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原神：什么？我成了迭卡拉庇安！(别名:原神：烈风，但白月光剧本) 作者:我恨007 简介: （已完结） （all向，女主集邮色胚、男女通吃，拥有完美的精神状态和清奇的脑回路！） 　　悲报！穿越成丰饶民的玩家挂啦！她二次穿越，穿成了提瓦特魔神！ 　　好消息：她的属性没掉，依然能使用命途的力量，相当于满级重生，她身上还有名为“蓝绿修改器”的超级牛逼金手指，想怎么作都行。 　　坏消息：她是二次穿越后的身份是性转·烈风魔神·迭卡拉庇安，一个头顶无数buff的传奇反例，一个在原剧情里以“强制爱”著称的顶级矿工。 　　对此，主角表示：该咋咋滴，多了两辈子，只要还能活着就是血赚！ 　　庇佑子民？随便啦随便啦。 　　魔神战争？打成什么样全看心情。 　　天空岛？让你看看我的摸鱼神功吧。 　　深渊？事儿精！万恶之源！给我滚远点！！！ 　　当然，强制爱还是要搞的，诶嘿;-) 　　“天空和风的大母，丰饶与记忆的恩主，祂是天上那位最强大、最明慧，亦是最仁爱的子嗣。在那个诸王互相征伐、纷争迭起的年代，祂从高天模糊的言语中窥见了真相的一隅，于是……” 　　——《无名祭司的笔记》 第1章 走向第三次生命 预警：1.女主最强不解释；2.因为官方有些设定没说或者说得不明白，所以会有部分私设，本文从5.2版本开始存稿；3.女主虽然是守序玩家，但有一点点天灾属性；4.all向。 （看招：除你大脑:D） ——以下是正文—— 她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下坠。漫长而单调的一生如走马灯一般，生命中的每一处画卷都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 刚诞生时的小婴儿爬出油锅，当着想生吃自己的族人的面，用婴语大喊：“丰饶已死，巡猎当立！老子要打爆你们这群吃小孩的丰饶民！” 孩提时期，扎着小揪揪的萝莉“咻咻”地扑腾着小翅膀，一拳将对手连带着大半个比武场轰碎：“输家，可是会成为赢家的俘虏、失去一切的口牙！！！” 再长大一些，加入部落的雇佣兵团，开始迎战其他丰饶民团伙和时不时就要来一个围剿的仙舟联盟。 刚长得比桌子高的女孩已经可以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她最大的爱好也从和人打架变成了强迫俘虏，她会把他们锁起来对他们这样那样，完事还要说一句：“你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被敌人做了这种事吧？” 就这样武德充沛地野蛮生长着，她变成了一个力速双A的美少女，不仅在整个部落里声名鹊起，还因为极其优秀的表现被仙舟联盟和星际和平公司联名悬赏三十八亿信用点。 谁家崽子能像她这样（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有谁？ 成年后不久，觐见丰饶星神。 她向神许下了愿望，那千手千眼的慈悲之神流出的泪珠滴落在她身上，她便得到了神的赐福。 【所过之处，苦厄全无，灾病尽消。】 她带着一身赐福离去，还没来得及回部落，便有迢迢一箭穿云裂星而来。 她噶了。 在死前最后的幻梦里，她向半人半马的神祇竖了个大大的中指：“早不射晚不射偏偏现在射，迟早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堕！” 在永无止境的坠落之间，有一双金色的大手接住了她，令她如同婴孩一般盘蜷于掌心。 丰饶的伟力重塑了她的身体，巡猎的锋镝代替了她早已碎裂在冲击波中的心脏，金色的不知名存在令二者得以平衡，共存于同一具躯体。 由无数规则与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洪流将她裹挟，不知名的存在仔细地收拢构成她存在的每一缕命运，一点点斩断了她与宇宙的联系。 此刻过后，此方天地之间，便再也没有了联盟与公司联合悬赏三十八亿的丰饶孽物。她留下的痕迹一一消失，所有被伤害的，被救赎的，存在状态都在那一瞬间被改变。 而那最慈悲、最仁爱的神，祂在那朵涟漪消失的瞬间回首，遥望那人的来处。 渡苦厄者，终难自渡。 神垂眸，为她的离去，落下了唯一一滴泪。 · 【本局游戏结束，进入结算环节。】 【本局存活：180年，恭喜你，成功活到成年。】 【在本局游戏中，对你好感最高的星神是“药师”，好感值已达■■■■■……，你们之间的灵魂交流已经持续了180年，恭喜你们成功点亮“超级无敌究极霸王级”情侣空间。】 【在本局游戏中，对你好感最高的势力是“丰饶民·造翼者”，好感值已达“亲密无间”，出现在你们聊天记录里最频繁的三句话是“做掉他们”、“给老子上”、“一群弱鸡”，这些话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特殊含义吧？】 【在本局游戏中，你带领己方势力与其他势力共计发生940762次友好交流，其中有80%发生在和“巡猎·仙舟联盟”之间，你们的友谊牢不可破，祝你们天长地久！】 【你的头号粉丝，“岚”，在本局游戏中为你献上了最闪亮的烟花。在烟花绽开的那一霎，你感受到了祂对你的情谊吗？】 【经检索，你在本局游戏中一共有768位心动男嘉宾。其中，你最喜欢的是“巡海游侠·路过的牛仔”，他对你最常吐露的爱语是“宝了个贝的你个小可爱马上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你们的最晚互动时间为凌晨四点，恭喜你在游戏中寻觅到了属于自己的真爱！】 【本局游戏结束，即将开始新游戏。】 【数值继承中……】 【随机数加载中……】 她又在那片纯黑的空间里醒来。 “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吗？” 果然无人回应。 名为“蓝绿修改器”的存在缄默不言。它在她第一次死亡后，将她带入轮回，以“游戏”为名，赐予了她新的生命，她一直心怀感激。 在刚穿成丰饶民时，她曾这样发问：“为什么要选择我？明明我在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但蓝绿修改器似乎缺乏智能，并不回答。 于是她尝试着换了一个更简单、也更重要的问题：“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想要寻找机会报答。” 【检测到关键词“做什么”，启动引导模式。】 这回，蓝绿修改器终于吭声了，但答非所问，比起直接回应她的问题，冷冰冰的AI声更像是在做游戏玩法指引，它尽职尽责地向她介绍了世界背景、加点系统、商城系统、命途系统、战斗系统、阵营系统、生活系统、自定义系统等玩法之后，就没了声响。 依然没得到答案，她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怎么爽怎么干，多活一秒都是血赚。 “可惜出师不利，还没带着丰饶赐福做更多的事，就被一箭射死了。” 她叹气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面板，血条已经被她加到了百万以上：“果然星神是概念级别的大杀器，一箭清空百万血条……该说不愧是岚吗？” “希望下一局游戏……还是不要再遇到这种不亮血条的概念级敌对NPC了。” 【游戏加载完毕。现在，即将发放新手村道具。】 这个环节她熟——在第一局游戏里，她的新手村道具是“丰饶命途之力”，如果不是这玩意儿，她早在开局的时候就被丧心病狂吃小孩的同族给煮死了。 这回发给她的，是一个金色的光球，暖暖的，刚落到手上，便从那一小块皮肤处钻入了身体。恍惚间，她似乎看到某种生物遮天蔽日的身影，听到雄浑嘹亮的高鸣—— 【身份卡加载完毕。】 蓝绿修改器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前角色名：迭卡拉庇安。】 【种族：魔神。】 第2章 回来吧，膝盖！ “……” 主角举手：“这个名字好像有点不吉利，我能申请改个名字吗？” 【改名一次需要“改名卡×1”，玩家并无该道具，是否消耗“原石×1600”兑换？】 “……还是不了，就叫这个吧。”不是必须要花的钱坚决不花！ 提到原石——蓝绿修改器是个喜欢入乡随俗的金手指，在上一局游戏的背景是崩铁宇宙，系统任务所奖励、可以用于购买的商城代币便是“星琼”。这一局游戏换成了原神世界，代币就变成了“原石”。 【检测到玩家背包中存有180000000星琼，是否将其1：1转换为原石？】 “是，顺便开一下系统商城，让我看看有什么特殊道具能买。” 和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系统、加点系统不同，蓝绿修改器的商城系统十分简陋，除了改名卡之类的基础用品，商城的特殊商品界面一百年只刷新一次，一次只能买三个道具，到现在主角背包里也只有六个从商城买的特殊道具。 进入了新一局游戏，商城也进行了第一次刷新。在以原石为代币的全新商城中，主角看到了一件非常眼熟的商品。 “？？命途之力”，标价100000000原石，购买后可以解锁一条全新命途。 主角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键。 【“记忆”命途已解锁。】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主角恍然发觉，她眼中的世界似乎变了。 纷飞的雪、流动的风、漫卷的云，无数景色在她的眼中解构成微小的粒子。 粒子每一秒都在变换，每一秒刮起的都是不一样的风，粒子沿着向前的轨道行走，她却能让它们停步、甚至回溯，复现出曾经的某个时刻。 “好厉害！” 主角不是狂妄自大的穿越者，并不会从系统那里得了好处、还嘴硬说所有成就都来源于自己的努力。她在心里由衷地感激了一番蓝绿修改器，决心在这个世界也要好好完成修改器布置的任务，人统双赢。 而商城里的另外两件商品，一件是“全视者之眼（阉割版）”两亿原石；另一件是“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可爱龙龙玩偶”，四千万。 主角面对一看就很牛逼的全视者之眼，以及全视者之眼下方一看就很牛逼的价格，咽了咽口水，转头买了龙龙玩偶。 “系统一般不会在商场里摆用不上的道具。” 曾经，她在系统商城里花七千万买了一个可以让全宇宙所有镜子报废的杠铃（是的，就是杠铃），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用来垫桌脚吗？ 而且她要报废镜子干什么？全宇宙和镜子有关的势力……她只知道记忆的流光忆庭和纯美的揽镜人，她碰都碰不上。 她总觉得那杠铃的作用鸡肋，直到在某次和仙舟联盟的战役中，这个杠铃报废了联盟的瞰云镜。 瞰云镜也是镜，没毛病！ 在主角作为玩家的那条世界线，仙舟联盟向巡猎星神求援的路径被杠铃切断，名为竟天的太卜一落地就被丰饶民所杀，失去了直接向星神求援的手段，联盟一方也失去了先机。 最终，仙舟方壶被丰饶民们洗掠一空，因为怕联盟的援兵到来，有个老六还提议：干脆咱们把这艘仙舟直接烧了吧？恶心死那群妖弓走狗！ 于是此后，寰宇之间再无方壶。 回去后主角就在背包空间里摆了一个大大的神台，把杠铃君高高地拱了起来，三不五时便要去拜上几拜，还耗重金买了张以往绝对不会买的低性价比商品——改名卡，给杠铃改名叫“天衡神举乾坤玉杠太乙大帝”。 主角坚信，龙龙玩偶肯定也和拯救了她小命的杠铃大帝一样，有某种特殊的作用。 而且，和杠铃大帝比起来，玩偶特别可爱，摸起来还软乎乎的，嘿嘿嘿…… 把玩偶往背包里一丢，作为与蓝绿修改器绑定的优秀玩家，主角开始尽职尽责地探索起新地图来。 她刷新的地点，在一大片连绵的雪山之间。结合以前玩过的游戏背景，想想迭卡拉庇安这个马甲的身份，再想想蒙德历史……主角表示，如果这里不是曾经的蒙德她就倒立吃雪。 而且…… 主角迈开腿，试探性地抬了抬，而后往上一蹦，第一次就蹦了十几米高！ “好诶，”主角如穷人乍富，开始到处乱跳，“我已经受够了膝盖被抠掉的感觉！” 不仅能蹦，还能爬、能飞。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她就像只解放的猴子一样在群山之间荡来荡去，从那头“芜湖”飞到这头。 这般玩耍了好几天，新鲜劲儿才冷了下来。随着她飞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蓝绿修改器的地图也解锁了不少，雪山、冰湖、大海…… 她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在刚登入游戏不久，就解锁了原神玩家耗时几年才解锁的雨林、沙漠、小岛、高海等地区。 不得不说，没有派蒙随时随地冒出来扯一句“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就是爽。 有丰饶之力和庞大数值加持的魔神之躯异常强悍，她很快便以飞行的方式初步开完了地图，解锁了提瓦特大陆的大部分区域。凭借蓝绿修改器之力，她以后就可以在已经去过的地方自由穿梭了。 在大陆间自由移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感觉很符合风属性魔神的逼格呢～ “只不过……” 迭卡拉庇安回到了最初的雪山。 “在路过某个地方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在看我，而且……” 满怀恶意。 还记得那个地方热热的，似乎还有一座大火山？ 在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似乎连暂时储存于灵魂中的新手道具——那个金色小球都在躁动呢。如果再去一次的话，说不定…… 【叮咚。】 哦哦，这个音效！是蓝绿修改器发布任务了！ 【任务：溯源（1）】 【任务描述：途经图兰大火山时，你似乎感受到了某个奇妙的存在，那个存在似乎和你的新手道具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 【任务要求：请前往图兰大火山附近，探究一番新手道具的秘密吧！】 图兰大火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在主角第一世挂掉的时候，老米还没有开放火山以及火山脚下的沃陆之邦，她过剧情又没仔细看，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出发吧，就让她看看到底是谁在火山整活！ 第3章 我恨锁血挂 龙。 黑黑的龙。 好大一条黑黑的龙！ 第二次探索火山的主角发现，盘踞于火山的那个家伙，正是5.2纳塔周本里被侵蚀的源焰之主，建模一模一样！ 在已经出了的纳塔文本里，好像确实说过，图兰大火山曾是火龙王的居所，在斩杀高天来使之后，火龙被深渊污染…… “不，在那之后一定又过了很久。” 虽然被深渊侵蚀得神智不清，但火龙王的力量并没有丢失，反而还因为深渊加持更上一层楼。被侵蚀的火龙王修库特尔察觉到了主角的气息，当即从火山之中腾空而起！ “僭位者的子裔，你来此地，是来替祂和影子嘲笑我等吗——” 主角拔腿、咳，扇扇翅膀就跑。 这位火龙王……显然已经被深渊侵蚀了很久，整条龙都已经“病入膏肓”。 一神一龙疾速掠过群山与丘壑，在低空与高空之间来回爬升、俯冲，主角保持着一定的速度，让那灼热的气息始终牢牢缀在身后。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一神一龙在天幕中纠缠的架势极大，引得无数地上的龙众仰头，发出一阵阵清越高昂的龙鸣，它们呐喊着，咆哮着，誓要追随那高洁的王者驱逐高天的子嗣、可恨的僭位者—— 滚烫的烈火与强悍的风涡阻挡了它们，那可恨的僭位者抬手一压，厚重的神威便降临于诸龙之身，数千座山岳般磅礴的伟力轰然压来，令它们不得不屈辱跪地，目送神与龙行远。 “它们……都看不到龙王的异状吗？” 漆黑的身躯，毫无理智的癫狂，喷吐龙炎时毫不收敛，即使烧灼到自己的子民，也不管不顾。 不，它们并不是看不到。 记忆命途的解锁令她对情绪的感知分外敏锐，回想起经过那群龙众身侧，嗅到的愤怒中掺杂了迷茫与恐惧的情绪，她突然明白了——它们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但谁都不愿意做第一条打破现状的龙。 它们没有勇气，也没有那个实力，向明显不对劲的王发起挑战，它们自欺欺龙：眼下这安宁的生活似乎也很不错，王的状态的确不对劲，可那是王啊，王怎么会有错呢？ 威权与胆怯遮住了它们的眼，蒙蔽了它们的心。 龙之王还在她的身后追逐。 迭卡拉庇安不断抬升高度，龙众、火山渐渐被淹没在云雾之下，灼烫的温度似乎也随着高度提高，而有所消减，这回，她不再一味躲闪，而是从背包里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提剑而上。 她手中的青色重剑极其庞大，就算是体型巨大的龙众，也难以将其挥动分毫。可在迭卡拉庇安手中，这把剑就像一只温驯的兽、一个听话的孩子一般，如臂指使。 修库特尔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绝对不能被这把剑砍到！祂左侧羽翼微收，一个腾挪便躲过了迭卡拉庇安强势劈出的第一剑，祂的喉间涌动着源火的真言，炽烈的能量咆哮着向神扑去，神却只是不管不顾，接着便挥出了第二剑。 狂风在火焰的夹击中迅疾地撕出了一个裂口，龙的攻击被化解，其后便是神的第三剑、龙的下一次烈焰…… 在高空中纠缠许久，修库特尔愈发力不从心——祂发觉那高天的子嗣似乎不会累，一把巨剑越挥越快。高天流动的风给予风之神最充沛、最无私的加持，砍出第三十六剑时，龙已无法再找到攻击的间隙，只能被动防御。 修库特尔当然已经察觉到了敌方的场地优势，想要降低高度，可空间不知何时被高强度的风压封锁，但凡祂下降一点，便会被早就在那个高度埋伏的风压击中。 龙鳞坚硬，阻挡了大多数伤害，但大气压强在很多小说中都是概念级武器，祂的身躯和翅膀不可避免被撕裂，流出灼人的金血！ 第四十剑。 第九十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猛烈！ 巨龙终于被凌厉的剑势击中，龙的鳞甲在触及剑锋的那一刻轰然碎裂，龙迅速向下坠落，掉入火山之间，瞬间激起高达百丈的岩浆！龙众、被龙众奴役的人类、动物疯狂逃窜，数不清的花草树木被岩浆掩埋…… 凭空出现的风墙挡住了岩浆的漫延。 迭卡拉庇安飞入火山，第一眼，便看见了在岩浆中不住喘息的巨龙。 第二眼，她看见的是巨龙的血条。 “淦！！！” 长长的血条此刻只剩下一滴血，但那一滴血被金色的光芒笼罩，一层玻璃似的薄膜覆住了龙岌岌可危的血条—— 这个逼竟然锁血！！！ 迭卡拉庇安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心地把自己的身体悬停在半空。 在这么“小”的地方扇大翅膀的感觉可不太好，但下头可供落脚的地方已经全数被岩浆淹没，如果想要收翅膀降落，那么她能站的只有修库特尔暴露在岩浆外的身体上。 龙王的生命力真的非常顽强。明明只剩下一滴血，修库特尔依然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祂微微抬头，以自己最深恶痛绝的姿势——仰视，看向半空中的神女。 “高天的子嗣，报上你的名号。” 祂似乎直接被打清醒了，瞳孔中纯粹的浓黑散去，露出了金色的本相。 直到此刻，迭卡拉庇安恍然窥见昔日源火之主的几分影子……在没有被深渊侵蚀之时，龙该何等崇高与纯洁？ “迭卡拉庇安，我的名字。” 此刻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她能看见，地脉与熔岩正缓缓修复龙王的伤痕累累的身体。迭卡拉庇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盯着龙以“+1、+1”的频率龟速上涨的血条，生怕祂突然就来一个爆种。 修库特尔察觉到她的动作，一口龙炎从喉间吐出，祂不屑道：“无须这番作态，我还不至于使用此等卑劣的手段。” “你不会，但‘那个东西’会，”迭卡拉庇安可不敢赌深渊能愿赌服输，“谁知道‘那个东西’会在什么时候再一次冒出来、占据你的身躯？” “……”龙无可辩驳。 “杀了我。”祂突然说。 “神之子，杀了我。你我虽然天生对立，但那侵蚀我的污浊之物也是你的敌人，”祂阖上了那双美丽的金眸，“终结我，便是终结它在此间的化身。” “不。”迭卡拉庇安摇头，有锁血在，她做不到。 “能让我在最后的时刻恢复清醒，面对本该赶尽杀绝的敌人，又如此宽宥，甚至能容忍败者的辩言……毋庸置疑，你拥有强大的力量、高洁的灵魂，”火龙垂下了祂的羽翼，“迭卡拉庇安，我以旧日王者的身份请求你，在我还没有彻底玷污那份荣耀之前，赐予我与血脉相符的终局。” ……可恶。 她紧盯着龙头上被锁得死死的血条。 一条漂亮的大龙恳求她结束祂的痛苦，她却因为游戏机制，什么都做不到。 迭卡拉庇安衷心祝愿弄出锁血挂的家伙以后砍拼夕夕也和现在一样，怎么也砍不掉最后一刀。 第4章 龙的遗恨 “你的时刻未到，”奈何不了锁血挂，迭卡拉庇安为了不堕逼格，只摇头道，“该终结你命运的并不是我。” 有陌生的气息正在接近神与龙鏖战过后的战场。 迭卡拉庇安和修库特尔都没有在意，原因无他——那道气息和他们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弱小，就算抵达战场，也无法改变战局。 高洁的神俯视着奄奄一息的龙，一边回忆原作剧情，一边用咏叹的语调，说出了预示火龙终局的预言：“伟大的主、我等子裔的天父，祂已将你的死亡铭刻入‘命运’之中。顺应着命运的浪潮，人类会接过龙族的权柄，成为此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你的意思是，我会死在人类手中，”龙的眼神中迸溅出滚烫的烈焰，“区区虫豸——” “人类并非虫豸，他们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龙与神都没有的、名为‘奇迹’的力量，尤其是将来会击败你的那位。他会成为人与龙共同的君王，升格为最耀眼的太阳，”神摇摇头，“而你，曾经无二的大日。你已无药可救，等我离开后，你脆弱的理智又能坚持多久？” 黑色的痕迹在此时重新爬上龙的身躯，祂突然道：“你不该告诉我这些，虽然此刻的我并不恐惧这个预言、也期盼那个预言中的王者为我带来终结，可若那不祥之物再度占据我的身躯，它拥有我的记忆，焉知不会提前提防？” “预言之所以是预言，正是由于其具有必然性。它越信、越是提防，预言便越有可能发生。” 神说：“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将你的这段记忆取走，储存在我这里，让它永远也找不到。” “请便，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也未尝不可。” “还有……”迭卡拉庇安将那金色的小球从灵魂中取出，“我想向你询问关于它的事。” 龙王比她早生了那么多年，没准真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只见祂凝神，盯着那小球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会在你身上感受到那样熟悉的气息，原本还以为你吞噬了祂，原来……” 迭卡拉庇安想到了什么，她掂了掂小球，神色微僵：“这玩意儿……以前该不会是你的同族吧？” 【叮咚。】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肯定了迭卡拉庇安的猜测。 【任务：溯源（1）已完成。】 【奖励：原石、贵金属若干。】 【物品“金色小球”已更名为“林德拜尔的残魂”。】 “那的确是我的同族，”龙王的眼神复杂，“祂本应是统御众风的仁主，却因为庇护龙众，被原初与影子的箭矢射落，成为我族第一位殒身的王者。林德拜尔，原本以为祂已经彻底消散……” “火之龙，风之龙的残魂此前由我的神躯蕴养。”迭卡拉庇安斟酌用辞，想试试趁着修库特尔还清醒，从祂这里薅更多的羊毛。 “在不知道祂的身份之时，我尚能将祂当成无辜死去的可怜魂魄，令祂重归完整、拥有进入地脉往生的资格，可在知道祂是龙类，是我等原初子裔的大敌之后……” 她扯了扯嘴角：“我已然产生了想要碾碎祂的想法。” 龙无言地注视着她，半晌过后，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记忆，和知识有关的记忆，”她直接提出条件，“作为交换，你提供知识，我留下林德拜尔的残魂，继续以曾经的方式对待祂，或许未来的某一天，祂能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再度于此世降临。” “可以，”龙应允，“作为胜者，这是你应得之物，希望你遵守承诺，善待风的旧主。” 双方达成共识，她降低高度，将手轻轻覆在了龙庞大的头颅之上。 “闭上眼睛。” 万千思绪顺着记忆与思维的链接之处向她流涌，在那个短暂的瞬间，她与祂达成了精神的共鸣，她看到了旧日巨龙翱翔于高天，看到龙用智慧造就无数奇迹，看到—— 金色的身影在暮光中降临，祂崇高、纯洁，祂强大、无私，祂在顷刻之间便让天地易主，曾经强势的龙族只能在祂的神威之下慌张逃窜，祂是…… 天……父？ 以修库特尔的视角回顾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祂的每一丝情绪都在迭卡拉庇安心头无限放大。 那是不甘。 是愤恨。 还有一点点就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恐惧。 在那如山岳般沉重的情感影响到她之前，迭卡拉庇安迅速切断了精神联系。 “我会完成和你的约定，请安心将记忆与风之龙的残魂交托予我。” “如果累了，就先闭上眼睛，暂且睡上一觉吧。” 龙早已不堪重负，困意传遍全身，祂顺从地闭上眼，隐约听到了那年轻的神在祝祂好眠。 混合着神性与人性，糅杂着冷酷和慈悲，暴烈与温柔并存，像极了她所掌握的权柄，那从无定势的流风。 ……真是个特别的家伙。 这一次，龙王的梦里没有咆哮的黑潮，祂在风之神轻柔的安抚中，缓缓沉入了黑甜的梦里。 迭卡拉庇安移开覆在祂额前的手，指尖微动，片刻便将刚才收集来的记忆做成了一张光锥。 【此刻，安然入梦】。 “你都听到了吧？”她突然道。 橘色的龙之贤者从火山石背后走出，他向神颔首致意：“感谢王、也感谢您的慷慨，我已经知晓了一部分事实，计划好了下一步的方向。” “和那群只知道麻痹自己的傻龙不一样，你似乎对未来很有想法呢。下一步要去做什么呢？” 龙道：“谈不上有想法，既然您说命运的大势将归于人类，那么接下来……我会去人类那边看看。” “如果人真的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么……”他的目光中掠过几分狠意，“我也不是没办法让沉湎于旧日荣光的顽固分子退场。” 理想很好，迭卡拉庇安祝他一切顺利。 直到再度飞上高天，她才拿出那颗小球，左看右看，完全没看出龙王的样子。 QAQ：“好复杂，好麻烦……” 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新手村金手指道具，结果居然是龙王残魂…… “要怎么办才好呢？” 一把抓住、然后塞入微波炉中顷刻炼化？ 当成十全大补丹直接吃了？ 埋土里，浇点水，看看能不能长出好多小龙…… 不行不行！ 她猛猛摇头，揉了揉脸，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在不涉及生死存亡之时，她的私德一直都能称得上一句“不错”（上辈子被玩坏的俘虏们：阿米诺斯）。 前脚拿了龙族的知识、答应了修库特尔要善待风的旧主，后脚就违约，这种事她实在做不出来。 而且，从未出现在原作剧情中的“林德拜尔”，未尝不意味着某种转机，她实在舍不得放弃。 只是林德拜尔不是那维莱特那样的二代龙王，死于原初之手的祂未必会甘心屈于神下。如果想要祂为神所用，最大限度地融入新的秩序体系之中…… 果然还是得用到失忆大法吧。 第5章 记忆与谜题 回到最初的那片雪山，迭卡拉庇安没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 龙啊。 她拿出林德拜尔的残魂，戳了戳祂软乎乎的球身。 抱歉了，龙。谁叫现在，你是我的所有物呢？ 记忆的丝线将神与龙相连，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神智沉入龙的精神世界。 最初，是呼啸的狂风。 和所有的风元素生命一样，古老的风之龙在最纯净、也是最暴烈的狂风中诞生。 祂来到世间时，生灵第一次产生对高天的向往，祂用最初的流风赋予生灵飞行的机会，祂从来无私，即使想要飞翔的生灵并不是龙，也可以毫不吝啬地分享力量。 迭卡拉庇安抬手，风与天空被大片空白吞没，龙的起点逐渐模糊，只剩下最初对天空与自由的渴望。 而后是荣耀的征途。龙王用智慧探明前路，用勇气披荆斩棘，龙众们追随着祂的身。王赋予龙族自由探索在权力，在仁君的庇佑下，龙族的文明蒸蒸日上，科技眼花缭乱，思维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神遮蔽了记忆中深远的天穹，只令祂记得那空无到没有来处的欢欣。 最后，繁华与荣耀在无可匹敌的强敌面前灰飞湮灭，那从天外而来的神眼如鎏金，龙王悲吼，龙裔嘶鸣。在那个人类与魔神都未诞生的年代，天外的尖茅洞穿了龙王的心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祂听见那美丽而威严的原初者说—— “有趣……我在你的身躯之上，看到了截然相反的两道命运。” “在未来，你也许会和我的某位子裔同行。” 神没有将龙王的灵魂碾成齑粉，如祂所言，祂看到了在没有定论的未来里，龙与神之子同行的另一种可能性。 龙王的残魂变成了那颗小金球的模样，一直在风中飘荡，漫无目的，直到原初之人崩碎，新的神嗣从碎片中诞生。 在命运的呼唤声中，小金球降落在那神嗣的掌心。 原初所预言的神嗣已行至记忆的终点，她令最初的风忘却那荣耀却痛苦的过往，忘却了龙的存在，只记得自己将因烈风与记忆之神的神威降世，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在已经知道这玩意儿是龙王残魂的情况下，迭卡拉庇安可不再会心大到把祂放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掏出那个龙龙玩偶，叹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蓝绿修改器出品，质量有保障。风龙残魂将在龙龙玩偶内继续蕴养，直到它重归完整、再度拥有自己的意识。 【达成成就：祂的记忆。】 完成成就也会奖励原石，但小小入账一笔后，迭卡拉庇安距离购买阉割版全视者之眼的目标依然遥遥无期。 想要全款买下心仪的宝物，还得再多做一些任务才行。 她开始满地图乱窜，试图再触发几个任务。飞过群山、穿越高海，也曾数次抵达奔雷与绯樱齐绽之地，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早，出现在原神主线剧情里人物一个也没有碰到过。 也是，迭卡拉庇安算是比较古老的魔神了，在烈风新生的年代，除了最年长的老岩头，其他神可能连胚胎都不是呢。 任务和路边随处可见的薄荷不一样，如果想触发，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由于迭卡拉庇安为神清澈愚蠢，有满脑子的问号，在某日，蓝绿修改器给闲出屁来的她发布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长期任务：真理何处寻。】 【任务描述：来到这个尚且蒙昧的世界后，你的内心还存在着许多疑问。无须担心，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存在着可以解答你疑惑的真理。】 【任务要求：请在提瓦特大陆上寻找真理。】 别人读书的时候在玩俘虏、曾经写作业写出“发动第二次帝皇战争的是次元扑满”的迭卡拉庇安：寻找真理？我嘛？ 真理是个很抽象的东西，除了崩铁免费送的真理义父，大傻蛋对这个词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飞行。 某日在路过高海之时，迭卡拉庇安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风的神明，请留步。” 那是她所感受过的，最温柔、最洁净的气息，身披长纱的女子叫住了迭卡拉庇安：“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看到您途经此地。风之神，您在寻找什么？需要我的帮忙么？” 女子的裙摆垂落在无波的水面，纯水的眷属从脚下的高海之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向它们从未见过的陌生来客。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女子，是一位司水的神明。 迭卡拉庇安道：“我在寻找一样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被清晰地感知；它不会说话，却能驳倒最善辩的巧嘴；它没有眼睛，却能让千千万万生灵的视野看得更远；它没有耳朵，却能分辨忠言与谗言。” 那名叫住她的女子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迭卡拉庇安究竟在寻找什么。 思忖之间，便见迭卡拉庇安摇头叹息：“看来这里也没有我要寻找的东西。水之神，今日便暂且别过吧，或许别处会有我想要寻找的答案。” “请等一下，”水的神女叫住她，“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名‘迭卡拉庇安’，诞生于北境万千流风之中，执掌烈风之力。” “我的名字是‘厄歌莉娅’，是司掌水的魔神，”水之神投来认真的眼神，“我记下了您的谜题。虽然我并非执掌智慧的神明，但待您下一次到访高海，我或许能猜出谜底。” 【解锁“好感-厄歌莉娅”。】 【达成成就：那无形无言、无口无耳之物。】 打开好感界面，厄歌莉娅的头像孤零零地亮起，象征着思索的小表情出现在她的状态栏里，很显然，她已经完全被迭卡拉庇安的随口一问吸引。 而好感值……迭卡拉庇安将目光移向厄歌莉娅名字下方，那个大大的数字“70”。 第一次见面好感就这么高？原来初代水神喜欢这种谜语人的类型？还是神与神之间命中注定会互相吸引？ 不懂不懂。 辞别了单方面将自己列为好友的厄歌莉娅，迭卡拉庇安罕见地停下了脚步，允许自己稍作休息。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随便找了一处悬崖降落。 “认识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夕阳已经降临，群山不愿在不断迫近的黑暗中隐去，遍地鎏金。 “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似乎也很不错呢。” 迭卡拉庇安从背包中拿出龙龙玩偶，戳了戳它胖嘟嘟的脸蛋：“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龙龙玩偶不语，只是一味可爱着，一味展示它令人想要揉搓不停的毛绒身体。 第6章 源水与正义 第二次来找厄歌莉娅时，水的女神已经猜出了上一次的谜底。 “您寻找的答案是‘真理’。真理是抽象的，不可见不可触摸，但能被理性所感知；真理本身不言自明，却能够揭示谬误，让最有说服力的谎言不攻自破；虽然真理无形，却能启迪思想，拓宽视野；真理不具备感官，却能够让人辨识出忠言与谗言的区别。” 说完，还不忘叹息：“非常抱歉，原本想要帮助您，但我这里只有流涌不息的水，并没有您期待的智见与明慧。” “并非如此。”迭卡拉庇安突然觉得厄歌莉娅这副认真的样子超级有意思。 她收起翅膀，停在距离厄歌莉娅一臂之间，发动技能“胡说八道”：“上一次来时没有，并不代表这一次来时没有哦。” “诶？” “众水的女主人，与我同为高天子裔的姐妹，谦逊宽仁的厄歌莉娅——” 她用像吟诵诗歌那样的语调，称赞源水的神明：“我洞见您对未知的索求、动容您无私给予帮助的热心、爱怜您温柔却坚韧的心灵。” “在求索真理的途中，我曾思考，真理真的意味着‘答案’吗？在旅途中看到的花草树木，接触过的阳光雨露，结交的友人，遇到的眷属，他们令我宁心明目，又何尝不是我所追寻真理的一部分？” 单纯的厄歌莉娅被臭不要脸的迭卡拉庇安玩弄于股掌之中，虽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好感界面里，厄歌莉娅的数值已经冲破了99大关，正在冲着999夺路狂奔。 属于水之神的名字下方，那个代表着状态的小表情已经脸红到滴血，显然已经被迭卡拉庇安的漂亮话攻陷，再起不能。 纯水精灵们在两位女神的背景中善意地笑了起来，作为水的一部分，它们已经感受到了源水女神的窘迫。在它们的注视中，迭卡拉庇安执起厄歌莉娅的手，开始了进一步的攻势。 她向厄歌莉娅分享自己所列的真理——那是她在大陆上肆意漫游的经历，为从未离开过高海的单纯神女讲述那磐岩与重山、鸣雷与孤岛、草木与雨林、烈焰与火山…… 描述得最为详细的，还是孕育自己的雪山。她说，她喜欢不落雪的午后，短暂的晴空映照之下，那满目的洁白会被辉映出金色的光泽，有风掠过，被雪满覆的松树下便会落下一场纷纷扬扬的雪雨。 “如此美景，真想亲眼见到！”厄歌莉娅眼神放光，但却又很快便黯淡下来，“可我身负重任，无法离开高海……” “时与空的界限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我可以使役记忆的力量，”迭卡拉庇安握住厄歌莉娅的手，“记忆会将一切复现。” 如雪凇一般清冽的记忆将水之神明与水之眷属环绕，雪光与风声自记忆的图像中展露，将一切带到她们面前。 “好美……” 从未远行过的女神神色真挚，她转向迭卡拉庇安，由衷地致谢：“感谢你，让我能亲眼看到这些。” 【人物“厄歌莉娅”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飞鸟与鱼的相遇。】 从旭日初升到明月高悬，昼夜翻转了好几个轮回，时间在两位女神欢畅的交谈中悄悄溜走。 她们的话题从那抽象的真理，变为谈论四时的风景、独特的记忆、美味的食物、优美的诗文、正义与记忆、流风与源水，同样，一些可爱的玩笑也会在她们的谈话中被提及。 和保留了两辈子记忆的迭卡拉庇安不同，真正初生不久的厄歌莉娅单纯得可爱，总是会时不时踩中迭卡拉庇安言语上的小小陷阱，总是被戏耍得满脸通红。 “厄歌莉娅，我遍行大陆，记住过许多颜色，有雪色、樱色、焰色、沙土色……而此刻，在这皎洁的月色之下，我又见到了一种全新的美丽色彩——” 厄歌莉娅顺着迭卡拉庇安的话猜测：“难道是……夜色？” “不，”她狡黠一笑，“是‘羞涩’。” “诶？”厄歌莉娅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待明白迭卡拉庇安在说什么之后，红晕瞬间氤氲了整个脸颊。 在迭卡拉庇安与纯水精灵们的笑声中，这几分脸红终于还是漫延到了耳廓，无言却也动人。 “如果这也算是‘美丽的色彩’，那么……愿我的此刻能铭入记忆，”她羞涩地微笑起来，“永远陪伴你。” 待到迭卡拉庇安不得不离去之时，厄歌莉娅拉住她的手，如水般柔情的眼眸里满是离愁：“我知道我永远无法留下最自由的风。迭卡拉庇安，我的挚友，请容许我请求——” “这场命运未曾预见的相逢始于谜题，而它的尾声，便也以谜题来作结吧。” 在迭卡拉庇安点头后，水的女神娓娓开口。 “我的挚友，我曾渴求某种无形之物，它无形无质，却深入人心；它不言不语，却能引领行为；它没有手脚，却能支撑起灵魂；它没有声音，却能唤醒沉睡的良知。你可知晓，它是什么？” “是正义。” 厄歌莉娅又道：“我曾追寻某物的行迹，那是一条无形的线，贯穿生命的始终；它编织着未来的图景，却少有人能提前窥见；它在所有生灵的脚下铺路，却无人能踏出它的轨迹；它是天意的使者，也是万物的规则。它是什么？” “……命运。” “最后，是……”厄歌莉娅眼眸中泛起粼粼水光，她道出了最后一个谜题，“我于此时此地，得见了一种奇迹。它是一池静默的湖，映照着时光的倒影；它是一扇轻启的窗，封存它如诗的往昔；它在心灵深处沉睡，是过往的温柔笔触，却也是未来的神秘。” “它为世间万物奠基，却又独立于此世的规则之外，拥有改变与记叙的能力。它的美丽、神秘、独特……” 目与目对视的那一刻，迭卡拉庇安竟然从厄歌莉娅的眼眸中读出了几丝柔意、几丝哀戚。 “它的每一处，都令我倾心。它是什么？” 谜底是记忆。 迭卡拉庇安还没来得及给出答案，那美丽的神明便推着她，催她快些远行。 厄歌莉娅告别的话语存留在高海恒常温柔的风里：“去吧，我的挚友，我们的相遇只是漫长记忆里的小小意外，请不要说出这最后的答案。” “世界还在渴慕风的行迹，四时还在等待你的足音。待我行完既定的命运，再来与你相见，分享你与我离别后、你所创造的全新记忆。” 【达成成就：在既定与未定之间。】 【获得物品：厄歌莉娅的预言。】 第7章 丰饶之风与风精灵 结束了一场相逢，迭卡拉庇安的心空落落的。她又去了好多次高海，却没再见过厄歌莉娅和纯水精灵。 她收好了“厄歌莉娅的预言”，把一切暂时埋入心底。 在原神世界线里，厄歌莉娅因为窃取原始胎海的力量、违规将纯水精灵转换为“人”，而遭受到来自高天的惩罚，这也是枫丹人身上背负诅咒的由来。 听厄歌莉娅的话……难道她早就知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既定的命运”…… 厄歌莉娅一定在向她暗示什么。她隐约窥见了某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可越是明白，便越发明了自身的无能为力。 那是就算有强大的力量，也无法解决的东西。 在与厄歌莉娅的那次见面后，迭卡拉庇安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蓝绿修改器非常大方地给迭卡拉庇安发了一笔不菲的任务奖励，原以为“寻找真理”的任务已经被自己误打误撞地完成，点开面板却发现，那个长期任务依然好端端的挂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便是任务描述多了好几行字。 【任务描述：来到这个尚且蒙昧的世界后，你的内心还存在着许多疑问。无须担心，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存在着可以解答你疑惑的真理。 你前往高海，见证了源水的明澈与广博。水的神明与你探讨了真理，水的奥秘已经映入了你的记忆。 你的生命尚未完结，下一次，你要去哪里寻找真理？】 嗖嘎，怪不得蓝绿修改器把这玩意儿称作“长期任务”。这不就和神樱树、兰那罗大蒜、枫丹喷泉、纳塔神庙那边的供奉一样嘛。 “本来以为这个任务是在搞抽象，但似乎……真理可以通过解锁其他人物、和他们聊天得到？”她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多认识几个人物的话，这个任务是不是就能爆出更多的原石？” 为了商城里的全视者之眼，为了更多的原石，迭卡拉庇安决定多做几次尝试。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之中，那里有无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那是无数颗正在风中飘荡的“种子”。 她早就发现了，最近这片雪山之上，正在孕育一群全新的生命。 没有魔神那样的力量，那些生命脆弱、渺小，却蕴含着勃勃的生机。 就从它们开始吧。 · 那一天，所有盘桓于北境的流风，都感知到了那股强大气息的召唤。 它们无意识地向巍峨的雪山奔涌而来，穿云裂石的风声、规模恐怖的巨型风涡吓得几个附近的小魔神连夜跑路。 风的神明聚集了所有于北地徘徊的“种子”，又令风中满盈丰饶的气息，滋润这些幼小的、脆弱的生灵。 “快些诞生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哦，对了。 她不忘把放在背包里的龙龙玩偶拿出来。 加了丰饶的风可不是每天都刮的，你也快点来做马杀鸡。 龙龙玩偶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风一直从早刮到晚，迭卡拉庇安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了之后的百无聊赖。 其实，如果不人为干涉，风里的这些小种子至少还有千把年左右才能在北境严苛的环境中发芽。如今，迭卡拉庇安试图插手，让它们提前出世，自然有一定难度。 她感受到了某种无名的阻力。 丰饶的力量确实很强，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推石上山的人。除了原本的重力之外，还有另一股阻力加诸于她所推动的“巨石”之上，令她消耗体力，迫使她放弃。 “难道是……” 厄歌莉娅的脸庞缓缓在脑海中浮现，她想起了离别前的那几则谜语。 “命运？” 一来一往的角力之间，她似乎真的听到了命运的声音：这不是它们该出现的时刻，这是你的时代，它们不该在此时诞生。 “呵，”她露出一个冷笑，播撒丰饶的力度陡然增大，“管你是什么，老子跟你拼了！” 为了原石，盖亚！！！！！ 随着力量的灌输越来越猛，那股阻力似乎在缓慢退去，迭卡拉庇安已经能感受到“种子”们越来越有活力的生命波动…… “嚓”。 她听到了破壳的声音。 一只小小的风元素精灵突然出现在风里。它披着小小的斗篷，扇着小小的羽翼—— Awsl！ 迭卡拉庇安把小小的风精灵抱入怀中，一顿暴风吸入，等到风精灵忍不住用小手手颤抖地推开她的脸，才堪堪作罢。 “嚓”、“嚓”、“嚓”。 越来越多的声音，越来越多的风精灵在风涡中出现，将给予它们力量的迭卡拉庇安团团围住，它们迟疑地呼唤道—— “母亲？” 咔。 花季（存疑）少女迭卡拉庇安差点没把手上的玩偶捏爆（龙龙玩偶：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雪上加霜的是，蓝绿修改器竟然在此时响起提示音。 【达成成就：喜当妈。】 【获得眷属：风精灵。】 孩子对母亲怀有最天然的依恋，哪怕孩子是领养的，娘是假的。风精灵这一种族在诞生之初，对迭卡拉庇安的好感便已冲破999大关…… 但叫花季少女“母亲”是万万不能的！ 深吸几口气，等到所有风精灵成功出世，她挥了挥手，令风涡散去，尽心尽力地纠正它们的称呼，同时还不忘初心，开始和风精灵们探讨“真理”。 风精灵歪头：“什么是真理？” “可以吃吗？” “真理是花的名字吗？” “真理是我们没有见过的某种苹果吗？” 可爱，但令人心梗。 “……真理是知识，是道理，不能吃，也不是花和苹果。” 风精灵再次歪头：“知识又是什么呀？” ……话题不得不歪楼，迭卡拉庇安紧急给漫山遍野的风精灵们上了一堂通识教育课。 最后，她用上了最通俗的语言，拜托小精灵们告诉她一些它们自己知道、但她有可能不知道的事。 这应该也能算探索真理……吧？ 还真能。 成功了解了“哪里的苹果最好吃”、“哪里的花花最漂亮”、“哪里最暖和”、“哪里的薄荷长得最高”等信息后，迭卡拉庇安还真收到了第二次任务奖励。 【任务描述：来到这个尚且蒙昧的世界后，你的内心还存在着许多疑问。无须担心，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存在着可以解答你疑惑的真理。 你前往高海…… 你登临雪山之巅，令千年的流风于此盘旋。你催发风的种子，小小的精灵为你带来了风的信息。 你的生命尚未完结，下一次，你要去哪里寻找真理？】 第8章 战争前奏 蓝绿修改器是个没有人格、但非常有人性的金手指。 有了可爱的小眷属之后，除了应得的原石，蓝绿修改器还特地在任务奖励里给“新手妈妈”加了许多适用于零到一千岁宝宝的儿童玩具，非常贴心。 “可以随时给小演员们配备戏服道具的超级大剧场、迷你星战模型、儿童动画早教机、模拟城市经营，还有这边的……奇迹风风？连换装都有？” 同样属于属于“零到一千岁儿童”范畴的“新手妈妈”眼馋了，她也想玩！可在拿出玩具，看到风精灵们饱含期待的豆豆眼时，她到底没忍心…… “我先研究一下，之后再给你们玩。” 风精灵们愣愣地看着她一头扎进玩具堆，这一研究，就研究了小半个月。 乐不思蜀了小半月的迭卡拉庇安把玩够了的玩具都推了出来，大方地表示，在这半个月以来的不眠不休之后，这些玩具的bug已经被她努力修复好了，拿去放心玩吧！ 风精灵们：⊙∀⊙！哇，不愧是母……不愧是迭卡拉庇安大人！ 只能说，没有幼儿园文凭就是好骗。 离风精灵们诞生的雪山附近，有一块较为平坦的雪原。迭卡拉庇安把玩具都放在了那里，又觉得只放玩具太单调，便仿照模拟城市经营游戏里的建模，造了个营地出来。 “决定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大本营啦！” 通过蓝绿修改器，将这里设置为【家园】之后，迭卡拉庇安达成了【我的家园我做主】成就，正式从“流民”变成了“有房一族”。 身边有了可爱的风精灵们陪伴，迭卡拉庇安的日常充实了不少。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大陆乱窜，除了偶尔去高海找找厄歌莉娅，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陪伴风精灵上，每天有滋有味、一点都不无聊。 魔神战争即将到来，她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势必要好好享受这背后的宁静。 “迭卡拉庇安大人，您在看什么呀？” 比较敏锐的风精灵已经发现了迭卡拉庇安的异样。她时而驻足与雪山之巅远眺，时而垂眸思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少了起来。 风精灵们团团围了上来，将迭卡拉庇安变成了一个大型猫爬架。它们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天真质朴的话语如同甘露，甜蜜而温柔。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把最好吃的苹果送给您，一定要开心呀！”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用您赐予的大剧场，为您准备了超级好看的表演！” “迭卡拉庇安大人，和我们一起来玩吧！” 迭卡拉庇安给每个风精灵都亲香了一口，收获了一大群脸红的小团子之后，才解释：“我在观察风元素的流向。” “在此地以北，风元素大规模聚集，已经产生了好几个元素异常点。这代表着，有其他风元素魔神正在被孕育、即将降生。” 风精灵们齐齐“哇”了一声，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迭卡拉庇安笑了笑：“好啦，去玩吧。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风精灵们听话地散去，唯有最先发现迭卡拉庇安异状的那个小家伙留了下来，它轻轻地降落在女神的肩头，担忧道：“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我听到了风中传来的纷争之音，”风精灵闭上眼睛，“那些新生的存在，祂们没有您的智慧与爱，被嗜血的本能驱使，相互征伐、吞并……” 风之所及，便是烈风与风之子耳目所及。迭卡拉庇安的目中掠过悠远的流风，她说：“我会将风、记忆、丰饶的力量与你们分享，令恶神见你们如同见我。” “请带着我的赐福，前往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为高天之下的所有领土，都送去凛风之音。” 风雪已至。 骤然降低的气温令雪山之上生灵近乎绝迹，除却风之神与风之眷属，再无其余存在可以于冰天雪地之中穿行。 某天再次打开好感面板时，迭卡拉庇安发觉，厄歌莉娅的状态栏已经由原本的平静，更改为“被囚禁”。 “最初的水神窃取胎海之力，令纯水的眷属化作人类，从而招致高天的审判，令其于胎海之中囚禁……” ——“待我行完既定的命运……”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想要确认某些信息的迭卡拉庇安前往图兰大火山，将被深渊侵蚀的修库特尔再度揍成残血，令古老的龙魂再度清醒。 第二次见到迭卡拉庇安，修库特尔没好气道：“高天的神嗣，我已交付记忆予你，何故再来此地？” “焰之主，岁时流转，我的心中又产生了新的谜疑——敢问，在你的眼中，何为【命运】？” 龙王的金瞳中映照着风之神恳切的神情，祂抬手，喉间吟咏出古奥的龙言，迭卡拉庇安讶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毫无障碍地理解这种语言，并将其铭记于心。 “那么，”她垂眸，“在你的眼中，【我】，或者【我们】，又是怎样的存在？” 龙静默半晌，才用龙言回答了她大胆到近乎僭越的问题。 尽管事前并没有交流，但神与龙在此事上难得默契，他们语焉不详，防备着那在不可知之处窥伺的“眼睛”。 “那么，如果给予足够的变量，是否能真正撼动■■的根基？” 龙闭上眼，不作言语。 “我明白了。”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龙之主，这是今日的最后一问——”她波动记忆的弦，令承载情感的乐谱重现，与她的眷族——风精灵们有关的记忆展露于修库特尔眼前。 “这些孩子，它们是我的眷属。我与它们分享权柄，与它们耳目相连、荣辱一体，就如你与龙众、天父与神裔。” 龙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那些弱小至极的存在。 “我想问，在未来，它们是否可以和我一样，背负■■，打破■■■■■？” 神明的话语被某种加密方式所覆盖，除了既定的对象，其余的存在无可感知、无可窃取。 这是上一局游戏中，她从一位虚构史学家那里学来的小把戏。 而龙则用龙语说。 “可以。” 第9章 神奇道具在哪里 满怀心事地飞出图兰大火山，迭卡拉庇安再度飞向了高海。 厄歌莉娅依然不在，就连气息也无法再被感知。那位仁爱的女神如今正被囚于胎海之底，等待命定的时刻来临。 迭卡拉庇安已经不再寻找她，只是在高海所有的地脉节点处，埋下了属于记忆的“种子”。 这些种子气息微弱，很是隐蔽，但如果厄歌莉娅这个等级的魔神铁了心想要清除，也不是做不到。 所以，趁着未来的水之国守备空虚，迭卡拉庇安这个老六选择长驱直入，把事情办了再说。 她不打算让这件事被厄歌莉娅知道，毕竟源水之神是“影子”直接创造的生命，她信任厄歌莉娅，却不知道那位“影子”究竟是何种立场、在命运中又扮演怎样的一环。 等以后厄歌莉娅被放出来，种子已深植于地脉，早就生根发芽，与这片高海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再无法被感知、拔除，尘埃落定。 而蒙德和纳塔那边，她早在这次来找龙王之前便撒好了种子，只等它们发芽开花、生长完毕。 这是她为■■准备的变量，她计划着这些年多找点机会，早日将种子们撒遍齐七国，在■■■■■降临之前，构筑起自己的防线。 “真是的，感觉自己越来越爱操心了，”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袋里进的水晃出去，“我想这些干什么？明明最开始，只是想要好好活着，活一天赚一天就行。” “就算提瓦特毁灭，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那时的我早就活了个够本。该惧怕末日的，明明是……”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使劲儿想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逐出脑海…… 不能软弱。 不能哭泣。 不能令其他存在高于自己。 不能牺牲自身，去填补与自己无关的生命。 不能再…… 【哔嘟哔嘟，检测到玩家心理健康指数下降！看招，还我心理健康拳！！！】 一颗硕大的原石瞬间从背包里夺门……夺拉链而出，直直撞向迭卡拉庇安的脑门！ “嗷——！！！” 事实证明，在人东想西想时，使用物理手段打断思绪最为有效。被原石打了个正着的迭卡拉庇安痛苦但幸福地捂脸：“你、你不讲武德！竟然变成了原石的样子！！！” 【哔嘟，作为健康小管家，我会变身成为玩家最喜欢的形态对玩家开展治疗！】 “原石”一击得手后很快便掉在了地上，和迭卡拉庇安不一样，它不会飞，只能在地上无力地滚动，表示自己希望有羽毛和翅膀。 这玩意儿是上一局迭卡拉庇安从商城购买的特殊道具……也是最有用的几个之一。 它名为“健康小管家”，可以随时监控玩家的身体健康数据以及心理健康数据，在上一局游戏中多次挽救玩家于水火之中，是玩家冒险路上的大功臣。 到底陪了自己这么久、帮了自己这么多次忙，迭卡拉庇安没忍心让小管家一颗石头留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扇扇翅膀降低高度，把小管家捡了起来。 【哔嘟哔嘟！即使开启了新的游戏，心理健康也要注意！拒绝内耗自己，坚持甩锅他人，让我们的心灵充满阳光，走向爱与希望！】 【哔嘟哔嘟，请和小管家一起来清唱心理健康歌！】 【心理健康贵如金，情绪平和道自然。忧愁烦恼皆虚妄，笑对人生心自宽。内心宁静深如海，宽容待人德如山。修身养性悟真谛，世事无常心不澜……】 迭卡拉庇安手一抖，小管家又掉了下去。 她宁愿一个人在天空中孤独摇摆，也不想听小管家逼逼叨叨。 · 回去时，确保自己的背包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锁上、小管家再也不能溜出来打人时，迭卡拉庇安松了一口气，决定从从沉玉谷那边飞回雪山。 离开蔚色的陆上大湖，飞越碧色的青葱幽谷，沿途撒下记忆的种子。在穿越磐石之林、向雪山迈进之时，迭卡拉庇安突然在途中停驻。 “那边是……” 激荡的元素，血腥的气息，耳畔传来兵戈相接的脆响。风为迭卡拉庇安带来讯息，附近有两个实力不弱的岩元素魔神在战斗。 而且斗得还挺厉害。动作越来越快、动作间带起的风声越来越响，显然已经打出了火气，非死不得止戈。 没有犹豫，迭卡拉庇安选择即刻离开。人家死斗关她什么事？她既不是某合众国，又不是星际和平公司，管那么多干啥？ 可没等她再度启翅，几块蕴藏着庞大岩元素力尖石便朝她直直砸来，那边缠斗的魔神已经发现了她！ 尖石尚未近身，便被迭卡拉庇安周身的风涡碾得粉碎。虽然脾气还算温柔，但她可称不上好惹，眼见第一波石头才碎，第二波石头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来，由于先前心头的几分郁气尚未散去，她很容易便被勾起了火气。 麻蛋，玩家被挑衅都是当场报复回去的！不管是谁，给老子死！！！ 她的身躯融入山间呼啸的烈风之中，几个呼吸之间便腾挪至那两个岩元素魔神的战场上空，不知道先前的石头是谁丢的也没关系，先全部绑起来再说！ “去吧，超级无敌美人雷达！” 一条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绳索从迭卡拉庇安背包中窜出，如闪电般朝下方急急掠去！ 这玩意儿名叫“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和健康小管家一样，是迭卡拉庇安上一局从系统那里买来的特殊道具。顾名思义，它的用处是找美人。只要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绳子的另一头就会开启自动寻路模式，一直朝某个方向伸长，直到绑住符合主人XP的美人。 除了找美人，这玩意儿还可以用来绑美人。它是概念级道具，绑人严不严实不看自身的强度、不看被绑之人的实力，甚至不需要供能，只管美丑。 人越美，就绑得越严实。它绑过路过的巡海游侠、绑过不明所以但对迭卡拉庇安疯狂夸夸的纯美骑士、绑过仙舟的白毛工匠、绑过……总之，它战功彪炳！ 上辈子，多亏了有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在，无数美人的清白在迭卡拉庇安手下葬送。现如今，在陌生的新世界，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依然大展神威，“咻咻”两下便绑住了下面打得火热的两位魔神。 “嗷啊啊啊啊啊啊——” 被绑后，其中一位魔神被迫退出法相、展露人身，而另一位却仍然是一副狰狞巨兽的样子。 不好，是超级美人雷达根本绑不住的丑八怪！ 绳子惜命，它捆着那位被绑的倒霉美人，直冲冲地往迭卡拉庇安的方向飞来，如果它有嘴，此刻说的一定是—— 主人，救救QAQ！！！ 比绳索更快的，是穿耳的风声。 唰。 第一剑。 唰唰唰唰唰唰…… 第五六七八九十……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很多剑。 看不清的剑影劈砍在巨兽庞大的身躯上，每一剑都入骨三分！几息过后，巨兽轰然倒地，再起不能。 在污秽即将从魔神残躯之上爆发的一瞬间，磅礴的生命气息从迭卡拉庇安指尖涌出，顷刻间便将所有的污秽净化，令一场足以摧毁此地往后几千年生态的爆炸瞬间消弭于无形。 被主人救了╭(╯ε╰)╮！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是个感性的道具，主人的救命之恩令其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体扭曲成爱心状，在半空中疯狂摆动起来—— 主人貌美如花！主人聪明绝顶！主人武功盖世！主人是女神中的女神，雌性中的雌性！！！ “你给我闭嘴啊！”能听懂道具说话，迭卡拉庇安强忍着殴打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的冲动——她怕自己给这个糟心玩意儿打爽了，“行了，把你绑着的那家伙先带到这边来，我有话跟他说。” 第10章 与千岩相逢 “我问你答，”迭卡拉庇安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最开始挑衅我、朝我扔石头的家伙是不是你？” 美人摇头。 他的神力被身上的这根绳索死死抑制，此时并无余力反抗。好在他没有在迭卡拉庇安身上感受到杀意。 看迭卡拉庇安刚才瞬间解决那兽形魔神的样子，她明显不是等闲之辈。在她怒火上头之时，还是顺着她来比较好。 紧盯着那张美人脸好半晌，见他面不红心不跳，毫无心虚之意，她暂时移开了视线。 总感觉这家伙的配色似曾相识…… 晃晃脑袋，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迭卡拉庇安指了指下方的兽形魔神的尸体：“你知道它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吗？” 美人摇头：“不知。它是前几日突然出现在此地的。它毫无征兆地向我挑衅，企图吞噬我的躯体、融合我的神格与权柄。此兽毫无理智可言，似乎所有的行为等都受暴烈的本能驱使，意图毁坏地上的一切事物。” “这样啊，”她摸摸下巴，“仅凭本能驱使的恶兽吗……” 她带着美人降落在恶兽身旁，开始翻找恶兽的尸体，但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扭头问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它的权柄？你过来试试。” 她示意超级无敌美人雷达自行松绑，让那美人来对兽尸上下其手。果然，她翻不出来并不代表别的魔神翻不出来，美人三两下便找出了藏在躯体之中的权柄，将那泛着矿石光泽的光团朝她递来。 “……还是不了，”一番活动后，迭卡拉庇安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东西对我没用，你自己吸收了吧。” 这玩意儿是岩元素权柄，风岩不反应，这东西就算白送迭卡拉庇安，她也用不了。 “多谢阁下襄助，”美人的道谢说的真心实意，“若非阁下斩杀凶兽，某或许还要与它缠斗多时。” “无心之举而已，不必言谢，我自己也通过此事开了眼界。” 看着一小块权柄和那美人隐隐契合的样子，想来在吸收了权柄之后，他的神格会一定更加完整、神力会较之前再上一个台阶。 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魔神战争即将开始，这只兽形魔神……很可能是天上的“庄家”们给岩之执政赛区参赛选手们弄出来的经验包。随手杀掉路边的一头凶兽就爆出了权柄，这概率堪比开健达几个奇趣蛋正好开出成套玩具、某铁中五十万星琼大奖，用屁股想都知道这里头大有问题。 只是不知道，蒙德有没有和这玩意儿差不多的经验包？她也好想要白捡权柄！ 还是得快点回去确认一下，万一有，可不能让经验包被别的风系魔神吃了。 “权柄你拿去，它的躯体让我拿走，如何？” 当然，在离开之前，迭卡拉庇安也不忘拿点战利品。魔神浑身上下都是宝，不管是用来炼金还是制药，都顶顶有排面。 “请便，这孽畜原本便是阁下所杀。” 把魔神尸首收入背包，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对了，还有种子。 由于美人打小怪爆出史诗道具，迭卡拉庇安觉得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小说里说的那种气运之子、天道好大儿，她没有丝毫欺瞒，在解释了种子的部分作用、以自己的神格担保它们纯天然无公害后，美人大方地同意了迭卡拉庇安在千岩之间撒种，七国KPI又完成了一个。 原本美人还想再和迭卡拉庇安探讨一下那根神奇的绳索，但迭卡拉庇安急着回去吃经验包，美人只得和她互通神名，约好来日再叙。 【解锁“好感-摩拉克斯”。】 【达成成就：岩间絮语。】 ……怪不得配色眼熟，敢情是你啊老钟！ 众所周知，原神的成男自机角色共用一个模型，只要给角色换个发型、换个瞳色、换套衣服，有时候还要换个肤色，就可以华丽变身另一个人。 所以钟离约等于荒泷一斗。 桥豆麻袋！I have a plan！ “摩拉克斯，在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阁下今日相助良多，某回礼一二理所应当。” 然后…… 摩拉克斯成了迭卡拉庇安的人形手办。 “拜托了，先摆一个这个样子(:△」∠)的姿势。” “好的。” “然后再这样٩꒰⍢ ꒱۶。” “……好的。” “再这样 ┌(∩⌐■)⊃━☆ﾟ！” “嗯……” “这样 (⌐■_■)ノ。” 摩拉克斯拿着墨镜……这玩意儿也是迭卡拉庇安的造物吗？ “还有这样 ლ(ಠ益ಠლ)。” “阁下，这些动作是否有些……” 让男神搞颜艺看起来确实奇怪，但迭卡拉庇安不管，迭卡拉庇安开始胡搅蛮缠。 “这些动作不是挺好看的嘛？”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没见过大世面的清澈，“我们那边山头的魔神都喜欢这样，大家都说这是现在的潮流呢。” “潮流吗？”还没有“进城奋斗”的摩拉克斯听到这个词，竟然真的抚掌沉思起来，“潮水恒常流转，日日常新，但又万变不离其宗，用来形容此等风尚……倒是有趣。” “原来如此，某明白了。阁下，请继续吧。” 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只要他能自己说服自己就好。 (￣▽￣)υ计划通。 这些动作自然不是叫摩拉克斯白做的。 迭卡拉庇安手中掌握着记忆的力量，她决定回去之后把这些有趣的片段从自己的记忆里截出来，把老钟眼下这幅鲜嫩水灵的样子做成光锥，主线开始后开个神奇照片商店，专门对饥不择食的旅行者开放。 让旅行者用原石买照片。 (￣▽￣)ノ不愧是我。 一通乱七八糟的互动把摩拉克斯的好感淦到了80，迭卡拉庇安心满意足地与他告别，轻飘飘地朝雪山飞去。 一别多日，雪山还是原来那个样子。风雪呼啸，可爱的小精灵们在山间玩耍，一派岁月静好。 “快看，迭卡拉庇安大人回来啦！” “好诶！” “迭卡拉庇安大人！” 一群软乎乎、甜丝丝的风精灵凑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有它们在身边，最酷烈的风也会温柔停驻。 像是久经风霜的旅人回到了故土，迭卡拉庇安放下了所有包袱，轻松地笑道：“各位，我回来了。” 在风精灵们看来，掌握着记忆权能的神明出门，一定会创造新的记忆。它们纷纷缠着迭卡拉庇安，表示自己想听神明大人这次出门期间发生的故事。 “好吧，”迭卡拉庇安挑挑拣拣，剪出了视频“风神大战火龙”，“拿去看，我还有事要做，今天晚上就不用来找我了。” 她还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摩拉克斯的生图修一修呢。 “好诶，又有新的故事啦！” 风精灵大部队簇拥着记忆团走远，仅剩下一个风精灵留在原地。它扇着小翅膀，慢悠悠地落在了迭卡拉庇安的肩头。 “你不想和它们一起去看新的故事吗？”迭卡拉庇安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想，但是……”小精灵蹭了蹭神明大人的脸颊，小声道，“更想和迭卡拉庇安大人在一起。” 第11章 凛风奔狼 这个风精灵，迭卡拉庇安认得，它是所有风精灵里最敏锐、最具灵性的一个。 它喜欢自由，喜欢在雪原上到处晃。 它喜欢小动物，经常把毛茸茸的小狐狸抱来雪山脚下，想要让迭卡拉庇安来看。 它喜欢吃苹果，知道哪里的苹果最是香甜美味。有时为了吃到新鲜的苹果，还会把自己的力量分给苹果树，学着迭卡拉庇安催发生命的样子在树下跳大神，让树快快结果。 它喜欢表演，经常泡在大剧场里，迭卡拉庇安只要路过，便会看见它在扮演传唱主角事迹的诗人，吟颂着自己编出来的歌谣。 它是所有风精灵里最喜欢迭卡拉庇安的一个。 在它刚刚试着开始编写歌谣时，它只会用最简单的曲调一遍遍颂唱神明的美丽；它会把最大最甜的苹果放在迭卡拉庇安的炼金台上；迭卡拉庇安不在时，它便会在她回雪山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想要第一个拥抱归来的神明。 迭卡拉庇安将它拥入怀中：“那就和我一起来吧。顺便让你看看这次认识的新朋友。” 她带着它回到了炼金台前。这是神明干正事的地方，风精灵见过她在这里捣鼓乱七八糟的小发明、处理记忆。 迭卡拉庇安把和摩拉克斯相遇的记忆拷贝了一份，将其凝成液体，凝视了一瞬那份记忆金棕的色泽，满意地把它装进了容器里。 风精灵飞到容器边轻嗅：“好浓的岩元素气息，迭卡拉庇安大人认识的新朋友和岩元素有关吗？” “对，他是一位岩元素神明，”她开始在成堆的记忆里寻找那几张关键的图片，“是个很有个性的家伙呢。” “有个性……”风精灵晃了晃小小的身体，“他也喜欢吃苹果、喜欢唱歌嘛？” 想象了一下钟离像风精灵一样大口大口吃苹果、引吭高歌的样子，迭卡拉庇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不知道。总感觉很难想象他做这些事的样子呢。” 从瓶装取出一滴，将其滴落在桌面上，令其均匀地扩散开来。迭卡拉庇安向风精灵示意：“看，他长这个样子。” 迭卡拉庇安先是向风精灵展示了正常状态的摩拉克斯，然后…… “这是他穿露脐装的样子。” 风精灵：？ “这是他穿女仆装的样子。” 风精灵：？？ “这是他变身GG Bond的样子。” 风精灵：？？？ “这是……” …… “这是他变身人美声甜能歌善舞超可爱偶像，称霸提瓦特大舞台blingbling的样子。” 风精灵：？？？？？？？？？？ 风精灵小小的脑袋已经要被迭卡拉庇安淦爆了。 “他、他真的穿过这些衣服吗？” 看着那或长或短，或是可爱或是优雅或是抽象的服装，风精灵尚未被塑型的审美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迭卡拉庇安哈哈大笑：“当然没有。这些是我按照我的记忆自己改的。以后如果你遇到了他，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哦。” 接着，又语重心长道：“一定要记住了，记忆是可以靠想象力改变的，就像我现在这样。” “当你收到一份记忆，一定不要为其表面所迷惑——” 她的手从画面之上轻轻拂过，那风格迥异的时装霎时褪去了鲜艳的色彩。 等第二次拂过，那奇装异服才堪堪消失，风精灵看见那位魔神身上的服饰重归正常，想来，这才是这份记忆真正的底色。 “——保持怀疑、去伪存真，才是解读记忆的正确方式。” · “好啦，快去吧。” 迭卡拉庇安还惦记着那些可能已经发到蒙德赛区的经验包们。她对风的改变最是敏感，如今风里传来熟悉的污浊气息——用屁股想都知道，经验包已经到账，选手们该努力了。 如果这是演日系轻小说，那么迭卡拉庇安接到的剧本一定是《转生成为恶役风神，我一定要逃离破灭Buff》……如果她想活得更久一点，那么她一定不能因为实力不济而在魔神战争中倒下。 “经验包我不吃别的魔神就会吃，别的魔神吃了经验包变强了，我相对而言就没那么强了，而没那么强不就是变弱了，”她的眼神逐渐犀利，“综上所述，我不吃经验包就会变弱，岂可修！” 向风精灵们展示了记忆里和摩拉克斯争锋的恶兽、下达指令后，风精灵们四下散开，朝着北境的各处飞去。 拥有迭卡拉庇安赐予的力量，风精灵们的战斗力可以说一点也不弱，就算遇到了强大的敌人，也有全身而退、回来和迭卡拉庇安告状的余裕。 令它们倾巢出动后不久，迭卡拉庇安再度更新了一次北境蒙德赛区的情报。 如今北境之上，不算自己和经验包们，总共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风属性魔神，或多或少都掌握着风的一部分权柄。 其中最强的，应是那狼型的魔神安德留斯。在原神的剧情中，祂是蒙德人口中的“北风之狼”，和其他爱人的魔神不同，安德留斯厌恶人类的虚伪和卑劣，从而选择成为狼群的领袖，也愿意庇护外来的流浪者和弃婴，自机角色雷泽便是受祂残魂庇佑的人类之一。 “祂已经占下了高岭，成为了狼群的守护神。北境之上越刮越猛烈的风雪，似乎也有祂的原因。” 同步风精灵的视听，迭卡拉庇安沉吟：“从风精灵接触祂的画面来看……似乎并不是不讲理的神明呢。” 安德留斯并不是没有察觉到风精灵的踪迹。 那小小的元素精灵并不是祂的敌人。风精灵随着寒风自岭外而来，降落于狼群附近，身上浓郁的丰饶神力令负伤的群狼伤势好转，感受着那不含一丝恶意的纯粹气息，安德留斯无法升起半点敌对之心。 祂缓步走近，凝视着还没有祂指甲大的小家伙，认出了小家伙的身份：“你是……雪山之上，那优柔软弱的女神之眷属？” 风的神明各有各的耳目。狼王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迭卡拉庇安的存在，也知道她整日乱窜、游手好闲、耽于享受，常常和眷属起歌奏舞、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即使有其他魔神侵入她的领土，她所做的也不过是简单的驱赶，很少运用雷霆手段。 和祂完完全全是两个类型的魔神。 “她让你来此地，是为了打探我与狼群的虚实吗？” 狼王对迭卡拉庇安怀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感——都是北境数一数二的风系魔神，二者迟早要对上，安德留斯早已把迭卡拉庇安当成命定的对手，可对方却如此松懈…… 着实令狼火大。 “北风的狼之神，请收回您那不敬的话语！” 风精灵坚定地维护迭卡拉庇安的荣耀：“赋予我们生命与力量的恩神、烈风之主迭卡拉庇安绝非软弱之辈，此行她令我等眷属行遍北境，只为寻找那混沌无智的恶兽，令其伏诛于武力，再无暴烈破坏、肆意行恶之能。” 它运用神明赐予的力量，令记忆的绘卷缓缓展现于安德留斯与狼群面前。 那是截取自迭卡拉庇安记忆里的图像，那凶暴的巨兽肆意挥霍力量，却最终不得不死于迭卡拉庇安如狂风般暴烈的重剑。 而后，便是烈风的女神对风精灵的细细叮嘱。 “这样的恶兽很有可能不止一只。如果放着不管，它们身上极强的污染性、恐怖的破坏力，一定会让北境生灵涂炭。” “拜托了，我的眷属，请帮助我。到千风能吹拂到的领土之上，寻找和这份记忆里一样混沌的恶兽吧。” “千万要小心，它们的踪迹已经融入了北境的千风之中，也许……” 第12章 我来救场 “……也许它就藏在你们的身后哦。”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不是狼的叫声！ 狼王猛地回头，风精灵收起记忆画像、瞬间升空拉开距离——那只丑陋的巨兽不知何时出现，它的气息与北风浑然一体，即使近在咫尺，安德留斯也无法感受到它的气息！ 安德留斯令狼群迅速护送伤患与幼崽撤离，自己横栏在那恶兽身前，体内爆发出一阵阵强劲的气旋。那恶兽却无视了祂的警告，嘶吼着朝祂扑来！ 那恶兽也拥有风的权柄，一个风免、一个高风抗，这两位魔神级战力打起架来最有效率的方式居然是招招见血、爪爪到肉。 摩拉克斯在曾这样感谢迭卡拉庇安：“若非姑娘斩杀凶兽，某或许还要与它缠斗多时。” 当时迭卡拉庇安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在她看来，老岩头的实力可是官方认证、有口皆碑的，就算她不插手，他也可以靠自己解决。这句感谢不过是让大家彼此都保持体面的场面话罢了。 可事后和风精灵一起复盘和摩拉克斯有关的记忆时，迭卡拉庇安才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场面话，摩拉克斯，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兽型魔神并不好对付。这些投放到岩元素魔神赛区的经验包们具有极高的岩抗、超厚的血条，还可以通过地脉的流动回血，如果让它们在游戏里实装，足以脚踩古岩龙蜥、笑傲若陀龙王，把一个个只知道塔塔开不知道闪避的玩家揍得哭爹喊娘。 如果没找对方法，摩拉克斯和它们PK可以P到大道磨灭。 “同理，那些被投放到蒙德赛区的家伙们很有可能也具有‘对风系魔神特攻’，”迭卡拉庇安叹道，“如果想要像之前干掉璃月赛区的那只一样干掉它们……估计要花上好几倍的力气。” 那样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找到了四只您所说的那种兽类，”风精灵在此时带来了它们探得的讯息，“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做的？” 虽然迭卡拉庇安并没有明说，但了解她的风精灵们已经猜出了她接下来或许会有大动作，一个两个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帮忙。 “接下来，我要去狼王那里打怪，而你们……”在风精灵们期待的目光中，迭卡拉庇安想了想，抛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你们就负责帮我想一个超级酷炫的登场方式吧。这可是我第一次接触其他风元素魔神，不帅一点的话，我一定会伤心难过到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吃不下饭的。” “一定要那种一看就非常高级、非常符合我的身份的出场方式哦，虽然我暂时不会和安德留斯打起来，但一定要在气势上把祂压倒。” 哼，不过是区区奔狼岭的土包子罢了，居然还敢在背后蛐蛐人家“优柔软弱”！ 惹到我，可算你踢到艾德曼合金了！ 这个任务正中风精灵们的好球区，它们双眼放光地接了下来，拍胸脯保证一定让迭卡拉庇安的登场亮瞎在场所有人……所有魔神的眼。 “那就拜托你们啦。” 迭卡拉庇安给还在高岭附近收集信息的风精灵们传讯，拜托它们引导狼群，把安德留斯的子民带去安全的地方。 看着雪山上的风精灵到处乱窜，寻找着能让神闪亮登场的各种小道具，迭卡拉庇安笑道：“注意时间哦，我们十分钟之后就要出发。如果去的时间太晚，说不定可怜的安德留斯会撑不住呢。” 不能去得太慢，当然，也不能去得太快。不然怎么衬出她的到来至关重要呢？ 那头的安德留斯还在与恶兽浴血奋战、狼群也四下流窜，这头的迭卡拉庇安与风精灵依然岁月静好，一派其乐融融。 在魔神彼此对立、诸王相互征伐的年代，神与神之间的关系大多像现在的他俩一样，悲欢并不相通。 ·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安德留斯拉开距离，浑身上下皮毛炸起，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恶兽。 眼前这凶兽果然如迭卡拉庇安的眷属所言，灵台一片混沌、没有丝毫理智。它遵循血脉里的兽性，凭借本能与祂战斗。 它拥有极高的速度，灵敏不输于奔狼之王，属于风元素魔神的灵活与敏捷在它身上展露得淋漓尽致；它的力量可以媲美最猛烈的飓风，打出的每一道攻击都足以震撼山岳；它似乎生来便了悟元素的真谛，周身环绕的风元素护盾就连身为北风魔神的安德留斯也无法解开。 它的兽身之上遍覆坚硬的鳞甲，安德留斯的利爪很难在它身上留下伤痕；所幸狼王还掌握了一部分冰元素权柄，坚冰在恶兽身上造成了不少创伤，但那恶兽似乎可以联结地脉，地脉的力量抚慰着它，令它的身躯缓慢修复、伤口自行愈合。 人话：敌人力速双A、高元素抗性、自回血，机制与数值并行。 一切似乎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狼王喘着粗气，骄傲令祂不愿在那玷污荣耀的恶兽跟前露出丑态，祂再度与恶兽混战在一起，獠牙与利爪带起迅疾的风声，沙石飞溅。 鳞刺划开身躯，鲜血迸溅，将雪白的皮毛染成红色，那恶兽在见血过后更加兴奋，再度扑上前来，开启了新一轮进攻。 这还是安德留斯自诞生以来，头一次陷入如此苦战。祂已经发现了，眼前的骇兽强大得不正常，它仿佛感知不到痛苦，即使流血负伤，也不管不顾。 狼群的家园已经在两尊魔神级强者的混战中毁得不成样子，那恶兽逐渐占据上风—— “唰！” 突然间，一堵无形的墙拔地而起，拦在了鏖战的二者之间，所有怒嚎的狂风都在那一瞬间止息，不论是狼还是兽，都无法让那滞涩的气流再涌动分毫。 “是谁英姿飒爽、号令群风？” 无数风精灵在战场上空列队，整齐划一地回答：“——迭卡拉庇安！！！” “是谁慧绝北境、聪明绝顶？” 风精灵们在高空撒下如雪一般的甜甜花花瓣：“——迭卡拉庇安！！！” “是谁远见卓识、运筹帷幄？” 风精灵们开始跳它们自己编的入场舞蹈，用咏唱般的语调齐声回答：“——迭卡拉庇安！！！” 所有视线于此刻聚焦，烈风之主、北境最强大最智慧的魔神迭卡拉庇安——堂堂登场！ 第13章 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在漫天甜甜花瓣雨中，迭卡拉庇安向所有风精灵致意：“谢谢——” “当心！！！” 迭卡拉庇安偏头避开恶兽偷袭的利爪，仿佛芙宁娜附体一般，坚持着说完了台词：“谢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喜爱是我打怪路上最大的动力！” “嗷呜呜呜呜呜呜——！！！” “战斗的时候不要分心！！！” 再度避开一击，迭卡拉庇安挥挥手，示意风精灵们保持距离，她俯视下方的安德留斯，露出一个阿尼亚·福杰同款笑容：“哟哟哟，原来是北风之主、高岭的王、伟大的狼之神安德留斯啊。没想到才刚见面你就变得这么拉了。啧啧啧，等我解决了那头让你如此狼狈的丑八怪，再来找你聊天。” 安德留斯：……我之前竟然把这种魔神当成了命定的对手吗？ “咻咻咻——” 往左侧头躲开了恶兽的“钢铁尾巴”，迭卡拉庇安使出“电光一闪”，飞速贴近恶兽庞大的身躯，在即将撞上恶兽坚硬的鳞甲时，又来了两招“点到即止”、“高速旋转”，一边贴着恶兽转圈圈，一边自言自语：“原来如此，这家伙果然有‘对风系特攻’Buff。不管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和风元素抗性，都比之前遇到的那只难打——” “虽然没有智能，但如果仅仅只是作为容器，倒是很出色呢。” “吼！！！！！” 用“钢翼”割开被恶兽尾风扫过来的巨石，迭卡拉庇安已经想出了对付恶兽的方法。 她最常用的攻击方式——大剑劈出的高伤害斩击是风属性元素攻击，并不适合用来突破恶兽的防御。她也不愿意白费那个力气。 她打算另辟蹊径，从内部突破。 众所周知，一个气球能充进去的气是有最大值的。把魔神的身体比作气球，每个气球只能装那么多气，每个魔神也都有神力的上限。 如果超过了这个上限，魔神的身体便会如同充气过度的气球，噗噗噗砰，一定会爆炸。 迭卡拉庇安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开始给对面上强度。 安德留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给敌人猛输神力，眼神活像是在看打BOSS时向BOSS扔“治愈波动”的拟人队友—— 安德留斯：你踏马在干嘛？！ 迭卡拉庇安没指望能得到安德留斯的理解，没办法，像她这样的天才总是孤独的。 恶兽仅有本能，反应倒是比安德留斯更快——它开始疯狂挣扎，尖啸着想要将迭卡拉庇安输进它身体里的能量排出体外！ 每一位魔神级强者的神力都是独特的，有的偏向攻击、有的偏向防御、有的偏向治愈。如果贸然给其他魔神输入一大波不属于TA自己的神力，除非神力本质接近，否则这股神力不但无法使用，还容易在四肢百骸中乱窜、破坏自己本身的配置。 人话：乱输神力会改变键位。 迭卡拉庇安与巨兽相比堪称渺小的身躯蕴藏着庞大到可怖的力量，她将那巨兽牢牢钳制，神力如开闸泄洪一般冲刷着巨兽的经脉。 在那漫天的吼叫声中，安德留斯逐渐回过味来，祂凝望着半空中迭卡拉庇安，此刻的低语竟然与后世某位想要加入骑士团的人类少女重叠：“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极限渐渐地接近了。 一秒、两秒，那鳞甲似乎变得有些透明了。此刻的恶兽，竟真的变成了一个即将被撑破、摇摇欲坠的气球，只需要再来一点、再来一点神力，就可以—— “等一下，迭卡拉庇安，高岭之下地脉密布，不能让它在这里——！！！” 恐怖的爆炸在一瞬间爆发，耀眼的光芒将一切笼罩，污浊与高洁的神力在冥冥之中交织纠缠，却又泾渭分明。 那是连魔神都为之恐惧的威压，安德留斯在那一瞬间甚至无法思考……祂还活着吗？高岭该怎么办？狼群已经安然离去了吗？ 祂听到了雪落的声音。 有谁从空中轻轻落下，赤着足踩在了雪地里。 “睁开眼睛，”微凉的手顺着祂坚硬的皮毛抚摸，“别怕，什么事都没有哦～” 有一片新雪落在了祂的眉心。 祂睁开眼睛，发现爆炸并没有像祂想象的那样，摧毁整个高岭。 “加强版的风之壁没给人类用上，反倒是先让这家伙享受到了。”迭卡拉庇安蹲下身，戳了戳身前的一小片焦土，颜色如同青空一般的风之壁牢牢将巨兽不成样子的残躯笼罩在内，不管是爆炸还是魔兽死去时逸散开来的污秽，都未曾越过那风墙半分。 无数青绿色的光点从那风墙内晃晃悠悠地沁出，重新融入迭卡拉庇安的身体。那是她输送给恶兽的神力，即使没有亲自接触，安德留斯也能感受其中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那温柔的神力净化了污浊，恶兽的力量融入大地，反哺滋养它的母亲。 迭卡拉庇安将风墙揉成一团，像仓鼠球兜仓鼠一般把恶兽残躯装了起来，她伸手朝“仓鼠球”里一掏，从一片浑浊之中掏出那唯一闪闪发亮的权柄，直接往嘴里一丢。 第一个经验包轻松get✓！ “……yue。” 尝起来有点像大鼻嘎，又有点像放了一晚上没倒的厨余垃圾。装逼失败，她扭曲的神情把现场宁静的气氛毁的一干二净。 安德留斯神色复杂地支起身体：“迭卡拉庇安，你似乎早就知道了它的存在。它到底是……” 远处，风精灵们正带着避战的狼群重回高岭。神明们注视着它们走近，几只小小的幼崽丝毫不惧怕神明的威严，蹦蹦跳跳地跑到安德留斯脚下，亲昵地蹭着狼王的皮毛，迭卡拉庇安也沾了安德留斯的光，近距离地吸了一波毛茸茸。 “风的流向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能感受到每一丝流风的变转，它亦是千风的一缕，流露出的蛛丝马迹自然会被我察觉。” “……真不愧是烈风之主。” 然而下一秒，迭卡拉庇安在安德留斯心中稍微好转的形象又被再度打碎。 甜甜花瓣雨混在雪中飘落，几只风精灵拉着一条横幅飞近，只见那横幅上赫然写道：“热烈祝贺迭卡拉庇安大人击败恶兽，帮助本地居民收复高岭！” 一只风精灵戴着小眼镜拿着小话筒飞了过来，采访迭卡拉庇安时还不忘夹带私货、使劲儿拉踩：“真不愧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北风之主安德留斯都无能为力的恶兽，您的强大与仁慈挽救了高岭之上的所有生命！” “低调、低调，”迭卡拉庇安也非常入戏，她一边做出“爱听、多夸”的表情一边谦虚道，“身为神明，这是人家应该做的，只是稍微比安德留斯强一点点而已。谢谢大家的支持哦！” “这次完胜恶兽和安德留斯，也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感谢所有帮我构思入场方式的风精灵们，在此，我想对一直支持着我的你们说……” ……果然还是那个到处乱窜、游手好闲、耽于享受的混蛋女神！ 听着迭卡拉庇安瞎吹牛逼和风精灵们为她打call的声音，被无情地当成背景板的安德留斯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声粗口—— “你*很脏的狼话*去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第14章 时间的小岛 被恼羞成怒的安德留斯轰出了高岭。 哼，说不过就赶人，安德留斯真小气、输不起。 “迭卡拉庇安大人，是不是我们有哪里没有做好？北风之主似乎不喜欢我们为您设计的登场方式……” 迭卡拉庇安温柔地摸了摸风精灵小小的身体，一边安慰一边大声蛐蛐：“你们的设计非常好，我很喜欢。有问题的不是艺术本身，而是那不会欣赏艺术的庸神。” “再美妙的艺术放到祂面前，也只不过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大声哔哔，“真可怜呀安德留斯，在明白艺术的重要性之前便被艺术的殿堂逐出门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旁边的高岭中传来一声愤怒的“滚”。 迭卡拉庇安摸摸下巴：“呀，这就生气啦？好吧好吧，不逗祂了，我们走吧。” 吞下了一个经验包，她能感受到，自身的权柄完整了不少。如今在北境的四个经验包已没了一个，但还有三个要等着她去解决呢。 “下一个在哪里呢～” 循着风精灵给出的信息，迭卡拉庇安朝着东边飞去。 和偏南的雪山、偏北的高岭不同，东部因为没有大型魔神以神威压阵，有许多兽类在此生存，才飞了一段路，迭卡拉庇安便眼尖地看见了好几只雪兔和狐狸。 “呀吼～”风精灵不知道从哪里逮到了一只鸽子，鸽子疯狂炸毛，“咕哒咕哒”叫个不停，想要把背上的风精灵甩掉，却反被风精灵打败，只得不情不愿地充当小家伙的坐骑。 迭卡拉庇安笑问：“我的小勇士，你拿着宝剑（路上捡的树枝），骑着圣龙（鸽子），究竟要奔赴何等壮阔的冒险？” “美丽的女神，我要随您一道征讨恶兽。我带上被烈风祝福的神兵，骑上有毅力飞越寒风的圣兽，只为与您一道书写我们的故事，开启风的叙事诗篇。”风精灵配合地摆出架势，摆了几个帅气的pose，逗得迭卡拉庇安欢笑连连。 这只风精灵陪伴迭卡拉庇安梳理过与摩拉克斯有关的记忆，自然知晓，它所行的一切，皆会被伟大的神明如实记录，等待来日翻阅。 多么美妙的字眼，只要想到自己可以“和迭卡拉庇安大人一起被记叙”，它就会变得轻飘飘的，那样的快乐，远胜于吃到好吃的苹果、写出动听的歌谣。 第二个经验包就在附近，迭卡拉庇安已经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鼾声——她要找的巨兽正窝在一处山洞里睡觉。 睡着的总比清醒的好。虽然能靠实力战胜恶兽，但如果可以不动武，迭卡拉庇安很愿意用和平一点的方式把问题解决。 确认了洞穴里没有其他生命之后，迭卡拉庇安吩咐风精灵们锁住洞穴与外界的空气，接着便从背包里掏出了上一局游戏的特殊道具——只能做出黑暗料理的“黑暗厨房”。 别误会，她并不是想要通过黑暗料理给经验包下毒——那样太麻烦了，她有更简单的办法。 朋友，你听说过一氧化碳中毒吗？ 半个小时后。 把耳朵贴着洞穴壁的风精灵蹭蹭来报：“迭卡拉庇安大人，呼吸声好像停止了。” “再等一会儿，”现在进去的话，万一给经验包重新整活了怎么办，“堵门小队不要松懈，它很可能还没有死。” 她可没忘经验包们会通过地脉回血这一茬，所以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等到经验包的脑神经被一氧化碳损坏得差不多了，地脉再怎么奶它，都是回天乏术。 两个小时后，风精灵们在迭卡拉庇安的指挥下放松了气流的禁制，收好呲呲往洞里吐燃气的黑暗厨房，令流风重新灌入洞中，第二个经验包成功收入囊中。 “第三处风向异常点在海上的一处小岛之上，这个方向，总感觉有点眼熟……” 飞行于高天之上，她遥望那小小的浮岛——是在游戏里见过吗？ 蒙德地区的小岛……除了马斯克礁，还有…… “‘时与风’的无名岛？”她经常去那里抓螃蟹。 前方的风精灵回首，疑惑道：“迭卡拉庇安大人？” “没事，”她摆了摆手，“等会儿除了我，谁也不要靠近那座岛。” “是！”风精灵们信任神明的判断，不会质疑她的决议。 唯有那小小的木棍之勇士，它悄悄询问神明：“在战场之外，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她揉揉它的脑袋：“记忆需要记录，故事需要叙述。亲爱的孩子，我将这神圣的使命托付予你，请继续书写你的故事与诗谣吧。” 小勇士依依不舍的随着同伴们远去了。 不再是漫长的凝冰渡海或摇摇欲坠的风之翼，这一回，迭卡拉庇安用自己的翅膀飞越了萌新时期困扰她许久的辽阔海面。 剧情文本里写到过，在遥远的过去，先民们经常混淆时间之主和风之主的概念、将祂们放在一起祭祀。“风之主”有很大可能是在说温迪，所以迭卡拉庇安一直都猜测无名小岛上的祭坛和日晷是原剧情里温迪登神之后才有的产物…… 可此时此刻，她惊讶地发现，即使温迪还没有冒头，无名小岛上的祭坛、日晷已然存在。 只不过和游戏里残破的景象不同，此时的祭坛竟然是完整的。 雕刻精美的石柱、还未生出青苔的石阶、光洁如新的日晷…… 走近祭坛，在上面摸了一把——就连灰尘都少有。 这个祭坛建立的时间，比她猜测得更早，说不定还要追溯至早先的祭礼时代，人类尚能聆听高天之音的时候。 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祭坛边乱晃一气，抓耳挠腮：“要怎样才能触发剧情呢？” 像游戏里那样打掉元素点再打狂风之核？可并非她钻牛角尖——虽然她没有旅行者那样的元素视野，但凭魔神敏锐的感知，她已经发觉，这片小岛“干净”到可怕，别说任务里那种元素聚集点，它甚至连半点元素痕迹都没有。 而且，明明她感受到第三个经验包的气息就在这里，为什么登岛之后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道这座小岛其实也和稻妻须弥的某些阴间地图一样，地底别有洞天？ 干脆挖下去试试看吧。 她掏出大剑，往祭坛旁边的地里一插，打算开始撬土。 第15章 影子的预言 迭卡拉庇安架势十足，神力与蛮力交替使用，短短一个多小时，她便往下挖了四十多米。 无事发生。 如果让这个家伙继续挖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挖通提瓦特大陆的地壳、挖断地幔，到达高天视线的死角——成为第一个造访地心的神明。 在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达成如此划时代的成就之时，迭卡拉庇安突然觉得…… “感觉好像也不错？” 她瞬间燃了起来。 此刻，她突然不想再管什么经验包、不想再探索时与风的秘密……她只想为伟大的地质探索事业献上自己的一份力，亲眼去看看星球的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子（好孩子别学）。 【高天的……我感受到了……】 【请上前来……】 当迭卡拉庇安下定决心想要做成某事时，就算是来十头牛、一百个美男美女都没办法把她拉回来，正如此刻，她理所当然地无视了突然出现的神秘声音，继续自己的地质探索大业，她为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她要先挖穿软流层，见一见可爱的熔岩。 那声音却锲而不舍地继续呼唤。 【神裔、神裔……】 【请回到祭坛之前……】 不听，继续挖。 【有趣的小家伙。】 如同AI客服转接人工一般，那声音在几次呼唤都没得到回应后，突然清晰了起来。 【可不能再让你挖下去了，提瓦特并不稳定，可经不起你这般“试探”呢。】 熟悉的金色将迭卡拉庇安温柔包裹，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出生之前……暖和的羊水包裹了她，脐带相连之处，她感受到母亲对于未知生命的喜悦……可那个烦人的声音却还在耳畔絮言。 【我终于见到你了。足以改变世界的神裔、祂从世界之外亲手捧起的，最珍贵的小种子。】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兽，是我，是我们用虚假的信息迷惑了你的眷属，只为引你前来。】 恍惚间，她似乎睡在了谁人的膝头，一只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头发……伴着一声轻浅的叹息，她逐渐坠入深眠。 【我们在命运之上演算了你的未来，有喜悦、有悲伤、有相遇、有离别……一切凝结成光辉多彩的画卷，让我们这些旁观者也忍不住因你的喜悦而喜悦，因你的悲伤而悲伤。】 【可命运为你定下的结局却是那样的惨淡……祂最完美的子嗣、祂给予厚望的孩子，绝不能拥有那样的结局。】 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看到了与她在月下畅谈的厄歌莉娅，那水的神明美丽高洁，向她倾吐如流水般细腻的爱恋。 画面一转，厄歌莉娅死在无尽的污秽之中，那黑暗将水神蚕食得太快，快到没有留下遗言。厄歌莉娅的身躯只剩下最初的那一捧至纯之水，被睿见的智慧之主采撷。 她看到了风精灵身上绽开风色的微光，它如柳枝一般抽条，从曾经可以趴在她手心的小小一团，成长为与她并肩的少年。 但那自由的光辉终将离散。她看到自己的尸首被那千岩的神明从满是漆黑之地带回千风之中，那风色的少年抱紧她，总是带笑的面容被仇恨与绝望填满。 她听见属于风的另外一种旋律，有别于她与少年的自由灵动，来自太古的风之王者在新生的大地之上再度苏醒，与烈风之主一起，为北境千风增添荣耀的注脚。 可命运从来残忍，荣耀会在短暂的辉煌之后破灭，风的旧主飞上那广袤的高天，用巨大的身躯撞向那高高在上、却一言不发的岛屿。祂的身躯自高天陨落，再度死去之前，祂自语：“迭卡拉庇安，我依然不懂……” 人类穿越风雪而来，他们匍匐在她的雪山之下，夜以继日地恳求、叩拜，她拒绝为他们提供庇护，却见那高尚的人之子披星而来，向她的神威发起挑战。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明明昨日还是英姿勃发的青年，可仅仅一转念，他的身躯便逐渐佝偻，病痛在他全身上下蔓延。她前来见他最后一面，却听他说：“美丽、慈悲的神明啊，请原谅我的不敬，宽恕我的妄念……” 活泼迷人的魔女们如同欢快的燕子，带着智慧与欢笑，雀跃地飞来。智慧与力量的交锋、奇想与妙见的碰撞，预言者向她透露了那个有一线生机的完美未来。 “所有的一切，注定是徒劳。”浓黑的潮水却迫使她闭眼。 “要创造一个所有生灵都能彼此共存的未来。”红发青年向她展露出耀眼的笑容，古铜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他将她抱起，愉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说，唯有你才了解我的宏愿。 他亦是有能力打破命运的存在，但开辟一国的重责沉沉压在他的肩膀上，他以自己的生命，与原初之影交换了万众的未来。 【自……之后，就连我们也无法再见到祂，我们不是创造者，没有能力让提瓦特的秩序归于完整……】 【但如果是你的话——】 她听到了有段时间没有响起的系统提示。 【“？？？？”为你开启了特殊能力“全视者之眼”。】 【解锁“好感-？？？？”。】 【达成成就：时与风的预言。】 不知名的存在温柔地向她告别。 【必须要说再见了，亲爱的幼芽，希望你可以善用我的馈赠。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时，能不能看到你长出繁茂的枝丫？】 祂的金色的光芒中远去，迭卡拉庇安睁开眼，发觉霞光破晓，已是新的一天。 【叮咚。】 她点开那个探寻真理的任务，果然，有了新的内容。 【任务描述：来到这个尚且蒙昧的世界后，你的内心还存在着许多疑问。无须担心，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存在着可以解答你疑惑的真理。 你前往高海，见证了源水的明澈与广博。水的神明与你探讨了真理，水的奥秘已经映入了你的记忆。 你登临雪山之巅，令千年的流风于此盘旋。你催发风的种子，小小的精灵为你带来了风的信息。 你降临无名之岛，抵达先民祭祀那位不知名的影子的旧地，祂向你投下视线，令你聆听法图纳的预言。 你的生命尚未完结，下一次，你要去哪里寻找真理？】 第16章 救命啊，食材打人啦 价值两亿的全视者之眼……就这样直接送给我了？ 抱着怀疑的态度，她打开商城，只见原本全视者之眼的位置已经被取代，商品由诡异的眼瞳变成了一本万能变形书，价格也由迭卡拉庇安根本高攀不起的两亿猛跌至五百万。 商城顶端还挂着一个公告：由于玩家触发特殊剧情，以其他途径获得了商城商品，故商城自动进行了商品替换。 这段时间赚了不少，迭卡拉庇安毫不犹豫地花五百万买下了万能变形书，翻开看了一下，这本书上有很多变形的魔法，学会之后可以把其他物品变成动物、变成用具、变成……唯二不能变的两种东西是智慧生命和食物。 创造智慧生命涉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才五百万的变形书根本无法让玩家做到；至于食物，迭卡拉庇安想起《哈利·波特》里提过的甘普变形法则，也许是这个原因？ “回去再说吧，还有一个经验包没有收回来呢。” 要离开小岛时，迭卡拉庇安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在清爽的海风之中，供奉影子的祭坛古朴大气，它沉默地静立于此地，遥望北境。 祭坛恒常沉默，等待着下一个人前来开启。 而最后一个经验包所处的位置，竟然是一片人类的村庄。 房屋碎得七零八落，满地的血与尸骸间，尚未死去的人将同胞的遗体掩埋于道冻土之下。有的人清点行囊，预备离开不再安全的家乡；有的人却还在踌躇着，外面的世界真的比这里安全？ 他们跪在曾经联通天与地的祭台前祈祷，恳求高天派下神使，驱赶肆虐的恶兽、给予他们正确的指引，帮助他们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迭卡拉庇安飞得高高的，从地上抬头看，她不过是空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地上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她。 “迭卡拉庇安大人，恶兽就在那边。” 透过充当斥候的风精灵的眼睛，迭卡拉庇安看见了那头躺在雪堆间揽着家畜的尸体大快朵颐的恶兽。它不仅有魔神的力量、魔神的位格，似乎也同样继承了魔神爱人的本能，进攻人类的聚落只为觅食，而不是杀虐。 “那只兽其实最开始并不想伤人的……”一直在这边等待迭卡拉庇安到达的风精灵如是说，“它的目标是那些被人类豢养的小动物，但在它接近关小动物们的围栏时，人类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冲过来，用武器攻击它。” “明明在那个时候远远躲开就好了，”小家伙们真心实意地感到不解，“为什么要过去挑衅恶兽呢？” 迭卡拉庇安猜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些小动物是人类过冬仅有的食物吧。” “原本一直哺育人类的高天突然间断开了联系，人类失去了食物的来源，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外出觅食。被天空岛抛弃、食物即将耗尽、对自己能否安然过冬的怀疑与恐惧堆叠，他们的情绪已经积压到了极限。” 只需要再压上一根稻草，就会全盘崩溃。 有心软的风精灵道：“迭卡拉庇安大人，他们看起来好可怜，我们要下去帮他们吗？” “嗯，反正我原本便是来杀死恶兽的，早杀总比晚杀好。” 这时，她的眼睛突然刺痛了一下。 地上的人类突然全部变成了手持斧头的须弥护林员少女，恶兽则是变成了一只浮游风蕈兽，熟悉的场景似乎正是游戏里某个漫长任务的开篇…… 靠，为什么森林书还在追我！！！ 揉了揉眼睛，幻觉淡去，她摸了摸眼角，有些不确定地想：这就是全视者之眼的道具效果？ 它的意思该不会是，帮这群人杀掉恶兽就相当于帮拉娜杀掉蕈兽，会被卷进长的要死的支线？ 迭卡拉庇安可没忘记，在原神原本的剧情中，烈风之主的生命便是终结于人类的反叛（虽然也有他自己的锅）。神与人的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他们彼此纠缠，早已分不清谁才是导致一切悲剧的根源。 但毫无疑问，如果想要活得更久一点、少一些麻烦事，那就最好不要去接触人类。 原来的那位烈风之主在与人类相遇的那一刻，便已经定下了自己的死亡结局。现在换了她，是要重蹈覆辙，迈入“迭卡拉庇安”原本的命运；还是无视到底，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位千手千眼的神明慈悲的垂眸。 “……唉。” 她早已做出了选择。 杀人需要动机，但救人却不需要什么理由。 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她拿出背包里的万能变形书，心道：“事情还是尽快结束为妙。保险起见，披个马甲吧。” 正好试验一下新道具。 · 深夜，村庄派出探查恶兽动向的两个青年在背风处建立营地，升起篝火。他们拿出干粮草草吃了几口，一时无话。 也难怪……他们都有亲人在那只恶兽侵袭村庄时丧生，他们不但要承受丧亲之痛，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村庄为过冬储备的食物沦为弑亲者的口粮。短短几日收到的噩耗太多，悲伤已经令他们失去了一切话语、流干了所有眼泪。 那恶兽就栖息在不远处的山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能立刻发现。约好了谁守夜谁休息，负责守上半夜的青年稍作休整，便爬上了临时搭建的瞭望台…… “哼哧。” ……嗯？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出错，他立刻警惕起来，四下环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应该啊？明明自己是村子里视力最好的人…… “哼哧哼哧。” 什么逼动静！ 声音好像是从瞭望台底下传过来的。 一时间，鬼魂幽灵野兽小偷还有吃小孩儿的风精灵等无数奇奇怪怪的猜测充斥了他的脑海，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身子，挣扎着朝瞭望台底看去…… “哼哧。” 他对上了老长一张猪脸。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一头猪……等下，为什么这里会有猪啊喂？！” 那头猪被他的反应蠢到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而后伸出强壮的蹄髈，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人被那头猪一摜到底，摔下了瞭望台，猪扇扇耳朵，腾空而起，占据了瞭望台上人类最古路灯王同款点位，高喊一声“哼哧”，便见旁边的小石头、小杂草、营地的烧火棍和锅炉等等……数不清的存在皆以“哼哧”回应猪猪之王的召唤，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猪。 “哼哧，哼哧——” 在猪之王的指挥下，那骁勇无畏的军队即刻开拔，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那最危险、最幽暗之处急行而去！ 等到大军完全从视野中消失，被猪打进雪地的青年才反应过来，他挣扎着从雪地里拔出屁股墩，跌跌撞撞地朝营地冲去—— “救命啊，食材打人啦——！！！” 第17章 神明啊，请屠戮恶兆 总有地上的GGbond，敢于直视神明级强者的威光。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猪猪们踏风而来，猪猪之王集结万千军势，群风无不聆听祂的号令，一统北境指日可待！ 两个被村庄派过来探查的青年冲出被洗劫一空的营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猪之王指挥着猪之大军一波又一波地朝着山岗上的恶兽发起冲击，其中一个喃喃：“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嗷嗷嗷！！！” 同伴毫不客气地给他掐醒了。 “现在我们马上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首领，一定是神明显灵了，神明没有放弃我们，这些猪就是神明派遣的使者！” 两人拔腿就跑。猪之王抽空分给了他们一点余光，直到他们安全离开，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恶兽身上。 讲真，带这么多猪来讨伐恶兽，其实和带十万只鸡腿攻打黄鼠狼没什么两样。那恶兽起先并没有发觉猪猪们的异常，眼见食材们成群结队地上门送菜，它直接张开大嘴，一口便吃掉好几头。 变形魔法变不了食物，虽然大军拥有猪的外貌，但本质上还是原来的东西。恶兽吃了满嘴的石头和草，没尝出甘美的血肉味道，不满地仰头吼叫！ 猪之王并没有指望这些随便变出来的一次性道具可以伤到恶兽，祂准备了其他的杀招。 快了，就快了。 雪原上的小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恶兽被嘴中的土腥味激怒后，它开始无差别地朝周围攻击，一爪子、一尾巴，便能将变幻出来的猪群直接扫没一大片。 就快了。 恶兽抬起一爪劈向猪群，猪群被吓得一哄而散，突然间，恶兽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那香气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恶兽看向刚才利爪划过的地方，有一头小猪刚才躲得快，侥幸没有当场死亡，却仍然被它划开了一道半米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处流出，一滴、两滴…… 血在雪地里晕开，散发出异常诱人的味道。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血肉在雪地里扎根，骸骨重新爬起来哈哈大笑，神明哭嚎着将尸块细细拼起，所过之处，苦厄全消。 只要喝到了血，只要喝到了祂的血…… 恶兽无法战胜本能，它疯狂地冲向那香气的来源之处，那只小猪被它一口吞入腹中，迷醉而甘甜的气息瞬间从舌尖散开，它难以抑制的愉悦起来，感受着生机在四肢百骸之内疯长。 猪之王没有惋惜那小猪的死去，祂的臣民为祂让开了通往恶兽的道路，祂一步步走近，仰头对上恶兽猩红的双眼。 风雪于此刻平息，祂与它同时听到了什么东西发芽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如玉般清雅的孽枝从内部刺穿了恶兽坚硬的鳞甲，以血肉为养料，尽情盛放繁茂的荣花。 本能令恶兽踏入了神明的陷阱，此刻，它不再是它，它是枝叶的养料、是生命的温床。它的生命早就停止于吃下血肉的那一瞬，取代它的，是浑浑噩噩、只会播撒生之恶疾的怪物，是…… 怪物恍惚着靠近雪原上生机最浓郁的地方。它来到猪之王身边，向它的创造者、它的蚁后俯首，心甘情愿的被猪之王掏出了权柄，顺从地被收走了生命。 结束了。 猪之王将兽的遗体分成块状储藏起来，得到传信的人类赶来时，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只看到满地血迹，以及凌乱得到处都是的石头、锅炉、木柴、草。 有人问：“神使真的来过这里吗？” “肯定已经来过了！不然，那凶残可怖的恶兽为何会死去呢？” “一定是神使帮助了我们，赞美神明、赞美神使！”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朝着血迹溅开的地方叩头，他们传颂着那位不知名之神的恩德，承诺着要为祂建造祭坛，为祂奉上最好的祭品，但在此之前，还请祂为他们赐下庇护和食物、垂怜他们这些虔诚的信徒…… 天上的神明与眷属垂眸看向下方不停祈祷的人类，风精灵道：“迭卡拉庇安大人，这些人类的房屋被毁坏、粮食也逐渐耗空，如果不尽快解决问题，他们很有可能会熬不过风雪、被冻死在这里。” 神明撇开视线：“在他们还没有放弃可笑的幻想之前，我是不会庇佑他们的。” “究竟要等多久呢？” “至少要等到他们不再一味地祈祷，知晓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之时。” 风精灵懵懂地摸了摸脑袋：“听起来好复杂……”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迭卡拉庇安的目光触及悠远的天穹，那与世隔绝的岛屿千百年如一日俯瞰人间，在它的秩序之下，无人可以逃离它的视线。 “不再派遣天使、不再和人间联系，究竟是放弃了人类，还是……” 算了，左不过现在这里没人能回应她的自言自语，想那么多，也不过是庸人自扰。 “走吧，我们回雪山。” “好诶！”风精灵们齐声欢呼。 虽然并没有出来很久，但它们已经开始想家啦。 · 出门一趟，收获了三块权柄、一个预言、一个全视者之眼、一本变形书，赚大发了。 消化了三块权柄后，迭卡拉庇安对风元素的操控比以往更加纯熟，原本施展大规模元素攻击时偶尔会遇到的滞涩感消失不见，现在的她，是钮祜禄·迭卡拉庇安！ 权柄的完整令千风的乐园更加繁荣，又有许许多多新的风精灵从风中诞生，成为了雪山大家庭的一员。 继承了迭卡拉庇安丰饶之力的风精灵们个头小但非常抗造，顺理成章地被它们的神明征用，成为了练习变形魔法的实验对象。 但这一个个受害者们的精神状态似乎都还不错，即使被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样子，也可以毫不在意地继续嘻嘻哈哈，还要时不时嘲笑一下同样被神明大人变得奇形怪状的同族：“哈哈哈，你怎么变得这么丑啦！” “你才丑！” “你丑！” “你更丑！” “……” 迭卡拉庇安从工位上探出头来，微笑：“要吵出去吵。继续在这里胡闹的话，我就把你们变成——” “呜哇——”风精灵们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神明无奈一笑，而后重新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重新凝聚在了眼前的炼金台上。 第18章 人子啊，请抛却过往 和推进得一帆风顺的变形魔法研究不同，这回迭卡拉庇安对于全视者之眼和影子给出的预言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入手。 “主动尝试使用，毫无反应。” “往其中注入能量，毫无反应。” “把眼球掏出来，也毫无反应。” “对眼球使用变形魔法……非常正常，现象和朝风精灵用魔法毫无差别。” “如果把眼球用炼金术熔进武器……” 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全视者之眼，为了更方便地对其进行研究，她徒手抠出了右边的眼球，各种手段轮番上阵，仍然没有半点进展。 丰饶赐福极其给力，在她把右眼球掏出去之后，没过几秒她的眼眶里就长出了一颗全新的眼珠子。这颗新的右眼珠是她自己原本的眼睛，看来全视者之眼只能有两枚，不能卡bug卡出更多。 最后，她试着把掏出来的那颗眼球铸进她的大剑里——到底不算毫无所获，在这么做之后，她那把大剑的品质上升了一个大等级，可以承载的力量大幅上涨。 虽然以前并没有修习过灵魂方面的魔法，但得益于两枚全视者之眼彼此联系，如今的她可以凭借这一点，令自己的灵魂与神力轻松往来于自身与剑身之间。 “这算不算多了一条命？” 如果以后她本体的血条被打空，那么她可以把灵魂和神力转移到剑里，学江南皮革厂黄鹤老板和小姨子“携款”逃跑，换个地方再试着东山再起。 虽然她本体累积的几百万血条，不会轻易被打空，但她不敢保证这一局游戏不会和上一局一样出现概念杀，而且……万一有敌对NPC拿她打核爆呢？ 总之，多一条后路就多一点保障，现在这样正好。 把大剑收了起来，今日份的研究便到此为止。 她打开背包，让道具们出来稍微透口气。不算赠送的全视者之眼和开局新手道具，如今的她一共有九个从商场里买来的特殊道具。 记忆命途在自己的身体里，龙龙玩偶、变形书、黑暗厨房、天衡神举乾坤玉杠太乙大帝被她摆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和健康小管家围着她滴溜溜地打转。 【哔嘟哔嘟！检测到宿主身心健康状况良好，请继续保持。哔嘟哔嘟！健康小管家提醒您，身体健康要牢记，吃饭喝水要按时……】 虽然健康小管家帮过她不少忙，但在平常没事的时候，这小东西还蛮烦人的。 把这玩意儿的音频功能暂时关掉，给体内还蕴养着龙魂的龙龙玩偶灌了几口纯净之风做养料，迭卡拉庇安舒舒服服地仰躺在躺椅上，一手揽着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一手撸着龙龙玩偶软乎乎的绒毛，看着远处风精灵们玩耍嬉笑，快活似神仙。 “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她叹道，“可惜之后注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按照影子的预言，会有人之子过来投奔我，还要挑战我的‘神威’……” 上次杀恶兽时，她的办法是用猪的形态引诱恶兽吃掉用她自己的血肉制成的傀儡，进而将恶兽被丰饶之力异化成可供她驱使的丰饶造物。 消灭恶兽之后，她在人类大部队赶到之前早早离开，一没展露本身的形貌，二没暴露朝向雪山的踪迹。 如果不踏出那看似安逸、实则已经无法保证生存的村庄，走向北境更加辽阔的雪地，人类根本无法通过案发现场的遗留线索分析出她的身份和行踪。 请不要误会，这不是刻意为难，曾经身为人类、又走上丰饶命途、如今成为了爱人的魔神，迭卡拉庇安绝不会抗拒“拯救”。 只是，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在与她相遇之前，人类还需要打破固有的思想藩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她来到山崖前，呼唤道：“我的小勇士，你还在吗？” 最勇敢的风精灵从远处飞来，扑进了神明的怀中：“迭卡拉庇安大人，我在这里！” “我想交给你一项任务……” · 人类依然跪在血迹之上祈祷。 “慈悲的神明啊，为什么在那之后，您不愿意回应我们了？” “神明啊，是我们哪里做错了？” “我们恳求您，聆听我们的祈祷，回应我们的呼唤……” 佝偻到再也无法直立的身躯。 卑微到足以称得上是“丑陋”的姿态。 没有试图去修缮毁坏的房屋，没有去寻找果腹的食物，享受过天之恩赐的人们理所当然地跪伏在神使诛杀恶兽的“圣地”，日复一日地祈祷，恳求着再一次的拯救。 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这群被豢养已久的家兽大概还要很久才能明白神明不愿搭理他们的理由。 究竟还要多久，他们才愿意直视自己的双手？ 有人栽倒在了在雪地里，别人想要将他扶起，却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竟是在风雪中被生生冻毙。 孩童瑟瑟发抖地缩在母亲身旁，小声询问：“妈妈，神明真的存在吗？” “嘘——”母亲小心地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没被其他人听到之后，才小声道，“神明确实是存在的，在妈妈小的时候，天上的神明会派遣使者来到人间，带来各式各样的美味食物，教导部落里的人们建造、养殖、打猎……只是现在，神明已经不会再回应我们了。” “天空岛已经封闭了，再也没有祭司可以聆听天神的指引，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孩童天真地发问：“可是既然神明已经把可以活下去的技艺教给了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用那些技艺自己生存呢？” “不、不行的……”母亲的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恐惧，“村庄外面那么可怕，雪总是下个不停，如果出去了，一定会死的。” “妈妈，可是……” “我们只要在这里祈祷，等待神明回应就好，答应我，千万不要试图离开村子，千万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直面外面的危险，好吗？” 在母亲希冀的注视之下，孩子的喉头微动，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风雪声渐渐变大了。 在风与夜的呼号中，死亡的影子逐渐将所有还在祈祷的人类笼罩在内，风中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摇摇欲坠的生命，等待他们死去或是觉醒。 第19章 勇士啊，请战胜风雪 “风精灵一族最可爱的诗人兼勇士现在要出发啦！” “不过在出发之前，还是先确认一下迭卡拉庇安大人给的任务细节吧～” 风精灵拿着迭卡拉庇安赠送的小弓箭和小琴，上下翻腾之间，风色的丝线织出记忆的画卷，迭卡拉庇安和风精灵自己半透明的影像瞬间出现。那天女神问：“我的小勇士，这些日子，你可有编写新的故事、谱唱新的歌曲？” “当然！”记忆里的风精灵如是说，“我从您征讨恶兽的旅途中得到了灵感，为您撰写了一篇崭新的英雄之诗。” 它转了一圈，开开心心地向迭卡拉庇安吟诵自己的新作品。迭卡拉庇安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她揽过它的身体，在它的脸侧用力亲了几口，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神明的喜悦便是风精灵最大的嘉奖，它羞红了一张脸，忍不住又朝着神明的方向贴近了一点。 温柔纯净的气息包裹住了它的身体，神明用轻缓的语调，柔声道：“这一次，你作为旁观者见证了我的故事。那么下一次，要不要试试创造一个以你自己为主角的故事？” 风色之光在她的手心流转，她为风精灵凝聚出了一把小弓箭和一把小琴：“风的壁垒终将被打破，自由的风总有一日会吹往更多的地方，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我期盼能有一位勇士可以先行出发，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上什么模样。” “虽然我早已应允，你们可以前往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但自诞生以来，你们似乎都只在雪原之上活动……究竟是什么束缚了你们？”她叹道，“你们是从自由的风里诞生的生灵，无须压抑自己的本性。” 风精灵的小手不停地摆动，它急切地解释道：“没有什么束缚着我们，您为我们提供了所需的一切，我们不出雪原……只是因为，我们想要离您更近一点。” 最真挚的孺慕令神明欣悦：“不管你们去了哪里，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所以无须犹豫，去看看那未知的广阔世界吧。” 她拿出一张看起来像是狗爬过的手绘地图，北境各个地点被她用极为抽象的手法标注了出来，风精灵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它仔细察看，依稀辨别出了上面画有人类的村庄、北风魔神居住的高岭、自家的雪山，以及有好多好多个尖尖凸起的很像树林的东西（璃月群山）、在陆上凸出一大块的大湖（高海）。 “这是什么呀？” 迭卡拉庇安道：“这是一张藏宝图，我在图上标出了藏有‘宝贝’的地点，有空的话，你可以去那些地方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哦。” “好诶，那么这一次旅途的主题，就暂定为‘勇士寻宝’吧！” 风精灵激动地搓着小手手，在神明含笑的注视之下，喊出了自己初次冒险的热血宣言：“我一定会把最大最漂亮的宝物带到迭卡拉庇安大人的御案之上！” 回忆到此结束，收起记忆的影像，风精灵召唤出地图，眼神亮闪闪地看向远方：“大冒险，我来啦——” 带着无尽的向往，风的幼苗走向未知的远方。而在另一个不愿醒来的旧梦里，依然有许多人类在麻木地祈祷。 “神明，请……” “恳求您……”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拯救我们？” “一定是我们有哪里做错了！” 那孩子依然跪在母亲身边，他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说：“妈妈，为什么我们要一直跪在这里呢？” “咳、咳，因为我们触怒了神明大人，我们要向祂赔罪，恳求祂原谅我们的愚行，庇护我们度过寒冬。” “可是，妈妈已经被冻得生病了，如果再继续跪下去的话——” “如果神明大人愿意原谅我们，便一定会为、咳，为我们治愈疾病，只要求得神明的原谅……” 孩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神明的祈求还在继续。 孩子看到了平时睿智温和、会做许多手工艺活的村长爷爷，村长爷爷跪得比谁都要虔诚，他的头一遍又一遍地磕在雪地上，冻得通红，他口中不住喃喃：“神明大人，都怪我没能及时来迎接您，错过了您的驾临……” 孩子看到了村子里力气最大、干活最勤快的伯伯，孩子年幼丧父，经常被村子里其他小孩欺负，那位伯伯便热心肠地带他锻炼身体…… 但此刻，伯伯高大的身影在孩子眼里突然矮小了起来，孩子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慈悲的神啊，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愿意为您奉上所有粮食和美酒！” 孩子看到了邻居家温柔的小姐姐，在母亲忙于家务时，小姐姐经常会把他接过去一起玩耍。 只是时过境迁，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温柔笑容，她麻木地磕着头，一遍一遍地向神祈求，她的未婚夫丧生在恶兽侵袭村庄之时，她不愿接受他的离去，便将唯一的希望放在了拯救村庄的神明身上…… 孩子懵懂地想，神明真是一种奇怪的存在，竟然能把同样的一个人，扭曲成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样子。 “咳、咳咳咳咳——” 身畔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孩子连忙扶住了母亲，动作间，身下洁白的雪地被母亲咳出的血液染红。 “妈妈，我们不能在这里跪下去了，我们去找药好不好？你已经生病了，人生病不吃药就会死，这是你曾经教过我的啊！” 他徒劳地伸出小手，想要把母亲拉去温暖的房屋里，可母亲却不住地摇头。 “她不能走！”村长吼道，“你的母亲曾经也是祭司的一员，她背负着沟通神明的无上使命，如果她走了，神明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怎么办？” “可是……” “我没关系的，”母亲摇摇头，“我是祭司，理应保持对神明的虔信。” “可你们连那个神明是谁都不知道！”孩子只觉荒谬，“你们不知道祂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知道祂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甚至不能确定祂是否存在！你们——” 他指着最开始打探回消息的两个信使：“你们仅凭他们两个一句‘圣猪们齐心协力杀死了恶兽’，就断定了神的存在，你们不觉得荒谬吗？” 在村民们的谩骂要将孩子淹没之前，母亲的神色一凛，她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孩子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她闭上眼，亲口宣判了一名孩童最不愿听到的“死刑”。 “你走吧。” “……妈妈？” “不要叫我‘妈妈’，”她继续跪在了地上，“从此之后，你不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再是你的母亲。” “不、不，不！！！”孩子疯狂地抗拒着，他拼命恳求着母亲的原谅，“妈妈我错了！我不该怀疑神明，我跪下，我和你们一起求神，不要赶我走，我——” 然而母亲只是对他说：“离开这里，去走你自己认定的路吧。” 那是孩子和风精灵相遇的前一天。他在那一天长大，在那一天离开了家。 而在那之后，烈风会铭记他，北风会知晓他，微风会伴随他，他的故事会将会随着千风，被无数渴望勇气与革新之辈传唱。就连异乡的荣光也会知晓，他在那夜之后的破晓启航。 第20章 旅程啊，如诗般启航 “所以说，你是从人类的村庄被赶出来的？” 风精灵抱着小琴在前面飘，孩子怀中抱着一堆苹果跟在它身后，此刻离他被赶出村庄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听到这话也只是抿了抿嘴，小声道：“你不也是被你口中的那个，迭什么安赶出门的吗？” 风精灵晃晃脑袋，小手拨弄着柔韧的琴弦，道：“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啦，她是风精灵一族侍奉的神主，是执掌烈风的魔神哦。” “迭卡拉庇安大人并没有把我赶走，只是为我指引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它兴冲冲地和刚捡到的人类小跟班分享自己的藏宝图，“你看这些——尖尖的、棕棕的石头林，一眼望不到边的陆上大湖，绿绿的山谷……原来在北境之外，还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 “诶诶，你在听吗？”风精灵回头，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好冷漠，为什么不理我呀？” “……”孩子在风精灵指定的位置放好苹果，握紧了拳头，“你既然是烈风之神的眷族，那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侍奉的神主，是否是派遣神使杀死恶兽、被村子里的其他人供奉的那位神明？” 风精灵歪了歪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他的眼中凝聚起几分如同实质的茫然，“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为什么祂不愿意回应人们的期待？明明村子里的大人都说，神理应是天生爱人的存在。” 此时，人类还没有从祭礼时代的梦里苏醒，他们还没有遭受过太多灾难，并不像魔神战争开始之后的人类一样诚惶诚恐，人类已经习惯了索取与呼唤，并将神的恩怜视作理所当然。 “这并不是你最想问的问题，”风精灵清亮的双眼一下便将涉世未深的孩子看透，“令你抱有疑惑的，是‘为什么大家要因为一个很有可能不存在的神明停滞不前’、‘为什么大家不用自己的力量度过风雪’，以及，‘为什么妈妈要因为从未见过的神明把我赶走’。” “……这些都是神明教给你的吗？” “并不是，”风精灵骄傲叉腰，“迭卡拉庇安大人可是很忙的！不过虽然她没有教我这些，但我可以自己学呀。神明已经给予了我族记忆的绘卷与画笔，为我们走出了九十九步，若我连最后那一步也不肯走完，岂非白白蒙受她的恩典、有愧于她的慈心？” “……这个道理，连你这样的小家伙都明白，为什么村子里的其他人就是不懂呢？” “大概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懂吧，”风精灵摇头道，“此地只有你我，就不要再提他们啦。相遇即是缘分，你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吗？世界那么大，我们一起去雪原的外面看看吧！” 孩子摇头。 “不，我不想离开……那个时候，我看见妈妈咳血了。” 不管母亲如何待他，她永远都是生育他、抚养他的至亲，他总会因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心生牵挂。 风精灵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她生病了呀。这个简单，风精灵一族是分享迭卡拉庇安大人权柄的眷属，每一个风精灵都是天生的医者，或许我可以治愈你的母亲。” 孩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去找药材——” “风精灵的治愈术和人类医术的原理不一样，不需要那些药材。但你可不能把我当成白干活的笨蛋，作为交换，接下来你要像故事里勇者的伙伴一样，随神明选择的勇者，也就是我，”风精灵拍了拍胸脯，昂头道，“一起旅行。勇者的叙事诗里不能少了伙伴的曲调，我需要你的陪伴。” 孩子答应了风精灵。 看着小精灵在村庄外撒下青碧色的光点、跳起动作奇怪的舞蹈，远处母亲等人的情况竟然真的逐渐好转，孩子放心、感激之余，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么？” 风精灵停下了跳大神一般的治疗之舞，向他灿烂一笑：“风精灵一族是没有名字的，不过为了和其他同族区分，你可以叫我‘风精灵’或者‘神明的勇士’。” “可是在人类这边，交换名字是成为伙伴的基本礼仪……你们的神那样疼爱你们，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给你们起名字吗？” “如果是迭卡拉庇安大人，一定会这么说吧——”风精灵回想起神明大人温柔的笑脸，忍不住细着嗓子模仿，“‘你们是自由的眷属，名字这种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该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孩子挠头：“这么说，你该不会是要现取一个名字吧……” “没错，既然是我是风的眷属，那干脆就叫‘温迪’吧，”自己给自己取了“温迪”之名的风精灵在半空中愉快地转起了圈圈，“好了，现在我有名字啦。礼尚往来，你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我已经被曾经给予我名字的人驱逐，在向她证明我的道路前，我不愿在提起曾经的那个称呼，从今往后，就叫我‘劳伦斯’吧。” 十分钟后。 解决了心间的巨石，履行承诺的劳伦斯嘴角抽搐：“所以你把我拉入伙，只是为了让我帮你解决这玩意儿？” 一处最靠近人类村庄的“藏宝点”附近，一截看似普通的绳子摆出跃跃欲试的姿态，盘绕成“石头剪刀布”的形状。 “诶嘿＞3＜，我已经探查过这里啦，所有线索都表示，只要我们玩石头剪刀布赢过了这根绳子，绳子就会为我们打开身后的大门，允许我们拿下第一处宝藏！” 风精灵晃了晃自己短短的、一根手指都没有的小手手：“可惜我没有手指，虽然能拨动琴弦，奏出最动听的乐曲，却无法做出石头剪刀布的形状，所以在和迭卡拉庇安大人玩游戏的时候我总是输……” “如果刚出门就要灰溜溜地回雪山去找迭卡拉庇安大人求助，她一定会——”风精灵的脸突然红了，它羞涩地抱住小脑袋，“虽然也不是不行啦，但是……总之，拜托你啦，每只手都有五根手指的好伙伴！就让我们于此地开启旅途的新篇章吧～” 原来神明还会和没有手指的眷属耍赖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吗？孩子心中神明神秘高洁的形象于此刻轰然崩塌。 如果摩拉克斯出现在此地，一定会认出这根绳子的真实身份——这正是迭卡拉庇安用来绑他的概念级神器，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是也。 在得知了迭卡拉庇安为风精灵书写的冒险故事之后，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主动请缨，要成为宝藏的守门员、故事的一部分。 和主人一起涩涩久了，就得搞点正能量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非常喜欢风精灵和人类之间即将展开热血的冒险故事，看了之后绳体暖暖的！ 注：“绳体”与“身体”发音相近，令人忍俊不禁～ 第21章 思念啊，淌于幽海底 可惜，就算拥有五根手指，人类也无法战胜拥有非凡智慧的概念级道具，只见劳伦斯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丝毫没有要放水的意思，它并不存在的眼神分外犀利，誓要贯彻主人的命令，让风精灵和人类在紧张刺激的冒险中增进情感，成为冒险路上密不可分的整体。 “怎么会？”劳伦斯震惊，“我的运气有这么差吗？” 风精灵则是恍然：“原来如此，第一关果然没有那么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发挥机智的时刻到啦！” 风精灵拉着劳伦斯到一旁私语了一会儿，一番商讨之后，劳伦斯才再度被推了出来。 “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都输了这么多局，不赢一把实在不甘心……”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要上了！” · “迭卡拉庇安大人，可以陪我们一起玩吗？” 留在雪山的风精灵们挤挤挨挨地朝神明的方向涌来，迭卡拉庇安从地上团起一个大雪球，咻的一下丢了出去，风精灵们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在雪球没着地之前把它捡回来，迭卡拉庇安接过，又再次丢了出去。 如此往复几次，迭卡拉庇安已经开始无聊了。 明明有蓝绿修改器给的其他高档玩具，风精灵们却依然还是对原始的娱乐方式情有独钟，每次看到这群家伙欢天喜地朝她飞来，她就有一种养了一群小狗的既视感。 “总是玩这一个游戏，不会腻吗？” “不会哦，”风精灵们齐声道，“只要能和迭卡拉庇安大人在一起，做什么也不会腻！” “好吧，好吧，”她无奈一笑，“真拿你们没办法。继续玩吧。” 雪山上的日子平静安宁，她每天做做研究、陪陪风精灵，浑身上下的气质都被养得闲适了不少。 有时候也会想念那只被她派遣出门的小勇士，她知道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在好感列表中，它已经变成了一个独立于其他风精灵的个体。那可爱的风精灵团子头像之下，紧紧挨着满值的好感，以及它的新名字“温迪”。 想到原神游戏里那位自由的风色诗人，她不由得会心一笑。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偶尔会飞去磐林与高海。摩拉克斯似乎已经离开了这块区域，她在山间转悠了好久也没碰到他，而厄歌莉娅也依然没有消息。 迭卡拉庇安在高海徘徊数日，连纯水精灵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这关得也太严实了吧？就连眷属都不放出来吗？”原本还想抓几个纯水精灵帮忙传话呢。 在高海附近晃悠时，她也见到了居住在此地的人类。 在厄歌莉娅被高天囚禁之后，维护理的执政为这些已经被污染血脉的人类降下了大洪水，曾经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诸岛被淹没，子民十不存一。 侥幸活下来的人类仍在艰难求生，即使相去甚远，她也能嗅到那群人身上至纯至净的水之气息。 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作为“人”了。 “厄歌莉娅，你是否早就知晓……算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把这段时间的记忆和高海子民的现状整理了一番，隐去比较关键的一部分，再将其划开，切割成一缕一缕分明的丝线，将它们全部投入了水中。 记忆不会将水源污染，没有智慧的海洋生物也不会轻易将其翻阅，胎海的监牢并非与世隔绝，但愿……这些堪称海量的记忆可以随着流水，抵达她在此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身边。 每一段感情都是需要维系的，就算刷完了好感值，也不能把人完全放在一边不管。 无论如何，迭卡拉庇安都会铭记与厄歌莉娅之间的短暂相交。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满溢着情感的净水将记忆的丝线灌溉滋养，结缘的花朵在丝线之上一簇一簇绽放。鱼群随着记忆的轨迹游动旋转，膨膨兽欢快地唱出只能在水下听见的小调，传递着飞鸟为游鱼准备的礼物，礼赞着风与水的歌谣。 那些泛着光芒的丝线齐齐朝着某处涌动而去，穿过幽暗的海沟，通过雅努斯的门扉…… 龙蜥的亲王游弋的巨大身影因这些突然出现的丝线停驻，祂将目光投向海的最深处，那里是高天的神嗣与其眷族被羁押之地，那位优雅美丽的神嗣被囚禁在巨大的水茧之中，须得虔心向高天剖罪，为自己窃取胎海的力量而忏悔。 即便要日复一日地下跪，她的脊背依然笔挺，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将她击溃。 可在看到这些到处乱窜的丝线之时，她却露出了来到此地之后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在青空与碧海的色调里，神明的眼角沁出晶莹的泪，她的情绪调动着周身的海水，亲王尝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甜蜜滋味，忍不住道：“众水之主，你似乎认得这些东西。” “当然，”神明温柔地回应龙蜥的亲王，“远古的广大者，这些丝线乃是陆上神明的造物，它们来自我的姊妹、我的挚友，是她的记忆所系……她没有忘记与我的约定，她思念我，正像我思念她，来到此地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她的声与形。” 龙蜥无法理解神明强烈而浓郁的情感，祂试着用巨大的鳍去触碰那看似纤薄的丝线，却为其柔韧所震撼——那丝线并未因祂的触动而崩毁。 祂虽然没有用太多力，但绝非所有存在都可以承受祂不经意的一击。 记忆吗…… 龙蜥的亲王突然讽笑道：“一个企图窃取水的根源、挑战造主的威权，一个想用思想与记忆填满亘古存在的无垠之海……你的朋友和你一样，都是异想天开的家伙。” “正因如此，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挚友，”厄歌莉娅温柔地把一缕掉进水茧的丝线拢入掌心，“你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对我这样的囚徒而言，唯有‘自由’，才是最可遇不可求之物。” “迭卡拉庇安，在我们之间，她从来都无须做什么。我爱她，仅仅因为她存在。” 第22章 石头剪刀布！ 劳伦斯和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两相对立，周身冷风萧萧、气氛肃杀。 迄今为止的战况是0-251，超级无敌美人雷达251胜，劳伦斯251败。看着这样的战绩，风精灵和劳伦斯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石头剪刀布是个概率性游戏，理论上并没有绝对的必胜策略，每一轮游戏中，玩家选择石头、剪刀、布的概率都是三分之一，谁都有可能输，谁都有可能赢。 “一定有问题！”刚才复盘时，已经给自己取名为“温迪”的风精灵目光灼灼，“它不但一局没输，还一局没平……迭卡拉庇安大人教过我计算概率，如果假设每一局游戏赢的概率是三分之一，那么连赢251局的概率就是(1/3)^(251)，约等于1.4 × 10^(-76)。” “这个概率极其之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意味着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问题，要么是你的出拳顺序被对方看透，要么是对方有某种方法可以预测你要出什么。” 温迪打开记忆的绘卷，先在劳伦斯这边找原因。一开始劳伦斯确实和刚玩这个游戏的新手一样犯了一个错误——他习惯以“布、剪刀、石头”的顺序出拳，一直出了55局。 可在55局之后，劳伦斯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他的出拳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也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出拳顺序，有的时候连出几把石头或剪刀也是常有的事。 如果只求一胜，那么“连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策略。当你一直固定使用某个手势，那么对手为了赢，也会被拉入固定的行为模式。等到对手已经习惯，再出其不意便可制胜。 “就连这一招也能识破吗？”温迪把画面对准了那根绳子，“接下来就看看绳子这边吧。” 那绳子……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虽然没有手，只能摆图案，但它的图案摆得又快又好，每次都可以和劳伦斯保持在同一时间出拳，不存在谁先出谁后出或者中途变手势的问题。 劳伦斯完全没看出问题在哪里，他觉得很有可能是那根绳子本身有问题：“那根绳子是不是会传说中的读心术啊？不然完全想不到它一直赢的原因。” “不，不太可能，”风精灵可以使役记忆的力量，对这类思想类的能力比劳伦斯更熟悉，“生灵的思想充满了不确定性，在同一个时刻，你的脑海中可能会闪现过无数道思绪，究竟哪一道才预示着你下一秒的行为？” 光是筛选辨别正确的想法都麻烦无比，更别提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一个想法做出正确的反应。 温迪更倾向于是劳伦斯这边出了问题。 它突然道：“劳伦斯，能不能把石头剪刀布都出一遍给我看看？” 等到劳伦斯不明所以地照做了一遍，温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那根绳子一直赢的原因了！” “所以它到底是为什么总是赢啊？” “这一点我等会儿再和你说明。我想到让我们赢的办法了，等下先这样……再那样……” 结束复盘，劳伦斯与超级美人雷达再度对上，这一回，他将双手摆在了身前。 温迪充当了他们的裁判，一声“开始”之后，风精灵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快速翻转一周，劳伦斯的手势瞬间变成了剪刀，正好与绳子摆出的图案对应。 这一把，是平局！ 温迪和劳伦斯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有戏！ 可惜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没有表情，无法给出相应的反馈，它继续出拳，这回浮在半空中的温迪在喊了一声“开始”之后迅速张开双臂，只见劳伦斯手势跟着一变，布！ 而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摆出的图案，是石头。 “终于赢了！” “好诶！”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扭了扭身体，用绳子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拍了风精灵一下，才退到一旁，听风精灵给劳伦斯解释之前他一直输的原因。 “你在出拳之前，肢体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动作，出石头前五指会略微弯曲，出布前则是绷直，出剪刀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不过嘛，”它摊了摊手，“这个游戏里就只有三个手势，用排除法就可以知道你下一个要出什么了。” 劳伦斯惊了：“这你都能发现？！” “当然啦，我可是迭卡拉庇安大人亲自认证的‘最具智慧的风精灵’！” 在意识到微动作会出卖劳伦斯之后，风精灵为他指定了如下策略：劳伦斯不必再想自己下一把要出什么，只需要跟着温迪的动作来就好了，看到温迪转一圈离开出剪刀、张开双臂出布、抱头出石头。 这场游戏里，陷入行为定势的不仅有习惯做出微动作的劳伦斯，还有已经习惯了赢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 为了赢，它必须要观察劳伦斯的动作，注意力注定会被劳伦斯分去大半，落到温迪身上的仅有全部视线的一点余光，多亏这一点，温迪的小把戏操作空间非常可观。 它这一招打破了绳索的思维惯性，也最大程度上抑制了劳伦斯的微动作——他必须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观察温迪的动作上，动作的传递和信息的处理都需要时间，可供他做出微动作的间隙大大缩小。 “这就是我们赢下这一把的原因啦，”温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开心地咬了一大口，“赢得可真不容易，我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劳伦斯见状，连忙向温迪承诺要给它找更多好吃的苹果，让温迪每天都能吃苹果吃到撑！ “……谢谢，不过不用啦，我吃这一个就够了，”温迪哭笑不得地掏出另一个苹果递给劳伦斯，“伙伴，苹果不该由我独享，你也一起吃呀，毕竟这场胜利是我们两个一起赢来的！” 劳伦斯红着脸接过胜利的果实——其实他觉得自己没发挥什么作用，今天侥幸赢了那根绳子一局，全都是温迪的功劳。 真是奇妙啊…… 今天发生的一切，“微动作”、“行为定势”，都是他以前在村子里从来没有听过的词汇。 冒险才刚刚开始，他却已经从风精灵身上学到了这么多东西。从这一刻起，尚未成熟的孩子开始明悟旅途的意义。 满怀着期待，冒险者结束了有趣的一日，沉浸在热血少年番氛围中无法自拔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在无人注意之际悄悄离开，它要回到雪山，将冒险的详情说与神明听。 呜哇，主人，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会玩石头剪刀布了，舍得和其他人分享苹果了！ 绳感动，绳开心！ 第23章 战鼓啊，鸣响千万里 风精灵和人类成功获取了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守卫的宝藏——一堆香香甜甜的苹果，以及一把可以被人类拿起的“村好剑”。 苹果自然全归了风精灵，而“村好剑”自然送给了劳伦斯。只是剑不是一般的沉，劳伦斯努力了好半晌，都没能将它从地上拔起。 温迪飞了过来，用风试着把剑托起，轻轻掂了掂：“这把剑的分量虽然没有迭卡拉庇安大人那把那么重，但对人类而言，确实有些沉了。” 所以，人类幼崽拿不起这把剑是很正常的事。 劳伦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剑身：“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拿起这把剑呢？” “当然是勤加锻炼！”风精灵比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当然，它并没有这种东西），“虽然我的个子小小的，但我的力气很大。以前还没出来冒险的时候，我每天都有绕着雪山练习高速飞行哦。” “那我也要锻炼，如果想要把村子里的人从梦里打醒，我还要变得更强才行，”孩子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温迪，以后锻炼时也请带上我吧！” “好，这把剑就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吧，等到你拥有了可以拔起它的力量再交给你。” 风精灵和孩子互相打气，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已然功成，悄悄遁走。 掩住气息，小绳子顺着风的流向回到了雪山，向心系风精灵的神明汇报冒险小队的动态。 “嗯嗯，不枉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工房之内，巨大的锅炉“嘟嘟嘟”地冒着烟，迭卡拉庇安一边教导几只来帮忙的风精灵操作工具，一边欣慰道，“已经提取得差不多了。” 主人！主人！！！ 小绳子透过窗户，远远地看见了迭卡拉庇安的身影，它兴奋地扑了过去，撞进神明柔软馨香的怀中—— 虽然才只有几天不见，但小绳子已经想主人想到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啦QAQ！ “今天多亏了有你们帮忙，不然只有我还忙不过来呢，”迭卡拉庇安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以苹果和甜甜花为原料制成的糖果，“好啦，拿去分吧。” 等到风精灵们嬉笑着带着糖走了，迭卡拉庇安才问小绳子：“他们怎么样了？” 绳子扭动着身体，摆出了一个竖大拇指的造型。 迭卡拉庇安看懂了“绳语”，捧场地鼓掌：“哇，已经通过了第一关吗？这么厉害！” 绳子又扭了扭，整条身体呈波浪形蠕动，迭卡拉庇安再次看懂了它的意思，赞叹道：“不错嘛，竟然是用那样的方式赢了你……看来他们很善于观察和总结呀。” 绳子又扭出一个箭头，直直指向南方，迭卡拉庇安摸了摸下巴：“哦？村子里的人跑了一部分，还去了南边吗？” 广袤雪原之南，是一片依托古树而生的葱郁之地，亦是日后的龙脊雪山。想来，那批南逃的人应当是注定灭绝的银白之国芬尼德尔的创立者。 “能有勇气逃脱桎梏……挺好的。” 她很高兴有人可以主动停止愚行。求神之事注定无法得到回应，有人已经离去，留在原地的人也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生活状态，他们麻木地挣扎、艰难地求生，虽然依旧不敢离村庄太远，但已经敢在村庄周边捕捉一些小型猎物了。 迈出第一步何其艰难，比起先前，他们此时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事教人，一遍就会。这支人类已经因为不作为折损了不少人口，如果再像之前那样持续下去，迟早会灭族。 为了让人类有足够的缓冲时间，迭卡拉庇安为南去的人之子扫开前行的道路，让盘踞在村庄外的风雪散去些许，又派遣风精灵前去，用丰饶神力滋养村庄周边的土地。 她降低了他们的生存难度——自此，只要勤于编织，人类便不会冻死；只要敢于打猎，人类便不会饿死。在影子的预言里，人类会在勇士的带领下来到她的领地觐见，她并不清楚预言里的人类是不是她如今接触的这一支，但…… “哐当——”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山中的所有生灵同时抬起头来，向声源之处看去—— “哐当——” 那是迭卡拉庇安在雪山周围布置的结界被攻击的声音。 一只庞大的巨鸟盘桓于云端之上，赤色的羽翼遮蔽了雪山的天光，祂狡黠地眨了眨金瞳，见先前两击毫无效果，便再次调整角度，朝着结界较为薄弱之处攻去！ “哐当——” 结界依然分毫未动。 风精灵们焦急地簇拥到迭卡拉庇安的身边。虽然以前不是没有进入雪山范围内的魔神，但那都只是误闯，迭卡拉庇安很快便会将他们驱赶出领地。是以，这还是风精灵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友善的“客人”。 【叮咚。】 是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战鼓】 【任务描述：不请自来的“客人”造访了你的领地。和先前所有的敌人都不一样，这位“客人”拥有极高的智慧、强大的力量，祂心怀恶意地来到此地，只为将你吞噬，补足祂自身的权柄。 你判定，这是一位必须要尽早除去的大敌。】 【任务要求：该敌人将强制维持仇恨状态，请尽快将其消灭。】 来得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巨大的羽翼从背后抽出，迭卡拉庇安翅膀一动，瞬间升起十几米高，她脱离了雪山结界的范围，抬起剑，直指向那袭击结界的巨禽，转瞬之间便发动了攻击。 第一剑不中时，她便意识到，这家伙是个机制怪。 纵横多年，又有命途之力和魔神之躯加持，她的速度和力量都极为强悍，命中率和伤害都很高，就算对手再怎么能躲，也不太可能第一发就挥出空剑。 这玩意儿看上去也不是修库特尔那种锁血挂，打不中……总不会是因为人和怪不在同一个图层吧？ 迭卡拉庇安一击不中，便不再贸然出手，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观察这只巨鸟。这家伙应当是火风双属性魔神，祂的攻击方式是用翅膀挥出带着烈焰气息的强悍斩击，斩击虽然紧凑，但烈风的速度更快，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祂的攻击。 每次挥翅，祂的羽翼都会亮起猩红的光泽，斩击贴着迭卡拉庇安的身侧擦过，其中浓郁的血气令她忍不住锁紧了眉头——这股气息的来源只能是杀戮，显然，巨鸟身经百战，葬送过许多生命。 力量不是很强，速度也不是很快，连结界都打不开一条小缝，但却杀生无数…… 灵光闪现的瞬间，迭卡拉庇安的身体往后一翻，躲开了势破千军的一击，她向那巨鸟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突然不再恋战，竟直接收起羽翼，放任身躯直直下坠，落入苍茫大地，再寻不见。 （昨天爆肝六千字，今天多发一章，欧耶耶耶(＞_＜)） 第24章 魔神版命运的织机 看着人形魔神从天际坠落，巨鸟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肯定有诈。 作为身经百战的猎手，祂并不缺乏耐心，眼见一个强悍的对手示弱，祂没有冒进，而是在空中耐心等待了十几息。 见下方没有动静，祂从喉间喷出灼热的烈焰，地上的积雪在和烈焰接触的一瞬间便被烤化、蒸发，露出冻土惨黄的底色。 祂疑心那人形魔神想要凭借地上的障碍物隐蔽身形，多发连喷，烈焰烧尽了结界外的一切可以遮蔽视线的草木，人形魔神渺小的身形却没有随着草木的灰飞湮灭而暴露。 ……她去了哪里？该不会又进入了结界？ 巨鸟再次试探性地朝结界喷吐出火球——色如青空一般的风之壁依然纹丝不动。 不能放松警惕……巨鸟调整了一下姿势，再度抬升了一点高度。 那位人形魔神与祂以往见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她周身的能量场覆盖整个北境，光是存在，都能让其他魔神源源不断地产生压力……她的力量还在以恐怖的速度不断膨胀，如果任由她发展自身、强化力量，那么其他魔神还有活路吗？ 祂是天生地养的魔神，从来都没有谁对祂说过魔神的生存之道，可祂早已从血脉中品悟出了本能的渴望——祂需要吞噬，灵魂与权柄并不完整，祂想要吃下更多，一定、一定要重新变成…… 变成……什么？ 连祂自己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不、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巨鸟的目光继续在大地之上流转——祂不认为那位人形魔神会抛弃眷属和领地逃跑，她一定还在附近伺机而动。 祂自有一番神异，许多瞧不上祂力量的魔神因为祂的弱小掉以轻心，从而丢了性命。但没想到那人形魔神竟也明白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道理，强大与谨慎在她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祂忍不住妒忌——万神与万王的造主，您为何如此不公？！同样是您的子嗣，有的存在生而弱小，只得日复一日地忍耐着残缺的痛苦，屈服于可悲的本能；可有的存在却生来强大，无需屈膝、无须烦扰，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弱者渴求的一切。 还好，还好祂得到了从天上坠下的恩赐，祂得到了可以摆脱命运的资本！！！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这里毕竟不是祂的领地，拖得越久，便对祂越不利，得尽快找到—— “嗷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的巨吼惊飞了无数林鸟，巨鸟锐利的目光向声源处急射而去，惊讶地发现，发出声音的竟然是此地以北的另一位魔神，那位称霸高岭的狼王！ 巨鸟知道狼王对人形魔神的力量早有觊觎之心，上门挑衅不足为奇……可祂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狼王隐匿气息的功法不算强，如果祂早就来了，巨鸟不可能感应不到！ 除非…… “你杀害了我的眷属！！！”此刻正和狼王拼杀的，赫然是那位强大的人形魔神！ 只见迭卡拉庇安双目通红、几欲呲血，她的一只手中，正捧着一只风精灵小小的、毫无生息的身体！ “你亦杀死了追随我的狼群！”狼王残忍地向天高声嚎叫，“成王败寇，只要杀死了你这软弱之辈，我便能为所有丧生的狼子们报仇！” “偿命吧！”轻轻地放下小精灵的残躯，神女的眼中沁出刻骨的恨意，可怖的气流在她的手心汇聚，竟生成一把长达数百丈的巨剑！ 在巨剑之下，就连庞大的狼王也显得渺小起来！磅礴恐怖的剑气激荡，北境高空盘桓的万千流风在一瞬间紊乱，巨鸟不得不降低高度，祂收敛气息，谨慎地观察战况，心头有无数疑点盘踞——怎么可能？狼王的实力并没有人形魔神那么厉害，祂到底是怎么接近雪山、还在后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死了人形魔神的眷属？ 恐怖的巨剑朝狼王的身躯劈去，狼王的鬃毛染上了青空的苍色，祂抬爪迎上，下一秒，在场的所有生灵都听到了利刃入肉之声！ 那是…… 巨剑消失了。 磅礴了力量在一瞬间瓦解，神女近乎茫然地转过头来，在看清是谁捅了自己冷剑时，口中溢出一丝不可置信的低吟：“摩拉……克斯？为什么……” 庞沛的神力从她心脏处的伤口汹涌流出，就连巨鸟都闻到了从她血液中透出了诱人香气。 身穿白袍的岩系魔神动作利索地收回利刃，冷漠地看着她不甘倒地，雪山的结界失去了神力来源，也只能无力的崩毁，青空色的碎片一块块坠落，砸落在地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 黑色的污染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伤口流出，为整座雪山笼上了黑色的气息。 岩系魔神杀死了狼王的敌人，狼王却没见得有多高兴，祂的喉间发出不善的低吼：“摩拉克斯，枉你还自称是契约的神明，明明你一开始承诺我，一定会让迭卡拉庇安死在我的手里！！！” “呵，”男性魔神扯了扯嘴角，“天真至极。” 他蹲下身来，双手直接从已经死去的迭卡拉庇安心口一掏：“在我协助你隐匿气息、抵达这附近的那一刻，我便已经完成了与你的约定。” “我收走迭卡拉庇安关于丰饶与记忆的力量，你拿去她的风之权柄，至此，契约已成，”他的金瞳透出几分血气，眼神朝着巨鸟的方向瞥来，“还不走吗？这山间似乎还徘徊着其他存在，祂的状态远比此刻的你要好。” 顶着夕阳最后的晖光，狼王亦从迭卡拉庇安的残躯取出风的权柄，一瘸一拐地离去，岩的魔神俯下身，为死去的神女轻阖上眼，叹道：“即便是造主的宠儿，也敌不过命运。” 他的身形融入地脉，随着土壤与岩石遁去。想来，他和狼王正是靠了这一招，才打得烈风之神出其不意。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血液的香气依然浓郁，巨鸟忍不住在迭卡拉庇安的身边降落，祂的鸟喙探向她的尸骸……虽然权柄已经被取走，但魔神的身躯还未被完全污染，只要祂吃掉还没有坏死的部分，这一趟便不算白来。 然而，在鸟喙与身躯接触的那一刻，神女的伤口处突然伸出几十条极长的藤蔓，顷刻间便将巨鸟团团捆缚！ 漫长的黄昏里，女神睁开了狡黠的眼。 “诶嘿～”她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雪，“抓到你啦！” 第25章 不可直视炎阳 不知道上一章发生了什么的朋友们，可以回忆一下主线剧情里反主如何用命运的织机诓戴因。 在巨鸟上门挑衅之际，迭卡拉庇安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祂对结界发动攻击的意图并不在于破坏，祂只是想逼迫她出来应战，而后完成近身而已。 巨鸟力量不强，却有胆子挑衅北境无冕的王者，必然有其特殊之处，迭卡拉庇安猜测，祂这特殊之处还可以通过近身来施展加强版，也许祂就是用这个方法吞噬了其他魔神。 面对机制怪，还是智取为妙。迭卡拉庇安打算用记忆的力量，亲自为祂编排上一出好戏。 埋藏在雪山之下的记忆之种无声无息地结出藤蔓，层层缠缚，编织出记忆的巨网。回忆里熟悉的朋友们被拉出来帮忙，仗着巨鸟不熟悉安德留斯和摩拉克斯的性格和能力，迭卡拉庇安的小剧场正式上线！ “感谢风精灵，感谢安德留斯和摩拉克斯的客串，感谢浮黎，没有你们我或许没办法这么轻松地收掉这家伙的人头，回头就把你们都供起来～” 由于害怕普通的攻击像之前那样对巨鸟不奏效，迭卡拉庇安再次使用一氧化碳大法，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神经损坏和窒息的威力就算是魔神也扛不住，巨鸟的神异还没来得及发挥出作用，便死在了黑暗厨房的燃气灶之下。 【任务：战鼓已完成。】 【奖励：原石、贵金属、忆质若干。】 迭卡拉庇安的手往巨鸟心口一掏，掏出了一块大片深红中蕴着些许苍青的圆形权柄，她有些嫌弃：“只能吸收一点点，真是鸡肋。” 和兼具冰风属性的安德留斯、拥有火风属性的巨鸟不同，迭卡拉庇安是纯风属性的魔神，她对神力和权柄纯净度的要求更高，要是强行吸收风属性以外的权柄，身体一定会触发极其严重的排异反应。 她把巨鸟权柄里和风属性有关的部分吸收，又将剩下的火属性权柄扔进了背包里。就算不能吸收，她也要收着这玩意儿，说不准以后哪天就可以派上用场呢。 指挥着风精灵把巨鸟的尸首搬回工房，迭卡拉庇安在祂周身画下记忆的法阵——她可没忘自己之前的几波攻击都被这巨鸟闪避的事，如果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挖出大料。 死去的尸首不会说话，但在记忆之神眼中，任何秘密都无可遁形。神明的视线探入巨鸟的灵魂，迫使祂再度张口，叙说过往的旧忆。 在故事的最初，一只小小的鸟雀诞生在群沙的高山之间，湿漉漉的绒羽、嫩黄的喙、粉色的小爪……在诞生的最初，祂什么也不知道，每天只会扇着小翅膀飞到仙人掌上，啄食甘美的赤色之果，该吃吃、该睡睡，还吃得多、睡不醒。 如果不是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就算把这只小雏鸟扔迭卡拉庇安怀里，她也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居然也是魔神。 故事总有转折，雏鸟简单而美好的生活终止于两位强大魔神彼此征伐时迸溅的余波。倾天覆日的怒海狂沙之下，音波与阳炎相撞，两位神王的鏖战自沙海中心到高海之岸，无数生灵在汹涌的神威之下仓皇逃窜，却只能绝望地被黄沙掩埋。 那场声势宏大的战役最终以某一位神王遁逃高海为结局，留下的胜者紧握手中的赤沙之杖，于万籁俱寂之处加冕为大赤沙海无上的王。 所有声音都归于平静……雏鸟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因为体内有一小块火的权柄，祂侥幸没有被沙海之王的阳炎烤成灰烬。祂爬出了掩埋自己的沙堆，拼了命地先离开这里，至少、至少一定要离那位神王更远一点！ 可神王早已察觉到祂的行迹，那灼人的金瞳仅是轻轻往这边投来一瞥，雏鸟的体温便疯狂地升高、升高，神王的威能将祂整个笼罩，祂的骨骼被压迫得几欲断裂，心中亦升起了不甘和渴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想死、为何我要死在这里？如果我可以拥有足够的力量，我便能…… 孱弱不堪的生灵无法令神王瞩目，沙海的王者很快便离开那里。劫后余生，雏鸟怨恨、雏鸟哀鸣，祂想要向那神王报复，也要让他体会到被逼入死路的绝望，而后，祂强大的执念引来了某位影子的注视。 那位影子赐予了祂一小块从自己身上脱落的小东西，教会祂如何使用，令祂得到了可以向神王复仇的原始资本。 那块小东西融入了祂体内属于“火”的那部分权柄，令祂可以在短时间内扭曲部分空间，强大的攻击无法打中祂，天敌无法捕获祂，祂开始疯狂地寻觅与自己拥有同类型权柄的存在，使用影子的赠予，短时间内便成功埋伏了不少比祂强大的神明。 祂的身躯越来越大、力量越来越强，为了向黄沙之主复仇，祂一路向北、沿途吞噬兼并，直至闯入雪山，遇上了祂命中注定的对手，于烈风之下魂断。 “怪不得那个时候没打中呢，”迭卡拉庇安庆幸，“还好没和这家伙硬碰硬。” 这是她第二次接触到关于影子的信息。 第一次接触影子，还是在时与风的小岛，疑似时间执政伊斯塔露的存在慷慨地向她透露了和未来有关的信息，她暂时将伊斯塔露归类为“友善型NPC”，将其打上“守序”标签。 而这次的影子似乎可以打一个“混沌”标签。在明知雏鸟仇家是谁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权能分出，驱使其吞噬其他魔神，唯恐天下不乱，打的明显是搅浑水的主意。 “疑似空之执政的家伙吗……算了，目前信息太少，没什么头绪，还是先记在备忘录里吧。” 还有…… 迭卡拉庇安开始回忆巨鸟记忆里打得血肉横飞的两位神王。 赤沙之杖、阳炎之力、沙海无上之王，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位神明。 而败于赤沙之主、遁逃高海、音波攻击……输掉的家伙特征也明显——佩特莉可镇之下的谐律经久不散，神王的悲愿困顿百年，最终在降临者的见证下，化作尘烟。 赤土之王阿赫玛尔，谐律神主雷穆斯……有空的话，还是去接触一下吧。 第26章 雷穆斯支线开局 迭卡拉庇安那边暂且不提，雪原之上寒来暑……寒来寒往、冬去冬来，劳伦斯和风精灵的旅途一直在继续。 穿越深暗的洞穴、度过冰冷的湖泊、造访奔狼的高岭、攀援千岩的磐林、抵达碧色幽谷，劳伦斯的身形如柳枝抽条般疯长，从曾经还没有门框一半高的幼童，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 “诶，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啦？” 风精灵从溪涧中窜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咻咻”砸向劳伦斯，劳伦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有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落在他遒劲有力的肌肉上，那柄从绳子守卫的宝藏中得来的“村好剑”被背在他的背上，气势逼人。 风精灵看着他成熟了不少的样貌，心里头一次萌生出一点欣慰——虽然它既没生他又没养他，顶多就是在劳伦斯饿了的时候帮忙递个苹果，但这可是它看着长大的孩子！ 在可以看见幽蝶舞动的林荫之下吃完了干粮，风精灵和人类拿着地图，奔赴下一处藏有宝藏的地点。 和单纯的风精灵不同，劳伦斯已经隐隐猜到了这场寻宝冒险的真相。 埋下珍贵的宝藏、设置考验智慧和武力的关卡、引导冒险者跨越重重挑战，如此种种，绝非常人之力可以做到。 冒险的场地横跨千里、遍及多域；宝藏包罗万象，不但有武器、食物、衣帛、贵金，甚至还有知识、技术；关卡丰富多样，有轻松如石头剪刀布这样的小游戏，也有艰难如接受安德留斯试炼这样的全武行…… 在劳伦斯的认知中，有能力策划这场冒险的，唯有雪山上的那位女神、风精灵口中的神主迭卡拉庇安而已。 可，那位女神为何要大费周章做这些？如果想要为人类赐福，她直接赠予便是。人类不但会千恩万谢地接受她的恩赐，还会为她修建神像与宫殿，令最美丽的少年少女成为她的神侍，万载都传颂她的功德。 这不比设计一场只有一个人的冒险要强得多吗？ 他无法理解。 有时候也会向风精灵询问烈风之神的讯息，得到的回答往往是，那是一位温柔慈爱、兼具智慧与品德的神女，她令千年的流风焕发丰饶的活力，令无尽的凛冬萌发记忆的生机，她的强悍与聪敏冠绝北境。 她生来强大，有时只是一次闲想、一点奇思，便能轻易解决困扰许多人类一生的难题。 “……或许，不理解才是常事。” 风精灵凑了过来：“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劳伦斯摇摇头，向风精灵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闯下一关了。” 人类妄想理解神明，好似夏虫语冰。万幸那位神明愿意为区区虫豸俯首，劳伦斯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沿着她指引的方向，走远一点、再走远一点。 从出发至今，他的行囊已经被满满的收获塞得鼓鼓囊囊。他学会了用剑、生火做饭、野外扎营、驱赶野兽和魔物、处理伤口，他结交了珍贵的伙伴，一起抵达无数人连幻想都不敢想的彼岸，他看到了神希望他看到的世界，从此不再茫然。 未曾谋面的神说，继续走下去吧，勇者。你所经历的一切，绝非毫无意义。 · 北境的未来在微风和希望蓬勃生长之时，高海的前路却是一片晦暗。 在万水的大母被囚禁后，降罚的洪水漫过诸岛，承载至纯之罪的无数先民被淹没于高海。辉煌一时的高海聚落支离破碎，可却仍有不屈从于命运者在等待转折的到来。 “千风的王女啊，我只是一只孱弱的飞虫，有幸窥得命运的几片枝叶，可显然无法为您心中的宏愿解惑，”银白古树处的金色小虫头顶掉下豆大的汗珠，“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任务’，您无须在意我的存在。渺小如我，不过是个早晚会丧失所有智慧的庸碌之辈而已。” 眼前这只小虫是迭卡拉庇安瞄准的新目标，在某天照常往海里猛灌记忆时，她收到了系统提示音【附近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你】，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家伙抓到手心里。 可交互NPC在开启好感后都会在好感面板上显示出自己的真实名字。在一番亲切交流后，这只小飞虫的好感界面被迭卡拉庇安成功打开，好感数值的下方显示的ID“金蜂-西比尔”，状态是“正在等待”。 诶，是个有故事的NPC！ 想要接任务赚原石的迭卡拉庇安遇上了这么一个明显有戏的NPC，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她拉着西比尔谈天谈地谈星星谈月亮，还热情地邀请西比尔吃她用厨房特殊道具做出来的爱心料理，直把后者感动得眼泪汪汪，连声说“不要、别来”。 “真是个挑剔的NPC呀，”迭卡拉庇安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不过嘛，想让我放弃是不可能的，人家就好这一口强制的——” 快把任务交出来！！！！！ 西比尔：⊙﹏⊙！！！ 虽然被蓝绿修改器标注为“金蜂”，但实际上，西比尔的手感和金属没什么关系，它摸起来毛茸茸的，有点像以前看过的纪录片里的熊蜂，超可爱。 强撸强亲，无法触发任务。 喂爱心料理，无法触发任务。 涂黑，无法触发任务。 往土里埋、浇水，也无法触发任务。 “……啧，有趣。小蜜蜂，你还是第一个敢如此明目张胆拒绝我的生灵，”迭卡拉庇安突然霸总附体，没任务可做让她愈发疯魔，“不过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的任务，注定只能属于我！” 西比尔：⊙﹏⊙！！！！！ 这种类型的魔神西比尔实在招架不过来，它期盼着眼前的神明良心发现，将它放开，或者其他可以与烈风之主匹敌的存在到来。 只是它似乎并没有什么运气，期盼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被迭卡拉庇安连盘几天几夜，周围也没冒出来半个可以解救它的鬼影。终于，在忍受强制爱的第九个黄昏，已经被玩弄得不成样子的金蜂终于松了口。 “千风的王女，慈悲的青空之母，北境的无冕之主，”为了尽快摆脱这个煞神，它的好话就跟不要气似的往外倒，“我已充分感受到了你的迫切，你是高天最珍视的神裔，我敬重你的身份，将向你展现我预见的未来。” “那关乎高海的命运与存续，远道而来的失乡之神将于此地脱胎换骨、再度为王，谱写新的谐乐之章。” “然而每一段命运都有自己的主角，在承载高海未来的神王到来之前，您所期待的‘任务’，是无法开始的，所以……” 第27章 寻死的歌者 【任务：谐律的颂章】 【任务描述：金蜂西比尔窥见了高海命运的小小一角。未来会有一位神王再度连接诸岛，令繁荣的人类文明再现。 可在命定的神王到来之前，另一位强大的存在率先抵达高海，将金蜂劫掠。金蜂无力反抗，只得向介入命运的存在展现它窥得的未来。】 【任务要求：在命运的轨迹中制造偏差，令未来偏移既定的路线。】 【注：该任务为组队任务，需要招募特定队友才可继续。】 【特定队友雷穆斯：（0/1）】 出乎西比尔的意料，看似情绪不稳定的风之女神闻言并没有生气，反倒还向金蜂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 是和5.0只有纳塔人能参加的圣火归夜巡礼差不多的情节呢，雷穆斯＝5.0剧情里需要帮助的卡齐娜，迭卡拉庇安＝身为外来者的旅行者，这个模式她早就熟得不得了啦！ “队友要去哪里捞？”她目光灼灼，“祂已经到了高海吗？能给个定位吗？” 西比尔被她炙热的眼神吓得狠狠一抖，口中喃喃：“按照预言的时间，他应当已经抵达高海，只是命定的时刻尚未到来，我也无法窥得他的行踪……” 所以就是没有定位咯？ “这样啊……”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比起预知未来，你的预言更像是【记忆】呢。” “难道，你也记得【轮回】？” 接着，还没等西比尔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便有一个玻璃罐从天而降，直接把它罩了进去。 金蜂柔软的绒毛瞬间炸开，它在玻璃罩内横冲直撞，它看到那烈风的王女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她说：“接下来我会自己去寻找雷穆斯，但接下来的冒险你亦不能缺席，请作为合作者，随我一同奔赴接下来即将偏移的命运吧。” 【达成成就：放我出去。】 迭卡拉庇安将西比尔关进了黑暗厨房出品的调料罐，还白嫖了一个成就，爽！ 将装西比尔的罐子暂时封入背包，迭卡拉庇安拍了拍翅膀，瞬间升空至千米之上。 迭卡拉庇安寻人的方式不算复杂，只见她左转三圈，右转四圈，三百六十度空中翻转加上一个大跳后，仪式感地大喊道：“隐藏记忆力量的种子啊，在我面前展示真正的力量吧！” 