快地对她说。 “这是四楼。”伊迪丝凝视着他身下的摩托车,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你可以……” “一点小小的改动,”西里斯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到的惊喜吗?惊喜!” 惊喜吗?伊迪丝吓得快要把心脏从胸腔里吐出来了。 西里斯·布莱克!就这样大喇喇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骑着会飞的摩托车停靠在她四楼的卧室窗户旁边!还是在大白天,在麻瓜社区! “正确来说,我没有停靠。”西里斯纠正道,同时拧动了一下油门,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当我接到乘客以后,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伊迪丝的心跳如鼓并且越来越快。 “你的乘客?”她的嘴唇好干。 尽管在这个麻瓜社区里大多数都是工作日不在家的住户,可是也不乏还有一些老人留在公寓或者楼房里。 伊迪丝意识到,如果再让这挺轰隆隆的摩托车停留超过三分钟,再耳聋的老人都会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目的地是埃利斯沼地。”他将臂肘靠在摩托车的后座,宽肩懒洋洋地一耸,“听说今天有比赛?我恰好也休息,所以我想着,为什么不呢?” 起皱的白衬衫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西里斯继续说:“当然,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不愿意,我立刻离开——” 整个世界似乎都七扭八歪,东摇西摆,如同一只随波逐流、颠簸翻腾的纸船。 西里斯手忙脚乱地控制住失去平衡的摩托车,惊异地扭头看向刚刚从窗台上凭借单脚一跃而起的伊迪丝。 “走。”伊迪丝言简意赅地说,“现在。” 她的腿脚仍然力软筋麻,但她却感觉浑身挣脱了绷带的束缚,就像回到了六年级的夏天——她在冰激凌窗口的街角跳上了西里斯·布莱克的摩托车。 引擎咆哮着,西里斯兴奋地发出一阵狂笑,当摩托车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天空冲去时,身后只留下一片被击碎的空气。 公寓附近的几处窗户慢悠悠被打开,几个花白头发的脑袋向下张望着,嘴里诅咒着那些如今不仅在深夜出没的飞车党们。 尽管伊迪丝心里清楚,她可以自己幻影移形前往比赛场地,可是她无法下定决心这样做。 飞天摩托车的出现让她做出了决定。 第311章 他欺骗了你 从飞天摩托车上望下去,城市起伏的曲线被泛着金光的晨曦笼罩着,泰晤士河亦因为这特别的朝阳之光而闪闪发亮。 驾驶员西里斯·布莱克调整方向,加大了油门,摩托车像一头巨龙咆哮般飞进了云层里。 天空里的云朵本来平静,少有褶皱,就像霍格沃茨里的黑湖般安详的水花,在被这辆摩托车猛地一撞后,飞溅出一片涟漪,四分五裂。 摩托车的尾部消失在云层之上,仿佛驶入一片无限宽广又舒适的避风港。 伊迪丝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身后仰,两手紧紧把住摩托车尾部上方冰凉的钢管。从她的正前方,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阳光、薄荷和草坪的味道随风扑面而来。 她仰面看向仿佛近在咫尺的蓝天,沉重与疼痛也随风而去。 当摩托车途经他们所见到的第一片丘陵和平原的时候,伊迪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打破了从离开卧室窗户外持续至今的沉默:“我们得回去。” “我们已经远离伦敦了。” “这可不好。” “何止不好,简直坏透了。可这无关紧要。”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给宝拉和奥斯顿留张条子。” 伊迪丝抓住西里斯的肩膀,为了安全考虑,她没有强硬干预他的方向,但她靠近他的时候,摩托车突然惊险地晃动了一下。 “我不希望他们认为我神秘失踪了怎么的,他们可能会觉得我被汤姆·里德尔的人抓走了。” “你别在这时候恶心我,行吗?”西里斯说,“我本来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西里斯——” “他们会知道你去了哪里,至少宝拉会知道的。” 伊迪丝的手指收紧了。“怎么会?” “我让埃德加·博恩斯去开会的时候带了张条子。我告诉她,我带你去看哈比队的联盟赛了。” 伊迪丝静默不语地瞪着他被大风吹动的黑色头发,松开了他的肩膀,又倒回摩托车的后座。 “你以为你自己什么都能预料到,是吗?大预言家。”她闭上眼睛,第一次在天际翱翔而不必掌握方向,但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安全的。 西里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什么都能预料到,那我就会变成这世界上最无聊的人。” 或许他的博格特就是一个无聊的自己。伊迪丝在心里幻想着。同时,她也意识到西里斯好像总能在她无聊的时候出现,然后化身一片光芒,一颗璀璨的星星,向远处飞行,再一次引诱着她。 重型机车的引擎在持续不断的飞行中颤动着。临近圣诞节的时期,伊迪丝的手指在冷空气里冻得发僵,她裹紧了被风灌入的斗篷,再次从后座直起上身。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哪样?”西里斯问。 “像个笨蛋。”伊迪丝伸手想要抓一团云,但那团云凉丝丝的,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你会冻死的。” 西里斯乐不可支。 “把你的手伸进我的裤兜里。”他说。 伊迪丝怔住了,“什么?” “没有别的意思,但如果你想要了解我不觉得冷的原因——” 她把手探进他的裤子口袋,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了他的大腿和一个温暖的挂坠盒。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丑得要命的挂坠盒。我在离家出走之前不小心卷进皮箱带出来了,后来我发现可以往里面装一个古卜莱仙火,戴在身上的时候就能保证身体温暖——持续不了多久,但足够了。” 来到远离人迹的森林,西里斯降低摩托车向地面方向驶去。不清楚是因为远离云层之上还是握住了那个挂坠盒,伊迪丝感觉自己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东西真棒。”她夸赞道。 “拿出来吧,”西里斯说,“送给你了。” 伊迪丝的手指一抖,挂坠盒跌回它本身应该在的地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便试图从他讲话的语调上来判断,他的回答有没有些许其他的意味。 没有。他在决定一个属于他的或许昂贵罕见的魔法物件时的态度,就好像奥斯顿刚刚完成了一篇长达十二英寸的魁地奇球场安全漏洞的主题报告一样,充满了平静的满足。 “不用了,”伊迪丝说,“我有斗篷。” 她把斗篷裹紧,轻轻往摩托车后方移动一些,远离了他穿透两层布料的炙热体温。 西里斯没回答,他加大了油门,摩托车像头怒吼的火龙一路冲进了遮天蔽日的森林里。可能是他的控制力不错,他们的降落只有些许颠簸。 伊迪丝下车以后,西里斯把摩托车在附近藏好。在离开前,他让伊迪丝幻影移形去球场,但伊迪丝说:“我不可能幻影显形到观众席上,因为我对那里的熟悉程度远不及更衣室,我可能会散架的。” 但是她也不能幻影显形到更衣室里,因为那样的话,她从更衣室里出来就只能前往比赛场地,那样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于是,当西里斯回来的时候,他看见伊迪丝踩在湿润的草坪上,一点点往欢呼震天的体育场跳过去。 单脚,赤脚。顽固坚决的模样让他感到一阵恼火。 “等你到达体育场的时候,比赛一定早就结束了。” 他隐忍尖刻的话语从她的身后响起,然后最后一个单词和她擦肩而过。 伊迪丝停在原地,看着横在她面前的西里斯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单膝下蹲。 “你……你干什么?”她质问的语气打了个颤,听起来和她表面上的镇定完全不符。 “我是来看魁地奇比赛的,伊迪丝,不是来看马戏表演的,可以请你屈尊上来吗?” “我没有要求你和我作伴。” 他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目光可以把斗篷烧出个洞。 “但我不可能抛弃同伴。” 伊迪丝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远处的体育场上闪着耀眼的光芒,人群嘈杂,偶尔有一个运动员的身影突破球场的高度限制,随后又消失不见。 一下、两下,她的赤脚摩擦在草坪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斗篷在伊迪丝的靠近中将两个人的身体包围,他双手钳住她的大腿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背起。 沉默愈发接近喧哗。而当西里斯把她在观众席背面的一个突出的平台上放下时,伊迪丝努力试着拾回自己的理智。 “在这里?”她问道。 西里斯耸耸肩膀。 “当我决定来看比赛的时候,门票已经售空了。”他嗓音沙哑地说道。 多么荒诞的事!伊迪丝·菲尔德逃票来看她自己的球队比赛! 但伊迪丝的嘴角只是可疑地抽搐了一下,她迅速别过脸,从其他人的长袍缝隙里看向赛场。 “希望你没有把这个位置告诉其他人。” “这是个秘密。”西里斯懒洋洋地说,双臂交叠搭上观众看台背面的支撑架,同样从几双小腿间望着赛场上激烈的比赛。 “好极了,”伊迪丝接着说,“因为我回去以后就要提醒奥斯顿这里有一个这么容易的逃票位置。” 西里斯愣住了,然后猛地扭过头,面朝赛场大笑起来。 他的声音混杂在球迷们的大声咒骂中。伊迪丝定睛一看,发现是法尔茅斯猎鹰队的追球手违规恶意冲撞了杰玛,现在杰玛获得了一个罚球的机会。 “加油,杰玛。”伊迪丝握紧了拳头。 法尔茅斯猎鹰队的守门员亨利·斯宾塞全神贯注地徘徊在三个铁环之间,伊迪丝认出那是一种类似于双“8”型环飞的招数,可能是因为斯宾塞已经判断出杰玛更倾向于向右侧进球,他的外“8”圈距渐渐缩小了范围。 全场屏气凝神,在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杰玛的身上时,她微微吐息,抡圆了胳膊全力送出一投! 在刹那间,鲜红色的鬼飞球仿佛子弹般破空而去,从斯宾塞伸长的胳膊下方险险擦过他的腋下,猛地穿过了最左侧的铁环! “戴维斯成功为霍利黑德哈比队追平比分!一记漂亮的进球!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场上的比分是50比50!” 属于哈比队的绿色海洋沸腾起来,伊迪丝高举双手大声欢呼,她的声音和球迷的欢呼糅杂起来,掌声四起如鸟群扇动翅膀,赞誉和崇拜同时袭向杰玛。 莉欧拉和赫罗纳也伴随着一路尖叫向杰玛袭去,她们为了杰玛获得这拉平比分的一球而感到狂喜。裁判吹响银哨,比赛继续,看着哈比队的女孩们聚在一起短暂庆祝后又再次条理分明地分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伊迪丝流露出自豪的笑容。 当比赛再次开始,伊迪丝回头望了一眼西里斯,发现他没有观看比赛,而是侧头看着她,仿佛在默默的沉思。他们的目光交汇使他的眼眸眯紧,她注意到他冷淡的表情和玩世不恭的嘴唇,一点也不像一个性感的无赖。 “我的脸上可没有比分。”她提醒他。 “你激动的时候,我就知道哈比队进球了。”他说,灰色的眼睛像没有瑕疵的月长石,明亮而毫不婉转地直盯得她心惊。“如果你跳起来,那就说明奈莎·考吉尔抓住了金色飞贼,哈比队赢了。” 伊迪丝横了他一眼,但这没有让他退缩,西里斯·布莱克不会退缩。 “有件事,我猜你会希望知道。” 伊迪丝没再看他,而是专注地看着赛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允许他继续。 “上次行动的时候,我在俱乐部某个据点发现了一些信息。在你和雷古勒斯·布莱克接吻那次登上报纸以后,汤姆·里德尔和他的俱乐部就没有再派人盯着你们了。” 在这瞬间,奈莎突破桎梏抓住了金色飞贼。 伊迪丝的眼睛被阳光照射在金色飞贼上的光芒刺痛,他们凝视着彼此,伊迪丝的眼神惊疑不定,西里斯的则晦涩难解。 “我不知道他的说法是什么,但是他欺骗了你。” 第312章 布莱克老宅 “明星?”西里斯开口说,“伊迪丝?” 伊迪丝听到了他说话,然而这些话语犹如一个漫长的回音,仿佛从水下传来一般。 而她的眼神在西里斯试图唤醒她的时候,就飘散到了赛场上。记分牌上面的数字是250比50,哈比队的姑娘们笑闹成一团,然后再次昂首挺胸,准备绕场一周迎接欢呼。 她们胜利了,不负伊迪丝的期望。 但伊迪丝不在赛场上,她甚至不在观众席上。 这个时候伊迪丝的脑海中出现了之前的场景:看起来很疲倦的雷古勒斯停留在她的脸前两英寸,专注地看着她。他的深色双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颧骨处的皮肤紧绷着,肤色下透着苍白。 随后,他低下头在她耳畔说道:“当我们离开的时候,至少需要看起来发生了一切。” 伊迪丝眨了眨眼,雷古勒斯消失了。 西里斯试图靠近吸引她的注意力,试图去触碰她的手腕,但是伊迪丝没有时间。“啪”地一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在原地幻影移形。 伊迪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感到茫然无措,与世脱离。然而不知何故,这种荒蛮游离的不确定感却让她下意识幻影显形回到了公寓里。 轿车回火声吸引了起居室里对坐的两个人,宝拉和奥斯顿立刻起身走向她。 “穿着睡袍!只披着斗篷!”宝拉瞪着双眼扫视她,“还光着脚!”她的声音尖利到连玻璃门都垂着耳朵蹑手蹑脚躲进沙发下方,以为自己犯了大错。 “好了,好了。我猜伊迪丝心里应该有数……或者不!你怎么想的?”奥斯顿也冲她嚷嚷,“甚至没有给我留个条子!你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吓得快要猝死了吗?” “我要杀了西里斯·布莱克。”宝拉说。 “现在我希望你心里有数,宝拉,”奥斯顿转头看向她,“你可能没办法偷袭一个身经百战的傲罗。” 宝拉横了他一眼。 奥斯顿的表情立马变得像一个守在坟墓前的守陵人。“或者我们可以下毒,”他建议道,“避免正面冲突。” 伊迪丝叹了口气。 他们不说话了,同时看向她。 “事情被弄得乱七八糟。”伊迪丝说,“不过,我决定抽身了。” 当这一天继续时,上午的阳光却被浓厚的灰毯般的乌云所遮挡。雨开始持续地下起来。这就是伦敦的冬天,狡猾而善变。 当格里莫广场12号的大门出现时,西里斯·布莱克感到自己的脉搏加快。穿过连细细雨幕也没能驱散的雾霭,在金红色的落日余辉中,出现了长条砖和大理石的轮廓。 门上的黑漆崭新而亮眼,大概是克利切重新刷过了。当他的手指不得不伸进那条银制盘曲大蛇的门环内时,西里斯厌烦地皱紧了眉头。 他抓着门环,重重地敲了几下。 门开了。西里斯毫不意外地低头看见了家养小精灵光秃秃的脑袋以及那对塞满了白毛的蝙蝠般的耳朵,是克利切。 望着许久不见的西里斯,克利切两只浅色的大眼睛瞪得更大,看起来几乎要从皱巴巴的眼眶里掉出来。 “西里斯……少爷,”小精灵滑稽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您回来了。”他猛地鞠躬,猪似的肉鼻子紧紧贴在门廊砖上,动作看似尊重,脸上却不像是好脸色。 “站起来,让开。”西里斯不耐烦地说,“雷古勒斯在家里吗?” “雷古勒斯少爷当然在家里,他是个真正理解并继承高贵的布莱克家族的好孩子,他也懂得什么叫做体恤父母。可怜的男主人……” 克利切的话被打断了。 “我只需要知道他在家就够了。”西里斯没好气地说,自顾自迈步进门。 克利切对于他的闯入感到非常震惊,他亦步亦趋跟在西里斯身后,仿佛担心这个在老宅里长大的孩子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烧了房子。 “克利切竟然让他进来了……这个无耻的败类,做出那样的荒唐事,让男主人和女主人伤透了心……被高贵的布莱克家族除名以后……竟然还有脸回来……” 西里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克利切,但这个小精灵却两眼水汪汪地和他对视一眼,随后再次抽搐地鞠了一躬。 “西里斯……少爷有什么要吩咐克利切的吗?虽然西里斯……少爷不再是高贵的布莱克家的孩子,但克利切必须为少爷服务……不得不……” 西里斯翻了翻眼睛,没有理会他。 而雷古勒斯的出现让这段奇特的对话停止了。他衣着入时,穿着黑色暗金纹的长袍和光亮的鞋子,站在楼梯间的拐角处,那是他们的母亲绝对愿意看见的模样。 当他看见西里斯的时候,淡淡的愤怒浮现在脸上。 “欢迎,”雷古勒斯说,“父亲会很高兴看到你。” “那真遗憾。”西里斯轻蔑地说,“我还指望布莱克夫人再次对我来上几个咒语呢,也许这次可以试试不可饶恕咒?” “够了,西里斯!”雷古勒斯快步下楼,他压低声音,“我以为你是回来看望父亲的……如果你回家只是为了再伤一次他们的心,你就离开吧!” “可惜那不是我的目标——尽管我很乐意,但我是来找你的,你——”西里斯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父亲怎么了?” 克利切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泣声。 “肺部真菌感染,”雷古勒斯轻声说,“去年染上的,发现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为什么没去圣芒戈?” “去过了。治疗师说应该是被摩尔多瓦痨虫染上了,患病太久已经很难治愈。再加上,”雷古勒斯顿了顿,“病房里有个被染上轻度龙痘疮的麻瓜出身巫师,父亲和母亲都决定回家养病。” 西里斯一时哑然。作为傲罗,他大概知道肺部被摩尔多瓦痨虫感染的结果:那是肺部组织的慢性死亡,伴随着高烧,咳嗽,体重的减轻以及夜晚的盗汗。 当死亡来临时,病人和照顾他们的人都将之视为苦难的终结。 “父亲他……”西里斯没说下去。 “还没有。”雷古勒斯冷淡地回答他未尽的问话,“他还活着,但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也不吃东西,我不认为时间会拖很长。我想过告诉你,但——” “但母亲不许。”西里斯自嘲地耳语,嘴唇抿紧。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你现在要上楼探望他吗?”他说,“今天纳西莎需要准备婚礼的东西,母亲去帮忙了。” 西里斯迈步上楼,甩开他独自前进。而雷古勒斯则跟在他几步之外。 他们来到奥莱恩·布莱克的卧室门口时,西里斯觉得血液疯狂地直冲耳鼓。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渴望的复杂情绪让他掌心汗湿,胃部拧成一团。 他伸手够到房门上那失去光泽的铜把手,然后又滑下来。 雷古勒斯唐突上前,拧开门把手后又站到了一边。 这里唯一的亮光是来自床头柜,那里有一盏小灯摇摆不定的闪烁着。西里斯很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径直走向床头。 奥莱恩·布莱克正在睡觉,嘴巴微微张开。他的皮肤苍白,有种奇怪而微妙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像尊蜡像。他的脸上沟壑纵横,脸颊像是百叶窗,胳膊瘦得惊人,个头比健康时缩小了一半。 房间里有着燃烧过的烛芯,药和未及时清洁的皮肤的气味,这是疾病和死亡逼近的味道。 雷古勒斯在他僵硬木然的身体后面站定。 “克利切和母亲已经做到最好了,”他说,“但四个钟头为他擦拭一次身体也不能彻底消除这些气味。” 或许是他的声音唤醒了病人,奥莱恩呓语着从睡梦中困难地睁开眼,皱纹遍布的面容上是一双浑浊的浅色双眼。 他大概以为离床前最近的人是雷古勒斯,干裂的嘴唇咧出一丝微笑,露出长久未保养过的黄色牙齿。 “雷吉。”他低低地哑声说。 但雷古勒斯的声音从眼前的黑影身后响起。“是的,爸爸。”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声音来源让奥莱恩陷入了怀疑,他木然地看了距离最近的这个人好长一段时间,忽然意识到他是谁。 “滚……滚出去……家族耻辱……忘恩负义的败类……” 痛苦而短促的干咳声从床上传来,同时还有上气不接下气的满含恶意的诅咒。雷古勒斯急忙来到床边,发现父亲正捂着嘴咳嗽得一塌糊涂,听见他胸膛剧烈的气喘声,这让雷古勒斯的肺部也痛苦得痉挛起来。 他扶着父亲,给他喂了些缓解药剂。奥莱恩竭力吞下深绿色的药剂,青筋暴露的喉结滚动着。 在咳嗽之余,他还试图继续诅咒辱骂西里斯,但药剂因为他的行为喷出几滴,掉落在雷古勒斯的长袍上。 尽管雷古勒斯没有注意到这回事,但奥莱恩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在小儿子的贴心看护下重新躺回枕头。 随后,他艰难地在小儿子的帮助下转过身,用那瘦弱的躯体坚定地背对着西里斯。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饱含轻蔑和悲哀。 雷古勒斯像是有些被激怒了。他猛地起身,放低声音对西里斯说:“出去,离开这里。” 西里斯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卧室,但他没有直接离开布莱克老宅,而是等在走廊的位置,直到雷古勒斯也走了出来,小心地关上那扇卧室门。 “你今天不该回来。”雷古勒斯评价。 “我什么时候都不该,”西里斯冷冰冰地说,“但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探望他。” 雷古勒斯皱起眉头。 “我是为了前来警告你,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既然你已经决定弃暗投明,加入凤凰社,就停止耍小聪明。” 雷古勒斯抬起目光,盯着西里斯。“我认为你的理解有偏差。” 西里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我不认同汤姆·里德尔的理念,不代表我就认同凤凰社的理念。我们只是暂时作伴,不是真正的志同道合。 “汤姆·里德尔的花言巧语曾让我以为他会让纯血巫师回到荣光时代,但是我错了,他泯灭人性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纯血巫师,而是为了他自己。” 雷古勒斯咬紧牙关。“我愿意接受凤凰社的邀请,是因为我们短时的目的一致,而不是你所说的‘弃暗投明’——” “好说法,尊贵的布莱克少爷。”西里斯讽刺道,“到现在你还是无法舍弃那套纯血至上的理念?你就是用这张嘴巴亲吻她的?” 他没有念出名字,但两人都明白“她”是谁。尤其是当雷古勒斯意识到他是在布莱克老宅里提起这个人的时候,他不免有些惊慌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就怕提前回家的母亲撞见这一幕。 西里斯几乎放声大笑。他扶着银灰色的缎面墙壁,差点直不起腰。 “妈妈的好孩子,你的计划可能会有差池了。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酷地注视着雷古勒斯,“她最恨欺骗。” 第313章 战无不胜的霍利黑德哈比队 雪堆闪耀着白光。二十分钟前下了一场雪,给灰暗的沙场盖上了一层洁净而柔软的羽绒。 二十分钟前,伊迪丝还在办公室里和奥德莉商量平安夜的聚会安排。她们都看见了窗外鹅绒般的大雪,奥德莉对此感到十分惊讶。 “霍利黑德很少下雪。”她说。 然后雪突然就停了,就跟它开始得一样突然。一缕缕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间泻下。整个冬天都没人见过这么美的一天。 乔西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是来拿伊迪丝的训练手册的。 “大概是我年纪大了,”乔西亚说,“有几个球员的惯用手我总是记混,还是说她们本身就可以左右混用?” 伊迪丝一边把训练手册递给她,一边回答:“左右混用的只有杰玛和芬夏,剩余的追球手们都有自己的惯用手,莉欧拉是左手,其她人都是右手。击球手、守门员和找球手都是左右混用。” 乔西亚绷着脸瞥了她一眼:“回答得很快嘛。”她的语气缓和了。 “我是她们的队长呀。” “队长。”乔西亚重复着,努了努嘴唇,“那队长有没有注意到她们今天的训练状态?” “注意到了。”伊迪丝说。 乔西亚出乎意料地扬起了一侧眉毛。奥德莉也怔怔地看了伊迪丝一眼。 “这是我马上就要去处理的事情。”伊迪丝站起来,“今天的基础训练结束了吧?”她问乔西亚。 “当然。” “首发队剩下的训练时间由我安排可以吗?”伊迪丝问,“就当提前为圣诞节放个假?” 乔西亚不置可否,不过她也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下次你要和她们一起参加基础训练,”她说,“我知道你总是提前很久来球场单独做基础训练,然后利用之后的时间处理队内事务,但是有的时候你也不能太脱离队员。” 伊迪丝笑眯眯地答应了。 随后,她带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光轮1500来到首发队的训练球场。 看见伊迪丝的到来,尚在天空盘旋的女孩们纷纷降落。为了防止游走球使坏,格温嘭嘭两下将游走球砸向地面,伊迪丝也顺势扑上去将它们收回皮箱。 笑声,嘘声,更多的笑声。女孩们落地以后就抓着扫帚和鬼飞球向伊迪丝跑来,她们向前跑着,叫着,嘻嘻笑着,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准备迎接平安夜的聚会和之后的圣诞节假期了。 莉欧拉跑在最前面,把怀里鲜红色的鬼飞球也扔向伊迪丝,看着伊迪丝随手接住后,她笑嘻嘻地问:“伊迪丝!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得和没伤过一样。” 伊迪丝抬起右脚,转动脚踝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戈嘉蒂从莉欧拉身后探出脑袋,仔细打量了一下伊迪丝的脚和扫帚:“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今天下午的训练计划是什么?”赫罗纳问道。 “没有。”伊迪丝说,“今天下午我们不训练。” “什么!” 世界仿佛震颤了一下,原来是格温在降落的时候听见这句话直接摔进沙地里了。而其他女孩们也瞪大了眼睛望着伊迪丝,仿佛她是一个博格特还是什么的。 “你是真实的伊迪丝·菲尔德吗?”莉欧拉战战兢兢地问,“不是你那位专管扫帚保养油先生变形假扮的?” “或者你被他下了夺魂咒?”戈嘉蒂也问,“我要报告魔法部了。” 伊迪丝笑了。 “你们真的宁愿相信我是被其他人假扮的,也不肯相信我想要在圣诞节前让你们轻松愉快地度过一个下午?” 莉欧拉煞有其事地说:“这么说的话,我可能更宁愿相信乔西亚愿意盛装出席明显的平安夜聚会——我的盛装出席,意思是打扮成一棵圣诞树。” 这下女孩们都笑起来,只有格温大声嚷嚷:“真的吗?乔西亚愿意去了?” 伊迪丝无可奈何地做出一个两手下压的动作,这让她们同时停下了嘈杂的声音。六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她,但伊迪丝一点儿不紧张,这已经是她几年来的所面对的常态。 “今天下午我们不训练,因为我们会有一场——有益身心的小比赛。” 听见“比赛”这个词语,莉欧拉这才戏剧性地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你还是你!” 伊迪丝白了她一眼,“重点不在于比赛,而是比赛奖品。” 莉欧拉安静下来。 伊迪丝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两张“淘气妖精”的圣诞演唱会门票,她摸了摸鼻子,介绍道:“我记得你们之前有人提过她是淘气妖精的追随者……” 赫罗纳猛地扑上来想要抢走这两张票,但却被早有预料的伊迪丝快速闪避开了。但赫罗纳的目光始终未能移开,而是蠢蠢欲动地围绕着伊迪丝开始踱步。 “最好的前排座位,还附带演唱会结束后的后台聚会邀请函。”伊迪丝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赫罗纳,在她一次次渴望的前扑动作中游刃有余地躲开,最后,她伸出一只手抵住了赫罗纳的额头,让这个失态的家伙保持距离。 “后台聚会?”赫罗纳声音嘶哑地重复道,她以前从没像今天这样情绪外露,这让其她女孩们都忍不住咧着嘴面面相觑。 “我以前听过他们的歌,很不错,”杰玛说,“不过我记得去年他们的主唱出事了,是吗?现在更换了一位主唱。” 赫罗纳的鼻孔微张,两眼喷火似的说道:“是的,有个混账在小诺顿区的音乐会上用一个胡萝卜击中了胖墩子勃德曼的耳朵,结果那次不得不启用了一名新主唱。现在胖墩子勃德曼宣布他将淡出音乐世界,回归生活了。” “噢,我记得那次音乐会!”奈莎恍然大悟,“我当时好像在场,紧急上场的那位新主唱还不错,她的嗓音棒极了,而且作为第一次上台,竟然一点儿也不怯场。” “她……还好吧。”赫罗纳不情不愿地承认。 伊迪丝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对淘气妖精乐队的喜爱和看法。随后,她也承认道:“现在的新主唱是我的朋友,还有他们的吉他手,所以她们给我和宝拉寄来了好几张票,我想着,为什么不让我最喜欢的哈比女孩们享受一下演唱会的氛围呢?” 格温脸红了,“我们是你最喜欢的吗?” 赫罗纳的脸颊比她的更加红润。她轻声问道:“你是说爱玛·加西亚和丽兹·杜鲁门是你的朋友?” 伊迪丝耸耸肩膀,同时默认了两件事情。 “不过,”伊迪丝继续说,晃了晃手里的两张门票,“你们也看见了,票数有限,只有比赛赢家才能得到奖品。” “那将会是我的,”赫罗纳说,“另一张我要给嘉蒂卡剪刀。”