话音未落，她曾经在高海诸地撒落的种子们在一瞬间生出千万道记忆之藤，藤蔓交织成网，将高海海面诸岛以及浅海海域笼罩在内。 “让我来看看疑似雷穆斯的家伙在哪儿吧～” 她的视线顺着巨网的网格推进。 海滩之上，原海异种们惬意地围在一块儿休憩。 “嗯嗯，好多绿螃蟹和红螃蟹……诶，为什么叠在一块儿了？懂了，我是老师，这就是教培！” 视线流转，远处是丘丘人的塔楼，它们正稳稳的伫立在平静的海面。 “这边是丘丘人的营地吗？居然没有宝箱，略过略过。” 继续搜寻……她看到一大堆断壁残垣，那大概是高海先民所造的建筑，透过几根纹路还没有完全模糊的石柱，依稀能窥得几分祭礼时代的繁荣。 “是大洪水之前的建筑遗迹……因为结构稳定，所以没有被水完全冲毁吗？这些东西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回头把它们的照片从这段记忆里洗出来吧。” “高海真是平静呀，如果没有诅咒，这里应当是提瓦特大陆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吧。” “嗯？那个是——” 流风在怒水与狂沙的交界之处止息。 水波流转，翠鸟啼鸣，游鱼吐泡，虫蚁啁鸣，记忆的网络将一切如实呈递，迭卡拉庇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无限放大，眼中只剩下唯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身披一袭紫袍，落拓而坐。他的五官妍丽，行止之间颇有几分古典的意趣，他轻易便能令人联想起精美的乐器、和谐的乐曲，只要他还在那里，花草树木、高天流云便皆是为他打底的谱调、映衬他的背景。 只要一眼，迭卡拉庇安便能确认，他就是雷穆斯，他就是谐律的奏主。 记忆的藤蔓兴奋地朝着乐律的王者涌去，谐律之主周身温柔和缓的气息蕴藏着不可言说的魅力，就连记忆的神造物也无法免疫。 “都给我矜持点！” 藤蔓们被迭卡拉庇安扯了回来，幸好雷穆斯没有注意到她和记忆藤之间的小动静，他只是沉默着，不再开启曾吟唱出至美歌谣的口，也不曾拨动纤长白皙、曾奏响无数乐器的指节。 记忆藤疯狂摇摆，读取他周身的思绪与记忆。失败，那金瞳的神主如同琉璃般的大日，用尽全力也无法匹敌；不甘，骄傲令神明不愿臣服于沙海之主，只得黯然失乡、颠沛流离；绝望，失去原本的子民后，神再也找不到生存意义，他想要安静地离开，他想…… 迭卡拉庇安感受到了浓厚的死意。 靠，他想自刀！！！ 眼见雷穆斯体内神力的流动越来越滞涩，迭卡拉庇安眼神犀利地挥了挥手，藤蔓立即出动，下一秒，一坨鸟屎正中雷穆斯眉心！ “……”雷穆斯淡定地擦去了头顶的鸟屎，自绝经脉的动作被暂时打断了。 他是想死没错，但他绝不想顶着一坨鸟屎，死得一点都体面！ 绝不！！！ 清理好鸟屎，雷穆斯将自杀的地点改为附近的一棵大树下，自绝之前再三确认头顶没有鸟、附近也没有其他小动物之后，再次…… “滋啦滋啦滋啦——” 一阵谐律之神绝对无法容忍的声音突然从附近响起。 雷穆斯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寻找声源处。 很快，他便发现了罪魁祸首——那是一根一指粗的绳子，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气质有些猥琐。只见那根绳子末端绑着一块星形透明的宝石，一个劲儿地往一块魔晶矿上磨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那根绳子似乎有不低的智能，在被发现后，它瞬间缩起身体，带着星形宝石朝远处窜去，不过几息，便已经没有了踪影。 “……”奇怪的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虽然雷穆斯战斗力还不错，但单论速度，他并不具备顶尖魔神的水平，在判断出自己无法追上那根绳子之后，他便放弃了追击。 那种速度，他只在风元素魔神身上见过，那根绳子……还有那块宝石，很可能是某一位风元素魔神的神造物。 和他没什么关系。 在今天之后，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谐律之神，都是个未知数。 他重新回到了那棵大树下，这一次，他再三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想来应当不会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来阻止他奔赴死亡的怀抱。 犹如蕴藏星辰的眼眸缓缓闭上，躯壳渐渐冰冷，血管中赖以生存的神力亦不再流动，他似乎能看见自己身躯之上浮动的魂魄逐渐透明。 终于要结束…… “啾！” 嗯？ “啾啾啾！！！” 他睁开眼，想要看看到底是嘛玩意儿扰他清净，结果“啪叽”一声，一个胖胖的团子砸到了他的天灵盖，把尚处于缺血状态的雷穆斯直接砸晕。 第28章 美少鸟与先知与雷穆斯 “啾啾啾？” 看着倒地的雷穆斯，迭卡拉庇安版小团雀歪了歪脑袋，半点也不心虚地蹦上了他水葱般鲜嫩的脸蛋，留下了几个红红小爪印。 至于这家伙为什么会昏过去？体重比羽毛还要轻的迭卡拉庇安不知道哦(◔_◔)。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大美人，嘿嘿嘿，真好看…… “啾啾，啾啾！”不对，现在不是沉迷男色的时候！ 迭卡拉庇安艰难的用团雀还没有瓜子仁大小的脑子想起了自己的当务之急，她啄开雷穆斯衣袍上的卡扣，费力扯开碍事的布料，魔神壮硕有力的躯体随着她的动作展露，如玉的肌肤之上，竟遍布着数条狰狞如同黑色蜈蚣的纹路。 那是刚才因为雷穆斯自绝而损坏的经脉，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经脉很快便会坏死，完全坏死后便再也不能输送神力了。 风儿帮助团雀放平了雷穆斯的身体，迭卡拉庇安扇扇翅膀，以一种亲鸟抱蛋的姿势趴在了那几条纹路之上，温暖的气息顺着躯体相接之处缓缓流淌，滋润着魔神虚弱至极的四肢百骸。 小团雀将西比尔从调料罐里放了出来，这个形态的迭卡拉庇安没办法说话，便用传音的方式对西比尔道：“我帮你把你命定的神王找到了，作为交换——我需要用这个形态接近他，请你将我的身份合理化吧。” 雷穆斯曾被同为魔神的阿赫玛尔打击得体无完肤，接触其他魔神之时难免会心怀防备，为了能和他组队成功，迭卡拉庇安绝对不能一开始就登录大号。 西比尔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团雀满意地晃了晃肥嘟嘟毛茸茸的胸脯，继续抱蛋。 只是…… “啾啾。” 这个位置好像不太方便呢。 修复了几条主要的经脉，团雀往中间的位置移动了一点点，转移至雷穆斯的石门穴。 蜷缩起来的鸟爪之下，块块分明的层次感令迭卡拉庇安的绒羽愉悦的蓬松了起来，西比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迫于迭卡拉庇安的神威，没敢说半句话。 原来，烈风之主迭卡拉庇安竟然……竟然有这种癖好吗？ “唔……” 谢天谢地，占便宜归占便宜，该干正事时迭卡拉庇安的疗愈还是很管用的。雷穆斯喉间溢出的一丝低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小团雀从他的身上蹦了下来，和西比尔并排，等待雷穆斯完全苏醒。 这一等，便是半个小时。 雷穆斯拥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在苏醒不久、尚且茫然之际，眼底的靛青色调像极了午夜的深空，细碎的星辰是他的瞳孔，皎洁的月亮在他宁谧的眼波里一醉不起。 被星夜吻过的双眸向金蜂与团雀投来视线，雷穆斯声带震动，恍若大提琴的嗡鸣：“是你们修复了我的身体？” “是……”西比尔悄悄地瞄了一眼迭卡拉庇安的脸色，“是她救了你。” 雷穆斯对上了团雀如小黑豆豆一样可爱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只团雀…… “远道而来的神明啊，请不要惊扰了我的同伴，她为您治愈了伤口，身躯已然疲惫不堪。”西比尔还算仗义，为了不让迭卡拉庇安的团雀壳子被雷穆斯当场戳穿，连忙用吸引注意力的方式令谐律之神转移视线。 “我这同伴曾也是像您一样通达天地的存在，可为了拯救，她自愿封锁曾经高贵的声与貌，只得化作渺小的鸟雀踽踽不前。还请您给予大慈悲者三分敬重，不必再执着于她的形态。” 雷穆斯看迭卡拉庇安的目光霎时就变了，他带着三分沉重、三分钦佩、四分叹惋，道：“我明白了。” 【解锁“好感-雷穆斯”。】 【达成成就：抱薪者的救世书。】 西比尔深谙语言的艺术，除了隐去的一点事实以外，剩下的全是真话。 而雷穆斯如此反应……果然呢，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聪明人会自己脑补出“真相”的。 解决了迭卡拉庇安的要求，先知的金蜂开始向命定的神王阐述命运的预言。 “远道而来的旅人啊，我们的相遇并非意外，而是命运之手将你带来……” 它说，在失去神明庇佑的高海之域，人类分崩离散，但他们注定从失去源水之母庇护的阴影中走出，因为那远道而来的王者已经抵达了水之国度忠诚的彼岸。 它说，失乡的神主无须迷惘于自身的苦难，因为命定的时刻到来之际，神主的命运将如海露之花一般在高海盛开，会拥有新的子民、新的同伴，于曾经未曾设想之地再度戴冠。 它说，此地之人乃是失神之人，而你又是失乡之神，命运如同金丝般将你等牵连，伟大的神主，你将再度连接诸岛，建立无上荣耀、无尽同谐的神国，众水的大母亦要承认你的存在。 在沉静的倾听之中，雷穆斯的神色越来越认真。这并非他第一次遇到先知者——他的宿敌阿蒙身边似乎也有通晓预知之能的存在。只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位先知者口中聆听与自己有关的预言。 重新拥有子民、重新拥有家园的预言是那样诱人，经受过无数次失败的他几乎在听到预言的那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我从你的语音里听出了迟疑的旋律，这份预言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什么未曾言明的事实？” “……是。果然，一切杂音都瞒不过你的双耳。” 西比尔叹息，它说，你将带给他们文明与正义，可最终他们却会因正义而覆灭。 微风拂过，迭卡拉庇安啪叽啪叽地蹦了几下，跳上了雷穆斯的右肩，对方恍若未觉，直到夕阳西沉，西比尔叙说完毕之时，他才动了动已经被迭卡拉庇安压得有些僵硬的右臂…… “你的这位朋友或许要考虑减减肥了，”他忍住揉一把团雀绒羽的欲望，“这个体重……真的能飞起来吗？” 美少女……美少鸟的事情你少管！！！ 迭卡拉庇安恶狠狠地啄了一口他的脸，西比尔讪讪一笑，岔开话题：“神主，若你已知晓了结局，却仍然愿意启程，我便引你走上上升的道路……” 雷穆斯闭了闭眼，跟上了西比尔的脚步。 “倘若这真是命运的安排，我又岂有选择的余地？但若我真有选择的机会，就必能改变你口中无可改变的结局。” 法图纳的轨迹如同先知预设的那般铺展，在失乡之神决心启程、立下改写未来的誓言的那一刻，无形之手便已经开始拨动命运的琴弦。 【特定队友雷穆斯：（1/1）条件达成。】 【任务：谐律的颂章 接取成功。】 【当前偏移值：1（令雷穆斯早于命定的时刻知晓预言）。】 【偏移值为10时，该任务视作成功。】 第29章 循环 ……真是奇妙啊，仅仅是改变了一个时间点，都能令命运产生偏移吗？ 联想起曾经厄歌莉娅和那位影子的预言，迭卡拉庇安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些奇妙的想法。 正好，趁着做任务的机会，拿雷穆斯来试验一下吧。 · 在西比尔的指引之下，雷穆斯进入地下的城墟，用曾经西比尔栖身的银白古树铸造了金色巨船法图纳，降临早已分崩离散的高海。 那一日，绿洲歌者空芜的内心再度被名为希望的情感填满，他引吭高歌，荣耀的曲调在整个高海回响，无数曾受源水大母庇佑的遗民都听到了曲中纯洁如露的愿望。 彼时的高海之人，早已失去厄歌莉娅时代的智慧与明见，他们的礼仪、知识、眼界、奇思，皆毁灭于那场清洗罪业的大洪水。 本能驱使着他们走向更高远、更广阔之处，无数散民开始自愿追随起雷穆斯的脚步。他们虔诚俯拜，愿意抛却过往的一切，全心侍奉谐律的神王。他们在名为“梅洛皮斯”之地建造敬神的高塔，令神王的旋律可以传达至更远的地方，吸引更多部族来此投效。 雷穆斯为这片土地重新带来了文明与秩序，他用曾经于绿洲修得的智慧，指导人们如何耕作，使得土地得以出产；他教导人们建造的工艺，以巨石筑起神庙与城市，使人们得以栖居；他教会人们艺术与音乐，使得人类的灵魂与他物区别开来，从而自视为超越万种生灵的主人。 曾经空荡的高海海面之上渐渐满布船舶，雷穆斯在万众的期待中带上至尊的冠冕，令高海诸岛统归于他的荣耀之国。 魔神爱人的本能在王国的欣欣向荣中得到了强烈的满足。至尊者在足以倾覆高海的无上荣光中脱胎换骨，他向金色的先知倾诉：“正如你预言的那般，我已作了光荣的王，为众民带来典雅的文明，我将和平赐予海洋，依正义治理大地使进步与秩序撒遍四方。” 可先知却说：“我已预见了这一幕，你的王国注定昌盛，可它的结局却未有任何更改，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你所求的正义而消散。” “你的子民与源水同脉，终会失散形体，归于无边胎海。” 这时，小小的团雀停在金铸的窗棂之上，雷穆斯从她的爪间嗅到了熟悉的黄沙气息，这位曾经拯救他的奇妙生灵为他带来了故乡久违的讯息——赤土之王不知为何隐去，只余人类自身沉浮于名为居尔的城邦。 “……仁慈的存在，你想向我传递什么呢？” 因先知之言陷入迷惘的至尊无法领受生灵的深意，他看见那圆乎乎的鸟儿摇了摇头，只是扇了扇翅膀，便以和身躯不符的敏捷，消失在了高海无休的海风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西比尔沉默地注视着团雀的远去，如同注视已经失去希望的未来。 在雷穆斯锲而不舍的求问之下，金蜂收回凝望团雀远去的复杂视线，转而开口道：“当命定的审判到来之时，繁荣的一切都将倾覆于波涛。我虽能洞见未来，却无法探知过去。但我知晓，此地一切命运的原点，那位纯洁崇高的女主人，此时正被囚禁于在无光之海的最深处。那是唯有源水与记忆能抵达的监牢。” “或许，那位神明能给予你需要的答案。” 于是，荣光与谐律的王者踏上了寻求源水之路。潜入高海，跨越命运的门扉，他带着血腥和仇怨进入了龙裔栖息的王国，与看守源水之主的亲王缠斗了足足三十个日夜，直至精疲力竭。 不得已休战之时，神王用乐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龙蜥的亲王为这乐声之中所包含的狂想而折服，突然肆意大笑：“僭位之神，你忧心这无端的诅咒、抱怨命运的不公，却不知我等族裔曾因高天领受百倍于此的痛苦。你等原初子裔的天父无可违逆，法图纳的轨迹永不改易，可若你依然坚持忤逆，我这便带你去面见源水之主。” 于是，在无光的幽深之处，雷穆斯见到了被锁缚于水茧之中的源水大母。 曾犯下弥天大罪的厄歌莉娅向谐律的魔神讲述了曾经的一切因由，她满怀哀怜：“抱歉，令你失望了，我的一切源自于天与影的恩赏，并无改变命运之能。” “和我相比，早已投身于命运之中的你更具有改变命运的能力，”那双蔚蓝如海的双眼温柔映出谐律之神的倒影，厄歌莉娅说，“我知晓法图纳的原理，祂虽然严苛，却也并不会为投身命运者关闭所有门扉。或许在某一刻，你已经触及了改变未来的可能。” 聆听了源水之主的絮语，雷穆斯却所获甚少，他带着厄歌莉娅所赠的至纯之水离开，冥思苦想了无数个夜晚，终于想到了解决之策。 雷穆利亚的子民背负着躯体会被胎海之水溶解的诅咒，可若是他们的躯体与水再无干系，胎海便无法将他们解构。 只要为他们置换一具不与任何水源相溶的身躯…… 谐律之神步入了既定的命运。 以不朽的石料为身躯，以不溶的灵露为血液，无数雷穆利亚子民的灵魂通过调律，被神投入了石像之中。不知苦痛、无有疲惫，神王的舰队征逐着驶过越来越多的领地，为一切蛮荒与无序带来正义和救赎，王国的声势已经发展至顶峰，可金色的先知仍然道—— “我预见的未来仍然没有更改，雷穆利亚的命运如系悬丝，随时可能倾覆于胎海。” “神王啊，通晓命运者只会给你一次机会，而你显然已经错失了良机。” 而后发生的一切果然如先知所言。 石像里的人类会混乱，会发狂，会逐渐失去自我，人类的灵魂无法与这样强大的身躯匹配。 谐律的王国已经被神明做出的决议推到了悬崖边缘，即使牺牲西比尔的灵魂制成谐律的大乐章，也毫无作用。 大乐章福波斯，它一开始只是为了人类永恒幸福的未来所造，它吸收人类灵魂中的一切乐音，誓要令每一个人类都掌握属于自己的乐章。可人类灵魂中有善，自然也有恶，那汇聚的恶之音扭曲的大乐章背叛了神王，在最后的时刻，神王向纯善之人与崇高之龙托付了修正的愿望，走向失败的终局。 他含着不甘闭眼，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滴冰凉的泪水掉落在神王的面颊之上。 雷穆斯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他仿佛回到了绿洲，又重新化作了最初那个不愿臣服于赤土之王、背井离乡的倔强歌者，他听到耳畔响起温柔的低语—— “孤注一掷的王者，安心睡去罢，”那人身上萦绕着凛冽的冰雪气息，“我愿给予不甘于命运者第二次机会。只是下一次醒来时，请一定要找到我，向我证明……” 他随着那人的轻抚，缓缓沉入安恬的梦。 而再次苏醒之时，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座小岛之上，小巧但沉甸甸的团雀蹦上了他的肩头，尚未失去智慧的金蜂道：“若你已知晓了结局，却仍然愿意启程，我便引你走上上升的道路……” 第30章 雷穆斯在玩谁是卧底 荣光之国的终局如同一记重拳，狠狠打在雷穆斯的心口，无数如真如幻的图景从雷穆斯的眼前掠过，命运向心存远大理想之神展露了狰狞的獠牙。 无数谜团萦绕在他心头，直到金蜂问出第二遍，他才犹疑地开口：“先知者，敢问你那预见未来的天赋……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吗？” 西比尔：？？？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怪话？ 他肩头的小团雀发出喳喳的嘲笑声，古老的先知者亲口否定了谐律之神离谱的妄言：“不可以。预知与洞悉并非单纯的窥视，若想拥有预见之能，还需要满足许多苛刻的条件。至于将预见之能从一个个体传达至另一个个体，那更是自我于祭礼时代记事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在西比尔看来，这个问题就像是询问饱腹感能否通过肢体接触传播一样弱智。它打量着神色沉凝的神王，询问：“命定的神之王啊，可否让我知晓，你究竟为何会有此一问？你的理想是那样纯粹高远，此刻满是疑虑的杂音显然不属于你。” “先知者，在方才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许多……从未出现在记忆里的画面。我看到我在你的指引下前往地下银白的城墟，教会我用那古树的身躯铸造金色的巨船；我看到自己来到高海的人之子身前，向他们许下再创秩序的誓约；我看到曾受厄歌莉娅庇护的诸岛再度链接，文明与秩序、繁荣与正义皆在我所创造的黄金之国复现。” 他拨动叙事的琴弦，将看见的一切娓娓道来。金蜂不变的预言、源水大母的哀怜、石像与灵露的结合、大乐章福波斯的终结…… 西比尔悄悄瞄了小团雀一眼。 等到一切叙说完毕，金蜂才道：“这些确实是我曾洞见过的画面。如何，谐律的王者，你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在你面前的这条路艰辛无比，而你，既没有强大的命格，亦没有无可动摇的权柄。” “你拥有智慧、拥有力量，可智慧和力量在命运面前从来都微不足道。你只是原初无数子裔中的一个而已，即便没有了你，也会有其他的存在来填补你的命运。” 雷穆斯却说：“可即便如此，我依然还会踏上这一条路。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毫无意义。” 西比尔目露怜悯：“即便足以撼动命运的存在为你降下恩怜，可在我的眼中，你的结局依然没有改变。” “就算做出不同的选择，你和你的黄金之国也注定会走向覆灭的未来。” 雷穆斯一怔：“足以撼动命运的存在？” ——“只是下一次醒来时，请一定要找到我……” 温柔的低语似乎仍在耳畔，雷穆斯连忙追问，“那究竟是——” “不可说，”西比尔实名拒绝雷穆斯从它这里拿小抄，“那是她给予你的考验，她的讯息该由你自己去发现。” · 雷穆斯再度走上了那一条道路。 一切似乎都改变了，这一次，他用更快的速度收服了高海诸岛，统合智慧与经验，完善了上一次建国时的各项漏洞，令黄金之国的国祚更加繁荣、疆土更加辽阔。 这一次，无根的繁荣已经不能在迷惑他，溶解与破灭的未来如同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巨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雷穆利亚如今的处境非常危险。 西比尔自从知道他看见的画面后，就变得沉默了起来，极少主动向他阐述预言，不过还好，他还记得之前看到的画面里几个关键的节点。 他依然要下到那最深处的无光之海，这次，神与龙蜥的亲王之间没有再发生无谓的争斗，在向远古的广大者展现了自己堪称狂妄的理想之后，雷穆斯便得到了亲王的认可，他再度被带到了源水之神的面前。 只是这回，还没等他先提问，厄歌莉娅便凑到了水茧的边缘。她轻嗅着雷穆斯逸散在水中的几星神力，道：“好怀念的气息……水上的神王，你已经见过她了吗？” “恕我冒昧，源水的大主人，”雷穆斯在瞬间就想起了那位将第二次命运赠予他的不知名存在，他调整修辞，尝试从厄歌莉娅这里问到更多的信息，“若你说的是‘足以撼动命运者’，我确实早已见过了。只是我与那位只见过寥寥数面，从不知道那位也曾与你结识。” 源水的女主人微微眯了眯眼。 雷穆斯的心如擂鼓——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西比尔和厄歌莉娅口中说的到底是谁，甚至不确定她们提到的是不是同一个存在……他在用自己仅有的信息套话。 只是明明已经再三斟酌用辞，水之神女仍然看破了他埋藏在语焉不详之下的茫然。 她失望道：“我明白了，你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你只是偶然承接了她的馈赠罢了。” “我……” “我不愿打乱她的计划，她的身份、雷穆利亚的命运，该由你自己去剖析、自己去发现。” 厄歌莉娅拒绝了他。 如同“预见”的画面一般，折服于雷穆斯高洁理想的斯库拉跟随着神王浮上海面。这一回，祂见证的黄金之国更加昌盛，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满足，他们齐颂神王雷穆斯的恩德，他们心中有共同的愿望，那便是要为神王无边的伟业献上自己的一切。 雷穆斯又见到了西比尔……它愈发寡言，只是道：“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我预见的未来没有任何改变。” 两相无言许久，雷穆斯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许久都未再见到最初和他们一起出发的那只小团雀了。 “先知者，我似乎已有许久未曾见到你的同伴，它去了哪里？” 先知摇头：“她已飞往遥远的人主之地，或许是黄沙中的居尔，或许是北境的苍茫雪原。她从来无须指引，如果……” “不，没什么，”西比尔自己打断了自己，“无须在意，这不过是几句毫无意义的妄言。” 雷穆斯带着雷穆利亚，缓缓走向命定的结局。 因为石像计划注定失败，这回，雷穆斯把解决诅咒的方式放在了解决问题的源头之上。 他放弃了改造子民的身体，而是耗费自己的大部分神力，将所有可以接触到胎海水的地方全部封锁。为了压下胎海的海平面，他制造了谐律枢机，又再启福波斯，令其为谐律枢机供能，只要雷穆利亚子民心中的思想仍在活跃、思维的乐章永不断绝，胎海便可以和雷穆利亚一直维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这一次，他将波爱修斯从大调律师中剔除，他精挑细选，令四位兼具品德与信念的人之子担起职责，他…… 他的一片苦心，仍然没能逃得过毁灭。 即便剔除了福波斯之中深埋的恶，福波斯依然没能逃过崩毁的命运，不知何时，他的子民心中已经满是对于他、对于雷穆利亚、对于调律的憎恶与怨怼。 这些，他没能发现，也无法理解。 福波斯崩溃，失去供能的谐律枢机不再具备压制胎海的能力，一切溶解于水，他又回到了命运的原点。 “唉。” 久违的声音、久违的怀抱。他突然想在熟悉的气息里痛哭一场，可却发现自己早已流干了泪水、耗尽了悲伤。 “找到我……” “好好想想……是什么时候错过了……” “下一次……再见吧……” 第31章 雷穆斯在玩找茬 到底……错过了什么呢？ 在怔愣之间，眼前似有青空般的光芒闪过，他再度回到了那座启程的小岛。柔软的小团雀稳稳地站在他的肩上，前方的先知者说：“若你已知晓了结局，却仍然愿意启程，我便引你走上上升的道路……” 究竟是哪里不对？！ 雷穆斯已经无暇分辨西比尔的言语，他快速复盘两次循环、折合近千年的所有记忆，拼了命地寻找异常点—— 循环从这座小岛上开始，又结束于雷姆利亚的崩溃，他能推断出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向他倾注了视线，为他提供了改变未来的机会，但不管是怜悯还是其他什么情绪促使那个存在给予了帮助，耐心终将会在他一次次的失败中磨灭。 他已经失败了第一次、第二次，如今已是第三次。那个存在若是判定他无法成功，他真的还会再有下一次机会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西比尔向陷入沉思的雷穆斯投去疑惑的目光，小团雀啄了一口雷穆斯的脖颈，啾啾两声，吸引了后者的视线。 等一下——！！！ 一道灵光突然从雷穆斯的脑海中闪过，他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线索——三次循环，都是从这座小岛上开始的！ “先知者！”西比尔被雷穆斯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只听他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谁掌握着逆转时间、改写事实之能？” 西比尔毛茸茸的蜂脸上霎时落下一滴豆大的汗珠——团雀其实蛮理解它这种反应的，天空岛可以洞见高海之上发生的一切，雷穆斯这个问题就好像愣头青公然在公司年会上高调询问领导有没有好好纳税、今年换了几辆豪车、有没有瞒着老婆转移资产、昨晚是不是没回家而是去陪了小三小四…… 敏感，太敏感了！ 西比尔曾经被天空岛放逐，它对天空岛上的情况有着深切的了解……但它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虽然它迟早会失去智慧……但早死不如晚死，拜托请不要在天理眼皮子底下问这种让大家都讨不到好的问题啊喂！！！ 在诡异的沉默中，雷穆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不过没关系，有的时候态度也是一种答案，就算西比尔没有说话，雷穆斯也可以从它的反应中解读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首先，西比尔自己肯定没有这样的能力。以及，有这种能力的家伙，很有可能都是位于高天之上的、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神……并不会闲的没事去干涉一个普通魔神的命运。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想错了方向，这几次循环，其实并不是“事实”？ 从沙海流离而来的魔神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某则传闻。在雨露与生机遍布的雨林之地，有一位以智慧著称的王女，她的手中，握有草木与梦的权能。 所以，是梦吗？ 不，也不对。雷穆斯身上具有一部分灵魂的权柄，分辨灵魂是否沉入梦中，对他而言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不行，他得换个角度，再想一想。 ——“我这同伴曾也是像您一样通达天地的存在，可为了拯救，她自愿封锁曾经高贵的声与貌……” ——“找到我……” ——“仁慈的存在，你想向我传递什么呢？” ——循环从这座小岛上开始。 ……也许，在一开始，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下子，被雷穆斯震惊的家伙由恨不得自己没长嘴的金蜂，变成了惬意缩在雷穆斯肩头看戏的小团雀。 只见雷穆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啪叽一下抓住了团雀胖乎乎的毛绒身体，吓得团雀在短短几秒内“啾啾啾啾啾啾”地爆出一大串小鸟粗口。 “啾啾！”那双豆豆眼愤怒地凝视雷穆斯，又瞪向西比尔——你就这样看着他欺负柔弱可怜又无辜的小鸟嘛？！ “……神主，还请放开我的伙伴！”西比尔不得不前来救场，“她、她的身躯如今非常脆弱，你看，你还把她美丽的羽毛弄乱了……” 而魔神只是轻轻地瞥了它一眼：“你是真正的西比尔吗？” “……什么？”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我陷入了你的幻境？这里没有西比尔，也没有人之子，厄歌莉娅、斯库拉、雷姆利亚的未来，都是幻境的一部分，是你想让我看到、想向我传达的。” 在猜到答案的那一瞬间，刚才还一脸焦急的西比尔突然垂下了脑袋，变成了一具毫无灵魂反应的躯壳——这便印证了雷穆斯的猜测，这场幻境已经被他识破，继续伪装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团雀柔软的羽翼：“你治好了我的身体……那些致命的、足以摧毁任何一位神明的可怖暗伤，在你这里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见的那些未来也都是真的吧？如今的我并没有被欺骗的价值。你似乎掌握着某种手段，可以模拟他们的思想与性格……” 他由衷道：“虽然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我该对向你说一声谢谢——正因你的仁慈，我才得以知晓未来的更多可能性。”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叹。 西比尔、岛屿、青天、高海，除了掌中小小的团雀，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听到耳畔的那个声音轻笑：“既然你要感谢我，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抓着我？” 雷穆斯默了默，才道：“抱歉，你太能藏了。” “好吧，”团雀接受了他的理由，“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找到谜底之后，再躲躲藏藏也没什么意思了。”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团雀从他的掌心窜了出来，青色的流光包裹住她小小的身躯，那一团圆滚滚在光中抽条，复归以往窈窕纤长的模样。 浅色与深色的眼眸相对，迭卡拉庇安体贴道：“有什么想问的，就快些问吧。” 这家伙被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拉入了虚拟的记忆空间里，指不定怎么懵逼呢。 哼哼，让她猜猜，这家伙的第一个问题，是“这里是哪里”，是“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还是“该如何改变未来”呢？ 哦哦，他张嘴了！揭晓答案的时刻已经到来！！！ “既然能变回神的模样……”他道，“为什么你还要当鸟呢？” 迭卡拉庇安：“………………” 美少女的兴趣爱好你少管！！！ 第32章 雷穆斯在上补习班 花了点时间给雷穆斯解释：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由她的权能构成的记忆空间；他在这片空间里所看到的命运也全是真实的，忆质可以忠诚地反应所有智慧生灵的性格与逻辑，他们在忆质时间做出的选择就是现实世界的延伸。 上次杀巨鸟时蓝绿修改器奖励的忆质全被迭卡拉庇安捐里头了，也正得益于此，她这次所做的记忆空间比上次诓骗巨鸟用的那个更加准确、更加可信。 “你每一次失败，我都会重启记忆，让你回到一切的原点，进入下一次循环，”迭卡拉庇安抱臂，“你失败了两次，想来已然明白，命运的轨迹比你预想的还要坚固。若无意外，你根本无法改变法图纳编写的未来。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踏上这条路吗？” “……嗯，”雷穆斯闭了闭眼，“直到现在，我依然相信，我的反抗、我的不甘、我所做的一切，绝非毫无价值。我……还拥有全力挣扎的机会，如果不尝试就轻易言败，我一定会后悔。” “好，我明白了，”迭卡拉庇安牵起他的手，“能从纷乱的信息洪流中找到隐藏其中的我，能撑过两轮循环而初心不改，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信念。接下来，我会带你回顾两次循环之中你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当局者迷，在这方面，也许作为旁观者的我比你看得更清楚哦。” 她带着他行过冰冷的黑暗，第一站抵达的地方，竟然是名为与命运同名的那艘金色巨船。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徘徊在雷穆斯的身边，那是他的子民、他的士兵，他们正乘着巨船，一同赶赴连接诸岛的征程，他们要将文明与秩序带去无数彼岸。 女神就静立在神王身畔，可除了神王以外，似乎没有谁能注意到她的到来。她向神王眨了眨眼，指向前方，示意神王朝那边看。 “那是……” 陆地之上，无数被雷穆利亚定义为蛮族的人类仓皇逃窜，雷穆斯看到自己的军队带着万钧之势碾过蛮族赖以生存的土地，将他们的房屋推倒、作物毁坏。 蛮族们很快便被这支勇猛的黄金之师征服，在满地残垣与断肢之中，他们会被运往雷穆利亚的首都，他们会接受驯化，告别曾经蛮族的身份，成为黄金之国光荣的一员。 记忆与情绪的丝线穿过迭卡拉庇安的指尖，顺着两只手相连之处，涌向雷穆斯的心田。神王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人类的情绪，平和的黄色，骄傲的紫色，愤怒的红色，冷漠的蓝色，怨憎的绿色…… 黄金之军的灵魂灼热而满足，他们又为尊主赢得了一场胜利，雷穆利亚的伟业又进一步。 雷穆利亚平民的情感热烈而欣悦，他们乐见于国家的兴盛、神明的成功。 唯有那被征服之人，他们的情绪冰冷而锋利，混在一大片灿烂的暖色调中，是那样的显眼。即使此后得到了雷穆利亚的教育、被纳入了黄金之国的庇护，那些不平与怨怼，也从未消弭。 雷穆斯生来便是神，他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他看向另一位神明，茫然求问：“我为他们带来了文明与繁荣、传承与艺术，令他们回归正义的秩序，为何他们会如此不满？” “因为那不是他们主动接受的，”迭卡拉庇安的眸中盛满了某种雷穆斯看不懂的东西，她用曾经身为人类的思维习惯向魔神解释，“人类有你无法理解的坚持，你可以赠予，可以交易，可以引导，但唯独不能强迫。” “人的情感与记忆好像丝线，用这种方式迫使他们臣服，只会为他们的心绪打上死结。” 纵观原神雷穆利亚的支线剧情，不难推断出，这个国家在后期内部并不团结。雷穆利亚的子民来自高海四方，雷穆斯执着于一统高海，却没能注意到，并非所有人都怀抱与他类似的宏愿。 从一开始，隐患便深深埋入了雷穆利亚的基石，只待日后出现某个足以引燃一切的导火线。 女神带着神王继续前进，目送着俘虏们远去，这回，他们跟上了黄金的军队。在越来越多的胜利之中，士兵的精神愈发高昂，他们的期望被拉拔到了最高，胜利、胜利，无尽的胜利为他们带来了绝顶的自信，渐渐地，他们开始相信，只要跟随神王的脚步、只要他们还能战斗，一切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 在迭卡拉庇安和雷穆斯的视野之中，他们的灵魂膨胀为满是紫色的团状，他们曾经能看穿敌人计谋的锐利双眼早已被数不清的胜利蒙蔽。 女神叹息：“人会因为过往的经历渐渐形成一套固有的定势思维。当他们习惯了用战争与暴力达成目的，他们的大脑便会在不知不觉间锈蚀。” 在支线剧情后期，波爱修斯能那样轻易调动军队背刺雷穆斯、除去来“勤王”的龙蜥……不也正是因为军队习惯了战争与胜利、本能地臣服于命令，不去思考，也未有怀疑么？ 雷穆斯沉默着被女神牵引。 他们顺着记忆的河流，迈向一切问题的核心。他们目视着无数虔诚的人之子向神王的御座朝拜，他们欣喜地接受神王无私的赠予，一无所知地跟随着神王的脚步，迈向理想中的远大未来。 “谐律的神主，在这两次模拟记忆的循环之中，你的绝大多数子民似乎并不知晓诅咒的存在。” “……即使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他苦笑，“命运的力量是那样强大，就连身为神明的我也无法轻易战胜。他们只是脆弱渺小的肉胎凡身，我不愿他们蚍蜉撼树、被命运的利刃伤害。” “所以，你为他们承担了所有的压力，为他们构筑了安乐无忧的精神摇篮，”女神摇头道，“雷穆斯啊，从何时起，你竟变得越来越像你最痛恨的存在。” “你说法图纳残酷，明明你还没有开始尝试，它便已经断言了你的失败；可观你的所作所为，你又何尝不残酷？人类还没有尝试，你便断定了他们的软弱，忽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自顾自令他们待在你划定的安全范围之中……” 何其残忍，又何其傲慢。 “还记得第一次循环之中，我为你带来的讯息么？请随我来罢，我们一起去往你的故土，一起去看看那位烈日黄沙之主的心血，去往黄金的梦想之地、汇聚一切人之愿望的居尔。” 第33章 她的诳语 在记忆推演的未来里，烈风之神与谐律之主见证了赤土之地尚未发生的故事。 该怎么说呢…… 即使已经经历了两轮循环，早已见证过无数人类的情感，雷穆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黄沙之国发生的一切所震撼。 甘露之神堪称狂妄、不惜自我牺牲的愿想与妙算，黄沙之主将一切托付予镇灵和人类、看似毫无道理的谋划，镇灵残酷而冷厉的三代绝罚，奥尔马兹、奥维兹拉万、希鲁伊……赤砂之地的人之子迷失在镇灵构筑的疯狂之中，被无尽的欲求倾轧。 直至那赤土的王者归来。他为居尔的命运而震怒，将镇灵之母的灵魂撕裂、镇压。可此时人类的城邦已经几近覆灭，赤土之王无法，只得寄望于用世界之外的力量，重塑他的子民与国家。 “好啦，接下来的画面都是付费内容，就先不看了。” 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女神问神王：“怎样，感想如何？” “沙海的王者似乎对于自己的子民怀有过度的期待，如果他能及时引导子民的话，居尔城或许就不会——” “的确，”迭卡拉庇安沉痛道，“未来的阿赫玛尔就该把这群类人关起来，而不是放任他们肆意对周边友邻展开精神污染。” 雷穆斯回忆了一番那什么兄长和妹妹、母亲和儿子，以及被一家子癫公癫婆无故牵连的民众们……亦是赞同。 只是，他还记得他们来这里围观居尔城的初衷。 “慈怀的风之主，你将我带来此地，见证阿赫玛尔治下子民的命运，究竟是想向我传递何种道理？” 想让你放宽心态、别再焦虑，看看你的老对头阿赫玛尔，他的子民比你手底下的卧龙凤雏还要拟人，你再抽象也抽象不过他…… 脑内吐槽不妨碍装逼，女神的唇畔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我想让你知晓，人类，其实是一种可塑性极强的生灵。征服教化、将所有的一切完全包办，你治下的雷穆利亚人脆弱而愚勇，心灵疲软；放手不管、一味揠苗助长，便会如同阿蒙的黄沙之国一般，诞生无视纲纪伦理、将一切无干的生命视若草芥的存在。” “人类生来便有学习的能力，而如何引导，则由我们这些蒙受天之恩德之神说了算，”她凝望着居尔城华美的王宫、精巧的机关，“人拥有连神明也无可比拟的潜能，虽然因肆意妄为之辈偏离了初衷，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居尔城的人之子确实开辟了自己的命运，在很长一段时间，赤土人王之声势都凌驾于阿蒙之上。” 雷穆斯不自觉地屏息，他听见迭卡拉庇安道：“所以你说，这世上是否存在某种可能性——人类可以通过接受引导、不断学习而拥有强大的力量，进而拥有超脱于神明、自己创造未来的能力？” 毕竟在未来，这样的人类是真的存在。 如同一道惊雷、一记重锤，他的脑海被这句话完全搅乱，甚至没有察觉记忆的质料何时褪去、幻境何时消散。 【任务：谐律的颂章 已完成。】 【当前偏差值：10（令雷穆斯自己想通了某些事）。】 【你改变了某人的未来。】 【奖励一：原石、忆质、魔法石若干。】 【奖励二：你的命格得到了大幅度加强，似乎得到了一次改变其他存在命运的机会。】 在真实的世界里，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刻，金蜂依然在絮言：“若你已知晓了结局，却仍然愿意启程，我便——嗯？！” 它突然惊讶地瞪大双眼，明明雷穆斯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表现得非常正常，明明它知晓法图纳的轨迹向来缜密、容不得轻易改写，可是…… “未来……竟然真的改变了？！”它不可置信地望向雷穆斯，“我到底错过了什么，神主……你在其中又做了什么？” 这感觉，就好像从游戏开服版本直接穿越到了5.0版本——西比尔自己是被迫变成原始人的开服大C，雷穆斯则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西比尔全方位吊打的三体人。 迭卡拉庇安只对雷穆斯开放了记忆的领域，也只有雷穆斯经历了循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西比尔如今满脑子都是问号——为什么一段命运会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被改写？这不科学！ 不对，现在的高海还没有科学……应该说这不命运！ 在西比尔震惊的目光之中，雷穆斯终于回过神来，他注意到之前立在肩头的小团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心头满盈感慨，“只是有幸，承蒙那睿见慧极之神的垂怜。” 【人物“雷穆斯”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理想中的远大未来。】 西比尔深吸了一口气，它很快便想明白了命运被改写的因由：“不愧是最完美的……罢了。” “命运已被更改，前路一片渺茫，我再难看清你的未来。然而，在前方等待着你的，可能是你期待的新生，却也有可能是更加惨烈的毁灭，谐律的神主，你是否还要启程，走上这条注定艰辛的道路？” “我……” 没等他说出肯定的答案，便听见有谁人道：“请等一等，在做出决定之前，你可否答应我的邀约，随我一同探寻从未有过的奇迹，去往高海命运的始源？” 高洁的神女赤足踏过沙滩，海浪偶尔冲刷，漫过白皙的脚踝。 雷穆斯突然觉得，迭卡拉庇安是个神奇无比的存在。她当团雀的时候，谁都能一眼看出她的闲适与慵懒；变回神明崇高的姿态后，又像高天的流风一般，纯粹真挚、洒脱自然。 没等脑子反应过来，他的手便已经伸向了她的方向，女神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柔软的触感霎时从掌心处蔓延开来。 “这是愿意一起去的意思么？”她笑道，“太好了，亲爱的谐律之神啊，在那两次记忆的循环里，你曾两度拜谒众水的王者，想来早已知晓，何处通往关押厄歌莉娅的幽海。” “请带我去那里罢，我想去见她，还想要……” “谐律的神主啊，我已经看到了改写一切的可能性，我需要见到源水大母，以应证我觉的某些猜想，”她温柔而坚定地凝视他的双眼，视线与视线相交之时，他的世界如同有至美的旋律晕开，“而在那之后——我向你保证，我将带你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与你、与她一起，创造我们想要的未来。” （下章捞厄歌莉娅。） 第34章 最初的创业合作伙伴 那一日，无穷记忆的流光携着企图撼动世界的愿望，抵达了关押源水大母的深海。在光芒透入雅努斯之门的那一刻，纯水的眷属、高傲的龙裔，无不抬头仰视那突然光芒万丈的存在。 那是从前未曾有过、日后亦不会再有的神明，她一出现，源水之主的目光便被她牢牢牵引。 龙蜥亲王的怒嚎、水之眷族的震惊，甚至是带领迭卡拉庇安前来此地的谐律之神……在她们对上视线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 厄歌莉娅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她向迭卡拉庇安的方向伸出了手，轻声道：“你来接我了。” “嗯，”迭卡拉庇安面上的笑意愈发灿烂，“我来接你啦！” 巨剑不知何时出鞘，即使在水中，那把色如青空的神兵仍然气势如虹。 迭卡拉庇安毫不犹疑地对上了厄歌莉娅的看守者，龙蜥的亲王于喉间溢出威胁的尖啸声，祂道：“高天的神嗣，离开这里！众水之主是罪无可恕之神，她须得长居此地，偿还窃取胎海之……” 多说无益，迭卡拉庇安在祂的话还没说完之际便提剑而上，她身后的雷穆斯亦祭出武器助阵。 突破物理学的阻碍，魔性而清晰的乐音响彻整个深海，雷穆斯紧张地凝视着远处一巨大一渺小两道身影混战，手中弦鸣不停。 虽然正面作战的能力有所不及，但打起辅助时，他绝对可以当一把最佳队友，只见他的弹指越来越快，耳边的音调越来越急促，给敌方上负面、为我方加Buff的操作简直信手拈来。 他自然记得斯库拉，在屡次循环的记忆里，他不止一次和这位龙蜥的亲王接触，他们战斗、他们止战，他们相交、他们理解彼此心中的信念。 但眼下这般情况，和记忆循环里的情况不一样，迭卡拉庇安莽到一上门就要劫走此方囚牢的镇狱之宝厄歌莉娅，这无疑触犯了斯库拉的逆鳞。 两者越打越激烈，雷穆斯看到深海无端生出铺天盖地的狂风，巨型的水之龙卷袭来，整片海域都被搅乱！ 和与斯库拉缠斗许久、僵持不下的雷穆斯不同，迭卡拉庇安的神力极其庞大，对上斯库拉之时，几乎呈现出压倒状的碾压之势，龙蜥的亲王肉眼可见的陷入了不利之地，迭卡拉庇安驱使着祂，逐渐远离了关押厄歌莉娅的水之茧…… “差不多就是这个距离了，谐律之神，还请——” 迭卡拉庇安的话还没说完，雷穆斯便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他拨动琴弦的手势一动，曲风瞬间变转，激昂慷慨的金石之声迸溅而出，迭卡拉庇安体内的神力再次迎来一波涨幅—— “关！” 千万根柔韧的记忆丝线从她的识海中抽出，强硬地封锁住了亲王的所有动作！ “何其狂妄——”斯库拉发出穿耳强音，“你这妄为的神嗣，你根本不知晓忤逆高天的代价！我绝不能让……嗯？！” 【你向斯库拉出示了道具：龙龙玩偶。】 即使已经精心蕴养多年，迭卡拉庇安的龙龙玩偶到现在依然没什么要说话的意思，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那位太古风之王者的神魂是不是早已完全损坏。 不过，虽然不能说话，但龙龙玩偶仍然是一件不错的对龙宝具。不信就看斯库拉，祂在看到这个玩偶之后，已经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不是敌人。带走厄歌莉娅之事也并不算忤逆高天——天穹之上的存在几近全知，又岂会没有预见我们的到来？” 迭卡拉庇安诡辩：“可既然祂们没有现身阻止、没有降下惩罚，便是默认了我的做法。既然如此，和我相比，阻止天空岛默许之事的你，才是那个忤逆高天旨意的存在！” 斯库拉被她这一席没有半点道理的鬼话淦出了头脑风暴，迭卡拉庇安体贴的为祂预留了独自思考的时间，把斯库拉连带着龙裔们硬控在距离关押之地稍远的水域，而自己则是拉着雷穆斯一道，闪现至厄歌莉娅身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厄歌莉娅看雷穆斯的眼神有亿点点奇怪。 【你使用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你改变了角色“厄歌莉娅”的命运。】 【“祂”亦认可你的所作所为，在遥远天穹的瞩目之下，你的行为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在迭卡拉庇安的指尖与水之茧相触的瞬间，那隔绝了源水之神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牢笼轰然破碎，厄歌莉娅的身躯翩然而落，坠入迭卡拉庇安伸开双臂的怀抱之中。 “你果然做到了，你真的改变了既定的……”水之母盈盈道，“看来，在我们离别之后，你又展开了新的旅途，邂逅了不少奇遇，还结识了新的伙伴，果然，什么都难不倒你。” “我是风与记忆之神，总会创造出新的记忆，记忆会为我带来经验与勇气，助我解开过往的谜题，”迭卡拉庇安收紧了怀抱，“正如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我做到了此前几乎不可能之事，见到了若无意外、还需要再等待千百年才能再见的你。” 厄歌莉娅轻轻抚了抚迭卡拉庇安的背：“你心中所想的……一定是一条我无法想象的漫长征程。虽不甚理解，但在你的道路上，我将与你永远相随、相伴、相依。” 她们终于松开了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好啦，不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吗？”厄歌莉娅温柔地望向有些局促地雷穆斯，后者虽然已经在循环的记忆里两度面见净水之主，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在某人面前如此外显自身的感情。 “这是自沙中绿洲而来的谐律之主，法图纳定下的自你之后的高海神王，亦是我选定的、可以一起踏上那条道路的同伴。” “原来如此，”厄歌莉娅转向雷穆斯，神色陡然间凝肃起来，“我的挚友、我的姊妹，我信任你的一切决议，既然你已向他敞开胸怀，那么我亦会全盘接纳他、认可他的存在。谐律的神主啊，我将令众水为你唱响隆重的颂歌，以最真挚的礼节，庆贺你的道来。” 雷穆斯轻轻垂眼：“源水的主人，我钦佩凛风神王的德行，感怀她的仁慈与慷慨，折服于她慧见的明目，亦信任她挚友的品性，我接受你的好意，也愿与你一道缔结永恒的盟约。” 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位神明之间疯狂蔓延。迭卡拉庇安摸了摸脑袋……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这两个家伙的对话有那么亿点点怪。 第35章 三相盟誓 很久以后，依然会有纯水的眷属提起那时的旧事。 在那遥远的年代，在那纯水在眷属与源水之母一同蛰伏于囚牢的年代，在那只有凛风、净水与谐律知晓的年代，凛风的王者同谐律的神主一道，令万千光芒降临至暗之海。 “我的挚友，我的同伴，我要向你们讲述我理想中光辉灿烂的未来。” 三位神明之中最智慧的那一位，她怀抱着慈悲的宏愿，向另外两位描绘了如梦般美妙的图景。在场的神明与眷属、神嗣和龙裔，无不沉醉于她真挚而甘美的言语—— 她说，溶解的诅咒并非无可逆转。 她说，高海的子民不会走向覆灭。 她说，一定会有这样的世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饥饿、不再有隔阂，不论是人、是神，还是其他的存在，都可以在理想的大同之下，毫无顾忌地相爱。 她提出了最初的计划，邀请两位神王一同撼动世界，共谋再无苦厄的未来。 于是，志同道合的三位神王缔立了最初的盟约——以神格为基，以神座为誓，他们约定守望相助、永不背叛，这份誓言的时限永无止境，若有一日不再起效，便一定是缔誓者灵魂湮灭、不复存在。 “狂妄的女神啊，你是我等龙裔也从未见过的存在，”就连镇守幽海的高贵者也为她的愿想而倾倒，“但愿你们的征途可以一帆风顺，你亦永远初心不改。” 龙蜥的亲王主动打开了上升的路径，纯水的眷属尽情欢歌，护送神王们升上高海。 “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无尽欢快的氛围之中，记忆的神明挠了挠脸，权能令她不忘却，很快，她便从脑海里翻找到了需要的记忆。 “糟糕，西比尔！” 话一出口，雷穆斯的脸上亦是一僵——好家伙，为了见厄歌莉娅，他们走得太急，竟然直接没管西比尔了！ “也许它还在那座岛上？”雷穆斯提议，“……不如回去看看吧。” （另一边，存在感被完全挤没的先知者打了个喷嚏：我就知道我果然是你们play的一环！！！） · 商量好了初步的计划，迭卡拉庇安结束了在高海的诸事，正式拜别两位同伴。 “哎呀，干嘛做出这样的表情？我可是会心疼的，”看着他们两个兴致不高的样子，迭卡拉庇安笑道，“无须失落于短暂的分离，我们所行的一切，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再见。” “雷穆斯还好，只要他完成了我们的计划，日后便能同你日日相见，”厄歌莉娅哀叹，“可我不能长久离开高海，日后思念你时，我又能如何呢？” “不必伤怀，”迭卡拉庇安抱了抱厄歌莉娅，“我们的情谊不会因为相隔山水而褪色，我会时常前来高海，与你相伴。” 厄歌莉娅得到了迭卡拉庇安的安慰，却没有全盘接受：“有你的前半句，便已经足够了。那些事提上日程之后，你很快便会忙碌起来。你身上背负的已然沉如山岳，我不愿我的任性成为那根鸿毛，加重你的负担。” 而雷穆斯只是说：“等我的好消息罢。” 纵然不舍，但他们谁也没有抗拒离别，因为他们知晓，他们一定会再见。 【经检测，玩家已经与一男一女两位好友关系达到“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一夫一妻。】 在天上哼哧哼哧扇翅膀的迭卡拉庇安没忍住打了个趔趄。 ……奇怪的成就增加了。 飞翔在云端之上，地面在她的视野中变成了大规模的色块。目之所及，从蓝色、绿色、黄色，逐渐变回了熟悉的银白色，她在雪山的顶端降落，冷冽的北风吹去了疲惫，接下来的时间，迭卡拉庇安一头埋进她的工房，在器械运转的轰隆声中，为即将开展的计划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风精灵们于某一日，敲响了她的房门。 “迭卡拉庇安大人，结界之外，突然来了很多人类！” 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迭卡拉庇安站起身来，久违地活动了一番关节。 “终于来了，”她已经感知到了风中传来的熟悉气息，“许久不见的小勇士，以及我一直在等待的……” 雪山脚下，一队青壮年人类背着行囊、手持武器，在风精灵的引导之下整装待发。他们之中为首的人类青年身形高大，有一身健壮肌肉，身后背着一把金光流转的重型宝剑，他正看着风精灵拿着小木棍在雪地上绘制地图，以确认等会儿进山的路线。 此人正是曾经与风精灵一同踏上寻宝之旅的劳伦斯。 时间往前推数月，前不久，他与风精灵温迪终于跨越重重阻碍，来到了神明设置的最后一关前。 “加油！加油！”彼时劳伦斯艰难地抵住岩壁的凸起，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而生来便会飞行的风精灵在他身旁盘旋，为他加油打气。 调整呼吸的节奏，瞄准下一个落脚点……藏宝图上最后一处藏宝点，位于高海之畔的群山之间。这座山下有无数强大的魔物盘踞，在爬上这处峭壁之前，他们已经试着强冲了三次，可每一次都冲关失败，只能遗憾撤退。 好在通往终点的道路不止一条。那藏宝点的另一侧，是一处陡峭险绝的悬崖，第三次失败后，劳伦斯便向温迪提议，他想绕过山脚下的魔物，直接从悬崖处爬上终点。 他并没有要求让风精灵使用风的力量将自己直接托举至悬崖的最高处——温迪不会那样做的，它是个很有原则的风精灵，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便明确地告诉过他，如果他想要在冒险之中最大程度的得到锻炼，那么，某些难关便只能靠他自己度过。 面对他的提议，风精灵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赞同。 “亲爱的朋友，我们跨过了无数艰难险阻，才能来到此地，可不知道你是否察觉——” 它的声音饱含担忧：“今天的你，似乎过于心急了。” “我们只尝试了三次，还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策略、改变进攻的方式。以往，我们也不是没经受过更难过的窘况……还记得吗？在那处世外的幽谷之中，我们为了夺取宝藏，足足与看守宝藏的猊兽对峙了三天三夜。” “那时的你，即使肉身与灵魂都疲惫不堪，信念依然没有被动摇分毫。可如今，为何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焦躁？我的伙伴，究竟是什么令你如此烦扰？” 第36章 晚风之梦 一段旅途最难走的，无非是靠近起点的那段距离，以及靠近终点的那段距离。最困扰旅者的，无非是从零到一的起步，以及即将胜利时无可避免的焦躁与混乱。 明明知道旅途还没有走完，不能因为近在咫尺的胜利影响心态、干扰判断，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又有谁能淡定如初？ “我知道的，我不该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产生这样的想法，可我控制不住……”劳伦斯痛苦地抱住脑袋，“只要一想到旅途快要结束，我很快就可以得到拯救故乡的力量，我——” 山间突然吹起了冰凉的风，带着些许不应出现在高海的冷气，令人之子强行平静了下来。 风精灵小小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无须焦躁，迭卡拉庇安大人教过我，思想浮动无定、从无界限，控制不住情绪并非你的过错。” 它的声音舒缓如海风、清明如朗月，让劳伦斯联想到母亲曾为他哼唱的温柔诗篇。 它说：“无须抵触，跟着我的节奏，一起把心中的情绪，调动到最合适的地方——敬请想象，无边的躁意不能撼动你的信念，反而令你的灵魂更加坚定、双目更加明亮……” 心中的热流终于涌向了正确的阀门，得到了风精灵的鼓舞，劳伦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 他再三思索，最终还是决定先爬爬悬崖试试看，在拜托风精灵察看一番路况后，劳伦斯先是热身一番，又穿戴好自制的安全装备，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踩上了岩壁，准备朝着悬崖顶端迈进。 玩过游戏的玩家都知道，爬悬崖一般有以下几种方式—— 第一，便是最简单的机制杀。官方一般会在某些过于难爬悬崖脚下设置任务点或是挑战点，玩家可以通过做任务或者做挑战，直接传送到悬崖顶端。 第二，卡bug。例如曾有某位阿姓男子，他的E技能阳华被原八阿哥区up主们玩出了花，有万能的阳华在，连不做沙漠支线就登顶赤王陵都不在话下，可惜这玩意儿已经被修复……这样好的bug，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如过滤高汤一般滤掉一大堆千奇百怪的操作，留下的汤渣便是最简单、最安全、最朴实无华的办法，老老实实慢慢爬。 心急如焚地爬一小段，磕一把五宝腌菜，再爬一小段，抓耳挠腮等着五宝腌菜CD走完，继续爬，爬到接近顶端时突然爆种，猛地按W往上蹭几段——嘿，你猜怎着？还差一点点就爬到顶，但体力条已经快空了，还能咋办，继续等五宝腌菜的CD呗。 还处于青春男大年纪的劳伦斯显然想不出什么复杂的操作，他爬悬崖爬得非常踏实，节奏清晰、速率一致，爬了十多分钟，喘气儿的频率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风精灵测定了一下他和顶端的距离——按照他现在的速度，再爬个二十多分钟，就可以登顶了。而在山巅处，被贵金属宝箱封装的宝藏大剌剌的露天摆放，似乎只等着两位勇者抵达终点、将其收入囊中了。 但是…… “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难以言喻的不安自它心间蔓延开来，它踌躇地望了一眼山顶的宝箱，而后又重新飞回了劳伦斯身边。 劳伦斯依然在稳定地攀爬。 科学研究表明，高度每提升一百米，气温便会下降大约0.6度，虽然提瓦特并没有类似的研究，但大抵各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都有其相通之处，越往上爬，劳伦斯便越觉寒冷，显然不正常的寒风朝着他猛烈吹拂，一层浅浅的冰霜逐渐覆盖了他的身体、将他的眼睫都染成了霜白…… “劳伦斯、劳伦斯——！！！” 人之子被诡异的霜风冻结在了岩壁之上，他无法再听到温迪的呼喊，身体在极致的寒冷之后，自动为他创造了回暖的幻觉，劳伦斯的身躯开始逐渐燥热起来，他恨不得把身上穿的厚厚的装备全部脱下，与世界赤诚相见。 灼热的感觉逐渐包裹了全身，恍然间，周身的一切都远去了。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曾经养育他许久的小村庄，又变回了那个幼小而软弱的孩童，许久未见的母亲将他轻柔地揽入怀中，一切不适感都在此时远去，母亲对他说，如果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吧。 “不行，我还要……” 风中伸出柔软的手，将他轻轻拉入层叠的虚幻之中，他逐渐忘却了信念，不再记得使命，他听见母亲低声问询：“今天晚上想吃些什么呢？”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奇异的感觉。 “……想吃土豆饼，我最喜欢吃土豆饼了。” “好，妈妈去帮你做。在妈妈做好晚餐之前，记得要把院子里的树枝捡干净哦。” “嗯。”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 北境的积雪终年不化，但因为有着高天的赐福，人类早已无畏严寒。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捡拾着被北风吹落的枯枝，他看到远处有不少孩童无忧无虑地跑来跑去，村长爷爷在不远处笑望着他们嬉闹，小小的村庄里一派宁静。 “西蒙，你终于出门啦！”漂亮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了小院的篱墙之外，她扒着围栏，用如青空一般的温柔双眸注视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担忧，“你的病好了吗？这几天我每天都会来看你，可是阿姨说你发烧了……” 西蒙，那是…… 对了，那是他在自称为劳伦斯之前的名字。只是为何，这个名字突然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耳边喊过一样…… 他打开院门，将那熟悉的女孩放了进来。女孩看到他脚边的箩筐和扫帚，连忙把他按在院子里的小凳上，连声让他休息。 “真是的，明明才大病初愈，居然还不好好珍惜身体，你呀……你坐着吧，这活儿我帮你干。” 在萧瑟的晚风中，女孩用强势的态度和利落的动作堵住了他的思绪，他的心间满是谜团，原本还有一些话想问女孩，但…… 心底突然冒出了异样感阻止了他。 一个声音说，不要问，不要开口，就这样，将就着度过平静安宁的一生吧。 一旦打破现状，有些事，有些人，便再也见不到了。 第37章 诡异之地 想要一起干活却被女孩再三制止后，劳伦斯只得另辟蹊径，他快速跑进室内，拿起母亲不久前做好的点心回到院里，邀请女孩在另一条小凳上坐下，和他一起边吃点心、边欣赏日落与晚霞。 “树枝随时都可以捡，但是时间过了，日落可就没有了。” 女孩思考片刻，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两人在小院子里排排坐好，在宁谧的暮光里，在些许微风中，劳伦斯突然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他品到了一股异样的违和感，可等真要他去寻找哪里不对，他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西蒙，快看！”女孩突然兴奋起来，“你看天上的那朵云，是不是很像一片羽翼？”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被霞光染红的半阙的云彩振翅欲起，状如鸟翼，劳伦斯也来了几分趣味：“像，非常像！你看那边那朵，是不是很像一匹小马？” “那朵像小鸟！” “那朵像村长爷爷家的扫帚。” “还有那朵……” 缕缕炊烟在雪原之上安静地飘荡，待到夕阳沉入地平线，赏云许久的两人才惊觉，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听着村子里父母发出一声声“吃饭了”的呼唤，女孩叹了口气，向劳伦斯道别：“再见，我要回家啦。这几天在家一定要爱惜身体、好好休息呀。” “嗯……” 将女孩送出了一段路，确保她平安归家后，他才回到小院中，恰在此时，母亲推开了屋门，先是看到院子里丝毫没有被清理的树枝，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后才道：“看来你今天已经累了，那么，事情还是等休息好了再做吧。走吧，我们进屋吃饭。” 他顺从地跟上母亲的脚步，临进屋前，没忍住往女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女孩说，自己前几天都在发烧，如今才好起来。她主动帮忙捡树枝，显然是希望自己好好休息。 而看母亲的态度……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女孩口中他曾发过烧、生过病的事。 她们的说辞与态度两相矛盾，而这，仅仅是第一处违和点。 至于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 “这片雪原，曾经有这么安静、有这么暖和吗？” 他能听到才轻柔的微风传来的鸟雀啼鸣，能听到还没回家的孩童在远处嬉笑，但在他开始逐渐明晰起来的记忆里，他的家乡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些景象。 “北境常年气候寒冷，总是有吹不完的风，因为太冷，孩子们一年到头根本不会被允许出几次门、总是被大人关在家里……我记忆里的村子，从来就不可能如眼前这般安宁！” 他朝屋里看去——母亲正在摆放碗筷，暂时无暇注意他。趁着这个机会，他赶忙跑出了院子，他去看村长爷爷，去看经常帮助他的伯伯和邻居姐姐……记忆里村长爷爷和伯伯死在寒风中的儿女、邻居姐姐的未婚夫正陪伴在他们的身边，令曾经生不如死之人展露欢颜。 整个村子都不对劲。 死而复生的村民，诡异的环境与气候，母亲和朋友冲突的态度……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太妙。 回到家，应付了几句母亲，他装出一副不适的样子，忽悠母亲去村长家拿一些药来。待到母亲出门后，他迅速收走自己的几件衣物和部分干粮，弄乱家里部分摆设，走出村庄、留下脚印，伪造出自己出村的假象。 趁着还没人反应过来，他又溜到家门旁的大柴火堆附近，擦除多余的足迹，忍着被凸起的柴禾戳刺的异样感，快速躲进了柴火堆里。 透过柴禾间细小的缝隙，他已经看到了母亲和村长爷爷挎着小篮子，朝家的方向走来。 还没进门，他们便看见了劳伦斯故意留下的脚印。二人神色急切地朝屋里跑去，确认劳伦斯不在家中后，两人匆匆敲响其他村民的房门，村民们打着火把出了门，开始沿着脚印朝村外走去，寻找疑似出村的劳伦斯。 “西蒙，西蒙你向哪里——” “西蒙、西蒙，听到的话就回应我们一声——” “西蒙——” 听着远处的呼喊声，躲得严严实实的劳伦斯甚至还有闲工夫想，还好村子坐落于地势还算平坦的一小片雪原之间，如果搁雪山脚下，村民们这么喊高低得来一场雪崩。 而“在雪山旁高喊会引发雪崩”的知识，还是村长爷爷教给劳伦斯的。无论在哪里生存，人类都自有一套生存智慧，那是他们在无数次失败、试错总结的经验，是宝贵无比的传承，轻易不会违背。 就算这里距离雪山还有一段距离，发生雪崩的可能性很低……在劳伦斯的印象里，也从来没有人在村子附近大喊大叫过。 这些村民肯定有大问题，必须得找机会离开这里。 劳伦斯耐心地等待着——虽然一部分村民已经外出寻找，但村子里不是没有人留守。 留守的这批人也在高喊他的名字，他们对劳伦斯是否已经出村这件事还心存怀疑，所以，如今劳伦斯要做的便是“忍”，忍到他们认为自己已经离开，转而朝村外加派人手。 “西蒙，你还在村子里吗？” “西蒙，你的母亲说你今天还没有吃完饭，如果饿了，就来姐姐家吃饭吧！” “西蒙——” “西蒙！” “西蒙！！！” 喊声一阵比一阵高，渐渐地，不知何时，村庄的小道上，响起了整齐到诡异、就连换气停顿的时间都一模一样的齐呼。 “西蒙，西蒙，西蒙——” 这样的呼喊似乎充满了某种未知的魔力，劳伦斯的神情逐渐恍惚，他仿佛看到有温暖的火光出现在了彼岸，母亲、村长爷爷、邻居姐姐…… 熟悉的人们在那头向他招手，催促着他快些过去，和他们一起，走向幻梦的世界，在那里，他将再也无法感受到苦痛与离别。 ——“劳伦斯！！！” 劳伦斯在那瞬间骤然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了那些呼唤声会让他逐渐失去神智，于是，他的手缓缓伸向另一边的胳膊，在小臂上狠狠一挖…… 第38章 结缘之风 直到那诡异的感觉褪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体，在极其狭小的空间之中简单包了包伤口。 用短暂的伤痕换来宝贵的清醒是必要的，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终于有了思考的间隙，回顾从家到小院、再到方才村庄诸人发现他“逃走”的反应…… 他们似乎变成了只会遵从设定的“傀儡”，而这些傀儡们所遵从的设定，一定和劳伦斯本人有关。 等等，劳伦斯突然愣了愣——为什么……他会知道“傀儡”这个词？明明他一直在村子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劳伦斯已经混乱了，他的记忆倒回了孩童时代，和风精灵温迪一起走出藩篱的冒险经历已经被埋入了深层的潜意识，等待着他找到正确的契机、从而得到唤醒。 不知道是谁教过他——每一处细节都要牢牢谨记。劳伦斯记下了这处小小的违和感，拼接起先前的思绪，继续思考此地的异状。 村子不大，村庄里的人口也不是很多，柴火堆这里的视角很好，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村长率领青壮出村寻找，可以看到母亲带着邻居姐姐等熟人挨个排查房屋里是不是躲了人，只要等他们全部离开…… 嗯？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下午那个来找他的女孩，似乎没有出现在这群人里。 现在想来，他一直以“女孩”称呼她，似乎从未提起过她的名字，她好像叫做…… 呃，好像完全没有印象呢。 他快速捋了一遍记忆，确定自己记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而那个女孩——她才是突然出现的人，可他现在在与她接触时，却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她或许是使用了某种方法，改变了他的认知。 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他如今的所闻所见，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想让他看见的？ 看来，得稍微修改一下计划了。 他静下心来，等待许久，直到村子里的人四处找寻不见、认定他“已经离开”，眼见他们朝村外涌去，他才迅速离开柴火堆，摸黑沿着村子的边缘移动。 他在观察村子里的房屋，那是村长爷爷的家，那是伯伯的家，还有、还有…… 在村子的某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栋明显不属于村庄的小屋。 别误会，并非他有多敏锐，而是这房子的外形实在独特，远远望去，它又红又圆，就像一个等比例放大的苹果。这栋苹果屋的建筑风格，和砖瓦小屋组成的村庄比起来，简直就不是同一个次元的东西。 只能说设计弄出这屋子的幕后之人完全没有走心。 天色已晚，但透过苹果屋圆圆的窗户，劳伦斯仍能看到其中透出暖黄的灯光，小屋的主人应当还没有就寝。 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他鼓起勇气，在整个村庄几近人去楼空的寂夜里，叩响了苹果屋的门。 “门没锁，进来吧。” 推门步入小屋，劳伦斯的视野陡然一亮——门后的竟然不是房间，而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他看到那个女孩在不远处向他招手，她的身边，是一头似曾相识的蓝白色巨狼，巨狼似乎在和女孩争论着什么，两者争得上头，甚至在他靠近后依然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 女孩说：“好啦好啦，你看他来啦，我就说他可以通过第一关考验吧。” “你这算是哪门子的考验？”巨狼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你弄出的那个出口实在荒谬——任谁在冰天雪地里看见一颗比人还大的苹果都会觉得有问题，你这是在给他的考验降低难度！”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女孩笑眯眯地朝劳伦斯眨了眨眼睛，“可不是谁都能像他这样快速发觉异常、能抵御蒙蔽记忆的滤网、有勇气朝明显怪异之物迈步的。在我看来，他的所行已经足以证明他的信念了。” “你……” 女孩摇头晃脑：“要我说呀，你果然还是在记恨我擅自读取地脉记忆，并复制出你的记忆体吧？” “迭卡拉庇安，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乱来吗！”巨狼凶狠道，“此地的你亦是记忆体，就算我要计较你的放肆，也是去和你的本体言明。而且，即便不服，我依然不会否认你的本体令我降临于世的事实，我自会完成她交予我的使命。” 还在兀自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迭卡拉庇安”这个名字，便听到那巨狼道：“人之子，上前来。” 劳伦斯左看看，右看看：“那个，您是在叫我？” 女孩笑道：“当然，毕竟这里除了你，可没有别的人之子。孩子，世上人子千千万，但唯有你，愿意与风结缘。” “那刚才的村子，还有妈妈他们……” 女孩直截了当道：“都是假的哦。真正的他们并不在这里，等你通过我们的考验，就可以离开此地去见他们了。” 所有不合理之处都有了解释，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待到呼吸平复，他已经相信了少女的话语：“我明白了，那么，请问你们的考验是？” 女孩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身旁的巨狼：“很简单，把这家伙打败就可以啦。” “……打谁？” “打祂啊。” “谁打祂？” “你啊。” “……我打谁？” “马冬梅。” 虽然劳伦斯的记忆仿佛被一层模糊的滤网罩住，但他依然敏锐地察觉了几分蕴藏在巨狼表象之下的庞大实力。 “我打这位，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放心吧，会赢的。虽然你在现实中已经完成了祂的试炼——打败了祂的狼群，但那怎能和打祂本狼相比？”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这机会实在难得，我看好你哦。” “别怕，祂也就一般般强的样子，很好打的。” 狼又被气到了：“迭卡拉庇安！！！！！” “不满意我的说辞？好嘛，那我就改成‘只比我弱一点点’吧～” “你可闭嘴吧！”狼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劳伦斯，“人之子，速速上前，我们即刻开始考验！” 女孩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又向劳伦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重剑：“别忘了你的武器。” 劳伦斯接过剑，感受着手中熟悉的触感，突然感觉，似有无限的勇气满盈心间。 “请您多多指教！”做出起手式，劳伦斯提剑而上！ 第39章 当你跨越冥河 “实在天真！” 仅仅是挥起一爪，便能扇出数道力度足以劈裂山丘的冰风，劳伦斯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便被巨狼的攻击瞬间命中！ “如果想要承载拯救的使命，仅有这点力量，完全不够！” 血液缓缓淌过草地，劳伦斯如同缺水的鱼儿一般垂死挣扎，但巨狼的攻击切断了他的动脉，血液汩汩流出之际，他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逐渐降低…… “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呀，”女孩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就让我看看，你究竟可以做到哪种程度吧。” “不是答应过它，要一起谱写属于勇者的叙事诗么？” 答应过……谁？ 他就着女孩的手艰难起身，茫然道：“为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 女孩的脸上，是他怎么也看不懂的情绪，但他已无暇去分辨，因为巨狼的下一波进攻已经抵达了他的身前—— 他勉强避开，代价却是被凛冽的冰风削去了左边的大半截手臂。 “呵，人之子，我们继续——” 握紧重剑，他在紧张的情绪之中忘却了疼痛，目光灼然的朝向北风的神祇，发动了攻击。 然而人与神之间的实力差距极大，这一次，他的攻击依然没有伤到巨狼，他自己反倒因为冲得太狠太前，被巨狼周身的风场碾成碎屑。 女孩叫来阵阵流风，令它们将散得满地都是的劳伦斯细细捡起交至她身前，她重新缝合他的身躯，将所有破损的一切勾连。等劳伦斯重新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类复生之时，她问：“还要继续吗？” “当然，如你所言，还远远不到放弃的时候。” 女孩笑道：“不错。现在，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她起身让开空间，冰风再次从不远处狂暴袭来，劳伦斯毫不犹豫地投身入第三次战斗…… 第四次…… 第五次，第六次，第…… 记忆的空间里，时间从来不会真正流逝。使役记忆者有足够的力量，令人与巨狼鏖战到天崩地裂。 许多次从草地上、从天空中、从巨狼的毛发里挑拣出劳伦斯的碎片，许多次拼接，在劳伦斯第一百七十次要求再战时，迭卡拉庇安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倒在草地上：“站都站不稳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给我躺着吧！” 劳伦斯还待挣扎，谁知女孩直接按住了他的腰，一股巨力压来，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诶，你这肌肉还蛮有料的嘛！”她竟然还毫不羞耻地虎摸了两把，眼神中闪动着纯然的欣赏与雀跃，“能不能让我——” “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巨狼一爪子打掉了迭卡拉庇安的咸猪手，“你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这个没有审美的家伙怎么会明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美妙！”迭卡拉庇安气鼓鼓地回应，“我只是在遵循欣赏美的本能而已，哪有你说的那样龌龊？” 劳伦斯赶忙出声，提前打断了即将到来的幼稚争吵：“在争论那种话题之前，可以容我先问几个问题吗？” 迭卡拉庇安摸了摸他的脑袋：“问吧，我会看情况回答你的。” “我想问，”柔软的云朵在他的眼中拼凑出各种各样的形状，随着思绪的放飞，他的心灵仿佛也沉入了柔软的云层之中，“你们是神吗？” 迭卡拉庇安没有否认，否认没有意义，自称为“劳伦斯”的人之子早已对他们的身份有了自己的猜测：“是。” “那……为什么接受试炼的是我呢？明明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强大的力量、匹敌神明的智慧，总会有其他人比我更适合接受试炼……” 神明只道：　“惹人怜爱的人之子啊，何必妄自菲薄？在你眼中的自己平平无奇，可在我眼中，你却是比阳光还耀眼、比月亮还皎洁、比繁星还灿烂的存在，你有自己的优点，何须去羡慕他人的长处？” 人之子沉默良久，久到迭卡拉庇安和安德留斯又即将因为某些小事吵起架、斗起嘴来，他才继续说：“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我接受了你们无私的试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珍贵之物，作为交换，我能报答你们什么呢？” “你这话可算是难住我了，”迭卡拉庇安一边对安德留斯展开狼身攻击，一边苦恼道，“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为了你的报答而行事的。”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狡黠一笑：“如果过意不去，那就让我摸摸你的腹——” 安德留斯抬起前爪对准她的后脑勺就是一下：“迭卡拉庇安，你这个混蛋！不要对着人类耍流氓啊喂！！！” 于是这两位又进入了新一轮的争执，而劳伦斯问出的最后那个问题……果然被搪塞过去了。 好吧，至少…… 他稍微明晰了自己的前路、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和女神聊完天，多次死亡所累积的精神压力被缓解了不少，他又有力气继续作战了。 迭卡拉庇安站起身来，放他重新投入九死一生的战斗。而安德留斯则是再次摆好架势，目中迸溅出惊人的气势，在下一轮鏖战开启之前，劳伦斯听见迭卡拉庇安道—— “去吧，注定成就一番大业的人子，”她的声音悦耳而清晰，“等你能无声地渡过死难的冥河，这场试炼才会正式结束。届时，刀枪不会杀死你，凛风不会撕裂你，恶曜不会令你污浊，迷雾不会令你盲目。除了时间，没有任何存在能将你从满盈生机的流风中夺走。” “而那时，若你在完结了试炼、抵达了终点之后还想归乡，就请带着愿意追随你的族人，去往流风与天光纵横的雪山，前来觐见真正的我吧。” “风会让我们的命运从此相连。” 劳伦斯再度拔剑，信念令蒙蔽记忆的滤网逐渐松动……记忆的深处，似乎有谁人教导他，令他从剑都拿不起的孩童，成长为高大强壮的青年。 ——“对，就是这样！好厉害，你的天赋和我等风精灵都有得一拼啦！” 虚幻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与它一起避开狼王的利爪，不断地挥出一剑又一剑。 ——“凝神啦！行动之前一定要仔细观察哦。” 狼王的攻击似乎变慢了，他清楚地看到风中拓印的轨迹，并依此迅速调整攻击的方向和力度，渐渐地，他的剑开始追上狼王的的速度…… ——“把情绪调动到最合适的地方……” 心头那股火热的躁动逐渐转变为昂扬的战意，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中亦迸发出连神明也为之动容的信念，他大吼一声，短短几秒便挥出多道斩击，狼王亦被勾起了战意，仰天长啸，周身的冰风更加迅疾！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40章 他的宝藏 当狼王的利爪再次洞穿人子的胸膛，人子的利刃刺中了狼王的左目，在震天的怒吼声中，人之子似乎了却了心愿，他微笑着倒下，再也无力起身。 “人类啊……”压下眸中的惊诧，迭卡拉庇安叹着气，把那把剑从安德留斯的眼中拔出，“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讶呢。” 在丰饶之力的疗愈之下，安德留斯左眼的伤口不过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祂喘着粗气：“迭卡拉庇安，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哦。” “别装了，”狼王暴躁道，“那个人类每死一次、你每为他治愈一次，他体内的力量就会强上一点——你其实根本就是在借治疗的机会，把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的分给他吧！” 他们一齐将目光投向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类，量变已经积累成质变，这一次，就算迭卡拉庇安没有主动帮他疗伤，他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 “他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千百次，已经渡过了足以困扰无数人的冥河，”她俯下身来，温柔地理了理他的额发，“我给予他报偿，实乃理所应当。” “好啦，小西蒙，该离开这里了，”她伸手在他的额前轻轻一点，“去打开最后的宝藏，为你们的旅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劳伦斯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安德留斯注视着他的魂息远去，直到完全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才开口询问：“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迭卡拉庇安笑了笑，她说—— “美少女的事你少管。” “……我就不该多余问你这句！！！” 眼见安德留斯又被点炸，迭卡拉庇安见好就收，顺毛道：“虽然现在还不能对你说明其中的原因，但，我有别的东西想给你看。” 狼王瞬间警惕起来：“什么东西？”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顶着安德留斯不信任的眼神，迭卡拉庇安脸不红心不跳。 她道：“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我们存在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距祭礼时代，也就隔了两三代人类的时光。安德留斯，难道你不想看看我们诞生之前的北境，看看祭礼时代的风采吗？” “你要如何？” “我能读取地脉的记忆复现过去，但过去的记忆太过庞大，如果要一股脑复现出来，估计要白白浪费掉我好几千年的时间，”她勾了勾嘴角，“但现在，我有了一个‘锚点’。” “舍弃了过往的名字、如今自称为劳伦斯的人之子，虽然他早已失却了自祭礼时代传承的荣光，但毋庸置疑，他身负天之祭司的血脉，是一条绝佳的‘引线’。” “我打算从他留下的记忆片段入手，回溯北地的部分往昔。虽然你的本体并不知晓你在此地所行之事，但作为令你以这副模样出现的始作俑者，我却不能无视你的辛劳——就将这段于你我而言同样重要的记忆作为对你的报答吧。” 安德留斯目光复杂地看向迭卡拉庇安，等后者与祂对视时，又突兀地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还算像样。” · “劳伦斯！！！” 身体还攀在峭壁之上的劳伦斯霎时惊醒，手上下意识一滑，差点没给他摔下去。 好在记忆里无数次与狼王的战斗为他磨砺出了过人的反应力，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姿势，稳住了身体，一直陪伴着他的风精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他问：“时间过去多久了？” “如果你问的是你的灵魂被卷入那个记忆空间的时间，那么还不到半分钟，”风精灵向他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探查的时候不仔细，才没有发现那么大的记忆空间。” 其实，这也不能怪风精灵，它身负记忆的力量，是记忆空间认定的“自己人”，记忆不会对它展露半点锋芒。 “没关系，也有我自己太心急的原因，”劳伦斯安慰道，“而且，多亏有你叫来流风固定住我的身体，我才没有在灵魂被卷入那片空间的时候摔下悬崖。” 风精灵心思单纯，非常好哄，闻言马上又开心了起来。他们马上重振旗鼓，继续沿着山崖爬行，一直到抵达悬崖顶端，看到劳伦斯双脚着地，风精灵才真正放下心来。 “总觉得，明明才过了一会儿，你的状态好像完全变了，”温迪若有所思，“是在记忆空间里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为了不让风精灵担心，劳伦斯还是稍加修饰了一番他在记忆空间里的所见所闻，隐去了在安德留斯面前经受的千百次死亡与迭卡拉庇安千百次从零到一的疗愈，只说自己见到了风的神明，经历了他们的考验，从而得到了神明给予的奖励。 “原来是这样！” 温迪突然凑近，在他身上轻轻地嗅了嗅。 “好熟悉的味道……你一定在那个空间里见到了迭卡拉庇安大人。果然呢——除了迭卡拉庇安大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可以布置出那样厉害的记忆空间了。” “怎么样，迭卡拉庇安大人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特别温柔、特别漂亮？” 温柔倒是真的，但……漂亮吗？ 劳伦斯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在见到那位女神之时，他最先注意到的并非容貌，而是那双明亮的青空色眼睛。 宁静与活力，悲悯和喜悦，漠然与慈悲……无数种相悖的情绪在她的双眸中平衡，她如同天空一般，平静地包容了一切不同。他头一回直观地感受到了何为“神性”，亦是头一回理解为何曾经的友邻如此敬畏神明。 “感觉……她是一位很奇怪，但值得尊敬的神明。” 稍作休息，人之子与风精灵一步一步来到了崖顶的宝箱前。 再三确认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机关、怪物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宝箱盖，揭开了旅途终点的神秘面纱。 出人意料，最终的宝箱之中，只有一张小小的字条，风精灵将它拿起，念出了声：“亲爱的勇者啊，恭喜你们来到了这里。这里并不存在你们期待的稀世珍宝，因为……” 因为在你们抵达此地之前，它便已经落入了你们的怀抱。 原来是这样啊，神明，原来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温迪还一头雾水之际，劳伦斯突然放声大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所有淤积的思绪在那一瞬间茅塞顿开，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所经历的冒险，所度过的苦难，都将化作他的记忆和经验，令他得到宝贵的成长。 这些，便是这段旅途最大的收获，是他此刻最需要，也是最好、最适合他的“宝藏”！ “走吧，温迪，”归乡的心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他抬头，远眺与伙伴来时的方向，轻声道，“出来旅行这么久，也该是我们回家的时候了。” 第41章 北境旧忆 记忆的空间之中，迭卡拉庇安走过落雪的小村庄，从劳伦斯家的卧房、院子里的小凳、家门口的柴火堆处各自收集了一点劳伦斯遗留的气息。 而后，她找了一处空地，画了一大片造型扭曲的法阵，把收集来的气息，并从安德留斯身上薅下来一大捆狼毛丢了进去。 “你干什么？！”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迭卡拉庇安隔三差五地发一发神经，但安德留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能比祂想象的还要更加丧心病狂——居然能下得去手薅狼最宝贵的皮毛，还一抓就是一大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残忍的神吗！！！ 迭卡拉庇安不语，只是按着安德留斯、一味地拔着狼毛。此处的两位神明虽然都不是本体，但他们俩之间的实力差距依然被记忆空间如实呈递，安德留斯被迭卡拉庇安狠狠压制，只得又气又恼地接受自己即将秃顶的事实。 拔了将近一斤狼毛，迭卡拉庇安才堪堪住手，大发慈悲地向安德留斯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我无聊。” “你*很脏的狼话*去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开玩笑的，薅毛的原因其实是，此处的安德留斯是迭卡拉庇安通过读取地脉复制的记忆体，祂的体内蕴藏不少地脉之力，迭卡拉庇安这次施法的目的在于复现北境的旧忆，为了施法成功，给法阵加入的取自北境的地脉之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往法阵中灌入神力，迭卡拉庇安开始驱动记忆的力量复现过往的真实场景。神明们周围的景色正快速变换，简陋破败的小屋缓慢地拔高，变得华丽、崭新，北境的风雪渐渐平息，在温暖的阳光、盛放的繁花里，他们听见孩童的欢笑、鸟雀的啼鸣。 “无上伟大的父、崇高的天之主——” “我们向您祈祷：祝愿您赐福于世人，保护他们免遭一切的灾难与痛苦。” “我们向您致谢：因为您赋予了我们生命、智慧与美酒，令我等恒常安宁，永驻于您赐予的荣光里。” “高洁纯粹的神使、神圣的天之信徒——” “您是天之主座下最高贵的圣灵，愿您的信仰与魂灵得以增长，我们要常祷告，好叫你的旨意充满天地。” “您必指示我们，我们照着您的旨意，行走于大地，成为地上一切生灵的顶点，将天主的恩慈、您的善意播撒至四方天地。” “……” 在天空与大地尚未完全分离的年代，承载天与地、神与人沟通的祭坛无处不在。漫步于北境的记忆中，跪地俯身向天神与天使祭拜的人之子可以说是随处可见。 只要跪在祭坛前念一段祷词，再虔诚地磕几个头，祭坛上便会自动出现精致的衣物与可口的食物，迭卡拉庇安看得咂舌，心道，怪不得在和天空失联之后，人类会是那样的反应——他们早已在天空岛无微不至的关照之下被惯成了巨婴，又怎么可能还会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因为法阵是以劳伦斯为锚点发动的，在反映与劳伦斯无关的记忆时难免模糊，迭卡拉庇安建议：“不如我们朝那边走？那位人之子的先祖似乎就在那边，离他越近，忆质的纯度便越高，看到的记忆也就越清晰。” 安德留斯自无不可，祂在这个时间点尚未诞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跟着迭卡拉庇安朝那边的方向走了几步，便抵达了一处极其宏伟的广场，无数人于此朝天俯拜，而广场的中央，是一处规模比先去所见的任何一处祭祀之所都要大的祭坛，一名身披白袍的男子跪在祭坛前，率领着无数北境的人之子颂唱祝祷的圣歌。 两位神明能感受到，记忆的力量正以那位祭司为圆心向四周辐射——看来在这处记忆的法阵之中，那位祭司是无可置疑的法阵核心。 “他一定是劳伦斯的先祖，就是不知道是劳伦斯的祖父辈还是曾祖父辈了。” 活了两辈子，这并非迭卡拉庇安第一次围观祭礼，在还是丰饶民的时候，她没少和族人们一起祭祀丰饶星神。 那时每逢祭祀，他们便会砍下妖弓信徒的头颅，将其掏空，作为案前盛酒祭神的容器，羽皇和最为德高望重的啼颂种会为祭祀叙说开场白——开场白的内容和公司的年会总结没什么两样，回顾过往，展望未来，团结同胞，顺便再展露一波对药师的忠心（虽然迭卡拉庇安觉得药师可能并不care这玩意儿）。 开场之后，能歌善舞的有羽亚种们便会自动进入才艺展示环节，因为画面太过火爆，时隔许久，迭卡拉庇安依然可以记住当年的情形——丰美的舞者们随着原始野性的歌谣舞动身体，祭司们肆意泼洒着酒液，淋上舞者的头发和身体，液体随着肌理流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每次祭祀之后，部落的生育率都会迎来一波疯涨，只能说这很丰饶。 和画风狂野的丰饶民祭祀不同，人类为天空岛准备的祭礼是神圣、无瑕、不容亵渎的。除了劳伦斯的先祖、那位处在众人之首的主祭，这场祭礼还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别配备了一名辅祭，四位辅祭高举金器，一边做出复杂的动作、一边齐齐向中间的方向倾倒其中的圣水，而主祭掌心合十，神歌已然唱罢，他嘴中却仍然念念有词—— 仗着记忆里的人看不见他们，迭卡拉庇安拖着安德留斯光明正大地抢占了前排位置，直接挤到主祭身边，还把耳朵凑他嘴边，明目张胆地听他到底在说啥子。 安德留斯撇开眼神——虽然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但看到迭卡拉庇安这副偷感极重的样子……还是装作不认识她比较好。 “哦哦，”一边听着祭司的祷词，迭卡拉庇安一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隆重呢。” 接着，迭卡拉庇安便将偷听来的话语，逐字逐句地转述给安德留斯—— 在祭礼时代，除了向高天祈求生存的物资，人类有时还会向高天询问未来族群的运势，恳请高天降下神使，为人类彰示未来的图景。 而眼前的这位主祭，便是在向高天询问部族的未来。看着祭坛上逐渐闪亮的金光，迭卡拉庇安知道，天空岛回应了他的请求，即将降下神使，为此地所有人类带来预示着命运的只言片语。 第42章 探秘神使 迭卡拉庇安闻到了睡莲般清雅的香气。 那金发的神使自光中走出，承载高天的光辉，她的面容大部分被金芒遮掩，显得模糊不清，迭卡拉庇安仅能从她弧度完美的下颌，去判断光芒之下的那张脸庞到底是何等的美丽。 “荣耀的主聆听尔等诉愿，令我前来回应尔等祈求，”神使道，“主祭之人，请上前来。” 祭司驯服地跪在了神使的身前，神使取来金枝交缠是圣杯，为他淋下赐福的圣水，令尘垢离他远去，使其人得以安心聆听神谕。辅祭们高颂着天之恩慈，在众人虔诚的颂唱中，神使缓缓开口—— “我要诉说的神谕，紧系于你的血亲。你的女儿，那如今尚在襁褓之中的明珠，她将会为北境孕育最为勇烈的人子。那人子注定踏足四方大陆，以勇武战胜邪魔、以智慧明辨真伪、以恒心跨越艰难、以谦逊德传万代。” “然而，命运赐予他许多，便注定会从他身上收走些许作为报偿。他注定像你与你的父亲、你的女儿与你一样，在共享短暂的欢欣后，便会被注定分别推离彼此的身侧。” “人之子啊，你向无上之主祈求永世之繁荣，然而命运无定，与其寻求区区百岁之身无法触及的‘永世’，不若停步驻足，一观已为你所有之物。” “须臾的情感如同至纯的甘露，你可以在每天清晨都见到它的影子，却无法留住它。人之子啊，快些回家去罢，在那甘露消散之前，再品味一番它的纯净与甜美罢。神主与我皆无需这场祭祀、无需你的虔诚，只要你幸福，我们便欣悦。” “而你们原本的诉求——那并非可以畅言之事。危疑的影子已然迫近，或许是未知的险阻，或许是上升的转机。无须慌张，于此刻起做好准备、养精蓄锐，待到那命定的人子降临，追随他奔赴此地以南，便能迎来新生的黎明。” 言罢，神使自光中隐去，人之子们震撼于神使降下的谕示，祭祀在一片有序的慌乱中结束，迭卡拉庇安与安德留斯听见人群中爆发的议论声，听几位祭司的安抚声…… 即使知道这群人类只是记忆的附属产物，安德留斯仍然被紧张的氛围感染，压低声音道：“她刚刚，是不是预言了你看中的那位人之子？” “恐怕不止，”迭卡拉庇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止是人之子，她还预言了其他的东西……这支人类部族所居住的村庄以南，未来正是我与眷族所居的雪山。” 那位神使，很有可能还预知到了迭卡拉庇安的存在——不过，在那座时与风的岛屿之上，疑似“伊斯塔露”的执政可以向迭卡拉庇安展露祂所预见的未来，而同样来自高天的神使具备类似的能力好像并不奇怪。 “这一段还是再看几遍吧，”迭卡拉庇安叹道，“还好这里是记忆空间，就算看一遍没发现什么线索，也可以倒带重来。” “好，从现在的时间点开始往前推……” 已经结束祭祀的人类们突然就像被上了发条一般，动作滑稽地跪了回去，祭坛上的金色光芒突兀再现，神使的身躯自金芒中重新凝聚。 纵使音色再美妙，正常的言语倒放也像极了听相声，为了不让自己在严肃的祭祀场合笑出声来，迭卡拉庇安只得在倒带时全程cos坂本大佬。 她将这段记忆的时间倒回了神使刚刚出现的时候，这回，她直接按下了暂停键，把神使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而后，在安德留斯悚然的目光中，她掏出背包里多余的忆质，团巴团巴做成一大块乌漆嘛黑的泥状物，大喝一声，直接往神使的脸上一糊—— “你在干什么？！” 迭卡拉庇安给了安德留斯一个嫌弃的眼神：“当然是收集神使的更多信息啊。总不能要是过完这段记忆，还连神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你、你就不能直接把神使脸上的金光抹掉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迭卡拉庇安道，“北境的记忆并没有记下神使的面容，我要是强行把金光抹掉，你也没法看到她的五官，只能瞧见一大块白乎乎的面团脸。” 安德留斯的话就和奇葩领导让人帮忙P图——把背对镜头的人P成正对镜头一样无理取闹。 “好在北地流风不止，它们在吹拂过此地之时，记下了神使的面部轮廓，”迭卡拉庇安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扒在神使身上，开始搓神使脸上的泥糊糊，“等我几分钟，我就可以把她的脸模完美复原！” “你*很脏的狼话*去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不干正事的风之神仗着自己在这片记忆空间里无所不能，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迅速完成了搓糊、脸糊分离、给糊定型、灌模、晾干、脱模的工作。 按照没有被金色神光遮住了几缕发丝与肌肤，迭卡拉庇安还给脸模上了色（安德留斯：谁会给嘴唇涂荧光黄色啊喂？！），在她高超的上色技艺之下，神使的美貌展露无疑，迭卡拉庇安满意地收起脸模，美滋滋地把它收进背包，放进了和上一局收来的纯美骑士吃饭的筷子、牛仔的白袜子、工匠的腿环同一个格子里。 美人相关收藏喜加一。 按下继续播放键，又将神使的传谕看了好几次，令安德留斯窒息的是，几乎每隔几帧，迭卡拉庇安都要停下来做一次脸模——她的行为当然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安德留斯知道了神使在下达神谕之时的表情变化。 在诉说希望时嘴角勾起、脸部肌肉真心实意地产生了笑意；转达危机时嘴角微撇、表情低落；表述转机时再度回归积极状态…… 迭卡拉庇安若有所思：“看来这位神使是个非常感性、也非常喜欢人类的家伙呢。” 安德留斯点了点头。 所以…… “知道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啊喂？！” “诶嘿;-)～“ 第43章 百年凝眸 神使传谕重播到第五十二遍时，记忆好像出了些小问题。 只听神使道：“主祭之人，请上前来，上前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安德留斯转向迭卡拉庇安：“这又是哪一出？” “应该是重播太多遍导致记忆空间过热进而卡死……我看看能不能修。” 迭卡拉庇安缓步上前，靠近了金光，细细查看起来。 眼前的神使动作停在向这场祭祀的主祭伸手的那一刻，迭卡拉庇安凑近了她的身体，嗅着她身上清新的睡莲香气，仔细解析着她周身忆质的流动轨迹，想要检查一下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可就在这时—— 神使突然动了。 她的一只手自神光之下伸出，抓住了迭卡拉庇安的手腕。 迭卡拉庇安：(⊙ˍ⊙) 安德留斯：Σ(っ°Д°;)っ 那一瞬间，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定力，迭卡拉庇安才没有瞬间暴起，她没有察觉到任何敌意或者杀气，再者这里是她的记忆空间、此地的她也不是本体，就算出了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她也不会因此翻车…… 倒是旁边的狼王，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所以才要重播这么多次记忆……如今发生的事，想来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根本就不是啊！！！”迭卡拉庇安唰的一下挣开“神使”的手，咻咻拉开距离，“果然是我犯贱太多遭了报应……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嗯？”疑似脱离记忆空间设定的NPC歪了歪脑袋，“你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神谕，难道不是想见我么？” 不知道还是不是“神使”的家伙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预料之中的反应，真可爱呢～” 【解锁“好感-？？·？？？？”。】 【人物“？？·？？？？”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先上车，后补票。】 …… ………… ……………… “……不是，大姐你谁？！” 这个成就的名字是什么鬼现在义结金兰这么容易搞到手了吗怎么就跟批发似的为什么记忆里的NPC还会有自我意识啊总觉得和AI想要反抗人类暴政的情节好像哦…… 还有，就算我刚往你脸上糊了泥也没关系吗？哈基问号你这家伙…… 爆炸般的思绪填满了迭卡拉庇安的脑海，恨不得把她的每一滴脑浆都榨干。新的义结金兰对象就站在原地看着迭卡拉庇安头脑风暴，大概是觉得迭卡拉庇安的反应甚是有趣，她笑道：“见到了你如此可爱的一面，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回头一定要和那两个家伙也说一说这件事，让他们好好羡慕上一回。” “我认识你吗？”被她口中的熟稔一惊，迭卡拉庇安迅速追问，“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你的存在。” “现在当然不认识，不过嘛……” “不过？” “不过，我不想说，诶嘿;-)～”学着迭卡拉庇安的语调，金芒里的家伙俏皮一笑，“还是先留个悬念，等以后再给你解答吧。” 接着，没等在场的两位神明反应过来，金芒里的神使便又变回了原先的状态，在一阵“请上前来来来来来来来”的诡异音效中，安德留斯沉默，迭卡拉庇安伸出尔康手高呼：“到底不过什么啊？说完再走啊喂！！！” 【达成成就：吊人胃口者人恒吊之。】 【达成成就：百年凝眸。】 此后，不管迭卡拉庇安再怎样摆弄这段记忆，那个莫名其妙的存在也没有再出现过，终于，在意识到继续这样尝试只不过是白白浪费背包里的忆质之后，迭卡拉庇安只得不甘不愿的停止。 忆质空间终于散去，记忆体迭卡拉庇安与记忆体安德留斯化作两道流光，顺着看不见的网络，朝着北境两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雪山之上，迭卡拉庇安本体接受了记忆体和记忆空间内的信息，熟练地招呼自己身边的风精灵堵住耳朵，风元素的神明与眷族耳目敏睿，很快便听见高岭方向传来狼王的怒吼—— “你*很脏的狼话*去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好端端地待在老窝里，结果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一个记忆体、多了一段记忆，知道自己被对家复制出一个小号当奴隶……安德留斯如此愤怒不足为奇。 只是祂的词汇量实在贫瘠……前前后后就只会这么一句，一点新意都没有，迭卡拉庇安实名鄙视(¬д¬)安德留斯。 “算了，不管祂了。多出来的记忆还需要一定时间去消化。以及，眼下更重要的是……” 人类的勇者已经走完了冒险之路，透过千风的眼目，她已经看到了他归家的身影…… · 自劳伦斯脱离记忆空间、打开最后的宝箱之后，他便和温迪踏上了重返北境的归途。 再次踏上记忆中充满了艰辛与汗水的道路，劳伦斯竟发现，于如今的自己而言，曾经的困难已经不再是困难——现在他只需要几剑，就可以轻松杀死曾经无法战胜的丘丘游侠和丘丘王；以前费了许多力气才翻越的障碍，如今的他可以轻轻松松跨过。 “你长大了，也变强了，”温迪拨动琴弦，“或许，这也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安排这场冒险的目的之一吧。” 在看到了劳伦斯从记忆空间脱离、并获得了迭卡拉庇安的赐福之后，身为风神眷族的风精灵自然知晓了冒险中的诸多关卡究竟由谁人设立，它将与劳伦斯相逢、相伴的记忆谱写成勇气、团结与成长的诗篇，等待着与神明和同族的重逢——届时，它一定要把它的诗篇和亲爱的人类朋友一起，介绍给雪山之上的所有生灵。 劳伦斯笑了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家乡了。 这些年间，经历了千岩的磨砺、流水的试炼，穿越磐石之林、翠色幽谷，游经陆上大湖，所见美景无数，最令他怀念的，依然是最初启程之时，回首所见的无垢雪原。 那是家，是孕育他，令他的一切开始的地方，他的家人、他的同胞都在那里。 携着自冒险中收获的成长与力量，他终将回到自己日夜思念的故里。 第44章 仰望天空之人 何其幸运，那座村庄依然伫立在原地，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甚至令久经风霜的旅人生出错觉——或许此刻走近村庄，他依然能看到熟悉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暮时分，温柔的母亲依然会推开小院的门扉，呼唤着，让他不要疯玩、快些回家吃饭。 重新融入家乡的过程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困难，毕竟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年，许多当年长辈和玩伴都还活着。在认出了他是当年被生母赶走的那个孩子后，众人有惊诧、有震撼，却都很快便接受了他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从外面活下来的，但……”曾经的玩伴向他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来。”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他所熟悉的事物，终究不复从前。 玩伴将他带去村子的北部，村子里所有死去的人们都被葬在这里……玩伴说：“这些年，有人逃去了外面，再也没有消息；有人冻死、有人病死。好在人少了，需要的食物也少了，靠着在村子附近打猎、挖野菜，剩下的人才勉强活了下来。你刚才看到的十来户，已经是村子里剩下的全部人口了。” 劳伦斯轻声问：“有想过之后要怎么办么？” “还能怎么办？过一天算一天吧，”玩伴苦笑，“现在的村子，已经不再适合生存了，这里正对风口，又地处平原，常常有找不到食物的野兽光顾。” “凛风、野兽、病痛，天灾无时无刻不在对我们进行劫掠，我曾经问村长爷爷，为什么不带大家离开这里，去更安全的地方？如果早早地这样做了，或许那些人便不会离开、不会死去……” “可当我从他手中接过村长的职责时，我才明白为何他不愿意……安全的地方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它又在哪里？如果迁往新的家园后，我们依然要面对生存的难题，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改变是需要契机的。如果没有神明，人类就是脆弱的草芥，只能无力地坐视着生命的逝去……” 沉默许久，玩伴才拍了拍脑袋：“嗐，好久不见，难免多说了点，难为你听我抱怨这些……好了，我们快到了。” 玩伴在一块有些老旧的坟冢前停下：“你的母亲，她很幸运，与其他死在疾病、饥饿、兽口之下的同胞相比，一直到去世，她都无病无灾。她死去，手上还抱着你以前穿过的衣服，她或许一直都……” “人死如烟消，再如何计较，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也曾在无数个夜晚疑惑、伤心，明明母亲知道村子外面很危险，又为什么要把他赶走？她难道没想过，他有可能会死吗？ 如果不是遇到了温迪，在孩提时期得到了风精灵的庇佑与教导，他根本无法走到现在这一步，或许，早在出村子不久，就命丧于野兽之口或是极寒的天气。 但有时候，他又会觉得，纠结没有发生过的事似乎毫无意义，事实便是，他并没有因为被赶出村子而死去，如果那时候不是母亲推了他一把，他又如何能走出生养他却也禁锢他的家，遇见温迪、踏上从未有过的冒险呢？ 劳伦斯没说话，脸上看不出表情，在这对许久未见、阴阳两隔的母子之间，一切交流似乎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些年村子里没有精力为每一个已死的同胞立碑，母亲坟前只有一块铭刻了姓名的石块，他学着记忆里抚摸头顶的力道，轻轻摸了摸那块简陋的碑铭：“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吧。” 幼时的玩伴、如今的村长悄无声息地离开，独留劳伦斯一人在墓前待到夕阳西沉、天地渐昏。 他突然道：“我已经发现你了。” “这么厉害？”风精灵温迪“咻”的一下从他的身后出现，“竟然连风精灵的隐匿都可以识破……和刚刚结束冒险、得到赐福的时候相比，你好像又变强啦！” “其实没有，只是诈一诈你，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出现了。” “诶？竟然是这样嘛！”风精灵晃了晃身体，“好吧……” 若是在平常，他们能就此事展开话题，闹着吵上几句幼稚的嘴，但现在，场合与时间都不太合适，风精灵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和劳伦斯说。 “在你进村子的时候，我也回了一趟雪山，迭卡拉庇安大人闭关了，得过几天才能出来……不过虽然没见到迭卡拉庇安大人，但我见到了风精灵一族的其他同伴，它们告诉我，如果我目前还不打算回归雪山、结束冒险，便请我一定要转告你——” 温迪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一定要尽快带着你的同胞离开！北境的人类从来不止你们这一支，那些家伙已经探明了你们这边的情况，劫掠的阴谋已然蓄势待发，如果再不走的话……” 话音未落，劳伦斯便拔腿朝着村庄如今尚且亮着灯的地方冲去，骤然爆发出的速度甚至能在短时间内与北地的流风媲美。 温迪微微一叹，转向那块刻着姓名的石头，学着劳伦斯之前的模样，轻轻地摸了摸。 尽管斯人已逝，尽管连劳伦斯自己都只能对着这块坟茔沉默，风精灵却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至少……要让这位母亲稍稍对儿子放下心来。 它不太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绞尽脑汁好半晌，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无须担心。有劳伦斯在，村子不会出事的。” “虽然脾气有时候会有点急躁，看起来也还有些冒冒失失的样子，经常打架打太嗨忘了正事，但是……” 晚风柔和得就像迭卡拉庇安爱抚风精灵的手，而霞光是落日的摇篮，夕阳对逝去的光阴发出眷恋的呼唤。在去追赶劳伦斯之前，温迪向墓碑挥了挥手，将还没说完的只言片语诉予这位长眠于地底的魂灵。 “现在的他可以拿起很多人都拿不起的剑，走过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旅途，他已经变成一个……了不起的大人了。” 第45章 垂视大地之神 迭卡拉庇安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球笼里的仓鼠，不管朝哪个方向使劲儿奔跑，也无法脱离那既定的仓鼠球。 “疯狂的……” “孽物，受死！”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他们是英雄、是勇烈，是父母、伴侣和儿女，他们本可以拥有幸福的未来，可却要因你而毁灭……” 她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正处于深层次的梦境里。曾经见过的许多人像走马灯一样在她面前疯狂闪现，好的、不好的记忆纷纷冲破刻意的封锁，缓慢浮出水面。 被坚硬如铁的羽翼削去了脑袋、四肢的仙舟人晃着身体，缓缓朝她的方向走来，他们形容惨烈，甚至有人直接被沿着身体中间劈裂。他们的血液与骸骨堆积成尸山血海，巨大的方壶仙舟如同烟花一般在空寂的宇宙中爆裂，无数长生者的冤魂盘踞在她的身边，控诉着她的罪孽…… “听听你们说的是什么话，我不杀你们，难道还等着你们来杀我吗？”她目露不屑，毫不犹豫地挥散了这处幻觉，“都已经上了战场，难道还指望敌人和你们相亲相爱玩过家家不成？” 罪孽无法令她动摇，于是，充斥着血腥暴力的18+场景不甘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8+的阖家欢画面。 “妙手回春呐！” “不愧是一直行走于丰饶命途之上的行者！” “就连腐烂的星球都可以治愈……” 她处在一片盎然的绿意之间，无数受她恩惠的人簇拥着她，他们赞叹、他们感怀，无数曾为她拯救者奉上佳肴与酒酿，称颂她功德的声音自厄喀德那之畔，响彻至普鲁迁臂旋。 “劳驾别挡道。我救你们，与你们无关，”她依然不为所动，毫不在意地跨越了热情的人群，“出口到底在哪里呢……” 她看见小小的金蜂无限拉长，扭曲成无限的符号，又被黑漆漆的大手打成死结：“疯狂的僭位之神，你打算伙同那两位所行之事，又和当初的厄歌莉娅有什么分别？” 她看到摩拉克斯的面容如岩石般碎裂，肉色的表层脱落，露出如同石珀般的肌理：“停止，马上停止，不要尝试撼动世界——” 她看到安德留斯的身体往中间呈现出七百二十度扭曲翻转，飞溅的骨骼碎片划过她的脸，刺出淋漓的血痕：“诅咒，不、不可以被，任何方式，消、消去，高海、海，和你无关关关关关……” 迭卡拉庇安抬手就是一拳，幻境轰然破碎，她身处于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四下环顾，好像根本找不到脱离此地的出口。 “原来如此，想把我的灵魂在这里困到死么……” 对此，迭卡拉庇安自有妙计。只见她闭上眼睛酝酿半晌，突然双眸一睁，眼神犀利地大喊道：“加班好累、上班好苦、不想工作、只想睡觉！！！！！” “我不活了，我要吊死在公司门口，我要打电话给税务局让他们来查公司有没有好好缴税——” “我每天都要从公司顺走四五把雨伞，偷偷往公司盆栽里吐口香糖，往领导的水杯里加盐，扯掉同事的网线，我不高兴谁都别想高兴，我——” 【哔嘟哔嘟，看招，还我心理健康拳！！！！！】 伴随着熟悉的大吼，这片黑沉的空间突然从外部被打破……迭卡拉庇安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弹起，只见原石形状的健康小管家正对她库库挥拳，把她的脸打红了一大片。 见她醒来，小管家连忙摆出姿态，哔哔叭叭道：“就算是在梦里，也要注意心理健康！人性最大的善，就是不让别人为难！和领导同事相处时，少一分计较，多一分理解……” “我理解个der！！！” 就算小管家是帮她直接在外部打破梦境的大功臣，迭卡拉庇安也受不了它叽叽喳喳叨个不停。她跟手上着了火似的，急哄哄地把小管家塞回了背包…… 当然，这其实没什么用，等她下次“心理健康”出现问题时，小管家依然能自己冲出背包来到她身前，挥出“还我心理健康拳”。 她一边揉脸，一边翻身下床，回忆着梦里的种种细节，心知肚明：刚才的梦绝非偶然出现，那或许是某种预兆，是某个不知名存在对她的警告，是高天对她近期所作所为的某种反馈。 而警告的是什么……她近期所做的僭越之事，也就只有与高海相关的那么一两件。 “唉，真是的，”她叹道，“计划还没有起步，就提前认定了我是违背规则的僭越者……真是冤枉。”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帮厄歌莉娅和雷穆斯的忙，但迭卡拉庇安最擅长钻空、咳，最遵纪守法，在没有天理老大批许可证的情况下，她才不会贸然尝试消去诅咒呢。 厄歌莉娅和雷穆斯手上的烂摊子，谁沾上都得担风险，迭卡拉庇安看准了庞大风险背后利率惊人的回报，毅然决定掺和一把，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公然犯禁，她一定会用最合理的办法，把风险最小化……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那些家伙会用梦境刻意来警告我，岂不正是说明我的计划找对了方向？”她难得兴奋地摩拳擦掌，“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唔，保险起见……还是先来看看计划的第一环，我可爱的人之子们在干什么吧～” 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交织成网，透过她的皮肤，通向北境各处。流风与风精灵所触及之地，皆被网络覆盖，数不清的画面在神明的脑海中闪现，她根据好感界面风精灵温迪的共享定位，找到了人之子劳伦斯的所在。 此时的劳伦斯，正和村长一起一个一个把晚上不愿意离开家的村民们召集起来，告知即将到来的危险。劳伦斯并没有让村民离开村庄、即刻撤离的打算，他想要在村子里设立埋伏，伏击一波即将袭击村庄的敌人。 如果有哪家村民不信、或是谁家不服从安排，他也不多废话，上去就是一拳。 “好眼熟的动作，是在哪里见过呢？”刚以同款姿势打破幻境、暴揍健康小管家的迭卡拉庇安陷入了沉思。 第46章 人子与人子 入夜的村庄寂静无声，不知有谁人枕戈待旦，静候还未到来的战鼓声。 “那个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屋舍隔道间摆放的大桶里传出细碎的议论，“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这也太……” 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掉下一句嫌弃的斥责：“闭嘴，老老实实待着……你想挨他的拳头，我可不想，别连累我！” 桶里的人立即噤声，他之前被那个煞神打出来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可实在不想再来上那么一遭了。 不止是木桶里、大树上，草垛里、屋顶上都埋伏了人，甚至还有人穿得一身黑蹲在路旁伪装石头。 村子里的青壮年们都被劳伦斯调动了起来，妇孺则被分散到各个地窖、暗道藏好。 紧赶慢赶的，村子里的人在劳伦斯的指导下连夜做了一些机关，将其安装进入村庄的几条主道上。 依照各个村民的肌肉强度、战斗习惯，劳伦斯给他们各自分配了武器，临时制定了一套还算合适的战斗方案。 借着风精灵的传讯，劳伦斯得知敌人即将在今晚突袭村庄，还早早地给村民们安排了合适的埋伏点位……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敌人来到。 “噔噔噔——” 轻微的脚步声自东北方向响起，原本这么点儿动静不至于这么快被察觉到——但劳伦斯早有准备，他通过总结经验、早已知晓“声音在固体中传播速度最快”的道理，他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在敌人到来之前，将耳朵紧贴地面或和地面有接触的物体，方便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掌握敌人到来的信息。 如今村庄里，只有一处亮了灯，那是地处村庄正中央的神坛，亦是劳伦斯诱敌深入的诱饵。 他让村长和几个强壮的守卫装作看守宝贝的样子，在神坛之外严阵以待——当然，如今的神坛里只有几盏点燃的烛火，原本储存在其中的物资早已被提前转移，能埋的埋、能藏的藏。 得到迭卡拉庇安的赐福后，劳伦斯的夜视能力大大加强，他藏在进入村庄的某条小路附近，远远地，便瞧见一大群人乌压压地朝这边涌来。 那群人身上穿着做工参差不齐的盔甲，手持长短大小不一的兵器，全身上下瘦成了皮包骨头，看起来战斗力并不是很强，但是…… 劳伦斯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除了眼前的村庄以外，空无一物的眼睛。 满布血丝，毫无情绪，那不该是人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该属于某种心无旁骛的工具才对。 这群人拥有极为典型的北地人长相，可这么多年，劳伦斯都没有听说过雪原上有这样一群人存在，这到底是…… 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劳伦斯集中精神，朝某处屋顶发射了一颗小石子儿，小石子儿正中屋顶埋伏的家伙的前额，留下了一块浅浅的红印——屋顶的家伙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已经提前用布条堵住了嘴，没有泄露半点声息。 发射小石子儿是要求那人行动的意思。按照先前说好的计划，那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袋，敞开口子往下方库库猛倒，浓烈的臭味随之散出，粉末与臭气随着空气的流动，逐渐充斥了整个村庄。 而另一边，正朝着灯火通明的神坛行进的敌人也闻到了臭气，他们四下环顾，寻找着气味的来源，注意力被转移，自然也没有发现，他们正逐步踏入可怕的陷阱。 “咚”、“咚”、“咚”—— 伴随着几声闷响，敌人队伍里有几个人突然重重倒地，倒地之人身下汩汩地流出血液，很快浸湿了雪地，留下了一大片骇人的猩红之色。 他们的同伴连忙蹲下身察看他们的状况，费了好大功夫才发出了玄机——原来他们脚下的积雪之中，竟然藏了无数根小而锋利的尖针，那尖针似乎由北境最常见的垂香木削成，它们直接扎穿了人的皮肤，深深嵌入了足心之中，源源不断地为入侵者们带来无可忍受的痛苦。 “不对！”劳伦斯心道，“如果没有提前采取措施，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时，根本就无法压抑住本能，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痛喊出声，可是眼前这些人却在承受了尖针入体之痛后仍然一言不发，难道……” 此时，入侵者们已经明白自己被发现的事实，他们把中了陷阱的同伴护在中间，但却并不撤退，看他们的架势，竟是要不管不顾地朝着村庄中央的神坛突进！ 负责放暗器、开陷阱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出力，尖针、粉末、弩箭、投石齐齐上阵，在敌明我暗上情况下，这样的攻势明明已经足够将入侵者们击退，可那群人却好似根本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依然拼了命似的往神坛冲刺。 到底……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背后驱使着他们？ 用陷阱和暗器逼退敌人的计划在入侵者们深入村庄后失败，好在埋伏在村庄边沿的村民们靠着不错的隐蔽和较好的协作，让入侵者们吃下了一大波伤害。 劳伦斯快速转移阵地，准备开启计划的第二阶段。除了村长和明面上的守卫们，神坛不远处，还藏着好几个战斗力较强的村民，待到入侵者们接近神坛，藏起来的村民便会出其不意地加入战场，配合着无敌的劳伦斯，直接用武力把敌人打服。 拖着长长的血迹，敌人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们来到神坛前的那一刻，劳伦斯一剑砍断身旁的一棵老树，树干坠地的瞬间，藏起来的村民们从暗处暴起，直直冲向不请自来的敌人们—— 金戈交击，发出急促悦耳的清鸣。村民们的铲子、锄头对上敌人的长枪短剑，竟然一时间打得不相上下——外来者们实在是过于孱弱、又受了不少伤，就算装备和武器存在优势，也能被村民们健壮的体格轻松抵挡绝大多数攻击。 劳伦斯更是仅凭一人之力，就掀翻数十来敌。把敌人都打趴下之后，他让村民们找了绳索，暂时控制住这些敌人的行动，打算好好审一审这些家伙，叫他们把来处、目的等等全都吐个干干净净。 第47章 神明与人子（1） 但审讯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失败了。 “快看！”有村民突然道，“我刚刚看到那个人张嘴了，他的嘴里好像……” 劳伦斯闻言，立即扒开其中一个敌人的口腔……空的。原本该是舌头和牙齿的地方竟然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空荡荡，显得格外骇人。 一连查看了好几个人的口腔……竟然都是一样的情况，不知谁人残忍地拔下了他们的牙齿、割下了他们的舌根。 怪不得就算他们被针扎入皮肤也没有叫喊……并不是因为他们耐力过人，而是因为他们早已失去了发声的条件。 村民们沉默了下来。面对此等惨状，很难有人能够保持冷静，有些个心肠稍软的家伙甚至提议：“他们这么惨，要不……我们还是把他们放了吧？” 说着，他将手伸向捆缚其中一个俘虏的绳索，村长迅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连忙出声：“等一下，你先别——” 话音未落，那人便已经触及了绳索的绳结，恰巧他手底下这捆绳子原本就绑得不算紧，打的还是活结，在碰上去的一瞬间，绳索便被解开—— “唰——” 明明已经被收缴了武器，明明已经被暗器、陷阱和村民打得遍体鳞伤，可在双手重获自由的那瞬间，那俘虏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小块锐利的刀片，直直瞄准那位打算放了他的“好心人”的脖颈——刀锋在恐惧的眼神中不断放大，速度太快，这一击已经没办法避开了！！！ 然而呼啸而至的拳风比刀片更显抵达终点，劳伦斯一拳正中俘虏面门，直接将他砸飞几米远，几个靠得近的村民眼明手快地收掉刀片，在重新搜了一通身后，再次将俘虏牢牢绑住。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村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那位“好心人”的鼻子大骂，“他可怜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再可怜也是你的敌人！如果不是西蒙反应快，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好心人”悻悻地向劳伦斯道了谢，劳伦斯摇摇头，只道：“无须如此，只要答应我，从此刻起，再也不要怜悯你的敌人便可。” 他指挥着村民们把俘虏全部运送到神坛里，向村长道：“虽然这些人已经没有了舌头，但我们并不是毫无办法……我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撬开他们的嘴。” 村长猜测：“我听长辈们说，你的母亲曾经是侍奉神明的祭司，莫非她曾教过你审讯的秘术？比如读心术之类的……” “读心术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并不适用于这种场合，”劳伦斯回忆起旅途开始时风精灵关于读心术的一番话，失笑道，“而且我也不会那种东西。” “我想说的是，我有一个朋友，它很擅长面对这种情况，我想请它来这里帮我们的忙。” 接下来，劳伦斯将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与风精灵的邂逅、奇异壮阔的冒险、旅途的见闻、神明与宝藏、试炼与成长，还有一些和迭卡拉庇安有关的猜测，一并简明扼要地转述给了他的同胞们。 奇幻到如同天方夜谭的故事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怀疑，然而村长却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怪不得呢，我就说为什么西蒙出门一趟后成长了这么多，原来是因为踏上过那样的旅途啊。” “古恩希尔德，你居然就这么信了他？”有人不满道，“这些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有谁亲眼见过？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编故事骗你！” “不信是你的选择，相信则是我的选择，”村长道，“你可以因为没有亲眼所见而说他的故事是假的，那我又为什么不能因为没有见过而相信那是真的呢？” “说到底，我们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唯有西蒙，才是那个真正走出过雪原、打破藩篱的人啊。” 见其他人不说话了，村长笑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和你的那位朋友见面呢。虽然已经落魄，但身为曾蒙受神明恩典的人类，我们一定要让神明的眷属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礼仪。” 于是，等温迪收到劳伦斯的消息，从等候的地方进入村庄之时，首先便看见了一大群人对它夹道相迎。 “三，二，一——” 众人突然齐齐朝它所在的方向鞠躬，整齐划一地高喊道：“欢迎眷属大人莅临！” 大概是想让风精灵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不光喊，他们的双手还在不断挥舞，动作神似某个平行时空的wota艺。 “……” 风精灵晕乎乎地转身：“一定是我进村的方式不对，等我重进一遍……” “没有那种事！”为了不让风精灵在这种时候犯迷糊，劳伦斯开门见山道，“温迪，来这边，我抓到了入侵村子的敌人，他们的舌头被割掉了，我想拜托你帮忙，看一看他们的记忆，或许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记忆里找到更多信息。” 原来只是看记忆啊…… 风精灵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它实在是吃不消人类莫名其妙的热情。 劳伦斯带着温迪来到神坛之前，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只见风精灵绕着俘虏们前前后后转了几圈，手中有青色的光芒亮起——记忆的绘卷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明明此刻是在夜里，他们却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明亮的太阳，苍鹰与鸟雀在空中竞逐，千风的眷族无忧无虑地在云间穿行…… 温迪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劳伦斯小声问：“怎么了？” 温迪道：“我好像通过这些人之间的共性，经由地脉，读取到了一份关联记忆……唔，还是先继续看吧。” 高耸入云的雪山之上，居住着北境最强悍的神女与她的眷族。她时而如烈风般冷酷，时而如微风般温和，无数诞生自风中的生灵环绕着她，赞颂她的欢悦，感念她的慈心。 “好、好耀眼，好强，仅仅是存在，就让我喘不过气……” 而在一处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似乎有谁满怀憧憬地远眺：“好想变成一只风精灵，被她捧在手心里，被她温柔地抚摸，还有……亲……” 第48章 神明与人子（2） 真·风精灵拍案而起：“不行！能被迭卡拉庇安大人捧在手里亲的只有我们！！！” “你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劳伦斯震惊，“重点不应该是这个家伙的身份和目的吗！” 风精灵闻言，嘟囔几句后，很快便进入了“干正事”状态。它推近画面，将记忆的镜头锁定在那个疑似迭卡拉庇安脑的重度花痴患者的身上，越靠近，图像就越精细。风精灵向人们解释：“这家伙是这段记忆的核心，所以，这家伙附近的画面是最清晰的。” 他们逐渐看清那家伙的面容——出人意料，那竟然是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清秀少女。 劳伦斯举手提问：“温迪老师，你刚刚说的‘关联记忆’是什么？” “诶，原来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风精灵挠挠头，“好吧，现在说也来得及。” 有别于普通的记忆，关联记忆是群体记忆的某种延展，它通常会在记忆命途行者的能力作用于多个对象时出现。 关联记忆的主角往往在被读取记忆的对象们脑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多个对象所怀抱同样强烈的情感会牵动忆质进行解构重组、引发共鸣，进而令那位他们怀有强烈情感的对象相关的记忆复现。 “个体越多，情感越强烈，记忆复现的效果就越好。” 风精灵们第一次知道“关联记忆”还多亏隔三差五就要搞点创新的迭卡拉庇安——某天她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挑战同时读取五百个风精灵的记忆，她摆好架势、正欲大展身手，却没想到，最后却在记忆的画面里看到了她自己的怼脸跟拍。 “怎么回事儿？”她看着自己日常睡懒觉赖床、调戏眷属、做奇奇怪怪小实验的画面，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读取记忆对象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后来经过多番实验，她总算总结出了规律。迭卡拉庇安把这个现象命名为“关联记忆”，并将这知识详细地传授给了所有的风精灵。 关联记忆的形成条件极其苛刻，毕竟情感是个很复杂的东西，面对同样的对象，智慧生灵很难抱有统一的感情，风精灵之间能产生关联记忆，是因为它们对所侍奉的神主迭卡拉庇安怀有同样真挚的眷恋与孺慕之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其他群体很难复制这样一场规模浩大的情感同调。 一直在旁听的村长此时道：“抱歉，能不能让我插句嘴？” 等风精灵和劳伦斯都点头，他才道：“正面的情感很难同调，但负面的却并非如此。恐惧、愤怒、绝望……只要存在一个个体对多个对象同时施加无法反抗的暴行，时间一长，便能催生相同且强烈的负面情感，看那些人的惨状——我怀疑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事实证明，村长说对了。 风精灵调节记忆里的时间，有更多的信息展露于众人眼前。 狂热痴迷于迭卡拉庇安的少女，同样也是一位魔神。只是和强大的迭卡拉庇安相比，她的力量过于弱小，她曾数度徘徊于雪山结界之外，想要进入，却根本无法从结界之上找到半点空隙。 她也曾想要在结界之外和迭卡拉庇安会面，可是她崇拜的那位神女行踪莫测，又总是来去匆匆，她追寻着迭卡拉庇安的气息在北境穿梭，却怎么都无法追上那位的足迹。 在场的人类青壮大多是还没来得及成家的小年轻，他们看着一位神明如病态般执着地追寻着另一位神明，脸上如出一辙地挂上了“不理解，但尊重”的神情。 村长问劳伦斯：“神明都是这样的吗？” 回想起记忆空间里执着地想要摸自己腹肌的迭卡拉庇安，劳伦斯不确定道：“这应该只是个例……吧？” 画面继续播放。弱小的神明在某日寻找迭卡拉庇安的气息时，看到了一群在雪地中奄奄一息的人类。 “……” 虽然并不想因为这些家伙耽误了自己的“正事”，但魔神爱人的本能、以及某些埋藏在灵魂之下更深层次的东西，却令她无法无视这些人类遭受此等苦厄与危机。 她把他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又抓了好几只野兽，给了他们足够撑过一段时间的食物。 人之子在神明的帮助下逐渐脱离了危险，神明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某位人子拉住了袍角，她听见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您是神明吗？” “我是，”虽然实力一般，但她确实拥有着实打实的魔神位格，“还有什么事吗？” “神明大人！感谢您的帮助，但是……”人类们跪在她的身前，“我们只是一群弱小的人类，就算您今天帮助了我们，我们也无法在这片雪原里活下去……” “为什么？明明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因为、因为这里找不到食物。” 神女指了指地上堆成小山的野兽尸体：“这里有食物，很新鲜，能吃很久。” “可是食物总有一天会吃完的，”他们不住恳求，“您这样友善、这样慈悲，一定不会对我们的境况坐视不理……” 对话缓慢进行着，旁观的风精灵眉头皱得死紧：“总感觉这些人是在……” “嗯，”劳伦斯点点头，“你想的没有错。他们想向神索求更多。” 如果陷入这种境况的是曾经纵横崩铁宇宙、见惯了奇行种和抽象派的迭卡拉庇安，那么这里的每个一人脸上都会收获一个巨大的巴掌印，还会被骂：“是不是还要老子把东西喂到你嘴里、唱着歌哄你？去TMD，敢道德绑架老子，老子就敢让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去死！！！” 可惜，关联记忆里的神女单纯无比，她掉进了人之子言语上的陷阱，答应了庇护人类，被这群人类带到了他们的营地。 在最初，人类为神明建起漂亮的居所、大气的祭坛，他们日复一日地为神明献上赞美，逐渐融化了神明尚存迟疑的内心。 曾经一直在追寻某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却突然和凡尘里的人之子接触，神女进入了人类的世界，从此，与这群智慧生灵有了曾经想都没想过的奇妙联系。 （开始小支线～） 第49章 神明与人子（3） 魔神天生高于人类。 神女在人类的营地里停驻，人类发现，她拥有着他们无法比拟的力量与智慧——神轻易便可杀死凶悍的野兽、背起数个成年男子一起使劲儿也无法挪动的猎物，神可以轻松看破所有的迷障、也永远不会在雪地迷失方向，就连人类引以为傲的工艺、诗歌，在接触之后也被神明迅速上手。 神明如此强大，人类欣喜若狂。他们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殷勤地供奉她，为她献上美食与佳酿，为她表演传自祭礼时代的舞蹈与歌谣，他们祈求她长久的庇护。 在神明近乎无私的赠予之下，他们探得雪原之上的数处矿藏，人类从神明这里学会了制造可以帮助他们自由穿梭雪原、而不受严寒与迷路所扰的暖光灯。 也是凭借于此，他们逐渐探清了其他聚落所在……这群受神明庇佑的人之子于祭礼时代后首度连接雪原诸聚落，再次在众人之间建起沟通的桥梁。 “神明啊，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再现往日的繁茂！” 聚落的首领跪倒在神女身前，用最虔诚的语气询问道：“这些日子，我们发现，其他部族的人类无不缺衣少粮……不知我们是否可以使用您所赠予的物资，和他们换取知识、人力，亦或是他们手中所掌握的矿藏？” “你们……是想要帮助他们么？” “是的，我们感怀您的慈悲，也想要学习像您一样的品格，将爱与无私播撒在整片雪原之上。” 神女凝视了首领半晌，她不愿拒绝人之子主动上升的意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我同意了。” 于是自那天之后，时常会有成队的人之子结伴离开聚落，等他们从远方再度归来之时，他们的身后缀着许许多多从其他地方来的人类、数不清的车马，首领为神女配备的神侍说，这是他们无私帮助其他聚落后得到的报偿。 然而，虚假的歌舞升平早晚会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多亏了您的慷慨，我们的聚落才能这样顺利地扩大规模，”越来越多的人在她身前跪拜，“神明啊，我们请求您，赐予我等更多、更多……” “神明啊，您的贤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境，”他们指着那些被带回聚落的孩童和妇女，“就连居于遥远之地的人之子也慕名前来，他们将在我们的聚落里继续生活，与我们一同，遵循您的指引，蒙受您的恩情。” 神女看向那些随着车队到来的人之子……她对情绪格外敏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她问那些外来者：“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我们其实……” “神明啊，请见谅，他们未曾经由您的教导、领略您的智慧，言行举止难免粗鄙，还需要时间来教导，”首领挥挥手，让人把这种外来者带了下去，“请宽恕我的急切——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他们留在这里，污了您的视听。” “……” 那天晚上，在所有人都睡下之后，神明循着记忆，进入了聚落里安置外来者的屋舍。 床上、地板上皆是空空如也，房间里没有一个人。 当然，这难不倒神明，这段在人类聚落中度过的时日已经足够她了解人类的建筑工艺。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暗道的门，越是朝里走，便越能听清从暗道深处传来的声音。 一直在复现记忆的风精灵温迪突然露出了一个有点扭曲的表情，它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各位，做好心理准备，等下的画面可能会有一点点……血腥。” 神女在暗道的深处见到了如同地狱般的图景。 人的残肢、兽的残肢挤挤挨挨堆叠在一起，白日里在她身前虔诚跪拜的人之子们脱下了名为“信仰”的假面，他们提起屠刀，对准了同族的弱者们。 和猛兽相比，人的身躯没有强大的力量、锋利的爪牙，在战斗时难免存在不便……如果能将兽与人的优点结合，是否可以诞生更加强力的士兵？ 为了提高聚落的实力，也为了应证自身近乎残忍的想象力，受神恩庇护的人之子欺骗了神明，他们将劫掠伪作善意，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他们肆意掠夺其他村庄的资源，还要将别处的人们掳来，当做可以肆意取用的实验品。 “……”忙碌的人之子们没有注意到神明的到来，神明注视着他们好半晌，才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她抓住了所有曾受她庇护的人之子，将他们全部集中在为她而建的神坛里，亲手收回了她所赐予的一切。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神明不紧不慢地割去了所有人的舌头、拔光了他们的牙齿，她说：“既然你们的喉舌只会口吐谎话、獠牙只会对准无辜者，那么，这些东西此后都不再有存在的意义。” 她学着他们对待外来之人的模样，将兽的残肢缝进了他们的身体。她更加聪明，所以缝得比他们更快、更好，她说：“你们已经染上兽类的蒙昧，早已不是纯粹的高天宠儿、众生之灵。” 她将他们熔铸的铠甲缝在了他们的皮肤之上，又把他们攻击他人时使用的兵器和血肉浇筑在一起。她说：“你们将承受恒久的苦痛，回报我的怒火，完完全全为我所役。” 暴怒的神明不再对人类怀抱信任，她将那一处繁荣的聚落瞬间抹平，待到天亮之时，被凌虐几乎整整一夜、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之子们重新出发，他们的足迹将再次遍及北境，他们要替神明杀死一切口吐谎言、品性卑劣的人类，将纯白与宁静再度归还这片银色的大地。 在神明力量的加持之下，他们无法死去，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昔年“连接北境”的壮举，他们疯狂地屠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杀、杀不死的过程，直到…… 他们之中，有人找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那座村庄不论是外观还是规模，看上去都平平无奇，它唯一特殊的地方只有—— “村庄外围，有那位神王的气息……” 这些年愈发疯魔的神女透过人之子的耳目，看清了庇护着村庄的那股力量。 那样高洁的、强大的神王，她一直在追寻的强者，万千流风的大主人……怎么可能会为区区人类，垂下她满怀爱怜的双眼？ 几乎转瞬之间，神女便断定，一定又是人类的错，一定是他们卑劣地窃取了神王的伟力！ 第50章 人子与神明（1） 破案了，构成着这段关联记忆的情绪基底，是被神明折磨的人子们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 劳伦斯轻声道：“还在旅途中时，我曾与温迪前往高岭觐见奔狼之王；也曾途经一处苍翠的幽谷，遇到过守卫幽谷的神明；更是在高海的记忆幻境经受烈风之神与北风之神的试炼……他们生而强大，或许可以因为悯弱而宽恕僭越，却绝对不愿经受欺骗。” 众人无不沉默，倒是村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和这个比起来，我更在意另外两个问题。” “其一，记忆里的神明说，我们这座村子的外围有神王的力量……如果这份力量由我们自身窃取，那么，在传承村长之位时，上任村长不可能从来没有对我提过半个字。” 他看向风精灵温迪：“所以，风之王的眷属，我可否猜测——这份力量的来由，源自神王的主动给予？” 风精灵缓缓地点了点头：“如你所想。昔年，迭卡拉庇安大人曾于此地斩杀混沌无智之兽，她不忍见尔等惨状，便派遣我等眷族以力量滋养此地的土壤。” “那时的我已与劳伦斯踏上了旅途，只在事后听其他风精灵说起——大家的力量在村庄外围汇集，逐渐筑成了一处小型结界，令尔等生存无忧。” “可我们这些年过得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有人下意识反驳道，“我们依然被严寒、疾病和兽害所困扰，根本就……” “仔细想想，杀死你的同胞的，真的只有这些么？” “……什么意思？” 村长按下那人的肩膀，缓缓开口：“这些年，村庄里的气温虽然寒冷，但并不像以前，低到连门都出不了的程度；虽然大家会因疾病而死亡，但那些病死之人原本身体就不太好，如果不算这些人，那么这些年来大家的生病概率其实比曾经低了不少；自那场恶兽之灾后，便再也没有大型野兽进入过村庄。我原先还在奇怪……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这些问题并非无法克服，”劳伦斯道，“只是……村子里的人从来没有正式展开行动罢了。” “可既然神明都已经决定帮助我们了，为什么不能把好事直接办到底呢？”有人崩溃大喊，“我们只是弱小的人类，我们能怎么办？神为什么不再多帮我们一些呢？” 那人犹在狡辩：“如果神多帮我们一点，我们的亲人、同胞，是不是就不会死——” 劳伦斯直接嗤笑了一声：“什么事都要人家帮忙……原来你竟是已经将自己视作神明豢养的家畜了？” “你——” 村长冷声道：“行了，早就说过让你们别把老一辈那套‘神明天生就该爱人’放在心上。刚才的记忆你们都看到了——神明也有自己的情绪，祂们……从来都不欠我们的，是我们一直在向祂们索取。” 他押着出言不逊之人鞠躬，向温迪与劳伦斯道歉：“非常抱歉，请不要将这家伙的话放在心上。” “这些年来，我们蒙受风之王的襄助、获益良多。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而作为受益者，我们又有何颜面要求更多？” “风的眷属啊，请帮助我等失礼之人，向慈悲的风之王转述那一份迟来许久的感谢吧。” 村长感慨道：“看这记忆里的惨状，看我们这些年来的庸碌与迷茫，我已明白——神明这些年的所行绝非毫无深意，虽然无法理解神明的智慧，但作为村长，我一定会继续引导我的同胞，绝不叫过往的悲剧再现。” 劳伦斯隐晦地瞄了那青年一眼，又看了看隐隐簇拥在他身边的几个青壮，心道，村子里虽然有傻子，但聪明人也不少。 与其纠结谁是谁非，不如好好想想孰强孰弱。 和烈风之王那个级别的神明接触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别管古恩希尔德心里是不是真是这样想的，只要他能在烈风之王的眷属面前刷上足够的好感，就能连本带利、把想要的都赚到。 而风精灵并没有想那么多，它应下了村长的请求，又问道：“你刚刚说在意另外‘两’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呢？” 村长从善如流道：“第二个问题便是，看记忆里的那位女神对人类怨恨、对神王执着的模样，显然她不会与我等人类轻易和解。想来她定然还会对村子动手，我们估计还要和她耗上好长一段时间。” “如果屡次派人无果，她甚至还可能亲自前来，只为将我等在她眼中亵渎神王的卑劣者除掉。所以，必须得想一个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如今晚就去她的大本营偷袭她，”劳伦斯语出惊人，“她虽然贵为神明，但我亦接受过神明的试炼，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眼见村长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其他人连忙劝阻道：“等一下，你们该不会是认真的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啊，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吧？” 劳伦斯没理他们，只问温迪：“记忆片段里的女神和迭卡拉庇安、安德留斯两位神明相比，实力如何？” 风精灵摇头道：“远不及也。在神明之中，她的实力其实并不算强，如果对上迭卡拉庇安大人，她甚至连一招都坚持不了。” “所以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对么？” “……嗯。但你要明白，不管再如何弱小，神明也终究是神明，一味僭越并非明智之举，如今的你想要打败她，需要耗费极其庞大的代价。” “正合我意，我什么时候怕过这些了？”劳伦斯突然一笑，“温迪，你说，那位女神所追寻的神王、你所侍奉的神主，此刻有没有可能正在透过千风的耳目，悄悄观察我们这边的情况？” 温迪回忆了一番迭卡拉庇安的尿性…… “好像有可能诶！”风精灵用一秒钟的时间光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争取让自己看上去更可爱、更有活力一点，“你的意思是？” “我不但要从力量上打败她，还要在心理上击溃她，或者，这两者可以相辅相成、同时进行——试想，如果让那位女神知晓，她所崇拜的神王并不在意她，反倒将高贵的视线投向我这个卑劣、渺小的人类……她会不会嫉妒得失去理智、而后被我抓到破绽？” 温迪用一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劳伦斯”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有些不确定道：“虽然有些不干人事……但这个办法，好像确实可行？”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在去往至高的雪山，觐见崇高的神明之前…… 便先拿另一只拦路虎试试剑吧。 第51章 人子与神明（2） 说干就干，劳伦斯与风精灵决定趁着夜色的遮掩，奔袭那位女神的大本营，打她个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不过，神明毕竟是神明。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他依然做好了要苦战许久的心理准备。 “你跟来做什么？”走到村子门口，劳伦斯语气不善地转身，看向仍然跟在他身后的村长古恩希尔德，“是当村长当够了，迫不及待想要去那位疯神跟前送死吗？” 村长笑问：“如果我说是，你又待如何？” “当然是把你打趴下，让你不得不回去躺床上，休养个好几日。” “真是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啊，”古恩希尔德叹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要和你一起去啊。” “与神明对阵，武力重要，技巧和智慧也同样重要，你或许不惧牺牲与死亡，但不必要的损耗能少则少——如果将我带在身边，说不定我能在这方面帮上你的忙呢。” “你就没想过自己在帮上忙之前，很可能会先被战斗波及致死吗？” “很大概率不会，”古恩希尔德突然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契机’吗？我有预感，我一直在等待的、足以改变整个村庄命运的‘契机’，如今正像诱人的土豆饼一般，正好摊开在我的面前。” 被人类欺骗、逐步疯狂的女神是他们眼下亟待解决的最大的困境，如果不消解她的怨恨，或是让她失去搞事的能力，他们的生存都将成为问题。 可在古恩希尔德眼中，需要他解决的难题还有一道，那便是静候在帷幕之后，牵起一切的风之王者，选中劳伦斯的那位神明。 从风精灵、劳伦斯的映像里，从疯神偶然的絮语、执着的找寻之中，从长辈们关于曾经那场恶兽之灾的描述里，他一点一点地收集着烈风之神的信息，逐步为那位神明拼凑起一个鲜活真实的形象，开始解析她的一切行为背后的目的。 首先，那是一位强大到超出人类认知的神明，光是存在，都会让其他生灵感受到压力……也正是因为这绝强的实力，她并不忌惮任何阴谋诡计，可以容忍低位者的不敬与私心。 她很有原则，也很克制，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某个时刻，而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她绝不与人类接触，也不让自己所做的一切为人类所知晓。 她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东西，似乎丝毫不在意，但在面对自己人时，又分外护短——疯神追寻许久也未曾和她线下面基，而另一边的风精灵却能分享她强大的力量，还能经常被她捧在手里亲……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而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她拥有非凡的智慧，亦对人类怀抱深切的爱意与怜悯。 爱与怜悯令她不愿意放弃人类，选择了人类劳伦斯与风精灵一道踏上旅途；智慧令她不像疯神那样对人类予取予求，而是迂回地引导、所做的一切都悄无声息。 虽然自己就是一个人类，但古恩希尔德不得不承认，人这种生物是存在劣根性的，如果烈风之主像那位疯神，还有曾经的天空岛一样……古恩希尔德想，人类绝对会在那样的溺爱中被惯坏的。 烈风之主应当是希望，人类能拥有自救的想法，以及自救的能力。 “她在等待人类自己做出选择。” 古恩希尔德无法对这样的行为做出评价，但他只需要知道，神明的主观情绪偏向人类便好。 他可以确定，自己此刻的行为没有丝毫不妥，正是那位神明想要看到的。也正因如此，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如果他的分析没有太大的错误……那么风之王和她的眷属应当不会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 果然，在原本持有反对意见的劳伦斯被他说服之后，那个名叫温迪的小精灵很容易就接受了它，还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它愿意为两个人类引路、遮蔽气息。 “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权柄，但看记忆里那位神明周身的气息——她似乎也是风的神明。为了防止在接近的过程中被她提前发现，请千万不要远离我，至少要停留在我身边三步的距离之内哦。” 夜半时分，远离的受烈风神力庇佑的村庄，他们周身的风雪逐渐大了起来，好在风精灵为他们造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茧，挡住了绝大多数狂风，让此前没像劳伦斯一样锻炼过的古恩希尔德不至于被直接冻死在雪地里。 “加油，加油呀，再撑一下，”温迪不断地给古恩希尔德打气，“我们还差十多里就能到啦！” 劳伦斯架住古恩希尔德的半边胳膊，帮他跟上小团队的前进速度，古恩希尔德累得够呛，一边大喘气儿，一边道：“呼、呼……我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被累死的……村长……” 劳伦斯嫌弃道：“第一，别拿省略号水字数；第二，你这个样子说话很容易让读者们想歪。” “呼、你不也……随随便便就打破、破次元壁了吗……大哥不说二哥……”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温迪哭笑不得地让他们消停点，“还是留着力气快点赶路吧。” 他们继续在雪地里狂奔，跑到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管古恩希尔德的死活了，才堪堪在下半夜抵达了疯神的据点。 那是一处被风雪掩埋的大半的废墟，看过那段关联记忆的两人加一精灵立刻联想到，这就是当年受她庇护、最后又被她毁去的那个聚落！ 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古恩希尔德恢复了些许，提出要在这里暂时与风精灵和劳伦斯分开，他打算在劳伦斯和那位疯神打起来之后再绕点儿路，从另一边进入聚落的废墟之中。 “在惩戒了那群欺骗她的人类之后，她便已经不再具备待在这里的理由……如今她仍在此地停留，或许是因为，这里仍然有什么牵绊着她？” 古恩希尔德笑道：“你走前方，我去后方。藏在此地的秘密，就由我们一同一探究竟吧。” 第52章 人子与神明（3） “两百、两百零一、两百零二……” 远远地，劳伦斯便看到了那位曾在关联记忆里见过的神女。 她背对着他，席地而坐，手上似乎在仔细地挑拣着什么东西，还一直在数数，数到两百零六时，她停顿了许久，才接着数道：“两百零七、两百零八、两百零九……” “准备好了吗？”风精灵低声问他，“我的屏障无法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为你遮蔽太久气息。” 手中重剑已经出鞘，劳伦斯的眼神在一刹那转变：“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在风精灵的屏障被撤下的那一刻，独坐于废墟之间的神女瞬间抬眼，数十道看不出模样的刺状物顷刻之间朝着劳伦斯爆射而去，人之子舞动重剑、借力腾挪，轻易便闪过了第一波攻击。 “人类的……味道？” 神女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的语言功能，似乎退化了？ 来不及细想更多，第二波攻击便迅速抵达了身前——眼前的神女似乎并不擅长近战，前后两波攻击都是以炮塔的方式远距离对波，劳伦斯试着朝前翻滚、拉近距离，却被神女察觉意图，她背后伸出狰狞的骨质膜翼，瞬间升至数十米之上的高空，向地面发动碾压式轰炸！ 不好，是空战…… 凭借废墟之上的众多掩体勉强躲开了第一波袭击，劳伦斯到底只是个人类，难免在暴雨梨花针一般的轰炸之下负伤，所幸神女的武器由风元素构成，并不具备实体，在扎入劳伦斯的身躯之后很快便会散去，半点也不耽误劳伦斯的躯体自愈。 “伤口……好了？”神女的表情迅速沉了下去，“是、烈风的，人类、窃取……” “……罪大恶极。” 狂风暴雪在她的身畔疯狂聚集，劳伦斯擦去脸上的汗水，再度朝一旁翻滚，躲开神女的攻击，同时也在寻找着机会反击。而与此同时，风精灵从废墟中抬眼远眺，口中喃喃：“总感觉，她的力量有点像……” “温迪，看这里。” 趁着劳伦斯和神女战斗引起的动静，古恩希尔德借机溜进了废墟。温迪帮他遮掩气息，看着他拨开一块又一块的积雪，最后停在一处半塌的房屋前，便问：“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里的土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要新，”古恩希尔德蹲下身，伸手朝着那个位置摸了摸，“近期一定有谁挖开过这里。” 摸起来没什么异常……古恩希尔德见温迪没什么反应，想来这下面应该没有奇奇怪怪的结界法阵，便放心大胆地从旁边找了块石板做工具，开始刨土。 这层薄薄的土壤之下，果真暗藏玄机。刨了一会儿，感觉到石板挖到了一些硬硬的东西，古恩希尔德连忙撤下工具，改用手挖—— “呃，这个好像是……” 他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木盒。 地下、木盒……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可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拼杀声——劳伦斯此时正在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作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力竭……古恩希尔德双手合十，默念几句，随后打开了盒盖。 果然啊…… 这是一口棺材。 棺材里，是一具小小的骸骨，虽然各个骨块上多有磨损、刮痕，但好歹是完整的，没有“缺斤少两”。 这具骸骨被谁人齐整地收敛在棺椁之中，又整整齐齐地放好，古恩希尔德忍着心头强烈的不适感，开始检查这具尸骸——此时正是与那位疯神女对抗的关键时刻，对于任何潜在的线索，古恩希尔德都不想错过…… “好像……多了点什么？” 身为村长，他看过不少村子里传承下来的石板，这其中也包括不少人体医学知识——他知晓，人全身上下一共有两百零六块骨头，但眼前这具骸骨，似乎还多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颅脑和尾椎骨处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增生，看形状，好像有点像尾巴和耳朵？还有……” 他快速清点了一番骨头的数目——两百、两百零一、两百零二……两百零六……明明超过了两百零六，却还没有数完，骸骨的小腿、肘部、肩颈处都多出了很多不该长的骨头。 温迪似乎想到了什么，它迅速翻找先前那份关联记忆，并将记忆里的关键画面提出来给古恩希尔德看：“这很可能是那群人用来进行残忍实验的牺牲品！” 古恩希尔德合上棺材盖，把可怜的牺牲者放了回去：“这具尸骨被收敛得很好，可以看出来，它生前经受过非人的折磨，身体上下有多处肢体错位，但死后，似乎有谁将它重新拾起、拼凑，再度变得完整。” “只不过，总感觉这些尸骸有些怪，明明并没有缺斤少两，可为何我总觉得有些违和……” 古恩希尔德有了一些头绪，但现在的信息还太少，他还需要找到更多论据来支撑那个猜测…… 接下来，他们又在废墟的其他几处，找到了三具差不多的尸骸。 同样是生前遭受折磨，也同样是死后被拼凑完整，古恩希尔德看着它们，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或许，那位神女并没有记忆里所展示的那般酷烈——在此地被她变成废墟之后，已经没有人类可以再轻易靠近这里，所以，这些尸骸很有可能都是神女自己收敛的。 “或许，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保持怀疑、去伪存真。 闻言，迭卡拉庇安的面容在温迪的脑海中浮现，使役记忆的神主曾在风精灵面前拂开记忆的迷雾，教导风精灵，记忆并不完全可信，须得以辩证的态度看待。 那份关联记忆，真的是完全真实的吗？ 不，这个切入点不对…… 这些人类并没有修改记忆的能力，基于多人主观情感产生的关联记忆也不太可能出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等一下，“主观”情感？ 温迪抓住了脑内迅速闪过的那道灵光：“我知道了！” “什么？” “是‘主观’，问题出在‘主观’上！”温迪眉飞色舞道，“现在支撑我们对那位神女做出判断的关联记忆，源自于那群愚弄神明之人的主观情感……虽然具备一定的可信度，但因为人的情绪难免偏向自身，所以我们无法通过一份有主观色彩的记忆洞察全局。” “神女的很多行为在我们看来并不合乎逻辑，或许也和这一点有关。极少有人类具备‘客观记忆’的能力，他们的每一段记忆都会被大脑不断修饰、美化，令其偏向于他们自己。” 它学着迭卡拉庇安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一直被它铭记在心的箴言：“保持怀疑、去伪存真，才是解读记忆的正确方法。” 让古恩希尔德把几个棺材摆放在隐秘处，温迪悄悄拉起读取记忆的法阵——这一回，他们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那位神女，试试看能不能发现，之前在愚神者的关联记忆里没有出现的细节。 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温迪和古恩希尔德同时在心中为他们的伙伴祈祷—— 抱歉了，劳伦斯，请再等等。 请再多坚持一会儿……至少，在我们找到突破点之前，请为我们阻拦神明的脚步、争取足够的时间…… 第53章 人子与神明（4） 那几具尸骸对于神女的情感同样强烈，几乎没耗多少力气，温迪便用它们复现出了另一段与神女有关的关联记忆。 “神明大人，您为什么想要去找风之主呀？”小小的孩童趴在神女的膝头，“难道那位神明比您还要强大、还要智慧么？” 此时，神女所庇佑的人类聚落才刚开始向外扩张，往后的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在湛蓝的天穹之下，刚刚随着父母从其他地方迁来部落的女孩躲开了大人们的视线，悄悄溜到了后山，却没想到尊贵的神明大人竟然也在这里。 神明比她想象中的模样更加温柔，不但免除了她的礼仪，还允许她这样不敬……女孩小脸红彤彤的，她自以为隐蔽地偷瞄神女，却被抓了个正着，神女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因为，我想要从她那里问到一个答案。” “诶，神明也会有困扰的问题吗？” “当然，神明也并非全知全能……那是自我诞生起便一直困扰着我的难题，烈风之神的智慧远胜于我，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扫清我的谜疑——” 在提到那位烈风的神明之时，神女的面庞之上洋溢着女孩从未见过的情绪，女孩忍不住抓紧了神女的衣摆，小声道：“但是，大家都在说，如果您去追寻烈风之神、离开了这里，那么这里很快又会变得和从前一模一样。不会再有吃不完的粮食，也不会再有温暖的房屋和衣物……” 神女一怔：“为什么会这么说？” “明明我已经把一切都教给了你们，即使我选择在此刻离开，你们也不会——” “如果只有我们自己的话，肯定是不行的！”女孩急切道，“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您，是您教会了我们寻找食物、建造房屋，还有各种各样的工艺……我们只是弱小的人类，什么都做不了，如今能在雪原之上生存下来，也是多亏了您的恩德。” “我不敢想象，如果您离开了我们，我们又该如何在雪原之上活下去？” “……” 那天，神女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连那个女孩何时离开，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压力。她的脊背上似乎背负了千钧重担，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那些话，可能不是她自己想说的，”古恩希尔德冷静地分析道，“这么小的孩子很难说出这样连贯的、具有一定逻辑性和目的性的话语，一定是有人提前在这方面训练过她，而那些人的目的——” 自然是利用神明对人类幼崽包容度高这一点，不甚隐晦地向神明传达自己的请求罢了。 神女的故事还在继续。 她依然无私，将自己的所有倾囊相授。聚落里来了越来越多眼生的人类，她将他们一概平等视之，教导他们时依然耐心仔细，和教导最初庇护的人类、这片聚落的原住民一样认真。 神女得到了所有人的爱戴，甚至后来者比先来者更加虔诚。 那些从其他地方迁入聚落的人类不像那些幸运的、早早遇到神明的人之子，他们感受过更为艰辛的生活，所以更加明白神明的庇护有多可贵，他们日复一日地向神明虔诚跪拜叩首、向神明求问学习，占用了神明大部分时间、分走了她大部分注意。 “大家都说，您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抛下我们，去追寻烈风的神明，”他们如是祈求道，“但我们不能没有您。为了留住您，我们会更加虔诚、更加努力，我们会完成您希望我们做到的一切！但求您不要离开这里，一直和我们一起……” “……” 神明的内心长出了巨大的空洞。 看不见的枷锁捆缚了她的四肢，数不清的迷茫与困惑淹没了她，她想要离去，却总是在迈出那一步之前想起人类说的，如果她离开，他们便会失去如今的生活……这段时间以来她所有的心血，亦会付之一炬。 “睿智的风之王啊，请告诉我，为何我好像怎样做都是错的？”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她向那最高的雪峰俯首，“我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聚落越来越让她感到压抑，人类生来比其他物种更加丰沛的情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是千风的一缕，灵魂之中生来便带着对自由的渴求，长久地被困于某地、无法做自己想做之事，于她而言，这是世间最为惨烈的酷刑。 而人子之间潜藏着的暗流其实并非毫无征兆。 也许原本聚落的原住民将外人带回来时，真的想过让那些人和他们一起，蒙受神明的恩慈。 但在外来者过度纠缠神明、分走神明的视线、影响了原住民本身的利益之时，这份初衷便不可避免地被改变了。 “都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的到来，神明或许……” “必须要做些什么……” 最开始消失的，是那个曾经用最亲密的姿态，与神明说话的那个女孩。 而后，是前来和神明求学的年长者、青年，是经常来神明案前供奉的妇女孩童，是…… 一个一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原住民们为了防止神明发现异常，竟是找了个“外民粗鄙、需要教导礼仪”的蹩脚借口来搪塞。 而心里已经被虚无填满的神女漠然地坐视着一切的发生，直到脆弱的纸壳再也无法包住烈火，才堪堪走出自己为自己构建的心之监牢，她抓住了还没来得及逃离的愚神作恶之人，向他们施以刑罚与惩戒，结束看似荒诞的一切。 ……可在这之后，她并没有回归曾经的状态。想象中一切结束之后的自由并没有到来。 她埋葬了所有的死者，这些人死于同胞的私欲、神明的漠视，他们生前被施加了惨无人道的改造实验，他们被迫与兽相融，被迫长出兽耳、尾巴和利爪，以扭曲、丑陋的姿态离开人世。 她重新整理他们的遗体，她清点着每一具尸首的骨骸，将骨头放回正确的地方，一点点地将所有错乱的肢体归位。 遗骸收入棺椁、归于尘土后，她将目光投放到剩下的、还活着的人身上…… （妈呀，昨天打开校友群，发现校友们都在转发，说和我同级的一个同学被网友诱以高薪骗到云南、然后被拐到缅甸去了……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信网友“高薪”、“赚大钱”之类的鬼话啊(Ò ‸ Ó||)） 第54章 人子与神明（5） 纵使情感生出空洞，善恶与对错在神女朴素的思想之中依然分明。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不管是人，还是神。 作为罪孽的主导者，一切的始作俑者，聚落的人们需要付出代价，于是，她向他们降下近乎宣泄的绝罚。 他们无法死去，只能在亵渎神灵与戕害同胞的罪业遭受煎炸蒸煮、生不如死之酷刑，她将他们派往北境各地，他们将在漫长的苦痛之中继续煎熬，直至找到……为止。 而作为助长罪孽之神，她也要受到惩罚。 她的神职与情绪息息相关，如今人类对她的崇敬、信仰已经化作恐惧与怨怼，尖锐的情绪化作针刺，深深扎入她灵魂，每动一下，都要体验一遍针刺百骸之苦。 那些被用来作为改造实验品的人类竟没有全数死去。她收敛了已死之人的遗骨，又将未死之人温养在她的密室之中，从自己的身躯之上抽取神力，日复一日，维持着他们的生命…… 扭曲、毫无逻辑可言的行径令古恩希尔德忍不住皱眉：“与其在事后如此‘惩罚’自己，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制止罪业的发生？受害者大多已经死去，活着的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延长他们的苦痛，真的有意义么？” “从一开始，她就想岔了路。她的自由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夺走，而是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神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即使她强行要走，人类又能如何呢？”