她已面露渴望之色,面色也流露出一些势在必得的意味。 “嘿!嘿!嘿!”莉欧拉仿佛被激怒了,她抓着飞天扫帚出列摊开另一只手,“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疯狂追随者。我本来对乐队不感兴趣,但现在我还必须得去看看才行了——让我想想,正好罗伊在前几天回来了,我可以和他一起去看。” “我也很感兴趣啊。”戈嘉蒂说,“我很愿意在圣诞节换换口味,和我的丈夫一起。” 杰玛思考了一下:“我记得奥托很喜欢淘气妖精乐队。” “我喜欢听歌。”格温说。 最后,她们将目光都集中在尚未发表意见的奈莎身上。 “让我们速战速决吧。”她说道。 “太对了!一点不错。”伊迪丝拍拍自己的手,示意女孩们列队集合。随即她向她们宣布了比赛的规则:“比赛中没有游走球和金色飞贼,只有鬼飞球。但是,我们不以进球为准,而是另一个活靶子——我。” 女孩们再次受到了惊吓,这是今天她们被伊迪丝震惊到的第三次。 “你是说,要我们把鬼飞球往你身上打?”奈莎迟疑地问。 “是的,规则很简单,只要鬼飞球击中我的脖颈以下和大腿以上,击中的人将赢得胜利。我亲爱的奈莎。” 杰玛说:“这不会太残忍了吗?” “噢,无意冒犯。但是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赢得胜利的,”伊迪丝冲她们露出挑衅的笑容,“毕竟我是可以在空中自由活动的。实际上,不如让我们规定为:只要鬼飞球击中我的任意部位,投球的人都可以获得胜利。” 经伊迪丝这样一说,格温的脸顿时涨红了。“不必这样!”她粗声粗气地说,“就按照你刚刚说的规则来,脖颈以下大腿以上吧!” 伊迪丝飒然一笑,她翻身乘上属于自己的光轮1500,在金黄色的光线中旋转着向上飞。而在她升空的时候,其她女孩们也像点点星光追随明月般朝她靠近。 如果她们真的是月亮与星星,那她们身上的光芒足以遮盖天际的午后太阳,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的光线,把人的眼睛照得睁不开。 没有哨声,没有谁来宣布:“比赛开始!” 伊迪丝只是简简单单将怀里鬼飞球往空中一抛,直到鲜红色的球体和太阳重合,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这是一片仿佛充满了狂风暴雨和闪电的世界,每个人都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像是离弦之箭穿梭在赛场中间!此时所有运动员都抛下了自己的身份:追球手、击球手、守门员、找球手,她们只是追逐在伊迪丝·菲尔德身后的猎手。 胜利、失败,这两个词眼在她们拼尽全力的过程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说这是一场比赛,不如称呼为真正让女孩们放下重担和偏见的一场游戏!当她们享受其中的时候,已经完全超越了胜利和失败这些词汇。 那七抹深绿色的如闪电雷霆般行动的身影已然绘制出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乔西亚和奥德莉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边,望着在围追堵截下灵动轻盈仿佛找球手的伊迪丝,奥德莉神情有些复杂地说:“没想到,伊迪丝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她很聪明。”乔西亚说,“我一直都知道。” 这时,伊迪丝势不可挡地突破了由杰玛、莉欧拉和戈嘉蒂联手组成的三角阵型。她们的聚集没能让伊迪丝感到一丝一毫的退缩,相反,她快速找到了阵型中最为薄弱的地方。 那些所有看似密不透风的阵型围堵,那些出其不意的鬼飞球攻击都没能阻挡伊迪丝的飞行轨迹。 在这次比赛里,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奥德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一个钟头了,她们甚至没能砸中伊迪丝的肩膀。” “赫罗纳砸中了两次她的脚踝,格温有一次砸中了她的膝盖,”乔西亚说,“但她反应更快。看起来,她确实还有些找球手的潜质。” 赛场上,运动员们仿佛被点燃了。那些经历连胜后隐隐升起的松懈感,那些在伊迪丝表现出其他事情胜过魁地奇时的失望感,都在伊迪丝再一次压低上身抱着飞天扫帚旋转着躲开鬼飞球的时候消散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好像正在滴淌的鲜血。每个人的嘴唇上都涌上一股热血沸腾又专注的情绪,她们在赛场上大喊大叫,相互指挥,期望有任何一个人扔出的鬼飞球能够命中这个恍若游走球的目标。 终于,在奥德莉再次看向腕表,发现比赛已经持续一个钟头四十三分钟的时候。莉欧拉向戈嘉蒂和赫罗纳使了一个眼色,三人默契点头,随后拉开了与伊迪丝的距离,以一个大的包围圈向她聚拢。 顷刻间,她们再度行动。伊迪丝耳根微动,轻松躲开从身后袭来的鬼飞球,但那并不是她们的最终目标!距离伊迪丝最近的戈嘉蒂迅速截下即将飞远的鬼飞球,忽地朝更高的方向一抛! 伊迪丝微微挑起眉毛,她下意识向右侧躲避来自天空的攻击范围,然而赫罗纳却如跗骨之蛆早已逼近,她猛地往前一推!那枚鲜红色的鬼飞球在万众瞩目中成功穿过伊迪丝的双臂——击中了她最难击中的小腹! “赢啦——” 女孩们同时振臂一挥,欢呼雀跃地围绕着怀抱鬼飞球的伊迪丝上下翻飞。伊迪丝捂着自己的小腹,抬眼望着她们像忙碌的小蜜蜂般在自己身边飞翔,不由也露出了赞赏和仿佛释放出一切的笑容。 “哇哦——我猜我的小腹得疼个几天了。”落地以后,伊迪丝笑容满面地在赫罗纳闪闪发亮的眼神中将两张门票交给了她。 “拿去吧,和嘉蒂卡剪刀好好享受演唱会。”她说。 赫罗纳爆发出尖叫,她再也控制不住扑向了伊迪丝,似乎想要深深地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谢谢你!谢谢!伊迪丝!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 “天哪,赫罗纳,冷静下来。”伊迪丝有些惊慌地想要推开她,但是更多的拥抱袭击了她,女孩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扑向她,最后则是格温妮丝,她放轻脚步,笑声爽朗地轻轻把所有人揽进怀里。 站在窗边目睹一切的乔西亚和奥德莉长久地望着她们,嘴角噙着或许连她们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笑容。 “我猜那些记者并没有纯粹的乱写。”乔西亚评价道。 奥德莉有些疑惑地侧过头,“什么?” “有伊迪丝·菲尔德在的这批霍利黑德哈比队……或许真的可以战无不胜。” 第314章 平安夜聚会 圣诞假期翩然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祝福卡片、圣诞颂歌以及鹅毛大雪。 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平安夜宴会借用了魁地奇夏令营基地的食堂。这里经过奥德莉的布置已然焕然一新:刷着白漆的木头天花板坠满了星光般的小灯,结霜的窗玻璃上也装饰着红绿相间的之华。半旧不新的长桌只留下一张,铺上了白底红格子的粗呢桌布,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和酒水。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属长桌最前端那棵苍翠的圣诞树——那是棵高大对称的枞树,从上至下都被装点了彩带和闪闪发亮的小仙女。每当有人从树前经过,这些小仙女就会发出尖利的笑声,向人们身上泼洒金光闪闪的闪粉。 圣诞树最顶端的巨型星星已经被点亮了,照耀着树下大大小小的礼物堆。同时,靠近礼物堆的炉火也被升了起来,更明亮的火焰带给了室内温暖。 伊迪丝收回点燃炉火的魔杖,火光映照在她的侧影跃动着。今天她穿着一套紧束休闲的奶黄色长袍,是哈特夫人送给她的礼物,这套长袍除了胸前带着闪亮缎子褶边的领口以外再无其他设计,兼顾了方便活动的舒适性和出席聚会的美观性,伊迪丝非常喜欢。 与此同时,在临出门前宝拉还用一条同色系的缎带将她长至锁骨处的黑发挽起,盘成一个小小的发髻,只在鬓角处垂下几缕螺旋状发卷。 “你是我的最佳发型师。”当时,伊迪丝郑重地对宝拉说,宝拉只是红着脸咯咯笑着。 今天伊迪丝是独自出席聚会的,因为宝拉和奥斯顿需要去麦克米兰家过平安夜,哈比队的女孩们都表示遗憾和理解。 不过,莉欧拉还是很好奇。“那位魁地奇保养油先生呢?”她问道。 伊迪丝只是沉默。愤怒、后悔和难过,让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用尽全力以及强硬的心理指引,才能压抑住她内心的那些躁动。 “噢……好吧,我们聊点儿其他的。”莉欧拉说,她动作粗鲁地把身后那位正在和奥德莉交谈的男人拉扯过来,随后对伊迪丝说:“来见见我的罗伊,伊迪丝。这是吉德罗·洛哈特,罗伊,这是我们最为迷人和出色的队长伊迪丝·菲尔德。” 伊迪丝很快注意到洛哈特是个英俊精致的男人,他那颀长的身躯穿着裁剪得完美无暇的衣服,深灰色的外套映衬出美丽的金发。 而他似乎对于突如其来的引荐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对她笑着说道:“非常荣幸能够和你见面,菲尔德小姐,能够遇见和自己同样出名的巫师真让我感到惊喜。” 伊迪丝望着他的脸,总觉得非常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听过这个名字,难道说,真的像洛哈特所说的那样:他们同样出名? 对于突然的安静,莉欧拉扬起了眉毛,眼神在他们之间扫视着。而洛哈特则靠近了莉欧拉,将手指轻轻搭在她肩上,轻声说:“我猜伊迪丝正纳闷在哪里见过我呢。” 他的声音突然流露出一丝愉快,“这再容易不过了,让我给你一个小提示:属于洛哈特的独一无二的洗发水系列和我最新出版的《与吸血鬼同船旅行》。” “伊迪丝从没买过那系列的洗发水。”莉欧拉说。 “我也不读书。”伊迪丝移开目光,不得不喝光了香槟杯里的气泡酒。 洛哈特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笑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那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在灯光中闪耀着光芒,使得伊迪丝不得不眯着眼睛看他。 “太幽默了……噢!你们这些姑娘!”洛哈特一边拭泪,一边在手指的掩护下冲伊迪丝眨了眨眼,“不过说实在的,你或许应该试试我的系列洗发水,那能够保证你这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更加闪耀。” “或许吧,我会考虑的。”伊迪丝回答道。答话虽彬彬有礼,却仍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冷淡。 这时,又是一对宾客走进聚会现场:是杰玛和奥托!他们都穿着配套的白色礼服长袍,领口佩戴着暗红色的领结,杰玛蓬蓬的黑色沙卷发自由生长着,搭在了奥托的肩头,两人看起来登对又可爱。 在洛哈特试图继续和伊迪丝展开下一话题的时候,她对他和莉欧拉说:“失陪一下,我看见了以前的朋友。” 随后,伊迪丝端着自己已经空杯的香槟杯向杰玛和奥托走去。 身材高大的奥托·巴格曼看上去和七年级时没有很大的差别,狭窄俊秀的脸依然意气风发,只是那头茂盛的金黄色头发有了些许数量上的变化。 “伊迪丝·菲尔德!”奥托惊喜地看向走近的伊迪丝,“你看起来棒极了!比报纸上更加精神焕发!” “谢谢你,奥托。”伊迪丝抿嘴一笑,“你和杰玛真是可爱的一对,当我得知你们订婚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奥托微笑着和杰玛对视一眼,“不敢相信她会答应我的求婚。实际上,我本以为她不会看上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家伙呢。” “噢,别这样,奥托。”杰玛说,“你在部里的工作也很出色。”她悄声对伊迪丝说:“现在奥托在指挥部里负责整个英格兰球场的保养和维护。” 伊迪丝瞬间转头看向奥托,“埃利斯沼地魁地奇体育场的C区观众席第二十八排第三个座位外面有个平台,足以容纳两到三个逃票者观赛。”她说道。 尽管异常惊讶,但是奥托却察觉到微笑不可思议的浮现在嘴角。 “好,我记下了。”他回答,“假期结束以后,这将是我第一件去核实处理的事情。” 伊迪丝满意地点点头,“谢谢你,奥托。” 杰玛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们在原地怀念了一会儿以前的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又讨论了一会儿奥托的哥哥卢多在温布恩黄蜂队出色的表现(“我们都有预感,或许今年就是卢多被选入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的时候了。”奥托自豪地说。),最后,奥托举杯敬向杰玛和伊迪丝,希望她们在今年的魁地奇联盟比赛中夺得头筹。 “我们会的。”伊迪丝说。 “绝对的。”杰玛也说,她举起自己的香槟杯,微笑着和其他两支杯口轻轻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场聚会里,伊迪丝并不是唯一独自赴约的宾客。除了她以外,格温妮丝、奈莎、赫罗纳、嘉蒂卡和帕西菲卡都没有带伴儿。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在聚会中过得很愉快,因为这是属于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平安夜聚会,是她们的主场。 就算格温穿着运动长袍赴约也没关系,就算奈莎仍带来了自己的药剂而不能喝酒也没关系,就算赫罗纳和嘉蒂卡喝得烂醉,攀着对方的肩膀跳上桌子大唱淘气妖精乐队的《上个圣诞节,我亲吻了毒触手》也没关系。 没人会责怪她们。 就像没人会责怪在聚会中途离开房间透气的伊迪丝一样。 她踢开雪地上的新雪,龙皮靴踩在上面咯吱作响。伊迪丝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那里悬挂着一轮盈润凄白的月亮,月亮四周分布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仿佛一群萤火虫。 月亮则如同倒映在黑色水域中的丝带。 在这样的平安夜,会不会也有人正和她看向同一轮月亮? 伊迪丝站在白色的雪地里,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白色木屋,在她身边堆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白色雪人,摇曳的冬青树像是黑色分裂的阴影。 秋夏季节开满的木樨花树丛早已凋零,现在空气里除了冻得叫人鼻腔内膜出血的铁锈味再无其他的味道。 她再往远处看去,两棵参天葱郁的大树凌驾于其他万物之上,如同伸向苍穹的两只巨手,仿佛在争抢月亮,却永远没有达到目的。 突然伊迪丝身后“劈啪”一响,就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旋过身,伊迪丝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径直向她走来,近得只有几米远了。他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被小屋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住了,以至于已如此靠近而她竟未察觉,伊迪丝一时不由心跳如鼓。 “请原谅,”他在看到她的表情后,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不是有意要吓你。” 他的面容显露在月光之下,浓密而鬈曲的头发如同中世纪古旧的金币,仿佛丰厚的发丝上有着淡琥珀色的条纹;闪烁的浅蓝色眼睛就像是妖精制作的项链上珍贵的钻石。 当他微笑的时候,美丽的双眼里盛满了深情,不过这微笑本身就足以夺走人们的呼吸了。 吉德罗·洛哈特是个耀眼的男人,而他自己也很清楚。 “哦,你并没吓到我,”她客套道,“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没有享受这场平安夜聚会吗?”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悠闲地走近她,“我当然在享受,伊迪丝。”他说,“只是我注意到了你的信号,所以我前来赴约了。” “呃,什么?” “你的信号。”洛哈特古怪地看她一眼并微微一笑,“作为一个擅长捕捉细节的著作家,我当然不会错过你的暗示。我明白,当莉欧拉在场的时候,我们不方便进一步了解彼此……但是,没关系,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的信号?”伊迪丝再次重复道,带着一丝怀疑。 “我无意引起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内讧,亲爱的。”洛哈特说,“我听说你恢复单身不久,也许这就是原因。但是我也有错,请原谅我的魅力总是这样不分场合地释放——你也喜欢年龄有差距的情人,是吗?” 他等着她的回答,当这种等待明显没有结果时,一抹幽默浮上他的嘴角。 “这是我的私人猫头鹰邮箱号,当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写信。”洛哈特递给她一张洁白整齐的羊皮纸,同时对她眨了眨眼,“这是完全私人的邮箱号,连莉欧拉也不知道。” 等到他将羊皮纸塞进伊迪丝的手里后,又对她快速一笑,转身回到了小屋里。 伊迪丝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在刚刚洛哈特自说自话的瞬间,她突然回忆起了吉德罗·洛哈特其人,这也是她一时没有给出反应的原因。 是那个刚入学就在霍格沃茨的球场里用魔法刻下个人签名的混账!那些字母每个都有二十英尺长,散发着光亮闪闪的尘埃,差点把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的姑娘们一个个呛出尘肺病! 而且自从他入学以后,每年的情人节早晨都有几乎八百只猫头鹰在礼堂里来来去去,就为了给他送情人节贺卡——以至于伊迪丝等人从五年级开始,每年情人节都没有吃过早餐。 那天的宝拉是脾气最为暴躁的一天。 想到这里,伊迪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同时,脚步声又从小屋门后传来。伊迪丝抬起头,看见莉欧拉推开门朝她气势汹汹地走来。 “那个混账给了你什么?”莉欧拉问道。 伊迪丝把手里的纸条交给她。 莉欧拉快速瞄了一眼那串数字,冷笑道:“我还在好奇他为什么那么希望我带他参加平安夜聚会呢,原来是为了你。” 伊迪丝张了张嘴,但莉欧拉的语速很快:“他竟敢说自己和你一样出名?我真不敢相信他当时竟然这样说,还当着你的面!” “我想起他是谁了。”伊迪丝说,“他刚刚入学的时候,就在我的球场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巨型签名。” 莉欧拉翻了个白眼。“愚蠢至极,看来他一直没改过。”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呢!” “以前是啊,”莉欧拉说,“现在不了,所以那些可爱的点再也不可爱了。他可以是个漂亮的傻瓜,但绝不能是一个背叛我的傻瓜。” 她恶狠狠地补充:“看来有人要经历一个伤心圣诞节了。” 第315章 月光下的谋杀 莉欧拉把吉德罗·洛哈特从平安夜聚会上赶走了,过程不欢而散。 他们大吵一架,莉欧拉指责他过于吹嘘自己的名气。而洛哈特则带着一丝傲慢的微笑,有点不在乎的样子,他想装出一副名流的怪模样,但莉欧拉再次忍无可忍地戳穿了他。 “请你从这里离开。”莉欧拉毫不犹豫地说,“你不再属于这里。” 更多的人群出现在小屋窗边,洛哈特终于显出一丝忿忿的模样。 “我的确不属于这里!未来的短时间内,我将属于罗马尼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悲戚,但那并不成功,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他骤然拔高的哭腔。 随后,洛哈特转过身面朝小屋,朦胧的光线投进他浅蓝色的眸子里,其间幽微的闪烁仿佛它们自有光明。 “罗马尼亚!那是我即将采风前往的圣地,那里有许多未知的冒险等着我,也有更多的写作素材等着我!敬请期待不久后的吉德罗·洛哈特的大作!” 莉欧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彬彬有礼地弯了个腰,原地转身幻影移形离开了。 注意到小屋第一扇窗户玻璃后面那些挤成一团的哈比队面孔,莉欧拉可以向那些被热气呼出凝结的白雾发誓——“罗伊”将成为莉欧拉·库斯拉帕里在哈比队内永久的笑料。 她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那轮莹润凄白的月亮,满脸绝望。 而平安夜的月光,却泼洒到另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莱姆斯·卢平面朝漆黑一片的树林,那里面树木参天成林,掩盖住了夜空中那明亮璀璨的月亮与繁星。 而此时他却孤零零地隐藏在树林之外,被月光照映着。他的长袍和斗篷都是黑色素面的,然而胸膛上却佩戴着一朵压制过的由泡泡豆荚变成的粉色花朵手工胸针。 这是莱姆斯特意为了平安夜所佩戴的胸针,原料则取自当初那盆他送给伊迪丝的泡泡豆荚——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把它养得很好。所以他才能在搬离她公寓的时候收集到那么多美丽的粉红色花朵。 胸针暴露在月光中,是这个场景里唯一的色彩。 在树林附近的河流两岸起了淡淡的雾气,越靠近莱姆斯就越模糊不清。河水静静地流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宛若血液流动。 突然间,一只黑灰色的老鼠在阴影间穿梭,它压低身体通过一根根虬枝盘曲的树枝,迅速来到了莱姆斯的脚边。 莱姆斯朝这只耗子扔下一根魔杖。 紧接着,一阵直逼月光的闪光出现。一个鼠灰色的脑袋突兀地出现在莱姆斯身侧,然后是他的四肢和身体。是彼得·佩迪鲁。 “他们来了!”彼得说道,快速向前一扑,躲在了莱姆斯身后。 莱姆斯点点头:“谢谢你,虫尾巴。”随后,他轻手轻脚地,小心翼翼地,如螳螂一般,用魔杖拨开一堆欧洲红豆树的树枝—— 树林边缘的天空好像挨了一击咒语,颜色由漆黑变成了深蓝色,或许也只是因为月光更亮了些。莱姆斯和彼得都听见了脚步声和幻影显形的声音,此时声音离他们已经不远。嘭!嘭! “又是两个人。”彼得用气音说,“现在他们有五个人!我们应该等支援,月亮脸。” “来不及了。”莱姆斯手里的魔杖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看见了率先离开树林,暴露在月光下的人——不是俱乐部里的黑巫师或者汤姆·里德尔本人,而是一个穿着麻瓜西装的满脸惊恐的白发男人,他的上身被绳索紧紧捆住,面部和脖颈处都有淤青和伤痕,应该是刚刚被人从浮空状态骤然解除咒语,因为惯性而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导致的擦伤。 他的身后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男巫——根据莱姆斯获得的消息,他叫埃文·罗齐尔,是俱乐部里地位数一数二的人物。 此时罗齐尔正用魔杖肆意操纵着那根绳索,看着麻瓜男人被迫在地面上被拖行,发出惊恐的尖叫,他身后所有的黑巫师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真的以为我们准备放他离开。”一个黑巫师说,声音很耳熟,“可怜、愚蠢。” “你在体谅他的心情吗?塞尔温?”另一个黑巫师不怀好意地问道。这时,莱姆斯意识到那个叫塞尔温的人可能就是当初在霍格沃茨和伊迪丝作对的击球手。 “闭嘴!罗尔!”塞尔温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可能体谅一个卑贱的麻瓜,要是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停止!”罗齐尔呵斥他们,他威严地注视了他们和剩下的两个黑巫师一眼,“黑魔王派你们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吵架的。” 听见“黑魔王”这个词汇,莱姆斯和彼得对视一眼。看来俱乐部内部对于汤姆·里德尔的称呼再次有了变动,这证明了汤姆的野心和目标——或许他的计划就是成为巫师界的无冕之王,第一步就是从当上魔法部部长开始。 罗尔被呵斥以后,忿忿不平地瞪了一眼身旁这个曾经和自己一起为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效力的击球手搭档。 但塞尔温很快冷静下来,甚至还能充满幽默感地询问:“等到麦克尼尔完成他的升级仪式,我们就彻底没有材料了吧?” 莱姆斯心里一紧,通过往日的探听和潜行,他们早已知道俱乐部里的升级仪式是怎么做的:通常是由一位盼望升级的黑巫师独立解决一个被放弃的材料。 显然,这个麻瓜男人就是他们的这批小队最后的“材料”。 在他的身后,似乎是叫做麦克尼尔摘掉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满脸横肉的脸。他蠢蠢欲动地看着依旧在遍布石子、树枝和树根的地面被拖行的麻瓜男人,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完成他的升级仪式了。 “我们本来可以有新的材料,”罗齐尔厌烦地说,“但是谁让有人不愿意配合。” 其他黑巫师都吃了一惊。 “是谁?”罗尔好奇地问。 “一个懦弱无能的无名小人,”罗齐尔说,“竟然因为一个家养小精灵向黑魔王说‘不’。” 但很快,他又爆发出一阵粗鲁的大笑。“不过,现在他也算是彻底失势了,黑魔王对这种情况可一点儿不满意。” 塞尔温和麦克尼尔对视一眼,麦克尼尔主动上前请缨。 “我可以开始仪式了吗?”他问道。 唰地一声,半个身子被磨得血肉模糊的麻瓜男人哀嚎着停下了。 “噢……杀了我……了结我吧……”麻瓜男人断断续续地叫着。 但罗齐尔只是给了他一个冷漠的扫视,“他太吵了。”他对麦克尼尔说,“今天就免去折磨吧,赶紧完成仪式我们就回去。” 麦克尼尔撇了撇嘴,但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他越靠近麻瓜男人,脸上的邪恶笑容就越深刻,在场所有黑巫师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他和麻瓜男人身上。 他们如此专注,以至于忽视了周遭的其他动静——但是,周遭又能有什么危险呢?这里人迹罕至,除了河流和树林以外—— 像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四处弥漫着咒语爆炸后的臭味,高亢的哀鸣如同在耳蜗中困住的一只苍蝇,以及干花和河水的味道。 罗齐尔发现魔杖不在自己的手里。 他试图通过被压扁的肺进行呼吸,他的手在地上挠抓着身体下面的潮湿土地,却只能抓起尘埃与泥土。 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麦克尼尔举起了魔杖,然而两束光线从一处同时发射,击中了他和罗齐尔。两人像棵被砍倒的巨树倒地,然后是罗尔——尽管他试图在落地前做一个姿态笨拙的反击,但那个索命咒瞄歪了,直接打到了树干上。 两抹身影突然从近处阴影的灌木丛里跳出来,塞尔温和诺特迅速开展反击,罗齐尔也迅速抓着魔杖爬起来对准了领头的那个——真的吗?胸前还戴着一个粉红色的胸针——他的钻心咒一定是牢牢击中了,可是这个人的忍耐力却相当惊人,面对罗齐尔的全力一击,他仅仅只是晃动身形,连魔杖都没有脱手。 就像他每个月都会经受疼痛训练似的—— 戴着胸针的巫师向左闪退,躲过了塞尔温的攻击,然后又撤了回来,嘴唇甚至没有嗫嚅的动作——那是一个出色的无声咒!罗齐尔不知道他究竟使出了什么咒语! 突然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双眼疼痛难耐,他满嘴都是草根与泥土的味道。他开始咳嗽,一次又一次地甩动魔杖,咒语射到树上,打折了树杈,但却始终射不中那两个巫师的任何一个部分—— 罗齐尔听见罗尔大声号啕,还有嘭嘭两声幻影移形的声音——是谁!是谁胆敢抛下他逃走——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绽放出一朵云团一样的恐惧——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心想:如果不是敌人偷袭,他们绝不会这么容易被击中。 大喘气。呼、呼、呼。 彼得·佩迪鲁脱力地瘫倒在地,他几乎连手里的魔杖都拿不稳。但此时他却不是清醒的巫师中受伤最严重的——莱姆斯不得不紧紧攥住距离最近的一棵树,才不会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他吃了三四次钻心咒、一次切割咒,更别提躲过的更多索命咒等不可饶恕咒和毒咒。莱姆斯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直到真正看见罗尔被他施了昏迷咒以后,他才趔趔趄趄倒在地上。 他是仰面倒下的。兜帽顺着棕发滑落,如释重负的、遍布伤疤的清秀面容暴露在倾泻的月光中,还有胸前那枚完好无损的粉红色花朵手工胸针。 幻影显形的声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莱姆斯以为逃走的塞尔温和诺特回来了,但是他的手指或者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无法再次动作,他脱力了。 