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谁教过她应该怎么做吧。即使是远超人类的强大存在，也需要通过不断学习来完善自身，”温迪凝视着记忆中神女空洞无神的双眼，“她的灵魂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可惜我并没有灵魂方面的能力，无法深入检查……” “呼……”风精灵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活跃起来，“好啦，至少我们知道了更多的线索。可别忘了，这些尸骸生前和愚神者一样都是人类，他们的回忆同样带有主观性，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依然不可全信。” 古恩希尔德点头称是：“也对，我们快走吧。信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一些地方没办法理清楚逻辑，但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那位神女的心结所在。” “而且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我怀疑……” · “人类、窃取……全部、杀死！” 前一秒被扎成筛子的劳伦斯，在尖刺再度消散之后，便快速地再度复生。体力再次在四肢百骸间充盈，他的状态随着又一次死亡刷新至最满，不惧死亡的战士再一次尝试攻击飞翔于天空之上的神女。 投掷、跳跃、攀爬……人类始终无法划平那对翅膀带来的差距，每次他的攻击抵达神女身边之时，都会因为高度差而威力大减。 但神明并非毫无破绽。她似乎极为虚弱，不然仅凭劳伦斯一个人类，根本无法与她缠斗如此之久。 她的精神状态也极其不稳定，在对人类磅礴的杀心之下，是极度混乱的思维，很多时候明明攻击可以打中劳伦斯，却总是在关键时刻陷入自己纷扰的思绪，不是抱头狂啸，就是在低语什么“神王”、“杀死人类”之类的话语。 劳伦斯前来直面神女的动机，是让神女不再具备打搅村庄安宁的行动能力。 即使目睹了神女如今不复以往高贵的凄惨姿态，他也没有丝毫动容——那是神，是已经对人类心生杀意的神，如果不尽快将其从天空斩落，死的就该是劳伦斯与他的族亲了。 “呼、呼……” 劳伦斯再一次起跳之时砍出的斩击命中的神明的躯体，在神明的手腕之上落下了四五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他手中的金色重剑在黑夜中散发着明光，出自风王之手的炼金之剑无声嗡鸣，品尝到了神血的滋味，它兴奋地震颤着，对战斗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天际！ 风雪平息了刹那。 空中的神与地上的人短暂对上了视线，谁也没有管自己身上累累的伤痕，神女嘴角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我们来帮你——！！！” 十四五支材质特殊的利箭从四面八方爆射而来，直直命中神女的关节、窍穴，神女左边的膜翼更是被一支箭直接从中间截断，她哀嚎一声，只得从空中掉了下来—— 劳伦斯握紧重剑，瞬间后退了十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陌生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用牢固的锁链绑住了神女的四肢，用尖锐的利器刺穿的神女的锁骨，直到神血浸染雪地、神女再无声息，他们才停止动作、放下心来。 “这位勇士，多谢你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一位身型壮硕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来，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并不似表情一般友善，“如果不是你的义举，我们根本无法战胜这已经陷入癫狂的恶神。” “只是，这恶神与我等之间本有旧仇，还望勇士暂时移步，等我们处理完私怨再上前来……” “……”劳伦斯突然很想一剑把这家伙拍死。 他此刻的感觉，就像某平行时空的玩家玩某个m音打头的游戏——游戏剧情里千辛万苦把BOSS打到残血，结果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人头怪抢人头……嚯，抢人头就算了，收走残血BOSS之后，居然还有其他NPC尬夸，多亏了人头怪咱们才能打败BOSS，人头怪真厉害！ 而那人头怪也不反驳，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踩着本该属于玩家的功勋，说着“目标就这么轻易完成了，有点难以置信”，还和跟他搭话的玩家来一句—— “啊？你怎么还在？” 谁TM要你帮了？老子都给BOSS磨得只剩下一层血皮了，谁TM要你来帮了啊喂！ 光是想想都觉得肺要气炸！！！！！ “……行，”现在千万不能被愤怒支配头脑，劳伦斯压下火气，状似体贴道，“我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你们有旧仇，那我——” 他一边盯着那群人的动作，一边做出要离开这里的姿态……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他在等着劳伦斯主动走远。可没想到下一秒，劳伦斯手中那把硕大的剑便直接砸上了他的脑门—— “那我就送你们一起到下面去解决吧！！！” 第55章 人子与神明（6） 温迪和古恩希尔德找到了神女的密室，根据关联记忆之中的相关片段，他们已经知晓，这处密室的作用是温养尚未完全死去的实验体。 为了保护这些“幸存者”，神女在密室之外设置了复杂的结界，神造的结界极难破解，温迪与古恩希尔德在结界之外急得团团转，却没想到结界突然自己黯淡了下来。 “现在，外面很可能是劳伦斯占了上风。” 趁机进入结界的劳伦斯的风精灵趁机翻找、检查密室，这会儿，劳伦斯终于确定了为何之前他在看到那几具骸骨时会有违和感了——敢情是因为这些家伙和身为“成品”的同伴们相比，少了好几块被“装”上去的骨头。 神女的密室里有好几具完整的骨架，对比骨架、“幸存者”们和之前看到的那几具尸骸的形状，风精灵与人之子确定了尸骸们所缺少的部位——那就是背后的翅膀。 “羽翼、骨翼、膜翼，”风精灵细数着在场实验者背后所负的翅膀种类，颇有一种胆颤心惊的意味，“这里的大部分实验体都长着翅膀。人类对飞行的渴望……竟然这么强烈么？” 它小心地摸了摸一具骨架上的翼骨：“构成这些翅膀的骨头很轻，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灵性，可以用来炼金，它的结构是中空的，很适合用以进行能量的传递。” “它们是否可以用来制作武器？” “可以。” 这些骨头轻而锋利，很适合用来制备箭矢一类的武器。 而且…… “在摸到它们的时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它们似乎对风元素具备一定的抑制能力，用来针对风属性生灵效果很好。” 古恩希尔德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 · 距离劳伦斯比较近的几个人被迅速制服，领头的中年男人更是被他当成肉盾挡在身前，在其他人要用箭射他时被拿来挡在身前：“如果还想保住他的命，就把武器都放下！” 拿着弓箭的人都迟疑地看向已经成为俘虏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喘着粗气，迭声安抚道：“勇士，无须这般紧张，我们的目的都是要讨伐陷入这癫狂的神明，我们这些人也来自被她威胁到生命的部落，所以我们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冲突……” 劳伦斯眼光一凝：“‘也’？你知道我的来意？” “……啊哈哈，恶神为祸北境，许多深受其害的无辜者不得不离开故里、四处流亡，所以我猜想你和我们一样——” “你似乎格外在意自己的‘被迫’、‘无辜’，”劳伦斯有力的手掌已经覆上了中年男人脆弱的后颈，“可越是没有，才越会强调。尽快说实话，不然——” “……难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劳伦斯手底下狠狠一按，男人惨嚎一声，被劳伦斯带着前进了几步，眼见自己和那倒地的神女越来越近，猜测劳伦斯是要不管不顾对神女动手，中年男人咬咬牙，终于大喊道：“动手——” 手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便有四五支箭矢朝着劳伦斯袭来——好在劳伦斯反应奇快，他迅速翻转手里的“肉盾”，在他灵活的操作之下，四五支箭都打在了中年男人的身上。 那箭矢似乎极为锋锐，它们并未因为肉身的缓冲而停下轨迹，而是直接射穿了中年男人的身体，擦过肉盾之后劳伦斯的皮肤，留下可怖的伤痕。 那些伤痕并没有像之前的伤口一样瞬间好转……劳伦斯能感受到，被那些箭矢留下的伤痕之中，满是冰冷的寒气。 风王的赐福之力与那寒气相抗，终究还是更胜一筹，得益于此，他的伤口处缓缓长出新肉，逐渐愈合……但那中年男人可就没有劳伦斯这样的好运了。 只见他身上的被箭矢射穿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地溃烂，他疯狂地扭动双手，似乎是想要通过搔痒来缓解痛苦……离得太近，劳伦斯能看到，随着伤口逐渐溃烂，中年男人的身躯之上出现了类似于缝痕的伤痕，有点像那些前来侵袭村庄的愚神者，他们身上也有这样的伤口。 中年男人察觉到了劳伦斯的视线，他咬了咬牙，连忙顺势哀求—— “勇士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那恶神与我等的仇怨——她对我们施加了无情的诅咒，自诅咒生效那日起，我们便无法死去，只能化作不死的怪物，日复一日，在她的怨气之中饱受折磨……” “我恳求您将这里交给我们，我们已期待这一日许久，为了解脱，我们必须令这恶神死去！” “呵，还在狡辩。” 劳伦斯却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我杀神和你们杀神有什么分别？如果这诅咒真有你说的那样痛苦、你们真的需要解脱，那么在我刚才即将成功之际，你们不应该阻止我才对！” “难道说，比起令神明死去，你们更希望她继续活着？”他冷笑，“看来，她变成这个样子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手上一动作，把中年男人的脖子便被轻而易举地拧歪后，他将男人的身体扔开：“我对你们的申辩不感兴趣，有什么话，就自己到下面去和神明解释吧。” “原本只想把你支开，让这件事和平解决，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固执……” 纵使脖子被拧断，中年男人依然没死，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把脑袋重新回正。 “没关系，我们还有尊贵的神明大人，就算你不愿意离去，又能如何？伟大的神明会肃清所有入侵者，她会将一切都重新带上正轨——” 他身后的其他人松开了手上的锁链，只见那神女踉踉跄跄地重新站起，双眼无神地朝着劳伦斯这边看了过来：“入侵、杀……杀死！” 比先前更低的智能，以及更重的杀气。 一个惊骇的猜测迅速在劳伦斯脑海之中成型……他讶然地看向中年男人：“难道说，你们能控制神？” 不止如此，在被拧断脖子之后还能不死……他们对神明以及神力的利用程度，比劳伦斯想象得还要深。 “感谢祖先于礼冠时代传下的典仪，令我们与眼前这位尊贵的神明命运相系！” 因为过于激动，中年男人的喉间发出类似卡痰的气音，他大笑：“神明大人啊，有了典仪的锁链、蛮夷的翼骨相助，您可以随意调动地脉的力量！即便体内的灵性日益转移，你也不再会轻易败于渎神的贱民！” “神明大人啊，为了我们，杀了他吧——” …… ………… ………………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神女突然不动了。 在满地寂静里，只有劳伦斯哼笑：“呵，看来你们的神明不愿意回应你们。” “……怎么回事？” 有几个人迅速上前，检查神明四肢之上的锁链和嵌入神明躯体的箭矢，得益于灵敏的感官，劳伦斯能听见他们低低的议论声：“明明秘典的用具都没有问题……” “难道是神明大人自己挣开了秘典？” “不可能，这秘典传自上古的神使，只要阵盘没有被毁，就不可能……” 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平静地在众人身侧响起：“看到秘典失灵，你们好像很惊讶？” 劳伦斯听到熟悉的声音，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来了。” “抱歉啦，找线索花了一点时间。还好有古恩希尔德在，不然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么多的东西呢！” “哪里，应该由我来说‘还好有温迪在’才对——如果不是温迪帮忙复现记忆，我跟本不可能有那样的效率。” 没错，来者正是走后方路线的古恩希尔德和温迪。他们终于结束了探索，赶到了现场。 与此同时，劳伦斯还注意到，前者的掌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一小截细长的白色条状物。 劳伦斯不知道那是什么，倒是中年男子等人，他们在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便震惊得目眦欲裂。 第56章 神明与神明（1） 为何神女会在看到那座村庄的第一眼，便认定是人之子窃取了风之王的伟力？ 因为她的神力也被狡猾的人之子所窃。记忆片段未曾映射的间隙，人之子翻找出聚落传自过往的秘籍，要让神明的命运与聚落联系得更加紧密。 他们通过寻找矿藏，制备秘典所需要的、捆缚的锁链，又用外来者进行实验，培育出可以桎梏风系神灵的翼骨，他们在神明居住的宅邸，也就是如今那间密室之下画下阵盘，在神明一无所觉之时，“分享”神明的力量与灵性。 只抽取力量，神明还有恢复的余地；可抽取灵性，却无异于将神明逼入不可复还的绝境。 神的灵性包含理性、智慧和记忆，虽然高于人类，但也是有限的，过度使用或抽取会使神明的精神状态变差，提前进入“磨损”状态。 “通过已有的信息，古恩希尔德带着我抵达了抽取力量与灵性的法阵所在的位置，我们把它毁掉了。” 那头几人在紧张的对峙，这边温迪赶忙抽着空给劳伦斯补了一下信息差。即便已经在旅途中见识了许多，劳伦斯依然会因为那群人的疯狂而咂舌：“敢情‘疯神’是由‘疯人’亲手造就的……是他们自己将自己的聚落逼入了绝境。” 在看过了好几段记忆的温迪和古恩希尔德眼中，眼前这些人的身份不难确认——他们是这片聚落曾经的首领、神侍、祭司、卫兵……他们因为逃离及时，并未像自己的同胞一样遭受神明降下的酷刑，神明派遣愚神之人前往北境各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寻觅他们的踪迹。 可正像那个被布置在密室正下方的法阵一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手“灯下黑”玩得出神入化，神明派遣的耳目再如何远行也无法找到他们，因为他们一直都隐藏在聚落附近。 当然，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在抽取神明的力量和灵性。神女的力量令他们不会死去，不必再为生存烦扰；神女的灵性令他们知晓许多从前无从得知的信息，比如雪山的神王、高岭的奔狼，疑似得到了雪山神王庇护的村庄…… 他们逐渐膨胀，认为自己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于是，他们朝着那个小村庄伸出了贪婪的手……然而，在无尽的狂妄之中，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实——那便是他们的一切都源自于神女，一旦联系他们与神女的秘典被毁，或是神女死去，他们将在顷刻之间跌落泥沼。 古恩希尔德此刻手中所持的白色条状物，便是他们用来摆放秘典法阵时所需要用到的翼骨，中年男人还记得，这片翼骨来自于一个年幼的异乡女孩，因为骨头的形状最为完美、骨头的主人也对神明最为虔信，前段时间他们在把这块骨头从坟墓里挖出来之后，还特意去了一趟阵盘处，将其与法阵中心某块形状不那么完美的骨头调换…… “它似乎对你们而言非常重要。”古恩希尔德微笑着抓住这跟翼骨的两端，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轻轻一掰—— “咔嚓”。 这根最完美的翼骨便这样被掰断了。在断裂的那一瞬，它便失去了光泽，化成齑粉，细细地从古恩希尔德的指缝间漏出。在它破碎的那一瞬间，以中年男人为首的众人似乎变成了一大堆即将被打碎的容器，面部出现了一些细碎的裂纹…… “咻咻——！！！” “哐当”、“哐当”……劳伦斯反应极快地拦在古恩希尔德身前，为他挡下了几波从各处袭来的箭矢，温迪召来沉重的风压，牢牢控制住场上众人的行动，而古恩希尔德则是继续从口袋中拿出刚才在阵盘里顺来的骨头，当着罪魁祸首们的面，一根一根地掰断—— 他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快速击溃这些人的心理防线。 顶着那些家伙想要吃人的视线，劳伦斯戳了戳古恩希尔德：“喂，悠着点，真不怕他们把你砍了吗？” 古恩希尔德微笑：“有你们在，哪里轮得到我和他们对上？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每摧毁一根骨头，那抽取神明力量与灵性的秘典便会被撼动一分……” “我还蛮好奇的，究竟要毁到哪种程度，秘典才会被完全毁坏、神明才会复归清醒？” 答案是全部。 直到从法阵中零元购的骨头们都被毁去，那僵立许久的神明才重新有了动作。她重重地摔倒在地，艰难地翻了个身，仰起脸，看向没有星星月亮、晦暗至极的天空—— “看不见，雪山……” 劳伦斯小声道：“雪山在南边，你往北边看，肯定看不见……” 谁知神女听见了他的话，竟是问道：“南边是、哪边？” 古恩希尔德挠头：“……看来她的灵性真的被抽取得很厉害。” 已经连最基础的方位都无法分清了。 风精灵温迪扇着小翅膀，缓缓地降落在神女身前，它道：“虽然不知晓你为何对迭卡拉庇安大人心存执念，但如果看到雪山是你最后的心愿，那么，我会帮助你。” 没有了秘典遮掩气息，温迪已经嗅到了神女身上的死气，她的灵魂疲惫不堪、力量所剩无几，已是命不久矣。 “风的孩子……”她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摸这诞生自千风之中的生灵，温迪顺从地俯下身来，拍了拍她的掌心。 “谢、谢。” 在记忆的力量里，凛烈却生机勃勃的风裹住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变得轻盈无比，她随着群风流转，自在地穿行于覆雪的群山之间。她看到了位于雪山之巅的居所，雀跃地朝着那个方向飞行…… 千风的王者就在那里。 “你来啦！”明明从未见过，风之王却笑着向她招手，对着她敞开双臂—— “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在我这里好好休息。” 明明知道是这只是记忆构成的幻境，明明知道……可她却难以自抑地想要落泪，颤抖着扑进了神王的怀抱里。 温暖的气息顺着神王的怀抱流入她的躯体，安抚了她饱受磨难的魂灵，她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说：“神王啊，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没有察觉到人之子的诡计——” “这不完全是你的错，那秘典过于诡异，即便是我，在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说不准也会中招呢。” “我没能完成庇护他们的使命——” “‘使命’并不存在。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求你留下，你并不欠他们什么。” “我没能平衡好部族的关系——” “你的部族并不具备与外人分享利益的条件，他们的道德水平受限于生产条件，不愿分享资源、掠夺他人哺育己身乃是常事。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等到他们更富足一些再吸收人口，效果说不定会更好哦。” “我漠视了罪业的诞生——” “真的是‘漠视’吗？”神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不坦诚的孩子啊，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可绝非如此。” 第57章 神明与神明（2） “这些时日，我已经教导了你们许多，如何找寻食物、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建造营地、如何驱逐猛兽……而你们也学得很好，已经将这些全部掌握。” 记忆的画面里，神女冷淡的面容被昏黄的灯光映暖：“此地终究不是你们的归处，如今你们已经具备了自立门户的能力，还是快些离去，去寻觅新的领地吧。” 外来者们跪伏在她的脚边，诚惶诚恐地向她请罪：“神明啊，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心生不快了吗？” “……并无。” 人之子再三对着神明恳求，他们求神明不要将他们驱赶，他们会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哪怕神明将停留在此地有可能面对的危险据实以告，他们仍然要固执地践行自己的虔信，说什么都要留在神明的身边。 “您可是神啊，神是无所不能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您都会保护我们的！” “……”这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笼罩了她，神女突然不知道该和这些人类说些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先于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人类的意志有时脆弱，有时却又执拗到连神明都无法令其转圜。不管是明着驱赶，还是暗中提示，这群人就和铁了心一般，总是摆出一副“要死也要死在神明身边”的样子。 他们的固执让神明头大如斗。她心想，就算把他们赶出聚落，他们也会自己挣扎着走回来，继续投身这处暗潮涌动的聚落，直到自身被已经在酝酿的阴谋吞没。 神明也试过朝着阴谋的发起者、她最初的那一批子民入手。 她试过劝说，可话语未曾出口，便被人类的巧舌拦截，她最初的子民抱怨着她的偏心与不公，说她总是将目光投向那群外来者…… 她也试过强行命令，让他们停下僭越之事。神女心中依然对最初庇佑的人之子满怀情感，她同样对他们坦诚相告，若是他们一意孤行、酿成大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神降下的狠厉绝罚。 然而每每这时，人之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们自认摸清了神女的性格，认为神女的威胁不过是恐吓，天生爱人之神又怎能狠得下心来，对自己庇佑的信徒和子民动手？ 他们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愚昧、软弱、侥幸、逃避…… 这些，才是酿成悲剧的根由。 在故事的最后，一切的记忆都被北境的神王收拢，归入那白皙的掌中。风之王用记忆为神女剖析了一切的因由，而下一秒，神女听到王向自己垂问：“我已解答你的疑虑，作为报偿，也该轮到你来为我解惑。” “在最初，在所有的闹剧尚未发生之时，你想从我这里寻求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神女伸手，朝自己的心口处探去。 她剖出了自己的心脏，将这块热气腾腾的血肉，珍而重之地放在了神王的掌心之上。 心令神王看到了神女诞生之初的记忆，令神王感受到了沉于山岳的重量。 这位神女，竟与风之王诞生于同一片雪原，来自同一片蕴风的茧房。 “雪原诞育神王，而神王牵引出丰饶与记忆的力量，反哺于雪原之上。我诞生于无上伟力的滋养，何其有幸，我自出生起，便沐浴千风之王的荣光。” 神王看到神女懵懂地从一片纯白之间苏醒，踉跄着感知世界，顺着神王曾经所行的道路，去往从未见过的远方。 “神王啊，我自诞生起，便追逐着您的影子。我生于丰饶与记忆的温床，吸纳您广阔权能的边角，得以窥见记忆的一隅，可以使役些许丰饶和情感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她的力量才可以令人不死，她才能感受人的情绪、被情绪所伤。 “请宽恕我的僭越，”她的头颅微垂，眸光却无比明亮，“我在您留下的零星记忆之中，看到了……” 神王没有责怪，也没有不悦，只是笑道：“原来是这样。” 她看向神女，像看一面镜子。 她们同样是风的神明，同样的原初的子嗣，同样对人类心怀爱怜，也同样抱有于此世而言堪称不可能的愿望。 神女哀声道：“王啊，我向您求问——究竟要如何，才能抵达您一直追寻的彼方？” 神王叹道：“抱歉，我亦不曾知晓。” 关于那缥缈的前路，关于无常的命运，关于远大的理想……她一直都走在不断摸索、不断尝试的路上。 神王揽住神女逐渐虚幻的躯体，温柔道：“但，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或许会在与命运对抗的征途之中得到答案。” 神女苦笑：“可那时，我早已神魂俱灭……” 神王捂住她的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难道你忘了我是谁么？我可是什么都难不倒的迭卡拉庇安啊，不过是区区死亡罢了——” 在迭卡拉庇安看来，神女身上的病灶主要可以分为两处。 一处是躯壳。神女的神力一部分被人之子抽取，一部分被她用来维持神罚，躯体早已被折腾得千疮百孔——但这对迭卡拉庇安来说不是问题，只要她一口奶喂下去，分分钟就能给人家治好。 而另一处是灵魂，这才是重点。神女的灵性被抽取得所剩无几，灵魂的空洞也太过庞大，已经无法为她支撑神灵的位格。而迭卡拉庇安的丰饶之力无法作用于灵魂之上，根本没办法应对这么严重的灵魂创伤。 所以，神王为神女制定的治疗方式，是将身躯与灵魂分离开来，身躯交由神王保管，而灵魂则会被打上标记、投入地脉轮回，在无数次新生与地脉的滋养中自行愈疗。 “如果进入轮回，直到魂魄痊愈、归来之前，你都不再是神。你或许会成为鸟雀、游鱼，或许会成为山石草木，亦或者，你会成为曾经令你欣悦、如今又使你痛苦的人类。” 神女摇头道：“那些都不重要，只要……” 只要我最终还能与您再见，那样便好。 诞生于神王的恩泽，坠落于神王的怀抱，神女安然阖眼，在无限的眷恋和期待之中，她的灵魂被抽出身躯，打上神王不灭的烙印，投入地脉的涌流之中，直至再寻不到。 神王揽着了无生息的躯壳，将那颗火热的心重新放回了胸腔。她吻了吻神女的额心，轻声道：“再见了。” 【解锁“好感-阿莫斯”。】 【人物“阿莫斯”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你所等待的答案。】 第58章 标题不是玩排列组合的地方口牙 “阿莫斯……” 命运如同长蛇衔尾，在始料未及的地方牵连起了未知的因果。 她无从得知此“阿莫斯”是否与剧情里那把弓的主人是同一个人，但终有一日，逐风的神女会在洗尽铅华之后归来，等到那时，所有的答案都会浮出水面。 记忆空间里，神女的灵魂远去，而在现实世界中，神女的躯壳亦是消散——迭卡拉庇安控制着蓝绿修改器，远程将她收入了背包，她会与龙龙玩偶一样沉寂下去，等待着未来某日再次苏醒。 “神的事情已经解决，现在，该轮到人的问题了。” 抽取神力的法阵已经被古恩希尔德损毁，失去了神明的供能，面对强悍的劳伦斯，愚神者再无反击之力，很快便被劳伦斯挨个儿敲断了手脚、全数制伏。 劳伦斯看向古恩希尔德：“你觉得这些人该怎样处理才最好？” 后者尚在思考着其他问题，一句“全部杀掉”脱口而出，静默几秒后，谩骂、求饶、嚎哭骤然爆发，繁杂的声音令古恩希尔德皱了皱眉。 村长晃晃脑袋，抽离了思考状态，抱臂道：“你还记得那段关联记忆里，那位神女所说的话吗？” “哪句？” 虽然那位神女并不多话，但是乍一让劳伦斯回忆，他还真没办法一下子就理解古恩希尔德的意思，古恩希尔德只得解释：“就是那句——” “你们已经染上兽类的蒙昧，早已不是纯粹的高天宠儿、众生之灵。” 古恩希尔德看向那群被劳伦斯砍得不成样子的家伙，眼里的寒意令人惊心：“那些被强行改造成兽之人实在无辜，只是软弱而已；而现在躺在这里的这群家伙——从他们凌虐生命、践踏灵魂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 “斩草不除根，北风吹又生，”古恩希尔德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箭矢，反手就往某个愚神者的喉间一送，“能一次性根除隐患，那就一次性把事情做完。” 那人伤口处流出触目惊心的鲜血，喉间发出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古恩希尔德没管他的垂死挣扎，而是又捡了几根箭，如法炮制，再次送走了好几个。 他转向风精灵：“温迪，保存好记忆了吗？这件事不该就这样到此为止……我想让留在村子里的其他人都知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悲剧。” “当然，”风精灵拍了拍小胸脯，“记忆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多看看别人走过的路，自己才不会走错路。只希望，日后再也不要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罪魁祸首得到了处理，但是，眼下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那就是那些还活着的、被神女安置在密室之中的受害者，到底该如何妥善处理他们才好呢？ 劳伦斯道：“他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那位神女愿意消耗自己的力量，为他们维持生命体征。而如今神女已死，再也不能为他们提供神力，他们或许……很快便会从漫长的折磨之中解脱。” 风精灵和古恩希尔德也是这么想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决定再去密室查看一番。 ……也幸好他们又去看了一次。 “这、这些是……” 一瞬间，庆幸、震撼、愤怒……数不清的情感占据了在场所有生灵的脑海—— 受改造者确实已经因为神女的消亡而死去。但在他们身畔，尤其是几位女性改造者的双腿之间，出现了几个上一次来时并未曾见到过的…… 新生儿。 温迪反应最快，它唤来洁净之风，将几个新生儿轻柔地裹在小型风茧之中，带着他们远离了脏污的地面。 因为风精灵一族与他们侍奉的神主一样，并不具备火的权能，温迪无法令风茧升温，为了不让孩子被冻死，劳伦斯与古恩希尔德将身上的布料撕下，给孩子们做了几个简易的襁褓。 具备一定医学知识的古恩希尔德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神女无法再为这些人供能，这些苟延残喘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尸首迅速腐败，腹腔内产生大量气体，将原本孕育在腹中的孩子娩出体外。 上一次来时，他和风精灵都没有发现实验体有怀孕的迹象，这或许是因为，这些怀孕的女性在妊娠之时从来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给养，而且怀孕的月份也没到八九月……看这些新生儿，每一个都瘦瘦小小的，甚至有一个孩子的手脚几乎完全透明，这是妥妥的早产儿。 那些女性，究竟是在接受实验之前怀孕，还是在实验开始之后……劳伦斯和古恩希尔德无法想象。 劳伦斯的指甲抠进了肉里：“可恶，那些渣滓……让他们就那样死掉，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合该领受千刀万剐！！！”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鞭尸了。 神明的力量让母亲的身体状况定格在了那一刻，这些早该来到世上的孩子，他们的情况比母亲们要好得多——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他们很快也会…… “咦？”温迪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外面好像——” 他们带着几个风茧快速离开密室，却见密室之外的雪地之上，竟是有多道数十米高的气流腾空而起，风精灵欣喜道：“是风场！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在帮我们！” 没时间和还有点懵逼的两个人类解释风场是什么了……温迪让两人进入气流之中，下一秒，风色的翅膀在他们的身后凝结，在强劲的气流中，带着他们腾空而起。 似乎有谁人为他们遮蔽了风雪，明明他们能看到雪花夹杂着冷雨坠落，却没有感受到有任何一片雪、任何一滴雨坠在自己身上。 世界从未如现在这般辽阔，他们好像触摸到了天地的顶点，天空与流风将他们温柔地托举，一切的束缚都在此时远去—— 仰望天空之人啊，终于能像鸟儿一样飞行。 第59章 直到千风再度吹拂大地 通过风场，风精灵与两位人子快速行完了几十里路，那几个从密室里带出来的孩子被妥善地保护在风茧之中，并没有受到高天流风的侵袭。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的状态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虚弱下去，即使风精灵已经在尽力维持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生命力依然在慢慢流逝，死亡的脚步逐渐响亮，压迫着众人的神经。 风精灵的丰饶之力，最适合治愈后天产生的伤痕和疾病。而这些孩子，他们也是残忍实验的产物，基因在胎中便产生了突变，或是器官残缺，或是经脉不全。 他们是连丰饶之力也无法治愈的天缺者，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死在风茧之中，或许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在回到村庄之时……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啦！” “好久没见到你啦，迭卡拉庇安大人说你已经给自己取名叫做‘温迪’……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名字，你说我叫‘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怎么样？” “哇，快看，是迭卡拉庇安大人选中的那位人之子……” “不要怕，把孩子交给我们吧，我们带来了可以救下他们的宝物！” 竟是有一大群风精灵在村口等待他们。看到温迪到来，它们齐齐欢呼着凑了上去，向许久未见的同伴叽叽喳喳地诉说着想念，当然，它们也没忘记干正事——接过风之茧后，其中一个风精灵打开迭卡拉庇安给的小背包，从里头掏出了一颗四角宝石。 它们向温迪介绍：“这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的造物，有它在，这些孩子一定能被治好哒！” 它们朝着村子里齐齐涌去，在开始为孩子治疗之前，风精灵们还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的、宽敞的地方作为治疗的场所。 古恩希尔德带着村民们清空神坛，在风精灵们安置孩子时，他悄声问：”它们到底……” “你们离开之后不久，那群被关押在神坛里的家伙突然力量大涨、挣开了绳索，我们一时不查，被他们偷袭得手。幸好风精灵于此时前来，我们才不至于……”回话的人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狂热、几分敬畏，“在救下我们之后，风精灵说，它们是那位女神派来的。” “你们这一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疯神女如何了？又为什么会带回来这些小孩子……还都长得奇奇怪怪的，不是长着猫耳朵猫尾巴，就是长着鸟翅膀。” 古恩希尔德默了默，而后尽量长话短说，向村民们简单地讲明了事情经过。 “他们的神明迷茫，他们的仇人残忍，他们的父母软弱……唯有他们自己，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有人默不作声，但更多人在点头，对古恩希尔德的决议表示认可：“村里还有点余粮，养几个小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听过婴啼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感慨，“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还能看见可爱的孩子，就会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呢。” “我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如，让我来照料他们吧？” 随着老妇人起头，随后，又陆陆续续的有好几人主动提议要照料那些新生儿，古恩希尔德当场给他们弄了个排班表出来。 而劳伦斯则是远远地站在一处屋檐之下，他静默地凝视了古恩希尔德的背影片刻，随后收回目光，再度看向神坛之中，正在救助新生儿的神明眷属们。 【哔嘟哔嘟，检测到存在友善型NPC进入濒死状态，启动救助模式——小管家，变身！】 原石形态的健康小管家身上霎时伸出八根挂着手术用具的“外附魂骨”，在“哔嘟哔嘟”地扫描了片刻后，它选择了情况最严重的个体进行第一场手术。 那孩子的心脏缺了一大块，如果想用这样的心脏实现正常功能、泵血给全身，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在健康小管家这里，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哔嘟哔嘟，检测到主要器官存在缺损，判断——需要即刻进行修补。】 它背后的外附魂骨如同章鱼触手一般灵活。其中一根持刀划破了那个新生儿的胸腔，伸向孩子那颗正在艰难挣扎的心脏，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心房；另一根凭空画出血红色的线条，直直地笼罩在缺损的位置之上。 新的血肉缓缓从线条之上蠕动着生长而出，不多时，健康小管家便解决了一个困扰未来医学许多年的大难题，它来到第二个新生儿面前——这回这个是血管没长好，几乎整个下半身的血管都是扭曲的。 这依然难不倒它，它的外附魂骨递上一个类似橡皮擦的玩意儿，直接给长错的血管擦了重画。 在它行动的同时，风精灵也没有闲着，它们手拉着手，将神坛团团围住，源源不断的丰饶之力从它们的身上沁出——它们令接受手术的新生儿伤口快速愈合，同时，也在维系其他孩子的基本生命体征。 所有人的双眼都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神坛。 他们忧心于几个新生儿往后的命运、惊心于风王眷属强大的能力，亦对风精灵大部队的到来怀揣着隐秘的期待——那位女神愿意派遣眷属再次来到这里，难道是因为，她终于愿意真正地庇护我们了吗？ 可他们谁也不敢开口——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神明的决定从来都不是他们有资格质疑的。他们之中或许曾有人在背后对神明生出怨怼之心，但当着神明眷属的面，他们绝对不敢说出半句有可能会触怒神明的诳语。 劳伦斯见状，直接冷哼：“想知道神明是个什么意思，直接问不就好了？该不会是觉得神明是个小心眼、遮遮掩掩的怕惹她生气吧？” 古恩希尔德抬了抬手，压下身后众村民之间的躁动。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小管家在每一个新生儿面前都走了一遍，直到所有的手术完成，他才看向朝劳伦斯飞来的风精灵温迪，询问道：“慈怀的眷属，请宽恕我的冒昧——敢问，究竟要如何，我等人子才能得到烈风神王的庇佑？” 温迪轻轻一笑：“你那样聪明，早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不是吗？” 说罢，它转向劳伦斯。带着不舍、眷恋，以及些许希冀，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温迪头一回向劳伦斯告别：“劳伦斯，再见！我要回雪山，去见迭卡拉庇安大人了。” “嗯，”劳伦斯握了握它的手，“那是你的家，很久没有回去，你一定很想念它。” “我想念它，但亦会想念你，虽然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但我依然会珍视这一场短暂的离别。” 冒险真正告一段落之时，他们之间的告别来得无比平静。 风精灵的双眸如同一面澄亮的镜子，在对视之间，劳伦斯看见了自己在其中清晰的倒影。 “在履行完与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约定之后，一定要快些过来找我！我会给你准备最好吃的苹果、唱最动听的歌谣、写最优美的诗篇……” “这一回，我记叙的将会是属于我们的故事，而所创造的所有主角，也都将是你和我。” （迭卡拉庇安上班倒计时～） 第60章 神与龙的联结（1） 迭卡拉庇安正在与龙龙玩偶对视。 迭卡拉庇安：(°_°)盯。 龙龙玩偶：(･_･)…… “怎么看都和之前没有差别啊。”迭卡拉庇安狐疑地把玩偶从桌面上拿起，翻来覆去地检查，但就是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事情还要从劳伦斯他们离开那片废墟之时说起。 那时，因为发现了几个虚弱的新生儿，劳伦斯等人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废墟，而在他们走后不久，迭卡拉庇安乘着千风，悄无声息地降临。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强劲的风涡，绞碎了散落一地的尸体。 “虽然已经死去，也不再具备从神明身上抽取力量的能力，但好歹被神力滋养许久，这些身体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要是有路过的野兽把他们吃掉，那可就糟糕了。” 以及…… 在那些尸体散去的位置，迭卡拉庇安手上一变，结出了几个诡异而扭曲的手势，一道道半透明的灵魂从地脉之下升腾而起，落入烈风之神的掌心。 这是在救出厄歌莉娅之后、升上高海之时，雷穆斯教迭卡拉庇安的神通，作用是将死亡时间并不长的灵魂从地脉抽离。 “和你与源水大母相比，我会的并不多，”彼时的谐律之主安静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她竟能从他的眼神中解读出几分忐忑，“只希望，它们可以在某个时刻帮到你。” 新死的魂魄还没有被地脉的洪流磨去记忆，他们还记得自己已经死亡，乍然再次看见明亮的天空，他们惊诧、他们疑惑：“我们不是已经死去了吗？为何……” “你们当然已经死了，”迭卡拉庇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的幻想，“我将你们的灵魂从地脉之中抽取而出，亦不是为了解救你们——” “身犯亵渎神明之恶、残害同胞之刑的你们，绝不能那般轻易地死去，”神明的眼神冰冷至极，“神女阿莫斯与被你们残害的人之子所受的苦痛已然铸成，你们的罪业万死难赎。” “您是阿莫斯大人一直在追寻的……烈风的神明？” “我们知道错了，神明大人，我们愿意赎罪！” “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为您建造最富丽、最华美的神庙，会为您奉上最虔诚的信仰、常年不断的贡品——” 然而这一招对迭卡拉庇安并不管用，她打了个响指，人们急切的呼喊像是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被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亵渎伟大者，你们以三寸之舌犯恶，我便令你们失去喉舌，从此你等将无法再用言语玷污神圣，只能在无声中反省己过，体会敬畏。” “残害同胞者，你们的双手沾满罪孽，魂灵扭曲至极。我要令你等拔去牙齿，让你等在痛苦中咀嚼悔恨，以警世人。” “践踏荣耀者，你等遗忘道德、无视伦理，令对你们殷殷教导的高天蒙羞。我要令你等永生不灭，维持着生前的记忆，日复一日清醒地受罪，让你等在无尽的岁月中亲眼目睹罪行带来的恶果，承受永无止境的苦痛。” “对了，你们那蒙骗无数生灵的虚伪面孔，也当被永远隐去——” 人类完整的灵魂之上，逐渐浮出与他们进攻村庄的那一批同胞类似的铠甲、缝线，他们颠倒黑白的巧舌被割去，遮掩狡辩的利齿被拔光。此后，如同被他们所害之人一般，他们所有的惊恐与绝望，永远都只能被沉默压抑。 【达成成就：罚及万世。】 【经检测，玩家已制造出具备一定价值的敌对NPC。该品种敌对NPC已录入系统图鉴，将在■■■载入世界后正式于北境各处刷新。】 【请为你所创造的敌对NPC命名。】 系统的提示音将迭卡拉庇安的思绪拉回，她看着虚空之中弹出的系统命名界面，沉默了半晌，最终输入了“愚神者”三个字。 命名成功，敌对NPC愚神者的资料录入系统，迭卡拉庇安点开资料，还能看到蓝绿修改器为其自动生成的简介—— 【在陆上列邦尚未诞生的年代，北境的人类犯下大错，暴怒的神王向他们倾泻怒火，令他们失去了舌与齿。在那份罪业被还清之前，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在北境徘徊，等待着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结局……】 明明被系统说成“暴怒”，迭卡拉庇安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不悦。她没有再分给那些愚神者半点眼神，转过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用来传递能量的翼骨都被古恩希尔德拿走，但愚神者们用来抽取阿莫斯力量之秘典的阵基还在。迭卡拉庇安来到那处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法阵之前，仔细查看它的形状、花纹…… 好像……有点眼熟？ 踏上了记忆命途就是这点好，迭卡拉庇安的大脑自带搜索引擎，只要输入关键词，就可以轻松查找到过往的相关记忆——她确实曾接触过和眼前的法阵相似的东西。 就在火龙王修库特尔赠送给她的记忆里。 “和这个类似的阵法，被龙族用于长辈和小辈之间的力量转移、传承，但这个似乎被谁修改过，力量转移的条件从双方自愿，变成了只要单方通过即可运转。” 修改阵法的绝对不会是那群人类，他们只会摆阵，连阵法的防破坏机制都没有搞明白——如果换了迭卡拉庇安来摆这个阵法，她会直接把用来充当媒介的翼骨改成嵌入式的炼金花纹，任古恩希尔德再如何聪明，也没办法将其带走或是毁坏。 正在思绪翻飞之际，她突然感受到心口一悸。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对眼前的阵法产生了反应。 把背包打开，挨个查看——美人相关收藏，不可能；灵性不低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正在呼呼大睡，不是它；健康小管家被她派去人类的村庄了，不在这里；杠铃大帝与黑暗厨房一如既往地沉默；变形书还摊开在她上次翻开的那页，动都没动过；而类似“厄歌莉娅的预言”一类的概念物品，那就更不可能了…… 翻找半晌，她终于确定了可疑对象。 龙龙玩偶正坐在背包格子中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虽然还是那副毛茸茸的呆样儿，但这可瞒不过迭卡拉庇安——她还记得，上次用完龙龙玩偶、把玩偶塞回背包时，这家伙可是躺着的！ “真相只有一个！”一股强劲的BGM响起，迭卡拉庇安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眼镜，沉着道，“背包和背包之间的格子并不能互通，每个道具都能住单间、无法影响到彼此。排除美人雷达把你立起来的可能性，有问题的只有可能是你——龙龙玩偶！” 第61章 神与龙的联结（2） 名侦探迭卡拉庇安分析：“你产生反应的原因一定和这个阵法有关！难道你以前接触过它？” 龙龙玩偶体内蕴养的林德拜尔只是残魂，记忆不全，许多关键的节点都已经遗失，即便是消去祂记忆的迭卡拉庇安，也无从得知祂具体的过往。 面对迭卡拉庇安的互动请求，龙龙玩偶只是沉默着，半点要搭理的意思也无。迭卡拉庇安无法，只得把它放了回去…… “我看见你动了！”半分钟之后去，迭卡拉庇安突击，闪现检查背包，然而龙龙玩偶依然沉默，把迭卡拉庇安衬得有点像小丑。 五分钟后。 “这回我是真的看见你动了！” 龙龙玩偶：(･_･)。 十分钟后。 “你刚刚果然是动了对不对！” 玩偶：(･_･)。 二十分钟后…… (･_･)。 三十分钟后…… (･_･)。 反复几次打开背包确认，都没看见龙龙玩偶再动。迭卡拉庇安决定把这事儿放一边，先去研究阵法，可没等她在阵法上划拉几下，背包里又有了动静——打开一看，龙龙玩偶这回是真的动了，祂又换了一个姿势，四条毛茸茸的肢体着地，好似正朝着背包之外阴暗爬行…… “难道，它的异动和秘典有关？” 把玩偶从背包里掏出来，摆在阵法中心，迭卡拉庇安突然感受到从阵法处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她心底陡然生出想要靠近的意图……“嘶”的一声，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只见她狠狠掐了一把虎口，把自己的意识从莫名其妙的冲动之中唤醒。 她谨慎地后退了两步，稍稍和阵法拉开了距离。 这个法阵对龙的契合度比对人的契合度要高，龙龙玩偶刚一放上去，就变成了法阵转移力量的受体，而法阵附近的迭卡拉庇安则是被自动选择，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此时已经成为了为法阵提供力量的供体。 ……还是快点把玩偶拿下来吧。 只是，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她便听见了熟悉的任务提示音。 【任务：溯源（2）】 【任务描述：在从源火之主处知晓林德拜尔之事后，你将林德拜尔的残魂放入道具中蕴养，可过了许久，都未曾有明显的成效。明明林德拜尔的灵魂已经趋向完整，可却依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你逐渐意识到，这其中或许还隐藏了其他的问题。好在此时，你面前的古老阵法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任务要求：令林德拜尔再度现世。】 之前做过的【溯源（1）】有了任务后续，迭卡拉庇安收回手来，沉思片刻后，心里有了决定。 这个任务描述，基本上已经是在明示了。 按照火龙王提供的记忆，以秘典为基础，她加固了一番阵基，而后伸出手，朝着法阵中输送了些许神力。 有了那一点神力，法阵就像连上了充电器的手机，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那点神力顺着法阵的回路游走，进入龙龙玩偶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性质的力量……眼见龙龙玩偶在得到力量的给养后全身都亮了起来，迭卡拉庇安确认了这样的做法有戏，便加大了神力的输送。 她的气息通过力量的传递，逐渐充斥了龙龙玩偶的毛绒身体。 法阵力量的受体不同，似乎也会导致力量传递效率的改变。假设阿莫斯和迭卡拉庇安输送的神力值均为10，由于法阵与龙的契合度更高，龙龙玩偶可以得到几乎没有半点被浪费、完完整整的10神力，人之子却只能得到1。 神力以几近百分之百的效率完美传递之际，迭卡拉庇安忍不住为古龙的智慧感慨——能创造出这等技术，想来若非原初之人横空出世，龙族的辉煌还能一直在提瓦特延续下去……如果不是原初撕裂了龙族的繁荣，神与人或许永远也无法降世、开辟自己的天地。 “本该消逝的太古之风啊——”迭卡拉庇安揉了揉龙龙玩偶软乎乎的肚皮，“不知道你降世之后，又会为北境大地带来怎样的转机？” 恍惚间，她似乎感受到玩偶晃悠着身体，轻蹭着她的手心。 而在力量顺着法阵流入玩偶身体的同时，似乎有看不见的丝线延展，将神与龙紧密联系。像阿莫斯可以感知愚神者的情感那般，迭卡拉庇安似乎也感受到了龙龙玩偶……不，林德拜尔的情感，温柔的、平静的，像极了暖洋洋的春风、滋润大地的甘霖。 越是输送神力，这样的联系便越紧密……到最后，就算不主动去感应，迭卡拉庇安也能体会到林德拜尔的模糊的想法与心情。 和神力的传递方式一样，这种感知似乎也是单向的，迭卡拉庇安可以时刻关注林德拜尔的动态，林德拜尔却无法通过单向回路感应迭卡拉庇安的情绪——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像平行时空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家长可以查看崽的位置，崽却没办法倒反天罡去管爹娘。 “等等，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迭卡拉庇安突然悲伤起来，“难道在意识深处，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爸爸妈妈辈的人物了吗？” 那种事可千万不要啊！ 她要永远当十八岁的美少女，坚决不能主动给自己升辈分！ 这边的神还在忧伤，那边的龙却已经逐渐清醒，开始悄悄观察起在场的另外一位活物来。 在这位被迭卡拉庇安洗成白板的源风之主眼中，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祂对所有的事物都满怀好奇——尤其是对距离祂最近的神女，在意识变得清醒之后，祂已经偷偷看了她好几次，每看一次，龙都会快速收回目光，紧张得整个灵魂都变成了羞涩的红色。 好奇怪的感觉。 祂似乎对神女怀抱着天生熟悉与亲近，每注视她一次，胸口处都会传来一阵“扑通扑通”、“乒乒乓乓”、“噼里啪啦”的动静。 祂喜欢她身上的气息，那令祂想起最纯粹的流风，不论是龙还是神明，风的儿女对于天空、自由与风的渴求已经融入了骨血，只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契机，便能轻而易举的被勾起。 每当她的手抚过祂的身体，祂都会没有由来地感受到一阵欢欣。只是如今的祂尚不知晓这样的情绪名为何物，只知道自己要离神女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想要和她接触，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任务：溯源（2）已完成。】 【奖励：原石、贵金属、忆质、魔法石若干。】 【获得宠物“林德拜尔”，宠物名称可进入系统自行定义。】 【解锁“好感-林德拜尔”。】 【宠物“林德拜尔”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主宠情深”。】 等下，不应该是“义结金兰吗？“主宠情深”到底是什么鬼？！ 【达成成就：狗狗是神明最好的伙伴。】 怎么连龙籍都被开除了啊喂？！ 第62章 来到你的身前（1） 虽然心里槽多无口，但看到宠物名字可以自定义的时候，迭卡拉庇安还是难以避免的心动了一下。 拜托，这可是给龙取名的机会诶！只要一想到以后有一只漂亮的龙用着她取的名字、是她的宠物，可以任她亲任她撸……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兴奋得不得了啦！ 维持着神力的输入，迭卡拉庇安撸了撸龙头：“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想一个最好的名字。” 要酷炫。 要霸气。 要包含她这个主人对龙龙玩偶的美好祝愿。 很快，机智的迭卡拉庇安想到了一个完美符合上述所有要求的名字。 只听她深沉道：“以后，你就叫‘钢蛋·加特林’吧。” 希望你像钢蛋一样壮实，像加特林一样强大，拥有钢铁一般坚韧不拔的精神，亦像加特林在武器史上象征的意义一样、敢于变革与创新。 林德拜尔……不，钢蛋同志依然在呆愣愣地吸收着神力，压根不知道顶着这样一个名字的自己日后究竟会面临怎样的窘境。 “钢蛋·加特林”这如雷贯耳的大名录入蓝绿修改器系统，将属于龙的真名覆盖、遮掩，世界之外的存在直接在命运的层面，改变的林德拜尔的真名。 在地上的神与人无法察觉到的隐秘之地，高天追视此世旧主、督察所有龙裔的耳目亦被蒙蔽，命运的法图纳亦不再铭刻源风的轨迹。 说到底，令高天之上的存在们锚定、警视的，是源风之主林德拜尔，而不是迭卡拉庇安的宠物钢蛋·加特林。 大名取了，颇有仪式感的迭卡拉庇安认为钢蛋同志还差一个小名。但很遗憾，刚刚取大名已经把她所有和取名有关的脑细胞消耗完毕，无奈之下，她只好偷一把懒，借钢蛋同志的初始名“林德拜尔”一用。 “抱歉了钢蛋，没办法让你拥有一个和大名一样帅气的小名……”迭卡拉庇安是真心实意地替钢蛋感到可惜。 第一次给玩偶输送神力，迭卡拉庇安不知道要输多少才够，只知道输了没多久，那法阵便停止了运转、被迭卡拉庇安榨干了最后的价值。 不再会有神女守护，也不再会有人类光顾，曾经繁荣的废墟被迭卡拉庇安落在了身后，沉默着，被漫天的风雪吞没。 或许很多年后，还会有谁人再次来到这里，或是为了寻找宝物，或是为了让自身得到磨砺。他们会对上疯狂的愚神者，也许会因为实力不济而死去；亦或者会因为足够的智慧与力量，足以抵达过往的门径之前，再度叩开尘封的旧忆。 带着大名钢蛋·加特林，小名林德拜尔的龙龙玩偶回归了雪山，迭卡拉庇安发现，这家伙竟然又回归了先前的静默状态，不管怎么玩弄它的身体，它都一声不吭。 就好像之前神与龙联结的奇妙感觉从未出现、系统发布的任务和成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迭卡拉庇安：(°_°)盯。 龙龙玩偶：(･_･)…… 对峙持续许久，最终，还是迭卡拉庇安率先结束了这场有些幼稚的争斗。 她把龙龙玩偶放在炼金台旁边的一张小床上——这是她给风精灵做的，大概每个女孩曾经都有一个芭比梦，看着玩偶和小精灵在自己做的小床上入睡，会大大满足她少得可怜的少女心。 “做个好梦吧，钢蛋。” 希望在梦里，你还能回到曾经的天空。 给玩偶用上亲手做的小枕头小被子后，迭卡拉庇安抽空看了一眼人类那边的情况——那些从废墟里救出来的新生儿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此刻正被妥善地安置好，由一位姓“凯茨莱茵”的老妇人领头照看。 那老妇人是个好人，不管是对上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有人看她好说话，便问她：“养育这样一群异于常人的怪物，你就不害怕吗？” 而老妇人对此的回应，是直接来一场变脸。只见她在话音落下之际瞬间暴起，拿起笤帚把那个人狠狠打了出去。不止是打，她还中气十足地朝那人怒骂道：“就你爹的话多！” “……真是有意思的人类呢，”收回目光，迭卡拉庇安忍不住失笑，“看来，不用太担心那些孩子的未来了。” 把眼光从北境版妇幼保健院上抽离开来，她将目光移向她派去人类村庄的眷属，那些可爱的风精灵们。 此时，健康小管家对于新生儿先天疾病的治疗才刚刚结束，许多风精灵都凑到它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向它询问各种问题，请教它医术。 和原剧情里不一样，此世由于她的到来，风精灵们天生便是丰饶的命途行者，拥有着强悍的治愈之力。 这种能力很契合它们柔软善良的心灵。虽然没有刻意去统计，但迭卡拉庇安知道，在过去，她的风精灵们曾用这种能力，救活了许多动物和植物。如果命运继续沿着既定的方向行进，风精灵迟早会有与人类接触的那一天，等到那时，它们如今所学习的一切早晚会派上用场。 而许久没见的温迪——它正与劳伦斯告别。离开北境许久，它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它的体内蕴藏的能量更为庞大，对风元素的运用更加娴熟，面对离别的态度也更加举重若轻。 “那场冒险不仅仅是为劳伦斯一个人准备的，”迭卡拉庇安静静地远望风精灵跃动的身影，“我的孩子、我的眷属——旅途与冒险、成长与机遇，同样属于你。” 唯有这样……在未来，你才能更好地面对所有的分离。 久别的游子啊，终于结束了旅途，要回还魂牵梦萦的故乡了。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回来啦——” 一颗时速数百公里的风色大炮弹直直地朝迭卡拉庇安的方向砸了过来，大炮弹背后还缀着无数小炮弹，挤挤挨挨地大喊着：“温迪——等等我们——” “砰——！！！” 只见炮弹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自由转体，随即后空翻并反身翻腾三周半抱膝，用复杂的动作作为缓冲减下了速度，稳稳地落进了迭卡拉庇安怀里。 第63章 来到你的身前（2） 纵使因为减速而卸去了一部分力道，可当温迪直直撞进迭卡拉庇安怀中时，可怜的老母亲还是被这铁头娃砸了个狠的。 “……许久不见了，我的小勇士。以这种方式回归雪山，是想向我展现你这些年来力量上的进步吗？” 迭卡拉庇安，女神中的女神，雌性中的雌性，她在撑下了秒速近似于飞机的一波冲击之后，还能轻松地一边与风精灵谈笑，一边维持最自然的仪态。 在意识到迭卡拉庇安话里的调侃之后，风精灵也意识到了自己过于心急了——想到这里，它难得有些羞愧，在旅途最后一道关卡的门前，它还劝解过劳伦斯不要焦躁，可没想到有一日它自己也会难以抑制地陷入相同的情绪里。 可是没办法。 它实在是太想念神明大人了。天天想，夜夜想，吃苹果的时候想，冒险的时候也会想。 在劳伦斯面前，风精灵是“大人”，它可以坚强地压抑自己的情感，不去展露一分一毫的乡愁与想念；可当它要回到雪山、回到迭卡拉庇安身前，它便又变回了当初被风之王温柔地抱在怀中的“孩子”，它什么都不愿再管，只想放下一切重担，扑入“母亲”的怀中，尽情地撒个娇。 迭卡拉庇安一如既往地接纳了它所有的情感。等它在她的怀抱里腻歪够了，便听她说起近日的趣事：“在你回到北境的这些天里，陆陆续续有风精灵来到我的案前，说它们也想和你一样，拥有自己的名字。” 温迪笑道：“我猜您一定答应了它们，而它们则会在您答应之后顺势恳求您为它们起名——” “然后我就会拒绝它们，”迭卡拉庇安亦笑道，“身为自由的眷属、千风的子嗣，你们的名字该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说着，她开始愉快地与温迪分享它兄弟姐妹们精心取的名字——有的正常如塞西莉亚、莉莉；有的照抄人类的劳伦斯、古恩希尔德、凯茨莱茵；有些接地气的直接叫苹果、薄荷、甜甜花、垂香木；还有的名字抽象至极，比如迭卡拉庇安记得有个家伙给自己起名为“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 拥有记忆的力量，迭卡拉庇安快速记住了每一个风精灵的名字，她由衷地微笑道：“真好，你们又朝着自由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而在那之后，风精灵开始与神明叙说冒险中的往事，分享他在远行之中收获的难忘回忆。 “迭卡拉庇安大人，这些年在旅途之中，我和我的伙伴劳伦斯遇到了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创造了许多新的记忆——” 温迪拿出当年离开雪山之时迭卡拉庇安赠送的那把小琴：“您一定已经认识了劳伦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最棒的冒险家，虽然有的时候不太靠谱，但他既勇敢、又强大，无论怎样的困难，都不会真正将他打败……” “纵使作出再多的诗篇，我也无法将他的英勇与果决全然描绘，”风精灵拨着琴弦，吟咏着梦幻的曲调，“不管相处多久，如今的我依然会因他不移的信念折服，因他坚定的进取而钦佩。” 神明赞同道：“即便是放在无数人类之中，你的伙伴也是那最闪耀、最亮眼的存在。” 千风迢递远方的讯息，千道藤蔓结成的网络为神明忠实地转播远处的画面。 在解决了神女阿莫斯和愚神者事件之后，村庄周边潜在的威胁被扫清，有一些人之子又开始退缩了起来——他们觉得，危机已经被解决，一时半会儿村子不会再遇到什么难题，大家不必再急着离开、去往未知之地建立新的家园。 而以古恩希尔德和劳伦斯为首的人们对此持相反意见。 “村子的选址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是这次的事件令这个问题浮出了水面。如果现在不解决问题，日后定然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古恩希尔德道，“这次，我决定和劳伦斯一起去雪山觐见，向神明大人求问村庄未来的路径。” “可是外面……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吗？神只答应了他一个人，未必会愿意见我们……而且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古恩希尔德冷着脸打断了他：“身为聚落的首领，我必须为所有人的未来考虑。把自己的命运置于未知的风险之下，仅凭一句‘也许’便放弃努力生存——恕我直言，这是对生命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 “至于神明是否愿意见我们——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不尝试、一开始就放弃，那我们便永远也不会有面见神明的机会！” “和他们废那么多话干什么？”劳伦斯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行囊，随时可以去雪山。如果他们不想去就不去好了，我可不会因为这么几个人就放弃与神定下的觐见之约。” “只有一点，”他皮笑肉不笑，“如果到时候我真的成功了，你们可千万不要恬不知耻地凑过来——” “请别在意，”古恩希尔德注意到那几人被劳伦斯挑起了火气，虚伪地劝解道，“劳伦斯的脾气向来如此。他这些年来都没怎么和人类相处过，而且还刚刚把我们从愚神者的阴谋里救下、经历了一场苦战，有些调整不过来是很正常的事。你们肯定不会和拯救大家的大英雄计较吧？”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直将那些人挤兑得脸皮都没地方放。好在很快古恩希尔德便给出了台阶—— “我知道大家太久没有离开过村子，有所犹疑实属正常。那么，我们不如选择一个折中的办法。” “由劳伦斯和我牵头，选出一部分自愿前往雪山之人为先锋，先行前往雪山探路。我会留下一部分护卫，保护暂时留在村子里的妇女和儿童。” 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有许多认可劳伦斯与古恩希尔德的青壮年踊跃报名。很快，经过初步的筛选，差不多十五人的先锋小队正式集结，他们带足水与干粮，在晨光尚未散去之时出发，顺着千风流涌的方向，朝那高洁神明所在之地行进。 古恩希尔德记下了敢于所有随行者的名字。 身为合格的首领，利益分配是他必须要面对的课题。这些随他一同前往雪山之人兼具能力与胆量，还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分得更多的利益理所应当。 而那些在临行之前退缩之人，亦被他记入心中——那些人没有太多付出，自然无法得到太多的回报。他们会在古恩希尔德的操作之下逐渐被边缘化，再也无力翻起任何水花。 劳伦斯未曾去过在千风口中形如圣地的雪山。 但他体内的力量、感受到的风的流向，无不指引着他一路往南，走上正确的方向。 在日暮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高耸入云的隐约轮廓，那便是他们要抵达的圣地——那是无冕千风之王的所在，是人类究其一生只得仰望、再难攀援的雪山。 第64章 风中勇贤（1） 雪山外色如青空般的壁障在他们靠近的那一瞬间敞开，人之子们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雪山山脚。 只有在亲身抵达雪山之时，人类才会发觉风王的力量究竟是如何的神奇——结界里，结界外，赫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貌。 虽然一样寒冷、一样堆积了厚厚的雪层，可不同于结界外万物凋零的惨淡模样，结界里仿佛暗含了另一重天地。雪原之上无从得见的走兽虫鸟在此处惬意地嬉戏；植株草木顶着低温凌寒抽芽；只要一抬头，便能望见那险绝的山顶隐没于缥缈云层之间。 小动物们对于人类的到来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些享有风之恩泽的生灵并非结界里的原住民，它们和这群人类一样，也曾长途跋涉、跨越风雪，正是因为它们历经种种艰辛，才能被主宰千风的神女接纳，安然在丰饶的结界里度过幸福的余生。 在神明眼前，动物、人类，似乎并无分别。风的神明一视同仁地向他们降下恩慈，允许他们栖身于神明庇佑的乐园。 人类几乎是在看到那些动物的一瞬间便意识到，如果想要在神明眼中变得更加特别，他们绝不能和小动物们一样止步于山脚。 要向那位莫测的神明展示更多的东西……只有人类才有的东西。 做好准备，人子们开始分工，留下两人断后，其余众人轻简行囊，开始朝着雪山之上攀援。 ·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独自待在炼金工坊里，迭卡拉庇安一边戳着龙龙玩偶的身体，一边自言自语。 “曾经，世上有一位英明的国王，他结束了一场漫长而惨烈的战争，即将还乡。” 此刻，雪山之下亦有人类，结束了苦旅与试炼，即将抵达神的前方。 “国王的归乡之旅无比漫长，他注定要遇到种种危险，经受无数磨难……而其中之一，便是一种居住于海礁之上、半人半鸟的女妖。女妖拥有着世间最为诱惑、亦是最为致命的声音，她们的歌声会迷惑路过的水手，一旦听到女妖的歌声，人们便会忘却一切，陷入甜美的幻觉之中，直到船只触礁、船毁人亡。” 而环绕雪山的云层之间，亦不断有空灵的虚无之声回响。 【人之子啊，你们可曾知晓，在前方等待你们的——究竟是何等残酷、何等险恶的命运？】 【快些离开吧！放弃与神的联结，回到你们舒适的故乡，你们会安然地度过余生。殊不知，名为“神”与“战争”的风暴即将来到——】 【真的还要继续向上吗？真的要去面对神的试炼吗？你们还有家人、还有同胞，真的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有人动摇，有人依然坚定、逐级而上。 “为了抵御女妖的诱惑，国王命令他的船员们用蜡封住双耳，又让船员们将他牢牢绑在船的桅杆上，并保证在他请求解开绳子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许松绑。” 在察觉到人心浮动之时，古恩希尔德目光瞄准上方，四肢快速攀爬，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平台落脚。劳伦斯已经爬到了他的前方，他俯下身，看向已经被他们落下的同胞—— “静心凝神！”他厉声道，“不要慌，仔细评估自己的状态！如果不能继续往上，那就听我指挥，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撤退——” 他一如既往沉着的语调为心神波荡的人之子们狠狠打下了一支强心针。古恩希尔德站得高、看得远，准确判断好各个着力点后，便指挥着其他人用携带在身上的绳索、工具，完成了一处固定在崖壁之上的简易升降装置。 心神动摇者已然不适合继续攀援，众人齐心协力，让这些人通过升降装置安全撤离、去与被留在山脚之下的两位同伴汇合后，便继续向上。 劳伦斯此时正停在他们上方数米处等待，他的体力还很充沛，有足够的余地停留。见古恩希尔德处理好了状态不佳的同胞，便放下心来，继续往上。 作为爬在最前面的人，他为众人探明了前路，顺着他向上的轨迹，人之子们可以更轻松地寻找到可供抓取的凸起、可供停歇的壁脚。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的船只驶近了女妖的岛屿。当女妖开始唱歌时，国王被她们的歌声深深吸引，他痛苦地挣扎着，试图摆脱束缚，以便能够驶向女妖。但由于船员们的耳朵被蜡封住，他们听不到国王的呼喊，只是专心地划船，按照国王之前的指示，继续前进。” “国王啊……你比谁都清醒，提前为你的同胞规避了死亡；你也比谁都恐惧，你害怕在此时失败，便将一切苦痛用以警醒，加诸于己身之上。” 【未知的前路……】 【在终点等待着你们的，究竟是新生，还是死亡？】 古恩希尔德的前额渗出细密的汗珠……人的思想最不可控，明知此时应该专心致志地往上攀爬，可是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他的心里撕开了一个裂口，数不清的纷杂思绪从那处灌入了脑海。 【人之子，请停下吧，神的御前不是你们应去的地方，不如就此止步，长久地停留在山脚之下无忧的乐园——】 看不见的手撕扯着古恩希尔德以及往下诸人的身体，将他们拖入未知的试炼。 雪山之巅，神明从案前站起身来，唯有沉默的龙可以听到她的低语。 “国王啊，与神同行的机会固然宝贵，却也同样充满危险。如果无法战胜那惑心的‘女妖’，谁会相信——你们有能力与神并肩？” 每一位进入雪山结界的生灵，都需接受风王的试炼，古恩希尔德等人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等到依然在岩壁上顽强攀登的劳伦斯爬出一大段距离、习惯性地低头查看同胞们的进度时，他才发现古恩希尔德等人已经全数不见。 他试着高喊了几句，又静待几息，直到确认不会收到答复，才继续往上攀爬。 第65章 风中勇贤（2） 这里是烈风之神的领地，古恩希尔德他们不太可能会在这个地方出事……而且，现在也不是适合回头找人的时候。 他已经抵达了这个位置，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抵达一场苦旅真正的终点——神王的御前。他要做出前无古人之事，要令生而高大者甘愿俯首，直面凡人的觉悟。 他终于攀至了雪山的顶点，如愿于神王身前觐见。 “你来了，”与记忆空间之中畅快谈笑的神女不同，眼前的神王面容难得凝肃，色如青空的巨剑被直直插入她身前的地面，“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没有，”劳伦斯握紧与风王之剑制式如出一辙的武器，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想问的问题、想要说的话，都已经在那一片记忆的空间里尽数说完，人之子明白，如今他需要诉予神明的，是他从旅途之中收获的经验、是他的成长…… 是他的剑。 谁也没在意战斗是何时开始的——风在轰鸣、雪在叹息，仅仅一个转瞬，一青一金的两把剑便直直地撞在了一起，清越嘹亮的剑鸣响彻云间。 下一秒，如同数百座山岳齐齐朝他压来，劳伦斯瞬间被极其强悍的力道震开！ 即使不使用神力，仅靠单纯的体术，号令千风的王者依然强悍，在劳伦斯被震开、短暂滞空的那一瞬间，她又接连劈出了十余道斩击，每一道都击中了同一点——那便是劳伦斯的持剑的右臂！ 劳伦斯就像一边进水一边放水的悲催游泳池、往上爬三米又往下掉三米的倒霉蜗牛，剧烈的疼痛在他的右臂处爆裂开来，血肉的生长与死灭的同时存在为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他再也无法控制那只拿剑的手，重剑从掌心脱落，掉在地上时，还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 迭卡拉庇安的战斗方式和安德留斯的大开大合不同，她是最冷静、最缜密的猎手，不在意荣耀、不会管尊严，只要能赢下战斗，她便不择手段。 也只有如此，她才能在上辈子撑住平均每天十四场的高频战斗，带着造翼者部族在强悍的仙舟联盟和狡诈的丰饶民之间斡旋。 和迭卡拉庇安战斗时，劳伦斯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不至于被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斩灭。顾不上身上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的神智完全压垮的疼痛，劳伦斯瞬间从地上弹开三四米远—— 事实证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捡剑的决定是对的，在他离开原地的那一瞬间，迭卡拉庇安的斩击便已经直直砍至他原来的位置和剑的中间。 那道强悍的斩击之间在原地砍出了一道十余米的深沟，而风之王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她的呼吸、步伐依然平稳，不似劳伦斯，仅在几招之间便已经被迭卡拉庇安完全打乱节奏，气势大跌。 不待劳伦斯有机会停下喘息、恢复伤口，风之王便再次提剑而上，这一次，她攻击的目标是人之子的双腿。没有攻击要害是因为她并没有将人之子置于死地的意图，但面对挑战者，风之王绝不会手软。 很快，劳伦斯的下半身便已血流如注，伤口愈合的速度已经逐渐赶不上创伤的速度，知觉渐渐随着身躯的冰冷而丧失，流出的血液被山顶的低温冻结成暗红的冰……劳伦斯已经无法再自如地闪避了！ “才到这里，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大量失血令他的听觉已经有些模糊，在一阵接一阵的耳鸣声中，神明的诘问依然是那样清晰，“你想向我展示的信念，仅仅只有这种程度吗？” “不……” 手指紧紧抠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之上……他尝试着起身，想要冲破肉体凡胎的桎梏，再度向神明的攻势迎战，可他终归只是人类，他做不到，也根本没有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样才可以重新站起来！？到底要怎样才能向神明……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又一个想法、一道又一道思绪浮现，又迅速被否决——他能想到的办法神都可以想到，必须要用只有人类可以做到的方式…… 风之王做不到，只有人类可以做到的方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下一道斩击迎面劈来之时，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因过度执着于闪避而被风王的斩击逼退，从而与神明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劳伦斯只是顽强地撑起上半身，从地上弹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朝着神明扑去！猛烈的剑气命中了他的身体，将他拦腰斩成两段，他却借力朝前又冲了一段，又凭着翻滚，卸去了那道斩击重若千钧的力道，堪堪固定住了身体…… 千风的神主手中掌握着丰饶之力，不惧死伤，虽然用上这份力量的时刻并不多见……但任何伤痕都不会在神明高贵的身躯之上久留，就算是只剩下一点残渣，她也能顷刻复原。 但劳伦斯只是一个承蒙神明赐福的人类，即使愈合速度高于常人，能力也依然有限。他会流血、会受伤、会死去……在神明身上不会久留的伤痕，是人类难得的优势。 用伤口换取必要的机会……是他赚了！ 而在那之后，人之子终于来到了神明身前。 “我……” 满是血污的手指缓缓地触碰到了神明华美无垢的裙摆，血滴在其上晕开，化作凌乱的血花，要将神明从高天拉入尘埃。 “我的信念……”每说一句话，都会有一小口混着碎肉的血从劳伦斯的喉间涌出，“绝对、不止这些！” 强悍的风涡是风王最忠实的护卫，不论人或是神，挨上这近乎无解的风压，都再难逃脱。血肉挤压、骨骼破裂，劳伦斯依然维持着最初的那个姿势，那截被他牢牢握入掌中的裙摆已经被用力地攥到变形，迭卡拉庇安仅是轻轻一动，它便被人之子直接扯下。 拼尽全力，不过是让完好的裙摆缺了一块……可劳伦斯却已经无法做出更多动作了。人的精神强度是有限的，强撑许久的人之子已经不能再继续忍耐，似潮水般的疲惫与困倦逐渐席卷而来……昏迷之前，他恍惚见到那风之王俯下身来，唇齿开合、神情也变得温和，似乎在向他传递某些至关重要的箴言。 眼皮越来越沉重，不……不能睡，至少、至少请让他听见—— 第66章 风中勇贤（3） 【如果那位打破桎梏的勇士没有归来，你又该如何拯救你的族亲？】 古恩希尔德在无尽的流风中下坠，渐渐陷入昏迷。记忆的质料将他温柔地包裹，其中一部分调皮地钻入他的脑中，化作滤网，将一部分记忆遮蔽。 与劳伦斯行至寻宝终点前的考验一样，古恩希尔德也被模糊了部分记忆，被放入记忆的幻境之中，接受独属于他自己的考验。 在这片空间里，他回到了村庄遭受兽灾之后的某一天。 “小村长，今天也来这里巡村吗？” “村长，我家烤了新鲜的土豆饼，放了你最喜欢吃的薄荷碎，要不要来一个？” “村长，你是不是……还是要去‘那里’？要不还是算了吧，那些人……在没等到神明降临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从小，古恩希尔德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算术、修辞、农畜、天文、地理、医学……不管是什么样的知识，他都能一学就会、一点即通。他是村子里所有小孩又恨又惧的“别人家的孩子”，是长辈们的心头肉。 大家都说，只要他继续成长下去，未来便一定能带领着村子越过越好，甚至是复现人类曾经的繁荣与文明。 而古恩希尔德，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丁点儿大的小孩子，他能懂什么责任、懂什么复兴？像许多普通小男孩儿一样，他其实不太喜欢学习，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在晚饭之前偷偷溜出去，和他唯一的小伙伴西蒙一起玩在大人们看来十分幼稚的游戏。 虽然长辈们的面庞之上时常会泛起愁绪，虽然他也曾经听过村长等人说起“食物不够”、“没有药物”的事，但他只是一个孩子，再如何聪明，大人也不会指望他来处理这些问题。 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的成长着，古恩希尔德的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那场兽灾来临。 向来疼爱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在兽灾之中丧生、小伙伴西蒙也在之后出走，还没来得及为他们哀痛，便有人告知，他须得从长辈的手中接过重担，暂时履行村长之责。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村长爷爷依然活着，村子里比我经验丰富、知识渊博的大有人在，为何要选择我？” 传信的人无奈道：“因为有资格担责的人大多南逃、或是死在了兽害之中，剩下的人……你知道的，自从神明派遣圣猪战胜了恶兽之后，村子里凡是有祭司血脉的人，都在恶兽伏诛之地，向着那位神明虔诚地叩拜，祈求神明再度到来。” “……他们有没有说要跪到什么时候为止？” “没有，”那人苦笑，“大概……要一直到神明回应他们为止吧。” “……”古恩希尔德只觉荒谬。 他不得不艰难地学着村长爷爷以往的样子，安排村庄的各项事宜。作物和牲畜需要照料、毁在恶兽利爪之下的房屋需要修理、老弱病残伤都得让人来照料……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句“没人”便可以否决古恩希尔德关于村庄灾后重建的所有安排。 “神明啊，我们祈求您，向您最虔诚的信徒投下视线，再看我们一眼吧……” “神明啊，我们愿意为您奉上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请您救救我们，救救死在兽害中的胞亲！” 古恩希尔德已经忘了接下村长职责之后，最初那段日子是怎样度过的。 明明还没有成年，可他已经开始过上了每天只睡两小时、睁眼闭眼都有事儿在等待着他的悲惨生活。 照料幼崽，差遣青壮，安置老弱，寻找食物，以及关心村民们的健康状况……村长要干的工作听起来难，做起来亦是一点也不简单，好不容易解决了灾后重建工作，又有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被摆在了古恩希尔德面前。 那便是传承断代。 在兽灾之后，有一部分村民仓皇出逃，他们的踪迹被狂风与暴雪掩埋；留在村子里的这部分人类又大多投身于拜神大业，拥有学识的长辈一个一个在寒风中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虽然村庄的神坛之下还保存有自高天神使传下的古籍，可能看懂、解读、传承古籍的人却越来越少……身为代理村长，古恩希尔德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人类文明、繁荣，乃至是希望，都在随着时间流逝。 而在这由时间引至的洪流之前，他什么都做不到。 “村庄的选址有问题，四下开阔、易攻难守。” “因为兽害的残余，小型动物大多不敢靠近村子，只有大型猛兽依然如常来村中捕食……” “青壮劳动力严重短缺。” “医学知识严重断代，能制备伤寒药和金疮药的药师已经随着南逃的村民们离开了。” “附近的树木即将被砍伐殆尽，等到……我们又该去哪里寻觅可供取暖的柴薪？” “要尽快寻找到新的居住地！” 越来越多的问题随着他的深入了解，逐渐浮出了水面。他的头发越掉越多，有时候他甚至已经疲惫到萌生出“累了，毁灭吧”之类的想法……但是不行，此时的人类并不是没有希望，他还不能放弃。 在成为代理村长之后的某一天，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背起行囊、走出了村庄。他也曾询问过其他人……可他们之中没有谁离开过固有的藩篱，没有前例、便没有胆量，除了古恩希尔德，没有人敢迈出冲破桎梏的第一步。 没有充足的补给、足够的力量、没有丰富的经验，甚至没有同伴，仅凭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尚且年轻的古恩希尔德开启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探索。他需要找到一条对人类而言相对安全的路线，探明更多可以获取柴禾与食物的地点。 然后他就翻车了。 由于风之王不被众人所知的庇护，村子里和村子外的天气与温度是存在差别的。按照村子里的情况，古恩希尔德对村外的天气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再加上前边“没有……没有……没有……”的多重Debuff，他会栽跟头实在不足为奇。 第67章 月下魅影 在指南针尚未发明的年代，人类常用观测星空、选择参考物、或是观察植被生长的稠密程度等方式来辨别方向。奈何风雪遮蔽了天空、雪原一片光秃秃，这三种方法古恩希尔德都没办法使用。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刺骨的严寒足以冻结他呼出的热气，这片纯白的天地之间从来不缺被冻毙的累累白骨，如无意外，贸然离开村庄的古恩希尔德也会成为那冻骨中的一具，从此如同坠入深水的星星、再也不能绽放光明。 但他很走运，在意识即将完全消散之前，他听见了从某个方向隐隐传来的歌声。 模糊的曲调牵动着他的心神，古恩希尔德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臂。 “救、救我，我不想……” 伴随着一声闷响，他直直地栽进了雪地里。 而再次醒来之际……他听见自己身前传来谁人小声议论的声音。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人类？明明这里离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有几十里……” “我刚刚给他输了一点丰饶之力，现在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还是快点把他送走吧，迭卡拉庇安大人快要来了，我不愿献给她的歌谣因此事生出杂音。” “现在风雪很大，如果不把他送回人类的村庄，他很有可能会在外面冻死。” “去最近的人类村庄需要半刻钟，但迭卡拉庇安大人很可能……不行，大家谁都不能走，我们事先已经排练了十几遍，每个风精灵都有自己的任务，这场演出少了谁都不行！” “那就把他暂时留在这里吧，等迭卡拉庇安大人看完，我们再送他回去。” 那是一种古恩希尔德从未听过的奇妙音色，圆融舒缓，仿佛天生的歌者，又像是自然所钟的生灵。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方才还在私语的救命恩人们已经散去，他只能看到几道尚未散去的青色残影。 这是……哪里？ 山色在湖光跃动间安眠，星月倒映其中，好似一双双生自美梦的眼睛。从未体验过的温暖揽住了他的身体，松鼠、野兔、团雀，无数小动物从他身边经过，视线追随着生灵们律动，他终于看清了此地的全貌。 这是一处山谷，谷中林木葱郁、湖光粼粼、气候温暖，似乎早已不在北境。 怎么可能？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走出北境，因为此地的天空并未被风雪遮蔽，他轻松地看到了天上那颗为所有迷途游子指引方向的启明星……星空忠实的映出他的方位，他与养育他的村庄仅仅相隔几十里。 明明隔得并不远……为何此地与村庄，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候？ 没怎么去过村庄外的古恩希尔德自然不知道，这处山谷是十几只风精灵为了给神明献艺所准备的布景，是它们用丰饶之力硬生生催出来的。 “等一下……这里有动物、有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人之子的眼中突然放出光亮，“如果可以将大家带到这里……” 不，不行。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古恩希尔德便将其直接否定—— 这里并非是无主之地，如果想要搜集此地的资源，至少……需要取得主人们的同意。 他四下环顾，寻找着主人家的身影，没想到听觉先于视觉一步，捕获到风中传来的讯息。 他又听见了歌唱。 “神明啊，我们要向您叙说风与花的声音——” 风的子裔带着泛着荧光的小灯，缓缓地从林间飘起，它们仿佛变成了星星，用最美丽的舞蹈、最动听的歌谣，去取悦唯一的月亮、它们信仰的神明。 “在晨曦初露之时，它们轻柔唤醒沉睡的大地。” 似有谁人携着无尽的风花，于重峦叠翠间降临。 伏在草丛间的人之子，对上了一双如青空般宁静温和的眼睛。 “神明啊，风与花的言语如此细腻，我们看见那花瓣轻颤，随风起舞，传递着爱的讯息——” 神朝着人之子的方向轻轻一笑，随后放松身体、往后一倒，落入风精灵们为她准备的温柔曲调里。 “很好听。” 绚烂的繁花在她脚边盛放，在少有人知晓的寂夜里，眷属欢歌、神明奏舞，在这僻静之地，他们共同赴往仅此一次的美景。 古恩希尔德的神思陷入了由风所铸的美梦中，他忍不住轻声跟着风精灵的曲调哼唱，陷入绮丽的幻想里。 在宴舞之中，神明收到了象征着结缘的讯息。 【解锁“好感-古恩希尔德”。】 【达成成就：惊鸿梦影。】 如同午夜十二点必须离开的灰姑娘，古恩希尔德的美梦注定会结束，等到一切欢笑散去之时，几只风精灵找到了他，向他道歉，说并不是故意要忽视他，只是它们当时急着为神明献曲，其余的一切都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不，不需要道歉，”古恩希尔德由衷地看向这些神奇的生灵，“如果不是你们救了我，我可能早就已经冻死在了雪地里。” 风精灵们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无须谨慎、亦不用觉得亏欠。我们习自神明大人的品格无法令我们对一个即将死去的年轻人视而不见。来吧，到我们的身边来，外面的风雪已经停息，我们这就送你回到你所牵挂的故地。” “抱歉，眷属，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日后，我是否可以带着族人重新回到此地，收集我们所需的食物与柴薪？” “当然可以，人之子，或许你没有察觉到，早在神明降临此地之际，她便已发现了你。你为她带来了有别于我等风精灵的欢欣，作为回报，我们也会为你敞开此地的门扉，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风精灵簇拥着他乘风而起，不多时，便将他送回了村庄。 记下了风精灵们将他送归的路线，不久后，古恩希尔德终于画好了地图，他带着村民们沿着上次的那条路去往风精灵开辟的谷地，抓捕猎物、砍伐柴薪，在他们离开谷地的那一刻，悬浮在高天之中的迭卡拉庇安示意风精灵们收回维持谷地生机的神力，美丽的谷地没过多久便重新变回了空芜的雪地。 人类背着能维持生存好一阵子的物资远去，唯有神明与眷属仍在原地。 神明的左眼波光流转，古恩希尔德的命运与未来交织，化作全视者之眼中的一泓倒影。 而回到村庄的古恩希尔德，终是在时间的流逝之中，迈入了命运的分歧。 【如果那位打破桎梏的勇士没有归来，你又该如何拯救你的族亲？】 第68章 不破不立（1） 有一件事，古恩希尔德一直没有告诉过劳伦斯。 在上一任村长去世、古恩希尔德正式接过领袖之责后不久，劳伦斯的母亲敲响了古恩希尔德的房门。 “阿姨？”推门便看到熟悉的长辈，古恩希尔德有些惊讶，“您不是在那边……啊，我的意思是，您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尽管和我提。虽然能力有限，但我一定会尽力帮您解决的。” 劳伦斯的母亲身负祭司血脉、接受祭司教育，自从兽害之后，便一直在兽陨之地虔诚跪拜，古恩希尔德还以为她也会像前任村长一样，要一直跪到……为止。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她，自从那场导致他的父母逝去的兽害之后，她是唯一一位尚存于世的、与他亲近的长辈，他很高兴能看到她从主动离开名为“祈神”的囚牢，从过往的旧梦里苏醒。 面对古恩希尔德的隐隐期盼，劳伦斯的母亲对上了他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视线逐渐柔和，令古恩希尔德想起他曾与朋友西蒙于某个雪停的日子，一同在黄昏时看过的云翳。 “我没什么事，”她微笑道，“孩子，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天，问问你累不累而已。” “……”古恩希尔德巧言的舌尖突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我……” 他当然可以说不辛苦，并用上最完美的表情，告诉眼前这位温柔的长辈，自己一切都好、并让她对自己放下心。 可话还没出口，委屈的泪水便已经先一步夺眶而出。 “抱、抱歉，”事已至此，他只得先擦了擦眼泪，“我只是……” 多少个日夜的呕心沥血，眼睁睁看着村庄一点点步入绝境的焦虑，因村民们要在“祈神”的道路上一根筋走到底、完全没有想过其他出路而产生的心急……种种情绪将曾经可以无忧无虑玩耍学习的年轻人压垮，每日睁眼阖眼，满脑子只剩下那即将到来的危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年长的女性温柔地将古恩希尔德揽入怀中，她注视着他，像是看见了曾经，某个在风雪中，用绝望与倔强的眼神凝睇她的小小身影。 “不要怕，”她说，“要相信风雪终将过去，不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可在那之后，比转机先一步到来的，是她自绝的消息。古恩希尔德颤抖着双手，在她的遗物之中，找到了一封写给他的绝笔信。 “致我亲爱的小约拿——” 约拿，先知者，那是古恩希尔德的名字。他承载着父母长辈的期待、以“约拿”之名降世，可现而今，除却这封绝笔信，再也没有人会呼唤他的名字。 “很抱歉，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还要因为这种事来打扰你，”即使是在书写绝笔信，温柔的母亲还要为自己给古恩希尔德“添了麻烦”而道歉，“我的死亡并非由村庄的困境而导致，无须因此而神伤……我只是被悔恨、犹疑与哀伤折磨了太久，最终熬干了身体。” “真是怀念啊……最近几天，每每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曾经你和西蒙在阶前一起玩耍的身影。如果现在西蒙还活着，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吧？” 西蒙…… 古恩希尔德想起了自己那个总是腼腆着一张脸、温柔善良，最终却被生身母亲赶出村庄的朋友。 他曾经不理解西蒙母亲的做法……不就是不想给神磕头吗？村子里的每个小孩儿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叛逆的时刻，他实在不理解，为何这位温柔的母亲会因为孩子的一点点不顺意，便把孩子驱赶出村庄，令其一人流落于冰天雪地。 她就不怕孩子被冻死、被村子外的野兽叼走吗？在这样险恶的环境里，将孩子驱赶出人类的聚居地，无异于是在变相终结孩子的生命。 而如今，他却疑惑终于有了解答。西蒙母亲的绝笔信告诉他，他所见一切，其实另有隐情。 “在你们尚未诞生、连我也尚在襁褓之中的年代，在神使还可以通过祭礼自如往返于天地的年代，我的父亲、一位天生便具备极高灵性的祭司，他受到了高天神使的启示，得到了一则干系整个北境未来的预言。” “那预言关乎于我的孩子。神使说，我会为北境孕育最为勇烈的人子，那人子注定踏足四方大陆，以勇武战胜邪魔、以智慧明辨真伪、以恒心跨越艰难、以谦逊德传万代。可他成为英雄的代价，却是与我恒久别离。” “他需要离开我、离开生养他的家乡，才能得到命运馈赠的神眷，才能立下预言中昭示的伟业。所以，明知道外面很危险、明知道他要面对什么，我依然将他赶走。可我没想到，仅在赶走他的那一瞬，向来虔信于神明的我，竟是头一回对所谓的预言产生了怀疑……” “如果预言是假的呢？” “如果神明与命运都没能眷顾他呢？” “如果我错解了神谕真正的涵义呢？” “如果……” “数不清的假设，在此后无数个日夜里不断困扰着我。我的心灵根本不像曾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坚定，我愧对被我伤害的孩子，愧对传授我祭礼的父亲，愧对我的信仰……” 古恩希尔德擦了擦从眼中溢出分泪水，他明白她为何悲伤、为何犹疑。 她打破了自身对神明的虔信，仅仅因为她是一位“母亲”。 “在我死后，请把我的尸骸烧去，散入风里，我也想看一看他曾流浪的天地。如果他最终可以回到这里，请告诉他——” “我这一生无灾无病，死在一场一无所知的睡梦里，比谁都要幸运。” 最后的落款，是“一位不称职的母亲”。 如她所愿。 古恩希尔德将她的骨灰撒入了风里，他最后一次落泪，风的呼啸体贴地掩盖了他的低泣。 在所有逝去族亲沉睡的墓地之畔，他立下了一座衣冠冢，用以纪念他的长辈、村庄的祭司、西蒙的母亲。 “至少……在西蒙归家之时，他不至于连缅怀的地方都没有，”他站在墓地前，放下一朵纸折成的小花，“西蒙早已赶赴预言中的命运，而如今，也该轮到我，去履行身为领袖的使命。” 第69章 不破不立（2） 【如果那位打破桎梏的勇士没有归来，你又该如何拯救你的族亲？】 在记忆的幻境里，劳伦斯并没有像预言中的那样回归村庄，人类的下一段命运却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不开启。 因为古恩希尔德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不管再怎样劝解、再怎样分析，村子里的人们依然拒绝踏出村庄……眼见危机迫近，在某个深夜，古恩希尔德留下了一点维持生存的物资，暗中布置好引燃的物品，推倒神坛处供奉的灯油，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烧了个干净。 漫天的烟尘之中，熊熊烈火烧光了所有线索，谁都没办法再知晓这把火由何人引燃，起火之事最终被定性为一场意外。 房屋被烧得连灰都不剩，这下可好，大家伙儿就算不想走，也得走了。 带着一群野外生存经验基本为零的老老少少，古恩希尔德艰难地带着他们穿行过苍茫雪原。 似乎上天也格外眷顾他，一路上，他们竟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除去部分人口因为体力不济、气候恶劣等原因而折损之外，剩余的村民最终随着古恩希尔德在另一处宜居之地重新建起家园。 这一回，他们的新家处在隐蔽之地，易守难攻；周围的土壤肥沃、野生动物与树木众多；又位于背风处，少有风雪。曾经困扰古恩希尔德的许多难题都随着这一场搬迁，迎刃而解。 他终于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然而，短暂的宁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在某个寂静的深夜，身负重铠、手缝兵刃、无舌无齿的“客人”们不请自来村庄历经千辛万苦获得的安宁再度被捣毁，这回，没有身经百战的劳伦斯，无人有能力带领村庄众人发动反击。 古恩希尔德并非没有尝试过与外来者们战斗……但外来者制作优良的兵器、不顾一切的战意，无不将村民们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他根本没有途径知晓，这些外来者身后站着一位人类极难战胜的存在……一位真正的神明。古恩希尔德输给了人类无法想象的存在，他带着愤恨、不甘与痛苦，在外来者们不知疲惫的攻势之下倒地，成为了神怒之下一具毫不起眼的尸体。 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古恩希尔德便脱离了幻境。 “哟，你醒啦，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哦。” 明显是在开玩笑的语气，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古恩希尔德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到，此刻他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和他同处一室的，是他的朋友劳伦斯，以及一位陌生、不，一位他曾经见过的神明。 他缓缓直起身来，便看见旁边的另一张床上，迭卡拉庇安一手拿着一瓶青色的药水，一手拿着一条类似猪大腿的东西，一边往劳伦斯身上倒药，一边把猪大腿往劳伦斯身上按。 一边按，她还一边说：“希望我没有装错……这应该是左腿吧？应该是吧？” 药水与腿的截断面相接触，发出可怖的“滋啦滋啦”声，古恩希尔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注视着劳伦斯依然紧闭的眼睛，由衷地希望自己这位朋友晚一点儿醒。 “嗯，就这样吧，这家伙有一定的自愈能力，过段时间会自己长好哒！” 神明大人乐观地将劳伦斯伤口愈合之事交给了时间，又如法炮制地给可怜的劳伦斯装上了右腿。 “既然醒了，就别干看着，”神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拍了拍古恩希尔德的肩膀，“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您请说，只要在我的能力之内，我一定会尽力办好。” 神明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将一件非常尴尬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 “……” “…………” “………………” 古恩希尔德的嘴角已经抽搐到可以跳拉丁舞了：“这个、这个该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神明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能为了神明的瞩目而舍弃自己的下半身……小西蒙的信念深深打动了我，于是我决定帮他重新安上这东西。” ……竟然是这样打动神明的吗？ 古恩希尔德亦对劳伦斯舍小我为大家的精神肃然起敬，只是有些话还是得讲明白，他道：“神王大人，我此前并没有干过类似的事，很有可能失败……我想，还是您来上手更加保险。” “不，我不适合，”神明摆手道，“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上辈子她在抓到俘虏之后，也需要干一些审讯的活儿。为了快速套出情报，她会把硬茬子带到软柿子面前，把硬茬子的那玩意儿当着软柿子的面捏爆，不用花多少力气，软柿子便会吓得一边失禁一边自愿奉上她需要的信息。 天知道在转移劳伦斯的小玩意儿时，她耗了多大的定力，才勉强抑制住了上辈子传下来的惯性！ “没事的没事的，劳伦斯可厉害啦，你只要给他装个大概就好，过阵子他会自己长好的。” 在迭卡拉庇安的鼓励与指挥之下，古恩希尔德尴尬而痛苦地帮劳伦斯装好了零件。他感觉自己完全是在给象鼻子里插葱，那零件装得……简直是惨不忍睹。 可神明向来温柔，她毫不吝惜地对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之子表达了自己的赞赏之情。 “哇，你真是太厉害了！”迭卡拉庇安真心实意地为他鼓掌，“你之前一定学过相关的知识吧？看你的缝合线和伤口处理方式……简直比一百年前的我还要强呢！” “咔嚓”。 神明高洁的形象幻灭，惨兮兮地碎了一地。 “诶，你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古恩希尔德把手放在劳伦斯的外衣上一阵狂擦……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刷屏过无数句“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 刚刚突破下限，他什么都不想做，尤其是不想马上就面对自己的朋友……所以，拜托了劳伦斯，能不能稍微等个几百年再醒？ 而神明见此，竟是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担心他。放心，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现在就能让他苏醒。” 说罢，她在劳伦斯额前轻轻一点，尚在昏迷状态的人之子眼睫翕动，意识逐渐复苏…… 古恩希尔德反应极快，只见他立即跳开三米远，捂住耳朵、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室内便响起了劳伦斯尖锐的爆鸣。 第70章 神治时代的开启 劳伦斯捂脸：“为什么……我的腿，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恩希尔德深吸一口气，赶在劳伦斯陷入对下半身的纠结之前，上前与他说明现在的情况。 “如你所见，似乎只有我们两个通过了最终的考验，而其他人——” 古恩希尔德悄悄瞄了迭卡拉庇安一眼，后者从善如流地接话道：“其他人都迷失在了我的记忆空间里，我让眷属们把那些人送下了山，如今，他们已经和你们等在山下的同伴汇合了。” “感谢您的宽容，”古恩希尔德恭敬道，“即便我们擅闯了您的静修之地，您也没有计较过我们的冒犯……您是我所见过的最仁慈、最慷慨的神明。” 迭卡拉庇安微笑：“小约拿，你似乎只见过两位神明吧？” 一位是近在眼前的迭卡拉庇安，而另一位则是灵魂已经进入地脉轮回的阿莫斯。她们之间虽然存在一定的羁绊，但在做神这方面，却没有多少可比性。 马屁似乎拍到了马腿上，古恩希尔德斟酌着想说点儿什么来弥补，却听他那位惨遭……之痛的同伴道：“行了，都到了这一步，客套话就少说点吧。神明啊，我可否知晓，你策划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抵达雪山、经受最终的试炼，劳伦斯终于能将过往所有的线索串联——人类与风精灵的结缘、旅途的始与终，软弱的人之子在她的谋算之中历经百险。 劳伦斯发觉，眼前这位神明似乎比人类自己都要相信人类，她推动着他们走出自己的轨迹，让他们做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终于能够主动离开困守之地、前来雪山觐见。 “为了做一个‘实验’，与‘超脱’和‘改变’有关的‘实验’，”这一次，没有敷衍、没有拒绝，神明尊重他身为通过试炼之人的权力，将答案摆在了他的眼前，“人需要神的指引与庇护，而神也需要人的配合与帮助。” “我们各取所需，用我一位友人的话来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神明与人子对上视线，“从此刻起，你们的欢悦便是我的欢悦，你们的苦痛便是我的苦痛，我会为你们扫开村庄通往雪山的道路，我允许你们举族迁入我的领地，享有千风的庇护。” “自此，曾经困扰你们的，都将不再是问题。我会赐予你们恒久不熄的光明与温暖、用之不竭的水源与食物，你们亦无须担忧传承与知识的断代——作为使役记忆的神，我能令过往的一切于地脉之中复现，知识、往事，都可以因我的力量重现世间。” “但这些并非平白的赠予——作为交易，你们需要配合我的差遣，并与我在命运的层面彼此联结。” “当然，”神温柔道，“我亦尊重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力。如果不想面对这桩交易之中蕴含的风险，你们可以选择拒绝。” 与人类命运紧密相连的选择题被神明推回了人类手中，劳伦斯与古恩希尔德对视一眼，半晌过后，后者道：“神明大人，感谢您对我们的认可。你的提议，已经是我等人子面对眼下的困境可以选择的最优解，我实在无法想出什么理由去拒绝。” 他敏锐地避开了与“实验”有关的话题——神明可以向人类坦诚，却不代表人类有资格刨根究底。 “今日之后，我们会尽快赶回村庄，将村民们分批次迁往您的领地。感谢您……回去之后，我们一定会让所有沐浴您恩泽之人，都可明悟您的慈心。” 他识趣的表现令神明极其满意。只是现在她还不能放人离开，在他们回到村庄之前，迭卡拉庇安还有一件事要做。 “勇气和智慧，值得最宝贵的奖励。” 温暖的房间里突然流风四起。风吹动衣摆、拂过窗棂，在神明温和的注视里，海量蕴藏着知识与经验的记忆灌入了勇者与贤人的脑海之中，神明给予最初抵达御前的人子以嘉奖，将无数生灵穷其一生也不可得之物，播撒于他们的掌心。 于此刻起，他们的命运终于与神明紧系……他们终于可以不再忧心性命，可以拥有光明的前路，与更为广阔的天地。 【达成成就：如同第一次使用火。】 “在离开雪山之前，温迪曾对我说，要在旅途中找到最大、最漂亮的宝物，奉至我的御案之上……” 风将他们轻轻托起，送下了高耸的山岭，神明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与赞赏：“它没有食言，最大、最漂亮的宝物们已经来到了这里，他们拥有坚韧的品格、顽强的心灵，比我所期望的还要美丽。” 那之后，即使已经平稳落地，两位人子依然怔愣，他们望向隐在云翳之间的山顶。风中隐隐传来风精灵的欢笑，而统御千风的神明早已不见踪影。 “快看，他们成功了，他们回来了！” 同伴们的欢呼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古恩希尔德看向身边的劳伦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这家伙的站姿还有些别扭，古恩希尔德忍笑着向他伸出手：“要不要我扶你？” 劳伦斯直接拍开了他的手，轻斥一声：“没憋好屁。” 劳伦斯是真正的猛士，他顶着鸡飞蛋打的巨大痛苦，毅然决然地走在了归乡队伍的最前面。 好在神明已为他们扫开了回还的道路，这一次，他们不必忍受风雪、不必争分夺秒，行进的速度终于可以稍稍慢下来，而劳伦斯也在这样的速度之下，得到了宝贵的缓冲。 确实如迭卡拉庇安所言，他具有一定的自愈能力，只要把肢体大致拼好，剩下的自然会随着时间流逝自己长全。路走了一大半后，劳伦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总算不像刚醒来时那样难受了。 “你们看！”古恩希尔德突然兴奋起来，他指向地平线之上的余晖，“是落日，照这个速度，我们一定能在晚饭之前赶回去！” 轻松的氛围顿时在众人之间蔓延，他们笑言回去之后要如何向同胞们描述此行的经历、要大吃一顿犒劳自己，他们夸赞着人类之中最闪耀的智者与勇士：“多亏了你们，大家才能得到神明的垂青！” 古恩希尔德顺着他们说了几句话鼓舞士气，而劳伦斯只是低下头来，看向那块染血的布料……自那场战斗之后，它便一直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它来自于那位影响了他一生的神明。 劳伦斯将那布料轻轻叠好，珍而重之地，放在了与心口最近的位置。 他已经能看清远处村庄升腾而起的袅袅炊烟……伴着归家的号角声，晚风已近。 第71章 迭卡拉庇安不想上班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巨大的圆桌，一场严肃而紧张的会议即将开始，会议主持人拿出会议纲要，首先陈述了召开会议的目的，以及自己的观点—— “诸位同胞，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我们的主人、神女迭卡拉庇安那即将到来的工作，与即将逝去的假期。工作的到来与假期的离去，对我等而言，值得一场足足半日的会议！” “这场会议将会为此地所有与会者提供一个畅所欲言的机会！会议开始前，便由我来抛砖引玉——”只听主持人道，“我是迭卡拉庇安的变形书，我不同意上班，我支持放假！” 变形书炒热了现场的气氛，很快便有其他与会者接二连三地响应。 “我是迭卡拉庇安的炼金台，我不同意上班，我支持放假！” “我是迭卡拉庇安的大剑，我不同意上班，我支持放假！” “我是迭卡拉庇安的全视者之眼……” “我是迭卡拉庇安唯一一条被扯破的裙子……” “我是迭卡拉庇安并不存在的鞋……” “我是迭卡拉庇安上辈子从星际和平公司批发的美人杂志……” “我是迭卡拉庇安从羽皇的闺房顺走的丝袜……” “我是……” 不同意上班、想继续放假，无数道具的心声与万众交汇，汇聚成此世唯一的宏愿，此即，放假之铭！ 随着一声声“不同意上班”被喊出口，现场氛围与与会者情绪持续走高，直到某位参与者振臂大喊道：“俺也一样！拒绝上班，继续放假，从我做起！” “这谁啊？为什么要打乱队形？” “不知道，我们好像没有请她。” “她的画风，怎么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哇？！” “等一下，她好像是……” 会议现场静默了一秒、两秒、三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轰鸣—— “她好像……就是迭卡拉庇安本人啊！！！！！” 迭卡拉庇安挠挠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被愤怒的道具们瞬间淹没，她在道具的围攻之下左右横跳，一边拼命闪躲，一边抱头大喊道：“等一下，你们为什么要追我？！” “我们要急支糖……不对，我们可以拒绝工作，但你不行！”道具们愤怒的大吼声响彻天际，“你不工作谁来养我们？” “你已经休息了十分钟了，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能歇！赶紧给我们去工作！！！” 迭卡拉庇安QAQ：“不——要——啊——” 她瞬间从梦里被吓醒。 “呼……”擦了擦额前的冷汗，缓缓平复了一下心绪，“我这是趴桌子上睡着了？” 想到刚刚做的那个梦，她忍不住笑了笑：“变形书、炼金台、大剑、裙子……唉，又不是所有道具都和雷达、小管家一样有自己的意识，我果然是疯了，居然做了这样的梦……” 真是自己吓自己。 可还没等她放下心来，耳畔便响起蓝绿修改器的提示音—— 【检测到第一批子民即将到账，已为玩家开启模拟领地经营玩法。】 【请设置您的领地名称（默认名：蒙德）。】 “……”她好像明白做那种梦的原因了。 好在蓝绿修改器突然推出新玩法也不是第一次了，迭卡拉庇安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还将自己的手指缓缓伸向改名键，跃跃欲试地想要试着更改领地名。 她预想中的领地名要足够特殊。 要富含美好的寓意。 要接地气。 她想到了一个完美符合以上三个条件的名字。 “团结屯。” 【识别错误。】 难道不能使用中文字符输入吗……那就再试一下“tuanjietun”吧。 【识别错误。】 “団結して駐屯する。” 【识别错误。】 在第三次报错之后，迭卡拉庇安便不再尝试，而是直接使用了默认名——与其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找识别错误的原因，还不如快点把新模式的设定环节过完，早点玩到新DLC。 【领地已命名为“蒙德”。】 【蒙德当前状况：资产：7/999，武力：3/999，智力：1/999，子民满意度：10/999，道德：4/999，特殊建筑：无，专利技术：无。】 【请为蒙德选择未来十年的发展方针——】 【1.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智力+）】 【2.猪肉羊肉，不如健壮的肌肉（武力+）】 【3.事已至此，先让子民吃饱饭吧（资产+）】 【4.促进全民娱乐化，举办蒙德之星101海选大赛（子民满意度+）】 【5.全面开展“友爱他人一小步，奉献蒙德一大步”主题活动，呼吁全体蒙德子民从自己做起、从身边的小事做起（道德+）】 迭卡拉庇安选了三。 她没有忘记，人类来投奔她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食物短缺”。 既然答应了要庇护他们，身为神明，自然要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在把吃饭的事解决之前，其他的一切事宜都可以往后推推。 【请选择您的代理人。】 随后，系统弹出了劳伦斯和古恩希尔德两人的五维数值面板……迭卡拉庇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值……果然是你们，换了皮的提瓦特子龙和提瓦特孔明！ 除了武力值稍低，古恩希尔德的面板优秀至极，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村长，可以说，他是迭卡拉庇安可以选择的最为合适的代理。 而劳伦斯，他的属性与古恩希尔德相比更加平均，简直是个水桶成精。迭卡拉庇安决定让他掌握领地的武装大权（虽然他一个人就能淦翻领地的所有人类），维护领地日常的和谐与稳定。 【领地目前子民构成（按照数量由多到少排列）：风精灵、兽类、北境人、改造兽人。】 【系统已为您分配初始经营技能。】 【不眠：就算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您的子民也不会猝死。】 【画饼：当子民满意度低于10时，眷属“风精灵”将自行发动技能画饼，会将子民满意度一直提升至10为止。】 【打鸡血：子民每天工作的第16至24小时工作效率提升七倍。】 【你不干有的是帕鲁干：工作岗位不会出现空缺。】 【先■带动后■：每个工作小组存在个人资产高于100的个体时，全体工作收益提高10%。】 仔细地扫过各项技能说明，很快，迭卡拉庇安的心里便有了能使还只有雏形的蒙德最快发展起来的主意。 第72章 公司文化入侵（1） “吾友厄歌莉娅，见字如晤。” 一笔一划，迭卡拉庇安在纸上写下对厄歌莉娅的问候。 她手上的纸和笔是从人类那里拿来的——作为被高天哺育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宠儿，人类手上有许多有用的技术，他们可以自己制造纸笔、拥有海量的典籍，语言文字和通识教育也已经发展到了堪称完善的水平，以至于如今接下这批人类的迭卡拉庇安不再需要朝着最基础的地方下功夫、可以轻松上手人类部落的各项事宜。 真是矛盾啊。 在高天的培育之下，人类的技能树基本长歪，他们变得好似十万个冷笑话里的葫芦七兄弟大娃，在他们那比山还大的“脑袋”之下，只有一副柔弱矮小的“身体”，注定会被过大的“脑袋”压垮。 文明再繁荣，也得有基础生存能力支撑啊。 按下乱飞的思绪，迭卡拉庇安继续写信：“最近我发现，我好像发明了永动机……” 此“永动机”自然非彼“永动机”。 在解锁了新的游戏模式后，迭卡拉庇安很快便制定好了蒙德的第一个十年发展方案，她叫来古恩希尔德与劳伦斯，安排好他们未来的职务，便向两位展示了一番自己精心拟定的计划。 她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于明日起，我将会在领地之内大规模播撒神力，所有在领地受我庇佑的人之子都可以受其恩泽、强化身体，而在那之后，你们将不再畏惧严寒与世间绝大多数疾病。” 两人被这么一个好消息砸的晕晕乎乎，古恩希尔德更是连声感谢迭卡拉庇安，称赞她的英明。 “无须言谢，这原本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迭卡拉庇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我们早已说好了各取所需，分享给你们的神力，便是我的诚意。” “以此契约为证，我以神力的荫蔽换取你们服从我的差遣，你们需要日出而作、为领地的建设提供劳动力。” 迭卡拉庇安没有说“日落而息”。 作为领袖与神明钦定的代理，古恩希尔德自然有资格代表领地的全体子民在契约上签字。他仔细检查了契约的各项内容，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很快便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不得不说，迭卡拉庇安这份契约写得非常详细，她将每一位前来投奔的人子都列入其中，为每个人都分配了最合适的工作，比如让劳伦斯负责保卫、让凯茨莱茵老太太和其他几个妇女负责育幼…… 古恩希尔德越看越震惊，明明都还没接触过子民，便能精准做出相应的安排……难道这就是神明的智慧与实力？ 新模式为每个子民配置的五维数值图和系统自动分配功能深藏功与名。 契约里还列出了违约后果——一旦人之子的言行与契约不符，神明便会收回庇护，并向人类降下违誓之罚。 “每一位人之子都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神明温和道，“不必着急把这份契约交还于我，请带着它去往你们的新住所，将它的存在告知所有的子民吧。” “作为自由的神明，我将允许你们保有拒绝的权力。若是他们都没有异议，便请他们也如你一般，在契约之下签上自己的真名。” 这个要求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于是，古恩希尔德如言将神明的旨意传达给了每一位人子，人子们亦未曾察觉不对，纷纷签下契约，齐声称颂神明的恩情。 唯一察觉到异样的，是早已领教过迭卡拉庇安有多抽象的劳伦斯。 “那位女神……竟然也会做这种严肃又正经的事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古恩希尔德听到了他的低语，沉思片刻后，犹疑道：“应该不会吧？迭卡拉庇安大人是连疯神女阿莫斯都敬仰的神王，不至于会在这一份小小的契约之上做陷阱，只为欺骗我们这样一群升斗小民。” ……最后，劳伦斯终究还是签了契约。没办法，远行半生，他的归宿唯有此地。 签完契约的第二天，古恩希尔德就知道了为什么劳伦斯会觉得契约不对劲。 “……迭卡拉庇安大人预备实行二十三小时半工作制，”风精灵温迪带着迭卡拉庇安给的工作安排表大声宣布，“从今天零点开始，所有人都得按时到岗，违者视作违反契约，将受违誓之刑。” 破案了，劳伦斯之所以会觉得契约奇怪，是因为迭卡拉庇安这个鸡贼的家伙……她压根就没有在契约上写明“工作时间”！！！ 无业多年，头一回听到要工作的人群瞬间炸开。在一片沸反盈天之中，古恩希尔德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交涉：“温迪……温迪阁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去山顶和神明大人商量商量，能不能稍微……减少一点工作时间？” “以后在工作时间请称呼我的职位，”温迪直接拒绝了古恩希尔德的提议，“迭卡拉庇安大人说，她给过你们拒绝的机会。但现在契约已签，想要反悔也已经来不及啦。” 契约确实是他们自己签的，这方面古恩希尔德无fuck说，只得卑微道：“……可如果每天都工作二十三小时半，人真的不会被累死吗？” “不会哦，有迭卡拉庇安大人分享的神力打底，除了时间与意外，再也没什么能带走你们的生命。” ……焯。 他就说为什么神明突然要和人类分享神力，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与其他世界的一纸空文不同，提瓦特大陆的契约具备不俗的效力，违背契约的刑罚极其严重，人之子根本不敢承担违约的后果。 挣扎无果，人们只得跟随着风精灵们的引导，于午夜赶赴自己的岗位之上，开始接受堪比007的酷刑。 “迭卡拉庇安大人，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去休息？” 宣告完旨意后，就没有温迪的事了。如今它吃着神明特制的小点心，舒舒服服地窝在迭卡拉庇安怀里，看着她完善“蒙德第一个十年计划”的各项细节，越看越惊。 真不愧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竟然能把一个女人当两个男人用、把一个男人当好几头牲畜用……果然，和神明大人相比，它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呐（人类：不嘻嘻）。 “没逝的没逝的，”迭卡拉庇安停笔，纸上的字迹如同深海的邪恶章鱼，扭曲着触手，要将所有人都卷入深不可见的海底，“我不是还给他们留了半个小时吃饭吗？已经够啦。” 神与子民的悲喜并不相通，在这个人之子忍受恒长苦痛的寂夜里，神明与眷属惬意地围炉夜话，而蓝绿修改器觉察到强烈的情感，为神明发下了新的奖励—— 【达成成就：我恨007。】 第73章 公司文化入侵（2） 在工作一个月后，所有的人之子都被繁重的工作磨平了曾经的锐气。 没办法，每天工作二十三个小时半真的不是人能干的事。 除了负责伙食（每天只需要做三餐）、育幼（把孩子哄睡就解脱了）和保卫（可以在站岗的时候发呆休息）工作的幸运儿，还有尚未达到工作年龄的少年与儿童，其他人每天除了用来吃饭的那三十分钟，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岗位。 也有人想过要出工不出力、在工作的时候多摸一会儿鱼休息休息……但那样做只会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打鸡血：子民每天工作的第16至24小时工作效率提升七倍。】 新模式附赠的技能可不是放着搞笑的。 不管是谁，不管先前工作有多累，都会在每天下午四点骤然清醒，瞬间爆种，发挥出七倍的实力。 而那些先前出工不出力的家伙……在打鸡血技能生效之后，他们会爆发出比其他人更强大的工作之力，以一种“不累死便誓不罢休”的疯劲儿继续干之前没干完的活计。 那种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都会觉得自己已经被去了大半条命。 除了这个，奇怪的事还有很多—— 人们逐渐发现，就算连轴转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他们的身体也不会产生睡意，反倒是越干越精神。 而每当他们累到什么事都不想做之时，周围便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或者一群风精灵，风精灵会对着他们吹拉弹唱，让他们的心底再次萌生出工作的动力。 他们的日常已经陷入了抖擞精神努力工作——累了不想干——看风精灵表演——抖擞精神努力工作的无解循环。 也因此，模拟经营数值中资产属性猛猛上涨，子民满意度也因为风精灵的固有技能【画饼】而维持在10左右，迭卡拉庇安将其称之为“刷资产永动机”。 在这样紧促的工作节奏之中，人之子们结束了如同坠入地狱般的一个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平静的死气。 但没关系，身为最仁爱、最慈悲、最关心子民的神明，伟大的迭卡拉庇安不会不管他们哒，她要来给他们整活啦！ “先进个体表彰大会？”古恩希尔德顶着一双比脸盘子还大的黑眼圈，“迭卡拉庇安大人，那是什么？” “是关乎领地未来发展的重大会议，所有人都要参与哦。会议时间定在明天日出之时，开半天，地点是……” 听完了迭卡拉庇安的要求，古恩希尔德很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并不知道神明开这个会是要干什么，但他相信，在知道要开会之后肯定有很多人都能松一口气，因为这场会议代表着足足半日的停工，他们所有人都能有闲暇稍加休憩。 隔天，面对着许多具睡倒在台下的“尸体”，迭卡拉庇安派遣的风精灵代表——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用最激昂的语气，在管理、开荒、探索、挖矿、锻造、后勤、保卫、育幼等工作组各选了一位第一个月工作最努力的先进个人作为小组长，为其发放物资奖励，允许他们退下一线，转为中层管理。 为了触发【先■带动后■】的技能效果，迭卡拉庇安已经演都不演了。 “让我们一齐鼓掌，感谢以上先进个人为我们的家园所做出的贡献！以后每个月底，我们都将召开评优评先会议，选择出最为先进的个体和小组，发放丰厚的奖励！” 回应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的，是稀稀拉拉的掌声与如雷的鼾鸣，风精灵并不气馁，而是继续道：“奖励包括放假休息！” 一瞬间，无数有志人子从地上弹起，他们气势高涨地鼓起掌来，一边大力赞扬着风神与眷属的英明，一边为各自的队友打气，眼神中凝聚起犹如实质的火焰，势必要达成最高的绩效，将先进个体和先进小组通通斩获！ 为了遥遥无期的假期，人类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动力。 风精灵温迪知其燃，却不知其所以燃，看着人之子们持续走高的工作效率，终于忍不住询问神明：“他们终于因为压力太大而疯掉了吗？” “人的精神比你想象得要坚韧，他们已经看到了希望，如今他们正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呢。” 为了回应子民们的一腔热血，迭卡拉庇安贴心地公开了绩效考核流程，在雪山的崖壁上贴了一大块绩效公示屏，每一位人之子一抬头，就能在雪山的公屏上找到自己和小组的位置，确定还要干多少活才能评到先进奖励。 这种行为放在现实世界，简直是打工人最恨的无良资本家，活该被挂一千次一万次路灯，被员工挂在大眼和红薯上批斗，被苦逼的打工人不停诅咒吃方便面没调料、拉粑拉兜里。 【达成成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迭卡拉庇安大人……” 某日，古恩希尔德一边吐着魂一边前来拜访：“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领地的生活水平好起来，大家便会直接累死在工作岗位上……我恳求您，稍微削减一些工作量，给大家留一些缓冲的余地吧。” 神明安抚道：“请放心，我下达这般严苛的指示，仅是为了保障领地之内的资产供应。” “等到资产积累完毕，我便会修改如今的工作制度，让你等人子得到勤劳的奖励、充足的休憩。”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指示严苛，也知道自己不干人事啊？！ 脑内从未间断的吐槽不妨碍古恩希尔德追问更具体的事宜：“还需要多久？资产要积累到哪种地步，才能算作是‘积累完毕’呢？” “至少要积累到足以维持领地子民三个月的温饱的水平。” 迭卡拉庇安打开面板，清点了一番领地库存：“已经快了，按照现在的属性涨幅速度，再干一个月就能达到目标。” 古恩希尔德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神明的消息传达给众人，眼见着解脱的曙光近在咫尺，这一个月，大家干活干得更加起劲。 在众人的努力下，仅仅两个月，领地的资产属性便由最开始的7/999上涨至601/999，彻底实现了资产自由。 而作为大家努力工作的回报，迭卡拉庇安依言废除二十三小时半工作制，让子民在十六小时工作制之下继续发光发热，众人闻之，无不激动相拥、喜极而泣。 瞧，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看着子民满意度直接从10/999暴涨至80/999，迭卡拉庇安慷慨地向一众风精灵传授《拿捏人类一百零八式·欲扬先抑》—— “如果你有十个苹果，要分四个月送给人类，你第一个月送四个、第二个月送三个、第三个月送两个……人类绝不会感激你，反而还会怨怼：为什么每个月送给他们的苹果越来越少，是不是少了的份全部被你自己吃进了肚子里。” “但如果你换个顺序，第一个月送一个、第二个月送两个、第三个月送三个……越送越多，人类便一定会对你又爱又敬，将你奉为上宾。” 看向风精灵们似懂非懂的表情，迭卡拉庇安笑道：“是不是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很难懂？没关系……” “我们拥有漫长的寿命，人类的一生于我们而言不过珠露、只在朝夕。” 时间还有很多，风精灵们有足够的机会，去理解、去铭记。 —————— 不行了，我一滴都没有了TAT，我要休息一天，等星期四再更新。 第74章 ：请假装我是75章 没什么事做的时候，迭卡拉庇安会带着龙龙玩偶一起去山腰处散步。 这些日子，雪原的白昼越来越短，有时连五点都不到，她便能看到霞光追逐夕阳、飞鸟满怀着倦意还巢，炊烟从人子们的烟囱里升起，目之所及，皆是温暖柔和的色调。 迭卡拉庇安难得生出一些分享的欲望。此番美景，如果只有她看到，未免太过可惜了。 她戳了戳龙龙玩偶的脑袋，叹道：“如果你能说话就好啦。” 龙龙玩偶晃了晃身体，大大圆圆的脑袋在她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似是在回应她的私语。 玩偶憨态可掬的动作令神女忍俊不禁，她揉了揉玩偶的毛绒脑袋，叹道：“好吧、好吧，看来你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愧是龙，就算吸收了那么多神力、弄废了一个古代秘典法阵，也依然没能‘吃饱’呢。” 龙龙玩偶再次晃了晃脑袋，但迭卡拉庇安对蕴养在玩偶之中的钢蛋并不熟悉，没有与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之间的那种默契，完全没办法弄懂玩偶想表达什么。于是，钢蛋同志再度变成了她手中沉默的挂件，被迭卡拉庇安百无聊赖地揪着尾巴甩来甩去。 “嗯？那边雪地里的好像是……”出现了出现了，是游戏主角定律——每逢出门必定遇到可交互NPC！ 风系魔神的洞察能力非常不错，迭卡拉庇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一眼便看清楚了——正立在那边雪地里、陪着几只雪狐一起静立的，是她钦选的代理人古恩希尔德。 “现在既不是饭点，也没到下班时间，所以他这是在……摸鱼？” 在对工作制度进行修改后，她没有再把吃饭时间也算进工时之中，而是规定子民们每天的工作时间为早上八点到午夜十二点，期间可以进行“适度”休息。 古恩希尔德平时的工作是管理村民、协助迭卡拉庇安和眷属们处理领地的事务，他一直都做得非常不错。 迭卡拉庇安不会打断这位先进员工难得的休憩，只是她有些好奇，为什么古恩希尔德要傻站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如果想要休息的话，去领地的暖房里不是更好吗？ 秉承着玩家有啥说啥的良好品质，迭卡拉庇安抱紧龙龙玩偶，直接往山脚下一跳——区区几十米，以她的身体强度，她甚至无须张开翅膀，便已轻松降落在古恩希尔德面前。 古恩希尔德被突然闪现的神女吓了一跳，还没等他说话，他身旁的几只小动物便已经亲亲热热地凑到了迭卡拉庇安的身边——没有进入战斗状态、释放神威时，神王还是很招小动物喜欢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迭卡拉庇安放下龙龙玩偶，给可爱的雪狐们腾出怀里的空间，“是在和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聊天吗？” “不……并不是，”看着迭卡拉庇安同时抱起五只雪狐一顿猛亲，古恩希尔德嘴角微微抽搐，“只是因为有些事务必须要来这边处理。” 迭卡拉庇安微笑：“看你的表情——那件事肯定把你难住啦。不如和我说说吧，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能得到神明指导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古恩希尔德连忙把这些时日困扰着他的难题尽数诉出：“这些天，有很多野兽跑来聚居地觅食，它们叼走我们的食物、和我们起了很多冲突，我前来此处，正是要寻找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突发事件：是兽害，还是……】 【事件描述：你的代理人古恩希尔德被进入聚居地打扰人类生活的野兽困扰多日，他决定向你寻求帮助。统御蒙德人子与百兽神明啊，请发挥你的智慧，帮助你的子民们解决这个问题吧！】 模拟经营模式弹出了突发事件界面，迭卡拉庇安翻了翻这桩突发事件的奖励：10智力。 蒙德人现在的智力值是1/999，加上了这10点智力之后，他们便能完成从原生动物到腔肠动物的飞跃，获得智力上的巨大进步。 做这个任务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迭卡拉庇安想了想，对一筹莫展的古恩希尔德道：“身为神明，我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请在明天的同一时间，再来此地找我吧。到那时，我一定会为我深爱的子民们寻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古恩希尔德有些忧虑地离开了，迭卡拉庇安再次翻了翻任务描述，在“还是……”、“统御蒙德人子与百兽”、“你的子民”等描述之上画了红圈。 人是她的子民，兽也是她的子民。处理子民冲突应当是领主的基本功，往后迭卡拉庇安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子民，如果连现在的这么一小群人和一小群兽都管不好，她又有何颜面被称作“神王”呢？ “不能偏袒，”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圈出来的几个关键词，“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 做这种任务，切忌先入为主。古恩希尔德是个人类，他的观点是存在一定主观倾向的。人类向她控诉兽类叼走他们的食物，这不过是一面之词，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情况，还需要站在第三方角度进行深入调查才行。 神明选择启动风精灵代打模式。 抬了抬手，令附近的流风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吹拂。不多时，便有十几个在附近玩耍的风精灵感受到了她的感召，来到她身前，等待她下达指令。 将古恩希尔德所求之事如实转述后，迭卡拉庇安又多加了几句：“虽然提出问题的是人类，但这次调查的重心，应当放在兽类身上。” “去看看它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吧，也去看看……那些被它们从人类聚居地叼走的食物，都去哪儿了。” 等到风精灵接受了指令四下散去，迭卡拉庇安呼出一口热气，突然发觉自己手中空空——刚才抱过来的雪狐们无法忍耐被她的怀抱长久地禁锢在一个地方，早就从她怀里钻出、撒丫子跑了，而她原本抱在怀里的东西…… 龙龙玩偶到哪里去了？ 第75章 ：请假装我是74章 那天晚上，心急如焚（并不）的迭卡拉庇安散了一个半小时的步、吃了五六个苹果，又去人类的聚居地蹭了一顿饭，才艰难（并不）地在某棵树上的鸟巢中找到了龙龙玩偶。 只是它的处境似乎不太妙，这家伙被当成筑巢的材料之一放进鸟巢，迭卡拉庇安猜，将它叼来此处的鸟儿们应当还尝试过啄开它的缝线，从它身体深处扯出棉花，好让自己的巢穴更加暖和。 只不过，蓝绿修改器出品的道具质量极好，鸟儿们并没有成功破开玩偶身体表面的防御。 小玩偶依然完整，只是被鸟儿按倒摆放在一大堆树枝和羽毛之中，怀里还抱着一窝新产不久的蛋，鸟妈妈一边倚靠着玩偶的毛绒身体、一边抱蛋，小模样别提有多惬意了。 “啾啾！” 巢中的鸟儿向迭卡拉庇安挥了挥翅膀，神明笑道：“你好啊，我是来这里找我的朋友的。” 鸟妈妈啄了啄龙龙玩偶：“啾？” “对，就是它，”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不用急着把它交还予我。和我相比，你更需要它。就让它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你的孩子们出生吧。” “啾～啾啾啾！” “嗯，”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不客气，明天见。” 大概在北方，可以看到比南方更为清晰的夜空。不管去了多少个地方，迭卡拉庇安依然觉得北境雪原之上的星空最为亮眼，她披戴着银晖般的星芒回到雪山的山巅，对着夜色之中的蒙德，轻道一声“好眠”。 翌日，风精灵果然从风中捎带来了百兽的消息，随着它们的讲述，迭卡拉庇安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此后她赶赴与人之子的约定，要将一切事实，用最为真实的画面向人之子转述。 “被谜团笼罩的人子，我亲爱的孩子——” 她向古恩希尔德伸出手，邀请他一同前往雪山领地的深处。那是人之子未能涉足的险绝之地，重山崖高百丈，在丰饶之力的浸染之下，即便覆有皑皑白雪，此处依然草木层叠，有无数走兽禽鸟栖息其间。 “我要带你去往疑云散去的帷幕之后，”神明牵着人之子的手，她与他就那样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那帷幕在群山的深处，且让我们跟随百兽的步履，将你所期望的奥秘揭开。” 她带着他飞往百兽开辟的族地，群鸟在林间筑巢，雪兔叼着胡萝卜快速钻入地洞，雪狐紧随而至、开始用那双灵敏的大耳朵聆听“食物”走动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看那边。” 顺着神明的指引，他看向树林的深处——可惜那处过于幽暗、又实在隐秘，他看了好半晌，都没有看出什么玄机。最后，还是神明带他降落在林间，拨开用作伪装的灌木，看到了一个被藏在林木之间的小小巢穴。 那巢穴之中窝着几只幼小的雪狐，它们只比他的巴掌大一点点，身上仅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小小的幼崽半点也不怕生，见到神明携着人子到来，竟还颤颤巍巍地挪动身体、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它们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就连古恩希尔德都忍不住朝着它们伸出了手……但那只手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之中，因为他突然想起，在野生动物，尤其是野生动物幼崽身上留下人类的气味，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收回手，目光不自觉地向身畔的神明瞟去——神向他微笑，认可他即时收手的行为。 “来吧，我想带你看的东西还有很多。” 她张开那对优美的羽翼，携着古恩希尔德去往一处又一处隐蔽之地，找到了一个又一个巢穴——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在她的指引下，古恩希尔德一路拜访了狐狸、兔子、鹿、鸟儿的巢穴……甚至，还在神明的指引之下来到岩壁上的洞穴之中，看到了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雪豹。 被带出山麓之时，他听到神明轻声问道：“现在，你知道那些被叼走的食物都去哪儿了吗？” 早在看到那幼小生灵的萌芽之时，他便已经不再疑惑。那些食物还能去哪儿呢？自然是被处在繁衍期的百兽用作哺育生命的养料，尽数交付予新生的希望。 “所以，您是想告诉我，兽类从人类这里获取食物，是有原因的？您希望我们体谅百兽哺育后代的本能、希望我们无视它们的行为、与他们和平共处……甚至是主动来帮助它们吗？” 或许连人之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之中夹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别扭。 他与他的族亲早在来到领地之前，便已经和野兽们结下了极深的梁子，野兽进入村庄掠走他们的食物、伤害他们的同胞，而他们亦会杀死野兽……“野兽”是敌人的认知自然而然地被他带到了新的家园。 由雷穆斯的前车之鉴可得，逼迫两个或者多个不同的种族进行融合，会给一个政权埋下极大的隐患。而迭卡拉庇安此时也正面临着这样的情况……即使其中的一方仅仅是兽，她也不能将此事草率处理。 她选择先行安抚人之子的情绪：“当然不是。人与兽都是我的子民，从来没有谁应该让着谁的道理。带你来这里，只是想消除你们之间的误解罢了。” “至于令你们和平共处……”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在刚才拜访山间百兽之时，除却那些可爱的幼崽，你可否注意到了其他细节？” “……什么？您说的‘其他’指的是？” 神明失笑：“看来是我提问的方式不太对呢……那么，换一种说法吧，让我们暂时忘掉那些可爱的幼崽们，多想想它们的父母。” 此刻，迭卡拉庇安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催着学生上交动物观察日记的老师。 “你已经见到了成年的兽类是如何寻觅食物、如何捕猎的。它们遵循着自然的规律，所行的一切，都有独特的意义。” “请看——” 记忆的绘卷在人子眼前缓缓拉开，这一次，他听见神明用最温柔的语调，缓缓为他讲述先前错漏的细节—— 第76章 改变 雪兔们会前往领地的各处觅食，它们将萝卜或是其他什么植物从土中刨出时，会连带着周边的土地一块儿翻动，让周边其他的植物生长得更加繁茂。 鸟雀们从树上啄食甘美的果实，吸收果肉的养分，排出难以消化的种子。敏捷的羽翼令它们可以在北境的上空自由飞行，它们可以将种子带远，播撒至各地。 这些小家伙的繁衍能力极强，如果繁衍过度，对于整片领地都是一场灾难，这个时候，就得劳烦雪狐、雪豹等猎食者出场帮忙啦！ 这些猎食者拥有着比食草动物更高的智慧，它们可以找到兔子的巢穴、可以爬到树上去掏鸟巢，但它们的行为只为生存、不为残杀，所以并不会过度捕食。自然给予它们的智慧会令它们自行将食草动物的数量控制在最合适的范围之内。 “去往人类的聚居地，叼走食物、并与你们发生冲突的，应当是雪豹和雪狼一类的捕食者。寻觅食物是它们的天性，强大的实力又令它们对人类并没有多少畏惧。于是，困扰你多日的难题便从它们天生的自由与桀骜之中诞生。” 她注视着他的双眸，其中蕴藏的智慧与温柔让他的心头微悸：“亲爱的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理与它们之间的冲突呢？” 聪敏的人之子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也是您对我的一场考验么？” 神并没有掩饰的意思，她向人子眨了眨眼睛：“是啊，我很想知道你会作出何种选择。我的孩子，我恳求你，且先满足一番神明难得的好奇心罢。” 或许是那慧黠的神情分外灵动，又或许是神明那声“我的孩子”过分温柔……古恩希尔德将自己想法尽数倾吐而出—— “在与您共同见证那些景色之前，我考虑过带着青壮去驱逐野兽，甚至还产生过要斩草除根、将它们尽数消灭的念头……” “请您宽恕我，此前，我并不知晓它们在您心中的位置，亦不懂得它们亦是您的子民、在您的领地领受何等职责。” “促使我做出决定的因由，源自我们的过往——那时我们还未能蜷缩在您广阔的羽翼之下，无畏的西蒙也尚未结束他的旅途。我们仅是自保能力有限的人类，深受野兽之害，有不少同胞在它们的利爪之下折损。” “直至现在，我依然能回想起那时的绝望与恐惧。虽然知晓您不会放任我们丧生兽口，但我依然被恐惧所驱动，因为……我的族亲们如今已无法再承受任何牺牲了。” “但如今，我们早已踏入了新的征途，我们是您的子民，早已不是当年被风雪打败的丧家之犬。我们需要改变……便先从应对这些兽类开始吧。” “我决定劝说我的族人，令我等人子与林间百兽和平共处。” 神明静静地聆听人子的言语。一如既往的，她包容了人子深埋心底的所有，还在他的讲述完毕之后，赐予了他一个满怀怜爱的轻拥。 “我的孩子，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但无须勉强，我知道你的难处。” “你的族亲如你一般，深深铭记兽类曾予你们的伤痕。我不会请求你们原谅——不论是人还是神，没有谁有资格让别人放下仇恨、遗忘苦难。” “我所期望的和平共处，绝不能只建立在一方的牺牲之上，”神明道，“我的孩子，如果你相信我，便请听我一言——” “此刻安然栖息于林间的百兽也曾是骁勇无畏的战士，它们不曾忧怖、不曾犹豫，先于你们数十年来到此地、承受过比你们所见更猛烈的风雪。” “它们拥有着毋庸置疑、远超绝大多数人类的力量，它们或许无法言语，但若有人给予恩情，它们必不会忘却，正如它们一直铭记令其得以安然栖息此地的我一般。” “人与兽从来都不是敌人。只要加以驯养，它们便不会将你们视作仇寇；只要付出些许食物作为代价，你们便能收获一群守望相助的益友；只要用真心将它们融化，便能使役它们的力量，让它们为你们所用。” 有一句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这句话在迭卡拉庇安原来的世界，曾多次被用来嘲讽某人太过势利眼，迭卡拉庇安却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不好。 “利”与“起早”，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一种物质与劳动的合理交换罢了。如今，她将人类可以攫取到的“利”摆在了台面上，换来人类“起早”，主动与百兽相交。 古恩希尔德果然畅快地同意了。有了近在咫尺的好处，说服族人的难度自然大大减少。 迭卡拉庇安说得很对，人和兽其实并不一定非得当敌人，当他们找到了可以两相获利、合作共赢的办法时，便能真正走上和谐共生的康庄大道。 “有计划之后就来告诉我吧，我会派遣最聪敏、最灵活和最具亲和力的风精灵前来帮忙。” 神明将他送回了最开始碰面的地方，微笑着与他道别：“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回去之后，请好好休息吧，对了——” 她眨了眨眼，明目流露出几分明快而轻松的愉悦：“回去之后，我有惊喜要送给你们哦。” 这件事有了出乎意料的解决方式。带着神明的建议与教导……还有最后宛如小勾子一般的“惊喜预告”，古恩希尔德迈着轻飘飘的步履回到了聚居地，用此刻到饭点的一小段时间，光速列了一张计划表，又前往书库，翻找出许多和驯兽有关的书籍，快速翻看了起来。 然而，在翻了几页之后…… “怎么感觉……我看书的速度好像比以前快了不少？” 身体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毫无征兆的变化。曾经，他的眼前似乎天生便覆盖了一层薄纱，那层纱阻绝着他对天地的感知，令他仅能以驽钝而模糊的感官去接受知识……而现在，那层纱似乎被破开了。 世界在他的眼中逐渐变得清晰。如同神女倾倒象征着灵感与记忆的水瓶，那些曾经需要拼命阅读才能勉强记忆、也未必能理解的知识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淌入了脑中，仅仅是一个转念，便能随心而动。 第77章 爱的萌芽（1） 难道……这就是神明所说的“惊喜”？ 在反应过来的那瞬间，他心生讶异，神明的赐福竟有这等奇效，竟能令膝下子民的心智都可明晰？ 可随即，他却又难以自抑地心生欢欣——这是神明赐予他的礼物，是神明注视到他的身影、亲自赐下的礼物。 先前完成考验后，神明赐予他的记忆他还没能完全消化。他咀嚼那份记忆，如同品味神明与人类之间犹如天堑一般的巨大鸿沟，他艰难地尝试理解，可能融汇的知识不过整份记忆的九牛一毛。 如今，神思清明不少的古恩希尔德终于能更深入地去接接触记忆里的那些知识……虽然依旧吃力，但总不至于和先前一样毫无头绪了。 “去找一个老师……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逐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他忍不住回忆神明在分别之际的神色，回忆她对他的赞赏…… 如果为此事去请求神明的话……她会答应吗？ 不不不，现在还是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得多找一些和兽类有关的书籍…… 在古恩希尔德陷入无止境的纠结之时，迭卡拉庇安正在翻模拟经营模式提供的蒙德面板。 【突发事件：是兽害，还是……已完成。】 【获得奖励：智力+10。】 【由于该事件完美达成，额外奖励智力+2。】 古恩希尔德所感受到的神思明澈、头脑清晰，正是突发事件奖励的功劳，高达13的智慧为蒙德人的大脑所做出的加成，足以将他们的脑力水平整体拔高一大截。 智力的增长促使工作效率也迎来了一波大幅度提升，迭卡拉庇安还算满意。她有预感，等资产或者其他什么属性达到一定的水平，她或许就能解锁模拟经营模式的新内容了。 作为代理人，古恩希尔德的效率非常高，迭卡拉庇安可以在面板上看到他列出来的新日程——让族人们在林地附近定点投放少量食物、增加驯兽类课程教学以及实践。 打开好感面板，可以看到Q版的古恩希尔德小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一看下面的状态描述——“正在纠结中”。 他在纠结什么？是在想该如何推进人与兽之间的距离吗？ 她坏心眼地伸出手，直接戳翻了那个小人。小人被她戳得仰倒，可怜兮兮地摔在地上，头上冒出“QAQ”的小气泡……啊，如果不是迭卡拉庇安早已知晓他是人类，她或许会以为他是河畔柔软的金鱼草、是海岸幽蓝的海星，是一切可爱、绮丽之物的总和。 那是她爱重的子民。 她又去查看了安放龙龙玩偶的那处鸟窝，这回抱蛋的换成了雄鸟，轮到原本的鸟妈妈出去觅食了。迭卡拉庇安跳上树梢，拂去龙龙玩偶上的鸟粪与枯草，又为鸟爸爸撒下一把鸟食，得到了鸟儿叽叽喳喳的感谢。 这也是她爱重的子民。 若他们与它们可以被谱入同一首曲调、可以走上同一条坦途，分享智慧与力量，共有和平与希望……蒙德所在，千年流风之地，又会唱响怎样的乐章？ · 古恩希尔德带着族人与食物，来到了那曾与神明一同赴往的林地。 他听到族人在身后私语，有人问：“如果带的食物不能让那些野兽吃饱怎么办？” “那还用说？”另一个人冷漠地应答，“谁说只有提在手里的才是野兽的食物。” “喂，你、你不要吓人了，现在我们已经领受了神明的赐福，再怎么说，就算打不过，也应该能跑得掉吧？什么野兽……我才不怕呢！” “如果你的身体没有发抖，这句话或许更有说服力一点。” 这些人其实并不勇敢，唯一能驱动他们跟随古恩希尔德前往此地的动机，只是“出公差不用上班打卡”，和“出公差给额外补贴”而已。 在将这批人选出来之后，劳伦斯曾询问过古恩希尔德的用意，他说：“你所选择的同胞既不聪明，又缺乏勇气，如果你想要靠他们几个去打败或是驱逐兽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的目的不在于打败或是收服，若我真要那样，直接派遣你前去即可，又何须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 古恩希尔德解释：“神希望我们与百兽共处，而我此番选择的，都是领地之内最为普通的人之子。” “他们是最普通的人类，但这“普通”，正是他们的难得之处——我们的族人们大多和他们具备相同或者类似的特质，只要他们能成功，那么绝大多数族亲便也能成功。” “我需要观察他们的反应，调整与兽类接触的下一步计划；亦需要借用他们的喉舌，令聚落所有人子都知晓，兽类不应当是我们的敌人。” 劳伦斯没有再追问，只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劝告了古恩希尔德一次：“我知晓你有过往未有的奇想与计谋，但也请你多加小心，毕竟你想要做的，是真正的前无古人之事。” “这样的想法并非出自我，而是源于我们慧见的神明。她带我见证了前所未见之景，明了前人从未讲述过的道理……劳伦斯，你说，高天之上的诸神闭锁那远世的岛屿、不再与凡界人子们联系，这真的仅是意味着灾难吗？” 劳伦斯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出此问：“对大多数人来说，这肯定是灾难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难道你想念曾经上过的历史课和哲学课了？” “……行行好，请不要在我面前提及那两个恐怖的词汇。” 然而，虽抗拒历史课与哲学课，但在看待事物之时，古恩希尔德的看法依旧带有当年在这两大课程中所培养而出的辩证观点。 “对于人类而言，天空岛的闭锁确实是一场灾难，可对于草木、对于百兽而言呢？” “我曾看过典籍上的记载，在上古的繁荣时期，人之子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肉、木材与毛皮，有金碧辉煌的神殿，甚至还能建造通天的高塔，联结天空与地上的生灵。” “可这些华美无匹的造物绝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它们的原料取自除却人类以外的一切其他生灵，它们被人类无节制地取用。当时，有很多木料仅仅是因为一两次切割不当，便被直接丢弃……” “失去了高天的庇护，又被风雪所阻，人类不再敢外出，聚居地的规模也一再缩小，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是灾难……可对于曾经被人类伤害的草木百兽，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可供喘息的良机？” “这些天，我翻找无数藏典，总结适宜兽类生长的环境有何特点，却发现，仅在人类不再为高天所眷之时，百兽才得到了足够的余地去生息、繁衍。” “兽曾伤害我们，我们亦曾用尖矛与箭矢对准它们。我们之间的冲突，弊远远大于利……我想，真如神明所言，我们本就不应该是敌人。” “走出村子的经历早已教过了我们……是时候要改变了。” 第78章 爱的萌芽（2） 许久之后，永不遗忘的蒙德依然记得曾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最初，人类与百兽并不是可以彼此相伴的友邻，出于找寻食物的本能、捍卫家园的愿景，他们与它们困囿于北境险恶的风雪，彼此征伐多年。 他们的纷争犹如最锋利的刀刃，在北境的冻土之上掀起赛过寒流的狂风，许多生命在冲突之中伤逝，直到那明慧的女神垂首，牵系人子与百兽的命运，让仇怨与苦厄在不复以往狂烈的北风之中消弭，令固执的心与偏见的眼全部化作满腔的欢悦与爱怜。 那一日，人之子在受神教导的贤者指引之下，带着食物，一点一点靠近了百兽的领地。他们静待着林间传来的动静，一直到他们离开，警惕的兽也未曾现身，它们不过是叼走了他们在林间掷下的食物，再无其他表示。 “这很正常，”人之子的领袖、为神明所怜爱的贤者说，“任何矛盾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解的，只要我们一直坚持来到此地，终有一日，它们会看到我们的决心。” 有人问：“可它们只是兽……它们真的会有那么复杂的思想、那样深厚的情感么？” 贤者说：“鸦雀会吐哺，牛犊会跪乳，同栖于神明羽翼之下的我们，究竟又有何不同？” 于是人子们再无过多言语，他们认可了贤者的安排，此后每日，都会有人来到此处，或是带来鲜肉，或是采撷花朵，他们在此处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沾染上林木的味道。 群山的儿女们逐渐与他们相熟，而在那之后，在第一只雪狐从人子手中叼走食物的那一刻、在鸟儿与人子之中的歌者一同欢唱的那一刻、在第一只兽愿意主动追随人子离开山林的那一刻…… 萌发的爱令他们与它们产生羁绊与联结，人与兽终于达成了和解，接纳曾经的过往，启航渡向未来，成为受神所钟爱的儿女、共渡风雪的族亲。 越来越多的兽来到人的族地，甘愿为人之子奉上自己的力量。强悍的武力、灵活的身体、敏捷的速度……作为交换，人亦保护它们的同族，尊重它们的栖息地。 百兽少智，却亦有情，它们的爱比人类更为直白、浓烈，一旦认定，便不再会轻易更改。 山间，迭卡拉庇安从鸟儿的巢穴之中取出了龙龙玩偶。 清晨的露水将玩偶毛绒绒的身体打湿，迭卡拉庇安帮它揩了揩水，而后，便将目光投递至巢中几只新生的雏鸟之上。 “啾啾，啾！” 鸟妈妈亲昵地蹭了蹭迭卡拉庇安的小臂，迭卡拉庇安听懂了它话里的意思，不免失笑：“让我帮你的孩子们取名吗？还是不了……我没有太多给鸟儿取名的经验呢。”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被她起过名字的，只有龙龙玩偶。至于其他的……就连风精灵也没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名字呢。 “啾啾……”一旁的鸟爸爸失落极了，它可怜巴巴地看向迭卡拉庇安，似乎是想用它可爱的视线软化神明斩钉截铁的拒绝……但那是行不通的，迭卡拉庇安轻叹一声，语调温柔，可言辞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否定—— “抱歉，亲爱的孩子。在我看来，拥有名字是生命得到世界承认的起点，而赋予名字的意义——则是代表着彼此命运自此紧密相连。除却我怀中的宝贝，我不愿再给出名字……我的心没有你们所想的那样宽广，无法承载更多的联结。” 怀里的龙龙玩偶听到“我怀中的宝贝”几个字，似乎非常开心，它顶着一身因为日日风吹雪淋而凌乱的毛发，像开了电动模式一样在神明怀中剧烈地颤动，糊了神明光洁的衣裙不少脏污，直到神明捏了捏它的尾巴根部，它才堪堪冷静下来，不再动弹。 虽然听不懂神明话里的意思，但亲鸟们已经从她的神情和语调之中读出了拒绝。它们“啾啾啾”地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自己给窝里三只新出壳的小雏鸟取名。 老大叫“啾”，意思是飞得高；老二叫“啾啾”，意思是飞得快；老三就“啾啾啾”，意思是飞得好。 鸟儿们质朴的取名方式得到了迭卡拉庇安的大力夸赞：“真是美妙的姓名，真是优雅的取名方式。虽然没有华丽的词藻……但这样质朴无华的言语，似乎也不赖呢。” 即使是神明，也依然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迭卡拉庇安记下了三只小雏鸟的名字，慷慨地向它们倾洒萌芽的赐福，她祝愿它们的生命如同千风，永远自由如初。 【检测到领地“蒙德”-子民-兽类好感已达999，解锁专利技术“百兽之友”。】 【效果：玩家与蒙德子民面对所有兽类时，初始好感+50，好感增长速度提高50%，似乎更容易将携带兽类血统的存在收入麾下了。】 她向着鸟儿们告别，飞越夕阳的流光，将群山远远抛在了脑后。在日暮之下，她看见在她的脚下，子民们结束了一日的工作，此时或站或坐，人畅谈着，而兽则是伏趴在人的脚边，姿态亦是安闲。 【子民满意度+20。】 她静静地凝望许久，直到夜幕低垂时，才飞回自己居住已久的山巅。 飞到半山腰时，她突然停下了。神明发现，她钦定的代理人正如曾经第一次前来觐见时那样攀爬，他的目的地自然是她在山顶的居所，雪山之顶的神殿。 神明虽然居住于高耸入云的山巅，但并未将自己的住处封锁，若是人之子想要拜访神明，将自己的诉求说与驻守领地的眷属，若是拜访神明的因由合情合理，风精灵自然会将人之子带来神殿。前几次来神明案前汇报工作，古恩希尔德也是这样上来的。 而这一回，他选择不同方式前往山顶……仅是一个转瞬，神明便想明白了原因。 或许，那智慧的人之子正在用这样的方式，筹备第二次“觐见”。 第79章 爱的萌芽（3） 上升的道路究竟有多长？ 要走多远，才能抛却过往的尘垢，飞上那无瑕的云端，去往那洁净之神的身旁？ 夜色已深，可人之子却依然不停地攀爬着，夜间攀岩极其危险，可他依然不曾停止。 在来之前，他曾经将自己的打算说与劳伦斯听，后者那时刚刚送别了来找他喝酒的风精灵温迪，他没有惊讶、没有犹疑，只是问：“这样做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古恩希尔德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我最近表现得太明显了？” 劳伦斯眯了眯眼：“你这些天一直在为人与兽的事情到处跑，我哪里有机会观察你？我并不知道，只是诈一下你而已，没想到你真的应了。” “好吧、好吧，”古恩希尔德无奈地捂住了脸，“真不愧是你……如你所言，这些天我很不好受。” “因为迟迟无法理解神明给予的那些记忆，我难以抑制地心生焦虑。我曾以为只要努力，再加上我的天赋，我可以轻松解决一切，不论是理解记忆里的知识，还是处理聚居地的事务，但是……” “这次的事情将我从对自身实力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敲醒了。我……没有迭卡拉庇安大人那样的远见，如果只让我来处理这件事，结果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好。因而我知晓，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从风里借取无尽的勇气，他说：“我想再一次去觐见神明，向她展现我的决心，向她求问常世与记忆的真理，我渴望她再度向我投下视线，期待聆听她饱含哲思的妙语。我想要去见她，这样的想法，一天比一天强烈。” 如果不是因为古恩希尔德将这段话的情感表达对象限定为“迭卡拉庇安”，劳伦斯甚至会以为他是有了心上人，正待急哄哄地跨越一切阻隔、与那人相见。 “……那就去见她吧。现在就去。” “什么？” 劳伦斯撇开视线：“我不知道那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若是你心怀强烈的愿望却不付诸行动，未来便一定会后悔。” “……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此时我前去，是否会打搅神明的安眠？” “温迪说神其实不太需要睡眠，烈风的神主经常炼金、演武、欢宴，一直到天光破晓、砺尽长夜，”劳伦斯道，“而且神也不是小心眼，我猜，你就算全脱了在她家门口跳舞，她也不会说你半点不好，反倒还会夸你身材真不错、要不要休息一下、顺带去她那里喝点水。” 古恩希尔德沉默片刻，才道：“……我是不会不穿衣服去神殿门口跳舞的。”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行了，快去吧，别忘了带——” 话音未落，古恩希尔德便已经跑远了。 虽然大多数时候思维缜密，但从孤身一人出村探索一事可以看出，这家伙本质上也不是一个多么循规蹈矩、遵从理性的人。 他已经无法再耐受等待的滋味，仅是做了些简单的防护，便直接够上雪山冷硬的岩壁，向着神明所在的山顶攀去了。 依然是和上次一样的距离，这一次，他却半点也没有觉得乏力。有什么火热无比的东西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不断激发他潜在的力量与决心，他期待着与神的再会，要向神诉说这些天一直盘旋于脑海之中的谜疑。 可待他爬到半途，意外陡生。 高空之中的流风极为猛烈，一阵接着一阵，吹得他的双手冰冷、肌肉僵硬，几乎抓不住崖壁上的凸起。当然，他尚能坚持，只是流风似乎分毫不在意他的愿望与信念，它们咆哮着向他涌来，将他的手扯下崖壁，令他不得不坠落于山间。 ……还好做好了防护措施。 摔下的那瞬间，在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那条记在他腰间的绳索会随着他的移动，改变在岩壁之上固定的位置，很快便能拉住他的身体、阻止他下落的趋势。 体力还有一些，等绳子拉住他、等他的高度稳定之后，再试试继续往上爬吧。 见到神明不难，他时常看见她自高空飞翔而过的影子；见到神明也不简单，神很少会为地上的人之子停留，她眼中的世界辽阔而高远，人在其中，仅是最渺小的一点。 “神啊，”他的内心正迫切地呼号着，“回应我罢，我是那样地期待着，渴求再与您见上一面——” 他下落的势头停止了。 却不是因为被绳子拉住而停止的。 熟悉的气息轻轻地环住了他，巨大的羽翼在风中快速拍打，神明为他挡住了所有的流风，带着他稳定地上升……她是那样温柔，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把崖壁上的绳子取下，系在他的腰间。 正要开口，却见神明借着给他系绳子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在他的腰上揩了好几下，揩完之后还笑言：“身材不错呀。” “……谢谢您的赞赏，”被揩油的古恩希尔德木着一张脸，“这具贫弱的身躯若是能让您欢悦，便也是它的荣幸了。” 神明俯首，距离渐近，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我确实很开心，但却不是被你的身体取悦。” 他一愣：“您的意思是……” “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就算你今夜没有来，我也是要给予你奖励的，”星光照耀在她细密的发丝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我一直在思考要给你什么奖励，你这样聪明，我想要给你最好的。” “而在我绞尽脑汁为你思索之际，你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当我想你时，你便出现，”她笑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事么？” “……”他却突然丧失了所有言语，只有轰鸣如擂鼓般的心跳代他叙说深藏心底的忐忑与欣悦。 确实……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事了。 他的心间似有一片沃土，萌发的情感如同珠露，无声灌溉他的心田。 【人物“古恩希尔德”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听见萌芽的声音。】 第80章 幻想神术（1） “起初，诸人子中最聪敏的那一位向神明求问：‘该如何做，才能拥有足以与您匹敌的智慧？’神明以‘想象’与‘迈步’作答，并为其赐下第一颗智种，散其蒙昧……” ——《蒙德史学·先王时代》 神明将人之子带入神殿的工房，他们像是相识已久的朋友，一同围坐在温暖的锅炉旁边，神问：“这次前来觐见，你有何所求？” “……我只为我的浅薄。” 神明的双眼睁大了一些，她不赞同道：“我的孩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都与‘浅薄’一词毫无关联——你是多才的智者，是果决的领袖，是率领子民来到此地、跨越风雪的英杰。” “我的孩子，你可否告诉我，你那澄净的思维究竟是被怎样的杂念侵染，又为何会产生这样的信念？” 人之子摇了摇头，回应道：“我也曾骄傲于我的聪慧、自满于我的敏睿，但当涓流终于朝谒大海、我与真正的大智慧者遇见之时，曾经将我高高架起的自矜与骄狂便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论是掌握的知识还是怀揣的远见，我都远远无法与您相比。” “我很高兴听见你这样夸赞我，”神明看上去非常高兴，她盯着眼前“嘟嘟嘟”冒着气、看不出来是在熬煮什么的锅炉，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火候，“但还请不要过快地下达结论，如今你所见的一切，都有其前提条件。” “我是高天的子裔，生来便享有恒长寿数、无穷伟力。若我想要学习知识，我便有无数时间学习；若我想要实践真理，我便有足够力量尝试，”她叹道，“我能站在群山之巅，不过是因为生而高大又背负羽翼，只要一挥翅，便能飞到你所无法触及的距离。” 人之子的唇畔蠕动，几次想要反驳，可神明却没有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她说：“我已知晓你的困扰——你会有今日的疑惑，想必是因为，在你们第一次完成觐见之后，我曾给予你们蕴藏着知识与技艺的赠礼。” “在我给劳伦斯的片段之中，实践内容多于理论内容，他最需要做的是在不断尝试之中、对那武学与工艺的美妙之处进行反复咀嚼；而我给予你的片段，却是理论多于实践，也是我考虑不周……或许，你需要一位老师，来帮助你进行理解。” 在古恩希尔德难以置信的凝视中，神牵起他的手，吐露美妙的甘言：“我虽不如你那般睿捷，但好歹因为年长，比你懂得要多一些。由我来担当你师长的职责，你说如何？” “这真的……”心灵在那一刹那如同波涛一般泛滥，他忍不住喃喃，“这真的是今夜最令我幸福的事了……莫非，这就是您要赐予我的奖励么？” “不是，奖励另有他物。我提出成为你师长的请求，仅仅是因为……” 双眸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懂得了她的未尽之言。 仅仅是因为，她想要这样做罢了。 读懂她的眼神，他便不再纠结，而是向她叩首，立下求问真知的誓言。 “自此之后，凡有所疑、凡有所求，我便向您俯首，”他的声音在月下的神殿之中恒久回荡，直到将自身的信念一遍遍荡涤，才堪堪停止，“我要为您献上无尽的知与理，为您展露人子的永无止境的追求。” 她温声回应：“我见证你的起点，亦将见证你未来的征途。我将为你传道解惑，承认你为我唯一的弟子。身为你师，我将引你走上所期望的上升之路。” 【获得弟子“古恩希尔德”。】 【达成成就：上辈子杀猪，这辈子……】 而在确立了师徒关系后，迭卡拉庇安也想好究竟要赐予古恩希尔德何种奖励了。 “这个收好，”她将一块青空色的宝石放入古恩希尔德的手中“这是我前段时间打造的小把戏，使用它，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号令流风。日后若是想要拜访我，便使用这东西的力量、直接飞到神殿里来吧。” 言下之意便是，自此之后，神殿会随时为他敞开大门，只要他想、只要他敢，哪怕是凌晨时分造访，迭卡拉庇安也会热情地将他接待。 她教他的第一件事，便是使用宝石的力量，令其可以驱动流风，在山间自如往来。 “今天发生的事……还真是多啊。”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此时的古恩希尔德还能睡四个小时，便要开始新一日的工作了……可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最终望着天花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出声。 直到笑得差点岔气，他才堪堪停下。 “……就像梦一样。” 他轻轻吻了一下那颗神赐的青色宝石，轻声道了一句，“明天见。” 窗外很快便天光大放，转眼，便又是新的一天。 【解锁道具图鉴“自由松石·迭卡拉庇安版”。】 【道具描述： 角色突破素材。 “我不会给予，不会强迫。唯有你们自己所追逐的，才是真正的自由。” “我不会预设，不会局限。唯有你们自己所见证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 而那之后，古恩希尔德时不时就要用这颗宝石登上那汇集流风与皑雪的山巅，带着从记忆中截取、从典籍中摘选的问题询问神女。 几何、修辞、工造、医学、语言……他询问的问题可谓是包罗万象。 为了不让自己的知识量被质疑，也为了能较好地回答他的提问——有段时间没有正经翻过书的迭卡拉庇安重新拿起了书本，抓住曾经因每天早上睡到十一点而错过的大好辰光，或是温故，或是新学。 “可恶……为什么当了神之后还要读书？”神女痛苦嚎啕，“这算什么？难道我是毕业几百年之后还要回高中的复读生吗？” 可每次看到古恩希尔德期待的双眼，所有的苦与累便被她自觉咽入喉中。 算了，这孩子难得这样开心…… 她的学习能力很好、理解的速度也极快，学习新的知识时，很快便能掌握；而古恩希尔德则具有极其独特的思维，看待事物之时，常有与她不同的观点，他们在一起讨论，总能让彼此获益匪浅。 第81章 幻想神术（2） 有时候，在结束每日的教学之时，迭卡拉庇安会给古恩希尔德布置一些小作业，比如阅读哪些书本、制造怎样的小道具…… 古恩希尔德对此接受良好，他简直就是个超人，在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之后还能生龙活虎地从神明这里学习技艺……他不但每次都积极完成，还要从这些作业中总结出更多的疑问，再拿到神明跟前来问询。 比如这回，迭卡拉庇安把从愚神者旧址中翻出来的暖光灯图纸赠予古恩希尔德，给足材料，并给予他魔法石、矿石、储存神力的宝石作为可供选择的供能物质，让他自己去复刻一盏暖光灯出来，顺带看看哪种供能物质的效果更好。 古恩希尔德接下了这份作业，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屋子里的烛火彻夜长明，第五天夜里，他提着一盏空灯与几块用剩下的石头披星而来，进入了女神的大殿。 女神检查了一番那盏灯的结构——没有任何问题，古恩希尔德甚至优化了一番构造，保留了原本取暖和照明的功能，还令这盏灯变得更加易于携带、更加轻便精简。 至于灯心处因没有放置供能物质而产生的空腔…… 迭卡拉庇安问他：“对这盏灯的供能问题，你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可以和我说说吗？” “当然，”他向神明展示自己所记录的实验数据，“其实，您给我的每一种供能物质，我都试过往灯里安装，每一种物质都将较好地为灯供能。令我心生不满、乃至将所有物质从灯心中拆除的，是极其低下的供能效率。” “这三种物质中，矿石最不耐用，按照它的消耗速率，仅是让暖光灯发光半分钟，就能耗费几十斤重的矿石；其次是魔法石和神力石，根据它们的能量总和与暖光灯的能量消耗速度，它们一个可以撑一天，一个可以撑好几年。” “这当然不是灯的问题。在我看来，灯需要在照明的同时、于冰天雪地之中释放大量热量，自然需要大量能量，这三种材质，用前一者来制灯实在浪费——如今的蒙德刚刚起步，哪里都需要材料，不能将我们所拥有是矿石都浪费在制灯之上。” “而后两者，它们无法实现量产，除了您这里，没有任何一本典籍记载了与它们相关的信息。想来，它们应当都是您的造物。” 其实不是，魔法石是做任务送的，迭卡拉庇安背包里攒了一大堆，只有神力宝石才是她倾注心血的产物。 但这种事没必要和古恩希尔德明着说，她先是肯定了一番人之子的想法：“你说得很对，确实该考虑这些问题。” “暖光灯是一件很不错的发明，我确实也希望你们可以将它复刻，而后再带着它一起，再度去往北境各地继续开辟。如果想要将其量产，能源确实是应当最先解决的问题。” 她低头自语：“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不难开采，却又蕴藏着庞大能量的呢？” 古恩希尔德自然要和她一起想。经过迭卡拉庇安的教导，最近他的记忆力变得一天比一天要好，他记下了近期翻阅过的所有和能源相关的典籍，却没能找到任何与神明的要求种类相符的矿藏。 带着新产生的问题，古恩希尔德若有所思地离开，只剩迭卡拉庇安依然在原地思索。 · 午间小憩了一会儿，做了一个蒙德人民集体抗议迭卡拉庇安不发工资，并要求她给雪山装电梯的诡异梦境之后，迭卡拉庇安在一刻钟之后苏醒。 想不出头绪，也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在上辈子，丰饶民部落也缺乏过能源，但那片宇宙的科技高度发达、能源品类与使用方式早已研究妥当，缺什么直接去买、去抢就行。 隔着一次死亡，她遥遥回忆曾经的造翼者部落到底使用过何种能源——他们用电，他们用血肉，他们借用对丰饶的信仰、直接向外导出命途之力以供需求。 一者对提瓦特而言过于先进，二者过于残忍，而三者……曾经的星空离提瓦特太远又太冷，她仍然思念，却不再渴求。 她独坐在悬崖边缘远眺，而不远处，她所爱的风精灵们正在高空之中追逐嬉笑，风将它们的声音带到她的身边，令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我想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谜语！”其中一个小家伙，迭卡拉庇安记得它叫塞西莉亚，它用着最开心、也最期待的语气，问向其他的同胞—— “这个问题的谜底人人都有，它可以承载很多，却永远也不会满；它可以无限扩展，但永远也不会破；其他个体无法看见它的色彩，却能切实感受到它的温度；它可以被给予他人，自己却不会失去；它蕴含着无限的能量，让人哭让人笑，让人软弱，也让人坚强。” 听到谜题的风精灵们无不垂头思索，而在第一节谜语落下的时刻，迭卡拉庇安已然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蕴藏着无限的能量吗……”不得不说，风精灵的谜语给了她不小的启发，或许之前是她没有找对方向，她的研究才会那样毫无进展。 “总之，先试试看吧。” 之后，迭卡拉庇安与古恩希尔德的教学活动暂停了一段时间，因为神明有了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研究，暂时没空管人类的学习了。 古恩希尔德怀着憧憬，对着劳伦斯这样说：“虽然不知道迭卡拉庇安大人在研究什么，但想来……那一定是能在未来影响着我们、族人，乃至于这片大陆的关键课题吧！” 劳伦斯点了点头。对于那位女神，他虽然觉得她的个性跳脱抽象，但却始终敬仰着她，从未怀疑过她的智慧和力量。 只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好友的神色——虽然整体以期待与赞叹为主，但了解古恩希尔德如劳伦斯，却已经从那眉梢之下读到了几分被好好藏起来的落寞，那是飞蛾对火焰所能怀抱的、最为深切的想念。 看来，没有谁能抵御那位神女认真起来时爆发的魅力……这才过了多久，他的好友便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神明的形状。 第82章 幻想神术（3） 风精灵所叙说谜语的谜底，可以是爱，可以是愿望，可以是思维，可以是记忆，可以是由心灵衍生而出的一切美好事物。 迭卡拉庇安将自己关在神殿里，日复一日地思索、感知……她能体会到藏在自己心中那股强大的情感，它就像一座静静蛰伏的火山，它隐没在宁静的表象之下，唯有它的主人、迭卡拉庇安自己才知道，一旦爆发，它又会带来怎样的爆裂的冲击、不顾一切的毁坏。 所有活着的、拥有智慧的生灵都有情感，每个人、每只兽、每位神，都坐拥着一座谁也不曾发现的巨大宝库，每一颗心，都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如果我能掌握这股力量，”她垂下眼，看向自己肌理清晰、指节分明的手，喃喃，“如果我能教导他们，让他们也能掌握这股力量，说不定……” 想法很好，可到底要从何做起呢？ 心灵的力量……除了能引来概念层面星神的瞥视，迭卡拉庇安根本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利用。 她思索着，不自知地在殿中徘徊。 心灵的力量如同海潮，既然可以被读取、被瞥视，便也一定能被其他方式引导。 她的袖袍掠过放在桌上杂七杂八的小零件们，带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要集中精神，放松一些……对，对，就是这样，放轻松，主动引导精神在身躯之中浮荡…… 赤足与柔软的地毯相触，她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拒绝了芜杂与纷扰，抛却了尘垢与污浊，她还是这几辈子以来头一回与自己的灵魂那样近。 她清楚地看见了灵魂的颜色。 不像风。明明她此世是风的神明，是统御千风的神主，可在灵魂深处，那青空般美丽的色调却并未眷顾于她，她的灵魂没有半点风的洒脱与自由。 它拥有着赤红的轮廓、明黄的内里，它熊熊燃烧着，好似一团隐秘的火。 接着，为了引出那份独一无二的力量，她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房间的其他物品之上……她看向一个自己亲手打造的杯子，愈发专注，她开始想象那个杯子被力量压碎、打破的模样，为自己的灵魂装上一根细细的引流管，将那些火热的、沉重的力量导出体外—— “啪啦——” 那是杯子不堪重负，在灵魂的重压之下爆裂的声音。 她似乎摸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门径，只要跨过，便能真正掌握那种力量，达成此番闭关的目的。 “再试一次吧。” 回忆着刚才的步骤，这次的目标是神殿的墙壁，她试图将一模一样的感觉复现在墙壁上，可这一回，即使头痛得几乎要爆炸，即使这次牵引出力量的强度是上一次的数倍，可为何……那面墙依然好端端地立在那里，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在察觉到了精神深处传来的压力之后，便快速地将自己从那样的状态之中抽离，“我得再多想一想、再多试试才行……” 时间在她的尝试与思索之间流逝，雪山之上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一眨眼，又过了好几个月。受风之王所庇佑的人类，已经有许久未曾见过他们的神明。 “也没有多久呀？”风精灵温迪停下弹奏琴弦的手，不解道，“迭卡拉庇安大人闭关的时间才只有几个月而已。” 古恩希尔德和温迪对上视线：“可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日月往复升起几十轮，足够新芽抽枝，足够让什么都不懂的幼兽尝试捕猎，这难道还不……” 劳伦斯按住古恩希尔德的手，朝着他摇了摇头。 尚未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便听见温迪用他最熟悉的动听嗓音缓缓道：“太阳和月亮落下，还会在第二日升起；新芽抽枝、枯萎，又会有下一茬；幼兽们会长大，会像它们的父母一样繁衍。雪原之上，总会开出新的花。” “迭卡拉庇安大人还有要完成的事，她不会一直待在神殿里。总有一天，她会推开紧闭的的门扉，向往常一样与我们再度见面。” “毕竟她只是闭关了，并不是离开了。我亲爱的朋友们，无须因此而急切，且听我来为你们弹奏一曲斐林吧——” 古恩希尔德微微张了张嘴，劳伦斯却向他露出不赞成的神情，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听琴的事暂且稍等，温迪，我的朋友，”劳伦斯问，“请问，迭卡拉庇安大人……她要闭关多久呢？” 风精灵仔细回忆，细数神明曾经闭关的那些光阴：“也许是几年？请放心，目前世界上尚未存在能困扰迭卡拉庇安大人太久的问题，等到她将问题解决，自然就会从神殿里出来啦。” “原来如此，”劳伦斯看了一眼古恩希尔德，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么，我没问题了。你刚才说的斐林……” “请听——”风精灵拨动手中的琴弦，“我今天要弹的曲子，关乎遥远的过去，源自神明分享的记忆。” 它的声音缠绵细腻，令人想起最为温柔的流水，它将他们带到浪流奔涌之地，邀他们聆听四时与流水的声音。 它唱—— “我看见一只飞鸟， 它在源水未曾泛滥的年代降临。 它的喙爪鲜亮、绒羽明丽， 一见面，我就爱上了它的身影。 我看见一只飞鸟， 它自由无羁，向我叙说曾飞过的四季， 春日缤纷的落英， 夏日聒噪的蝉鸣， 秋日累累的硕果， 冬日孤寂的雪地。 我看见一只飞鸟， 便要从深水中跃起。 我迫切想要看见， 在它眼中，我的倒影……” 在纯粹的乐声里，古恩希尔德只是静静聆听了一会儿，便在歌声落幕之前、提早离开了原地。 这歌声太美，不论是歌者还是听众，都不忍心打断。等到曲终，风精灵才向劳伦斯问询：“古恩希尔德，他去哪里了？” 劳伦斯低下头，温迪看不清他究竟是何种神情。 只听他轻声道：“就像你歌曲中的那一尾游鱼一样，他也要去追逐那只无羁的鸟儿了。” 第83章 幻想神术（4） 在一个星夜，古恩希尔德来到神殿之前，叩响了那扇紧闭许久的门扉。 ——太阳和月亮落下，还会在第二日升起；新芽抽枝、枯萎，又会有下一茬；幼兽们会长大，会像它们的父母一样繁衍。雪原之上，总会开出新的花。 风精灵用纯真的言语告诉他，长生的生灵与短生生灵看待时间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在神与风精灵的维度里，短短几个月不过几次呼吸、瞬息眨眼，可对他而言，那些等待的时间却漫长得可怕。 长生的生灵拥有无尽的时间，但他没有。如果迭卡拉庇安真的要闭关几百年，等她出来时，他早已作古。如果不主动去寻找，那么仅是一次闭关，便是他们之间的永诀。 那扇大门依然紧闭。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完全有可能是在做无用功。神明漫长而专注的闭关，哪里是他一个人类可以打断？可他难以抑制自己的恐惧与不甘，缘结的藤蔓才刚刚开出小小的花骨朵，他绝不愿繁花在盛开之前便惨烈衰败、无缘再开。 “如果她遇到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难题呢？如果……她需要我的帮助呢？” 所以，他一定要来。 在沉默的等待里，前半夜过去了。而在后半夜，他突然轻轻哼起歌谣，唱响她的眷属在弹奏斐林之时曾经歌唱过的曲调—— “我看见一只飞鸟， 它在源水未曾泛滥的年代降临。 它的喙爪鲜亮、绒羽明丽， 一见面，我就爱上了它的身影。 我看见一只飞鸟， 它自由无羁，向我叙说曾飞过的四季， 春日缤纷的落英， 夏日聒噪的蝉鸣， 秋日累累的硕果， 冬日孤寂的雪地。 我看见一只飞鸟， 便要从深水中跃起。 我迫切想要看见， 在它眼中，我的倒影……” 唱着唱着，他突然理解了歌中的那一尾仰望天空的游鱼。它一直缩在水中，见惯了无数个同样的日出、无数个同样的日落，在它单调的、枯燥的生活里，愿意为它在水面之上降落的飞鸟，是它所能见到的唯一色彩。 一见面，它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只注定要飞走的鸟儿，因为它知道，在它往后的生命之中，此后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存在。 唱到第五遍时，门扉缓缓打开了。 神明倚靠着门框，没有半点不悦。她温柔地等待着古恩希尔德将歌谣唱完，而后才将他牵入殿中，为他倒上一杯温水，还用暖暖的手捂了捂他被冻得通红的脸：“抱歉，让你久等了。” 古恩希尔德还有些走神……他的脑子还有点混乱，他想，原来劳伦斯说的是真的，就算是脱了衣服在女神家门口跳舞也不会被骂，还有她亲手倒的温水喝……不对，这回他是唱歌而不是跳舞，而且也没有脱衣服……不对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令他的思绪重归清明的，是神明似是怀念般的低语：“唱得很好听。你的歌声让我想起了高海澄明的流水，想起了曾经有过誓约的友人……谢谢你。” “不……”他手忙脚乱地回应道，“您从来都无须向我言谢。我做这些，都是出于和您收我为弟子同样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想这样做而已。” 她微微一愣，待到回过神来，又笑了：“你和我的友人们……真的很不一样呢。” 神注视着人之子因为年轻而显得格外鲜活的脸，轻声道：“你的情感热烈如同火焰，快要将我灼伤啦。” 他突然有些无措：“我向世间的一切智慧与知识发誓，我永远也不会伤害您。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试着改变……” “不，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愈发理解，魔神为何会被人吸引，”她拍落黏在他身上的雪，“你看，外面那样冷，与其冻毙于风雪，不妨投身于火中，至少……” 他心中炸开了一团又一团的烟花……过度的羞窘让他开始有些口不择言：“神明大人，我们、我们还是先聊一些正事吧……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要帮助你——” 神体贴地揭过了上一个话题，将这些日子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顺着她的讲述，人之子的思维亦是缓缓沉入，他思考着：为什么第一次能行，但第二次就不能行了？ 她需要更多的样本，于是他便主动请缨，请求她教他引动思想的办法，试着将其作用于思想之外的其他个体。 “只是，您这里的东西似乎都格外珍贵……” 她浑不在意：“再如何珍贵，也只是身外之物而已。能为真理与知识的进步献身，是它们的荣幸。” 她环顾四周，从工作台上捡起了一块之前被她雕刻过的宝石。这颗宝石的大小和硬度都比较适中，很适合新手拿来练习：“就用这个来试试吧。” 那可是迭卡拉庇安亲手雕刻的宝石……古恩希尔德有些痛惜地闭上眼，下一秒，便毫无困难地进入了状态。 跟着迭卡拉庇安的指导，他顺利地摸到了自己的灵魂，真如神明所言，他的灵魂火热而炽烈，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中格外显眼。 要将宝石打碎。 力随心动，透过华美的纹路与美丽的光泽，他看到了宝石的内部构造，哪里最脆弱，哪里最坚固，破坏哪里会让这颗宝石所含的灵性更快消减…… 他看到了被这颗宝石藏起来的某一点。 就是那里了。 宝石在下一刻破碎，迭卡拉庇安微微睁眼，似乎有些惊讶他可以这么快就学会一门复杂的新技巧，他却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走过了最为困难的阶段，如果不是她优化了步骤、总结了经验，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成功。 “那么，请再试一次吧。” 她又从桌上拿下了一块石头，这回的石头是一颗尚未经过打磨与雕刻的原石，表面的纹路是肉眼可见的粗糙。 他闭上眼，试图复制上一次的成功，但这回，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与学习能力并未眷顾他。 而这一回，那颗宝石纹丝不动，甚至没能生出半条裂纹。 第84章 幻想神术（5） 明明第一次尝试是那样顺利，可为什么，第二次会失败呢？ 神明和人之子都有些摸不着，为了进行更多的观察，迭卡拉庇安这次递了一块和第二次尝试之时形状和颜色差不多的石头：“要不要再试一次？” 人之子深吸一口气，如她所言再度闭眼，很快便进入了那股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 石头依然没有碎。 在那之后，他们又尝试了第三次、第四次……尝试的对象也一直在改，从宝石到器具，再到迭卡拉庇安那些千奇百怪的造物。他们失败了无数次，直到天光破晓之时，迭卡拉庇安才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古恩希尔德的心头一紧：难道，她认为自己无法帮到她，进而要将自己拒之门外了吗？ “我的弟子，该说再见了。” 迭卡拉庇安注视着古恩希尔德那张朝气蓬勃、但满是黑眼圈的脸：“在你无数次的尝试之中，我获得了大量数据，产生了新的想法。可惜，虽然舍不得你，但人类需要睡眠，我不愿你的精神在过度的疲乏中紧绷——” “去吧，今天暂且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上一场吧，”她似乎知道古恩希尔德到底在担心什么，仅是一句话，便抚平了他内心之中的不安，“等到下一个夜晚，你依然可以来到这里。” “到那时，你无须再口颂过往的歌谣。只要你来到我的门前，千风的门扉便会为你而敞。” “……是，感谢您的认可。”他向神明微微颔首，终于离开了神殿。 留下神明继续琢磨为何第一次的成功无法再度复现。 “问题似乎不是出在所用的物品之上，”她托着腮，思考着自己与古恩希尔德多次尝试之下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也许，在引出思维之际，我们都不自知地犯下了错误——对于导出思想而言，极其严重、也不应该犯的错误……” · 古恩希尔德回去小睡了一会儿之后便醒了，他不愿浪费神明的好意，可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了好一会儿，始终无法再度陷入深眠。 “呼——”喘了口气，翻身坐起，他换上外出的厚衣，打算去自己平时工作的地方，再处理一些事务，亦或是再看几本典籍……如果还能从先人们传承下来的书本之中找到如今他们需要的知识，那就更好了。 洗漱一番，离开温暖的室内，他走上了那条经过无数次、从家前往工作岗位之上的那条小路。他记得最近有一组同族在这一块儿附近负责聚居地基础设施的建设，干脆顺道过去看看他们建得怎么样了吧。 北风喧嚣，自从联结了百兽之后，古恩希尔德便时常能在聚居地看见优哉游哉的兽类。它们或是趴在人类的门口吹着从门缝中透出来的暖风；或是舒展躯体、四爪在空气中张开，露出粉红色的肉垫来；还有的拖着一大摞建材和人类一同经过。 这些……全都是她的功劳。 聚居地不算大，没过多久，他就抵达了最近一直在进行修建工作的那片工地。 这里如今正在建造的是居民住房，因为人们迁来聚居地只有几个月，房屋等资源暂时没有那么快能够落实到位，还有很多子民此时正挤挤挨挨地和别人一起睡大通铺。 问题不大，等到这一批住宅建好，很快人们便都能迁入独属于自己的住所之中了。 “早上好啊村长！” “叫什么村长啊？咱们现在可是在神明大人的地盘上……得叫代理大人了！” “代理是来验收房子的吗？这边请，先来看看我们已经建好的部分吧！” 热情的同胞们将古恩希尔德团团围住，古恩希尔德摆出营业微笑，顺着他们的意思鼓励了几句，又说了几句“愿神明与千风永远庇佑你们”、“你们的手艺是那样精湛，连神明也派遣我抵达此处，只为一观你们所建造的住宅”，自觉的帮神明刷点儿声望。 【触发特定代理人专属效果，子民满意度+10。】 古恩希尔德走入其中一间屋子——屋子虽然不算大，但胜在四角俱全，不论是取暖装置、家具，还是功能性设备，该有的基本上都有了。建造此处的匠人还考虑到了气味会给住进屋子里的人带来的影响，贴心地为粉刷屋子的涂料做了去味处理，如今，这间已经完工了的小房子不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少有人能挑出半分毛病来。 “很不错，”古恩希尔德分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你们所造的建筑非常完美，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供挑剔的地方了。” 工匠们都笑了，其中一个不无倨傲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从先人那里传承下来的工艺，我敢保证，就算是神明亲临，也一定会为它的绮丽与巧妙所折服！” 然而房屋建好时，不止要让古恩希尔德这位代理过目，还得上报给烈风魔神的眷属，由风精灵进行查验，待到全部查验无误，才可以交付使用。 那天下午，等到古恩希尔德第二次经过那里时，他听到某位风精灵正用着斩钉截铁的语气，否定了在工匠们高超技术之下诞生的心血。 “不可以，这样的房屋还不可以投入使用，”那位陌生的风精灵说，“或许你们没有察觉到，被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建造出来的房屋并不安全，它们还需要继续改进，如果坐视这样的房屋住进子民，便是我的失职。” 对此，工匠们自然觉得不忿。看着众人自以为隐藏得十分不错、但终究还是愤愤不平的眼神，风精灵叹道：“看来你们还没有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这样吧——” 它随机点了一个人出来，带着大家伙儿靠近一间小屋的外墙，标记好几个点位，让被选中的那个人听它的指挥，快速击打各点。起先众人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仅在击打几十下、外墙便轰然垮塌之后，他们的神情才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房屋确实存在问题。 他们开始排查问题出现的原因——最终，他们发现问题出现在他们搭砌砖块时使用的特殊粘合剂之上。 他们原本的居住地温度较低，使用那种粘合剂后，粘合剂很快便会因为过低的温度被冻硬，进而完全凝固；但人类如今的聚居地有神明的庇佑，温度比原先高了不止一点儿，在这样的情况下，粘合剂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完全稳定下来，在这个稳定的过程中，房屋自然没有那般坚固了。 人们在做成功某件事之后，便会下意识地套入从前成功的经验，可他们却经常忘记，前置条件是会改变的。适合上一次的经验，却未必会适合这一次。 古恩希尔德想起，那个时候，在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其后的每一次尝试之时，他都试图复刻第一次的成功…… “所以……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吗？”他转过身，朝着雪山神殿的方向而去。 得快点把这件事告诉迭卡拉庇安大人才行。 第85章 幻想神术（6） 迭卡拉庇安走出神殿时，隐隐听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某只风精灵压低的泣音。 它与她之间相隔数百里，可遥远的距离于风之神而言从来都不是阻隔，她展开羽翼，骤然腾空而起，仅仅只过了瞬息，便来到了风精灵泣泪之地……她看到她深爱的孩子正守在一棵被拦腰截断的树旁，嚎啕得正伤心。 “我亲爱的小甜甜花，”她唤出了那只风精灵的名字，“可否告诉我，是什么让你眼中的泪滴沉坠，是什么令悲伤笼罩了你的心？” “迭卡拉庇安大人……”名为“甜甜花”的风精灵抽抽搭搭的，“我、我的朋友，它离开了我，暴风雪摧折了它的身体，我找不到它了……” 于是神明便明白了。她看向那棵模样有些惨烈的小树，温柔地问道：“很抱歉听到这样悲伤的消息，你的朋友在生前一定与你格外要好。我的孩子，能否将它的名字、你们的过往说与我听？” 甜甜花落着泪，向神明敞开了心扉。读取记忆的触手毫无阻碍地深入了风精灵的思维。 风精灵一族从自然里孕育、自神威之下诞生，生而便拥有极高的灵性，它们眼中的山不是单纯的山、水也不是单纯的水，它们敏睿的耳目可以收集到人类无法观测到的信息……在它们眼中，万事万物皆有灵魂，它们之间不分高低、都是值得去爱的美丽生灵。 甜甜花的朋友，这棵看起来有些矮小的树便是值得爱的生灵之一。 它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在最初，风精灵还没有为自己取下“甜甜花”之名，树也还只是一颗种子。在风的眷属们追随神明前去征讨恶兽之时，风精灵听到了从雪地的传出来的、求救的声音。 “我……我先离开一下，很快就回来！” 其他的同伴不解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追随迭卡拉庇安大人去冒险了吗？你不想亲身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记忆了吗？亲爱的朋友，是什么吸引了你，令你甘愿放弃宝贵的经历与记忆、也要与我们分离？” 小风精灵低下了头……那求救一般的呼唤似乎只有它能听见，它不知道要如何说与神明和同伴们听。 它既想去探寻声音从何处传来，也想追随迭卡拉庇安一起赶赴他们的第一场旅行，过多的纠结将它尚且稚嫩的思绪揉成一团，直到它听见神明道：“无须遗憾不能与我同行，想去的话，就快些去吧。” “你的同伴们都在我身边陪伴。有它们在，与这场冒险有关的记忆不会遗失，你随时可以叩开记忆的殿堂，品味它的每一处风景。但如今正呼唤着你的，是唯有你才能拥有的。” 神似乎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挥散了它的犹疑：“去吧，我看到缘结的花苞在你的身躯之上生长，或许，待你归来之际，你已经有了新的朋友、体验过了你的同伴们从未体会过的奇妙经历。” “那同样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于是风精灵不再犹豫，它飞下高天，仔细辨认自风雪之中传来的微弱声音，最终刨开厚重的雪层，看见巨石之上，躺着一颗奄奄一息的小种子。 “想要发芽，想要水，雪又冷又坏，不喜欢……” 没有太多条理的话语，稚嫩朴素，仅仅代表着种子渴望光与热的本能。 风精灵将小种子捞进了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其中愈发虚弱的生命力，连忙将丰饶之力注入种壳。 “甜甜的，好吃，还想要……” 风精灵生而强大，救活一颗种子并不会耗费太多的力量，仅仅是输了在风精灵看来只有一片薄荷叶子一般大小的丰饶之力，怀里的小种子便已经吃不下了，它一边说着“饱了、好撑”，还一边懒洋洋地打着饱嗝。 风精灵把它重新放回了石头上，打算就此离去，可没想到种子却说：“硬硬的坏东西，扎不了根。” 没办法，在小种子稚气的抱怨声中，风精灵把它放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扫开了种子周围的雪。离开前，它不忘捧起小种子亲了亲：“种子再见，我要去找迭卡拉庇安大人啦，再见！一定要好好发芽哦！” 那便是它们友谊的开始。 时间会让生灵老去、会摧垮曾经一切精妙绝伦的造物、会令文明与繁华尽数远去，却也会为荒芜的雪原带来希望，让素白的世界生出新芽。 那颗种子发芽，越长越大，也逐渐可以说出更多的话。风精灵为它取名为“哼哧哼哧”，因为种子总是“哼哧哼哧”地发芽、长大，似乎有一身用不完的气力一般，它迎着北风无畏生长，最终在寸草不生的雪原之上，开出了唯一一抹新绿。 十几年的时光匆匆而过，种子长成了小树，与风精灵一起在雪原之上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那些回忆大多数是风精灵在围绕着它唱歌跳舞，而小树则是在那时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成长得更高更大。 记忆的最后，强烈的气流抵达。小树无畏地迎上了强烈的风暴，最终被强风吹断，魂丧北风之下。 “都、都怪我……”小甜甜花哭得更厉害了，它痛苦地捂住脑袋，懊悔道，“如果那个时候我可以早一点来的话，我的朋友或许就不会——” 神明蹲下身来，轻触地上的被分成两截的小树，回忆着它成长的道路，品味到了曾掩盖在断木之下，那比岩石还坚韧、比秘火还热烈的灵魂。 “但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它都没有后悔过，”她触碰到了树的记忆，“它可以选择像个勇士那样死去，不后悔面对狂风，不后悔在冰天雪地里生长，不后悔和你成为朋友，只是遗憾没能为你遮风挡雨、没能长得更大。” 风精灵放下不停擦着眼泪的小手，还有些愣愣的：“迭卡拉庇安大人，我的朋友哼哧哼哧……它真的、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我不会在你在意的事情上欺骗你，”她站起身来，“因为你的遗憾与痛苦令我感同身受。” “或许……” 她想到近日一直在困扰着她的那个难题，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第86章 幻想神术（7） “你可曾在狂风暴雪中蛰伏，等待时机抽出新芽？” “你可曾扎根于至寒至坚的冻土之上，只为汲取水分，想为友人开出最灿烂的花？” “你可曾见过北地令人绝望的寒潮——风与雪不断怒嚎，它们要将你的生命与灵魂夺走，令你的一切落入至暗之处，令你只剩一具毫无情感的躯壳留下？” “过早夭折的孩子，可怜的幼苗啊，如果你还想要见到你的友人、还想要回家，便回应我的呼唤，从地脉不息的流涌之中，到我的身前来吧。” 在天与地、雪与风的注目之下她唱起了呼唤灵魂归来的曲调，那声音是如此温暖，就连最冰冷的坚石，也忍不住要回应她。 在动听的歌声之中，在风精灵忐忑的心跳声中，一小团泛着暖光的小光团从地脉之中脱出，它跃至迭卡拉庇安的掌心之上，迫不及待地向着神明身旁的风精灵凑了过去，神明微笑：“你看，它回来找你了，我亲爱的小甜甜花。” 甜甜花缓慢地将小手伸向那团熟悉的灵魂，声音不自觉发颤：“真的、真的是它！可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它不是已经……” “不要怀疑爱与羁绊，只要它还记得你，你们之间的情谊便永远也不会消逝，”摸了摸风精灵软乎乎的身体，神明道，“好啦，叙旧的事等会儿再说吧，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我们的小树还需要一具合适的身体呢。” “虽然暂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暂且先让我来尝试一下吧。” 为了避免风精灵被波及，迭卡拉庇安事先让它升上了高空，让其在安全的云端之上等待她的好消息。等安排好的围观人员，她才闭上眼睛，放任着自己的精神缓缓沉入冥想之中。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百分百成功，因为那与思想有关的术法是那样奇妙，又那么缥缈不定，她迄今为止也就成功施展过那么一回而已。 就算是那一回，她也只是将其用于毁灭、打碎某件物品，想这样将其挪用于创造，甚至要创造出一具“合适的身体”，她还是切实地头一次经历。 她开始仔细想象最终成品之上的各处细节。 那一定会是一棵比其他植物都要可爱的小树，它拥有着极为特殊的生长情况，在并不适合生存的荒无一人之处，它坚强地成长着，每逢好友来看它，它便要抖动稀疏瘦小的枝叶，向好友说起洁净的雪、流转的风。 在皑皑白雪之中，唯有它的心灵，是那样热烈。它拥有着比其他树木更多的情感，被风摧折之时，它会不屑、会怒骂、会因为风雪过大而心生绝望和悲苦，但最终，它依然会抛却一切杂念，站在所有需要战胜的困难之前，蔑视并笑对一切。 她与那诞生于风雪、茁壮成长于冻野的灵魂相贴，直到那棵小树的灵魂逐渐被意图复现的工匠，轻轻地染上了其他的色彩。 从思想到现实，从灵魂到世界，它的身躯逐渐开始被重塑。最先从思想之中抽生而出的，是小树的枝干——粗糙、瘦小、尚未成熟，神复现了小树尚且稚嫩、但依然可以继续成长的状态。 而后是根系。冻土难以汲取水分，她便令新生的树根扎得深一些、再深一些，长达数十米的超长根系与地表之上的矮小枝干并不相符，却能令树在冰天雪地之中生存得更久，令树的生命更加坚韧。 之后便是叶子，那稀疏的、总是被北风吹去的小叶子。或许曾经，在与友人为数不多的交谈之中，树会抱怨：看啊，又是那样猛烈的狂风，它将它头顶上剩下的叶子都吹跑啦。而现在，它无须再为此事烦恼，因为思想与灵魂，绝不会屈服于任何一场有形的风暴。 最后，树的模型在神的心间诞生，她修改着一切的细节，如同曾经在神殿之中做出的千百次尝试，她开始调动思维的力量，让已经逝去的树以心灵为沃土，重新抽芽。 那曾经被她用于毁灭的力量，真的可以被转用于创造吗？ 答案是可以。 在无人的雪地里，仅有风精灵和小树的亡魂作为观众的情况之下，一棵不算最完美、却最真实的树木出现了。它拥有着其他树木所具备的一切结构，只是颜色有些奇异，枝干是深黑的，树叶则犹如亮银，它是那样美丽，看一眼，便能令人联想到从淤泥深处萌发而出的雪芽。 成功了。 风精灵甜甜花快速从天空中飞下，神明与眷属一同握住小树的灵魂，将其缓缓置于神明创造的全新躯壳之中，他们一同在雪地之中等到良久，终于，他们看到银色的枝叶在轻轻摇曳，听到树有些疑惑地喃喃：“没有死去……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哦，我的朋友、我可怜的‘哼哧哼哧’啊，”甜甜花感性极了，它忍不住又揩了一把眼泪，“你原本确实已经死去了，但我的神明大人怜悯你曲折的命运，将你的灵魂从地脉之中取出，又将你的身躯重现，令你死去的生命再现于世，令你有机会继续长大。” 哼哧哼哧听懂了甜甜花的话，它的一片银叶自风中落下，迭卡拉庇安接住了它，不论是叶子还是树，都在不停地对着救命恩神道谢，树还说，等到以后神再来看它时，它一定会长得很大很大，并为神明开出最漂亮的、永远不会输给风雪的花。 “是么？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在一起埋葬了小树曾经那副旧的身躯之后，甜甜花和小树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讲，它们之间的氛围是那样热烈，实在不愿搅扰它们，神便选择在它们聊得热火朝天之际、悄悄地离开了。 有了一次新的成功经验，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更多的门道，迫切地想要回去接着闭关，再度续上前一晚还没能完成的研究。 当然，她没有忘记她亲爱的弟子，那真心实意前来帮助她的古恩希尔德，如同羊羔一般可爱的小约拿。 她想，自己一定要将自己从哼哧哼哧身上得来的宝贵经历尽数转述，告诉古恩希尔德，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她又一次成功啦。 第87章 幻想神术（8） “待到那明眸的神女在冻土之上催发银白之木‘潘达罗尼’，令第一株诞生自幻想的造物于北境大地上生长之时，北境先民的思想便脱胎于凡身，开始着眼于创造。他们向着至高之处进发，不论男女老少，都渴求着象征思维与智慧的、属于‘因泰勒普斯尼’的星光。” ——《蒙德早期古文、神术研究及古迹考察》 神女携着流风自雪山之顶降落，她已经看到了在雪地之中等待着她的人子，他的脸颊被冰冷的风吹得通红，于是神将那对伸展之时显得极为庞大的羽翼横拦在他的头顶，为他挡下那些使他感到严寒的风雪。 “为什么不在神殿里等我？那里有一直在燃烧的炉火与发热的器械，寒冷看在那些造物的份上，不会造访那里半分。” “严寒令我清醒，”人子对上了神女关切的眼眸，他说，“离开山顶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着，我的记忆里、您的研究中，是否还存更多与实验的结果相关的信息。直到我途经匠人们的劳作之地，旁观了他们究竟如何建造新房……” 他已经等不及进神殿再说自己的发现了，古恩希尔德迫不及待地，在雪地之中就将自己的所见、工匠的做法与风精灵的判词尽数转达，他紧张地注视着神明思索中的面庞，一边等待、一边忍不住想：这一回，我帮到她了吗？ “先进神殿再说吧，”迭卡拉庇安还记挂着古恩希尔德裸露在外、冻得通红的皮肤，她执起他的手，企图同自身的温暖感染他，“瞧你，都已经冻成大冰块了。” 等到进入温暖的神殿，被温暖的火光笼罩，迭卡拉庇安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认同你的想法。” “我涉足这个领域的根本目的，是想要寻找一条不受资源限制的供能之法，即使没有神明存在，人之子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使用、强化，于是我将目光放在存在无限潜能、又人人都有的‘心灵’之上……” “第一次成功之时，我是那样高兴，因为我发现引导思想其实并不困难，只要找准了方法，便能轻松将心灵深处那股强大的力量引导、转化。” “沉浸在成功与喜悦之中的我，却忽略了心灵最本质的特点。如你所想，我确实被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束缚了，总执着于复现曾经的成功，却忽视的心灵本身的千变万化。” “或许，想要展现这种源自于心的术法，关键应在于想象力。在被曾经的经验禁锢的那一刻，我的想象力便被局限了。” 但没办法，遵循经验、从守旧例，那是所有智慧生灵都默认会遵守的惯性思维，如果不是这源自心理的术法过于敏锐，神明与人子甚至都不会发现自己已陷入了惯性思维之中。 “你看。” 迭卡拉庇安向着古恩希尔德向上摊开掌心，她的掌纹突然变成了连通大地的脉络，五指化作深黑的树干，而指甲则是变成了银白的枝杈。她用另一只手牵起古恩希尔德的手，引导他抚摸、探索，古恩希尔德竟从她手部的纹理，看到真的有一棵美丽的树木，于她的掌心勃发。 生命的本质，竟然真的被改变了。 最初的幻想神术，便诞生于迭卡拉庇安的神殿之内、神明与人之智者低低的絮语之中。 此后，学习幻想神术的人越来越多，在一次次的尝试探索、在不断进行完善之后，他们便也逐渐明白——每一位智慧生灵的心中，都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宝藏。只需要引出思维，再辅以想象力进行引导，那么谁都可以拥有创造与毁灭的力量。 然而此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的神明与人类仅仅是沉浸在最为纯粹的喜悦之中，他们共同将这种引导思维、从心灵中导出能量的术法、可以用于毁灭或是创造的术法，称之为——“幻想神术”。 最初的幻想神术，仅仅只有一个雏形。神明与人之贤者误打误撞地知晓了该如何引动它的力量，却并没有总结出任何可以帮助其他人学习、了解它的理论，所有的一切都亟待起步。 于是神与人约定，要一起探索这未知的领域，让它的一切皆被运用于帮助子民、培植希望，要让所有的生灵，都可以见到这足以被称之为“奇迹”的力量。 【解锁专利技术“幻想神术”（初级）。】 【达成成就：泰勒斯的理想之种。】 送走了古恩希尔德之后，迭卡拉庇安独坐于神殿通明的灯火之下，她的左眼不受控制的疼痛起来，命运之线因幻想神术的诞生，从而产生大幅度的更改，装死已久的全视者之眼发挥自己警示与预言的职责，将所预知的未来一一展现于迭卡拉庇安眼前—— 便捷易学的术法如同吹过北境的千风，迅速被北境的子民所接受，在神明与人之贤者共同的推动之下，思想与哲学脱胎于躯壳，生长了一茬又一茬。 她看到借取千风的智者造出浮空的飞船，此后，北境的子民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风之子”，他们坐上由思维供能的大船，为尚且蒙昧之地带去精神与肉身的食粮，又带回友谊，以及思想、信念与智慧的交融与碰撞。 她看到先觉者赶赴奔往千风的浪潮，用勇气、智慧、品德，以及一点点为商者特有的狡猾，最终将北境的佳酿带往四方。先觉者自带着一摞摞事关未来金融构想的蓝图而来，在一轮圆月之下，与神明畅谈未来的愿想。 她看到，神与子民共同构筑了理想的神国，以幻想为基石、希望为脊梁，一切心怀理想的人之子都可以感知到从神国吹拂而来的风，他们知道——在梦与奇思的尽头，存在着象征一切智慧与希望的至高殿堂。 幻想的奇迹瑰丽远胜最华美的宝石，它也会引来心怀觊觎者，但没有人因噎废食，因为，抵御、抗争、革新、自由的光芒，将一直闪耀在蒙德之上。 第88章 北境之主 在资产值正式抵达999/999之时，模拟器便正式为迭卡拉庇安开启了争霸模式，它打开了北境全域的势力地图，标注出北境尚存的各个人类聚居地的势力分布、信仰状况、资产库存以及所擅长的工造技术。 这些聚居地和蒙德相比都极其弱小，也并不是每一个都有魔神庇佑，除了曾经阿莫斯部落的愚神者，其他人大多不会为难同胞，因为他们都在恐怖的严寒之下苦苦挣扎，天灾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大一统是每个玩家刻进骨子里的追求，没怎么纠结，迭卡拉庇安便生出了一统风元素赛区的渴望，她在地图之上划出长长短短的线条，刚好将尚在风雪中挣扎、彼此孤立的各个聚居地分隔开来。 虽然每一股势力都不算强，但如果打算长久地统一北境，她便要剪断这些势力彼此联结的可能性，不管是敌是友，在被并入蒙德的版图之前，他们永远只能和蒙德人接触。 不管是被折服还是被打败，他们都只能融入蒙德的命运之中，成为烈风的子民。 “我们因神明的神力得以幸存于风雪，可北境之上，还有无数可怜的人之子依然在极寒之中挣扎！” 得到神明授意的古恩希尔德在山脚聚居地新筑起的神坛之上，对着所有人道：“我们曾深受绝望与惊惶之苦，那时，是迭卡拉庇安大人拯救了我们！而如今，追随着迭卡拉庇安大人的脚步，我们也拥有了帮助他们的机会——赞成我决议的同胞啊，请上前来，我们一同去往北境的四方，像我们的神明那样，令希望的种子再度播撒到各处去吧！” 对神的信仰与本能的模仿，足以为人的行为指引方向。古恩希尔德的说辞点燃了人们的热情，他们纷纷响应号召，带上如族亲一般亲密的兽，背上装满了物资的行囊，古恩希尔德又叫来卫队，守护在每一队甘愿出走之人的身旁。 此后数年间，他们便以商队的名义，赴往北境四方。蒙德的名号逐渐在一次次物资的交换或赠予中被打响，许多已经在原本的居住地过不下去的人之子们随着商队归来，融入了烈风即将成型的城邦。 第一批主动跟随商队前来的人之子很快便融入了蒙德，这里丰足的物产、璀璨的文化和勤劳的、每天都会工作十六小时的人们都是那样可爱，轻而易举便将外来者的心拉入烈风这一方。 子民满意度不断上涨，等到上涨至150，第一批主动抵达蒙德的人之子们便已经完全融入了此地，迭卡拉庇安无须再担心他们会分走她用于战争与征服的注意力了。 而剩下的人类聚居地——它们大多有自己的神明，不再需要其他的庇护了。 他们不愿归附，但迭卡拉庇安会帮他们归附。 她派遣过眷属前去刺探那些神明的思想，而风的神明大抵执拗，纵使惧怕无冕神王的威严，依然不愿放弃领地与子民，不想放弃自己为之献出的心血。 “可事实证明，您发展领地的能力远远不如迭卡拉庇安大人，否则，为何迭卡拉庇安大人可以在仅仅接过那支人之子不到二十年时，便已经缔造了繁华耀眼的聚落；而您接手领地的时间更长，您膝下的子民却没能掌握自如行走于北境大地的力量？” 叫风精灵摆出这样的说辞，迭卡拉庇安试出了哪些魔神并不会阻止自己的子民奔向幸福、只是因为爱人的本能，无法轻易接受人之子的离去罢了。 对于这些魔神，迭卡拉庇安亲自上门，与祂们或是辩论，或是斗艺，用逻辑清晰的言语和高超的技艺令魔神们折服，而不主动使用自身极强的武力、不对魔神与子民动手，又让祂们感受到她的品德、对她心生真正的爱戴，让祂们甘愿带着子民迁入蒙德，侍奉千风的女王。 而对风精灵的说辞表现出激烈反对的……迭卡拉庇安不打算收服他们，她玩了一把刺客信条。 闪击了聚居地、于无人察觉之时，杀死了他们的神明。 而那些受神庇佑过的人类，则是重回无神庇佑的状态，只得在风雪之中流亡。等到他们走投无路之际，她才安排着蒙德的人之子们作为拯救者出现，为那些失去神明庇佑的家伙们带来全新的希望。 仅有一小部分倔强到极点的“敌人”，她才派遣武力前去解决。前后耗时五年，北境所有还活着的人之子都已经被归入了她的麾下。 她这一通操作和直接打服相比，实在过于复杂，经受过神之考验的劳伦斯曾问过她，为什么不子民攻打其他的聚居地，明明并不是打不了、打不过—— 作为北境之上最早发展起来的一股势力，蒙德拥有其他聚居地无法匹敌的人口、水粮储备、武器锻造工艺，就连神明也是最强的，如果要硬碰硬，基本上整个北境没人可以打败他们。 可想到雷穆斯在记忆幻境之中所经历的一切……雷穆利亚的哀歌还在耳畔回响。一味地使用战争作为手段，滥用战争的力量，最终只会被其反噬，重蹈雷穆利亚之覆辙。 “因为我希望，后世的史书在提及你们之时，会说你们是光辉高大的拯救者，而不是血腥残暴的屠戮者。” 事实证明，她如今使用的方法隐患是最小的，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凭借自愿与引导，新加入领地的子民们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蒙德。在所有人一齐努力之下，领地更加繁荣，子民满意度也一路爬升至200以上。 “人之子的生命短如朝露，或许你们没有办法陪伴我直到永远……” “但我希望，你们留给后世的记忆不会因任何事物而污浊。” “千百年后，等到你们的后人将史书翻阅之时，我希望他们能从其间感受到的，永远是你们无与伦比的智慧、精巧绝伦的创造、无私宽宏的德行，而不是残忍的杀虐。” “我要把光明留给你们，愿你们能成为恒久的明灯，伴我在时光的长河之中……继续远行。” 【达成成就：不出鞘的利剑。】 【达成成就：戴上真正的王冕。】 而从曾经的无冕神王，到如今真正统御北境神与人的至高者，迭卡拉庇安也就花了一章左右的时间…… 她的千言万语皆浓缩成一句话，那便是——下次还填非常简单。 第89章 狂悖实验（1） 当然，即使已经成为北境的神王，迭卡拉庇安依然有没有收服的地方。 其一便是奔狼之主所在的高岭。那里没有人口，也没有除了钩钩果和狼毛以外的其他资源，管理高岭的神明还又倔又强，当付出与收益不成正比之时，收服高岭之事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其二便是雪山南部的大片土地，那里属于蒙德子民曾经的同胞。 在神王与北境众神尚未垂怜人子的年代，曾有一支北境子民迁去了南部春暖之地，他们建立了古树之国沙尔·芬尼德尔。 由于迁徙过早、气候良好，又没有十六小时工作制的摧残，芬尼德尔的人口远超如今的蒙德，也因此，迭卡拉庇安暂时放过了它。 驱使蒙德去吞并一个人口体量远超自身的存在，这一行为并不明智，也不值得。 如今她可以毫无顾忌接纳外来者的底气，是勤劳的蒙德人在十六小时工作制之下创造的丰足生产物资，她将物资总量调控在一个相对于蒙德现存人口而言过剩的水平，确保蒙德原有的子民不会因为物资不足，而对她所接纳的新子民心怀抵触。 同时，随着外来人口迁入蒙德、蒙德生产技术因为幻想神术的出现而提高，劳动力总算没有最初那样短缺了。迭卡拉庇安让古恩希尔德将蒙德人的工作排班换成了轮班，同时也将智力培养工作提上了日程。 在原本的世界，还不是神明的迭卡拉庇安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文明拥有了令大量“脱离生产者”出现的条件，它便离进阶不远了。 如今，没有轮班的蒙德子民便是暂时的“脱离生产者”。身为奴隶主……啊呸，身为深爱子民的神王，迭卡拉庇安不会让他们闲着没事干的。 很快，数所被用于传授知识的建筑自雪山之下拔地而起，这便是未来闻名提瓦特的高等学府——蒙德大学的前身。迭卡拉庇安拎起那几个臣服于她的魔神，令祂们轮流去那边，给不用上班的子民们授课。 “诸位，请务必将自己最擅长的知识教给他们。” 教导人类，对于大部分魔神而言都不在话下，因为这是祂们还未归附蒙德之前便一直在做的事。但对于某些既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又没有强大力量的魔神，这件事可就难办了。 “远见的神王啊，我们当然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人之子，但如您所见，我们是那样弱小，又那样愚钝，既不懂得怎样战斗，也不通晓如何匠造……” 迭卡拉庇安温柔地安抚了祂们惴惴不安的神经——这可是能给她干活还不会老死的耐用人才……神才，她不介意给祂们做一做心理辅导。 “我的同胞啊，我不愿见你们用那样颓丧的眼光看待自己——不管是烈日还是烛火，都可以散发属于自己的光亮。” “你们所说的情况，我已在事先考虑到。不妨放下不安，听我来讲一讲——” 迭卡拉庇安给几个弱小的魔神上了一节思想品德课、一节军事理论课和一节形势与政策课。 就像在前两个世界里的高等学府一样，需要有人传授学子以技术，也要有人培植学子以思想。在生产力与生活水平得到长足发展的当下，提升蒙德人的道德水平需要尽早提上日程。 如今还是魔神战争早期，她最大程度地压缩了蒙德赛区的战争进程，只为能拿到更多的时间用于发展，在其余六国身前更快一步抢跑。 又过了数年，蒙德从最初规模极小的聚落，发展成了一座幅员堪比游戏中蒙德城的中型城镇，其数值也在迭卡拉庇安一轮又一轮的培养之中，得到了大幅度提高。 【蒙德当前状况：资产：999/999，武力：60/999，智力：196/999，子民满意度：307/999，道德：245/999，特殊建筑：学堂，专利技术：幻想神术。】 在魔神战争前期能有这个数值，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即使迭卡拉庇安并不热衷于自我满足，也偶尔会看着数值面板，在深夜之时欣赏，赞叹蒙德如同洗尽铅华的宝玉，在其他地区尚在战火之中时，便已绽放出属于北境子民的荣光。 “这份光芒究竟会维持多久？高天之上的存在又会坐视我的狂想多久？”隔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她慢慢抚摸着山脚之下繁华的城池，“抱歉了，全心全意相信我、追随我的神与人啊——” “就像我在决定庇佑子民之初，与你们的贤人说好的那样……我需要做一个堪称‘狂悖’的实验。” “即便我与你们亲手铸造了满盈着自由与梦想的城邦，即便我已与你们缔结种种羁绊，我依然顾念曾经与高海的友人结下的誓言……但我坚信，我、我们，都不会在那堪称忤逆与狂妄的浪潮之中溺亡。” 在昔年，迭卡拉庇安与雷穆斯刚刚抵达厄歌莉娅身前之际，源水的大母饱含着担忧，向前来拯救她的友人们提出对未来的设想。 “命运的轨迹被扭转了……此刻的高海，竟是同时存在两位神王，”她的眼神是那样哀伤，“谐律的神主啊，我在‘法图纳’之中的定位与你存在大部分重叠，我们同样承担引导高海诸子民的职责，在原定的道路之上，也都注定要因为无法抵御的厄难而死亡。” “你不可能臣服于我，我也不可能臣服于你。一旦我们同时出现在高海，那些同出一脉的人之子之间，注定会因为相处于不同的阵营，而发生不必要的流血与死亡。” 厄歌莉娅所提出的，正是他们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然而这难不倒迭卡拉庇安，固有的思维模式并不会限制“玩家”，她直接看向沉思中的雷穆斯，询问道：“我知道你不可能臣服于厄歌莉娅。但若是将你臣服的对象，从厄歌莉娅换成我呢？” 这其实是个很失礼的问题，但迭卡拉庇安已经把雷穆斯的好感刷到了义结金兰，她相信那高达999的好感绝非毫无用处。 果然，仅在听见这提议的下一秒，雷穆斯便道：“我也曾心怀吐纳万国的野望。但若是你、不，若是您的话，我甘愿放下过往的所有，只为能切身走入局中，与您一同筑造那足以颠覆一切的愿想。” 第90章 狂悖实验（2） 迭卡拉庇安为高海诸民提出了两种解决……不，规避诅咒的方法。 其一为稀释，适用于雷穆斯的子民，即原定命运之中自愿臣服于谐律神主的雷穆利亚人。 厄歌莉娅与雷穆斯皆无法臣服于彼此，他们注定无法相融，如果都留在高海，在未来势必会发生冲突。 而厄歌莉娅是诞生于影子之手的众水之母、命中注定的水之执政，与外来者雷穆斯相比，她是高海更名正言顺的主人，她绝无离开此处的可能。 为了大局，退让的只能是雷穆斯……但雷穆斯的退让会帮助他，使他赢来更早从命运之中解脱的机会。 “在我离开高海之后，请像曾经在循环里经历的那样，再度与西比尔踏上征途吧。” 迭卡拉庇安冷静地说出了那个近乎狂妄的计划，她希望雷穆斯依然如循环里那样行事，唤起高海子民对于再度获得文明与繁荣的渴望，将所有的【愿意】臣服于他的人之子收入麾下。 “而这一回，请不要向【不愿】受你庇佑的人之子再发动战争了，”迭卡拉庇安清晰地将高海的人之子分成了两部分，“他们的理想与信念皆与你不符，和你相比，厄歌莉娅比你更适合引导那些人。” “请一定要在开始庇护他们之时，就说明诅咒的事。抵御诅咒不能是你的独角戏，没有谁有资格剥夺智慧生灵挽救自身命运的权力。” 接着，她便向两位高海的神明详细讲述了自己为雷穆斯的子民准备的“救命”之法。 “胎海之水通过所谓的‘诅咒’锚定高海之子，是因为他们由原本的水之生灵转生，血脉里充斥着至纯之水的气息，在和同样至纯的胎海之水接触时，高海之子肉身的壁障更容易被水溶解。” “胎海水和高海之子，就像特定的谜题与谜底、配对的锁孔和钥匙，正因彼此紧密联结，后者才会被前者消解。” “他们之间的联结诞自世界的规则，我们无从更改。但我认为，我们可以另辟蹊径，从其他地方做出改变，比如……微调‘谜底’或是‘谜面’，让他们不再彼此匹配和联结。”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稀释’。” 听到这里时，厄歌莉娅举手，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降低胎海水的浓度确实可以使高海人不必溶解其中……但我清楚原始胎海的真面貌，它何其广博，即使是耗干大陆特地表的所有水源，也无法将其稀释半分。” 迭卡拉庇安点了点头：“没错，稀释原始胎海确实困难……但如果，我说的‘稀释’，指的是稀释高海人呢？” 雷穆斯转瞬便理解了她的意思：“如果高海人的血脉之中不再具有那般纯粹的水之气息……” “对，就是这样。” “令他们迁出高海，去往其他元素的领土，让他们的血脉与其他人种相混。不出几代，他们体内浓郁的水之气息便可以被淡去，”迭卡拉庇安看向欲言又止的厄歌莉娅，知道这位挚友想要说什么，她安抚，“请不必担心他们的繁衍问题——” 身为丰饶的命途行者，上辈子，她曾用丰饶的力量帮助过无数或有生命、或无生命的存在孕育子嗣，她还记得自己曾让两张星际和平公司发行的信用点生孩子，它们生出了一仓库钞票，她兴冲冲地想拿那些孩子们去购买物资，却没想到…… 钞票能生钞票，却生不出防伪章和官方钞票编号。她接生的小钞票们被当成假钞赶出了市场，还为迭卡拉庇安增加了几千万信用点的悬赏——理由是大规模造假钞、在其他星球上大量堆放假钞、并使那些星球之上超过百亿的人口沦为向市场中投放假钞的帮凶。 她记得星际和平公司足足用了三十多年才把她捅出来的事处理好……扯远了，既然钞票和钞票都能生孩子，那么高海人和其他地区的人自然也可以，瞧，他们都有鼻子有眼的，多般配啊。 “我在生命方面略有涉猎，有办法让他们与其他的人之子诞下后嗣。” 厄歌莉娅看起来更担心了，她拉住迭卡拉庇安的手：“我的挚友，不论过去多久，名为‘人’的存在始终是高天最珍爱的宠儿，原初与影珍视‘人’的血脉，要采取一切手段去维护‘人’的概念……” “我被押入至暗之海的缘由不仅是窃取了原始胎海之力……我还触及了高天的底线，冒犯了他们对于‘人’的定义。” “如今，你打算做出与我相同的狂悖之事……我无法想象，若是高天有所察觉，你又会面临怎样的绝罚？” 而迭卡拉庇安只是自信一笑：“请放心吧，仅凭祂们……孱弱无力的家伙，还罚不了我呢。” 厄歌莉娅看着她的表情，松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说毫无意义的话。如果你已有掩盖踪迹或是规避惩罚的方法，那我便能放心了。” 她所想的，和迭卡拉庇安口中的“罚不了”完全是两回事。 迭卡拉庇安曾经也想过，如果高天之上的存在像关押厄歌莉娅一样关她，她该怎么办。当时，她没想多久就得出了结论——直接把关她的笼子打破就好啦，不要怂就是干，打完笼子就打岛！ 敢侵犯玩家肆意妄为的权力，便要做好被玩家掀桌子的准备，大不了谁也别想玩！ 确认了迭卡拉庇安不会因为这个计划而被威胁到神身安全，雷穆斯便肯定了迭卡拉庇安的计划：“于我而言，是否可以建国称王并不重要，只这计划要能将子民从悲剧般的命运之中拯救，我便服从。我的王，我的挚友，感谢您为我与我的子民考虑如此之多。” “只是，”他的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若是有哪支部族接纳了高海之子被诅咒的血脉，愿意与他们结合——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后嗣也要身负诅咒，陷入与高海之子一模一样的涡流？” 第91章 狂悖实验（3） 【预警：这篇文里沉玉谷会归蒙德，不喜可退。】 “为何是他们接纳你们，而不是你们接纳他们？”迭卡拉庇安掏出一张地图，点了点高海以北的幽谷，为他指引前路，“如今，这片大陆之上已有多处燃起了战火。而在不久之后的将来，有许多不愿为战火所害之人，将要迁入这一方幽谷。” “如今的幽谷只有寥寥数十户人子，而庇佑他们的，只有一尾金鲤，以及一只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山兽，”迭卡拉庇安建议，“在与子民建立联结后，我希望你前往此处，成为庇佑幽谷的神明。而后繁衍生息、收纳流民，凭借外来流民与子民的结合，完成第一代血统稀释。” 幽谷便是日后的沉玉谷，虽然它在原剧情中被归于璃月，但在这个时间线，未来璃月的岩王帝君摩拉克斯还在归离集整合自己的基本盘，暂时不会把目光投到和归里集相隔甚远的幽谷。 “稀释了一代之后，诅咒便不如原先那般有效了。幽谷与我的领土不算太远，等到那时，再令幽谷与雪原建立联结、互通有无。第二次血统稀释会发生在我的子民和你的子民之间，诅咒的血脉将大幅度削弱……此后，胎海之水对于你的子民而言，便不再是困扰。” 到时候，她将幽谷纳入蒙德版图，不过是名正言顺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会为你准备第三次、第四次血统稀释。我能向你透露，我将从在遥远诸岛的海面之下、在盐砾飘洒的滩涂之中寻来新的族群，令他们一齐融入我们的国度之中。” “如此，等到几百年时光飞逝，诅咒的血脉即便仍然存在，也早已几近于无。” 此言说罢，便是良久的沉默。迭卡拉庇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海底升起一串串的气泡、龙裔的亲王催促着他们快些上岸之时，她才听见雷穆斯道：“我明白了。” “这个计划已经考虑到了所有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我没有异议。请放心把它交给我，我会尽快收拢子民、迁去幽谷，用稀释的方法……帮助我的子民脱离原本的【法图纳】。” 而在雷穆斯带着子民去往幽谷之后，便是厄歌莉娅登场的时间了。她将带领着剩下的人之子继续在高海之中生存。 稀释之法需要耗时数代，需要不停接纳新的血脉，对于厄歌莉娅和她的子民而言并不适用。 赶在离开至暗之海前，迭卡拉庇安将为厄歌莉娅准备的方法以密言说出，并约好来日再来看她。 · 时节不居，岁月如流。 当年那些被劳伦斯、古恩希尔德与风精灵温迪从阿莫斯部落旧址救出来的婴孩都已经成长为了一个个朝气蓬勃的青少年。 这些年，他们早已被烈风的子民接纳，成为了真正的风之子、所有蒙德子民的族亲。 他们随抚养自己长大的老太太一起姓了凯茨莱茵。由于身上的兽耳、兽尾或是羽翼，他们在驯兽和体能方面极为出色，被其他的同胞笑称为“凯茨莱茵的百兽之子”。 如今，尚未成年的他们还没有开始像族群里的大人那样工作。这些孩子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但由于其过高的身体素质，他们也开始承担起了一些职责，比如说和大人、百兽一起前往北境的其他探索…… 百兽之子的小队出发之前，曾被神明的代理人召见。古恩希尔德向所有探索队的队员说，虽然蒙德现在的人口还不算多，但在安定无忧的环境里，人口繁衍是早晚的事，他希望探索队可以找到适合建造新城池的地点，以待不时之需。 “是！保证完成任务！” 探索队里的成年人神色严肃地向古恩希尔德保证，而青少年们则都是跃跃欲试，看着他们的表情，古恩希尔德便知道，他们的心已经飞到了广阔的雪原之上，等不及想要出发了。 “如果发现了什么异常，请尽快上报。去吧，我就不留你们了，”古恩希尔德微笑道，“烈风护佑，愿你们可以平安归来。” “烈风护佑，”探索队的队员们都向这位为了蒙德鞠躬尽瘁的代理人挥手，“古恩希尔德大人，请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 带齐了干粮和装备，探索队在清晨向着西方出发，他们这一回的行程比较长，需要一直西行到其他队员在西方河道处设下的营地。在那里休整之后，他们需要继续向前探索，完成古恩希尔德布置的任务，并在更西处建设新的营地。 “嘿，孩子们，正经点儿！”走出了一大段距离，探索队的小队长看着依然跑在队伍前方、在雪地里不停撒欢的孩子和兽，无奈道，“探索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千万要小心谨慎，因为你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雪地里会有什么突然窜出来——等一下、那个不要碰！” 被他喝止的，是兽之子中个头最高的一个男孩儿，刚才他正打算刨开雪地里某处看上去不太自然的凸起。 “这种凸起的雪包之下，一般隐藏着动物的巢穴，”队长按住了那孩子的肩膀，“有可能是蛇，也有可能是那种毛绒绒的、还没巴掌大的小老鼠，或是别的什么。它们在巢里生活得好好的，我们没必要去打搅它们。” 那孩子看了一眼自己从聚居地带出来的那只兽——他的雪狐朋友，正趴在他的脚边，用柔软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着他鞋面上残留的雪。他爱他的雪狐，也爱世间的百兽，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再试图对那小小的雪包下手。 凯茨莱茵老夫人将他们教得很好，他们热忱、讲礼貌、有极高的同理心，还经常为族群里的大家带来欢笑。 有他们相伴，原本漫长的探索不再枯燥，孩子们的眼睛是世界上最能发现美、欣赏美的存在，天上飞过的小鸟、路边生长的甜甜花和薄荷，都能让他们叽叽喳喳好长一段时间。 就这么一路热热闹闹地抵达了西部营地，探索队休整了一个晚上，却没想到，会在第二天出发之时，遇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意外。 “队长、队长！”高个儿男孩背着一个不明物体火速冲进了营地，“大家都快来看！！！我的小毛团刚刚在雪地里找到了——” 第92章 梦魇（1） 那是一个长度在160cm到165cm之间，体重约40-45kg，被暗色液体糊满的不明物体，形状有些像人。 探索队众人围着这玩意儿看了好一会儿后，队员们一起将外面的冰块搬来营地里融成雪水，搓洗净了一小部分黑色液体，露出了掩在其下的那张白净却干瘦的脸来。 “还真是个人啊！”队长沉思，“看起来不是北境人的长相，穿得也不厚，是从南边来的吗？” 北境已经实现了统一，所有人都能在神王的庇护下吃饱喝足、安然度日，这样的美好的日子过了十多年，如今的新生代们已经无法再想象人们与神明相遇之前究竟受过怎样的流离之苦。 比如加入探索队的几个百兽之子，他们显然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势，那人仿佛被按进腥臭的黑水之中泡过，身上有多处骨折，似乎受过严重的烧伤，腰部的皮肤与身上的衣料残片黏连成了一大块…… 注意到孩子们糅杂着好奇与惊恐的视线，队长挥了挥手，把他们全部遣出去准备早饭，这便是让他们暂时回避的意思了。 然而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不太服管，做完了早饭，他们悄悄溜达到帐篷外，开始偷听大人之间的交谈—— “我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说这话的是探索队的随队医生，“他伤得很重，好在他并不是人类，自愈力极高，否则仅凭我的医术和营地里简陋的医疗条件，根本救不了他的命。”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过即使给他做了初步的处理，他也依然需要进一步的……队长，我们还是快点联系风精灵大人吧。有它们在的话，就不用担心他的后续治疗了。” 负责地图测绘的调查员亦道：“我也同意立刻上报。他的来头肯定不小，还受了这样……残忍的伤，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了。” 队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得没错。走吧，把他留在这里，留一个人在帐篷外看守。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发射信号。” 掀开帐篷走出去时，几个凯茨莱茵已经溜回了原来的位置，他们看着大人们来到营地周围的雪地之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青绿色的宝石，将宝石用石头砸碎，随后便有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宝石碎屑中激射而出—— “啪啦啪啦——！！！” 流光在天空中爆开，绽放出一个雪山神殿的图案，有一个凯茨莱茵小声和兄弟姐妹们嘀咕：“我知道，这是古恩希尔德和神明大人学习之后做出来的作品，做这块宝石的时候，他往其中加入了……” 他的某位兄弟快速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停停停，古恩希尔德大人的狂热崇拜者啊，我们不想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做的。快噤声吧，眷属大人很快就要过来了——” 如他所言，仅仅过了几息时间，便有几个风精灵携手而来，发出信号的几人连忙迎了上去，将情况一一告知。 “……事情就是这样，尊敬的眷属，我们将那个人安置在帐篷里，请随我来。” 他们齐齐向帐篷的方向走去，可没想到，抵达帐篷外时，他们竟发现，被留下看守帐篷的人不知道何时已栽倒在了雪地之中，那人唇色发绀、脸色青紫，俨然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随队医生愕然地俯下身去，打算立即检查那人的身体状况，“他的身体一直都算不错，我们十分钟之前离开时，他也一直好好的……” “请等一下，让我们来吧。” 一个风精灵抬手制止了他。它飞到倒下的那个人跟前，小手放在那人额前探了探，又朝着身体里注入了几丝风元素力，没过多久便已查明了那人昏倒的原因。 “他被杀戮的气息影响了身体，”风精灵把那人套入风茧之中，“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很有可能就是散发杀戮气息的源头。昏倒的家伙和那少年接触的时间最久，受到的影响也最深。” “我们会将他们带回蒙德，并把一切都上报给迭卡拉庇安大人。你们做得很好，之后，若是再有异常，也要如刚才那般即刻上报。” 由于其他几个人同样和少年或多或少有过接触，风精灵不忘指挥着同伴，给他们挨个治疗了一番，等到探索队队员体内的杀戮之气全部拔除，才带着少年和病号离开。 只是，刚升空几尺，那被塞入风茧的少年便发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动静。 “唔……” 一个风精灵凑到风茧旁，仔细观察少年痛苦的神情：“他这是怎么啦？明明风茧有镇痛作用，伤口也已经在逐渐愈合，可他却仍然是一副难受的样子……” 所有风精灵都将目光投向它们之中最有灵性的那一位——深受神明所爱者、与人类勇者结伴同行者，风精灵温迪。它是运送伤患的风茧之主，对少年身体状况的了解程度远远比其他风精灵要深，也只有它能解释少年此刻究竟是何种情形。 “是灵魂，”温迪回望了少年一眼，加快了飞向蒙德的速度，“他的灵魂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和那个时候的神女阿莫斯一模一样……本该填满这份空洞的东西，很有可能已经被别的存在拿走了。” 迭卡拉庇安在研究抽取阿莫斯灵性的法阵之时，曾经和他们分析过阿莫斯在灵性被大量抽取之后所出现的状态。 “就像截肢，”女神用风精灵们最能理解的语言对灵魂的空洞进行了解释，“当灵魂的一部分被切除后，脑中的映射区会进行重塑。这种重塑可能会带来神经信号混乱，导致脑错误地解读来自灵魂其他部位的信号，从而产生于类似幻肢痛的……‘幻魂痛’。” 而这少年昏迷至今的原因……温迪觉得，很有可能是如今他的身躯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不在此时苏醒，正是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温迪带领着风精灵们，把那位被少年影响到的倒霉病号送去了山脚的城镇进行休养，而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则是必须带到雪山神殿，交由迭卡拉庇安亲自处理。 “诶？这不是……” 出乎意料的，它们的神明似乎对这少年并不陌生，在风精灵们齐心协力将少年的身体清理干净后，神明拨开少年的头发，仔细观察他的面容……随即，便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诧的表情。 第93章 梦魇（2） ——“迭卡拉庇安大人，他看上去好像很难受……” ——“可怜的孩子……他正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呢。” 【杀了他们。】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如同曾经所经历的千百次那般，他熟练地将手中的长枪刺入人类的胸膛，一招便送走了那被伤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之子。 【一击毙命吗……】 【真是仁慈的孩子啊。】 他不懂，为何她要将他与“仁慈”这个词汇挂钩。他杀死了眼前之人的父母、儿女，是将这户逃难的人家全部送上死路的刽子手，他的罪业罄竹难书，活该遭天打雷劈。 【去下一个地方吧，把那些想要逃去北边、投奔那玩弄乐音的卑劣之神的背叛者，全部杀死——】 【幽谷本该是我的领地，那该死的窃夺者，竟趁我被摩拉克斯所困之时，带着子民堂而皇之地进驻，该死、该死！！！！！】 他的女主人又开始狂啸。自从南边高海的魔神趁着她与平原的魔神纠缠、趁机占领她原本的领地、还将那里建设得比先前更好之后，她便时不时要发上一阵疯，或是辱骂那“卑劣的窃夺者”，或是唾弃“可恨的摩拉克斯”，他早已习惯了她间歇性的歇斯底里。 好饿。 他的女主人显然是个黑心资本家，不仅要求部下全年无休地干活，还不给工资和加班费，不包吃住。他随便在地上挖了一点雪对付了两口，待到肚子有了些许饱腹感，才挥舞着有些残损的羽翼，继续在雪原和幽谷的边界巡逻，按照女主人的命令，对想要出逃的人之子进行拦截。 好累。 他的长枪将一对在雪地里匍匐着前进、想要偷摸去往幽谷的母女洞穿，他的枪很快，她们甚至没有感受到死亡，便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们的眼中还怀着对未来的希冀与向往……他将两具尸首放平，为她们阖上了双眼。 好痛。 有一支原本臣服于梦之魔神的部落无法继续忍受魔神残暴的统治，他们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拖家带口地穿过雪原。 少年在边境与他们相遇，他的灵魂深处传来剧烈的灼痛感……他的羽翼化作利刃，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钉穿在雪地之上，唯有一小部分人借着亲族尸体的掩映逃走，去往了幽谷的方向。 灵魂深处的灼痛越来越剧烈，这一回，少年再也无力将那十几具遗骸收敛。因为那灵魂深处的声音在朝着他怒吼—— 【你放走了他们？你竟然放走了他们——那些叛徒该死，你也该死！！！！！】 【人背叛我，神掠夺我，现在连你、连你们也要……啊，是我忘了，你只是一只被我豢养的小畜生，我怎能要求你像那些令我怜爱的人之子一般忠贞？】 【快些飞吧，可恨的小畜生。你的命运、你的同族、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快些飞吧！】 【还不动吗？】女主人突然大笑起来，【你在抗拒我的命令……可是抗拒有什么用？夜叉一族已是我的掌中之物，你就算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哼。这是女主人给予他的惩戒，那样猛烈的痛感像是有人生掰下了他的指甲、敲断他的牙，令尖锐的针刺扎入他的四肢，巨物碾过他的身躯，他感受到庞大的挤压感……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啊，】女主人的情绪突然平和了下来，【如果不是知道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或许，连我也会忍不住被你欺骗……啊，我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那卑劣的窃夺者惯会作伪，人之子觉得他是拯救者，可唯有与他权能相近的我得以察觉，他也有强烈的私欲，他似乎将“拯救”视作了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 【你说，如果他见到了你，会不会同样将他虚假的“拯救”赐予你，还是说，他会直接给你一个痛快？】 【呵呵，我很好奇呢，如果把你这污秽的东西放进幽谷之中，他究竟会作何反应？还是说……】 他的身体被梦之魔神的神力从原地拎起，直接扔到了雪原与幽谷的界线之上。他的身体无力地陷入枯黄的草地之中，有一队在巡逻的幽谷子民发现了他，见他状态极差，便将他带回了幽谷的人类聚居地。 “神明大人，这是我们从边境捡来的，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是从那位梦之魔神那里逃过来的灾民。” 凝结的血液糊住了他的脸，得益于此，曾经从雪原那边逃过来的灾民并没有认出他。 在恍惚之间，少年看到了那位一身紫袍的神明款步而来。那位神明有一双如同缀满辰星的眼、一副比任何乐曲都要动听的嗓音，他看向少年，如同看鸟儿、看游鱼、看草木，在神的眼中，身为夜叉的他亦是自然万物的一员。 “葬送无数生灵的双手，纯净……却痛苦的残缺灵魂，”神明抬手，招来医者，令其为刚刚和少年接触过、已经出现了不良反应的巡逻队成员治疗，“是那只丧家之犬送过来的吧。”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么？” 他分明的指节在少年的眉心轻轻一点，灵魂上的痛苦霎时便减轻了不少。 神说：“我知晓你的苦楚，但你的双手之上，亦沾染了我子民的鲜血。而你的身躯蕴藏的杀气过重，我的领地与子民无法与你长期接触——” 少年闭上眼，几乎要以为幽谷的神明不愿他污染幽谷这片净土，要将他审判、以慰子民的在天之灵。 那一瞬间，他竟是难得地松了一口气——如果自己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或许，从此那片雪原之上，便能少去许多鲜血。 可那神明却没有动。他只是蹲下身来，平静地注视少年无神的双眼。 那是与梦之魔神、少年的女主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幽谷的主人向他敞开了离开幽谷的前路，指引他去往幽谷以东、梦之魔神领地以北，那片梦之魔神完全不敢涉足之处，那令一切极恶者绝迹的雪原。 “若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变，那便朝着千风的流向，去找寻受万众爱戴的那位王者罢。” “悲伤已然不能避免。但至少，那洁净的千风能指引你，让你走向不那么痛苦的终点。” 第94章 围杀魔神（1） “为什么……要帮我？” 当那紫袍的神明轻柔微笑之时，北境广阔的星空似乎都比以往更加亮眼，这一刻的他，似乎比谁都要幸福。 ……他想到了谁？ 只是那神明并没有要对他解释的意思，只是道：“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就能见到她了。” 神明在星夜之下转身离去，将少年留在了与少年女主人的领地截然不同的雪原。这里没有哀嚎与苦痛，没有泪水和伤悲，他听见远处传来年轻人的欢笑声——有谁人在诉说着对未来的希冀。 “我们一定能成为蒙德最厉害的探索队员，我已经等不及要去完成古恩希尔德大人交托的任务啦！” “哈哈哈哈，你们瞧，小凯茨莱茵才这么丁点大的人，就已经知道要帮神明大人和古恩希尔德大人分忧了！” “喂，你们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他看到了温暖的火光。 孤寂的灵魂被那微不足道的温暖点燃，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光源处走去，直到因为体力不支，一头栽进了雪地之中…… 在完全昏睡过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那温暖光芒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想必，那一定是一个没有战火与纷争、没有死亡与离别的美好世界吧。 · 迭卡拉庇安将古恩希尔德改进的新型暖光灯放在床头，调成了“睡眠模式”，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少年精致的眉眼，迭卡拉庇安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房间。 神殿大厅之中，眷属代表、总代理人，以及治安、工造、教育、医疗、基础生活等工作领域的负责人都已经提前抵达，神明踩着开会的点进入大厅，向诸位与会人员颔首致意：“诸位晨安。” “迭卡拉庇安大人，您来啦！” “老师，晨安。” “见过神明大人。” 她来到主座，直截了当道：“开始吧，劳伦斯第一个报。” 他们现在正在开的，是每年都会开一次的工作成果总结会议，简称年会。会议上的报告和去年的差不多，劳伦斯负责的巡逻队又吸纳了多少新成员、匠人们又新建了多少房屋、有多少人开始接触基础教育和扫盲教育……一条条一项项，迭卡拉庇安都会亲自过上好几遍。 各个负责人汇报完毕，便是总代理人古恩希尔德进行工作总结与未来展望。 如果换了其他人，很难避免在这种时候大说空话套话，但古恩希尔德不一样，他的语言幽默风趣，总结时用最照顾其他几个人颜面的语言点出了工作上存在的不足，又用鼓舞人心的话语以及实打实的好处激励大家伙儿来年继续努力……远胜于某些只会PUA还不给加班费的领导十几条街。 最后，是风精灵汇报最近的特殊情况。 “迭卡拉庇安大人，前几天有伙伴在雪原西部游玩时，遇到了从西南方向那处幽谷来的信使，他们见到了风精灵之后，就把这个交给了我们，”风精灵从小斗篷的口袋中掏出一封造型精美的信，“他们说，这是他们的神明写给您的。” “是吗？我倒要看看，幽谷的那位神明能和我说些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迭卡拉庇安直接拆开了那张信纸——雷穆斯飘逸但不失风骨的漂亮字迹很快便映入眼帘，迭卡拉庇安的眼神随意在上面扫了扫，便将这封信扔到了古恩希尔德等人的身前。 “你们看看吧。” 古恩希尔德立刻将信捡起，仔细看了起来。 啊，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极其漂亮的字迹，比自家神明手下那一笔狗爬字好看上一千倍……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信的内容。幽谷的神明雷穆斯在信中提及，近来南方的诸位魔神有很多大动作。尤其是那位自称为‘梦之魔神’的家伙，她已经和幽谷发生了好几场冲突，前几天还派了手底下的夜叉潜入幽谷，还好她的阴谋没有得逞，那名夜叉被及时发现了。 “不过很可惜，我们并没有抓住那名夜叉。他似乎很擅长逃匿，在我们将其缉拿关押之前，便朝着雪山的方向遁走了。” 雷穆斯在信里问迭卡拉庇安，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名夜叉。如果有，一定要及时告知他——那名夜叉杀戮无数，若是普通人与其长时间接触，夜叉身上因为累累血债而产生的污秽气息足以将其压垮。 信的最后，雷穆斯还隐隐提出，为了胜利、也为了子民的生存，他想要和迭卡拉庇安结盟。若是同意，便尽快给他回信，到时候他们再行约定时间，亲自见上一面。 迭卡拉庇安和雷穆斯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封信，是写给他们的子民看的。 任何一段关系的开始，都需要合理的铺垫。雷穆斯不可能一上来就说他和迭卡拉庇安认识、要再续前缘之类的话，他得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拉近与迭卡拉庇安之间的距离——南部不安分的梦之魔神和“逃”往迭卡拉庇安领地的夜叉，便是雷穆斯给自己选择的理由。 果然，在看了信之后，人们没有纠结雷穆斯打算和迭卡拉庇安结盟的事——外敌当前，自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行。雷穆斯的理由选的非常好，看了一圈下来，就连最聪明的古恩希尔德也没有怀疑。 有人问：“神明大人，幽谷的神明口中的夜叉，该不会是前几天探索队带回来的那位吧？” “很有可能是，”迭卡拉庇安作出一副沉思的姿态，“夜叉的线索似乎对幽谷的那位魔神很有价值。诸位，你们怎么看？是要将那名夜叉的信息透露给幽谷的魔神，还是……” 最后，人们与风精灵通过举手表决，一致决定要将夜叉的消息传出，古恩希尔德似乎看出了迭卡拉庇安对于“结盟”这个提议的心动，他道：“如果要尽快拉近和幽谷的关系，将夜叉作为敲门砖送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那就这么决定了——”迭卡拉庇安拍板，“把夜叉的消息告知幽谷后，和幽谷结盟，共同抵御外敌。” 第95章 围杀魔神（2） 有一位新的魔神要来蒙德访问啦！ 如同泡腾片被放入水中一般，这个消息瞬间在平静的蒙德之中扩散开来。 在蒙德的人之子们开始奔走相告之前，整顿市容的命令便已经从代理人古恩希尔德的办公室之中下达，没有轮班的人之子们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轮到的假期，扛着扫把走上街头，清理工匠堆积的建材、兽类的粪便和蒙德人练习幻想神术时造出来的千奇百怪的失败品。 “猜猜看，这回这个要多久才能加入蒙德？” 并不是蒙德人盲目自信，而是这样的套路他们已经经历过了许多回——在迭卡拉庇安进行北境大一统时，经常会把她看上的魔神拐带来蒙德做客。 迭卡拉庇安前前后后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魔神，蒙德人已经从一开始的兴奋、紧张，变成了如今这般风平浪静。 依照他们的经验，凡是来蒙德访问过的魔神，最短当天、最长三天，就会带着自己的领地和子民投入蒙德麾下，对迭卡拉庇安大人俯首称臣。 那位从幽谷来的魔神动作奇快，似乎已经对访问蒙德、面见迭卡拉庇安之事万分迫不及待了，就在蒙德的子民清理好街道没多久，远方的地平线便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那幽谷的魔神乘着金石堆砌而成的战车向蒙德而来。 八匹毛色油光水滑的战马整齐地在他的座驾之前列队，驾驭战马的战士无不强健有力；在魔神的车驾之后，还跟着更多的车马，或是拉着成堆的玉石，或是携着某种蒙德人并不认识的绿芽。 那是魔神为神王准备的献礼，所有蒙德子民都从其中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古恩希尔德早在雷穆斯的车马出现之时，便已带着迎接人员抵达了蒙德的入口，按照事先紧急排练好的那般，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们齐齐催动幻想神术，令所有在风雪之中凋零寥落的枯木绽开各色诞自想象的美丽花朵，他们将花朵摘下，用力抛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鸟雀与风精灵在空中齐颂歌千风的乐曲，柔风拂过，为客人们带来指引。他们一同前往山脚下那栋最气派、最高大的建筑之中，北境的大主人早已在会议室中等候他们，将要回应雷穆斯那封联结幽谷与北境的盟信。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神明难得人模人样，向她的准盟友们毫不吝惜地展露热情，“欢迎来到自由、梦想与千风庇佑之地。请相信我，你们在此处度过的光阴，绝对称得上一句‘不虚此行’。” 雷穆斯称赞道：“如您所言，在这战火与纷争四散的岁月里，您的城池犹如北境最平和、最宁静的仙境。” 像是被这句话取悦，女神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她拉开了两个并列的主座，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您的嗓音仿若那最优美的乐音一般令我着迷。请坐，若是我们再这样寒暄下去，恐怕这一整天的时间都要浪费了呢。” 两位魔神的相性很高，这一点让两边的跟班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纷纷换上笑脸，一边盛赞两位魔神之间一见如故的深情厚谊，一边找了座位落座，开始商谈起今日的几个重要议题。 首先便是那名夜叉。古恩希尔德向准盟友们讲述了蒙德探索队自雪地之中捡到夜叉的前因后果，又补充道：“因为夜叉身上的杀戮之气会影响到其他的人子，所以我们便将他安置于此地最高的雪山之上、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神殿里。” “如果诸位想要亲眼确认他的情况，眷属大人会在会议之后，用千风的力量将诸位送上山顶。” “不必如此麻烦，”雷穆斯抬了抬眼，“夜叉不宜多见，开完会后，由我单独去接触即可。” 古恩希尔德悄悄看了一眼迭卡拉庇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于是他放心地收回了眼神，引出了下一个议题。 “关于信中所说的那位梦之魔神……你们知道多少？” 雷穆斯带来的一个子民道：“那位女神曾是在雷穆斯大人之前统御幽谷的神明，如今她的势力范围已经转移到了幽谷的东南部。她的性格暴虐，经常折磨她的眷族，在她治下的人之子也极为痛苦，为了摆脱她的掌控，已有大量子民逃往幽谷或是东南平原。” “那些出逃的子民有些运气好，成功抵达了幽谷或是平原，但更多的……在逃亡路上便被她的爪牙杀害了。” 古恩希尔德目露怜悯，适时安慰道：“我很抱歉听到这些。北境虽然已经和平，但我们依然愿意帮助深陷战火的可怜同胞，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请尽管提。” 幽谷的处境其实不算太好，虽然梦之魔神的主力军被归离集拖在了南边，但依然有小股包括夜叉在内的武装力量前来骚扰，让幽谷诸人烦不胜烦。 那些被梦之魔神派过来骚扰幽谷的家伙畏惧雷穆斯的强大，很少和雷穆斯从高海带来的战斗力们硬碰硬。那些家伙选择使阴招，经常偷袭他们的岗哨，打完就跑，等到巡逻的大部队赶到事发地点，偷袭者已经连人影都跑没了。 是以，幽谷的来客请求，用幽谷特产的玉石和茶叶，换取蒙德给予一些基础生活物资和工艺。要物资是因为幽谷水土存在一定问题，粮食产出并不高；而要工艺，则是为了打造出可以解决偷袭问题的对策武器。 迭卡拉庇安极其爽快，当场就批了同意，还让相关人员即刻前往仓库清点物资、征召愿意前往幽谷支援的工匠（给三倍补贴），态度好到让吃下好处的幽谷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不必紧张，”神明似乎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幽谷与北境在地理位置上相扶相依，而我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幽谷溃退，谁知道那梦之魔神会不会进而将目光投向我的领地？” 两件大事由神明敲定，而更具体的合作事宜，则要由人之子自行商议。 “走吧，”迭卡拉庇安将会议的主场留给人类，她朝着雷穆斯伸出手，“去我家神殿，一起去看看那位……令你记挂的小夜叉吧。” 第96章 围杀魔神（3） 顶着昏暗但温暖的微光，他们一同来到了安置那名夜叉的床前。夜叉少年仍然未醒，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之中，迭卡拉庇安将手覆上了他的眉心，有清凉的气息顺着他们接触的位置、缓缓注入少年的身体。 少年紧皱的眉头便渐渐被抚平了。 “他睡得有些久了。” 迭卡拉庇安低声念叨了一句，而后开始检查少年的身体——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 身体状况还算正常，那么，他无法醒来的原因一定出自于灵魂之上。正巧此地有一位神职涉及灵魂方面的专家，迭卡拉庇安让开身位，叫雷穆斯来给少年做一个灵魂SPA。 “他的灵魂并不完整。” 专家不愧是专家，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判断出了症结所在。 “以前在沙漠的时候，我曾看到，某些魔神为了更好地掌控自己的眷属，会刻意收走眷属的某一部分，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和眷属深度绑定——” “梦之魔神对他便是如此。她拿走了他的一部分，令他的灵魂衰微，无法主动挣脱噩梦的囚笼。” “那位梦之魔神的权能很特殊，因为她的权能而陷入噩梦的生灵是无法强制唤醒的，”雷穆斯看着那少年在灯光下痛苦的脸，“他只能靠自己挺过去。” “那么，他还要过多久才能醒来呢？” “快了，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他们来到了外间。雪山山顶的神殿平时除了风精灵、两个和她比较亲近的人类、前来汇报工作的魔神们，也没别的生物会前来造访，比起神殿，这里更像她的家一般——她用上了简单而温馨的装修，又在整个神殿的地面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地毯上还散着几本她上次看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 雷穆斯被迭卡拉庇安拉着，随意坐在了那堆书的旁边。屋里突然平地起风，将迭卡拉庇安的零食柜吹开，数不清的小零食争先恐后地从柜子里跑出，整整齐齐地列队，自己把自己在两位神明的面前摆好了。 “低一下头。” 雷穆斯顺从地伏低身体，将脑袋朝迭卡拉庇安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下一秒，一块被烤得香酥甜脆的小饼干便被女神喂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唇齿轻动，柔和的甜味瞬间于舌尖蔓延开来。 雷穆斯慢慢吃下了那块饼干，又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坐在地毯上吃饼干……不怕掉渣吗？” “真不愧是你啊，关注的点总是奇奇怪怪的……”迭卡拉庇安叹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怕哦。在我这里，不仅仅只有饼干会动，地毯也会自己清理自己。” 这是迭卡拉庇安由于懒得洗地毯，融合了变形术和幻想神术而造就的重大创新。果然，懒惰在很多情况下都是第一生产力。 迭卡拉庇安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家伙，待在她身边的时候，就算此前神经绷得再紧，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在温暖的灯光里分享了所有的零食，顺便一起聊了聊更多与梦之魔神有关的事。 雷穆斯说，在早些时候，幽谷其实是梦之魔神的领地，她也曾与幽谷的子民有一段蜜月期，在那时，她还不像如今这样疯狂……她会用她的权柄回应子民们的期待，为幽谷的人与兽、山与水、花草树木，都带去美满的梦境。” “这是浮锦告诉我的……浮锦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只金鲤，如今她已经成为了我的下属，”在柔暖的氛围里，他慢悠悠地回忆着离开幽谷之时的光景，“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依然没有忘记梦之魔神最初的样子。” “她有没有说，梦之魔神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得像现在这样扭曲？” “没有，她似乎也不知道。” “好吧……” 迭卡拉庇安身子一歪，躺倒在雷穆斯的大腿上：“身怀苦衷并不能成为她如今作恶的借口。不管她有什么理由，都已有无数生灵陷在了她的手中，或是苟延残喘、或是直接殒命。果然还是快点把她干掉比较好……” “嗯，讨伐共同的敌人亦能增加雪原与幽谷的友谊，让融合的进程加快。” 迭卡拉庇安打了个哈欠：“说得没错……等那夜叉醒来，再问问他……” 雷穆斯纤长的手指覆住了迭卡拉庇安的眼睫。不算明亮的暖光、安逸舒适的触感、好友在身旁时的安心……无不让烈风的神明滋生困意。 在谐律之神气息的包裹之中，她安然沉入了黑甜的梦境。 直到那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雷穆斯才拿开手。困意是会传染的，他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哈欠，不过他没忘记轻轻托住迭卡拉庇安的脑袋、给她调整好姿势，才在她身边躺下、也跟着阖上眼睛。 事已至此，还是先好好睡上一觉吧。 有什么事，等醒来再说。 · 这一觉直接睡到大晚上。 醒来时，两位神明都还有些懵懵的，雷穆斯下意识地找寻迭卡拉庇安的身影，迭卡拉庇安则是看向了雷穆斯一觉过后依然顺滑得像海飞丝广告一样的头发，羡慕到变形。 可恶，她也想要这么好的发质，她也想要这么漂亮的头发，她也想要睡醒的时候头发不睡变形！ 察觉到了迭卡拉庇安的视线，雷穆斯也跟着望向自己垂落在胸前的那一缕发丝…… “想摸？” 迭卡拉庇安点头。 雷穆斯顺从地凑了过去，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直到迭卡拉庇安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 手触及那垂落的发丝，有些凉……光滑细软，像极了一条名贵的黑绸。 抚摸、缠绕，以及大力猛搓，没过多久，雷穆斯顺滑的头发就变成了和迭卡拉庇安一样乱糟糟的“鸟窝”。 待到她将手从他的头发上撤去，两位顶着鸟窝头的神明两相对视，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笑，快乐的气息很快便盈满了整间神殿。 迭卡拉庇安道：“你看起来好傻。” 雷穆斯彬彬有礼地回敬：“您也是呢。” 笑声更大了。 而后，他们便顶着这么一头乱发，一起去见了苏醒的夜叉少年。 第97章 围杀魔神（4） 他在昏暗的灯光中睁开了眼。 身上的污渍被清洗，伤口也已经愈合，曾经总是在他脑海里吵嚷个不停的“杂音”也暂时消失，自从……之后，他已经很少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了。 他似乎闻到了某种温暖的甜味。 耳边突然响起了“笃笃”的叩门声，这是屋子的主人在向少年预告：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来啦～ 过了几息，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他听到赤足踩上地毯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进入了房间，少年认出了那个走在后边的高个儿——那是他先前便已经见过的雷穆斯，谐律魔神，同时也是在女主人之后掌管幽谷的神明。 而走在雷穆斯身前的那位…… 她一定也是一位神明。 不论是少年的女主人、自高海而来的雷穆斯，还是眼前少女模样的神明，他们身上都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那或许是某种能量场、某种特定的气质，又或许是来源自原初与高天的恩赐——正是那种东西的存在，令他们的气势远远高于其他生命。 即使眼前的两位魔神头发乱得像鸟窝，也无从掩盖他们本身的超凡脱俗。 魔神们在距离少年五步处站定，这正好是一个不会让少年紧张的距离。 少年的目光紧紧跟着魔神们的动作，他看见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条板凳，看见他们在板凳上坐下、拿出了一袋子…… 食物？ 他们手中的食物正是少年嗅到的甜香的来源。两位魔神似乎丝毫不在意少年如何看待他们，他们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闲坐，一口一块小饼干。 少年忐忑地等待着，可直到那两位魔神炫完了一整袋饼干、又拿出第二袋，半点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疑惑逐渐代替了紧张和忐忑，在一派安静舒适的氛围之中，他的身与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慢慢的，他开始回过味来。 早早痊愈的伤口。 前所未有、无比轻松的灵魂。 没有刻意撕开伤疤、等闲视之的平和与尊重。 他想起谐律之神曾经对他说，洁净的千风能指引你，让你走向不那么痛苦的终点。 所以，他已经抵达了千风汇集之地，得到了千风的指引与拯救。 女主人和他之间的联系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阻隔，他终于不用每时每刻听见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昏暗的灯光掩映了他所有的不堪与软弱，在这小小的一角，夜叉总算拥有了可供他暂时喘息的余地。 他没有问为什么谐律之神要让他来到这里，也没有问那少女模样的魔神究竟是何种身份，他缓缓地从床上起身，踩上温暖的地毯，向着两位神明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轻声说，谢谢。 那位不曾见过的魔神将他搀起，没有说任何安抚的场面话——他们谁都知道，在场没有任何人需要。 她直截了当道：“我们的目的与你并不冲突——我们打算去对付你的神主，那位梦之魔神。” 她的身上并没有太多血腥气，可眸光却如同一位历经百战的勇者、葬送万难的英杰，那目光如此锋锐，几乎要洞穿每一颗尚存迟疑的心、照亮每一个身处黑暗的灵魂。 谐律的神明亦站到了她的身侧：“或者，换个说法——我们打算让那位魔神暂时失去制造麻烦的能力。你是她的眷属，我们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帮助。” 答应其他神明背叛自己的神主，于夜叉少年而言，并不是一件有多难抉择的事。 永无止境的杀戮、哀嚎的族人、没日没夜的折磨。梦之魔神治下永远灰蒙蒙的惨淡天光，是无数生灵真实的噩梦。在偶尔没有梦魇侵袭的闲暇，他也曾幻想有一支利箭穿云而来，刺破那可怖的天空。 “我加入，”带着显而易见的迫切，在情感外露之时，他从和雷穆斯第一次相遇时那把没有太多生机的“刀”，重新变回了一个有些鲜活的少年，“我的族人，还有人类，都因那位魔神的存在而痛苦。只要能从漫长的折磨之中，将他们解救，我、我……” 他已然有些哽咽了，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迭卡拉庇安恳切道：“现在，请将你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我们吧。” · 梦之魔神的势力范围在平原以西、群山以南。 梦之魔神座下有许多夜叉，她从每一位夜叉身上取走了包括他们的真名在内的某一部分，致使他们要日夜承担残缺的苦痛。 她使役他们，又折磨他们，在她的掌控之下，他们无法死去，只能日复一日、在无尽的杀戮与良心的谴责之中沉沦。 梦之魔神不爱夜叉，但她爱人，只是她的爱无比沉重——她总是惴惴不安地宣称有不知名的存在会杀死她的子民、夺走他们的灵魂，于是她让梦的力量席卷整片领地，她用数不胜数的噩梦在自己与子民之间缔结桥梁，将他们的灵魂与她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她觉得，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被其他存在从她身边夺走。” 但迭卡拉庇安知道，人最厌恶控制，他们的自由意志从来不会因为强迫而更改——即便梦之魔神将子民与自身牢牢紧系，也依然有数量可观的人之子们出逃。 即使知道很危险、即使明白有可能失败，他们依然要离去，宁愿死，也不要停留在神明造就的囚牢里、停留在神明身边。 “我们或许要调整一下计划了，”雷穆斯听完后便道，“刚才你说，梦之魔神的灵魂与无数人之子紧系——一旦她死去，被她锁缚的灵魂恐怕也会跟着消亡。为了那些无辜的性命，我们绝不可草率行事。” 迭卡拉庇安若有所思：“这种魔神与子民于灵魂之间构筑的联结，可以通过外部手段解开吗？” 雷穆斯摇头：“恐怕不能。她建立的联结是‘死结’，如果她仅关联了一两个灵魂，或许我还可以尝试暴力破解……但她的灵魂之上如今已打上了成千上万道死结，如果仅凭外部手段，那些死结已经无解。” “还有夜叉们。他们灵魂之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也在梦之魔神手中……一旦她想鱼死网破，她很有可能会将那些灵魂的碎片直接破坏。” “如果想要取得最好的结果，须得让她自愿将手中的灵魂归还、将紧系的联结解开。” 第98章 围杀魔神（5） 饿了许久的人不能突然暴饮暴食，夜叉亦是如此。在了解到那小夜叉先前的主食是雪和草叶之后，迭卡拉庇安对他怜爱得不得了，她给小夜叉开了个小灶，给他做了一些简单但足以饱腹的食物，看着小夜叉吃饭时鼓起来的腮帮子，她没忍住戳了戳…… “……？？？” 夜叉金色的眼瞳瞬间瞪大，迭卡拉庇安倒是毫不慌张，她解释：“瞧你，吃东西都吃到脸上啦。我帮你擦掉。” 还没有见证过神明有多抽风的夜叉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非常纯良地向迭卡拉庇安说了一声谢谢，而旁观了一切的雷穆斯则是给了迭卡拉庇安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没有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在山脚下苦哈哈加班的人之子们终于商量好了蒙德与幽谷首次合作的相关细节，事情办完，雷穆斯也该带着子民们打道回府了。 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极其不舍。在离别的前一天，他们一起去了蒙德城外空无一人的雪原，一起在那里散步，从旭日初升，一直到晚霞满天。 他们聊了很多。 “你好像对那只小夜叉并不感兴趣，”迭卡拉庇安从雪地里捡到了一根形状完美的树枝，她将它拿在手中，兴冲冲地挥舞，“为什么？难道他不可爱吗？” “我对他没有兴趣的原因和梦之魔神差不多，”他说，“夜叉是非人之物，而我所爱的，永远只会有你与人。” “那夜叉的灵魂虽然纯洁无垢，但在我的眼中，还是人之子的灵魂更有吸引力。” 他想起在会议上见过的古恩希尔德与劳伦斯，感慨道：“你的子民拥有热烈而纯粹的灵魂，当他们注视你时，灵魂中的情感便化作了热烈的火，再冷的夜都会被他们的炽烈点燃。” 迭卡拉庇安玩笑道：“那你呢？你也被他们点燃了吗？” “我还没有那么冷，”他接住了这个梗，“但我确实被他们美丽而灼热的灵魂吸引。如果有机会和他们深入交流，我希望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 至于他话里的“机会”是什么，他们俩彼此都心知肚明。 听见雷穆斯夸赞自己最喜欢的人之子们，迭卡拉庇安忍不住大笑起来：“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古恩希尔德与劳伦斯是两个很好的人，他们永远值得被爱。” 只是，雷穆斯此前从未和古恩希尔德他们有过接触，关于他这来得突如其来的情感，迭卡拉庇安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句“被灵魂吸引”就能解释的。 她似乎触及了魔神完美无瑕的表象之下，被命名为“本能”的爱，或是被冠名以“爱”的本能。 她向此地唯一可以为她解惑的存在发问：“我所见过的很多魔神都已经将‘爱人’刻入了骨血、变成了本能。这样的‘本能’，究竟是源自于基因，还是产生于灵魂？” 虽然没听说过“基因”这个词，但当它与灵魂并列放在一起时，雷穆斯便明白了，这应当是一个和“肉身”挂钩的词语。 明亮的辉光落在雷穆斯的眉心，光芒浮动间，迭卡拉庇安听到他说：“或许，它诞自灵魂。魔神的身躯有共通之处，而灵魂的不同，却能造就遵从本能者与超脱本能者。” 遵从本能者，包括了雷穆斯、厄歌莉娅等高海神明，大赤沙海的王者，梦之魔神；而超脱本能者……迭卡拉庇安想到了高岭的狼王和许久没见的摩拉克斯，前者没有那么爱人，后者不仅爱人，只要心存善念，便都能得到他的垂爱与指引。 对了，说到摩拉克斯…… “我有一个想法。” 他们路过迭卡拉庇安曾经创造的那株银白色的小树，被风精灵甜甜花命名为“哼哧哼哧”的家伙，它的枝叶远比曾经要茂盛，感受到迭卡拉庇安的气息时，还开心地朝赐予了自己新生的恩神摇晃着身体，发生“沙沙”的响声。 他们之间的话题也从爱、生命与哲学，跳到了针对梦之魔神的行动安排。 “现在消耗梦之魔神实力的正面战场，是东南方向、名为归离集的平原。我曾与那里的某位神明有过一面之缘。” 她预备在雷穆斯返回幽谷之后便动身往南，和摩拉克斯见一见面。她和雷穆斯不希望梦之魔神继续打扰北地与幽谷，摩拉克斯则是梦之魔神深恨的头号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借着这次机会开展合作，刷一刷未来邻国的好感度，好处多多。 而雷穆斯则道：“现在梦之魔神的大部分势力都在平原那边，他们的压力比我们更大，也许我们可以……” 他同样想到了结盟。 “他们已经僵持了好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千风作为耳目，但雷穆斯的消息意外的灵通，“因为忌惮梦之魔神手中的‘人质’，归离集那边难免投鼠忌器。这种时候，他们不会拒绝我们的帮助。”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迭卡拉庇安拍了拍掌，“之前你说的‘让梦之魔神自愿交出记忆’的事，我好好地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清点联合平原的好处：“此行前去，我打算用我那个稍微有些可行性的办法，去换取归离集的友谊，为幽谷的未来扫清随时可能归来的阴影，也顺带用这场挑战加深蒙德与幽谷的情谊、让未来的融合更加顺利。”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顺带再多拐带一些人口回来吧，”雷穆斯笑道，“现在我们治下的人口数量还远远不够，不是吗？” 他们相视一笑，迭卡拉庇安道：“那当然。那么接下来，我要用你曾对我说过的话，来对我们这一次会面收尾——” “亲爱的朋友，等我的好消息罢。” 他们在新雪与柔风的见证之下互相道别。 幽谷的人马载着茶叶和玉石而来，带着满满的物资与承诺离开，雷穆斯要回到他的阵地继续警惕。 而迭卡拉庇安，她也将要一路向南，去拜访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主线剧情中那位最古老、也最伟大的神明了。 第99章 围杀魔神（6） 空间的距离对于自由的风而言，从来都不算什么。仅在雷穆斯回到幽谷的当天夜里，迭卡拉庇安就带上几十只风精灵，乘上“烈风特快”，火速前往了摩拉克斯如今镇守的归离集。 刚来这个世界时，她曾在漫无目的四处乱飞之时路过这里。那时，这里还只是一处荒芜的平原，徘徊着魔物，鲜有人迹。 而如今，屋舍在荒原之上拔地而起，良田遍布。这淳朴自然的风光，是与北境截然不同的繁华，迭卡拉庇安在空中静立，她看到下方亮起的无数灯火，感受到其间存在着无数或喜悦、或哀伤的记忆。 她在归离集外降落，不再掩蔽自己的气息。 她走过的地方万花齐放，澎湃的生机甚至影响到了归离集中的生灵。这一夜，无论曾受过怎样的伤毁，无论心中满盈着怎样的彷徨，归离集的人之子都在她到来的瞬间愈合了伤口、离散了悲伤。 就连以智慧著称的尘之魔神亦为这样神奇的力量而惊叹，她感受到蕴藏在磅礴生机之中的善意，笑道：“一定是我们未来的朋友前来拜访——摩拉克斯，我们快些去往那无尽繁花的彼端，去将我们的朋友迎来！” 【解锁“好感-哈艮图斯”。】 【达成成就：你踏繁花而来。】 摩拉克斯亦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他没有忘记曾在群山之间相逢的友人，他还记得她慧黠灵动的神采。 “来者是我的旧友，统御北境、执掌千风的迭卡拉庇安。”他站起身来，带着领地内的魔神与仙人一同去往归离集的边沿，迎接许久不见的友人。 其余仙人不似哈艮图斯那般欣悦，也未像摩拉克斯那般曾与迭卡拉庇安有过一面之缘，他们的眼神交汇，彼此都怀揣着忐忑与不安。 他们在此前并非没有听说过那位千风之主的威名。 “强大的……” “肆意的……” “仅仅是存在，便足以令我等抬不起头来……” 在摩拉克斯刚开始庇护人类之时，仙人们遇上过不少从北境难逃的神与兽，祂们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会贪婪地进攻这片肥沃的平原、有的则对他们极为友善…… 但祂们南逃的原因竟无一例外。 “你们一定没有见过北境的那位大君主……”有魔神在被问及为何南逃时，惶恐道，“我敢断定，除了安德留斯那样的犟种、得到过大能者恩赐的宠儿，以及被人之子牵绊而不能离开、将自己的性命寄望于那位神明并不残暴的蠢货，没有魔神敢在北境久待！” 那极度恐惧的神色令诸位仙人牢牢记住了“迭卡拉庇安”之名。他们听说那位魔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北境建立了名为“蒙德”的联盟，于冻土之上缔立千风与荣花的国度，成为北境诸神、诸人与百兽共同的神王。 而如今，他们终于得以见证隐藏在万千传闻之下，千风之王本身的面貌。 温暖的、柔和的、永远无法让人心生厌恶的气息，被梦之魔神神力腐蚀的草木重新因她勃发，鸟儿在她的肩头停驻，脚边的百花也被她盖住了所有的色彩。 “吾友，”摩拉克斯眸间闪动着显而易见的欣赏，“经久不见，你的风采更甚从前。” “你也一样，”她叹道，“记忆满盈你如千岩般厚重的灵魂，你的心灵便是足以容纳一切愿想的百川。” “而你身旁的这位，”迭卡拉庇安突然凑近了，“我终于在这片大陆之上，寻找到了美丽更甚于琉璃百合的色彩。未曾谋面的神女，请容许我称你为‘伙伴’，我沉醉于你瞳间闪动的智慧，迫切地想要与你促膝长谈——” 这个距离，足够真名为哈艮图斯、亦被称作“归终”的魔神清晰地看见迭卡拉庇安根根分明的眼睫，每一次眨眼，那纤长的睫毛都如同一把浓密的小扇子，拂过归终心间……她被它们轻而易举地勾走了注意力，待到下一秒，她终于反应过来迭卡拉庇安说了什么，归终的脸颊瞬间爆红，火速朝后弹开—— “这、这这这……”她的眼睛变成了蚊香状，头昏脑涨的，已经弄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北、北境的神都这么直白么？我愿意……不、不是！我是说我也想和你成为‘伙伴’——” 好在，她的队友摩拉克斯体贴地帮她解了围。 “吾友，我明了你对归终的喜爱，”他叹道，“但我想，你此行前来应当不止是为了说这些。而此番乃是你第一次拜访归离集，作为东道主，我亦想让你见一见更多不同于北境的景色，请随我来吧——” 他带着迭卡拉庇安正式进入了归离集的范围。归离集的人之子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在屋舍前的一片片空地之上，摆放着数不清的简易担架，缠着绷带的人之子们坐在担架上休憩，当他们看到迭卡拉庇安的身影时，有猛烈的欢呼声自人群之中爆开—— “好熟悉、好温暖的气息……就是那位神明大人将我从昏迷之中叫醒！”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伤口便全都不疼了！” “慈怀的女神啊，可否将您伟大的名讳告知我们？拯救我等同胞的神明啊，我们要为您奉上最诚挚的感谢、最可口的佳肴！” 摩拉克斯侧过脸，向迭卡拉庇安微微一笑：“多亏有你在。你的到来将他们从伤痕与苦痛之间解救，让喜悦驱逐担忧，令新生替代厄难。” “我亦是人的神明，又怎忍心见人之子沉于纷争的泥淖？”她唤来风精灵们，令它们在归离集之上去到人之子的身边。 与健康小管家学习了好一阵子，几乎每个风精灵的医术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它们在人子之间游走，治愈着断肢、精神创伤一类棘手的病症，它们唱响希望与爱的歌谣，祝福归离集的人之子们恒久福乐、一生平安。 而迭卡拉庇安则是与摩拉克斯一同前往归离集的议事之处，共商对付敌人的计策、推动北境与平原的联结。 第100章 围杀魔神（7） 【任务：噩梦】 【任务描述：已经陷入疯狂的梦之魔神为幽谷和平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 神的宽和、慈悲、灵性逐渐从她的身躯之上消失，她疯狂地向世界倾泻自己的怨恨和恐惧。为了让她不再祸害你的盟友，你决定出手，打算将其一劳永逸地解决。】 【任务要求：让梦之魔神失去作乱的能力。】 【完美任务要求：令梦之魔神归还手中的所有灵魂。】 【任务备注：梦之魔神很擅长逃跑，一旦失去该魔神的踪迹，此任务将永久关闭。】 【当前盟友：幽谷。】 在踏入屋门的那一刻，蓝绿修改器的任务终于到账，迭卡拉庇安见缝插针地翻了翻任务描述、圈了几个细节，尤其是在任务备注上标了红色重点。 梦之魔神很擅长逃跑。 她和雷穆斯的势力主要分布在梦之魔神领地的北部，一旦梦之魔神决定逃跑，他们很难通过围困来限制她的行踪。权柄为梦的魔神完全可以随便跑到哪个荒郊野岭给自己挖个坑，说不定还能一觉睡到魔神战争结束。 于是，她将和归离集结盟一事往上提了一个优先级，又稍微调整了等会儿可能会用到的谈话策略。 她很清楚，摩拉克斯和他的联盟并不是没有击败梦之魔神的能力，他们此时还僵持着没出手，无非是受制于被梦之魔神困住的灵魂，以及不愿让自己的领地与子民承受更多牺牲。 而如果说摩拉克斯他们的诉求是低伤通关，那么迭卡拉庇安和雷穆斯这边的诉求就是事后高回报。他们愿意出力，但帮忙的理由包括盯上了梦之魔神领地的人口、希望可以和归离集结盟并方便大家日后往来，以及通过共同对付外敌来加深蒙德与幽谷子民的情谊、加快融合的进程。 理清了两边的诉求，迭卡拉庇安决定用那位还留在她神殿里的夜叉少年作为这场谈话的切入点。 “先前你们出归离集迎接我时，我似乎在你的身后看到了一些或是有角、或是多手、或是负翼的眷属，”迭卡拉庇安记性很好，自然记得当时跟在摩拉克斯身后的那些家伙有何种特征，“他们身上有非常浓厚的污秽气息，那样的气息，我只在犯下过无数杀戮的生灵身上见到过。” 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因为迭卡拉庇安是北地一把手、烈风的大君主，归离集唯有摩拉克斯才有资格和她在同一张桌子上谈条件。 虽然此前有过私交，但在涉及领地与领地之间的事务时，他们都不会将彼此的交情摆在谈判桌上。摩拉克斯一边揣摩迭卡拉庇安提这件事的意图，一边对未来的准盟友解释：“他们是夜叉，曾是梦之魔神的眷族，被她掌控着做下了许多恶事。” “一部分夜叉无法接受愈发残暴的梦之魔神，即使忍受灵魂残缺的痛苦，也要拼死逃走。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到了归离集，宣誓向我效忠，我令他们将曾用于杀戮的力量转用于守护，他们亦将用尽余生，为自己曾犯下的杀业赎罪。” 虽然嘴上说着“赎罪”，但看摩拉克斯的神情——很显然，他并不认为因梦之魔神驱使、身不由己而干坏事的夜叉们是恶的，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让那些夜叉们试着与自己的过去和解，让他们有事可做、不给他们闲下来胡思乱想的机会罢了。 或许他还有更多的考量，但迭卡拉庇安眼下要做的并不是猜这位睿智的魔神心里究竟有多少弯弯绕绕。 她将在自己神殿里休养的那只小夜叉、雷穆斯对于梦之魔神的推论一并告诉了摩拉克斯。而后者一直安静地聆听着，直到迭卡拉庇安讲述完毕，才道：“原来如此。只是，梦神如今已陷入癫狂，令她自愿放弃挣扎、释放灵魂，其可能性无异于天人说梦。” 他叹道：“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可以将此事和平解决的方式，但当一味指望敌人妥协而换取和平，这并不实际。” 迭卡拉庇安懂了：“所以，如果我没来，你们会选一个黄道吉日，拼着被扣在她手上的灵魂和人质不管，也要和那位直接开战？” “确实如此。” 迭卡拉庇安叹道：“还好我没来晚。关于如何让那位主动交出人质，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吾友，还请听我细细道来——” 接下来，迭卡拉庇安问摩拉克斯要了笔和纸，一边画、一边向他讲述自己刚想好没多久的计划。 由于她对梦之魔神及其领地的了解没有摩拉克斯的多，偶尔遇上不确定的地方，她便会停下来，问一问摩拉克斯的意见。 而事实证明，摩拉克斯确实是一个良好的合作者，他帮助迭卡拉庇安的计划做了不少修改与润色，和第一版相比，经他改进的计划简直是鸟枪换炮，既不过于复杂、好操作，又没什么缺漏、不至于被梦之魔神一眼识破。 “我会提前让归终他们帮忙布置好封锁线，就算计划失败，也不至于让梦神逃走。” 迭卡拉庇安就喜欢摩拉克斯这样的队友。他简直就是包大人的元芳、小智的皮卡丘、宜修的安小鸟，不但能跟上节奏，还能反过来帮上大忙。 确认基本计划之后，他们又就着人员安排展开了一番讨论——大部分职责都会有在地理位置上与梦之魔神更近的归离集派遣子民承担，而剩下是那一部分负责封锁北地边境、防止梦之魔神北逃的人员，则由蒙德和幽谷派遣。 此外，这份计划还需要一位有勇气、也有实力的自己人深入敌营，在不引起梦神警惕的情况下，将……送到梦神的面前。 “你可以考虑将此事交给那位在你神殿之中停留的夜叉少年，”摩拉克斯道，“我已经救助、收留了许多夜叉，明白他们的品性。他们并不是全然的恶人，若你想帮助他走出心魔，不妨让他直面困扰他的恐惧，让他有机会，亲手打击他的仇敌。” 第101章 围杀魔神（8） 后半夜，迭卡拉庇安和摩拉克斯终于从议事处出来了，前者招了招手，叫回了所有风精灵，他们如来时那般乘着长风离开，因风而盛开的繁花在那之后又被噩梦的气息裹挟，草木渐渐腐败，枯黄的色彩再度满遍群山。 “那位神王就这么走了吗？”归终和仙人们凑了上来，“为什么不再多留一会儿，我还想让她看看我和阿萍做的新机关呢……说起来，她应当非常擅长于‘工造’一道吧？我注意到了她手上长出的细茧，那一定是一位匠人的手。” 想起曾经在山间见到的小绳子、那疑似烈风神王神造物的存在，摩拉克斯失笑：“她的确精通此道。方才我已与她立下共同迎击梦之魔神的契约，她此番离去，正是要为即将到来的恶战作准备。待到此间事了，我们再与她相约月下、把酒共话罢。” “诶，”归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么说，她有对付梦神的方法？” “嗯，她和我说了她的打算，而我认为那是可行的，”摩拉克斯抬头，一轮弯月映入他的眼中，“不仅是作战安排，她还向我提了很多条战后互利的条约，希望归离集可以与蒙德结盟。” “但归离集和蒙德之间的体量相去甚远，”归终委婉道，“我们或许给不了她想要的……” 摩拉克斯按了按太阳穴：“嗯，但我们无法否认这件事能给归离集带来的好处。等若陀和马科修斯他们巡逻回来，我们再一起谈谈吧。” 归终点了点头，今夜发生的事有些多，即便是智慧如她，也需要一些时间去理清思绪。 她与挚友摩拉克斯打了声招呼，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在月下，她看到饱受战争折磨的子民因风王带来的疗愈欢欣鼓舞、看到源自梦神的黑气仍在绵绵不绝地侵袭归离集的土地，她看到月亮撒下冷清的光辉，映照战争在大地之上留下的烙印。 “唉。”她捂住脸，所思所想，皆化作一声真心实意的叹息。 战乱与纷争仍在持续，究竟要何时，归离集、以及整个提瓦特大陆，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 迭卡拉庇安在后半夜飞回了北境。按照标准时来算，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再过四个小时，勤劳勇敢的蒙德人民便要起来上班，投身入十六小时连续不断的工作之中来。 遣散了风精灵，迭卡拉庇安注意到，除了城市边沿的哨塔，陷入沉睡的蒙德城内，还有几处建筑亮着灯，一处是风精灵们最喜欢的酒馆——轮班休息的蒙德人喜欢在这里彻夜狂欢，一处是大饭堂——勤劳的厨师们已经开始准备新一天的食材，还有一处则是…… 以古恩希尔德为首的管理人员们办公的那栋建筑。 这么拼的吗？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带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情，她飞到了古恩希尔德办公室的窗外，用变形术把自己变得小小的，开始偷听里面的动静。 “我已经在蒙德城内做好了动员，大家已经知道了最近会有大行动，都在为它准备着，”说话的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干练的女性，迭卡拉庇安记得她，她是神王最初通过绩效遴选的管理团队成员，“但尽管我作了你传递消息的喉舌，也依然不明白，最近的大行动到底是指和幽谷的联结，还是——” “这一点我也不能确定，”古恩希尔德道，“但我了解神明，她最近一直来去匆匆，显然将有大动作。我们是她的子民，即使做不到帮她，也不能扯她的后腿、落后她太多。”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自称‘了解神明’的人。”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我是她的代理者、她的学生，与她相处最久的人之子。” “好吧。尊敬的大人，我要接着去做你安排的下一项工作了，”她虔诚地在心口画下了属于风的徽记，“烈风护佑，愿我们都能一切顺利。” 女子走后，古恩希尔德又陆陆续续地见了好几个人，财政、后勤…… 蒙德的城市系统和各项政策最初只是由蓝绿修改器的模拟经营系统直接生成的，它们很好用，但有时候，迭卡拉庇安也会觉得它们缺了点什么。 直到古恩希尔德成为了她的代理人、逐渐将蒙德的大部分治理权收入手中、开始着手修改最初的规则，她才恍然察觉：原本的那些条例有失于“灵活”，它们死板、它们严苛，它们限制着一座新生城市的蓬勃生机，压抑了蒙德发展的许多可能性。 还好有古恩希尔德在。他用一张缜密的大网将蒙德的一切联结起来，蒙德这些年的发展离不开他的呕心沥血。 她在窗外顶着寒风，等待了一个多小时。雪原的日出相对较晚，清晨五六点的天空依然昏暗，她等啊等、等到古恩希尔德终于空闲了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窗——不出所料，她看到了古恩希尔德震惊中夹杂着欢欣的神色，他打开窗，迅速将她迎了进来。 “您怎么在这里？”他有些忐忑地向她伸出手，但似乎觉得这个动作在这种情况下不太尊重，又要收回手来，“而且还变得这么，呃……” 迭卡拉庇安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她纵身一跃，正好跳进他的掌心。神明抱住古恩希尔德的一根手指，变小的身体发出比以往更细的声音—— “我发现，我好像不是一个好神明。” 古恩希尔德一怔：“为什么要这样想？您为北境带来久违的和平，您赐予我们丰饶、智慧与记忆，您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神明。” “不，不是的，”她摇头，“我……实在是太随心所欲了，总是离开蒙德、把事情全都推给你。” “明明你每天要做的事那么多，你既要管理蒙德、又要来找我学习知识，你已经被挤走了所有的私人时间，可我……” “请不要这样说，”古恩希尔德轻声道，“我不需要私人时间。我最快乐的时光，便是为您奉献、和您在一起。” “您是神明，很多事情不必您亲自去做，只要您下达指令，我便会拼尽全力为您完成——而那也正是我乐意做的，每为您与蒙德做成一件事，我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以及……”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早在十几年前，您便开始差遣我了。那时您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为何今日才发觉我的辛苦、怜悯我的劳累呢？” 第102章 围杀魔神（9）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上半夜，在归离集看到了许多被梦之魔神的手下打成酱酱饼饼还有碎碎的人类，她对人之子的弱小与无助心生怜悯。 也许是因为她被寒风吹冷了，刚进到温暖的办公室里时，还有点没缓过来。 也许是和人之子之间越来越多的联结改变了她，让她的目光从仰望天穹变作平视身边的生命，她真正走入了这个世界之中。 心中的思绪千回百转，话到嘴边，最终却变成了：“因为我不想看到火焰熄灭。” 她想起了雷穆斯曾经对她形容过，眼前的人之子拥有如火般热烈的灵魂，可以温暖一切寒夜。 好暖和。 她在他的掌心安然地舒展身体，从灵魂之上蔓延而来的热度让她沉醉，她听到那人之子问：“原来在您的眼中，我竟是一团火焰么？” “神的视角可是很神奇的，我们能看到很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哦。在我的眼中，你永远在热烈地燃烧着。” 她喜欢这样的灵魂，而灵魂的主人只是轻笑：“我明白了。神明大人，吾师，您在凌晨前来，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同我说明吧？” 对，确实有事，还是先斩后奏、没向你提前通知就和另一股势力结盟的大事。 将今夜在归离集发生的一切、与摩拉克斯共同制定的计划尽数道出，她等待着代理人向她提出建议，而智慧的代理人思索片刻，只是对她问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 “您确定那些‘夜叉’是可信的么？” “这个问题我也和摩拉克斯商量过，而他的回答是……” 她还记得，那时的契约之神向她展露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说，契约与智慧会为他辨明夜叉们的忠奸。 “他们想要活下去，”摩拉克斯说，“所以，他们会遵守与我的契约。” 而迭卡拉庇安这边的这只小夜叉，则是先与雷穆斯接触、被后者探看到了灵魂的音律，又来到了雪山神殿、接受了记忆的读取，或许他会为过往的悲伤回忆所囿，但在光明降临之时，他绝不会再回过头去、复投入黑暗的怀抱之中。 古恩希尔德点了点头，而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您对于领地人口的数量，似乎过于执着了？”他敏锐得令人心惊，“虽然蒙德的库存并不是养不了这么多人，但我也想知晓您如此作为背后的原因。” “……”迭卡拉庇安叹道，“我的小约拿，我喜欢你的聪明，可有时候，我又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明。” 看她这个表情，古恩希尔德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又要开始犯抽。可她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想敷衍你，也不想欺骗你。请不要再问这个了，这不是你应当了解的事。” “……好，那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您方才好像并没有提及要让梦之魔神自愿释放手中的人质与灵魂的具体方法？” 神明突然笑了起来：“答案不是已经在你方才的话语中被提及了么？” “让梦之魔神‘自愿’释放手中的人质的，只有她‘自己’呀。” · 变回原先的大小后，迭卡拉庇安回到了神殿之中。她发现那夜叉少年还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等着她，甚至动作他们白日分别时都一模一样。 她的心间突然生出了一点点诡异的爱怜——总觉得，这孩子的样子有点像等主人下班回家的小狗呢。 主人下班是要喂小狗吃狗粮的，于是迭卡拉庇安问：“吃晚餐了吗？” 少年有些拘谨地摇了摇头：“我……怕弄乱了您的神殿。” “……”迭卡拉庇安看了看她之前放得到处都是的书和零食，心道，这里已经很乱了，你就算再弄乱一点也没关系。 “弄乱了也没关系，”她挥了挥手，“你看——” 散落在地毯上的书本和零食应声而动，向夜叉少年展现出无数懒人所期望的、书本和食物应当有的良好品质——自己收拾自己。书本整整齐齐地回到了架子上，零食排着队把自己打包好，重新回到了零食柜中，很快，神殿便又回归了整洁的状态。 迭卡拉庇安给小夜叉捣鼓了一顿迟来的晚饭……鉴于眼下的时间，这顿饭应该被称作早饭了。等小夜叉吃完，她才将她的谋划与打算尽数告知。 “事情就是这样。” 她一边指挥着盘子自己清理自己，一边向小夜叉问询：“你意下如何？你和梦之魔神并没有断联太久，她自信于自己对夜叉的掌控，如果你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并不会过于怀疑你的动机。” “我……” “但那显然极其危险，”她的语气轻柔和缓，“如果你不愿去也没关系，你已经抵达了久违的光明之下，谁人能忍心让你回去继续忍受黑暗呢？” “不，”夜叉少年摇头道，“我愿意。” 他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眸映照出迭卡拉庇安灯光中的倒影，这一刻，他的灵魂比任何时刻都要坚毅。 在对视的那瞬间，迭卡拉庇安便懂了他的所思所想，他想让更多的人类、更多的同胞和他一起，不再受控于苦厄，也要来到阳光之下，见一见他们梦寐以求的光明。 · 不久后，迭卡拉庇安带着之前做任务奖励的忆质、魔法石等原材料进入了她的工房，不眠不休工作了好几天，终于打造出了一枚具有特殊作用的小珠子。 “这是一个媒介。”她抬头，将那珠子放在太阳之下欣赏，看着阳光透过绿莹莹的珠身洒下，映照出珠子剔透的内里之时，迭卡拉庇安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你的任务便是把这颗珠子送到梦之魔神附近，越近越好。” 夜叉少年身上有不少饰品，迭卡拉庇安在他的身上比了比，最终决定把这颗珠子编入少年所戴的那串项链里。 待到少年潜回梦之魔神身边，北境、幽谷、归离集的人马便已准备开拔。前两者开始会拦截在梦之魔神领地的西部与北部边境，而后者将从东部突进、正面给予梦神压力，摩拉克斯率领着勇武的仙人与人子，已然开始进攻梦之魔神的领地，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第103章 围杀魔神（10） 夜叉不被允许在梦之魔神的领地上行走。 【你们身上的污秽会将我可怜的子民们拉入地狱！】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哪怕夜叉身上的污浊气息泰半源自于她下达的命令，哪怕她与夜叉同行的时间远超许多人类，她依然学不会爱她的眷属。 夜叉少年从空中急掠而过，巨大的羽翼张开之时，带出了一大片阴影。下方的行人四散而去，即使那仅是夜叉投下的一个影子，他们也不愿意被拢入其中——那是带来死亡的使者，即使仅是一个影子，他们也不愿与其扯上分毫关系。 数不清的夜叉或是其他梦之魔神的眷族与夜叉少年背道而驰。东南方向的摩拉克斯联盟已经陈兵边境，眷族们接受神主的命令，将先于人类的军队、快一步前往边境驻守。 少年逐渐接近了那暗色调的宫殿。他听见那里传来的可怖嘶吼，伴随着骨肉破碎之声，一团不明物体从宫殿里被抛了出来，直直朝他的方向撞来—— “咚——！！！” 他堪堪闪过，那团不明物体从他身畔掠过，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血花在那一瞬间炸开，闻到那血肉之中传来的熟悉气息，少年才恍然发觉——那不明物体也是一位夜叉。 他的那位同族被凌虐到全身上下不剩一块好肉，那夜叉不甘地睁着双目，颤抖地看向天空，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可他的筋骨已断，最终只能彻底倒下，再也无法扇动翅膀、回归天空。 夜叉少年闭了闭眼，收起翅膀，朝着神殿深处而去。越往里走，他能嗅到的血腥气就越浓，无数非人之物于梦之魔神手中惨死，在刺骨的幽寒之中，少年在阶前跪下，恐惧与绝望沉沉地向他压来—— 【是你，你居然回来了？】 即使近在眼前，梦之魔神的声音依然空灵缥缈、自带回声。她扔掉手中滴血的头颅，赤足踩过被鲜血糊满的地面，来到了少年身前。 【那幽谷的魔神竟然放了你？】她讽笑道，【莫非他已经心慈手软到对敌人都不肯下手？难道他以为放你走便是对你的拯救？】 少年强迫自己，一定要稳住，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一定要…… 为死在梦神手中的同胞报仇。 他握紧了拳头：“那位神明并不仁慈，他将我放回来，只是想让我当一回信使，让我将他的言语转述给您——” 梦之魔神眼神一凝，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凑近，双手破开少年的肚腹，一道强大的紫光从少年腹部血流如注的豁口之间窜出，那光芒高悬于神殿半空，竟是变作了一道华美高洁、不染尘埃的影子。 那影子向地上的梦之魔神露出了睥睨的神色，才开口，便瞬间点燃了梦之魔神的怒火—— “想要同时抗住北地与归离集的兵力不容易吧，”那影子语气轻快，“怎么样，窃夺者，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么？” 【是你，原来是你！！！！！】神殿剧烈地颤动起来，梦之魔神看向那光影的眼神几欲喷火，【雷穆斯——！！！你抢夺了我的领地，又祸水东引、找来了其他魔神围攻我，竟然还称我为“窃夺者”，明明你才是——】 那道光影正是雷穆斯的一小道分魂，他知道该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激怒梦之魔神，当即便嘲讽了回去：“历史是胜者书写的颂歌，等你败了，还不是我想怎样说就怎样说？我不但要说你是‘窃夺者’，还要说你是‘怯懦者’、‘失德者’，以及……” “为人所恨者。” 梦之魔神在那句话落在的瞬间暴起，攻向半空之中的雷穆斯，不像是面对一道分魂、一道虚影，她的攻势凶猛凌厉，更像是在面对谐律之神的本体。 雷穆斯的虚影腾挪躲闪，一边避开攻击，一边用近乎于刻薄的言语嘲讽梦神，他们一个打一个跑，早已忽略了那被开膛破肚、倒在一边的夜叉少年。 “……”血渐渐地止住了，无法被察觉的力量轻柔地为夜叉修复了身体，他悄悄爬起，没有犹疑，快速地逃离了神殿。 而在神殿之内，被黑暗与血肉残肢掩映之处，有一颗泛着青色光泽的小珠子沉默地滚过。在剧烈的打斗声中，它绕去了大厅的神座之后，青光微微一闪，便没了踪影。 · 北境与幽谷的兵马在边境排开，劳伦斯身披银甲，手持重剑——如今这把源自于神明赠予、陪伴他行过无数苦旅的老朋友已经有了新的名字，人们称它为“达拉路迭卡”，意为“迭卡拉庇安的赠礼”。 装备精良的蒙德战士跟随在他的身后，数不清的风精灵在高空之中一字排开，它们遵从神主的旨意，撑起风的壁垒，将战场与身后的领地牢牢阻隔。 北地的边境何其漫长，在蒙德战士无法顾及之处，便会有幽谷的子民为其迅速填补防守空缺。他们的神明大多已经前去了与梦之魔神战斗的前线、将要深入敌方腹地，要为他们解决威胁生存的大敌。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领地的防线，不让那恶神的眷属侵袭你们居住的乐土，”带着魔神们远行之际，神王向蒙德与幽谷的人子们嘱咐，“神有神的纷争，人亦有人的战斗。你们须得守住边境，尽快缩短阵线、与归离集的人之子尽快合围。”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们极目远眺，想要看清远处是否来敌，而风精灵的视觉比他们更加敏锐，在刚察觉到远方传来动静的那一瞬间，便快速发出预警：“当心，要来了！” 人之子们一起精神、拿起武器，而远方最先到来的，竟是一大片黑压压的“云”，无数身后负翼的非人生物朝着防线扑来，劳伦斯大吼一声“放箭”，便有无数箭头带火的流矢射向天际！ 铺天盖地的火雨挡住了第一波敌人，而后，人们听见了远处响起的脚步声、马蹄声……第二波进攻在转瞬之间便已经来临。 第104章 弑神之神（1） 那黑压压的大军正在逼近。即使蒙德与幽谷的盟军与他们相去甚远，也依然能感受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污浊到极致的气息。 蒙德与幽谷率军的将领彼此对视一眼，瞬间便理解了对方的意图。阵型很快变换，弓箭手后撤，被盾牌铠甲等装备武装到牙齿的重装兵上前补阵，风精灵自天空降下，来到了前锋们的身边。 推着巨大的盾牌，英勇无畏的战士如同战车一般前进开道，风精灵身上至纯的丰饶气息为他们抵挡了浊气的侵袭，他们与敌人正面对上，战在了一起—— “噗呲——” 劳伦斯砍下敌人的头颅，迸溅而出的血迹没能让他的“达拉路迭卡”脏污半分，他发觉第二批抵达的敌人们并不如第一批那般强大——第一批从天上过来的家伙有不少撑过了最初那场箭雨，如今依然在场上生龙活虎地战斗着呢。 第二批敌人没有第一批那样的厚血条、高机动力和高攻击力，甚至战斗的技巧也不太纯熟，他们似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而已…… 这个猜想刚在脑子里出现，便刺得劳伦斯几乎要从马背上弹起——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神会放任自己的子民变成这个样子吗？魔神大多爱人，他见过迭卡拉庇安的爱、见过臣服于迭卡拉庇安的其他魔神的爱，即使是嘴上说着“弱小的人类”的安德留斯，也曾向身为人类的他慷慨地给予帮助、提供指引…… 真的有魔神……会像对待仇寇一样，对待自己的子民吗？ “噗呲——” “噗呲——” 砍下敌人的头颅，斩断他们的手臂，他发现，那些人类并没有剧烈地反抗，甚至当他砍下某个人的头颅之时，对方反而还露出了几乎可以被称作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到底…… 无名的怒火从他的心头腾起，他一边举剑，一边拿出号角，猛地吹响，风声将号角声带去大地四方，战场之上的所有战士在激昂地号声中加快了动作，他们用死亡给予对手解脱，他们将要继续前进，跟随着神明是步履、冲向一切苦厄的根源—— 让噩梦染上复仇的火烬。 · 东部战场的战况远比北部战场更加恐怖。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愤怒的呐喊，但每时每刻，都会有人之子死去——看不见的噩梦笼罩了这里，生灵们陷入梦中，神却无能为力。 到处都是倒地的人类，他们闭着眼睛无望地啜泣、口中喃喃着求而不得之物，惨状足以令最残忍的刽子手涕泣。 “到底要如何将他们唤醒？！”几个仙人已经无助得快要发狂了，噩梦污浊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牢牢缠缚着他们的子民，纵使麒麟等神兽试图用身上至纯至善的气息，也毫无用处。 他们能做的，只有帮忙抵御想要趁着人之子不省人事偷袭的敌军，至于要怎样唤醒自己的子民——他们毫无头绪。 “摩拉克斯，该做出决断了，”说话的是个气势十足的男人，他身上充斥着与摩拉克斯极其相近的元素气息，他身形高大、不怒自威，发言直指要害，“即刻前往梦神领地，将其强杀，才能令我们的子民从噩梦中解脱。” 归终摇头道：“不，不行！他们被梦神的噩梦侵袭，倘若我们杀死了梦神，他们灵魂里被梦神取走的那一部分便再也回不来了！即使他们脱离噩梦，余生也会陷入残缺所致的痛苦之中。那样漫长的折磨，比死亡更加可怕！” “可生命是唯一的！”男人道，“死亡会让未来的一切可能性成为空谈，保住他们的生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若是活下去意味着恒久的折磨，我宁愿他们在梦中一无所知的死去！”归终的语气亦极为激烈，“我们怎能令信任我们的人之子陷入另一场酷刑？” 摩拉克斯按了按太阳穴，止住了两位同伴的交流。 他这两位朋友一直存在着某些分歧，如果让他们就此事展开辩论，他们或许可以一直辩到提瓦特毁灭。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劝说，但换作此刻——显然这“分歧”并不适宜在此刻被提及，摩拉克斯按下两者，直接拍板道：“再等一刻钟。我不愿主动背誓，但若是对方未能如契约里约定的一样及时出现……”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其余的魔神与仙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所幸，契约之神并未遭受背弃。仅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们便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号声，几位仙人飞上天穹，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彼端战线处，盟友们一边对付着难缠的敌人，一边朝着约定的合围之处逼近。 有几颗风色的流星朝着归离集的方向急掠而来。流星们在归离集的神、龙、仙面前急停，露出了风色流光之下的真容——祂们亦是魔神，每一个都佩戴着象征蒙德与千风之王的徽记，毫无疑问，祂们便是投身入蒙德、甘愿臣服于神王的臣属，祂们带着承载神王神力的造物而来，要将陷入噩梦的归离集子民从梦中唤醒。 简要地和归离集的诸位说明了情况，几个蒙德的魔神拿出了一块四角星形的宝石状造物，一起给它输送了神力，催动它“开机”—— 【哔嘟哔嘟，检测到存在大量友善NPC陷入异常状态，小管家，变身！】 健康小管家：没错，正是在下！到了一百零四章，小管家居然还在C！！！ 只见那小小的宝石飞到了某片空地，身躯瞬间膨胀，变得比周本肥坨的真身还要大上一圈。它腾挪着巨大的身体，卯足了劲儿，用力往上一跃，随后重重地掉落在地，令大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小管家对人之子使用了“地震”，效果拔群！ 小管家能叫醒陷进噩梦里的迭卡拉庇安，自然也能叫醒陷进噩梦里的人之子，很快，无数人之子便因为地动而惊醒。 众仙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为人之子检查，在发现他们并无大碍后，便向小管家和几位魔神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而在那之后，他们便带领着刚刚苏醒的人之子继续履行契约，包夹梦之魔神的臣属、前往那约定的合围之地。 第105章 弑神之神（2） 人类的战线有仙人们暂时带领，摩拉克斯又将平时负责后勤的归终与马科修斯留下看顾，自己则是和若陀一起越过战线，如同与迭卡拉庇安所约定的那般，朝着梦之魔神领土的腹地深入。 若陀一言不发地跟在摩拉克斯身后。他并没有见过那位和归离集定下契约的女神，只是听摩拉克斯转述过她的计划、听归终描绘过她降临时万花齐放的奇景。 但当他知晓有谁能解决梦之魔神造成的两难之局时，却也切切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庇佑归离集的魔神与仙人已经痛苦了许久，令子民“痛快地死去”或是“痛苦地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做出的选择。 这时候，摩拉克斯突然停住了脚步。 若陀正待问询，却见一道青光闪过，再次睁眼之时，眼前竟是完全换了一片天地！ 鱼在天上飞、鸟在水中游，锁链是青色的玉石，磅礴的能量变作一尾又一尾的金鲤，草木与繁华盛放，整个世界都洋溢着勃勃生机。 若陀忍不住瞪大：“这是哪儿？莫非我们已经陷进了梦之魔神所制造的梦里？” 摩拉克斯摇了摇头：“不是。据我所知，梦神早在许久之前，便已经失去了创造美梦的能力。” 摩拉克斯走近水边，指尖轻轻接触到了水面，冰凉的流水从他指尖掠过，触感真实到让他几乎以为这是真正的水—— 如果他没有感受到水中蕴藏的几分风元素力的话。 “我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契约之神深吸一口气，“走吧，去更深处看看。” 前方隐隐有神力的波动传来，那神力不止一股，正在激烈地对抗着，其中一股他极为熟悉——那正源自于伤害了他无数子民的梦神。而另一股，不同于梦神的污秽黏腻、也不同于风王的强悍纯粹，它圆融自然、像极了一首乐曲、一段和音。 · ——“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她，因为她杀害了许多想要投靠你的人之子、还总是给你的子民带去痛苦与麻烦。但还请你暂且按捺住杀心，因为……” 雷穆斯的那道分魂与梦之魔神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他们在冲突间打坏了神殿，横梁垮塌于神座之旁，发出骇人的巨响。 神座之下的小珠子又轻轻闪动了一下。 雷穆斯的分魂心念一动，嘴角突然扯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他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多么善良的神明——如果他真的善良，就不会在两次循环之中发动那么多的战争、自顾自舍弃子民们的肉身了。 他的长发被流风吹起，在他最钟爱的千风之中，在梦之魔神目眦欲裂的瞪视之中，一撩衣袍，直接坐在了梦神的神座之上。 他笑道：“你的权位、你的信仰，也不过如此。” 比他的话音更快落下的，是梦之魔神堪称暴烈的进攻，她疯狂地操纵着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向雷穆斯冲来，污浊的气息自她身畔疯狂蔓延，草木成灰、壁垒腐溃，死寂之中，唯有同为神明的存在接下了第一波冲击，雷穆斯的分魂与梦之魔神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梦之魔神的攻击即将击中分魂的那一瞬间，强烈的青光瞬间亮起！ 为了杀死神座之上的分魂，如今的梦之魔神自己缩短了与神座的距离，不出意料地，她被风王造物的能量笼罩在内。青色的小珠子将她裹挟着，卷去了一片有山有水的碧色旧梦里，回忆为景色托底，情绪为感官作配，梦之魔神彻底迷失于记忆的空间里。 那道分魂飞越记忆空间之中的高山涓流，融入了紫袍魔神的身体。 “她进来了，”雷穆斯看向身旁的迭卡拉庇安，“她残杀了许多即将投靠我和已经归入我麾下的子民，我的愤怒……绝不会因她即将被灰飞烟灭而平息。” “去吧，”神王点了点头，“我的朋友，千万要记住我说的话，可以战斗、可以报复，甚至可以挑衅凌辱，却一定要按捺住杀心。” 他点了点头，很快便朝着梦之魔神在记忆空间之中坠落的方向去了。 而在雷穆斯离开后，留在原地的迭卡拉庇安遇到了她的盟友，归离集的神明与龙王。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朝着她这边走来时，她便踩上了一块大石头，向着他们俩雀跃地招了招手：“快来这里！” 等他们靠近，她问：“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对梦神眷族的拦截还顺利么？” “很顺利，”摩拉克斯道，“吾友，多亏了你的造物，我的子民们才能及时从噩梦之中苏醒。” “如果想要感谢我，不妨将日后蒙德与归离集贸易往来时要交付的‘手续费’调低。” “绝无可能，”摩拉克斯微笑道，“我回复给你的，已经是最合适的价格了。” “好吧，不说这个啦，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将那颗由夜叉送入梦之魔神神殿的小珠子、雷穆斯与梦之魔神之间的仇恨、她的下一步计划，尽数讲出。 “这里是由我的权能所构筑的记忆空间，之后的计划，必须要在这里才能施展，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等待我的挚友雷穆斯挑起梦之魔神更多的怒火，让她的思绪如同被狂风搅乱的湖水一般难以宁静。” “而在我完成了那一步之后，剩下的事，就要交给你们了，”她看向雷穆斯与梦之魔神的战场，千万种思绪尽数化为一声叹息，“但愿……” · 雷穆斯有一套非常神奇的逻辑。 他会在认定的王与子民身前收敛锋芒，因为他在意他们，不想他们看到自己掩藏在皮囊之下的疯狂。 而对于不甚在意的存在，他的行为几乎可以被称作“抽象”或者“畜生”。 比如西比尔，那位先知曾被他落在孤岛上，在他和迭卡拉庇安、厄歌莉娅定下那个疯狂的计划时不得不给他兜底，在他不顾一切前往蒙德结盟时顶住梦之魔神施加给领地的压力，还有这一回，它又不得不在雷穆斯亲自下场打怪之时稳定后方。 西比尔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雷穆斯已经把它变成了和挚友普雷的一环。 而和迭卡拉庇安认识了之后，他隐藏起来的抽象又在不知不觉间有了长足进步，而倒霉的梦之魔神，便是第一个面对抽风版雷穆斯的神明。 第106章 弑神之神（3） “我享用了你的神座。” 铮铮琴音响彻天际，梦之魔神射出的箭矢射断了琴的一根弦，琴音稍微凝滞了一瞬，不多时，雷穆斯便用剩下的几根琴弦，再度奏响了动听的乐音。 “我庇佑了你的子民。” 【雷穆斯带着来自高海的追随者远道而来，在幽谷之外扎营。 他没有选择即刻进入幽谷之中，只是让追随者们赠予幽谷之人粮种、布匹与工艺，帮助他们度过危机。 第一日，幽谷的人之子畏惧他。 第二日，幽谷的人之子感激他。 第三日，幽谷的人之子们舍不得他。 第四日，幽谷的人之子将深受他们爱戴的神主迎入谷中。 他们为他奉上鲜茶与美玉，感念他的恩慈，他们用虔心换取庇护，决心抛却旧神，改奉来自高海的律音。】 “他们爱我，但不爱你。” 【“慈悲的神主啊，”那幽谷的人之子哀声道，“我们曾饱受恶神的折磨、灵魂为永无止境的噩梦所侵。她随时可能会归来，将我们如今平静的生活再度炼作地狱！” 神听见自己问：“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我们恳求您留下来，”人说，“我们要将全部的爱与敬仰献给您，天空、大地、流水与玉珑见证，请拿走我们的一切罢！”】 “负担太多灵魂让你的力量逐步衰微，你已经无法和我站在同样的高度了。” 【梦之魔神在雷穆斯占领幽谷之后，并不是没有试过夺回领土，但是，她的每一次尝试都以徒劳无功而告终。 正面交锋失败了——那谐律的神主力量高于她，她无法突破他铸造的防线，自从她因他而失去了那片领土之后，便再也无法进入幽谷。她曾经的下属浮锦受雷穆斯托付，在幽谷的地脉结节之上连起玉珑与金莲构筑的防线，将旧日的神主坚定不移地拒绝。 她擅用的噩梦也对其毫无影响——他手握与灵魂相关的权柄，原本就不容易被卷入梦中，即使被她用手段迫使其强行入梦，他也从未迷失在那些群魔乱舞的梦境之中。 “最耀眼的星星一直在指引我，”梦里的他说，“而这是你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你想要的一切都落入了我的手中，”他闪过数道连击，“就连命运也眷顾我，我的身边永远不会空无一人——” 千风的力量在他周身凝聚，至纯至美的气息为他挡下了从梦之魔神灵魂之中溢出的污秽与怨气。他所爱的，不论是神还是人，都深爱着他，永远不会让他孑然一身。 雷穆斯的话精准踩爆了梦之魔神所有的雷点，拿到平行世界的蓝星类比一下——这相当于一个黄毛在苦主的床上睡了苦主的老婆，得到了苦主老婆的喜爱以及苦主的家产……更过分的是，这个黄毛，他还有比苦主厉害得多的帮凶，自身也很强大，苦主压根儿就没办法报复他。 梦之魔神的灵魂剧烈地抖动了起来，那浑浊的灵魂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烛火，记忆的丝线趁着她灵魂飘摇之际，迅速扎入了她的头颅，探向她的神经。它们强迫她打开尘封的过往，一点一点顺着记忆的河流向上沿溯。 摩拉克斯与若陀紧紧注视着远处梦之魔神的身影——从某一个时刻起，她便开始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半空之中，千万道丝线将她逐渐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茧。 那颗由夜叉护送到梦神身前的珠子早在与梦神近距离接触之时，便在梦神的脑海中埋下了记忆的种子，如今那种子终于发芽，配合着丝线，将梦神卷入过去的回忆—— 迭卡拉庇安打了个响指，示意雷穆斯：“换个BGM。” 雷穆斯薅了一根记忆的丝线，用它替换了那根被梦之魔神弄断的琴弦。 他的琴声如同流水般潺潺，将虚弱不堪的迷失者带入过往的旧忆之中，那琴声说—— 你也曾拥有神座。 【雷穆斯在幽谷之中，发现了梦神最初的神殿。 没有华美的装潢，没有精致的塑像，它小小的、空荡荡的，其中仅有一个简陋至极的座椅。 “这间神殿，是我、药君，还有曾经的子民为她一起建的，”金鲤静静地立在那间小屋子外，“那时候幽谷的条件不是很好，我们也并不擅长匠造，所以，只能建成这个样子。” “用木头做基底，摘下山间的野花做装饰，笨手笨脚地在神座背后刻上她的名字……” “我们看着她在神座上坐下，山月与碧水点缀着她的眼眸，她一直在欢笑，怎么也舍不得从上面下来。”】 你也曾庇佑子民。 【她并不强大，也没有其他魔神那样突出的智慧。她带领着子民磕磕绊绊地前行，却没有人主动离开她的羽翼。 没有人会怨怪她，因为她已经给出了自己所能给的一切。 看不清前路、找不到方向，那些都没有关系，至少在此刻，他们还能拥有美梦，神明会给予他们希望，与他们一起走向新的天地。】 他们爱过你。 【浮锦、药君在药蝶谷中布下石桌，邀请神主一道前来品茗。 “快来试试！”浮锦为她斟满杯盏，“这是今年新收的第一波新茶，大家都希望让您来第一个品尝。” 药君笑道：“她哪里懂什么品茶？不一口气直接喝完就不错了。” “我哪有你说的这样，”她不服气地抿了一口茶，“我也是会品茶的！” “那你品出了什么没？” “我品出了……呃，这茶有一点点苦……” 在浮锦和药君的大笑声中，她捂住脸：“好吧好吧，我确实不会品茶……拜托了，不要再笑了！”】 你也曾拥有力量。 【“我要给领地中的每一个人之子都送上我的礼物！”她拉着朋友们在月下畅谈，“我要送给他们最温暖的美梦，梦里有吃不完的食物、看不完的美景，没有苦痛、没有别离。”】 你并非孑然一身。 【幽谷的子民也曾为梦之魔神庆贺，他们拿出最好的茶，用珍贵的粮食为梦之魔神的诞辰酿酒，他们为她布置庆典，将她拉入无穷无尽的爱与希望之中。她因他们感受到纯粹的喜悦，她说，在未来也会继续庇佑他们，幽谷的神与人，永远也不会分离。】 第107章 弑神之神（4） 上辈子在造翼者们的部落里时，年幼的迭卡拉庇安也曾枕在某人的膝头，听着那人用温柔的语调讲述一个又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 “杀生无数的国王恳求记忆的使者，掩蔽她的记忆，让她忘记那数以百万计的杀戮，她想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要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 年幼的迭卡拉庇安——当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她问故事的讲述者：“明明是国王自己做错了事……为什么她不去改正呢？” “不是每个人都有改正错误的勇气，也不是每一种赎罪都能得到宽恕。被国王所害之人都已经死去，还活着的都是死者的亲友，他们没有资格替死者原谅、也不愿意原谅国王。” “或许最初的国王确实是个好人，但时间逐渐改变了她，她变得扭曲、残忍、狂妄、歇斯底里，再也不能被救赎。” 小小的孩子突然道：“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大家都死了，好悲伤……我好想要穿越到这个故事里，改变国王和王国的命运，给所有人一个圆满的结局。” 那人轻笑：“你打算如何改变？向国王讲道理么？故事到了后来，国王已经听不进任何忠言，就连侍奉她许久的灰骑士都被她残忍杀害。面对这样疯狂的国王，你要怎样做才能扭转结局呢？” 孩子天真道：“如果国王听不了逆耳忠言，那我便去到故事的最初，国王还不是国王、只是个普通小女孩的时候，我要把关于未来的记忆全部告诉她，帮她避免悲剧的发生——” 那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孩子有些羞恼：“为什么要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哎呀，要是真有那样简单就好啦。亲爱的，你会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对你未来的预言吗？” “唔……”孩子眉头紧皱，她当然不会，但心智尚未成熟的她不想看自己的“计划”这么快就被否定，忍不住钻起了牛角尖，“但如果她真的信了呢？” “那么，这便是另一个故事了，”讲述者发出一声低叹，“让一个道德感与责任感不低的孩子知晓自己会在未来给深爱的子民加诸何等伤害，无异于否定她此前所有的言与行……她一定会被记忆杀死。” “被杀死之后呢？” “在那之后，我们的故事会转入‘鸡窝头侦探’频道，会有一大群侦探闻着味凑上来探寻她的死因，破解她的死亡之谜，”讲述者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好了，故事时间结束，已经到了小朋友的睡觉时间啦！” 孩子睁着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明天你还会来这里讲故事吗？” “当然，”讲述者吻了吻孩子的前额，“我爱你，惟愿我的故事装点你的梦，令你一夜好眠。” · 当凄厉的吼声响彻记忆空间之时，一直在旁观雷穆斯与梦之魔神缠斗的若陀震惊地瞪大了眼，他看向平静的迭卡拉庇安，骇然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把看不见的利刃刺入了她的身体，”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在自己身后，“那把看不见的‘利刃’名为‘记忆’，足以将世间的一切都瓦解消弭。” 他们一同踏过记忆空间的河流，有一条小白蛇在河畔穿行，它叼着药草，或许是打算去给谁人治病。 他们行经树林，有一只金鲤快乐地在林间穿行，它拂去土地之上的污浊之气，令幽谷的生灵不必受浊气所侵。 “老伯，需要我们帮忙吗？” 经过茶田之时，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个背着大剑的年轻人和一只风精灵结伴同行的幻影，而他们的对面，是幽谷的子民。 那老人身躯早已佝偻，他沉默地采着茶芽，直到年轻人和风精灵搭话，才停下动作，用嘶哑的声音回应他们：“不用。采茶虽然不难，但也不简单，这是要献给神明的茶芽，稍有不慎，就会被压坏。” 老人坚持要自己采茶，年轻人和风精灵都注视着他的动作，他们看着他如同一个老旧的风箱一般漏着气，看着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筛出品质最高的茶芽，他的动作熟练，可身体却太过年迈，每做一会儿，便要停下来歇一阵子…… 那年轻人忍不住问：“这些茶……是打算送给谁的呢？” “自然是神明大人，”老人喘着粗气继续动作，“那些家伙，仅仅是因为神明这些年……就要否定过去神明赐下的恩泽，背弃先民与神的约定……这种事，我绝不认可！” “可我听说，是幽谷的神明先……而且她似乎朝着南边的平原去了，近期好像并不会回来——” 老人固执得像是一块石头：“只要我还活着一天，神明便永远可以喝到幽谷最好的茶！只要我还活着……” 年轻人、风精灵和老人的幻象散去，迭卡拉庇安带着摩拉克斯和若陀来到了梦之魔神的身前。 雷穆斯收了琴，拉住了迭卡拉庇安的手，得到了后者一个安抚的捏捏。 他们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抱着脑袋哀嚎的梦神。 她的反应非常可怕，满布血丝的眼睛瞪得凸起，牙齿重重地咬破了舌尖，流下细长的血痕。她痛苦着、不敢置信着，她旧时的记忆被迭卡拉庇安一点点地挑了出来，风王将那些记忆重新清洗、缝合，如同在魔神的身躯之中多安装了一个灵魂一般，重新唤醒了她曾经的人格。 她痛苦地割裂着。她的一半灵魂天真纯美，另一半灵魂恶毒浓黑，纯真的那一半注视着疯狂的那一半，哀戚道：“未来的我，你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那疯狂的一半灵魂已经无法回答，只是拼了命地嘶吼、呐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计，想要鱼死网破，却被另一半自我死死箍住，无法动弹半分。 ——“让一个道德感与责任感不低的孩子知晓自己会在未来给深爱的子民加诸何等伤害，无异于否定她此前所有的言与行……” 迭卡拉庇安一直都记得那位讲述者对她说过的话，她很早便想到了让梦之魔神自愿交出人质、放弃恶行的方法。 ——“她会被记忆杀死。” 第108章 灵魂的声音 在两半灵魂的撕扯之中，早已迷失的魔神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了自己的心口处。 “不，你不能那么做！”饱受折磨的那一半灵魂发出哀鸣，“如果没有了那些灵魂做保障，那个同样具有梦之权柄的高天宠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吞噬我！！！” “就算会被吞噬又如何？”尚未经历风霜的那一半灵魂哭泣道，“他们都是无辜的生灵啊！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我们自身的恐惧，为了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宿命，便要牺牲那些曾经爱我、亦被我所爱的灵魂吗？” “另一个我，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最初的愿望，仅仅只是……” 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场庆典之上，她戴着花冠，手持酒盏，向幽谷的人之子们说，希望幽谷的神与人永远也不会分离。 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什么都变了呢？ 并不是犯下的每一种错误都有赎罪的机会，谋害了子民与眷族、葬送了无数无辜者的魔神，已经活不下去了。 她的灵魂已经没有了边界，灵质在迅速流逝，灵魂的衰微令她再也锁不住抓来的人质们，她也不愿再留下他们，她将一道道流光从自己的心口解放，迷途的灵魂们被迭卡拉庇安一个个收好。 “这是你们的，”她轻松从其中挑拣出属于归离集的灵魂，不论是人的还是其他种族的，一并交给了摩拉克斯和若陀，“他们被锁得太久，已经没办法自己去找回家的路了。请带他们走吧。”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接过那些灵魂，轻轻地向迭卡拉庇安道了一声谢。 若陀看向正在一点点崩解的梦之魔神，问：“她之后会怎样？” “会去她该去的地方，”迭卡拉庇安道，“你们没有灵魂方面的权柄，无法长期保存灵魂，最好快一些把灵魂带到他们的主人身边。” 摩拉克斯已经准备要走了，但在走之前，他没忘记邀请迭卡拉庇安：“等这场战争告一段落——吾友，可否再来一趟归离集？结盟还有许多事宜要继续商议。我会为你备好归离集的特色菜肴与美酒，只待你光临。” 迭卡拉庇安颔首：“我一定会去的。吾友，我也有很多事想要说与你听。” 于是摩拉克斯护住了那些残破的灵魂，与若陀一起，带着它们快步离去了。迭卡拉庇安为他们敞开了记忆空间的出口，他们不会迷失在朋友所创造的幻境里。 “这是你的。”迭卡拉庇安给雷穆斯打包好了灵魂，塞进了他的怀里。由于后者具备一定的灵魂权柄、可以长时间保存灵魂，要离开的脚步自然也没有摩拉克斯和若陀那么急。 “我陪你，”他再度牵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见证她的结局。” 而最后的灵魂，迭卡拉庇安收走了还有肉体可以复还的魂魄，释放了已经没有退路的灵体，她找到了一道泛着熟悉气息的魂魄，将其安置于自己的心中，用神力填补其神魂的根系。 等这道神魂在她的身体里修好了，她便回去把这玩意儿还给那个帮他们把珠子送到神座之下的朋友，但愿在那之后，他的痛苦可以减轻。 等到所有的灵魂都被转移，梦之魔神的惨嚎声逐渐弱了下去。她的生命已经变成了一道微弱的烛火，只需一道轻微的风，便能将其吹熄。 梦之魔神就要死去了。在生命的最后，她突然向迭卡拉庇安笑了一下。 “谢谢。” 为了那些被拯救的灵魂，也为了她自己。 她成了自己的弑神者，终于能从混沌的意识之间脱身，在死亡之中赢得恒久的自由。 她以为自己所囚禁的所有灵魂都已经离去了，然而，她的周身却突然泛起光亮，一切的一切，都和她曾经刚刚在幽谷宣布要庇护子民时一模一样。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我们来陪您啦！” “神明啊，从此刻起，我们真如您的愿望一般，再也不分离。” 曾经的幽谷之人出现在她的周身，有执着于采到最好的茶献给神明的老人，有顽皮的孩子、睿智的长者，有为她策划庆典的年轻人…… 他们都在等她，他们陪在她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神明啊，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快来罢，我们再也不用忍受分离！” 那两半灵魂自此不再争执，于是，她淌着泪朝他们跑去了。 神的身影从此消散，迭卡拉庇安净化了神消逝之后留下的污秽气体，雷穆斯则是捡起了梦之魔神消散后掉在地上的玉质饰品。 这些玉饰出自幽谷，她曾将它们珍而重之地戴在自己头上，或许某一刻，她也在怀念曾经的时光。 “我会把这些带回幽谷，让浮锦帮忙安葬。” “她生前的事我不再多作评价，但我理解她，”他垂下眼，“她很像循环之中无力拯救雷穆利亚、最终只能走向疯狂的我。” “亲爱的朋友，不要遗忘她的模样，”迭卡拉庇安轻轻抱住了他，“不论如何，记得保持本心。” · “——快闪开！！！” 劳伦斯回身扑上了幽谷那位将领的身体，流矢射中了幽谷将领刚刚暴露的那个位置、劳伦斯的脖颈。 “不、不！！！”幽谷的将领抱住了他黯然垂倒的身影，非人之物的武器一向厉害，如果不是劳伦斯那么一挡，或许他当场就该死了。 劳伦斯的意识陷入了昏暗，冥冥之中，他似乎再次见到了那最初将他赶出村子的妇人。 这次见面，她的脸上不再有昔年的悲伤与迷茫的影子，她温柔地注视着劳伦斯，像小时候那样，朝着他张开了双臂。 “抱歉，母亲。我不能过去。” 他拒绝了她的拥抱，因为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的母亲早已死去，而眼前的景象，不过是一道逼真的幻影。 “您早已离我而去……”他说，“而我……我答应过神明，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不能和你一起离去。” 幻觉里的妇人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明白了。那么，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能看见你长大的样子，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您，”他拔出刺在脖颈之中的箭，低声道—— “再见，母亲。” 第109章 结缘的声音 “真不敢想象，受了那么重的伤，你竟然还能活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归离集的医者小心翼翼地拆开劳伦斯脖子上的绷带，那里已经全然愈合，再也看不出半分受过伤的痕迹。医者问劳伦斯：“你是不是以前有过什么奇遇，得到过某种赐福？除了神恩之外，我想不到任何言语来解释这样的奇迹。” “嗯，”劳伦斯脖子上的伤口刚好，声音还有些发闷，“这是风之王赐予我的能力，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迅速痊愈。” 医者有些羡慕地摸了摸他伤口的那个位置，轻声道：“她一定很喜欢你。在我们归离集，母亲在请求神明保佑一个孩子平安时，往往会向神明祈求孩子无病无灾。如果神给你的赐福可以量产，我相信那些疯狂护犊子的母亲们已经冲过去将你们的风之王淹没了。” 劳伦斯垂下眼，看向自己光洁到没有一丝疤痕的手：“无病无灾吗……” “劳伦斯，我来看你啦！”这时候，风精灵温迪突然揭开了营帐的帘子飞了进来。自从两方合围成功之后，风精灵便爱上了在营地里乱窜的感觉，它开始叽叽喳喳地向劳伦斯分享自己最近的动向。 由于东南战线才是抗击梦之魔神的主战场，归离集的人之子伤亡的情况远比蒙德和幽谷要惨烈得多。为了抚平他们的伤痛，风精灵经常动员同族帮忙治伤，还主动向悲痛的人们分享自己新编的歌谣。 “心和身体一样，也是会受伤的，”它振振有词道，“身体上受伤了要立刻敷药，心受伤了自然也要马上愈疗！” “这一点我非常赞成。”在风精灵身后进入营帐的，竟然是刚开战就直接莽去了敌方腹地的迭卡拉庇安，她向营帐里手足无措归离集医生点了点头，大力赞赏了一番对方的医术，把可怜的小大夫夸得五迷三道的，迷迷糊糊地便出了营帐。 “好啦，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她摸了摸劳伦斯的脑袋，“亲爱的小西蒙，有段时间没和你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了，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劳伦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她明亮的眼睛，“我看到了母亲。” 他细细地回忆着母亲那个时候的神情，温柔的、疼爱的、怜悯的、不舍的……她似有许多未竟之言，想要对他诉说，却受困于生与死的裂隙。 他看向那位博学的神明，语气里掺杂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迭卡拉庇安大人，人死后，是否会留下未能被死亡吞噬的魂灵？我所见到的……真的是母亲吗？在最后，她究竟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呢？” 迭卡拉庇安把他按倒在床褥之上，学着雷穆斯哄睡自己的模样，也用手轻轻地覆住了劳伦斯的眼睛，人子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如今他最需要做的便是好好休息。 被压住的人之子不安地挣动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母亲，”她说，“梦神死去后，无数美梦与噩梦从她失去形体的身躯之中逸散，当时战场之上的很多人都被卷进了那些游离的梦里，有的人因为没有及时醒来而被敌人砍杀，有的人干脆长久沉溺于幻觉之中、再也不愿意苏醒。” “在人死后，他们的灵魂很快便会进入地脉，或是进入亡者的国度，或是直接投身于大循环。神可以做到强留人的灵魂——但比起挽留，更像是一种惩戒，因为被强留的灵魂会在一日日的徘徊之中伤毁、遭受不可逆的磨损。” “生命只有一次，”她招了招手，一阵微风吹灭了营帐里的灯盏，“一定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在她温柔的抚慰之中安心地睡去了。 待到苏醒，已是夜晚，他撑起身体走出营帐，看到将士们已经撑起了露天的锅炉，闻到一阵一阵浓郁的肉香，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了晚饭，除了还在站岗放哨的，其余的人都围坐在空地上，三三五五地闲聊着。 “劳伦斯大人，你来了！”下午给他看过诊的医者给他端来了一份食物，“睡得怎么样？今天下午我本来想给你再去上一副安神药，但风王大人制止了我，她说你的问题不大，只要睡一觉就行……” 医者突然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瞧我这记性——” “你还记得先前被你挡了箭、救下来的那个人吗？”他笑，“今天他在你的营帐之外徘徊了四五次，前两次是因为神明在、他不敢进，后三次没见你则是因为你还没醒。现在他就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和他说几句？” 劳伦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不断朝这边看来，那正是当时那位被他救下的幽谷将领。 他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个人的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被他救下的那位幽谷将领有着与他在冒险时见过的幽谷人截然不同的长相，金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说起话来时，还带着些许高海地区的口音—— “哦，我亲爱的朋友——”幽谷的将领向劳伦斯展现了最热情的一面，“神明保佑，如果没有你，恐怕我早已经回归纯水了！” 几个幽谷人朝着那位将领发出善意的哄笑，他们为两位同生共死的将军斟来归离集提供的美酒，在月色之下一同唱起了动人的歌谣，劳伦斯听见他们唱—— “我看见一只飞鸟， 它在源水未曾泛滥的年代降临。 它的喙爪鲜亮、绒羽明丽， 一见面，我就爱上了它的身影……” 是熟悉的旋律。 幽谷的将领一边和劳伦斯勾肩搭背，一边大笑道：“这是那位风精灵最喜欢的歌，它的意象那样美，又是那样的动听，所以我们一下子就学会了。” “亲爱的朋友，再次感谢你救了我的性命，”他执起酒杯，做出了一个干杯的姿势，“就用这首歌谣，来敬我们的友谊——” 阴霾在衷心的笑容中溶解，劳伦斯心中的巨石突然碎裂了，他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举杯与新的朋友对盏：“敬友谊。” 第110章 心灵的愈疗 “迭卡拉庇安大人，您要我们收集的信息都已经收集好啦！”风精灵们带来了厚厚的一沓写满了字的纸——这是他们从蒙德带过来的，原本是为了做战报、给战线拉长做准备，但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所有的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敌方的头目已经被打败，剩下的那三瓜两枣根本用不上这些，于是迭卡拉庇安手一挥，直接将多余的物资征调，来为她自己想做的事添砖加瓦。 “我需要你们去问人之子们一些问题，再把他们听到问题后的反应详细地记录下来，”她拿了一支炭笔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不止是要记他们的答案，还要记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拜托你们了。” 她将自己写好的纸展示给风精灵看——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但风精灵早在与她经年累月的相处之中掌握了辨认狗爬字的技能，很快便看出了她到底写了些什么。 年龄、姓名、特长……在战争期间有哪些经历、是否直面战场之上的威胁和伤害……是否经常回想起战争中的可怕经历、是否尽量避免谈论或思考与战争相关的事情……是否对突然的响声或动作感到惊吓…… “迭卡拉庇安大人，这些是？” 迭卡拉庇安解释：“我发现，把心理健康建设提上日程刻不容缓。为了得到足够的数据支持，我打算先给人之子们做一个心理健康调查问卷，做一个数据模型。” 