虫尾巴……莱姆斯充满担心地强迫自己起身,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几乎杀了他,但这种疼痛和每个月变身的时候差不多,所以莱姆斯强忍住了。 “月亮脸!”虫尾巴喜极而泣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是支援!是尖头叉子和大脚板来了——” 刚刚离开地面两英寸的后背再次向下倒去,但是这次被一个宽大温柔的手接住了。 莱姆斯艰难地抬起眼睛,透过一对镜片看进詹姆的黑眼睛里。 “平安夜快乐。”詹姆咧嘴一笑。 第316章 槲寄生 巫师们过圣诞节的缘由或许已经无法追根溯源,但是他们和麻瓜们庆祝节日的活动也有不少重合。 比如互赠礼物和贺卡、参加聚会、头戴滑稽的帽子(鉴于巫师帽在巫师们看来是礼帽,那么麻瓜的高帽在他们看来可能才是滑稽的帽子)、宴饮醉酒、点燃蜡烛和火炉,并用冬青植物装点房屋。 因此,当伊迪丝穿过那层防护咒语,看见被各色花花绿绿的装饰物装点一新的蓝色系海滨小屋时,她并未感到意外。 圣诞节当天,海边并未迎来一个好天气。虽然雪已经积成了高高的雪堆,可并没有让天色变得明亮。二层小屋的直棂窗前矗立着的又高又重的蜡烛像仆人一样不动声色,但它们仅仅勉强将石砌的通道照亮。 在烛光的包围下,被漆成深蓝色的橡木前门中间挂着一个绿叶葱郁的圣诞花环,满插象征蓬勃生长的冬青枝叶和红彤彤的冬青果,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金色缎带扎成的蝴蝶结——伊迪丝认出那是宝拉惯用的扎法,这使她不由笑起来。 伊迪丝走上平台。这里的空气很湿润,潮湿的海风和房子散发出来的浓郁果香绿意争相钻进她的鼻孔。她敲了敲门,期待在门后看见宝拉那可爱的带着红晕的苹果脸,或者是奥斯顿那张尖尖的下巴和过于浓密的浅金色睫毛。 门开了,但门的那头不是宝拉或者奥斯顿,而是艾伯特·麦克米兰。 “噢,早上好。”伊迪丝说。 在烛光下艾伯特显得神秘,阴影钟爱地停留在侧面完美的颧骨上,他浓密而层次分明的头发就像是油画中微泛铜光的金色。不过伊迪丝在心底暗自比较了一下他和洛哈特的金发,遗憾地发现还是洛哈特的金发更加闪耀。 “早上好。”艾伯特说,“圣诞节快乐。” 他身后的房子内部没有一丝动静,不过却争先恐后钻出热烘烘的暖气,想必前厅的壁炉一定是孜孜不倦地燃烧了一整晚。这让步入室内的伊迪丝的颧骨立刻被染红了,她脱下自己的斗篷,冻僵的四肢慢慢地又有了活力。 艾伯特侧身让她进门,又接过她手里的斗篷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斗篷上还有些雪花,但艾伯特没在意。他看向伊迪丝的目光忽然顿住,然后缓缓上移,仿佛她将一个天使光环作为圣诞礼物带进房屋,这让伊迪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抬起头。 ——在门后的位置,伊迪丝和艾伯特的头顶悬挂着一个精心制作的槲寄生。 “那是槲寄生吗?”伊迪丝问。 艾伯特的眼神印证了她的猜测。“我本来想说那是束罗勒。” “我,呃……”她口干舌燥,一时竟有些词穷,“但那看起来不像罗勒。” 噢,大灾难。伊迪丝该承认那是束罗勒的,或者闭着眼睛说那是束魔鬼藤也行。 艾伯特叹了口气,“你是对的。那不是罗勒,是槲寄生。”他问,“我可以吗?” 她仿佛吞下了一大团东西,牛黄石或是纯粹的结石。她很清楚那不是解毒药,而是尴尬和焦虑。但伊迪丝同时回想到以前的每次接吻经历,她似乎都会从中感受到乐趣,难道她是天生的接吻高手? 想到这里,伊迪丝被动地让他靠近,想知道是否能感觉到什么。 他的脸低下来,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轻柔地调整她头部的角度。伊迪丝闭上双眼,感觉到来自他嘴唇柔软的压力,轻巧灵活地在她唇上移动。 客观地说,他的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既不太干也不太湿,既不太猛烈也不太温吞,只是很…… 乏味。 见鬼。伊迪丝皱着眉后撤。她为自己没能喜欢这个吻而感到迷茫,而当艾伯特显得相当投入时,她的感觉更糟了。 当她温和而坚定地推开他时,艾伯特有些迷惘地微喘,他看向她的脸,室内更多的火光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描绘出橙边。“谢谢。”他低语。 谢谢那个吻?伊迪丝不确定地点点头。“我认为我们最好把槲寄生拆下来。”她说,“是谁决定把它挂在门口的?” “奥斯顿,”艾伯特的嘴角升起促狭的笑意继续道,“昨天下午他想率先迎接宝拉进门。” 伊迪丝翻了翻眼睛。“他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吻她!这个傻瓜。” 艾伯特望进她眼底,长久而慎重的凝视。 “这是房间里唯一的槲寄生吗?”她警惕地追问。 “不。”他简短地回答。 于是圣诞节的清晨,伊迪丝和艾伯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高高仰头、四处寻找每个角落可能存在的槲寄生。就像复活节寻找彩蛋的习俗,他们找槲寄生,奖品不是一个甜蜜的巧克力蛋,而是不必亲吻对方! 在寻找槲寄生的过程中,伊迪丝自然注意到了火炉旁边那棵装饰着金蛋、蕾丝、缎带和光环的圣诞树,而在圣诞树下则堆满了礼物:方形的系着蝴蝶结,长条形的绑着丝带,鼓鼓囊囊的裹着雪花样式的包装纸。 那里有好几个红绿相间的斜纹包装纸礼物盒,是伊迪丝亲手包装的。因为要前往麦克米兰家过圣诞节,所以她不止给宝拉和奥斯顿送了礼物,还有麦克米兰夫妇和艾伯特。 “我这里没有了。”艾伯特的声音从盥洗室里传来,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一个被拆下的槲寄生。 盥洗室?认真的吗?奥斯顿?伊迪丝在心底摇摇头,随后她说:“我这里也没有了。” 她看着艾伯特将那一大堆槲寄生放进残余包装纸堆成的小山旁边,短款长袍被他鼓鼓的臂肌绷得紧紧的,呈现出一副矫健的外形,背部正伸展成最悦目的姿势。 他看起来是一个出色的击球手苗子。也许艾伯特当初在霍格沃茨勤加锻炼也能成为一名击球手,尽管他作为追球手也还算不错——现在不是时候,伊迪丝拼命克制自己飘走的思想。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我能去隔壁找宝拉吗?”她问道,“你们拆礼物一般是什么时候开始?” “早饭过后。你还没吃早饭,对吗?” “没有,你要准备早饭吗?我去找宝拉一起来帮忙。” 这下艾伯特不得不挡在她面前,“呃,或许我们去厨房就好了——” “为什么?”伊迪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挥手把他从面前推开。 “因为她昨天晚上没睡在隔壁,”艾伯特艰难地解释道,“以及,我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或者她和奥斯顿也还不知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所以——” 伊迪丝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光,就像月亮照在池塘的水面上。那是震惊。她躲避着艾伯特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有的时候,知道一件事和你听见他人转述一件事总是有区别,她感觉此时自己就像亲耳听见父母卧房传来上锁声的孩子般无措。 “呃,厨房在哪里?”伊迪丝的手指互相交叠,仿佛正在修补破网的蜘蛛。 “跟我来吧。” 麦克米兰家的厨房和她之前到访时没有大的差别,唯一不同的可能是这里食物储备多得叫人吃惊。坩埚大小的布丁在橱柜上呼之欲出,糖果一堆一堆地叠放在硬纸盒里,一串香肠像围巾一样挂在门后,然后是酱汁闪闪发亮的牛腰肉、肥油凝固的烤鹅。 “我们决定把那些留到今晚,”艾伯特背对着她说,“还有一整个圣诞蛋糕,是宝拉和奥斯顿作为主力做的。” 伊迪丝在厨房的岛台边坐下,让更多的暖空气慢慢渗入四肢。艾伯特给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她把咖啡杯握在手里暖了暖手,无声的感叹逸出嘴唇。 她帮忙切了面包和番茄,然后艾伯特将它们煎熟。看着他熟练地给蘑菇改刀,伊迪丝不免有些意外。 “你很常下厨吗?” “经常。”艾伯特颠起平底锅,太阳蛋在锅底翻了个面,“你知道我的工作,我需要长年累月待在野外,否则该怎么找到那些臭烘烘的狼人呢?” 伊迪丝放在岛台桌面的手攥成两个结结实实的拳头。攥起,松开,攥起,松开。她又一次感觉到战栗,仿佛全身细胞里的每一个粒腺体都在对着她的愤怒哼一首赞美诗。 “糟透了。”她说。 也许是她语气里的冷淡和克制太过明显,艾伯特在为她端上早饭的时候及时更换了话题。 “怎么没看见你带来的伴儿?”他问道。 “什么伴儿?” “就是……报纸上那个,”艾伯特声音浓重地说,“那个黑头发的小年轻。” “他不是我的伴儿,我们只是朋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对他来说呢?” “我猜——嗯,我不知道。”伊迪丝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从舌尖蔓延至胃部,让她很想吐出点什么,“或许什么都不是吧。” 艾伯特的嘴张张合合,却似乎说不出话来,“我无法想象。” “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古怪而粗哑。“我无法想象有人能和你约会但感觉不到任何美好的意义。” 伊迪丝的双眼睁大,瞪着他的样子像是他掴了她一巴掌。 但他的声音经过颤抖后已经逐渐趋向平稳:“我猜我可能是失去理智了,但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尽管我们相处不多,不过我的梦里总是出现一只金色的知更鸟。向往正义和公平,勇敢且机敏。” 她茫然地凝视他,但无疑是在思考着他冲动的语句中潜在的暗示,艾伯特几乎都可以听见她敏捷的脑子转动的嗡嗡声了。 “我不会说我对你情深根种,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你的好感一直没有消散过。我想妈妈应该是听见了我询问奥斯顿会不会邀请你过圣诞节,所以她才希望奥斯顿邀请你——那其实是我想邀请你过圣诞节,以及,既然现在你没有伴儿,我们能不能挑个假期日出去玩?” 伊迪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严重的问题。 艾伯特沉默着一动也没动,执着地与她对视着。此刻他所能提供给她的只有耐心,他等待着,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眨眼。 和艾伯特约会?伊迪丝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尽管她并不十分讨厌艾伯特,而艾伯特也是一个样貌端正的家伙。如果她答应,或许她以后能和宝拉、奥斯顿再增添一层关系——不,伊迪丝和宝拉、奥斯顿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再附加任何东西,她们已经最亲的亲人,最好的朋友。 更何况,无论是从伊迪丝本身的情感角度出发还是从此时她和雷古勒斯之间不得不维持的关系出发,她都不能答应他。 伊迪丝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表情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眼神强硬而坚决,像擦得锃亮的金黄色硬币。“很抱歉,”她终于开口说道,“我不能答应。” “‘不能答应’?”艾伯特突兀起身,敏锐的指出疑点,“你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她的语气淡然,却带有明显的决断意味,使他突然陷入了沉默。“没有任何顾虑,我喜欢你,艾伯特,但是是以奥斯顿的兄弟的喜欢,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但不会出去约会。” “就这样吗?”他迷惑而混乱地问道,“难道你没有从那个吻里体会到一丁点儿——” “没有。” 她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彻底打败了他。 艾伯特颓然坐回岛台旁的高脚凳,咖啡已经不再冒烟,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我猜就是这样了。” “就是这样了。”伊迪丝重复道。 接着,经过了一段漫长得似乎无止尽的沉默,他收起两人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碟和咖啡杯,下巴像铁打的一般强硬。 “无论如何,欢迎你来我们家过圣诞节,希望剩余的时间你能过得愉快。” “谢谢你,艾伯特。圣诞节快乐。” 他没回答,只是背对着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污,发出极大的噪声。 第317章 圣诞节礼物 当宝拉迈着小心的步子从奥斯顿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在心底祈祷不会遇到任何人。 她聚精会神地挪动着双腿,沿走廊慢慢前进,直到来到通向楼梯的转角处,她听到另一个方向有轻轻的声音传来,停下了脚步。 糟了。她暗自祈祷那是在她更之前下楼的麦克米兰,而不是正准备上楼的麦克米兰。宝拉身体靠在墙上不动,几丝头发粘在湿漉漉的两颊和额前。 但下一秒从楼梯转角出现的人不是任何一个麦克米兰,而是伊迪丝·菲尔德。她的迪。 “早饭?”伊迪丝问道。 宝拉惊喜地吸了口气,离开墙壁,努力显得平静,尽管腿正在发抖。 “好啊。”她说。 伊迪丝朝她走了过来,胳膊扶住了她,分别搭在她的肩和腰上。 她什么都没说,但宝拉却只觉得脸热。 “平安夜晚饭有点儿没劲,”宝拉讷讷地解释,“麦克米兰先生和麦克米兰夫人的话题只围绕在艾伯特身上,奥斯顿实在难受,我就,我就留下来安慰他——” “唔。”伊迪丝的脸也跟着热了,“我知道了。” 宝拉跟随伊迪丝来到厨房里,这里还有奥斯顿的哥哥艾伯特,他看了一眼宝拉,友好地打招呼:“早上好,宝拉。” “你好,艾伯特。”宝拉平静地对他说。 伊迪丝送上一个夹着番茄片、柿子椒、炒蛋和培根的巨型三明治,这让饥肠辘辘的宝拉两眼放光。 “迪,你是我的救星。”宝拉郑重地说,随后狼吞虎咽地吃下半个巨型三明治。 没等她吃下剩下半个,奥斯顿也鬼鬼祟祟地从二楼下来了。 “宝拉——”他猛地闯进厨房里,却被多于想象中的人数镇住了。“伊迪丝?艾伯特?”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友情提示,这里也是我的家。”艾伯特嘲笑道。 “我来过圣诞节。”伊迪丝对他一笑,给他倒了一杯咖啡,“你想吃点儿什么?” 奥斯顿白了艾伯特一眼,他拿走伊迪丝递来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随后看了眼正埋头吃三明治的宝拉,自己走到橱柜旁边找起想要的食材。 “我自己来……”他选择了一些白蘑菇、樱桃番茄和两节香肠,打算用平底锅煎来吃。“很快就好,然后我们就去拆礼物。” “你最好抓紧时间,”艾伯特看了眼腕间的手表,“现在我去给爸妈送早饭,等他们下来我们就开始拆礼物。要是你的动作还和之前一样慢吞吞的话,你可赶不上了。” “行啊,行啊。你去吧,马屁精。”奥斯顿反唇相讥,“每年圣诞节你都这么做。” 伊迪丝惊异地扬眉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意外他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反应。 艾伯特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有被惹怒,反而笑了起来,他忽地欺身上前揉乱了奥斯顿的一头金发,把他气得挥起锅铲敲打在自己身上才笑眯眯地端着托盘两三步上了楼。 厨房里唯二的独生孩子伊迪丝和宝拉面面相觑,一个望着大步流星的艾伯特,一个望着振作起来的奥斯顿,同时又望向对方,两人默契地耸耸肩膀。 “男孩们。”宝拉无声地说。 “兄弟们。”伊迪丝也无声地说。 窗外那一棵棵已经结了雾淞、闪闪发光的树映衬在直棂窗内美得像一张洁白的风光明信片。只有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的厨房显然氛围要更加闲适一些,伊迪丝谈了谈昨夜哈比队的平安夜聚会,着重提到了吉德罗·洛哈特。 “我记得他。”宝拉咕哝着,“我永远忘不了他来学校以后,每年情人节我们都不能在礼堂吃早饭。” “他现在是作家和冒险家?”奥斯顿好奇极了,“应该很适合他。我有幸见过他的论文,里面没有一点儿正确有逻辑的数据引用,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听说他接下来要去罗马尼亚。”伊迪丝随口一说。她本来不该记得关于洛哈特的这么多内容,可是他昨晚的表现实在是太惊人了,以至于她对罗马尼亚这个地名印象深刻。 “罗马尼亚——”宝拉憧憬地说,“淘气妖精的圣诞巡回演唱会下一站将在那里。” 伊迪丝饶有兴趣地说:“我很久都没见过爱玛和丽兹了,只有在节日里发发贺卡。宝拉,没想到你还和她们保持通信。” “——还收到那些演唱会门票。”奥斯顿补充道,“你真绝了。” 宝拉害羞地笑了,用手指捻起碟子里的面包屑吃掉。 随着壁炉里的火焰更旺,起居室里变得越来越热闹。先是麦克米兰夫妇和艾伯特下楼来,然后是睡在洗衣房的玻璃门、玛尔斯和艾伯特的猫头鹰嗥叫中士扑向圣诞树,最后则是有说有笑的伊迪丝、宝拉和奥斯顿从厨房来到了起居室里。 每个人对于伊迪丝送的圣诞礼物都很喜爱。麦克米兰夫妇收到了一套珐琅瓷器和一瓶圣诞限定的接骨木花酒;艾伯特收到一条风雅牌围巾;奥斯顿收到一瓶昂贵的龙血墨,一支自动书写羽毛笔和厚厚一本装订成册的羊皮纸。 玻璃门收到一个温暖又厚实的云朵形狗窝;玛尔斯则收到一个同样使用塞黑桦木打造的栖息枝,坚硬而不硌脚。两个小家伙喜欢极了。 宝拉收到一个圣诞定制音乐盒,只要她一打开就会出现三个小人儿聚在一起骑扫帚飞行的场景,伴随着圣诞颂歌旋转着。那三个小人儿是伊迪丝特意定制的,一个黑发,两个金发;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当宝拉第一次打开音乐盒的时候,她简直惊呆了。伊迪丝用忐忑明亮的黄眼睛注视着她,不安地想知道她此刻正处于何种情绪。 但下一刻,宝拉就情绪不稳地扑进她的怀里,尖叫着嚷嚷起来:“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爱死这个礼物了!” 就连奥斯顿也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音乐盒,那三个小人儿旋转着,骑着飞天扫帚在半空起伏。他猛地抽噎了一下,也跟着宝拉搂住伊迪丝。 艾伯特眯着眼睛:“你哭了吗?” “没有。”奥斯顿埋在伊迪丝肩头闷闷地说。 麦克米兰夫妇笑着对视一眼。 轮到伊迪丝拆礼物的时候,她只觉得每拆开一个礼物就像是获得一个节日惊喜。无论是圣诞树巧克力、香薰蜡烛、运动头带、飞天扫帚高级保养盒、防风眼镜还是护具,她都喜欢得要命。 直到她拆开最后一个由深绿色包装纸包裹的礼物,里面是一大桶光轮公司的扫帚保养油。 “噢——一桶扫帚保养油!”伊迪丝高兴地看向礼物盒里附带的卡片,但却一眼扫到了落款。 雷古勒斯·布莱克。 她喉咙突然有发紧,情绪乱作一团。伊迪丝强迫自己查看这张圣诞卡片,发现里面除了节日祝福以后,还有一句话。 圣诞节当天15:00在对角巷里见面。 他想做什么?伊迪丝感到一阵反胃。自从上次说不清是失败还是成功的计划以后,他还选择扫帚保养油作为圣诞礼物?她真想把魔杖塞进他的嘴里来一个霹雳爆炸,看着那个满是谎言的嘴被炸成碎片。 注意到伊迪丝一落千丈的情绪,宝拉关切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伊迪丝没说话,将手里的卡片递给她。宝拉皱着眉看着卡片,然后奥斯顿也凑了过来,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奥斯顿奇怪地对伊迪丝说:“但是我们没有开会商讨最新计划。” “而且在圣诞节的时候,对角巷里不会有商店开门的。”宝拉也说。 “那么就是这位布莱克又一个谎言了。”伊迪丝厌烦地说。 “你要赴约吗?”宝拉紧张地捏着卡片。 伊迪丝的双眼几乎在喷火,“我当然要赴约,”她一把夺过圣诞卡片,一字一顿地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对角巷从未这样安静过。 天空正在下雪,是那种仿佛用来擦拭天空的薄片般的雪。伊迪丝裹紧自己的斗篷,漫步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她踢着一个已经成型的雪球,到了弗洛林冷饮店的时候,这个雪球已经成了一个雪人的身体。 一想到现在宝拉和奥斯顿正围绕在壁炉旁边和麦克米兰一家人以及他们所有陆续到访的亲戚喝热茶,伊迪丝就忍不住升起一股对雷古勒斯的愤怒之情。 尽管宝拉和奥斯顿都提出要陪她赴约,但她并不希望他们的圣诞节也变成灾难。于是,她对他们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还需要你们帮我在餐桌上留一个最好的位置呢。” 然后,伊迪丝独自站在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望向了翻倒巷附近伫立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们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在阴冷的天色中,雷古勒斯显得更加冷漠桀骜……不再温顺或文雅,在和伊迪丝的目光相撞的时候,她明确注意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跟我来。”他言简意赅地说,率先走进翻倒巷。 伊迪丝困惑又心烦意乱,她谨慎地跟上去,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魔杖。 雷古勒斯把她带到了那家“杂七杂八”咖啡屋,伊迪丝对于这家商店在圣诞节仍在营业感到非常吃惊。 服务的巫师仍然是那个怪里怪气的光头女巫,她毫不客气地放下两杯浑浊的咖啡转身就走,直到雷古勒斯说:“我们还没点东西。” 光头女巫回过头:“对不起,请问圣诞节你们还想喝什么?当然是有什么喝什么,诚惠两个加隆。” “这么贵?”伊迪丝吃惊地问。 “圣诞节加收服务费,”光头女巫突然眯起眼睛,“你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咖啡钱。”伊迪丝把两枚金加隆放在桌上递给她,斗篷的衣袖蹭过咖啡杯。这时,雷古勒斯拿走了另一杯没有被她触碰到的咖啡。 他没有喝咖啡,也没有对光头女巫挑眉拿走伊迪丝的加隆给出任何反应。等到光头女巫走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羊皮纸放在桌面朝伊迪丝推过去。 “看看这个。”他说。 伊迪丝疑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端详羊皮纸的首页,发现这是一叠关于历史上飞天扫帚的介绍,她翻了好几页,剩下的内容也都是相同的。 “你究竟要我看什么?”伊迪丝感到很恼火。 “噢,真抱歉。我以为这会让你高兴点儿,”雷古勒斯流露出一丝傲慢的微笑,“如果你不喜欢,那就先还给我吧。” 伊迪丝稀里糊涂地把这叠羊皮纸递还给他。 “你真的有毛病,我说真的。”伊迪丝瞪着他,“今天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我已经知道你做的诡计了——” 雷古勒斯微微一怔。“你说你的扫帚?”他眼珠一转,“我说过了,我只是想要帮忙。” 伊迪丝噎了一下,这下她真的开始愤怒了。 “不止是我的扫帚!”她喊道,“还有你欺骗我的事情,你——”她真想把这个混账所做的一切都嚷嚷出来,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灵魂,有没有把凤凰社放在心上。 但是伊迪丝的目光触及柜台后面饶有兴趣的光头女巫之后,她突然住了嘴。 她顿了顿,乱吸了几口气,看见雷古勒斯的眼里突然闪起了火花,他的身体一动不动,蓄势待发。 “我认为我们还是先不要再单独见面了,”她冷冷地说,“直到你想清楚真正该做什么事情。” 她扔下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不得不说,当伊迪丝幻影显形回到海滨小屋附近的时候,她仍然在浑身发抖。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专注精力进行幻影移形,她一开始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可能会分体,但好在她坚持住了。 伊迪丝疲惫地踏入平台,想要敲响那个象征温暖和欢乐的深蓝色木门。但是隔壁的浅蓝色木门打开了,宝拉出现在那里,满脸肃穆。 “迪,请到这边来一下。” 伊迪丝心脏停了一拍,她注视着宝拉的脸,期望那会是一个好消息,或是一个小小的坏消息。比如玻璃门咬坏了她的圣诞礼物,或者她做毁了姜饼屋饼干—— “雷古勒斯·布莱克失踪了。” 当她走进浅蓝色平房的时候,奥斯顿对她说。 第318章 危机四伏 当莱姆斯·卢平来到哈特茶馆时,他发现茶馆大门只留出一道狭窄缝隙,用链条封锁起来,显出没有对外营业的意味。 门口的照明灯光调到最亮,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将茶馆门前的石子径照得非常清晰。从长条形窗户往里看去,店里空无一人,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的第二天清晨,所以不会有任何巫师前来对角巷碰壁。 他上前用左手晃晃链条,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没一会儿,宝拉·哈特从包厢里走出来,她问道:“干什么的?” “是我。”莱姆斯说。 宝拉把他瞅了一会儿。 “上次你在奥斯顿家里的时候,我们玩了什么游戏?” “呃,什么?”莱姆斯严格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你不知道?”宝拉变得严肃起来。 莱姆斯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忆起那永久令他魂牵梦萦的日子,这是他在任务期间严厉杜绝自己去做的事情,因为这会让人感觉痛苦、昏乱、冰冷……是一种绝望的沉溺。 他明白这是为了安全考虑的必要措施,但他还是木然地说:“就不能换个问题?” “不行。”宝拉说,“快回答。” “……真心话大冒险。” 宝拉放开链条,让他进到茶馆里来。 “抱歉,莱姆斯,特殊情况。”她说。 莱姆斯虚弱地对她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跟随宝拉的身后,看着她将魔杖插入包厢门的锁孔,随后快速拉开包厢门,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一层看不清的透明水纹中。 莱姆斯紧跟在后。 包厢里的神秘房间宽敞又舒适,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但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伊迪丝·菲尔德呆呆地坐在长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杜松子酒。长沙发的另一端坐着艾丽斯·隆巴顿,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此时正不时地拿余光瞥向伊迪丝。 德达洛·迪歌上前来和他握握手,把莱姆斯引到另一处单人扶手椅坐下。 “听说你受了严重的魔咒伤害,怎么也来了?”德达洛问道。 伊迪丝回神,看了一眼莱姆斯。 “这件事很严重,”莱姆斯说,“我得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其他人呢?” 德达洛的表情有些忧虑,“都去找人了,西里斯·布莱克把周围探查到的俱乐部据点都去了个遍,但还没有踪影。” “他一个人?”莱姆斯不由紧张起来。 “詹姆和彼得都跟去了,”伊迪丝突兀地插话,她的目光停留在莱姆斯被绷带悬吊在脖颈的右臂,“他们三个一起,比他一个人去好些。” 莱姆斯也松口气,但随后因为伊迪丝的目光而感到全身发麻,神经因为一种莫名的压力而“噼啪”作响。 伊迪丝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见他一个劲地回避她的目光,她又转头看向德达洛。 “有没有去过他家里?”她问道。 “没人知道在哪里,就连西里斯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伊迪丝瞪大双眼,“就在……就在——”她忽然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是这样,”德达洛说,“西里斯也是这样,我们都认为可能是雷古勒斯用了赤胆忠心咒。而且西里斯还亲自回去过,那里似乎又被施加了更多的保护咒语,他自己也进不去了。” “你们是怎么认定雷古勒斯·布莱克失踪的?”莱姆斯问。 艾丽斯扶着腰起身,满脸忧虑。“邓布利多和他特有一套交流的方式,但邓布利多向他发出信息以后,他三天没有回复。” “而且,更加令人难以捉摸的是,伊迪丝在昨天下午亲眼见过雷古勒斯,”德达洛隐晦地看了伊迪丝一眼,“就在翻倒巷。” “那不是他。”伊迪丝说,她的呼吸破碎,喉咙灼热,就好像刚刚吞下了灯油而不是杜松子酒。“不是他。”她重申道。 在他漂泊在外的这段时间,莱姆斯体验过地狱般的生活,曾经历过肉体的苦痛,贫困交加、濒临饿死的状态,以及彻骨的恐惧。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在一旁眼看着伊迪丝坚定地表示他了解另一个男人的极度痛苦。 