一个阿莫斯，一个梦之魔神……迭卡拉庇安已经遇到了两个因心理不健康最终走上末路的魔神。 纵使迭卡拉庇安知道，在提瓦特大陆，这种情况应当被称作“磨损”，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这样的“磨损”是不是可以控制、可以延缓？如果那两位魔神接受过正规的心理辅导，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崩溃得那么快？ 纵使她们已经离去，也依然有人需要迭卡拉庇安来进行这一项研究——那便是饱受战争折磨的人之子们。 战争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就连一向坚毅的劳伦斯，也在不知不觉间因战争与杀戮动摇，因幻觉而怀疑曾经的记忆。 人之子们是绝对需要帮忙做心理疏导的。不论他们来自蒙德、归离集还是幽谷，不论他们是本来就有心理问题，还是因饱受战争折磨之苦从而扭曲了心灵，他们心底那些看不见的问题都不应当被忽视。 等风精灵把资料全部收齐之时，迭卡拉庇安便带着这些写满了字的纸去见了归离集的几位魔神——可惜，为了安葬梦之魔神的遗物、让其魂归故里，雷穆斯提早启程回了幽谷、只把自己从幽谷带来的人马暂时留在了这里，如果他还在，她至少可以和他商量商量，弄出一个合适的章程之后，再把手上这玩意儿分享给归离集的神明。 她到的时候，归离集的几位魔神也在畅快地宴饮。让他们陷入两难境地的梦之魔神一事终于告一段落，他们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难得放松之际，他们中最擅长厨艺那一位总算能放下心来认真烹饪一回了。 此时的炉灶魔神马科修斯还没有衰微到像日后主线剧情里锅巴那种程度。如今的马科修斯尚且比灶台高，祂依然保留着足够的智能和完整的记忆、可以独立完成烹饪，能让所有的友人都来尝尝祂的手艺。 “归离集的朋友，你来了，”在迭卡拉庇安抱着资料进入了主帐的那一刻，外形憨态可掬的大熊高兴地向女神挥了挥手，“我做了炒素鸡、地三鲜、酿豆腐、干炒牛河、水煮黑背鲈……快来一起坐下尝尝吧！” 归终给迭卡拉庇安添了满满一大碗饭：“刚刚我们还想找你一块儿来吃东西呢，可蒙德的其他魔神都说，你正在和风精灵一起在营地里做很重要的事，绝对不能打扰。” 这时候迭卡拉庇安才注意到，她带到这里来的、属于蒙德的几位从神此时也都在营帐里，一个赛一个战战兢兢。 “你们抖什么？”她的疑惑货真价实，“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不不不不不不……”几个从神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祂们没有忘记风王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是在什么时候——那还是在蒙德一统北境的时期，每每遇到什么不能和平解决的难题（通常指魔神不愿意归顺），迭卡拉庇安都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时的她经常一边忧愁着、一边闪击那些不愿意跟随她的神明。 从神们真挚地希望迭卡拉庇安可以天天开心、专心做自己的事，千万别把目光投向祂们这群可怜的打工神。 摩拉克斯看到了迭卡拉庇安抱在手中的一沓资料，立刻放下了筷子，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询问道：“吾友，这便是你在晚餐前一直在忙碌的事么？” “没错。” 迭卡拉庇安简单地和摩拉克斯提了提自己的计划，她向他介绍PTSD的概念，建议道：“我也是一位医者，知晓身体的健康与心灵的健康同样重要，一场战争即将结束，我们应当同时兼顾人之子们的身与心。尤其是一些身体健全但心灵残缺之人，他们并不是不痛苦，只是忘却了该如何表达而已。” 【达成成就：提瓦特冯特。】 摩拉克斯接过她手中的资料，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翻到最后，他忍不住感慨：“你说得很对，在你提起此事之前，我们竟然从未想过这些……这是我们的疏忽。吾友，我们去我的营帐那边详谈吧，只愿每一颗饱受战争折磨的心，都可以重归宁静。” “请让我也一同前去吧！”归终亦道，“我的子民正饱尝心灵的苦痛，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蓝绿修改器系统在此时大声在迭卡拉庇安脑子里滴了一声，她翻开好感界面，看到摩拉克斯、归终的好感涨了一大截。 ……原来他们俩喜欢的类型竟然是工作认真、一心为子民奉献的卷王吗？ 迭卡拉庇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第111章 告一段落 等到下半夜星光大放之际，迭卡拉庇安才打着哈欠从摩拉克斯的营帐中走出。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计划细则，感慨道：“真不愧是摩拉克斯，如果我手下也能有一个和摩拉克斯一样的工作狂，或者他可以直接来蒙德干活就好了。”迭卡拉庇安的心理治疗计划是晚饭前才提出来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摩拉克斯就能帮她搞定详细这个计划的初步方案。 如果说提瓦特是一家公司，魔神都是天理董事长旗下的员工，那么老岩头一定是全公司最卷的那位——迭卡拉庇安刚刚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他就已经闻着味儿冲过来、把文件全都写完了。 跟在迭卡拉庇安身后的归终笑道：“你知道在这个位置说话，摩拉克斯是可以听见的吧？” 迭卡拉庇安也笑：“当然知道。但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没有神会不喜欢摩拉克斯这样可靠的同伴。” 身后的营帐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身旁的归终则是发出一阵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擦眼睛：“真是活久见！虽然摩拉克斯不是第一次被其他魔神找上门撬墙角，但这还是头一个想撬摩拉克斯本神的呢。亲爱的朋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撬到了摩拉克斯，会给他安排怎样的工作待遇呢？” 迭卡拉庇安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会为他提供巅峰住宅、临水美景。” 巅峰住宅：指建在雪山巅峰的住宅；临水美景：指随时可以看到打工人因为十六小时工作制流下泪水的美景。 “我会给予他优质合作伙伴，让他一整天都能享受精英人士的高质量陪伴和温暖关怀。” 遥远蒙德的某个角落，已经连续在办公室加班加了七十二个小时的古恩希尔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我可爱的子民每天都会在蒙德街头献上独特的赠礼，一定会让他满意。” 此时蒙德街头，一个拿着大喇叭的工作小组长高声指挥道：“扫大便的动作快点！诶诶诶，那边那个，你扫把旁边那么大一坨幻想神术的废品看不见吗？快点快点，不然处理垃圾的工作小组下了夜班我们又得等到明天了！” “蒙德历来有良性竞争的传统，如果他来了蒙德，一定不会觉得无聊，大家都会陪着他一起努力。” 此时蒙德城里，无数勤劳的子民为了全勤奖和绩效奖，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赶往工作岗位，为了月底的评比，又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有人朝天大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没有人和他一起喊。更多的人选择趁机从他身边超车冲过，比他更快一步抵达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打卡队伍之中，一眨眼，他身前就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总之，”迭卡拉庇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她总结道，“有机会的话，也来蒙德看看吧，蒙德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招待你们，去了绝对不亏哦。” 归终问：“这算是一个约定吗？” “当然，这个约定永远有效，我亲爱的朋友，蒙德永远会为你们敞开门扉，”迭卡拉庇安握住归终的手，天上的星子、地上的草木皆点缀于她的眼眸，她的声音涌入流风，将被大地之上的万千生灵恒久传颂，“在【法图纳】之下，魔神与魔神、人子与人子命运与共。同在命运的洪流之中，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归终感慨道，“我一定会去的。毕竟，我一直对蒙德怀有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钟灵毓秀之地，才会诞生出你这样的魔神呢？” 迭卡拉庇安失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魔神用‘钟灵毓秀’来形容蒙德呢……蒙德地处北境，终年严寒，土地上除了雪还是雪，并没有归离集这边这样好的环境。” 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没有秀丽的风光，蒙德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便是了。” “尽管条件苛刻，蒙德的子民依然在坚强地活着，他们在皑皑白雪之上建立了繁荣的城镇，他们的智慧一定比你们见过的任何珍珠美玉都更加耀眼、美丽。” 尘之王乐见人之子的智慧，闻言便当即与迭卡拉庇安定下了拜访蒙德的时间——在所有的战争都结束之后，她一定会带着子民与礼物、智慧与思想、诚善与真心，去谒见那如同奇迹一般诞生自风雪之中的城邦。 待到迭卡拉庇安在星夜即将结束、初日将升之际回程时，她收到了蓝绿修改器的任务奖励。 【任务：噩梦已完成。】 【奖励：原石、贵金属、忆质、魔法石若干。】 【任务完成评价达到完美，发放特殊奖励：随机专利技术盲盒×1，是否现在开启？】 【势力-归离集关系变更，当前关系为：盟友。】 【势力-幽谷关系变更，当前关系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 迭卡拉庇安接收了奖励，当场就开启了完美完成任务发的那个专利技术盲盒，主打的就是一个能抽则抽。 在第一世，她玩游戏攒的代币永远也屯不住。及时抽卡及时行乐，别管当期up的是什么角色，她的原石和星琼永远不会超过160。 “会开出什么呢？”终于能玩一回抽卡，迭卡拉庇安期一边扇着翅膀往雪山飞，一边在祈祷，“最好能出个和加武力值有关的……或者加智力值和资产值的也可以，属性这种东西可是永远不嫌多的啊！” 然而，过分贪婪的下场终将会是一无所有。只见蓝绿修改器抽取页面蓝光闪动，盲盒向心怀期待者揭晓了最终的谜底—— 【获得专利技术“一边吃饭一边打铁一边看书一边练习幻想神术”。】 【当前专利技术：百兽之友、幻想神术、一边吃饭一边打铁一边看书一边练习幻想神术。】 “……” “…………” “………………” 迭卡拉庇安无能狂怒：“什么鬼？！会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啊喂！！！” （明天要去看医生，停一天，周三再更新。） 第112章 他们的未来（1） “你所有的族人都已经被拯救，他们中的一部分决定跟随在战火之中收留他们的契约之神，留在归离集；一部分将追随曾在少数夜叉逃往幽谷时庇护过他们的谐律之神。” 修复夜叉灵魂的难度远低于修复龙的灵魂，没过几天，蕴养在神躯之中的那一部分灵魂便已经被填补了所有的伤痕。 迭卡拉庇安将它还给了原本的主人，并就少年将那个小道具送到梦神神座之下、给她打了一波助攻之事表达了感谢：“多谢，这回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或许不会那样轻易就能将梦之魔神卷入我的记忆空间。” 夜叉少年听得耳朵一红：“我才应该向您和谐律之神道谢，记忆空间是您所造，激怒梦神的是谐律之神的分魂，和您与谐律之神相比，我所做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 迭卡拉庇安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但为了帮到我们，你确实完成了于你而言极其危险的事——你主动返回了曾经困住你的囚牢，直面给予你噩梦的凶手。这样的勇气弥足珍贵，甚至超越了死亡的界限。” 少年的耳朵尖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迭卡拉庇安轻轻一笑，放过了他，转而道：“接下来要说的话，算是我作为长者给出的建议——孩子，快些到归离集去，见一见你的族人吧。与族人相处的时间弥足珍贵，就算是我，也会经常抽时间出来与我的同族们团聚呢（给手底下其他魔神开工作动员大会）。” 夜叉少年脸色一滞，他听出了迭卡拉庇安的言外之意，但相对腼腆的性格和不愿他人为难的品性令他将所有言语都憋在了心底，只是道：“是。我今日便动身。” 迭卡拉庇安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孩子，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赶你走吧？” “……”夜叉少年抬起脸，眼神虽然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迭卡拉庇安莫名从其中读出了几分失落的意味……真是越看越像一只害怕自己被抛弃的小狗了呢。 “我确实希望你走——” “……？！” “——但我没说过你不能回来，”迭卡拉庇安一个大喘气，接完了下半句，“你去过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我知道你曾经遭受过极其痛苦的经历，即便灵魂重归完整，未来依旧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困囿于噩梦里。” “你在迷茫……这很正常。毕竟，在夜叉的年龄里，你还很年轻呢。” “在此世，并非只有你遭受了此等折磨。你的同族、曾经受制于梦之魔神的人类，他们大多有过和你类似的经历。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就问一问他们对未来有何计划吧！” “你可以选择和他们一起，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远行，可以向那位深谋远虑的契约之神发问，亦能追寻人类的智者——请放心，我可以帮你压制身上的污浊之气，从今往后，人类将不会再因你而伤毁。” “你是自由的。” 她在少年掌心轻轻放了一样东西，那是少年曾经偷偷带去梦之魔神神殿的珠子，被迭卡拉庇安加以改造，如今已不再具备将智慧生命卷入记忆空间的能力。它乖巧地趴在夜叉少年的掌心，晶莹剔透，散发出风色的光辉，一阵安宁祥和的气息以它为圆心发散，足以令一切噩梦远离。 “我将选择命运的权力交还于你，”她给了少年一个拥抱，“如果你想要离去，我不但不会阻拦，还会为你装点行囊、为你送出临别的赠礼；如果你想要留下，我一定会欢迎，自此之后，蒙德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 “迭卡拉庇安大人……”少年原本还在忐忑，在听到迭卡拉庇安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之后，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便也散去了，他鼓起勇气对神明道：“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灵魂之中和真名有关的那一部分已经回归，已经可以回忆起自己原本的名字了。 然而迭卡拉庇安只道：“请不要告诉我。在这片大陆之上，永远不乏心存恶意的神与人，如果可以，请不要把你的真名告知任何存在。” “可我……” “无须那么快做出决定，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我都会等你。而眼下，请暂且抛下一切，去见一见你的亲族吧。他们也一定非常想见到你。” ……真的，是和梦神完全不一样的神明呢。 迭卡拉庇安不残忍、不凶戾，有时不着调，但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位睿智的长辈、合格的神明。 少年俯下身，向烈风的神明真心实意地行了一个大礼。此后，带着神赠送的小绿珠子，他在某一日晨曦来临之际出发了。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停下来欣赏美景的闲暇，再也没有人会用歇斯底里的语气逼迫他；在头顶徘徊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已经死去，久违的轻松与喜悦盈满了他早已干涸的心；在希望的微风里，他有了选择未来的资格，终于可以朝着明日迈进。 他知道明日的太阳还会升起，依然会有万千流风拂过，令希望遍布于北境。 · 雷穆斯在宝玦口岸边选择了一块不错的墓地，他叫来浮锦，打算与这位梦神旧友一起，将从梦之魔神身上掉落的玉饰葬在水边。 然而神与仙的悲欢无法相通，哪怕知道梦之魔神在没发疯的时候是个很不错的神明，雷穆斯依然无法共情悲伤到整条鲤鱼都快碎掉的浮锦。 “再往下挖挖，埋深一点。” 大概是跟迭卡拉庇安接触多了，他或许也被传染了些许抽象的特质，他忍不住想：看啊，梦神的衣冠冢里只有一些价格不菲的玉饰——如果埋得浅了，说不定以后会存在有缘人路过此地，挖出他和浮锦此时此刻埋在路边的东西，并将这笔小小的意外之财当作神明的恩赐，或是冒险的奖励。 浮锦没有说话，提着铲子继续哼哧哼哧干活。 她不想评价她的旧友做过的那些事，只想让她曾经的朋友好好享受一场死后的安宁。 然而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在未来，会有某个带着白色飞行物的天外来客抵达此地——他们什么都爱打包带走，那些做工精良的玉饰根本就不能躲过他们灵敏的第六感，最终只能被遗憾地塞入背包，成为某项世界任务的道具之一。 第113章 他们的未来（2）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谐律的神主撩了撩衣袍，在河畔坐下，丝毫不在意尘土染脏了他的华服。 林间的鸟儿飞来，在他的肩头停驻。他似乎很招小动物的喜欢，没过多久，他的身上便落满了羽毛五彩斑斓的鸟雀，“啾啾啾”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只小团雀晃晃悠悠地飞来，没能在他的肩头找到位置，只得慢慢落入他的怀中。 他伸出手，以一种娴熟的姿势挠了挠团雀的脑袋，令这圆圆小小的鸟儿舒服到眼睛都眯了起来。直到浮锦从附近的山崖之上采来一簇清心，放到梦神的青冢之前，谐律的神主才挥了挥手，叫肩头怀中的鸟儿散去。 “我会留在这里。一直留在这里。” 谐律的神明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你曾忠于梦神，但在她的思维陷入混沌、对曾经的友人刀剑相向之后，你便不再跟随她。” “虽然此刻的你在名义上是我的下属，但我知道，你从未忠于我，”他轻笑一声，“你跟随我，不过是因为我能让这片土地摆脱梦神掀起的战火罢了。” 浮锦轻叹：“是。我所留恋的，只是这片土地和土地之上的人之子罢了。” “您问我可否想过未来，我已经给了您答案，现在该我问了——那您呢？您想过自己和子民的未来么？” 碧色的眼朝着紫袍的神明看去，竟是罕见的带上了几分凌厉：“蒙德近在咫尺，千风的神王和她麾下诸神可都不是简单角色。您就不怕——” “我从来没有畏惧过，”雷穆斯无法和浮锦说明在从高海出发之时、他与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的谋划，只是道，“我不是你的旧主，我们会有不同的命运……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他看向不远处的山坡之上，一点渺小的金光，叹道：“唉，是西比尔来找我了。” 浮锦原本还有些沉郁的神色终于破功：“诶，一定是抓您回去处理公务的吧？真是辛苦西比尔大人了，听说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西比尔大人经常要处理事务，连每天的晚饭都赶不上了呢。” “我知道你是在说笑，因为西比尔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他笑着起身，“那么，再见了。” 他不会留在河畔的青冢之前，亦不会留在这片此刻正受他庇护的幽谷。 他走向金蜂，一切过往都已经被他抛下，而他的终点，是有挚友在的地方。他终于要去往【法图纳】之外，颂唱自己的歌谣了。 · 收起羽翼，夜叉少年在归离集、蒙德、幽谷的合围战线降落了。 天色已晚，可在此地，仍有无数生灵依然清醒。最先发现夜叉少年到来的，是感官最为敏锐的风精灵们，它们高兴地将少年迎入营地，兴奋地在他身边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看啊，是帮助神明们战胜恶神的大英雄来啦！”风精灵不知悲伤、永远雀跃，“大家快过来，我们一起为大英雄跳一支舞吧！” 人群快速地围了过来，在篝火之前再度引动一场热浪，既是真心为英雄庆贺，也为了战争即将胜利而欢宴。 夜叉少年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想要抽身离去，却不知被谁人拉住了手腕，被涌动的热潮席卷。 被人们带动着跳出有些别扭的舞步，磕磕绊绊地随着风精灵与人之子高唱胜利的曲调，一直狂欢到后半夜，夜叉少年才勉强从欢乐的人群之中脱身，心有余悸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憩。 “好久不见。” 有谁轻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温柔的气息，如水一般的眼眸，女性夜叉细细地端详着他的面容，良久，才笑道：“你最近一定过得很好，好像还胖了些呢。” 少年夜叉有些脸热，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轻声道：“……嗯。你、还有其他的族人呢？” “我们也很好，”她说，“虽然也有过波折，但如今，我已经投入了岩王帝君麾下——啊，岩王帝君就是归离集子民对摩拉克斯大人的称呼。我已获封‘螺卷大将’，日后也将继续跟随帝君征战，将刀剑冲向曾经凌虐我等族人的不公与苦难。” “曾给予我族苦痛的梦神已经逝去，我们的灵魂也已重归于完整，大家已经做好了准备，或是留在归离集追随帝君，或是前往幽谷、跟从谐律的神主，”如同水色一般温柔的女性夜叉问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你呢？小金鹏，我还不知道你将要去往何方呢。” “我……想向北而去，想要留在雪山下的城镇之中，”他的拳头微微攥紧了，“前段时间，我被梦神丢去了幽谷边境，而后……” 对着许久不见的族亲，他开始缓缓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梦之魔神的“调遣”，到在幽谷被雷穆斯放走，被雪原的人类捡回蒙德，遇到风之王迭卡拉庇安…… “那位神王将我留在了蒙德，仔细地照料着我，还给予我将武器对准敌人的机会，所以……我想要回到蒙德去。即使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也要报答她的恩德。” “但你在犹豫，”到底是曾经相处过许久的亲族，归离集的螺卷大将一下子便看出了他的迟疑，“金鹏，你的心底依然存在噩梦的阴翳。如果无法下定决心，不妨将你的迟疑说与我听，或许，我能为你提出建议。” 面对像姐姐一样的亲族，夜叉少年沉默许久，终于挣扎着开了口。 “蒙德……是一座很好、很好的城邦。” 他曾在千风的神殿之前静坐，看见过这座城市苏生、入眠的模样。 蒙德拥有极其勤劳的子民，他们经常天不亮就起床，将自己的力量献给家园，即便是严寒，也无法阻止蒙德的子民用温暖的烟火气填满大街小巷（每天工作十六小时的蒙德人：喂我花生！）。 他看到过晨曦来临之时，暖黄的阳光洒在檐瓦之上的温暖图景；听到过学堂之中的朗朗书声；看到过他们以世界为画布、想象作画笔的模样。 “蒙德和蒙德的神与人真的很好……特别好，”他露出一个有点像哭的苦笑，“而我身负累累血债，我不能……” 第114章 他们的未来（3） “我和你是一样的。” 在那句自贬的话说完之前，温柔体贴的亲族便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在抵达归离集之前，我和你一样，经历了许多磨难，被梦神驱策着，杀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在最开始，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应该进行这样的杀戮——如果我不杀他们，梦神就会杀了我。” 这世上有无数称颂英雄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好像永远也不会向黑暗屈服。夜叉们曾在亲族与人类的口中听闻它们，他们也有过崇拜英雄、鄙弃懦夫的时刻，可直到残酷的命运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他们才知道英雄究竟有多难做。 舍不得亲族、舍不得美丽的花草树木、舍不得曾经触及的天空……只要还想活着，生灵便会为自己生命的存续去找寻无数个理由。 “可当我披戴着满身鲜血、逃往归离集时，我却变得迟疑……就像是今天的你，”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开始回忆当年的情景，“我害怕他们不肯接受我，不敢主动朝归离集之中迈步、害怕自己身上的杀戮之气会污染此处肥沃的土地，我不敢看到他们厌恶的、恐惧的目光，直到那时，我才发现——” “原来，最朴素的善恶观一直深埋在我的心底，在最开始，我就知道我做错了事。” “在归离集，我见到了帝君，我将所有的想法如数表达，而事实证明我没有做错——身为神明，帝君有我们永远也无可企及的智慧与极其宽宏的心胸。” “在知晓我的罪行之后，他没有杀我、驱逐我，而是告诉我……” 【你确实犯下了残杀生灵之恶，但生命追逐存续的道路，本就无可指摘。我理解你的做法，不会因此事而将你拒之门外。】 【然而，你所犯下的恶业已成事实，许多丧生你手之人皆已经死去，无人再有资格替他们原谅你。】 【你、你的族人，你们的过去我无从更改，但你们的未来须得背负恶、履行善——那不是赎罪，也不是代偿，那是你们自己与自己和解的过程。也只有如此，你们的后代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于天穹之下，你们心中的腐肉才能被彻底剔除。】 “自那之后，我便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我成为了岩王帝君的下属，在效忠他的这些年来，一直捍卫此地与人子，从未有过懈怠。” “直到今日，他们看到我时不再有畏惧，提起我时不必有痛苦，讲述我时不再用厌憎的语气。我是他们的螺卷大将，一直保卫他们生命的守护者。” “虽然不知道我的罪业有没有减轻一些，但至少，如今的我在这世上活着，不再只为了杀戮。” 她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存在，由你自己决定。” “……嗯。” “当然，以你的年纪来看，现在思考这个，实在为时过早，”她向她指了指远处的篝火，“在你离开归离集之前，我们再去那边一起跳舞吧。难得有机会可以触碰人之子，我一点也不想浪费呢。” 夜叉少年奇道：“触碰？你就不怕，杀戮之气会影响到他们的魂魄吗？” 他可以和人类接触，完全是因为迭卡拉庇安的赠礼，而他的同族…… “是风精灵们给出的赠礼哦～”同族语调轻快道，“风的神明与风的眷族拥有最为独特的力量，他们行过的土地繁花盛放、生机勃发、苦厄全消——一早就有风精灵来和我们说了，今晚，无须担忧杀戮之力，神、仙、人，全都可以纵情欢歌。” “原来如此。” 想得真是周到啊……不管是她，还有她的眷属。 他们一起朝着那最光亮之处去了。然而还没等到他们抵达宴舞之处，便看见有人手舞足蹈地从远处跑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呼—— “生了、生了！！！她生了，我们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 子了。 了。 声音激荡，形成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回声。几乎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放下了手中的事，跟着那欣喜若狂之人朝他的营帐走去。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同族的面庞之上，展露出由衷的喜悦，“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见到人之子的降生呢。” 于是，他们缀在队伍的最尾端一道去了那人的营帐外。他们听见了嘹亮的婴啼，远远地看着产婆将红彤彤、皱巴巴的孩童从营帐中抱出，站在最前端的契约之神接过了孩子，温柔地点了点孩子的前额，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为小婴儿赐予了此世之名。 “真是太好了，”孩子出来转了一圈，很快又回到了营帐里，夜叉听见有人语带哽咽，正小声欢呼，“能看见孩子出生……真是太好了！” 在持续了许久的战争之中，有人的孩子已经死去了。他们乐于见到新生，就好像在这片土地上逝去的生命并未离开、而是换了身份回来陪伴他们一般。 头顶的天穹之上，耀眼的星辰已经突破云翳，夜叉恍然察觉，似乎有星光在婴啼落下的那一刻绽开。 “原来是他们家生孩子啊，”同族似乎认识这户人家，“他们家的男主人才刚从战场上下来，受了些伤，现在还在静养之中呢。” “真是的……”她叹息，“看那男主人今天的活动量——归离集的大夫又得对他抓狂了。” 夜叉少年肩膀抽动了一下，突然轻轻地笑了。 真好啊。 “我想要一个新名字了。”他这样宣布。 他的同族亦展露笑容：“是吗？新名字不但能为你掩蔽真名，还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它意义重大，你可要赶回蒙德，让那位神王来帮你取？” 少年摇头：“不，迭卡拉庇安大人应当不会为我赐名。”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只会说，名字是你自己的、该由你自己来决定这一类的话吧？ 所以，还是他自己来取好一点儿。 “……此后若是再遇，便请唤我‘魈’吧。” 至此，云开雾散、迷障尽消。 第115章 梦境的研究（1） 梦之魔神在记忆空间里死亡，她的灵魂化作飞灰，残渣被丰饶的神力净化，唯有梦境的权柄于空间之中掉落。 “这就是……” 在零落的飞灰之中，迭卡拉庇安将唯一的那一点光芒缓缓拾起。然而在得到梦神权柄的那一瞬间，她便意识到了不对——那权柄的体积实在是太小了，力量也在缓慢流逝，似乎早在它从梦神身上剥落之前，便已经开始衰微。 “曾经可以给予人类百兽、山川水泽以无边美梦的神明，绝对不止这一点权能，”迭卡拉庇安轻轻摩挲着那似晶石一般剔透的权柄，忍不住思考，“它绝对少了一部分，但权柄不会凭空消失，少了的那一部分到底去哪儿了呢……” 回想起记忆空间之中梦神那疯狂无比的模样，迭卡拉庇安忍不住想，或许，造就梦神最后那副绝望悲伤的模样的原因之一，便是权柄的消亡。 曾经整日快乐的魔神不再创造美梦，或许并不是不想，而是因为权柄的缘故，再也无法做到。 迭卡拉庇安将梦神仅剩的那一点权柄里三层、外三层地封好，令数不清的记忆藤与记忆丝将其层层捆缚，又叫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寸步不离地看守，观测权柄之中的能量将会流往何方。 她对自己说，弄明白这件事非常重要。她是魔神、厄歌莉娅是魔神、雷穆斯是魔神，被她视作损友的安德留斯是魔神，摩拉克斯和新结识的哈艮图斯是魔神，她手底下的打工仔之中也有不少魔神。 魔神自诞生起，灵魂之上便紧系权能，如果有一天迭卡拉庇安和她身边的朋友身上的权柄也像梦之魔神那样莫名其妙的消逝，她敢断定——她认识的魔神之中绝对有一大半会疯。 在等待“权柄观察计划”产生结果的过程中，蒙德与幽谷的盟军跟随着各自将领的调遣，成功解决了遗留的梦神残党，已经准备班师回乡。 在他们结束战役，清点完损失与战利品之后，迭卡拉庇安收到了劳伦斯通过风精灵寄回来的伤亡报告。 和古恩希尔德优雅漂亮的字迹不同，劳伦斯的字简单大气，不管写了怎样复杂的数据或是战况，都能叫人一目了然。 和作为盟友的归离集与幽谷相比，因为有迭卡拉庇安的赐福和堪称“移动泉水”的风精灵兜底，蒙德方面的伤亡是最少的。但只要是战争，便会有损耗——有一部分跟去打仗的人之子在战后时常惊厥、对武器或者红色产生严重应激、噩梦…… 迭卡拉庇安没有多言，她一边为每一名参战者都拨下了丰厚的补贴与假期，一边从麾下的魔神之中抓取壮丁、紧锣密鼓地编撰蒙德第一版心理学教材，争取把心理健康建设尽早提上日程来。 她如此勤奋工作，最欣慰的莫过于被她压榨已久的古恩希尔德了——神明的效率可不是盖的，自从迭卡拉庇安愿意停下脚步、帮忙处理事务之后，他和管理人员的活儿便轻松了不少，甚至每天都可以拥有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整整五个小时的睡眠了！ 在迭卡拉庇安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去了归离集的夜叉少年终于归来。在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归离集帮忙，好不容易战争终于收尾，他想要尽快赶回蒙德，却在临行之前，被热情的归离集子民塞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就连使用的长枪也被挂了个满。 埋首于公文堆的迭卡拉庇安看见夜叉和一堆土黄色调的布包挤在一起降落，忍不住噗嗤一笑：“看来你在那边蛮受欢迎的嘛，人类都很喜欢你呢！” 少年有些局促地对了对手：“嗯、嗯。除了人类给的，还有我的族人给的，他们希望我将这些献给您，以感谢您对我的关照……” “真的吗？！” 听到有免费的土特产拿，被公文折腾许久的迭卡拉庇安顿时雀跃了起来，她闪烁的双眸明亮异常，在确认哪些是送给她的土特产后，便唤来一阵流风，将大包小包塞入了她的零食柜中。 “谢谢♪(･ω･)ﾉ～亲爱的孩子，以后有机会的话，多和你的同族去见见面吧！你亦是我怀抱中的一缕千风，我永远不会束缚你的行迹，”她说，“既然你愿意归来，从此之后，便是蒙德的一员，愿自由常伴你身，直至永恒。” 迭卡拉庇安不会拦着夜叉少年去看他的族人，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好神，会慷慨地赐予子民假期去探亲，才不是为了蹭子民的土特产哦！ “我为你准备好了住所，就在山脚之下，坐落于离雪山最近的那一圈环带之中。” 如今蒙德的城市规划，有些类似于上上辈子的B市——以雪山为圆心，其余的建筑呈环带型向外辐射。迭卡拉庇安所居住的雪山是一环；距离雪山最近的那一圈是二环，夜叉少年和其余魔神的住所、古恩希尔德等管理人员的办公区便在此处；而后是三环、四环、五环…… 人口越来越多、城市也越来越大，劳伦斯收留了不少曾经被梦之魔神压迫的人类，如今，蒙德正在兴建六环，争取尽快给即将加入千风之城的子民建造居所。 “蒙德是个很包容的地方，”她放下手里的羽毛笔，“自由与理想在此地萌芽，每一位自愿加入蒙德的，都是我的子民。你们奉我为神王，我便回赠你们智慧、思想，以及改变未来的力量。我的孩子，从今日起，蒙德便是你的家，蒙德的子民即是你的家人——” “我以风的名义向你许诺，从此之后，你再也不会是孑然一身。” 而在不久之后，待到雷穆斯带着幽谷的势力与蒙德合并，那些选择跟随雷穆斯的夜叉们也会来到这里，这位自愿跟随迭卡拉庇安的夜叉少年，也将再度与自己的一部分家人重聚。 而这一次，不再会有可恨的命运将他们阻隔。 第116章 梦境的研究（2） 那天的最后，夜叉少年将他的新名字告诉了迭卡拉庇安。混着土特产的香气和寒风的冷冽，她祝福了彷如重获新生的夜叉少年。 没有否认或是美化少年犯下累累杀业的过往，她赞叹于少年与过往的自己和解的勇气，并向他提议，主动接受过去、积极地去弥补和改变。 “你，还有你那一部分追随雷穆斯、眼下尚未来抵达北境的族人们——你们的力量曾被梦神用于杀戮，而如今，我不会再让无辜者的鲜血溅上你们的枪与剑。你们将成为捍卫北境的防线，自此，只为守护而战。” “愿你们不再为新的不幸缠绕，愿你我都能亲手除去过往的阴翳，迈向繁华盛放、光芒璀璨的明天。” 【解锁“好感-魈”。】 【人物“魈”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破晓。】 【达成成就：永不终结的誓言。】 · 那之后，魈就像一缕苍风一般，丝滑地融入了蒙德人的生活中。 路边发现了魔物，他去杀；看到杂物堆在路旁，他去搬；看到孩童们随着长辈学习幻想神术而产生“废弃物”，他去扫；调皮的百兽们捎走了亮晶晶的工坊造物用以筑巢，他去追，终于…… “阁下，感谢您的付出，但还请您不要给那几个家伙偷懒的机会——自从您到来之后，我们的巡逻队、清洁工的活计便几乎被全数包揽，他们如今每天除了上工以外什么都不用干，几乎被您的慷慨乐得找不着北了。” 这是某天偶遇时，管理蒙德的古恩希尔德无奈地对魈说的话。那时那位神明钦定的代理人还说：“请原谅，您的力量强大而珍贵，绝不应被用于这等小事。” “因为要接收自梦神领地迁来的新子民、并入新的物资，这几天我尚未对您的工作与职责进行界定。还请您暂且等待，再过几日，您一定会得到更具体的职位。” 魈有些郁闷地暂停了帮他人减少工作量的行为，完全不知道由于在帮助他人时总是来去匆匆、行止如风，他从来没有被别人目击过做好事，就连古恩希尔也不过是凭借智慧猜测出了他的行动——也因此，他的帮助被传成“掌管工作与摸鱼的神明显灵”，给他自己小赚了一波香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闻了此事的迭卡拉庇安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真是太有意思了，工作之神显灵……我以为三岁小孩都不会信这个！魈，我很高兴看到你走出旧时的阴翳，没想到你对现在的生活适应得这么快、哈哈哈哈哈哈哈！！！“ 魈有些郁闷地变成了一只鸟儿，他飞上神明的肩头，用轻轻啄一口神明脸颊地的方式，表达自己拒绝被嘲笑的无声抗议。 然后，他被风之王揉得四处乱窜，只得安静下来，如神明那位睿智的代理人所言一般停了下来，等待代理人界定他的工作内容再动身。 这样的日子，不算赖。 在每日的忙碌和吵嚷之中，曾经的苦厄已经不会变作噩梦、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之中纠缠他了。 魈的状况一直在稳中向好发展，而另一边，在对梦神权柄的研究方面，迭卡拉庇安却没有她新收的小鸟儿那样顺利。 即便把梦神的权柄牢牢锁住，即便叫来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看护，那块被她接纳的权柄依然在以缓慢的速度消失。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迭卡拉庇安想了个办法，得益于上上辈子从同位素标记法之中得来的灵感，她将这玩意儿染成了绿的，在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寻觅着绿色的染料顺着权柄能量流动的方向，向某一处流涌。 她看到一条极其细小的绿色轨迹正在向虚空延伸，它的一段牵系于权柄，另一端则是伸向逐步虚幻的另一处——鉴于研究对象是梦境的权柄，迭卡拉庇安猜想，那虚幻之处应当是某一道梦境。 发现了大致方向的迭卡拉庇安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她并不具备梦的权能、也不认识多少可以操纵梦的魔神，想要继续在梦的层面探究权柄能量的涌动，所能采取的不过是最笨的那个方法。 将梦的权柄放在枕头底下，她开始了三分钟一小睡、五分钟一大睡的研究生活。得益于梦之权柄的存在，迭卡拉庇安的梦境丰富了不少。 她看到过自己的变形书继续开着上一次没能开完的会议：“今日我们第二次相聚于此吧啦吧啦吧啦……值得一场足足半日的会议！” 她看到过上辈子的自己穿着“药师岚”应援T恤和巡猎■堕外套，一边打架、一边高喊巡猎给丰饶卖■■，给予她那些信仰岚的敌人以精神攻击。 她也梦到过一条细长的河流，绿色染料构成的长线正在其中。河流从雪原之上向远方延展，迭卡拉庇安顺着河流中那条长线的方向走去，穿过了她在现实之中曾经抵达过的群山与原野，一直走到郁郁葱葱的巨大绿林之中。 长线的尽头，她看到了一群萝卜状的生物正在蹦蹦跳跳地玩闹，而在那群萝卜状生物之间，静立着一位身量纤长的浅色调身影，绿叶在那人的发间点缀，那人的一颦一笑都带有一种独特的节奏，似与周身的环境化作一体，独有一番自然的韵律。 绿色的长线消失了，迭卡拉庇安终于在梦中探查到了权柄的去处。她试着朝那道被大大小小的“萝卜”们团团围住的身影走去，可却没法再迈开步伐半分——因为刚向那人走去，梦境便传来了剧烈的波动，她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很快，迭卡拉庇安便醒过来了。 这回，她在梦境之中出走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远了——从蒙德出走至遥远的须弥，每一步都消耗着她的精神，每一步都是踩在她连日劳累而有些衰弱的神经之上蹦迪。 自梦神那处得来的权柄跟樟脑丸似的逐渐升华、体积不断变小，来到迭卡拉庇安这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它只剩一个指甲盖大小，幸好在它彻底消失之前，迭卡拉庇安便已经探得了它的能量究竟朝着何处流失。 接下来的时间，便去雨林瞧瞧吧。 第117章 梦境的研究（3） “远道而来的旅人呐，您帮助我们驱逐魔物，赠予我们花朵、佳酿，我们想要报答您，不知您可愿意暂且停下脚步，与我们一起分享我族独有的佳肴？” 林间的猎人谢过善良慷慨的旅人，他们在空地之上架起烧烤架，将打来的猎物挨个儿串好。旅人赠予的馥郁花朵装点了他们简朴的晚宴，衣着火热的舞者们在月色之下翩翩起舞，而那位帮助了他们的旅人则引吭高歌、为美丽的舞者们伴奏。 一曲终了，旅人赢得了满堂的掌声，这些猎人的首领也已安置好了大部分族人，于此时在旅人的身边坐下，两人很快便攀谈了起来。 舞者们又在乐器的伴奏之下开始了新的舞蹈，他们体态纤长，头生兽耳，背上还负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纵情舞蹈之间，他们的兽耳兽尾摇晃颤动，非常带感。 据首领所说，他们是曾归属于巴螺迦的子民，因为旧时的居住地愈发炎热、不再适合他们生存，为了保证后代健康成长，他们这一支血脉决定迁往气候适宜的雨林，寻找全新的栖息地。 “我们居住的那片沙漠前些年一直都很乱，虽然现在好了很多，但我们还是渴望到更安定的地方来，”首领给他的小女儿擦了擦嘴，叹道，“我族擅长隐匿、打猎，如今进入了雨林，倒是比曾经在沙漠里更加自在。” 说罢，他倒了一杯来自旅人的佳酿，豪饮一杯，而后感慨：“真是了不得的滋味！以前在沙漠，若非神明诞祭那样盛大的庆典，我们决计喝不到这样的好酒。” “你们喜欢就好，”旅人温柔一笑，“这美酒来自我的家乡，千风与荣花齐绽的北境雪原。匠人们摘取一种名为‘塞西莉亚’的花朵，将其研碎混入粮食之中，再用北境山崖之上最冷冽的寒风淬炼，再佐以高山雪水、薄荷，发酵封坛……便能成此佳酿。” “雪、北境……”首领低声呢喃，“真是陌生的词汇。旅人啊，你一定来自很远的地方，在来到此地之前，定然已经走过了万水千山。” “没有那么夸张，”旅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从家乡来到此地，我并没有走多远——因为我是飞过来的。” 说着，她向诸位巴螺迦的子民展露了自己的羽翼，雪白的、耀眼的，即使被置入最深的黑暗，也闪烁着温柔的光点。 在羽翼光芒的辉映之下，拥有兽耳和兽尾的族群感到更加亲切，他们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在征得旅人的同意后，一个个都伸出小手，去探摸她美丽的翅膀，而首领则是感慨：“怪不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原来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人呐。” 旅人但笑不语。 她并不是人。而这些巴螺迦的子民对她感到亲切，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有【百兽之友】的标签，任何与兽有关的族群都极其容易对她抱有好感。 正是得益于此，她很快就获得了这支部族的认可，能用他们的朋友、保护者的身份进入雨林，用最合理的动机，尽可能降低此地魔神的警觉。 虽然那位智慧的神明未必会在意这个，但作为外来神，在这个所有魔神精神都高度紧张的关头，迭卡拉庇安还是得拿出相应的态度来，尽可能地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此行的目的绝非是要挑起战争。 常年与旷野相伴的猎人们很擅长野外生存，他们在林间坚固的树梢之上绑好吊榻，邀请旅人随他们一同入眠——反正旅人有那双完美无瑕的羽翼，定然不会畏惧高处的险绝。 “那么，我就却之不恭啦，”迭卡拉庇安轻松飞上最高处的吊榻，顺从地躺下，还扯过自己的一扇翅膀当被子，“晚安，愿美梦得以降临于此、伴你们安眠。” 她已经感受到了另一位魔神的气息，那是独属于草元素的气息，就在这雨林里，就在不远处。在那股气息的爱抚之下，迭卡拉庇安放任自己安然入梦，将最温和、最无害的姿态摆上了台面。 她在心中默念：来吧，来吧，在暗中观察我的神啊，我就在这里等你，快些入我的梦吧。 权柄消失的答案，亦将在即将到来的梦里，逐渐浮出水面。 · 雨林的众生入梦之时，距离雨林并不遥远的另一处，却才刚刚开始欢宴。 激昂的手鼓，动听的竖笛。舞者和中鼓声与笛音翩然起舞，腰肢柔软如柳，双臂如长蛇般蜿蜒。 纱幔无风自动，戴冠的王者拨动着琴弦，为珍视的友人伴奏。他的桌前摆放着烤得金黄的羊肉串，香气四溢；有涂抹着蜂蜜和枣椰碎的面包，甜而不腻；还有各种色彩缤纷的果实和香料，令人目不暇接。 宾客们手执金杯，品尝着甘甜的美酒，不时发出欢声笑语，气氛欢快而热烈。貌美的镇灵们携着酒盏穿行在宴会之间，一旦有谁人需要斟酒，便可高唤她们的名字，绿洲之主的眷属们会为客人们奉上佳酿，以及最纯净、最诱人的笑靥。 “沙原之国是如此繁华，我们将与这令人心醉的欢歌宴舞相伴，直至永远！” 所有人、所有神，大家都在欢笑，只除了那技艺精湛的舞者，她戴着面纱舞动，眼角眉心却没有半点欢颜。 待到一舞完毕，那奏琴的沙海之王忍不住问道：“浮槃的主人、吾之友人呐，你明明身在这无边的欢乐之中，可为何眼中依然饱含愁思？” 所有人都听到了王的言语，仙音终止、妙舞不见，唯有那美艳绝伦的女神在回答王的发问：“我为这无上的欢乐而喜悦，可又为这欢乐终将逝去而哀怜。” “您拥有伟力，我拥有智慧，我们在这满地黄沙之上建造了神与人的乐园。可您的力量如今愈发强大，仅凭我的智慧，已经不再能为您提供帮助，”她的声音曼妙如同仙乐，“我听闻在那雨林的彼端，有一位以智慧著称的王女，想要寻求她的帮助——我恳求您，与我一道前往雨林，同她见上一面。” 第118章 梦境的研究（4） “我亲爱的孩子，长大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长着羽翼的小孩子任凭自己陷入温暖的怀抱里，她的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看上去分外可爱。 小孩子托着腮，对自己的抚养者道：“我想离开，然后赚很多很多钱，买一个属于我的大房子，每天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当然啦，我不会忘记给你留房间的，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诶？”孩子的抚养者避过了“离开”的话题，状似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想成为一个战士呢。你在训练场上的表现那么好，就连族中许多已经成年的战士都比不上你……” “这你就不懂啦，打仗哪有躺平舒服？”小孩子像个大人一样摇头晃脑，似乎是想用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动作来凸显自己的成熟，“而且，我们以后如果上了战场，少不得要迎战仙舟联盟……我一点都不想和他们打架！” “……不用害怕，仙舟人虽然强大，但并不会——” “我没有害怕！”孩子皱着眉头打断了她，“我只是不想和他们打架，不想而已。” “……为什么？”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因为，呃，他们在宇宙里是‘好的’，我们在宇宙里是‘坏的’……对，就是这个原因。我不想也变成其他人口中的坏蛋，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和仙舟人打架。” “这样啊……”抚养者轻叹，“我明白了。” “我可爱的■■■■■啊，”抚养者收紧了怀抱，她的声音混杂在远处部族子民传来的欢笑声中，莫名有些寂寥，“我很高兴你不像部落里的其他孩子一样。你没有被那些人颠倒黑白的说辞带跑，知道我们相对而言是‘邪恶’的那一方，这样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孩子的神情天真，完全无法理解抚养者为什么这么“婆婆妈妈”，“你不支持我吗？” “……不，我当然支持你。但外面的世界……抱歉，我是说，亲爱的■■■■■，我舍不得你，可否答应我，在你成年之前，都不要离开部落？” “好吧，”孩子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似的拍了拍抚养者的肩膀，“都这么大人了，还说什么‘舍不得’，好肉麻哦……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又要哭啦？” “那你保证。” “需要这么正式吗……行，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保证，在我成年之前，都不会主动脱离部落，我说到做到、绝不背誓。”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我们部落最最贴心最最可爱的小孩儿，”得到了保证的抚养者用力抱住了小孩儿，她凑近小孩儿的脑袋，大力蹭着对方的脸颊，“我最爱你了！” “呜哇！！！”小孩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快把你的脑袋挪开！” “接触和摩擦是传递情感的良好方式，别抗拒呀，我是在和你交流感情呢～” “……不要对还没二十岁的小孩子说这种糟糕的话啊喂——！！！” 迭卡拉庇安站在一棵巨树之后，静静地观察着她们的互动。 没有评价，没有议论，对于这一大一小所说的话语，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以一种莫名的心情，观察着这段曾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对话，冷漠得好像这段对话的主角是和她完全无关的人。 世殊时异，过往的旧梦已然变转，就连所处的位置都已不再是同一个世界、早就换了几番天地，除了对话里“亲爱的■■■■■”变成了新世界的迭卡拉庇安，这段记忆里其余的存在早已烟消云散，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忆起。 她这才恍然察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那么久。 她平时很少做梦，一旦做梦，便必然有其因由。比如眼下这场梦，她已经知道了谁是令她做这场梦的“罪魁祸首”——那是以智慧著称的神女，后世公认的梦神，唯有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左右迭卡拉庇安这个级别魔神的梦。 迭卡拉庇安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她看到梦境里的一切扭曲变形，转眼间，眼前便换了一处场景，梦境也从旧事复现转变为全然虚构。 夜幕之下的部落变作了金碧辉煌的厅堂，信用点与筹码齐飞、贵金属与宝石就跟不要钱似的散落在地上。那个曾经扬言要离开部落、买一栋属于自己的大房子的小孩长大了，她真的做到了自己梦想的事。 无数名流在她的宅邸聚集，她拥有了钱财与名望，而她的抚养者就陪伴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满足笑容是那样耀眼。 “真是个美妙的梦境，”迭卡拉庇安点评道，“只是为何——这些来拜访的客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不论高矮胖瘦，只见大厅中的男女老少无不长着同一张脸，那张脸来自迭卡拉庇安救济的巴螺迦部族的首领，一个粗犷的络腮胡大汉……这张脸没什么问题，只是当它出现在梦境里穿低胸装的女性宾客身上时，实在是过于辣眼睛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的梦境脱胎于您的潜意识，梦中的人物则是出自您白日的见闻，一切皆有迹可循，不会平白无故地产生。” 一片小小的叶子在迭卡拉庇安的身旁飘落，又发出翠光、逐渐变大，最终变成了迭卡拉庇安曾在游戏剧情动画里的见过的、白发女神的模样。 “千风的神主，您既然带着梦的权柄造访，我便向您展现造梦的原理，你所掌握的记忆权柄与梦相通，但愿此行能令您有所收获。” 梦之权柄真正的主人向造访雨林的客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久仰大名，终于见面了。我名布耶尔，是雨林的魔神。” 【解锁“好感-布耶尔”。】 【达成成就：梦的解析式。】 第一眼见到布耶尔，迭卡拉庇安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身上自内而外的独特气质。草木是描述她智慧的温柔笔触，梦境是构造她思想的绝妙音符，萝卜状的小眷属在她的脚边扎堆，一个一个挤挤挨挨地看向梦境另一侧的千风之主。 “草木的神主，我亦为与您的会面感到荣幸，我此行从雪原前来雨林，正是为了见您，”迭卡拉庇安从身上掏出仅剩的一小块梦之权柄，“想来您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事关权柄，我不得不慎重——” 第119章 梦境的研究（5） 在金碧辉煌的梦境之中，千树之王与烈风神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开始交换信息。 迭卡拉庇安向智慧的神主讲述了她从记忆里看到的，与梦之魔神有关的一生——温柔、开明、总是为子民们带来美梦的神明堕落成了曾经的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模样，最终因回忆里的自己而消亡。 “回去之后，我试着通过研究她掉落的权柄，去探究她发疯的原因——在发现梦之权柄的流逝之后，我便意识到，她的疯狂或许与权柄和自身力量的衰落有关。” 提出问题、做出假设之后，便要进行实践、验证假设。迭卡拉庇安需要更多的实验、更多的数据来丰富研究，她看向布耶尔，眼神直直撞入对方回望的视线之中：“所以我想……” 研究完了小块儿的梦之权柄之后，她一直都想来研究一下大块儿的，只是那大块儿的权柄如今正在布耶尔的身体里，已经与对方的灵魂融为了一体。 草木的神明何其聪敏，早在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明白迭卡拉庇安的未尽之言。迭卡拉庇安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布耶尔竟是直接道：“好呀，我愿意奉上梦的权柄，以供您的研究。” 爽快得不可思议。 以至于迭卡拉庇安不得不再三确认：“我们都知道权柄究竟有多重要，您难道就不怕——” 只听那草木的大主人回答：“权柄的确很重要，但在我这里，可以传世的智慧远重于权柄。我与您一样，是庇护了一方子民的魔神，我明白究竟什么才能让我的子民逐渐自立。” “千风之主啊，我被我的子民称之为‘大智慧主’，可说来怕您不信——我的智慧已经‘停滞’多年了。” “我没有您那样日行千里的脚程，因为子民在这里，我无法长久的离开雨林。我已经记不起上次远行是什么时候了……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总之，那一定是我还没有开始庇佑人类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可以去想要去的任何地方，用眼睛观察世界、用脚步丈量大地。我的思想与其他的思想交汇，我的梦因其他的梦生辉，在那样的旅途中，我得到经验、增长智慧。” “亲爱的风之王啊，您或许不曾知晓——在您决定启程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在期待您的到来了，”迭卡拉庇安看到了绿色的眼眸之中，属于自己的倒影，“您拥有我从未见过的奇思妙想，若是说这片大陆上有哪位魔神可以成为我的良师益友，那必然是您。” “您远道而来，要慷慨地与我这林中的囚鸟分享宝贵的智慧，我又怎么忍心去拒绝您的请求？” “来吧，将您的手伸入我的心口、抚摸我的灵魂，去探问我的权柄吧，我愿意为您的研究添砖加瓦！” ……啊。 说这些话，真是……太犯规了。 看向草木之主的眼瞳——那是纯然的喜悦与信任，布耶尔并没有在空说漂亮话，她真的是那样想的。 只是此情此景，为何会令她生出既视感，就好像，她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达成成就：原来你也在纯美骑士团进修！】 于是迭卡拉庇安不再犹疑，她凑近了，一只手揽住布耶尔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是向草木之主的心口探去—— 迭卡拉庇安最先感受到的，是女神身体之上的柔软触感，由于布耶尔对她丝毫没有设防，她的手很快便穿透了那一层皮肤，向着大智慧主洁净芬芳的灵魂深入。 她在那无瑕的灵魂之上，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那说不定就是此番要寻找的权柄？ 而布耶尔的身体微微打颤，她轻轻摇头：“不，这并非……并非梦的权柄，而是草木的权柄，您所要寻找的那块权柄在它的旁边，比它要更温暖一些。” 迭卡拉庇安依言朝着另一边探去。果然，她触碰到了另一块温暖的、柔软的、趋近于完整的权柄。 和许多魔神多认为的不同，自称是烈风、丰饶与记忆魔神的迭卡拉庇安手上其实一块完整的权柄都没有——她并没有完整的风之权柄，因为还有一部分在高岭的安德留斯和她手底下那群核动力驴的身上；而丰饶与记忆严格来说不是权柄，是命途，无所谓是否完整。 梦的权柄只剩下一小块流落在外，所以，布耶尔身体里的那一大块儿，已经接近了最圆融、最美满的状态，迭卡拉庇安一点点地抚摸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能量在手掌之中流动，那一大块权柄隐隐产生吸附力，将仅剩的梦之权柄吸引，呼唤着本该与它成为一体的存在来到草木之神的躯壳中。 在一片宁静之中，她听到了权柄的诉求—— 想要变得【完整】。 迭卡拉庇安运转力量，试图读取权柄的记忆，这原本只是一次尝试，她并不认为读取这种没有意识的东西可以成功，但…… 她仅试了一次，便成功了。 她看到了缥缈的云雾，在那雾气的背后，是一双金色的、灼人的眼睛。 【法涅斯。】 这并非迭卡拉庇安第一次见到原初的虚影、——早在她与修库特尔交易知识、抹去林德拜尔记忆之时，她便已经见过了祂的样子，祂高大、威严、强悍，有一双极为美丽的金色眼睛。 若说魔神都诞自原初崩裂的碎片，那么在原初众多的儿女之中，唯有摩拉克斯继承了那双漂亮的金眸。 在明亮到刺眼的光芒里，原初驱逐了龙裔，祂疲惫至极，忍不住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休憩。 祂做了来到此世之后的第一个梦，梦的权柄就此诞生。祂梦到许久之后，会有祂的子嗣溯源而上，带着祂暂时无法理解的奇思妙想，去叩问未知的门径，求问“权柄”。 在梦里，祂看见了迭卡拉庇安的身影，而迭卡拉庇安正在读取那附着在梦之权柄之上、祂留存下来的记忆。 原初是慈心的父亲，祂愿意满足子嗣的一切求知欲，于是，祂在梦中，将与权柄有关的知识向正在读取记忆的迭卡拉庇安一一道明。 第120章 沙漠的“客人” 十多分钟后，已经和迭卡拉庇安分开的布耶尔坐在椅子上微微地喘着气，脸还有些发红，显然，被其他存在触碰权柄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刺激，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缓一缓。 迭卡拉庇安贴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布耶尔的呼吸频率回归正常，才和她分享了刚才在权柄的记忆之中所看到的内容。 “……真是让人惊讶，”布耶尔喃喃，“金色的原初之人吗？祂存在时，连……也未曾苏醒。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之中得到祂的信息。” 谁也没想到，权柄竟然也拥有记忆。迭卡拉庇安通过读取记忆，回溯到了梦之权柄的过去——她看到，原初曾做过一个预言梦，内容是神嗣迭卡拉庇安将会对权柄的记忆进行读取。 她通过记忆的力量追溯了过去，而原初则是通过做梦预言了未来——拥有记忆力量的神之子会溯源而上，看到祂的梦。 处于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位，竟然通过各自的能力达成诡异而平衡的联系。 “原初告诉我，权柄是祂结合自身的能力与世界的特性，用自己的骨血和从龙那里掠夺而来的权能所造，七种元素、梦、契约、灵魂、情绪……为了加强对世界的掌控，祂在驱逐龙裔后造就了无数权柄。” 权柄=神的能力+龙的能力，有从一开始便完整的，也有从来都不完整的（如火之权柄，由于火龙王未死，古龙大权依然在龙族那边，原初只能用自己的血肉做出残缺版的火之权柄），这些权柄在原初崩碎之后被分成一个个小部分，分别由原初的碎片们继承。 “被分裂的权柄就像一条条江河的支流，总会随着时间逐渐流入江河主干，再随着主干汇入海中……因为同类型的权柄原本就是一体的，所以它们注定会相互吸引。” 而魔神战争，本质上是一个争夺权柄的过程。没有哪个魔神可以逃脱，就好像梦之魔神——就算不打魔神战争，她的梦之权柄也会像一条“支流”一般自动汇入“主干”，再不复还。 迭卡拉庇安突发奇想：“权柄碎片渴望变成完整的权柄，那么，权柄是否也存在同样的本能？毕竟它们都源自……如果将所有的权柄合为一体，是不是会变成——” 布耶尔谨慎地思考了一番，才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重新变为原初。” “第一，在权柄碎裂、又重新拼合的过程之中，比如会产生能量的流失，就算把所有能找回的权柄都找到，也无法复现它们碎裂之前的模样。” “第二，权柄之中也有不属于原初、属于龙的部分。所以我认为，将所有的权柄拼凑并不会复现原初，而是会创造某些……更接近于世界本质的东西。” “当然——”布耶尔叹道，“要集齐所有的权柄谈何容易？先不提了，和这件事相比，眼下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不是么？” “……嗯。” 权柄分为两种，一为元素权柄，二为能力权柄。能力权柄像支流那样汇入主干的速度比较快，而由于元素权柄是更接近世界本质的存在，它更加稳定，像是惰性气体，虽然也会做气体之间的分子运动、向其他个体涌动，但只要承载权柄的容器不碎裂，它便不会像能力权柄一样消逝。 而迭卡拉庇安的手底下，就有一大群既有元素权柄，又有能量权柄的魔神。 “我需要做一个可以抑制权柄流失的装置，”迭卡拉庇安想到自己手底下的那一群核动力驴，叹道，“那些自愿拜服于我麾下的魔神，每一个都曾和我一同起誓，他们向我交付力量与忠诚，而我回馈他们引导与庇佑。我不会毁弃和他们的约定，绝不会让他们再步入梦之魔神的后尘。” “您是一位值得追随的神主，只是，权柄的流动并非这样简单便能解决的。如果您手下的魔神真的出现了梦之魔神那样的问题，您又该如何呢？” 迭卡拉庇安不假思索道：“若他们流失的是元素权柄——我便帮他们加固身躯，将权柄牢牢困在壁垒之中；若是他们流失的是能力权柄——我便截断那支流的传递，再将其变为水塘或湖泊，让其脱离汇聚的命运、再度变得稳定。” 虽然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但她一直相信，只要愿意耗费精力、有足够的能力，世界上便没有做不到的事。 布耶尔的眼眸之中涌动着明亮的辉光，她看着迭卡拉庇安，正欲再多问出些什么来，神色却突然一顿—— “竟然来得这么快……” 听见布耶尔的呢喃，迭卡拉庇安忍不住问：“草木之主，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啊，真抱歉，”布耶尔眼含歉意地望向迭卡拉庇安，“原本还想再和您多聊一些，但眼下恐怕是不行了——有来自其他地方的魔神来到了雨林。所幸我曾经使用梦境与草木构成迷阵，那迷阵将他们分散，帮我暂时阻拦了他们。” 布耶尔对于从沙漠来的魔神的态度与她对待迭卡拉庇安的态度大相径庭——迭卡拉庇安猜测，这其中或许有自己的领地和雨林较远、和雨林的子民井水不犯河水，而沙漠魔神的领地距离此处极近、有足够的动机吞并雨林的缘故。 迭卡拉庇安主动提出了想要帮忙：“您向我袒露灵魂，甚至为了我不着调的研究、愿意奉上重要的权柄——您帮助了我这么多，我也想为您做些什么。可否将那些客人的具体位置告知我？若您不想让他们涉足您的领地，我可以帮您拦截。” 智慧的波光在草木之主的眼眸之中流转，她轻轻摇了摇头：“您已经用知识报答了我。若是需要您的帮助，也该是由我来请求您才对。” “我能感觉到，那两位自沙漠而来的客人或许并没有恶意，甚至是怀着协作与结盟的美好愿景。我愿意敞开雨林的门扉，欢迎每一个朋友，正像我如此刻一般迎接您。” “但是……” 第121章 神的游戏（1） 伴随着新的缘分一同到来的，究竟是上升还是下坠？ 布耶尔无法确认。 她的意识与世界树相连，她很早之前便已经知晓了其他魔神的信息，她知道烈风的神主如何在雪原诞生、成长，怎样引导人类，又怎样统领北境、建立人的城邦；她知道赤沙之上的那两位神明如何相遇，怎样在征伐之中驱逐、杀死沙海的其他魔神，又怎样统领人类、令沙漠之中出现繁荣无比的城邦。 千风之王，沙海之王，浮槃之主，毫无疑问，这三位造访雨林的魔神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和耀眼的智慧，若布耶尔不是庇佑人类的尊神，若布耶尔没有子民、没有眷属，只有她自己，她一定会乐得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存在相交。 “沙海的王者不惮于用武力逼迫不愿意服从他统治的人与神，他或许有足够的能力与气魄，但——” 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果没有迭卡拉庇安的例子在前，布耶尔说不定还真会感慨赤王的强大与沙原之国的繁华。 然而和迭卡拉庇安一统北境的方法相比，赤土之王的方法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落了下乘。据布耶尔所知，赤王虽然明面上已经一统沙原，但他的统治之下依然有暗流涌动，就连他最亲密的盟友——花神的子民，也有很大一部分并不真心敬服于他。 他们拥有智慧，但……赤王是个有些偏激的家伙，花神虽然性格要比赤王柔和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在那张柔美的表象之下，是另一种形式的极端。 她看向他们，如同看向一扇尚未敞开的门扉——门扉之后可能是康庄大道，也有可能是万丈深渊。 布耶尔看向她的新朋友，强大而智慧的烈风之神亦回望她，眼中没有半点惧意。 “你在迟疑，因为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影响到你治下的子民，”迭卡拉庇安一边握住了她的手，一边回忆原神支线任务的文本内容，“别怕，我已预见——他们此行并没有携带武器，只带了用于判断您是否明慧的谜题。如果您不想见他们也没关系，我能帮您将他们赶走。” 布耶尔闻言，失笑：“还没到要把他们赶走的地步——他们怀着善意的前来，我不会因为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将他们的思想与灵魂否定。”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去见他们，我亦是一方神主，守卫雨林是我的职责。他们带着结盟的意愿与考验我的谜题而来，我便向他们展现雨林的待客之道，绝不向他们露怯。” “但你显然还没有准备好，”迭卡拉庇安一针见血，“你或许可以凭借智慧解开他们为结盟所携来的谜题、赢得他们的尊重，或许会为他们的智慧与魅力所折服、进而和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但此刻，你一定没有想好——该如何让自己在即将诞生的小团体之中不那么被动。” “布耶尔，我的朋友，如果您不想立刻与他们二位对上，不如听一听我的建议。” 迭卡拉庇安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容。 毫无疑问，点子王又有了新点子。 “他们能用他们的谜题考验我们，我们亦能用我们的幻境诘问他们。你掌控梦、我操纵记忆，不如我们用接下来的时间，和他们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 沙海的主人名为“阿赫玛尔”，绿洲的主人则被称作“娜布·玛莉卡塔”。这些其实都只是人之子对他们的尊称，而非他们真正的名字——前者拥有魔神名“阿蒙”，而后者原本的名字早在被高天放逐的那一刻，便已经弃之不用。 他们在与人类相逢之后，便迅速爱上了那弱小、短寿，但又出乎预料的坚韧的生灵。他们将人类为他们冠上的称号当做名字，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愿意给予子民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 他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深爱的人之子们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他们在如迷宫一般的深林之间漫步，寻找着未来的盟友，要为沙海之主庞大的力量再套上一层引导的缰绳。 “看来不是这边，”娜布·玛莉卡塔看着前方又一条死路，笑道，“不愧是以智慧著称的神女，行事谨慎，术法也用得极其高明、巧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赫玛尔观察着娜布的神情——眉毛微微挑起，眼神亮得吓人，他知道，这代表她极度兴奋、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智慧的神女见上一见了。 “当心，”他对和智慧的神女结盟之事并没有她那样热衷，此刻也是他开口，提醒她要保持理智，“迷阵里的地形随时会变化，吾友，请注意脚下。” 花神摆了摆手，观察了一番树木的生长情况，试着通过两侧树叶的疏密程度来辨别东南西北……然而下一刻，似乎是知道了她的打算，林子里的树瞬间和打了兴奋剂一样疯狂旋转了起来，一边转还一边左右横跳、变换位置，一个个就跟蹦迪似的疯狂舞动，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分外魔幻。 这便是不会轻易放他们出迷阵的意了。 阿赫玛尔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侧——那是他平时放置自己的武器的地方。他摸了个空，因为早在临行之前，娜布·玛莉卡塔便劝说他解下了他的权杖。 他们怀着诚意而来，不会动武。阿赫玛尔心想，或许正是因为那智慧的神女知道这一点，知道他们不会用武器暴力破局，才会选择用这个没什么杀伤力的大型迷阵来困住他们、拖延时间。 阵法自有其规律，就算没有武器，娜布和阿赫玛尔也不是解不出来。他们花了点时间四下走动，观察树木的变阵、小动物的栖息规律以及林间光照、潮湿度等自然因素，总结出了一套可以用于解阵的规律，进而推倒出可以走出迷阵的实时路线。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处，可没等他们有更多行动，他们便看见—— 第122章 神的游戏（2）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再晚就赶不上女王定下的打卡时间了，我不想被扣全勤啊啊啊啊啊啊QAQ——” 一只一人多高的兔子突然如闪电一般朝着迷阵的出口冲来，它的皮毛看上去洁白而柔软，戴着一顶高帽，穿着蓝色长袍和围裙，一眨眼就跑出了两位魔神的视线。 它的速度极快，阿赫玛尔甚至觉得那比曾经在他手底下逃命的魔神还厉害，他不仅有些疑惑——难道这兔子背后，是有什么比魔神还要可怕的存在正在追赶它么？ “打卡”和“全勤”又是什么东西？ 看着兔子在出口处消失，阿赫玛尔忍不住向他那位聪慧的友人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谁知娜布竟向他投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吾王，眼下更值得关注的，不该是那只兔子本身么？我并未在它身上感受到魔神的气息，也从未见到过那样的生物，这一切显然有古怪。” 花神存在的年月远比赤王要悠久，此方天地之间，基本上已经没有花神没见过的存在。所以，她说有问题，那就是真的问题很大了。 阿赫玛尔想了想，还是朝着明显有问题的出口迈开了步伐。 “吾王？” 阿赫玛尔道：“那只疑似兔子的生灵，极有可能是此地主人的造物。我不惧那神女给出的挑战，猜的再多，都不如亲自去接触。” “说得也是。” 娜布认同了阿赫玛尔的做法，这种时候，还是见招拆招比较好。 他们一齐走出了出口，视线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明亮的光芒取代了林间的幽暗，虫鸟的啁鸣在风吹过草地之时回荡于耳畔，他们看到了一处安然静立于旷野之上的亭台，先前见过的那只兔子便立在其中，与另外三个奇形怪状的生物一起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那菈古恩兔好辛苦、好可怜！”看着疯狂处理文书的白兔先生，头顶插了一对猫耳朵的萝卜精心疼得眼泪汪汪，“那菈古恩兔，让兰穆柴郡猫来帮帮你吧，兰穆柴郡猫会找到其他的好心那菈，帮你完成女王布置的工作！” 一个被做成风精灵模样的木偶道：“自己的工作得自己完成才行，怎么能让别人做呢？你们这方面还得多多向我学习才行，我是童话王国工作最用心、最努力的子民……” 说到“最用心、最努力”六个字时，木偶背上的小翅膀“啪”的一下变长了，亭台间的第四位存在，一把成了精的金色七弦琴（阿赫玛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琴怪）：“匹诺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话就不用说了。” 而后，在白兔先生的笔尖与纸面接触的刷刷声中，其他三个手上暂时没有工作的家伙则是开始聊起了天，光明正大地领着工资摸起了鱼来。 “朋友们，你们听说了吗？”匹诺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开心道，“最近有两个奇怪的家伙在森林那边游荡——” 兰穆柴郡猫道：“难道又是从古恩兔的兔子洞掉进童话王国的那菈？” “鉴于以往的经验，我的观点是‘很有可能’，”金色的琴怪在半空之中转了一圈，“但那和我们无关。我们是这个国度的一员，只要完成我们自己的职责即可，其余的事情无需过多关注。” “亲爱的琴雷大人，”匹诺迪感慨，“虽然王希望我的忠于职责、认真工作，但她也曾对我们说过，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在工作没有那么多的时候，适度的放松是必要的。好不容易有此闲暇，您无须再维持平日的仪态，快和我们一起来谈谈八卦、好好放松一下吧！” “工作，坏；休息，好！”兰穆柴郡猫振臂高呼，“一起聊八卦，王一定会理解的！” 琴雷最终还是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匹诺迪非常大胆地在琴雷的身体上摸了一把，拨了拨弦，想给自己搞个像样的八卦BGM，琴雷狠狠地抽了一下匹诺迪的手，让胆大包天的木偶不得不放弃霍霍七弦琴的弦。 “好吧好吧，我不碰就是了，”匹诺迪叹道，“话说回闯入者，如果那两位不主动去觐见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童话王国的话，他们一定会被王国的巡逻队视作闯入者、被丢回王国之外的那片雨林，然后被施加可怕的诅咒的。” 兰穆柴郡猫奇道：“可是王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踪迹，现在代王统治王国的，是美丽的瓶子小姐和她的丈夫，那两个那菈要怎样才能见到王呢？” 匹诺迪“哼哼”一笑：“我才不会告诉你——只要装扮成童话王国的居民，在童话王国里生存一段时间，就能等到王回来了！” 兰穆柴郡猫“哇塞”了一声：“那么，要怎样才能装扮成童话王国的居民呢？” “简单，只要假装自己对王的信仰、服从瓶子小姐和她丈夫的统治就可以啦，瓶子小姐对王是那样敬畏，对曾经的主人又是那样喜爱，她不会深究对王虔信者的真实身份的！” 下一秒，一直在案牍之间俯首的白兔先生抬起头来：“其实，我一直都有些担心——瓶子小姐的性格有些偏激，她无法容忍半点‘背叛’，一旦发现伴侣或是子民不随着她的心意来，便会变得疯狂而不可控。如果被她发现了真相，事情一定会变得非常可怕。” “她曾经的女主人早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让她真心敬服的存在早已寥寥无几，王国的律法无法控制她。而如今，就连王也不再约束她。这样的她，又会给王的国度带来怎样的麻烦呢？” “王果然是个白痴，”琴雷是四个怪家伙之中对王最不假辞色的那一个，“在没有安排好王国的出路时就遁走，还把王国托付给一个只知道‘女主人’、‘背叛’和爱情的疯子，依我看，这个国家迟早要完！” 说着，琴雷气鼓鼓地离去了。而一直在偷听的阿赫玛尔和娜布对视一眼，后者蹲下身来，摸了摸身旁的草地、树木后，便向前者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梦境。” 他们知道那位雨林的智慧神女握有梦境的权柄，怀疑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梦实属正常。 但现在看来，影响这个地方的，似乎还有其他他们未能接触过的东西……远比他们预想得要棘手。 第123章 神的游戏（3） “这不是梦境，而是使用了梦与其他质料融合制成的幻境。除了草木之主，雨林里还有其他神明，”娜布沉吟，“而且，很强。” 虽然之前与布耶尔的接触并不算多，但沙漠和雨林是邻居，两位从沙海赶来的魔神还是知道草木之主大致是个什么实力的——仅靠她一位魔神的力量，根本办不到硬控两位同级魔神。 阿赫玛尔将手掌探向大地，试着将神力压缩在掌心一点爆发而出，冲开眼下的幻境——但他却失败了，好似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般，帮助布耶尔制造幻境的那位神明强大得令沙海之王心惊，仅凭阿赫玛尔，根本无法冲破那无上伟力构筑的壁障。 这是杀遍须弥赛区的神王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局面。在短暂的震撼之后，阿赫玛尔最先萌生的情感，是深重的绝望与压抑。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根本无法在心中升起任何不甘。 在很多人看来，赤王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在两位魔神的联盟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真遇上事儿的时候，温柔的玛莉卡塔远比她的盟友要果决。 她在阿赫玛尔之前收拾好了情绪，还反过来安慰她的友人：“往好处想，那位魔神应当没有杀死我们的意图，否则祂早该动手了。” “祂令我们置身于幻境之中，或许别有深意——那究竟是考验，还是启示？”她将挚友拉起，“总之，吾王，我们无法通过神力强行突破此地的壁垒，能做的唯有继续深入、探寻这场幻境背后的意义。” 而那处亭台之中，金色的七弦琴已经离开，剩下的古恩兔、兰穆柴郡猫、匹诺迪的交谈仍在继续。 “我好像闻到了……和我们不一样的气息，”最先发现不对的，竟然是古恩兔，它放下抓在爪子里的羽毛笔，粉色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是人类……不，是神的气息，有不知名的神进入了王的领地！” 兰穆柴郡猫也开始四处轻嗅：“兰穆柴郡猫也闻到了，就在这附近！” 唯有匹诺迪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它歪了歪脑袋，询问另外两位因察觉到魔神气息而有些焦虑的同伴：“你们，该不会想要把外来的魔神抓出来献给如今代王管理王国的瓶子小姐、那位自称为‘女王’的家伙吧？” 古恩兔反问：“当然，难道你不打算这样做吗？我忠于王的一切决议，王将王国托付给新的女王，那么我便顺应王的意志，全心辅佐女王与她的丈夫。” “哪怕你其实并不认可那位女王？” “我……” 没有等古恩兔回答，匹诺迪便已经将目光转向一脸呆萌的兰穆柴郡猫：“那你呢？傻小子，据我所知，你的家乡并不在童话王国。你留在这里、帮助女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兰穆柴郡猫爱花草、爱小树，爱日出、爱日落，爱每一个童话王国的居民，兰穆柴郡猫爱这里——”兰穆柴郡猫小声说，“所以，兰穆柴郡猫要留下来，帮助新的女王。” “哪怕你已经预见了你的命运？” “兰穆柴郡猫不害怕，兰穆柴郡猫会一直留在这里，等待真正的王回家。” “好吧，好吧，”匹诺迪摊了摊手，“那么，也让我和你们一起找入侵童话王国的魔神吧，谁让我也和你们一样深爱着这里、不想见到这片土地上存在任何威胁呢？” 很快，阿赫玛尔和娜布便被找到了。并非他们不谨慎不变通，而是那个自称兰穆柴郡猫的家伙开了挂——它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草地之上瞬间移动，经常会一下子消失，然后又随机出现在某个地方，实在是防不胜防。 兰穆柴郡猫在找到两位神明的那一瞬间，一条细细长长的绳子从它身后激射而出。那绳子仅有一指粗，看上去并不牢固，似乎轻轻一挣便可挣脱，可在绳子碰到两位魔神的那一刻，阿赫玛尔与娜布身躯之中的所有神力、所有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消失，绳子让他们褪去了尊神的超脱，掉下天空，与凡尘共处于同一片大地。 兰穆柴郡猫带着失去反抗能力的两位魔神回到了原先的亭台之中。 古恩兔看着两位闯入者，提议要把他们送到女王的御前，让王国的管理者亲自对其施行审判，而匹诺迪则是抬手打断了他的提议，它示意古恩兔和兰穆柴郡猫先行回避，它想和两位闯入者单独说上几句话。 古恩兔不赞同道：“外来者向来会使用如蜜般的唇舌引诱童话王国的子民，如果放任你与他们相处，他们一定会欺骗你，利用你的心软放他们离开此地——” “亲爱的朋友，”匹诺迪又在用那如颂诗一样的语调说话了，“我可是真王钦定的智者，没有那么容易被蒙骗。我只是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命运的轨迹而已。” 这回，它的翅膀没有像平行时空某个木偶的鼻子一样变长——于是古恩兔和兰穆柴郡猫便知晓，它所说的全是真话。 “古恩兔不要怕，”兰穆柴郡猫率先做出反应，它拉住白兔先生的绒爪子，“匹诺迪聪明，不会被骗。我们应当为他留出时间。” 兰穆柴郡猫带着古恩兔离开了，匹诺迪扇着木头做的小翅膀，来到两位闯入幻境的魔神身前，吟诵道：“自大赤沙海而来的远客，欢迎来到这里。这里是童话王国——某位伟大神明与草木之主叙事的棋盘，是那两位神明闲时信手铺就的一场游戏。” 对比着琴雷、兰穆柴郡猫、古恩兔，还有匹诺迪的说辞，娜布道：“你知道的信息似乎比其他几个小家伙更多。” “谁叫我是那位伟大神明在棋盘之外创造的存在呢？”匹诺迪笑了笑，一张木头做的小脸蛋看起来有些僵硬，“神明拜托我给你们传话——如果想要与草木的神主结盟，便请先战胜她们一同设下游戏关卡。” “请留在这处幻境里，扮演两位童话王国的子民，一直等到真王归来吧——作为通关奖励，创造我的伟大神明承诺，她将会在那时回馈你们，向你们展现法图纳所书写的命运。” 第124章 神的游戏（4） 阿赫玛尔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挚友娜布·玛莉卡塔已经在幻境里找到了生活的新乐趣。 在那天名叫“匹诺迪”的木偶和他们说完那番话之后，归来的古恩兔和兰穆柴郡猫依然如先前所言，将他们俩送到了童话王国那位瓶子女王的御前。 “哦，两只溜进来的老鼠，邪恶的外来魔神——”那个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瓶子对他们俩讥讽道，“你们挪动那丑陋不堪的身体，来我的王国究竟所为何事？莫不是你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卑贱，打算来用我女主人遗留的高贵荣光，去荡涤你们那污浊的灵魂了？” 这种语气——阿赫玛尔敢保证，他绝对听过！挚友娜布的眷属，那些麻烦得要死的镇灵们就是那样说话的！ 如果不是这瓶子女王没有美丽的形体，阿赫玛尔说不定还真会以为她也是那群镇灵的其中之一呢。 讲真，赤土之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这样冒犯——就算是曾经和他打得死去活来的谐律之神雷穆斯，也不曾这样贬低过他。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骁勇善战的阿赫玛尔早就一拳打了上去，而在这里，他却按捺住了怒火，强自忍耐了下去。 ——“请留在这处幻境里，扮演两位童话王国的子民，一直等到真王归来吧——作为通关奖励，创造我的伟大神明承诺，她将会在那时回馈你们，向你们展现法图纳所书写的命运。” 他想知晓大能者究竟会赠予他们何种命运的启示，所以他不能触怒瓶子女王——真是新奇，纵横大赤沙海的王者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如果阿赫玛尔的臣属们看到了他如今的模样，一定会感到分外惊奇。 但没办法，他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娜布失去得到启示的良机。娜布原本就拥有在短时间内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一直都渴望着能得到更深远的启示，他绝不能毁了她的希冀。 而花与绿洲的女主人玛莉卡塔——她的言语已经化作一朵朵纯净的睡莲，软化了骄傲的女王如坚冰一般冷酷的内心，她称颂着女王那位女主人的慈悲与恩情，表达着自己与伙伴对童话王国真王的虔信。她说得那样信誓旦旦，就好像她真的亲眼见过那两位一般。 “呵呵，”瓶子女王发出一声有些尖利的笑，“看来从外界来的魔神也不是毫无眼光。行吧，既然你们愿意跪在我的脚底下，和我共有同一种信仰，那么我便同意你们加入我的王国，成为我子民的一员！” ……阿赫玛尔的拳头又硬了。如果说制造这个幻境的大能者想要给予他些许精神上的打击——那么，那位神明的确做到了。 他们就这样成了童话王国的一份子，在王城边沿分得了一间小屋。娜布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在她融入这里之后，阿赫玛尔便没看到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过。 她会主动去和城市里的子民们接触。她和匠人们学习木工，那双总是被用来奏响乐器的手拿起了凿子和刻刀，却没有分毫违和；她陪伴附近的孩子们玩耍，用还不熟练的木工为他们赶制有趣的玩具；她时常跟在买菜的生灵背后，等着对方杀价成功、而后用同样的价格买下同样的菜。 她已经不再像曾经在沙原之上那样忧郁了，她不止一次对阿赫玛尔感慨：“吾友，如今的我们，正像普通的人类那样生活。抛弃曾经高高在上的视野，我竟觉得自己和他们在心灵之上更加贴近了。” 阿赫玛尔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他会觉得别扭，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和娜布没能成功脱离幻境，他的子民要怎么办？如果他没能在幻境之中坚持到最后怎么办？如果…… 如果越来越多，在他的心被不安吞噬之前，智慧的玛莉卡塔强行将他赶出了屋子，给他在王城之中找了一份上门陪聊的工作，让他忙了起来、再也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童话王国除去一些奇形怪状的奇幻生物，其余大多数子民皆是人类，拥有着与魔神类似的审美，在阿赫玛尔上门陪聊之际，他们会用最甜蜜的语言，真诚地夸赞阿赫玛尔如同黄金、蜂蜜一般浓郁的美丽，经常把阿赫玛尔弄得脸色通红、坐立不安。 “美丽的新朋友啊，”他们说，“您的面容也是您自身的一部分，不必羞耻，人是天生爱美的生物，您看上去那样美好，我们的人们想要追逐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原来，在抛却了作为王的地位、作为神的威严之后，人之子会对光芒之下的阿赫玛尔本身说这样的话。 感觉不赖。 于是此后，他们便默契地不再提离开幻境之事，而是像那木偶风精灵所言，在幻境之中安下了家，记忆之中满是血与火伤痕的阿赫玛尔得到了来自人之子的无私治愈，怜爱人子的娜布·玛莉卡塔与人子的距离更近，而后得到了人之子更加热烈的爱。 他们逐渐与童话王国的子民们产生了羁绊。 匹诺迪时常会来看他们，有时候会带来当初抓住他们的兰穆柴郡猫、好不容易有空的古恩兔，有时候则会和匹诺迪最棒的朋友琴雷一起。通过与匹诺迪的交谈，两位神明得知童话王国的往事—— 在最初，真王与来自绿洲花园的女主人一道，创造了繁荣的童话王国。他们用智慧创造生灵、引导奇迹，给予无数外界所不能容的生灵以栖身之所，让童话王国拥有了最初的幸福与宁静。 “然而好景不长，在某一日，我们的女主人突然便失踪了。有人说她死于惨烈的疾病；有人说她受够了童话王国一成不变的枯燥日常、自行离去；还有人说，女主人被真王所害，就连女主人曾经的眷属也更相信这个说辞。” 匹诺迪又开始试图拨弄琴雷的弦，再度被琴雷拍了一个大逼斗后，它揉了揉小脑袋，叹道：“但我知道，女主人是为了她的理想，自愿死去的。” 第125章 神的游戏（5） 娜布·玛莉卡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既视感越来越强，自身具有一定预言之能的她已经意识到，童话王国之中所发生的事，正隐喻着外界还没有发生的未来。 在智者匹诺迪的讲述之中，娜布与阿赫玛尔逐渐知晓童话王国曾经发生过的事。 “在最初，我们的王国只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没有花草、没有水泽，仅有一小部分绝望的人之子栖身于此。” “无法离开、越来越难以生存，失去了高天庇佑的人之子们过得越来越困难，他们向高天祈求，希望曾经垂怜他们的诸神为他们降下救赎，然后……” 匹诺迪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阿赫玛尔忍不住追问：“然后？” “然后……明天再讲吧！” 匹诺迪天生便拥有一副好嗓子，说起话来像是在歌唱一般，他就像平行世界每天都只讲一个故事的山鲁佐德，用最明了的言语向两位来客说上那么一段之后，便开始讨要他们从市场上买的浊酒，任两位来客再如何催促恳求，也绝不多提一句。 有追连载那味儿了。 时间如流水一般逝去，在等待匹诺迪的故事之时，童话王国也产生了新的变化——瓶子女王主动将王位交予了她的丈夫，一头叫做奥兹玛尔的小羊。 “曾经的真王、我追随的神主如是嘱咐我，令我一边暂代王位，一边寻找可以如先知那般，可以统治如羊群一般迷惘的国民之王者。” 瓶子女王……不，如今的瓶子王后对所有的国民宣布：“而如今，我已经确认，我的丈夫奥兹玛尔已经成长到可以担负起重任的地步，我将要把神圣的王座交付予他，让他成为真王的代行者与继任者，统领我们的城邦！” 子民们很给面子地欢呼了起来，其后便是小羊奥兹玛尔宣布继任国王的就职演说。 在一连串压根听不懂的“咩咩咩”中，阿赫玛尔凑近娜布·玛莉卡塔，小声道：“那位真王说的‘治如羊群一般迷惘的国民’，应当只是一个比喻，可那位王后——却是真的选了一只羊？！” 那只羊连人话都不会说，又要怎样才能当好一位国王？ 娜布沉吟：“这样较真的性格，总觉得有些像……” 像她的那群眷属，美丽的、执着的、危险的镇灵们。 匹诺迪的故事，童话王国即将发生的事……昭示着未来的信息已经开始逐渐浮出水面了。 “迷途人子的祈求真的得到了回应。某位继承了原初孑遗的子嗣自高天而来，庇护了童话王国的先民——那便是我们至今依然尊崇的真王。” 匹诺迪喝着小酒，继续讲述着过往的故事。 “后来，从高天到来的神嗣在沙原中的绿洲之上，邂逅了从高天流落于此的神女，他们之间萌生了羁绊与友谊，彼此约好，要一起引导人类，让人之子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如同帕蒂沙兰一般绽放。” “想来你们应当也猜到了，那位绿洲的神女正是瓶子王后的女主人。那位女主人拥有无穷无尽的柔情与魅力，叫最坚毅的真王也为她倾倒，他们一同行过漫长的岁月，拥有了无数支持者，直到……” 匹诺迪它又卡在了关键的地方，阿赫玛尔与娜布对视一眼，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故事意味着什么。 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这正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这一次，没等他们再出声问询，婉拒催更的匹诺迪便已经溜之大吉了。 时间依然在前行。 童话王国有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了水面，人类与童话角色之间尖锐的种族与阶级冲突、与童话王国下属各个城邦摩擦越来越多、资源供应越来越不均衡…… 有太多的问题等着新上任的国王解决，然而奥兹玛尔哪个问题也没去管，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奉早已失踪的真王为大宗主，还大肆征召青壮劳动力，要为那真王修建最华丽、最神圣的神殿。 这样的行为是如此不智，以至于在征召劳动力的士兵们找上门之际，两位来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去兴修神殿之事。 在他们说出拒绝之言的那瞬间，幻境里的空间突然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下。时间又倒退回了士兵们强制进行劳动力征召的节点。 阿赫玛尔突然想起了他们的任务。 ——请留在这处幻境里，扮演两位童话王国的子民，一直等到真王归来吧。 他们需要扮演童话王国的【子民】。 而【子民】，没有拒绝【君王】的权力。 许多青壮年被分批运送到了童话王国的各处，等待他们的，将是繁重到足以把每个人压垮的劳动。他们每天早出晚归，要背负沉重的建材、建造与他们没有半点干系的建筑，一旦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还会被监工惩罚。 阿赫玛尔与娜布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他见过很多可怜的子民被监工用鞭子抽打致死，也见过有人被过重的建材压扁成肉泥、有人因为传染病死去、有人因为过度抑郁而自尽…… 他想反抗，想阻止，想拯救陷入绝境的人们，但是不行——因为他只是这个王国之中的一个【子民】。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什么也做不了的【子民】。 “真王啊！”无数个伴随着哭泣与唾骂的深夜里，他不止一次听到子民们在悄悄向已经离去的王者祈祷，“我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那暴虐的君主所施予的，是否都源自您的默许？我们恳求您快些归来，怜悯诚心侍奉您的子民罢！” 而真王从不回应。 神殿建成的那天，阿赫玛尔和其他还活着的人一起，挖开了一道道壕沟，将死去同胞的尸体丢入其中，又朝其中丢入火把，将他们干枯的遗体一一焚烧殆尽。 太阳在那之后升起，华丽宏美的神殿在光芒映照之下熠熠生辉，活下来的人终于可以离开了。他们重新回到了故乡，可早已不见昔年的繁华盛景，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第126章 神的游戏（6） 古恩兔、兰穆柴郡猫、匹诺迪再次一同拜访了阿赫玛尔与娜布的小屋。这一回，那把金色的七弦琴没有和它们一起来，当被问起时，匹诺迪道：“先觉者选择了及时止损——我的朋友琴雷大人带领着乐音的族人们离开了童话王国，它们将要去往遥远的北方。” 智者匹诺迪一边叹息着友人的离去，一边继续为阿赫玛尔与娜布讲述上一次未曾讲完的故事。 “真王沉醉于绿洲女主人的柔情，却从未懂过那柔情之下真正的心意。绿洲之主与真王一样，都心怀宏大的理想与美妙的愿望，她愿意为真王的理想献身，以自己的思维，为真王开辟出了一条去往禁忌的通道。” “真王得到了力量，女主人却永远离去了。真王寻到了女主人曾经的眷属，向她们承诺，他会将女主人复活。于是眷属们都愿意追随真王的脚步，真王便按照她们的才能为她们分配职责，如今那位国王的妻子瓶子王后就是绿洲女主人眷属之中的一员。” “真王要离去了，他得到了禁忌的力量，需要足够的时间去研究、掌握。他委托眷属在他不在的时候，代他寻找使者，管理童话的王国。” “但他显然将步子跨得太大了，”匹诺迪无奈地笑了笑，“他以为女主人的眷属和女主人一样智慧而聪敏——好吧，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眷属们更加感性、也更加极端，极其容易化身为情感的奴隶，最终酿成悲剧。” 而那之后，瓶子王后的作为似乎印证了匹诺迪仿若预言一般的叙事。 小羊国王奥兹玛尔越来越魔怔，它不但大肆铺张浪费、修建真王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神庙，还横征暴敛、搜集子民们的钱财物资填补财政空缺，甚至还在公众场合表示自己终将要回归真王的身侧，并带上一千个奴隶和自己一起履行陪伴真王的光荣使命，将他们活祭给真王。 这些话里包含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可没办法，在被选中成为童话王国的国王之前，奥兹玛尔只是一只小羊而已，连人话都不会说——谁能指望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婴儿去战胜泰森呢？ 然而瓶子王后想不通这一点。她在数次劝诫无果之后，疯狂地怨恨上了自己亲手捧上王座的丈夫，决心要狠狠地惩罚他，要为他后世的血脉降下三代绝罚。 之后，瓶子王后当着所有王城子民的面，请求国王把自己的女儿——可爱的小羊羔希琳，许配给国王的义子、英勇的基里斯。 又过了数月，奥尔马兹王与其三百名子嗣突然在某场盛大的宴席之上尽数死去，据王宫的医生说，他们的死因是饮用的蜜酒之中被掺入了蝎毒。而那场宴席之上唯一的生还者，便是公主希琳与勇士基里斯。 没有人知道那场近似于屠杀的惨剧是谁做的，那段时间童话王国的子民都关紧了门窗，生怕王宫内愈发激烈的斗争会波及到自身。 等到基里斯坐稳了王位，成为了伟大的王者帕拉维兹万，众人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童话王国的朋友们再度开始互相串门，这回，来到阿赫玛尔和娜布的小屋的，只有匹诺迪和兰穆柴郡猫，那个总是含着一脸愁绪的古恩兔已经不见了。 娜布轻声问：“我亲爱的朋友们，那只品德高尚的白兔先生去了哪里？他还会再来吗？” 兰穆柴郡猫摇了摇头，泪水缓缓溢出了它的眼眸：“不会了，那菈古恩兔再也不会来了。” 匹诺迪道：“忠诚者已经做出了选择——古恩兔不愿意屈服于窃夺王权的逆臣，在反抗无果之后便慷慨赴死。这场宫变之中，有无数像古恩兔一样的人子失去生命，但请不要为他们悲伤，因为这正是他们求索的结局。” 它拿出一把小小的木琴，弹唱了一曲送别的歌，那天，阳光从天际撒下，把它与它的琴染成了金色的。 帕拉维兹万王上位之后，的确做过一段时间的好王。在曾经的瓶子王后的指导下，他颁布了一系列惠民政策，统一了因为先王死去而分裂的王国各邦。 瓶子王后教帕拉维兹万废除了在童话王国延续已久的奴隶制，所有子民想要得到生存物资，便要接受雇佣。 这原本是一件还算不错的好事，然而，帕拉维兹万王很快又出台了雇佣的相关规定——从第一块布料被织就，到第三千件衣物完成，不应当花费三十天以上的时间；从挖起第一方土开始，到铸成最后一柄剑为止，不应超过二十天。若有违者，必当遭受重罚。 童话王国的子民越来越少了。 或是死于未能完成任务而得到的重罚，或是直接在工位上累死。绝望的气息在城邦之中蔓延，每天都有许多人趁着夜色想要逃出城去、又惨死在守城士兵的箭弩之下。 匹诺迪再次来到了阿赫玛尔和娜布的小屋，这一回，兰穆柴郡猫不知所踪，据匹诺迪所说，兰穆柴郡猫将自己辛勤工作获得的物资全部分给了其他子民，自己却因为饥饿与劳累而死。 “博爱者已经做出了选择。我的朋友们，或许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因为我也将要赶赴自己的命运了。” 匹诺迪仰天长叹：“当一个国家容不下先觉者、忠诚者、博爱者与智者之时，它的未来又能延续多久？” “真王啊，您尚未教会您的孩子行走，便迫不及待的要让它跑跳，它又如何能做到？”小木偶哀叹道，“您究竟身在何方？您的王国正因您那位使者的私欲与国王的刚愎而崩毁，您的子民们哀嚎之际，您又身在何方？” 阿赫玛尔攥紧了拳头，沉默半晌，突然道：“真王就在此地。” 在娜布与匹诺迪的注视之下，阿赫玛尔抬起眼眸，瞳孔闪闪发亮、灿如鎏金：“虽不通晓预言，但我已经知晓，这个幻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会结束这场可悲的闹剧，向肆意妄为者施以与她行为相符的惩戒。” 第127章 不撞南墙 当勇猛的阿赫玛尔带着朋友们打进王宫之时，王后希琳——那只可怜的、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小羊羔，已经被帕拉维兹万囚禁起来了。 进入她被囚禁的地方，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地的血水。在一片扭曲蠕动的肉红色壁垒之中，小羊希琳那一身柔软、雪白的闪亮毛皮被血水染成了可怖的红色，大量泛着灵光的碎片自小羊的腿间分娩。 那些碎片绝非死物，因为没有哪一种死物会在被仆役送往宫殿之外时，还可怜兮兮地朝着希琳叫“母亲”。 “那是某种神性的、可以用来制备替代人工劳动力机器的碎片，希琳可以生产它，或许是源自于她血脉之中传自瓶子女王的能力，”匹诺迪道，“看来我们的国王早就有了‘解放子民双手’的打算了。” 然而那样的主意必定会让希琳受原本不该她受的无尽痛苦。这一刻，不必匹诺迪多言，阿赫玛尔也明白——希琳早早地成为了命运的一部分，她的遭遇，全数是她母亲“三代绝罚”的一环，与整个族群相比，微不足道、仿若尘埃。 阿赫玛尔抬起手——被兰穆柴郡猫抓到之后便开始再也没有使用过力量的在此时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命定的“三代绝罚”被他如同箴言一般的宣判强行打断。 “无须因为你母亲的私欲与妄念舍弃你那无罪的身躯，”他俯下身，将那血水之中的瘦弱身躯捞起，对她说，“我允诺你自由。不论你要去哪里都好，从此再也不会有任何人阻挡你、逼迫你，你不必听从你的丈夫、你的母亲、你的子嗣，你只是你自己。” 匹诺迪适时奏响治愈的乐曲，在风与沙的颂歌之中，希琳虚弱的身躯得到了治愈，她挣扎着直起身体，重重地跪倒在地，向为她解放命运的神明行了一个大礼。 她在晨昏交错之际离去，而阿赫玛尔与娜布带着匹诺迪继续深入，他们并非要去找那新王帕拉维兹万——他们都知道，那位颁布一系列神经政策的新王其实是这座宫殿之中心理状况最好的那一个，在解决他的问题之前，他们还需要见一见悲剧的起源。 那位瓶子王后，或者说，镇灵。 “我来吧，”娜布·玛莉卡塔走到了三人小队的最前沿，“我知道她会去哪里。” 匹诺迪好奇地问了一句：“她是你的什么人？” 花的女主人沉默了一瞬，才道：“她是我的眷属。虽然形体不一，但我很熟悉她的性格……我的镇灵、我的孩子们，她们灵魂之中的感性永远大于理性，她们的情感永远热烈，也永远极端。” “眷属？”匹诺迪的眼神在阿赫玛尔与娜布之间来回转动，“所以说，他是真王，那您就是绿洲的女主人喽？真是奇妙的展开啊，已经远去的神明回到了他们的国度，却只能面对千疮百孔的领土与十不存一的子民……” 它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恶意，像是真的在感慨与叹息。两位神明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行走着，直到他们抵达一小片绿洲之外，在面见瓶子王后之前，娜布·玛莉卡塔才向着匹诺迪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命运之外的存在，”那双如同美酒一般醉人的眼眸凝视着小小的木偶，“多谢你让我们看到这些。” “诶？明明我伪装得这么好！”匹诺迪哀嚎一声，“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啊喂？！”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刻意伪装过，又谈何‘发现’呢？”花神微微一叹，“真是可怕啊——在我尚未下定决心之际，便直接向我展露了惨烈的失败……” “下定决心？” 娜布轻轻颔首：“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其实，早在我王与我相逢之际，我便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殉道而死的未来。” “你或许会觉得我莽撞，会觉得我不可理喻，觉得是我不负责任的决议导致了子民们的悲惨未来——这些我绝不否认。” 来自高天的辉光自她的眼眸中闪烁，即便过去无数年，原初赠予天使们的爱与光辉依然照耀着人间。 “但如果我的死亡可以换来命运的转折与人的觉醒，就算知道了未来，我依然会那样做，”她凝视着匹诺迪泛着奇特光芒的左眼，“可以预见未来的你应当早已知晓了我与我王、还有那赤沙之地的结局，可否请你告诉我——在最后，我们的子民是否真的掌握了曾经践踏他们的可笑命运？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他们已经接近了瓶子王后。娜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要和皮诺迪聊一会儿，让阿赫玛尔先行前去处理瓶子王后，而阿赫玛尔也没有多问，仿佛娜布只是想留下来，和小木偶聊一聊家常而已。 在赤土之王远去的脚步声中，娜布继续道：“我会对人之子多加引导，会为疯狂的眷属们套上更多的缰绳，会劝解我的友人在我死后，对人之子多些引导与耐心。但我不会改变我的结局——或许它会来得比原本要迟一些，但绝不会更改或消失。” 匹诺迪道：“你说你的眷属极端，你又何尝不极端？一厢情愿的死亡不过是为你的友人、眷属与子民施加不必要的痛苦罢了；你的眷属重视私欲而轻视生命，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同的是，你重视的是因自我牺牲而脱离苦海的私欲，轻视的是自己的生命。” 远处，传来瓶子王后……不，传来镇灵的惨嚎，风呼啸着，隐隐裹挟着沙海王者冷酷的宣判之声。 “我将分裂……魂魄……为七……” “由七位贤者……分别藏于……” “可若不那样，我又能怎么办呢？”花的主人抬起手，伸向那镇灵所在的方向，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最终入手的，只有一捧月光。 “我已经流离失所许久，久到高天不再聆听人之愿，久到昔年的高大者一一离去，久到我亲眼注视着一座座繁荣的国度伤毁……” 造就三代绝罚的源头瓶子王后已逝，幻境失去了重要角色，幻境其中的世界开裂成一块块碎片，像一场纷纷扬扬的雪，浸染在匹诺迪与娜布的眉梢。 匹诺迪在最后叹道：“我无法帮你的心解脱。便让我的朋友兰穆柴郡猫来给你答案罢。” “毕竟你们这次来雨林，原本就是想要来找她的，不是么？” 它伸出手，将主动挣脱了幻境的神与她的同伴，引向了烟帏之下幽深的雨林间。 第128章 花与树，风与沙（1） 当娜布·玛莉卡塔在雨林之中落地的那一瞬间，送她来到这里的匹诺迪、她的挚友阿赫玛尔都不见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风吹起了她，晃荡着、晃荡着，她飞过一处小小的水潭，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朵金色的小花。 风儿带着她轻盈的身躯，飞过小山河流，一直抵达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前，成精萝卜兰穆柴郡猫就在树下等她，看到她来时，还高兴地冲着她招手：“朋友，你来啦！兰穆柴郡猫一直在等你！” 娜布·玛莉卡塔……不，现在的她仅仅只是一朵小黄花。身体变小了，头脑似乎也跟着变幼稚了，小黄花此时已经全然忘却了出发来雨林之前那些复杂的想法，只想着匹诺迪之前说过的话，要让兰穆柴郡猫帮她解惑了。 “兰穆柴郡猫，我有很多话想问你！”小黄花晃着软软的花瓣，询问道，“能否告诉我，要如何令人类掌握自己的命运么？” 兰穆柴郡猫是个好萝卜，当即便点头表示同意：“好呀。不过，兰穆柴郡猫刚和好朋友匹诺迪学习了雨林之外的贸易手段，想要好好实践一下——所以，你不能白问兰穆柴郡猫问题，还需要用其他东西来换！” 小黄花绞尽脑汁，思考了一番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交易。好半晌，才有些难为情道：“可是我这里除了事先准备好的三个谜题，什么都没有呀。” 好在兰穆柴郡猫不挑：“那就用那三个谜题来换吧。先由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要如何让人类掌握自己的命运？最基础的办法，莫过于教授他们知识啦！”兰穆柴郡猫高兴地拍了拍小手，声音里的欢欣几乎隐藏不住，“知识是一切事物的根基，也是人类开眼看世界的基石，掌握了知识，便是为人之子们加上窥探世界的望远镜。” “唯有知识，能让人们在混战中保全自身、全身而退；知识能令人免受蒙骗之苦，更加明目。” 说完了这一点，她停了下来，将目光长久地投向小黄花，脸上写满了“到你了”这三个大字。 于是小黄花拼拼凑凑，使劲儿把脑海里深处的谜题抠了出来：“感谢您的回答，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东西活着的时候如同死物一般冰冷，消逝后却能为人们送去和煦的暖风？” 兰穆柴郡猫想了想，答道：“你说的是那晚春易逝的蔷薇，纵然满是荆棘却也难掩芳菲……” 等到兰穆柴郡猫答完，小黄花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亮晶晶的了。她意识到，眼前的萝卜精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知己、往后独一无二的挚友。 付出了一个问题的小黄花再次换来了兰穆柴郡猫就“如何引导人类”一事接着往下说。 “教授了知识之后，便要教他们去寻找食物——对，是他们自己找，而不是你直接给…… 月光下的古树之畔，萝卜精和小黄花肆意畅言，它们的友谊便在此时缔立。而在另一边，匹诺迪正在面对另一场挑战—— 沙海的王者刚被卷出幻境，就直接变成了一捧散得到处都是的沙子。 “……不是，你这是在干嘛？！”匹诺迪崩溃地从四周捡了一堆石头树枝把阿赫玛尔变成沙子的身躯团团围住，又喊停周围正在吹拂的流风，让这团沙子精不至于被吹得到处都是。 “振作一点啊，还不到你退场的时候！”匹诺迪从周围的水坑里装了点儿水，掺进了那一大堆沙子之中，一边扯着嗓子哀嚎，一边给可怜的沙子怪团巴团巴堆起来。 先得给沙子堆好身体，把它堆高……然后给它戳两个眼睛……耳朵、嘴巴……手也要给它戳一下…… 最后艺术细菌大爆发的匹诺迪完成了沙雕阿赫玛尔的塑造，它满意地上下翻飞，开始欣赏自己的绝世佳作—— 阿赫玛尔：ლ(ಠ益ಠ)ლ “真棒，不愧是我呀，第一次堆沙雕就能堆得这么好！”匹诺迪围绕着沙雕阿赫玛尔飞来飞去，把对方的每一个角度都烙入自己的记忆里，它打算回去之后把这玩意儿洗出来，等以后旅行者来蒙德，就把这玩意儿做成一套写真便宜卖了。 沙雕阿赫玛尔没有说话，匹诺迪在拍完照片之后，也在附近的一根树杈之上停了下来。会飞的小木偶又掏出了自己的小琴，开始哔啵哔啵地弹奏了起来。 沙雕阿赫玛尔安静地聆听着。 匹诺迪是个很好的演奏者，它所演奏的曲调不似以往阿赫玛尔在沙海宫廷之中听到的浮奢，匹诺迪奏响的歌兼具风的轻灵、水的美妙，蕴藏着无穷希冀，又似乎夹带了些许哀伤。 沙雕听到小木偶说：“这是我的眷属创作的歌谣，它在其中加入了和千风与源水有关的记忆，它写歌就像酿酒，加入原料、处理发酵，最后得到的成品回味无穷，喝过之后，还能品出最醇美的余香。” 它开始一边弹拨，一边清唱眷属写就的歌谣。 那是一个关于“飞鸟与鱼”的故事。 一条栖身于水底的鱼爱上了一只短暂停留的飞鸟，它向那美丽的鸟儿诉说了自己的情谊，可鸟儿注定要高飞、飞到鱼如何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在鸟儿飞走后，鱼一直停在它们相遇的地方，它想要追逐，却只能恒久仰望，歌谣的最后，它依然留在原地，等待着飞鸟回到它的身旁。 一滴雨水顺着沙雕的眼角落下了。 它想到了它的子民。 ——“真王啊，您尚未教会您的孩子行走，便迫不及待的要让它跑跳，它又如何能做到？” 它与它的子民，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飞鸟和游鱼呢？ 它朝着子民们无法理解的方向飞翔，而子民们只能等待、只能仰望。 它到底没能像个真正的神王一般，为他们指引正确的方向。 【解锁“好感-阿赫玛尔”。】 【达成成就：鸟对游鱼的报偿。】 第129章 花与树，风与沙（2） 在匹诺迪……不，在迭卡拉庇安的眼中，那堆沙子突然黯淡了下来，浓郁的悲伤让他的一切情绪褪去了色彩。 远离了挚友与臣民，在仅有阿赫玛尔与迭卡拉庇安两位神明所在的地方，沙海的王可以放下一切重担，淋漓尽致地伤心一场。 即使那个未来并没有发生，即使现在依然有改变的机会，阿赫玛尔依然会怜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子民要遭受那样可怕的命运？他牺牲了挚友、子民乃至于整个沙原之国而做出的一切努力，真的毫无意义么？ 不，一定不是！在近乎恐怖的自控力之下，他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脑筋也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一定会有方法可以规避命运……甚至是战胜命运。对了，他突然想到了—— “打住，”迭卡拉庇安突然用小木琴唰的一下把阿赫玛尔整个打散、重新变成了一堆沙子，“我有预感，你似乎在构想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所以不得不将你喝止。” “你的思维陷入了一条死胡同，除了极端的反叛与悖逆、过度的自由与放松之外，便再无其他出路，”迭卡拉庇安在摊开的沙子上用树枝写下“笨蛋”一词，“你不赞同高天的教条，想要摈弃祂们曾经‘驯养’人类的方式，可你无法否认——那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是最安全、最合适的。” 娜布·玛莉卡塔和阿赫玛尔在原本剧情里所做的那一套确实有成功的可能性，但那可能性微乎其微，以至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它需要在花神死去、赤王封闭之时，城邦的人之子至少可以维持着中上等级的道德水平；它需要那片土地之上诞育一个至少能做到心怀众人的仁德王者；它需要一定的工业生产水平，它还需要…… 这么一看，他们的失败似乎成了早晚的事。 小小的木制琴再度被奏响，这一回，迭卡拉庇安没有再试图抑制流风。一阵从南边吹过来的风快速刮过，将所有的沙子通通卷跑，化身沙砾的阿赫玛尔被吹去了提瓦特大陆之上的各个地方。 他的一部分去到了归离集与雪原，看到了人类与魔神互帮互助、蓬勃生长的模样，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他的某位手下败将；一部分去了高海，喜悦的子民正拖家带口地投奔厄歌莉娅新建立的城市；一部分去了南部的沃土之国，虽然那里依然被龙与龙裔所占领，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小簇光芒自微末之处燃起…… 无数美景落入他的眸底，风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看呐，沙海的王者，你自顾自地为他们牺牲一切，却忽视了他们的潜力，遗忘了人之子的诉求，剥夺了他们……最本真的愿望，和为了那愿望努力的资格。” 当风散去之时，沙砾们又重新回到了被吹起来之前的雨林里，迭卡拉庇安将它重新堆好，擅长炼金术的魔神手巧得很，很快，它便脱离了松散的形态，重新变成了高大、英俊、威严的那副模样。 如果雷穆斯或者劳伦斯在这里，或许会吐槽——所以之前把别人家的魔神叠成那副沙雕样儿，果然就是故意的吧？！ 诶嘿;-) “它”再度成为了“他”。而当最后一阵风吹过、最后一粒沙随着风停而落下，迭卡拉庇安向仍在与花神畅谈的布耶尔告别：“真是抱歉，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必须要先行离开了。” 雨林之中的一切绿意都是雨林之主的口舌，她看着一片片生长在枝头的树叶蹭蹭地拼着字儿、展示出——吾友，再见，感谢您所分享的智慧，不论你什么时候再来，雨林都将会为你敞开大门。 于是，迭卡拉庇安自梦中醒来，从巴螺迦迁居来雨林的族人们又在树梢之上度过了一个夜晚，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打猎完毕，正在给几只野生的小动物拔毛。 “啊，你醒啦！”首领的小女儿看到迭卡拉庇安落到地面上，便立即冲上去缠住了她，“昨晚在树上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一个好梦呢？” 迭卡拉庇安点头：“睡得很好，你们独特的吊榻体验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至于梦……” 她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有意思的好梦呢。说不定，这是那位梦境之主的赠礼——看来我很受那位神明的喜欢呢。” 又跟着长着兽耳的部族走了一段路，直到他们抵达有人烟处、直到迭卡拉庇安的福瑞爱好被狠狠满足，他们才互道告别，踏上各自的征途。 而另一边，伪作兰穆柴郡猫的布耶尔与变成小花的娜布·玛莉卡塔仍在梦中，她们已经交换了谜题与答案，认可了彼此的智慧。 只听那花儿吐露至甘至美的言语：“仁慈而又彻知的、永无穷尽的君王啊，你的智慧，确是要远远超过人们的传说。你的眷属多么幸福，你的子民多么幸运，他们竟能在你身边，悉心聆听你的教诲。” 而那牵系着林中无数草木的王者并没有在意花神是何时识破了她的伪装——与那位自风中而来的友人一样，布耶尔从一开始便没有隐藏。 她只是道：“至纯至美的神女、花与欢宴的主人，我想，我无法担起你的称赞。我的智慧还远远称不上‘彻知’，我的灵魂与梦，亦未达到永无穷尽的地步。” “若你见过那真正的大智慧者，若你能像我一般与她交谈，你便也能如我一般——有幸得见远超此世的见识与眼界、精妙绝伦的术法与神通、有教无类的胸襟与慈悲。” 花神叹道：“我确是见过她，不过那只是她在幻境之中的伪装。能协同您造下那样真实的幻境，能演算尚未发生的未来，她的力量远非我能想象，她如此超然——可为何我竟从她的身躯之下、阴影之中，窥见了几分不安、几分动荡？” 布耶尔眼神一凝：“您的意思是……” “虽然不如她的能力那样强大，但我好歹是曾经的……我也担有一两分预言之能，”花神细细回忆在梦中见到风神的景象，“在她的身影之中，我看到了……” 第130章 神亦自由 “我看到了几分未来之影的闪回——漆黑的战场之上没有太阳和月亮，她便是最闪耀的星光，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给予无数生灵以希望。” “然而死亡的阴影始终缠绕着她，矛盾的力量在她的心脏之中激烈的碰撞，恐惧与威胁从未远离分毫——我希望那是我的错觉，毕竟她是那样强大，若非她自己愿意，谁人能取走她的性命呢？” 娜布·玛莉卡塔叹息道：“预言与命运并非无可更改——还请您将此事告知于她，让她早做准备。” 布耶尔点了点头，当即便将花神的言语融入梦境，打算在迭卡拉庇安今夜入眠之时，投递至她的梦里。 “不过，未来的事情是说不准的，”比起面色沉沉的布耶尔，可以预言的娜布反而是率先想通的，她安慰道，“她的预知能力远强于我，她左边的那只眼甚至闪耀着全知的光辉，或许她早就知晓了未来，也有了方法应对——” 布耶尔的神色却未能轻松分毫，只是道：“希望如此吧。” 那日，后世扬名须弥的三位魔神为彼此的智慧折服，因而缔立了囊括三神、子民与眷属的盟约，而远在另一边，迭卡拉庇安的研究也有了新的进展。 在得到了想要的研究数据、顺带接触了一番花神与赤王之后，迭卡拉庇安便一路向北、回到了雪原，在雪山不眠不休闭关多日，她那场关于权柄与魔神灵魂状态的研究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突破。 她正式完成研究之时，正好是深夜时分。迭卡拉庇安叫来尚未入梦的风精灵们，让它们去往麾下各个魔神的居所帮她传话：不管在做什么，都请快些停下手里的事，到雪山神殿前来觐见蒙德的王者，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魔神们：(╯°Д°)╯︵ ┻━┻ 谁家好人会在半夜开会啊喂？！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蒙德人一样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还没有双休的魔神们打着哈欠爬上了雪山山巅，在暖黄的灯光之中，祂们见到了有一段时间没见的神王，然后…… 迭卡拉庇安：(◔∀◐) 魔神们：Σ(っ°Д°;)っ 这家伙……她终于把自己弄得神经错乱了吗？！ 没等祂们意识到不对，迭卡拉庇安便快速上前一步，手指轻抬，一道道风元素构成的壁垒便自神殿之间拔地而起，蒙德的魔神们霎时如同被封入食品包装盒的小点心一般，只能在自己的小隔间之中疯狂扑腾。 “迭……您这是要做什么？”强大的神威在神殿之中迅速蔓延，有几个承受不住压力的，已经跪倒在地、再无力支撑身体了，祂们惶恐地仰视着一步步走近的迭卡拉庇安，甚至不敢对她的所作所为有半句诘问。 祂们其实都明白的。 魔神战争素来残酷，死在其中的魔神数不胜数。祂们能在蒙德的吞并融合之中活下来，能在神王统领的国度再次享受供奉与敬仰，能拥有与先前并无太大差别的生活……都是因为神王没有杀祂们的打算。 若是有朝一日迭卡拉庇安改变主意、想要收走祂们的性命，祂们根本无法反抗。 迭卡拉庇安将手伸向了其中一个食品包装盒之中，微凉的手触碰到了那位魔神颤抖的脸庞。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神殿内的各个方向响起，被摸到的那位魔神几乎恐惧得无法动弹了。 祂们看着迭卡拉庇安将手探向那位魔神的心口，强行破开灵魂之外竖起的壁垒，而后摸到了…… 权柄。 与烈风相比，渺小的、微不足道的风之权柄。 泪水顺着那位魔神的脸颊一滴一滴地滑落，被探到权柄的恐惧几乎要将祂吞没了。祂僵硬地等待着迭卡拉庇安的动作，神王身上冷冽的气息将祂整个儿笼罩在内…… 神王……迭卡拉庇安…… 她终于无法按捺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渴望，要来吞并祂们的权柄了吗？ 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谁都不希望自己会是下一个。 或许过了几分钟，或许过了几个小时。绝望伴随着北风呼号，在魔神们的沉默之中，迭卡拉庇安终于收回了手，轻声道：“可以了。” 可以了？什么可以了？ 还不待魔神们思考更多，便见迭卡拉庇安将手伸向了下一个“包装盒”，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再之后，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完成了对最后一名魔神的动作之时，正是天光破晓，迭卡拉庇安撤去了横拦在各个魔神之间的风之壁，将她手底下的小点心们放了出来。 头几个被迭卡拉庇安触碰的魔神已经反应过来了，祂们瞪大眼睛，用震惊到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祂们一直敬畏、却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过的风之王。 “为什么……要这样做？”有魔神艰难调起着干涩的嗓子、转动僵硬的喉舌，如此发问。 神王只是回答：“想做就做了。” 就在刚才，她将手探入祂们的灵魂，用自己研究的成果，用牵系自梦、记忆、灵魂的网，锁住了魔神们的权柄，自此，只要祂们的灵魂仍在，哪怕祂们的身躯消亡，祂们的权柄便不会流逝，亦不会被夺取。 灵魂与权柄因迭卡拉庇安的网而牢牢相贴，神明们从未体会过这样紧实的安全感——祂们再也无须畏惧某些事情的发生了。 魔神们欣喜若狂，可又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做？哪怕力量不强、哪怕分量不大，但那可是权柄啊！迭卡拉庇安……她竟然就这样舍弃了近在咫尺的无上珍宝！ “……您就不担心，此举会让您的神权无从完整，会让你的王座残缺么？” “即使没有完整的神权，我依然能震慑北境四方；即使没有完整的王座，我依然能统御地上城邦，既然如此——” 她对着诸神宣讲：“我便不会违背我的原则。你们也是我的子民，人之子可以享有的自由，也应当属于你们。” 第131章 平平无奇的感情交流日常 蒙德与幽谷的联系愈发紧密。 两方之间贸易的商队自如地来往，每一场交易都不需要像蒙德与归离集交易那样付手续费。 幽谷此前并没有正式的学堂，古恩希尔德便以神王迭卡拉庇安的名义向幽谷发出邀请，欢迎所有适龄幽谷子民前来蒙德学习。 迭卡拉庇安养在神殿的小夜叉魈如今去幽谷探亲，亦不再需要遭受盘问，只需要打一声招呼，他就能直接进入幽谷腹地，面见他那些投奔了雷穆斯的族亲。 迭卡拉庇安与雷穆斯潜移默化地加深着双方的联系，在一切稳中向好发展之际，神明到另一方势力的领土之上溜达似乎也成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蒙德的子民已习惯了雷穆斯在银色的幻想之树下迈步；幽谷的子民亦已经习惯了迭卡拉庇安突然从茶田间冒出，笑着与采茶的农人打招呼。 幽谷的人们觉得，迭卡拉庇安是个很奇怪的神明。 他们听过来自蒙德的商人讲述烈风之神的故事——神王手持无与伦比的苍色重剑，统御地上万民。敌人与魔物皆在她身前仓皇逃窜，诸神皆臣服于她耀眼的辉光。 这样强大的存在……应当会像他们的神主雷穆斯大人那样，也是一位优雅而威严的神明吧？ “嗯哼，你输啦～” 成功用石头剪刀布战胜幽谷所有小屁孩的迭卡拉庇安心满意足地收走了小屁孩们的零食，在成年人难以置信、小朋友们泫然欲泣的目光之中，兴高采烈地去找雷穆斯分享自己的喜悦。 雷穆斯正捧着他的琴，独坐于一座小山包上的亭子里。 他正在调试自己的琴弦，这也是他每天的日常活动之一。每次看着他调琴练琴，迭卡拉庇安都会将那把金色的琴幻视成某种法器——如果雷穆斯可以活到原神主线剧情开始，以他这精致的建模，不是成为自机角色就是成为周本BOSS，妥妥的魔法仙男。 “怎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遮掩气息的迭卡拉庇安已经被雷穆斯察觉，谐律之神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迭卡拉庇安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和他分享最近遇上的事。雷穆斯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管迭卡拉庇安说了什么离谱的话，他的眼神都会专注地凝望着她的身影，一刻不离。 “前段时间，我去了南部的雨林，结识了新的朋友，”迭卡拉庇安向他描述雨林间那位智慧的神女，“她是草木的主人，拥有非凡的智慧，手握梦的时候权能——正是因为她慷慨地向我展露权能与灵魂的联系，我的研究才会那样顺利。” “我亦曾听说过她，在往来商队的传言里，在往昔沙海的歌谣中，”雷穆斯拨了拨琴弦，“雨林的女主人比沙海的魔神——包括阿蒙在内，更早拥有了自己的领地与子民。她教子民们连高天都未曾传授过的知识，带他们在雨林深处建立了依傍巨树而立的城邦。” 看得出来，他对一直以来都悉心教导人类的布耶尔很是赞赏。 “你的老对手阿蒙，还有与他互为挚友的浮槃之主，他们已经和草木与智慧之主缔结了同盟。我们和他们的来往势必会越来越多，”迭卡拉庇安分出注意力，悄悄观察雷穆斯的神色，“假如到时候你与阿蒙再见——你会和他再一次打起来吗？” “……”雷穆斯脸上的微笑破裂了一瞬，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摇头道，“我到底也是统领过子民的神主，基本的大局观还是有的。如果能和阿蒙再见，我绝对不会胡来。” 迭卡拉庇安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真的吗？” “当然，”然而在挚友的注视之下，雷穆斯还是小小地心虚了一秒，“……我不会做什么的。” 迭卡拉庇安微微一笑，像是根本没有在意他话语间那一处诡异的停顿。神与神之间的过节可不是会轻易消除的，她只要在大事上把控住方向就好，至于小事——不管雷穆斯是会在阿赫玛尔杯子里吐口水还是在人家门口拉大便，她都不会管，还不准人家小小地出口气了咋滴。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样安全的略过了。迭卡拉庇安又开始和雷穆斯分享她与布耶尔联手为赤王与花神打造的幻境，为了让她的挚友开心，她将那位王者被她所扮演的匹诺迪耍得团团转的场景详细描述。 她深谙见什么人就说什么话的道理，还不忘一边拉踩赤王，一边夸赞雷穆斯：“我的朋友，如果那时候被卷入幻境的是你，你于灵魂之上的造诣一定能让你识破那精妙绝伦的幻境。” 然而雷穆斯与她相处许久，对她绝大多数的漂亮话已经生出了抗性，在听完之后，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 “可以让我见一见匹诺迪吗？” “……嗯？” “求你了。”雷穆斯做出一个有些可怜的神情——这一定是他和风精灵学的，每当风精灵想求迭卡拉庇安陪它们一起玩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放在小小的风精灵身上，会让迭卡拉庇安大呼可爱；但当做出这种表情的存在变成了成男雷穆斯，迭卡拉庇安体会到的便又成了另一种感觉。 ……这家伙睫毛好长。 眼睛也好大。 皮肤也超级好。 再配上那委屈的、微红的双眼……迭卡拉庇安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一只等比例放大的BJD娃娃，而她自己则是被娃娃苦苦恳求的娃妈。 ……可恶，这也太犯规了吧！哪有娃妈舍得拒绝自家好大儿啊！不就是变身吗？她现在就变！ 熟练地运转起变形术，她将身体变成了一块小木头，又细细在脑海之中雕琢出木头的五官、四肢、穿着，还把周围的一块小石头一同变成了匹诺迪的道具小琴。 对了，还得给匹诺迪做出舌头、喉咙和声带，否则没有发声器官，小木偶根本就没办法说话。 不一会儿，与幻境中如出一辙的匹诺迪便一比一还原，出现在了雷穆斯眼前。 · 时间过得飞快，和雷穆斯高高兴兴地玩了一整天后，迭卡拉庇安终于打算回蒙德了。她暂时没打算变回来，因为她想用这副样子去见一见她的人类朋友，亲爱的劳伦斯与古恩希尔德，希望能把他们吓一大跳。 然而在经过一处小水潭之时，她看见水潭之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132章 幻想巨龙（1） 舌头。 可以动的、在结构上支持发音的舌头。 迭卡拉庇安将木头做的小手颤抖地探入口中，她摸到自己精心为“匹诺迪”造出的喉舌……她怎么就没想到，不管是什么东西说话，都是需要一套完整的发声系统的啊！！！ 困扰了迭卡拉庇安许多年的谜题——龙龙玩偶为什么不说话——终于解开了！！！不是因为灵魂没有恢复、不是因为不愿意开口，它不说话，仅仅是因为它没有舌头和声带啊！！！ 想通了这一点的迭卡拉庇安疯了似的朝着神殿飞去，速度快到在雪地之上凭空带起一道道“雪龙卷”。 她飞过位于雪山三环之内的学堂，带起的雪砾纷纷扬扬地扑打在窗棂之上，发出鼓点一般激昂的声响。 刚下课的孩童们“哇”地一声欢呼了出来，他们挤挤挨挨地凑到窗前，指着那绝尘而去的残影欢呼道：“劳伦斯老师、劳伦斯老师，快来看！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回来了！！！” 正在整理教案和教具的劳伦斯抽空“哦”了一声，接着便道：“刚才忘记布置作业了——拿出你们的作业记录本，今天我们要做的作业是……” 一句话直接淦得小朋友们连迭卡拉庇安都不管了，他们痛苦地回到座位上，惨叫连天：“诶？！不——要——啊——” 收拾好了东西，劳伦斯快步走出了教室。 现在的雪原之上，基本没什么战争和冲突，原本统领武装力量的劳伦斯便自然而然地闲了下来。本着让每一个蒙德人都不得空闲的行动主旨，古恩希尔德给他安排了学堂这边的兼职工作。 恰好迭卡拉庇安伙同其他几个魔神又钻研出了一批新教材和一套新课标，学堂急需人手，劳伦斯便被抓来填了萝卜坑。 他负责教十到十五岁的孩子们地理。 曾经与风精灵一同踏上过漫长的旅途，又在蒙德建立后努力充实自身，劳伦斯真切地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丰富的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支撑，劳伦斯的课堂生动多彩，极受学生的欢迎——当然，受欢迎和不想写作业是不冲突的。 “温迪？” 刚出学堂的门，便看见温迪已经在等他了。小风精灵的身旁飘浮着两个半人高的酒桶——这一定是蒙德城北红发的莱艮芬德家酿造的新酒。 自从驰援归离集之后，归离集的人之子便将他们改进过的酿酒之法作为礼物送给了蒙德。结合那一套方法和祭礼时代传自神使的酿酒术，叫做“莱艮芬德”的年轻人从巡逻队里辞职，开了一家名为“天使的馈赠”的酒馆，很快便打响了名头。 从天使的馈赠建立的第一天起，温迪便是那座酒馆的常客。劳伦斯敢保证，这家伙绝对把大部分工资都花来买酒了——它的钱花得太快，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趴在神殿门口哭唧唧，跪求好心的迭卡拉庇安大人贴补。 “劳伦斯，我们叫上古恩希尔德，一起去找迭卡拉庇安大人喝酒吧！”温迪兴奋道，“我买了天使的馈赠最新推出的‘麦子棉花冰霜花与甜甜花酒’，味道可好啦！” 劳伦斯忍不住吐槽：“谁家好人会拿棉花酿酒？还有，为什么这些东西可以加在一起啊喂？！” 温迪没再说话，它选择直接给劳伦斯灌酒——风打开酒桶盖，带起其中的酒液，令其呈现出流畅的线条状，从而钻入了劳伦斯的口中。 “yue——” 如果劳伦斯喝过平行世界某种被叫做“奶啤”的饮料，大概可以较好地遣词来形容他对这款新酒的感想。 “诶？”温迪的眼睛变成了豆豆眼，“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它的味道呢。” 劳伦斯狼狈地擦了擦嘴，与温迪身后两个大酒桶拉开了四五米的距离：“我就算了，你说你想要把这玩意儿献给迭卡拉庇安喝——咱们那位眼光高的神明真的会喜欢？你确定她不会怀疑你想要谋杀她么？” 风精灵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道：“迭卡拉庇安大人可是连权柄都能生吞的强者！她什么都吃，也有一定会喜欢我精心挑选的酒的！” 于是，两个幼稚鬼一路争论“迭卡拉庇安到底会不会喜欢‘麦子棉花冰霜花与甜甜花酒’”，一直来到了古恩希尔德的办公室，却被他的秘书告知，就在刚才，几位魔神、古恩希尔德大人和一群精于幻想神术研究的学者被神明急召，去了雪山神殿。 温迪只得遗憾道：“看来这两桶酒只能由我们两个享用了。” “……把它们拿走，我不需要，谢谢哈。” · 自被迭卡拉庇安建立以来，雪山之顶的神殿便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人。 “魔神大人，这个问题您怎么看……” “兄弟好巧啊，你竟然也来了！” “迭卡拉庇安大人叫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会不会有新的知识要教导我们？” “还是说，她接纳了新的魔神与子民要介绍给我们认识？” “好紧张……这还是我第一次觐见神王大人……” 神殿东侧的会客厅被迭卡拉庇安收拾出来，用以接待各位魔神与人类，古恩希尔德站在会客厅的正前方维持着殿内的秩序。 虽然只是一介人类，但古恩希尔德却比在场的魔神都要受迭卡拉庇安器重。从进入会客厅开始，前前后后已经有五六位魔神来找他打听迭卡拉庇安传召祂们的目的了。 然而这一回，连古恩希尔德也不知道迭卡拉庇安的目的何在——没办法，那位神王下达的绝大多数命令虽然总是会在事后被证明是深谋远虑，但在命令刚刚下达之时，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理解其中的深意。 “请稍安勿躁，迭卡拉庇安大人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古恩希尔德一张脸都要笑僵了，“她很快便能来到此处面见诸位了。” 闻言，会客厅内的人类兴奋议论的声音几乎要将殿顶掀翻。在万众的翘首以盼之下，神王迭卡拉庇安手上提着一个小布偶，终于踩着点来临。 第133章 幻想巨龙（2） “诸位，我预备再创造一只幻想生物。” 这是迭卡拉庇安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而她的第二句话，成功让整个大殿内都炸开了锅。 “这次，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 神王从不禁止，甚至总是以鼓励的态度面对子民之间的学术交流。不管学者们在她面前辩论的语调多么尖锐、多么不雅，她都从未怪罪。 也因此，人类的学者们并不像魔神和其他子民一样敬畏她，在她的决定说出口的那一刻，汹涌如同海潮一般的议论声便淹没了她，她看到人类不可置信的神情，她听到他们说—— “做不到的吧……明明只有迭卡拉庇安大人才具备创造幻想生物的能力……” “可我们没有神明的智慧……” “神明大人……也会需要我们吗？也会需要我们这些……愚钝的、渺小的人类吗？” 就连魔神也小声劝诫她：“陛下，这一步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我们都知道，幻想神术乃是由您首创，除了您以外，其他的神与人对其的了解仅限于一星半点的皮毛，别说创造幻想生物，我们甚至连无法使用幻想神术稳定地创造一张床、一张桌子……” 而迭卡拉庇安只是问祂：“那么，你成功过么？” 那魔神愣了愣，半晌才道：“嗯……我成功创造过酒壶、酒瓶以及其他的小物件，但在创造它们一两次之后，我就再也不能——” “没关系，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迭卡拉庇安将目光投向大厅之内，两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风将她的声音扩散至大殿各处，“诸位，安静。” “……” 所有的议论声都在那一瞬停止。 古恩希尔德向迭卡拉庇安行了一礼，便将大殿前方的最佳位置让给了他的神明。人们看着迭卡拉庇安款步上前，听见她用平静而清晰的声音询问在场的所有人：“现在，有多少人可以稳定地使用幻想神术？” 室内一静，包括古恩希尔德在内，只有寥寥十几人举起了手。 “那么，又有多少人曾成功地使用过幻想神术？” 这一回，大殿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举起手来——如今在场的这些家伙，大多数是成功过一次或者两次三次的，不然他们根本没资格被神王传召到这里。 所有人都仰起头，等着神王发表她的高见。在他们的注视之下，迭卡拉庇安挑了一个人，直截了当地命令道：“你马上想象一个球。半个手掌那么大，随便什么材质，空心实心都可以，快点。” 那人没想到神王会点到自己，当即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询问道：“那、那需不需要给球的表面加花纹……” “随你，怎样都可以。” 在神明的催促声中，那人浑身发抖地开始想象，他的掌心绽开一道白光，等到光芒散去，他的掌心多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像雪球的东西。迭卡拉庇安伸手摸了摸——不冷，实心的，很轻，触感有点像棉花。 迭卡拉庇安收走了这个小球，又吩咐道：“接着，做一个材质一样的细长的圆柱体。” 那人不敢多问。好在单独做几何状物体的难度比直接做成品的难度要小很多，很快，迭卡拉庇安要求的细长圆柱体新鲜出炉。 “再做……” 之后，迭卡拉庇安又详细描述了多个简单几何状物体的尺寸，等她的手中积攒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几何状物体之后，她不再要求那人继续生产，而是自己上手，简单处理了一番那些几何体，给它们加一些小孔或是嵌套结构，有时还会用笔在几何体表面画下花纹。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之际，众人只看到迭卡拉庇安灵巧的双手在一堆几何体之间反复翻飞，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迭卡拉庇安便已经把一大堆几何体拼装成了一栋极为精美的建筑物模型——纯白的墙壁、精美的花纹、繁复的结构，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正是迭卡拉庇安的雪山神殿。 迭卡拉庇安让那位生产了这座神殿的原材料，也就是那些几何体的人之子走到她身边来，举起他的手，高声道：“你们的潜力远超于你们自己的想象，就算是无法稳定使用幻想神术的存在，只要加以引导，便也能造就精妙绝伦的奇迹！” “可那不能与您的创造相媲美，他只是造出了几个形态简陋的几何体而已……” “这样已经很好了，”迭卡拉庇安道，“每一种创造，都是从最基本的东西开始的。仔细回忆一下，你们最初用幻想神术成功创造的物品，是否也是由最基础的物体脱胎？” “是……”有人低声道，“我最初创造那把椅子之前，最先在脑海里构思的，是它的椅子腿。长条状的、木质的、有纹路的……我冥思苦想了许久，等到思考完椅子腿的某一处细节，我才接着去想那把椅子的其他部位。” 迭卡拉庇安了然地接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在下一次创造之时，你却无法复现上一次的奇迹——这很正常。幻想神术是一门特殊的术法，它的每一次创造，都需要创造者重新构思，而不是全盘依赖上一次成功的经验。” “这是我和古恩希尔德最初研究幻想神术之时便已经总结出的规律，”她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这一点，我已经在幻想神术的教材之上点明。” “但依靠经验来加深熟练度，是人类的习惯，极难更改，过量的构思亦会加大你们的精神压力。也正因此，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才总是失败。我因此思索许久，总算想到了帮助你们克服这个困难的办法——那便是将创造的步骤拆分，像我刚才那样，创造出零件之后，再自己手动拼合出成品。” “构思一条椅子腿远比构思一把完整的椅子要简单，”她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依然还有些犹豫的子民，“我的孩子们，今日，我将要教导你们如何稳定地创造，就让我们一起，去探问奇迹的门扉罢。” 蒙德的幻想神术水平已经在“初级”之上停留了许久，是时候该升个级了。 第134章 幻想巨龙（3） 自那天之后，雪山脚下的学堂旁边便额外开辟出了一座专门练习幻想神术的大堂。 古恩希尔德下令将负责街道卫生的工作人员提交的投诉信贴在了蒙德城大大小小的告示栏上，并告知所有人：禁止在大堂以外的所有公共场合练习幻想神术，违者必须罚扫蒙德公厕一星期。 “上头终于开始整治那帮可以使用幻想神术的家伙了，”在酒馆里拼酒的醉汉大声调笑，“说真的，我已经受够了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街头生产垃圾——” 又有人笑：“我妹妹跟着学堂里的魔神大人们学过幻想神术，我问她，有没有办法确认一个人是否有学习幻想神术的天赋，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回答的吗？她说——” “她说不管遇到谁，都直接判断没有天赋就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说法都是正确的，”他的酒友哈哈大笑，“这个笑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现在还能笑得出来的，只有此前从未接触过幻想神术的家伙。其余曾经接触过、以及现在依然在学习幻想神术的蒙德子民都绷紧了自己的神经，等待着风王代理人古恩希尔德发出下一份与幻想神术的研究学习有关的公告。 只有亲自接触过那个领域的人才明白，那样的术法、那样的奇迹，究竟有多么迷人、多么壮丽。和那浩如烟海的未知相比，他们的凡人之躯实在是太过渺小，没有人能到达神明那样的高度……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渴望攀登真理的顶峰，哪怕会在攀爬的过程中摔死，他们也甘之如饴。 神啊。 无数次，在深夜里，他们虔诚地向千风与晚星祈祷。 您眼中的世界是那样美丽多彩，请让我们看到更多、知晓更多吧！ 而风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第二天，古恩希尔德的办公室便发出公告：此后的每一周，迭卡拉庇安都会抽取两个下午，允许子民们暂停工作，前去大堂听她教授幻想神术；在其余时间段，大堂内亦会有风精灵或者魔神常驻，一旦蒙德的子民在幻想神术的练习上出了问题，都可以前去寻求帮助。 蒙德城内突然掀起了一股学习的热潮。 早上七点，古恩希尔德准时起床，花了半个小时收拾好自己，他迈上了痛苦的上班之路。出门后，他注意到已经有很多人出了门，还不到打卡时间，他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街旁，一起讨论着亟待解决的难题。 “如果群星不再闪烁，我们该如何在空无一物的雪地里辨别方向？” “昨天我试着用幻想神术创造一个棉花娃娃，可是有一个步骤出了问题……” “除了上面有风王神殿的那一座，蒙德境内还有很多雪山没有得到开发，实在是太过可惜；我想要用幻想神术制作一个让人们可以自如来往于山顶和山脚的通行装置，让所有人都有机会看到雪山之巅的风景。” “现在办公室内冗杂的、重复的纸质文书实在是太多了，或许我们可以对蒙德城内大多数人的工作方式进行改进，将形式主义的环节通通简化……” “为什么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太阳、月亮和星星究竟是怎样运动的呢？” 不止是幻想神术，由幻想神术而引发的思考浪潮衍生到了蒙德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古恩希尔德走过长街，在街道尽头看到了持枪而立、同样陷入思索的夜叉少年，他挥了挥手，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魈，你在想什么呢？” “早上好，”魈向古恩希尔德点了点头，“我在想，怎样工作效率更高。” 和蒙德的子民们一样，投奔了迭卡拉庇安的小夜叉每天也必须在八点准时打卡，然后开始在北地全境进行巡查、清剿魔物。 古恩希尔德还记得魈最初来到蒙德的样子，那时的他像一只紧张的小兽，稍有风吹草动，便要亮出尖牙与利爪。而如今，他竟然也有了停下脚步的闲暇，开始思考战斗之外的事情了。 ……虽然他的工作内容也是战斗就是了。 告别了魈，古恩希尔德开始加快脚步，朝着管理人员们所在的办公楼冲刺。今天上午他和相关人员一起完成下一个月的财政规划，要接待结束了一个阶段工作的地质勘探小组成员，要和探索队的人探讨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要阅读蒙德子民们寄到代理人信箱的匿名来信……忙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推掉了下午的工作，因为今天，风之王迭卡拉庇安将会在大堂里和所有可以抽出空来听课的子民开展幻想神术的教学。教学完毕后，古恩希尔德还需要对目前子民们对于幻想神术的掌握情况开展调研，再将调研报告汇总整理，上呈至迭卡拉庇安御前。 “……好，”他轻轻拍了拍脸，给自己加油打气，“新的一天，就从圆满处理所有的工作开始吧。” 早上八点，象征着“开工”的钟声在蒙德城的上空准时响起，地上的人子们有条不紊地排着队走上工位，而在天空之中，风的孩子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变变变，变变变！” “小管家大人提出了修补身体的十三条理论是……” “心理健康教育内容涵盖多个维度，包括健康知识普及、核心能力培养……” 一大群风精灵挤挤挨挨地在神殿之外排好了队，等待着迭卡拉庇安挨个儿检测它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从神殿中出来的风精灵或是神情雀跃、或是神色灰黯。 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眷属都必须接受迭卡拉庇安的考核与打分，如果没能通过测试，风精灵们还会被迭卡拉庇安关小黑屋，继续复习到重考通过。 “我知道把风的孩子关起来复习过于残忍，”迭卡拉庇安对风精灵们说，“可我是你们的神主，我不能忽视你们的发展、一味鼓励你们追寻自由——这是对你们的不负责。” “孩子们，我不愿逼迫你们。但身为眷属，在自由之外，你们亦有需要承担的责任。” “只有自己争取来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请带着我的祝福与期望，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吧。” 第135章 幻想巨龙（4） 风精灵温迪在迭卡拉庇安组织的风精灵考核中成功斩获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得到了迭卡拉庇安大人的亲亲奖励！ “哼哼哼——”温迪拨了拨它的小琴，得意地弹出一首胜利的小调，“谁才是最聪明的风精灵呀？是温迪！谁才是最厉害的风精灵呀？是温迪！谁才是迭卡拉庇安大人最喜欢的风精灵呀？还是温迪！” 在许多被关小黑屋的风精灵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温迪飞上云端，又猛地在神殿之顶降落，迭卡拉庇安停止翻看手中的文书，她向温迪招了招手，小风精灵就势扑入了她的怀中。 “亲爱的温迪，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她轻柔地吻了吻小家伙的翅膀尖，“原本我是想自己去做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我需要给没通过考试的孩子们开小灶，还得准备下一次传授幻想神术的教案——” 哦哦，是像上次那场冒险一样有趣的任务！最勇敢的风精灵又有可以为迭卡拉庇安大人分忧的机会啦！ “迭卡拉庇安大人，放心交给我吧，”它拍胸脯保证，“我可是最靠谱的风精灵，不管是怎样艰难的任务，我都能圆满完成！” 迭卡拉庇安笑道：“看到你这样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我的好孩子，听好啦，我需要你接下来去往受我神力庇佑的山林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迭卡拉庇安向它详细描述了任务细则，并对小风精灵表示，这个任务存在一定的难度，如果它觉得单独来做过于困难，也可以去寻求山脚下诸位人之子们的帮助。 “安心去吧，作为任务的奖励——我会记得帮你报销从天使的馈赠寄过来的账单的。” “好诶，就知道迭卡拉庇安大人最疼我啦！” 得到了领导的报销承诺，有酒万事足的温迪开开心心地出发了。它最先去到的地方是劳伦斯的小庭院——自从蒙德建立之后，这位曾经踏上征途的勇者便自己学习了建造，建了一所小院子，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温迪和古恩希尔德经常过来消遣，他们喜欢劳伦斯院子里的假山石和塞西莉亚花，劳伦斯将它们交织错落地摆在一块儿，看上去颇有几分古意。 “劳伦斯、劳伦斯！你在家吗在家吗？快出来呀，我们又可以去冒险啦！” 有不少路过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不断呼唤着劳伦斯之名的温迪，大概是不想风精灵继续这般“丢人现眼”，劳伦斯光速冲出，一边迭声道“别喊了别喊了”，一边一把抓起风精灵顷刻炼……顷刻丢入了家门。 “你是说，神明需要你去……”听完风精灵的讲述，劳伦斯思索着给出建议，“但我最近要忙巡逻队和学堂的事，抽不出多余的时间。而且我并不是协助你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如果你不介意，我会给你推荐最合适的伙伴。” 温迪当然不会介意。于是劳伦斯将它带到了蒙德城东，在一座看上去格外朴素的大房子前停了下来，轻轻地叩了叩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敲门后没过几秒，门内便传出一阵兵荒马乱的乒乒乓乓声，夹杂着“有客人来了快点收拾”的暴躁咆哮，大门很快便被打开，一个头顶长着猫耳、背后有一条长长的毛绒猫尾的少女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了劳伦斯和温迪面前。 “是劳伦斯大人！还有……眷属大人？抱、抱歉！”少女红着脸将他们请进了屋子，“实在是失礼，我们刚从探索队那边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家里的灰尘可能有点多……” “没事的，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劳伦斯安抚道，“孩子，你们的大家长——凯茨莱茵老夫人在哪里？我和眷属此行是来拜访她的。” 少女回答道：“奶奶这个时间点一般会去集市采购，还请两位在这里等一等，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着，又一位少年出现，他的身后长着翅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多处和鸟类一样，生长着细密的绒羽。他端来托盘、给两位客人上了茶和小饼干，礼貌地说了一句慢用后，便继续去往屋子里的各个房间打扫卫生。 这里是凯茨莱茵家族的住宅，其中居住着好心的凯茨莱茵老夫人以及她收养的“兽之子”们。劳伦斯向温迪投递了一个眼神，身为老朋友，温迪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劳伦斯想告诉它的是：“这些人可以帮到你。” 于是，温迪耐住性子，和劳伦斯一起在凯茨莱茵家的沙发上等待了将近半个钟头。凯茨莱茵老夫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集市上归来，她的孩子们皆欢呼着蜂拥而上，主动从她的手中接过大包小包，在帮助她的同时，顺便看看她都买了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这些小家伙呀，”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向劳伦斯和温迪，“西蒙，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你和眷属大人一道来我这里，是想念奶奶做的炖菜了吗？” 按照昔年北境那座小村庄里并不复杂的人际关系，凯茨莱茵老太太可以算作劳伦斯血缘上的远亲。她将劳伦斯看作自己的晚辈，在蒙德建立、大家的生活都安定下来之后，便总是邀请父母双亡的劳伦斯来凯茨莱茵家聚餐，努力向被迫与亲长阔别的可怜孩子释放来自长辈的关怀。 劳伦斯道：“奶奶，我这次来并非为了您的炖菜——尽管它们的确非常美味。我今日来到这里，是为了我身边的这位风王眷属，它需要您与孩子们的帮助……” 而后，他便将从温迪那里听来的“任务内容”如实道来，末了，还不忘道：“您与您的孩子们是蒙德最适合协助眷属完成这个任务的人。如果可以取得您的帮助，眷属的任务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原来是这样啊，”凯茨莱茵老夫人感慨道，“神明大人竟然布置了这样的任务……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智慧如她，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孩子们都围了过来，他们也听到了劳伦斯的言语，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抚育者。 看得出来，他们很想答应。 “奶奶，让我们去吧！确实如劳伦斯大人所言，我们是最合适的协助者，”先前给他们开门的猫耳少女摇晃着凯茨莱茵老夫人的胳膊，“而且，这可是在为神明大人办事诶——说出去多么有面子呀！” 凯茨莱茵老夫人无奈一笑，她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温迪，肃然道：“既然神明大人与眷属大人需要，那么我等子民便不会推辞。” “烈风护佑，”她向给予北境所有子民新生的神明虔诚祷告，“我们愿意为我们的神、我们的王奉上所有。” 第136章 幻想巨龙（5） 在满室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温迪挠了挠头：“呃，我只是需要有人陪我一起去山上而已……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劳伦斯转过头来，给了温迪一个“你不懂”的眼神：“这是我们人类的仪式感。” 而后，在凯茨莱茵老夫人的安排下，温迪带着一连串的小萝卜头以及小萝卜头们的驯服的动物朋友们出发了。 他们一起离开了蒙德境内的人类聚居地，走向了渺远、静谧的群山之间。北境的群山亦受风王迭卡拉庇安神力所庇，神王承认的子民——数不清的兽类栖身其间，安然度日。 此后的几年里，温迪与凯茨莱茵的百兽之子们走遍了北境的群山，记录了上千种生物的资料。有时候，负责改进教材的工作人员、探索队队员也会跟着一起，他们将动物们的资料详细编撰成册，大大丰富了蒙德本地关于生态的文献库存。 “如果不是因为迭卡拉庇安大人的任务，我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蒙德的大地之上竟然栖息着这么多神奇而美丽的生灵。” 某天，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温迪对来找它聚会的古恩希尔德与劳伦斯展示了最新版本的生态研究资料。 这份资料由迭卡拉庇安牵头编撰，有风神眷属、生态研究学者、探索队队长、学堂教师等许多专业人士都参与了它的研究与编写。资料将如今蒙德所处的生态环境称之为冻原生态系统，总结了雪豹、白唇鹿、极北小鲵等珍稀动物的栖息地分布情况以及其在常年严寒的环境之下衍变出的适应性特征。 如果说古恩希尔德还能看懂一些，那么，此前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知识的劳伦斯在面对这份资料时，便只能展现出一张痛苦面具了。 “我们好不容易碰一次面，”他捂脸，“拜托说点我能听懂的。” “好吧，”温迪有些遗憾不能与最好的朋友分享自己的成果，“那么，说一件你们都感兴趣的事吧——迭卡拉庇安大人在这份资料完成之前，其实是想过散去北境的风雪的。” “……散去风雪？”劳伦斯喃喃，“自我出生起，寒冷与冰雪便一直满覆于北境的土地，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神明的力量，竟然连这也能做得到吗？” 古恩希尔德敏锐地抓住了风精灵话中的关键词：“温迪，你是说，现在老师她改主意了？” “没错，因为……” ——“是我思虑不周。” 记忆里，神女倚在壁炉前，一边细细地翻阅资料，一边对来神殿汇报成果、顺便蹭吃蹭喝的风精灵絮语。 ——“贸然改变生态、改变地形，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过庞大。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人之子固然会因此受益，可那些已经适应了极寒气候的兽呢？它们又会如何？” 神女的叹息温柔地融入了暖色的灯光里。 ——“人之子可以从我这里借用丰饶的力量催收粮食、可以通过技术抵御严寒，他们可以学习、可以创造，可以战胜一切看似不可能的困难。” ——“人之子和百兽一样，也已经适应了北境的严寒。他们将战胜风雪视作智慧与勇气的勋章，我亦不能凭自己与生俱来的超然，去剥夺他们的荣耀。” ——“就这样吧。” 神女不再纠结，转而开始在资料上圈圈点点。 ——“喝酒的时候，记得告诉古恩希尔德，幻想生物的研究已经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啪嗒”。 古恩希尔德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明明现在本应该是他的休假时间，他却已经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马上去发通知，”他向温迪点了点头，“先失陪了。” 三人局突然少了一个，桌子顿时显得有些空了。劳伦斯喝了一口酒，叹道：“不愧是他。” 温迪默默举杯：“敬勤劳的古恩希尔德。” · 直到这个时候，被迭卡拉庇安拉入幻想生物创造计划里的魔神和人类才知道，风王想让他们创造的幻想生物，是龙。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开完会后，古恩希尔德去送人类的学者们下山，而几个魔神则是一声不吭地留了下来，以一种幽怨到极致的眼神，紧紧盯着祂们的神王大人。 “陛下……”有魔神斟酌着开口，“您应当知道，‘龙’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迭卡拉庇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龙是在神与人之前，这个世界的主宰。我们的权柄来自于原初的赐予，而原初的权柄则来自于与龙的战争。” 现在在场的，大多是与风元素挂钩的神明，消息远比其他属性的魔神来得要灵通。祂们知道龙与神的纠葛不足为奇——毕竟如今此世，便有火龙王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供祂们参考。 “您说您想要创造一只守卫蒙德的幻想生物，那只幻想生物必须要前所未有的强大，才能担起在您不在之时守卫蒙德的责任——这个理由或许能糊弄一无所知的人之子，却不能搪塞我们。” “可否告诉我们，您想要创造一头幻想之龙的真正因由？” 迭卡拉庇安微笑：“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就会支持我么？”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阵沉默，可没想到，几位魔神彼此对视一眼之后，竟是异口同声道：“会，我们只是想知道您这样做的原因。” “……”迭卡拉庇安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您可是一个为了子民、连权柄都能舍弃的王者啊，”魔神们叹道，“您总有自己的深意，又怎会真的伤害到我们呢？” ……好吧。 如果几个魔神用逼问的态度探求迭卡拉庇安的目的，那么，她只会让祂们知道花儿为什么会那样红。 可她不会想到，自己和这些曾经被自己打败、收走领地的家伙之间，竟然真的萌生出了新的感情。她能感觉得到，和之前的畏惧不一样，如今的祂们，竟是真心要将她奉为首领。 无所求者得所有，祂们心如明镜，她如何待祂们，祂们便如何待她。 “好吧，”迭卡拉庇安还是妥协了，“这件事，得从我诞生的时候说起——” 第137章 幻想巨龙（6） “或许你们不会相信，但……” 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在此世诞生的最初。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温暖的金色小球……林德拜尔的残魂降临，它融入她的身体，为她带来了唯一的光明。 “最初，我是和龙的残魂一起诞生的。” 在场的所有存在无不惊骇万分。 “我用记忆的力量，读取了随我一同诞生之龙的过去。” 她将曾在残魂记忆里的所见……包括原初的出现在内，尽数转述。 “早在原初尚未崩毁、我们还没有诞生的时候，祂便已经预知到了我与龙之间将会萌生羁绊，”迭卡拉庇安一边回忆着在林德拜尔记忆之中所见的灼人金瞳，一边道，“原初因为预见了龙与我的未来，因而并未将龙的魂魄完全毁灭。” “……简直闻所未闻，”谁人道，“虽然我们并不像您一样受命运所钟，但或多或少继承了一些来自原初的碎片，偶尔也能窥见原初记忆的一星半点——谁都知道龙是原初、是我等神裔最大的敌人！如果不是龙的话……” “不。” “……什么？” 迭卡拉庇安注视着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纠正你——龙并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真正的大敌另有其人，那幽暗的阴翳此刻正隐藏在极深的地底之下，随时等待着机会，侵蚀此方世界的壁垒。” “和那真正的大敌相比，龙与神的过往都不过是提瓦特漫长历史之中微不足道的浪花浮沫。” 或许，原初不曾真正毁灭龙王，也有这样的深意在其中——祂知晓龙与神之间的斗争仅是为了争夺世界的所有权；而深渊，才是真正觊觎着提瓦特、会令此世伤毁的邪物。 “我向你们预言——终有一日，那极恶的大敌必然会冲破提瓦特的边沿，席卷地上的所有生灵。为了终将到来的战争，我们必须统合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 原神的剧情铺垫了那么多版本，迭卡拉庇安坚信，早晚有一天，深渊会憋出一发大的。 而不论是神还是龙，都是受此方天地哺育的生灵。与其让祂们死在毫无意义的内部消耗战中，不如让祂们活下来，在抗击深渊的战场上发光发热。 这也是她执着于复活林德拜尔的初衷。 ——“说到风龙……特瓦林和林德拜尔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联系呢？竟然有两只风龙，感觉不太符合设定啊……该不会是这个世界出了什么我还没有发现的bug吧？” 她到底还是说服了她的小弟们。 在保证了自己已经抹去了那只龙的记忆之后，魔神们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与祂们之间已经诞生了信任。 在小弟们眼中，迭卡拉庇安是无所不能的，她会预言根本不足为奇。祂们相信了她关于黑暗大敌的说辞，甚至向她询问：“我们能为那终将到来的战争做些什么？” 当然是继续引导人之子、在蒙德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传奇资本家又给下属打进去了一管鸡汤，看着小弟们愈发高涨的工作热情，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开始了今日份的摸鱼。 前段时间，她看了温迪他们总结出来的那份资料，她结合一些动物的身体特征，给林德拜尔画了一张涵盖了肌肉、骨骼、内脏、血液的全身设计图。 这其间的工作量实在过于庞大，即便她是人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神王，也几乎要被拖垮。 还好，这并不是一个科学至上的世界。就拿对风系神明与眷属而言最简单的飞行来举例，鸟类可以飞上天空不仅要靠翅膀，还需要强健有力的胸肌来带动羽翼——如果原神世界要讲科学，迭卡拉庇安至少要长一大块朝前方凸出1.2米的胸大肌才能勉强飞行。 而那对于任何一位美少女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二次元的世界甭管科学，有什么办不好的事，直接加入魔法就行。她在龙身的关节和脑部画了魔法条纹，但愿它们可以帮这头明显不符合科学原则的幻想生物实现飞行的壮举。 这次开会，她把任务层层安排到了每一个人身上，谁来做骨头、谁来做器官、谁来做表层的鳞片，她都一一下发参考资料、全部安排到位。 等到所有人把他们负责的那部分交上来，她的工作才会真正开始——她需要一一检查、修改各个部件；确认无误后还得将它们一一拼成一头完整的龙；转移藏在龙龙玩偶之中的灵魂到新的躯体也是她的事，嗯，保险起见，到时候还是再叫上雷穆斯来辅助吧。 在明确知晓自己需要做什么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在第五年年底，迭卡拉庇安收齐了所有的零部件，检查过后，她甚感欣慰——她的子民们在幻想神术之上进步巨大，除了少数几个部件需要进行微调，几乎没有哪个地方需要返工。 指挥着风精灵们把部件们分门别类放好，迭卡拉庇安在闭关之前，最后见了古恩希尔德一面。 “请放心，在您闭关创造的这段时间，我会像之前那样，为您协理好蒙德的所有事务。” 自他们在山谷间相遇起，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因为分享了迭卡拉庇安的力量，身躯受丰饶之力影响，如今的古恩希尔德看起来依然年轻，半点不像一个中年人。 时间看起来完全没有在他的身上流动，但迭卡拉庇安知道，他依然在缓慢的老去。 迭卡拉庇安不愿将蒙德的子民变成丰饶的怪物，她所分享的力量，仅够延长子民们的生命。她看着一如往昔的古恩希尔德，突然意识到，她亲爱的学生、最喜欢的代理人，终有一日会离开地上的国度、去往她无从涉足的地脉深处。 那么…… 在古恩希尔德饱含惊诧、又隐生期盼的目光中，迭卡拉庇安靠近了。 她张开双臂，像风精灵扑她一样，扑向了古恩希尔德，势头太猛，古恩希尔德险些没能接住她。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见面了？”神女叹息着，“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古恩希尔德的手臂悬空着，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因为您一直在看那些资料，我不想打扰您——” 只是，他剩下的言语，都被迭卡拉庇安一句“但我很想你”终结。 “等我闭关出来，不用害怕打扰，”她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记得常来看我呀。” 第138章 幻想巨龙（7） 那金色魂魄飘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向她投以静默的凝眸。 她在那道金光前止步，试探着问道：“……林德拜尔？” 金色的光团轻轻地晃了晃，似乎在表达自己对这个名字的不解……于是迭卡拉庇安从善如流地转变了说辞：“钢蛋？” 金色的光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下一秒，它猛地向她扑来，与她截然不同的风元素气息像小狗狗的舌头一般，亲昵地在她的脸颊上一顿猛舔。 迭卡拉庇安熟练地记录它的信息——为了让钢蛋同志做好灵魂转移的准备，这些天她有事没事就会让钢蛋的灵魂脱离目前的容器，并计算在没有容器装载灵魂之时，钢蛋的魂魄可以稳定地存在多长时间。 “嗯嗯，乖乖乖……好，现在该把你放回去啦。” 摸了摸钢蛋圆滚滚的灵魂，她打算将它重新塞回龙龙玩偶之中，却遭到了钢蛋强烈的拒绝。 这些天来，总是被抽离容器的钢蛋狠狠体验了一把灵魂体独有的自由。 源风对自由的渴望深埋于内心深处，从未随着记忆的抹除而消失，一旦给它开了一道口子、让它体会到了尽情飞翔的感觉，它便不再愿意屈身于无法移动的玩偶容器之中。 “再忍耐一下，”她伸出手，用撸猫的方式将小金球挠得神魂颠倒，趁着它舒服到打呼噜之时将它快速塞入玩偶之中，“放心，很快，你便可以再度飞上天际了。” 龙龙玩偶微微晃了晃身体——迭卡拉庇安知道，它没有怪她。即使她抹除了它的记忆、又“禁锢”了它的灵魂，它对她的好感值依然停留在最大值，分毫未动。 “果然是狗呢。” 迭卡拉庇安叹了口气，将龙龙玩偶随手往身后一放，便又投身入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神术创造之中，继续为钢蛋完善它的新躯体。 · 幽谷正式归顺于神王、融入蒙德的那一天，雷穆斯带着幽谷的子民前来蒙德，他既要面见友人、帮助她完成奇迹最终的构筑，又要让自己的子民在神王面前过个明路、为他们祈求千风的赐福。 古恩希尔德以相较于多年之前的那场会晤更加隆重的礼仪迎接了他们。 银白之树长出如同碎银的枝叶，它们在空中肆意飘洒，伴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洒满了每一个来访者的肩头。 名为塞西莉亚的风之花在蒙德人的掌心开绽，雷穆斯看着花，又看向远处雪山之上迭卡拉庇安的神殿，他令金蜂西比尔与古恩希尔德就子民们的安置问题进行接洽。 西比尔也注意到了弥漫在空气之中那非比寻常的气息，它无声地点了点头，向雷穆斯示意不用操心这里的事，让他安心去完成与那位神王的约定。 蒙德的街道相较于他上次前来，已然更加宽阔。在其他的土地尚且陷于战火之际，蒙德已经成为了最耀眼的那颗明珠，雷穆斯飞往镶嵌那明珠的冠冕之顶，步履刚刚触及山巅的积雪之际，一阵极其庞大的力量倏然从神殿之内爆裂开来，所有的门窗都在一瞬间被强劲的流风冲开！ “迭卡拉庇安！” 连雷穆斯这个级别的魔神都无法完全在这样的疾风之中站稳脚步，他勉强固定住身体，拼了命地感应挚友的气息——然而无数的风元素在这山巅汇集，就连出自风王巧手的建筑也在无情的狂风之下损毁，一阵阵的碎裂声掩盖了雷穆斯的呼唤，他只得令自身的神力激荡开来，期盼着迭卡拉庇安能在紊乱的元素流中发觉他的气息、来到他的身边。 好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变糟，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他，在一阵混乱之中，迭卡拉庇安顶着一头被狂风吹乱的头发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看起来很后悔没有提前把头发扎好，她一边说这话，头发一边往她的嘴里飞，把神王大人未能出口的言语打断了好几次。 ——她做不到让这场狂风停下。 转瞬之间，雷穆斯便做出了判断，他迅速用灵魂权柄的力量在自己和迭卡拉庇安之间建立起看不见的桥梁，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用灵魂提问、还是真的在用嗓子声嘶力竭地嘶吼了：“现在要怎么做？！” “帮我找到那个魂魄！”迭卡拉庇安同样扯着嗓子回应道，“【法图纳】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祂在阻止我——” 深受命运所害的雷穆斯一听到【法图纳】三个字便来了精神——若是在魔神之间列一个“【法图纳】仇恨排行榜”，深受命运所害的雷穆斯绝对能进前三甲。