他的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魔咒伤害的后遗症,可能是圣芒戈的治疗师做得还不够好;或者是他们使用了错误的治疗方式,让莱姆斯此时感觉有点想杀人。 “那我们对于俱乐部的动向更加不得而知了。”艾丽斯说得很简单,“雷古勒斯失踪,找人代替他,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这时,一直坐在包厢门附近的宝拉突然起身,她嘴里嘟囔着:“我刚刚忘记把链条搭上了吗?”说着,她在伊迪丝的目光中谨慎地开门走了出去。 茶馆里走进来一个酩酊大醉的女巫,带着歪斜的笑容,嘴角深深地陷入那高耸的颧骨之处。她望着从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出来的宝拉,嘴里模模糊糊地说道:“我要一杯咖啡。” 宝拉微微皱眉。 “对不起,我们没有营业。”她礼貌地说。 “门开着,”女巫像捏一块海绵一般将这些字眼挤了出来,“我只要一杯咖啡,可以带走。”她好似感到头痛欲裂,可怜兮兮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可怜的女人,或许她经历了一个糟糕的圣诞节。宝拉心想,她想到厨房里已经预热过的咖啡机,不由叹了口气。 “好吧,只能外带。”宝拉从收银台附近拿起自己的独角兽围裙,一边围在腰间一边往后厨走去,“请问还要点别的吗?” “不…不用了。” 木地板发出吱吱呀呀的抱怨声,但好像不止宝拉一人的脚步声。她微微停住脚步,木地板又没了响动。 宝拉再次迈步,那双重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吓得胆战心惊,后背直冒凉气。她的手指颤抖着,尽力在不引起身后女巫的注意力的情况下试图拿到自己口袋里的魔杖。 但那女人轻柔而疯狂的声音已经在宝拉身后传了出来。 很近、很近。 “你想拿魔杖吗?”她呼吸的酒气喷洒在宝拉耳廓后。 宝拉不顾一切抓住了口袋里的魔杖。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身后哐当一声巨响,宝拉下意识向前一扑,摔倒在地板上又滚了一圈快速逃离攻击范围。 几秒后,宝拉回头看见那个女巫已经像脱线的鱼般镶嵌进了茶馆里的护墙板里。她像被困的野兽般咆哮起来,但举着魔杖从包厢里撞门出来的伊迪丝已经狂怒地冲了上去,冲着女巫膝盖一侧便是重重一脚。 咔嚓一声,女巫的腿骨呈畸形向内侧弯曲过去。 “贱人!”伊迪丝狠狠骂道,“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其他人也从包厢里陆续出来,艾丽斯机警地上前重新搭好大门上的链条,莱姆斯把那个女巫击昏,也算是免除了她的皮肉之苦。德达洛手里抓着她被缴械的魔杖,连拖带拽把她带进了另一个普通包厢里。 伊迪丝赶紧跑向宝拉把她扶起来,她搭在宝拉臂弯里的手指在颤抖,但宝拉沉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及时出来了。”宝拉说,“谢谢你。” “我差点……”伊迪丝哽咽,“我不知道她本来要对你施什么咒语,如果我稍微再晚一些……” “但你没有,不要去想那些没有发生过的可能性。” 明明宝拉才是那个差点遭遇袭击的受害者,但她却轻柔地拭去了伊迪丝眼尾的泪水,上前拥抱了这个救了自己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们相互搀扶着回到指挥部所在的包厢里,艾丽斯跟在她们身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你们认为可能会是指挥部暴露了吗?”她问道,“所以这是他们派来试探的人?” 莱姆斯皱起眉头。“不大可能。如果这里已经被他们认定为疑似凤凰社的指挥部,他们不会只让一个人来。” “那究竟会是什么原因?”艾丽斯忧愁地问道。 伊迪丝把宝拉轻柔地放置在长沙发上,好像她是一个水晶玻璃摆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巫,这让宝拉哭笑不得。 “我没什么事,真的。”宝拉试图证明自己完好无损,“你不是看见了吗?你及时赶到,那个女巫连咒语都没来得及念!” 伊迪丝没说话,只是发着颤。 这时,包厢外的链条再次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伊迪丝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暗吓人,黄眸仿佛要燃烧起来,在那里面霎时间出现一道光,在场其他三人都看出来了:那是愤怒之光,明亮耀眼的白色,如同一柄钢之刀刃中蕴藏的光芒。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抄起魔杖转身推开了包厢门。 “快拦住她!”宝拉倏地起身,离门口最近的莱姆斯也不顾全身酸痛的咒语伤害后遗症,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但伊迪丝已经来到了茶馆门口,莱姆斯上前抓住了她握着魔杖的手,但令人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而是回头望了一眼莱姆斯。 “是奥德莉。”伊迪丝说,“不过,我还是得先问个问题。” 门外的奥德莉一头雾水地通过门缝看着双手纠缠的两人。 “上次的淘气妖精巡回演唱会门票,我给了谁?”伊迪丝问道。 “呃,赫罗纳和嘉蒂卡。”奥德莉茫然地回答,“怎么回事?” 伊迪丝没有解释,也没有打开链条,只是神情稍稍放松。她对奥德莉说:“对不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不得不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今天茶馆没有开门,你可以——” “等等,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找你的。” 奥德莉焦急地扑到门前,把手里最新的《预言家日报》从门缝塞了进去。“你不在家,我四处都找不到你,我想到你可能会在茶馆,所以——你知不知道这回事?” 伊迪丝这才挣脱了莱姆斯的手,她接过报纸展开一看,头版头条上是硕大的一排字。 《著名球星伊迪丝·菲尔德收钱打假球丑闻曝光,魁地奇界震惊》 第319章 记者会 “伊迪丝…” “迪……” “伊迪丝!” 白色新闻纸一阵扑扇,接着,那张报纸从底部忽地蹿出一条火舌,直到将它化为一堆黑灰和青烟。 伊迪丝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接着眨了眨眼睛。一卷白浪从天际袭来,整个世界突破迷雾的围困——仿佛从一潭牛奶中矗立起来。 进入茶馆的奥德莉仍有些惊异地望向举着魔杖的宝拉,莱姆斯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已经重新覆上伊迪丝的手背。 “那很可笑。”伊迪丝说。那句“可笑”略微有些生硬沙哑,如同赤脚行走在破碎裂损的贝壳之上,被沙土碾压磨损,被盐分刺痛灼伤。 “是啊。我是说,没人会相信的,对吗?”宝拉重复地问,“没人会相信的。” 但奥德莉态度很严肃。 “这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报纸,宝拉,而且还是时事版的头版头条,不仅是体育版。伊迪丝,你能明白这件事的威胁性吗?” 天上成团地落下潮湿的雪花,伊迪丝已经克制不住地死死攥住了莱姆斯的手,他一声不吭,所以她没有发现这件事。 “我该怎么做?”伊迪丝问道。 “我们需要一场紧急的记者会。” 见她肯松口求助,奥德莉终于能拍拍自己的肩膀。“需要你本人同意,当然了。我会替你安排一切,大概三个小时以后,地点就在夏令营,你认为可以吗?” “我能去吗?”宝拉急切地问。 “当然,伊迪丝需要朋友的支持。”奥德莉说,“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奥斯顿是伊迪丝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能为她说说话,也是一件好事。” “奥斯顿在魔法部。”宝拉思索着,立刻起身去给他写信,“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奥德莉欣慰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随后又看向始终专注凝视着伊迪丝的莱姆斯。 “好吧,这位先生。”她清了清嗓子,“如果你也想来的话……” “他不去。”伊迪丝突兀地说。 莱姆斯滚到舌尖的一句“好”突然就咽了回去。沉默像弓般越绷越紧,直到伊迪丝松开了和他十指交缠的手。 “好……吧。”奥德莉有些尴尬地起身,“我去通知队里其他姑娘,三个小时后在夏令营营地门口见。” 说完,她像是茶馆里正有十几个人对她举着魔杖大喊“阿瓦达索命”一样,狼狈地从大门门缝里挤出去幻影移形了。 奥德莉的离去让茶馆内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寒冰破裂,雪水哗哗而流。莱姆斯的表情像被寒冬的空气掴了耳光一样寒冷和隐忍。 他的血液转瞬变为融雪,他的肠子变为冰块。 “也许我也应该……”离开了。 莱姆斯苦涩地想着。 “和凤凰社有关的人都不能去,除了宝拉和奥斯顿。” 伊迪丝注视着正往从寄养的猫头鹰腿上绑便签纸的宝拉,她喃喃着说,又转头看向莱姆斯。 他们在几乎要爆出火花的静默中凝视着彼此。 “我……我明白了。”莱姆斯狼狈地移开目光,他像奥德莉那样落荒而逃,但他只是躲进了包厢里,仿佛包厢门明确注明了“伊迪丝·菲尔德严禁入内”。老实说,这件事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但绝不是哈特茶馆。 如果有什么能让人此时此刻——也就是圣诞假期的第二天午后时分出现在这里——不列颠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指挥部分部的原因,只能是今天早上在《预言家日报》刊登的那则报道了。 《著名球星伊迪丝·菲尔德收钱打假球丑闻曝光,魁地奇界震惊》 记者、摄影师、消息灵通的球迷纷纷在营地附近的森林里幻影显形,甚至还有人骑着扫帚赶来。他们穿过一片肮脏潮湿的雪地——丰润、结块的雪花不是飘落到地面,而是重重地摔向地面。那些深色的鞋面已经被雪水浸湿,染上了泥土的颜色。 他们渴望一个个去揭掉伊迪丝·菲尔德那层虚假的神秘外衣,探寻到真正的内在。 身着制服长袍的打击手们被临时借调在周围维护秩序,他们紧握魔杖,如同马车道上的碎石一般犀利的眼眸凝视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背对着圣诞节为表演而临时搭起的大看台附近,围成一道环形防线,把上台的奥德莉·吉本斯以及之后可能会上台的其他人挡住。 伊迪丝就在看台幕布后面,这里原本是表演者们临时更换衣物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她在迎来风暴前的短暂栖息地。 她透过幕布,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心脏开始紧张不安地怦怦狂跳。 宝拉握住了她的右手,那柔软温暖的掌心紧紧贴合她的,让伊迪丝感知到了温暖传递的字面意义。 然后,借着—— 脚步声,在她们身后。撞开幕布,雪泥飞溅。 伊迪丝迅速向她的肩膀后方瞥了一眼,直到看见奥斯顿那头修剪得体的金发才悄悄松口气。 宝拉眼圈泛红地向他扑上去,奥斯顿僵硬的伸手揽住她,目光凝重而专注地望向伊迪丝。 “老样子。”伊迪丝说,她走向奥斯顿,对他伸出自己的手。 奥斯顿垂着头,久久凝视着那只手。久到宝拉满脸紧张地推开他,他才举起手和伊迪丝侧面击掌两下,又握在一起。 伊迪丝和宝拉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你看见报纸了吗?”宝拉泫然欲泣地问。 “看见了。”奥斯顿言简意赅,“我正是为此而来。” “奥德莉说如果你们和我一起出席,从侧面作证会有帮助。”伊迪丝望望他们俩,“但如果你们不想面对镜头……” 宝拉揉揉眼睛,“别说傻话了。”她坚定地说:“这正是我们应该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刻。” “是……啊。”奥斯顿困难地说。 幕布外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奥德莉从掀开的幕布缝隙里探头进来。 “来吧,你们几个。”她说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重要的一点,不要骂人,保持冷静,别被记者牵着鼻子走。” 伊迪丝的血像冰冷的雪泥,在血管中缓缓流动,所到之处,皮肤上便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 她率先走出幕布,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中微微闭上双眼,然后又张开。 宝拉和奥斯顿相携来到她身后。 “有人认为你在比赛中的某些行为不符合正常比赛逻辑,是否存在某种形式的操纵或默契?” “在比赛中,你是否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压力或指示,要求你进行某种特定的比赛表现?” “你能否保证自己在所有比赛中都秉持公平竞赛的原则,没有参与任何形式的假球活动?” “对于公众对你参与假球的指控,你是否愿意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伊迪丝浑身肌肉紧绷着,几乎能透过长袍和斗篷看见那些不停发颤的肌肉轮廓和线条。 “我从未——” “我认为伊迪丝她……只是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错。” 闪光灯再次随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亮起,照相机纷纷对准了刚刚从幕布后不紧不慢走出来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是他!那是菲尔德的男朋友!”有记者认出了他,立刻激动地喊叫起来。 雷古勒斯对着镜头神采奕奕地挥了挥手。 “我想人人都会犯错,更何况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为难地说,“那是好几笔不低于这个数目的金加隆。” 他对台下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引起更多的惊呼。 “但是……我想伊迪丝一定知道错了,”雷古勒斯缓慢旋转着看向伊迪丝,“否则她不会让我把这些主动上交给指挥部,也不会让我把这些带来这里……对吗?” 他从长袍内侧拿出一叠羊皮纸,忽地向天空一挥,无数伊迪丝和雷古勒斯在咖啡馆里秘密交谈的照片和被替换的比赛协议文件洋洋洒洒的飞向天空,然后像那些雪团似的落下。 伊迪丝牙齿咬住了舌头,她尝到了血液的味道。 宝拉拿出了魔杖,被奥斯顿拦住了,她又冲上去。 砰!她用臂肘痛击了雷古勒斯的下巴。 这应该是他没料到的,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伊迪丝紧攥着魔杖的那只手上。 鲜红的斑点飞溅于皑皑白雪之上。雷古勒斯捂住歪斜的鼻梁,在台下惊声尖叫和再次亮起的闪光灯倾斜了脑袋,朦胧之中看到了魔杖的模糊轮廓,宝拉·哈特的臂膀,以及她身后属于伊迪丝·菲尔德眼中的疯狂火焰。 “问问你的朋友!”雷古勒斯有些慌张地提高音量,“这件事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接着,雪花席卷成旋涡,旋转。 他像一个脆弱的游走球被从台上击飞,来源是伊迪丝的手臂。 无数个镜头跟随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圈。 “我的朋友绝不会像你那样无耻。”伊迪丝的手臂垂落于她的身体一侧,感觉却如一截铁链般沉重。“雷古勒斯也不会。” 最后这句话,她只能用气音无声地对地上躺着的这个无耻之徒说道。 唰的一下,镜头忽然又转了向。 “伊迪丝她——”奥斯顿的声音在她身后听起来如同来自千里之外,缥缈又不真实。“她——” 伊迪丝和宝拉猛地回过头。 “她的比赛……”奥斯顿的声音此时像是某种山羊的嘶叫声,他的每个单词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每说一个音节,就耗费了他的全身力气。 他突然失去平衡,猛地跪在地上,拼命用手指抓住自己的舌头,试图在阻止什么,鲜血从口腔里弥漫出来,一滴滴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在地。 宝拉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但奥斯顿只是悲哀地看了她一眼,挣扎得更加剧烈。 “昏昏倒地。” 伊迪丝的低语伴随着一阵寒风从魔杖顶端袭向奥斯顿,他干呕着,仿佛解脱似的倒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场景惊呆了。 几道身穿魁地奇联盟指挥部制服的人影从建筑里出来,向台上的伊迪丝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伊迪丝·菲尔德,我们将启动对你假球指控的调查。”为首的女巫板着脸说,“请你主动配合。” 第320章 逃出生天 凌晨03:30。 雷古勒斯·布莱克不知所措。 他认为,他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阵子——或许十几年,他不知道。 自从雷古勒斯自愿代替克利切进入地牢,他就不再是俱乐部里的成员了。 他成为了整个俱乐部的笑柄和耻辱。 但他并不后悔。 他只是思考克利切目前完成了哪些任务——他已经说不出布莱克老宅的地址了,这很好,说明克利切已经成功将它自己设定成了保密人; 或许妈妈和凤凰社已经察觉了异常,但雷古勒斯不知道距离自己被关进地牢已经过了几天,这里没有钟表,他的魔杖和怀表都没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没有时间观念; 以及…… 她会察觉他失踪了吗? 在他已经触怒她的情况下? 尽管直到现在汤姆·里德尔还没有对俱乐部做出任何关于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指示,但那不会持续很久,他或许会对纯血统有一丝容忍度,但他不会容忍一个忤逆他的人。 雷古勒斯看透了,汤姆·里德尔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他并不想恢复纯血巫师的荣光,或许在他眼里,纯血巫师和其他巫师,甚至妖精、马人、狼人没有区别,他们统统都只配生活在他的脚底。 二十分钟前,他就坐在地牢那破破烂烂的木板边。他曾想吹灭靠近大门的蜡烛,但最终他还是任火苗在轻微的空气流动中跳跃着,他只是看着。 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担忧犹如一只饥饿的老鼠在啃噬着他。 然后他看见了。 大门上的探视窗被打开,赛尔温那张白鼬似的脸出现在门外,他轻蔑地狞笑一声,似乎在说:“瞧瞧!这就是下场!” 雷古勒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是他在上次任务失利后迫不及待向汤姆·里德尔提出由雷古勒斯贡献出家养小精灵的提议的。 出去,阻止他,杀了他。 但这一切太慢了,为时已晚,并且他没有任何计划。 如果他要逃出去,必须要先有一个计划。 赛尔温从探视窗塞进来一根硬邦邦的法棍,那根面包被报纸包裹着,咚地一声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雷古勒斯以为那里被砸出了一个洞。 随后,赛尔温直接拉上了探视窗,更多光源消失,雷古勒斯只剩下门边那支形单影只的蜡烛。 雷古勒斯不想吃那东西,但他饥肠辘辘。 于是他只能勉强起身,拣起地上的面包,用嘴而不是魔杖吹掉了报纸上的灰尘和沙土。随后,他大口大口撕咬咀嚼着面包,仿佛嘴里是属于汤姆·里德尔的肝肾。 手里这张报纸是当天的《预言家日报》,这让雷古勒斯有些意外。然而,当他注意到头版头条的标题时,他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伊迪丝·菲尔德涉嫌打假球,被魁地奇联盟禁赛并调查》 雷古勒斯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继续往下读。 近日,不列颠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指挥部宣布,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伊迪丝·菲尔德因涉嫌在比赛中收受钱财、参与打假球,已被联盟禁赛,并立即展开全面调查。 据联盟发言人哈米什·麦克法兰透露,此次禁赛决定是基于多方证据和深入调查后做出的。近期,联盟接到了多起关于菲尔德在比赛中行为异常的举报,并经过初步调查和部分知情人士的提供,发现了其涉嫌打假球的线索。为严肃比赛纪律,维护魁地奇运动的公平、公正,联盟决定立即对菲尔德实施禁赛,并启动进一步的详细调查。 菲尔德作为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兼击球手,曾在多场比赛中表现出色,为球队赢得了不少荣誉。然而,此次被指控操控比分,涉嫌打假球的事件让她的职业生涯蒙上了阴影。联盟表示,将秉持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对菲尔德的行为进行深入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做出最终处理决定。 此次事件也引发了公众对魁地奇运动员职业道德和比赛纪律的广泛关注。不少球迷表示,希望联盟能够严厉打击此类行为,维护魁地奇运动的纯洁性和观赏性。同时,也有球迷对菲尔德表示惋惜,希望她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积极配合调查,争取早日重返赛场。 不列颠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指挥部强调,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是联盟的首要任务,任何违反比赛纪律的行为都将受到严厉处罚。联盟将继续加强比赛监管和纪律处分工作,确保魁地奇运动的健康发展。 目前,菲尔德本人尚未对此事发表任何公开声明。联盟表示,将密切关注事件的进展,并及时向公众通报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 雷古勒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明白这篇文章,他已经读了两三遍,始终无法相信打假球这个词语会和伊迪丝·菲尔德联系上。 还有……她难道不是自从在职业赛大放光彩后参与的每场比赛就没输过吗?所以现在他们指责她“操控比分”? 雷古勒斯攥紧了报纸,手里的面包滑落在地。 只听得轰隆了一阵巨响,强烈的爆炸声甚至让他错以为那是面包掉落带来的声音。 有人破坏了反幻影移形咒,闯进了秘密据点,雷古勒斯不知道是谁,但他听见了赛尔温和其他俱乐部成员怒吼和反击的声音。 更多咒语和咒语带来的爆炸声响起,地牢门也给炸成了碎片,雷古勒斯被冲击波扔出足足三米远,地牢墙壁上的石头塌了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一块石头从他的脑壳上擦了过去,他栽倒在地。 一根魔杖顺着石头间的缝隙掉落,雷古勒斯头昏眼花,但却敏锐捕捉到了魔杖掉落的方向。 砰,砰,砰。 各种咒语和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但是雷古勒斯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一只手从地牢天花板的缝隙探进来,似乎是想找回自己丢失的魔杖,而且他已经触及到竖插在石砾缝隙里的魔杖底部。 怒火在他体内充斥膨胀,如同一个大坝破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逃跑的机会,再次见到伊迪丝的机会。 雷古勒斯用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手腕。 另一只手,握成一个拳头——尖锐的石片从第二个与第三个指关节中伸了出来。 他用力向那只手的腕部和小臂处挥了过去。 它割伤了那只手的手腕内侧——分裂成两半,留下一英寸深的V形裂口迅速流淌着新鲜的血液。 雷古勒斯从他的手里把魔杖抢了过来,摇摇晃晃地弓起身体,念了一句:“幻影移形。” 随着“砰”的一声汽车回响声,伊迪丝扭头从肩上看去,全身因准备战斗准备而僵硬。但那不是任何贸然闯入的记者或球迷,也不是从圣芒戈回来的宝拉和奥斯顿。 她再次听见那个声音,低沉的调子直直渗透入她的灵魂。“伊迪丝。” 忽然松懈。她看见一个浑身浴血、满脸憔悴的黑发男子踉踉跄跄朝她走来。不可能,她想着,使劲眨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这一定是场幻觉。她转身面对他,从床上下来。“雷古勒斯。”她低声说,迟疑地朝前迈了几步,却举起魔杖对准了他。 “证明你自己!” 房间的其它部分仿佛突然不见了。雷古勒斯平日矜持高傲的脸色如今变得苍白,极其专注地紧盯着她。 “那个会动的金色飞贼摆件……”他说,“现在还摆在我房间的床头柜上。” 伊迪丝的手臂垂了下来。“真的是你!”她惊呼道,“你之前被困在了哪里?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凤凰社他们——”知道吗? 他加快步伐来到她身边,猛地把她攫入怀中,以强悍的力度搂紧她。“我的梅林啊。”他小声道,将脸庞埋进她的头发中。 “我看见了报道。”他哑声说道,“你被禁赛了?他们怎么敢!那简直会杀了你!” 伊迪丝抵抗般放在他胸膛前的手忽然收紧了,紧绷而僵硬的肌肉逐渐失去紧实度。 他闻起来有尘土和汗水的味道,衣服因为多日被困在阴湿的空间而在空气中散发着寒意;察觉到她的颤抖,雷古勒斯收紧手臂,将她紧紧裹在怀抱里。 沉默片刻,她忽然说道:“无限期禁赛,直到调查停止,他们宣判我的命运。” 雷古勒斯想要后退一步,仔细查看她的情况,但伊迪丝只是和他更换立场,固执地紧紧抱着他,她把脸埋进那些干涸的血液里,直到血液再次被泪水润湿。 “他们说我参与打假赛,操控比分参与地下赌球,不知为什么,那些翻倒巷里的私人赌场突然就有了我参与的各种记录。” 伊迪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不让雷古勒斯看她的脸。 他们只是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血肉里。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微微发抖,“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去一个能让你自由打球的地方。” 伊迪丝愣住了。她忽然后退一步,怔怔地望着雷古勒斯。 “你说什么?”她问道。 “去澳大利亚,或者加拿大,美国也行。” “那你父母呢?”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雷古勒斯深色的双眸微微黯淡,“我母亲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没人会找到她,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可以接走她和克利切——” “然后呢?”伊迪丝很想问下去。 “然后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雷古勒斯顿住了,或许他这时才想到他是一个布莱克,而他对面的伊迪丝是一个麻瓜出身。 “我会想办法的。”他勉强地说。 伊迪丝只是注视着他。 而这时,公寓的起居室传来火焰燃烧的声音,随着两个脚步声落地,宝拉和奥斯顿被煤灰呛到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走吧,”伊迪丝简短地说,“凤凰社需要知道你已经逃出来了。” “伊迪丝……” “你知道西里斯和凤凰社其他人为了找你已经持续五天没有休息了吗!” 伊迪丝攥紧了门把手,她没有回头,只是急促的呼吸着。 “你哪里都不会去,因为你要跟我回凤凰社。” 第321章 喜忧参半 走进凤凰社指挥部,伊迪丝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敌意,如同十二月暴风雪前刮过伦敦街道的寒风。 自从她加入凤凰社,从未见过今天这样聚得如此齐的成员,伊迪丝甚至还见到了麦格教授。 雷古勒斯失踪前的安排成为了此时他最佳的去处,汤姆·里德尔和他的俱乐部不会想到会有纯血巫师愿意将家养小精灵视作家人和保密人。 唯一的漏洞就是雷古勒斯可能会自己跑出家门。不过,西里斯在茶馆里不知用什么办法叫来了克利切。 “克利切,”他说,“请把雷古勒斯少爷带回布莱克老宅,未经过我的允许不能让他出家门。” 当时西里斯像被人强迫谈论下水道里的污物般语带反感。 但克利切僵硬而滑稽地行了个礼,欣喜若狂地答应了。 想到这里,伊迪丝不由看向长桌另一头神情严峻的西里斯·布莱克,他身上的浆白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领口微敞,此时正和詹姆、莉莉、彼得低声谈论着什么。 这次以西里斯领头的冒进行动惹怒了汤姆·里德尔,针对于麻瓜巫师和其他魔法生物的暗中行动增加不少,甚至连魔法部里的多卡斯·梅多斯也受到了影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埃德加·博恩斯的身份没有暴露,并且趁机在这次的骚乱中一举协助他的妹妹阿米莉亚·博恩斯拿下了傲罗指挥部主管的职位,现在有了阿米莉亚做主管,身为傲罗的穆迪、弗兰克和艾丽斯不再有后顾之忧。 他们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计划和行动,而伊迪丝作为上一次任务的受害者,被安顿在长沙发附近,捧着一杯热茶发呆。 她很想说,自己也可以参与行动。但听见那些和魁地奇战术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计划,不由有些尴尬。而当她想到此时还在家里照顾请假的奥斯顿的宝拉时,她又有些焦躁。 说到另一名受害者。 手臂受伤的莱姆斯·卢平朝她走来,单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刚煮好的热茶,两只茶杯,一小壶牛奶和一碗方糖。 他注意到伊迪丝手里的茶杯见底,便放下了手里的托盘。 伊迪丝向茶壶伸手,莱姆斯也准备给她重新倒茶,两人的手在茶壶把手交叠,不由同时愣在当场。 他俩一般茫然地对视着。 仿佛都为那又急又快,不该存在的电流般的感觉而感到恍惚。 他俩之间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充满着激情和矛盾。 长桌附近的西里斯突然提高了音量:“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伊迪丝如今该怎么办?” 莱姆斯忽地抽回手,指腹与指腹之间无意识地捻动着。 “现在伊迪丝不能单独行动,”莉莉担忧地说,“俱乐部的人拿走了她的光环,此时再要她的命,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 “她身边至少得留两个人。”詹姆说。 伊迪丝立刻回答:“宝拉和奥斯顿。”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如今奥斯顿只能躺在床上休养,消化她带给他的无妄之灾。夺魂咒属于不可饶恕咒之一,对巫师的伤害很大,尤其是这名巫师曾经拼尽全力地抵抗过。 “那就宝拉以及…谁都行。”她妥协道。 “我可以。”西里斯立马说。 但穆迪却驳斥道:“你是前线人员!别忘了我们刚刚提到的三个任务都需要你支援!” 西里斯气得跳起来,被詹姆按着肩膀坐回餐椅上。 “我也是前线人员。”莉莉有些抱歉地看向伊迪丝,但伊迪丝能够理解,比起其他不太熟悉的成员,伊迪丝更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一个熟人或朋友,于是她将目光转向彼得。 “呃……”彼得说。 “莱姆斯不是挺好的吗?”海格轰隆隆的声音从长桌那头传来,“他也受伤了,正好上不了前线,可以和伊迪丝每天都待在一起。” 西里斯和莱姆斯都瞬间抬起头,他们目光碰撞在一起,莱姆斯很快看向别处。“我不行。”他轻声说。 “他不行。”西里斯也说。 “为什么?”海格用香肠般的手指头抓了抓胡子。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连带着邓布利多和麦格、穆迪等人交流计划的声音都变小了。詹姆把玩着莉莉的红发,莉莉低着头开始数自己的手指头,就连彼得也开始疯狂喝水。 伊迪丝翻了翻眼睛。 她仿佛遗忘了刚刚短暂的火花。她认为,对于一个刚刚被停赛,还被诬陷打假球的魁地奇运动员来说,此时朋友们担心她的感情生活是毫无道理的。 哦,对了。还有面临生命危险。 “就宝拉和莱姆斯吧。”她斩钉截铁地说。 于是,人选就这么定下了,似乎没人再去问莱姆斯的意见。不过,他看上去也不像想要再次拒绝。 为了将危险带离宝拉和奥斯顿,伊迪丝决定住到乡下的那间木屋里。偌大森林中,除了那间老奶奶留下的木屋,就只有卢平家了。 而出于对卢平夫妇的安全考虑,伊迪丝用自己的积蓄给他们在麻瓜旅行社报了前往芬兰的旅行团,为期半个月。 尽管对于卢平夫妇临走前的情绪外露有些不太自在,但令伊迪丝感到更加不自在的是莱姆斯的眼神,就像她发明了能够使狼人痊愈的药剂似的,使她在初春的空气中感觉发冷。 一阵微颤从她的骨头开始蔓延到皮肤。 “停下来。”伊迪丝说。 莱姆斯顿了顿,乱吸了几口气。“我没办法。”他眼里闪烁着火花,仿佛蓄势待发。 伊迪丝只能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日,宝拉频繁到木屋来看望她,对于伊迪丝隐瞒的这处藏身地,她有些失落。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宝拉说。 “…我说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相信吗?” 伊迪丝感到呼吸困难,自从上次和宝拉争执过后,她一直想过要把木屋的存在告诉她,然而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忘记。 她以为宝拉会生气,但这次宝拉喊道:“我当然相信你!”同时忍不住发笑,“你的记性一向不好!” 两个姑娘毫无芥蒂地笑作一团,驱散了部分停赛和奥斯顿受伤带来的阴云。 笑闹过后,伊迪丝问道:“奥斯顿怎么样了?” 宝拉的神态很轻松,“他恢复得还行,只是舌头被自己咬得太狠,那里不能上白鲜香精,容易被吞进肚子里,所以现在说话吃饭都有点困难。” 见伊迪丝面露羞愧,宝拉握住她的手。 “不要为他自责,我和奥斯顿都是情愿为你付出生命的,我相信,你也是一样。” “我肯定愿意。”伊迪丝急忙说,“如果你们和魁地奇分成两边让我选,我肯定也会选择你们。” 这下宝拉不由目瞪口呆,她下巴微微颤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伊迪丝神情坚定,害得她感动得哭了起来。 “这真是……我听过最动人的话了……” 因为哭腔,宝拉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的,让伊迪丝又好笑又脸热,随后,她赶紧转移话题,询问道:“你刚刚进门时,拿来的那摞信封是什么?” 宝拉这才抽噎着起身去把那摞信封拿给她。 “都是你的信,伊迪丝,寄到公寓里的。” 伊迪丝好奇地查看手里的信封,大多数是哈比队的队友们寄来的,少许几封来自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像是卡塔拉·扎比尼。而伊迪丝感到惊讶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斯拉格霍恩教授还给她寄来了信。 翻到最后,伊迪丝看见了一封来自爱玛和丽兹的信,这让她感到非常奇怪。 “等等,为什么爱玛和丽兹会署名在同一封信上?” “你不知道吗?”宝拉看起来比她更惊讶,“她们所在的淘气妖精乐队正在罗马尼亚巡回演出呢。” “哦,对了。”伊迪丝这才想起来。 “然后爱玛在演出现场向丽兹求婚了。” “哦…等等,什么?” 伊迪丝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她们俩?” 宝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全然忘记自己之前也因为这个消息而惊得一蹦三尺高。 “是啊,没错。”宝拉快活地说,“丽兹就是为了爱玛才追到淘气妖精乐队的,阴差阳错成了主唱不说,还和爱玛确定了关系。” 这真是伊迪丝这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她想到以前爱玛在休息室里弹奏吉他的时候,丽兹仿佛一直守候在她的身旁,这些细节让她忍不住感到浑身发颤。 “我得看看…她们都写了什么给我。”伊迪丝笑容满面地说。 她用拆信刀拆开信,仔细而迫切地阅读起来。 原来爱玛和丽兹在罗马尼亚也看见了她在国内出事的新闻报道,特地写信来安慰她。 她们说淘气妖精乐队如今正在罗马尼亚进行第二场演出,在演出间歇的时候,作为麻瓜出身的爱玛在休息室遭遇了极端巫师的袭击,是丽兹奋勇救下了她,两人并肩作战击退了敌人。 随后,她们感情升温,还在一次外出散步时救下一个可怜的亚美尼亚老巫师,那是个刚刚将一座村庄从狼人手里拯救出来的英雄,却被一个金发男巫背后偷袭,差点失去所有记忆。 到这里,爱玛还用神秘兮兮的语气写道:“……你绝不会相信那个男人是谁……”随后,应该是换成了丽兹的笔迹:“…就是那个之前在学校魁地奇球场书写自己名字,还在情人节给自己送卡片那个吉德罗·洛哈特!” 但伊迪丝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个人名上面了,她紧紧地注视着那几段看似轻描淡写的描写:“……那个亚美尼亚老巫师刚刚将一个袭击村庄的狼人成功变回人形…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第322章 远离喧嚣之地 距离伊迪丝收到信件后的第三个夜晚。她和莱姆斯分别坐在木屋外间的两端,她在沙发上,而莱姆斯坐在又小又高的圆桌旁边,靠近窗户,仿佛她只要一动,他就会紧急打破窗户,从缺口逃走。 通往卧室的木门紧紧锁着,是伊迪丝自己锁的门,似乎是想要表明她全无那方面的心思。但事实上,两人心里都明白,如果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场地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就像现在。 伊迪丝手里捧着本《魁地奇溯源》,目不转睛地透过书本上方盯着莱姆斯。他也牢牢盯着她,就像桌面的那份《预言家日报》不存在。 他们在相距十二英尺外的位置交织——从五分钟前他们的视线不慎碰撞直到现在,牢固地,亲密地,难分难解。 玛尔斯的鸣叫声由远至近。伊迪丝还盯着莱姆斯看,玛尔斯扇动翅膀的声音已经在废旧农场附近响起,但她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在玛尔斯终于抵达窗口的时候,莱姆斯在长长的寂静中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去看他的报纸。 于是伊迪丝才能放下书,伸手让玛尔斯歇在自己的胳膊上,从茶几上敞开的口袋里抓了一把猫头鹰粮放进沙发旁的食盆里。 玛尔斯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伊迪丝的脸颊。这是伊迪丝向它表达爱意的动作,于是玛尔斯也学会了。 “好姑娘。”伊迪丝亲吻了它松软蓬松的胸脯,放它在食盆旁边的栖息枝休息。 玛尔斯刚刚经历了一场罗马尼亚之旅,这让它感到有些疲惫,于是轻盈地落在栖息枝上,埋头吃起食盆里的猫头鹰粮,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伊迪丝重新拿起手里的书,却再也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就连那些比划着击球棒的涂鸦小人也没办法引起她的注意。 在小屋居住的这两个星期,她察觉到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天翻地覆,所有记者和球迷都想找到伊迪丝·菲尔德,但她却待在人迹罕至的幽暗森林中,这里是遁世的好去处,她仿佛不再属于那个充满喧嚣和凶险的世界。她远离了魁地奇,也远离了所有的刺激肾上腺素的比赛…… 和莱姆斯·卢平一起。 她在哪儿,他们在哪儿,可以暂时不问,总之,她感到放松惬意。生活就该如此。一个绝望的声音悄悄对她说:你可以这样过一辈子。逃离也好,放逐也罢,总之,她欢迎这种现状维持下去。换句话说,她希望眼下的生活成为新的正常。 咔嗒咔嗒。玛尔斯继续进食。 莱姆斯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报纸,继续盯着她看。 见伊迪丝回神,他紧急将视线投向旁边正在用鸟喙刮着食盆底部的玛尔斯。 玛尔斯茫然地瞪圆了那双黄眼睛,就像它的主人那样澄澈明亮。 “玛尔斯的食盆空了。”莱姆斯提醒道。 伊迪丝转头看向玛尔斯,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羽毛。“好吧,”她说,“再加一把,你这次肯定累坏了。” 玛尔斯雀跃地扑扇翅膀。 莱姆斯温和地笑了。“它是去了哪里?我有三天都没见到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探听**的错误,便又补充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马尼亚。”伊迪丝说。 “……噢。”莱姆斯微微蹙眉。 看着伊迪丝心不在焉地给食盆加猫头鹰粮,甚至还掉落了一块田鼠干,莱姆斯干巴巴地问:“罗马尼亚?为什么?” 莱姆斯说话的时候,玛尔斯支棱着翅膀,一根根羽毛全都竖了起来,身体几乎贴着栖息枝,一副周边防御的姿态,好像它在担心他会来抢夺它的食物。 等到他提醒伊迪丝之前,玛尔斯已经盘旋着落在沙发上,将田鼠干藏在展开的翅膀下后,它的脑袋不时在翅膀下面戳一戳,抬起头时,嘴里便多了一条碎肉,随后它一伸脖子就咽了下去。 “爱玛和丽兹在那里参加巡演。”伊迪丝言简意赅地说,“她们订婚了。” “噢?”莱姆斯的音调变得有些高,仿佛很感兴趣似的。“她们俩……是爱玛·加西亚和丽兹·杜鲁门吗?订婚?” 伊迪丝点点头,手指摩挲着玛尔斯的后脑羽毛。 猫头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旋转脑袋望了望她。大女孩,不要动手动脚,人家在吃饭呢。 “你有想过之后可能会订婚吗?”伊迪丝问道。 莱姆斯的反应就像玛尔斯刚刚啄了他的手指,忽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订婚?我?不……这不可能。” “是啊……”伊迪丝说,“我也一样,从没想过。” 但那是以前她拥有一切时的想法,那时她在球场上叱咤风云,没人能阻挡她进入世界杯决赛的野心,婚姻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那现在呢?一个微弱的声音提醒她:现在你什么也不是,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你想过订婚吗? 唔,也许?伊迪丝不确定地回答这个声音。 那声音笑了。那么,对象是谁呢?眼前的莱姆斯吗?别忘了还有西里斯·布莱克……说得更远一些,雷古勒斯·布莱克?维特尼斯·阿达姆库斯? 伊迪丝努力赶跑这声音,她能给予的爱是有限的,一个人的身上少一些,另一个人的身上就多一些,但都没有让她升起迫不及待想要抛开一切订婚的想法。 更何况,在远离魁地奇球场的世界,她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无异于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里,自欺欺人。 “…从没想过,是吗?”莱姆斯喃喃细语。 伊迪丝张了张嘴,但她敏锐地察觉木屋不远处传来幻影显形的爆破声。 她和莱姆斯同时起身,魔杖从袖口滑下落在掌心,伊迪丝隐藏在阴影处,而莱姆斯埋伏在了大门附近。 “咕……咕…咕……” 玛尔斯将脑袋转动一百八十度,好奇地聆听着门外传来和自己相近的发音。 “是宝拉。”伊迪丝松了一口气。 莱姆斯谨慎地将门打开一条缝,看着门口的多卡斯·梅多斯,低声询问:“伊迪丝最讨厌的食物?” “夏威夷披萨。”多卡斯立刻回答。 木门打开,她匆匆走进房间,激动地看向伊迪丝,面对伊迪丝有些疑惑的眼神,她低头打量自己,不好意思地说:“复方汤剂,多卡斯慷慨地借出了她的头发。” “但是,为什么?”伊迪丝问道。 “宝拉·哈特最近遭受的曝光度也不低,”宝拉自我调侃,“不过我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很显然,他们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伊迪丝充满愧疚地上前拥抱了她。 宝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今天我带着好消息来。” “汤姆·里德尔暴毙了?”伊迪丝惊喜地问。 宝拉喷笑出声。 “希望如此,”她说,“但是,不。” 伊迪丝和莱姆斯都失望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不列颠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指挥部对于你的调查接近尾声,那些证据没一个站得住脚,所以你有望被解除指控。” “真的?”伊迪丝微微发抖,“但是……我以为他们会准备得很充分……” 这似乎比彻底将伊迪丝打击到谷底翻身不能更令她惶恐不安,因为它的消失比它的存在更加可疑。汤姆·里德尔他们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或许之前是,”莱姆斯若有所思,“但是最近即将迎来又一次选举,汤姆·里德尔可能没有时间再操心其他事了。” 伊迪丝和宝拉都好奇地看向他。 “他的对手巴蒂·克劳奇和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这次势头强劲,而升职后的阿米莉亚·博恩斯按照计划透露出想要支持乌姆里奇的想法,汤姆·里德尔着急了。” 莱姆斯将桌面上的《预言家日报》展示给她们,上面写着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公然在部里袭击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导致乌姆里奇紧急住进了圣芒戈医院。 “贝拉特里克斯……”伊迪丝喃喃着。 “汤姆·里德尔最忠心的拥趸之一,但没人能比得过她的疯狂。” “显然,她的确是失去理智了。”宝拉看着报纸上癫狂大笑着冲乌姆里奇施展毒咒的贝拉特里克斯,背景就在魔法部的大厅里,还有不少其他巫师被波及,不由后怕地咂舌。“幸亏奥斯顿这些天都请假了。” “她不是西里斯的堂姐吗?”伊迪丝想起来了。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他继续问宝拉:“调查结束后,指挥部会怎么做?” “乔西亚和奥德莉说,会有一场半公开的听证会,我想那时会决定迪是否能够回归魁地奇球队。” “半公开?”伊迪丝问道。 “联盟13支球队的代表、体育司的代表、威森加摩的代表和记者代表,因为有外界人士,所以是半公开。” “等等,”莱姆斯警惕地问,“只是一个疑似打假球的案子,需要威森加摩的成员出席吗?” “只是代表,”宝拉说,“太多人申请了,所以需要借用法庭。” “申请什么?”伊迪丝又问。 “旁观你的听证会,”宝拉有些抱歉,“奥德莉和我说,13支球队和记者最为活跃,现在还有不少人正在活动关系,希望新增名额来参加。” 伊迪丝可不会认为那些人是纯粹为了旁观伊迪丝·菲尔德重获清白而报名,或许他们其中有不少人正指望着她一蹶不振,在听证会里表现不佳,然后被真正被打为魁地奇界的耻辱。 好吧。伊迪丝彻底抛开刚刚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和念头。 去你的订婚,我准备好回球场了。 第323章 听证会 伊迪丝·菲尔德坐在威森加摩第四法庭坐着等待听证会开始,等待这场针对于她的个人名誉所进行的大屠杀宣告。 “至少他们没有启用审判室。”她苦中作乐地想。 听证会会场内,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着,这是旁听席,供证人、公众和媒体人士就座。 伊迪丝一眼扫过去,看见了不少熟面孔。 长椅前方是一个高高的讲台,讲台上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铺着一块精致的绿色桌布,桌布上摆放着各种法律文件和文具。 桌子的后方,一把雕刻着繁复图案的橡木椅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拉开,本次听证会的主持人,也是新任魔法体育司的司长哈米什·麦克法兰坐在了椅子上。 随着他的落座,会场内的窃窃私语骤然安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和严肃的氛围,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听证会的开始。 麦克法兰面容阴森可怕,卷起深紫色长袍的袖子,像是要对在被告席内的伊迪丝·菲尔德加以严惩似的。 他的表情在威严傲睨中显出了冷酷,轻敲了一下手里的小银锤,声音低沉而洪亮。 “本次听证会于1月25日15:00开始,主持人:魔法体育司司长哈米什·阿瑞克·麦克法兰;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书记员:多卡斯·梅多斯。” 看着会议桌前依顺序落座的几人,伊迪丝的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一桩普通的疑似打假赛听证会,法律执行司的三位上司都齐聚一堂,这不仅让她感到诧异,连旁听席上的其他人也交头接耳起来。 而伊迪丝注意到,那位不见老态的汤姆·里德尔对于麦克法兰的称呼似乎并不介意,仿佛传言中逼迫他人称呼他为“伏地魔”的事情并不存在似的。 “肃静!”麦克法兰再次敲响银锤。 他看向被告席的伊迪丝,按照惯例询问是否需要申请回避,见伊迪丝摇头,麦克法兰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聚集于此,就伊迪丝·菲尔德女士被指控在霍利黑德哈比队任职队长期间涉嫌打假球一事进行调查。请允许所有相关证人及被告本人发言,我们将秉持公正,依据法律做出裁决。” 麦克法兰整理着会议桌上的羊皮纸,依次念出对伊迪丝的指控,似乎是从她担任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开始,她就暗地里积极参与魁地奇各种体育赌博,并从中收获不菲,以至于她走上了操控比赛以牟取利益的道路。 而根据现有证词来看,伊迪丝所操控的不仅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比赛,连任何两支与她没有关系的队伍比赛,她也有所参与。 当麦克法兰询问:“以上是否属实?”的时候,伊迪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属实。”她回答道。 哈米什·麦克法兰俯视望向伊迪丝,他皱皱眉,耸耸肩,好像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情绪。 接着,几位证人被逐一传唤。首先是几次涉案比赛的裁判戴维·格杰恩,他以前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和伊迪丝上学的时间段有所交集,而他也曾作为拉文克劳的守门员和伊迪丝在赛场上见过面。 然而,当面对伊迪丝的时候,他的态度却像伊迪丝成为了最堕落腐化的一部分。戴维·格杰恩走上证人席,他详细描述了近期几场比赛中几个异常可疑的飞行动作,以及伊迪丝在关键时刻似乎故意放慢速度的行为。 “根据格杰恩所述,这场霍利黑德哈比队和查德里火炮队比分情况——210比30,似乎恰好让一位不知名人士在地下体育赌场赢得5000金加隆。”哈米什·麦克法兰说。 “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地下体育赌场!”伊迪丝气愤地说,她转而瞪着戴维·格杰恩:“如果我需要打假球,为什么不直接让霍利黑德哈比队输掉比赛?” 戴维·格杰恩目光冷冰冰地看着她,没有接她的话,却把眼睛瞟向会议桌后面的人。 “恕我直言,”汤姆·里德尔慢条斯理地说,“但从我们的打击手所搜寻到的登记簿上的姓名来看,菲尔德小姐,你并不是全然无辜的。” “任何人都可以撒谎!”伊迪丝说,“就算有人在那上面写了我的名字,那又怎样?假如我写下你的名字,那是否能证明你也曾在同一时间去了赌场?” 旁听席上的公众和媒体都哗然,摄像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把听证会场照得雪亮。 里德尔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危险,午夜般幽深的凝视将她从头扫到脚。 在他继续开口前,坐在他身侧的女人探出上身,像是伺机而动准备捕猎的青蛙般警惕而势在必得。 “菲尔德小姐说得没错呀,”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用小女孩般又尖又细的声音说道,“登记簿上的姓名作为证据似乎并不是很有信服力。” “而且当天比赛结束后,她和我们待在一起呢!”作为证人队列的宝拉似乎忍无可忍,忽地起身插嘴。 “秩序!”麦克法兰再次敲响银锤,不满地看了眼被奥斯顿拦住的宝拉。 “她不需要亲自到场,”里德尔说,眉毛弓成嘲讽的新月状,“只需要派一两个人替她下注…提到这点,我们传唤下一名证人,好吗?” 而下一位到达证人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被真正拥有“操纵比赛”指控名声带走调查的埃德蒙·贾德! 当时他和理查德·奥康纳的落网让半个魁地奇联盟都为之地震!他们吐露出的名字牵扯了不少联盟里的球队队员甚至体育司的官员,贾德本人也为此付出不少代价。 然而,他现在竟然站在指控伊迪丝·菲尔德操纵比赛的听证会证人席上,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天晚上,我曾经在赌场里见过哈比队的队员莉欧拉·库斯拉帕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都曾亲眼见过她出没在赌桌前。” 坐在旁听席的莉欧拉嘴里的小烟斗落在了桌上,磕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几乎所有人都唰地望向她,就连伊迪丝也瞪着她,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 “要知道,身为在役球员参与体育赌博本身就是违法的行为,”里德尔愉悦地说,“除非…库斯拉帕里小姐是被她人指使或者威胁而前去赌场下注?或许那样还情有可原。” “我……”莉欧拉的嘴唇颤抖着。 “异议!”乌姆里奇忽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双又鼓又胀的眼睛望向麦克法兰,“现在还不到库斯拉帕里的发言时间,而贾德的发言也并不能直接证明菲尔德指使了她去赌场!” 微小的画面片段如同跳跳糖一般瞬间爆炸,消失殆尽。伊迪丝想到在哈比队内部对于体育赌博的讨论中,莉欧拉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卢多·巴格曼,你知道他吗?在温布恩黄蜂队打球。他经常为联盟赛开点小盘,我也投过几次,小赚一笔。” 看来,莉欧拉所参与的不仅是卢多·巴格曼开的“小盘”。 麦克法兰耸了耸肩,嘴角浮出一个勉强的假笑。“那么,传唤下一位证人。” 斯多吉·波德摩作为魁地奇联盟里的金牌解说员站在了证人席里,他神情肃穆,表现出一副完全没有在私底下和伊迪丝共进过晚餐的模样,言之凿凿地为她的清白作证。 “作为解说员,我的眼睛不会离开任何一位表现出色的魁地奇运动员,”波德摩说道,“而伊迪丝·菲尔德是我在比赛中见过最为出色的击球手和魁地奇运动员,她的任何招数和飞行技术都是光明正大,没有任何可指摘的!” “好的,我们了解了。”麦克法兰打断了波德摩对伊迪丝的吹捧,“请传唤下一位证人。” 下一位是萨克逊·塞尔温,他曾经在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中担任击球手,也曾经使计破坏了宝拉送给伊迪丝的击球棒,这让伊迪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恨着他。 不过,当他站在证人席的时候,伊迪丝意外发现他的脸像是一个塞满垒球的枕套,肿的肿,胀的胀,仿佛不久前有一场谋杀案发生在他的脸上,而这幅尊容似乎还是已经经过治疗的结果。 塞尔温面色阴沉地针对于相片证据中“雷古勒斯·布莱克”与伊迪丝在“杂七杂八”咖啡屋的会面进行了介绍,以及“雷古勒斯·布莱克”作为伊迪丝的男朋友所侧面表现出的那些隐晦说法。 “他不是——”伊迪丝立刻说,她停顿片刻,补充道,“他是我的前任。” 旁听席上的奥德莉和乔西亚都皱了皱眉。 麦克法兰像是嗅到腐肉的食腐鹰般顿时问道:“这么说,你也认可雷古勒斯·布莱克曾经与你是恋人关系。” “是的,但是——” “那么他作为你的前任,证词是极为可信的。” “什么?但——” “请传唤雷古勒斯·布莱克作为下一位证人。”麦克法兰迫不及待地说,里德尔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 听证会场陷入静默,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时,坐在旁听席上的阿米莉亚·博恩斯举起手,麦克法兰说道:“准许傲罗指挥部主管阿米莉亚·苏珊·博恩斯发言。” “是的。作为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直属上司,我想说的是,他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有来上班了。”阿米莉亚说,她是一个宽身材、方下巴的女巫,“我们试着寻找他,但是没有任何踪迹。” 麦克法兰把身子向过道一倾,不可置信地看向左右两侧的里德尔和乌姆里奇。 里德尔面色难看,而乌姆里奇看了阿米莉亚一眼,面上浮起一丝假笑:“正是如此。” 麦克法兰似乎正在咬牙整理自己的情绪,他很快舒展眉头,重新落座,传唤了之后的证人。 哈比队的首发队员们同时上场,杰玛、莉欧拉、赫罗纳、格温妮丝、戈嘉蒂和奈莎围在证人席附近,麦克法兰却单独让莉欧拉先行发言。 “库斯拉帕里女士,请问你是否在以下时间出现在地下赌场?”麦克法兰将一张羊皮纸上的时间念了出来,他每念一次,莉欧拉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是的。”莉欧拉低声说。 “请问在此期间,你是否参与了体育赌博?” “……”莉欧拉闭上眼睛,“是的。” 格温动了动,戈嘉蒂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么…”麦克法兰的嘴角抖了抖,和颜悦色地问道,“是否是伊迪丝·菲尔德指使或威胁你做下这些事?假如是的话,在听证会后,你将不会受到指控。” “主持人,我反对——”乌姆里奇的尖细声音被里德尔打断:“多洛雷斯,拜托,让麦克法兰先生继续主持。” 莉欧拉不安地看了伊迪丝一眼,她眼底有挣扎、悔恨和惭愧。 伊迪丝垂下目光。 “……不是。”莉欧拉轻声说。 伊迪丝攥紧的拳头似乎在颤抖,一滴鲜血从指缝渗透,滴落在地面。 “菲尔德——”麦克法兰的肩膀骤然耷拉下来,他震惊地瞪着莉欧拉,就像她好像当庭跳了一支古怪的舞蹈似的,“——呃——等等——什么?” 莉欧拉嗫嚅片刻,忽然释然地抬起头,那张异域远东的容貌直直望向会议桌后面的三人。 “我说,伊迪丝·菲尔德没有指使或者威胁我参与体育赌博,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324章 有罪还是无罪? 麦克法兰紧急宣告了暂时休庭。 原因是他需要整理一下“现有证据”。 第四法庭青铜门在伊迪丝身后闭合的刹那,一月的霜气顺着火炬蜿蜒而下。 旁听席上的其他人不被允许和她有接触,于是她只能靠在大理石廊柱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国际保密法》浮雕画框间凝结成雾。 两个魔法事故司的职员抱着文件快步走过,龙皮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极了伊迪丝在魁地奇欧洲杯决赛时的心跳。 “要我说,那姑娘眼里的野心比翻倒巷的阴尸还瘆人。”其中一人用翻卷的《预言家日报》挡住半张脸,活页纸上丽塔·斯基特写的「女击球手与往日情人不得不说的往事」标题正在渗出墨汁。 他的同伴将黄铜天平往腋下夹紧了些:“上周三凌晨,我看见诺特从伏地魔办公室出来,袖口沾着和菲尔德扫帚尾毛同款的孔雀蓝染料——哦梅林,我什么也没说。” 他们的影子被廊窗切割成细长的默然者,滑过伊迪丝凝固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莉欧拉最后那个眼神——像被折翼的金飞侠坠向禁林时,仍固执地衔着那枚注定不属于任何人的橡实。 证人席上颤抖的烟斗烫痕,此刻在她掌心烧灼出同样的形状。 莉欧拉牺牲了自己,目的是为了证明伊迪丝的清白。 今天过后,或许会有另一场听证会宣判属于莉欧拉的命运,她亲口承认的证词将陷她于万劫不复——她会被迫远离属于职业魁地奇运动员的世界。 伊迪丝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之中,试着忍住眼泪,尽量不把自己的脸皮从脸上扯下来,尽量不让自己陷入无尽的阴冷黑暗之地。 转角处传来丝绸摩擦的窸窣声,乌姆里奇正用粉色指甲拨开帘幕缝隙。她鼓胀的蛙眼倒映着阿米莉亚·博恩斯与卡特里娜·麦克玛喁喁私语的身影——后者食指上的蛇形戒指正试图咬住前者的傲罗主管徽章。 “亲爱的,”乌姆里奇突然用蜂蜜般黏稠的声音对多卡斯·梅多斯耳语,“把阿米莉亚的茶换成甘普陈年交际酒,她需要……提神。” 当翡翠色穹顶再次笼罩在伊迪丝的头顶时,麦克法兰正用魔杖尖挑起一簇泛着铜锈的扫帚尾毛。 “经魔法部分析室鉴定,”他的声音像浸过毒液的银器,“这来自菲尔德女士的光轮1500改装部件。” 那绺毛发在投影咒下纤毫毕现,如同世纪末舞会上脱线的珍珠,却让伊迪丝想起莱姆斯房里那些永远对不齐星象图的占卜仪器。 “那不是——”伊迪丝试图辩解。 “经三位主持人表决——”里德尔修长的食指划过羊皮纸边缘,这个动作让伊迪丝莫名记起他曾在采访中用餐刀将苹果切成精确的七等分,而这个场景恰好被摄影师闪着闪光灯的镜头捕捉。 “我提议扩大表决范围。” 阿米莉亚·博恩斯起身时,深绿色长袍和胸前的主管徽章掀起的松香风暴中混杂着一丝黑湖藻类的腥气。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仅被抿了一口的甘普陈年交际酒。 乌姆里奇深紫色长袍上的波斯猫刺绣突然炸毛,她转向麦克法兰,瞬间换上小女孩乞求糖果般的表情:“哈米什,亲爱的,民意也是值得倾听的甜心小馅饼呢。” 伊迪丝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旁听席后方传来一声嗤笑。 卡特里娜·麦克玛正用蛇木魔杖将青金石袖扣别在乔西亚·卡彭特身上的哈比队教练队袍上。 “还记得吗?”她压低声音,耳垂上的黑钻石随斯莱特林式冷笑闪烁,“你当年被查理·麦克法兰偷袭的时候,也是这幅蠢样子。” “我还记得当时我被袭击后你的那副蠢样子,”乔西亚用磨出老茧的拇指抚过袖扣上缠绕的蛇纹,冷冷地凝视着会议桌后的哈米什·麦克法兰,“以及你之后和哈米什·麦克法兰打得火热的蠢样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同两个反向旋转的游走球又重新碰撞在一起。 “但是,你今天还是得给你的老对手的学生投票。”乔西亚微微勾起唇角。 她身旁的宝拉·哈特那金色小羊毛卷被汗水黏在额角,像极了被暴雨打湿的蒲绒绒。 她死命掐着奥斯顿·麦克米兰修剪精美的长袍袖口:“那个‘老谜题’要是敢碰伊迪丝一根头发,我就把他手上的徽章戒指塞进——” “冷静点,火药桶小姐。”奥斯顿用铜链怀表轻敲她手背,他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或许有转机。” 格温妮丝在座位下不停变换握手姿势,指节发出噼啪脆响;奈莎的魔杖尖正在偷偷给奥德莉传纸条,羊皮纸上的字迹被焦虑晕染成墨团;杰玛用手指在《审判程序法典》空白处反复涂写“荒谬”,无形的字母仿佛正在啃食法典烫金边缘。 汤姆·里德尔眯了眯眼睛,他和乌姆里奇对视一眼,眼底的浓墨几乎化不开。 然而,就在他再次开口前,麦克法兰避开了他的手肘接触,指尖颤抖,拿起了桌上的银锤。 “认为对伊迪丝·菲尔德的指控不成立的,请举手。” 当麦克法兰的银锤第三次落下时,伊迪丝听见自己血液里传来光轮1500冲破云层时的爆鸣。 那是无数手臂举起的瞬间,她看见: 卡特里娜·麦克玛的蛇木魔杖尖端绽放出斯莱特林银绿烟花,却在升至穹顶时诡异地染成哈比队的金色老鹰图案。 乔西亚·卡彭特举起手,黑色长袍袖口顺着手腕滑落,露出那皱巴巴、伤痕累累的手臂。这次,她却没有尝试遮挡。 宝拉跳上长椅大喊“判无罪的每人送一张哈特茶馆优惠券”,被奥斯顿捂住嘴的瞬间,奥德莉也拍着长桌喊道:“我再每人附赠一张伊迪丝·菲尔德的私人相片加签名!” “肃静!”麦克法兰手里的小银锤敲得震天响,他厉声斥道:“禁止当庭贿赂!” 但他的话音未落,更多手臂从旁听席上举起,就连透过猩红色三角眼镜的丽塔·斯基特都眼珠溜溜转动着举起了手。 “根据《威森加摩特别条款》第7项和《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内部规定》修正案……”麦克法兰的声音像被灌了十瓶黄油啤酒般摇晃,他胸前那枚家族徽章正在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告人伊迪丝·菲尔德……无罪。” 里德尔起身时,黑袍翻涌如摄魂怪降临前兆,却在乌姆里奇对他露出甜腻笑容时骤然凝固。 “替我问候莱斯特兰奇夫人好。”乌姆里奇微微鼓胀的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里德尔,她的右耳垂下方还带着被黑魔法灼烧的痕迹,“希望她不会因为上次的…‘误伤’而感到愧疚。” 里德尔定定地望着她,报以一个礼貌却略显冷漠的微笑:“或许你应该请莱斯特兰奇先生替你转达,多洛雷斯,失陪。” 他离席的姿态优雅如毒蛇退入草丛,随即是匆忙收拾桌上羊皮纸的麦克法兰和心情愉悦的乌姆里奇。 当镁光灯的银蓝色爆闪撕裂法庭穹顶时,宝拉的金发突然迸发出火灰蛇般的炽光。 这个曾经与伊迪丝在霍格沃茨驰骋赛场的追球手,像骑着彗星220撞向鬼飞球般冲破魔法屏障——那些限制咒文在她周身炸成紫罗兰色烟花,恍若霍利黑德主场上空惯常的胜利礼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的尖叫声混杂着破音的笑,镶着燕尾犬头像纽扣的皮靴将桌上杂七杂八的所谓“证据”踢得四散飞溅。 伊迪丝被撞得踉跄后退时,闻到她发间熟悉的可可香——宝拉近期正在研制的新款巧克力饮品,这段时间她的身上永远都拥有一股浓郁的可可香气。 “梅林的蕾丝睡帽啊!”奥斯顿慢条斯理地解开被咒语灼焦的银线袖口,翡翠绿的瞳孔却泄露了笑意,“宝拉,你踩碎的是用来指控有史以来最伟大球员之一打假赛的珍贵证据,如果接下来又有人要针对于这个行为开一场听证会,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宝拉埋在伊迪丝的肩头破涕为笑,随后伸手把奥斯顿也给拽了过来,三人在狭窄的证人席里搂成一团。 霍利黑德哈比队队员们涌来的姿态如同游走球编队冲锋。格温妮丝的指甲深深掐进伊迪丝的手臂:“敢再让我们经历这种烂事,我就把你的光轮拆了喂燕尾狗!”她凶狠的语气被颤抖的睫毛出卖,那些小扇子般的阴影正将泪水抖落在伊迪丝的长袍上。 莉欧拉的小烟斗喷出龙形烟雾,将试图靠近的《预言家日报》摄影师呛得连连后退。 当烟雾散去时,乔西亚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疤痕交错的右手正捏着伊迪丝的下巴左右端详——就像六、七年前在悬崖峭壁上,她从一群尖叫的海鸥中注意到这个在海里沉浮的倔强姑娘。 “还记得怎么笑吗?”乔西亚拇指擦过伊迪丝发僵的嘴角,魔药茧蹭出的火花点燃了空气中残余的禁锢咒。 这个动作让卡特里娜·麦克玛耳垂上的黑钻石骤然黯淡,她别过脸去整理泛着光泽的秘银袖口,起身默然离开了旁听席。 在欢呼的漩涡中心,伊迪丝突然看见审判席的裂隙中现出微微反光——那是多卡斯·梅多斯偷偷举起的双面镜,此刻正映出波特家的某个角落:莉莉的红发在屏幕中一闪而过,接着是一头又蓬又乱的黑色卷发,莱姆斯的手指正在空中划出“祝贺”的轨迹,西里斯骑着飞天摩托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又被波特太太惊叫着赶到后院,而海格胡须间栖息的护树罗锅正举着微型条幅。 “他们都在。”伊迪丝呢喃,被多卡斯陡然将双面镜塞进手里,掌心被指尖刺出的血珠悄然渗入镜面。 “我猜你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比赛了,”奥德莉满面笑容地说,“你最好在这段时间也没有放弃训练——哎是!瞧我在和谁说话呢,我想答案一定是——” “是的!”伊迪丝响亮地说,却在人群的欢笑声中渐渐敛起笑容,她目光穿过无数身影,望向徘徊在人群外围的莉欧拉。 两个女孩目光相撞,正如刚才在审判中,伊迪丝坚信莉欧拉绝不会出卖自己一样,莉欧拉也坚信伊迪丝绝对会为了自己的事尝试一切。 “不。”莉欧拉用唇语说道,仿佛洒脱又潇洒。 “是。”伊迪丝也用唇语回应,犹如打出制胜一击的坚定。 伊迪丝·菲尔德即将重回赛场—— 第325章 回归球场 埃利斯沼地的雾浓得能切开,天空像是被施了永久性隐藏咒,完全隐匿在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后。 二月初非常寒冷,但比往年要温暖很多。通过幻影显形或门钥匙出现在沼地附近的巫师们大多数都穿着斗篷,至少多添了一件加厚的长袍。 比起前一个月的冷遇,这次从人群中出现的属于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深绿色和金光闪闪的老鹰图案明显增多,他们手里挥舞着旗帜,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由“哈特茶馆”独家赞助的礼炮,看比赛的心情并未因为这阴云密布的天气而受到影响。 查理·韦斯莱跟在父母身后,先前曾满腹心事的样子,帮着收拾去年买的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围巾和帽子,现在跟自己的几个兄弟站在一块儿了,一串的红发蓝眼,远远望去,还以为是这片草地着了火。 在排队等候的过程中,他看他们都直摸下巴,就开了口,开口的时候,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脸上还一红。他说:“你们待会儿见到伊迪丝·菲尔德,不要提打假赛或者听证会那档子事。” 他的一对双胞胎弟弟乔治和弗雷德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嘲笑他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声音,这让查理脸一红。 但他的另一个弟弟珀西在一旁说道:“不错。” 他们共同的哥哥比尔从前排转过头,微微笑着说:“你们期待见到她吗?” “非常!”查理亢奋地说,“这是她回归赛场的第一场比赛,没有哈比队的球迷会拒绝!” “不是哈比队的球迷也不会拒绝。”弗雷德说,“最主要是普威特舅舅们寄来了免费的门票。” “还安排了我们私下和伊迪丝·菲尔德见面。”乔治提高音量补充道。 果然,他们的讨论声引起了其他正在排队的球迷的注意,为他们的幸运和殊荣而惊叹。就连对魁地奇比赛不是很感兴趣的妈妈莫丽·韦斯莱也忍不住挺起了胸膛,好像使得肚子里的宝宝也跟着骄傲起来。 “你们好。”哈比队的经理奥德莉·吉本斯出现在入口附近,她热情地和亚瑟、莫丽握手:“你们一定是韦斯莱一家,伊迪丝已经叮嘱过了,请跟我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议论声,看着那几个红头发的巫师昂首挺胸被指引着走进更衣室的通道,其他球迷或多或少地感到一阵妒忌的刺痛。 通往更衣室的通道仿佛狭长、没有尽头。查理穿过漩涡状的浓雾,寒冷的雾气在他的加厚长袍上聚成点点水珠。他的两只手都深深插在口袋里,双眼则不停地巡视着四周。 挂在墙壁平台那巨大花岗岩块附近的灯,投射出单调的光线,将尽头一扇铁门照亮。 然而,当查理眼睁睁看着那道铁门被推开后,一道由光线照射而从细长变为高大的黑影出现在他的脚底。 他眼也不眨地抬头,从一双嵌着橄榄枝纹路的龙皮靴望到相同纹路和材质的手套,还有那标志性的深绿色、滚着金边的运动长袍。 伊迪丝·菲尔德就站在那儿,保持着作为魁地奇运动员应有的矫健身形。长至脖颈的乌黑发丝被束成短短的小辫,一双蜂蜜色的大眼睛像猫似的眼尾上扬,正炯炯有神地扫视着他们。 查理不得不承认,伊迪丝并非完美,她的腰部短短的,过长的双腿不利于她在飞天扫帚上保持平衡,可她的飞行技巧却令人惊讶的无可诟病! “你们好啊。”伊迪丝说道。 她的嗓音微微沙哑,有些低沉,但莫名让查理耳道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灼烧。 他看着她和自己的父母握手交谈,看着父亲激动地自称还留着伊迪丝曾经寄给他的电池,看着母亲让伊迪丝温柔地摸了摸挺起的孕肚。 “真希望会是个像你一样优秀的姑娘。”莫丽期待地抚摸着肚子。 伊迪丝笑了,随后看向莫丽身后的男孩们。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们吗?”她惊奇地瞪圆了眼,“老天,你们真是拥有一支…不,半支足够优秀的魁地奇队啊。” 查理瞬间脸红了。 “让我瞧瞧,帕西菲卡和我提起过他们…噢,珀西!我和他在对角巷有过一面之缘,你好吗,小男孩?” 帕西菲卡姨妈!万分感谢!查理在心底大叫,默默看着珀西镇定地上前和伊迪丝握了握手,保持成人风范地回答:“我很好,你好吗?” 一旁的弗雷德喷笑出声,伊迪丝微微扬眉,耐心回答道:“我也很好。” 珀西隐蔽地瞪了弗雷德一眼,语速有些急促:“那很好!经历了那样噩梦般的听证会…很高兴见到你重新振作起来……啊!” 珀西被查理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搡开了,跌跌撞撞地被忍着笑意的比尔扶住。 “菲尔德!”查理结结巴巴地开口,“请加油!” “噢,谢谢你。”伊迪丝有些意外,“你是…查理,对吧?” 查理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火焰灼烧,或者被妈妈用刷子刷过。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没能让自己挡着伊迪丝的面吐出来。 “你…怎么知道呢?”他声音微弱地问,但还是又沙又哑,像吞了整张砂纸。 乔治在旁边噗嗤噗嗤地笑,查理真想用他自己的袜子堵住他的嘴。 “帕西菲卡提到过,”伊迪丝笑眯眯地说,“比尔、查理、珀西、乔治、弗雷德…最后两位是双胞胎,显而易见。” “哦?是真的!”弗雷德一副吃惊的模样,“没有您的提醒,我还真不清楚呢!” “真滑稽,我一直以为弗雷德是爸爸妈妈收养的孩子呢,”乔治戏剧性地说,“这可真是爆炸性的新消息!” 伊迪丝笑出了声,显然对比双胞胎的兄弟们,她更能接受他们出其不意的幽默感。 “总而言之,很高兴见到你们。”伊迪丝对为首的查理眨了眨眼,“你看起来是个魁地奇的好苗子,告诉我,你在学校进校队了吗?” “我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查理说。 “了不起!”伊迪丝赞扬道,“你看起来既像一个找球手,也像一个击球手。” 查理感觉自己的肺部好像被一把钳子箝住,几乎无法吸进空气。他眼前发昏,直到面前铁门被关闭,奥德莉再次上前,指引他们前往观众席,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大口呼吸。 “我还以为今天会失去一个弟弟。”比尔攀着他的肩膀,是他狠狠拍了查理的后背,才促使他忽然惊醒。 “没关系,”弗雷德避开父母,笑嘻嘻地小声说,“反正过段时间还会迎来一个,数量不会有变化。” “哦,弗雷德!”乔治说,“爸爸妈妈很期待那是一个女孩子,所以数量没问题,但细节有变化。” 他们捧腹大笑,互相捉弄。到了属于韦斯莱一家的座位,查理发现比起前几场伊迪丝·菲尔德缺席的比赛,四周简直座无虚席!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属于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深绿色标志。 查理还见到了伊迪丝最好的两个朋友,宝拉·哈特和奥斯顿·麦克米兰。他们坐在视野最好的包厢里,两只手拉得紧紧的,这让查理感到好一阵不自在,狼狈地挪开目光,看向另一处包厢。 这间包厢里似乎都是一些有权势地位的巫师,查理是从他们的服饰打扮和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出来的,其中有一位正襟危坐的女巫,鹰钩鼻,阔嘴巴,查理仔细回忆,发现那是曾经为苏格兰魁地奇代表队出战的卡特里娜·麦克玛,那套秘银长袍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流动着,如同毒蛇褪下的银皮。 麦克玛漫不经心地敛眸,似乎正专心致志整理膝间的羊皮纸,那上面没有一滴墨水,但纸间将会呈现什么样的内容,将完全由此场比赛引导。 浓雾逐渐散去,球场的六座镀金铁环在阴云下泛着病态的光晕,宛如六个被吊死的太阳。 伊迪丝踏上草坪时,听见观众席爆发出熔化的金加隆般的欢呼声——其中混杂着《预言家日报》相机快门贪婪的啃噬。 “万众瞩目啊,传奇击球手。”站在她身后的杰玛调侃道,“或许大半个英格兰巫师都来看你的复出比赛了,伊迪丝。” 伊迪丝微微一笑:“其中也有不少人不是来看比赛的,是来看我断成两截的扫帚的。” 她握紧光轮1500和击球棒,指腹摩挲着上面日积月累留下的深浅指印。更衣室的霉味混着扫帚护理油刺入鼻腔,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盆摆在小屋里生长茂盛的泡泡豆荚,沾染了小屋内的气息,也在伊迪丝最为潦倒的那段日子里,安静而体贴地见证一切。 “放心好了。”格温妮丝活动四肢,她的短粗脖颈发出骨头磕碰的咯吱声,“游走球再狡猾,也比那些法律文件诚实多了。” 赫罗纳和帕西菲卡对视一眼,当莉欧拉因为陷入赌场风波而被暂时停赛的时间里,她们的默契在训练中逐渐提高。 赫罗纳突然伸手搭在伊迪丝肩头,对她咧嘴一笑:“我的祖母说过,压力是最烈最佳的红酒——但千万别对着瓶口灌。” 伊迪丝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 “别担心,”她对队友们说,“我准备好了。” 伊迪丝跨上光轮1500,在哨声撕裂云层时猛然俯身加速,在疾风的呼号中,她嘴唇翕动。 “准备好——击碎什么了。” 第326章 伊迪丝的回归之战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飞速旋转的游走球。 观众席上的尖叫与欢呼如同灌了沥青的流水般,缓慢、但坚定地灌入伊迪丝的耳朵里。 那些球迷、媒体像风中的稻谷,奇形怪状、灰蒙蒙的,又在一团乌云下化作灰尘,从伊迪丝视线角落里消失了。 -此刻,她的目标是什么? -找球手。 -找球手的什么地方? -眼睛、鼻子、喉咙、腹股沟、膝盖和脚。 “对不起,什么?” 眼前所有场景如微风下的水面般泛起涟漪,一片片深绿色的人海从视线内快速掠过,它们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更显绿意,随后逐渐化为树影婆娑。 伊迪丝回过神,看见莱姆斯正微微拧眉,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什么?”伊迪丝问道。 “眼睛、鼻子、喉咙、腹股沟、膝盖和脚。”莱姆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哦,”伊迪丝反应过来,“哦,对了。那是作为击球手的六大基本攻击区域。” 莱姆斯的脸孔在光影中半明半暗,他的手里握着属于伊迪丝的击球棒。 “所以,”他谨慎地询问,“你要我朝你的这些部位攻击。” “是的。” “…我做不到。”莱姆斯那半张属于阳光的脸线条阳刚且柔和,深不可测的棕眼中闪过一道自嘲的苦笑。 “那么,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击球手。”伊迪丝毫不留情地评判。 莱姆斯挑起眉毛注视着她。 这时,伊迪丝想到,半小时前,是她强行拖着莱姆斯从小木屋里出来,在靠近树林和农场的空地里开始进行一场简单的投击球游戏,也是她蛮横地将击球棒塞进莱姆斯手里,要他做击球手。 “好吧。”伊迪丝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常尖很多,“把击球棒还我,换你来投球。” 于是他们交换。 “你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莱姆斯提着一袋子石头,那些石头在袋子里哗啦啦地响。 他指的是前几天伊迪丝在发布会上被公然指责打假球的事情,魁地奇联盟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宣布即将展开对她的调查,并无限期禁赛,直到调查停止,她的命运才能得以宣判。 “别逼着我把你的腹股沟当成目标。”伊迪丝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击球棒,劈开空气的声音飒飒作响,可以想象到那样的力道击打游走球后会发生的事情。 作为一个被深深威胁的受害者,莱姆斯只是低笑。 然后他的膝盖被伊迪丝击来的小石子攻击了。 “十分给伊迪丝,”伊迪丝挑衅似的将击球棒架在肩膀上,咧着嘴看向他,“零分给莱姆斯。” “我很高兴见到你振作,”莱姆斯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从袋子里挑出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块,在掌心掂了掂,“知道你没有跌入谷底,我……们所有人都很开心。” 伊迪丝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握着击球棒的掌心有些烫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 莱姆斯忽地出手,将石块掷向伊迪丝的眼睛。 唰地一下,石块在接触挥来的击球棒的瞬间被弹开,如同炮弹般轰向就近的一棵橡树。 这棵不屈的战士肉眼可见地原地晃动起来,簌簌飘下不少树叶。 透过半遮挡在鼻梁上方的击球棒,伊迪丝那双充满野性的黄色眼眸冷冷地看向莱姆斯。 他们在一片寂静中对视,莱姆斯耳畔回响的心跳声尤为明显,他几乎失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从未停止过训练。” 思维回到赛场的那一刻,游走球近在咫尺。 伊迪丝二话不说举起击球棒,向眼前的游走球劈砍而去。 雪白的光线在铁球上折射,旁人几乎以为那颗球被她用刀斧劈成两半。 但眨眼的功夫,塔特希尔龙卷风队的找球手惨叫一声从扫帚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沼地里。 整个球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般瞬间安静,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强烈的欢呼和咒骂,如排山倒海般将伊迪丝淹没。 场内治疗师冲进沼地,快速且有效地为找球手诊断治疗,双方队长都没有提出暂停,于是在龙卷风队的找球手治疗的这段时间,奈莎铆足了劲,眼见着几次接近金色飞贼。 龙卷风队的其他队员们被惹怒了,追球手们尝试变换队形,而两位击球手更是针对奈莎展开了更为密不透风的围追堵截。 两颗游走球都被他们掌握,格温妮丝试图截断其中一颗的走向,但却被对方击球手猛地击打了球棒,不慎变换了方向,手中球棒险些脱手。 伊迪丝将这一切收进眼里,双眼如同刀刃般明亮锋利,攥紧击球棒的右手微微放松又收紧,被防滑手套紧紧包裹的五根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回到原位。 这根由又轻又硬的赛黑桦木制成的击球棒,通体深褐色的涂漆,打磨得光滑无比,在光线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从反光里,隐约可以看见两个星期前,属于乔西亚的那双奇异而锐利的深色眼眸倒映在上面。 “你真愿意把你的球棒给我?”乔西亚问道。 她和伊迪丝站在小木屋的卧室里,靠近窗户的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些球棒保养工具,桌子下方是一大桶光轮公司出品的扫帚保养油。 透过虚掩着的木门,门外隐隐传来莱姆斯煮苏格兰海鲜浓汤的声音,他和伊迪丝已经连吃两天这个菜了,因为伊迪丝要求。 “为什么不呢?”伊迪丝静静地说,“这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别忘了你的天真曾害你的光轮1500发生了什么事。”乔西亚讥讽地笑着。 “或许是我天真,但我认定你不会对我的击球棒做什么不好的事,”伊迪丝坚持说,“乔西亚,我了解你。” 乔西亚哑然。 隔了好一会儿,她深呼吸了几次,古怪地从伊迪丝手里抢过击球棒,粗暴地留下一句:“一个星期后还给你。”就匆匆推开卧室木门。 “呃,卡彭特女士,您想来点儿……”莱姆斯问道。 “闭嘴,小白脸儿。” 乔西亚又推开小木屋的大门,伴随汽车回响的爆裂声,原地幻影移形了。 看着眼前穿着花边围裙,手里举着一个汤勺,有些困惑地朝卧室方向望过来的莱姆斯,伊迪丝忍不住笑了。 “我代她向你道歉。”她说。 莱姆斯微笑着扯扯围裙下的长袍衣领,“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他回身关上炉灶,从锅里捞出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苏格兰海鲜浓汤,家常菜的香味充满室内。他嘴角噙着笑容,把半碗浓汤和汤匙都交给伊迪丝,同时说:“别烫到舌头。” 一个星期后,乔西亚带着伊迪丝的击球棒如约而至。 这根赛黑桦木的击球棒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涂装和线条曲线又没有什么区别,这让伊迪丝感到有些疑虑,她站在木屋附近,双手握着球棒挥舞起来。 “你需要重新找到受力点,”乔西亚说,“慢慢习惯吧,会有惊喜的。”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伊迪丝问道。 “你能理解‘惊喜’这个词语的含义吗?”乔西亚费解地看她一眼。看着无可奈何的伊迪丝,她补充道:“等到你重回赛场的那天……你的鲜血会告诉你的。” 那么,伊迪丝的鲜血回答了吗? 它们流淌奔涌在她血管里,仿佛海浪滔天,周围的空气仿佛搅动起来,风越来越猛,像许多根手指插进伊迪丝的头发。 光轮1500带领她如闯入无人之境般骤然出现在击球手和游走球的战场范围内,她截断其中一颗游走球的路线,当对方击球手故技重施,挥着球棒朝她袭来时,她毫不犹豫地以手里的击球棒正面对敌。 嘭地一声!两根击球棒在空中交战,属于龙卷风队的那根球棒开始细微的颤抖,从相击的位置逐渐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很快,裂缝扩大、变深,迅速开裂到手指覆盖的部位,而就在刹那间,那只颤抖不止的手也像是承受不住力道,被迫松开了。 球棒打着旋儿从空中掉落,对方击球手号叫了一嗓子,就像热水壶烧开水之后发出的尖厉的啸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别的,更巨大、更深沉,透着远古的挫败感。 伊迪丝立马抢回节奏,截断游走球飞行的路线后开始支援不远处被围堵的帕西菲卡。 “目前场上比分为90比50,霍利黑德哈比队以四个球的优势领先!看来队长的回归对士气很有帮助——” 伊迪丝回归了,她回归了球场,也回归了本质,那个属于魁地奇球场的,叱咤风云的新传奇击球手。 面对得到治疗后,匆匆赶回半空的龙卷风队找球手,她只是微笑着,瞄准他的腹股沟再次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事发生了。又一次尖叫,伴随着观众们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声,因为对手被迫捂住腹部蜷成一团,而领先了他一个身位的奈莎猛地向前一扑,扫帚在空中剧烈摇晃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 而下一秒,奈莎举起了指间夹着的金色飞贼!