他乐意向残酷的命运亮出獠牙、做一切为【法图纳】所不容之事。 找到了。 那个泛着金色光泽的灵魂正位于神殿的核心位置。它无意识地呻吟着，还在边沿竖起了拒绝一切的壁障，排斥着所有生灵靠近。 雷穆斯在看到它灵魂深处呼啸流转的飓风之时，便知道了这一场足以摧毁雪山神殿的狂风是谁弄出来的。 那源自金色魂魄的风有别于迭卡拉庇安与北境诸神手中所把持的，那风古老而肆意、不羁而狂妄，是太古风王对神之秩序竖起的鲜明叛旗，足以令命运的轨道偏转、容纳地上生灵的一切狂想。 他捧起那金色的魂魄，像是在捧起一摊足以销金断铁的强酸——这魂魄的力量，和他的力量半点也不相融。他想要将它交给迭卡拉庇安，却怕她也像他一样被蚀穿。 “你有没有为它准备容器？” 让灵魂长久地暴露在外界，势必会对其造成损伤。雷穆斯等待着迭卡拉庇安的决定——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无法再长时间维持这道灵魂的活性了。 “它原来的那个容器被它自己的风撕成了碎布片，我准备的那个还需要一会儿才好……但幸亏我还有一个备选。” 她抽出了那把陪伴过她许多年、承载了她的右眼，却从未得到过一个真正的名字的…… 大剑。 第139章 幻想巨龙（8） 那一天，从未得名的重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天，泪水从北境人子的眼角滑落，他们仰望着那经由神明与人类之手共同创造的奇迹，哪怕脖颈酸痛、哪怕眼眸被阳光闪灼，都不愿移开半点视线。 所幸那庞大、纯洁的身躯很快便为他们遮蔽了天上的大日，它……不，祂发出了如仙音般嘹亮动听的鸣啸，纯白与青苍交错的翼展仿若汇集了世间一切美好之物，那美丽的光彩，令地上的所有生灵炫目。 【迭卡拉庇安……】 古奥的长吟几乎被大地之上的所有大能者收入耳中。 雪原之上，风的臣民仰望着巨龙的身影，祈求着神王安然无事。 东南平原之上，神与仙正引领着子民们朝南迁徙，他们旧时的驻地归离集实在太容易被洪水淹没。哈艮图斯碰了碰突然凝滞的若陀，却没能将友人从沉思之中唤起。 绿洲之上，如甘露般灵秀的神祇对两位友人道：“看呐，那北境的神王正行着前所未有之悖逆。”而草木之神却道：“悖逆与壮举只有一线之隔，风王的理性与智慧将护佑她永远不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千朵绯樱之下，煮茶品诗的姐妹同时抬起眼眸，望向海洋的彼岸。她们沉默的时间太久，那生有狐耳的白发少女忍不住询问：“是出了什么事么？”而姐妹之中更年长的那一个笑着回答：“没什么，只是有风吹过罢了。” 幽深的海洋之中，厄歌莉娅自胎海的腹地捧出了一汪新生的水、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源自灵魂之处的激荡愈发强烈，她抬头看向海面，却无法通过扭曲的水幕窥得半点命运的行踪。 “快了，”她收回视线，“就快了，只要……” 守候在她身旁的纯水精灵见状，忍不住担忧道：“厄歌莉娅大人……” “我没事，伊黎耶，你如今要做的，便是不要移开视线。” “我的挚友有她的使命，我也有我的责任。” 她向那几乎要流泪的纯水精灵投以温柔的凝眸：“拜托了，一定、一定要记住我现在所做的一切。要知道，如今我们所受的苦厄，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 她在黑暗之中前行。 强健的身躯为她挡下星际漫步的压力，羽翼融入了移动的概念，无须气流托举，也可以带她行进。 她看到了，在一处生着苍郁草木的星球之上，幼小的婴孩自行爬出了同族烹煮她的油锅，挥舞着肉肉的小手，用婴语对想要吃掉她的族亲表示抗议。 “咿咿咿呀呀呀！” “看呐！”她的族亲为戴冠的羽皇让开道路，女皇将孩子温柔地抱起，孩子闻到了她身上醉人的香气，“这孩子，她将要挣脱她的命运。” 她看到羽皇将那孩子交给孩子母亲的姐妹、血缘上的姨母，定下了抚育者和被抚育者的身份，族人们夸赞着孩子一出生便能靠自己爬出油锅，认定孩子的天赋，希望抚育者可以将孩子培养成部族最伟大的战士。然而抚育者仅是表面上答应，在私下里，她告诉孩子，命运该由自己决定。 被抚育者总是说：“我不想成为战士！战争哪有躺平舒服呀？” 抚育者便道：“不想当，就不当。只要你足够强大，便没有人会强迫你。” 被抚育者躺在血亲的怀里，仰着面、伸出手，好似这样便能触及天上的繁星。 “早晚有一天。” 孩子说。 “我会在某一颗离部族很远、很远的星星上，拥有一座大大的房子，我要带你一起去那里生活，不管是部族还是仙舟联盟、巡海游侠，他们都找不到我们。” “我的房子里要有漂亮的墙纸、精巧的摆件、我最喜欢的银色植物、好多好多可爱的小动物……还要有很多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在我的房子里，没有谁会再领受悲伤的别离。” 抚育者笑道：“如果想要完成这个目标，你需要变得很强很强。” “我每天都在练武。” “还要变得很聪明，至少……”抚育者调侃，“不能在考试的时候写‘发动第二次帝皇战争的是次元扑满’。” “……我明天就开始认真看书！” “你还需要有很多很多的爱。维持那样一座大房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抚育者露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至少……不要像我们的羽皇陛下一样，在抵达终点之前，便已经将宝贵的爱早早耗尽。” “我的爱是不会耗尽的，”尚未见证过何为悲伤的孩子向群星许下了最初的誓言，“凡是居住在我的房子里，我便会将其视作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会用无穷无尽的爱回馈他们，让他们成为寰宇之中最幸福的生灵。” “我亲爱的■■■■■，我记住了你的誓言，”抚育者在被抚育者的额前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希望你不要见证悲伤……但愿你的爱，永远不会被耗尽。” 世界突然昏暗了下来。 她恍然发现，此刻的自己竟站在了银汉之中，几艘小小的航船正围绕着她不断游弋……哦，并非航船，它们之中的某一个拥有莲花的形状，血红血红的，在色彩单调的寰宇之中，显得分外美丽。 背着大大大大弓的小小小小人马和一根长着朱果的树杈子在她的身侧追赶嬉戏，树杈子请她吃它结出来的果子，而小人马好像很生气，它拉弓给她来了一箭——有点痛，应该是擦破了皮。 她在星河之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竟然与那位被抚育者、那名为■■■■■的小家伙拥有着同一张脸。 “你们当然拥有相同的面容，”一个声音对她说，“迭卡拉庇安，那可爱的小■■■■■，正是曾经的你。” 迭卡拉庇安的眼中，出现了一个鎏金的身影。 “原来是您，我此世的父亲，”她叹息，“您出现在我的梦里，究竟意欲何为？” 祂温柔一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来夸夸你，仅此而已。” 迭卡拉庇安准备好的腹稿被祂如此不走寻常路的反应尽数打回：“……夸我？” “对，你做的很好，”祂看向出现在她身后的那把武器，“可以告诉我，你的剑如今叫什么名字么？” “林德拜尔。” 或者，钢蛋·加特林。它留住了源风的魂灵，因而得到了此名。 “那么从今往后，便请带着你的‘林德拜尔’，继续走下去吧。” 祂挥手，在将她推离梦境之前，最后道—— “大敌近在咫尺。在它们来临之前，请一定要……” 第140章 蒙德之龙 “迭卡拉庇安手握那苍空之剑， 带领人之子战胜风雪。 无数领主为她献上沃土， 自甘臣服。 从幽谷到峡湾， 广袤的土地被列入她的国度。 连高洁的造物也在她指尖诞临， 她称祂为林德拜尔， 以此为剑铭， 象征造主与造物间恒久的情谊， ……” 当迭卡拉庇安自昏睡中苏醒之时，守候在她身边的古恩希尔德第一时间为她递上了一杯温水，待她“咕嘟咕嘟”地喝完，他才轻声细语、像是怕惊扰了她似的，询问她此时的感受。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代理人叹道，“不愧是您。” 即便因为创造而透支精神力，也依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苏醒。这恐怖的自愈能力足以羡煞一众魔神。 “现在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大家都没想到您竟然真的能……”他扶额，“我觉得，您还是亲自去看上一眼比较好。” 迭卡拉庇安利索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和古恩希尔德一起走出了房间——这已是她的神殿仅存的比较完好的屋子了，而其余的，不是被钢蛋唤起的飓风吹得歪七扭八，就是被龙膨胀的巨大身躯撑破、变成了一大堆断壁残垣。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竟然破成了这个样子……看来得找个时间把神殿好好修一修了。” 而她的第二个想法便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以风王绝佳的目力，迭卡拉庇安可以透过山间层叠的云雾、清晰地看见山脚之下的光景。从她的视野看去，山脚下的人乌压压的堆叠林立，像是一大群发现了食物的蚂蚁。 “他们都看到了龙的出现，将其视作幻想神术的登峰造极之境——在您创造那巨龙之前，所有接触过幻想神术的人，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 迭卡拉庇安打开模拟器面板，发现专利技术一栏里的幻想神术已经提升到了中级。 中级…… 她抬首望向更高处的云层——她能感受到，龙就在那里。 祂在尽情地飞行。祂的翼展在云层间闪烁，鳞甲反射着太阳的光泽，每一片的形状都完美至极。 不管是谁看见了，都会赞叹一句——天呐，这是多么美丽、多么圣洁的生灵！ 就连这样的存在，都只是“中级”么…… 短暂的迷茫过后，一团逐渐旺盛的火焰在她的心头燃起。 游戏远远没有结束。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 她逐渐走到了山崖的边沿。她知道，山脚下的子民们看不到她的身影，可他们仍然在仰望山顶的方向，哪怕脖颈酸痛也不肯停止。 于是，她说：“我的子民们，所有屹立于大地之上的生灵们——” 龙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祂从云端之上飞下，依然像曾经的龙龙玩偶一样，想将自己的脑袋蹭入她的掌心。 北境之上，所有生灵皆仰起头来，看向雪山之顶。 “幻想之龙林德拜尔于今日诞临！”她摸了摸龙漂亮的大脑袋，在祂眷恋的视线之中，高声宣布，“祂身躯之上的每一处，都源自你们的想象、你们的心灵，祂完美无缺的鳞片由你们一点点描摹，构成祂翼展的骨骼和羽毛皆源自于你们的赠予，祂是我与你们共同的造物、是蒙德的造物！” 山脚下的人群氛围一滞，旋即，一波赛一波猛烈的议论在下一秒爆发，无数人的视线都紧紧地黏在了龙的身上，他们的情绪突然冲破了阈值，或是无意识地流泪、或是突然放声大笑。 这是他们共同的造物！连神都承认了！！！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以肉体凡胎之躯行于永无止境的真理殿堂、以不可夺毁之志追赶超然之神的人们，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骄傲？ 看呐—— 他们几乎要吼出来了。 连尊贵的神王也承认了我们的智慧！！！ 大地之上，有无数思维在激荡。就连刚来不久的幽谷之民也不可避免地被那丰沛的情绪感染，所有人都在高呼迭卡拉庇安、林德拜尔，以及他们自己的名字，万众的愿望交汇成无上的信仰，向雪山之上的迭卡拉庇安与林德拜尔灌注而来！ 龙发出一声轻鸣，祂看了看下方的人群，又将目光放回了祂的主人，迭卡拉庇安身上。 古恩希尔德不安道：“您这是要——” 下一秒，迭卡拉庇安挥开朝她涌来的信仰之力，人的愿望尽数加诸于林德拜尔之身。 龙的力量节节攀升，最终，涨无可涨。 “我在此向所有的蒙德子民承诺——” 古恩希尔德抓住了迭卡拉庇安的胳膊——在他的眼中，她单薄的身躯在风中摇坠，仿佛下一秒，便会自天际掉落。 无形的巨眼在天际睁开，庞大的压力加诸于迭卡拉庇安之身，似有数百吨重力向她轰然压来——她挥开古恩希尔德想要搀扶住她的手，从始至终都不曾在高天的压迫下弯折她那高贵的脊梁。 “诞生自你们之手的奇迹——林德拜尔，祂将永远是蒙德之龙。” “蒙德的命运从此与祂紧系。捍卫蒙德的土地、捍卫蒙德的子民，将成为祂永世的责任。” “祂将爱你们，如同我爱你们；祂将守护你们，如同我守护你们。” 巨眼给予的压力消失了。迭卡拉庇安几乎出了一身冷汗，她紧紧凝视着林德拜尔至美的身形，说完了誓言的尾声部分。 “这誓言将恒久存在，直至蒙德最后的血脉消逝。” 【你已将宠物“钢蛋·加特林”的所有权移交。】 【宠物“钢蛋·加特林”的主人变更为“蒙德”。】 林德拜尔似是察觉了主从关系的变更，祂有些哀伤地看向神明，祂青空色的眼睛像极了一面镜子，倒映出迭卡拉庇安哀伤的身影。 在所有人都无法看见的地方，风之王不知为何落下了泪滴。古恩希尔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为他的王拭去眼泪，却没想到林德拜尔抢先一步，伸出巨大的舌头，直接将迭卡拉庇安舔了个遍。 ——神明，你为何要哭泣？明明你创造的奇迹是那样奥妙，你的人民与造物是那样爱你。 ——我只是……难过于亲自剥夺了某个生灵的自由。我以誓言的名义，绑定了太古王者与高天宠儿的命运。 第141章 荣光时代（1）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迭卡拉庇安沉痛道。 “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雷穆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同样沉痛地叹息。 吃瓜群众古恩希尔德举手提问：“两位觉得不行的是同一件事吗？” 两位神明对视一眼。 “要不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古恩希尔德叹气：“干脆一块儿说吧？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他体贴地为这两位大神倒数了“三、二、一”，同时在心里暗自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难倒这两位兼具智慧与力量的神明？ 在“一”的尾音落下之际，他便听到两位神明几乎同时开口—— 迭卡拉庇安：“我发现蒙德的子民还是太弱了！” 雷穆斯：“十六小时工作制简直是违背人性，应该被早早取缔！” 说罢，过了那么一两秒，他们俩都有些惊奇地向彼此投去不可思议的视线。 迭卡拉庇安的眉毛扭曲到可以翻花绳：“违背人性？” 雷穆斯复杂的眼神已经可以一个神单开一局三国杀了：“弱？” 在场唯一比较靠谱的古恩希尔德发出了一声叹息：“又来了。” 自林德拜尔现世、幽谷正式宣称归顺蒙德，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 大抵是因为被风王创造幻想巨龙的场面所震慑，再加上二者之前早就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蒙德兼并幽谷的过程没有遭受到半分阻力。 真正让两方首领感受到困难的，是兼并之后蒙德之民与幽谷之民间无法抹平的文化差异。 “为什么？”风精灵温迪来到迭卡拉庇安新修好的、比之前更加华丽宏伟的神殿里蹭饭之时，曾这样问，“明明您之前接纳其他北境子民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迭卡拉庇安只得为温迪一点一点地解释。 之前，她之所以能顺利吞并北境其他魔神的领地与子民，是因为大家同属于北地文化圈，文字、习俗都大差不差，就像让喜欢玩○神和喜欢玩■■铁道的玩家交朋友一样，大家都是米游的粉丝，多的是共同话题。 而幽谷的子民——他们中的一部分源自高海文化圈，一部分则更贴近后世璃月所在的平原文化圈，原本就存在巨大的内部差异。将他们和属于北境文化圈的子民放在一起，就如同将游戏宅和现充放在一起，二者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共性。 正如此刻，曾经统领两股势力的两位魔神在如今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上存在分歧。 迭卡拉庇安做出判断的根据在于蓝绿修改器模拟经营系统的数值。 在那块面板之上，她的子民满意度居高不下、资产值早已刷满、智力值和道德值大幅度上涨，唯有武力值依然是少得可怜的两位数。而玩经营游戏最忌偏科，迭卡拉庇安认为自己需要早日将全民健身计划提上日程。 十六小时工作制暂时不改没事——她的子民满意度那么高，子民们是绝对不会因为要工作十六个小时而造她的反的。 而雷穆斯的理由就更简单了——他的子民进入蒙德后，便也需要遵从蒙德的工作制度，这几天下来，已经有很多撑不住的家伙来找他诉苦了。 古恩希尔德将这两位神明关注的重点暗自比较，发觉还是谐律之神的诉求比较合理——虽然古恩希尔德本人确实非常喜欢工作，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十六小时工作制反人类。 他将希冀的视线投向迭卡拉庇安，希望伟大的风王陛下可以看出他心底的期盼，取消十六小时工作制……顺便再给他们每七天弄两天休息，让所有饱受工作折磨的黎庶可以喘上一口气。 雷穆斯也学着古恩希尔德的样子，将自己充满高光、某种意义上可以和探照灯媲美的漂亮眼睛对准了迭卡拉庇安——自从他发现迭卡拉庇安吃这一套，便经常找风精灵和人之子学习、精进自己的“眼技”。 “……就算你们这样看着我，我也不会——” 古恩希尔德：૮ ฅ'ㅅ'ฅ ა 雷穆斯：(*☻-☻*) “好吧、好吧，”迭卡拉庇安捂脸，“让我想一想……” 没有谁会低估迭卡拉庇安思维的活跃与灵敏，很快，她就想出了可以兼顾双方诉求的妙计。 她看向雷穆斯，直截了当道：“我会取消十六小时工作制。” 在座两位男性的眼中瞬间满盈名为“感动”的泪水。 “现在蒙德的人口越来越多，的确无须像以前那样拼命榨取每一个人的劳动力，我会将工作分为白班和夜班，在为他们减负的同时，增加蒙德的工作岗位。” 这一点，雷穆斯和古恩希尔德并无异议。商讨了一番日夜班的有关事宜后，此项便被视作已经解决、可以略过了。 “但我也不想让他们闲着——在下班时间，我会让风精灵们帮忙，组织各项健身和运动赛事，以及文化交流大会。你们知道的，如今的蒙德确实需要这些，来将不同子民间的距离消弭。” 雷穆斯颔首：“的确。我认为此法可行。” 古恩希尔德脑内的雷达突然发出了“滴嘟滴嘟”的预警：“那……选择场地、筛选参赛人员、赛前宣传的事——” 迭卡拉庇安怜爱地看了他一眼——这眼神狠狠戳中了古恩希尔德的心巴，在一瞬间便将他所有的犹疑全数抹平。 “我来吧，”迭卡拉庇安体贴道，“你已经辛苦了许久，的确需要休息。” “……”古恩希尔德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亲爱的孩子。身为你的神明，我怎能坐视你的苦辛？放着我来吧，不过是少些睡眠——” “等、等等！”古恩希尔德最受不了这个，他果不其然地心软了，“还是我来做吧，我已经习惯了为您分忧——” “但你是那样的辛苦……” 他轻声道：“再辛苦也没关系。让我甘愿做这些的原动力，正是我爱您。” 迭卡拉庇安的神色也柔软了下来，她同样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那么，我想为你减轻压力，也正是因为，我对你有同样的原动力。” 最后，他们商量好，迭卡拉庇安会为古恩希尔德分担百分之三十的工作量，还有百分之三十被他们俩送给了围观的雷穆斯。 待到古恩希尔德离去，雷穆斯才开口：“这也正是我爱人子的原因——你的代理者拥有高尚的心灵与真挚的情感，就像火一样。” 温暖而美丽。 他将最爱的友人映入眸底，衷心祝愿道：“希望那火焰，可以更长久地陪伴您。” 第142章 荣光时代（2） “你还在犹豫没有舞台展示你的迷人肌肉吗？” “你还在担心另一半看不上自己的单薄身材吗？” “你还在发愁找不到时间锻炼吗？” “全民健身的时代已经到来！不当白斩鸡，只要胸大肌！” “首届蒙德团结协作运动会将在本月月中开展，欢迎所有想要参加的蒙德子民报名！” “将属于冠军的荣花之冕献给千风之王！” “本次运动会由天使的馈赠赞助，胜者将获得天使的馈赠推出的‘冰冰冰·把牙都冰掉’系列酒饮！” 古恩希尔德的办事效率没得说，第二天一大早，各式各样的宣传横幅便已经挂满了蒙德城的大街小巷。 而与此同时，一个极为重磅的消息在蒙德城中流传开来——伟大的风王不日便将修改十六小时工作制，将其变更为八小时工作制！！！ “呜哇哇哇哇烈风护佑T﹏T！！！”人们纷纷奔走相告，喜极而泣。虽然迭卡拉庇安大人是个非常好的领袖，但她制定的十六小时工作制简直有违人道！ 取消十六小时工作制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事。当日，迭卡拉庇安打开模拟经营系统，发现子民满意度竟然已经上涨至999/999，已然抵达满值。 【子民满意度已满，似乎将要发生一些有趣的事……】 原本还在好奇模拟经营系统所说的“有趣的事”是什么，等到了第二天，迭卡拉庇安照常在雪山上偷窥她可爱的子民们——谁也别想在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线之下保藏隐私！ 然后，她便看到了令自己终身难忘的画面。 “欢迎大家加入风王后援会！” 只见红发的莱艮芬德在他的酒馆前高举印有迭卡拉庇安之名的苍色大旗，架势十足，让迭卡拉庇安产生了他想竞选漂亮国总统的错觉。 “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怀着一种同样强烈的情感，那就是对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爱！”莱艮芬德眉飞色舞地对所有听到动静集结过来的蒙德人宣讲，“我们爱迭卡拉庇安大人的智慧与品格，爱她完美的容颜与动听的嗓音，爱她飘逸的裙摆，爱她势不可挡的重剑，我们爱……” 他这样列举下去，迭卡拉庇安怀疑，连她吃完忘记丢的零食袋和在寝殿里乱堆乱放弄得到处都是的书都会被他狠狠爱上一遍。 越来越多的人被莱艮芬德所吐露的疯狂爱语吸引，他们开始欢呼、开始附和，直到最后，莱艮芬德图穷匕见：“我预备为将所有对迭卡拉庇安大人心怀热爱的有志青年们集合在一起，成立专属于我们的‘风王后援会’，并定期开展相关活动！” 人群之中有人问道：“要如何才能加入后援会？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表达我对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爱了！” “很简单，”莱艮芬德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他的头发在阳光映照之下呈现出红铜的色泽，“只要每个人提交足够的会费——” “……”雪山之上，一直在远距离旁观的迭卡拉庇安捂住眼睛，“还真是无奸不商啊。” 她拨打了“风精灵热线”，通知眷属带着巡逻队去解决此事。几分钟后，正好轮班的劳伦斯赶来，驱散了人群，并以“非法集会”之名将不安分的莱艮芬德请去了巡逻队总部喝茶。 而迭卡拉庇安则是停止了偷窥，再度向境内魔神与人类的领导层成员下达了召集令。 在莱艮芬德组织的闹剧之中，最能牵引她注意力的，不是莱艮芬德想要借她的名义搞事情，也不是子民们差点被奸商割韭菜——这些问题都不算大，在发生过一次之后，人之子们便有了应对的经验，他们可以很好地将事情解决。 她注意到了莱艮芬德所提到的，“会费”。 这里的“会费”并不是指钱——如今的蒙德根本就没有钱这一概念，大家的交易模式还处在以物易物阶段。蒙德尚不发达之时，这个问题还不太明显，可现在，迭卡拉庇安深知脚下的这片土地早已今非昔比，已经能用上更先进的经济体系了。 “提瓦特大陆的钱……”她努力回想着自己记得的为数不多的游戏剧情，“摩拉……还有特许券。” 摩拉源自契约之神的血肉，这种有摩拉克斯担保的货币是后世提瓦特大陆七国官方都认可的交易媒介。而特许券乃是某位执政官在枫丹梅洛彼得堡进行试点实验而诞生的产物，和传统货币摩拉相比，它胜在便携，币值也更加灵活。 上次去归离集，忙于战争的契约之神似乎还没有要造币的意思……摩拉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很可能还没有诞生，就算已经诞生，短期内也无法冲破战争的阻隔，在整片提瓦特大陆流传。 迭卡拉庇安决定趁着这一段时间，先在蒙德境内弄出可以流通的货币来。 在她看来，一个国家没有自己的货币、将铸币权全盘移交他国，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幸好原剧情里承担铸币权的国家是靠谱的璃月——如果换了至冬办这事儿，那位列席第九位的执行官绝对分分钟把其他六国掏空。 召来了雷穆斯为首的诸位魔神以及古恩希尔德为首的众人类，迭卡拉庇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谁反对——在成功创造幻想之龙后，迭卡拉庇安在蒙德内的号召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即使是原本骄傲的魔神也对她心悦诚服。 在场的神与人都相信迭卡拉庇安的智慧和远见，大家很快便接受了“货币”的概念，开始商量具体的事项。 迭卡拉庇安提议：“早在祭礼时代，高天的使者便将造纸的技术传授给了北境的子民们。我提议使用纸媒作为货币，一来成本低廉，二来使用便捷。” 有人委婉道：“可纸张脆弱易碎，如果用它们作为货币，同胞们或许并不会信任它的效力……” “我会教你们如何让纸变得不那么易碎，也会以神王的名义对它的效力进行担保，”她回忆着上辈子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星际和平公司推广信用点的过程，“不必紧张，我们还有时间。一次没成功不要紧，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迈出关键的那一步。” 第143章 荣光时代（3） “想要我陪你一起玩吗？” 开完会、把所有参会人员都送下山之后，她看到幻想之龙像小狗一样从云层之间探出头来，一边疯狂地摇晃着尾巴，一边用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两个迭卡拉庇安那么大）对着祂的前任主人一阵猛盯。 虽然体型差距极大，但风之龙与风属性魔神一样敏锐，可以清楚地听到迭卡拉庇安的声音。林德拜尔开心地朝着迭卡拉庇安点头，但神女接下来的话却让林德拜尔整条龙都僵硬了—— “你不是在和我冷战吗？”她的言语像极了叹息，“你现在想要和我玩……难不成是愿意原谅我了？” 对、对哦……他们还在冷战，祂不该主动找她说话的！ 龙被神提醒，瞬间就想起了之前祂单方面和神闹起来的别扭——在当龙龙玩偶的时候，祂其实是有意识的，祂接触得最多的便是迭卡拉庇安，她为祂梳理绒毛、蕴养魂魄，祂早就将陪伴、照料祂的迭卡拉庇安当成了自己的主人与家人。 可正是祂最珍视的迭卡拉庇安“背叛”了祂——祂能感觉到，她亲自斩断了神与龙之间的主从关系……她把祂移交给了另一个存在，在祂看来，她亲自否定了与祂的羁绊。 龙越想越委屈，祂的喉间发出沉闷的呜咽，祂转过身去，绝不再分给负心的迭卡拉庇安半分视线。 但祂没有飞走。 迭卡拉庇安走进了一些，她摸了摸祂无意识暴露的翼展根部，清凌凌的风元素顺着她的指尖流入龙的身躯，激得龙就像小狗被撸毛撸爽了一样，舒服地打了个颤。 迭卡拉庇安看见祂的反应，轻笑了一声，继续摸。 接触是传递情感的重要方式，在她分明的指节之下，如瓷般顺滑的触感顺着神经传递而来。幻想之龙不愧为集结全蒙德之力而成的完美造物，连摸起来都是这样的舒服。 “嗷呜～” “换这边，”迭卡拉庇安熟练地调整角度，“这样挠舒服吗？” 龙发出满意的哼哼：“嗷、呜呜。” 神女微笑：“那么，你愿意原谅我了么？” 龙又意识到自己被狡猾神明的糖衣炮弹收买了——祂并不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但又控制不住自己亲近迭卡拉庇安的本能，龙有些难过，想往天上飞，却被迭卡拉庇安扯住了尾巴。 在力量方面，迭卡拉庇安比和她同体型的行军蚁还要强。她一只手轻松拖住了林德拜尔庞大的身躯，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她的变形书，书页在她的掌中翻飞，很快，她便找到了此刻需要的术法。 “啪叽噗——” 一团苍色的云雾将林德拜尔的身躯整个都裹了进去，待到那云雾散去，林德拜尔已经变成了和小羊羔、小狗狗等生物一模一样的体型，祂呆愣愣地抬起自己的爪子，又看向变得比自己要大的迭卡拉庇安——神明趁着这个机会，对着林德拜尔就是一个熊抱，把变小的龙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难过，”她揉了一把龙的脑袋，“我带你出去玩吧。” 她又念了几声咒语，在自己和林德拜尔施了点小法术，便抱着林德拜尔直接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龙感受到了风。 与祂平时追逐的风不同，在迭卡拉庇安的怀抱之中，祂所感受到的，是坠落的风。 那是所有天空生灵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噩梦。不想坠落、不想失去飞翔的权力——受本能驱使的林德拜尔下意识地翕动羽翼，祂的翼展根部却被坏心眼的迭卡拉庇安按得死紧，羽翼末端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僵硬，祂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坠落之风的势头突然减缓了。 祂颤巍巍地睁开眼睛，攀着迭卡拉庇安的肩膀向上望，看见祂最爱的神女已经张开了她那对青色与白色交错的翅膀，带着祂悬停在距离地面不足半米的位置。 林德拜尔懂了，迭卡拉庇安只是在和祂做游戏。 “嗷呜！” 变小之后，龙的声线也变得细细的，祂凶恶地龇了龇牙，愤怒地在迭卡拉庇安的虎口上咬了一口，然而以祂如今的体型——这样的动作丝毫没有杀伤力，反倒还因为祂行动间的稚气，显得有几分可爱。 “一个小小的教训，”迭卡拉庇安放任祂咬她的手，“对于所有属于天空的生灵而言，羽翼的根部都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位置。一定要记住，那里不能让任何存在触碰。” “嗯呜？” 也包括你吗？ 迭卡拉庇安答道：“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小龙眨了眨眼睛，还待再对神女说些什么，后者便已经带着他走向蒙德城繁华热闹的市集。 “自从越来越多的人之子归入蒙德后，这里的商贸也跟着繁荣了起来，”他们一个走、一个飞，一同在热闹的商业区行进，“在蒙德，你可以买到精巧的手工艺品，可以买到美酒和药物，可以批量进购粮食与衣物……蒙德有这个时代最为先进、辉煌的一切事物。” 他们的组合本该引人注目，可大概是因为迭卡拉庇安在临行前施加在他们俩身上的那些“小法术”，此时此地，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崇敬的神与憧憬的龙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们的集市。 “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迭卡拉庇安大方地掏出一袋子流光溢彩的宝石，由于目前并没有货币，她打算用这个来和商人们交易，“我能给你买。” “嗷呜？” 龙在问她，什么是买。也难怪，祂所在的年代，“交易”的概念并没有过于明晰，而如今祂又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在集市上摆出来的那些东西并不属于我们，它们的所有权在它们的主人那里。” “如果想要得到它们，便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和它们的主人进行交易……” 这么解释着，迭卡拉庇安突然有了一个有意思的想法。 她将一整袋宝石都递给了林德拜尔，让这头从太古时代活过来的乡下龙逛一逛城里的市集，看看祂可以用这一袋子宝石，买来哪些东西。 第144章 荣光时代（4） “嗷呜呜？” “哦哦，”商贩笑得牙不见眼，“小少爷是想用一块宝石换这些东西是吗？可以可以，老头子帮你把它们包好——” 只见林德拜尔呼啦啦地飞到一个卖花的小摊子前，嗷嗷嗷地说了些什么，而迭卡拉庇安在祂身上施展的小法术很好地帮助了摊贩理解林德拜尔的意思，这一笔明显不合理的交易很快完成，幻想之龙拿被迭卡拉庇安精心炼制、打磨的宝石，换取了一大篮很快便会枯萎的野花。 迭卡拉庇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笔交易……那野花甚至不是众人眼中公认可以代表蒙德的花卉——风车菊或是塞西莉亚花。它渺小、并不是特别漂亮，而且并不稀有，它经常出现在街边路旁或是蒙德人用丰饶之力催发的田垄之上，一长就是一大丛。 林德拜尔这一把绝对是被宰了……看来，得尽快把造币和规范市场的事提上日程才行。 但迭卡拉庇安没有阻止祂，任由林德拜尔将那一篮子花戴在脖子上，继续飞飞飞。 林德拜尔光顾的第二个摊子是幻想造物小摊，那里摆放着仿造迭卡拉庇安那棵银树创造的幻想造物模型，一丛一丛银色的树叶与乌黑的枝干映照，显得分外好看。 自从幻想神术提升至中级后，曾经困扰无数蒙德人的“无法重复创造”已然不是问题，也因此，幻想造物产出——转让——售卖的产业链已经出现了雏形，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在市面上看到批量贩售、稳定供货的卖家了。 商贩从可以使用幻想神术的术士那里收购幻想造物，又雇佣工匠对其进行雕琢、抛光，蕴藏在最终成品之中的，是无法以寻常价值来估量的匠心——说人话便是，这玩意很贵、非常贵、特别贵，可以直接掏空一个普通人的家底。 林德拜尔用小爪子指了指一个等比列仿银树小雕像，掏出宝石，咿咿呀呀地比划起来，商人理解了祂的意思，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宝石的品质之后，提出需要付五颗宝石。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一爪交钱，一手交货，小银树被商家放进了林德拜尔的小花篮中，小龙在空中开心地转了一圈，而后继续朝着下一个摊位进军。 接下来，祂又瞄准了闪闪发亮的小饰品、憨态可掬的冰雕娃娃、用塞西莉亚花和甜甜花一同编成的花冠，龙好像特别喜欢那些看上去很可爱的小玩意儿，迭卡拉庇安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祂的身影，直到龙找上一个在迭卡拉庇安印象之中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家伙。 “呃……这里卖的是布艺制品，有动物、塞西莉亚花和风精灵造型的抱枕……还有、还有幻想之龙造型的玩偶。” 看得出来，这位“商家”的话术不太熟练——这原本也不是他的摊位。已经更名为魈的夜叉少年一边磕巴地念着台词，一边有些疑惑地盯着眼前的顾客。 在他的视野之中，这位光临摊位的顾客是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总觉得有些违和。 这种感觉很像幻术，但此地是千风之王的领土，风的耳目灵敏，应当不会有谁人胆敢在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用幻术作恶，所以…… 魈的眼神开始在不远处的人群之间流转，迭卡拉庇安在自己的术法之上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在魈的目光穿透幻术的屏障之时，笑着眨了眨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魈睁大了眼睛，这时候林德拜尔奇怪地哼唧了一声，指了指摊位上的幻想之龙玩偶，表示祂想要买这个。 魈帮小龙将玩偶拿了起来——这是一个由青色和白色的布料拼接而成的的Q版小玩具，是仿照那日惊鸿一现的幻想之龙所造，虽然还有些粗糙，但足够柔软、足够可爱，一下子就击中了小龙的心巴。 “如果你想要，”魈好心地指导这个一看就和迭卡拉庇安大人有关系的“小孩子”，打算教这孩子用价值相符的东西来换去娃娃，“可以拿用不上的旧衣服或者旧家具来……” “换”字还没有出口，小龙便掏出了一颗与魈眼眸颜色如出一辙的金色宝石，将其动作利索地塞入了魈的掌中。 “……”魈不受控制地卡了一下，他看了看宝石，又看了看娃娃，而后又看向宝石…… “我不能收下它，”他艰难道，“这和以物易物的原则并不……” “嗷呜呜嗷呜呜QAQ！！！” “我并不是不愿，只是……”魈的余光扫过人群，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起，“铜雀——这孩子想要买你的手作布偶。” 黑发青年夜叉铜雀——布艺摊子原本的主人，他是投奔了雷穆斯、又随着他的神主一同加入了蒙德的众多夜叉之一，魈的亲族，由于刚才有点儿私事，便拜托今天没有巡逻任务的魈暂时帮忙看守摊位。 “来了来了，”铜雀快速挤开环绕的人群，上前救场，“让我看看是个什么事——” 而后，他便和魈一样，看到了那个没有基本的价格观念、拿着宝石买布偶的“小孩子”。 “呃……”在劝说“孩子”换一种东西来交换布偶无果之后，铜雀只得道，“要不我直接把这个送给你？反正是随手做的小玩意儿，不值当你花上一颗宝石来换。” 于是，布偶便在林德拜尔懵懂的目光之中，被塞进了祂的篮子里。而在那之后—— 林德拜尔朝着魈伸出了爪子，又拿起了刚才那颗金色的宝石，嗷嗷呜呜地比划了起来。 迭卡拉庇安捂住了脸……林德拜尔这回说的话有点羞耻，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施加在林德拜尔身上的幻术依然在运转，忠实地将龙话翻译成人话，向在场所有人信达雅地转述林德拜尔的意思。 “你也好好看！”林德拜尔对着魈，天真地夸赞道，“比花花、玩偶都要好看！我可不可以把你一起带走呀？” 第145章 荣光时代（5） 迭卡拉庇安知道，被抹去了记忆、又当了很多年毛绒玩具的林德拜尔并没有太高的智商，祂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是没什么坏心思的。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仅仅是一个孩子的童言稚语。魈与铜雀费了好一阵功夫，才给林德拜尔解释清楚，人、夜叉一类的智慧生灵是不能买卖的。 “但我喜欢你，”林德拜尔道，“你好看，身上又有很好闻的、风的味道，我要把你带给迭卡拉庇安看，她也一定会和我一样喜欢你！” 铜雀眨了眨眼睛，看向魈：“他刚刚……是不是提到了迭卡拉庇安大人？他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家的孩子吗？” 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德拜尔拉着魈的胳膊，魈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和铜雀解释，铜雀一边哄劝林德拜尔暂时把魈放开，一边把余光分给魈、等着魈说话。 最终，还是迭卡拉庇安将这僵持的大三角解开，她从隐藏的地方走出，和两只夜叉打了招呼后，直接把急需补课的林德拜尔拉走了。 神明给铜雀付了价值相当的报酬，并向两个夜叉保证：“我会在祂接受通识教育之后再放祂出来。” 铜雀挠头：“啊哈哈，其实也还好，这孩子说话还蛮有意思的……” 魈则问：“过几天的运动会，您会来看吗？” 迭卡拉庇安点了点头：“当然，蒙德的第一场运动会非常有意义，我身为神明，岂会错过？” 铜雀的眼睛滴溜一转，立即道：“那真是太好了！魈也报名了运动会，今天早上刚拿到了号码牌，他是‘非人组’的417号选手——他可崇拜您啦，如果您能来为他加油，他一定可以……” “铜、雀！” 看着魈瞬间涨红的脸，铜雀做了个害怕捂嘴的动作：“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总之，”铜雀转向迭卡拉庇安，期待道，“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您莅临运动会的模样了！” 和两位夜叉告了别，迭卡拉庇安带着小龙回到了雪山之顶。 迟钝的小龙没有察觉到神明的情绪变化，还是一副超级开心的样子，祂兴冲冲地向迭卡拉庇安分享自己在集市之上淘来的宝贝：“漂亮的花花、好看的小树、可爱的玩偶……” 迭卡拉庇安清点了一番钱袋子里剩下宝石的数量，确定了——如果一切都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则进行交易，那么林德拜尔花掉的那些宝石，少说可以把同样的东西买上个数百遍。 “小傻蛋，”迭卡拉庇安撤掉覆盖在他们身上的幻术，怜爱地摸了摸龙光滑的脑壳，“看来，有必要让你学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了。” 等到拟定了初版运动会的章程的古恩希尔德上雪山来和迭卡拉庇安汇报工作之时，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一条青白色调的长翅膀蜥蜴安静地趴在神殿里的毛绒坐垫之上，认认真真地听迭卡拉庇安讲课。 “……好，关于物品价格的那一部分已经讲完了，接下来我们一起聊一聊如何正确表达情绪……不不不，如果想要和智慧生命友好相处，一定要优雅含蓄，像你之前那样抱着人家胳膊直接说喜欢——那简直就是在耍流氓，非常不礼貌！” 长翅膀的蜥蜴虚心求教——不得不说，这家伙是古恩希尔德见过的最最漂亮的蜥蜴：“嗷嗷嗷、呜呜呜？” “想知道要怎样表达情感？”迭卡拉庇安敲黑板，“听我的准没错！智慧生命的情感基本上可以用五个字来概括——” 古恩希尔德在心里接道：“那五个字一定是‘喜怒哀怨惧’。” “那五个字就是‘寄乐孝典蚌’！”迭卡拉庇安开始咔咔板书，“它们分别的意思是……” “咳，”好久没看到抽象的迭卡拉庇安，古恩希尔德都开始有些怀念她这副样子了，“老师，我来交报告了。” 迭卡拉庇安停下讲课，安排小龙自己在房间里玩一会儿，便和古恩希尔德一起去了神殿的书房。 “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迭卡拉庇安细细看过了古恩希尔德的报告，很快就拿出神王的印章，给这一版方案按了“通过”，“可以进入彩排环节了。” “只是……” 迭卡拉庇安指了指方案中的举办地点——古恩希尔德选择露天举办，届时将由风王的眷属们拉起一个隔绝强风和降雪的屏障，安装好比赛设施后，选手们在运动会专门划分出的场地之中参加赛事。 “运动会绝对不止这一届，”迭卡拉庇安毫不心虚地copy了纳塔的竞技传统，“以后我们还会有第二届、第三届、第四届……只要蒙德还在，全民健身与良性竞争便要一直持续下去。所以我希望，在这一届运动会之后，蒙德可以拨款修建专门的运动场馆……” 吧啦吧啦地说了很多，古恩希尔德全都一一记下，并承诺很快便能把她说的这些提上日程。 “还有几件事，”他理了理有些翘起来的衣领，“首先便是，我希望您可以在彩排的时候来一趟，既是为了提前熟悉运动会流程，也是为了给予所有工作人员信心与嘉奖——如果他们知道神明大人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工作，那么就算是每天都要为运动会加班到半夜，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神明与代理人对上视线，同时露出了令打工人恐惧的、属于“资本家”的笑容：“可以，我当然会去的。” “第二，雷穆斯大人和其他几位神明最近在忙您之前提出来的‘造币’一事，他们已经给即将被铸造的货币拟定了几个图案，我看过了，都很漂亮，寓意也不错。他们在等待您最终拍板定夺。” 哇，不愧是原作里可以凭一己之力让整个雷穆利亚达成“血肉苦弱，石像飞升”成就的大卷王，效率不错啊！ “好，今天吃完午饭我就过去，”迭卡拉庇安道，“看你的表情——你似乎还有第三件事要说？” 迭卡拉庇安猜对了。 古恩希尔德的第三件事就是：“如果您需要人手来帮忙做早教，也可以来找我。请放心，我虽然不算是整个蒙德最聪明的人，但给学龄前儿童启蒙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放任迭卡拉庇安继续用那种抽象的教育方式教蜥蜴，难保不会教出…… 古恩希尔德想到了那一群和风王的抽象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风精灵。 嗯，那种可能性，还是尽早从根源断绝为妙。 第146章 荣光时代（6） 温迪飞在所有风精灵身前，高声呐喊：“谁会在运动会中取胜？！” 坐满了观众席一整个区的风精灵同样以高声回应：“风精灵！” 甜甜花和塞西莉亚举起横幅：“其他参赛选手不是风精灵，而我们是，此乃一胜！” 抄袭了凯茨莱茵与古恩希尔德等人类名字的风精灵们拿出彩带：“我们一胜，他们零胜，此乃二胜！” “我们二胜，他们零胜，此乃三胜！三胜三败，胜利应当属于我们！” 其余的风精灵各自拿出道具，它们有的负责献花、有的负责当啦啦队、有的负责调查敌情、有的…… 风精灵是风王的眷属，哪怕是在非人组的组别之中，它们的能力依然足以傲视群雄，由于它们力量强大又数量众多，为了维护蒙德首届运动会的平衡，只有一个风精灵报名成功。 无数风精灵对此刻正在场中热身的那个小小身影呐喊：“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加油！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你是最棒的！” 和风精灵座位间隔不远的铜雀忍不住对其他和他一起来看比赛的同族耳语：“它们是怎么记住那么长那么中二的名字、还把这个名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来的？” 同族道：“别问，问就是神王陛下的眷属拥有我们没有的神秘力量。” 铜雀又道：“参赛的风精灵有它的同族们加油助威，我们要不要也给魈……” 今天，蒙德没有巡逻任务的夜叉都来到了比赛会场，他们彼此对视，用眼神传递了“你先喊”、“不不不你先喊”、“好难为情啊要不还是你先喊吧”等等复杂长难句，最终谁都没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声来。 可怜的I人……不，可怜的I鸟。 等到所有参赛选手都在比赛场上站定之时，无数彩带与礼花在空中齐齐绽放，幻想的巨龙于赛场之上飞掠而过，发出悠长的龙吟。风雪在此刻停息，迭卡拉庇安挥舞着羽翼从天而降，在难得晴朗的天空之下，她漂亮的羽翼被阳光映照、灿如鎏金。 这是引领蒙德不断前进的神王，人们仰望她的背影，心甘情愿地随她走向未来，分享她赐下的万丈荣光。 她在观众席之前降下，无须任何扩音设备，声音便随着风、充斥整个赛场。 “蒙德的子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欢迎来到蒙德第一届团结协作运动会的比赛会场。” “今天，在观众席之上，我看到了许多长相不一、习俗不同的人之子，有的来自蒙德本地，有的来自遥远的高海，还有的是南部平原的子民——不管你来自雪原、高海、幽谷，不管你是金发、黑发还是银发，不论年龄与性别，只要你心存友善，怀揣着一颗渴望竞技的热血之心而来，蒙德的大门都将为你敞开。” “也许你们并不相信，我向代理人与其他魔神提议举办运动会的初衷，是为了让你们铭记曾经的苦难——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同样受过战争、饥饿与魔物所害。” “尽管如今的蒙德已经不复曾经那般困难，但我仍然希望，你们不要忘却那段无力而痛苦的记忆。我希望你们可以绷紧精神、磨炼意志，不要忘记曾经在实战之中得来的战斗技巧，时刻保持力量——蒙德不再有战争，便让这一场运动会来为你们试刀！” “你们将在这盛大的赛事之上竞争、追逐、比斗，也将于此协作、成长，培植友谊，萌发希望。这场运动会将是蒙德举办的第一次大型体育活动，而在这之后，每隔四年，我们都将举办一次运动会，将竞技转化为习惯，沿着我们的血液流淌。” 所有的喧闹都在她开口的一瞬间远去，她说：“今日，我们相聚于此，将在此地共同见证伟大赛事的开幕！” “我宣布，蒙德第一届团结协作运动会——正式开始！” 欢呼声、掌声，澎湃的热情势如狂澜，冲刷于北境终年不化的冰雪之上。在迭卡拉庇安之后，古恩希尔德出面，鼓励了一番参赛选手，又感谢了赞助商和到场的观众之后，便以最简洁易懂的语气，讲明了本次运动会的规则。 由于人类子民与非人类子民的先天差距过大，为了保证竞赛的正常进行，本次运动会分成了“人类组”和“非人组”两类比赛，前者的参赛对象是人类，后者的参赛对象则是夜叉、风精灵、百兽、改造兽人一类子民。 比赛分为个人项目和团队项目，个人项目包括跑步、球类、举重、投掷、跳远、跳高、大胃王、趣味抢答（脑力运动也是运动）、石头剪刀布（运气活动也是运动）等等，而团队项目大多千奇百怪，如你画我猜（这也是运动吗？）、接力跑、扫雪和擦地板比赛（果然是想白嫖劳动力吧！）等等。 “每一场比赛都会产生冠军、亚军和季军，官方将会为他们发放奖牌与特殊奖品，”古恩希尔德脸上的笑容非常完美，“一定会让各位参赛选手不虚此行。” 说完，他匆匆下了台。现在的古恩希尔德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开分成好多份用——一份去安排会场纪律组织事项和治安管理有关事宜；一份去和雷穆斯大人那边参与首批货币的铸造与发行；一份去和迭卡拉庇安大人学习新的知识；一份约束最近乱象频出的蒙德市场。 “您没必要那么紧张，”他的秘书劝慰道，“这些事并不全是您的责任……” 古恩希尔德给自己猛灌了一大杯提神饮料：“我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的代理人和学生，我不能辜负神明大人的信任……走吧，去下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 秘书叹了口气，拿出几分文件，给古恩希尔德看上面盖好的、属于风王的印章。 古恩希尔德睁大了眼睛。 秘书笑道：“神明大人也信任您的工作效率，但比起让您当一个永不停转的人形陀螺，她还是希望您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事已至此——大忙人阁下，还是先好好看上几场比赛吧。” 第147章 荣光时代（7） 该如何描述古恩希尔德此刻的感觉？ 放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就是“五一假期来临在即，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放假也得不到安生，却没想到自家老板突然雄起，一口气把所有堆积的工作全部做完了”。 既想要给老板狠狠地磕一个，也想要……咳咳。 古恩希尔德收回过度活跃的思维，捂了捂有些红的脸，终于不再挣扎、开开心心地去了观众席。 比赛很快便开始了。 首先举办的是人类组的跑步比赛，曾经和风精灵一起完成万里远足的劳伦斯一骑绝尘，断层式碾压其他参赛选手。 看到劳伦斯的领先，台下有人在为他激情欢呼，有人在对他漂亮的肌肉吹口哨，还有人在争论“像劳伦斯大人这么bug的存在是不是应该被分到‘非人组’”。 此时跑在劳伦斯身后的第二名则是一位曾经参与过归离集合围、如今退役成为健身教练的壮年男子，他很擅长运动，但可惜的是，他没能把这个名次保持到最后——到底还是常年和熊孩子们斗智斗勇的凯茨莱茵老太太在体力上更胜一筹，在最后一个转弯突然加速，最终以三个半身位的优势先一步将此项目的亚军收入囊中。 由此可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带小孩儿的困难程度可以和打仗相提并论。 和人类组相比，非人组这边的跑步比赛简直就是群魔乱舞。由于这还是第一次运动会，各项规章制度都不太明晰，没人对选手们的移动方式进行硬性规定——这便导致了选手们都毫不顾忌地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跑的、飞的、爬的、滚的……一场比赛下来，场地被参赛选手们弄得一片狼藉，以至于官方工作人员不得不将下一个项目推迟，对场地进行紧急修理。 非人组跑步比赛的胜利者是魈。和风精灵随风移动的位移方式不同，成熟的夜叉会自己发动风轮两立，这绝佳的机制帮助他战胜了强敌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拿下了非人组首金。 “真是热血，看到他们激情洋溢的竞技，有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呢～”抱着不知道变小了多少倍的林德拜尔，迭卡拉庇安穿上了夸张的应援服装，坐在人堆里。 她戳了戳用小爪子在她大腿上踩奶的林德拜尔：“平时没事的时候，你也要好好锻炼呀。” “嗷呜，”变小的龙抬起爪子，向迭卡拉庇安秀祂并不明显的肌肉，“嗷呜呜！” 迭卡拉庇安诚恳道：“很厉害，你的力气比风精灵大，法术比劳伦斯强。” 龙骄傲地哼了几声，在迭卡拉庇安的大腿上调整好了位置，继续将视线投向了比赛场地。 跑步之后，则是跳高跳远……讲真的，在看非人组的参赛选手比这个的时候，迭卡拉庇安总是恨不得捂住眼睛。对会飞的家伙来说，这两个比赛几乎没有任何难度——风精灵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在跳高比赛中跳出了五千米的骄人战绩，获得了断层第一……麻蛋，这明显就是飞出来的吧！ “朋友，要不要加入咱们的‘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 看着比赛，不知不觉间，身边的观众便已经换了人。红发的比赛赞助商狗狗祟祟地凑了过来，向被幻术笼罩、看起来单纯好骗的迭卡拉庇安和林德拜尔激情安利道：“只要加入了我们的后援会，就可以获得迭卡拉庇安大人怼脸写真和金句语录，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先让我看看货，”迭卡拉庇安认出来了，这家伙是她之前偷窥街道的时候看见的莱艮芬德，“我要在看到真家伙之后再做决定。” 她蛮好奇莱艮芬德口中的“怼脸写真”到底是什么——现在蒙德还没有留影机，蒙德人如果想要留影，只能寻求拥有记忆力量的风精灵的帮助，风精灵会将人们想要的图片从记忆之中先行截取、而后再进行打印。 没有风精灵会帮忙偷拍迭卡拉庇安的大头照——虽然眷属们不着调，但它们永远都对自己的神主保持着近乎纯粹的崇敬。 没有留影机，没有记忆之力，莱艮芬德究竟是怎样获得迭卡拉庇安的写真的呢？ 他直接画。 只见这奸商掏出纸笔，刷刷几下，就画好了一张迭卡拉庇安的速写——这是迭卡拉庇安在开幕式上高喊“比赛开始”的场景，被莱艮芬德加了点艺术化处理之后，看起来真的有模有样、特别有型。 迭卡拉庇安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莱艮芬德：“你有这个实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干什么要搞诈骗呢？” 莱艮芬德疑惑道：“什么诈骗？” “就是收会费的那种诈骗，你之前不是因为这事儿被巡逻队约谈了么？” 红发奸商诧异道：“你怎么知……好吧，小姐，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不过我需要纠正——”他的神色陡然一转，“我并不是因为诈骗被约谈，身为生意人，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迭卡拉庇安点头：“所以……” 对方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所以我想表达的是——我是真心想组织‘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的，迭卡拉庇安大人那么好，喜欢她不奇怪吧？” “当然不奇怪，”正主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附和，“但迭卡拉庇安肯定不乐意看到你打着她的名号收别人的会费。” 这时候，场上人类组的投掷比赛已经进入了尾声，劳伦斯出现了罕见的失误——他一个用力过猛，将用来投掷的铁饼扔出了比赛场地，眼见那铁饼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裁判吹哨宣布，劳伦斯这个项目将不计分。 其他人类终于有了越过劳伦斯拿到金牌的机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迭卡拉庇安一边分神看比赛，一边等着莱艮芬德的回复。 一直等到这场比赛终了，红发奸商才道：“会费只是次要的，有当然好，没有也没关系。我只想把后援会组织起来，向伟大的风王陛下转述信徒热烈的爱意，仅此而已。” 第148章 荣光时代（8） “那么，看在你这么崇拜迭卡拉庇安大人的份上，我同意加入，”迭卡拉庇安道，“不交钱的那种加入。” 她当然可以直接拉下脸，把莱艮芬德赶走，但那样做或许就不能触发后续剧情了——还是答应下来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当然，在这方面花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盯着红发奸商笑眯眯的表情：“可惜我一分钱也没有，不然就能用真金白银好好支持一番你对神明大人的热爱了。” “没有钱也没关系，”他看上去没有分毫不悦，“小姐，请收好——” 迭卡拉庇安从他摊开的掌心接过了一个特制的徽章。 那徽章拥有青空的色泽，看上去似乎由石头磨制、染色而成，工艺一般般，但胜在那石头徽章之上的图案精巧——徽章正面画有两片羽翼状的盾牌，两把在剑柄之上同样融入了羽翼风格的剑从其中穿插而过，看上去格外有架势。 【获得物品：某人特制的徽章。】 【解锁“好感-莱艮芬德”。】 【达成成就：一毛不拔。】 【某条支线似乎开启了。】 还真有剧情啊？ 还有，这个徽章上的图案…… 不待细想，莱艮芬德便朝迭卡拉庇安挥了挥手，礼貌地与她告了别。趁着巡逻队此时人手分散、没空来管他，他开始灵活地在观众席之间穿梭，迭卡拉庇安听见他在鼓吹其他人加入他那个“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 有的人给他交了会费，有的没有。这莱艮芬德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是第一个早在货币诞生之前便已经产生了敛财想法的人，有这么一个老祖宗在，也难怪后世的莱艮芬德家族会积累可观的财富、把握蒙德酒业的命脉。 有那么一瞬间，迭卡拉庇安想要再次拨打“风精灵热线”，叫来眷属把这个家伙像之前那样拉下去谈话，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她挠挠林德拜尔的下巴，挠得后者舒服地在她的腿上打了个滚，“一个明明有能力把粉丝经济变现、但不强制收钱的家伙，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 在所有蒙德人持续高涨的热情之中，为期三天的蒙德首届团结协作奥运会终于落下帷幕。 参赛选手们各有所得，有名次的选手收获了赞赏与荣耀，没有名次的也得到了无穷无尽的欢乐。 在最后的颁奖环节，风精灵们带来由塞西莉亚与甜甜花编织的花环，雷穆斯奏响象征胜利与友谊的激昂曲调，古恩希尔德为胜者发放迭卡拉庇安亲手制作的奖牌，莱艮芬德带来作为赞助方事先承诺的酒饮，幻想之龙林德拜尔再度翱翔于天穹，领会着地上人子的喜悦，也见证他们的光荣。 在无穷无尽的欢歌之中，人们将花冠抛上天空，请求风之子们唤起狂风，将他们源自风的荣耀交还于风。 于是魔神、风精灵与夜叉齐齐奏响流风，数不清的花冠被他们带上天际，千风的王者自至高之处垂翼，她采撷其中最美的那一顶花冠，将其轻置于发顶，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宣布本届赛事的结束。 “等到四年之后，我们还会有第二次比赛，”古恩希尔德为神明补充，“而在那之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希望大家可以充分利用平时的空闲时间提高身体素质、磨炼技巧，争取在下一次比赛中取得更好的成——” 话还没说完，身旁几个同事便笑嘻嘻地将他架离了高台：“好啦好啦，现在是放松时间，大领导——咱们也一起来玩吧！” “奶奶最棒(๑•̀ㅂ•́)و✧！”凯茨莱茵的百兽之子们簇拥着他们收获颇丰的抚育者光荣班师，他们依偎着凯茨莱茵老夫人强健有力的臂膀，满脸崇拜，那架势……活像小言文里的兽耳普雷。 脖子上挂满奖牌的劳伦斯寂寞如雪，他叹道：“下一次，我还是不参加了。” 而后他身边的人们都因他略显疲惫的神情而开怀大笑，有人调侃道：“毕竟有您在，其他人根本就没什么获胜的机会嘛。” 魈也在几场赛事之中拿下了绝佳的战绩，他有些烦恼要如何处理得到的奖品……奖牌还好，可美酒要怎么办？他和夜叉同族们都没有喝酒的习惯。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我可以来帮你哦！”温迪在他身边快乐地闪现，“朋友，我关注你好久啦，就让我来帮你把喝不了的酒处理掉吧～” “真好，”被雷穆斯从幽谷强行拉过来的浮锦感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在那位神王治下，所有人都很幸福。” 金蜂趴在雷穆斯的发梢，也道：“能在纷争之世构筑这样一片乐土，烈风的神王真的很了不起。” “赛事会结束，它带来的幸福却将恒久留驻，”雷穆斯转过身去，“我该走了，还有会要开呢。” 在这场赛事之后，蒙德的高层们来不及休息，便要继续前往迭卡拉庇安的神殿，推进造币的进度。 擅长经济的人们与魔神商讨出了新货币的币值、发行量。擅长铸造与工艺的则和迭卡拉庇安一起，将矿石碎屑、忆质、幻想造物的粉末通过炼金术均匀的融入纸张，在正面画好迭卡拉庇安与幻想之龙的大头画、在背面画出蒙德各地的各色风景，初步确定了不同币值货币的外观。 多亏了高天帮忙打基础，蒙德人在迭卡拉庇安等魔神降临之前，便已经有了不那么成熟的印刷技术。如今，经由迭卡拉庇安与诸位魔神的改进，成熟的印刷术已经成功在北境推广开来，蒙德的工坊已经有了批量印刷新货币的能力。 “就这么安排下去吧，”他们的会议从从夕阳西下，一直开到旭日初升，迭卡拉庇安喊了解散，“事情办完后给你们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等等，”雷穆斯忙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气氛低迷，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雷穆斯哭笑不得：“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想说的是——我们是不是要为这即将诞生的货币，取一个有意义的名字？” 造自蒙德的货币，自然不可能像原剧情那样被称作“摩拉”。大家伙儿几乎没怎么商量，便一直决定，取神王迭卡拉庇安之名，将其命名为“拉比”。 至此，以第一款货币的诞生为标志，蒙德正式进入高速发展期，这段充满了希望的时光，被后世之人形象地称之为—— 荣光时代。 第149章 声动四方（1） “在很久以前，地上生活着许多可爱的小动物，有小兔子、小鸟、小猫……那时候的大地还没有现在这么富饶，地上没有果子和花草，很多小动物都吃不饱。” “幸好这时候，最智慧、最伟大的王者来到了百鸟的族群。她带着鸟儿们吃饱喝好，还命自己麾下的鸟儿带着吃不完的食物和精湛的技艺去往大地四方，帮助所有的小动物们度过缺衣少食的难关。” “王者在小鸟们的翅膀上画下迅捷的符文，给予小鸟们精致又坚固的‘拉比’作为护身符，让小鸟飞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驰援八方。” “鸟儿们将食物带给所有缺衣少食的小动物，播撒下宝贵的希望，多亏了它们，很多小动物最终能从那场漫长的战争之中活了下来。” “鸟儿们的旧事在漫长的历史中流传，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我向你转述的童话故事。” “非亲历者永远无法想象那个时代的人们心中究竟怀有多少梦想与希望。我将这个故事转述给你，但愿你能在这之中，窥得一两分百鸟之国旧日的荣光。” ——某位魔女的童话 等到幽谷之民完全融入蒙德，众人也逐渐习惯了那名为“拉比”的新货币。 蒙德的物价逐渐稳定、市场管理也越来越规范，如今，很少再有因为买卖纠纷而向巡逻队报案的事情发生了。 如今的蒙德人，已经不再会为吃穿而烦忧。他们有了更多的精力磨炼自身，或是健身、或是学习、或是培养兴趣爱好。 所有事情都逐渐走上了正轨，就连大忙人古恩希尔德身上的事务也慢慢减少，他总算可以每天抽出一个下午，来继续和迭卡拉庇安学习知识了。 “我与风精灵们的治疗术和坊间的医术是不同的，”迭卡拉庇安向古恩希尔德讲解丰饶之力的运用方式，“它不仅能在转瞬之间治愈活物，甚至还能根除死物的‘伤痕’，和单纯的技术相比，它更接近于一种愈合的‘概念’……” 她从桌子上随手捡起一块平时雕刻剩下来的宝石边角料，将其在桌角之上狠狠一磕，边角料发出一声脆响，当即便碎成了两半。 “用我之前教过你的知识，试着打开元素视野……对，就是这样。好好看看我要如何‘治愈’这块石头——” 风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闪动，边角料破裂的两半和一些比较小的碎屑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之下轻微地摇晃着，它们渐渐地拼合起来，裂痕越来越小，最后，又恢复了被磕碰之前那副光洁的模样。 她“治”好了被摔碎的石头。 石头没有生物结构，它的“愈合”可不能用如今学堂那边正在研究的“细胞”之类的知识解释。迭卡拉庇安让古恩希尔德把发生的现象记好笔记，留了作业，让他回去思考究竟是哪种原理造成了这种现象。 “以前我也和其他的家伙探讨过这种现象的成因，”神女摊了摊手，“不过那家伙是个擅长在口头上写夸夸小作文的‘文科生’，没事的时候只关心‘美’和他的仪容仪表——除了修辞学，我和他根本聊不到一块儿。” 古恩希尔德还是第一次从神女这里听到过去发生的事：“他也是魔神么？” “不，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骑士，”迭卡拉庇安想起记忆里那个如玫瑰一般馥郁的存在，“和你一样，是个好人。” “……”古恩希尔德莫名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一箭，他有些沮丧地与迭卡拉庇安告了别，出去的时候，看到云层之间，风精灵们正与幻想之龙嬉闹。 “我们一起玩石头剪刀布吧！”虽然风精灵大多都长一个样，但古恩希尔德猜测说话的这个家伙应该是他的老朋友温迪，“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出。输了的家伙要负责在恶作剧的时候望风哦。” 林德拜尔天真地点了点头，由于祂的头太大、距离又近，这点头的动作在山巅带起了一阵猛烈的流风，吹得古恩希尔差点摔倒。 “三、二、一——” 在古恩希尔德看来，这其实是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比赛。 众所周知，风精灵没有手指，在玩游戏的时候，它们的小手手通常只能被认定为“石头”。 而风之龙林德拜尔——祂同样没有可以灵活变换的手指，祂只有爪子，每只前爪有五个指头，如果是古恩希尔德来当裁判，他大概会将祂的前爪判定为“布”，而后在风精灵与龙的游戏之中判风精灵输。 然而，在双方出完之后，狡猾的风精灵开心地转起了圈圈：“好诶，是我赢了！亲爱的林德拜尔，像我们事先说好的那样——一定要记得帮我放风呀。” 在林德拜尔疑惑地举着自己的前爪翻看之时，风精灵还“好心”地为龙解释：“我出的是‘石头’，而你出的是‘剪刀’哦。你的爪子那么尖锐，和剪刀一样，可以把好多东西弄断，所以……” “嗷呜。”龙真的信了风精灵的瞎扯淡，心甘情愿地帮风精灵放起风来，古恩希尔德看着风精灵隐入云端，没过多久就闻到了从云上飘来的浓郁酒香…… “……” 不愧是你啊，藏酒还藏到天上去了。 他带着一大堆笔记下了山，没走几步就被从学堂出来的学者们如丧尸一般团团围住，笔记被学者们毕恭毕敬地请走——这是老流程了，每回他从迭卡拉庇安那里回来，这帮家伙就会弄这一出，他们要把他的笔记誊抄复刻，然后再还回来。 在等待笔记回来的这段时间，古恩希尔德通常会散步去天使的馈赠，点一杯酒，并参加“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的活动。 现在他已经升级成了“资深成员”，很快就可以找酒馆主人兼后援会会长兑换一份“迭卡拉庇安大人超绝怼脸·限量供应豪华版写真”了。 “真是平静的一天啊。”眼见着余晖如染料一般泼满天空，他颇有几分闲情逸致地观赏了一番，接着才迈开步子走向酒馆，然而—— 他突然看到，远处天际，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第150章 声动四方（2） “不好了——”来者是今天在蒙德东南部边境轮值的风精灵“小薄荷”，它疾速从低空掠过，大嗓门儿嚎得整个蒙德都听见了它的声音，“边境涌入大量难民！他们似乎还携带着某种疫病！！！” 小薄荷慌慌张张地朝着雪山神殿飞去，古恩希尔德暗骂一声，也转过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办公楼冲去。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丢下了一块巨石，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蒙德人已经无法继续优哉游哉地做自己的事了，他们议论，他们恐慌，他们纷纷走上街头、朝着雪山神殿的方向下跪，恳求神明降下谕旨…… 当然，也不乏有明智之士怒斥：“都围在这一块儿干什么？净会添乱！全都回去等通知！” 巡逻队很快便到场，将所有人都赶回了他们该去的地方。神殿和蒙德官方的动作很快，仅在半个小时后，便下达了相关指示：蒙德将集结人马，在边境构筑一条封锁线，既是为了阻止难民蒙德境内涌入、影响蒙德子民正常的工作生活，也是为了对难民进行就地援助。 官方张贴出相关告示，并写道：“请各位同胞不要怨恨、不要恐惧——每个人都会有陷入困难的时候。我们蒙受诸神的教导，理应用高尚的品格回馈神明，向祂们展现我们无愧于千风之国的荣光，岂能毫无顾忌地辱骂、嘲笑深陷泥沼的可怜人呢？” 古恩希尔德从巡逻队之中抽调了一部分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和医疗训练的人手先行前往边境，又在城中广招自愿前去边境帮忙的志愿者，保证“在风王的庇佑之下，此行将无人伤亡”，并向所有即将前往前线之人许诺丰厚的奖赏。 事后报名的情况非常好，第二支、第三支将被派往边境的队伍很快便被编好，不日就要出发与先头部队汇合。 去向迭卡拉庇安汇报事务之时，隔了大老远，古恩希尔德便看见神殿大门口放着一根巨大、长满尖刺的狼牙棒，一个小小的风精灵垂头丧气地跪在上面，似乎是在接受什么惩罚。 “不必怜悯它，这是它应得的，”迭卡拉庇安少见地生起了气来，“嘴上不把门，拿着本应保密的消息到处乱吼——就该让它吃到教训。” 古恩希尔德懂了，原来跪狼牙棒的风精灵就是把边境流入难民和疫病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的小薄荷。 “我已经让风精灵小队向南部前进，它们的任务是去探寻难民流亡的原因和疫病的源头。而外面那不省心的小家伙——”迭卡拉庇安叹了口气，“明天让它和二队三队一起出发，让它亲自去边境将功折罪吧。” “那么，之后那些难民的安置问题呢？”古恩希尔德担忧道，“我知道您是不会把他们赶回去的。现在蒙德的人口数量逐渐增长，蒙德的规模已经是初建时的七八倍大小，如果需要再行扩建——” “去叫工造事宜的负责人过来见我，”神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与其在蒙德城的基础上再次进行扩建，倒不如……” · 第二日，天还未亮，蒙德大地尚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时，响亮的号声便已响彻了整座城邦。 无数灯光在黑暗之中迅速亮起，蒙德几乎在号声响起的转瞬便已苏醒，大批的人马在城郊集结，风精灵们齐齐唱诵起祝福的歌谣，赐予子民们疾行的速度与百病不侵的力量。 他们带着物资、骑上骏马，踏过冰雪与寒风，他们顺着风前行，仅仅两个小时，便来到了冰雪与草木的交界之处。 昨天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手已经完成了边境封锁，此时正在安营扎寨，以及为所有边境线外的难民们分发净水与干粮。 见后方的支援抵达，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的蒙德人迅速上前帮忙卸下物资，并叮嘱初来边境的同胞们注意做好防护。 “即使有眷属大人赐予的加护，我们也不能就此放松警惕，”专业的医者指导来帮忙的志愿者们穿戴简易防护服与自制口罩，“请不要和那些病患进行直接身体接触——这对我们彼此都好。” 风精灵小薄荷不会被人类传染，便先行一步投入工作，它在呻吟不止的难民中徘徊着。 得益于风精灵们独特的视野，小薄荷可以轻松分辨重症、轻症、无症状患者与未被传染者，它将这些人群划分开来，将未被传染者带离人群，请专业人士来对这些身体没什么问题的人做心理辅导。 “他们和蒙德的子民不一样，他们从未适应过严寒，如果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或许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来到传闻中寸草不生的北方。” “这一路是如此的漫长，他们长途跋涉、缺衣少食，又要抵抗疫病，一定已经见证了不少悲伤。” 如小薄荷所言，这些被拉出来的未感染者们眼神黯淡无光，其中有好几个已经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及时做出反应了。他们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可他们的灵魂受了伤，和其他人一样需要治疗。 几个情况没那么严重的人之子交给蒙德人来处理，而小薄荷则将情况比较严重的几个带入营帐，暂时取走了他们心中悲伤的记忆，他们陷入了昏睡状态，在这个过程中，灵魂会缓慢地自行愈疗。 这些难民并不是没有闹过事，从南方流亡至此的他们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难民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便会被直接拉爆。 风精灵将未被感染者从他们之中分隔开来时，他们闹过几次，试着冲击镇守边境的武装力量，试图抢夺更多的物资，以及冲破边境线、去往北境那没有苦痛与悲伤的福乐之城。 “他们都是骗子，”愤怒与惶惑已经掩盖了大多数难民的理智，有人振臂高呼，“他们自己得到了神的垂怜，却如此自私地将我们拦在这里，不让我们也投身入神明的怀抱！” 第151章 声动四方（3） “混蛋！”来帮忙的蒙德子民之间，已经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家伙想要直接暴起伤人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们怎么就没有死在半路上呢？” “就是啊，如果不是神明大人和古恩希尔德大人的号召，谁会来边境受这鸟气！” “要不我们直接回去得了，他们不乐意让我们帮，我们也没必要管他们！” “喂！”稍微理智一些的子民连忙拉住气得满脸通红的同伴们，“你们还记得我们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吗？收起你们的脾气，眷属大人还在这里看着呢！” 蒙德这边的几个暴脾气愤愤闭嘴，穿着铠甲的士兵们稳稳地将想要闹事儿的难民牢牢阻挡。风精灵小薄荷指挥着士兵们将闹事的人和安分的人隔开，嘱咐发放物资的人将这两种人区别对待，将前者的物资克扣，转而提供给后者。 这是迭卡拉庇安教给它的招数。在临行的前一晚，迭卡拉庇安收起了神殿之前的狼牙棒，在阶前安静地坐下，和犯了错的小风精灵一同沐浴清幽的月光。 “迭卡拉庇安大人，对不起，”小小的风精灵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神明的目光，“我不应该那样做……” 神明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没有怪你。既然已经知错，便请将你的歉疚化作动力，帮助人之子们处理好边境之上的那批难民吧。” “嗯！”小薄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帮忙！” “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教给你，”神王换了个放松的坐姿，她将上半身倚靠在神殿的廊柱之上，眼神望向边境，似乎已经飞去了远方，“孩子，你觉得，人类是怎样的一种生物呢？” “唔……”小薄荷开始回忆自己平时所见的人类，努力总结自己对他们的印象，“他们勤劳、善良、热心、勇敢……我特别特别喜欢他们！” 迭卡拉庇安叹道：“是吗……你说的这些，都是蒙德人的特征，那些从其他地方来到边境的难民可未必会像蒙德人一样好相处。” “他们或许暴躁易怒、一点即燃。” ——身穿精良铠甲的士兵们再度举起盾牌，将冲击防线的难民镇压。 “他们不在意道德，什么都要抢。” ——即便自己的手中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很多难民依然将眼光仅仅黏在弱小的妇女与孩童身上，看守他们的士兵稍有不注意，妇女孩童手上的物资便会被抢。 “他们心中的怨怼比谁都强。” ——“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自己得到了神的垂怜，却如此自私地将我们拦在这里，不让我们也投身入神明的怀抱！” “你此行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如果到时候真的发生了骚乱，一定要记住我所说的话——” “首先，难民之间并不团结，他们的力量是可以被分化、瓦解的。你可以通过他们的表现调整物资的发放情况，激化他们的内部矛盾，将闹事的团体化整为零。” 正好，闹得比较厉害的那些家伙症状较轻，少吃点儿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可以把他们的物资腾出来，救助那些情况更严重、根本闹不起来的人。 “一定要让难民们看到你们的力量，让他们知道，和你们起冲突得不偿失。” 在封锁边境的第三日，有几群魔物朝着人们驻扎的营地涌来，有小薄荷兜底，英勇善战的蒙德子民将魔物们削得连它们的娘都认不出来。 难民们看到了蒙德人与魔物战斗，自那以后，果真安分了不少。 “要记住，你们是去帮助他们的。不要一味地对抗，有时候，也要让他们感受一下希望。” 小薄荷找来几个面相和善的志愿者，让他们有空就和难民们宣传蒙德的福乐与安康。志愿者们对难民道：“只要你们全部都好起来，并发自内心地信仰我们的神王，蒙德便会接纳你们，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像我们一样沐浴风的荣光。” 难民们心中有了盼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了。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完，边境的情况好转了不少，接下来，只要稳住不慌，整件事儿便能被办好。 这头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与此同时的另一头，温迪带领的风精灵小队正朝着南部进发，它们接受了迭卡拉庇安的命令，要去探寻难民与疫病究竟从何而来。 风的神明与造物皆长于速度，往常，风精灵们只需要一天左右，便能在归离集的旧址和雪山神殿之间飞上一个来回，可如今，情况有变，风精灵小队用了三四天，才堪堪抵达它们的目的地。 这其中的原因，出在“拦路虎”的身上。 “温迪，我们要如何处理这些家伙的尸体？” 甜甜花将一具丑不拉几的鲶鱼状尸骸从河流中拖行到岸上，它擦了擦溅在脸上的污血，向最强大的同伴询问之后的事项。 那只“鲶鱼”也是一位魔神，在风精灵们飞过河流上空之时，祂突然从河中跃出，调动起浑浊的河水朝风精灵们发起了进攻。 这并不是风精灵这几天第一回遇袭，拥有迭卡拉庇安无私分享的力量，它们轻而易举地反杀了向它们发动进攻的所有魔神。 只是魔神死后产生的污染不好处理，它们不得不慢下脚步，停下来仔细清理与净化魔神死亡之前爆发的污秽。 鲶鱼的尸体被甜甜花和其他几具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尸骸放在了一起，温迪沉思良久，才道：“先把它们切碎，布置好禁制，然后暂时先储存在云上。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带着它们一起行动不太方便。” “等我们把事情办完，再回来取吧。” “好，”甜甜花开始用风刃切割尸骸，“希望一切都可以顺利。” 处理好魔神的遗骸，它们继续前进，抵达归离集旧址之时，风精灵们突然明白了难民北迁的原因。 这里，已经不是曾经那片安宁静谧的平原了。 第152章 声动四方（4） 水。 污浊的、腥臭的、漂浮着大量死鱼和枯枝的水。 风精灵们茫然地四下眺望——在这迅猛洪水的冲刷之下，原本归离集的旧址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在温迪的吩咐之下，风精灵们取来了足够的水体样本，将其密封好，打算带回蒙德、交给迭卡拉庇安进行分析。 “你们几个先带着样本和魔神的尸骸回去，”温迪将包括甜甜花在内的几个风精灵单独列了出来，“我带着剩下的同伴们在这附近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救助的人之子。” “我的朋友，请一定要小心。” 两只风精灵们交换了一个临别的拥抱，便各自朝着选定的方向前进了。 风中传来喧嚣的气息，温迪将留在它身边的风精灵紧紧团在一块儿，开始仔细捕捉风中的气味与声音。 正西方向传来浓郁的腐臭和水腥味，有什么东西因为泡水太久而被泡烂了……温迪拒绝去思考那是什么。 西南方向有极为浓郁的血腥味，那味道很是新鲜，闻起来好像也并不属于人类……应该是有魔物或者魔神在那里发生了冲突。 在风的呼啸声与洪水的冲击声中，它们听到了极低的、有规律的声音，音节排列组合、不断重复，风精灵靠近了声音的源头，发现有几个人类被困在了一块洪水环绕的巨石之上。 水位还在上涨，人类的立足之地越来越少，风精灵们不敢拖延，连忙唤起流风，将人类的身躯托举而起，来到和风精灵们一样的高度。 人之子不安地蜷起身体，连日来的寒冷与饥饿令他们丧失了向风精灵发问的力气与勇气，不管风精灵是会救他们，还是要将他们再度抛入水中，他们都无力作出反应了。 “饥饿、失温……”几只风精灵检查过了这几个人的情况，得出了结论。 风精灵可以治愈疾病，却无法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让人类吃饱、也没办法为人类提供光与热。想要将这些人救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带到这附近最近的人类聚居地，让他们和同类待在一起。 四周到处都是汹涌的洪水，原本位于附近的人类聚居地大多已经被冲毁，唯一尚存希望的，是已经南迁的摩拉克斯带领的那支人类。 迁徙之后，他们的领地在更南端的海港，或许洪水还没有侵袭到那里……就算那里已经受到了被淹没的威胁，温迪相信，摩拉克斯、归终和仙人们绝不会让自己的子民沦落到难民的境地。 “走吧，我们去南边，”温迪很快便做好了决定，“我们去找摩拉克斯带领的那一支人之子，请他们收留这几个人类。” 眼下最理想的情况，便是摩拉克斯的新领地尚未被洪水波及。如果洪水不幸威胁到了摩拉克斯的新领地……那么温迪也可以通过神主与眷属之间独特的感应将事情上报，请求迭卡拉庇安的帮助。 “虽然现在是雨季，但这水量明显不正常，”在带着人类离开之前，温迪再度回过头，确定了没有遗漏之后，它最后看了一眼翻滚的洪水，“该不会，是河流的上游出现了问题？” · “现在是雨季，但这样的降水量明显有问题！”浮锦满面愁容地观察着幽谷河道水位线的变化，“我已经在此地驻守了数百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的水……” 雷穆斯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我已经将异常上报给了神王陛下，幽谷的子民也被尽数转移到了蒙德，我们大可放开手脚来探查导致幽谷水位异常的原因。” 他轻轻嗅闻了一番掌心的雨滴，突然有些不确定道：“总感觉，有点像‘泥’？” 浮锦一怔，学着他的样子，也接了几滴雨，翻来覆去看了许久，都没发现半点属于“泥”的特征：“可这些雨看上去很干净，一点也不像泥水。” 西比尔从雷穆斯的衣袋中爬出，为浮锦解释：“谐律之神的意思并不是这雨像泥水一样脏污。魔神们对元素的感知非常敏锐，在雷穆斯大人的眼中，这雨水所蕴含的岩元素非常多，已经多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以至于，比起纯粹的“水”，这雨滴更像是从空中飘洒而下的“泥”。 雷穆斯道：“这样的雨滴落在河流之中，会影响河流的水质。它的身上携带着让我感到熟悉的力量，它源自某位岩属性魔神的神力，如果不尽快处理，很有可能会给生态带来重大的破坏。” 雷穆斯、西比尔、浮锦以及投奔了雷穆斯的夜叉们以幽谷为圆心，开始探寻有可能存在异常的点位。 那异常实在是过于明显，很快，他们便有了进展。 在幽谷以东，不祥、暴虐的气息无声地爆发开来。寻常人看不见的气场令那一块区域顶端乌云密布，止不住地下着暴雨。 暴雨令水位猛烈地上涨，淹没了河道与山林。那块区域地处众多河流的上游，在那里的河道完全被淹没之后，水便朝着地势更低之处涌去，它流向平原、流向深谷，携着万钧之势，淹没了生灵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上游已经沦作这番模样，下游又该是何等惨状？ 那些都是【水】。 雷穆斯的前额难以抑制地沁出冷汗，他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铺天盖地的【水】，只会让他联想到那一则象征着文明灭绝的预言。 “没事、没事，”他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子民们都在蒙德，有神王庇佑，他们非常安全——” “大人，快看！”浮锦的惊呼将雷穆斯拉出了胡思乱想的状态，“那边的是……” 顺着浮锦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幽谷以东、那乌云笼罩的天地之下，有一道漆黑的长条状影子在来回翻飞，它携着乌云与雨水，肆无忌惮地为大地降下灾祸。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那长条状的影子，正是此次引发各地大洪水的元凶。 第153章 声动四方（5） 雷穆斯举起他的琴，弹响铮鸣之音，旋律化作冲击波，朝着那黑云之下的身影激射——可在冲击波抵达之前，黑云与骤雨便为那身影挡下了进攻。 那位弄出洪水的魔神没受到分毫影响，祂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移动、翻飞，让上游的水源更加泛滥…… 雷穆斯“啧”了一声，叫了一个夜叉回蒙德报信，他自己则是向黑云之下疾掠而去，正要调动起自己的全副神力，对那魔神再度进行一次强攻，却被另一位不知何时出现于此地的魔神劝阻。 “且慢，”乌发金瞳的神明拦下了谐律之神意图再度拨动琴弦的手，“眼下不是冒进的时候！” 雷穆斯认出了他——他们曾在梦神的葬身之所有过一面之缘。谐律之神配合地停手，问道：“契约之神，可否给我一个不动手的理由？” 摩拉克斯指了指黑云与暴雨之下连成一片一片的房屋瓦舍。 摩拉克斯告诉雷穆斯，那位闹事儿的魔神名唤‘螭’。 在此地的方言之中，“螭”的读音与“轻策”二字相近，故而此地也得名为“轻策”，此地的人之子自称为“轻策之民”，在螭的庇佑之下，他们世世代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直到近来，螭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有些轻策之民提前预感到了不妙，便赶在一切发生之前离开的故乡，逃往了南方。 他们逃到了摩拉克斯的领地，从几位轻策之民口中得知此事之后，摩拉克斯便开始令他的子民修筑防洪工事——轻策地处水源之处，极易影响到下游的平原各部。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出错，第一阶段的防洪工事刚造好没多久，南部平原各个水域的水位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上涨。 摩拉克斯与挚友若陀、归终、马科修斯将南部即将发生洪灾的消息散布至平原各处，确保南方各个部族都能听到这一则警告——有的信了，有的没信；信了的纷纷北逃或南迁，没信的则是头铁地留在了原地……现在应该已经被泡发了。 “自洪水爆发以来，我带领子民守卫多日，却未见洪水褪去分毫。” 在意识到螭仍然在水源之处作乱之后，他便将若陀等伙伴留在了领地，独自抵达了此处——螭是一位强大而狡猾的魔神，新建的、名为“璃月”的城市之中，只有摩拉克斯有能力与其周旋，他绝不能继续放任那家伙发疯。 “我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螭已经封锁了轻策的边境，此刻轻策之内，仍然有很多尚未来得及逃跑的人之子在其中。如果选择强行破除结界，难免不会波及到他们。” “原来如此……”雷穆斯放下了琴，“是我莽撞了。须得将那名叫‘螭’的魔神与轻策之民彻底分开，再作下一步打算。” 这时候，远处飞来了一只风精灵——耳目遍布的迭卡拉庇安带来了将螭从轻策引走的方法，来给她的朋友们送温暖了。 风精灵扑着小翅膀，在两位魔神之前降落，它自肩头取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这是迭卡拉庇安大人让我转交给二位的，迭卡拉庇安大人的原话是，‘请慎用’。” 包袱里装着的是一个密封的透明大桶，足有摩拉克斯和雷穆斯叠起来那么高。透过透明的桶身朝里看去，鲜红的液体在其中翻滚涌动，它扭曲着、时不时翻腾起几个诡异的气泡，就好像…… 雷穆斯忍不住喃喃：“这东西……真的不是活的吗？” · “快快快！水又漫进来了！” “这边，这边破了洞，快来帮忙补一下！” “小孩子都给我回家去躲着，不要在这里帮倒忙！！！” 璃月，仙人们驻守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既要提防着外敌来犯，又要分出神来指挥子民们继续完善防洪工事，不让漫进来的水将房屋淹没。 “请跟我来这边！” 风精灵们带着几个救下来的人类抵达之时，摩拉克斯座下的瑞兽麒麟第一时间为它们引路：“我是负责后勤医疗的仙众之一，我的医棚在这边，贵客们，请将他们几个放心地交给我吧。” 帮着麒麟将几个差点被淹死的倒霉蛋安置好，风精灵们主动找上了负责全局统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归终，询问她有哪里是它们可以帮上忙的，以及是否需要蒙德援助物资。 “谢谢谢谢，”归终欣喜道，“帮大忙了，我叫城里的人给你们列一个清单出来，现在璃月急缺衣物、食物、饮用水和部分药品——” 烈风之主与眷属耳目相连，通过灵魂之间紧密的联结，温迪将这边的情况全部呈递给了它的神主，得到了迭卡拉庇安“马上加派风精灵运送物资”的保证后，它和同伴们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在医棚、防洪坝、璃月边界三点一线，帮助处在难关之中的璃月子民医治同伴、驱赶魔物。 一天、两天…… 两天之后，蒙德援助的物资抵达，新来的风精灵们带来了迭卡拉庇安用炼金术制造的数百个排水装置，它们指导着璃月的子民们将其安装在城市各处，将其启动，浑浊的水便被排水装置自动泵出。 很快，璃月的街道便再也没有了那些可恨的积水，人之子们也有了更多的功夫去忙其他事了。 “让一让，让一让！”头戴高帽的中年男性指挥着堂倌们拖着满载遗体的推车，神情严肃地驶过璃月的街道。 风精灵们飘浮在天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待到这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温迪才问身旁的麒麟：“刚刚的那些人是……” “是往生堂的人，负责后事的办理。多亏了你们带过来的排水器，往生堂终于可以腾出时间处理这些日子死于洪灾与疫病的尸首了。” 温迪轻声问：“那些尸首……会被怎样处置？” 麒麟想了想，答道：“为了防止疫病的传播，往生堂会把尸首先焚烧成灰，再将骨灰收敛入葬。” “每一位死在灾难中的同胞都是这样处理的。死亡已经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我们只能将他们的身后事办得体面，让他们走得安心，也让还活着的人得到些许慰藉。” 死亡吗…… 温迪闭了闭眼，继续将自己埋入沉重繁杂的事务之中，不再发问。 第154章 声动四方（6） 在蒙德南部边境被封锁的第二十天，蒙德官方下达了第一批难民准入通知，允许一部分被确认“无害”的未感染者与痊愈者进入蒙德，蒙德将赋予其公民的权利，为其安排相应工作，帮助外来者尽快融入千风的王国。 “愿烈风护佑你我。” 前来协助难民转移的士兵们挨个将难民的信息登记好，得到过风王祝祷的骏马威风凛凛地立在他们身侧，领队之人向边境的驻军们行了一个正式的礼节、彼此道别后，便带着人向北深入、正式踏入了蒙德的地界。 为了照顾难民，他们一行的速度并不快。越往北走，气候便越严寒，寒风拂过之时，难民们难以抑制地打起颤来……即使蒙德的边境驻军已经为他们送来了厚实的衣物，从南方来到此地的他们依然无法适应眼下这极端的天气。 “好冷……”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想靠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驱散严寒，可在铺天盖地的风霜之下，这么一点小小的慰藉似乎根本无济于事。 难民们忍不住向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蒙德人看去——只见他们身着轻薄紧实的铠甲，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他们穿得并不厚，但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影响，在猛烈的寒风之中，蒙德的子民依然神采奕奕、坚定不移。 注意到了难民们的状态，有几个士兵俯下身去，从系在马匹身侧的皮质物品袋中拿出了几盏小小的灯来。 士兵们将那灯放在怀中捂了一会儿，似乎在用什么独特的仪式来对那灯进行了唤醒，灯开始发出温暖的光。连同着希望一起，灯被递给瑟瑟发抖的难民们。 灯的暖光为他们驱散黑暗与寒冷，指引着他们向拂晓之下的千风之城前进。 北境的土地远比难民们想象得要广袤，走了一整天，他们依然没能看到荣光之城的半点影子。 士兵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点燃篝火、蒸煮起香气四溢的食物，还在随队军医的指挥之下帮忙组织难民、再度进行了一次身体状况记录。 “非常好，都没有问题！”军医清点完记录表，大手一挥，“好了，今天没什么事了，好好休息吧！” 这一句话令所有看上去极其正经的蒙德士兵们从智人变成了猿人，他们欢呼着散开，围坐在篝火边大口吃喝起来。有几个自来熟的还凑到了难民这边，把这群看起来还有些不安的家伙架着加入了他们的狂欢。 “可惜劳伦斯大人规定了，出任务的时候不能喝酒，”有人叹道，“不然，我们便能用属于蒙德人的‘最高规格礼仪’，来欢迎我们的新朋友了！” “不过就算没有酒，我们还有肉——”士兵们将烤得外酥里嫩的肉串递给了即将加入蒙德的新同伴，“来，快吃吧，走了一整天，你们应该也累了。” 等到他们一起吃了个饱，一个蒙德的士兵哥俩好似的揽住一个难民的肩膀，好奇道：“嘿，哥们，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看你们刚刚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你们在来蒙德之前，莫不是住在什么鸟不拉屎的、连肉也吃不到的地方？” 连肉也吃不到…… 看呐，烈风之主治下的子民是多么地幸福、又多么地无知啊，他们习惯了蒙德境内优越的生活条件，根本不知道在蒙德之外有多少苦难。 被他揽住的难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们……没有固定的居所。” “懂了！”那士兵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散民吗？” 所谓“散民”，便是没有魔神庇佑、和亲族一起在大地之上流浪的小部分人之子。和有魔神庇佑的人类不同，散民们并没有“安土重迁”的概念，他们靠着行商或是放牧为生，通过不断变更聚居地以躲避战火。 士兵会有此猜测并不奇怪，然而那难民却道：“并非如此……我们曾经也是有魔神庇护的。” “诶，不可能吧？”士兵挠了挠头，“如果有魔神庇佑，那么你们大可直接在某处安定下来，又何必继续流离呢？” “这也是我们曾经想要问神明的问题，”难民露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容，“为什么我们不能建立自己的家园？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逃跑？可您知道，那位神明是怎样回答我们的么——” “她说，她不愿看到我们因为纷争而失去性命，只要躲得够快够远，战火便不会波及我们。” 士兵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魔神都是那样的强大——就如同我们的神王迭卡拉庇安大人，她曾创造世间至美的奇迹、令幻想之龙诞临，也曾执剑出征、一统整个北境，她能令作物于苦寒的冰层之上生长，也能……咳咳，扯远了。” “我们知道并非每一位神祇都有资格与迭卡拉庇安大人相比，但……抛弃自己的领地、枉顾子民的意愿，这样的家伙，真的是魔神吗？” · “抛弃自己的领地、枉顾子民的意愿，你这样的家伙，真的能被称作魔神吗？” 不知道是第几次未战先逃，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神的柔弱与不作为而失望。 在临时搭建的驻地之中，没有选择逃走、仍在追随那位魔神的首领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与魔神争执，他失望地看着身前身量纤细的少女：“为什么总是认定我们无法战胜困难……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便要带着我们逃走呢？” 而那少女形态的魔神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首领的话，她不住地摇着头：“不行的、肯定不行的！那么多的水……一定是河流的上游出了问题，如果不及时撤走，所有人都会被淹没！” “只要我们逃得够快，大家就都能活下来！”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迷障，“我可以变盐……变出无穷无尽的盐，我能为大家换来食物和药，只要有了物资，大家就都能好好活下去——” 第155章 声动四方（7） “赫乌莉亚大人！”首领意识到再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及时停止了这场交谈，“今天已经很晚了，还请您好好休息，或许我们都应该好好冷静冷静……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吧。” 赫乌莉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首领已经退出了屋子，好似再不愿与赫乌莉亚同处一室一般。 女神悲伤地意识到，她深爱的子民似乎将要离她而去了。 抱紧了自己的盐尺与盐盏，赫乌莉亚瑟缩着，在空荡的屋子内低语着，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就算对我不满、就算要抛弃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躲过了战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绝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而在离开神明的居所之后，首领又马不停蹄地去见了和他一样仍在追随着赫乌莉亚的子民，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之中，首领黯然，摇头叹息：“还是和原来一样。” 人之子们皆垂下眼眸，良久，才有人道：“其实我们早该意识到的，赫乌莉亚大人本性如此，指望她可以奋起反抗，不如指望微风可以切断磐石、火焰可以灼空海洋。” “很多人都离开了。我可以理解他们不愿意再追随赫乌莉亚大人，她是那样软弱，又那样无力，保护不了任何人， 可是……” 与那仁爱的魔神相伴许久，如今留在此处的，都是曾受过她的恩惠、领教过她慈悲的最虔诚的子民，他们怎么能将神明抛在原地、独自离开呢？ 与软弱的赫乌莉亚相比，首领将如今大地之上的局势看得更加分明：“战火依然在蔓延、魔神与魔神之间依然在互相征伐、吞并。赫乌莉亚大人拥有宝贵的、盐的权柄，她迟早会被其他魔神找到，她迟早要面临战斗……” 然而指望赫乌莉亚打赢其他魔神，倒不如指望马保国可以反杀泰森——怎么想都做不到。那仁慈的魔神必然会在与其他魔神的战斗之中失败……子民们不敢寄望于其他魔神的道德水平，如果赫乌莉亚战败，等待她的结局又会是何等的惨烈？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那对盐之魔神怀有深切之爱的子民究竟有多难熬。 他们一齐枯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才有人低声道：“与其让赫乌莉亚大人在战败之后遭受折磨，不如……” 由我们——由她深爱的我们，亲自为她带来解脱。 他们找来了这处临时领地内仅剩的、最为锋利的匕首。 首领道：“请将此事交给我吧。我是与赫乌莉亚大人接触最多的人，她从不会提防于我。” 他听到低泣声，他的同胞们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抉择。 赫乌莉亚大人……如果知道深爱的子民想要杀害你，你又是否会后悔庇佑我等？ 首领将匕首藏入袖中，他循着淡淡的咸味，走向赫乌莉亚暂时的居所……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海盐的气息便一直陪伴着他的身侧，赫乌莉亚早已成为了子民们心中的图腾，或许会被磨灭、被抛弃，但绝对不会被主动忘却。 “叩、叩。” 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进来”，首领便推门而入，径直抵达了女神的身前。 赫乌莉亚的面容还有一些苍白，她有些紧张地向首领询问其他子民的情况，在得知他们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好之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一定要告诉他们，请他们放下心好好休息，这里有很多小动物、我也会捕猎，这段时间不必再担心缺少食物。” “……嗯。” “我刚刚翻了一下行李，又找出了不少以前用盐换到的药，还可以用，”她将自己整理好的大袋子递给首领，“去把这个转交给他们，还有……我很抱歉。” “……您无需说抱歉，”首领的拳头微微捏紧，“那不是您的错。” “都怪我太弱了，”赫乌莉亚苦笑，“我没办法保护你们，你们对我不满，也是理所应当，我——” 还不待说完，屋子里的赫乌莉亚与首领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们对视了一眼，快速朝外跑去，只见一位不知何时到来的外敌已然驾临领地—— “你是……盐神？” 狂风裹挟着领地里的子民，将他们吹得上下翻飞、到处乱飘，罪魁祸首飘浮在空中，似乎嫌弃地上的泥泞污浊，怎么也不肯下落。 那是一位魔神。 转瞬之间，赫乌莉亚便做出了判断。 一位强大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风属性魔神。 要逃跑吗？ 这个想法才刚出来，赫乌莉亚便在心里否决了它。 不行，这一次，绝对不能逃。 那魔神卷起了除了首领以外几乎所有的子民，赫乌莉亚的心随着子民们被风吹上吹下而不住颤抖……她所有的小聪明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除了造盐和逃跑，她别无所长，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挽救自己珍爱的子民。 “我、我恳求您——”伴随着这句结结巴巴的话语，她突然双膝跪地，毫不犹豫地跌在了满地的尘泥之中。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位强大的神明，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请求神明放过她的子民。 赫乌莉亚的声音在颤抖：“我恳求您，只要您放了他们，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然而，比她的恳求声更快落地的，是刀兵破空之声。 首领不知何时已经从袖中抽出了那把原本打算用来刺杀赫乌莉亚的匕首。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直地朝着半空之中的风系魔神刺去。这一击迅猛而凌厉，似乎蕴含着首领全身的杀意。然而，这一切都在魔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那风系魔神太过强悍，她的周身环绕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让人难以靠近。 首领的匕首在接近魔神之前，便已经被那股强大的气流弹开。他的身体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泥泞里。 而那把匕首，也在这一击中失去了原本的锋芒，刀刃被尽数折断，碎片散落在泥泞之中，仿佛在嘲笑着人之子的不自量力。 第156章 声动四方（8） 那位魔神垂下眼，看向摔落在泥泞之中的人之子。她细长的发丝从耳后滑落，青空色的眼眸之中平静无比，既无暴虐，也无怜悯。 赫乌莉亚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将首领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的声音在颤抖：“权柄、力量、神器……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唯独、唯独求您放过我的子民，他们勤劳、善良、勇敢、从来没有做过恶事——” 他们唯一的错，便是没有像曾经的同胞那样逃走，而是选择了和一位软弱到无力庇护他们的魔神继续前行。 在赫乌莉亚近乎绝望的目光之中，那位魔神缓缓开口：“你……” 她的声音如柔风般舒缓，恍惚间，赫乌莉亚似乎闻到了清冽的、雪松一般的香气。 “你是第二位敢于向我挥剑的人之子。” 魔神的手轻轻一挥，那把匕首便径直飞入了赫乌莉亚手中。 赫乌莉亚偷偷用余光观察她的神情——她对自己被人之子刀剑相加的事实并不愤怒。 “上一位向我挥剑的，他从我的身上割下了一截裙摆，我便向他许诺他整个族群的未来。” “我来到此处，原本只是为了……”她微妙地顿了顿，话锋一转，“拥有勇气的人之子理应获得与我同等对话的机会——现在，你可以向我陈述你的挥剑的因由了。” 赫乌莉亚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首领，可那勇敢的人之子却是恶狠狠地瞪向那位风属性魔神、重重地“呸”了一口：“谁稀罕这样的机会？这里没有人会向你屈服！” 他转向赫乌莉亚，高声道：“我的神明啊，我们已经逃亡了如此之久，唯独这一次，我不愿再继续退后！” “你这狂傲的、恶毒的神——”他向风的神明嘶吼，“如若你果真想要饶恕我等，便将你那无往不利的风凝成刀刃，收走此地的神与人的性命吧！与其毫无希望的活着，我宁愿干净利落的死！” 泪水从赫乌莉亚的眼角落下，坠在地上，绽开盛放的盐花。软弱的心令她永远无法说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言语，但她却比他们更能割舍除却性命的一切，她的膝盖再度弯折……所幸，在赫乌莉亚舍去她的尊严之前，风系的魔神制止了她。 “我无意制造杀戮，在舍弃你们仅剩的财富之前，请先听我说一句——”青空色的眼睛与盐之魔神视线相接，“你的子民们如今在我的领地。” “什么？”赫乌莉亚愣了愣，旋即看向在风系魔神身后、被吹得东倒西歪的那些家伙，在心里快速清点了一番他们的数量，发觉并没有少人，“他们不是都在这……”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赫乌莉亚突然意识到魔神没有在和她开玩笑，她口中提到的子民并不是此刻仍然跟随赫乌莉亚的这一批，而是那些已经对赫乌莉亚失望透顶、选择主动逃离的那一批。 “他们……”赫乌莉亚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她问，“他们现在还好吗？” 于是，魔神为她拉开了源自遥远雪原的帷幕。在场的神与人，无论是尚且飘在空中，还是仍然深陷在泥泞里，都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美妙图景。 外来者们跟随着气质昂扬的战士行过雪原，北境被包裹在皑皑白雪之中，它寒冷、神秘，却又满盈着生机——麋鹿在林间穿行，雪豹与岩羚的身影掠取争逐的尘影，毛茸茸的雪鸮快速俯冲向雪地、再次抬升高度之时口中已经叼住了一只胖乎乎的灰鼠。 在纷争渐起的大陆之上，唯有烈风之王的雪原，才有如此优越的生态环境。 帷幕之中的人类在雪原之上坚定不移地前进。渐渐地，他们远远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华美的城市，美丽的银白之树落下树叶，被风吹动之时，发出近乎于乐音的沙沙声。 士兵们发出热烈的欢呼，他们告诉即将加入那美好之城的朋友们：“各位，那就是我们的家园，神王迭卡拉庇安掌中最耀眼的明珠！” “来吧，与我们一同进入蒙德，自此之后，你们再也无需忍受颠沛流离之苦！” 温柔的风吹去了人子们身躯之上的尘埃，带着忐忑、希冀的神情，他们缓缓向着浊世中的福乐之地走去了。 神王的国度向他们敞开了怀抱，饱经磨难的人们听见了悦耳的歌声—— “迭卡拉庇安手握那苍空之剑， 带领人之子战胜风雪。 无数领主为她献上沃土， 自甘臣服。 从幽谷到峡湾， 广袤的土地被列入她的国度。 如今， 连远道而来的盐之子也为她折服……” 魔神温柔的声音在帷幕动听的赞歌声中依然清晰：“我名迭卡拉庇安，我来到这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 “我想将你们从这里带离，将你们纳入我的羽翼，令你们不再经受纷争之苦，自此——安然栖身于我的领地。” 她向赫乌莉亚伸出手，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以此地的盐滩、流水与千风为证，以神明之位、神座之格为誓，我许诺，我不会剥夺赫乌莉亚的权柄与神位，只要你们愿意随我一同前往蒙德，你依然是他们的神明。” “我将连同神与人一起全盘接纳，引领你们，一起走向上升的路径。” 赫乌莉亚感受到盐的凝结，听见风歌唱、水流淌的声音。现而今，只要赫乌莉亚和她的子民们同意，便会有契约在他们与迭卡拉庇安之间联结……世界认可了迭卡拉庇安的誓言。 赫乌莉亚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随着迭卡拉庇安的言语沸腾了起来……她几乎要当场答应了！ 可在看到首领仍然警惕的神情、看到仍被迭卡拉庇安身边的气流卷在半空之中的子民时，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才开口道：“我、我会好好考虑，那个……能不能先放下我的子民？” “放下？”迭卡拉庇安摇摇头，“现在不可以哦。” 她勾了勾手指，将此地仍然还在的生灵，赫乌莉亚与首领，一并卷上了天空。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洪水毫无征兆地从河流上游的方向袭来，瞬间淹没了赫乌莉亚和子民们的临时驻地。 “至少，”风之王向盐之神眨了眨眼睛，“也要等他们打完才行。” 第157章 声动四方（9） 迭卡拉庇安给摩拉克斯与雷穆斯送去的场外援助，是血。 她自己的血。 仅仅是打开盖子取出一小盅，两位颇有实力的魔神都觉得脑袋有些发晕。那一盅血蕴藏着极为恐怖的生机，却在他们的神思中轻微地扭曲，引诱着他们将它喝下，与它融为一体…… 雷穆斯不得不将来帮忙的夜叉们远远的遣走——对于夜叉这一类容易被杀戮与仇怨污染的种族而言，生机之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如果他们继续留下，指不定会因为血的引诱而发狂。 血对螭同样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他们站在上风口，令血的味道随着风的流向传递，可以明显地看到盘旋在轻策上空的魔神开始躁动起来，隐隐有要朝着他们这边行进的架势。 浸透了丰饶之力的血如同邪性版的猫薄荷，有它在，便能将螭这只爬行类“大猫”从人类聚居的地方引离，令摩拉克斯与雷穆斯可以选择更安全的环境与螭展开战斗。 大抵是因为岩元素坚固、稳定的特性，摩拉克斯受到的影响远比雷穆斯要轻，他与雷穆斯商量好了，由他主攻、雷穆斯远程弹奏进行辅助。他伸手，岩元素在他身边悬浮、凝聚，变换成一把把锐利的岩枪，向着轻策上空的螭激射而去—— 螭的反应很快，祂在山间腾挪，细长的身躯灵活地扭动，转瞬之间便将绝大多数攻击闪避……然而摩拉克斯真正的目的并非是用岩枪将螭刺伤，他真正的杀机藏匿在显眼的岩枪攻势之中，那和螭的体型相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尖锐石子掺杂在攻势之中，趁乱在祂的身躯之上割开了数百道细小的伤口。 雷穆斯收好剩下的血，将那一盅单独取出来的血递给摩拉克斯。生机之血的味道本就在持续不断地吸引着螭，如今螭的身躯之上多出了许多伤痕，看不见的生机从伤痕之处缓慢流逝……祂再也无法抵抗生机之血的引诱，仰头长鸣一声，当即便朝着摩拉克斯直直冲来！ 摩拉克斯的身躯可以在岩元素遍及之处灵活地移动，没等螭靠近，他便已移出数百丈远。他先前已经考察了一番周边的地形，于是便将与螭的战场选在了位于轻策之地西北方向的群山之上，在那里打斗既不会影响水的源头，也不会对轻策的人之子造成更多伤害。 雷穆斯再度拨响琴弦，伴着螭的嘶吼与岩元素的嗡鸣，它们共同构成了群山之间的战歌。从战争伊始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去的风精灵得到雷穆斯的眼神示意，迅速进入了轻策之中——它将要像它的神主“诱拐”其他魔神与其臣属一般。试着将轻策之民转变为蒙德的新朋友。 从高海带出来的子民如今已尽数从幽谷迁至蒙德，雷穆斯如今已不甚在意幽谷的境况——他的情感有些淡漠，在没有子民的情况下，那片曾经居住过的领土根本无法在他的心间留下半点涟漪。 如今，他这般在意轻策之事、不惜主动向迭卡拉庇安主动请缨入局、又那样配合摩拉克斯，不是因为想要挽救将要被淹没的幽谷，也不是因为怜悯下游饱受汛灾的人子。 不过是因为他盯上了轻策的人口，想要趁螭病要螭命，再将螭的领地和子民照单全收罢了。 很快，风精灵便带着一众愿意随它离开的人之子现身。在漫山遍野的琴音之中，它对着不住弹奏的雷穆斯禀报：“大部分轻策之民都愿意和我一起走，但也有一小部分不愿意离开他们的家园，要坚持在此地停留。”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强求。去吧，且朝着东方前进——夜叉们在那里等待你，他们会协助你，一齐将这些轻策之民渡入蒙德。” 风精灵道了一句“请多保重”，便带着人之子们快速离去。西北群山之间闪动的金光愈发强烈，雷穆斯在此地弹奏了一整个白日之后，逐渐嗅闻到从西边方向传来的、愈发浓郁的神血气息——胜负将分。 或许是感应到死亡将近，被雷穆斯收好的生机之血蠢蠢欲动地翻涌了起来，它们在雷穆斯的脑海之中发出如风王那般动听的言语—— “我们的挚友，请带我们去往那片战场吧！魔神相争必然会令大地伤毁，唯有我们才能将其治愈；魔神死去之时必然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污秽，唯有我们才能将其净化。” 雷穆斯能察觉到，它们说的是真话。这一回，它们的所思所言不再是引诱，而皆出自生机之血的主人将它们给出的初衷。 雷穆斯带着它们一同去往了西北方。他的速度不像风之王那样快，但也够用了，在他抵达战场的那一刻，摩拉克斯与螭的纷争已然进入了尾声—— 岩枪割破了螭的皮肉，摩拉克斯的神躯显现大半，看上去竟比那奄奄一息的螭更加可怖。他将泛着金属光泽的手伸入螭的皮囊，直接掏出了血淋淋的脊梁骨！ “吼吼吼吼吼吼——！！！” 在那最后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嚎叫之后，名为螭的魔神死在了摩拉克斯的手中，污秽而不祥的气息瞬间从螭的残躯之中爆开，雷穆斯快速打开了容器，将迭卡拉庇安之血尽数倾倒而出！ 于是，神战最后的波澜也消散了。那漆黑的污泥被深红的血液覆盖、消解，血液涌入在两位魔神争斗之中损毁的地脉，将其再度联结。 螭流下的血与迭卡拉庇安的血混合起来，在干涸之后，便凝结成了色泽如同青空一般深远的晶石。或许神战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忘，但这美丽的奇迹会永远停留在这片土地之上，就算世殊时异，也不会消失。 雷穆斯慨叹：“不管见到多少次，都会觉得她的力量格外神奇呢。” 似要将一切灼穿的浓郁的金缓缓从摩拉克斯眸中褪去，琥珀般沉稳的色泽又重新回到了契约之神的眼中。 他谢过了雷穆斯的帮助，便与谐律之神道了别。洪水的源头已被除去，轻策的风云不再涌动，他完成了来时的目的，也要回到璃月去了。 第158章 声动四方（10） 螭被摩拉克斯斩杀之后，源头之水不再泛滥，可即便如此，泛滥在整个南部的平原与群山之间的洪水却无法在一时半会之间消退。在璃月的人们联合抗击洪灾之时，新的问题也在悄然爆发。 洪水是污浊的，它被缓慢的蒸发、升入大气，又化作雨水降下，流入河海、土地之中，于是人们赖以生存的水源与土壤也被污染。人类喝下了被污染的水、吃下了土壤之中长出的作物，疫病因而开始在人群之中爆发。 璃月的神与仙早已因为汛灾一事分身乏术，幸好还有风精灵在。这些风王的眷属在暴雨中齐声唱响歌谣，拉起了治愈的结界。污浊的雨滴穿过那层风色的壁障之时，丰饶的力量便将其净化、令雨水再度洁净。 被净化之后的雨滴落入河流与土地，逐渐取代已经被污染的那部分，缓慢促进起河流与土地的自净。风精灵们的净化之力不像迭卡拉庇安本尊那样强大，它们无法直接净化完受到污染的水土，只能凭借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挽救残破不堪的生态环境。 风精灵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璃月，璃月本土的神与仙又怎能不更加拼命？很快，擅长机关术的归终与流云借风真君共同制作出了一个规模大到必须放在璃月城郊的净化机关。 机关在元素力的驱动下运转，零件耦合之处精巧到看不出半点缝隙。有别于幻想神术的仙家术法与风精灵们的结界相辅相成，很快便将被污染的水土净化了大半。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新的麻烦便接踵而来。 最先感应到不对的，是此地实力最为强劲的若陀。在洪水渐渐褪去、所有人都逐渐放松下来的当口，若陀依然没有放松紧皱的眉头，不祥的预感盘桓在他的心间，他带领着仙人们一遍又一遍地加固璃月的城防……璃月真正的主人摩拉克斯尚未归来，若陀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有可能会到来的危险。 某一日，当马科修斯烹煮好午餐、正待叫来友人们一同前来品尝之时，这些天一直在警戒的若陀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速朝着璃月城外赶。 马科修斯正待追赶，却听见已经跑出一大段距离的若陀吩咐道——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快去通知他们！”若陀的神色从未如此凝重过，他高声道，“那个东西很强，必须让他们早做准备……一定要快！” 风精灵们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璃月城外的候鸟们惊惶地四下逃散，风王的眷属们嗅闻到了风中传来的纷争气息，它们飞上高高的天际极目远眺，看见远处玄云翻动，巨大的白蟒正朝着璃月疾速飞来，显然来者不善—— 那是一位魔神！ 很快，城里的所有生灵都知晓了正有魔神朝城池逼近之事，麒麟等不擅长进攻的仙众与风精灵们被归终安排一同将城中子民转移，而剩下的神与仙则留在城中抵御外敌，战斗力最强的若陀更是化出了原身，远远地挡在城外，意图在远离子民之处，将那不断逼近的白蟒阻拦！ 归终摆出她的翳狐机关，仙众也使出仙术，加固璃月在暴雨冲刷之下岌岌可危的防御。待到那白蟒抵达附近，在若陀对上视线的瞬间便战在了一起，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与杀机，此番若不见血，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魔神级强者的打斗足以令山河震颤！尽管双方鏖战之地距离璃月城仍然有一段距离，但引发的地动仍然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城内，房屋摇摇欲坠，眼见尚有因为受伤等原因还未来得及转移的人之子，归终忙指派了更多人手协助转移，仅剩她自己与几位仙众充当神战的后方支援。 白蟒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对手，祂的攻势密集，毫无破绽，若陀几次想要以力强攻，都被白蟒密不透风的防御所化解。 后方的归终调整机关，在两位魔神级强者身形短暂错开的间隙暴射出数百支特制的箭矢，大多数箭矢都被那白蟒轻巧地躲开，唯有少数几根命中白蟒的身躯，留下一道道看上去狰狞可怖、实际上却并未伤及内里的划痕。 白蟒有独特的战斗技巧和极快的速度，若陀有无与伦比的力气和同伴的支援，双方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快速拿下对方，很快，他们便进入了僵持状态。 白蟒不断调整自身位置与攻击角度，而若陀则是根据白蟒的位置不断变换身位，不让璃月暴露在白蟒的攻击范围之内。 谁都没想到，最终打破白蟒与若陀之间僵局的，会是海中传来的一声尖利鸣啸。 归终与剩余的仙众暗骂一声，皆向声源处看去——只见远处海中竟突兀地冒出一只通体幽蓝、拥有多个头颅与身躯的蛇形魔神，与白蟒一样，祂似乎也将璃月当成了目标，正朝着这边快速袭来！ “这边交给我！”归终调整机关方向，朝着若陀高喊，“你专心应付那家伙，不要走神！” 民众们还没有走远，必须要为他们争取时间！ 归终手中绽开尘晶的光芒，她再度为机关进行了一次充能，随着岩元素的涌入，翳狐机关凝聚出能量更大、箭锋更锐利的箭矢，一茬接着一茬，再度激射而出！ 归终庆幸，这位新来的魔神没有白蟒那么强。多支箭矢穿透了祂幽蓝的身躯，令其发出阵阵痛苦的长鸣——祂也因此更加愤怒，祂潜入海中，试图用海水的缓冲力避开归终的箭矢，而陪着归终断后的仙人们也不是吃素的，其中一只仙鹤朝着海中抛入大大小小数百颗圆球状机关，爆炸的声浪为水波所掩盖，最终那幽蓝的魔神不得不从海中脱出，再度对上归终的箭镞。 “吼——！！！” 无穷无尽的海水在那位魔神的愤怒之中剧烈地激荡，无数浪涛狠狠捶打在璃月子民精心修建的口岸之上，风精灵们留下来的抽水机器疯狂运转，却无力战胜水属性魔神的怒涛。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令人窒息的绝望与不安逐渐在昏光之间蔓延开来。 （原剧情里归终是丧生在归离集的，这里因为剧情需要做出了相应调整。明天应该就能把老钟和归终的好感刷满。） （今天太累了，只有一更，大家早点睡哦(´･ω･)ﾉ(._.`)） 第159章 天衡将倾 一切其实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许多只海兽从海中腾跃而出，其中一只尤为庞大，它们直直冲向璃月子民撤离的方向，若陀与归终在同一时间分神，旋即，海中的魔神转瞬之间便突破了翳狐机关的封锁，白蟒更是一口咬在了若陀尾巴比较脆弱的尖端之上。 海中的魔神携着迅猛的潮水，瞬间撞上了归终与几位仙人的防线，没有魔神那样强悍的仙众瞬间被冲开数十丈远，归终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她的口中溢出血丝，还未来得及调整一番气息，那幽蓝色魔神迅猛的攻击便如雨而至。 那与若陀鏖战的白蟒终于被岩龙从尾部甩脱，祂撕扯下了一大块血肉，眼见与若陀僵持不下，祂便迅速调整了位置，与那幽蓝色的海中魔神遥遥相对，与其形成两面包夹芝……两面包夹之势，将战斗力尚存的若陀与归终牢牢封锁在他们的包围圈中，令他们无法驰援撤离的仙众与人子们。 那些先前朝着璃月民众方向飞去的海兽们已经将璃月人拦在了天衡山的山脚，与护送子民的仙众混战在了一起。海兽们数量众多，仙人们又因保护人之子而投鼠忌器，一时间，竟是落了下风，得亏了风精灵支援，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败退。 若陀对白蟒、归终对海魔神、仙众对海兽，三方混战，最先撑不住的，是原本就不是很擅长战斗的归终。一个反应不及，海魔神尖锐的獠牙便径直刺入了她的心口，大量鲜血从伤处涌出，那海魔神的身躯翻滚挪动，想将仍在垂死挣扎的归终拖入远离此地的深海之中、意图彻底终结她的性命—— “归终——！！！” 若陀如同泣血的尖啸响彻云霄，但那可恨的白蟒依然牢牢地拖住了他——祂已经负了不少伤，可却仍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朝他进攻。 想到被海魔神攻击得奄奄一息的归终、被海兽追赶的子民，若陀突然明白了——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抓住了摩拉克斯前去解决水患源头的这个空隙，特地来袭击璃月的！ 白蟒与海魔神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这些家伙的目的是占据地理位置与环境条件优越的璃月港，所以祂们一同联手，趁着璃月最强的帝君不在，便来逐个击破他们这些剩下的战斗力。 岩属性魔神的移动速度完全无法和风属性魔神相比，刚刚击杀螭的摩拉克斯根本没办法从轻策赶回璃月来！ 屋漏偏遭连夜雨，在若陀正打算不管不顾地冲去归终那边挽救同伴之时，却突然听见子民们撤离的那个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巨响——有一只海兽在与仙众战斗之时被狠狠击飞，直直撞上的天衡山的山脊！ “轰隆隆——！！！” 天衡山摇摇欲坠地晃荡了起来，山脚下的人与仙脸色霎时惨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给他们反应了，他们根本来不及撤离，一旦天衡山倒塌，所有人都跑不了！ 危急关头，一位仙人突然唤起刀剑，直直向自己劈去，下一秒，仙人周身的流风突然凝滞起来，气压为刀剑施以万钧阻力，以温迪为首的风精灵们震惊而不解地询问：“您这是要干什么？！” “天衡山绝不能倒下，”仙人的声音铿锵，没有半点犹疑，“我的角最为坚硬，只要将其砍下、用其支撑天衡山的山体，所有人就都能活下来！” “移霄！”另一位仙人悲愤大喊，“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不能——” 名为移霄的仙人决绝地回道：“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办？若陀、归终都在苦苦支撑，如果我们不尽快脱身的话……” 仙人们无法回答，如移霄所言，他们此时已然没有了更好的方法—— “或许我们能帮忙。”温迪突然道。 仙人们反应迅速，闻言连忙收缩阵型，在人之子与风精灵周身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将他们与海兽隔绝。 只见风精灵们牵住同伴的手，围成一个大圆圈，齐声颂唱道：“至仁的天空之王、至洁的千风之母，请您稍作停驻，开启与我等连通的耳目、聆听我等的祈求——” 几乎是在同一刻，带着盐神与其子民体验了一把烈风特快、已经抵达蒙德边境封锁线的迭卡拉庇安停住了脚步。 她的停顿过于明显，以至于赫乌莉亚、盐神子民、蒙德士兵和风精灵小薄荷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这其中，身为风之眷属的小薄荷知晓得最多，它也听见了从遥远彼方传来的祈祷之声，它焦急道：“迭卡拉庇安大人，温迪它们那边——” “不慌。” 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眼中画面变转，灵魂的震颤逐渐与天衡山下的风精灵同频，风精灵所见即是她的所见，天衡山不断落下碎石，她听见归终的哀嚎与若陀的怒吼，惨烈的战场仿佛近在眼前。 ——“我们请求您，给予这纷争之世慈悲的拯救！” 迭卡拉庇安闭上眼，暂时屏蔽了自身的视觉，将注意力全部投向风精灵们通过神与眷属的联结传递而来的画面。 如山如海的庞大威势骤然以神王为圆心爆发，赫乌莉亚的膝盖猛地一沉，险些直接因为这恐怖的威压跪了下来！在她的视野之中，那位还算好说话的烈风之神似乎突然变了气质，她看到神王的手朝前一伸，竟是直接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一把色如青空的大剑来—— “铮——！！！” 风之王掷出了那把至美的大剑，仅凭肉眼，赫乌莉亚几乎无法捕捉大剑的速度，她仅能看见一道青色的流光如闪电一般向远方轰鸣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搞定～”迭卡拉庇安睁开眼，打了个响指，“都给我回神啦。我亲爱的子民们，我为你们带来的新的朋友——请像你们前几天所做的那样，暂时将他们安置在我们的临时观察区吧！” “哦哦，”反应过来的小薄荷与士兵们连忙开始指引盐神与她的子民们，“请来这边，我们需要先做一个初步的身体状况检查……” 第160章 离愁渡空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风色的重剑膨胀至原先的数十倍大，它擦过若陀身侧的鳞甲，切下白蟒的一大截尾巴，将尚在与归终拉扯纠缠的海魔神直接刺透，而后势头竟然丝毫没有减缓，它带着海魔神一路向前疾掠，直到剑与魔神撞上摇摇欲坠的天衡山，将整座山脉捅了个对穿，剑柄留在山外、剑锋斜插入地面数尺、才堪堪停止。 重剑庞大的身躯奇迹般地支撑住了天衡山，山体至此不再摇晃，海兽摄于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在剑锋降临的瞬间便仓皇逃窜，唯有那只体型最大的海兽，它迟疑着不肯逃走，目光紧紧跟随着被串在剑锋之上的海魔神—— 那剑锋之上，蕴藏着浓郁的生机，它没有将海魔神杀死——不知是慈悲还是残忍，它也同它的主人一般，慷慨地将自己的力量分给海魔神、维持着祂的生存。 然而海魔神却恨不得立时便死了，源源不断的鲜血自祂被剑捅出的创口处不断流出，持续的痛苦根植于祂的血肉与骨髓，令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蟒撑着伤重的身躯仓皇朝海洋的方向逃窜，下一秒，数十根巨大的岩枪凝结而出，直直朝着祂离去的方向暴射而去，鲜血遍洒，仿佛整个海面都被铺上了一层殷红的花瓣。 自水源之处击杀引动洪水的祸首后，摩拉克斯终于归来，他没再去管那逃跑的白蟒，而是迅速行至气若游丝的归终身前。 若陀正按着归终的身躯，朝着伤处全力输送能量，然而他的“抢救”却没有半点奏效，归终的伤势极重，仅靠输送能量根本就无法令其痊愈！ “咳、咳……”归终的手已无力抬起，她的视线早已随着失血过多而模糊，“大家……得救了吗？” “已经得救了！那把剑……风之王救了大家，摩拉克斯也回来了，”若陀双目血红，“你先省着点力气，等我们给你治疗——” “不，”血丝不断从她的喉舌之间涌出，“治不好……快、快将我带离这里，我不能、死在璃月……” 到了这时候，在她心间最重要的，仍然不是自己的性命。她心知，如此伤势早已无力回天，只求友人们将她带走——她亦是魔神，死亡之时必然会伴有魔神残渣爆开，污染她投注以所有心血的璃月。 若陀不停地摇头，仍然不愿放弃，他将恳求的目光投向摩拉克斯，希望他的神明、他的主君能有主意力挽狂澜，为即将逝去的挚友施以拯救：“摩拉克斯……” 然而，摩拉克斯擅铸造、谋略、武斗，却并不长于治愈，他看向此地唯一身负治愈之能的风王眷属：“诸位，不知可否……” 为首的温迪替所有的风精灵给出了答案：“治愈魔神所需要的能量极为庞大，我们仅是眷属，无法担负。” 它们已经帮了璃月很多，足够仁至义尽了。 “原是如此，”摩拉克斯闭了闭眼，顷刻便做出了决定，“若陀，走罢，我们……”正想将归终带离此地，令其回归他们曾经居住的归离原，摩拉克斯的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一抹闪动的青色——他看到了深深扎入天衡之中的巨剑林德拜尔，也看到了被剑捅穿、却依然存活的海魔神。 即便流出的血已经尽够蓄成一片大湖，海魔神依然没有死去。剑源源不断地为祂提供生机，令祂不得不忍受漫长的痛苦。 风王的剑……也有强悍的治愈之能么？ “若陀，”摩拉克斯即刻改口，“走，我们去那把剑的旁边。” 若陀不敢耽搁，他带着归终夺路狂奔，在所有风王眷属、璃月仙众、人之子的面前放下了归终。所有人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风王之剑，有悲观些的已经开始啜泣，他们不停地为尘之神祈祷，恳求命运不要收走她的性命…… 归终已陷入了全然的昏迷。她的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皱，体温正不断地降低。 在她完全坠落之前，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灵魂，赠予了她温暖的拥抱，以及一个轻柔的吻。 【不要害怕。】 那看不见的存在就像柔风，轻缓地拂过她的全身，拼凑起破裂的身躯、修补好尽是伤痕的灵魂。她的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肉，生机注入她的身体、丰足的血液重新在血管之内流淌，她的面色也随之变得红润起来。 【好好睡上一觉吧～等你醒来，什么坏事儿都没有啦。】 于是，在那温柔的安抚之中，她真的沉沉地坠入了酣梦。她不再恐惧，因为同伴们都陪伴在身旁，她终于不必再强撑了。 【人物“哈艮图斯”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改变的轨迹。】 摩拉克斯试着探了探归终的呼吸——随着生机从林德拜尔剑锋处流出，她的呼吸不再微弱，逐渐变得强健而稳定，显然，诞生自迭卡拉庇安神力的巨剑治愈了尘之魔神伤痕累累的身躯，令其脱离了危险。 【人物“摩拉克斯”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致敬传奇救火王。】 “以契约之名，”他突然道，“我在此起誓——” 他转向风王的眷属，以此生最为庄重的语气，言语仿如磐岩般坚固。 “以风王之剑为证，以重天与诸海为证。” “璃月与蒙德，将是长久的盟友，肝胆相照、守望互助。只要蒙德仍愿与璃月友善相处，我们便不会背弃这誓言，哪怕山移海转、沧海桑田，直至提瓦特行至命运的尽头，这誓言也永远不会结束。” 所有的璃月子民亦将掌心置于心口，追随着他们的帝君一同宣誓—— “以风王之剑为证，以重天与诸海为证，以诸神、仙众与风王眷属为证。” “璃月将与蒙德恒久为友！” 【达成成就：今夜无人死去。】 【达成成就：千岩为证。】 第161章 战后 混战过后的璃月，屋舍垮塌大半，海魔神带来的积水没过膝盖、半点都没有要退去的意思，不少伤员在撤离时牵动伤口、伤势加重，哪里都需要人手，尚且具有行动能力的仙与人急得团团转、根本忙不过来。 当然，他们也不能忘了处置那位被大剑死死钉住的海魔神——那从海中而来的魔神名为奥赛尔，祂麾下的子民被称作“海之民”，海之民们常年生活在船只与岛屿之上，物资稀缺，奥赛尔和祂的妻子海兽跋掣便盯上了条件优越的璃月，一等摩拉克斯不在、便立即和那条名为“奥罗巴斯”的白蟒前来进犯。 摩拉克斯收好了奥赛尔流出的大量血液，并将其中的大部分交给风精灵以示感谢。 “奥赛尔被俘，跋掣却逃之夭夭。为免跋掣前来作乱，奥赛尔不可久留于璃月。我欲将那奥赛尔封在远离此地的海面之下，以岩枪镇之。”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于是，后世孤云阁的雏形便在这一日诞生，摩拉克斯重若千钧的磐岩之力将奥赛尔牢牢锁定在海底，巨大的岩枪如同天星一般从天际坠临，在它将奥赛尔死死镇住的那一刻，整片海域都听见了奥赛尔经久不绝的哀鸣。 跋掣还没死，臣服于奥赛尔的海之民与海兽也依然在对璃月虎视眈眈，终有一天，他们之间会再有一战，摩拉克斯必须更快修补好璃月的损伤、并做好迎接下一场挑战的的准备。 “以及……” 在那贯穿了整座山的巨剑之下，璃月子民们搬来木材石料，他们小心翼翼地搭好脚手架，清走坠落的山石，开始加固天衡山的山体，并尝试往光秃秃的天衡山上栽种绿植。 迭卡拉庇安的巨剑确实帮他们解了燃眉之急，但那把剑不可能永远插在这里，璃月得靠自己的力量化解危机。 “还请诸位宽限一段时间，”与风精灵们相处最多的麒麟被派出来交涉，“我们并非不愿还剑，只是如今加固天衡山的工事尚未完成……” 温迪点点头：“没关系，我们都理解。蒙德永远是璃月的朋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请尽管提。” 又是一阵客气的寒暄，最后，还是医馆的医者来与麒麟商讨伤者的治疗方案，双方才顺势结束对话，与彼此作别。 “温迪，留云仙人说她们修好了我们在混战中被打坏的抽水机，”甜甜花来喊它，“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温迪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看麒麟与那医者相携而去、莫名和谐的背影。 “嗯，走吧。” · 盐神将被迭卡拉庇安带入蒙德、签下效忠神王与蒙德的协议，而她的子民则是被留在了边境，没染上瘟疫的就暂时留观，生了病的便配合治疗。 在目睹了迭卡拉庇安掷剑的那一幕之后，没有人敢对她的决议说半个“不”字，所有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被迭卡拉庇安带到了蒙德后，赫乌莉亚先是为了皑雪之中的奇迹之城而惊叹，复又惆怅：“……也许，只有像您这样强大的存在，才有资格成为人之子的引导者吧。” “强大的力量确实是重要的保障，但仅有力量也是不够的，”迭卡拉庇安带着赫乌莉亚进入蒙德管理人员进行日常工作的办公大楼，边走边说，“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强大的神明，祂们拥有力量，却并非每一个都适合引导子民。” 接下来，她向赫乌莉亚讲述了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某个尚未来临的未来，主角被迭卡拉庇安以“龙胆花”代称。 “龙胆花是一个强大的魔神，她的武艺冠绝天下，只需一刀，便可斩灭前来进犯的恶兽、劈开深不可见的峡渊。” “龙胆花的统御鸣雷与绯樱之国，然而她却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任主人——此地最初的王者是龙胆花的姐姐……唔，就叫她大龙胆花吧！鸣雷与绯樱之国在大龙胆花的治理之下，所有人都很幸福，大龙胆花尊重所有人的梦想，然而她的生命却如同珠露一般，美好过后，便被灼烈的阳光蒸发了。” “大龙胆花离去，龙胆花从其手中接过了从此以后属于她的国家。她不像姐姐大龙胆花一样擅长治理，便做出了一个智能的机关帮助自己代为管理。她的姐姐因为种种意外死去，旧日的友人也离她而去，她惧怕新的悲伤从外部降临，便封锁了自己的国家，停滞了国家的发展，仿佛这么做便能将所有危险阻隔于国家之外，让绯樱之国处在‘永恒’的状态，悲伤便不会再来。” 说到这里，迭卡拉庇安停顿了一下，赫乌莉亚听得入神，见状，忍不住小声催促道：“那……后来龙胆花和她的国家怎么样了呢？” “龙胆花的做法违背了人类自然发展的规律，在她掩耳盗铃式的统治之下，中上层管理者私欲横生，下层人民的生活苦不堪言，有许多子民失去了家园、流离失所。” “因为龙胆花的力量极为强大，人们不得不忍受她为了大局之上的‘永恒’所做出的每一项决议；但又因为龙胆花在政治上的糟糕表现，她的臣属们摸清了她在这方面的斤两，敢光明正大的欺瞒君上，一边搜刮民脂民膏、一边架空她。” “后来，对龙胆花不满的人之子越看越多，这其中，一部分勇敢的人之子忍无可忍，终于揭起了反旗。而这时，亦有道德高尚的革命之士自外界而来，进入了闭锁已久的国家……” 迭卡拉庇安留下了一个意犹未尽、却又充满希望的留白结局，她拍了拍赫乌莉亚的肩膀，用哄劝的语气说道：“所以啊，光有力量是不够的，你看故事里的龙胆花——肌肉发达，头脑却有些简单呐。” “亲爱的赫乌莉亚，你肯定不会变成龙胆花那样的，对吧？” “呃……”赫乌莉亚想说，自己一不可能有强大的力量，二没机会管理国家，但在看到迭卡拉庇安的眼神之时，她明智地点了点头，选了一个最正经的回答：“当然不会。” “那真是太好啦！”这时候，有人推着小推车，给迭卡拉庇安送来了一车复杂的大部头书籍，迭卡拉庇安直接把推车和书籍转手给了赫乌莉亚。 “归根结底，龙胆花还是看书看少啦，”她语重心长道，“赫乌莉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把这些看完——我会在你看完之后给你安排新工作的。” 望着那一车可以直接把自己淹死的大部头——《十年冶金五年炼盐》、《如何管理你的子民》、《货币推广初步企划》…… 赫乌莉亚欲哭无泪：“是，我一定会做到的……” 第162章 又见王狼 赫乌莉亚在模拟经营系统之中显示的数值有那么一点点低，磨刀不误砍柴工，迭卡拉庇安决定先让她进行岗前培训，再投入岗位、为她创造工作效益。 “我真是个体贴的好老大呀～”哼着小曲儿，吃着从人之子的办公桌上薅过来的苹果，迭卡拉庇安轻快地离去，徒留赫乌莉亚艰难品味“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就不懂了”的奇妙感觉。 蒙德城依然平静。即使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洪水、疫病、魔神大混战等一系列大事件，被边境线上的战士们与神明严防死守的蒙德子民依然没什么实感，大家伙儿该工作的工作，该喝酒的喝酒，该读书的读书，一派岁月静好。 迭卡拉庇安给自己身上套了一层模糊五官的幻术，久违地在街上闲逛了好一阵子。她看到孩童们在追逐打闹，听到街角中老年人讨论家长里短，路过市集之时，听到了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上回逛市集不同，这一回，蒙德已经推出了货币与市场管理条例，商贩们为商品制定的价格终于有了一个统一的标准。 “卖调料、卖调料喽！盐和醋都是五拉比一罐、糖二十拉比一罐！” “出售二手家具！价格在五十到五百拉比内不等，如有不满可以面谈！” “迭卡拉庇安大人最新周边！只要五百拉比，就可以把风王最新款可拆卸手办带回家！” “五百拉比？？？你怎么不去抢啊喂？！” 除了某些借着迭卡拉庇安的明星效应抢钱的家伙，其他的买家卖家都非常和谐呢。 出于好奇，迭卡拉庇安来到那个叫卖手办的店铺前，不出所料，她看到了店铺招牌之上有一个熟悉的徽记——正面画有两片羽翼状的盾牌，两把在剑柄之上同样融入了羽翼风格的剑从其中穿插而过……那是象征“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的标识。 ……莱艮芬德那个大奸商。 见她在店铺前停留，店员以为她有要购买商品的打算，忙为她介绍道：“女士，如果想要购买周边，不妨来看一下我们店内最新出品的典藏款手办，可以拆卸关节调整姿势、可以换装，现在店里只有五个这样的手办，先到先得哦！” 顺着店员指引的方向看去，迭卡拉庇安注意到了那个手办下方的标价。 两千拉比。 ……麻蛋，莱艮芬德你怎么就不去抢呢？！ 而后，她的目光在这家店铺之中巡视了一圈——店铺里的装潢和天使的馈赠风格类似，都很接地气，只不过要契合“风之王迭卡拉庇安”身上的风元素主题，店面的主色调是青色的，除了迭卡拉庇安，这里还卖很多和风精灵、迭卡拉庇安麾下魔神相关的周边以及工艺品。 迭卡拉庇安挑了几个不算太贵的风精灵周边，正要去店员那边结账，目光却突然被角落里的某样商品吸引。 那是一个狼形布偶，配色、姿势都令迭卡拉庇安感到熟悉无比。 “那个是什么？” 店员也有些说不清：“好像是东家通过探索队给的草图复刻出来的？这似乎也是一位魔神……但总感觉没有在蒙德境内见过……” 探索队确实经常需要去高岭那边考察生态，见到安德留斯并不奇怪。 布偶的价格是五十拉比，和两千拉比的迭卡拉庇安手办比起来，简直就是天渊之别。 后者的价格是前者的四十倍，整整四十倍诶！ 神王心中突然升起微妙的爽感，她豪爽地把典藏款迭卡拉庇安和很像安德留斯的狼形布偶一起买了下来，带着它们一起飞往高岭——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安德留斯那家伙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蒙德已经从最初那个没几户人家的穷旮旯，变成了如今的北境明珠；可高岭却仍然是高岭，山依然是山，石头依然是石头，和曾经的区别只有树木变多了、狼群规模壮大了而已。 她收起翅膀，降落在高岭之外，步行进入北风王狼的领地——这是对一位魔神领地主权的基本尊重，虽然安德留斯可能不会太在意这些，但迭卡拉庇安却不能不做。 远远地，迭卡拉庇安便看见了似乎刚结束了一场狩猎、此时正围绕着王狼奉上猎物的狼群。许久不见的安德留斯舔舐每一匹狼的皮毛，比起从前成熟了不少，多出了一股难得的家长气质。 迭卡拉庇安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早在她进入领地之时，安德留斯便已经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王狼挥散狼群，冷哼一声：“我这地方什么都没有，神王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迭卡拉庇安走近了一点。 而后，趁着安德留斯没有反应过来，瞬间暴起，一巴掌扇在安德留斯毛茸茸的狼头之上：“给我好好说话！” “喂，你这家伙！”安德留斯也怒了，“那么久没出现，这才刚来就……你果然还是那个不可理喻的混蛋！” 果然，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两位顶级风属性魔神之间的相处模式依然没发生太多改变。安德留斯被迭卡拉庇安突如其来的发神经挑起了火气，二者直接在高岭林间的空地之上打了一场，他们没有使用元素力，所有的进攻和防御，都出自于纯然的武技。 等到太阳落山，他们终于停了手，狼王挑了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趴下，狼群分毫不畏惧迭卡拉庇安这么一位陌生的魔神，它们挤挤挨挨地凑到王狼身边休憩，迭卡拉庇安躺倒在一大堆温暖的毛茸茸里，露出了快乐的神情。 安德留斯锐评：“瞧你这点儿出息。” 迭卡拉庇安一边撸狼，一边道：“总比你好吧？这么久不见，竟然变得那样不堪一击……刚刚在切磋的时候，我给你放的水都可以让蒙德人喝上小半年了。” “你果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冷让她在毛茸茸堆里保持清醒，“变弱了呢。” 第163章 未至离别 可不就是变弱了吗。 “你曾有华美的皮毛、尖锐的利爪，连天边的雄鹰、湖畔的走兽也能听见你的长嚎，你率领群狼出猎、从未有过猎物能从你们迅猛的攻势之下出逃。” 安德留斯闭上了眼睛，迭卡拉庇安在毛茸茸堆中翻了个身，伸出手，探向祂的皮毛。 祂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她因而摸到了祂干枯的、粗糙的皮毛，她的手顺着狼毛一路往下，触及祂开始磨损、不复曾经完好的利爪。 迭卡拉庇安想起了那位死于旧忆的梦神——曾经强大的、慈悲的神明未曾料到自己会变成漏风的气球、破碎的瓷器，伴随着权柄的消亡，梦神一点点伤毁，最终无可挽回。 “我能帮你，”迭卡拉庇安轻声道，“我可以在你的灵魂之上附上维持权柄的滤网，只要你愿意将灵魂交由我，我便能抑制你的消亡——” 安德留斯的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你觉得可能么？” 迭卡拉庇安哑然。 安德留斯此言，无异于一声别扭的拒绝。 和已经臣服于迭卡拉庇安神座之下的魔神们不同，安德留斯生而强大，从不愿屈服、妥协。让祂将灵魂交给另一位魔神任其施为，无异于让祂舍弃一直以来坚守的自尊，这简直比杀了祂还令祂难受。 于是，迭卡拉庇安不再提及此事，她转而与安德留斯说起了在她治下欣欣向荣的蒙德城。 “蒙德建在雪山之脚、我的神殿之下，”她向安德留斯描摹那仅存在于风王羽翼之下的梦想之城，她将蒙德在阳光与皑雪辉映之下熠熠生辉的模样，通过记忆的丝线尽数传达，“安定与和谐于蒙德长青，知识与觉醒正于此地萌发，就连你子民之中的一部分——那些游荡于高岭之外的狼群，它们也在此地生息繁衍，如同种子一般生根发芽。” 过了许久，久到迭卡拉庇安以为王狼已然像环绕在他们周围的毛茸茸们一样入睡之时，迭卡拉庇安才听到一声低低的“嗯”，王狼的尾巴轻柔地摆动着，将迭卡拉庇安整个环绕在内。 神王悚然：“你……” “在我离去、归于大地之后，”王狼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玩笑话，“请帮我照看它们吧。”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必。我生于大地，自然不惧复归大地，倒是你——就算我没怎么出过高岭，也知道神王的路并不好走，”王狼哼笑，“你这不着调的家伙，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枕着王狼热乎乎的大尾巴，神女安静地阖上了双眼。第二天一早，狼群们从睡梦中醒来，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嗷呜！”有几只小狼焦急地轻咬王狼的前肢，它们还小，分不清人形生物与狼的区别，迭卡拉庇安的气息是那样温和、那样亲切，它们几乎将她当成了一位新的同族，如今她的气味消失不见，它们害怕她也会像这些年老去的、病故的、战死的同胞们一样永远离开。 王狼挨个儿舔舐幼崽们柔软的皮毛，告诉它们，那家伙不是狼，她的离去已然注定，在这片高岭之外，她有自己的家。 有成年狼自狼窝外的巨石之上叼来一块“彩色石头”和一团“软绵绵”，安德留斯让它们把东西放下，定睛一看，顿时失笑。 “彩色石头”是迭卡拉庇安从蒙德带来的风王典藏款可拆卸手办，“软绵绵”则是安德留斯造型的布偶。它们被坏心眼儿的迭卡拉庇安摆成了神骑狼的动作，安德留斯收起爪子、试着用肉垫轻轻触碰它们，却没想到迭卡拉庇安那家伙用记忆的力量、在两个周边之上留下了几句她没有当面向安德留斯说出口的话。 ——“有机会的话，也来蒙德看看吧。人类的智慧推动着文明不断地发展——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人类，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他们。如果不在离开前好好体验一把他们创造的繁华，那也太可惜了！” 安德留斯嘟囔了一句“这家伙”，旋即将手办和布偶收好，带着狼群离开了巢穴、奔向了新的狩猎。 · 等到温迪等风精灵将挽救了尘之魔神与天衡山的大剑带回蒙德之时，大部分从边境抵达蒙德的难民都已经被批准入境，持续一个月挑灯夜战的赫乌莉亚也已经初步看完了迭卡拉庇安送来的那一大堆书，她忐忑地等候在神殿之下，等待迭卡拉庇安的检查。 迭卡拉庇安扫了一眼这些天赫乌莉亚所看的书单，最终选择了通过实践来对盐之魔神的学习成果进行考查。 “请合理运用元素力，在半小时之内生产一吨盐吧！” 迭卡拉庇安将赫乌莉亚带到了蒙德最近清理出来的空仓库旁，为她计时。赫乌莉亚库库造盐，架势极大，很快，便有许多有闲的蒙德子民们前来围观，他们被迭卡拉庇安挡在距离赫乌莉亚十米外，看着盐粒从赫乌莉亚的盐尺之下、盐盏之中凭空生出，皆是赞叹赫乌莉亚仿若奇迹一般的创造，欢呼蒙德又喜迎一名强大的魔神、日后一定能在迭卡拉庇安与诸位魔神大人的带领之下越走越远。 人群之中，唯有一小簇人维持着沉默。记性极佳的迭卡拉庇安还记得，这些是第一批抵达蒙德边境的难民……他们怀着刻骨的绝望抛弃神明与家人，选择投奔蒙德，不料一眨眼，曾经那位无法庇佑他们的软弱之神转头就被蒙德的神王收编，和他们在新的家园重逢了。 进入蒙德之后，赫乌莉亚也不是没在大街上碰到过这些她曾经的子民，只是每一回，他们都没法儿好好说上两句话，每回相遇，不是在人多眼杂的公众场合，便是子民们随便找了几个借口开溜、逃避与曾经的神明对话。 在考试之前的一周，迭卡拉庇安也曾问过赫乌莉亚：“被他们那样抗拒，不会觉得难过么？” “一开始当然有一点，”赫乌莉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魔神，没有立场去怨怪他们抛下我、去选择更合适的生路。” “我……只需要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可以啦。” “至少我们还可以再见……这样就足够了。”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彼时的迭卡拉庇安沉默许久，最终，轻轻地应了一句“嗯”。 第164章 分建新城 在半小时之后，赫乌莉亚的盐堪堪越过一吨的量级，填满了四分之一的空仓库。 包括莱艮芬德在内的几个商人在迭卡拉庇安的吩咐之下逐一对赫乌莉亚制成的盐展开检查，最终，他们带着惊叹的神情结束了任务，一一向风之王回话。 “不可思议……该说真不愧是掌管盐的魔神么？”蒙德官方钦定、曾接触过制盐工程的官方合作盐商慨叹，“不管是速度还是精度，都远超于我等。单说赫乌莉亚大人制成的盐——便是许多盐场或者工坊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其品质的“至上之盐”。 莱艮芬德更关心赫乌莉亚的产出效率：“大人，请问您每天可以制作出多少这样的精盐？” 赫乌莉亚小心地瞄了迭卡拉庇安一眼：“呃，如果不眠不休的话……大概是五吨左右。” “那么如果把工作时间折合成如今推行的八小时工作制，大概一天可以做出一吨多一点……”有商人沉吟，“虽然蒙德的饮食偏向低盐，但如今城中的人口越来越多，这些精盐还不够蒙德人一天消耗的量呢。” 莱艮芬德轻笑一声：“实在是太天真了。你该不会是想让每一个蒙德人都吃上精盐吧？” 他的语气在某些有心之人的耳中并不算十分谦和恭敬，完全不像是一位晚辈该对那位身为长辈的商人说的话，迭卡拉庇安手一挥，仓库的门在蒙德人吃瓜雷达被激发之前关闭，陪同神王一起前来见证考核的古恩希尔德则是赶在那位被怼的商人之前开口，挽救这一场岌岌可危的对话。 古恩希尔德问：“莱艮芬德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其实还有另一条利润更大的路可以走？” 莱艮芬德点头，即使是在昏暗的仓库之中，那头靓丽的红发也依然闪耀，他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精盐之中的一部分取出，用以与其他国家或村庄贸易，打破如今各国少有往来的僵局。” “先用精盐作为市场的敲门砖，打着出售神造精盐的旗号先一步打开其他国家的市场，推进拉比货币体系，走多量高质低价的亲民路线勾起其他国家国民对精盐的购买欲，稳定之后再将商品逐步换成我们自己提纯的盐，抢占一定市场，将构筑一条条稳定的商品盐贸易线，顺带将我们的拉比推广至其他的国家。” 古恩希尔德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他看向迭卡拉庇安，得到了后者的首肯之后，便对莱艮芬德道：“走吧，去我的办公室商量，我们争取在今天结束之前做出第一版方案。” 而迭卡拉庇安则是对赫乌莉亚眨眼睛：“多亏了你，我们又有了一条创收路线。将你带入蒙德是我这些时日所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看呐，这一份只有你才能使用的奇妙力量帮助了大家！赫乌莉亚，我们的大功臣，为了我们的计划，这些日子得劳烦你多加一会儿班啦～” 赫乌莉亚的双手突然有些发颤，她难以置信地询问道：“真的吗？我……帮到了大家？您说的真的是我吗？” “当然！”迭卡拉庇安斩钉截铁地点头，“如果不是你的盐为大家提供了灵感，莱艮芬德或许也不会提出以‘精盐’撬动市场的计划。” 她转向莱艮芬德，后者明白了她藏在眼神之中的暗示，丝滑地接话道：“正是如此！赫乌莉亚大人，您神奇的能力和无私奉献的精神正是如今的蒙德所需要的——” 莱艮芬德的重点：无私奉献。这心眼子都被钱塞满的家伙绝逼在暗示赫乌莉亚主动加班。 赫乌莉亚听到的：帮助大家、被需要。这位一直遭受挫折的魔神被热情的蒙德人感动得眼泪汪汪，当即便表示这段时间都不睡觉了、她要用所有的时间来给大家造精盐，被迭卡拉庇安劝阻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地转为每天努力工作十六小时，争取早日完成撬开其他国家市场的商业指标吧啦吧啦…… 赫乌莉亚斗志昂扬地走了，余下众人都将一言难尽的目光投向迭卡拉庇安，得到了后者的一个微笑：“看我做什么？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各位，是时候回去工作啦。”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屁都不敢放一个。 · 第一批精盐出库、开放购买之时，迭卡拉庇安头一次对蒙德逐渐庞大的人口有了实感。 在将神造精盐卖向其他国家之前，古恩希尔德与莱艮芬德决定现在蒙德之内展开试点。他们将精盐放出，打出“神造盐”的招牌，限份限量购买，首日放出一千份，原本预计开市一小时后卖光，却没想到，在市集开放的十分钟后，精盐便被一拥而上的大爷大妈哄抢完毕，跑得慢的、来得晚的买家连个渣都没能看见。 “效果比想象中的要好，”莱艮芬德向负责推进精盐项目的相关人员道，“但我们仍然需要继续跟进——如果出现高价倒卖精盐、影响市场价格和产品口碑的黄牛，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他们继续做他们的项目，而迭卡拉庇安则关注到了其他一些于她而言更重要的东西。 蒙德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装不下了。 如今的蒙德城早已不是当年只有十来户人口的小型聚居地了。在吸纳了北境、高海、幽谷、盐滩等多地的子民，再加上很长一段时间的繁衍生息之后，蒙德的人口数量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极为可观的地步，相较于后世的人口不算多，但与同期各国的人口数量相比，也不算少了。 “上次的事，是时候继续跟进了。” 迭卡拉庇安再次召见了工匠们，与其一同奋斗数日，集结了神明与人类的智慧，最终完成了一项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的规划。 神王预备将蒙德城内众多的人口分散至北境各处，打算在雪原之上修建新的城市了。 第165章 离去的、新生的（1） “结合探索队修改的第六版蒙德地图，我们选择了五处作为新城的地址。” 工坊、探索队、矿队的负责人们，以及几个经常在北地全境乱晃的风精灵在神殿之中聚首，向迭卡拉庇安展示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 在整张地图之上，他们一共圈出了五个区域——冰湖之中的小岛、东北部的沿海平原、东部摘星崖、西北雪原，以及幽谷地区。 这几个位置迭卡拉庇安都比较熟悉，她曾在成为蒙德之主前游历北境各地，明白人之子们选择这些地理位置的用意—— 冰湖在后世被称作“果酒湖”，其中的岛屿便是原剧情中蒙德城之所在。 东北部的沿海平原具备建造大型港口的条件，迭卡拉庇安猜测，这个位置很有可能便是蒙德还没有开放的荆夫港。 在原作中，东部摘星崖附近建有千风神殿。 西北雪原就是主线剧情里的风龙废墟，在原本的世界线中，高塔孤王曾在此地建造城池。 而幽谷相较于蒙德的其他地区气候适应、环境条件优越，是建城的不二上选。 “选址没什么大问题，”迭卡拉庇安点了点幽谷轻策地区、摘星崖以及冰湖区域，“先在这三处建造城市吧。” 可惜没能收服轻策地区——先前雷穆斯带走了一部分轻策的子民，却仍有一部分不愿离去，和那部分被雷穆斯带走、归入风王麾下的子民相比，留下的子民们在情感上更倾向于投靠南部的岩王帝君，而蒙德是自由的国度，充分尊重这些人的意愿、不会强迫他们。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蒙德的工匠、以及青壮年劳动力便被编成三队，分别派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清闲的日子又离蒙德而去，那段时日漫长、辛苦，但又充满希望。蒙德人将从神明那里学来的建造技术与幻想神术全部用出，为自己的新家园增色添光。 风精灵们成为了往来于工地和蒙德城的信使，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要将几处工地的景况用记忆的力量带回，蒙德的子民们看着记忆画卷之中的工地从光秃秃的地基一路发展壮大，到城市的主体渐渐成型、各类极具特色的建筑被创造，无不感叹负责建造城市的同胞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 这些年来，蒙德的学堂之内，人们普遍认为最受欢迎、就业前景最好的专业是土木工程。 信使们会在每周一的下午六点抵达蒙德，在幻想神术大堂向所有子民公映新城的建造情况。由于子民众多、大堂没法容纳所有人，于是每逢周一，大堂处都会爆发激烈的抢座大战。 这日，留守蒙德的古恩希尔德提前串通风精灵温迪帮忙占座，总算能从一众抢座之人中杀出重围、占下前排。他在温迪给他占下的C位之上坐下，而他身旁的位置则被一位兽耳女子拿下。 古恩希尔德记得，她是凯茨莱茵百兽之子中的一位。此时她正紧张地占据着位置，在一片吵闹之中时不时朝着大堂门口张望，在看到某个身影之时，她的神色陡然轻松，忙招手道：“奶奶，我占到位置了！快来这边！” 凯茨莱茵老夫人被另外几位兽耳青年簇拥着进入大堂。百兽之子为他们年迈的抚育者挡下人潮，将她搀扶到了女子占下的座位之上。老太太精神很好，坐下来时还和旁边的古恩希尔德打了个招呼，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没吃……” 办公楼食堂的开餐时间是六点，如果要留下吃晚饭，那就没办法抢座了。 但古恩希尔德又怕凯茨莱茵老太太就着不吃饭一事唠叨，连忙找补道：“虽然没吃晚饭，但我喝了下午茶，现在一点都不饿。” 大堂容纳不下所有想要看公映的子民，百兽之子们便先行向老太太告别，约好了等第一次公映结束就进来接她。 听着他们的对话，古恩希尔德的心头猛然浮起几分异样感，可还没等他仔细品味，便听老夫人道：“孩子，你还记得我们家那个最崇拜你的小家伙吗？” 古恩希尔德闻言笑道：“当然记得，您不是已经和我说过很多遍了么——您家那个名为维雅·凯茨莱茵、在学堂修完了高级建造课程和中级幻想神术课程的孩子。” 那个名叫“维雅”的孩子对跟随风之王学习、改造暖光灯、协助改进幻想神术、几乎为蒙德奉献了所有个人时间的古恩希尔德很是崇拜，经常来请教他问题，还在他的推荐之下在学堂之内进行了跨级学习，天赋很是不错。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老太太还是那一副笑呵呵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异常，“维雅她现在在帮忙建造冰湖中心的那座城市，前几天来信，她说这回公映有惊喜要给我看……” “……”古恩希尔德保持着微笑，做出耐心倾听的样子，等待着凯茨莱茵老夫人把话说完。 其实，在昨天下班买菜的时候，他便已经遇上了老太太、听到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只是此刻，他看着老太太仿佛已经全然遗忘了他们昨日的相遇，内心深处莫名涌起了一阵不安。 记忆衰退。 他在从祭礼时代传下来的典籍上看到过这种症状——它经常出现在已经步入老年的人类身上。 “不，老夫人的情况不能完全代入典籍上所描述的……每一个蒙德子民都得到了迭卡拉庇安大人的赐福，拥有比其他人更为健康的身体和漫长的寿命，”他心想，“凯茨莱茵老夫人，她如今已有一百七十多岁，她步入老年期已经有很久了，怎么偏偏现在才……” 等公映之后，拿着这件事去问问老师吧。 他耐心地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突然之间，大堂内的灯光全然关闭，台上正中央，一只风精灵举起了第四版改良暖光灯，将舞台点亮、让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它的身上。 “诸位，我是本次负责报道新城修建情况的风精灵塞西莉亚，”它开门见山道，“我们开始吧。” 第166章 离去的、新生的（2） 这次公映传达的信息主要分为两个方面。 一是城市的命名。 迭卡拉庇安与其麾下早就将城市的命名权下放至各个建造小队，并表示这是人类自己的城市，他们不会在这方面插手。人之子们就着命名一事商讨许久，终于在这一回汇报中有了结果。 命运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闭合的圆环。由于幽谷是谐律之神雷穆斯加入蒙德之时奉上的领土，为了纪念这位友善的魔神，人们将建在幽谷的那座城市命名为，“雷穆利亚”。 如果说幽谷建造队的诸位是从魔神名字之中取得灵感，那么冰湖建造队的命名灵感便是源自其地理位置。冰湖位于明冠峡附近，建造队便将此地命名为“明冠城”，既简单又好记。 而摘星崖之上的城市的名字则源自于历史典故——最初的勇者劳伦斯曾于风之王迭卡拉庇安处得到金色重剑“达拉路迭卡”，象征伟大冒险的开始。 摘星崖建造队将“达拉路迭卡”作为城市之名，既是为了纪念劳伦斯那独一无二的勇气，也是在告诉大家，名为“达拉路迭卡”的城市与劳伦斯的金剑一样，都是【迭卡拉庇安的赠礼】。 二则是建造进度的汇报。塞西莉亚调整画面，先给众人观看了雷穆利亚之内的建造情况——这是一座隐在山水之间、被建造得极为华美的白色城市，建造队如今已经成功完成了居住区、功能区的基本建造，如今正在加紧精修。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山谷之间预留出大量的农田，也许在未来，蒙德的子民将在此地种植许多由于气温等原因无法在雪原区大量成活的作物。 而后播放的是摘星崖之上达拉路迭卡的建造情况。古恩希尔德打起了精神——作为蒙德人的武力巅峰，他的好哥们儿劳伦斯也申请了建造队，成功通过了审核，他将巡逻队的事务暂时移交给他带出来的后辈，愉快地跑去了摘星崖搬砖，如果没有劳伦斯这个剑主授权，摘星崖建造队也不会用“达拉路迭卡”来为新城命名。 劳伦斯是古恩希尔德抛弃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辛辛苦苦来这边抢座的原因。古恩希尔德看着公映的画面闪动，不一会儿，劳伦斯便出现在了大屏的正中间。 “与上次汇报时相比，本次汇报之前，我们已经完成了居住区的建造，目前正在建造城市的防卫系统。和其他两座城相比，我们的进度略慢——原因是摘星崖附近有多个魔物聚居地，魔物们时常前来搅扰工程进度，我已对其进行清剿，很快便能赶上进度。” 和另外两个建造队不同，除了技术专家，摘星崖建造队的成员基本上是跟随劳伦斯上过战场、有一定战略头脑的老兵，他们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执着于为城市修建完备的防御系统，以抵御不太可能会发生的入侵。 最后，是位于冰湖中心的明冠城。古恩希尔德注意到身旁的凯茨莱茵老太太坐直了身体——是了，凯茨莱茵家那个名叫维雅的孩子在这座城市之内担任技术指导人员，承担了一部分建筑设计工作。 和轻灵优美的雷穆利亚、严肃庄重的达拉路迭卡不同，被命名为“明冠”的城市显得更加鲜活自然。它拥有鳞次栉比、灰檐红瓦的房屋，屋舍之间被种上了一排排整齐的松木，有一座美丽的教堂在月光之下静立着。 设计师还为城市划出广场，在广场中央放置了一座巨大的迭卡拉庇安雕像，那雕像嘴角带笑、展翅欲飞，庞大的羽翼根根分明，极为传神。 负责汇报明冠城建造进度的，正是维雅·凯茨莱茵，她先是一板一眼地上报了最近取得的进展，而后才道：“我们这些天对教堂的内部进行了改造——” 镜头随着维雅的移动而移动，人们的视线随着她一同进入教堂，只见此地相较于上次汇报之时的空旷，竟然多出了许多做工和烈风神像一样精美的雕像。 “在与甜甜花大人和薄荷大人商量过之后，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在教堂之中加上这些雕像，”她逐一走过雕像，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它们的面貌，“因为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神恩应当被我们传颂，子民们的品德亦需要我们铭记。” 古恩希尔德定睛一看，发现那些雕像他全都认识……完成了伟大冒险的劳伦斯，率先创下收养义举的凯茨莱茵，与劳伦斯缔结友谊、促进幽谷融入蒙德的将领，在围杀梦神中立下大功的魈，以及…… 古恩希尔德自己。他的雕像在所有雕像的最前方，他的事迹将会一直跟随着明冠城的记忆流传，所有人都会知晓他对蒙德的贡献—— 古恩希尔德微微侧过视线，他发觉，身旁凯茨莱茵老太太的眼角果然已经湿润了。 “我们的神王是记忆之神，我们身为神王的子民，也有义务完善记忆的传承。” “在这些雕像之后，我还预留了许多位置，等待后来者们书写、记录他们的故事。此后，这座教堂将会成为珍贵记忆的载体，哪怕我们全部离去，它也会一直在这里，既陪伴着神王与蒙德，也为后世子民传唱我们的故事。” 人终将会离去，然而风雪不息，记忆长存。 公映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古恩希尔德将凯茨莱茵老太太送回了百兽之子们的身边，而后拿出他最珍爱的宝石，去往雪山神殿之上，寻找他的神明大人。 上了山，正好赶上谐律之神雷穆斯带着大包小包的文件，从神殿里出来。 这些年，古恩希尔德和雷穆斯在工作上的交谈不少，彼此都已经很熟悉了，一人一神彼此打过招呼，古恩希尔德便听雷穆斯道：“你的心音不似往常般清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他眼中的担忧与关切绝非作伪，古恩希尔德恍然想起，迭卡拉庇安某天结束授课时、曾和他提起过这位谐律之神。 “他拥有灵魂的权柄，很擅长感知思维与情绪，这种能力有点像读心术，”彼时的风之王笑道，“虽不尽然准确，但谎言很难欺瞒他，犹疑与迷茫也逃不过他的视线。” 她摊了摊手：“总之，当他向你发问之时，请一定要说实话。否则，他或许会当场戳穿你的敷衍或谎言——那实在是太尴尬了，想想都觉得可怕呢。” 第167章 离去的、新生的（3） “因为看到凯茨莱茵夫人出现记忆丢失的情况，所以特地来神殿问我原因么？” 古恩希尔德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嗯，我原本怀疑那是痴呆之症，但除了记忆衰退，凯茨莱茵夫人的思维与逻辑还是正常的，智力似乎也没有降低……” 迭卡拉庇安原本在翻阅着一封信纸上点缀着蓝色花朵的信件，闻得此言，抬起头来，眉头蹙起：“如果是这样的话……” 神殿之内的氛围突然变得凝重了，无论是提出问题的古恩希尔德，还是去而复返的雷穆斯，都不禁屏息等待着迭卡拉庇安的答案。 良久，神王才道：“你们……还记得阿莫斯和梦神临死之前的模样么？” 古恩希尔德愣了愣，他只见过前者，回忆着遥远记忆之中的那道癫狂的身影，他有些不确定道：“神女阿莫斯因被愚神者们过度抽取灵性、衰竭而死，在死去之前，她的神智已然混沌、精神陷入了癫狂……” 雷穆斯亦开始回忆梦神死前的模样：“梦神因权柄流逝而衰竭致死，在死前，她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若非你为她拨开笼盖于记忆之上的迷雾，她或许永远也无法记起自己曾经是何种模样。” 说着，一人一神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难不成——” 迭卡拉庇安站起身来，将屋内的灯光调亮了一些，她向他们伸出手，生命的幻象在她的掌中诞生，以皮肤为土壤、血液为养料，一株源自幻想的种子在她掌心萌发生长，它变作幼芽、长出茎叶、褪去青涩，开出了漂亮的白花。 而在盛放过后，它的生命便逐渐衰朽，开出的花凋零了，坠落在它的脚下。它的身躯渐渐佝偻，不再翠绿、不再高大，它倒伏在地，最终枯萎，以它垂老的生命，滋养尚未到来的新芽。 “我用神力灌溉你们，用鲜血滋养你们，延长你们的生命，然而你们生命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仍然如同那美丽的白花。” 花会凋零，植株会枯萎，生命会逝去，人生本就如同朝露，永远无法如高山沧海那般恒久存在。 “凯茨莱茵夫人并不是生病了，只是如同那盛放过后的白花一般，就要凋落了。” “我的赐福会在最大程度上延缓你们身体的衰老，可却无法令你们的灵魂免于衰微。在她的灵魂之火熄灭的那一刹，便是凯茨莱茵夫人生命结束、魂归地脉之时。” “遗忘便是蒙德人的衰老——她会渐渐遗忘发生过的一切，忘却她心爱的孩子、延续已久的生活习惯，到了最后，就连自己是谁也不会再记得。” 她注视着古恩希尔德，目光之中，带着某种深沉的、压抑的情感：“月有圆缺、潮有涨落，不必伤心——我们不过是见证她的生命从一无所有到行至完满的过程罢了。” “……我明白了，”古恩希尔德垂下眼，不再与他的神明对上视线，“我会把这件事告知凯茨莱茵家的孩子们，他们有知情的权力。” “……去吧。” 他匆匆离去，雷穆斯看着他急切的背影，轻声道：“您一直都是一位坦诚的神明，可为何偏偏在这个问题上，您不对最心爱的人之子诉说真实的想法呢？” “……果然瞒不过你呢，”神王叹息道，“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样坚韧，也并非坦诚之神，我在过往诸事之上无所不言，不过是知道自己有兜底的力量、从始至终都不会被中伤罢了。” “然而在那名为‘生命’的议题之上，我永远是一个尚未起步的初学者，我……” 神殿之外，幻想之龙完美的身躯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祂无忧无虑地与路过的风精灵一同嬉戏，听着笑声与龙鸣，迭卡拉庇安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言。 · 在收到兄弟姐妹们来信的那一刻，维雅·凯茨莱茵迅速找明冠城建造队的负责人请好了假，她请求负责监工的、名为小苹果的风精灵捎她一程，将她带回蒙德城的凯茨莱茵家。 “原来维雅是想念家人啦！”小苹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我理解，我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迭卡拉庇安大人啦。” “亲爱的维雅，我答应你的请求，来，拉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回蒙德城吧！” 在拉住风精灵的那一刻，猛烈的、寒冷的风转瞬袭来，维雅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变成了一根面条或者一捧树叶，她在寒风之中被无止境地拉长，又险些被风精灵过快的速度吹散——待到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抵达了蒙德城凯茨莱茵大宅的门口，与推门出来买菜的某位姐妹震惊地对上了双眼。 “维、维雅！”姐妹险些惊得丢掉了菜篮子，“你不是还在明冠城那边么？怎么突然就——” “您的烈风特快已经送达，”小苹果搞怪地朝着维雅挤眉弄眼，“快些进去，和你思念的人们尽情相拥吧！” 说完，不待维雅向它表示感谢，它便哼着不是很好听的小曲儿朝着雪山之顶飞去了。 于是维雅只好转向她的姐妹，解释道：“我从兄弟们那里知道了奶奶的事，我……我想看看她，不会耽误工作的！” “那些家伙……”姐妹叹道，“明明奶奶之前都说了不要去打扰你——” “这怎么能算是打扰？”