那飞贼银色的翅膀仍在无力的震颤,却在口哨声响起后,逐渐安静。 “霍利黑德哈比队——240分!赢得本次比赛的胜利!” 第327章 推荐信 霍利黑德哈比队绕场一周的时候,日光恰好斜射,像刀片一样将乌云劈成两半。在左半边,伊迪丝看见一张张狂热的面孔,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深绿色旗帜,嘴里整齐划一的嚷着她们的队名,以及“伊迪丝·菲尔德”! 而右半边,掺杂着更多对手球迷不甘心的哀叹,像是阴影地带,所有玩厌了的把戏都在那里发生:怒骂声和哀叹,推搡和哭声。 媒体们也大多坐在这个区域,包厢就像一个个蒙了布的空鸟笼子一样。伊迪丝又看见了丽塔·斯基特那显眼的品红色长袍,滚着金边,仿佛一只唐人街红灯笼。 伊迪丝注意到包厢里属于卡特里娜·麦克玛的秘银长袍消失了,她收回目光,在万众瞩目和欢呼声中与队友们从更衣室通道离开。 小小的更衣室里充斥着哈比队女孩们的谈话声。她们什么都在谈——比赛时对方追球手的失误、某个观众席上一闪而过的大人物面孔、比赛结束后去破釜酒吧来上一杯火焰威士忌。 她们甚至还在谈论丽塔·斯基特。显然,伊迪丝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品红色长袍吸引目光的人。 “她那张脸,想不认出来也难。”杰玛一边整理满是汗味的运动长袍,一边说,“又贪婪,又傲慢。” “像牛奶桶上荡漾着的奶油一样。”格温妮丝补充道,这个比喻让其他女孩都笑得不行。 伊迪丝检查了更衣室里的每个角落,把两只蜘蛛给驱赶出去,又把门关牢了。 “一张鬼鬼祟祟的脸,”戈嘉蒂厌恶地说,“那种人,要是给人发现了瞎写东西,脸都不会红一下的。” 莉欧拉的地下赌场之行就是被丽塔·斯基特曝光的。也许是这个女人此生唯一没有瞎写的报道,可戈嘉蒂恨死她了。 “那些和伊迪丝的报道,不也是大部分出自她手么?”帕西菲卡说。 “她可没敢直接写我打假球,”伊迪丝坐在长板凳上,用软布给自己的击球棒上抛光剂。“她总爱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模糊概念,而这已经是我向她警告过后的成果了。” 女孩们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更衣柜的门一个个被关上,忙碌的身影们也一个个消失。伊迪丝留在最后,从五斗橱与地面夹缝里找到一只防滑手套,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伊迪丝认为应该是格温遗失的,她摇摇头,把手套收进长袍口袋里,准备在下次训练日还给格温。 叩叩叩。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伊迪丝说。 进来的人是乔西亚,她照常穿着那身过时的黑色长袍,让她看起来更加魁梧高大。但要让伊迪丝说,她觉得乔西亚这样更像恐怖故事里的经典女巫形象,除了经典女巫更矮更瘦削以外,乔西亚看起来能同时掐死两个经典女巫。拿着火把和草叉的村民都跑哪儿去了? “我一直在球场门口等你,”乔西亚把嘴一撇,意见像火柴似的被点燃,“连格温都找到门钥匙走了。你是打算在这里过复活节还是怎么?” “抱歉,”伊迪丝说,“我在检查她们可能会遗落的东西呢,这帮姑娘,总是这么丢三落四。” “那就让她们自己吃个教训。”乔西亚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像是活吞了一只小鸡,“非得叫人把她们的扫帚藏起来一次,她们才知道检查自己的东西!” 伊迪丝笑了笑。她知道乔西亚只是说说,也知道乔西亚也相信伊迪丝不会那样做。 “乔西亚,有什么事吗?”她不得不拉回话题。 乔西亚冷哼一声,挑剔的打量着伊迪丝。那是一种伊迪丝多年未从她眼里见过的眼神。 除了她们俩几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乔西亚就这样打量着伊迪丝,然后允许伊迪丝去她的小屋里练习闭眼击球,至今这项技能还能够帮助伊迪丝在比赛里更快定位到游走球的方向。 “接下来,是惊喜的下半部分。”乔西亚说。 伊迪丝看了一眼已经被收进包里的击球棒,那根击球棒被乔西亚送去改过,在这次比赛中更轻、更衬手,伊迪丝还以为这就是全部惊喜了呢! “麦克玛今天也来看你比赛了。” “哦,是的。我看见她了。”伊迪丝抿着唇瓣,忍不住问道,“你们和好了?” “什么?没有!闭嘴!”乔西亚恼了,她瞪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的伊迪丝,“我叫她来看看你回归后的第一场比赛,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做件小事。” “小事。”伊迪丝重复道。 “小事,”乔西亚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为你写一封推荐信。” “推荐我?给谁?” 伊迪丝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这是她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 伊迪丝感觉大脑中的血液在慢慢膨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脉搏的咆哮。 她叫了起来,不是充满疑问的叫声,也不是表达惊讶的短促叫声,而是声嘶力竭的喊叫。所有纠缠在她心中的复杂情感,这一刻全化作奔腾的万马,带着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你是说……你…她……英格兰……” 伊迪丝感觉胃里冒出了一个泡泡。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泡泡一直在往上升。暖流毫无征兆地掠过伊迪丝的鼻子两侧,流向她的嘴角。 有点咸。 她用手掌根部擦了擦,可是它源源不绝。 泪水。 泪水带来了过去的记忆,那些从她第一次在对角巷见到魁地奇精品商店,到前段时间在家里修剪光轮1500的尾枝的记忆;那些从霍格沃茨便存在的比赛失利,到一个月多前被公然指责“打假球”的记忆。 她哭泣,然后停下,擦拭双眼,然后继续哭泣。 乔西亚瞪着她,像是见到了一条会跳草裙舞的响尾蛇。半晌后,她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一条裁剪古怪的手帕扔给伊迪丝,干巴巴地说:“别哭了。” 要是宝拉在这里,她一定会和伊迪丝一起哭,然后搂着伊迪丝开始幻想进入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的好日子;要是奥斯顿在这里,他会给伊迪丝带来一条毛毯和一盒巧克力,在使她镇定下来的过程中,滔滔不绝地开始发表对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历任球员的看法。 倒不是乔西亚不好,只是伊迪丝现在非常想念宝拉和奥斯顿。 “谢谢,”伊迪丝大声擤了鼻子,“乔西亚,谢谢你肯为我做这些事……” “不要谢我,”乔西亚说,“是你自己的技术和表现打动了麦克玛,那女人现在很看重利益,在你没有拍她马屁或者送礼物的时候还肯为你写推荐信,你该谢谢你自己。另外,那条手帕我不要了。” 说完,她急急忙忙地转身就离开了,就像伊迪丝追在她身后挥舞着手帕似的。 伊迪丝擦擦眼泪,赶紧带上自己的扫帚和包就顺着更衣室外的走廊跑出体育场,在距离体育场有段距离的树林里幻影移形了。 “我回来了!”她在晕头转向中大声说道,声音却在静谧中回荡,除了迎上来的玛尔斯和玻璃门以外,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宝拉?奥斯顿?”伊迪丝在两间公寓里四处寻找,玛尔斯和玻璃门就跟在他身后,一个飞来飞去,一个跑来跑去。 “他们俩去哪儿啦?” 伊迪丝疑惑又失落地抚摸着玛尔斯的羽毛,她坐在长沙发上的时候,玻璃门靠着两只后腿支撑身体,前爪扑在了她的腿上,热情地舔舐她的大腿皮肤。 这时,伊迪丝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壁炉上有一张折叠的羊皮纸,被一只拆信刀扎在壁炉上方的装饰木板上。 她把发出不满哼哼声的玛尔斯放在一边,又摸了摸玻璃门的脑袋,起身拔起那把刀,展开了羊皮纸。 「我们在哈特茶馆等你。-宝拉。 P.S. 已经给玻璃门和玛尔斯喂过食物了,就算她们撒娇也不要心软,宝拉今天已经心软过三次了。-奥斯顿。 我没有!-宝拉。」 伊迪丝扑哧一笑,玛尔斯试图上来叼走那张羊皮纸,被她挡住了。 “不是今天,年轻的女士。”伊迪丝故作严肃地说。玛尔斯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出了她拒绝的意思,便扑上来试图叨她的手指。 伊迪丝“哎哟”一声,狼狈躲开,赶紧原地幻影移形,只留下胸脯羽毛鼓得蓬起来的玛尔斯和微微歪着脑袋,似乎还在理解问题的玻璃门。 对角巷每天似乎都有不同的顾客光临,巫师们顶着大同小异的尖顶帽子穿行在窄窄的石子路上,不管钱包里是鼓还是瘪,都能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商店。 然而今天却有很多人在哈特茶馆门口望而却步,因为茶馆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暂停营业」。 伊迪丝熟门熟路地将牌子掀起来,在其他人诧异的眼神中从大门缝隙里挤进茶馆。 茶馆里空无一人,但伊迪丝知道人都在哪里。 她将魔杖尖插入第二个火车式包厢的锁孔,随着拉开包厢门,一层水凝似的薄膜将伊迪丝包裹,清凉的流水从她正面流淌,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当她彻底进入这处神秘空间后,两簇伴随着爆响的鲜花彩带在她头顶绽放,伊迪丝猛地一抖,迅速举起魔杖,却发现头顶洋洋洒洒飘下的是三色花瓣,不由惊诧地瞪大双眼。 更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室内的所有人都随着鲜花礼炮的爆炸声而举起双臂,欢呼和口哨声响彻房间,几乎掀翻天花板。 “我们的魁地奇巨星回来了!”海格轰隆隆的声音瞬间掩盖了其他人的声音,他举着一张桌布大的手帕,正在擦拭眼泪,“哦!今天你的表现太棒了……” “惊喜!”在左侧举着鲜花礼炮的宝拉大喊道,扑上来拥抱她。 “丁洗!”站在右侧的奥斯顿也扔掉了手里的礼炮,笑眯眯地上前拥抱两个女孩子。他说话时,舌头还有些不舒服,便只能这样含糊不清。 “哦!哦!”伊迪丝被爱意和欢呼淹没,她手忙脚乱地拥抱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又因为眼底盈满雾气,只能勉强模糊辨认出那些朝自己笑着的人是谁。 莉莉·伊万斯、詹姆·波特、莱姆斯·卢平、西里斯·布莱克、彼得·佩迪鲁、马琳·麦金农、吉迪翁和费比安·普威特、多卡斯·梅多斯、弗兰克和艾丽丝·隆巴顿、德达洛·迪歌。 并不是完整的凤凰社的成员,但只要有空的人都赶来了,只为了庆祝伊迪丝的第一场回归比赛的胜利。 “不醉不归!”西里斯喊道,举起手里的火焰威士忌和红醋栗朗姆酒,那双灰色的眼眸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在他喊出这句话以后,詹姆将气氛推向**,他的手里有一瓶开启的香槟酒,然而他却用拇指堵住瓶口,疯狂摇晃着酒瓶,然后在一片尖叫声为大家带来一场香槟雨。 在香槟雨里,伊迪丝放肆笑着,叫着,她的手里多了一只酒杯,不知混合了几种酒,那浓烈的味道恐怕能熏倒一头驴,但她却还是喝了下去,一饮而尽。 杯子还未放下,她已经感觉好似有人在她的喉咙里和肚子里点燃了一串爆竹,轻易点燃了她的肝脏和神经。 宝拉带来了她的收音机,此时正轮番播放着几首杜兰杜兰乐队和舞韵合唱团的歌曲,没有饮酒的艾丽丝就在收音机旁边随着音乐节奏摆动身体。 “各位——各位——” 伊迪丝举起手里只剩一半的雪莉酒瓶,摇摇晃晃地踩在餐椅上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我有,事情要宣布,”她的气口很奇怪,但好歹语速流利,“卡特里娜·麦克玛,为我,写了去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的推荐信!我要去国家队了!” 室内忽地静谧下来,一时间只有舞韵合唱团的安妮·蓝妮克丝嘶声力竭的声音回荡。 紧接着,德达洛·迪歌短促的尖叫一声,从沙发上滚落摔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压过收音机歌声的尖叫声、欢呼声和口哨声。伊迪丝挥舞双臂,趔趄从餐椅上跌落,有人接住了她,更多手臂来到她身下,将她抛向大吊灯,然后又稳稳接住。 抛——接——抛——接—— 这就是伊迪丝失去记忆前最后的画面。 凌晨四点,伊迪丝在乱成一片的被窝里醒了过来,这片狼藉犹如魔鬼藤一样将她拉扯得下沉、下沉,沉入黑暗丛林之中。 她在床上挣扎,喘着粗气,将遮挡住她眼睛周围的藤叶上的露水擦拭而去。 那些露水实际上是她自己的汗水。 汗水蜇伤,疼痛难忍。 她躺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伊迪丝从天花板和床幔认出来了。 但她没觉得放松。 因为她察觉自己身边还睡着其他人。 她的左手臂被压在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下面,右肩膀抵着一个热乎乎的脑袋。 这意味着,这张可怜的双人床上躺了三个人。 伊迪丝有点想用魔杖炸了自己的脑袋。 但不是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左手臂,尽量不想去看床单下任何可能暴露对方身份的特征,但她的余光还是瞥见床单下方那惊人的奶白色脚踝和金黄色的浓密腿毛。 伊迪丝微微蹙眉。 她猛地掀开左侧的床单,发现奥斯顿正蜷成一团,背对着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松了口气。随后她的右侧也传来了轻微的哼哼声,伊迪丝回过头,看见宝拉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色小羊毛卷起身,迷糊地问道:“几点了?” 伊迪丝眯着眼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四点,”她语气轻柔地说,“继续睡吧。” 第328章 无法割舍的哈比队 英格兰魁地奇国家代表队。伊迪丝·菲尔德很快就要迎来英格兰代表队经理和队长的考验了。 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任何一场伊迪丝参与的公开比赛中出席,悄悄的混在观众席内,以当日比赛的表现做决定。 或许伊迪丝从前的表现都很优秀,可要是这一场出了岔子,那谁也帮不了她。 这让伊迪丝有种莫名的亢奋。 和紧张。 她边洗澡边说:“我会表现得无可挑剔。”她把无可挑剔拖得很长,感觉像特殊音效:“无可——挑剔——” 她听见浴室门口有脚步声,应该是宝拉或者奥斯顿也起床了。昨晚她们三人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什么混乱的关系,只是伊迪丝醉得太厉害,只要宝拉或奥斯顿离开就哭,于是他们只好留下。 “迪?我要去茶馆了,”宝拉笑嘻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并且模仿着伊迪丝,“去——茶馆——啦!” “路上——小心——”伊迪丝模仿歌剧女高音唱着。 “我会的——你也是——”宝拉有样学样。 奥斯顿的声音也从壁炉旁传来:“我也去——部里——上班了——”随着火焰腾升的声音,他简直像是坠入深渊般留下阵阵回音。 伊迪丝和宝拉半晌没说话。 “哇哦,”伊迪丝说,“他的腔调有够怪的。” 宝拉忍了忍,还是善意地说:“其实你的根本没有腔调。” “对不起。”伊迪丝说。然后在淋浴喷头下吭哧吭哧地笑起来,紧张感消失了。 另一个火焰腾升的声音出现又消失,伊迪丝用咒语烘干头发和身体,换上运动长袍从浴室出来——巫师就是有一点好处:日常生活很方便。 但想到现在大把巫师连攻击咒语都念不利索,伊迪丝不禁又为巫师界的未来担心。难道以后全靠决斗俱乐部的那群好战分子来拯救英国巫师吗?或者凤凰社?后者听上去还挺不错的,至少成员都很善良……大部分吧……嗯,该训练了。 伊迪丝很快将越紧张越多想的思维抛到脑后,急急忙忙穿上龙皮靴,从尚有余温的火炉里离开。 瞬间的旅程,伊迪丝灰扑扑地从霍利黑德哈比队的火炉里走出来。无论队员们如何坚持每日打扫,火炉只要用过一次,还是会留下煤灰的漏网之鱼。 真可恶!应该有哪个巫师发明一个永久干净的火炉。 伊迪丝用魔杖对准自己使用了“清理一新”。这时候,她望向紧挨着火炉的自助餐厅,里面空落落的,几张圆桌子摆在一起,没有她初来时的泾渭分明。 每天中午她都会随机挑选一张桌子吃饭,然后她的周围就会像雨后丛林般生长出一个个蘑菇般的身影。姑娘们大嚼大咽,欢声笑语。 如果伊迪丝短暂离开,姑娘们会把这些桌子摆回原来的样子吗? 伊迪丝放慢步伐,从餐厅来到走廊里,从这里可以看见门厅外的阴沉天色,以及摆了一地的盆栽植物。 噢,那是格温妮丝的植物们,她一向很爱惜它们。伊迪丝从哈特夫人那里学来照顾园艺的特殊方法,教给格温的时候,这个大女孩几乎要哭了。 伊迪丝拾起角落的水壶,挨个给它们浇了水,然后才放下水壶上到二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奥德莉和乔西亚还没来,但她们的东西都摆放在各自的办公桌上。 奥德莉桌上放着家人的相片、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手写战术册(在伊迪丝担任队长的期间内,该书新增了41页)、莉欧拉已损坏的小烟斗和伊迪丝赠送的圣诞礼物——一个盛载哈比队全员的雪花球,里面的雪花会自动飞扬。 而乔西亚的办公桌上则简单很多,除了必要的手册以外,就只有一个水杯。水杯是格温手作的,奇形怪状且凹凸不平,杯壁上歪歪扭扭写着“世界上最好的教兽”——她拼写有点困难。 不过伊迪丝知道办公桌的第一格抽屉里隐藏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相片是伊迪丝在U17比赛中打出致命一击的瞬间。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乔西亚有时会拿出来看,而且至今没发现伊迪丝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伊迪丝摸着自己的脸,察觉唇角的笑容已经凝固许久,笑到脸部肌肉都有些发酸,可她控制不住。 这时,她听见楼下逐渐传来嘈杂声,应该是姑娘们来了。 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员们脚步声有着明显的区别。杰玛和戈嘉蒂步伐平稳匀速,但因为身高和体重的原因,杰玛的脚步声会更沉闷一些;帕西菲卡走起路来踢踢踏踏的,像她以前在学校里蹦着上楼梯的声音;赫罗纳喜欢趿拉着鞋,她每双靴子的靴底都磨损得很严重;奈莎走路喜欢微微踮脚尖,听起来非常轻盈。至于格温妮丝——想必不用多说。 伊迪丝笑容满面下了楼,在更衣室里见到正在换衣服的姑娘们。 “早上好,”她说,用食指勾着一只晃动的防滑手套,“这是谁的呀?” 格温惊呼:“我的!”她赶紧拿回自己的手套,和原先只剩一只的手套放在一起。“谢谢你,伊迪丝。” 伊迪丝冲格温挤了一下眼睛:“要是以后我不在,你每个月该多花多少手套钱?” “你怎么会不在啦,”格温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以把所有的手套都放在你那里,训练的时候再来拿。” 伊迪丝抿了抿唇瓣。 忽然,她余光注意到正举起魔杖的戈嘉蒂,猜到这个懒洋洋的家伙又想用飞来咒召唤扫帚了,明明扫帚就放在离她不远的架子上啊!要是飞来的途中碰到哪里造成失灵,岂不是自找麻烦? 伊迪丝已经和她讲过很多次了,于是这次继续开口:“戈嘉蒂,你——” “水火不侵!”戈嘉蒂对准自己的脸喊道,随后边走向扫帚架,边疑惑地回头看向伊迪丝,“怎么了?” “呃。”伊迪丝看着戈嘉蒂亲手拿出扫帚,眨了眨眼睛,“没什么。” 当伊迪丝拿出自己的击球棒和飞天扫帚的时候,姑娘们都在训练场上准备好了。在隔壁的训练场里,替补们正训练得热火朝天,伊迪丝加快脚步,在队列前站好,简明扼要地宣布:“今天练习二和五!” “是!”姑娘们纷纷上了扫帚,在哨声中飞上天。 这些数字是伊迪丝和乔西亚用来代称训练计划的简称,她们共制订了六套训练计划,分别对应不同的对手风格与各种突发情况。 今天的二和五是针对于下一场和蒙特罗斯喜鹊队的比赛计划,因为喜鹊队的找球手实力强劲,所以二和五基本都是为了干扰找球手的打法,只不过一个侧重于击球手对找球手狂轰滥炸,另一个则侧重于追球手们疯狂进球,尽量拉大比分。 伊迪丝足够了解她的队员们。她知道帕西菲卡有些冒进,和其他两位追球手默契不足;赫罗纳过于独立,有时明明可以相信队友而传球,但却仍坚持自己突破围堵;杰玛的投球能力有待提高,准度和力道总不能均衡。 于是在这场训练赛中,她格外关注追球手的动向。 当赫罗纳被格温的游走球堵在角落时,伊迪丝注意到杰玛立刻飞到了最佳传球点。 传啊,赫罗纳——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赫罗纳已经头也不回地向杰玛的方向传了球,杰玛快速截走鬼飞球,在帕西菲卡的掩护下躲过了另一只游走球的攻击,冲进得分区,用力一掷——进球了!鲜红色的鬼飞球顺利从戈嘉蒂的腋下滑过,撞进了右方的门环! 队员们都欢呼起来,连不慎将球放进门环里的戈嘉蒂也很高兴。只有伊迪丝飞在最高处,笑容怅然若失。 伊迪丝为她们的成长和进步感到高兴,认真的。但是当她发现所有挂在嘴边的叮嘱和纠正都已经失去机会的时候,她竟然有些失落。 到了午饭时间,哈比队的所有人给她在自助餐厅里办了一场庆祝会——庆祝她得到前往英格兰魁地奇国家队的推荐信,那可是实打实的敲门砖啊。 “为了你的未来,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奈莎举着香槟杯郑重其事地承诺。 “是的,我们绝对会让你在接下来的每场比赛里放心无忧。”戈嘉蒂说道。 “不需要再操心!”格温说,“你只需要好好准备去国家队的行李!我们还等着你回来呢!” 伊迪丝勉强地笑了笑,她在庆祝彩带中喝了一口香槟。有点苦,没滋没味。 她借口去厕所,回到办公室里,乔西亚早早避开了人多的场合,奥德莉在餐厅里吃饭,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伊迪丝一个人。 她坐在办公桌前,呆呆地望着相框里驰骋天际的哈比队,那是她们为新款光轮1500拍摄的广告相片,一张就卖出了天价,但光轮公司免费提供给她,伊迪丝就摆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相片里,穿着深绿色运动长袍的伊迪丝骄傲且欢乐,袍子背后的金色老鹰随着风吹而簌簌响动,她的身后是默契无间的队友们,她们共同经历了长达四年的并肩作战。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伊迪丝抬起头,看见赫罗纳站在门口。 “我能进来吗?”赫罗纳问。 “请。”伊迪丝把相框扣在桌面上,微笑着说。 赫罗纳趿拉着龙皮靴进来,听声音像是这双鞋的鞋底也寿命将近,但她毫不在意,拉着椅子在伊迪丝身边坐下。 “你在午餐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赫罗纳说,她没有用“庆祝会”这个词汇。 “有吗?”伊迪丝的语气好像赫罗纳刚刚说出一件大胆又新奇的事。 “有啊,”赫罗纳坚持,“你的嘴角快要耷拉进香槟杯里了。” 伊迪丝勉强笑了笑。 “就像这样,”赫罗纳说,“你从当替补的时候就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很容易看出来。” 现在伊迪丝几乎有点尴尬。 “哦…呃…其实……”伊迪丝思索着,最终还是放弃自己不擅长的谎言,坦率地说:“如果大家已经知道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可能会离开哈比队,去英格兰代表队——” “不是可能,是一定。”赫罗纳纠正道。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那么高兴?”伊迪丝忍无可忍,“你们看起来高兴得不像话,难道只有我一个人难以舍弃你们吗?我是说,这到底算什么?” 赫罗纳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长叹一口气。 “伊迪丝,我们同样也舍不得你,”她说,“我们希望能和你经历每一场比赛,当你被禁赛的那段时间,我们很难调整自己的状态。” “但是,你们每场比赛都做得很好啊!”伊迪丝脱口而出,她想到之前自己被停赛的时候,哈比队女孩们做得都很出色,让她又骄傲又失落。 “那是因为你是个非常负责的队长,伊迪丝。你提供给我们的帮助是难以计算的,是你让我们成长更快,蜕变成如今被球迷们称为‘战无不胜的哈比队’,可这不代表你一定会和我们捆绑在一起,你有才能,有拼劲,我不知道世界上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够获得进入英格兰魁地奇代表队的资格。” 英格兰代表队里的队员们吧,伊迪丝想。不过,她明白赫罗纳的意思。 “我们爱你,我们不希望成为你在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我们尽量隐藏自己不舍的情绪,想让你明白,在你的帮助下,我们已经足够优秀——嘿,当你在被停赛的时候,我们不是也在三场比赛中赢了两次吗?” 伊迪丝又想哭了。 “我……我也爱你们……”她试图恢复队长的威严,但她说话的时候却抽抽搭搭的。 “所以——尽管去做吧!更何况,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对吧?”赫罗纳哭笑不得,“至少不会像乔凡娜那样……” 在世界杯资格赛中,英格兰惜败给牙买加,原因是牙买加的击球手艾萨克·尼尔森的超常发挥,成功将包含乔凡娜在内的两个追球手击昏在地,在治疗的短时间内,牙买加的找球手杰斯·鲍德温成功抓取金色飞贼,使被拉大的比分瞬间缩短距离,并以20分的微弱差距战胜了英格兰。 此次比赛后,三十六岁的乔凡娜遗憾宣布退役。为她整整十七年的魁地奇生涯画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 而当时被停赛的伊迪丝,在媒体的虎视眈眈中,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参加她的退役仪式。 “可我得离开你们那么久——” 伊迪丝的声音被门口的哽咽声打断,接着是乔西亚困惑的声音:“嘿,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呢?” 随着伊迪丝打开大门,姑娘们哇哇大哭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来,一只手臂把伊迪丝捞进团体里,她被无数个充满泪水和欢笑的胸脯包围。 一群女孩们又哭又笑,把乔西亚看直了眼。 “顶多分离一年,你们简直像喝了大笑药水,”乔西亚评价,“我得让奥德莉检查一下今天午餐的酒水。” 第329章 伊迪丝的新约会对象 伊迪丝在训练中全力以赴。她的态度带动了其他女孩们,她们把这场训练当做真正的比赛,同样不遗余力。 直到格温妮丝昏头昏脑的,汗水渗进了眼睛里,一棒把从眼前飞过的鬼飞球当成游走球打爆了,训练才在月朗星稀的浓墨夜色中结束。 每个人都浑身酸疼、大汗淋漓,像是被倒吊着泡进海里又被拉起来。 不过,她们开心得快飞上天了。每个鬼飞球投进铁环或者被戈嘉蒂挡住的瞬间,每个成功组成传球队形又被伊迪丝或格温妮丝打破的时刻,每个奈莎穿梭在人群和游走球缝隙中抓住金色飞贼的刹那,最后融化在月色下九支香槟杯碰撞时飞溅的澄澈水珠内。 “老天,美极了。”奥德莉将香槟杯举高对着星光欣赏,杯身上有一排排精致的小月亮,“这一定很贵吧?” “这是奥托的哥哥送我们的圣诞礼物,”杰玛笑眯眯地说,“他一向很慷慨。” 格温正在往香槟杯里兑橙汁。为了不会醉醺醺回家,女孩们喝的是一半橙汁一半香槟,但问题是格温似乎将橙汁倒得太多了,到了最后,她直接放弃香槟酒,用水晶杯直接喝橙汁。 “奥托的哥哥,”奥德莉问道,“是温布恩黄蜂队的卢多·巴格曼?” 杰玛点点头。 “噢,他的击球水准很不错呢。”刚刚一直沉默的伊迪丝说,眼睛像装在瓶子里的闪电一样闪亮。 杰玛和奈莎笑着对视一眼,随即她又看向伊迪丝:“显然如此,今年他也收到了英格兰国家队的邀请。” “理所当然,”伊迪丝说,“他去年和前一年也有参加吧?” “是啊,表现不错。”杰玛回答,接着说:“他希望见见你,伊迪丝,你愿意吗?” 伊迪丝喝着香槟的动作停住了,她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撑在如骨骼般苍白的沙滩上,看着不远处的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海洋泡沫,恢复了喝香槟的动作,抬起头一口饮尽,沾着汗珠的脖颈咽喉处滚动着。 “见我做什么呢?”她问道。 “我猜他听说你得到了麦克玛的推荐信,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成为他在下届世界杯的搭档。” 听到这里,伊迪丝突然竖起了耳朵,她的眉毛如针织一般拧绞在一起。 “老天,杰玛,不要那样说。”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既感激又有点恼火,“你们总是这样笃定我会成功——” “好吧,”杰玛耸耸肩膀,“那么,你愿意和卢多见一面吗?” 要和卢多·巴格曼见面吗?伊迪丝心想,卢多已经得到了国家队的正式邀请,但她还仅仅是个在考察期的联盟球员。 假如她并未通过考察呢?假如她在比赛结束后得到的不是一个亲切的握手,而是教练的拂袖离去呢? 天哪,队员们会后退一步,形成一个小圈子围着她,带着尴尬的语气尽力安慰她。媒体们会疯狂的,要是他们一早知道伊迪丝和卢多私下见过面,那他们写下的文章就会更辛辣了,有的时候,伊迪丝都不得不佩服那些妙语连珠的比喻句式。 海就在不远处,海水拍打在海岸上的声音传入了她的双耳。一只鹈鹕在附近的一个标杆上打着小盹儿,铲状的鸟喙埋入了被潮湿的羽毛覆盖的胸膛。 伊迪丝也想那样,她也想把脸埋入自己的胸膛。 在伊迪丝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戈嘉蒂似乎对卢多很感兴趣。她追问道:“卢多,我记得莉欧拉提到过他,他经常为联盟赛开盘,对吗?” 杰玛有点尴尬,但她还是回答:“我想是的,他是个很喜欢打赌的人。” 她使用了程度较轻的词汇,但其他女孩们都听得出来,卢多·巴格曼是一个赌棍。 当奥德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套由杰玛提供的水晶香槟杯时,伊迪丝抬头凝视着她们头顶那片星空,夜风轻拂耳畔,忽然下定了决心。 “杰玛,”她回头看着杰玛,澄澈的黄色眼眸里倒映着繁星点点,“我愿意见见卢多。” 夜。夜空犹如一片黑暗无穷的大海。这是伊迪丝从火炉里的绿色火焰中出来时看见的景象,窗外路灯晕染,弥漫了整个城市。 室内一片漆黑,也一片寂静。没有玛尔斯整理羽毛的簌簌声,也没有玻璃门睡在狗窝里偶尔发出的叹息声。 伊迪丝猜想宝拉可能正在对面公寓,和奥斯顿在一块儿,但到此为止,她拒绝再继续想下去。 她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接着就听见大门传来锁孔拧动声。 宝拉回来了,身穿粉色丝绒晨袍,没梳过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脸颊旁,皮肤白里透红——或许太红了,像是酒渍樱桃似的。 她被隐藏在厨房阴影里的伊迪丝吓了一跳,差点撞到门板上去,但好在她没有直接抽出魔杖把伊迪丝烧着。 “今天怎么这么晚?”宝拉困惑地问道,也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看样子特别渴。 “训练得太久了。”伊迪丝靠在橱柜门上,视线集中在地板上的窗框阴影。 “那么,明天你休息么?彼得回来了,我们准备在茶馆里给他举办一个生日派对。” “明天?”伊迪丝差点拿不稳水杯,“是明天吗?” “怎么了?”宝拉察觉到她的情绪,“你明天有其他安排吗?” “……是的。”伊迪丝犹豫片刻,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得去赴一个答应的午餐,但我保证会很快回来的。” 宝拉那双大海似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双人午餐?” “是这样,没错。” “对方是男性?” “没错。”伊迪丝点头。 “是我和奥斯顿认识的人么?” “我猜你们应该见过他打球,”伊迪丝笑起来,“我们在干嘛,猜名字?” “他也是魁地奇运动员?”宝拉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天呀,是谁安排的?还是你们在赛场里认识的?” 伊迪丝觉得她们的对话内容越来越怪异了,但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宝拉红肿的嘴唇上,所以心不在焉地回答:“杰玛安排的,她说想安排我和……嗯,你想直接知道答案吗?” “拜托!请直接告诉我!” 宝拉大喊,遮盖住了大门锁孔再度拧动的声音,以至于伊迪丝和宝拉都没有发现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奥斯顿。 “——怎么这么慢……噢!伊迪丝,你回来了?” 奥斯顿急忙收紧身上的深棕色丝绒睡袍,但伊迪丝还是看清了他喉结上的一处牙印。 老天!伊迪丝简直想用魔杖戳瞎自己,或者把自己缩小,顺着厨房的水槽钻进下水道里,离他们远远的。 “…呃,嗯。”伊迪丝模糊地说,又快速地看了宝拉一眼,“是卢多·巴格曼。那么,晚安。” 她放下水杯,急匆匆地冲出厨房,只听见走廊上咚咚咚的脚步声,宝拉完全来不及制止。如果不是奥斯顿躲闪及时,一定会被伊迪丝撞进墙壁。 “喔!这是怎么了?卢多·巴格曼怎么了?伊迪丝怎么了——”奥斯顿举起双臂,一副投降的模样,脸上却带着狐疑地看向深受打击的宝拉。“——你怎么了?” “卢多·巴格曼?”宝拉重复着。 “卢多·巴格曼?”奥斯顿也重复道。 “她不是认真的,对吗?”宝拉恍惚地问,忽然觉得心力交瘁,得用上最大的力量压抑眼球后方一小片爆发的惊恐。 “我听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宝拉发作了,她推开奥斯顿,气势汹汹地冲向伊迪丝紧闭的房门,挥起手臂,攥起拳头,却敲出轻柔的叩门声。 “迪,”宝拉柔声问道,“你刚刚不是认真的,对吗?” “什么?”伊迪丝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传来,“当然是认真的。” 宝拉尖叫一声。 奥斯顿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唇,果然听见附近传来邻居的念叨,连伊迪丝也紧张起来,似乎准备开门:“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奥斯顿说,“一切都很好!” 伊迪丝松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迟疑地回到床边。她本该开门,查看宝拉的安危,但她担心开门后会恰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举动——毕竟他们看起来才结束没多久,也许还需要一些温存和亲热的时间。 “呃,好吧。晚安!”伊迪丝喊道。 “晚安!”奥斯顿说,又捏了捏宝拉的脸。宝拉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晚安!” 他们俩相互推搡回到了对面的公寓里。奥斯顿边打开起居室的窗户,让味道散去一些,边听着宝拉急促的叙述事情的经过。 “所以……”奥斯顿不可思议地拖长声音,“你是说,在莱姆斯·卢平、西里斯·布莱克和雷古勒斯·布莱克之后,是卢多·巴格曼?” “还有维特尼斯·阿达姆库斯。”宝拉补充道。 “好吧,还有他。但是,卢多·巴格曼?他不是比她大了十几岁?” “我知道,对吧?”宝拉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被夺走松果的松鼠,“她是不是被游走球击中脑袋了?” “不排除这个原因,她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任何——” “迷情剂?夺魂咒?很有可能。”宝拉咬牙,“我要杀了卢多·巴格曼。” “等等、等等。”奥斯顿赶紧安抚她,以免宝拉连夜摸排巴格曼的住址,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谋杀。“我们应该再观察一下,看看伊迪丝是否受到了外力影响。” “等?等到多久?” “明天!至少明天上午,我们去对面摆早餐,这样可以和她一个桌子,旁敲侧听地打听一下——” 宝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眸随着日夜更迭,映在了一杯深色的意式浓缩里,被第二天早上的伊迪丝喝掉了。 “所以,你们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伊迪丝放下咖啡杯,皱着眉望向桌子对面两个一直盯着自己不看的朋友。“我把袜子顶在头上了吗?” “不,没有。”奥斯顿嗫嚅着,“我们只是……我们,就是…想问问看……那个——” “——你认为卢多·巴格曼怎么样?”宝拉问。 “——认为他怎么样!”奥斯顿的声音变得跟尖叫差不多。 由于表面上他所做的只是鹦鹉学舌般地重复宝拉的话,伊迪丝便只是看着宝拉回答:“他是个不错的击球手,无论是在黄蜂队还是在英格兰代表队,表现都很出色。” 宝拉欲言又止,这听起来没有一个准确的界限,伊迪丝很可能会对一个普通的运动员做出这个评价,也可能会对一个有好感的人做出这个评价。 因为——该死!伊迪丝真的很有可能因为魁地奇技术而喜欢上某个人!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问题,我想我得去准备一下了,那是个很时髦的餐厅。”伊迪丝不明所以地放下刀叉,盘子里的太阳蛋、培根和全麦面包已经吃完了,包括樱桃番茄和白蘑菇,“谢谢招待。” 看着伊迪丝轻盈的背影,宝拉的眼底仿佛已经死去多时了。 直到她换了位置,仍保持着这副模样,被茶馆里其他正在为了生日派对工作的人们打量的时候,奥斯顿不得不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摇醒。 “别闹了,如果这是伊迪丝自己的想法,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她。”奥斯顿慎重地说。 “我会的!我会的!我只是难以接受——”宝拉哀嚎着,趴在柜台上用脑袋撞着桌面,额头绯红一片,但很快下一秒就撞在了奥斯顿柔软的、带着薄茧的掌心。 宝拉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无奈的奥斯顿,再次重复道:“我就是难以接受迪会愿意和卢多·巴格曼出去约会啊!” 她身后通往厨房的门骤然从被推开的状态停住,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攥紧了门板边缘,脉络分明蕴含蓬勃力量的青筋凸显。 半分钟后,那扇门重新闭合。 就像从未被推开。 第330章 赌约和来信 伊迪丝之所以答应卢多·巴格曼的邀约,原因很多。首先,他极有可能是她在英格兰魁地奇队里的击球搭档,伊迪丝曾经和卢多在联盟赛中对决,她很欣赏他的打法。其次,她已经打听出了卢多并未真正隐藏的嗜赌“小秘密”。 在温布恩黄蜂队广受欢迎的卢多·巴格曼实际在翻倒巷拥有自己的盘口据点。他同时也是一个狂热的赌徒,他来者不拒,却尤其嗜好体育赌博,而且运气特佳。 卢多下起赌注来大手大脚,魁地奇赌1万金加隆,有时高布石也赌3000金加隆,他尽输小宗的赌注,大宗的赌注他几乎都是赢家,这使他自以为头脑聪敏。 尽管前些年联盟大洗牌,深查球员受贿涉赌的现象,但卢多及时收手,而且从没有收受贿赂或者向他人贿赂而操纵比赛的行为,因此他竟也神奇的安全无恙。 不过,尽管卢多玩起体育赌博来总是鸿运亨通,一下赌场却运气不佳。他赌技精湛,熟谙输赢的概率,赌起来不出差错,但天生的旺盛精力常使他难以自持,把体育赌博中赢来的钱连带搭了进去,也不够他输的。 因此,伊迪丝准备和他打个赌。 当卢多·巴格曼来到破釜酒吧的时候,伊迪丝一直在二楼观察他。 他又高又壮,非常结实,全身的肉都牢牢的长在骨骼上,一点都不打颤。金黄色头发修剪得很整齐,蓝眼睛圆溜溜的,面部发红,他穿着蓝色的斜纹绸缎长袍,袖口磨起了毛边,脚下蹬着一双松松垮垮的褐色皮靴,大概是羊皮的,没有擦过油。 “你好啊!”他对吧台后的酒吧老板汤姆说,“我来见伊迪丝·菲尔德,她已经到了吗?” 他声如洪钟,酒吧一楼有瞬间的安静。 汤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向卢多指了指二楼。而卢多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伊迪丝正穿着那身哈比队的运动长袍,双手插在兜里,面色沉静望着他。 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从卢多的角度看起来简直像一尊肃穆的骷髅。 但伊迪丝很快笑了,她对卢多点点头,随后转身回到二楼的隔间内。 他们点了周日烤肉和康沃尔馅饼,作为运动员,伊迪丝和卢多胃口都不错,话题从魁地奇和英格兰队入手,卢多显得兴致勃勃的。 “我早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卢多说,“前几年和你打球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我们迟早会在英格兰队里遇见。” “我也想过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卢多摇摇头,他放下沾满肉汁和烤肉的面包。 “魁地奇这事儿,永远不怕早!如果有天赋,早该在学校里就被挖掘出来了,要是到了四五十岁再来打球,你怎么能拼得过那些正值壮年的年轻球员们呢?” 他忽然惆怅起来。 “很多球员退役以后,常常接受不了不一样的生活方式,要重新去野球场打球,赢了还好,输了就更加受打击,不如死了!” 伊迪丝喝柳橙汁的动作顿住了:“是吗?不过好在我所认识的退役球员都没这样。” “啊,你是指乔凡娜?”卢多哈哈大笑,“多好的追球手!心胸开阔,我听说她环游世界去了?” “是的,”伊迪丝露出笑意,“她打了半辈子球,准备去其他国家看看,最近已经去了土耳其。” “哦,土耳其!他们的魁地奇队伍挺厉害呢。”卢多立刻说道。 “他们的击球手自有一套打法,”伊迪丝说,“对了,卢多,我想知道,你在退役后有什么打算吗?” 卢多脸上的红潮加深了,又蓝又小的眼睛像蓝色湖泊一样闪烁。他咕噜一声喝光杯里的酒,用袖子抹抹嘴。烈酒似乎让他平静下来,脸上咧出一个狡诈的微笑。 “我父亲有一个朋友…人挺好的,答应在我退役后,为我在部里找一份工作。”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不错的出路,至少薪水可以继续维持你的小爱好。” 一阵骇人的寂静。 不可置信的暴怒让卢多从椅子上站起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菲尔德,难道你在威胁我?” 伊迪丝也站起身,她的气势让她并不比卢多小多少,“您的确是理解错了,亲爱的卢多。”她态度有礼得夸张,“我绝不会威胁一个即将成为我的击球搭档的人。” 卢多意识到她平静情绪下似乎有些汹涌奔腾的血液,那让她尽管面色平静,双手和额头却爆着青筋,他知道了,这件事要不顺着她的意思来,要不就会闹得很难看。 于是他不情愿的垮下脸来。他快速而紧张的顺了顺金黄色的头发,把发型揉得乱糟糟的。 “我信任你,伊迪丝。”他含糊地说,在未加衬垫的椅子重重落坐。“我通过奥托和杰玛向你提出邀约,也是为了能在正式比赛前接触你,这有助于培养我们的默契。” 伊迪丝坐下,向前靠,手撑在膝盖上。也专注的望着卢多泛红的白脸。 “我不反对你的提议和想法,卢多。在比赛前多接触而增加默契是正确的做法。不过,我认为培养默契可以不止在赛场上,也许相同的爱好可以让我们在生活中也能获得更多默契。” “你的意思是?”卢多眼神闪烁着。 “从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赌开始,怎么样?” “继续。” “英格兰代表队的面试赛。就赌这个。”伊迪丝敛眸,天知道她是怎么咬牙说出这番话的,“我赌我能过,如何?” 卢多轻轻的发出嘲讽的笑声。 “伊迪丝,”他说,“我是赌徒,可我从不赌必输局,你得换一个赌法。” 他如此笃定,就像全世界都相信伊迪丝会通过这次面试比赛,顺利地成为英格兰代表队中的一员。 伊迪丝闭上了双眼,似乎这样做能起到什么作用似的。她感觉反胃,体内油腻腻的,仿佛她的内脏在鲜血淋漓的光滑地板上滑来滑去。 但片刻后,她睁开眼,举起一根手指。 “我们赌…时间,怎么样?” 卢多来了兴致。“说说看。” “我赌哈比队可以在四十分钟内赢得比赛。” 卢多立即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热忱。“这才算有点意思……”他思忖片刻,“那么,我就赌四十分钟以上,如果超出哪怕一秒,也是我赢。” “成交。”伊迪丝愉快地向他伸出手,“我想,我们最好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卢多瞪圆了眼。“有这必要吗?” “你不怕我反悔吗?”伊迪丝反问道。 “拜托,你是出了名的守信!”卢多顿了顿,“不过,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我们去哪儿找一个信得过第三人呢?” “我知道有一个人会很乐意做这件事,”伊迪丝神秘地微笑起来,“或许你还认识他呢。” “好吧——”卢多狐疑地说,又想到什么,“等等,我们还没谈过赌注。要我说,5000金加隆怎么样?” “可以,”伊迪丝爽快答应,“如果我输了,我就给你5000金加隆。不过,我的赌注并不是金加隆。” “那会是什么?”卢多有些警惕,但同时兴趣更浓。 “我知道…你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地方,”伊迪丝俯身靠近,心跳大快,牙关紧咬着,一双蜂蜜似的眼睛仿佛燃烧着熊熊大火,“如果…只是让你从以前的登记表里,修改一个小小的名字呢?” 酒吧外面,空气中夹杂了过多的雾气,不过尚有微风拂面。伊迪丝和卢多在酒吧外握了握手道别,看起来拥有一个不错的晚餐时光。 从破釜酒吧离开以后,伊迪丝需要立马回家换衣服,彼得·佩迪鲁的惊喜生日派对即将开始,她不能穿着运动长袍赴约。而且伊迪丝猜测除了她以外,彼得的所有朋友都已经在哈特茶馆了,她总不能比寿星还晚露面,那可真是大大偷窃了属于彼得的风头。 伊迪丝很快幻影移形回到公寓里。家里一片漆黑,玻璃门被带去茶馆参加派对,玛尔斯前段时间被伊迪丝派出去送信,还没回来。 于是她在自己的衣帽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黑色和猩红色相间的免熨长袍,这是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出的新品,色彩大胆,融入了如尼文的花纹设计,不知为何,伊迪丝似乎很适合红色。 房间里充斥着长长的阴影,墙壁边缘处的霓虹灯若隐若现,地板纹路一直延伸到门的后面,翅膀扇动声从门背后一直传到了后面,玻璃中的镜像阴影,弯曲的鸟喙—— “玛尔斯!” 伊迪丝惊喜地迎上去,让疲惫的猫头鹰停留在自己的手臂上。她伸手揉了揉它的圆脸和因为长途跋涉而扁下去的胸脯羽毛,玛尔斯享受地眯起眼睛,随后将自己的一只脚翘起来,让伊迪丝能够解开上面绑着的回信。 “谢谢你,辛苦了。”伊迪丝亲亲玛尔斯的脑袋,让它回到栖木上,又在它的饭盆里倒了满满的猫头鹰粮,加了三条田鼠干,又在水盆里加了清水和一些冻蔬菜。 玛尔斯雀跃地啼叫一声,撅着尾羽埋头狂吃。 伊迪丝展开信封,封面上的地址落款是罗马尼亚,寄信人则是丽兹&爱玛。 她将拆开的信紧抱在胸前,心思在紊乱的幻想中游泳,那些词句中所带来的好消息,让她鼻尖发酸,想要立马现身在哈特茶馆,找到他,告诉他—— 第331章 懦夫 伊迪丝来到哈特茶馆的时候,里面的布局已经有了变动。 墙板变成了浅色,白色的桌巾,角落里的收音机播放着钢琴音乐(“因为茶馆里塞不下三角钢琴。”宝拉说。),居中的圆桌上摆着由白色绣球花、黄红玫瑰与尖尖的苍兰所插成的巨型花饰。屋里有着香香的柠檬油、蜂蜡和古董的味道。 莉莉和宝拉正在给吊灯变形,变形后的水晶灯像天上洒下来的雨点。莱姆斯正在餐桌旁忙着布置餐桌,嘴角疲倦的扬起,勉强算是微笑的样子。红木餐桌旁是绷着灰色天鹅绒厚垫的餐椅,西里斯坐在其中一把餐椅上,一边翘着椅子腿,一边帮忙用魔杖指挥几瓶昂贵佳酿在半空飞舞到它们应去的地方。 大门旁边的詹姆正在遮盖面向街道的落地窗,好让布景成为惊喜。他看见伊迪丝进门,便热情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伊迪丝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回到图卢兹了吗?” 詹姆大笑起来。 “不,不。”他说,“但我很高兴你能立刻想到图卢兹,这证明我们的一切没有白费。” “我们正在准备给虫尾巴的生日惊喜。”莱姆斯捧着一大把闪亮亮的缎带经过。 “我当然知道,”伊迪丝说,“但是,为什么是图卢兹?” 西里斯从餐椅上站起来。“很显然,他对于当初我和尖头叉子单独去法国‘度假’没有通知他而感到沮丧。” 伊迪丝迟疑地问:“但你们不是在出任务吗?” 西里斯耸耸肩膀。詹姆则说:“我们只是谈到了那次任务,小虫说他从没去过法国,所以我想,为什么不呢!” “要我说,我们直接带他去不就行了?”西里斯的声音变了,变得非常柔和,“所有人一起去。”他看了一眼伊迪丝。 “很遗憾,”莉莉说,“你和詹姆还在法国魔法部的通行黑名单上呢,我想他们不会轻易忘记你们偷偷入境的壮举。” “——而我们是为了替他们追捕逃脱的罪犯!”詹姆戏剧化地大喊道,把莉莉逗笑了。“顺便一提,不用谢,法国人!” 伊迪丝很快加入这轻松的氛围,帮助装扮派对应有的气球和彩带,但她很快发现一件事,莱姆斯似乎正在躲避她。 每当她靠近,和他一起布置天花板上的彩带,顺便想提一提那封从罗马尼亚寄回来的信,莱姆斯就会匆匆避开。 有一次,他甚至突然意外地用彩带把自己的手指缠绕在一起,连魔杖都拿不起来,不得不请詹姆替他施展切割咒——顺便一提,詹姆在施咒的时候显得忧心忡忡,就像莱姆斯并未用彩带缠绕了手指,而是突然半身不遂了。 伊迪丝不明白莱姆斯·卢平为什么避她如蛇蝎,让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和西里斯·布莱克约会的秋天,但确实如此。 “也许,”宝拉愧疚地说,“也许他听见了我和奥斯顿的谈话。” 在干净整洁的厨房间里,宝拉和伊迪丝两人单独相处,旁边是已经准备好的各色美食,正用保温咒温着,只要彼得准时出现,大家欢呼“惊喜!”以后,就会摆上自助餐桌。 伊迪丝问:“你们谈论了什么?” “呃…你的…新约会?” “什么!” “什么?” 她们双目圆睁地彼此瞪视着。“迪…”宝拉吃惊地说道,“我认为莱姆斯可能还爱着你。” “…等等,先别提那个。”伊迪丝激烈地低语,“谁告诉你们我有新约会?” “你啊!”宝拉声音不稳地说,“你今天不是和卢多·巴格曼出去吃饭了吗?” “那不是一个约会!”伊迪丝加重语气,“天哪,宝拉!我和卢多吃饭,只是因为他是英格兰队的击球手,而他和我吃饭,也是因为我可能会成为英格兰队的另一个击球手!” “哦……哦!”宝拉恍然大悟,她眼神放空,似乎在幻想她和卢多吃饭时的对话,大概是除了魁地奇还是魁地奇的话题,她顿时长舒一口气。 “我真不敢相信,”伊迪丝说,“你们至少可以先问问我!” “我们正打算问!我们都已经打算接受了——谁知道被莱姆斯听见了!奥斯顿眼睁睁看着他退回到厨房里!接着,我们试着和莱姆斯谈一谈,至少让他不要外传,不过他总是避重就轻,支吾搪塞的。” “他一直如此,”伊迪丝说,“所以现在他也不和我说话了,真是个傻瓜。”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办法破除他的防卫,强迫他敞开心胸坦承聊聊这件事。” “那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见鬼。迪,和莱姆斯约会过的人是你,你对他的了解强过我百倍。以你的了解,有什么办法能最快地驱使他超越理智的界限,和你坦诚相待?” 正在和奥斯顿摆刀叉的莱姆斯,突然失手掉落了一把锋利的切肉刀,他下意识去抓,结果掌心留下了一道划痕。 他捡起切肉刀,没理会那道横在旧伤痕上的渗血痕迹,不解地盯着奥斯顿。 “你让我去厨房帮忙?”莱姆斯严格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我刚刚看见宝拉和…伊迪丝进去了。” “是啊,她们需要多一个人帮忙。”奥斯顿很自然地说道,“我记得你厨艺精湛。” “不,抱歉,我——我只是,擅长做一道菜,其他的都不行。也许让莉莉去如何?她们都是女生,也许更有共同话题。” “她们是在干活,不是在聊天。”奥斯顿讽刺地说道,“不需要共同话题。” “那就让詹姆?你?也许你更好!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们更有默契!” 奥斯顿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他慢吞吞地说,“那么,至少你能去一趟第二个包间,帮我们把上次放进去的香槟杯拿出来?” 莱姆斯松了一口气。第二个包间,那就是凤凰社分部的房间,没有其他人,他只是去拿一套香槟杯,或许可以待得更久一些,这样才不会在狭窄的空间里一次又一次地和伊迪丝·菲尔德重逢。 那个已有了新欢的人。 那是个和她拥有共同兴趣爱好的男人,尽管他大她十几岁,脑袋秃得像一颗土豆,但他同样活在万众瞩目之下,抡着一根击球棒,粗鲁的像是一头金色毛发的大猩猩。 不像她,在击球的时候矫健又优美,力道却足以敲碎那个男人的土豆脑袋——她为什么不那么做? 也许是因为他们将要成为一支队伍的击球搭档。 莱姆斯一副阴沉的模样将魔杖尖捅进第二个包间的锁孔,重重拉开门走了进去。 而当他通过那层无形的如流水般的薄膜时,立刻就看见了她。 伊迪丝·菲尔德。莱姆斯·卢平千方百计躲避的人。 当他看见她时,猛然停住,并立刻面无表情。 他们在几乎要爆出火花的静默中凝视着彼此。 “莱姆斯。”她说道。 “伊迪丝。”他看上去好像宁可在其他任何地方也不愿和她呆在这里。而他也这样做了,莱姆斯已经转过身,似乎打算推开门离开。 “等等!”伊迪丝有些恼怒,“放开门!你这懦夫,你打算这么避着我一辈子?这么久以来,你一直表现得我们是朋友,朋友为什么会因为我有新的约会对象而逃避?我有事想对你说,你知道我今天收到了什么——” 她的话被他的唇堵住,他的吻凶猛而粗鲁。她体内掠过一阵狂野的颤栗,然后她偏开脸喘息着,“——信。”她刚努力把话说完,他双手握紧她的头部又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的唇温柔、缠绵又急切地找寻着与她最完美的契合。伊迪丝如雷的心跳使血液因极度的狂喜在扩张的血管中咆哮。她摸索着抓住他伤痕遍布的双腕,指尖抵住那不输于自己的狂乱的脉搏悸动。 艰难地使自己扯离他的唇,伊迪丝低语:“等等……” “不要。” “要,我需要……我需要和你谈谈。” 粗重地喘息着,莱姆斯用双臂抱住她,把她紧搂在胸前。她感觉到他的唇不顾一切地紧抵着她的头发,正在嗅着她的味道。 “别停下,”莱姆斯呼吸破碎,“停下,这一切都会结束,我也想结束自己。” 她的喉咙灼热,就好像刚刚吞下了阳光。但她必须停下,她要告诉他那封信的事。 “听着,莱姆斯。关于满月的事——” “你和卢多·巴格曼之间是怎么回事?” “什么?”伊迪丝的舌头差点打结,“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为了面试赛而吃饭,不是宝拉和奥斯顿所说的那样!没有约会、没有新对象!我绝不会看上他,他绝不会看上我!” 莱姆斯的嘴张张合合,却似乎说不出话来。伊迪丝不安地想知道他此刻正处于何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着头松开她,倚向旁边的长沙发,好像没有支撑就站立不住了,声音浓重地说:“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伊迪丝头晕目眩地低喃:“这是重点吗?”她差点气笑了,“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新约会对象?如果你现在只是我的朋友,你应该注意你的风度,而不是扑上来亲吻我!” 莱姆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严重的问题。 伊迪丝沉默着一动也没动,执着地与他对视着。此刻她所能提供给他的只有耐心,她等待着,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眨眼。 他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表情又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眼神强硬而坚决,像擦得铮亮的铜纳特。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说道,“我没有资格在意你的新约会对象,更不应该亲吻你。我犯了错,请你原谅我,我应该……离开了。” “就这样吗?”她迷惑而混乱地问道,“在你刚刚亲吻我之后,你想要离开?” “是的,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以后,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朋友。” “如果我不希望那样呢?”伊迪丝突兀地开口,“假如不希望只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呢?” 莱姆斯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停顿了。 “对不起,”他的语气颤抖着,却带有明显的决断意味,使她突然陷入了沉默。“你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情况……而我在这把悬在头上的剑下已经苟且偷生了很多年,当这把剑最终落下时,我不想连累到你。” 伊迪丝盯着他强硬的侧脸,脑筋快速旋转着。现在的他并非仅仅是固执,而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不给她争辩的空间,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么我应该去找西里斯了?”她问道,希望能激怒他。 “……是的。” “维特尼斯?” “如果你想要他,我无权反对。” 而他让她别无选择。 当莱姆斯拧动把手时,伊迪丝忽然举起自己的魔杖,对门锁念道:“速速禁锢。” 门落锁的“咔嗒”声在静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莱姆斯下意识去抽自己放在腰间的魔杖,但那里空无一物。 他猛地回头,伊迪丝冷静地把长袍的领口拉开一些,将莱姆斯的魔杖移至胸前那狭窄的开口上方。 当明白她想做什么时,莱姆斯蓦然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的。” 当他刚一举步想绕过长沙发,伊迪丝立刻松手让魔杖落下,并确信它掉进了最底层布料的内侧。她吸气收腹,直到感觉那冰凉的木棍滑至她的肚脐附近。 “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伊迪丝平静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