她跟着姐妹进了门，屋子里的装潢和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凯茨莱茵老太太坐在壁炉前打着毛线，她一边念叨着维雅他们的名字，一边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她用彩色的线在毛衣上勾画出风精灵的图案，专注到没有发觉维雅她们的到来。 “奶奶这些天越来越记不住事了，”姐妹把维雅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那件毛衣是奶奶给我们的大哥做的，在她如今的记忆里，我们的大哥依然是那个吃饭吧唧嘴、每天玩得身上脏兮兮的小孩子，但……”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维雅她们的大哥已经长成了一个接近两米的壮汉，那件小毛衣的腰管甚至没有大哥的大腿粗。 维雅突然切实地感受到，无私养育他们长大的奶奶，真的老去了。 她们一起等待着，直到老太太放下毛衣，维雅才缓步上前，轻轻地拥住了她没有血缘的亲人。 这时候，老太太似乎才从某个漫长的梦中清醒，她恍惚道：“你是……维雅？” “奶奶……”她拼命压抑住喉间翻涌的哽咽，“是我，建造队那边……放假了，我回来看你了。” 第168章 离去的、新生的（4） 然而维雅与兄弟姐妹们的陪伴无法延缓凯茨莱茵老夫人灵魂的衰微。 凯茨莱茵老夫人的记忆逐渐消退，慢慢地，她不再记得曾倾注了爱意的孩子们，不再记得曾留下无数回忆的蒙德城，每天清晨醒来，她都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茫然之中，以至于百兽之子们需要花上好长时间为她解释当下的境况。 某天下班，古恩希尔德曾在街道之上遇到过她一次。她的身躯依然强健有力，她在市集之中龙行虎步，带着好奇的、兴奋的眼神，在各个摊贩、店铺之间来回穿梭，维雅·凯茨莱茵远远缀在她身后，以一种不会打扰到她、但又清楚观察到她的距离看护着她，等待着她尽兴之后带她回家。 她还记得古恩希尔德。 在嘈杂市集之间、他们的目光相对的刹那，他听见老夫人迟疑地问道：“孩子，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那时候，你在和一个与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一同玩耍，你的父母、他的母亲远远地藏在远处看着你们，等着你们玩累了就叫你们回家。” “……”古恩希尔顿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努力压下了某种冲动，“是，我们是从一个村庄出来的同乡，您是我的长辈，看着我长大。” “原来是这样，”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些爱哭，每回磕了碰了，你的母亲都会拥抱你、安慰你……现在，你的父母还好么？” “他们很好，就是行动有些不方便，前几天还念叨着让我多去探望您。” 古恩希尔德生怕自己再说下去，这位灵敏的老太太很有可能会看出些什么来，他连忙扯了个“还有事要做”的理由道别，远远逃离了市集。 ……果然忘记了啊。 记忆里爱哭的那个孩子从始至终都不是古恩希尔德，而是西蒙·劳伦斯。小西蒙的母亲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总是不自觉地娇惯他，以至于他有段时间一旦受了伤，便要找他母亲诉苦，用哭泣换来安慰与关注。 而古恩希尔德的父母……他们也早就不在了。那场兽害永远地带走了他们，在迭卡拉庇安与蒙德向古恩希尔德敞开怀抱之前，他被村庄里的长辈们关照着，从未孤独过。 他忍不住向时间祈求——请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吧。还有很多人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请让那即将离去之人……停留得再久一些吧！ · 那通身闪耀着金光的神使向小女孩招手，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之中，女孩忐忑地走向神使，学着大人们的模样行过礼后，神使在她的额前点上一点朱砂，表示选择她成为这场祭祀之中的幸运儿，允许她向高天提出三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女孩有些紧张地对了对手指，因为年纪小，她声音有些尖细：“神使大人，自出生之起，我便一直由祭司大人抚养，从未见过自己的双亲，我……很想念他们。究竟要怎样做，我才能再见到他们呢？” 神使身上传来的芬芳如睡莲一般清雅，她说：“你的父母就在大地之中，就在你的记忆里。你身旁吹过的流风是他们的轻抚，你闻到的花香是他们的爱语，他们从未离开过你。” “若你想要再见到他们，只需等待——在遥远的未来，会有最强大、最慈悲的神嗣将你渡入幻想的领域、永无的神国。那里不会再有悲伤与苦难，你会与所爱之人一同在那里重逢。” 女孩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她忍不住追问：“那美妙的神国究竟在何处？” 神使答道：“在那神嗣奇妙的、多彩的思维之中，在她对人子无穷无尽的爱意之中，在记忆与流风之中。无须担心那神国会否为你敞开——那神嗣无条件地爱你，如何会忍心你的灵魂坠入深不见底的虚无？” “那么，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那位神嗣、得到她的爱、在她的神国之中与父母重逢？” 神使在她的额前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在你也能如同你父母一般、如同那神嗣一般爱别人的时候，在你的一切走到终点的时候。” “不必惧怕，因为……爱会永远照亮你的前路。” · 凯茨莱茵老夫人从沉眠之中苏醒，她仿佛做了一个久远的梦境……梦里，祭礼时代的福乐尚未远去、高天依然在派遣神使联结天地，那时她还是个不到桌子腿高的孩子，她被村子里的祭司收养，偶尔会思念自己早逝的双亲。 “奶奶！”周围似乎有谁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唤，“求您睁开眼睛，再看看我们吧！” 睁开眼睛？ 她有些茫然——她不是已经醒来了吗？周围的一切，她都看得很清楚啊。 “老夫人，我……还有西蒙，我们都来看您了！我们这些年从您这里得到了许多关照……还有您帮助过的人们，他们也都来了！” 那声音温暖而熟悉，有些像曾抚养过她的祭司大人，她的灵魂忍不住向那声源靠拢，可在真正抵达声源附近之际，却自己停住了脚步。 不能过去。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你与他们之间，已经有一道无法跨越的壁垒了。 “那么，现在我该去哪里呢？” 请来这边吧！ 那个声音在为她指路。 深爱你的神明为你构筑了你期待已久的幻想神国，深爱你的，都在那边等你呢！ 于是，她轻快地迈开步伐，朝着风吹拂的方向行进，而那位神明就在路的尽头等着她，青空色的眼睛像极了她曾见过的悠远天穹，令她心生亲近。 “神明大人！”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年轻起来，她听见自己欢快道，“您是来送我离开的么？” “嗯。”神明轻轻抱住了她，在神的怀抱里，她听到了从未听过、却亲切无比的呼唤——那一定属于她的父母，他们真的在等她！ “去吧。” 神明为她敞开幻想神国的大门，她高兴地朝着那里飞奔而去，走到一半，却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高喊道：“神明大人——！！！” 神依然站在那里，听到她的呼唤，便向她轻轻地招了招手。 “再见啦！我爱您！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庇佑！！！”她高声与最仁爱的神道别，“抱歉，接下来，不能再陪伴你了！” 而神只是说：“不用谢，没关系。” “因为我也爱你。” 于是，在满盈的爱与祝福之中，她进入了梦想已久的乐园，与未曾谋面的父母紧紧相拥。 第169章 枫丹之行（1） 那一日人们知晓了，得到了神明赐福的蒙德人并不会在死后留下遗体。在人们的注视之中，凯茨莱茵夫人的身躯消逝，散入无尽的北风之中，烈风之神免除形体所受的苦役，赐予了生命真正的自由。 “她去了哪里？” 一直陪伴在神主身侧的温迪看见了迭卡拉庇安对凯茨莱茵夫人的引渡，它向烈风之主发问：“这里还有爱着她的人们，她还会再回来么？” “不会了。” 神说：“人的命运如同河流，会干涸、会截断、会与其他河流交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倒转。人的死去便如河流入海，此后种种，都不再受既定河道的禁锢。” 她与它静立于雪山之顶，看着百兽之子们为逝去的家人立下衣冠冢，看着曾经受过凯茨莱茵夫人照顾的晚辈们都来到她的墓前祭拜，看着古恩希尔德与劳伦斯一同在墓前放下了一束洁白的塞西莉亚。 吟游诗人在她简洁的墓碑之前颂道：“在凝滞的深寒之中，你的心如同烛火，连北风都无法令其凋落。” “风携走了你的魂魄，我们的朋友啊，再见了。” · 凯茨莱茵夫人的死去，仿佛只是蒙德漫长岁月中的小小插曲，人们悲伤着、惋惜着她的离去，生活却依然要继续，古恩希尔德等受过老夫人照料的晚辈们很快便重新振作，维雅为首的百兽之子在悲伤过后、再度回归各自的岗位，接着履行自己的职责。 迭卡拉庇安的生活在持续性摸鱼、间歇性工作和突发性抽风三种状态之中来回切换，前来雪山神殿拜访她的神与人这段时间总是看到她在雪地里疯狂蛄蛹——据她自己说，她这是在和大地对话，用属于魔神的身躯近距离聆听地脉的声音、感受其间奇妙的能量涌动。 迭卡拉庇安：_(:з」∠)_ 诶嘿！ 这并非她第一次产生寻常人或神无法理解的奇思妙想，相处已久的神与人早就知道了这位女神的秉性，如雷穆斯、古恩希尔德之辈，他们已经可以一边冷静地看着迭卡拉庇安在雪地之中蠕动、一边用司空见惯的态度和坚定的声音汇报工作了。 唯有刚加入蒙德不久的赫乌莉亚觉得自己与大家伙儿格格不入，她头一次看到迭卡拉庇安这般姿态之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敢说年龄在五岁以上的小孩子都比在地上到处乱爬的神王的行为更正常。 “习惯就好，”一位在迭卡拉庇安征服北境期间投奔蒙德的风属性魔神心累道，“谁都会经历这么一遭幻灭的，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也和你想的一样。” 赫乌莉亚连忙找了个板凳坐下，目光闪闪，开始听神王的八卦。 而那位分享八卦的魔神眼神沧桑，神情如同吃下了已经呕出去的饭、闻到了隔夜的屎。 “那时我怀中强烈的敬畏与憧憬登上雪山，却看到我们的陛下在因为好奇垂香木的味道、直接抱着神殿前的垂香木大柱子生啃。” “她不光要啃，还要讲艺术、有格调地啃——天知道我看到她在柱子上用牙印拼字儿、写了一首题为‘我不想工作’的的诗的时候有多崩溃！” “唉，”魔神捂脸长叹，“总之，自那之后，建造队上山给她装修神殿时便都改用石料了。” ……在心里幻想了一下神王吃柱子和用牙印写诗的模样，赫乌莉亚赶紧开溜——她怀疑，如果自己再继续听下去，今天晚上便一定会做噩梦。 盐之魔神走过街道，有不少她曾经的子民伸出手来，向她笑着打招呼。 她一一回应，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自从来到蒙德之后，她便不会再被深爱的人之子们以失望的、绝望的、哀愁的眼神注视了。 “你们说盐之魔神太弱？”蒙德的子民们都笑道，“和神王陛下相比，哪位魔神不弱？没关系啦，盐神大人又不是神王，弱一点可以理解的，会变盐已经很厉害啦！” 曾经需要带领子民挣扎求生的重担已经被卸下，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步履轻快地走入了天使的馈赠——在和蒙德的大商人莱艮芬德有过接触之后，她发觉自己在经商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便提出想向莱艮芬德学习行商技巧。 在被后者狠宰五千拉比报名费并承诺加入“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且会按时参加活动和交会费之后，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首个拜人类为师的魔神。 聪明的莱艮芬德没有让她的钱白交。她看着他将一款新酿的酒卖出五倍与原材料的价格，看着他通过后援会的号召无声无息地影响蒙德人的底层消费逻辑，看着他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灵活变通，看着他借用迭卡拉庇安与其他魔神们的名人效应、将一个普通的手办卖出五百拉比的高价…… 行商果真有许多门道。 她的生活在学习、观摩之中逐步充实，终于在某一天，莱艮芬德提出，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理论知识，是时候去真正的“舞台”之上开展实践了。 “风精灵们和曾经从幽谷而来的同胞们告诉我，在幽谷以南的高海之上，有一位司水的神女，建立起了名为枫丹的国度。我打算向迭卡拉庇安大人和古恩希尔德大人申请组建前往枫丹的商队，请求神王派遣眷属庇佑于我。” “这次，您便随我们一同前去吧！”莱艮芬德道，“唯有沉入市场、才能了解市场，不亲自去体验一番，或许您永远都不会明白该如何去做。” 赫乌莉亚接受了莱艮芬德的邀请，她激动而忐忑地等待蒙德高层下达允许商队建立的许可，却没想到…… 几日后，赫乌莉亚听到保真的最新消息，惊讶到险些从椅子上摔落。 “你刚刚……说谁会和我们一起去枫丹？” “迭卡拉庇安大人和雷穆斯大人，他们会和我们一同出发。” 第170章 枫丹之行（2） “您在看厄歌莉娅的来信？” 迭卡拉庇安闻言，向雷穆斯展示手中印有蓝色海露花的信纸：“嗯，她邀请我们一同前往枫丹，帮她完善一下最近的【成果】。” 雷穆斯接过信纸，细细地翻阅起来……厄歌莉娅的言辞还是和记忆里一般温柔含蓄，她向两位阔别已久的友人——主要是迭卡拉庇安，表达了她深深的思念，又讲述了她近期的所见所闻，并邀请友人们去往她的枫丹，与她一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这些年，雷穆斯将全部的身与心都投入了蒙德的建设，并没有过多关注厄歌莉娅那边的消息。倒是迭卡拉庇安，她一直有和厄歌莉娅通信。 “枫丹建立的时间没有蒙德久，很多事都没有步入正轨。又因为某种你我都知道的原因……那建造于高海之上的国度并不稳定。” 枫丹国内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厄歌莉娅此番来信也是在向迭卡拉庇安和蒙德求助。 雷穆斯了然道：“蒙德如今的条件极为优越，支援枫丹不是问题。” “的确如此，恰好最近莱艮芬德那家伙在申请组建去枫丹的商队——我们干脆借此机会，将他们所缺乏的物资和我们的特产一同带过去吧，他们如今还没有货币，机智如莱艮芬德一定可以将枫丹成功拉入我们的拉比货币体系。” 暖光灯的光芒照耀着神殿之内的一双挚友，阴影落在地上，却缺失了第三位挚友眸中流转的波光。 这些年他们各自都有许多事要做，忙起来的时候尚不觉得有多难过，直到此时万般事了，迭卡拉庇安心底的思念才缓慢地涨潮，将她的思绪引领回那片湛蓝的高海，坠入水之大母柔软的发丝之间。 “我会带上西比尔一起去，”雷穆斯想到如今愈发无所事事的金蜂，笑道，“它一定也很关心另一半高海子民的命运。” 他们都知道，有一些重要的事，厄歌莉娅并没有在信中明言。 那关乎于血脉未曾被稀释、随源水之神一同留驻高海的子民之命运，关乎于那早已在时空中衰微的远古霸主，关乎于源水大权的归属。 关乎于水之神座、七之秩序，紧系于厄歌莉娅的命运，牵动整个提瓦特的未来。 · 商队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的清晨。 商队已经招齐了人，负责与官方交涉、后勤与货币推广的人之子们各个经验丰富；神王这回没有派遣风精灵加入商队，而是选择了曾在围杀梦神的战役之中投奔了谐律之神雷穆斯的眷属——善战的夜叉们，来完成商队的保卫工作。 这等可以出门长见识的美差，落在了以魈、铜雀为首的五位年轻夜叉身上。此刻，他们有些拘谨地站在队伍中，或是在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旅途，或是不断检查自己的着装，不想在其他国家的神明与子民面前留下坏印象、以至于抹黑了蒙德。 魈属于后者，他被他的同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穿起来很是轻便、如他之前那一件一样适合战斗，但与之相比也更加正式，遮住的地方更多，更有男德。 “没事儿兄弟，”铜雀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原剧情里的前后辈关系不同，命运的轨迹改变后，他们变成了可以平辈论交的好朋友，相处起来随意了不少，“有你这样一张俊俏的脸在，就算是穿个麻袋去枫丹，也会有不少小姑娘夸你帅。” 魈闻言，耳尖染上一缕薄红：“太轻浮了——这般重要的场合，如何能只穿……麻袋！” “这不是想让你放松点儿嘛，”铜雀笑道，“大家都是第一次去枫丹，比你紧张的大有人在呢！” 果真如铜雀所言，在商队之中，有人因为过于激动穿反了披风、有人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便已经跑来集合、有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还有人……还有神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紧张地排练着到达枫丹之后各个场合需要讲述的台词。 见到此情此景，魈的心情果然好转了不少。 夜叉少年的目光默默看向那位紧张至极的神明，顺着神明纤细的腿下滑——他眼神很好，已经注意到了，那位神明的脚上穿了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 他在心中默默道：“好吧……至少我的袜子穿对了。” 而那位紧张得连袜子都穿错的魔神，正是此前和莱艮芬德约好加入商队、一同前往枫丹的赫乌莉亚。她的眼里已经冒起了圈圈，若非心中的信念强自支撑着，她此刻定然已经焦虑到冒烟了。 “呃，按照高海那边的习俗……和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岂不是要贴脸？！怎么办怎么办，完全没办法接受啊，和不熟的人贴脸什么的QAQ！” “听风精灵说枫丹人的主食是一种造型和味道都很奇怪的死鱼头派……为什么会有人用死鱼头做派啊！如果枫丹人请我客点了死鱼头派我又要怎么办QAQ！” “枫丹的神明会不会……怎么办怎么办，越来越不敢想了QAQ！！！” 一只金色的小蜜蜂滋滋滋地扇着翅膀，停留在了赫乌莉亚的头顶，趁赫乌莉亚心绪不宁之际开心地薅起了她的头发，做了一个舒适的临时小窝。 而在时间即将踩中死线的那一刹，神王迭卡拉庇安与谐律之神雷穆斯踩点到达。神王令领队莱艮芬德清点过商队的人数、确定全部来齐之后，便指挥着人们靠拢站好，抬高声音道：“各位，准备好——” 夜叉们对于危险的感知最为敏锐，闻得此言，瞬间警惕地护在了人之子的周围，然而比他们的反应速度更快的是迭卡拉庇安的搞事速度，下一秒，迅捷的流风便将所有人裹挟，带着他们咻咻咻地冲上了天—— “呀吼——”空中的气流吹乱了所有人精心准备好的发型，在大家伙儿被头发糊了满脸的至暗时刻，唯有迭卡拉庇安高声大笑，“目标枫丹，迭卡拉庇安特快现在出发啦！” 第171章 枫丹之行（3） 迭卡拉庇安带着他们飞过高山、越过河流，柔软的云朵沾染上他们的衣袂，轻捷的流风伴他们一同飞远，那无羁的鸟儿也在他们身后缀行，要与他们一道前往源水之地，去看看那如水般纯粹的国度究竟是什么样子。 高空的气流吹得他们浑身冰凉，风的神明无法使用火的权柄，永远无法令领受她恩德的子民主动发热。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没有任何一个神、眷属或人想要从这场飞行之中脱出。 他们看到了山与水，看到林间穿行的百兽、生长的草木，大地上的人之子变成了他们眼中慢悠悠挪动的小黑点，从未见过的风貌在他们的眼前变作优美的织锦，此时此刻，凡尘的生灵们终于短暂触碰到了神眼中的世界。 于是，他们逐渐放下了包袱，随着神明一起畅快地大笑与歌唱，直至神带领他们抵达水之国的港口。 他们看到鸥鹭飞掠、船只停泊，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柔风轻抚过他们的身躯。这座城市背靠壮观的瀑布而建，在连绵的水流声中，他们在海面之上的城市降落，与得到消息前来迎接他们的人们对上视线—— 下一秒，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声瞬间从人群之中爆发开来！枫丹的人们扬起手中的捧花，仪仗队奏响了洋溢着欢快与喜悦的乐曲，纯水的眷属自水中跃出，用那如同流水般温柔缠绵的嗓音为枫丹人精心准备的欢迎曲伴乐。 如同游鱼艳羡飞鸟一般，诞自水中的枫丹人怀着对天空的渴慕，高声道：“快看啊，他们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和蒙德不一样，由于枫丹只有厄歌莉娅一位魔神、分身乏术，枫丹有很多地方还没完全发展起来。如今枫丹的主城枫丹廷依然处在建设阶段，刚才蒙德商队从远处飞过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城内四处架起来的脚手架，和尚且显得空旷的城区。 然而优越的环境条件补足了枫丹在发展程度上的短板，在如画般优美的风景与本地特产的双重攻势之下，蒙德众人顿觉宾至如归，很快便和枫丹的人们玩开了。 他们顺着涌动的人潮一道进入了城中，站在商队最前方的迭卡拉庇安与雷穆斯一眼就看到了厄歌莉娅——她在一座约莫四五层优美建筑的之前等候，看到友人们偕同子民一起到来之时，眸间霎时亮起灼人的光点，她向他们走近，眼中逐渐只剩下唯一的那一道身影。 厄歌莉娅和分别之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雷穆斯的目光在她与迭卡拉庇安之间来回转动了好几番。 最终，在子民们察觉到两神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之前，谐律之神率先站出来，先是感谢枫丹神与人子的热情欢迎，又赞叹高海环境的优美、枫丹建筑的别具一格，他试图用这种体面的方式提醒他的两位盟友——求你们了，先做正事好吗？别把在场这么多的子民也当成你们普雷的一环好吗？ 他的提醒起到了作用，厄歌莉娅很快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先是说枫丹人如此热情都是应该的，朋友远道而来，我们自然要展示最隆重的欢迎仪式；又谦虚地说着谬赞，谁都知道蒙德城是风之王的掌上最闪耀的明珠，和蒙德相比，枫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两位神明打着官腔，人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这样严肃的场合不适合笑闹。大多数枫丹人不耐烦听这些，他们或是发呆愣神、或是看地望天，等待着神明们走完流程，他们便能与远道而来的蒙德朋友好好地聊一聊天。 雷穆斯和厄歌莉娅其实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两位观念想法截然不同的神明。等到该打的官腔打完，他们之间便陷入了沉默——好在迭卡拉庇安及时救场，笑道：“友善的水之主、我亲爱的朋友啊，作为初次来到水之国的客人，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与你的子民们！” 人群有些骚动，许多人都踮起脚尖、想要窥见烈风的神主究竟为水之国准备了何种惊喜，而源水的女神则是笑道：“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请容我期待一番——出自您之手的礼物，一定巧妙非凡。” 迭卡拉庇安狡黠地眨了眨眼：“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于是接下来，耀眼的光芒便于她的指间绽放开来。明明迭卡拉庇安并不是司水的神明，水的光泽却好似在她掌心流转，厄歌莉娅湛蓝的眼眸被她的光辉全然填满。 水在欢笑、水在歌唱，源水的眷属们感受到了众水的欣悦，纷纷从水中探出头来，朝着神与人所在的方向投来视线。 在无数人或是期待、或是惊奇的眼光之中，源自于记忆与水的赠礼便诞临了——一座巨大的、泛着水波般光泽的模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们看见熟悉的城墙与建筑，联通的街道与优美的雕塑，看到模型东侧一排排简陋的小脚手架…… 和他们的城市，简直一模一样。 在那模型之中，有许多小小的人在一座外形优美的高大建筑之前聚集，模型外的众人定睛一看，只觉眼熟。 “那好像是……我们？” 人们仔细观察了一番，有人抬手又放下，那模型之中的某个小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那自迭卡拉庇安手中诞生的神物即时地反应着城市之中的所有景象——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枫丹人们瞬间兴奋了起来，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手舞足蹈，企图在模型之中找到代表着自己的那个小人。蒙德人亦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真是令人惊叹……”就连身为神明的厄歌莉娅也为这奇迹般的技艺惊叹，“我已迫不及待地想和您一同探讨神术的运用了。” 她将这出自烈风之手的模型当场命名为“阿米提”，意为“友谊”，并令枫丹的子民将它摆放于如今正在兴修的广场正中央，以此昭显她对这份礼物的喜爱与重视。 在无尽的欢笑与掌声之中，蒙德与枫丹的友谊便也如“阿米提”一般现世。 第172章 奸商与神女（1） 一份走心的礼物、一身堪比奇迹的技艺，枫丹人怀着对迭卡拉庇安的赞叹，高兴地接受了被命名为“阿米提”的礼物。迭卡拉庇安的赠礼为蒙德人创造了良好的开局，在那之后，他们便开始自如地在枫丹廷之中活动。 神明们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眷属们在城郊闲逛、见识高海独特的风光，而商队则是如同陀螺一般忙碌了起来，他们身负传播货币的责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还作，忙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身为商队的一员，盐之魔神赫乌莉亚也跟着连轴转了好几天。和她此前所设想的不同，来到枫丹之后，别说挣钱盈利，蒙德的商队很有可能连商品的成本都赚不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很简单，看看他们做了什么吧——抵达水之国后，曾经在蒙德连过路的百兽都要连骨头带皮扒干净的莱艮芬德，竟然开始把本该作为商品售卖的宝贵物资无条件赠予枫丹的子民们。 无条件，赠予。 赫乌莉亚无法理解。 和莱艮芬德学习了一段时间，她已经将这红发的奸商当成了朋友，她不愿见到朋友亏损，在某日莱艮芬德结束了物资派送、回到枫丹官方给他们安排的住所之时，她拦住了他，怀着莫大的疑惑，向收了她五千拉比当学费的家伙询问抛却利润的缘由。 “谁说我不要利润了？”大奸商挑了挑眉，“我这不是一直都在赚吗？” 赫乌莉亚思考再三，才道：“你‘赚’到的，该不会是什么‘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传递了良好品德’、‘帮助他们度过难关’、‘巩固了蒙德人和枫丹人之间的友谊’之类的东西吧？” 如果把他派送物资的原因朝着这方面去解释，那倒也的确说得通，只是……原来莱艮芬德竟然是这样一个品德高尚的好人吗？为什么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呢？ 莱艮芬德叹道：“看您的眼神，一定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吧？真是的，我在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好吧——” 他的神色陡然一转，全身上下的气质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看在五千拉比和会费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举个例子解释一下吧。” “在几十年前，北境诸神如同碎饼干屑一样散得到处都是、蒙德也还不是如今的蒙德的时候……” · 数十年前。 衣衫褴褛的少年缩着肩膀，用冻得通红的手不停地在雪地之上刨动，过了许久，他从地里挖出一截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残根，咽了咽口水，将残根藏在衣兜里，带回了他继承自已逝父母的简陋小屋。 “我找到食物了。” 小屋里，除了少年，还有一位红发的少女，和一个躺在床上昏睡的小男孩。 少女接过残根，给了少年一个拥抱，便暂时离开了床前，去处理这来之不易的食物。少年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继续着少女刚才所做的事、仔细照看起那昏睡的小男孩来。 这个贫瘠的、连食物都没办法凑齐的地方，是南风魔神所治理的村落。而这座小木屋则是名为“莱艮芬德”的家族所留存的最有价值的财产，若非有它的庇佑，莱艮芬德家的姐弟三人早已被漫天的风雪掩埋了。 “让我来喂，”长姐用干净的雪水将那残根熬煮了一番，做出了一小碗“汤”，“你先去休息吧。” 与其说那是汤，倒不如说那是“热水泡渣”，少女没有在其中加入任何调料（他们没有那种东西），她一勺一勺地将水喂给床上的小男孩，又将唯一能填肚子的残根细细掰碎、泡软了，再送入男孩口中。 少年没有如少女所言前去休息，他和长姐一起，守候着他们的幼弟，直至后半夜。 “烧好像退了。”少年伸手碰了碰小男孩的额头，打了个哈欠。 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地松了口气。寒冷与病痛已经夺走了他们太多的族人，他们绝不愿看到自己珍爱的家人也同那些族人一般，离开他们的身边。 那晚，他们生怕困扰小男孩的疾病去而复返，便互相依偎着在男孩的床前入眠。第二日，少年早早地起床，再度出门寻找食物，不仅是退烧的幼弟需要好好补身体，他和长姐也已经有许久未曾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神明大人和村子里的大人们都去打猎了，还要很久才回来，如果他们在的话……”他压抑住心底的无助，令自己专注于眼前，“还是不想了，今天去那边找找看吧。” 他今天要去的方向，是位于村庄南边的山谷，据村庄里经验老道的猎人所说，那里曾经生活着许多动物，放个不太复杂陷阱便能猎到兔子或鹿，随便朝天上打一弹弓便能打下鹰雀。 他没有猎人的技巧，但却仍然想要去那里碰碰运气。 “最好能抓到一只雪兔。”他想起父母还在时曾经尝过的野味，舌尖泛起独属于肥肉的软腻与热气，没忍住流出了口水。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残破的枯枝在他脚下被踩出“咔咔”声，南风魔神的领地周围安静得好似一座座坟墓，除了他这个上坟的家伙，便只有风的呼号声。 他抵达了那处山谷，前前后后转悠许久，果然什么都没有碰上。 风雪越来越大了……他捂紧身上并不厚实的衣裳，心知自己此时应当尽早回到家中，可是…… 长姐瘦弱的身躯和幼弟烧得通红的脸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他怎么也不愿就这么回去……他继续在山谷中寻觅，在心底默默向庇佑他们许久的南风之神祈求奇迹出现。 “沙沙、沙沙——” 在意识到那是脚步声的瞬间，他的身形突然一滞，下一秒，便瞬间翻滚至一棵枯树之后。他的身躯瘦小，可以完美地被这棵树藏住。 长久地在雪地之上活动，他早就练成了行路无声的本事，所以，少年听见的脚步声绝不属于他自己。 有什么东西，正跟在他的身后。 第173章 奸商与神女（2） 在尚且不知道对方深浅的情况下，暂时躲避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少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雪地里的其他动静，许久没听到声音，他忍不住将脑袋偷偷从树后探了出来，或许那个跟着他的东西已经走…… 这样想着，从树后探出头来的他猛然对上了一双漂亮的青空色眼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怪物啊！！！！！” 还有些昏暗的光线掩蔽了那家伙的全貌，他一边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一边踉跄着拔腿就跑，周围熟悉的景物快速后退，往日经常走的路却好像突然延长了好几倍，他拼尽全力，却依然没能跑出山谷。 他跑着、跑着，跑了许久，感觉自己已经跑出了很长很长的距离，于是，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也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然而当他刚要抬起头来，却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开心地说—— “嗨(*´▽｀)ノ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得继续仓皇逃窜，可不管他跑多远，停下来时，那个吓人的家伙永远会出现在他身前五步的距离之内，他只得继续奔逃，如是往复四五次，等到他终于跑没了力气，那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才将恨不得跪倒在地大喘气儿的他拉住，还疑惑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这一回，无处可逃的少年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样子——那竟然是个拥有一双青空色眼眸、穿得比他还薄的少女，她赤足踩在雪地里，却没有因为极度的寒冷瑟瑟发抖，连拉住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毫无疑问，这不是怪物，这是一个除了穿着以外哪儿都很正常的【人】。 突然出现的少女看上去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于是少年稍稍放松了警惕，壮起胆子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哼，”少女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是一个商人，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商人？ 少年其实听说过这个职业，村子里的老人们告诉他，在遥远的祭礼时代，大地满盈福乐、寒冷与饥饿尚未到来。 彼时，曾有受教于神使的人类背起行囊，联结大地四方，那些行者曾为村庄带来远方的特产，要村庄的人们拿出书籍或是矿物交换…… “那些行者，便是最早的商人，”长者惆怅的叹息仍在耳畔，“但在高天与神使不再垂怜我等之后，村庄便再也没出现过商人了。” 从回忆中抽离，少年晃了晃脑袋，对着手中空无一物的少女质疑道：“你既然说你是商人——那么你的商品呢？你总不至于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卖西北风吧？” “我的商品在这里，”少女依次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脑袋和另一只手，“我可以看到未来，我的脑海之中蕴藏着还算可观的智慧，我拥有能战胜世间一切困难的奇妙魔法，这些都可以用来交换。”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少年看着她信誓旦旦的表情，有些动摇了起来，“那……如果想要和你做生意，我需要用什么来换？” 他其实对少女口中的“生意”不抱什么希望——如今的他和村庄长者故事里与行商做生意的人不一样——他既没有书籍，也没有矿石，除非少女把商品白送给他，他根本就没办法…… 似是看出来他心中所想，少女狡黠一笑：“放心吧，我是个很有原则的商人，不会收你太多报酬的。” 她突然掏出一大堆晶莹剔透、明显是用青色宝石雕刻而成的薄叶片：“我要收取的第一样报酬——便是请你将这些聪明的叶片洒在你所居住的房屋之后。” 少年抬头，去看少女的神情——他注意到她用来形容这些漂亮叶片的词汇是“聪明”，他有些想要纠正她的语法错误，但在他看到她毫无波澜的面容之时，那些话便又咽了回去。 “这些是什么？”他问，“你就不怕我把它们独吞吗？” “这些是可以帮助你和你的亲族的‘世界第一的叶子精灵·治愈的奇迹宝石’哦，”她将叶片全部塞给了他，“我相信你不会将它们私藏——因为你一旦这样做了，你的亲族们便会错过这些叶片的帮助。” 他听不太懂，只觉得拥有“世界第一的叶子精灵·治愈的奇迹宝石”这个名字好牛逼，他以后有机会也要取一个类似的。 “去吧，明天的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在确认你真的做到了之后，便会将我的‘商品’赠予你。” 她身上带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于是，少年答应了她的请求。他抱着叶片，寻觅离开山谷的路，这一回他走得格外顺畅，仅用了十多分钟，便走完了他之前逃跑时几个多小时也没走完的路。 他在山谷之耽误了许久，北境昼短夜长，他回到村庄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少年将叶片洒在屋后，看着它们随着风雪飞到村庄各处、消失不见，有三片叶子落入他的掌中，其中一片落入了他的皮肤，另外两片温柔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催促着他快些回家去。 打开家门，他发现姐姐和弟弟早早睡下了——在没有食物的时候，他们经常会通过延长睡眠来保持体力。他掌心的两片叶子朝着姐姐与弟弟的方向飞去，同样跃入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聪明的叶片知道谁需要帮助，饱受疾病折磨的幼弟的呼吸声逐渐和缓了下来；而姐姐则是翻了个身，睡得更香甜。 于是少年突然开始期待第二天再次见到山谷里的少女，他轻手轻脚地挤上床，闭上眼，同样放任自己陷入黑沉的梦。 第二天，他醒来时，发现困扰他已久的饥饿感和疲惫感居然烟消云散了，如今的他精力充沛、感觉自己能一下扛起好几块大石头！ 幼弟终于完全清醒，他叽叽喳喳地向兄姐阐述自己眼下的感受，长姐双手合十，连声道“神明保佑”，而少年则是找了一个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空当，继续朝着那山谷走去，赶赴与那少女的约定了。 · 赫乌莉亚举手：“所以，故事里的那位【少女】该不会就是……” 莱艮芬德则道：“继续听下去吧，我还没有讲完呢。” （补充一点主角征服北境过程中发生的故事。） 第174章 奸商与神女（3） 这一回来到山谷，少年尚未见到少女，便已经闻到了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他看到一大滩血痕一路向前延展，令人不安的氛围之中，似乎有什么正朝着那个方向逃窜——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那个嘴上说着“做生意”，但实则是将珍贵的叶片“送”给了自己的少女，咬了咬牙，便朝着血迹的方向飞奔而去。 或许那边会有危险。 或许她根本不在那里。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除了跑得比较快以外，根本没什么战斗能力。 但如果不去那边看看的话、如果不去确认的话—— 他一定会后悔。 少年奔跑着，想要高呼唤少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他跑了许久，终于跑到了山谷的尽头，他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那正是昨天和他“做生意”的女孩儿。 她拿着一把青色的大剑，正在淡定地擦拭溅到脸上的血。有一具庞大的尸体倒在了她的脚边，尸体被剑砍得七零八落的，周围的树、石头上都带着飞溅的血。 只消一眼，便能察觉此前的战斗究竟有多么惨烈。 那少女漠然地看着倒地的尸体，眼中没有半点怜悯或是不适，那眼神令少年心生畏惧——幸好，在少年吓得逃走之前，少女已经抬起头来，转移了视线。 “你来啦！”她的眼神再度变得明媚起来，“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就说明那些叶片已经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所以，按照约定，我将给予你第一件‘商品’。” 所谓的“第一件商品”，便是有关未来的预言。少女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左眼，轻声道：“接下来，请闭上眼睛，我将与你共享我所见到的画面。” 他依言闭眼，凛冽的流风向他吹来，他看到了一座位于雪山脚下的城市，它华美宏伟，仿佛是神在冰雪之中降下的奇迹。 他看到无数的人与兽在街道之间穿行、披着斗篷的小精灵和长着大翅膀戴着面具的人飞过高天。没有痛苦，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看到了自己——他虽然无法像少女一样窥视未来，但他就是知道，那一定是他自己。 红发的、穿着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漂亮衣服，带着自信的笑容，游走于人群之间。 那个自己也会用剑，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将剑术传授给其他人，他看到他离开那座雪山之脚的奇迹之城，在冰湖中的城市、山谷间的白城、悬崖上的肃穆之城、海港上的繁茂之城、雪原之上的幻想之城中来回，建立起一座座制式相仿的建筑，一位看起来很聪明的智者将他所组织、所建造的事物命名为，西…… 他看到贵金属与一种造型奇特的小纸片在他的掌心间流转，那是财富，是无数人心血的凝结，是…… “哎呀，看来，你会在未来成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呢，”少女伸手将他拉出了幻象，“好啦，第一桩生意结束，接下来，听听我的第二桩生意吧！” 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晃了晃，松开手时，那石头已经变成了一辆大大的推车。 她将地上的兽尸放在了推车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魔法”给少年带来的冲击力：“请将这头野蛮兽类的尸首带回你的村庄吧。祂将会成为你们的食物——我知道，你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闻言，少年看向兽尸的眼神瞬间改变——他又想起了父母尚在之时尝过的美妙肉味，眼泪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流出，他看向少女：“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生意】，你明明一直都在亏本，我付出的‘报酬’，根本就——” “谁说我亏本了？”少女的手按在了他的双唇之上，“我一直在赚哦。” “快些去吧，这一次，我会以【饱含智慧的指引】作为你的报酬。” · 故事讲到一半，莱艮芬德突然露出了便秘一般的神色，停了下来。 赫乌莉亚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故事里的【少女】……迭卡拉庇安大人，她真的给出了【智慧的指引】吗？” “给了，如果她没给，你也不会在蒙德看见我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接下来的故事。 · 少年带着兽尸回到村庄时，恰逢南风之神携村内青壮打猎归来——雪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的收成不多，就几只兔子和半条鹿腿，压根儿喂不饱一整个村子的人们。 看到少年带着庞大的兽尸归来，所有人都很惊讶，少年便将山谷之中发生的故事如实说出，除了少数几个愿意相信少年的，其他人都觉得这是他随口编造的故事。 毕竟，美少女杀猛兽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那个女孩，她长什么模样？” 问出这句话的，是南风之神，一位以中年男性模样现世的魔神，他也是少数几个一开始就愿意相信少年的存在之一。 “很漂亮，眼睛是青色的，拿着一把和眼睛颜色很像的大剑，呃，她没穿鞋……” 明明对那少女的印象极为深刻，可在描述她的长相之时，少年却卡了壳——外貌并非少女身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与她相处之时，他最先注意到的，反倒是她喜悦的眼神、洒脱的气质，还有坚定却又温柔的视线。 南风之神闻言，脸霎时间白了好几个度，他检查过兽的尸体，不可置信地念叨着“好歹也是……竟然没有污秽，怎么可能”之类的话，许久，才让村民们处理兽尸、进行烹煮。 南风之神向少年提出了请求，他想在少年下次去往山谷觐见之时一同前去。 “那位大人……她一定对你很满意，才会给予你那些，”南风之神长叹道，“既然她已经来到了这里，不管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还是为了村子的未来，我都必须与你一道前去觐见。” · “然后发生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与南风之神一道在山谷之间面见了神王，南风之神跪谢了她的仁慈，便将他自己连同整个村庄一并奉上。神王赠予他的子民治愈的神力——就是那些叶片，帮他除掉了敌对的魔神，他、还有我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吃下了好处，便不能赖账。” 莱艮芬德道：“那时候我才明白，那些看似是赠予的东西其实早就标好了价格，买家觉得‘商品’免费，只是卖家并没有及时收取利润而已。” “这是我在神王身上学到的第一课。而如今我向枫丹提供物资，也并非仅仅是做慈善，我只不过是……” 不过是等着收取更大的利润罢了。 第175章 奸商与神女（4） “您看起来好像还有疑问？” 赫乌莉亚点了点头，道：“在我看来，你如今的情况和当年的神王无法相提并论——在我看来，你们除了神王指的那条路，根本就无路可走，是当年的她无私的将你们从地狱之中拯救。” “而如今，枫丹人的情况远没有你们当年那样严重，高海有丰富的物产，他们有神明庇佑，枫丹之内的很多事务已经踏上了正轨，你送物资的效果或许并不会像神王当年那样好……” 莱艮芬德微微笑道：“原来您是这样想的。那么，明天去派送物资的时候，我将会带您去枫丹人绝不会主动向我们展示的隐秘之地看看——到那时候，您再与我来分说吧。” 他像是知道很多赫乌莉亚所不知道的——明明他们同样才刚来枫丹几天而已。真不知道他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红发的商人向盐神轻声道了一声晚安，旋即便推门离去了，只留赫乌莉亚独自在原地沉思。 · “小家伙，我记得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你这个时候拦住我，是想做什么呢？”在尚未讲述的故事之中，某日迭卡拉庇安飞下雪山时，看到了曾经与她在山谷之中相遇的红发少年。 距南风之神投靠蒙德已经过去了数年，少年长高了、体格也壮实了不少，也穿上了曾经他想都不敢想的漂亮衣裳，除去明亮的眼瞳一如从前，他的全身上下都经历了鸟枪换炮一般的改变。 莱艮芬德家的红发少年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在学堂里学习了和商人有关的知识。” 迭卡拉庇安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知道了，您曾经与我做的那两桩生意并不对等，”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您一直在付出，我们一直在得到，这和公平交易的原则并不相符。” “然而您不像是一位会做亏本生意的神，否则，您也无法将您手中的基本盘——蒙德城，铺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他鼓起勇气，向神明发出了连南风之神都不敢说出口的诘问，“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您是否收取了别的利润？” “……”迭卡拉庇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凝视着少年的双眼，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霎时扑面而来。 此刻的迭卡拉庇安仿若一位危险的猎手，她目光划过少年的头颅、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饿狼一般亮出利齿，将少年连骨头带肉通通撕碎、再囫囵吞入腹中。 她比她那些毛茸茸的子民更像野兽！此刻的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对他和他的亲族再无所求，所展现的便也不再是那温柔可亲的伪装，而是更接近神的本质的模样，少年只觉得有一头巨蟒正睁着冰冷的蛇瞳，他几乎要溺死在他的凝视之中。 “如今我可以确定了，”在她摄人的目光之中，少年强撑着不让自己跪倒，“您所收取的利润……一定与我们的命运等重、与我们的未来挂钩。” 迭卡拉庇安伸出手，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之中，带着他腾空飞上了云雾之中，接下来的话不该被任何一位臣服于她的魔神、任何一个人之子听到，她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之中伸手，探向了他的内里。 “我会赐予每一位勇敢的人之子应得的奖励，”这一刻的她，比往常那毫无脾气的模样更像魔神，“但你永远无法将这件事说与旁人听。” 她摸了摸他脆弱的、渺小的灵魂，激起后者一阵颤栗，顺着她的抚摸，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魂被神王牵上了丝线，他、还有他的亲族，都被这条线拉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他颤声道：“这就是……您试图隐瞒我们的真相么？” 那是契约、是神王收取的利润，亦是建造新世界的基石。 而神王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欺瞒你们，只要你们敢向我发问，我便会将你们所求的答案如实告知。很遗憾——从第一批子民与我签订契约开始，直到现在，只有你这样问过。” “那么，您带我们走向的地方——是更可怕的悬崖峭壁，还是不再有苦厄的新天地？” “很遗憾，我虽有一只可以看破未来的眼睛，却看不透自己的命运，”她摊了摊手，“所以我也不知道呢。”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的国度之中，不再会有人受限于【法图纳】所钟爱的悲情戏剧，你未必要与我走上同一条路——在我的预想之中，所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这是我作为‘自由’的神明给出的承诺，它永远有效。正如你——那个时候，你向我伸出了手、答应了我的请求，因而改变了整个村庄的命运。” 她带着他降下层层叠叠的白云，他看到单调的雪原之中，蒙德便是最耀眼的明珠，神在他的耳畔轻声道：“如果我没有将你们拉离既定的轨道，这样繁华的城邦便不会在此时被建立。你看，灵魂被我标记、占有，并不是一件坏事呢。” “你在惧怕我么？”她微笑，“傻孩子，如今的你亦是我私产的一部分，我爱你、我拥有你，又如何舍得伤害你？” 如果不去探究神王深植于灵魂的内里，那么她的爱便是甜美的雨露、久旱的甘霖；可莱艮芬德知道，她的本质已然扭曲，这个可怕的怪物，不过是在用过人的自制力，伪装成一位普世意义上的“好神明”。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割裂？此时，他终于回想起了她看向他们的眼神，那其中带有欣赏、喜悦、爱护，却也不乏占有、狂热，乃至于孤掷一注的决绝。 或许，她可以为了蒙德，装上一辈子。 但如果…… 于是，他在这样窒息的氛围之中开口：“这样的生意并不对等，所以……” “不管是未来还是命运，我会将我们所欠的还给蒙德、还给您。” 他抬起头，肆意的流风却令他的发丝乱飞、挡住了眼睛，无法看清神王的表情。 “我也要当一个商人，”他一张口，发丝就被风灌进了嘴里，“咳咳，和您一样的商人，等到我将那些全部还清，我恳求您……” “给予我，或是我的后代一个【劝诫】您的机会，”莱艮芬德似乎听到了她的笑声，“若您有一日无法维持现状、陷入癫狂，我们一定、一定，会将您打醒！” “噗，”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没听错吧……” 当她被逗乐时，风也跟随着她放声大笑，那狂妄的呼号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在他眼前的是一位强大的、疯狂的神明，能容许他说完那些话已是万幸，他没有资格去谈论更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神王仰头大笑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要将我打醒’这种话——” “好啊，我答应你，勇士值得相应的奖励，”等到笑够了，她才带着他降落在雪地之中，癫狂被收拢，她重新变回了那副温柔睿智的模样，“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种程度吧。” 【达成成就：约定。】 第176章 融合的生命 在赫乌莉亚与莱艮芬德进军枫丹市场，并即将和掌握资源的枫丹大贵族们斗智斗勇之时，神明们也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 “跟我来。” 走过幽静的林间小道，拨开层叠的湖光铃兰，厄歌莉娅指向平静的湖水，轻声道：“我把‘祂’放在了下面。” 说完，她慢慢趟入水中，清澈的湖水逐渐淹没了她的脚踝、裙摆、肩膀……直至全身。 迭卡拉庇安和雷穆斯对视一眼，也像厄歌莉娅那般步入湖水之中——出乎他们的意料，这湖水中蕴藏着浓度极高的水之神力，就好像…… 厄歌莉娅想要用神力的味道掩盖住什么秘密一样。 这处湖泊远比看上去要深，他们随着厄歌莉娅一同下潜，游过缠绕的水草、咕嘟咕嘟旋转的原海异种，钻入了一处水下洞穴。 那洞穴似乎连接着另一处封闭的地下水域，在这里，厄歌莉娅和她的眷属们建起了暂时盛放重要之物的祭坛，许多只实力强大的纯水精灵驻守于此，警惕着除了厄歌莉娅及其盟友之外的人或神的到来。 而那祭坛中央放置的，则是一个镶金的大盆，盆被厄歌莉娅以水膜覆盖，将里面的东西与外界的水源阻绝。 “盆里装的，是构成‘祂’的所有水元素，”厄歌莉娅的声音传来，“自从我将‘祂’带出胎海、尝试激发‘祂’的活性之后，每隔几天，‘祂’便会异动一次。症状包括活性与能量迅速流失、灵魂呈现出沉眠倾向，以及时不时便要躁动好一阵子。” 迭卡拉庇安这种事见得多，在厄歌莉娅话音刚落之时，便已经想明白了缘由：“这是命运在阻止你——在谱定的乐章之中，如今的高海本应当属于雷穆利亚，而不是枫丹。应当在此时活跃的龙类乃是亲王斯库拉，而不是不应当在此时诞生的‘祂’。” “这样吗……”厄歌莉娅沉吟道，“在原本的命运之中，此时的我，应当正被囚禁于幽海之中、诚心忏悔过错吧。” 雷穆斯道：“现而今，命运已然更改。它如今所有的阻拦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我们的计划绝不能因为此事而延误……” 厄歌莉娅柔声道：“此处的水域并不与高海其他区域相连，在海中漫游的斯库拉无法感受到此处的气息：我用神力遮蔽了水面，构筑出了严密的监牢，就连高天的眼睛也无法窥探此地分毫。” 直至此刻，堪称悖逆的计划才正式拉开帷幕。 迭卡拉庇安来回游动，用神力在祭坛之上画下了繁复的阵法，如果林德拜尔或是修库特尔在这里，或许可以将她画的这玩意儿认出来——这是从修库特尔分享给迭卡拉庇安的记忆中选取的龙族阵法，被龙族用于长辈和小辈之间的力量转移、传承，迭卡拉庇安曾用此阵将林德拜尔的意识从沉眠之中唤起。 和当年唤醒灵魂被储存于龙龙玩偶之中的林德拜尔时使用的简易阵法相比，如今的阵法被迭卡拉庇安修改过多处——令神力可以转换为其他力量的功能被抠掉了，神力将会原汁原味地被转移到“祂”的体内；阵法设置了三个能量传入接口，方便三位神明同时进行神力传输；除却神力传输，迭卡拉庇安还给阵法加上了情感传输的功能…… “好啦，”许久没有进行如此复杂的脑力劳动，迭卡拉庇安检查过法阵之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等我休息一会儿再开始吧。” 厄歌莉娅游了过去，小心地帮她按摩起了太阳穴，而雷穆斯则开始检查被厄歌莉娅装在盆里的东西，良久才道：“‘祂’的灵魂……还有权能，似乎并不完整，还非常虚弱。这样残缺的‘祂’，真的能顺利诞生吗？” 他试着朝盆里输送了一点灵魂之力，盆里的小东西半死不活地吸收了那一点力量，而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在我诞生之初，如今的幻想之龙林德拜尔还只是一抹残魂。” 迭卡拉庇安没有正面回答雷穆斯的困惑，只是缓缓地向他讲述她于此世降临之初的旧事。 空旷的雪原之中唯有呼啸的寒风，她满目空寂，却并不孤单，因为那时，她还有被她放入身躯之中蕴养的林德拜尔在陪伴。 “那时候的祂比如今盆里的这个还要破破烂烂——祂的灵魂有一块儿没一块儿，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林德拜尔灵魂之中缺少的一大部分说不定被某个不知道身份的幕后黑手挑走，拿去做了一头新的风龙……” “咳咳，好像说远了，总之——” “既然我当初能用阵法填补了那样残破不堪的林德拜尔，令祂成为了一个诞自源风、又并非源风的全新生命——那么如今，我便同样能修补好盆里这个家伙的残缺，让这家伙以全新的生命形态降世。” “更何况，”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如今，我们三个都在这里，我相信这世上没什么困难是我们三个一起都无法解决的。” 厄歌莉娅握住迭卡拉庇安的手：“我也这么想。为了你，为了我们的计划，我一定会倾尽全力。” 雷穆斯叹道：“看在您这样相信我的份上——我同样会尽力一试。” 于是，在迭卡拉庇安休息好之后，三位神明嘱咐纯水精灵们加强对此地的看守，不要让任何存在靠近。他们分三个方向，环绕在法阵周围，齐齐伸手，开始输送自己的神力。 法阵之中，那如水般剔透的蓝色神力属于厄歌莉娅，她的神力至清至纯，与盆中的生命原本的力量属性最为接近，她的力量最为温和，作为缓冲，帮助盆中的“祂”接纳另外两股同样强悍无比的神力。 那如星夜般深邃的紫色神力属于雷穆斯，源自灵魂的神力没有属性，这股力量修补着“祂”灵魂之上的缺漏，令祂渐渐远离伤毁，神智足以慢慢清醒。 而那如苍风一般轻盈的神力属于迭卡拉庇安，为了不和水元素神力产生冲突，她已经尽力剔除了风元素，仅仅输送最本真的神之力，她荡涤所有的杂质，一边破坏、又一边治愈着“祂”的身与心。 在三位神明全力灌溉之下，盆中的生命突破命运的封锁，逐渐开始成型。 第177章 他的诞生 伤毁的灵魂静静沉睡着。 混乱的梦填塞了它的整片脑海，它梦到自己开心地在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之间遨游，它深爱的、所庇佑的子民们摇摆生长着细密鳞片的强壮尾鳍，紧紧地跟在它的身边。 它梦到众水皆要聆听它的呼唤，水因它的愤怒而咆哮，因它的喜悦而安详，在水中，它便是唯一的君王。 它梦到灼热的火焰，持续了许久的高温蒸干了它的海，它好渴，想要水，可实在是太热了——那鎏金色的身影携来千万道耀眼的阳炎，不仅是它的海，就连它的血、它的泪都在那漫长的苦痛之中被全数蒸干，它的骨骼因为缺水而变脆…… 最终，它像是一块内里已然破败的石块、被风一吹便崩毁了。 有谁人在它耳边轻声道：“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那执掌世界的七位大王被相继打败，我将收走祂们的遗骸，在满目疮痍之上，再度重现属于神和人的时代。” “我要用祂的一部分，来制造承载了一部分使命的……我的女儿。” “我无法触及与祂、与祂们一同创造的国度，甚至在未来的某天，我会被僭越者全数吞并，化作她血肉与灵思的养料，成为抵达新世界之前、注定被牺牲的那一部分——” “我会死去，但我亲爱的孩子，却会在被改写的未来之中存在。” “厄歌莉娅，我的厄歌莉娅，请带着我的希望……” 水是一面镜子。 在诞生的最初，厄歌莉娅从她的创造者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命运。于是她便知晓，在未来，她会邂逅将她带离命运的囚笼、令她明了一切意义的存在。 早在与迭卡拉庇安相见之前，厄歌莉娅便已知晓，她会与她相爱。 水是一面镜子。 被原初埋葬的生命已不再完整，它的灵魂之上长满了可怖的空洞，那些是子民们死去的尸骸、是遗失的荣耀、是无可避免的失败。 它回到了最初诞生的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谁人仔细地将它一点点从海中捞起，带它回到了有光的世界里。 它看到了三双不一样的眼睛，第一双柔和若水，第二双深邃如夜，第三双明快似风，它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虚空之中，似有谁人轻轻吟唱，“然而那已被打败的七位大王，祂们终将归来——” 水是一面镜子，你怎样对它，它便怎样对你。 三股温暖的力量填补了它的空缺，虽然它一开始与这些力量的相性并不好，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愈发适应——三股不同的力量逐渐与它原本的力量融合，它的本质被改变，即便能再度诞生，它也不会再成为■■了。 在力量之后，淹没它、填补它的，是澎湃的情感。 水色的眼睛流下泪滴，赐予它无穷无尽的温柔与爱，她与它的力量最为接近，她与它具有相似的灵魂，它受她的影响最深，于是——它也如她一般，在还未正式诞生之际，便开始恋慕众水无法触及的千风，向往那最自由、也最坚韧的灵魂。 夜色的眼睛为它注入源源不断的灵感，那灵感来自于不会忘却的记忆、来自于人之子、来自于世间永不消逝的情感。于是眼睛的主人将对人之子与记忆的深爱、对情感的渴望传递给了它，它也将如他一般，醉心于记忆的绮丽，以及人之子如火焰般温暖而热烈的情感。 风色的眼睛为它带来辽阔大地之上无数它未曾见过的风景，它看到曾经的同族们再度现身，在火山、在海港、在雪原……风接纳祂们、拥抱祂们，风爱万物，也为万物所爱。它从风中收获了对自由的向往、对世界的好奇，如风一般心怀万物、信念不改。 “不管你曾是怎样的存在，接纳了我们的力量与情感，你便是我们的孩子。” “战争注定成为我们之间的过去式，如今的世界为我们铺展了更大的舞台，快些到来吧——” 于是它向他们飞奔而去，哺育它的众水为它凝出形体，让它从此成为了“他”，被他们轻拥入怀。 他问将他再度带来世界上的创造者：“水的大主人、慈怀的厄歌莉娅，可否告诉我，如今，我还是■么？” “当然是，”水之主揉了揉他银色的发丝，“水可化作林野百态，诞生于水的你自然可以成为任何想要成为的生命。如今的你诞生于我们的神力之中，早已不必背负原本属于■的命运。” 他看向谐律的主宰：“乐音与灵魂的神主、睿智的雷穆斯，可否告诉我，如今的我是‘神’么？” “当然是，”谐律之主为他奏响新诞的乐曲，“你的身份应当由你的灵魂定义，而拥有坚韧灵魂、无限潜力的你，已然具备了神性的根基。” 最后，他面对三位神明中最强大的存在，问道：“千风的大母、吹拂万物的迭卡拉庇安，可否告诉我，如今的我，还是‘我’么？” “当然是，”风的主宰开怀道，“我将‘你’视作一个不断展开的故事，记忆是你的骨骼，经历是你的血液，选择为你重铸肌肤，思想成为你的脏腑。无论在哪个时刻，你都有构筑自我的权力，哪怕水不再陪伴你，■不再接纳你，我们离你而去，你仍然是‘你’。” 于是他不再迷惘。新生的存在看向三位神明，想要对他们道出自己的真名，却被提前察觉的迭卡拉庇安制止。 “孩子，真名何其重要，请千万不要吐露，要永远将其保存于心。” 厄歌莉娅则是提议道：“枫丹人和蒙德人的命名方式为名在前、姓在后，除却独有的、属于自己的名字，他们还拥有可以被放在正式场合称呼的‘姓’。不如，你便在此地为自己拟一个正式的‘姓氏’，以供称呼吧。” 海草在他的周身晃荡，他银白的发丝之间，隐着两条和发丝形状类似的柔韧蓝色龙角，他拥有龙类的竖瞳，却又割裂地拥有如神明那般的气场。 那新生的、介于■与神之间的存在最终道：“既如此，便请叫我‘那维莱特’吧。” 【解锁“好感-那维莱特”。】 【人物“那维莱特”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提瓦特也有自己的奇美拉。】 【达成成就：好感传三代，神死爱还在。】 第178章 区区修罗场 带着那维莱特离开湖底后，厄歌莉娅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她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总是动不动就跳到嗓子眼里的心也随着那维莱特的诞生落回了原地。 她红着脸来到迭卡拉庇安身前，邀请迭卡拉庇安和她一起去看枫丹新出的歌剧《飞鸟与鱼的故事》——这是枫丹新兴剧作家自厄歌莉娅与迭卡拉庇安的故事之中得到灵感、进而创造的歌颂爱情类作品，虽然结局有些悲伤……但故事优美、演员们的唱腔华丽，场场爆满，她相信迭卡拉庇安一定会喜欢。 “我们已经很久私下里没有共处过了，”厄歌莉娅的眸光脉脉洒向迭卡拉庇安，“我恳求你将今日剩下的时间交给我——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每看一场歌剧、每经过一处风景，我都会将它记录下来，等待和你重逢之后一同欣赏。” “这是我为与你的重逢创造的记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一直在等待、一直在铭记，”她执起她的手，轻轻地笑了起来，“如今，我好像终于明白了——当年在高海初见之时，你向我分享记忆时的心情。” 因为喜欢，便要像献宝一般，一定要让对方看一看自己心中至美的一切。 有谁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呢？ 迭卡拉庇安看到皎白的月从遥远的天际升起，星光辉映湖水，点缀在厄歌莉娅温柔的眼眸里。她们之间流淌的情感如风般清冽、如水般纯粹，于是迭卡拉庇安反握住厄歌莉娅，回身向雷穆斯道别：“我将与厄歌莉娅同去……亲爱的挚友，小那维莱特就拜托你啦。” 诞生不久的那维莱特目前正处在幼体状态，还是棵生涩的小豆芽菜，迭卡拉庇安最喜欢青涩又好骗的孩子，如果没有厄歌莉娅约她出去玩的这一遭，她一定会把那维莱特带回蒙德商队的驻地，开开心心地向她的子民们介绍：“快来看，这是我的新儿子，用三个小时生出来的新儿子哦！” 雷穆斯牵住那维莱特的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明白了——但请您一定要在十点之前回来。” 迭卡拉庇安疑惑道：“十点……这其中有什么说法么？” “来之前我和古恩希尔德一起研究过枫丹的法律，如今枫丹的法律已经改到了第二版，第五十九条是‘十点以后将在街道之上实施宵禁’。” 夜色的眼对上水色的瞳：“如果你们在外活动的时间超过了十点，说不定你会因为宵禁的缘故，不得不跟着厄歌莉娅就近回沫芒宫留宿——我们只是前来枫丹拜访的客人，在枫丹官方已经给我们划出了住宿区域的情况下，我们没理由麻烦厄歌莉娅太多，对吧。” “一点都不麻烦，”厄歌莉娅挽住迭卡拉庇安的胳膊，“我的子民们很乐意见到我与风的大主人维持良好的关系，不过是朋友之间正常的留宿罢了——” “那维莱特，我亲爱的孩子，你是我们三个最珍视的心血，”水之神笑眯眯地看向小豆芽菜，“虽然雷穆斯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非常关心你——他将要带你走入枫丹众人之间，令你体悟命运、情感与智慧，带你见证名为‘人’的奇迹。” “……”雷穆斯低头，与那维莱特对上视线——小豆芽菜拉着他的衣摆，微微抬起眼，对情绪极为敏感的谐律之神没有错过他眼底深埋的希冀。 ……可恶，完全拒绝不了啊。 “……他想去，我自然会带他去，”最终，雷穆斯向厄歌莉娅露出了一个友善但莫名有些瘆人的笑，“但愿歌剧能洗涤你纷扰的心。” 说罢，他便牵着那维莱特气势汹汹地离开了，迭卡拉庇安看着他怒火冲天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家伙不像是要带那维莱特去长见识，而是要带小豆芽菜去菜市场无差别泼屎、或是去矿山里挖神金。 “……靠，我到底在联想什么啊。”她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了脑子，开开心心地挽着厄歌莉娅一同前去嗨皮。 · 雷穆斯带着那维莱特先去了蒙德商队的驻地——原因无他，刚诞生的那维莱特身上只有一件朴素的白麻袍，雷穆斯打算先给这孩子换上一身合适的衣裳，顺带先给他上一上人类社会的通识教育课，等他完全准备好、再让他和人类进行深入接触。 这几天眷属们和商队的工作人员每天都忙得飞起，雷穆斯觉得，在这个时间段，他们应当已经回到房间、坠入了梦境。然而抵达驻地之时，他和那维莱特远远地便瞧见有谁在驻地前到处乱晃，嘴里还喃喃不停。 往前走了好几步，雷穆斯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赫乌莉亚？” 那正是申请随同商队一同前来长见识的赫乌莉亚，雷穆斯在帮迭卡拉庇安监管蒙德境内每一位魔神的动态之时，也曾收到过与赫乌莉亚有关的消息，知道她曾经花了五千拉比和人类的奸商学习，也知道她逐渐展露了在经济上的天赋。 好歹都是臣服于迭卡拉庇安的魔神，视而不见未免太不礼貌，还是上去打个招呼吧。 “赫乌莉亚，晚上——”好字还没有说出口，赫乌莉亚便已转过头来，第一眼看向雷穆斯，第二眼便瞥向了雷穆斯身边、只到他的腰那么高的那维莱特。 “雷穆斯大人——”盐神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您才出去不到一天，就、就把别人家的孩子偷……偷带回了这里吗？我是不是应该叫枫丹官方来处理这件事……” 和迭卡拉庇安混迹许久的雷穆斯也被神王的抽象侵袭，他把孩子抱起来，向着赫乌莉亚眨了眨眼睛：“谁说这是别人家的孩子？这孩子是我生的哦。” “嗯嗯原来是这样……等一下？？？”赫乌莉亚震惊，“您说谁生的？” “我。” “您生了谁？” “当然是生了这孩子呀。” “您对这孩子干了啥？！” “我把他生出来了啊，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呢，”他轻轻碰了碰那维莱特的脸蛋，笑道，“小那维莱特，你说说看，你是不是我生的？” “……是。” 那维莱特迟疑地算了算自己身上的神力占比——他身上有着可观的灵魂之力，它们皆来自于雷穆斯的慷慨赠予，在某种意义上，他应当同时认迭卡拉庇安、厄歌莉娅、雷穆斯当父亲或是母亲。 见他如此坦荡，赫乌莉亚倒是一时间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好了，等雷穆斯带着那维莱特进屋换完了衣服，赫乌莉亚才恍然地敲了敲掌心—— “莱艮芬德、莱艮芬德！”她兴高采烈地冲进那个敲诈了她五千拉比的奸商的屋子，“快来给你大侄子送见面礼——！！！” 第179章 深水之下 大晚上从床上被喊起来的莱艮芬德微笑着将一个封装有一千拉比及若干蒙德特产的大礼盒送给了那维莱特。 看出对方下意识便要推拒的动作，莱艮芬德道：“没关系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和您的长辈对我生意上的照拂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赫乌莉亚也道：“和您的……父亲在莱艮芬德旗下周边商店的消费总额相比，这些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拘谨的那维莱特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礼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莱艮芬德道了谢，由于他还没有正式的居所，这份礼物便由雷穆斯先替他收着，等厄歌莉娅什么时候给他安排好了，再交由他自行保管。 “我教你的第一课，便是好孩子要早睡早起，”雷穆斯用和煦的眼神凝望那维莱特，“亲爱的，如今已经是九点——到好孩子该睡觉的时间了。赫乌莉亚，拜托你带小那维莱特去我的房间休息吧。” 这话的潜台词便是，雷穆斯有话想要单独与莱艮芬德说。于是赫乌莉亚麻溜地将那维莱特带走，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雷穆斯才道：“你们最近在给枫丹人派送物资？” “没错，”莱艮芬德爽快地承认了，“已经送完了地面上的几个大区，明天打算去地底下看看。” “地下么？枫丹的地下也住了人？”雷穆斯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谈起枫丹的地下区域，不免疑惑道，“倒是没听厄歌莉娅说过……” “因为那块区域独立于如今枫丹的体系之外，”莱艮芬德抱臂，“水之神默许地下区域的独立与自治，枫丹的贵族又将其视作完美的枫丹城之中唯一的败笔，又如何会对外来者主动提起？” “那块区域依托枫丹廷的地下排水系统而建立，它名为‘灰河’，其中汇聚了枫丹最恶劣、最不服管教的一批人，虽然人数比较少，但对我们而言，灰河是枫丹之中最难啃的硬骨头。” 莱艮芬德摊了摊手：“虽然我还没有去过那里，但听枫丹的官员们说，那是枫丹最不讲公序良俗的地方。” 雷穆斯的政治敏感度还是在线的：“你这是要越过枫丹官方去和灰河交涉？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事，枫丹官方是不会给你们出头的。” 莱艮芬德抱臂锐评枫丹廷众人的工作效率：“要是等枫丹官方批准我们造访灰河的申请，那估计要等到好几个百年之后了。” “且据我所知，枫丹的‘上等人’对‘下等人’极为轻视，与‘下等人’相关的文书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之上，就算我仔仔细细写好了申请，他们也不会瞧上半眼。” 雷穆斯点了点头，转而询问：“那么，迭卡拉庇安、我们的陛下，她知道你打算做的事么？” “当然，神王大人的效率可不是枫丹这些家伙能比的，”莱艮芬德狡黠一笑，“早在我们发现灰河之时，我便已将此事呈报给她，她也同意了。” 几日前的夜晚。 红发的奸商将最近收集到的资料整理好，一一交由神王翻阅。迭卡拉庇安看资料的速度极快，十多秒后，她便读完了莱艮芬德等人努力了好几日的工作成果。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叹道：“厄歌莉娅果然不擅长政治。” 瞧瞧，“上等人”、“下等人”、“枫丹廷”、“灰河”……枫丹建国不久便已经有了不小的阶级矛盾，如果任由其发酵，日后绝对会出大问题。 莱艮芬德于迭卡拉庇安身侧静立，等待着她的决策。 “我记得，你手里似乎囤积了一些在蒙德出不了手的货？”神王撑着下巴，眼眸之间似有灵光迸溅，“它们在你的库房里放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我传信回蒙德让他们把货运过来，你快点把那批货脱手。” 莱艮芬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似乎不太合适吧？那批货物并没有达到出售的标准，我原本是打算把那些次等货全数销毁的。” 迭卡拉庇安理解他的忧虑，微微一笑：“我并非是让你将它们售卖给灰河人，而是希望……” 在低低的私语声中，夜色渐深。等到神与人终于商量完毕，月亮已经悬挂在高天的中央，正将清晖无私地洒向凡世间的众人。 一个足以将枫丹的水搅翻的计划终于成型，看着神色依然悠闲的迭卡拉庇安，莱艮芬德忍不住问：“恕我冒昧，您和水之神的关系不是很好么？她知道您将要在她的国度中做下这等事么？” “我会在计划开始之前和她解释的，”神的唇角溢出一声叹息，“她总是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下定决心，便只好由我来帮她一把了。” “经由此事，枫丹高层可以得到肃清，我们的商队可以收获口碑和利益，双赢的好事——她不会不答应。” · “原来是这样……” 雷穆斯的反应速度让莱艮芬德觉得，神与神之间应当是掌握了什么人之子没接触过的沟通秘诀——不然，要如何解释谐律之神总是能在神王未曾明言的情况下了解对方的意图，完成一场成功的加密通话？ “虽然在明面上我没什么能帮到你们的，但我这段时间会看好那维莱特……对，就是刚才你送见面礼的那个孩子。我会令他记住这一出‘好戏’，你们的汗水绝不会白流。” 谐律之神自然而然地在尚未开始的计划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莱艮芬德暗道，怪不得这家伙和神王那般合拍，果然，他们俩在骨子里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那个孩子的身份果真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莱艮芬德起身送客，“虽然不知道您与神王最近在做什么，但身为子民和半个盟友，愿烈风护佑——但愿你们所行顺利。” “借你吉言，”雷穆斯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送，“聪敏的人子，以谐律与灵魂为名，我同样祝愿你——” “所为之事皆可成功。” 第180章 从源头而始的改变 厄歌莉娅在歌剧院中有一个专属的包间，她的面前摆放着枫丹最好的茶水，以及许多精致可爱的糕点，她想让她的挚友得到最好的招待。 当歌剧开始之时，迭卡拉庇安专注地将视线看向精彩纷呈的舞台，而厄歌莉娅的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在往日最喜欢的歌剧之上，她的目光悄悄吻过迭卡拉庇安的脸颊，想要继续，却又因为羞怯而无法再深看。 手上突然一暖，厄歌莉娅一怔，低下头来，发现竟是迭卡拉庇安握住了她的手。她脸上一热，连忙回握，心照不宣地继续看向舞台。 一直等到她们所观看的歌剧接近尾声，都没有松开。 那剧中鸟儿听见天穹之上传来亲族们的呼唤，想让它再度飞上云端。 它们不能永远在此处停留，鸟儿的族群需要往南去寻觅春暖。已与游鱼萌生出情感的鸟儿不舍地在湖泊之上徘徊许久，最终离开。 “它乘着微风飞远，但我并不责怪。” 扮作游鱼的演员在台上起舞，如水的裙摆在剧场连成片的烛光之中散开。 “我知道，足以将它杀死的寒潮将在不久之后到来。” “那时，湖面会被冰封、一切生机与希望都将被雪掩埋。” “我庆幸，我那飞远的恋人可以先我一步，见到春暖花开。” 演员旋转着、如同海露之花一般，在泪水之上盛开。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待。” “来年回春时，再与你相爱。” 舞台上的烛火一盏盏被吹灭，光线慢慢黯淡了下来，歌剧即将转入下一幕，迭卡拉庇安却在此时道：“厄歌莉娅，我有一个计划……” 接着，她便以奇快无比的语速，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出了她和莱艮芬德的谋算，并点清了其中的可能性与所有利害。 厄歌莉娅被这庞大的信息灌得一愣，过了几秒，才有些晕晕乎乎道：“可那些将要在这计划中受诫的，他们也是我的子民……” 她想要接着说下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为行事愈发猖獗的大贵族们辩解。在她尚未发觉之时，她的子民们便已自行在群体之中划分出了三六九等，剥削与被剥削、欺压与被欺压，本该亲如一家的人之子们被划去了两个极端。 迭卡拉庇安没有急着开口劝说，只是默默等到厄歌莉娅的神色平静之后，才道：“你尊重枫丹的子民，于是便将权职下放，让他们自己来治理自己。可人大多愚昧，若不加以引导，他们便会将你的赠予变作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 “你愿意见到人之子们同胞相残么？” 这一次，厄歌莉娅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不愿。” 如今的枫丹有很多问题，厄歌莉娅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统御枫丹的完整权力，她下达的命令常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遭到敷衍或是拖延。 在原作剧情中，厄歌莉娅掌权过于分散的毛病甚至传给了第二代水神芙卡洛斯，大贵族的势力碾压神权，就连神扶持的代理者那维莱特以及被那维莱特带去枫丹廷的美露莘被肆无忌惮地打压、侵害。 人并不是不能掌权——如原作之中的璃月、如今的蒙德便做得很好，璃月七星和以古恩希尔德为首的代理政府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们掌权的能力源自国力的发展与文明的进步，而如今、乃至很久之后的枫丹，都显然没能达到那个程度。 “那么，我们达成了共识——你需要一个收拢枫丹大权的机会，我需要一个可以推广拉比体系、进行深度贸易的舞台。” 厄歌莉娅陷入了沉默——她在评估迭卡拉庇安提出的计划。虽然计划成功后她与枫丹都会拿到不少好处，但在计划进行的过程之中，枫丹要承担的风险也不算少。 “我的挚友创造了繁华耀眼的北境，在这方面，她远比我智慧，”她想道，“这样好的机会日后未必会再有，所以……” 她开口：“这个计划，我加入。” 她在以往太过优柔寡断，以至于她的正义、她的律法、她的神权，全都沦作了投机者与剥削者的工具。 现在，她要来纠正犯下的错误，至此，达摩克利斯之剑将在肆意妄为之人的头顶高悬。 · 接下来的几日，蒙德的商队明里暗里同时做了两件事。 其一，蒙德的第二批人马带着莱艮芬德那批次等货抵达了枫丹——他们所带来的，都是因为生产技术不成熟而产生的、没能达到出售标准的产品，如次一等的盐、油、酱、醋或者容易漏线的衣物、断裂的工具等等。 莱艮芬德语焉不详地说着“蒙德那边风头紧”、“想找个机会把这些处理了”、“不要让风王大人发现”之类的话，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将这些原本预计要销毁的东西以极低的价格成功卖给了枫丹的贵族们。 由于红发奸商坚持认为“以物易物不可靠”、老是和贵族们说“你们的东西怎么比得上我的”，实名拒绝以物易物，没办法，贵族们便只好通过蒙德官方的拉比体系和他交易，成功拿下了这些物资的所有权。 贵族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们知道红发奸商处理的这些东西是次品，所以他们自己不会使用，而是决定将其高价转卖给灰河的子民们，狠狠赚上一波差价。 反正灰河连通外界的渠道已经被他们掌控，灰河的子民只能在他们这里获取生活物资，如果不买，就等着饿死吧。 然而有高人在幕后布局，他们注定失算。 蒙德人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派遣部分商队成员偷偷携带物资进入灰河，以低价进行售卖。 “他们和上面的人们……真的生活在同一个国家么？” 看着生活在污水旁、饿得面黄肌瘦的人们，赫乌莉亚可算是开了眼。 莱艮芬德在她耳旁低声道：“这些人比当年的我们还要凄惨。” 至少，那时候的风从未收走他们的希望；而此刻，灰河的人们却被渐行渐远的流水忘却，光芒与期待皆不复存在。 第181章 煽动与巧合 刚与灰河的人们接触之时，蒙德这边的进展实在说不上顺利。 “又是从‘上面’来的‘老爷’和‘小姐’？” “呵……又来这里显摆自己泛滥的同情心了么？” 阴暗的、冷漠的。 “他们的衣服……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啊。” “那个小娘们儿长得可真带劲儿的，嘿嘿嘿……” 贪婪的、垂涎的。 “他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灰河不欢迎这些‘上等人’！” “妈妈，我害怕……” 愤怒的、恐惧的。 他们站在神色各异的灰河子民对面，看不见的墙阻隔在他们之间，衣着、信仰、口音，乃至于相貌，无不昭示着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灰河的人之子并非与外界毫无往来——他们的物资短缺，且并不具备可以供养所有灰河子民的生存能力，灰河的青壮年需要定期去往地面、到枫丹廷之中去换取物资。 往来于灰河与枫丹廷之间的青壮并不像其他一直封闭在地下的同胞们一般对外界一无所知，他们知道如今来的这一波人并非枫丹廷那些表里不一的贵族，以红发商人为首的人们从北境蒙德而来，与枫丹廷和灰河之间并不存在利益冲突，所以无须像排斥贵族们一样拒绝蒙德人。 收了莱艮芬德二十拉比的小费、负责将蒙德商队带入灰河的本地向导连忙进入人群，和同胞们解释这一群人的来历，顶着大家伙儿狐疑的目光，向导拉着莱艮芬德再三保证之后，蒙德众人才勉强被灰河人接受。 两个此前全无接触的势力凑在一起，双方都难以避免地会感受到压力——不仅是灰河人在抗拒，蒙德的人之子也有些无法接受。 有几个小年轻私下里和莱艮芬德抱怨：“看看他们的态度——明明我们是来帮他们的，他们却像面对敌人那样仇视我们！” 莱艮芬德熟练地安抚好了他们的情绪，随即将工作一项项地安排了下去。 灰河之人警惕心极强，如果要将物资平白无故地赠予他们，这些人怕是会觉得莱艮芬德等人另有所图。 莱艮芬德事先和迭卡拉庇安商量过这件事，对此，神明建议他在在这群灰河人狠狠立上一波人设。 在神王曾存在过的那片寰宇之中，很少有人会怀疑纯美骑士。 “正常人的行为需要通过具体情况进行具体分析，然而狂信者不一样，”神王对人的了解让莱艮芬德都觉得心惊，“只要行为的逻辑出自信仰，便是再离谱——其余人都会尝试劝说自己接受。” 而蒙德的神王正好身负丰饶之力，她在雪原之上催发生命，无私地将奇迹赐予她的子民。 于是，莱艮芬德在安排手下派发物资时，要求商队众人加上这样一个步骤—— “亲爱的朋友啊，如今我们所携带的物资皆源自于神王迭卡拉庇安无私的恩赐。” “迭卡拉庇安，蒙德的王、我们的王，她是那样伟大、那样慈悲，她balabalabalabala（以下省略几千字赞美）……” “只要你们与我们一同向那无私的神王祈祷，承认迭卡拉庇安慈悲济世、仁爱无双，我们便会将神王的恩赐赠予你们——”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之时，灰河人将信将疑。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们接受了蒙德人为他们的生活带来的影响，对蒙德商队的疑心也渐渐消减。 而到了第十次、第二十次、上百次……他们接受了蒙德人对烈风神主狂热的信仰，对蒙德人的印象也逐渐变成了虔诚而友善的烂好人。 不理解，但尊重。 耗时五天，莱艮芬德超额完成迭卡拉庇安给他布置的任务指标，他解决了灰河人目前的生活窘境，扩张了拉比的传播版图，又赢得了灰河人的信任。 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第六天，在莱艮芬德刻意泄露行踪的情况下，枫丹官方最终还是得到了蒙德商队在灰河派发物资的消息。 以大贵族为首的势力派遣代表前来与莱艮芬德交涉，委婉地提点这位商队首领——你们未经允许便前往枫丹的“禁区”，未免越界。 “很抱歉，”莱艮芬德光速认错，他做出一副被这个消息吓到的模样，“我以为那里是可以去的，我不知道那里是禁区……真的非常抱歉！阁下，我恳求您，看在风王与水神交情那么好的份上，这件事还是不要闹到神明那里去了——” 他在袖子底下给对方塞了一个五斤多重的“红包”：“我们以后注定还会有更多的往来，这件事，贵方能否就当做不知道？以风为证，我们保证相同的事绝不会再犯！” 事实证明，只要封口费给的到位，就连正义之国的君子们也会弯折脊背、更改原则——蒙德越过枫丹官方资助灰河之事最终没有在地上的世界掀起半点水花，大家维持着应有的体面，心照不宣。 受到影响的，只有得到了救助仅有五天、便再度堕入地狱的灰河人。 “实在抱歉！”赫乌莉亚代正在和贵族代表谈判的莱艮芬德来与灰河代表进行交涉，她的面容柔和，比红发商人少了好几分攻击性，所以她的道歉也显得格外诚恳。 “我们绝非不愿帮助灰河，”赫乌莉亚愁容满面地给神色惶惑的灰河之人解释，“但我们在枫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风王陛下的颜面与态度……陛下她绝不能因为我等信徒的作为，和水之神结怨。” 由于莱艮芬德事先立下的狂信徒人设过于成功，这会儿没人不信赫乌莉亚给出的理由，虽有波折，但赫乌莉亚还是带着商队顺利从灰河撤离了。 前情已然铺垫到位，之后所发生的，才是这出好戏的关键部分。 失去了蒙德提供的优质物资来源，灰河人不得不再次走上地面、和垄断了枫丹几乎所有产业的贵族们进行交易。 贵族们对灰河的贱民依然轻视，恰巧他们前段时间从蒙德人手里低价淘来了一批次等物资，便趁着这个机会，以高价转售给灰河。 若是在以前，没什么见识的灰河人说不定真的会买下这批物资。 但有蒙德人提供真正的优质货物、无私帮助在前，灰河之人哪里不知道那些贵族根本就是在拿他们当冤大头？ 两方积怨已久，这么一来一往，矛盾与冲突自然而然便接踵而至了。 第182章 冲突与庭辩 灰河的人口来源复杂，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无法再度融入枫丹廷的前科人员，因为性格与经历等原因，他们大多凶狠，如果想让他们忍气吞声——那绝无可能。 在知晓贵族们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们愤怒地来到地面，找上了将次等货以高价转卖给他们的商会，打着“讨个说法”的旗号将商会团团围住，坚持“如果商会不提供价格正常、品质正常的物资，便绝不离开”。 “灰河人也是人，我们不是你们的奴仆！” 他们的诉求是合理的，但同样，他们也是不理智的。 商会在被堵门后，一方面迅速派人去往幕后贵族的宅邸处禀报，另一方面则派人先行安抚灰河人的情绪。 枫丹素来便有将事务“延迟处理”的习惯，幕后的东家装死，商会的人决心实施“拖”字诀，拖到有资格管事的人来了再说。然而这样的处理方式落在灰河人的眼中，变成了无可置疑的轻视和敷衍。 事后复盘时，人们已经无法确定究竟是哪边先打响的第一拳了——总之，认为自己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也不会再被满足的灰河人出离愤怒，开始口不择言。 渐渐地，商会的人也被挑起了怒火，在幕后东家派遣的增援到来之前，两方便混战在一起，拳对拳脚对脚牙磕牙头槌碰头槌，口涎与血水四溅、谩骂同诅咒齐飞。 警备队很快赶来——可却对混战的双方毫无办法。在如今的年代，后世枫丹人使用的火铳等武器尚未被发明，警备队如今只有冷兵器，虽然平时也经常训练体魄，但又如何打得过穷凶极恶的暴徒、分得开处在极度愤怒状态的人群？ 那惨烈的一日注定会被所有枫丹子民铭记。数小时后，增援姗姗来迟，混乱终于被平息，人们清点着死伤情况，发现有三十多人受轻伤、十来人重伤，有五人由于身处混乱的中心、已经死亡。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赶到现场的某个贵族丢开了此前引以为傲的全部涵养，破口大骂道，“这群恶徒……这群贱民！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在那见不得人的下水道里当老鼠？这帮卑劣的强盗！他们怎么能——” “住口！！！” 吵吵嚷嚷的街道因为突然出现的空灵之声，霎时安静。 数道蔚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之中，它们镇住尚且留在原地、虎视眈眈的灰河人，挡开贵族所携带的家仆，为首的那个高声道：“我等乃是水神眷属，受神明之命，前来阻止这场发生于正义之国内的暴行！谁若是再敢犯禁，便是藐视律法、枉顾神恩！” 如此严厉的指控堵住了贵族们的嘴，灰河人还有些愤愤不平，但他们屈从于绝对的力量，同样不敢在神明眷属跟前造次。 混乱便这样平息了下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风雨到来的前奏、盛宴前的开胃菜。 “沫芒宫连夜发布公告，水神将在法庭之上传唤当事双方，让他们就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抗辩，”雷穆斯牵着那维莱特的小手，远远眺望着已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沫芒宫公告栏，“厄歌莉娅那家伙……终于要开始收拢枫丹的大权了。” “……我不明白，”那维莱特将嘴巴抿得紧紧的，“厄歌莉娅……她是神明，如果她想要收拢权力，直接和枫丹的掌权者说明便是，又何须如此？” 雷穆斯带着小豆芽菜往与人群相反的地方走去：“你说的那条路，已经被厄歌莉娅自己堵死了。” 那维莱特闻言，立即仰起头，雷穆斯看着他瞪大的双眼，叹道：“那些贵族的权力源自于他们的上一辈——那些真正跟随了厄歌莉娅、建立枫丹的功臣们。为了昭示自己对有功之人的嘉奖，厄歌莉娅亲自允诺了功臣及其后代的权力，给予了他们优待与特权。” 如果厄歌莉娅向他们重新讨要已经被当作奖励发放的权力，那便是正义之神在自毁招牌。身为统御一国的神明，厄歌莉娅绝不能在万众瞩目之中食言。 功臣的子女们没有功臣本人的能力和格局，权力分配的弊端逐渐影响到了整个枫丹，所以厄歌莉娅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答应迭卡拉庇安的计划放手一搏，要么便是继续放任、助长贵族们的气焰。 雷穆斯仔细和那维莱特分析了其中的利害，看着小家伙沉思的神情，谐律之神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道——若是厄歌莉娅没能在此番将贵族们的问题解决，日后接手枫丹这烂摊子的，便将是他们三个倾注心血的那维莱特了。 总之……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 这次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有资格坐上审判席位的，唯有水神厄歌莉娅。 然而在开庭前夕，灰河之人联名向沫芒宫提出抗议——他们认为水神会偏袒贵族（厄歌莉娅过往的行为确实容易让他们产生这样的观点），他们要求官方在此次庭审之中增加一名公证者，以增加此次庭审的公信力。 而被灰河众人所推举的公证者，竟是那远道而来的贵客——蒙德的风王迭卡拉庇安。 风王的立场天然中立，她与灰河或是贵族都没有利益勾连。 风王与水神位格相当，有她在，水神便不会明目张胆地偏袒。 风王的子民们曾给予灰河无私的帮助，灰河子民对她有独一份的好感。 风王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提出谁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收到了灰河众人的联名信，沫芒宫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将其上交给水神眷属，再由其转呈至厄歌莉娅处。 等到第二日，厄歌莉娅亲赴迭卡拉庇安住处，双神友好交流之后，迭卡拉庇安便答应了灰河众人的请求，接下了公证者之职。 在万众的期待之中，庭辩之日很快便到来。 谁都可以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谁都知道——这场审判注定记载于枫丹史书之上，于后世恒久流传。 第183章 逆转枫丹廷（1） 时间很快来到了审判开始的那一天。 “本次庭审双方为枫丹廷利奥奈商会，以及灰河三十七位参与冲突的公民。” 厄歌莉娅端坐于审判席之上，严肃地宣读道：“现就此案开庭审理。本案涉及物资交易引发的纠纷，以及后续冲突造成的严重后果。请双方就事实、责任和法律适用展开案情陈述。” 在上上辈子过主线剧情的时候，迭卡拉庇安就发现了——与其说是“庭审”，枫丹人引以为傲的审判更像是“辩论”，芙卡洛斯所造的枢机做出裁定的依据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观众们情绪上的偏向。 换句话说，那便是只要口才到位、能调动起现场观众的情绪，只要驳倒了对面，管你是对还是错，审判官和谕示裁定枢机都会判你赢。 主线开始之后、已经将审判戏剧化的枫丹人不在意当事人、不在意案情与事实，他们只想通过观看一场“跌宕起伏”的审判来得到乐趣与满足。 而此时，虽然离芙卡洛斯当水神的年代相去甚远、谕示裁定枢机也尚未落成，但如今的枫丹已然有了将庭审“去严肃化”、“去正规化”的趋势——台下的观众们窃窃私语，猜测着等一会儿的庭审之中将会产生何等精彩的情节或转折。 “真是意外……”赫乌莉亚和有空的蒙德人，以及眷属们一起，坐在歌剧院专门划给他们的包间之中，“没想到，正义之国的审判竟然是这样的。” 原本还以为，会是一个更加严肃的场合…… 在加入蒙德、臣服于迭卡拉庇安的魔神之中，赫乌莉亚是最晚接触蒙德法律的一位，却也是对蒙德法律了解最多、感触最深的一位。 “抱歉，神王大人给您的书确实有些多。”在赫乌莉亚刚刚抵达蒙德、被迭卡拉庇安派了一大波书且被勒令在一个月内看完时，好心肠的古恩希尔德上门拜访了这位正奋战于书海之中的神女。 “这何止是有些多？”赫乌莉亚艰难地从书堆之中爬出，悲伤道，“若我不是魔神，我早就被这些书给砸死了！” 说着，她面带希冀地看向那面容可亲的人之子：“我记得您是神王的代理者……您是来传达神王的谕旨的么？莫非神王陛下同意为我放宽时限了？或者，她愿意为我调整书单、减少书目，让我不必再同这么多的书纠缠？” 古恩希尔德目露怜悯：“神王大人的确给您调整了书单。” 接着，他摆了摆手，身后顿时冒出了好几个壮汉，壮汉们搬来几本半人多高的大部头，将它们通通塞进了无处下脚、早已被书填满的房屋之中。 “她为您增加了必读书目——《蒙德律法》，”古恩希尔德道，“由最初制定的一百四十三条，直至今日的数千条，这是迭卡拉庇安大人和法律工作者们的心血，读完了它，您便也了解了蒙德。” 于是，赫乌莉亚度过了她神生之中最最最生不如死的一个月。 蒙德的律法牢牢地刻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在来到枫丹之后，为了避免卖东西时踩到本地人的雷，赫乌莉亚也曾和莱艮芬德一同研读过枫丹的法律。 和蒙德法律相比，枫丹的法律不够详尽，数量又相对较少，赫乌莉亚还对此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正义之国在这方面会有比蒙德更深入的研究的。 而且，在赫乌莉亚看来，枫丹的法典之中，缺失了一条极为重要的法律…… 其余的蒙德人和眷属也有与赫乌莉亚同样的想法，一名夜叉一边听着当事双方叙说案情，一边嘀咕：“总感觉枫丹的律法有些拖沓了——如果换作蒙德，哪里要等这么久？这事儿出来不过几天就判完了……” 金瞳的夜叉少年按住同伴，提醒他在外谨言：“嘘，不要在此地多说。” 包间里沉默了下去。他们将视线投向正在进行案情叙述的商会一方——商会代表认为他们所做所为都遵循了枫丹廷的商业管理条例、属于正常经营，按照枫丹法律，商会是可以自主对商品价格进行判定的，价高也好价低也罢，他们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定价权罢了。 而灰河代表则是大骂商会的家伙在放屁：“你们根本就是在故意涨价！明明一开始说好了可以让我们干活换吃的，结果之后又说不止要我们干活、还要让我们追加用于交易的物品，想把我们灰河为数不多的宝贝全部榨干！你们这些■■■■■■■，和你们头顶的■■一起下地狱去吧！你们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就不怕■■■■■……” “肃静！”厄歌莉娅声音凌厉，当即便将灰河的代表制止，“法庭之上，请勿提及与案情无关的言论！” 灰河代表不情不愿地对着厄歌莉娅道了歉，商会一方的发言时间尚未结束，商会代表道：“所以，我们要指控灰河民扰乱正常经营秩序、并对我们的工作人员实施带有恶意性质的人身攻击，以致双方多人死伤！” “混蛋，你们——” “指控成立，”厄歌莉娅看向气出红温的灰河代表，“鉴于灰河民同样在冲突之中产生伤亡，我同样允许你发表自己的意见。” “水神大人！”得到了发言机会的灰河代表当即给厄歌莉娅表演了一个原地下跪，“那个家伙完全是在歪曲事实！真实情况是这样的——由于位置原因，我们灰河的生活物资长期处于短缺状态。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和枫丹廷的商会定期合作，以劳工等方式换取食物与净水——关于这件事，我们早在几十年前便签好了协议！” “可如今，您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他们枉顾契约、将协议撕毁，在前几日以将物价上涨至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价格，并公然售卖给我们次等货！我们去商会门前不过是为了讨个说法，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要起冲突的意思！” 第184章 逆转枫丹廷（2） 那位灰河民姿态谦卑地面向审判席上的厄歌莉娅，虔诚叩首：“神明大人啊……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枫丹廷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也不能让我们实现么？” 一时间，场下观众议论纷纷。灰河选择的这一位代表流露的“真情”令众人皆心生同情。 “好奇怪……”那维莱特与雷穆斯坐在台下的前排，小豆芽菜拉了拉谐律神主的衣角，“明明听起来很可怜，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雷穆斯压低声音，在他耳旁说：“很多时候，过分强调感情，仅是为了抹开事实、避重就轻。” “人之子有一句这样的俗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除了少数在灰河出生的孩童，其余灰河之人并非生来便属于那暗无天日之地，他们沦落至此，不过是因为……” 台上，灰河代表同样对商会进行了指控：“我们认为利奥奈商会存在滥用法律赋予的定价权的行为，我们绝不接受他们制定的不合理价格！” 厄歌莉娅颔首，同样落槌：“指控成立，接下来，同时作为控方与辩方的你们将有五分钟的时间用来组织语言，为自己的指控提供证据、或是为自己受到的指控进行辩论。” 台下，雷穆斯摸了摸那维莱特柔软的发丝，低声问：“小那维莱特，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站在哪一边？” 双方都为这次庭审做出了充分的准备，他们提供的指控都是合理的，因而那维莱特面对雷穆斯的提问时，显得无比纠结。 “双方都有错，”他迟疑道，“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他们的行为又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看向便宜爹深邃如星夜的眼眸，问：“如果是你，或者迭卡拉庇安大人的话，你们会站在哪一边？” “我哪一边都不站，而迭卡拉庇安……”雷穆斯看向公证席上仍在沉思的挚友，“她会站在厄歌莉娅那边。” · 风的视线之下没有秘密。 早些年在高海播撒下的种子如今已然生根发芽，记忆的种子结出记忆的丝线，丝线们带着她深入整座城市的记忆，因此，她得到了许多在枫丹廷之中埋藏极深的信息。 凡人们的抗辩在她看来，都不过是为了掩盖污点与泥泞而产生的、强词夺理的挣扎。 她不会支持商会及其背后的大贵族，也不会被灰河民的巧言令色迷惑。她作为公证者出席的目的，是帮厄歌莉娅排除枫丹的不稳定因素，以及让枫丹的商会可以腾出空间来，不再垄断、进而给蒙德商队的利润让路。 五分钟结束，双方开始辩论。他们都没有陷入自证陷阱、明白攻击是最好的防守，一味地就对方的黑点展开进攻。 商会代表道：“我们都知道灰河的那群人是什么德性——一群以前在水下服刑的老鼠、无法融入正常社会的罪犯罢了！慈怀的水神大人、在座所有的枫丹公民们，他们与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我请来了当日在场且未曾被混乱波及的十多位证人来到了现场，根据他们的供词，我们可以知晓——当日率先动手的，正是卑劣的灰河人！” “请看，如今我手上拿着的，是所有在此次事件中受到伤害的人们提交的伤情鉴定书、死亡证明以及赔偿单，毫无疑问，灰河人如今所犯下的，是比罪大恶极还要高一等的罪责！” “不管他们怎样用那曾犯下恶行的舌头为自己辩护，他们对公民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这次所有在冲突中受伤或死去的人们、我们不幸的同胞们，他们所受到的伤害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商会的准备十分周详，迭卡拉庇安以公证者之权询问过了几个目击者，又和厄歌莉娅一起看过了提交上来的资料后，她缓缓开口—— “作为公证者，我认可商会代表的观点。” 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得仿佛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一般。场内因为她的言语瞬间沸腾，那维莱特紧了紧拳头，蒙德包间之内的人子与眷属们一窝蜂地涌至窗前，想要看看他们的神明如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别担心，”雷穆斯安抚，“继续听下去吧。” “急什么？”不知何时进入包间的莱艮芬德喝了口茶，“神王大人是个人形的洋葱千层饼，心眼儿多着呢，还用不着你们几个憨的替她担心。” 群情因风王之言而激荡，台下的灰河人们破口大骂，而贵族们则是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情，厄歌莉娅不得不再次出面维持秩序，高呼“肃静”。 等到场下的声音渐小，迭卡拉庇安才继续道：“基于商会对灰河人的指控，我还有一些资料要补充。” “这几天，我建议厄歌莉娅对所有参与冲突的人们进行了详细调查——” 接着，她便向众人念出了那些人的“辉煌履历”。 偷窃、绑架、勒索、抢劫、欺诈、强奸、灭门、谋杀、贪污…… 灰河之人大多是有前科的“进狱系”，他们的个人履历自然也不怎么干净。一串接一串的事迹从风之王口中吐露，听得枫丹公民们的神情愈发凝重。 人之子不敢打断神明的讲述，在迭卡拉庇安跟报菜名一样报完了罪名之后，灰河代表才僵着一张脸道：“风王大人，您刚才所说的似乎和本次的案情没有直接关联——” “你或许弄错了一件事，”迭卡拉庇安温和道，“在本次的庭审中，我所担任的角色的公证者，而在庭审之外，我同是与水神具有同等位格的高天神嗣，不论是出于哪一种立场，我都有资格对水神进行劝诫——” 她站起身来，目光直冲着审判席上的厄歌莉娅而去。 “我的姐妹，请恕我直言——我刚才提及的这些人，他们已然具备反社会、反道德的相应特质。若是在蒙德，这样的人将会被执行死刑、或是被关押至死——而为何在枫丹，他们却能被释放出监狱、再度回到正常的社会之中去？” 第185章 逆转枫丹廷（3） 迭卡拉庇安第三次选择了出示自己的“公证者徽章”。 在在场诸位人之子和厄歌莉娅的视角中，迭卡拉庇安一直在认真地对待这场庭辩、站在魔神与枫丹的角度提出意见，唯独迭卡拉庇安自己知道，她已经化身成为了成步堂迭卡，开始了一场新的游戏。 【任务：逆转枫丹廷】 【任务描述：你接下了厄歌莉娅的委托，将要化身“公证者”，进入枫丹的审判庭体验一场产生自商会与灰河人之间的庭审。 作为被众人信服的公证者、枫丹廷的贵客，你随时拥有叫停两方代表的发言的权力，你可以在法庭之上出示你事先搜集的证据、提出相应的质询，你可以将审判引向你与挚友所期待的方向，也可以将审判变成一场纯粹的灾难，将所有参与审判的人之子都摆入自己的棋盘。 备注：在本次审判期间，存档功能将限时开启。】 可以存档读档。 可以存档读档！！！！！ 于是，属于迭卡拉庇安的游戏便开始了。 “神明大人啊……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枫丹廷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也不能让我们实现么？” 【你叫停了灰河代表的发言。】 迭卡拉庇安拍桌子高喊：“请枫丹官方调整好审判时间，拒绝在休息日开审判！拒绝工作，世界属于放假！！！” 场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台下的那维莱特喃喃：“迭卡拉庇安大人……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雷穆斯沉默半晌才道：“她没受什么刺激。” 虽然在法庭上大吵大闹的行为显得很神经病，但如果做出这种事的魔神是迭卡拉庇安…… 总感觉一点都不奇怪呢。 【你进行了读档。】 “神明大人啊……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枫丹廷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也不能让我们实现么？” 这回，迭卡拉庇安没有叫停这句话。 她静静等待着人之子的下一步动作，终于，选择在商会代表辱骂灰河人，说出“我们都知道灰河的那群人是什么德性——”之时再一次展开了行动。 【你叫停了商会代表的发言。】 “你说你们怎么没长出一身黑皮肤呢？”她看着灰河人，叹个不停，“如果你们是黑人，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你们了。” 商会代表嘴唇蠕动，喉间发出一声困惑的轻鸣，灰河人则是满脸通红，似乎想要爆粗口，却碍于迭卡拉庇安的威望与身份，不敢轻易对其不敬。 蒙德包间里的莱艮芬德锐评：“这家伙就是来法庭上捣乱的吧？” 【你进行了读档。】 然而，最令迭卡拉庇安喜欢的环节，还是出示证据。 “……死伤balabala……赔偿单balabala……” “不管他们怎样用那曾犯下恶行的舌头为自己辩护，他们对公民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这次所有在冲突中受伤或死去的人们、我们不幸的同胞们，他们所受到的伤害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叫停了商会代表的发言。】 在商会代表激昂的语调之中，迭卡拉庇安终于说出了她今天的第一句正经话。 “作为公证者，我认可商会代表的观点。” “基于商会对灰河人的指控，我还有一些资料要补充。” 出示证据的界面在她的眼前缓缓浮现，选项框里，是她这几天通过记忆丝线搜集来的信息，以及厄歌莉娅与纯水精灵们给她分享的资料，选项框的最顶端，赫然是枫丹廷官方为她这次担任“公证者”所打造的小型纪念品——公证者徽章，物品描述是“如果没有这玩意儿，你就不是一个公证者”。 这玩意儿换个名字，不就是“成步堂变身器”嘛！ 【你选择出示了“公证者徽章”。】 审判席上厄歌莉娅犹疑地看了挚友一眼，好心提醒道：“我的姐妹，我们当然知道您是审判庭中独一无二的公证者，但这枚徽章似乎无法代表证据……” 迭卡拉庇安红着脸选择了读档。 【你选择出示了“商会会长出轨歌剧新星的劲爆小道消息”。】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整个歌剧院的人都被迫一起观看了一场不能播的VCR。 “哇哦！”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啊……” “我就说那个新人演员为什么资源这么好，感情是有人在后面推啊。” 雷穆斯深恨自己没长出四只手，捂住了那维莱特的眼睛之后，便没法继续捂住小家伙的耳朵。 在一阵“嗯嗯啊啊哦哦”的声音之中，那维莱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们在干什么？” “在打架，”雷穆斯咬牙切齿，“好孩子别学他们。” “……”那维莱特自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厄歌莉娅脸红得几欲滴血，她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但又实在对人之子做的那档事情过于好奇，她的手指微微拉开一点缝隙，眼光偷偷觑向迭卡拉庇安播放的小视频，嘴角比AK都难压。 最后，在商会代表羞愤欲死之前，迭卡拉庇安主动选择了读档。 【你选择出示了“灰河众人的罪证”。】 “这几天，我建议厄歌莉娅对所有参与冲突的人们进行了详细调查，以下是这场调查的结果。” 接着，她再度全屏公放，让所有在场的人之子们看清楚了灰河众人的罪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除却少数生来便在灰河的儿童，其余的灰河之人皆有自己的可恨之处，迭卡拉庇安觉得自己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的罪行—— 那便是“令人发指”。 他们抢劫。 有几个青年曾一起合力打造了一条船，他们乘着这艘船埋伏于枫丹商船的必经之路，趁着商船远离枫丹廷、护卫力量不足，对其进行劫掠，有不少商人弃船逃命，而有些不愿放弃货物的，则被他们残忍杀害、抛尸水下。 他们欺诈。 有一对夫妻曾自制了一种治疗痴呆症的“特效药”投入市场，由于“药”的原料并不卫生，以致不少服用了这种药的病人真菌感染。 他们…… 直到列举完所有，迭卡拉庇安才在满场的寂静里叹息道：“我的姐妹啊，请恕我直言——我刚才提及的这些人，他们已然具备反社会分子的特质。若是在蒙德，他们将会被执行死刑、或是被关押至死——而为何在枫丹，他们这样的危险分子会被释放出监狱？” 第186章 逆转枫丹廷（4） 【正在检测厄歌莉娅好感。】 【厄歌莉娅认同你的观点。】 【正在检测枫丹廷好感。】 【由于蒙德商队的良好行为，枫丹廷对你的好感度已提升至“较高”。】 【枫丹人认同你的观点。】 【达成成就：终于轮到正主来享粉丝的福啦！】 过了一遍好感度检定，审判庭中，掌声渐响，她听到许多人之子扯着嗓子高呼：“惩罚他们！惩罚他们！”也听到无数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的面上带着惊恐与不解的神色，似乎对迭卡拉庇安刚才的发言感到极其震惊。 “死”之一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对话里。 包间中的赫乌莉亚叹道：“是了。蒙德有一条枫丹没有的、极其重要的法律——那便是死刑。” 还记得，第一次在迭卡拉庇安给她的那几本大部头里发现这条刑法之时，她还觉得震惊，她向其他臣服于风王魔神、向古恩希尔德询问：“风王陛下不是最爱人、最慈怀的神明么？她为何要颁布这样的律法，向她深爱、也深爱她的人之子挥动屠刀呢？” 魔神们摇着头——作为臣属，祂们没有资格质疑神王的谕旨；人之子们摆着手——身为凡人，短暂的寿命注定他们无法如同神王那般看得长远。 “您觉得，那是屠刀么？” 唯独人之子的智者、神王的代理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没有选择回避。 古恩希尔德从层层叠叠的文书之中找到了一沓资料，他将它们呈递给了迷茫的盐之魔神，轻声道：“赫乌莉亚大人，您知道么——在神王大人刚刚统一北境的那一年，蒙德城内的秩序并不像现在这样稳定。” 他带着神明来到桌边，各自斟了一盏茶，开始用和缓的语调，为她讲述曾经发生的旧事。 “那时候，蒙德城的大家远远没有今天这样团结——人们来自北境不同的区域、诞生于不同的村庄、信仰不同的神明、拥有不同的传承。神王凭借无可比拟的力量与魄力统合了北境诸神，并将这么多的‘不同’聚集在了一起，有所矛盾实属寻常。” “大约是曾经过惯了缺衣少食的生活，有许多被并入蒙德的子民并不习惯当下的安定。他们依然下意识地认为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回归曾经动荡不堪的生活里，所以那时，偷窃、抢夺、斗殴之事时有发生，我们苦恼于不知如何解决问题，直到——” 直到某日，有一位似乎曾受过某些创伤的成年男性——因为当天蒙德食堂的食材运输小队在外被风雪围困、未能及时将当日的食材送达——以致于他以为蒙德不会再为他提供食物，一时激动，便闯入了一户烟囱里冒着炊烟的、三口之家的小屋里。 他刺伤了正在准备午饭的一家三口，抢夺了所有的食物，并逃离了蒙德城。 蒙德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风王与她的眷属，在那成年男性逃离蒙德的那一刻，风王便瞬间抵达了案发现场，由她负责治愈受害者。此外，她还对风精灵与巡逻队下达了指令——不计一切代价，迅速追缉凶手。 “没多久，擅长侦查与追踪的风精灵们便在雪原之上的一处山洞之中找到了犯人，”古恩希尔德轻抿了一口茶水，“他很快便被带回了蒙德，当我向迭卡拉庇安大人询问要如何处置那人时，她对我说，要将他判处‘死刑’。” 赫乌莉亚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古恩希尔德突然笑道：“嗯，我当时和如今的您一样，也是这个反应。” “那可是‘死刑’啊——即使此前我从未接触过这个词汇，也能从语法的角度品味出它严肃而沉重的含义。” “不止是向我，她还向所有的魔神、所有的人之子宣布了她的决定。那时候雷穆斯大人尚未到来，除了我、劳伦斯、风精灵，一路陪伴她的、最初的子民，受害者的亲朋好友之外，几乎没有魔神或人支持她。” “在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人是很难共情的。即使受害者一家三口自此罹患严重的心理疾病，即使的确是那个男人做错了事，他们依然无法理解神王的重罚——他们没有反对死刑，不过是慑于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神威罢了。” “那个犯人最终被迭卡拉庇安大人的剑枭首——那是唯一丧生在风王剑下的人之子。自那以后，迭卡拉庇安大人主动修改了蒙德律法，将死刑列入其中，随着她与法律工作者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改与完善，最终我们拥有了今天这样完备的条律。” “有了第一位被执行死刑的人之子的案例，蒙德的犯罪率直线下降，人们畏惧着于头顶高悬、斩杀罪孽的利刃，于是他们控制住了自己的言与行。” 太阳从群山之间升起，蒙德照常在熹微的晨光之中苏醒，在群山脚下的梦想之城呈现出一片金色的、欣欣向荣的光景。 这是迭卡拉庇安与诸位魔神、人子的心血，北境无可置疑的明珠。 “后来，我们才真正明白神明的深意。” “刑罚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发泄，它惩戒、它震慑，正是因为有了它的存在，人们的道德底线才得以不断被抬高，梦想之城才得以建立。” 那武绝北境的神说，我虽是自由的神明，却不会允许你们妄为，如果想得到我的庇佑，你们须得遵循我的法律、我的规定。 那智冠苍生的神说，我会保护你们，在我的臂弯之中，强者不再有资格剥削弱者，人们不再会被阶级的矛盾分离。 那心怀大梦的神说，这便是我给予你们的“自由”，而终有一日，这样的“自由”会被我播撒至风吹拂过的每一寸土地，人之子呀，暂且耐心等待吧。 救赎的风终将来临。 第187章 逆转枫丹廷（5） 蒙德的死刑在降低犯罪率一事之上做出了卓越贡献，看着厄歌莉娅若有所思的神情，迭卡拉庇安知道，挚友听进去了她的话，并已经决定要做出某些改变了。 但还不够，因为枫丹积攒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一个。 商会的代表听见迭卡拉庇安驳斥灰河之人时，一开始还有些沾沾自喜——因为在他看来，风之王表现出了明显的偏向，她站在贵族与商会这边。 有了她的支持，这次的事件也一定能和以往的那些一样，很快便被摆平。 于是他乘胜追击，请求厄歌莉娅将参与冲突的灰河之人重判，让他们被关进枫丹的水下监狱，最好被关上一辈子也不要出来。 “驳回。” 厄歌莉娅几乎在转瞬间便否定了这个不合理的请求，在她看来，这起事件的责任不全在灰河人身上，商会对于生活物资的不合理定价才是事件的起源。 借着商会被神明否定的机会，灰河人立即展示这几天他们搜集好的证据——他们找来了商会前段时间将生活物资出售给灰河的定价单，并请来了当时负责进行交易记录工作的水神眷属出庭作证。 灰河代表怒斥着商会为了攫取利益而不择手段，人们的注意力随着他的谩骂，逐渐转移到了事件的起因——即商会惨无人道的剥削之上。 此时，迭卡拉庇安也顺势出示了证物栏里的【利奥奈商会会长行贿记录】、【枫丹廷多个商会对行商法阳奉阴违的证据】、【不合理的价格单】等多重证据，给处尚且在弱势地位、即将面对惩罚的灰河众人加了一波码。 没有什么能瞒过风的眼睛。她出示这些证据，而厄歌莉娅则会让这些证据的来源变得合法合规，她们通力合作，最终将审判引向有利于她们的走向。 已经不必再存档读档了，如今这情况，就算是让成步堂的桌子来辩论，也能过关。 其实要判这场案子很简单，有错误就惩罚，受损害便补偿即可，厄歌莉娅举行这么一场审判，只不过是因为这起事件的后果略有些严重、需要给双方和枫丹廷其余民众打一针强心剂而已。 在之后几轮辩论中，迭卡拉庇安没再多话，厄歌莉娅也顺利做出了自己的判决。 “本庭在此前已对事件进行了调查，确认灰河方举证属实，利奥奈商会存在以高于市场正常交易价格出售生活必需品的行为，虽然其辩称是基于成本上升和市场供需关系的变化，但其价格涨幅明显过高，超出合理范围，客观上加重了 灰河方的负担，也影响了枫丹廷社会秩序的稳定，存在一定的不当之处。” “利奥奈商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勒令其对本次事故中受到人身伤害以及财产损失的个体及商铺进行赔偿，并进行关停处理。” “其余多个存在受贿、违反行商法的商会也将暂停营业，待到警备队调查后再行处置。” 听到这里，莱艮芬德迅速招呼包间内的蒙德商队众人起身，大家伙儿无声无息地全部撤走，都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一场天赐的良机。 “灰河方在拒绝购买商会物资后，组织人员前往 利奥奈商会进行了抗议，其本应采取合法合理的途径表达诉求，但由于灰河方采取了围堵、辱骂等方式，违反了法律法规，是导致本次冲突升级的重要原因。” “故参与冲突的灰河子民的行为需要按照‘行为过当’论处。” “综上所述，本庭本次判决如下：商会方和 灰河方对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双方应各自承担己方人员的伤亡损失，并共同承担公共财产的损失。双方应以此为教训，在今后的经营活动中，遵守法律法规，承担社会责任，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最后，一切以厄歌莉娅的落槌作结：“闭庭！” 而真正重头戏则出现在在庭审之后。 枫丹本土商会大多要被暂时关闭、进行整改，蒙德商队便趁虚而入，他们以和“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相比更方便的“货币交易”杀入枫丹市场，以物美价廉的商品挤占枫丹本地商品的位置，由于前段时间大肆派发物资之时积攒的民众好感与良好口碑，莱艮芬德以及整个商队不但回了本，还大赚了一笔。 商会关停，可贵族依然能在背后发力，但如今的他们已经无法和蒙德人去抢市场了——他们将要面对比那么一点儿“蝇头小利”更重要的事情。 厄歌莉娅决定补充、修改枫丹的律法。 “不、您不能那样做！枫丹是正义的国度、枫丹是律法的国度，你这简直……简直就是在撼动枫丹的根基！” “枫丹和蒙德是完全不一样的国家，适用于蒙德的律法未必就适用于枫丹呐！” “外来的因素不应当影响您，您应当做出更加慎重的决定……” “枫丹的民众似乎并不能适应您预备在律法之上做出的‘创新’……” 然而这一回，一向好说话的厄歌莉娅却表现得比谁都要强硬。 “他们的权力来自于你，人之子理应成为你的辅佐与助力，而绝非成为你的阻力。” 迭卡拉庇安在闭庭后和厄歌莉娅举了蒙德的例子——蒙德与枫丹同样是由一位神明一手建立的国度，为了便于管理，身为神王的迭卡拉庇安将权力下放给以古恩希尔德为首的人类和以雷穆斯为首的魔神，但她随时都可以收回自己给出去的特权、执行自己想要做的决定。 厄歌莉娅问：“那么，若是他们不愿意又该如何？” 迭卡拉庇安捏了捏厄歌莉娅的拳头，其意不言而喻。 而另一边，曾在台下围观了整场审判、因风王口中的蒙德律法而心生震撼的枫丹子民也走上了街头，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 “我们支持修改律法！” “律法需要更加严厉！” “为了枫丹、为了未来，请让‘正义’更加纯净！” 和垄断资本的贵族们相比，这才是枫丹真正的声音。 第188章 分别与再会 又过了一段时间。 直到贵族们发觉自己再也无能为力，直到枫丹参与游行的普通人越来越多，直到整个蒙德商队（包括眷属夜叉们在内）的钱包都肥了一大圈，厄歌莉娅、众水眷属与枫丹官方、众位法律研究者才堪堪修完新法的初版。 当然，和他们过往的工作效率相比，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个惊人的奇迹了。这些日子，厄歌莉娅几乎拿咖啡当饭吃，每当迭卡拉庇安去沫芒宫看她，都会见到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奋笔疾书，时不时就要开上一场小会，和眷属与子民交流一下工作进度。 “我打算建造一所专门的监狱，”连续几个星期没睡的厄歌莉娅脸色如同女鬼，“我要将它建在水下，在关押罪犯、减少罪犯对枫丹廷社会秩序的影响同时，也令其帮忙镇守我们的‘秘密’。” 雷穆斯这次也和迭卡拉庇安一起来看厄歌莉娅，他们三个都对“秘密”的内容心知肚明。 “其实，在你们这次到来之前，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直没来得及提上日程，”她叹息，“直到你们来到这里，我才真正地下定了决心。” 优柔寡断是她的性格之中无可规避的缺陷，这次事件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在枫丹建国之初，由于不忍心苛责她的子民，她定下的律法并不严苛，很多时候，犯了事的人之子只要关上一段时间、不走心地认个错，便能得到释放。 如今修改律法，很多人都有微词——由奢入俭难，他们已经适应了宽松的律法，自然会对律法将要变严苛之事进行抗议。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 在厄歌莉娅陷入无止境的纠结之前，迭卡拉庇安拉住了她。 “我们都不是那位拥有时间权柄的大能者，吃不了后悔药，”她轻轻地拥抱了她的挚友，“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你的律法尚未铸成大错，只要如今辛苦一些，将律法的所有不合理之处改进便好。” 而雷穆斯则是就枫丹的审判方式进行了建议：“这些天我又带着那维莱特去观摩了几场庭审，我发觉，你们的审判存在两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其一，你们的审判官在进行判决之时似乎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他们的第一判决依据竟然不是法律，而是双方的辩言以及台下观众的反应……荒唐至极。” 他说的没错。 上辈子在过主线剧情的时候，迭卡拉庇安一直有个疑惑——明明是“正义”的国度，可为什么她没有在枫丹法庭上看到烟绯那样专业的律师，而是看见绝大多数人都在自己给自己辩护？ 如果庭审的某一方口才不足，无法为自己辩解，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观众们……众所周知，群体是不理性的，群体是非常容易调动的，如果任由群体反过来影响个人的观点、干扰审判官断案，其后果必然无法估量。 “其二，我发觉你们的审判条例存在一个极大的漏洞，那便是审判之后的‘决斗’环节。” 没错，来到枫丹之后，迭卡拉庇安才发现，枫丹廷的抽象审判规则竟是在厄歌莉娅时代就已经开始存在了，后世的芙卡洛斯不过是将其发扬光大、让它变得更有趣与更戏剧性而已。 雷穆斯和那维莱特在三天之前，看到了一场可以称得上是荒诞的审判—— 一位枫丹大贵族的小孙子无缘无故地当街打人，被警备队抓上了审判庭。 在审判过程中，不管是官方公诉人提出什么样的指控，那位年轻人都点着头说“啊对对对”，轻而易举地认了罪，审判自动进入下一环节——决斗。 那位年轻人曾受过一段时间的格斗训练，孔武有力。他的祖父为他买通了官方，给他安排了一名菜鸟级别的决斗代理人。 他轻松将那弱小的决斗代理人战胜，以赢家的姿态走出了决斗场，自此，审判官做出的判决被全部推翻——那位年轻人又成了无罪之人，继续打人惹事儿，审判庭对此无能为力。 雷穆斯叹道：“在日常生活中，辩才好的人胜过辩才不好的人、武艺高强者好过手无缚鸡者实属寻常；可若在法庭之上也要如此，那便不应该了。” 因为法庭原本就是一个应当给予公民们“相对公平”的地方。 厄歌莉娅原本制定这条规则，是为了给子民一个挽救自己的机会，却没想到会引发出这么多的事端，她在她的笔记里加上了这一条，将在组织第二次修法之时和下属们一同商讨。 ·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很快，便到了蒙德商队离去之际。 这一趟，迭卡拉庇安与雷穆斯非常满意，莱艮芬德、赫乌莉亚等商队成员也非常满意，他们带着成车的枫丹特产在枫丹廷城外列队，神、眷属、人皆春风得意。 厄歌莉娅、与枫丹的子民也很满意，弄了这么一出，枫丹廷内有不少隐患被彻底解决，罪恶得到了遏制，贵族的势力在厄歌莉娅与纯水精灵们的打压之下大幅度缩水，枫丹的普通群众总算有了足够的喘息之机。 灰河也逐渐被取缔，其中没什么大错的灰河民被厄歌莉娅安置到地上的各处，成为了阳光下的一份子；有问题的那些则被厄歌莉娅抓回去改造，这回，她一定要把他们关到他们愿意重新做人才行。 友谊的联结在数月的友好交流之中更加坚固，枫丹的子民对即将离去的朋友唱起了离别的歌曲，他们的声音比风悠远、比水温柔，比迭卡拉庇安听过的许多曲调都要动听。 “再见、再见！” “时间留不住流水，伙伴啊，你们将要远行——” “顺着海洋与河流的行迹，愿你们顺利回归故里。” 而站在人群之首的厄歌莉娅没有说话。 她牵着矮了她好大一截的那维莱特，眼眸之中盛满了惜别之情。 她的眼神在说：“再会，我的朋友们。” 于是迭卡拉庇安也向她挥手告别，风儿带起了商队，他们如同来时一般，升入了迅疾的流风里。 莱艮芬德在呼呼的狂风之中吃了一大口头发，扯着嗓子高声问：“我们——接下来——是要回去了吗——” “不——”迭卡拉庇安带着商队取道东方，“还要再去一次璃月——” 在与枫丹告别的前一天，迭卡拉庇安收到了一封来自璃月的信。 第189章 一件贺礼 “温迪，你怎么来了？” 离开枫丹的前一天，并没有被迭卡拉庇安带着一起来的温迪手上抓着一个信封，出现在了蒙德商队的暂居地。 见到风精灵出现，热情的蒙德人连忙摆出了这几天从枫丹市集上淘到的特色食品，还请风精灵尝尝枫丹的气泡饮料，他们声称这玩意尝起来像是“味道刺激版的橙汁在舌头上跳舞”，又好喝又好玩。 风精灵看起来有些意动，然而它还记得要先做正事，谢过了人们的好意后，便循着风的痕迹，前去寻找迭卡拉庇安的身影。 “这次我们从蒙德那边追加了三次商品，除了少数手工艺品，其余基本售空，获得的利润总计是——” 迭卡拉庇安正和莱艮芬德、赫乌莉亚、雷穆斯一起清点利润。前两者看上去已经被钱迷得走火入魔——他们一边点账，一边发出“嘿嘿嘿”、“小钱钱”一类的鬼畜之声，他们的眼中没有半点对形象的矜持，只剩下对金钱最本真的渴望。 “是时候开辟一条与枫丹贸易往来的稳定商路了，”莱艮芬德对迭卡拉庇安使用了眼神攻势，“神明大人，您一定会满足您最虔诚的信徒的小小心愿的，对吧？幽谷与高海极近，我们可以在如今正在兴修的雷穆利亚城增设港口、建造船只，走水路和枫丹——” 迭卡拉庇安拒绝加班：“没空、我懒、别来。想要建港口，那就自己去给古恩希尔德交方案。” 另外两位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好像都在放空，只是一位的眼神死死黏在迭卡拉庇安身上，另一位则是眼神飘忽、没有焦距，一看就知道是在发呆。 温迪觉得，迭卡拉庇安大人应该早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当它敲门进入房间之时，她是唯一一个神色之间未见惊讶的存在，看到温迪手里的信封，她伸出手：“多谢你把它送来这里。来吧孩子，就让我来看看，这个时间点……究竟谁会给我写信。” “是璃月的摩拉克斯写的，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些璃月特产，古恩希尔德已经把它们放进您的库房啦！” 这是契约之神寄给风王的信，古恩希尔德不能私自拆封，又生怕信中写了什么大事，便让风精灵亲自送到枫丹，供风王第一时间读信。 “其实我觉得，古恩希尔德应该是想多啦！因为……” 温迪一边递信，一边提醒迭卡拉庇安信封的颜色：“我曾经听留在蒙德的夜叉们说，在璃月及东南平原地区的传统文化里，红色是代表着吉祥与喜庆的颜色——摩拉克斯用红纸来装信，说不定是有什么难得的喜事发生、想邀请迭卡拉庇安大人去璃月玩呢～” 迭卡拉庇安轻松地拆掉蕴藏着浓郁岩元素力的红信封，打开了内里的信件，仔细翻阅了起来——嘿，温迪这小家伙还真没说错，这封信里的确没有太多重要的内容，摩拉克斯只是和她日常地寒暄了几句，而后，便向她发出了一个邀请。 看着左眼里写着“想凑热闹”，右眼里写着“带我带我”，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的风精灵，迭卡拉庇安失笑：“好啦，会带你去的，毕竟那喜事的主角你也是认识的。” 摩拉克斯在信里说，他座下的仙兽麒麟婚讯在即，想要邀请迭卡拉庇安来观礼，可以带子民和眷属，人多热闹，大家伙儿都可以来沾沾喜气。 “诶，麒麟要结婚了吗？！”温迪快速地倒飞了一圈，“难道是和……迭卡拉庇安大人，信里有没有说新郎官是谁呀？” “好像……”她将信件翻过来，在背面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是和一位人类医者。摩拉克斯说，麒麟在与那人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逐渐为其过人的医术、仁善的心肠折服，最终选择与其缔结婚姻。” “仙兽和人之子成婚？”听到劲爆八卦的赫乌莉亚顿时不发呆了，“还真是少见，她就不怕……” 似乎是想起这屋里还有一个百分百的纯人类在，赫乌莉亚在话说到一半时便捂住了自己的嘴。 莱艮芬德笑眯眯的：“正好，商队剩下的东西可以脱手了——用工艺品来当婚礼的贺礼、换取璃月子民的认同，很合适呢。” 都这会儿了还一心想着带货，不愧是你。 不过，莱艮芬德的想法并非毫无道理，迭卡拉庇安点了点商队剩下的货物，最后又连夜找枫丹人借了锻造坊，给小夫妻打了一把还算过得去的新婚贺礼。 她为他们打造了一把兵器。这是上辈子还在造翼者部落之时，她的族人教授她的技艺。 用蓝紫色的水晶、秘银做出形状流畅的器身，再往其中融入往昔的旧忆，使其更加牢固。她细细地寻来记忆里某些适合弓箭的花纹、雕刻出图案，又在其间加入了造翼者部落最擅长打造的漂亮羽饰和角饰，不多时，一把造型优美的弓便已初步成型。 用记忆丝线做成的弦，以风王的祝福做基底，无处不在的风会为它提供战斗的能力，只要架起这把弓，便能源源不断地射出箭矢，它会捍卫使用者的力量与灵性，使其永不枯竭、永远满盈。 她在锻造坊度过了一整个夜晚，整夜都响彻着有力的锤音。直到晨光降临，金芒落满锻造台上的弓身之时，她才恍然停手，意识到此番创造已成，她所造的弓已成为一件完整的武器。 直到这时候，身心全部被创造灵感所攫取、总有些恍惚的迭卡拉庇安，才发现，这把弓的造型竟然令她感到无比熟悉。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要把弓铸成眼下的模样……但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她铸造之时，搅动了原本的思维，将一切引入她熟知的轨迹。 “……嗯，”她装好了那把弓，“命运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不管是昔年玩原神游戏，还是如今亲身穿越到了提瓦特大陆之上，这把漂亮的弓，都将归属于那个融合了人与仙血脉降生的孩子，如今尚未诞生的小麒麟。 “那么，就这样吧。”她打了个哈欠，带着弓离开了此地。 第190章 长生与短寿（1） 来到璃月后，以摩拉克斯为首的神、龙、仙、人热烈地欢迎了蒙德的来客，大家都记得迭卡拉庇安曾对璃月施以援手，但他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强悍而仁德的神明。 当风王的商队自街道上穿行而过，人群便将道旁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张望着，都想知道那位传说中的风王娘娘究竟拥有何等风姿。 “和上次来这里比起来，大家恢复得都很不错呀！”温迪拍着手，开心地绕着整座璃月港飞行，“迭卡拉庇安大人，我先去找麒麟啦，来之前我给她单独准备了礼物，想要现在给她——” 迭卡拉庇安刚说完一句“去吧”，温迪便已经飞得无影无踪了。 迭卡拉庇安笑骂：“这孩子，可真是——” “它和你一样可爱又随性，”不知什么时候混入蒙德队伍里、挤到迭卡拉庇安身边来的归终挽住了风王的手臂，狡黠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见！这样的好日子，就让那孩子敞开了去玩儿吧。” 她如今已经丝毫不见当初重伤垂死的模样，而是活力满满地向迭卡拉庇安讲述着风王未曾知晓的某件趣事：“对了，你知道么？其实邀请你不仅是摩拉克斯和我，新郎也想要见见你——” 于是，迭卡拉庇安在归终的叙说之中知晓了她如今在璃月人眼中的形象。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风王娘娘。 “呃，什么玩意儿？” “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风王娘娘’哦，”归终为她重复了一遍，旋即道，“如今，璃月城里有很多人都将你的画像和神像与摩拉克斯的供在一起——他们折服于你的强大，认为供奉你可以规避危险；他们赞叹于你的治愈之力，视你为医道圣手。” 新郎官是医者，有机会自然想邀请擅长于治愈的迭卡拉庇安。 “他们还在天衡山下给你立了一个庙呢。我去那边看过几次，除了神像和画像有点……之外，其他地方造得都很不错哦。” 由于此前璃月人只见过前来帮忙的风王眷属，并没有见过风王本尊，他们便只能通过想象来抒发自己对风王的崇敬之情。 迭卡拉庇安拥有超过两米的身高、宽大魁梧的臂膀、凌厉摄人的面容，以及三个脑袋，六个手臂。 只有这样的神明才能发出那击穿天衡的一击。 “……我谢谢你们哈。”少女体型的迭卡拉庇安无力地摆了摆手。 她拒绝了归终一起去那座庙看看的邀请——她对她被魔改的形象毫无兴趣。 总觉得看了会做噩梦呢。 在迭卡拉庇安的身后，赫乌莉亚和莱艮芬德四处张望着，他们似乎看上了璃月的港口，小声交流着，说以后也要在蒙德建一个这样的口岸；雷穆斯的眼神在归终和迭卡拉庇安交握的手臂之上打转；夜叉们已经和曾经的族人们汇合，他们立在屋檐之上，开心地分享着近况；人之子们感慨于璃月与蒙德的不同，对接下来的婚礼更加期待。 在路的尽头，如今已穿上统一制式铠甲的璃月士兵将人群隔开，带着蒙德商队先行去往暂居之处，而归终则是带着蒙德的三位魔神去往了被唤作“玉京台”之处，与摩拉克斯及璃月仙众会面。 “好友，许久不见，你之风采更甚此前，”摩拉克斯笑道，“温迪阁下方才也来了这里，如今正在后间和麒麟闲话，约莫还要说上一阵子，我们便在此处等候他们吧。” 迭卡拉庇安从善如流地在他身旁落座，摩拉克斯的眼神扫过优雅依旧的雷穆斯，最终落在了缀在两位魔神身后的赫乌莉亚身上。 “阁下身上的元素力，我似乎曾在哪处见过，”契约之神回忆，“您可是曾经滩涂之地的盐之魔神？” “滩涂是我很久之前的领地，”赫乌莉亚此前是知道摩拉克斯的，她下意识地往迭卡拉庇安和雷穆斯的方向缩了缩身体，很快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并没有危险，才堪堪放松了些许，“如今，我已带领昔日的子民归顺于风王与蒙德，早成为了蒙德的盐之魔神。” 摩拉克斯了然地点了点头，轻声念了一句“这倒是件好事”，便转头，开始与迭卡拉庇安聊起了近日发生的一些事。 “我观璃月以东，这几日似有鸣雷闪动，随即便有海兽朝璃月逃来，”他的眉头微锁，“仿佛那处有着天大的噩兆一般。” “温迪那次从璃月回来之后，与我共享过它的记忆——我看到记忆的最后，那名为‘奥罗巴斯’的白蟒逃窜的方向，似乎正是璃月以东，”迭卡拉庇安若有所思，“以祂那不甘沉寂的性子，或许，这次的事正好与祂有关呢。” “的确有可能，”摩拉克斯拨了拨茶盖，“璃月以东的诸岛之上，似乎也有极其强大的魔神，奥罗巴斯原就为林德拜尔所伤、尚未恢复，又不具备主场优势，祂与诸岛本土的魔神作战，胜算实在渺茫。” 正如摩拉克斯所言，被昔日的那一剑赶去稻妻赛区的奥罗巴斯如今应当已碰上了雷电姐妹，将要被做成大蛇串串烧了。 祂在原定的命运之中，会被雷电姐妹杀死，随后骸骨坠入海渊之下，庇护渊下之地。 渊下宫…… 在即将被大家伙儿发现走神之前，后间突然走出了两道身影。 其一是欢跃的风精灵，它如同一个到处乱蹦乱跳的音符，啪叽一下，便撞进了迭卡拉庇安的怀里。 其二，便是那即将在三日后与心上人成婚的麒麟了。 “多谢诸位大人赏脸前来，”她温柔地向三位魔神行了一礼，“麒麟感激不尽。” 就算是不擅长感受情绪的赫乌莉亚，也可以从麒麟的声音之中，听出几丝甜蜜。 这位活过了千百载光阴的仙兽，如今却像极了一位沉不住气的青葱少女，那满盈的喜悦正蕴在她的眼眸里。她蓝色的发丝被梳得整整齐齐，那发丝上别着一根造型简朴的簪子——显然，这是由某人亲手为她雕琢而成的、饱含着爱意的饰品。 雷穆斯与赫乌莉亚祝贺着麒麟新婚快乐，迭卡拉庇安则是从女子的模样中，看见了未来的某个身影。 第191章 长生与短寿（2） 她不知道这桩产生自长生种与凡人之间的婚姻能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未来会否有灾厄、病痛将他们分开。 璃月人不似蒙德人一般被迭卡拉庇安的神力浸润，以迭卡拉庇安的生命维度，在参加完麒麟与医者的婚礼之后，没过多久便将是其中一方的葬礼。 但那些都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至少这一刻，他们走向了自己的幸福。 碍于璃月的婚俗，即将新婚的双方在正式成婚之前不能见面，麒麟与医者都很守规矩，他们这辈子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便只有同对方成婚这一桩。 由于新郎官对于风王娘娘“医道造诣”的崇拜，迭卡拉庇安又去新郎那边瞧了瞧——那是个看上去没什么特点的人类，长相只能用一句“还行”来形容，他的家人都笑着调侃，说他能娶到仙人一定是因为祖坟在冒青烟。 新郎官憨厚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在他的眼中，迭卡拉庇安看到了某种闪耀着的珍贵品质——那是爱、是无私、是奉献与燃烧自己。 于是她明白了麒麟为何会选择他——对于这一类对人的灵魂极为敏感的仙兽而言，心灵美从来都是可以直观感受到的加分项。 而这可贵的品质也会一直流传下去，因为她知道，未来那位善良的、柔软的七星秘书，心灵之美丽一如她的父亲。 蒙德的神明与子民一同参加了这场盛大的璃月婚礼。 莲开并蒂，彩云交颈。在一个晴光正好的日子里，红绸被挂满了整个大街小巷，谁也不知道仙人们是怎么做到的——大家都看到有团雀齐齐从远处飞来，在新人的头顶处排列成了一道蜿蜒的鹊桥。 作为新娘的长辈，也作为整个璃月的神明与长者，摩拉克斯将新娘的手放入新郎的手中，他含着笑为他们证婚，祝愿他们同效琴瑟、比翼齐飞。 迭卡拉庇安将那把亲手打造的弓作为贺礼送上……在将弓交给负责帮新婚夫妻收礼的仙人时，迭卡拉庇安突然福至心头，心道：“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也成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可以分享‘甘雨旧事’的长辈？” 谁说不是呢？迭卡拉庇安可是在甘雨连胚胎都不是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的爸爸妈妈了！ 也许，在日后看到有谁人回忆旧事、列举黑历史的时候，她也可以加入进去、一起讨论呢～ 她将在婚礼之上铭记的宝贵记忆刻入脑中，打算等到回蒙德之后，便将这些曾发生过的事如同洗照片一样洗出来。 她想要留存下这一瞬间的美丽，这一刻的震撼，以及这一桩桩或是喜悦、或是悲伤的旧事，哪怕昼夜历经多少个轮转，也绝不要忘却。 她看到，远处魈、铜雀几位年轻的夜叉正与一位拥有四只强健手臂的高大夜叉拥抱作别，看到赫乌莉亚与莱艮芬德叽叽喳喳地八卦璃月的婚俗，看到雷穆斯原本一直在注视着她、却又在她的视线投向他时有些羞赧地移开眼，看到温迪和归终、摩拉克斯在一起，他们被人群簇拥着，正倾听着人之子絮叨的感慨…… 旧的羁绊与新的羁绊，过往的联结与如今的联结。 不论是短生种还是长生种，生命与生命的相遇，总会诞生些新的东西，他们或许会遗忘曾见到的某人或某物，却会永远记得曾在时光长河之中感受过的惊艳。 “而我们，也该回家啦。” 风中传来思念的声音，远方有正在呼唤他们的亲朋。透过与留驻蒙德的风精灵们共享的感官，迭卡拉庇安看到三座辉煌的城市正逐步落成，人们呼唤着她的名字，向她分享最真挚、最纯粹的喜悦，他们在她的冠冕之上再度打造了三颗崭新的明珠，要将那三座城市变成也能为她带来欢悦的惊喜与礼物。 而在那神殿之外，诞生自幻想的龙与人的贤者并立，人的贤者似乎在编织着什么，雪山之巅的光芒太盛，反倒模糊了迭卡拉庇安的视线。 她只能看见古恩希尔德一边不断调整着手上使力的角度，一边和林德拜尔说着什么悄悄话，似乎是在询问龙的意见。 她看见他将编好的东西藏入袖中，而后离开了山巅，接下来，便好似漫无目的一般，开始在蒙德的各处闲逛。 他好像在每一处都留下了些什么……那似乎是幻想神术，只不过不同于迭卡拉庇安此前曾使用过的任意一种。那位在这方面拥有极高造诣的人之子早已钻研出了带有自己独特风格的术法，有时候就连这门术法的创始者，也要沉下心来，向古恩希尔德询问他方才所使用的把戏究竟有什么用。 回去之后就问问他吧。 神明有些期待——按照她对人子的了解，古恩希尔德或许是在给她某种惊喜……哼哼，她要当做不知道的样子，然后一举戳穿他的小九九，她想看到他露出羞窘的表情，也想瞧见他欢欣喜悦的样子。 走咯走咯！ 她带着属于蒙德的孩子们，一同遁入了风中。 欢呼与送别之声逐渐被她们抛在了身后，飞越被剑痕洞穿的天衡，他们脚下的每一座山峰都是千岩之国的历史，群山寂静无言，默然地接受着千风的喜悦，它们目送着流风远去，等待下一次相逢之时，再来与风分享新的故事。 蒙德渐渐地靠近了他们。 幽谷之中，如今已立起一座华美的白色城市。他们看到暮色涌入总是笼罩山谷的幽荫，白城的高塔如同银色利剑，刺破了与万顷湖光相倒映的云雾。 这是雷穆利亚，蒙德人回馈雷穆斯赠土之情、奉予神王冠冕的白色明珠。 迭卡拉庇安靠近了雷穆斯，悄悄用心音问他：“喜欢么？我能感受到，此处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深藏着人之子对你的仰慕。” 在这与自然奇观并存的华美城池之上，最精妙的言语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见雷穆斯怔愣了好半晌，才道：“喜欢。” 似乎觉得一句“喜欢”远远不够，他又加了一句：“很喜欢。” 人所造的奇迹，便是神能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192章 长生与短寿（3） 那日的薄暮之中，所有去往枫丹的神明、眷属与人子，都得到了蒙德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欢迎回来！”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古恩希尔德大人说要在大堂那边开大餐哦！” “呜哇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好想你QAQ！下次去别的地方能不能带上我们风精灵一起——” 迭卡拉庇安熟练地气沉丹田、稳住下盘，接住了一大群朝她噗噗砸来的风精灵牌炮弹们，在它们把她的衣裳哭湿之前挨个儿将其推开，再一个个地进行安抚。 接着，一堆抱着账本黑衣壮汉便出现在众人的左侧——迭卡拉庇安怀疑这根本就是莱艮芬德故意安排的，在壮汉们用整齐划一的语调大喊“三月之期已到，欢迎东家回家”之后，整个队伍里最靓、最引人注目的仔便从迭卡拉庇安变成了莱艮芬德——这家伙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众人或是尴尬、或是打量的目光，淡定地挥了挥手，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是“装逼如风”。 迭卡拉庇安悲愤地握住了拳头——可恶，竟然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被打败了！！！ 每次有大批蒙德人回城，古恩希尔德都会亲自出来迎接，这回也不例外。 人的贤者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示意身上跟着的工作人员们收好商队已经整理好的资料文件——其中还包括莱艮芬德建造港口的计划书，那红发的奸商还记得那一茬，估计古恩希尔德不答应建造港口，他便不会善罢甘休。 许久不见，古恩希尔德向迭卡拉庇安投以思念的视线，却被迭卡拉庇安以一股莫名的眼神回视他，直叫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呃，一切正常，他确定自己为了迎接神明大人整饬出来的行头非常能打，放在哪儿都不算丢面子。 他真心实意地疑惑起来：到底怎么了？ 神明向他投以期待的视线：“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等到人与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之时，迭卡拉庇安与古恩希尔德这对师生才捞到一点儿闲暇的独处时光。 古恩希尔德心想果然敏锐，旋即便开口道：“抱歉，老师，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和您说，请暂且容许我保密吧——再等一段时间吧，我总会告诉您的。” ……行，那她就等着看啦。 尊重人之子的迭卡拉庇安知晓，人一长大，便会完成从白纸到黑纸的转变，他们会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社交圈层，逐渐脱离长者的羽翼。 她知道那代表着他的成长，他也有自己的秘密，虽然她可以用命途的力量轻易读取他的记忆，但她不愿这样做——因为在对待人之子时，最不应做的便是强迫。 可迭卡拉庇安的心又痒痒的，她想了解古恩希尔德的一切。 所以，她决定跟踪。 在雪山山顶，用和之前一样的偷窥方式，远程追踪。 “哼哼哼，在蒙德，没有隐私能逃过我的眼睛！” 坐在她旁边的雷穆斯捂住脸：“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喂！” 在外地看不清的画面，在蒙德便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古恩希尔德苦着脸批复了莱艮芬德兴建港口的文件——雷穆利亚都快完工了，这时候再追加文件，其压力无异于在作业快写完的时候再毫不留情地加上一波作业。 她看到她亲爱的代理人在尽职尽责地清点此行商队赚回来的利润，他将物资与金钱分批入库，一一收好，再继续进行下一项工作。 在没什么工作事务的午后，古恩希尔德也不会总是赖在办公室里，他踩着暖阳出了门，一一去拜访蒙德的人之子——他的拜访对象主要是蒙德的长者，他耐心地向他们询问着旧日的风俗，耳朵灵的迭卡拉庇安听见他们提到了“结缘”。 哦哦，他好像还去了图书馆借书！迭卡拉庇安通过暗箱操作弄来了古恩希尔德的书单—— 《北境风俗旧考》、《人生的重要仪式》、《如何在人生大事现场交上完美的答卷》。 迭卡拉庇安沉思：“他该不会……” 雷穆斯喃喃：“难道他……” “又想组织什么新的文化宣传活动？” “想要迈向人生的新阶段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而后，待到两位魔神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些什么，便都以一种赫敏看罗恩的眼神注视着对方——他们俩都觉得对方的情商只有一茶匙。 雷穆斯道：“他借的书、询问的问题都与北地的风俗——更详细一点，都与北地的结婚仪式有关，再加上他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对——我想，他或许是有了想要与另一个生命缔结婚姻、一同建造家庭的打算。” “他天天都在办公室里，上哪儿去找结婚对象？”迭卡拉庇安继续思索，“他总不至于让他的羽毛笔和印章穿上婚服吧？” 想象一下古恩希尔德和印章或是羽毛笔结婚的模样……咦惹。 雷穆斯坚持：“和他在同一处工作的女士也有不少，古恩希尔德也是有可能选择她们当结婚对象的。” 迭卡拉庇安给了他一个更加怪异的眼神：“如果你是他的女下属，你会想和一个带头卷业绩、总是不下班、疯狂布置工作任务、总是让人精进方案最后还是用回了第一版的家伙约会吗？” 这回，雷穆斯沉默许久，才道：“不会，我不想在下班之后还要看到那张倒人胃口的脸。” 所以，还是迭卡拉庇安说的更有可能。拥有灵活头脑的古恩希尔德说不定是从长辈们的口述与书籍之中得到了什么灵感，打算整点儿新活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迭卡拉庇安便陷入了纠结的等待之中，每当古恩希尔德来神殿和她汇报工作，她都会用像几千瓦灯泡那样亮的眼睛注视对方，大有“你不告诉我最近在做什么，我就闪瞎你”的趋势。 终于，在三座新城即将建成之前，古恩希尔德将自己的计划全数告知了等得已经有些心焦的神王大人。 第193章 长生与短寿（4） 古恩希尔德似乎在山林里站了很久，他携着清晨的朝露来到神明殿前，叩开紧闭的门扉，向迭卡拉庇安递来一个精心编制而成的塞西莉亚花花环。 ……不，那或许不是塞西莉亚花。将花环放在手中，细细看了好几遍后，迭卡拉庇安发觉，被古恩希尔德用来编花环的花朵只是在形状上与塞西莉亚花类似。 在晨光的照射下，它闪耀着些许银芒，如同花瓣褶皱中夹带着露珠，又仿佛用枝叶承载了昨夜星空落下的碎屑。 这是幻想的造物，古恩希尔德用诞生于幻想的花朵制成了花环，令它永不凋落、永远鲜活。 这花环极美，它蕴藏的心血也令迭卡拉庇安对其愈发喜爱，她将花环再度放入古恩希尔德手中，向他微微低首，于是人之子轻笑着为她戴上了那精心制成银花之冠，并称赞她戴着非常好看。 迭卡拉庇安闻言大悦，她唤来云间飞翔的幻想之龙，将花环展示给祂看，听着林德拜尔饱含赞叹之意的鸣叫，她身心舒畅地昂起脑袋：“那么，这顶花环我就收下啦！” “您喜欢就好。”他像是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而后，便听见迭卡拉庇安问：“所以，你这段时间是在忙这个吗？” “嗯……也不全是，”他轻轻一叹，“这些天，我探访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地接上：“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出现了和当年凯茨莱茵夫人离世之前，一模一样的症状。” 也就是说，他们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自从凯茨莱茵夫人死亡后，蒙德还出现过几例老者死亡事件。学者们将案例一一分析、总结，最终在蒙德人的生命历程研究之上取得了长足进展。 “蒙德人是沐浴在迭卡拉庇安大人赐福中的幸运儿。如果是后天得到风王神赐，那么蒙德人的相貌和身体状况便会停留在获得赐福的那一刻；若是自出生起便接受了赐福，那么身躯便会在生长至最佳状态后定格。” “蒙德人的寿命在一百五十年到一百八十年之间，具体年限似乎会因为个体差异而产生变化。当蒙德人的死亡即将来临之时，先产生异动的不是身体，而是记忆。” 学者们一起讨论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浪漫、也最合理的说法来解释这种现象的成因。 他们说，最怜爱人们的神明乃是记忆之神，当源自爱意的眷顾随着时间的流逝消退，人们的记忆便也跟随其离去了。 等到记忆全部衰退，人们便会成为一张懵懂的白纸，灵魂离去、身躯散作烟尘，归入千风。这便是蒙德人的衰老与死去。 迭卡拉庇安在神殿内毛茸茸的地毯上坐下，古恩希尔德靠近了她，随后，一个不留神被她拉了下来—— 他躺倒在离她极近的地方，脑袋微微翻转，便能倚靠上她的大腿，仰望她的面容。 然而他没有动，只是一如既往地配合着神明大人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就着这个姿势继续道：“我统计了一下，如今蒙德城内，共计有九十七位子民出现记忆衰退症状，他们有的只是偶尔忘事，有的却已经忘却了儿女孙辈的名字，即将离去了。” “如今新城建立，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用人。那些老人们的子女大多申请了调派去新城的名额，年轻人们想要将父母带走，可父母已经习惯了雪山之下的生活，不愿再离开。” 古恩希尔德还记得，他曾与一位工匠一同劝说他的母亲一道前往新城、方便他照顾她，然而那位老夫人却拒绝道：“我不去。我的家在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神殿之下、在雪原的群山之中，我舍不下这里的晨光与薄暮，忘不掉远处的山林和林间的百兽……除了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那位工匠满怀着歉意，将古恩希尔德送到了门口：“实在是对不住，您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们了，却还要劳烦您来劝……” “在和我们曾经追随的魔神一同来到蒙德之前，母亲她曾经过得很苦，野兽、风雪、饥饿……无穷无尽的苦难夺走了她的父母与丈夫，她在最悲伤的时候被带到了蒙德，因蒙受风王赐下的福乐而散去死志、重获新生。” “在蒙德，她不必再下坠、不必再失去，”憨厚的工匠感慨，“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给予了她这一切。我想，她对神明大人的爱一定不比您少。” 那位老人已经察觉到了生命将尽，所以，她想留下，离她深爱的神明更近一点。 “……我记得她，”迭卡拉庇安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发丝擦过古恩希尔德的额前，“也记得她的孩子。在蒙德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冲在最前方。” 所以，即使知道即将与家人离别，青壮一代依然决绝地做出了选择，不管是那位工匠、当年的维雅·凯茨莱茵，还是更多的人之子，他们都将蒙德摆在了第一位，将自己的生命投入了更长远的奉献。 不仅是父母与子女，这段时间，蒙德城内也经常会有丈夫与妻子、老师与学生、挚友与知交、尚未成婚的恋人彼此作别。 三座新城处在不同的地理位置，将要承载不同的职责，需要的人才种类也不同，人们如同蜂巢之中的蜜蜂，源源不断地，将自己填补到了蜂群需要的地方，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多少精力，他们都甘之如饴。 “哪怕不能在一起，也要让大家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交换心意、好好道别。” 古恩希尔德最近一直在忙的，便是这件事。 他询问尚且存有记忆的长辈、翻阅从古时传下的典籍，又亲自去尝试…… “所以，你想要为即将离去的蒙德子民举办一场庆典，”迭卡拉庇安想明白了，“让相爱的人可以在离去之前诉说心意，思念的人可以在告别之前留下怀念。” “嗯，其他的都还算好处理，但是，”他的脸色微红，“我查看了外派的名单，那上面有五对尚未成婚的恋人。我和他们沟通过了，他们都想借着在蒙德城参与的最后一场庆典确定关系。可惜我不太了解成婚的流程……” 迭卡拉庇安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坏心眼儿地询问：“成婚的流程也包括赠送自己做的饰品么？” “我只是……给大家示范一下，”他慢慢撇开眼，“他们连小一些的塞西莉亚手环都不会编。” 第194章 长生与短寿（5） 迭卡拉庇安在蒙德城的边缘看到了工匠的母亲，那位记忆开始衰退、即将离去的老人。 她站在林地的边缘，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敞开袋子一甩，便在空地上撒下了一大片面包屑。有一大群鸽子环绕在她的身边，它们似乎挺聪明，在啄食着面包屑的间隙，还会停下来向着老人轻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同这位慈爱的“衣食父母”打招呼。 “好孩子，”老人摸了摸其中最肥的一只鸽子，有些干枯的手指蹭了蹭鸽子健壮的胸脯，“一定要多吃些，只有吃饱了肚子，才能好好工作啊。” 迭卡拉庇安藏在风里，悄悄地偷看她，偷听她说话。 蒙德的工作制度其实并不算多么丧心病狂，在雷穆斯来到蒙德之后，更是在其中添加了退休年龄，凡是超过一百二十岁的个体，便都不再需要承担工作与职务，可以从岗位上退下、安享退休生活。 如今眼前这位老人显然已经过了工作的年纪，她看上去丝毫没有半分记忆衰退的模样，她精神矍铄，喂鸽子的模样慈祥和蔼，吓退打鸽子的熊孩子时又中气十足，比很多被工作吸干精力的年轻人更有活力。 迭卡拉庇安陪伴她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在房屋上掉下的瓦片砸向她时，迭卡拉庇安是为她挡住瓦片的屋檐；当有猛禽看上了环绕着她的鸽子、想要冲过来捕食之际，迭卡拉庇安是将猛禽吹远、突然强烈起来的流风；天上忽然下起细密的小雪，迭卡拉庇安便成了她头顶的屏障，为她撑开雨伞，代替风雪抚摸她的发丝。 和一出生就在蒙德、沐浴着风王赐福长大的人之子不同，追随着魔神加入蒙德的她已然老去，面容布满褶皱，发丝也被染上白霜。 但迭卡拉庇安依然觉得她美丽，她喜爱年轻的脸庞，却也欣赏人之子的成长与衰老，接纳被岁月印下刻痕的容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开心呀。 风吻过老人衰朽的面容，抚摸她干枯的发丝，直到她带着面包袋子离去，消失在街角处。 风儿目送着她远去，随即再度飞上了天际，开始唱起了岁时流转的乐曲，风精灵与幻想之龙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它们与祂一同起舞。 风很温柔，歌很动听，它们一道，将山脚下的蒙德城融进了舒缓的和风里。 · 筹备庆典几乎没受到什么阻力，在迭卡拉庇安这里过了明路后不久，典礼所需要的物资便都已备好，古恩希尔德安排好了典礼的每一个环节，他请求喜好浪漫的雷穆斯担任司仪，叫来莱艮芬德提供酒饮，拜托温迪来现场奏唱，又以官方的名义联系商家，请他们在庆典之前赶制一批特供的纪念品。 “不愧是古恩希尔德妈妈，”莱艮芬德提前一天前来送酒，他看着古恩希尔德对着计划书一遍遍地清点流程，慨叹道，“真是为蒙德的大家伙儿操碎了心呐。” 迭卡拉庇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嗯哼”了一声，这个样子的她还是蛮吓人的，吓得莱艮芬德当即便打了个颤。 古恩希尔德知道，神明大人这是在用肢体语言询问：“如果他是妈妈，那我又是什么？” 大抵是病情相似的家伙有着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共同语言，很快，一神一人便开始旁若无人地发癫。 迭卡拉庇安开始大肆嘲笑起莱艮芬德给酒取的名字：“谁家树莓酒会叫‘奶奶的假牙掉进了酒里’，谁家蓝莓酒会叫‘尖叫蓝色史莱姆’呀？哦，原来是你家呀！你家今年怎么还不酿苹果酒？名字我都帮你想好啦——就叫‘被酒杯绑架的红舌头’怎么样？” 而莱艮芬德则是在分享他组织的迭卡拉庇安后援会近期的动向：“我最近以后援会的名义成功在古恩希尔德大人这里申请了在庆典上表演节目，到时候，我一定要让大家在庆典上表演我们为迭卡拉庇安大人准备的应援诗朗诵——《想啃神明大人的袜子》！” ……可恶，竟然输了。 迭卡拉庇安显然没怎么接触过“狂热粉丝”这一群体，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比自己更变态，她面露沉思，显然想要憋出一坨更大的来膈应莱艮芬德。 于是，古恩希尔德不得不站出来制止，他安抚地拍了拍迭卡拉庇安，又警告地看了一眼莱艮芬德：“如果你们真的在庆典上表演这个，今年的活动经费就别想要了。” 莱艮芬德连忙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实际上，在场的神与人都知道，莱艮芬德很有分寸，他不会真的干他说出来的事，他只是想拿这事儿逗迭卡拉庇安玩儿罢了。 “这次，后援会里有很多人也申请了去新城的名额，”红发的商人在送完了酒水点心后才说，“它们都是您最虔诚的信徒，即使与您远隔千里，也会记得，要如同您一般播撒希望、捍卫蒙德。” 神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嗯，对于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送走了莱艮芬德，他们又迎来了几个夜叉。擅长手艺活的铜雀正是接到官方委托、负责制作纪念品的几个商家之一，时间很紧，他带着几个夜叉日夜赶工，才终于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了委托。 自从来到了蒙德，浸润在丰饶的千风之中，夜叉们身上的凶戾之气不知不觉间已被净化大半，他们不再为失眠所苦，若非这回要熬夜赶官方的订单，他们每天都能一觉睡到天明。 “幸不辱命，”铜雀顶着半张脸那么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道，“全都在这里了。” “辛苦了，”清点了一番，确认数量没有少后，古恩希尔德招呼几位夜叉坐下休息，“来，停下来喝口茶、喘口气吧。” “不了不了，”铜雀连忙摆手，“我们的老幺这次也申请了外派，我们还打算送完东西就回去给他做大餐送行呢。” 第195章 长生与短寿（6） 魈申请外派的新城是雷穆利亚。 他本就出自幽谷，他还记得曾经与亲族一同在那里度过的时光。那里盛产茶与美玉，有着最秀美的山水、最可爱的人民，如今他的亲族大多已不在幽谷，他便打算携着珍贵的回忆、代他们归家。 “我原就是幽谷的夜叉，对那里的了解比很多蒙德子民都要深，在那里我可以做更多事，”夜叉少年这样向他的族人们告别，“为了迭卡拉庇安大人、为了蒙德，这是最好的选择。” 夜叉们理解他的想法，身为家人，他们能做的，便是用最灿烂的笑脸与他告别，他们互相拥抱，由衷地祝愿这位不再迷茫的年轻人未来顺遂、一切平安。 在将要举行宴会的那一天清晨，夜叉少年飞上雪山，与蒙德的神王一道迎接初醒的朝阳。 他们看着金红的火球撕裂沉黑的天幕，令万顷金光喷薄而出，夜叉悄悄向神明看去，却被漫涌的金光糊住了眼，什么都没能看清。 神明被他晃到眼睛的模样逗笑了，她问：“要走了吗？” “嗯……”魈点了点头，向神明道别，“我不习惯热闹的场合，也不习惯和大家说‘再见’。” 他在蒙德度过了难忘的一段时光，灵魂之上，早已留下了风的刻痕，如果再晚一些走、再多听蒙德人诉说不舍……他连日来积攒的、面对离别的勇气或许便会如同气球一般，轻而易举地被戳破。 在温煦的暖光之中，他展翼，带着风的祝福，飞向了黎明，飞向了云端，飞向了他将要为之奋斗的城市、他与她理想中的新世界。 神明向他的背影挥手，直到那道身影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她知道，在没有被描述的故事里，他一直在成长。 “吼呜！” 云层里伸出来一支漂亮的翅膀，那翅膀来回挥动，向迭卡拉庇安这边扇来一阵规模不小的气流，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那阵气流便直接绕过了她，卷翻了旁边偶然飞过的苍鹰，掀得它们长鸣好几声才稳住身躯、骂骂咧咧地飞离了这多事之地。 这是林德拜尔在以自己的方式与迭卡拉庇安玩耍，这家伙个子虽大，但性格很温柔。因为被告知自己庞大的身躯对人类来说很可怕，祂便压抑住自己想要和人之子一起玩耍的冲动，将自己置于云层之上，只和皮糙肉厚的神明、风精灵与夜叉们玩耍。 “劳伦斯在摘星崖上的新城里收了好几个学生，古恩希尔德开始培养后辈、扶持新人，安德留斯越来越不喜欢理人，赫乌莉亚最近盘下了蒙德城内的商铺，莱艮芬德在给即将去往新城的后援会成员加油鼓劲，小夜叉也回了自己的家……” “只有你还没变呐。” 林德拜尔知道迭卡拉庇安是在和祂说话，但祂好似无法理解她口中的忧愁，只是凑了过来，伸出比神殿大门还大的舌头，开开心心地舔了上来，糊了风王一身黏糊糊的口水。 迭卡拉庇安好笑道：“好吧，就不该指望你和我说话。” 她再次把龙变小，龙如今已经很适应这种状态了，祂从善如流地伸了几下爪子，而后便缩进了迭卡拉庇安怀中。 摸了摸龙头，他们再度抬眼，一同远眺流云，感受自天际吹来的风。 或许未来某一日，林德拜尔会想起过去，想起与族裔共同拥有的荣耀，想起被记忆权能抹去的自由。但那时，祂也会记得此刻，名为蒙德的城邦在晨光中苏醒，迈入了全新的一日。 或许未来某一日，还会有新的龙裔降临蒙德，风在蒙德漫长的时光中流转，总会有新的故事发生。 而缔造无数故事的神明则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日俯瞰她的城池，轻声道：“我曾经的愿望，似乎已经实现一部分了呢。” 【达成成就：蒙德日出。】 · 已经无须用更多言语来描述那场盛典。 岁月的长河淌过这个夜晚，诞生了无数朵徜徉着欢歌的浪花。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相爱的伴侣们为彼此戴上亲手编成的塞西莉亚花头冠；要离去的人们接下亲友的拥抱，含笑道别；记忆衰退、神智模糊的老者们也展露了笑颜，他们随着风精灵动人的歌喉起舞，直至星光满天。 因为他们幸福而快乐，所以离别的愁绪也被冲散了，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忧虑，他们知晓，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将让他们飞向美好的明天。 第二日，在向导们的指引之下，将要远行的人之子们携着干粮行李出发，他们迈向不同的方向，将要去往不同的城市，履行不同的职责。 去往雷穆利亚的人子将要在气候适宜的幽谷之中培植作物、开放港口，以供养蒙德全境、与枫丹须弥等国家贸易通航。 去往明冠城的人子将进一步加强对蒙德西北部的掌控，连通蒙德全境；他们带走了蒙德城内的许多藏书，将铭记历史、承载记忆，把如今所发生的故事，流传给许久之后的未来，令传承永不断代。 名为“达拉路迭卡”的城市被劳伦斯塑造为一座攻守兼备的堡垒，它耸立于摘星崖之上，人们在城中，可以看见东方无尽的海洋，防备朝着蒙德刮来的风暴。 分出了大部分人口前往新城，雪山之下的蒙德主城一时间空了下来，有时候，迭卡拉庇安望着空旷的街道，难免觉得落寞，她与蒙德城中沉默的人之子们一样，都想念着从此地离去的同胞。 她突然想：“我拥有风的权柄，可以在几座城市间快速往返，随时都可以去看他们，但城中的其他人呢？” 他们如果思念远在其他城邦的亲人与朋友，除了向商队或者探索队申请一同前往新城，便只能写信。 原本负责送信的是风精灵，它们送得又快又好，但风精灵们难以接受长年累月都做同一件枯燥乏味的工作。很快，蒙德便衍生出了专门负责送信的部门机构，他们送信的速度不算慢，但往返一趟，至少需要两三天。 人的生命与长生种相比，何其短暂。如果他们的思念总是在路上，那未免过于浪费时间了。 第196章 长生与短寿（7） “我决定啦！”迭卡拉庇安向偶尔会来神殿小聚一番的魔神与人之子诉说自己近期的小目标，“我要创造一个可以让人们不必再写信、不必再等待、可以随时联系其他城市亲友的新发明！” 雷穆斯正在挑拣第二批申请外派的子民名单，他要选出其中的幽谷子民及其血脉，将他们分到达拉路迭卡——三座新城中离高海最远的那座去。他一边翻资料一边点头，口中念叨个不停：“好，第一遍检查完毕，接下来再来挑第二遍……” 赫乌莉亚顶着一个巨大的黑眼圈，双目无神地背着账本——她最近开了一家手工艺品店，但在蒙德，这个赛道的竞争实在过于激烈，她的生意已经差到了要亏本的地步。如今赫乌莉亚正考虑转行，改入其他没什么竞争的新赛道。 温迪和缩小的林德拜尔正在狂炫迭卡拉庇安的零食，发出咀嚼的“咔哒咔哒”声。 古恩希尔德在整理给年轻人练手的文件，他的手底下最近来了两个潜力很不错的新秀，他打算给他们更多的机会磨炼一番能力。听到迭卡拉庇安的话，他先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才道：“您说的‘随时联系’，指的是……” 其余几个家伙这时候才从自己手上的事务之中抬起头来，同为魔神的雷穆斯率先理解了迭卡拉庇安的意思：“就像你与风精灵、厄歌莉娅与纯水精灵那样么？” 如今的蒙德之中，凡是有点儿阅历的魔神都知道神王与她的眷属耳目相连，只要他们对彼此敞开联结，便能随时了解对方身边发生的一切。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 尽量用足够精炼的语言和尚且懵逼的几位解释了一番，而后，迭卡拉庇安向众人投以期待的视线：“所以，你们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比如鼓励啊、夸奖啊、惊叹啊——她不挑，都来！ “ദ്ദി ˉ͈̀꒳ˉ͈́ )✧！”蒙德好眷属温迪第一个响应，“迭卡拉庇安大人的想法好棒！” “ദ്ദി ˉ͈̀꒳ˉ͈́ )✧嗷呜！”林德拜尔同样举起爪子，为神明大人大力应援。 其他几位则是已经习惯了迭卡拉庇安间歇性抽疯，赫乌莉亚比心，雷穆斯鼓掌，古恩希尔德坚定道“我相信您”，在从大家伙儿身上收足了情绪价值之后，迭卡拉庇安雄赳赳气昂昂地迈上新的事业征程，开始了制造“电话”的大业。 “我已经有主意了哦！” 活了三辈子，接触过手机、电话、超距遥感，迭卡拉庇安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决定综合一下前两辈子见过的技术，将它们“提瓦特化”，做成一项全新的创造。 “没办法，提瓦特的管理者们似乎对科技侧的东西非常敏感，”她想到后世七国官方的技术水平，心道，“所以，以防意外，我需要为技术‘披上一层外衣’，尽可能把它伪装成魔法侧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如今北境遍布的、神奇的记忆线啦！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风王带着风精灵们倾巢出动，他们一同将分布在北境各处、散乱的记忆线理开，将其编织成有规律的、与地脉流动方式异曲同工的巨网。 某个名叫“奥赫玛”的城邦之中，被称作“金织”的那位女士在这方面一定和迭卡拉庇安有很多共同语言。 “喂喂喂，能听到吗？我想要薅秃安德留斯的尾巴毛！” 最开始陪迭卡拉庇安进行联络测试的，是窝在高岭、愈发不爱动弹的安德留斯。 没办法，风精灵与风王之间的联系与羁绊很可能会混淆它们对实验效果的感知；蒙德城中的诸位都有事要忙；达拉路迭卡的劳伦斯似乎观测到了东南方向海面卷起的惊雷与巨浪，目前正在紧张的戒备之中，也没空来陪她做研究。 为了提高安德留斯对记忆线的感知，风精灵们将高岭附近的记忆线编成了一大块，做出了一个拥有强大记忆力量、作用类似于信号基站的大记忆团。 即使是这样，安德留斯前两次实验时也没能从记忆线中听到半点声响。 “那是只有你和你的眷属才能掌握的特殊力量，”安德留斯提醒她，“就连其他魔神也无法触及，又何论弱小、迟钝、缺乏灵性的人类呢？” “不会可以学，”迭卡拉庇安却坚持道，“这些年，我向谐律神主雷穆斯学习，终于能在前段时间模拟灵魂的共鸣；我随智慧之主布耶尔在梦中辩论，因而能引导思绪、探究自我；我与源水之神厄歌莉娅对谈，因而理解了她的正义，并将那正义成功融入了己身。” “我愿意分享这份力量，不论是谁，只要想要使用它，便都能触碰它。” 那日，安德留斯在听完她这一番话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继续任劳任怨地陪她测起了“记忆版电话”。 第三次，迭卡拉庇安试着通过削减记忆线的表层，降低其排他性，再次对安德留斯传递了“想摸你的肚皮毛”的信息，而后她一直等待的惊喜便来临了——安德留斯狠狠地揍了她一爪子（没打到，诶嘿），并怒斥她“痴心妄想”。 “诶？难道说我成功啦？！” 还有些生气的安德留斯半卧在草地上，冷哼一声：“还早得很。” 其实这回，祂听到的仅有“肚皮毛”这个模糊不清的词汇，基于对迭卡拉庇安的了解，王狼瞬间知道了她想要说什么，于是才有了方才打向她的那一爪子。 “好吧，”迭卡拉庇安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但这是个好兆头——至少，我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在那之后，他们又开展了无数次实验。 新发明诞生之前，总要经历无数挑战、跨越许多难关。但迭卡拉庇安并不畏惧，她想：“有那么多伙伴支持着我，有那么多子民在等待着我。” 只待她静下心来，继续前进，她等待的胜利便一定会到来。 第197章 长生与短寿（8） 当迭卡拉庇安的实验进展到可以定点定向清晰传递信息之时，那位工匠的母亲逝去了，伴着子孙与友人的哀泣，她化作光芒消散，融入了千风之中。 迭卡拉庇安目睹了她的离去，她伸出手，那尚未散去的光点依恋地攀入了她的掌心之间，光带着喜悦与她作别，奔向了死后的神国。 那位老者从子女所在的这一侧，奔向了父母长辈所在的那一侧，老者遗忘了记忆，却有更多的记忆在人们的心中被留下，化作了她永恒的墓志铭。 “你好像一点都不哀伤。” 北风在她身后轻轻地吹，王狼出现在了迭卡拉庇安身旁。 这还是祂第一次这样靠近人类的城市，附近的小动物们感受到祂强大凛冽、却不失温柔的气息，纷纷凑了上来，鸟雀在祂的皮毛中停驻，虎豹在祂脚边栖身，狼群远远地缀在祂的身后，时不时长嚎几声，用狼嗥来确定彼此的位置。 迭卡拉庇安突然好奇道：“当狼群中有狼死去时，你和其他的狼是怎么为那离去的存在哀悼的呢？” 安德留斯想了想，告诉她，祂和它们会将那死去的成员围住，一一嗅闻过、铭记它的味道，随即便会环绕着它一直嚎叫，直到风雪淹没它、自然收走它的身体，这样的凭吊仪式才会终止。 它们将逝去的亲族归还于哺育它们的大地，这便是野兽的告别。 迭卡拉庇安对比了一番狼的逝去与人的死亡，突然发觉——如今的蒙德人与狼群是何等的相像？狼将身躯还给大地，人亦会在死后崩解身体，将一切归还赐予他们生息的千风、消散在北地的寒流之中。 从起点到终点，他们与它们，都画出了最完美的圆。 “我不哀伤，是因为我正在学习，”她向那狼群之主、与她一同守望生命之圆的存在解释，“我在学习接受离别。”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证所爱离去，并不是不伤心，只是如今，她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 “在我这里，她没有死去，依然活得好好的呢，”她笑道，“我记得她喂鸽子的样子，记得她和她的孩子一同欢笑与悲伤的样子，记得她刚来到蒙德的样子……她的一切都活在我的回忆里，她依然陪伴在我的身边。” 曾有人说：“人生有三次死亡，一是生理意义上的呼吸停止，二是社会身份的消逝，三是被彻底遗忘。” 感谢记忆的力量——迭卡拉庇安将会记得在她生命中留下过痕迹的每一个人，他们在她这里永远都不会死亡。 下午，告别王狼之时，迭卡拉庇安将这事儿同样分享给了自己喜爱的人类——她去达拉路迭卡寻找劳伦斯，从比人高的文书堆里挖出了古恩希尔德，在谷子抛售会的现场堵住了莱艮芬德并从他身上薅了两个风王手办。 “这件事——早在您准许我向您拔剑、接纳我的所有族亲之时，我就已经明白了。”高耸的城墙之上，劳伦斯这样说。 “如果真如您所言，我总算可以稍稍放下心来了，”古恩希尔德轻轻抱了她一下，随后慢慢退开，“对了，如果眼下您暂时无事，不妨和我一起来见一见上次和您说的那两位有潜力的年轻人吧……” “好的好的，我懂我懂，祝愿您的头脑不会变成烧过头的烟囱——过了饭点还噗噗冒烟，”莱艮芬德对被迭卡拉庇安薅走的手办执念更大，他肉痛地撇开眼，“您快走吧，这两个小东西——权当作我送给您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在她从枫丹回到蒙德之后，有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和她道别。 或许，他也感受到了自身记忆即将开始衰退。于是，为了不让分离来得太突兀、为了在不算漫长的岁月之中抢出更多的时间，他早早地开始铺垫。 她将这件事转述给温迪，风精灵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它便停在了她的掌心、小翅膀微微耷拉了下来，周身的风儿也愈发沉寂。 “迭卡拉庇安大人，”它惶然，“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么？您能将他们的寿命延长足足两倍，那……” 迭卡拉庇安摇头道：“温迪，蒙德人如今的寿命，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已处于最佳水平——它不至于太过短暂，人们有足够的时间提升自我、享受生活；它也不至于太过漫长，它刚好卡在临界线上，不会磨灭生活的乐趣、不会破损灵魂的辉光。” 所以，不能再长了。 温迪听懂了她的言语，它的喉间发出一声响亮的呜咽：“我……我要怎么做才好？我总是觉得与人之子相处的时光太过短暂，没办法想象他们离开……” “你也是他的朋友，你同样注视着他，从一个赶鸭子上架的小村长，成长为如今被整个蒙德倚靠的样子，”她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顶，“他希望你快乐，所以，接下来只需要像从前那样，开心地欢笑便好了。” 见到你快乐，他便也不会沉溺于离别的悲伤。 温迪不停地摇头——它并不是不知道人会离去——早在凯茨莱茵夫人逝去的时候，在麒麟与医者成婚、许多仙人目露隐忧的时候，在看到蒙德的儿女与他们的父母悲伤道别的时候，它便已经明白，人在长生种的生命之中，不过是短暂出现的一两个小点，和漫长的线相比，他们的生命只会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们无法陪伴它直至永远，那些它所深爱的存在，只能与它同行短暂好似眨眼的一瞬间。以它的生命维度而言，在参加麒麟与医者的婚礼之时，便已经参加了那位被仙人视作伴侣的、人之子的葬礼。 它抽噎许久，终于大声哭泣起来，温迪哀声悲鸣：“如果注定会分离，为何命运又一定要让我们与人之子相遇呢？” “如果必然会失去，为何命运又必须令我们与人之子结缘呢？” 它逃跑似的飞远，迭卡拉庇安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叹息一声，未再多言。 第198章 长生与短寿（9） 又过了好些年。 有许多蒙德人离去了。 古恩希尔德在察觉到自身开始出现记忆衰退症状的那一刻，便果断放权，将代理人的职责，转交给了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们。在他同期的友人之中，他是第一个出现衰退症状的——这很正常，个体之间的生存年限或多或少存在着差异，他也早已抵达了一百五十岁的年龄大关，其他蒙德人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在含饴弄孙，他也是时候要退下来休息了。 “为什么要摆出一副这样的表情？”他的脸上不见丝毫凝重，而是摆出一副曾经在工作之中绝不会展现的笑脸，对他的前下属们说，“难道你们是在等着我请客，一起去吃一顿散伙饭么？” “……都这种时候了，您怎么——”他的秘书发出一声响亮的鼻音，“要不，您再去求一求神明大人，您是她唯一的学生，她一定不会不管您的！” 而古恩希尔德只是摇头：“不。” “虽然已经从岗位上退了下来，但我依然牢记神明曾经托付予我的责任，”他保持着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向他们解释，“如今蒙德人的寿数，源自于神明的恩赐，乃是最合适、最理想的结果，如果因为我一个人打破局面，又将会引发何等后果？” “你这个大工作狂！”听到这里，曾经被他压榨得连找对象的时间都没有的女下属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笑骂道，“明明都已经退休了，居然还这么卷！” 闻言，在场众人都放声大笑了起来，离别的愁绪也在欢笑声中被冲散了不少。大家帮着古恩希尔德收拾东西，又塞给了他大包小包的“退休礼物”——“不值几个钱，都是大家亲手做的，不算贿赂！”下属们如是说道。 他在簇拥之中离开了那座地处蒙德二环的办公大楼，告别了这个他工作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笑着与前下属们道别，关上门，熟悉的黑暗离开笼罩了他，无名的空虚与一点点难言的恐惧缓缓漫上了他的心头——他突然感到茫然起来。 纵使表现得再洒脱，他也只是一个人类，他也害怕着即将迎来剧变的生活，畏惧未知的死亡。 “叩、叩、叩——” 一阵节奏的敲击声将他从茫然之中唤起，他循声而去，发觉，竟是有人在敲二楼的窗户。 “噔噔噔，快开窗——伟大的神王来找你吃退休大餐啦！” 无需多言，来者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他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拉开了窗户，看到迭卡拉庇安张开巨大的翼展，就那样悬浮在二楼窗外的半空之中，她开心地向他伸出手：“来，抓住我，带你出去玩！” 他在对上那双青空色眼眸的一瞬间，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尚且稚嫩的他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只凭借人力便要去攀援神殿所在的那座高峰，果不其然，他一个失手、便摔下了悬崖—— 那时候，她也像今晚这样出现。 “在我绞尽脑汁为你思索之际，”记忆里的神明笑得灿烂，更甚于银白之木潘达罗尼枝头的银花，“你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当我想你时，你便出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事么？” 神明大人。 他怀着尚未衰退的记忆，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神明的手。 您知道么？您曾经开口对我说的，同样是我想要对您说的。 您总是那样神奇，不论是当年在月下的山谷之中初见，还是接住了从悬崖上坠下的我，亦或是如今将我从无尽的茫然之中带离——您总是这样，当我想念，您便出现。 “大餐归劳伦斯做，他也知道了你的事，”迭卡拉庇安熟练地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他，巨大的翅膀快速扑动，带起一阵强风，“他说，你这家伙平时根本就不知道享受，今天他要让你见识一下——除了食堂菜，北境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他要给你做香辣兔头、烤火腿、烤乳鸽、蒸鱼……哎呀，说得我都有点馋了。” 她没有展露出半分悲伤，于是他也跟着快乐了起来，笑道：“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那家伙好不容易请一次客，我一定要好好捧一回场。”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烈风特快将古恩希尔德带到了劳伦斯所在的达拉路迭卡，这还是古恩希尔德第一次离开蒙德的主城、造访其他城邦。 他曾在风精灵们的转播之中见过这座堡垒城市，知晓它的森严与壮观，而在亲自置身其间之时，他发觉，这座城市比其他城邦少去了一分拘谨，多出了一分大气，除去正在值守的士兵，其余的人之子们自如地在城市之间穿梭，比谁都要安闲。 “劳伦斯的家在那里——” 迭卡拉庇安带着他降落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她一手抱着他，一手腾出空来去敲二楼的窗户。窗子里的人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他们没等几秒，便见到那窗户被拉开了。 迭卡拉庇安带着他进入窗中，一把将他放了下来。许久未见的劳伦斯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和他碰了碰拳。 “等着吧，这些年我的厨艺越来越精进了，”蒙德的勇者抱臂，“你们先下楼去拿碗筷，等我做完最后两个菜，就可以开餐了。” “呜哇！不能提前开动嘛？”楼下传来风精灵温迪的干嚎，“把这么香、一看就超级可口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我好想现在就——” 温迪是这次退休宴会上的第四位参与者，它是劳伦斯与古恩希尔德共同的朋友，曾经作为引线，将神明与人之子的命运串联。 在那天的谈话之后，温迪的兴致便一直不高，它不再缠着其他风精灵一起玩耍，不再肆意朝迭卡拉庇安打滚撒娇，它陷入了一道晦涩的谜题之中，如今，它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迭卡拉庇安想，它或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求出了那道谜题的解。 第199章 长生与短寿（10） 一起吃完了这一顿退休大餐，两人一神一眷属都吃得肚皮溜圆。 “我说，你们应该不会指望做饭的人去洗碗吧？”劳伦斯把身上的围裙一解、一扔，指了指洗碗台的水槽，“该你们出手了，快上吧。” “没问题！”迭卡拉庇安第一个应下了差事，“接下来，风之王将驾临她忠诚的厨房——” “……”劳伦斯挑了挑眉，“鉴于你之前在我的厨房摔了好几个碗，这次你歇着，换你们俩来——” “你们俩”，指的自然是古恩希尔德和温迪。在确定了古恩希尔德已经开始记忆衰退的当口，也只有劳伦斯能这样理直气壮地使唤他了。 古恩希尔德被劳伦斯直接赶去了厨房，风精灵唤来微风，让一个又一个盘子乖乖排好队跳入了水槽，在“哗哗”的水声之中，劳伦斯与迭卡拉庇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等到厨房里的两位洗完碗出来时，他们的谈话正好进行到了尾声，他们听见迭卡拉庇安说：“……考虑一下我的计划吧？用……来向他……是不是特别浪漫……他一定会喜欢的……” 劳伦斯似乎是在进行了一番思考之后，才道：“如果他知道了……开心……同意……” 他们的周身似乎被迭卡拉庇安布下了加厚的风墙，否则，以风精灵的耳力，肯定早就听清了他们的私语，不必再和古恩希尔德一道躲在厨房门口偷听。 “迭卡拉庇安大人一定有一个大计划！”先前躲了古恩希尔德许久的温迪终于对上了人之子的视线，说出了今天第一句正经话，“上一次迭卡拉庇安大人这样郑重，还是在建新城的时候呢。” “但她令风墙隔绝了劳伦斯与我们——或许她不想让我们知道，”古恩希尔德垂下眼，尽可能地将声音放轻，他知道风王的感官极其敏锐，他不想惊动她，“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必……” “但如果是你的话，只要你问，她就一定会告诉你。” “……什么？” 风精灵与神明同色的眼眸之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沉静，它注视着古恩希尔德，不舍、伤心、希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了它的眼睛。 时隔多年，迭卡拉庇安曾经给予它与劳伦斯的那场冒险随着时间，再度于它的眼前浮现——它曾经一直觉得，那场冒险的关卡全都是用来考验人之子的——因为对于风精灵而言，关卡的魔物太弱小、谜题太简单、漫长的距离也可以用极快的速度压缩到一天飞完。 它有时候觉得那场冒险全然是为人之子而设置，为此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直到古恩希尔德的记忆开始衰退、它视作好友的人之子将要离开之时，它才惊觉—— 原来，并不是没有专属于它的试炼。在它与人相遇的那一刻，试炼便已然拉开帷幕，只是它一直都没能发觉。 那试炼名叫“离别”。 它又重复了一遍：“如果问的人是你的话，迭卡拉庇安大人一定会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只要你迈出那一步。 只要你鼓起勇气，向她诉说你的心愿。 对于古恩希尔德的心意，温迪并非没有察觉——爱与咳嗽是世界最难掩饰的两种东西，而古恩希尔德，自他成为代理人后，他便一直注视着一个方向、凝望着某个遥不可及的身影，眼神炽烈。 温迪想，迭卡拉庇安大人应当也是知道的。她未曾点破，大概是因为古恩希尔德不愿明说吧。 他选择将自己的情感压抑，于是神顺从他的意志，接受他的选择。 可是，如果一直压抑着，一直克制着，那份遗憾岂不是要一直缠绕着他的生命，直至许久之后、直至再无转圜的“永远”？ 古恩希尔德轻轻贴近，与小小的风精灵蹭了蹭脸。 “不必再问。” 直到温迪从悲伤中走出、结识新的人类朋友，直到温迪从“它”成为“他”，直到一切往事成为历史与故事，它依然记得这一日，那位贤人所言。 “我之所爱并非没有回应我，只是我们都知道自身的局限——我们无法战胜时间。” 他们曾短暂同行在一条艰难却充满希望的道路之上，他们有同样的愿望，他们相互理解。 “不妨点到为止。” 他向温迪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转身离开了。温迪在原地悬停许久，直到迭卡拉庇安呼唤它的名字，它才堪堪从那恍然的状态中脱离。 “古恩希尔德说想要留在这里——也难怪呢，他和劳伦斯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走吧，”神明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们可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 古恩希尔德曾经追随神明学习，他拥有一套完善的、用于记忆训练的方法，通过磨砺精神，他以自己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延缓了自身“衰老”的时间。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像劳伦斯那样，于“赠礼的堡垒之城”达拉路迭卡之中广招学徒。在记忆被彻底遗忘之前，他将自己这些年追随神明所学习的知识与自己的创新整理成册，分别教给了不同的学生。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这位由神明亲自择出的代理人无愧于“贤人”之名，他的知识涵盖幻想神术、变形术、元素魔法、修辞学、哲学、形政分析、天文学、地质学与生物学。 在那十年，他的门槛几乎要被来到达拉路迭卡求学的学者们踏破，而古恩希尔德从不拒绝，他将智慧与学识无条件地向人们倾洒，为蒙德发挥了他最后的余热。 “吾师古恩希尔德”成为了许多人挂在嘴边的话，人们敬佩他，发自内心地爱戴他，将他的言语奉如圭臬。 然而于他本人而言，这十年来最开心的时光，还是每回同他的神明、他的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在无数个深夜，他们举目向群星远眺，静静享受所剩无几的相处时间。 “快了，”他的神明如是道，“很快，我给你准备的‘大惊喜’就可以完工啦！” 第200章 名为“古恩希尔德”的灵魂 首先，是记不住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时常会忘记一些小事，比如要去买菜、要帮劳伦斯倒垃圾、午后约了学生来家里学习……与他同住的劳伦斯在他第一次忘记的时候凝视他许久，之后，便在家中各个醒目的地方贴上了各项待做事宜的便签。 而后，便是渐渐遗忘过去结识的人与过去发生的事。 一位蒙德高层千里迢迢来到达拉路迭卡，他拜访古恩希尔德，用熟稔、怀念的语气与这位曾经的代理人一同聊上了许久，等到那位高层离去，古恩希尔德才收起一直维持的笑脸，询问劳伦斯：“他是谁？在以前，我和他很熟悉么？” “……嗯，”劳伦斯点了点头，“很熟，他给你当了四十多年的秘书。” “这样啊，”他闭了闭眼，“所以……” 所以，他的记忆已经衰退到了这种地步。 而当他开始遗忘知识、遗忘技能之时，他便暂停了授课。所幸此前，已经有很多人在他这里进行了学习，这些从他这里得到知识的人之子成为了中转站，进而将古恩希尔德的毕生所学转授给了更多人。 他没有儿女，却有学生。许多学者感念于他无条件教授知识的恩情，便将“古恩希尔德”缀入他们的姓氏，自发地流向蒙德、乃至提瓦特的各个角落，传唱那蒙德贤人的故事，延续神明赐予的第一份荣光。 古恩希尔德的遗忘仍在继续。 某一天，他睡在阳台的躺椅之上，午后的阳光照耀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将其变作两把金色的小扇子。劳伦斯从屋内拿来了被褥，正要给他盖上，却听见他口中低喃—— “阿姨……西蒙……” “我完成了……约定。” 劳伦斯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了古恩希尔德念着“约定”，用最悲伤的语调，呼唤着西蒙·劳伦斯的母亲。 当古恩希尔德从睡梦中醒来之时，劳伦斯将他的梦呓提起，向古恩希尔德询问自己的生母，却没想到古恩希尔德困惑地看向他，茫然道：“抱歉，但我好像……并没有见过你的母亲。” 于是，一方已经离世，一方开始忘却，曾经的青年与那位母亲所做的约定便这样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不会再被任何人拾起。 劳伦斯不会再知晓母亲对他的思念，这又是一桩遗憾。 雷穆斯曾和迭卡拉庇安一起来看过一次古恩希尔德。 那时，古恩希尔德的记忆已经没剩多少了，他记得他的神、记得他的挚友，却不再记得曾经同样敬重过的雷穆斯。 古恩希尔德用陌生礼貌地态度送别了谐律之神，在离开劳伦斯的小楼时，迭卡拉庇安便跟在雷穆斯身旁，她清楚地看到谐律的神主红了眼睛，泪滴顺着他形状完美的面颊滑下，落在雪地之上，发出了几道有节律的“啪嗒”声。 这位比迭卡拉庇安浪漫好几倍的神祇，正在为即将离去的风哭泣。 “……”迭卡拉庇安叹了口气，转而从兜里掏出手帕，轻轻地为他拭起了眼泪。 她不解道：“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他们一起行至城外，那里也有一棵银白之木，只不过和蒙德城外的潘达罗尼相比，体型稍小一些——在建城之初，劳伦斯便征得潘达罗尼自己与迭卡拉庇安的同意，他从潘达罗尼之上折下了一小段树枝，种在了达拉路迭卡的城外。 他们在银白色的幻想之树下絮语，谐律神主的喜怒哀乐都是音符，他哀泣的声音像极了一首悲伤的乐曲，美丽而动听。 他说：“因为我知道您不会流泪，所以，我亦将您的那份泪水流尽了。” 迭卡拉庇安沉默着，离开了此地。 · 在无数人的簇拥之中，名为“古恩希尔德”的灵魂走到了终点。 在生命的尽头，本该忘却所有的他突然向迭卡拉庇安的方向伸出了那只依然年轻的手—— “美丽、慈悲的神明啊，请原谅我的不敬，宽恕我的妄念……” 这一瞬，他的身影与她曾见过的预言重叠。 他的模样依然年轻，然而她与谐律之神学习灵魂之术后，已经可以透过皮囊，看见生灵内里的灵魂。 他的灵魂早已老去了，佝偻着，腐败着，那副模样，与她在影子预言中所见到的、那位衰朽的老者融为一体。 于是她知道，这便是告别的时刻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 无数根记忆线自她的手心延展，雪山脚下的蒙德、冰湖之上的明冠、幽谷之中的雷穆利亚……无数人之子在看到记忆的丝线自天边袭来之时，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如同神王先前叮嘱的那样，齐声高喊—— “古恩希尔德大人，再见！！！” 历经数十年，用记忆线即时传递声音与图像的技术终于成熟，无数人的声音交汇，最终，化作那道灵魂最完美的句号，令他含笑阖眼。 自蒙德建立伊始，他便是神明钦定的代理者，几十年不辞辛劳地工作，为蒙德与神王奉献一切、不留自我，他早已赢得了蒙德的尊敬。 他在同胞的爱意与崇敬中度过了一生，也将在他们的不舍与怀念中离去，自此，他的一生便再也没有遗憾了。 “约拿、约拿！”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劳伦斯的母亲。曾驱逐亲子的祭司之女竟是先他的父母一步上前、紧紧拥住了他。 “感谢你，一直都记得。” “……嗯。” 他追随着他们一同远去，步入了迭卡拉庇安在传说之中设下的幻想神国。 在彻底与此世断链之前，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有谁在向他招手，催促他快些离去，拥抱另一个世界。 他向那个模糊的影子轻声说：“再见。” “再见，”影子用那双熟悉的青空色眼眸温柔地凝望着他，“我会一直记得。” “直到永远？” “直到永远。” 第201章 向前 “约拿·古恩希尔德，伟大的灵魂长眠于此。” 连续数日，不管是在那座城池，蒙德的子民们自发地穿上黑袍，走上大街小巷，为离去的古恩希尔德悼念。 “他是虔诚的信徒，是英明的领导者，是无私的智者。虽然他未曾如同他的挚友劳伦斯阁下一般上过战场，但他依然是一位伟大的战士。” 接替了古恩希尔德的职务，成为新代理人的人之子是古恩希尔德曾经最为看好、由他一手提拔的下属。 亦是敢于向迭卡拉庇安挥剑、曾臣服于盐神赫乌莉亚的那位首领。 在来到蒙德城后，这位曾经的盐神子民迅速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仅仅学习了一年，他便成功通过了蒙德官方的招聘，成为了一名官方工作人员，随后又因为极强的个人能力与果断的性格被古恩希尔德看重，作为继任者培养。 迭卡拉庇安曾在赫乌莉亚口中听过他，在古恩希尔德的身后看到过他，她知道他的继任工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难—— 古恩希尔德是追随迭卡拉庇安建立蒙德的元老，无数年岁月流逝，蒙德人早已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引导与保护，很难再接受有其他人“取代”他的位置，尤其这个人还是在比较靠后的时间段加入蒙德的盐神子民，在很多人心中，他还未褪下“外地人”的标签。 所幸，新代理人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在自己的就任仪式上宣布，他不会管别人如何想，但既然迭卡拉庇安大人、古恩希尔德大人选择了他，他便会用尽全力做到最好。 “以千风、神山、银白之木与蒙德诸神见证，以我的命运与灵魂起誓，”他向所有的蒙德子民们承诺，“即日起，我将为蒙德奉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的名字与未来的婚姻和子女。” “赞扬也好、鄙夷也罢，不论你们如何看待我，我都会为整个蒙德交上满意的答卷，我将带领继续在这条道路之上前行，在我的生命如同烛火一般熄灭之前，我会竭尽全力，照亮你们的前路！” …… 场内沉默许久，渐渐地，开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随后，所有人都从他铿锵有力的言语中回过神来，他们呐喊、他们高呼、他们几乎将自己的手掌拍红——那位舍弃了名字的代理者就这样成功度过了第一关。 而在那之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无名——迭卡拉庇安这样称呼她的新代理人，他翻阅了蒙德这些年来堆积如山的卷宗和法条，又带着蒙德的官方人员们亲身走入子民之中，调查人们的生活现状与需求。 他发现，古恩希尔德曾经颁布的各项条例都没什么大问题，依然可以继续沿用，但有一点——蒙德学堂的建设，却是时候得做出相应的改变了。 上任后，第一次登上高峰、造访雪山神殿的无名向迭卡拉庇安提供了一份详尽的民意调查书，以及一份学堂改制方案。 迭卡拉庇安如同过往无数次接待古恩希尔德那样，接过了代理人呈交的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无名的民意调查做得非常到位，他将蒙德子民分为年龄段、分职业，逐一进行调研。他在报告中提到，如今的蒙德存在基础教育与进阶教育混淆的情况—— “总觉得，现在的教材和课程越来越难了，”一个正在学堂进行初级教育的十岁孩童如是道，“我看了一下这一期的课本——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我就不明白了。” “我说，现在的教材是加了什么防自学机制吗？”一位并不从事教育行业的家长抱怨，“孩子放学回家哭着说自己跟不上课程，我想着我自己好歹也接受过学堂的教育，学完了两门高级课程和一门中级课程，辅导孩子功课肯定不在话下——谁知道现在的教材这么难？不但内容更加紧凑，还没有了以前课本上那些注释和例题……这叫我怎么教？” “新版的教材是在诸神提供的第一版老教材的基础上改编的，”一位即将退休的教育工作者道，“或许编撰者是想让教材可以吸纳更多的内容、认为学生们可以轻易接受这样的改编，但很显然，他并没有做过相应的学情调研——蒙德城的学生接受教育的时间更久，学习能力比新城的学生们更强，他们能接受的，新城的学生却未必能接受。” 迭卡拉庇安不会禁止蒙德人自身的探索，教材改编的权力还是她下放给蒙德子民的——而这一回，她也要如同厄歌莉娅被庭审决斗制度“背刺”那般，为自己的子民承担苦果。 “你做得很好，这是我的疏忽，”她放下民意调研，将手伸向另一份资料，“事后我会进行核实，学堂改制不是小事，三日之内，我一定会给你回复。” 无名提交的学堂改制方案很是周详，他提议将基础教学与进阶教学更进一步区分开来，并为进阶教学设置门槛——迭卡拉庇安深信，他一定会成为后世蒙德青少年最深恶痛绝的人——他提出用“测验”来对受教育者的学习能力进行甄别。 说人话便是，他发明了提瓦特大陆的考试（学牲：喂我花生！！！）。 “这两份资料都先留在我这里，”迭卡拉庇安按捺住给这份方案盖章的冲动，她自己淋过雨，也想把别人的伞撕烂，“等我核实情况无误之后，再一次性回复。” 无名点了点头，接着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神殿。 这又是一个存在于他与古恩希尔德之间的区别——他与蒙德真正的主人迭卡拉庇安并没有感情基础，反倒还有些不太“愉快”的过往，如果他无法处理好和顶头上司之间的关系，便很有可能会为日后的各项事务埋下隐患。 迭卡拉庇安也知晓，自己再也不会像当年对待古恩希尔德那样对待新的代理人。但她相信古恩希尔德的眼光，以及敢于在蒙德子民面前发下重誓、甘愿为蒙德奉上一切的无名本人。 信他会处理好一切。就算处理得没有那么尽善尽美，她也有能力为人之子兜底和扫尾。 “毕竟，这也是他们选择的、‘自由’的一部分。” 蒙德失去了伟大的灵魂，但大家的生活依然会继续向前。 看着无名离去的背影，迭卡拉庇安相信——古恩希尔德的精神，也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继承。 第202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这回，迭卡拉庇安不仅派出了风精灵调查小队，她自己也开始频频接见新课本的编撰者，不到两日，他们便弄清楚了事实究竟如何。 “前期学情调研不足，急功近利、想要通过给教材增加内容的方式提高教学成绩，形式主义……”迭卡拉庇安召集了蒙德官方工作者，向神与人通报了这次事件的调查情况，涉事人员都被她打了一棒子后给了个枣——惩罚一番后允许其将功补过，势必要将犯下的错误全数改正。 “另外除了以上情况，我发现，蒙德的高等教育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这是她在调查的时候发现的问题。 此前，由于古恩希尔德死前那十年的倾囊相授，有无数求知者的知识水平在那十年之间被拉高。如今古恩希尔德离去，他们悲痛于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老师，也痛苦于找不到地方继续学习。 古恩希尔德的水平极高，蒙德境内素有声名的大学者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他们也想过继续去学堂求学，但学堂只进行基础教育和进阶教育，招收的学生存在一定年龄限制，学者们无法从其中获取想要的知识，年龄也不符合学堂接受的条件。 “我们该怎么办？”有学者绝望地对风精灵说，“看着一扇代表真知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又关闭，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么？” 学习永无止境，即便这些学者在其他人的眼中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知识、拥有了广博的学识，他们依然渴望着可以拥有一个稳定的学习平台，继续提升自我。 人的渴望推动改变，增长需求，会议之上，诸神与众人针对此现象各抒己见，最后，由无名审议、迭卡拉庇安亲自拍板——他们决定为这些学者提供一个可以进行学术交流与深造的高等教育平台。 蒙德大学。 迭卡拉庇安规定，只要通过蒙德大学的入学考试，任何生灵都可以进入大学学习，与诸神、眷属接触，得到层级更高的知识。 不限种族，不限年龄，不限国别。 为了方便其他城市、乃至其他国家的人们前来学习，这座最高等级的学府的选址最终定在了蒙德城。 为了纪念促使蒙德大学出现的古恩希尔德，迭卡拉庇安又在给蒙德大学圈出的那一大块地中专门划出了一部分，建起了一座“贤人之塔”，塔上以蒙德的文字刻下“古恩希尔德，蒙德首任代理人，人之贤者，蒙德高等教育之父”等古恩希尔德的生平，以表彰他对蒙德所做出的贡献。 后世的人们翻看历史，会发觉，在未来与教令院并称为提瓦特两大高等学府的蒙德大学，它的建立并不由神主导，从出现、到规模逐渐发展、最终涵盖学术界的半壁江山，皆离不开人的努力。 有人评价：“那是蒙德人求索真理的开端，在同一时期，有些国家依然处在异族的控制之下，有些国家尚且挣扎在温饱线下，有些国家才刚刚开始经历思想的萌芽，而蒙德却一如既往地走在历史与发展的最前沿——他们屹立于大地之上、安闲于千风之中，却率先在提瓦特吹响了仰望星空的号角，为后人留下了最为宝贵的财富。” 而眼下，蒙德人并不知晓蒙德大学的建立会对后世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他们只知道，如果把握得好，这又将是一波全新的、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浪潮。 官方开始派遣工匠建造蒙德大学的校园，同时，他们也在各个城市的公告栏之中张贴出了一张蒙德大学入学考试必读书目清单——将近五六百本书籍，其内容涵盖至少八个领域，门槛之高与无条件开展的基础教育和进阶教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无数家长与学生望而生畏、知难而退。 “得把高等教育和基础教育、进阶教育区分开才行，”迭卡拉庇安叹道，“很多家长无法接受孩子的平庸，万一入学难度设低了，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只要努努力就能考上、拼命鸡娃——这岂不是违背了我们此前进行初等教育与进阶教育改制的初衷，给孩子平添负担？” 看看后世的教令院吧——那一大群毕业困难户可还在那儿摆着呢。教令院的入学条件并不算严苛，毕业困难户们燃烧身体与精神堪堪考上，却跪倒在“毕业”这道难关之前，日复一日地拖着，空耗时间。 不久，蒙德大学校园建成，第一批学生也通过了考试，正常成为了登记在册的学员。一应事务有条不紊地推行着，新代理人在处理工作时也愈发得心应手。 而迭卡拉庇安在这时候，收到了从达拉路迭卡打过来的通讯。 那根记忆线轻轻震颤，劳伦斯熟悉的声音从线的那边传来：“迭卡拉庇安大人，根据这几日的风向监测，我们发现，在东南海域，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迭卡拉庇安险些唱出一句“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显然，劳伦斯并没有看过异世界火爆全球的《迪■奥特曼》，他说的“风暴”是字面意思上的风暴。 “你们是什么时间发现的？” “三天之前。” 迭卡拉庇安问：“既然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为什么不在那时就把事情报给我？” 劳伦斯解释：“因为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在东南海域监测到风暴。这些年，那边一直都不太平静，隔三差五就要异动一番。一开始人们还会天天将那异动呈交到我这里，但久而久之，负责瞭望工作的监测员便将那风暴当成了正常现象……” 迭卡拉庇安一针见血：“所以，如今你选择上报，一定是有出现了‘不正常’的现象。” “正是如此。” 远在摘星崖之上的达拉路迭卡，劳伦斯一手抓着记忆线，一手举着望远镜，在身后监测员和守城卫兵低低的交谈声中，遥望远处的风暴。 “东南海域的风暴，似乎正有朝着蒙德方向袭来的趋势。” 第203章 深境（1） 在劳伦斯将异常呈报给迭卡拉庇安之时，达拉路迭卡的其他居民也没有闲着。几位驻守在堡垒之城的风精灵先一步前往风暴发生之处探查情况，余下的人之子开启了达拉路迭卡的防御装置，整装待发，以最快的速度疏散民众，以最严密的防守迎接即将袭来的风暴。 透过风精灵们的眼，迭卡拉庇安可以看到，在那个方向，有无数或是美丽、或是狰狞的海兽正朝着蒙德的方向奔逃—— 这些海兽并不算强，但是…… 风精灵们也察觉到了这些海兽的不对劲：“迭卡拉庇安大人，它们的身上，是不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 而下一秒，迭卡拉庇安的指令如期而至：“拉起风墙，即刻截停。” “是！” 伴随着语调或高或低的吟唱，海面之上响起隆隆巨响，一道道青光自海底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不但拦截住了海兽们的去路，还将它们整个儿关进了一个上方加了顶的“口”字型的囚牢。 这一变故的出现仅在几息之间，速度快、冲在最前方的海兽们来不及刹车，“哐哐哐”几下便撞上了风墙，几团可怖的血雾瞬间爆裂开来。 其后的海兽勉强停住了身体，却又很快开始将它们那奇形怪状的脑袋伸向那些撞死在风墙之上的同伴，开始撕咬血肉、啃噬遗骸…… “好、好恶心……”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强的风精灵几乎要被这画面膈应得吐出来。 而胆子大的风精灵已经在跃跃欲试地向迭卡拉庇安申请：“迭卡拉庇安大人，请问我们是否可以通过翻阅这些海兽的记忆，来调查它们暴动的原因？” 一般情况下，海兽们不会轻易冒犯陆上生灵的领土，它们有一套区别于陆地的秩序，若非栖息地被搅扰、生存空间被挤压，或是被其他智慧生灵煽动，它们甚至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地，遑论踏足陆地？ 得尽快弄清楚这些海兽暴动的原因，以免蒙德无法对接下来有可能要迎接的一系列事故做出正确的应对。 “不要轻举妄动！”迭卡拉庇安却在此时喝停了想要对海兽的记忆上下其手的风精灵们，“在我抵达之前，请维持好现状。” 她还没有挂断和劳伦斯之间的通讯，她朝着那边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向另外三座城下达了戒严令，她才从地面之上腾跃而起。 羽翼带起了她的身体，在大地之上投下了一大片阴翳，蒙德城中的人们在抬头为她送行过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起来。一根根记忆线在他们的耳畔显形，顺应从线的那头传来的指令，他们将要去往最合适的岗位，以应对这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危机。 · 最开始看到的，是环绕着诸岛的、风平浪静的海面。 鱼虾、珍珠、海藻。在海兽们看来，海面之下远比海面之上要多彩，它们与统御诸岛的两位魔神、群妖与众人泾渭分明，谁也不冒犯谁，它们与他们相安无事，直到…… 它们嗅到了血液的味道。 那是一位从遥远西方来到诸岛海域的魔神，祂是一头白蟒，拥有庞大的形体，比它们曾见过的任何一只海兽都要美丽。可这份美丽却也是残缺的——白蟒的尾巴被整个削掉，可怕的气息自祂的伤口处蔓延开来，血液顺着伤口汩汩往外冒，几乎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祂坠落在了海渊之下，过了一段时间，以自己的力量，在那片海域最西方升起了一座小岛，祂伤口处的可怕气息与其本身的威压无一不折磨着海兽们敏感的神经。白蟒带着海渊之下的人之子来到了海平面之上，很快和原本在此地镇守的魔神起了冲突，祂与她对峙许久—— 终于，顾及着白蟒已经被那座名为“海祇”的新岛奉为“远吕氏尊”，护佑一方子民，本土的魔神终究未曾与白蟒起冲突，而是转而与其约定好，维系两方子民之间的和平，互不打扰。 那段时间，群岛海域因为这两位强大魔神的对峙，经常刮起风暴。白蟒尾部的可怖气息迟迟不散，祂便亲自咬下了那一截剩下的尾巴，将其炼制成了一把强大的武器——也因此，祂拥有了与本土魔神暂时抗衡的力量。 或许正是这份力量给了祂底气，前不久，白蟒竟主动撕毁了和平协议，开始率领海祇民与另一方展开冲突，这一回，他们可不再是闹着玩，而是打出了真火，一定会见血—— 见势不对的海兽们成片成片地出逃。 “一直到这里，记忆都还没有什么大问题。” 迭卡拉庇安同时翻阅五六只海兽的记忆，得出一个大差不差的结论——它们来自稻妻所在的那片海域，因为鸣神姐妹与大蛇奥罗巴斯之间的战斗出逃。 “不对劲。” 这段记忆之后，一定还发生过其他事。 不然，如何能解释海兽们在出逃之前还尚存理智，出逃后却陷入疯狂、连曾经要好的同族都能下口？ “你们几个退后一点，”迭卡拉庇安挥挥手，开始驱赶挤在自己身后窥屏看记忆的风精灵们，“接下来的记忆很可能……是有问题的。” 而事实证明，她在这方面的预感一向准确。 记忆的画面里，海兽们朝着各个方向逃跑。它们有的逃去了南方的璃月，有的去了更北处，逃往蒙德方向的海兽只占很小一部分，这一部分海兽打算找个地方避开诸岛海域最激烈的冲突节点、再找个机会回归它们的家乡。 然而，在经过某片海域之时，它们突然变了。焦躁、激动、恐惧的情绪在它们的灵魂之中被无限放大，最终，它们变得疯狂。 似有谁人在它们的耳边高喊——要去陆地上！要去有人在的地方！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那些魔神不会向人之子的聚居地拔刀！ 若有若无的黑气将它们整个笼罩在内，那黑气好似活了一样，即便迭卡拉庇安只是在翻记忆，它们也争先恐后地朝着记忆画卷之外翻涌，它们似乎被迭卡拉庇安所吸引，一个劲儿地冲着她所处的方向冒。 只在转瞬之间，便有一部分黑气突破了记忆画卷的封锁，涌入现实的世界，正朝着迭卡拉庇安袭来—— 第204章 深境（2） “哦买嘎你怎么这么残忍，黑气的命也是命——”这是路人甲的声音。 “卡密撒嘛我们错了嘛，原谅我们好不好嘛！”这是蒙德子民的声音。 “求求您，我们好不容易来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天空——”这是海兽们的声音。 “迭卡拉庇安大人、迭卡拉庇安大人……不不，好妈妈，求您手下留气啊啊啊啊——！！！”这是风精灵们的声音。 区区母子普雷根本无法撼动迭卡拉庇安坚硬如铁的内心，在黑气覆盖住她的身体、进而去影响风精灵之前，风王伸出无情铁手，把黑气们直接给掐死了。 几声惨叫过后，她的世界再度回归了安宁。 回过头，看向挨在身后的几只风精灵，迭卡拉庇安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风精灵们皆是摇头。 “所以，那些声音就只有我能听见了。” 可以改变生灵神智的诡异黑气。 在掐死黑气之前，听到的类似于幻觉的、阻止迭卡拉庇安向黑气动手熟悉声音。 能影响心智、扭曲灵魂…… 迭卡拉庇安突然摸出了此前不知道收在哪里的眼镜。 风精灵们正待询问，却听见一阵强劲的BGM响起，迭卡拉庇安高声宣布：“新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这股黑气，源自于‘深渊’！” “哗啦啦哗啦啦——” 虽然风精灵们听不懂迭卡拉庇安到底在说啥，但还是捧场地为她献上了掌声——它们总感觉，这个形态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强得可怕，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从异次元口袋里掏出一个球状炸弹踢向它们…… 见风精灵们还有些不在状态，迭卡拉庇安只好向它们解释了一番何为“深渊”——那是最邪恶、最狠毒的东西，它对地上的万物都心怀仇恨，如果放任它来到地面，那么人之子便会死去、天空和大地会变成丑陋的黑色、甜甜花会枯萎、苹果树上亦不会再结苹果（说到这里时，风精灵们发出了被吓到的声音），总之，深渊是个大大的坏东西。 “为了苹……为了蒙德的大家，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坏东西消灭！”风精灵们眼中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迭卡拉庇安大人，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做的吗？” 她点了几个风精灵留下来看守海兽，便带着其他眷属一同动身，去寻找海兽记忆之中存在黑气的那片海域……迭卡拉庇安猜测，那里应当存在一条连通深渊的裂缝，很有可能就是后世马斯克礁的位置。 那地方不算难找，远远地，风精灵们便开始捂住鼻子：“那边的气味好难闻！” 深渊的气息会让寻常生灵感受到微妙的不适感，而对于感官灵敏的风之眷属而言，这感觉就像是几百个垃圾场朝着它们齐齐杀来，威力可想而知。 迭卡拉庇安也被熏得脑袋发胀，她按了按太阳穴，安抚道：“没事，我们一起把这里处理一下就好了。” 首先，是在海面上拉起粽子皮一样层层叠叠的风墙。 而后，在风墙上开一个小洞，神明与眷属们就像裱糊匠，用自家质量最好的糊糊一把糊住了破破烂烂的裂缝，让污浊的气息不至于继续往外冒。 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马斯克礁，迭卡拉庇安便仿照游戏的样子，用幻想神术在这条裂缝之上盖出了一道深境螺旋同款大门，在门上以蒙德文写上“深渊危险，注意避让”，用以警示。 很多同人文中都有借用深渊之力的情节，但在迭卡拉庇安这里，深渊是“不清楚是什么”、“最好不要碰”的东西，她以魔神之神降临此世，注定与深渊立场相悖。 她如今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是高天，领导或许可以容忍她接纳龙裔、改变提瓦特生灵的命运，却不会乐意看到她和深渊勾结、颠覆整个世界的根基。 “得和无名商量一下，把这块地方列为禁航区域了，”迭卡拉庇安苦恼地拍了拍脸，给自己提神，“至于那些海兽……” “我们分开了尚且活着的海兽与海兽尸体，”风精灵们没忍住，露出了不适的神情，“然而，它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依然对同类的……尸骸，垂涎欲滴。” “那么，请将所有吃过同类尸骸的海兽就地诛杀，剩下的那些就先留在原地，试试看是否能用丰饶之力将其净化吧。” 安排好风精灵们轮班看守海兽，迭卡拉庇安再度回望了一眼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深渊裂隙，若有所思地打开记忆线，向蒙德的高层与学者们发布了开会通知。 · 在那之后，她隐匿好自己的气息，又悄悄飞到稻妻那边看了一圈。等回到神殿之时，无名已经带着所有的与会人员在前厅等她了。 这还是无名首次以代理人的身份出席学者会议，看得出来，台下有几个魔神和学者都有些不适应，他们低低地私语着，猜测迭卡拉庇安时隔多年将他们再度召集至此的原因——神明不久前才对各城下达戒严令，谁都能猜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盐神赫乌莉亚有些担忧地注视着她曾经的子民，又在其他人察觉她的视线之前移开了目光——如今的无名早就不是那位追随盐神的、从未得到过希望的首领了，蒙德有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这位新上任的代理者，而身为新代理者曾经信仰的神，保持距离是对他们俩都好的选择。 神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好在这样的氛围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很快便有人惊呼：“快看，是迭卡拉庇安大人来了！” 透过神殿的窗棂，他们看到了迭卡拉庇安那一对有别于幻想之龙林德拜尔的美丽羽翼，那羽翼扑闪着朝这边来，最终被羽翼的主人收起，迭卡拉庇安自东南方向的天穹之上降临。 她推开神殿的大门，在第一波欢迎她的掌声停止之后，风之王做了一个“肃静”的手势，随即，不等人之子们反应，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次戒严事件的真相尽数告知。 第205章 深境（3） “那一处已经泄露黑气的深渊裂隙已经被我堵住，稍后，我会派遣更多眷属对蒙德全境包括领海进行排查，检查是否有更多区域存在类似的裂隙。” 在场的几位魔神低声聊了好一会儿，彼此交换过意见之后，雷穆斯起身道：“吾王，我们注意到您刚才提到了‘污染灵魂、影响神智的黑气’，敢问此番症状能否让我等神裔近距离一观？” 迭卡拉庇安点头：“自然可以。”蒙德魔神们是她忠实的臣属、同血的兄弟姊妹、抗击深渊时天然的盟友，就算雷穆斯不提，她也是要带魔神们一起去看的。 魔神之后，是到场的商会代表莱艮芬德发言：“近日来海上的风暴虽然被您与眷属拦截，但风暴所造成的特大暴雨天气还是影响了位于蒙德东部沿海地区的达拉路迭卡，共计有七百多家商铺蒙受损失，其中有五十多家商铺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商品几乎全部被水泡坏——我请求官方对这些商铺以及蒙受损失的所有蒙德子民进行补偿。” 迭卡拉庇安直接通过了他的提案，并嘱咐工造负责人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检查蒙德四座城市的排水设施——除了幽谷的雷穆利亚，蒙德其他地方都气候严寒、不怎么下雨，排水设施便没有建设到位——也因此，达拉路迭卡在这次的海上风暴事件之中吃足了苦头。 见被点名的工造负责人神色惴惴，迭卡拉庇安叹息一声，表明自己暂时没有追责的意思：“这次的事件尚未造成人员伤亡——你应当庆幸才是。” “发现问题并不可怕，因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纠正、去解决。” 工造负责人的神色这才好一些，他向在场诸神与众人检讨了自己的疏忽，保证自己会在今天之内尽快写好初版方案、三天之内必定会派遣施工队。 最后发言的，是此前一直埋头记会议笔记的无名，他只提出了两点建议。 “如果深渊真有您说得那么可怕，那么，与其作战必然是一漫长而艰苦的大事，与其等之后由深渊主动来进犯蒙德，不若从现在开始、由我们先行了解、接触深渊。” 在场的神与人都不傻，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意思，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在人群之中爆发开来，而魔神们则是若有所思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迭卡拉庇安轻咳一声，神殿内便瞬间安静了下来，无名神色不变、继续发言：“其二，引发这起事件的根源，在于东南海域两方势力的冲突——谁也不知道那冲突什么时候会停止、会不会一直持续，随之产生的风暴会不会再一次影响到蒙德。” 如今这世道，一场战争可不止是参战双方的事——看曾经的螭，祂一神作乱，便直接淹没了整个东南平原，葬送了无数中小部落，璃月在螭引发的混乱中被其他魔神入侵、蒙德的边境线几乎因为逃难的人之子爆满。 谁都害怕东南海域的战争会引发另一场灾难。 人们皆将目光投向首座：此处唯有迭卡拉庇安才有能力，将那冲突彻底调停或终结。 “我倒是能使力，”迭卡拉庇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只是，为了避免彻底与那两方交恶，我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介入冲突的理由。” 名正言顺的…… 可以介入冲突的…… 理由？ 在场的神与人思索着，却听见莱艮芬德突然道：“那些被风墙关在蒙德领海的海兽，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么？” · 风精灵们很给力，净化了风墙之中绝大多数海兽，但有几头在刚来到蒙德领海之时便已是神仙难救——那些吞吃同类的海兽受到的污染程度实在太重、灵魂被黑气彻底侵袭、本质也随之改变，即使将它们净化，也无法再改变它们的暴虐嗜杀了。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风精灵不得不用风刃将其斩杀，并将其尸骸放入一个由六面风墙制成的悬空透明箱之中，令其暂时与尚且存活的海兽隔离开来。 “它们的灵魂原本是一张白纸，可惜那黑气如同墨水瓶一般在它们纯洁的灵魂之上倾倒。” 踩着风精灵们用横版风之壁拉起的楼梯，魔神们来到悬空透明箱之前，由雷穆斯率先出手，对死亡海兽们被困在透明箱中尚未消散的灵魂进行了检查。 雷穆斯说，它们的灵魂已经被黑气染成了浓黑，变成了低配版的“魔神残渣”。 被深渊污染的灵魂……会变成类似于“魔神残渣”的东西么？ 一道灵光快速在迭卡拉庇安脑海之中闪过，可还没等她抓住它，便听见有魔神问她能不能把这些玩意儿净化。 ……算了，眼下还有其他事要做，还是先不想了。 迭卡拉庇安出手，打散了那几团痛苦的灵魂，赐予了它们恒久的解脱。 之后，魔神们又对裂缝之下的区域进行了初步探索。出乎祂们的预料，裂缝之下竟然不是一片全然的混沌——祂们看到了十二层呈螺旋状分布往下的宫殿，每一层宫殿中都有许多被深渊侵袭的魔物，那些魔物会源源不绝地出现，杀光一波，过十来分钟便会出现新的一波。 魔神们对十二层宫殿展开了一波大清洗，从最简单的第一层直接杀到了最难的十二层，由于实力的差距，某些魔神才到第五层便已经后继无力，有些魔神杀到十二层依然坚挺。 迭卡拉庇安看着魔神们的反应，默默给连第五层都打不穿的赫乌莉亚打上了“牢”的标签。 而杀穿十二层的T0强者雷穆斯则是建议道：“之前会议上无名的提议或许可以考虑。” 和此时代足以登顶的文治相比，蒙德在武功方面一直有些温吞、尚无亮眼的成绩。 雷穆斯建议迭卡拉庇安直接把这玩意儿当成刷怪笼，给蒙德人当专属试炼秘境，以此提升其战斗力与自保水平。 迭卡拉庇安深以为然。 —————————— 后世小剧场： 在第一次去打深境螺旋之前，温迪拉住了旅行者：“嘿，朋友，请等一下，深境螺旋太危险啦，带几个队友一起去吧！” 在摸鱼之神的建议下，旅行者来到冒险家协会匹配队友，没过多久，四人小队便已满员，整装待发。 迎面向旅行者走来两位女性、一位男性，他们分别是—— 微笑天使·松弛感的神·猫尾の主宰者·身经百战的强大战士玛格丽特！ 猫尾酒馆的老板娘向旅行者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哎呀，旅行者还是第一次去深渊冒险吧？放心，有我在，这一把不会很难打的。” 不败の猎手·清泉镇的猫耳帝王·百步穿杨神射手·迪奥娜の欧多桑·杜拉夫！ 猫耳中年男子挠了挠头：“最近迪奥娜不让喝酒，又到了休猎期，我没什么事做，干脆去深渊放松一下吧。” 在上个星期的手部力量测试中达到300KG的姐贵·谦逊の战狂·一直在努力考骑士的新人·木桩毁灭者艾琳！ 艾琳鞠躬：“虽然在力量和经验之上无法和前辈们相比，但我会努力的！” “派蒙……”才掌握了一种元素的旅行者喃喃。 “怎么啦？”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色飞行物问。 “我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只是有他们在，深渊真的不会变成菜市场么？” “呃，这个嘛……” 第206章 稻妻之行 在把这个地方做成刷怪笼之前，迭卡拉庇安打算从蒙德拨一批军队来此驻守。 “但、但这附近几乎都是海，没有任何一片可供军队落脚的岛，”赫乌莉亚喘着粗气，拂去额前沁出的汗水，“如果能有一座岛的话——” 迭卡拉庇安：盯—— 雷穆斯：盯—— “Σ(っ°Д°;)っ！”赫乌莉亚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等、等一下，你们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雷穆斯轻声道：“你不是可以控制盐么？海里多的是盐，如果将它们汇聚成一座岛……” 迭卡拉庇安露出一个能把魔神吓得晚上做噩梦的微笑：“虽然可以用风削来蒙德的高峰来当做地基，但那实在是太麻烦了……果然还是就地取材比较好呢。” 风精灵降低魔神们脚下平面的高度，让祂们靠近海面，这样更方便赫乌莉亚操作。赶鸭子上架的盐之魔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动自己体内不算多的神力，开始缓缓驱动海水之中的盐聚起…… 赫乌莉亚操纵盐，就像迭卡拉庇安号令群风、厄歌莉娅召集群水一样简单，没过多久，海面之上便聚起了一大摊白色的盐礁。 “你有些紧张呢，”迭卡拉庇安捏了捏赫乌莉亚绷得紧紧的肌肉，突然道，“不如我唱个歌给你放松一下吧～” “哒哒哒——礁礁礁礁礁礁，长满白盐的礁礁，在海面上做岛，做完岛就睡觉，消灭蒙德的烦恼♬～” 有魔神悄悄给雷穆斯投递了一个眼神，无声询问“要不要阻止一下”，而雷穆斯摇头，努了努嘴，意思是“你还没习惯吗”。 诸神老老实实地听完了迭卡拉庇安即兴发挥的歌谣，除了要造岛、手不空的赫乌莉亚，魔神们都给出了热烈的掌声——如果不让迭卡拉庇安发泄掉这股疯劲儿，回去之后她肯定还有的闹。 · 那天，赫乌莉亚通过操纵盐的沉积，在迭卡拉庇安建起的门附近造出了一大片白色的岛，让无名和劳伦斯等人定期安排军队轮流驻守，人们将开始监控深渊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岛上的军队便会用连通代理人和神王的专线立刻将情况上报。 见深渊裂隙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迭卡拉庇安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东南海域的那起冲突之上，如今，那边的两方势力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海潮翻涌、雷鸣炸响，似乎随时准备着酝酿更大的风暴。 不过区区风暴而已，勇敢迭卡拉庇安不怕困难！ 神王迅速点出一部分眷属、水性较好的士兵和商队人员，在半天之内组好了一支以“友好交流”为行动主旨的船队，嘱咐魔神们和人之子好好看家、有事儿打“电话”后，在蒙德子民不舍的十八相送之中，船队便踏着风浪、轰轰烈烈地出发了。 船经过深渊裂隙附近之时，迭卡拉庇安吩咐看守海兽的风精灵打开风墙：“是时候该放这些小家伙们回家了。” 这些海兽们将成为她和蒙德一方插入战场并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专武”，哪儿能轻易缺席这一场远航？ 风精灵们依言而动，围困海兽们的风墙很快便被撤去，风之眷属唤来流风，把在丰饶的蒙德海域过得滋润惬意的海兽们朝东南方向驱赶——它们还有些不情愿，能在这里过下去干嘛还要回原来的地方挨雷劈、继续谨小慎微？ “抱歉啦，”迭卡拉庇安用记忆线捆住它们，凭借船只强悍的动力强制拖行海兽，“就算不想走，你们也得跟着我们一起走。” 海兽：“QAQ！！！” 这批船只是蒙德大学某个学者团队最近做出来的新发明，它们的船身由幻想的质料打造，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一位学者通过研究风精灵周身风元素的流动规律，总结出了通过风元素加速的原理，并将其用于船只引擎的制造——如今迭卡拉庇安与人之子们所乘坐的这一批船便被安上了这一款新研发的引擎，航行的速度有保障。 不多时，蒙德的船队便已经接近了乌压压的雷云，正面进入了那片并不平静的海域。好在蒙德的船只体量大、吃水重，几乎不怎么受海面风浪的影响，船上的舵手没费什么力气，便轻松稳定了船身，带领大家继续朝东南方航行。 不乏有船员注意到，船越往前开，被记忆线捆住拖拽着的海兽便愈发躁动，它们疯狂地朝着与船相反的方向扯动身体，有的甚至将身躯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看起来极其吓人。 注意到船员们的目光，迭卡拉庇安直接将所有的记忆线扯在手中，轻轻往前方一拽——下一秒，所有的海兽便感到一股巨力袭来，它们的动作被记忆线猛地勒停，剧烈的疼痛缠绕住它们的躯体，令它们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这就对啦，”看着它们乖得跟鹌鹑似的模样，迭卡拉庇安满意道，“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我，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回家了。” 她表现得强硬，船员们的心也随着神王的动作稍稍安定了下来。 只要他们的神明在这里，风浪不论有多大、前方不论有多危险，都不会真正地伤害到他们。 在很久之前，雷电姐妹尚未诞生的时候，迭卡拉庇安曾来过这片海域。她知道这片海域之上坐落着几座大型岛屿，除却当时海祇岛尚未升起，其走势分布与后世的稻妻别无二致。 如今，大蛇已经带着祂的子民来到了海面之上，船只航行至海祇岛与八酝岛交界之处，总算是见到了对峙的两方人马的全貌。 海祇岛一方，以白色巨蟒为首，祂所统御的海祇之民紧紧追随着祂，祂炼化了曾经风王给予的伤痕，熟悉的青色飓风在祂的周身环绕，一时之间，祂的气势竟与鸣神不相上下。 鸣神一方，由手持薙刀的武神静立于前，她的身后，是数不清的妖族与幕府士兵。忠诚于鸣神的天狗一族飞行于海面之上，作为第一道屏障，抵御即将到来的剑影刀光。 （捋了一下剧情，发现大蛇的时间线是这样的：被打跑——逃去暗之外海——来到诸岛——坠入海渊——成为白夜国的神——升起海祇岛——东征、被雷电影杀死，所以今天微调了一下二百零三章内容，改正了其中的bug。） 第207章 泥嚎，赔钱 在一场战斗即将来临之时，强行插入战场无疑是危险的。 但法涅斯钦定版本答案·T0强者迭卡拉庇安不管。 为了避免船员们被两方混战波及，她在每一艘船舶之上都安放了风之壁作为防护罩，船队稳稳当当地行进，一道天雷恰巧劈在船队的中后方，冲击尽数被青空色的屏障挡去，船只与船员毫发无伤。 庞大的船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驶入了另一个国家的领海，迭卡拉庇安一脚踩在船头，露出了一个（自认）最友善、最温和的笑容：“嗨，大家伙儿都吃了吗？” “……” “…………” “………………” 很遗憾，她诚挚的问候并没有得到回应，对峙的双方将目光投向突然之间出现在这片海域的魔神与船队，震惊之余，都在谨慎评估着不速之客的来意与实力。 最先认出迭卡拉庇安的，自然是盘旋于海祇岛之上的大蛇奥罗巴斯。 在看到迭卡拉庇安、感受到魔神身上那股肆无忌惮的风之气息时，祂新长出来的尾巴当即便隐隐作痛起来——这些年，不论是在暗之外海、海渊之下还是海祇岛上，祂一直都无法忘却那裹挟磅礴之势、强压两位魔神、一举洞穿天衡的那一剑。 在尾巴被那剑的剑风削去一截之后，不管逃到哪里，那道伤口都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折磨着祂……明明只是一道残存的剑气，却能令祂的伤处陷入被撕裂、愈合、撕裂、愈合的循环，以至于祂不得不亲自将自己的整根尾巴切下，如果不是有魔神强大的恢复力和从暗之外海吸收的力量打底，祂或许根本无法撑到现在。 而另一方，鸣神的眼光在迭卡拉庇安与奥罗巴斯之间变转，似乎正在判断是否该在此时调转刀锋，先行驱赶从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鸣神的部将天狗可以飞行，他们快速变动阵型，利用制高点的绝佳视野，将外来者船队的全貌尽收眼底。 “将军……” 天狗的大将悄声在鸣神身旁耳语几句，汇报天狗们所搜集到的信息，鸣神听完时，迭卡拉庇安没有错过她眼中出现的惊异与警惕。 迭卡拉庇安从蒙德带过来的，全都是商船。 为什么偏偏是商船？为什么要带着商船接近战场？那些庞大的船只真的只是商船么？还是说那其中还藏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数不清的疑问充斥了鸣神的脑海。如果在这里的鸣神是姐妹之中的姐姐巴尔，那么她或许可以摆出一张笑脸与突入战场的迭卡拉庇安一方先行周旋，在探明其来意之前绝不撕破脸。 但如今，出征的是鸣神姐妹之中武艺更强的妹妹巴尔泽布，她没有巴尔那么多的心眼，武者的习惯与战斗的本能驱动之下，她伸出薙刀向前方一划——一道由雷元素凝结而成的细线便直直横在了蒙德船队跟前。 显然，那根线的作用是警告，一旦蒙德众人有跨越那条线的动作，雷电将军便会毫不留情地发起进攻。 如果划出这条线的是巴尔，或许迭卡拉庇安真的会止步于线外——统治者之间的往来需要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之上，与巴尔打交道时，迭卡拉庇安需要考虑得更多，她绝不能在一位真正的王者身前冒犯其权威。 然而如今，划线的是巴尔泽布，一位武者——看着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迭卡拉庇安知晓，想要和她进行有效沟通的最佳方式，便是直接将其打服。 向着身后摆了摆手，被她带来的风精灵和夜叉们理解了她的意图。眷属们在甲板上散开，在稳住每一位人之子的同时，看守住保卫船身的风之壁，不叫迭卡拉庇安有后顾之忧。 而后，迭卡拉庇安展开双翼，她飞下船，在经过那道警告线之前，突然抬头向巴尔泽布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脚步向前迈出，雷鸣炸响，巴尔泽布手持薙刀，无数道璀璨的雷光自刀尖迸发，随着她的动作被斩击而出！ 凌厉的雷光擦着海面急掠而过，掀起十多米高的巨浪，浪卷疯狂扑打向蒙德船队，却被青空的屏障挡住，十来艘大船依然稳稳当当地静立于海面之上。 雷光炸开，激起一阵阵烟尘，鸣神的子民不懂有烟无伤定律，还以为自己的神明又用强大的武艺结果了不敬者的生命，正要欢呼，却看到巴尔泽布上前一步，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牢牢挡在了她的子民身前。 “唰——！！！” 如同对那无数道雷光的回敬，亦有数道风色剑气从黑烟之中劈砍而出，朝着武者袭来。巴尔泽布反应不慢，在继续攻击、用进攻抵消冲击防守之间选择了后者，她是手腕翻转，薙刀灵活地在双手之间腾挪，刀锋直直迎上青色剑气，仅是挡下第一道，强悍的冲击力便震得她虎口一麻，手中刀柄一歪，险些没能挡住第二道。 仅是这一个照面的交手，便足以让巴尔泽布明白，对方很强。 在最后一道剑气被鸣神挡下的那一刹，迭卡拉庇安也走出了烟雾，她在岸上所有人戒备的眼神之中收起武器，向他们展示了一番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来稻妻可不是为了打架，而是…… “把那群需要人道主义援助的小可爱们牵过来吧。” 引发风暴事件的两大源头，稻妻幕府与海祇岛都在这里，她正好能找他们算账。 眷属们收到了神主的指令，他们将锁缚海兽的记忆线牵来，让所有海兽都转移到了近岸处，海兽们摄于岸上三位魔神强大的威势，只得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真惨、真惨呐！”迭卡拉庇安指着看上去很凄惨的海兽们，宛如村头情报部门的大妈一般大声蛐蛐，“我说某些神和某些人呐，压根儿就不懂积德，只顾着自己战斗爽，完全不顾无辜的海兽！看看、都看看——” “如果不是你们在这儿整事儿，这些海兽就不会离开它们的家园；如果它们不离开家，就不会去往我的国度，蒙德的领海；如果它们不去蒙德的领海，就不会摧毁蒙德的城市，不会为蒙德带来巨额损失！” “海兽的命也是命！它们酿成的惨剧必须要有人负责！我们这些爱谴责人士表示强烈海兽……呃不是，爱海兽人士表示强烈谴责，”长长的燕国地图走完后，迭卡拉庇安图穷匕见，“我们蒙德派遣使者来此，正式要求造成这起风暴事件的罪魁祸首补偿我们的损失——” “RNM，赔钱！！！” 第208章 浮世如露（1） 稻妻人和海祇民打不下去了——在迭卡拉庇安不由分说的指责之中，原本自认为占据大义的双方都被打成了枉顾海兽死活的带恶人，没出领海就背负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巨额债务。 蒙德人纷纷化作“爱海兽人士”，在海面的巨船之上一茬又一茬地声援着他们的神明，鄙弃稻妻人和海祇民的暴虐与残忍，一时间“啧啧”之声不绝于耳，迭卡拉庇安悉心为蒙德人培养出来的高智力化作强悍的战斗力，喷得对峙的两方人马军心尽散，主帅不得不下令撤离。 · 在那场对峙莫名其妙地结束之后，稻妻幕府尚未撤军，雷电将军带领麾下妖族与人子驻扎于几里之外的八酝岛之上，在她的命令之下，士兵们依然在戒备敌方的动向，战争的阴影尚未褪去，他们仍要做好随时迎击的准备。 人子们照常操练，妖族们四下巡视，正在补足营地之中的缺漏，而雷电将军本人，则是同她麾下几位大将一同静坐于主帐之中、正在猛猛写信。 白辰之狐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我们眼下能做的，便是把事情详细写在信中告知真大人，由她来处理。” 笹百合还在捋迭卡拉庇安话中暗含的逻辑关系：“我们真的有赔钱的必要么？毕竟，从来都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的行动影响了海兽，海兽们影响蒙德的责任，为何不由它们自己来担？” 狐斋宫心如明镜，趁着巴尔泽布埋头库库写信，忙向笹百合小声解释：“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 关键在于，那位向幕府和海祇岛索赔的魔神，以及她身后的国度，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真相听起来很残酷，但这亦是适用于大多数时刻的通则——在很多时候，唯有强者的诉求才会被世人看到，唯有强者的需要才会被重视。 狐斋宫轻轻一叹——在这起事件之中，被逼得离开家乡的海兽们无疑最为可怜、最是无辜，可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人心疼它们。 它们的诉求能被对峙的双方看见，不过是因为它们背后那位强悍的魔神罢了。 “啪嗒”一声，巴尔泽布放下了笔，点了点信件的内容，确保没有出现遗漏，便将其封好，交给以速度著称的天狗一族族长，叫他安排族人将信寄回天守阁。 “在真的消息传回来之前，不能擅自行动，”巴尔泽布回想起白日里和那位风属性魔神之间的短暂交手，便又加上了一句，“嘱咐所有妖族，让它们这段时间尽量压制住冲动，不要挑衅那些船上的人。” 巴尔泽布的实力……并不比那位风系魔神强。对方可以不费力气地化解她的攻击，巴尔泽布却连接下对方的三道剑气都稍显吃力。 而她手底下的妖类大多顽劣（这也是它们的天性），经常爱做一些并不算常规的冒险，巴尔泽布不愿见它们因为挑衅不该挑衅的对象、从而遭殃的模样。 “放心，”狐斋宫安抚道，“我在今天撤退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巴尔泽布微微叹息一声，“辛苦你们随我一同劳累，有那位风属性的魔神在，今晚应当很难打起来，事已至此，便先好好休息吧。” 此行随鸣神抵御大蛇东征的两位大将皆应了声“是”。 而另一边的海祇岛，蛇神奥罗巴斯麾下的诸位可没有鸣神帐下那般和谐。 现人神巫女是离大御神奥罗巴斯最近的传声之人，在撤退后，她单独去觐见了神明，向祂求问了如何应对那不请自来者的谕旨，并负责将那谕旨传达给诸位海祇民—— “尊神的意思，是同意那位神明初步的要求，即日起，我们需要清点出一批岛上独有的珊瑚真珠，以及海底的特产，用以赔付。” “等一下！”名为“菖蒲”的海祇民高声道，“那些海兽是自己逃向蒙德领海的，它们伤毁蒙德的城市，和我们明明没有直接关系，海祇岛本就不富裕，如果为了如此荒谬之事消耗财资——” 菖蒲的姐姐“曚云”拉住了她，制止了她发言，不赞成地对她摇了摇头。 此前打下八酝岛东山区域、被大御神敕封为“东山王”、被稻妻之人讽刺为“恶王”的男子冷哼一声：“那外来者来得倒是时候，若是她再晚来一会儿，我们或许便能打下东山以东更多的区域，离东征的目标更进一步。” 巫女曚云心思更为灵秀，她知道得远比东山王与菖蒲要多，也一早便知道，这次的东征很有可能注定无望、不会成功。 如今，她更关心的，是海祇大御神奥罗巴斯主动向那外来的魔神赔偿这一举动之下隐藏的深意。 她犹疑地向同伴们提出自己的猜想：“尊神与那位神女，似乎是相熟……至少是彼此之间互相认识的。” 她列举了那位神女出现之后奥罗巴斯身上出现的异常状况，末了，才道：“尊神决定赔付，是否有可能是在向那位神女表明自己的态度……进而换取她的帮助？” “毕竟我们决定东征的原因是海祇岛缺少粮食和药品、同胞们被饥饿与疾病困扰……而那位神女带来了那么多的船，说不定她可以帮助我们，解决一直以来困扰着我们的难题。” 第209章 浮世如露（2） 巴尔的回信在当夜送到，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纠结到完全无法入睡的巴尔泽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纸，一愣：“这……” 同样来到主帐等待指令的狐斋宫与笹百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信里说了什么？” “信里说，赔。” 东西肯定要给，但为了维护幕府的颜面”，巴尔在信中对“赔偿”二字避而不谈，她提到，幕府那边已经清点出了要“赠予”蒙德的物资，由于辎重较大，运送物资的车队还要一天左右才能抵达八酝岛。 ——“影，那位神女来到这里，绝非只是为了索赔，东西没了还可以再赚，可此等与他国缔结友谊的天赐良机却是千载难逢。” 巴尔希望可以借此机会让那位风之王明了稻妻一方友善的态度，她叮嘱巴尔泽布尽量稳住局势，在车队抵达之前，千万不要与蒙德一方起冲突，以及…… ——“如果可以的话，请找个机会与那位神女单独见上一面，问一问奥罗巴斯之事吧！海祇岛东征一事实在怪异，倒是与蛇神以往的行事作风不符，蒙德的神女驾临的时机如此凑巧，说不定，她知道其中的些许内幕呢。” 除此之外，信中剩下的，便只有一些平常的问候。姐姐温柔地告诉妹妹，她在外征战已有一段时日，天守阁外的樱花已然盛开。巴尔将开得最灿烂的那一枝樱折下，随信一同送来。 绯樱淡雅的香气清浅，它萦绕在营帐之内，将春日的清风也一同带到了此地。将军轻轻抚上那含羞带怯的花瓣，严肃许久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许。 “……这边的事解决后，就一起去赏樱吧。” “那敢情好，”狐斋宫大笑，“我早在上一年便酿好了美酒，待到来日樱下再聚，正好开坛。” 笹百合亦笑：“是么？那么，我可就等着蹭你的好酒了。” 此时，所有的悲剧尚未发生，折磨那魔神许久的磨损也尚未开始。 他们尚能轻松地谈论未来。 命运在此刻拐弯，却又不知何时会被再度并入正轨。当日后的永恒之神再度回首此刻，才恍然察觉…… 那时的幸福未尝不是命运与记忆为她织造的一场美满梦境，梦醒之后，万事万物仿若渺小的露珠，皆要被裹挟着、汇入大世的洪流。 · 迭卡拉庇安淌过浅滩，翻涌的浪潮不断轻抚着她的脚踝。透过海祇岛耸立的岩壁，看向华美的珊瑚宫之下、不断翻涌的涡流。 此时大蛇尚在，海祇岛去往下方海渊的通道尚未被关闭，如果想要去往海渊之下，风之王可以直接钻入涡流，无须如同后世的旅行者一般，要做完一系列任务才能打开海渊入口。 “真是好奇呀——海渊之下的天空，也如同地上的天空一般明亮耀眼么？” “怕是要让您失望了，”一个有些粗粝的声音回到了迭卡拉庇安的低语，“海渊之下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它不像我们如今望见的天空一般有日月星辰……人们抬头仰望时，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处空无一人的海礁之上，迭卡拉庇安与奥罗巴斯，这两位曾有过“一剑之缘”的魔神终于迎来了短暂独处的机会。 风王的视线扫过蛇神依然未能完全愈合的尾部，左眼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无数双自阴影中伸出的手攀上大蛇无瑕的身躯，尖锐的利爪在排布整齐的鳞片之上留下道道惨烈的血痕，自天穹降下的视线将大蛇的身躯牢牢锁住。 【法图纳】源源不断地奏出乐律，祂是乐章中即将奏完的残谱，是注定为命运奠基的音符。 巨大的兽瞳与青空色的眼眸相接，自风王眸中的倒影间，奥罗巴斯明了自己的命运，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终局。 “我看到了不该我知晓的故事，”祂说，“原本我该一直留在高天无法触及的暗之外海，苟且偷生，直至此世终结。然而，我听见了那自海渊之下传来的呼唤。” 那海渊之下的人之子如同清晨洁净的朝露一般可爱，当他仰头望向祂的那一刻，早已失去子民、日复一日忍受削尾之痛的祂再度被丰盈的喜悦填满。 【我乃渎身渎名之蛇神，虽有眷属百千，但所荫蔽之众已无一人。今日落入此界，与你相见，也算有缘。你虽非我民，但终是人子，有何愿望，但说无妨。】 【试问，你能做我们渊下之民的神么？】 然而，那喜悦如同萤光断续，在一明一灭一尺之间，寂寞何以堪。 【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七位大王相继被……】 【……】 祂在海渊之下，看到了日月诞临前的旧事。那绝非祂应知晓之事，在祂合上书页的一刹那，那曾注视整个世界的目光便降临，于祂之身，无形的威压向祂袭来，知晓那不该存在于此世之秘，祂终于也如同掉入海渊的白夜之子一般，成了高天的弃子。 “我的故事与您相比，何其枯燥、何其短暂？”蛇神靠近了些许，这位昔年与贵金的神眷们鏖战的高傲者自甘向催发无数奇迹的神王俯首，“我与他的相遇、我与他们的联结、我那即将到来的死亡，究竟是出自我的本意，还是命运的轨迹使然？” 迭卡拉庇安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便听见奥罗巴斯语调一变，竟是提及了先前叫阵时她索赔之事：“海祇民之中，有许多人之子曾与海兽互为友邻。打扰了它们的生活、令它们逃离了自己的家园，我很抱歉。” “我会尽我所能，赔偿蒙德的损失。在我离去之后，曚云会帮忙安顿好归来的海兽——她与它们的关系一向融洽，在得知它们消失之时，她担心了许久。” “……”迭卡拉庇安沉默许久，久到月光渐渐消逝、海潮缓慢褪去，她才道，“你应当知道，我并非为索赔而来——啊，当然，如果你愿意赔给我也不是不行。” 奥罗巴斯：“……” “你把这场东征视作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高天的仪式、将自己的子民献给鸣神的降书，势要将其进行到底，然而我要说的是——我来此地，正是为了阻止这场冲突的发生。” “我管你什么命运什么必然，”她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奥罗巴斯的大脑门上，“好歹打了这么多场仗，你给我好好想想失去神明庇佑的子民会有怎样的下场！” “如若你当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的子民又怎会甘心投身鸣神麾下？往后一百年、一千年……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人，他们依然会铭记你的惨死，就算世殊时异，也不忘要为你报仇。” 原剧情中，即使过去数千年，海祇岛依然没能忘却仇恨。哪怕最终可以和鸣神的子民和谐共处，海祇大御神的死亡依然如同一根鱼刺，长久地横亘在海祇民的喉头。 第210章 浮世如露（3） 没人知晓迭卡拉庇安之后又与奥罗巴斯说了些什么。天光将晓之时，风王回到了蒙德的商船之上，和负责守夜的眷属打了个招呼，便走入船舱，找准某个房间，演都不带演地打开房门、长驱直入。 这个房间之中并没有什么过于华丽的装潢，白色调的书桌衣柜、青色调的床单地毯……房间里唯一亮眼的事物，便是床褥之上铺散开来的红色长发。 睡着的莱艮芬德宛如一张煎饼似的摊开，迭卡拉庇安推了推他的身体，试图唤醒他，然而奸商却睡得死死的，航船在海浪中微微摇摆的幅度为他助眠，他陷入梦的怀抱，大有睡到提瓦特寂灭都不要苏醒的架势。 迭卡拉庇安只得靠近他的耳畔，轻声道：“海祇岛赔钱啦！” “什么什么什么？！”刚刚还叫不醒的家伙瞬间从床上弹起，“在哪儿？赔的是什么？放进库房了没？” 他在三连问之后犹觉不足，匆匆翻身披外套：“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看一眼吧。这小岛穷得连鸟都怠懒在上头拉屎，希望这一波‘赔偿’没让他们把自个儿的底裤都给赔穿。” 迭卡拉庇安失笑，她将他带上甲板，又嘱咐眷属叫醒商队的其余人员，叫他们快些起来处理赔偿之事——由于地理位置较幕府更加接近，海祇岛的赔偿来得更快，他们连夜整理好辎重，便由大御神最为倚重的巫女曚云亲自将其护送，紧赶慢赶地送到了蒙德船队跟前来。 月下，海祇民的车队从浅滩一直绵延至轮廓隐约可见的村落，眷属们得到了迭卡拉庇安的授意，在检查过赔过来的物资之后，便放下了船梯，与海祇民一道将物资搬入了船舱底部的库房之中。 “珍珠、海蚌，紫色的晶石，特产木材，”莱艮芬德清点了一番物资种类，惊叹，“一个晚上就能收拾出这些么……” 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大人，海祇虽不富裕，但却明白不应怠慢朋友的道理，”巫女曚云听出了莱艮芬德话语间的惊诧，不卑不亢道，“这些皆是海祇的特产，哪怕是繁华富足如稻妻幕府，也无法在短时间找到能与其媲美的礼物。” 蒙德也是个沿海的国家，莱艮芬德时常看到达拉路迭卡的渔民在市集之中贩卖海产，其中并非没有蚌类，莱艮芬德买过很多次，也看过能产珍珠的蚌壳，只是那些珍珠大多形状怪异，品相参差不齐，别说是拿去卖，就算是放在自个儿手上把玩都显得磕碜。 而海祇岛这边的蚌却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产出的珍珠各个圆润饱满、色泽靓丽。 仅是一个照面，莱艮芬德便想好了这生意要怎么做。如果能将这珍珠转手卖给蒙德的珠宝商或需要珍稀材料炼金的学者，他绝对又能狠狠赚上一大笔。 回过头看去，迭卡拉庇安的身影已然不在甲板之上，这是便是让莱艮芬德自由发挥、见好就收的意思了。想通了这一点，红发奸商顿时底气十足，他毫不客气地笑纳了海祇民的“赔偿”，在这群人因为散财而显得依依不舍的眼光之中，他拍了拍手，叫商队的成员们将他事先准备好的货物一车一车地拉出—— 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在依然昏暗的天色之下，那一车车货物间竟亮起远胜于月华与烛火的光芒，一阵阵暖意在夜色之间激荡，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凉意。 莱艮芬德提起一盏被学者们改到第七版的暖光灯，带着一车车的粮种、书籍、衣料组成的车队，以及一队自豪到昂首挺胸的蒙德人，径直走向看得目瞪口呆的海祇民。 “这……”就连最为镇定的曚云也忍不住结巴了起来，“这些是——” “虽然我们的王一向脱线，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位不讲道理的魔神，”莱艮芬德道，“她早已知晓了你们的情况，索赔也并非想要你们的东西——当然，如果你们要给，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她想要，可以直接抢。她能在与鸣神交手的一个照面之中占据上风，自然不惧怕海祇的蛇神。” 曚云动了动唇角，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那位魔神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在看海祇民的态度、等待着他们在“是否外来者交易”这件事之上亲自做出选择罢了。 她突然有些庆幸——他们没有犹疑，而是用最诚恳的态度表明了自己的决定。作为交换，从蒙德来此的风之民也会回报他们同等的热忱。 巫女清醒地意识到，这或许便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海祇民命运的转折。 “薄荷大人，快来快来，该您出马了！” 出了这样大的事，海祇岛上的子民们都已被弄出来的动静惊醒，他们睡眼惺忪地跟着曚云、莱艮芬德与蒙德的商队，一同围在村里的田地之前，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在贫瘠的盐碱地上，真的能生出生命的新苗么？ 答案是“能”。 “我来啦！” 曾经在蒙德边境帮忙鉴别疫病的风精灵也随着眷属大部队来到了这里，回应着莱艮芬德的召唤，它如同炮弹一般，自甲板之上激射而出，如同蝴蝶一般，它晃悠悠地掠过田地的上空，洒下无数晶莹剔透的风色粉末。 粉末落在田间，很快便被海祇的土地吸收，在暖光灯的映照之下，原本偏黄的土地开始呈现出深黑的光泽，其间的裂纹也消失不见，它开始变得肥沃，逐渐拥有了承载生命、孕育未来的可能。 接下来，在海祇民的阵阵惊呼之中，风精灵随意抓了一把种子，直接朝着田里一撒，又跳了几下大神，田间的种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破了种壳。 绿芽自田野破土而出，在温柔的暖光与期待的目光之中，跳起了生命的舞步，它们迅速向着地上生灵皆无比渴望的天穹攀长，不过十来分钟，便足足长到了半人多高的程度。 第211章 浮世如露（4）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抖着手，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将粮食从长成的植株之上摘下，甚至等不及把它煮熟，便将其囫囵塞入了口中。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全生的粮食口感并不算好，可心情激荡之下，他依然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神情：“是粮食，真的是粮食！”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便是震天的欢呼！海祇民们语无伦次地向蒙德人表达了感谢，他们围着田垄、向着珊瑚宫的方向放声高歌，近海的海兽们察觉到了他们的快乐，也悄然浮上海面，伴着海祇民的乐曲，唱响来自深海的鲸歌。 月色揉皱了海面，海兽们的尾鳍轻叩月牙，整片夜在海祇的回声里碎成了磷光。 远道而来的风之民为海祇民们带来了他们许久未曾得到过的事物，比天要高远、比星更明亮、比珊瑚真珠更华美、比一曲鲸歌更悠长——从远客们倾洒的辉光之中，海祇民们寻觅到了久违的希望。 群体与群体之间的交易，是以我有之物换取你有之物、以你有之物填补我无之物的过程。越过早已高兴到找不着北的海祇民，莱艮芬德的目光望向此地唯一可以做主的人之子，巫女曚云—— 在朦胧的夜色之下，她也如同海祇的子民一般，沉入了无尽的愉悦与欢畅之中，察觉到莱艮芬德的目光，曚云回以对方一个温和的笑容，于是莱艮芬德便知道，之后蒙德人在海祇岛这边的生意已经妥了。 连一直有些拘谨的蒙德人也被海祇民之间热烈的氛围所感染，他们也跟着凑上前，一同加入了海祇民的狂欢。他们如今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于是趁此机会，风精灵小薄荷悄悄从地上撅了一抔土，藏入了小斗篷的口袋中。 和莱艮芬德告别后，风王的眷属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身躯划出完美的弧度，凭借神主与眷属之间的感应，朝着迭卡拉庇安所在的方向迅速飞去。 除去严重盐碱化，海祇岛的土壤似乎还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让我看看……哇哦，原来是这样，”迭卡拉庇安端详小薄荷带来的土壤样本好半晌，突然两眼放光道，“这里的土壤和记忆之力、幻想神术一样，都有‘记录’的功能呢。” 与崩铁宇宙之中构成匹诺康尼与翁法罗斯的物质配比一样，迭卡拉庇安一摸就发现啦，在海祇岛的土壤之下，存在着大量的“忆质”。 “这里的土壤并不肥沃的原因不止有土地盐碱化，还有土地‘忆质化’，忆质能复现过往，却无法孕育全新的生命。” “这座小岛由奥罗巴斯升起，大蛇本身并不能使用记忆之力，所以，海祇岛之下的这些忆质很有可能来源于其他的个体……” 这种类似于记忆命途的能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敲了敲脑袋，迭卡拉庇安开始在头脑所保存的海量记忆之中搜寻——她拥有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太杂，恨不得直接在脑袋里安一个搜索引擎。 翻找了小半会儿，她似乎找到了那熟悉感的来由。 灼热的熔岩，空中追逐的激战，被她打下天幕的美丽巨龙，执掌源火的王者…… 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她便与一位远古的强者展开了激战，她赢下了战斗，并向那强者索要了胜者的奖励，她要求那古老的大王给予她与龙族知识有关的记忆，最终凭借那段记忆治愈了林德拜尔的残魂、使得那维莱特提前苏生。 那段自火龙修库特尔处得来的记忆浩如烟海，迭卡拉庇安仔细梳理一番，终于找到了其中与“忆质”有关的内容—— 燃素。 燃素是提瓦特原初的力量、构成提瓦特的重要组成部分，元素力便是在燃素的基础之上、经由高天改造而诞生的。 在修库特尔给出的记忆之中，龙族掌握着模糊物质与燃素的边界、使用燃素来记录世界的技术，修库特尔所统领的火龙一脉便组织与燃素有关的实验研究，火龙王座下的最强学术龙在燃素领域的研究极为深入，不止一次在这方面发表龙族版本的SCI。 火龙王一脉会使用燃素，那么其他龙王的子民便也有可能会。 所以，海祇岛土地的异状，或许还和海渊之下尚存的龙裔有关，龙裔们用燃素技术转化了土地，致使被奥罗巴斯升上海面的土壤忆质化，从而失去了孕育新生命的能力。 ……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薄荷忙碌了好一会儿，已经有些累了。迭卡拉庇安便让它先去休息，自己则是回到了船舱之中，开始撰写下一步的计划。 海祇岛这条线要抓，稻妻那边也不能不管，幕府应当很快便会与她主动接触，她得在那之前，整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 等到天亮，莱艮芬德带着意犹未尽的蒙德人回到船上之时，迭卡拉庇安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与幕府官方交流的方案。 “在大体方向上，我们需要拿出比海祇岛这边更高一等的态度——毕竟幕府的子民人数更多，魔神更强，他们代表着这片海域之上唯一的‘官方’，在与其往来之时，务必要慎重。” 被叫到迭卡拉庇安跟前的莱艮芬德举手提问：“刚才我和那位巫女聊了一会儿，她和我透露了一些稻妻的事——那边的条件比海祇岛好得多，他们有肥沃的土地、有丰足的矿石、有诸位大妖教化、有鸣神庇佑。” “稻妻什么都可以自给自足，它的环境相对封闭，我们这些外来者如果贸然凑上前去，根本讨不了好，”他摊了摊手，“神明大人，我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对象实在无能为力，不知您可有准备什么妙策来撬开他们紧闭的乌龟壳？” 迭卡拉庇安得意一笑——关键时刻，果然还得看她的（๑ `▽´๑)۶！ 她将桌子最上方的计划书递给莱艮芬德，对方眼眸睁大、没忍住轻念出声：“这是什么？粉丝经济引动计划……‘闪耀，优骏少女’？” ……他好像听见了名为“版权”的回响。给他淦哪儿来了？这里还是提瓦特吗？ “小家伙，你还是太嫩啦！谁规定只有商品才能被售卖？快点行动起来，按照我写的计划书去做准备吧～” 莱艮芬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领命而去。 他有预感，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神明，又将要酿造一场全新的风暴了。 离开前，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在桌面上堆叠的一大堆纸张之中，有这样一份资料—— “关于海渊之下原住民的绑架计划……” “……”莱艮芬德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敢再逗留，快步走出了船舱。 （今天累了，只有一更(๑•́ ₃ •̀๑)） 第212章 浮世如露（5） 和如同海底仙境一般美丽梦幻的海祇岛不同，与其只有数里之隔的八酝岛乃是幕府的领土，此地少有阳光、常年昏暗，生活在八酝岛上的人们靠着采药、捕鱼、种点儿小田之类的活计勉强糊口，如果遇上天气较为恶劣的日子，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注：在大蛇死前，八酝岛并没有如同后世一般丰富的矿产资源。） 惠子便是一个和父母一同生活在八酝岛的女孩。在度过短暂的幼年之后，她便和八酝岛过往许多人一样，成为了一名采药人。尽管年纪还轻，她却需要每天都跋涉至少数十里，翻山越岭，去采集分布在岛屿各处的鸣草、鬼兜虫等药材。 一箩筐药材可以换一小袋米，或是一块碎布，虽然不多，但惠子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还能有饭吃，还能有衣服穿，和那些因采药摔下悬崖或葬身于魔物之手的八酝岛子民相比，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是惠子回来啦！”女孩最开心的时间，是每日的黄昏，她采药归来，母亲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父亲撑着梯子、专心致志地修补着有些漏雨的屋顶。看到她回来时，父母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一同将她迎入家门。 虽然每天采药都很辛苦，但只要和父母在一起，惠子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宁静的生活一直持续着，直到…… “将军大人要来八酝岛了？” 某天在餐桌之前，母亲惊呼：“可八酝岛不是富庶的鸣神岛，这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将军大人能不能住得惯……” 父亲闻言大笑：“妇人之见。将军大人来八酝岛是为了镇压一直在骚扰八酝岛边境的贼寇，可不是为了来此享乐的！” 中年男性总爱谈论国事，那晚，父亲手持杯沿缺了两个小口的酒杯，斟了一大杯清水，与家里唯一有耐心听他扯这些车轱辘话的惠子谈论了和他本身并没有多少关系的“大事”，他说将军大人是统御稻妻的神明，只要有她在，那条卑鄙狡诈的大蛇迟早会被赶走，只要有将军大人在，八酝岛的大家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惠子懵懂地记下了父亲的话，她开始数着日子，期盼将军大人的到来。她每天都会在采下的鸣草之中匀下一株，想要将这些鸣草编成紫色的头冠，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礼物，在单调清苦的世界里，头一回有一朵小小的花儿盛开。 “希望将军大人不会嫌弃这份礼物……” 然而，在这片远离鸣神岛的土地之上，人的生命如同露珠一般脆弱。 在将军率领幕府的军队抵达之前，海祇岛的军队便带着兵戈袭来。那为首的将领拥有极高的武艺，他带着军队将八酝岛的民众驱赶到东山山脚的山洞之中，又在洞口点燃篝火，令浓烟顺着气流灌入洞中，当时在山洞中的人们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已全数在浓烟之中憋死。 惠子的父亲便在其中。后来，女孩跟着幕府驰援的士兵们进入过那处山洞，可却无法从洞中那仅剩的一堆焦炭中辨认出父亲的尸体。 “只要有将军大人在，八酝岛的大家便一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雷电将军带着幕府的军队赶到，已经得到“东山王”之称的将领在她的手下溃不成军，很快便逃回了海祇。 惠子搀着在战乱中瘸了一条腿的母亲，蹒跚着回到了旧日的家中。所幸人们的房屋仅是被海祇的军队抢掠，未曾被焚毁，虽然已无衣食被褥，但好歹大家还有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 惠子安慰失神的母亲：“有将军大人守卫前方，战争已不会再伤害我们，我们还活着，我还可以像曾经那样采药，一切都还有希望。” 此时，由于在此前战乱之中所受到的重创，惠子曾经温柔能干的母亲已经丧失了自理能力，每天除了偶尔会与女儿说上几句话，便总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惠子每天采完药回来，都必须清理母亲在床上无意识排出的排泄物，给母亲喂饭、帮她洗澡换衣。 没关系……至少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杀死。将军大人已经在收复稻妻失去的土地，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会—— 一切都会变好……吗？ 惠子很快便发现，幕府的士兵和海祇岛的士兵，在本质上似乎没什么不同。 八酝岛上的资源有限，幕府军后勤运送粮食的速度又因为幕府官员效率低下而时常延迟送至。为了保证士兵们的战斗力，幕府军的高层竟提出了要和本地居民“借粮”的主意。 或许下命令的家伙原本只是想要解决军队的燃眉之急。 或许高层觉得，只是让本地的居民献出“一点点”粮食而已，不会对他们有太大的影响。 或许幕府大部队才刚刚来到八酝岛，还来不及调查当地的民情；或许是下层的官员们为了获取政绩，借着上层的命令大包大揽、大操大办，把所谓的“一点点”无限放大；或许…… 从上到下，无数“或许”叠加在一起，落到八酝岛的子民们身上时，便是足以截断河流、压垮山岳的重量。 八酝岛子民仅剩的一点儿粮食，也交代在了幕府军手里。 母亲很快便去世了。 也许这位中年横遭战乱、失去丈夫的女性早已心存死志，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可能性。可是，如果幕府没有收走粮食，母亲或许不会完全对生活丧失信心，她或许可以鼓起勇气，继续生活下去—— 为人子女，惠子做不到不去怨怪害得大家失去粮食的幕府，以及幕府背后的…… …… “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事？” 从海边的大船上下来的年轻人挠了挠头，看上去有些无法理解。 他看起来很有活力，金色的短发在末梢卷曲，天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天空之下，露出几分天真的笑意。 他向山间采药的女子自我介绍：“我名叫凯德维希·凯茨莱茵，来自于蒙德的莱艮芬德商会，想要像我的母亲维雅·凯茨莱茵一样，记录大地之上的记忆，将其献给记忆的神明。” 他承诺用一大袋麦子来换取采药人的记忆，于是采药人便用最为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完了这样一个没什么跌宕起伏、但一定足够悲惨的故事。 从小便在蒙德长大，凯德维希受过最大的苦就是被母亲拎着鞭子催读书。没有经历过真正悲苦的他怀着惊讶但不解的心情，将惠子的故事带回，却没想到，神明与商会长莱艮芬德在知晓了这个故事之后，竟令他再度去接触那位一脸冷漠的采药人、尝试将惠子拉入蒙德的新计划里。 莱艮芬德揽过凯德维希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这是一件互利的好事儿——那位采药人的外形条件还算不错，正好可以加入我们的‘粉丝经济’，成为我们的敲门砖；而作为回报，她也将从我们这里，得到一个宝贵的机会。” 一个足以令她突破原本的阶级、也让稻妻的神明注视到她的机会。 第213章 浮世如露（6） 在将凯德维希赶回去接触采药人的第二日，稻妻幕府送给蒙德的“礼物”终于抵达了八酝岛。 得益于幕府官员们感人的工作效率，这份本该在巴尔泽布写信第二天便送到的示好来迟了足足两日。 所幸，蒙德的神明似乎并不介意。 跟在巴尔泽布身后一道和蒙德神明接触的，是素来心细的大妖狐斋宫。在两方的神主彼此进行洽谈之际，狐斋宫的视线洒向站在神明之后的那个红发人类，他的站位甚至要先于随行的风精灵与夜叉——看得出来，在蒙德，人类在某些领域中的地位甚至要胜过风王的眷属，这一点倒是和稻妻不同呢。 “……神是原初的子裔，人是高天的宠儿，不管身处于世界的何方，我们的命运早已被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狐斋宫从那位神女身上，见到了一种从未在稻妻出现过的东西。 面对着此前从未有过往来的陌生魔神，蒙德的风王敞开心扉，毫不见外地叙说着自己的目的与愿景。 “在蒙德稳定下来之后，我也曾在大陆四方游历，我看到，并非每一个国家、每一个部落都能如同我的蒙德一般——每天都能吃上荤素均衡的一日三餐、每个人有穿不完的新衣、每名孩童都能进入学堂接受十五年起步的教育。” 巴尔泽布平时的精力大多花在练习武艺之上，统领稻妻之事，向来是由她的姐姐巴尔来做。不过尽管对国家的事务接触得并不多，巴尔泽布还是对稻妻的情况有一个基本的了解的。 看看迭卡拉庇安拿蒙德举出的三个例子，再和稻妻的现状做上一番对比—— 蒙德人每天吃上荤素均衡的一日三餐，如今稻妻的粮食总量却只能维持子民们一日吃两餐，还不一定顿顿有肉。 每一个蒙德人有穿不完的新衣，可稻妻人却做不到如此。稻妻城中的成衣店从来都只有贵族前来光顾，城郊的平民们一年到头也只能往已经破旧的衣物上再添几个补丁。 蒙德的孩子都可以进入学堂、接受教育，而稻妻的学堂只对贵族子弟开放，很多平民一直到老都不认得半个字。 虽然不能排除迭卡拉庇安刻意夸大的可能，但既然她敢提，那么她治下那个名为蒙德的国家肯定有点东西。 稻妻是鸣神与大妖们一直在养育、最为珍视的孩子，在他们的眼中，它是最美、最好的，如今乍然被十万八千里外的另一个国家比了下去，巴尔泽布的心头陡生焦虑。 狐斋宫在宽大的袖底之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先别急，至少多听一会儿，听听这位烈风之神有何来意。 “在意识到世界上还有许多人类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时，我便做下了决定——每一位人之子都需要拥有选择命运的机会、对不公与不义说‘不’的权利。璃月有句古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与蒙德既然有足以‘兼济天下’的实力，那么，在面对众生的困境之时，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此前许多年，蒙德的商队经常以救助与互利为目的开展商业活动，在岩之国璃月、水之国枫丹之间往返，蒙德早已和这两个国家构筑起了稳定的互助关系，如今商队正准备继续南下、联通须弥。” “蒙德打算建立起足以笼罩整个提瓦特的贸易体系，以此来保障所有人之子的基本生存，”迭卡拉庇安直视巴尔泽布的双眼，话语掷地有力，“同为统御一方的魔神，不论是您、奥罗巴斯还是我，我们有着同样的使命，何不合作共赢？” 来到稻妻，除去想为风暴一事讨个说法、争取平息冲突，蒙德一方也有想要开辟新市场的目的。 迭卡拉庇安的弦外之音，便是不论是幕府还是海祇岛，都是蒙德的潜在客户，蒙德可不会管双方之间的矛盾，两块市场都要吃下。 巴尔泽布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言论。 理性告诉她，如今的稻妻并没有太过缺乏某样事物，可以在内部实现自给自足，被外来势力拉入外部贸易圈，很有可能会打破稻妻维持许久的平静；蒙德正同时与稻妻和海祇岛往来，有了东山一事，两方的关系早已不能善罢甘休，蒙德这个实力强劲的第三方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搞事情…… 但直觉又告诉她，迭卡拉庇安此刻的提议极为重要，她不能直接否定，必须要慎重考虑。 “……我明白了，蒙德没有恶意，稻妻不会视你们为敌。” 巴尔泽布斟酌着开了口，初步界定了稻妻与蒙德双方之间的关系。 “我同样期待与蒙德缔结友谊，但您应当知晓，如今的我们正与海祇岛纠缠、分身乏术，”她看到身旁的狐斋宫正向她投以肯定的眼神，“此时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待到此间事了，我便会正式邀请蒙德一同前往稻妻的主城，于天守阁中正式会晤。” 她来八酝岛前线是为了打仗的，先把仗打完再说，其他的就等到回稻妻城之后、都留给天守阁里的真去谈吧。 此话讲完，营帐里的气氛陡然一松，迭卡拉庇安微笑着对巴尔泽布的决议表示了认可：“这样也好，正巧我们在这边也还有一些生意要做。” “无须担心，我也知晓一些内幕，”她用最正常的表情、最平稳的语调，放出了最猛的消息，“这场战役应当不会拖上太久，很快，困扰着诸位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第214章 浮世如露（7）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想起巴尔在信中的叮嘱，巴尔泽布定了定神，直截了当地询问道：“那大蛇来势汹汹，进犯八酝岛的海祇民亦如他们的神一般，视稻妻如仇寇。他们如此激进，又如何会止步于此？” 迭卡拉庇安道：“骏马以远超自己寻常水平的速度奔跑，可能是因为前头有根胡萝卜在吊着，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骑在马背上的骑手在给马打鞭哦。” 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情，迭卡拉庇安知晓，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足够了。 对于奥罗巴斯的下场，迭卡拉庇安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就是不知道，那位早已走上死路的蛇神会选择在何时步入自己的终局。 知晓了被掩藏的禁忌，奥罗巴斯已经没有多少可供挣扎的余地，祂命中注定的那个时刻很快便会来临。 这一回，结局或许不会改变太多。但至少这一次，八酝岛不必再因为魔神的纷争而撕裂，饱受离愁的鸣神不必失去那位忠诚的挚友，而那位一生都在被命运推行着前进的魔神，也无须再压抑自己的本心。 介入命运者搅动微小的浪花，而这些微小的浪花将汇聚成势不可挡的洪流，久而久之，命运长河便能因此而改道，不再会受到【法图纳】的掌控。 它将流往未知的方向，将被河流中的每一滴水、构成命运的每一个存在，握入自己的手中。 · 而另一边，从上司手中接下重任的凯茨莱茵之子带着前一天晚上熬夜写好的计划书和精心准备的腹稿，提起气势，再度前往之前与采药人相遇的地方，打算劝说对方加入商会的《闪耀！优俊少女》企划。 “等见了面，先和她打招呼，就说‘你好，惠子小姐，我是几天前来八酝岛收集记忆的凯德维希’……呃，这样会不会太普通了？” “打招呼之后，得和惠子小姐介绍我们的企划，‘《闪耀！优俊少女》是蒙德预计在稻妻开展的偶像体育竞技活动，被选中的优俊少女们将在竞跑的赛场上展开热血的竞技’，对了，还得解释一下什么是‘偶像’。”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啰嗦了？如果惠子小姐不愿意听下去该怎么办呢？” “话说惠子小姐今天去了哪里呢？采药人似乎并不会固定在岛上的某一块区域活动，万一今天她没来这边……” 头一次接下这种任务的凯德维希如同异世界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他在原地忐忑地晃悠好久，却没想到着这副模样最终被他要负责接触的对象惠子撞了个正着。 “你在这儿干什么？” “呜哇！！！”凯茨莱茵之子吓得直接摔了一个屁股墩，“惠、惠子小姐，原来你今天也在这边采药啊！” “……嗯，”惠子瞥了一眼他的眼睛，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样天真的、像是对整个世界都满怀着期待的神情。 “啊，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回去之后遇上了我的上司，他们听说了你的故事，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即将在稻妻开展的新企划……” 这样理所当然、笃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拒绝的语气。 “……总之，《闪耀！优俊少女》是一个以热血体育竞技为核心内容的活动，只要惠子小姐同意加入，我们这边会立刻为你打造专属的竞技水平与人气提升计划……” 这样昂扬的神采。 “对了，说起来《闪耀！优俊少女》企划最开始还是由我们的神明大人提出的呢！” 到底是经验不足，说了一大堆的凯德维希最后还是忍不住偏了题，从企划宣传歪到了吹神明的彩虹屁。 “神明大人说这个企划是按照稻妻的文化与市场量身定做的，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果然不愧是神明大人呢！惠子小姐，有迭卡拉庇安大人保底，这项企划的前程绝对不会差，要不要考虑一下……” 对神明这样虔诚崇敬的态度。 透过凯茨莱茵之子纯真的双眼，八酝岛的少女看到了自己在其间丑陋的倒影。 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可却因为一个出生在蒙德、一个生长在稻妻，便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凯德维希可以享受极佳的物质条件，可以接受教育，可以随自己的意愿加入商队，可以受到神明的指引，他的一生顺遂无忧，蒙德从神到人，谁都爱护他、谁都没有辜负过他。 而惠子呢。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饥一顿饱一顿地过着日子，她的父母因战乱丧生，信任的将军大人和幕府在她累累的伤痕之上路过，后者甚至还推了她一把，将她打入更深的泥沼，不得解脱。 他们便是蒙德与稻妻无数平民百姓的缩影。 惠子背起箩筐，打算绕过眼前这个金发的“巨婴”：“我拒绝，别挡道。” “……等、等等！”凯德维希还想挽回，“这个企划的福利真的很好的！蒙德的工作体系和福利制度已经趋于完善，只要你……” “还听不懂么？”八酝岛的少女平静地转过身，看向蒙德青年那张明显没有被世事磋磨过的面容，“我说，我拒绝。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像你，就算每天游手好闲，也有神明和国家来养着……我不干活就会死！” “我每天都要在山间奔走，我必须要有最快的速度、最敏捷的身手和最好的运气，不然我便会被魔物追上、跌下山崖摔死！” 那一刻，所有积攒起来的情绪，都有了一个出口，她激动地向那全然无辜的青年宣泄自己的怒火：“凭什么你们一出生就不用担心自己随时都会死去？凭什么你们不用经历战火？凭什么你们已经得到了一切，还要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招惹我！！！” 这样当然是不对的。惠子自己也知道。 眼前这个蒙德人，他什么错事都没有做，稻妻人的苦难也绝非蒙德造就，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承担这样的怒火。 可是…… …… 过了许久，金发的年轻人才小心翼翼地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邀请的方式过于唐突，打搅了你的生活。” “……” “我或许永远也无法切身体会你的感受，但至少……我是为了帮助你、帮助你们而来的。请给我三分钟的时间，听一听我、还有我身后的蒙德与迭卡拉庇安大人想要说给你们听的话吧。” 第215章 浮世如露（8） 生命是晨间凝聚在枝叶之上的露珠。 美丽而短暂，晶莹却脆弱，每一滴露珠都能反射微光，在阴翳之中，燃起一道微小的火。 “稻妻的阶级固化非常严重，”凯茨莱茵之子注视着沉默的惠子，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父母是什么人，子女便是什么人；年轻时做什么，老去后便继续做什么。”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不久前，在知晓惠子的故事之后，迭卡拉庇安这样对凯德维希说，“明明都是人之子，你从来没有为生存烦扰过，那个名叫‘惠子’的小姑娘却不得不从小时候起就频繁去往险峻的山崖和魔物横行的绝地采药，以此来补贴家用。” ——“如果不出意外，她会做一辈子的采药人，以后若成婚有了后代，这份衣钵也会随着血脉继续传下去。” 稻妻并不会给平民百姓太多选择的余地，他们将延续祖辈的选择，一直到死。 惠子沉默着。 她没读过什么书，并不知道凯德维希话中某些词汇的意思，但仅仅是听语气，她也能猜出对方在说什么。 她的母亲是采药人，所以她也是。 她的父母祖辈都居住在八酝岛之上，所以她也长居于此、从未想过要离去。 也没有机会离去。 “虽然迭卡拉庇安大人列的企划听起来有些不够严肃，但我想，”受蒙德抚育的人之子挠了挠头，“她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稻妻底层的人之子们一个可以向上走、向外走的机会吧。” ——“每一位人之子都需要拥有选择命运的机会、对不公与不义说‘不’的权利。” “惠子小姐，请允许我重新为你介绍我们的企划——《闪耀！优俊少女》。这是一场由迭卡拉庇安大人初步提出、莱艮芬德大人进行修改的热血体育竞技活动，我们将加入企划的对象限制为具有较强运动能力的女性，将组织参与企划的人员在各处展开速度的比拼与竞技。” 稻妻的原型是古代日本，女性可以选择的职业远远少于男性。凯德维希觉得，迭卡拉庇安大人将企划对象限制为女性，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诚挚地向这名命运多舛的少女讲述了蒙德的计划与粉丝经济，向一直生活在八酝岛的井底之蛙展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可能性。最终，再冷硬的面庞也在凯茨莱茵之子真诚的蓝眸之中松动，惠子答应凯德维希，请再给她几天时间，她一定会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敷衍，凯德维希的话显然说到了惠子的心坎里。 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唯一擅长的事便是采药与奔跑，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可即便如此，她也想要做出选择，想要向她操蛋的人生破口大骂，跑向更广阔的天地。 “那么，就这样约好了！”凯德维希露出一个微风般清爽的笑容，“三天之后，我在这里等你。” “嗯，约好了，不管答应与否，我都会在这里给出我的答复。” 他们互相道别，采药人继续前往下一个采药地点，记忆的子民完成了任务、松了一口气，回船上汇报之后，便也动身，收集下一段记忆。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一段缘分、一场相逢，会成为一段传奇的开始。 · 生命是晨间凝聚在枝叶之上的露珠。 美丽而短暂，晶莹却脆弱，每一滴露珠都能反射微光，在阴翳之中，燃起一道微小的火。 露珠会干涸，火焰会熄灭，关于生命的记忆却会永远被人铭记。 又一日月下，迭卡拉庇安再次见到了大蛇，和前几日相比，祂的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眼中的愁绪大多消失不见，用迭卡拉庇安的话来说，大蛇用短短几天，便“焦虑中年”风格成功转型为“养胃中年”，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多亏了您，”大蛇亲口向迭卡拉庇安解释了祂有如此变化的原因，“您的眷属这些天一直在帮忙改善海祇岛的土地，您的子民也在和我的子民们做着公正合理的交易。海祇岛如今已足以糊口，便是就此离去，我也能放心了。” 迭卡拉庇安举手：“你打算什么时候死？能告诉我一声吗，我想抢个前排。” “……就快了，”奥罗巴斯失笑道，“有您这个第三方在，我也有了往后退一步的理由。” “这场东进的战争由我率先发动，如今双方都已经打上了头、不死不休。为了平息双方的怒火，海祇岛与稻妻之间必须要有一场定下胜负的战役；为了避免更多的伤亡，这场战役便没必要波及所有的子民——” “我会向鸣神呈递战书，邀请她于八酝岛与海祇岛的近海开展决斗，让所有的子民都能看到这场战役的终局。” “尊敬的风王大人，我虽身无长物，却能给予眼下您最为需要的东西，我将允诺您海祇岛长久的友谊，以及海渊之下的地形图，来换取您的见证与帮助——请您为我与鸣神之间的决斗进行公证，也请您在我们打斗之时，为两座岛屿挡住海浪的余波。” “合理的交易，我答应你。但你应当知晓，就算你将我曾经劈在你尾巴上的那一道剑气炼成了法器，就算你擅长海上作战，与那位纯粹的武神相比，你的力量依然不值一提。” “我早已明白，”大蛇回望月色之下如同美梦一般绮丽的海祇岛，口中溢出一丝叹息，“这便是我所求。” “至少这一次，因为您的到来，我拥有了为自己选择死亡的权利。”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打赢，”迭卡拉庇安脑袋旁边突然亮起了一个大大的灯泡，“你可以往你尾巴上沾点儿屎，直接往对方身上抽——” “……抱歉，请恕我拒绝这个提议。” （赛马娘的背景是日本，稻妻也是日本，所以稻妻理论上可以办一场赛马娘，《赛马娘》是日服名，它的国服游戏名叫《闪耀！优俊少女》） （没看过原作没关系，就是一群美少女像赛马比赛那样搞跑步竞赛，很燃很好看。） （办起来肯定不会和原作完全一样，占比也不会很大，在阶级完全闭锁的社会，这算是一剂打开向上走的道路的猛药，好不好先另说，有就算是初步的成功。） 第216章 大蛇献首（1）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就算不想在尾巴上涂屎，也可以试试往武器上镶倒刺儿、在战斗的时候突然在鸣神耳旁大喊‘有UFO’……等等，你别跑啊！” 迭卡拉庇安有点儿馊主意全出奥罗巴斯身上来了，奥罗巴斯无法接受这么潮的套路，祂迅速遁走，留下迭卡拉庇安一个神站在原地，徒劳地伸出尔康手。 ……好吧。 奥罗巴斯的目的并不是胜利，祂需要为自己的子民考虑未来，要就突然东进一事对鸣神一方做出交代，要顺应高天的意思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原本的局势并不明朗，祂没有选择，只能决定让鸣神在战场上杀死祂。 而如今，第三方的到来为祂谋求了更多缓冲的空间，祂竟然也能想出决斗这种路数了。 “奥罗巴斯……不愧是魔神啊，”她缓步离开了海滩，“为了一群半道接手的子民奉上自己的全部……这究竟是因爱献身，还是为爱所缚呢？” 算了，她还是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一心求死的倒霉蛋捞一捞吧。 每一个魔神都是难能可贵的有生战力，随随便便就死了，未免浪费。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奥罗巴斯不再受高天锚定，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启第二次生命呢？ 嗯……她好像想到办法了。 · 在神明未曾注意到的小小角落，人类少女惠子最后还是选择了答应蒙德人的请求。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像母亲那样一直做一个采药人，等到了年纪就找个人成婚生子，一辈子都留在八酝岛，如果遇到了什么灾难，跑都跑不掉。 第二条路，便是答应蒙德人的请求，走上自己此前从不曾接触过的领域。 或许会受伤，或许会死亡，但她已经没有牵挂，想要轰轰烈烈地活。 刚开始工作的小菜鸟凯德维希拍着胸脯，以他未来三十年的工资向惠子保证，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可以就此走上人生的康庄坦途。 看着这个菜鸟眉飞色舞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靠谱呢。 “对了，你之前说希望我加入的是一个……‘竞技企划’？我需要和谁去竞技？如果我赢不了的话……” 一直从山脚下走到海滩上，惠子都还有些心神不宁。 当她提出了那个重要的问题、以为金发的蒙德人会回答“你将要和另外一群人比赛”时，却听见对方道：“不用紧张，你的对手并不是人类，这个名为‘优俊少女’的计划，绝不会是一场另类的斗兽，这场企划的对象只有你一位，你的对手也只有……” 迭卡拉庇安不做寻常事，虽然企划的名字叫做《闪耀！优俊少女》，和平行世界某个美少女竞技游戏同名，但她向往的，从来都不是可以在美少女偶像们之间肆意选择与押注的权利。 神明想要看到的，是人之子拼尽全力，为梦想与未来【奔跑】的样子。 人的对手从来不应当是人自己，而是—— 迷茫。 软弱。 恐惧。 以及，尚且不能亲自抉择的命运。 “只需要像平时那样尽情奔跑就可以了，”凯茨莱茵之子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惠子小姐，我还记得你分享的那些记忆——你已经跑赢了战争、跑赢了死亡、跑赢了山间的无数魔物，请对自己怀抱信心——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在凯德维希第一次见到这位自山间走出的采药人之时，他便如此确信着。 明明衣着褴褛，明明疲惫不堪，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同照夜的烛火，熊熊地燃烧着。 只要看见，便会知道——那一定是一个耀眼的灵魂，那一定是一位坚韧的勇者。 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异国的青年就像是一场美妙到不真实的梦，他向早已被世事折磨得残破不堪的少女，缓慢而坚定地讲述着他眼中的她。 被不甘与绝望席卷的人之子啊。 你的人生尚存希望。 如果觉得已经无路可退，那便竭尽全力，朝前奔跑吧。 在道路的尽头，就连未曾注视过你的神明，也会看清你的样子。 · “既然如此，我接下祂的战书。” 巴尔泽布的目光从营地中许多绑着绷带的伤员、营地后方八酝岛原住民的破败小屋之上掠过，没有什么异议，爽快地应下了奥罗巴斯的决斗请求。 凭借如今双方的军势，她从不怀疑幕府可以战胜海祇岛。 但她与奥罗巴斯一样，不愿再让战火吞没更多的生灵。 之前与海祇岛东山王争夺东山的那一役，两方都有魔神坐镇，即使稻妻这边有所向披靡的大妖率兵，依然有不少人之子在此战之中陨落。 那些死于战火的人们被写入了战报，交到她这里时，仅是一个看上去不算太惨烈的数字，但在数字之外，他们又是谁的孩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不要再有更多的战争，就让这场莫名其妙被挑起的东进，终结在她与奥罗巴斯之间吧。 “而关于奥罗巴斯想让风王见证此战之事，我亦认可，”想到风王手中的“记忆”神职，巴尔泽布又加上一句，“这一场战役需要被铭记，又有何者的记叙会比记忆之神更为准确与客观呢？” 负责为奥罗巴斯传递战书的使者，是稳重坚毅的巫女曚云。即使面对神威甚重的雷电将军，她也表现得不卑不亢：“感谢您的认可。此间事毕，请允许我将您的回应带回海祇岛，报与大御神。” 她的眼神蕴满悲伤，早已猜到了奥罗巴斯此举的深意。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帐里的狐斋宫微微一叹：“多好的姑娘啊……可惜了。” 巴尔泽布却是摇了摇头，纠正道：“不，她已经完成了奥罗巴斯所托付的全部使命，无愧于武者与巫女之名。” 当夜，早已知晓大御神心意，不愿见神主受死的巫女曚云自刎于滩涂之上。 在皎洁的银月之下，人之子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第217章 大蛇献首（2） 第二日一早，海祇岛巡逻的卫兵才发现了曚云的尸体，他们将她带回了神社，在菖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现人神巫女颤抖着为曚云阖上了双目，为她寻了一副棺材，择日便要下葬。 当海祇岛的人们正为曚云涕泣之时，恋慕曚云的东山王却未曾掉下一滴眼泪，如火焰与鸣雷一般声势浩大的愤怒在他的双目之间肆虐，他提着刀剑出了门，却被意识到他要去做什么的现人神巫女拦了下来。 她冷冷地问：“你要去做什么？” “这还用说？”东山王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浪卷造型的重剑，“自然是要为逝去的曚云报仇！” 现人神巫女摇头：“依照将士们在曚云死亡现场检查的情况，我们可以确定曚云乃是自裁。这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能找谁报仇？幕府的鸣神么？” “不然呢？曚云正是在见了鸣神之后才……” 东山王看这架势，原以为现人神巫女会阻止他，却没想到对方直接道：“既然如此，你去吧。” “……嗯？” 大巫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嗯什么嗯，我同样觉得曚云的死因有疑，既如此，如果你真的可以帮她复仇，想来曚云一定能在泉下再得安宁。” “我知道你去意已决……但愿此行，你能得偿所愿。” 东山王郑重地向成全他的大巫女行了一礼，旋即转过身，向神社之外走去…… “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着被现人神巫女一拳砸晕的东山王，靠得近些的海祇民被吓得有些发颤：“珊瑚宫大人，这……”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这一根筋的家伙带下去关起来？”大巫女揉了揉沙包大的拳头，口中念个不停，“烦死了，大御神都说了‘在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竟然还出门乱跑！” “都给我听好了——曚云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尊重大御神的意愿，却又不愿违背自己的忠义，所以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从来都不需要闲杂人等打着‘给她报仇’的旗号去送菜！！！” 用一剂猛药把还有些躁动的海祇民安抚了下来，大巫女指挥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将士将东山王的四肢绑住、带下去关好，却没想到听见身后有人呼唤：“珊瑚宫大人！！！” 原本伏在曚云棺椁之上嚎哭的菖蒲不知何时擦掉了眼泪，她用还有些哽咽的语调询问：“姐姐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 “菖蒲并没有怨怪的意思，”曾经总是躲在曚云身后的女孩站起身来，“只是想拜托珊瑚宫大人为大御神殿下带去一句话——” “曚云不悔，而菖蒲与所有的海祇的子民都会代曚云，”她勉强压下一个哭音，继续道，“一同见证您选择的命运。” 面上还带着几分哀色的众人亦道：“对！我们一直都追随着大御神殿下的脚步，只要是祂选择的道路，我们都愿意接受！” “不用管我们，大御神殿下只需要一直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就好了！” “不论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巫女闭了闭眼，沉默几息才道：“我会帮你们把话带到。” · “大家想说的便是如此，”决战的前一晚，大巫女珊瑚宫来到奥罗巴斯御前，将人们的话语一并转达，“接受失败也好，准备为主动挑起战争之事赎罪也好，您的决定，我们全都接受。” 她的身影清晰倒映在蛇神沉默的眼瞳之中，坚定而挺拔，恍惚间，竟与神明记忆之中的某个身影重叠。 【试问，你能做我们渊下之民的神么？】 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那将要逝去的神明垂首，将藏在身体之中的法器吐出，交由智慧而果决的巫女保管。 祂说：“这是我用风王的‘不杀之剑’练就的法器。” “其名为，‘海祇御长风’。” 那法器做得极为漂亮，它的主体由一白一紫两枚环状玉玦组成，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以精巧的子母扣咬合，白环悬垂的银链连着三颗珍珠，紫环垂落的金链缀着三枚赤铜铃，风过时，便发出泠泠清音。 大巫女没多说什么，便接下了这件法器，她已经明白了奥罗巴斯的言下之意——即便日后神明不在，这件法器作为蛇神遗泽，也会继续庇佑海祇的子民。 “我一定会保护好它……”巫女轻声道，“不只是我，后世所有接过衣钵的现人神巫女们，也会将它看作使命，绝不让您的神名蒙羞。” “倒是不必如此，随意取用它便好，”大蛇失笑，“它被做出来原本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若反而还需要你们去保护它，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是……” 那一晚，大蛇与现人神巫女彻夜长谈，祂恨不得说得再久一点、更久一点，久到祂可以将自身所有的智慧与经验倾囊相授。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芒刺破夜幕，祂的丧钟声也随之鸣响。最后，现人神巫女跪了下来，向即将奔赴命运的蛇神重重地拜了三拜。 “愿您终能……得偿所愿。” · “你在开玩笑吗？想要在这种场合兜售零食和水？想被打就直说！” “不行！赌局不能在这种场合开，人家的神都已经到了生死时刻，谁还管赢不赢钱？！这个方案打回，你去给我重新写一份来！！！” 驳回了商会愣头青的白痴提案，莱艮芬德狠狠跺了跺脚，让自己被蠢到的心情平复下来，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正在给两座岛屿和蒙德商船加装风之屏障的烈风之神。 他左看右看，发现甲板上众人都在船的另一侧远眺今天两位魔神决斗的战场，暂时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便走到迭卡拉庇安跟前，悄声问：“透个底，您觉得谁会赢？” “当然是‘龙胆花’，”神明推开莱艮芬德凑过来的脑袋，继续制障，“‘秃尾巴’虽然也很强，但只能算T1，碰瓷不了T0的啦。” “龙胆花”和“秃尾巴”……真是有个性的称呼啊，莱艮芬德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此时距约好的时间还差三刻，两位魔神尚未入场，但海岸边，已经聚集了很多前来观战的人之子。 他们小声交谈着，有人为自己的神明能否取胜之事而忐忑，有人则激动地等待着“神战”的来临，但不管是谁，他们的眼中都有同一种色彩、同一种情绪—— 那便是对和平的渴望。 无论是谁，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战斗的开始与战斗的结束。 思念家乡的人们、渴望和平的人们，他们都在期待着战争尾声的来临。 （家人们，我给心海整了个新专武～） 第218章 大蛇献首（3） “你说……” 当两位魔神同时进场、决斗即将开始之时，迭卡拉庇安突然出声，莱艮芬德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见，连忙侧耳倾听，谁知，这家伙竟然道—— “你说，要是奥罗巴斯被打死了，会不会爆魂环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要问我？您不知道的事难道我会知道吗？”莱艮芬德额前青筋暴起，“还有，您要魂环有什么用？不要随随便便就突破次元壁啊喂！” 如果是在平时，迭卡拉庇安说不定还要抱怨几句莱艮芬德“一点都不懂幽默”，但这回，她却没有再继续这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因为…… “准备好，要来——” 话音未落，如同爆炸一般的气流便瞬间袭来，但没等船只与人子被这气流掀翻，迭卡拉庇安辛辛苦苦制好的障便已经发力，爆发出一阵“木大木大”、“欧拉欧拉”之声，便将两位魔神攻击的余波轻松地限定在了他们周身的一小块区域之内，和战场离得远一些的海面甚至没能被那气浪激起半点浪花。 “……所以为什么这些风墙会说话、而且比那两位正在打架的看上去还要燃啊？”莱艮芬德震惊道：“您这风墙合法吗？？？” “(▼皿▼#)美少墙的事情你少管！” 爆开的气浪遮蔽了众人的视线，海岸之上的稻妻人与海祇民伸着脖子往海面上看，却只看到了在烟尘中流窜的凌厉雷光。 蒙德人倒是要好上一些，在风王与眷属们极佳的眼力之前，再多烟尘与气浪也形同虚设。迭卡拉庇安叫风精灵们找不同的地方待好，从各个角度来收集这一场神战的记忆，而她自己则负责为众人实时转播战况。 但她的转播既不专业，也不正经。 “……好，现在的大蛇正处于下风，祂已经意识到了自身的弱势，打算出其不意，对鸣神使用‘除你武器’……” “‘除你武器’招式落空，鸣神成功化解了这一波攻势，并对大蛇使用‘十万伏特’……哦哦，命中了，这一发‘十万伏特’效果拔群！话说大蛇原来是水系或者飞行系的吗？竟然弱电诶！” “大蛇企图撑过‘十万伏特’近神鸣神，对鸣神使用‘缠绕’……啧啧啧，又被miss掉了。” “唉，大蛇的技能池太浅了，地面系克电系，要是祂能学‘大地之力’或者‘地震’就好啦。” “所以说您到底是观战还是在玩宝■梦？都说了不要随便破次元壁啊，”莱艮芬德忍无可忍，“还有，为什么这一章充当吐槽役角色的人是我啊喂！” 和蒙德这边一派轻松的氛围不同，海岸边，鸣神与蛇神的子民看不清场上的战况，都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八酝岛之上，大妖们站在海岸的最前方，狐斋宫来回踱步，笹百合试图飞上天去、瞧瞧在天上能不能看见更多。 “……怎么样？” 当笹百合降落在狐斋宫身旁之时，后者急切地询问：“看到了么？” 笹百合摇头：“什么都看不见。眼下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么……”白辰的大妖看向不远处躁动不安的海祇民，叹惋道，“可那澎湃的浪花、激昂的雷电、凛冽的长风，却不会如我们一般静候啊。” 这场决斗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当那大蛇在迭卡拉庇安澄如青空的眼眸中坠入海面之时，风之王跃出甲板，仅是扇动了几下羽翼，那漫卷的烟尘便被瞬间拂去，众人逐渐看清了那浮在海上奄奄一息的白蟒、已被晕染成血色的海面，以及立于海面之上、手持薙刀的身影。 不知为何，巴尔泽布竟留手了，她没有直接在决斗中就将奥罗巴斯杀死，但即便如此，孰胜孰负，也已然分明。 海岸之上，大蛇的子民们面如死灰，而鸣神的子民则面色涨红，他们举起手中的制式长枪，呼喊着“常道恢宏，鸣神永恒”，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是鸣神，是稻妻在此战之中取得了胜利，人们大笑、人们高歌，守卫家园的义战于此划上完美的句号，然而大妖狐斋宫却压下了众人的欢呼——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方才的战斗之中，大蛇的声带处恰巧挨了巴尔泽布一刀，不但被割断，还露出了其下方的喉骨，触目惊心。 迭卡拉庇安伸手，在那处轻轻一拂，生长而出的新肉转瞬便掩盖了狰狞的白骨，蛇神终于能发出沙哑而断续的声音。 “鸣神，我……” 祂发出的声音比海潮更轻，但言语的分量却要比山岳更重，风将祂的声音带去了海岸之上，好叫祂最挂念的人子也听一听，神明向此世道别前最后的遗言。 鸣神向这位被命运困囿已久，可怜、可悲又可敬的对手垂首，轻轻“嗯”了一声。 “我很……抱歉。” “……” 战争由蛇神主动挑起。 哪怕祂另有苦衷，牺牲与死亡已然造就。 巴尔泽布无法替死亡的子民们原谅祂，而大蛇这样说，也并非是在祈求鸣神的原谅。 祂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恳求您……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后，将我的遗骸置于……八酝岛之上。” “我……想要补偿。” 如果抛开魔神死亡之时爆发开来的污秽不谈，对于一片土地而言，魔神的殒身并非全然的坏事。 魔神是出生便携着天地之灵秀的超然生命，当其死去，身躯之内蕴藏的能量便会迅速脱离、流向曾蕴养、诞育神明的大地，滋补地脉，萌发生命。 神陨的土地会变得肥沃，会逐渐滋生矿脉……就像鲸落，一位神明的死去，便意味着无数崭新的生命即将来临。 原世界之中，大蛇奥罗巴斯的死去虽然令八酝岛生出丰富的矿产资源，却因为魔神残渣的存在，直接淦废了八酝岛的生态环境。 而如今，这却已经不再是问题，能斩出不杀之剑的风王无惧任何污秽，奥罗巴斯喘着气、经脉如同当年在海岛之上已无生念的雷穆斯一般渐渐闭锁……祂将恳求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风王，看见对方点头，便放下心来，终于能安心阖上眼睛。 海面远处的海祇之上，隐隐传来了阵阵低泣。 海兽们浮出海面，发出一道又一道鲸鸣，似是送别，似是惋惜。 第219章 大蛇献首（4） 当大蛇死讯传遍海祇岛的那一刻，先前被现人神巫女派人看管起来的东山王同样选择了自尽。 他曾是魔神倚重的将领，是海祇民眼中立下战功的英雄。人们猜测，他选择死去，是因为在决斗中失败的奥罗巴斯曾授他武艺、又于他有知遇之情，这位性情刚毅的将领无法接受祂的死亡与失败。 海祇民下葬东山王的尸骸之时，已经和蒙德人搭上线的惠子悄悄登上蒙德的商船，一直在远远地看着。 她看见海祇民一个个满怀悲痛地与东山王道别，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对陪她一起远眺的凯德维希道：“你看——犯下无数杀孽的人在死后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怀念，而那些在他手中消逝的无辜者却连坟墓都没资格拥有。” 凯德维希沉默片刻，只道：“东山王是为海祇民的利益而战，作为立场相同的受益者，他们自然会将其奉为英雄。但……” “在我这里，在【记忆】的面前，他的一切都会被如实记录，我会将他的故事带给更多的人们，他的所作所为会被铭刻入历史与时间的洪流里。” “而无辜受死之人，亦不会被遗忘。” 在惠子惊诧的眼神中，凯德维希递给她一卷厚厚的书册，翻开一看，只见书页之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 这便是【记忆】的记叙，它会触及每一个微小的边角，保留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些天，我们可不止是在做生意。” 那书册之中所记录的，赫然是惨死于此战之中的所有人之子的姓名。 惠子快速地翻阅着书册——她看到了很多名字，认识的、不认识的，稻妻的、海祇岛的，她所爱的、她深恨的。 她在其中，看到了父亲与母亲。他们的名字被放在了一起，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亲密地依偎着，再不分离。 凯茨莱茵之子轻轻拍了拍惠子的肩膀，他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我的母亲曾告诉我，蒙德人不会轻易地死去。哪怕形体已经消逝，身为【记忆】的子民，只要还没有被忘却，他们便会一直陪伴在亲朋身边，一直活在大家的记忆里。” “虽然稻妻并不是记忆之国，但……” 但智慧生灵之间彼此存在着许多共性。人脆弱又柔韧，仿若一株株存有灵思的苇草，哪怕因衰老而倒伏，身躯与根系也依然会重归土地；哪怕腐朽，也会化作养料，一直陪伴着、滋养着年轻的生命。 他们已经不在此世，却已留下足以陪伴子孙后代一直到永远的宝贵记忆。 又过了些许时日，蒙德将那份通过记忆之力搜集来的死难者名单交给了稻妻与海祇岛的高层，双方对峙、沉默许久，终于决定一同在八酝岛与海祇岛的边界之上，共同修筑一道巨大的碑铭。 长风拂过，鸣神道：“这也是一种永恒。” 人生似流水，东去岂能回？滔滔逝川上，空余旧时悲。 石碑因而得名为，“逝水碑碣”。 在碑碣正式开始建造的前夕，现人神巫女经由鸣神的同意，去探望了八酝岛幸存的居民。 没有人欢迎她。 人们的双目几欲呲血，那仇恨的眼神直将跟在巫女身后的侍从吓得胆战心惊、不敢上前。 惠子亦在人群之间，她在心底想着，如果这可恨的海祇民胆敢在他们面前控诉海祇的无辜和身不由己、为犯下恶孽的战犯洗脱罪责，她一定、一定要狠狠地将这家伙打出八酝岛，管这家伙是什么大巫女！ 可谁知，现人神巫女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向所有人行了一礼。 从艳阳高照，到星夜微垂，她一直都保持着这个动作，仿佛感觉不到累一般。 他们一开始进攻八酝岛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神明的自愿赴死终究还是改变了他们，如同蛇神所期望的那样，他们选择了直面曾经犯下的过错。 现人神巫女带来了许多东西。有的是从蒙德人那里换来的优质良种、珍稀矿产，有的是海祇岛本地的特产奇珍，她还将蒙德商会会长莱艮芬德介绍给了八酝岛的居民们，教他们如何使用蒙德人的拉比与其交易物美价廉的商品。 一小部分人认为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马后炮、拂袖而去，大部分人则是留了下来，选择接受海祇岛的歉意。 原因无他，八酝岛的居民们本就不富裕，在他们原本积累的生活物资消耗殆尽、幕府的补偿款项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来临的情况下，接受海祇岛的东西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好选择。 现人神巫女告诉他们，这其中很大一部分物资，来自于已故的东山王。 “在他死去后，我们找到了他的遗书，他希望我们将他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身家全部捐出，捐给八酝岛的子民。” ……或许东山王，本身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人。 他的意志在一场无谓的战争中扭曲，最终，他成于命运、也败于命运。 在之后的某个夜晚，惠子请求蒙德一方将她悄悄带入了海祇岛，去到了东山王的墓碑之前。 在那里，她轻轻放下了几株在八酝岛上采摘的药草，这是如今的她唯一能用以祭奠的东西。 “我永远不会变成你这副可悲的样子。” 惠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人生很短，如果全部用来憎恨，未免过于虚度光阴。 “准备好了吗？” 凯德维希向她伸出手，邀请她走向全新的天地。 “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 在大蛇殒身之地，迭卡拉庇安手拾起了一颗小小的、缺了好几角的金球。 它在她的手心孱弱地颤动，如同一颗残损的心脏，尽管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功能，却依然不甘于就此沉寂。 “你已经破败得只剩下这么一点儿啦，”迭卡拉庇安戳了戳这颗已经残损的小球，“选吧，是想投身轮回、修复神魂，还是一直留在这里，守望海祇岛的子民。” 小球在她的手心轻轻跳动了两下，迭卡拉庇安只得叹道：“好吧好吧，这一看就是你会做出来的决定。” “但事先说好，我会为你造一具新的躯壳——因为你原本的身躯已经被送去了八酝岛做了补偿，你是绝对没可能重新回到那副身体之中了。” “而新身体的造型，由我来决定。” 金球温驯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一刻钟之后，一只全身雪白的小肥猫便出现在迭卡拉庇安身前，风王捏了捏小金球，粗暴地将奥罗巴斯塞进了这具由幻想神术造就的可爱身躯里。 【获得宠物“奥罗巴斯”，宠物名称可进入系统自行定义。】 【解锁“好感-奥罗巴斯”。】 【宠物“奥罗巴斯”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主宠情深”。】 “改名改名，从此以后，你就叫‘东方臭豆腐·西门脆脆鲨·南宫保鸡丁·北冥胖头鱼’！” 简称“东·西·南·北”～ 【你已将宠物“东方臭豆腐·西门脆脆鲨·南宫保鸡丁·北冥胖头鱼”的所有权移交。】 【宠物“东方臭豆腐·西门脆脆鲨·南宫保鸡丁·北冥胖头鱼”的主人变更为“海祇岛”。】 “喵呜。” “嗯哼，不用谢我。一只猫上路太危险了，不如再带上他们吧！” 迭卡拉庇安在小肥猫的面前放上了两只同样由幻想神术所造的人偶。其中一只背着蓝色的小弓、穿着巫女服，另一只手持蓝色的浪卷重剑、眼中蕴满了谁都比不了的意气。 肥猫的眼睛湿润了，它叼起这两只人偶，游向海岸，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迭卡拉庇安的视线里。 而风之王则是留在原地拍了拍掌，往身后瞥去一眼，笑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好不容易有空，不妨暂且留下来，和我一道晒晒月亮聊聊天吧？” “你既已相邀，我自当应允。” 会和迭卡拉庇安一样，再度归返奥罗巴斯殒身之地的，除了巴尔泽布还有谁呢？ 鸣神一步一步自月下现身，跟上了风王远去的背影。 【解锁“好感-巴尔泽布”。】 【达成成就：共赏一处月色。】 第220章 逐风之人 前线战事虽了，但随即而来的一连串战后事宜的公文在桌案之上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即使将一部分分给手底下的几个大将，剩下需要鸣神亲自处理的公文数量依然十分可观。 也因此，如今的巴尔泽布竟是比两军交战之时还要忙碌。 她需得处理八酝岛的灾后重建事项以及未来与海祇岛之间的往来事宜。稻妻和海祇岛之间的冲突还没有完全翻篇，稻妻人深恨海祇民挑起战火，而有一部分激进一些的海祇民则不认为东进是错，他们将大蛇之死归咎于堂堂正正赢下决斗的鸣神，甚至还大肆宣扬诸如“如果不是卑鄙可恶的鸣神，我们早就赢下了大片土地”、“稻妻人全是缩在神明羽翼之下喝奶的小娃娃”之类的言论。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被流言带偏，鸣神不愿自己与子民遭受诋毁，便和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就此事商讨了好几回，现人神巫女试着处理此事，可谁知那些造谣传谣的家伙嘴上答应着“好好好，我们不会再说了”，背地里却蛐蛐得更加厉害，说着“居然连咱们海祇岛的高层都成了鸣神的走狗”，把现人神巫女气了个半死。 那日月下，迭卡拉庇安与巴尔泽布漫步于滩涂之上，聊起近日诸事之时，鸣神颇为苦恼地将此事说给了风王，不料对方微微一笑，竟是露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莫非，你有办法？” 迭卡拉庇安在“整活”这一件事上有是力气和手段，她向巴尔泽布传授她近些年治国一直在遵循的至理——不要指望子民的道德水平和智力水平，在进行管理时，要尽可能地把他们当成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婴幼儿、随时随地会突破下限的道德盆地以及很有可能连“1+1”都无法理解的智障。 醉心于武艺的宅女被如此可怕的治国原则震惊到了：“这……似乎过于夸张了。” “不不不，这一点都不夸张，”迭卡拉庇安化身平行时空中某个被网友们戏称为“建国”的同志，笃定道，“没有人，比我，更懂人类！” 在眼下这种两方持续僵持的困境之中，第三方的优势便被凸显了出来，早有计划的迭卡拉庇安做出一副知心好朋友的模样，爽快道：“蒙德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潜在的伙伴，稻妻与海祇岛之间能缓和关系，对我们也有好处。所以，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帮忙。” 城府修炼还不到位的巴尔泽布感念风王的大义，当即道：“稻妻会永远记住蒙德的帮助，如果有什么需要，便尽管来和我提。” 如此，蒙德人之后的一连串计划便算是在稻妻鸣神这里过了明路，总算是可以堂堂正正地“搞事”了。 “人之子的‘三分钟热度’，是可以被操纵、引导的。等到新的记忆覆盖旧的记忆，人们的注意力逐渐从阴谋论和造谣传谣之上被转移，你与那位海祇的大巫女，便也有了更多可供操作的余地。” “且看吧，不出三日，人们便顾不上那些流言了。” · 将尾端有些干枯的发丝一点点梳理好，为有些萎靡的脸庞点上元气满满的“提神妆”，换上利好运动的“战衣”，原本看上去有些灰扑扑、精神也不太好的稻妻少女便被打扮成了一副充满活力的健康模样。 “嗯嗯，很好，转过来让我看看……哇，惠子小姐的底子真的很不错呢！” 虽然尚未发展壮大，但如今的化妆术已经有了日后被称作“换头邪术”的雏形，打扮一新的稻妻少女随着化妆师一同来到甲板，获得了所有人的赞扬，连迭卡拉庇安都夸道：“今天虽然是阴天，但我所见依然晴朗，因为可爱的太阳——已经降临在了我的身旁。” 人类少女青涩的脸庞瞬间爆红，头一次被神明夸奖，她紧张到结巴，都不知道该怎样回话才好了。 好在迭卡拉庇安在轻笑一声过后，便放过了她。她没说什么“你必须……”、“你最好……”之类的嘱咐，只是轻轻摸了摸人之子毛茸茸的头顶，温柔道：“不必紧张，只需要像平时那样，尽情奔跑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凯德维希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我们很擅长处理记忆的！” 迭卡拉庇安在一旁猛猛点头——这些年，她也看过一些风精灵剪辑的记忆片段，那水平、那功力——把博人传剪成甄嬛传都没有半点问题。 惠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便随着工作人员们的指引，站到了蒙德人为她画好的起点处。无须旁人催促开始，她便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前方冲去。 她听到了风声。 看不见、摸得着的气流几乎与她同向而行，风在她的背后吹起，为她减去了大部分阻力，她的步履越来越轻快、速度也越来越惊人。 风裹挟着她，她亦像一阵未驯服的风。掠过山间的褶皱，野兔在她脚下惊起，又迅速消失在草丛的绿波中；松针簌簌地让路，苔痕在她脚下碎成星子，而那些被露水打湿的旧忆，正从她发梢滚落；云絮在追赶着她的背影，却被她甩在身后，变作了天边的轻绸。 她接住了从树上摔落的雏鸟，她与苍鹰在山崖之上赛跑。 她带走了不幸被魔物缠上的猎手。 她帮身体不便的老者将重物搬回了村庄。 她追上正在操练的幕府武士，在卷起的尘土和一阵阵“什么东西飞过去了”的惊讶声中，将他们轻松超过。 她为病重的八酝岛子民采好药草，只用了短短十分钟，便将那药材轻松送达。 这一日，八酝岛上的无数人都看到了她尽情奔跑时的矫健身姿，他们情不自禁地驻足观看，直到她跑没了影子，都未能回过神来。 采药人的工作环境十分艰苦，他们需要克服困难的地形、逃离恐怖的魔物，稍慢一步，便会粉身碎骨。而当一名采药人并非为生计、只为乐趣而奔跑之时，她便超越了原本的境界，曾经覆压于心头的阴云也渐渐随着无拘无束的脚步而散去了。 她的身影像流星一般牵走了所有人的视线，这样的奔跑持续了数日，后来，每到那个时刻，人们便会自觉地抬起眼睛，等待着那少女追逐着风，跑过他们的身边。 第221章 另类偶像计划 这些天，不管住在八酝岛还是海祇岛，不管是稻妻人还是海祇民，有越来越多的人之子都知晓了惠子的名字，他们逐渐不再谈起那些阴谋论的流言，而是转头去关注那名总是在奔跑的少女。 人们一开始，并不能理解惠子的行为。因为她的奔跑似乎没有目的性，有时在山间，有时在海边，等到她和守卫八酝岛边界的海祇士兵混熟了，便也能去海祇那边跑一跑——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奇催生出无数关注，她逐渐成为了会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闲谈之中的常客，人们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她的身影牵动，她如同一个洒脱肆意的谜题一般，等待着人们解明。 有人试图跟上她的速度、看一看她到底要跑去哪里——但却失败了，人是追不上一阵风的。 “好厉害……她跑得也太快了吧！” “可恶，越来越好奇了啊，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拥有出色速度的风之民、那一群与稻妻海祇都交好的蒙德之子给出了答案。 “她像一道跃动的光，在山间蜿蜒的小径上奔跑，发丝是风写下的狂草。” 远道而来的风之子们亦如同千风一般，洒脱而浪漫。歌者与诗人们拨动琴弦，为那奔跑的少女唱响了美妙的乐曲、动听的歌谣。 “她奔跑着，却不止于奔跑。看见溪边有人受魔物围困，便轻盈地跃过湿滑的石头，像一只掠水的翠鸟。她将可怜的人儿带跑，对着他微笑，魔物如云朵般，被她抛在了身后。” “她将坠落的鸥鸟从浪花中捞起，她为迷途的人儿指引归家的方向。” “山是她的背景，海是她的画布，奔跑是她挥洒的笔触，而每一次停下、每一次援手，都是她回馈以世界的、最动人的泼墨挥毫。” 莱艮芬德拿着绩效册，在埋头奋笔疾书的众位宣传人员之间来回踱步，看到写得好的，便直接抽出来，送去正在外头吹拉弹唱的诗人与歌者处，让他们将其谱成新的曲调。 “大家伙儿再加把劲！”莱艮芬德鼓励着所有勤劳工作的蒙德人，“惠子小姐已经将周边的代理权和大部分广告权交到了我们手上，等她的形象立住了、名声传开了，就该我们赚钱了！” 作为嗅觉灵敏的商人，他对迭卡拉庇安提出的“偶像经济”了解渐深——这是一条低成本、高回报的道路，等到它为蒙德叩开了稻妻的市场，商会便能取得远超投入的极高回报。 “哦哦哦哦哦——！！！”蒙德人想到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无数金钱，顿时欢呼起来，笔下生风，又产出了许多可供宣传的文稿。 宣传组一部分工作人员在大力宣发，另一部分则是在外拉动气氛。 当稻妻人或海祇民经过蒙德人的身前，十次之中有八次听见他们在以感慨、钦佩的语气谈论着那位“逐风的少女”，赞扬她的品格。 在迭卡拉庇安的建议下，铁了心想要赚钱的蒙德人采用了“以个体上升群体”的狠招。 “这次的生意做完之后，我们要过多久才能再来这里？看那个逐风的女孩儿便能知道，这儿的人们性格和品质肯定都好得没话说，有他们在这儿，我都有些舍不得走了呢。” “不愧是……” “真好啊……” “好厉害……” 一旁偷听的稻妻人和海祇民都有些脸红——他们说的是我们吗？我们当真有这么好？ 人们都喜欢被夸，听完蒙德人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之后，原住民们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转头便与更多的人说起了此事。 渐渐地，“逐风的少女”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符号。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以她的标准来要求自身，他们因她而被褒扬，便也学着她的样子，没事的时候就跑一跑、做做好人好事，一时间，两座岛屿的风气好上了不少。 某日，当惠子从海中救起一位“不小心”落水的蒙德人后，蒙德商会的会长亲自上门致谢，隔天，蒙德便推出了惠子同款运动套装与惠子人偶，蒙德人打着“感谢惠子小姐救命之恩”的旗号，以较低的价格向诸位喜欢惠子的同好“分享”惠子小姐的周边，开张第一天，这些日子连夜赶制的商品便被买爆。 主打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 莱艮芬德理着账本，眼睛笑得直接眯了起来：“看那群稻妻人以往对我们商会不理不睬的模样，嘿——这下可好，他们想买也买不到、只能等下一批货了。” 迭卡拉庇安喝着茶，提醒他：“不能一味逮着他们薅毛，在合适的时候，也要给他们一些免费的福利，增强他们的黏着性呀。” 仿照平行世界某个m打头的公司发纪念册的行为，迭卡拉庇安指挥着这些日子跟在惠子身后录下记忆的风精灵们把记忆进行剪辑处理，分成燃向、催泪向、幽默向这三个赛道，做出一批可以播放画面的记忆球，【免费】赠给购买过惠子周边的粉丝们。 这个消息被放出后，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周边也都在刚上架的一瞬间，便瞬间售空。 迭卡拉懂王：没有人，比我，更懂，营销！ 就连某些大妖，也拜倒在这一大串连招之下，垂直入坑。 某天巴尔泽布去狐斋宫的营帐拜访，一进门便看见挚友的桌面上摆了七八个惠子手办——这玩意儿最近已经开始限购，狐斋宫能收集这么多，完全是因为她请出了一大群狐子狐孙前来帮忙。 巴尔泽布原本是来找狐斋宫喝茶的，在听完挚友就“逐风少女”展开的第一波安利之后，鸣神指了指她桌面之上的手办，不解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为什么你要买三个一模一样的？” “不一样！”狐斋宫激动道，“这个手办的胳膊抬得高一点儿，这个穿着新款的运动鞋，而这边这个则是在关节处做了特殊处理、是可拆卸的限量款，我好不容易才买到！” 巴尔泽布：“……” 宅女受到了来自吃谷人的一万点暴击，效果拔群！ 在狐斋宫详细的讲解声中，巴尔泽布再度将目光投向那三个“不一样”的手办，横看、竖看、斜看，又过了好半晌。 她有些郁闷地想，难道狐斋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练成了什么可以精进眼力的独门秘技？ 否则，为何不管她怎么看，都还是觉得这三个手办小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第222章 绯樱下的梦 在战争的收尾工作结束之后，迭卡拉庇安留下两艘商船继续照顾海祇岛的生意，便带着惠子与船队的其他人，在巴尔泽布一行的带领之下，来到了稻妻城。 这座城坐落于气候适宜、风景优美的海岛，拥有着蒙德所未能拥有的四季变化。当众人抵达之时，正好赶上晚樱凋落的前夕，他们看到那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如云似雪，铺满了石板路，染红了回廊。 此处与蒙德完全是两种风格，在被安置在驿馆之后，蒙德的人们如同没什么机会见到企鹅的北极熊一般，纷纷走上街道，去踏青、去赏樱、去与从未离开岛屿的稻妻人交谈，而迭卡拉庇安则经由巴尔泽布的引荐，要去天守阁中，拜谒稻妻真正的统治者、另一位永恒的魔神。 “巴尔……她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巴尔泽布想了想，回答道：“真与我不同。在她的心中，‘永恒’是恒常变化的概念，为了践行她心中的‘永恒’，她总是将目光投注于世人，想他们所想、念他们所念。” 许是觉得迭卡拉庇安在忧心无法和姐姐好好相处，巴尔泽布有些笨拙地安慰道：“真的性子很好，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和真聊得来的。” 如今巴尔泽布和迭卡拉庇安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她是个不是很擅长言辞、有些执拗、但心肠柔软的家伙，只要掌握了方法，好感咻的一下就可以刷上来。 而她的姐姐名为巴尔，死在原神主线剧情开始之前的坎瑞亚之战里，被无数玩家哭喊着称呼为“我那早死的大姨子”或“我的亡妻”。 那同样是一位外表温柔、内心坚毅的神明。 在温暖的、散发着樱花香气的午后，迭卡拉庇安随巴尔泽布一道步入了肃穆的天守阁，她们拾级而上，终于见到了那位穿着浅色衣裳、模样与巴尔泽布非常相像的神女。 巴尔并不是一位很强的魔神，她的身上没什么肌肉、手上也没有巴尔泽布那样因为频繁练武而积累的薄茧，但她看起来，却并不比她的妹妹弱小。 “远道而来的风之王啊，久仰大名——”她真挚而诚恳地笑道，“我翘首以盼许久，终于等到你了。” 回了稻妻后，巴尔泽布便如同撒欢的萨摩耶一般不再处理政事，将自身全心全意地投入武艺的磨炼，她把手上的政事全部交出离开、自觉离开，将此处留给了姐姐与新朋友。 这算是一场较为正式的外交会谈。 两国的首脑彼此磋商，很快便确定了蒙德与稻妻之间的合作，约定互相向对方的商船开放港口，互相往来。 为了防止命运如同原剧情那般发展、巴尔泽布弄出“锁国令”背刺商会，迭卡拉庇安还正式地弄来了一份契约，和巴尔约好——在另一方无错的情况下，蒙德与稻妻都不能单方面终止贸易、打压合作伙伴。如有违誓，则当受食岩之罚。 “嗯，写得很全面呢，”巴尔仔细翻阅过契约，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魔神名，“而且还提前准备好了一式两份……真不愧是北地的风王迭卡拉庇安大人呀。” 迭卡拉庇安微笑：“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把贸易的税率往下调的哦。” 对方扑哧一笑：“契约上的税率极为合理，我无意改动。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那个八酝岛女孩儿的事——你与蒙德商会将她从八酝岛带来稻妻城，莫非也是想如同在八酝岛时那般，让她继续做引领潮流的‘偶像’？” 巴尔已经知道了蒙德人在八酝岛之上的所作所为，她并不反感，她爱着稻妻的所有子民，私下里自然也会关注那位被称作“追风少女”的偶像。 她喜欢这样带着浪漫色彩的新事物，巴尔知晓——蒙德的偶像事业如果在稻妻推广开来，一定能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赋予新的产能，所以她乐见迭卡拉庇安对惠子的事迹进行推广。 她只是有些好奇——为何本该在高空之上俯瞰世间的迭卡拉庇安，会提出这样一个天马行空的计划，提出此前提瓦特从未存在过的概念，推出惠子来当这所谓的“偶像”。 迭卡拉庇安轻声道：“因为，我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期望。” 第一世，在所有的故事都还没有开始之时，迭卡拉庇安还是个平凡的人类，生活在一个娱乐至死的世界之中。 “快去看热搜，今天我家哥哥换了一件新款的Polo衫！” “姐姐的耳环也太美了吧？那些骂姐姐的家伙肯定都是对家请来的黑子，总是见不得我家姐姐好！”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谈恋爱呢？都怪那个贱人勾引了他！哥哥只属于我们这些真心爱他的粉丝，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对哥哥另有图谋……” 没有丝毫意义的热搜高悬于榜首，而真正需要声援与关注的信息，却少有人能知晓。 光鲜亮丽的华裳被放盖在了残破世界的表面，偶像们各个粉墨登场，以拙劣的表演、粗糙的技巧，攫取吹捧出来的声与名，混乱又恶心。 那个世界的偶像早已变了味道。 而在第二世，她来到了更加残酷、也更不加掩饰的寰宇，见到了更多的偶像——可喜可贺，这里的偶像是有真材实料的，毕竟宇宙之中想出名的人实在是太多，星际和平公司从人群之中抓一把、就能选出一大串美貌与实力并重的能人。 偶像是公司明码标价的商品，迭卡拉庇安曾与某位纯美骑士一同看过一场偶像表演，骑士盛赞那个年轻人在舞台之上高歌的模样，称其“为梦想熠熠生辉的模样格外美好”，然而不久之后，他们便知晓了那个小偶像自杀的消息——因为不太出名，在星际和平娱乐官网，他只占下了小小的一行字。 在看到他的死讯时，仅有一小撮人是在悼念他，剩下的评论，全都是在吐槽公司特有的推流机制——即“风光大葬”。 而如今，生命辗转反复，已是第三世。迭卡拉庇安在围观了那么多偶像的人生轨迹之后，终于亲自造出了惠子这位另类偶像。 “她该是夜空中那颗最温柔的星子，不耀眼到灼伤，却散发着恒久的、暖融融的光。有了她的照耀，人们在迷茫时，抬头就能找到方向。” “她该是初春里第一抹怯生生的绿意，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破土而出的勇气，告诉世人，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过后，希望也会以最柔软的姿态悄然绽放。” “她该是书页间一行行被岁月打磨的诗句，字字句句都浸透着真诚与力量，让人们在反复品读中，感受到灵魂的共鸣，和向上生长的渴望。” “她不会是遥不可及的云端幻影，而是脚踏实地的跋涉者，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梦想不是空想，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星光。” 迭卡拉庇安看向她对面跪坐的那位神女，轻缓而坚定道：“这便是我为稻妻造出的，偶像。” 【解锁“好感-巴尔”。】 【达成成就：世界是最好的模样。】 第223章 海渊计划 “原来是这样……”巴尔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压抑着，变得异常轻柔，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刺破那横亘在她面前的、如同泡沫一般脆弱的希冀和渴望。 “我明白了。”这四个字说得有些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一般。 ……迭卡拉庇安决定不去想巴尔到底脑补了什么。 对于像巴尔这样心怀瑰丽梦想、将子民的期待视为“永恒”的神明来说，这样的言语就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恰好对上了那把隐藏在心底的锁；又如同魔法少女与丘比的相遇，瞬间引发了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奇妙反应。 尽管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在好感界面中，那个代表着她的 Q 版小人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一般，不停地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泪如泉涌，给迭卡拉庇安来一场现场版的“爆哭”表演。 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拥有着与风之王极其相似的理想。 蒙德的商队总有一天会离开稻妻，如果那时候惠子还想继续作为偶像发展、偶像事业要得到正确的引导，必然少不了巴尔与幕府的帮助。 见到那樱色的眼眸闪动之际，迭卡拉庇安便已知晓，聪敏的巴尔、深爱子民的巴尔、心怀理想的巴尔一定能成为偶像事业以及蒙德稻妻两国未来交好的坚强后盾，像接住飞扬的樱花花瓣一般，留存所有人的愿望。 巴尔的好感稳步上涨，最终停在了刚好超过巴尔泽布的水平。和妹妹相比，巴尔的内心触动更大，但顾虑也更多，迭卡拉庇安相信，巴尔一定能做好平衡，将一切导向正确的方向。 两位学识渊博、眼界开阔的神明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等到巴尔泽布练武回来，她们依然在吧啦吧啦地畅聊。 细碎的字句灌入巴尔泽布的耳朵，只听迭卡拉庇安道：“大蛇……鳞片……滑溜溜……想舔……” 而她亲爱的姐姐则是捧着脸，周身飘起了犹如实质的小花花：“我也是……蛇头……涩……嘿嘿嘿……” “……”巴尔泽布默默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总感觉真好像被某些邪恶的变态增加了新的属性。 巴尔泽布对姐姐和风王的聊天内容极为好奇，但巴尔泽布心中对两者的尊敬不允许她上前偷听。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错过了重要的节点、没能接触到足以影响整个稻妻的关键讯息—— “海祇民故乡……奥罗巴斯……海渊之下……” “可以……带我一道……” 不久之后，遗落的海渊之下，即将迎来两位全新的访客。而许久未曾添丁进口的蒙德，也将迎来下一波子民，当真是可喜可贺。 · 来到稻妻城后，惠子很快便再次走红。感谢蒙德商会，为了能继续卖周边，竟不惜派遣员工当着稻妻人的面、亲自下了一封充满挑衅意味的战书—— “唷唷唷，稻妻的小短腿们，你们双腿无力、四肢发软，一看就没有我们蒙德人持久！” 是个人都忍不了这样的挑衅，当即便有想要证明自己的稻妻人奋起直追。一百来个个稻妻男人如同异世界哄抢打折商品的大爷大妈一样紧紧跟在那个蒙德人屁股后头，没过多久，便纷纷被累趴下、被那体力充沛的蒙德人甩掉。 这一日，稻妻街道之上，人们的平均年龄突然降了下来，大家都年轻了不少——那场惨败令他们从普通人变成了无法证明自己持久力的龟孙子。 关键时刻，还得靠惠子挺身而出——她凭借着惊人的速度与耐力将那主动挑衅的蒙德人轻松甩趴，在稻妻人的欢呼声中，成功捍卫了民族的尊严！她证明了稻妻人不是只能跑几秒的快男快女，他们真的非常持久！ 在蒙德人落败后“我要找妈妈”的嗷嗷大哭声中，稻妻人扬眉吐气，他们簇拥着惠子远去，“追风少女”的名号再一次于人群之间流传开来，惨败于惠子之手的蒙德人含泪啃下一大笔利润，过得好“悲伤”、好“压抑”。 而稻妻人则是被蒙德人无孔不入的销售手段套牢，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被狠宰一大笔。 O(∩_∩)O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呢。 在一派轻松的氛围之中，巴尔叫来巴尔泽布，郑重地将稻妻暂时托付给了她：“影，我与蒙德的风王约好，要一起出门去约会，估计要耗上一段时间。这些日子，稻妻城中的一切事务，便都拜托你了。” “……” 巴尔泽布纠结着，不知道要先问巴尔“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让狐斋宫他们帮忙处理”，还是先行打探姐姐和风王的关系——“为什么你们才刚认识不久，感情就已经变得如此之好”。 约会的理由当然是巴尔拿来掩饰的借口，她不能直接告诉妹妹自己要去往海渊之下，好在影从不怀疑她，很快便接受了她的说辞，任劳任怨地顶了岗。 “抱歉，影，我不得不隐瞒你……” 只希望，接下的海渊之行可以有所收获吧。 第224章 海渊之行（1） 迭卡拉庇安估计，这一次和巴尔一道前往海渊之下，应当要花上五日左右的时间。 “那是一处连高天也不常瞥视的地方，旧日的回声依然在深海之底回响。” 去过渊下宫的朋友们都知道，在海渊之下、那个曾经名为“白夜”的国度中，除却心存不甘、永世徘徊的幽灵们，还存在着无数龙蜥与遗迹机关。 划重点，有龙蜥。 “龙蜥拥有独特的智慧，它们从祖上所传承的知识与能力可以帮助他们在环境苛刻的海渊之下生存，”迭卡拉庇安向此前从未与龙裔接触过的同行者巴尔介绍道，“在龙裔尚且活跃的国度，这些智慧的生灵曾产出过惊人的创造，它们造出了庞大的浮空巨船，以名为‘燃素’的技术刻录土地之上的一切过往。” 迭卡拉庇安对于龙的“燃素”和海祇岛土地的“圣土化”非常感兴趣，她预备着借用这次机会好好钻研一番，结合源火所赠送的记忆，将技术完全拓印下来、留待日后开发更多的用途。 而巴尔在知道了自家海域下方还有一片未知的区域后，坚定地拒绝灯下黑，想要看看这块位于稻妻之下的领域中有什么牛鬼蛇神、会不会对海面之上的稻妻产生威胁。 “真厉害，”巴尔顺着迭卡拉庇安的话，想象了一番龙的技术，“完全想不到在天上飞的巨船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能有机会，亲自去那个国家看一看就好了。” 此时，两位魔神都只将这次的探索当成是一场另类的短途旅行，谁也没有想到，巴尔在行程开始之前所说的那一番话，竟是一语成谶。 · 海祇岛的人们为雪中送炭的蒙德人专门划出了一块地方，作为商会驿馆的驻地以供使用。 商会驿馆位于珊瑚宫下方的山丘之上，心细手巧的蒙德人从海祇民手中买下了珊瑚宫的建造技术，以同样的风格砌起了商会的大堂。他们以海风编织的珊瑚为骨，以晨露调色的珍珠做点缀，造出了如同海中贝壳一般梦幻的房屋。 为了免去大多数不必要的解释，迭卡拉庇安在自己和巴尔身上加了一层用以伪装的神术，掩去了鸣神的行踪，她带着极少离开鸣神岛、看什么都新鲜的宅女进入了驿馆大堂内部，很快，便看到了她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家伙—— 一只白色的肥猫懒洋洋地卧倒在大堂的柜台之上，驿馆内的人之子来去匆忙，却都会在路过大肥猫之时停下，对着猫头撸上一把，再接着去做自己的事。 巴尔掩袖：“这只猫难道就是……” “嗯，祂就是奥罗巴斯。” 通过留守海祇的眷属，迭卡拉庇安很轻松地获取了奥罗巴斯这些天的动向。 这曾经的蛇神在经历了最初的一阵茫然后，很快便切换了自身的角色，从海祇的神真正转换成了一只无所事事的肥猫。 大肥猫将承载曚云与东山王灵魂的人偶放入了神社接受香火，人之子的灵魂在死亡之时产生的消减需要漫长的时光去减缓、去弥补。 而大肥猫自己，则是大摇大摆地进驻了蒙德驿馆，成为了蒙德商会驿馆的门面宠物。 变成另一种生命、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行至人子之间，奥罗巴斯的第二段生命说是馈赠，却又像极了惩罚。 伟力与荣光皆被剥离，祂行走于深爱的海祇之上，却再无一人可以认出他。祂看着人之子们因祂的离去伤心苦痛，却怎么都无法抹平他们的哀愁、开口说上哪怕是一句话。 主动挑起数场战火的奥罗巴斯，注定要向命运偿还祂所毁坏之物与因祂破灭之物，高天放过了祂不代表命运会放过祂，不管过去多久、不管身处何处，那执着的命运轨迹都会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至将祂所欠下的债全部讨回为止。 将一只手覆在大肥猫的脑门儿上——迭卡拉庇安答应奥罗巴斯的诺言已经兑现，如今，该是她收取报酬的时刻了。 海量的记忆顺着二者接触的地方迅速流动，很快便从奥罗巴斯处，传至了迭卡拉庇安处，风王用记忆权能挑拣出其中与渊下宫相关的部分，选定了“风雷双神旅游团”从蛇肠之路到狭间之街的初步游览路线。 她们来到那进入海渊的巨大涡流之上，在剧烈的水流声与鸟雀的啾鸣声中，彼此对视了一眼，便直直地往下一跳、坠入了海渊。 迭卡拉庇安比巴尔先一步跳下，在这涡流状的入口之中，可算是体验了一把衣服在滚筒洗衣机里受洗的感觉。 “咕噜咕噜咕噜噜……”迭卡拉庇安能感觉到，巴尔一直在她的身边，对方同样被弄得晕头转向。 两位魔神掉入海渊下方的空洞，晕乎乎地爬起来时，巴尔的眼睛依然呈现出蚊香状：“唔……为什么，有三个迭卡拉庇安？” 可怜的孩子，已经完全转晕过去啦。 她扶住巴尔，令这位新朋友不至于刚来海渊就摔了个倒栽葱。在稳住同伴的同时，迭卡拉庇安也不忘打量一番周边的环境，以便能更好预防突发状况。 周围是近乎凝固的黑暗，仿佛连声音都要被这黑暗吸走。只有极细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耳畔，那是渊下宫深处，那些古老机关与龙蜥们在挪动时发出的呓语。 “……我没事了。”巴尔深呼吸几口，身体总算不再摇摇欲坠，她的指尖亮起一道细微的雷光，驱散了黑暗，也为她们暂时照亮了前路。 她们已经抵达了渊下宫的入口——蛇肠之路。 她们的周身，有许多生出珊瑚真珠蚌壳，粉色的珍珠在紫色雷光的照耀之下，泛起华美如龙胆花花蕊的光泽。巴尔皱了皱眉，看向前方：“竟然只有一条路……” “走吧，说不定，我们能在路的尽头遇到想要寻找的龙蜥哦。” 她还记得当年在游戏中第一次来渊下宫的震撼。 昼夜转换机器、宏伟的建筑、失落的文明……这里带给她的惊艳太多，可若是只论惊吓，那么以上三条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上她刚走上一段路就碰上的、迎面朝她游来的两只龙蜥。 MD，当初那两个家伙可把还没有抽多少角色的迭卡拉庇安吓了个半死。如今三百年河西、三百年河东，迭卡拉庇安已经不再少年穷！她决定，如果等会儿那两只龙蜥再度出现，她一定要向它们“复仇”！ 第225章 海渊之行（2） 和在游戏里初至渊下宫一样，从渊下宫入口刚往前走上一段距离，便看见色调一深一浅两只龙蜥破开水浪、朝着她们俩疾速游来！ 巴尔被突然出现的小怪吓得轻呼一声，隔了几秒才意识到要拿武器，而这时候，迭卡拉庇安已经一个猛子扎入了战场，开始了战斗。 龙蜥们身形矫健，鳞片在雷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头颅上延伸出尖锐的骨刺，它们并不算凶恶，偶然与它们对视的迭卡拉庇安瞬间便发现——这些家伙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智慧光芒。 它们这是……在思考？ 和迭卡拉庇安所想的不同，它们并没有像游戏里碰到时那样直接发起进攻。两头龙蜥在魔神们身前站定，浅色的那一头越过头顶龙角的位置，轻轻地拱了拱迭卡拉庇安的胳膊。 “好像有点不对，”巴尔托住下巴，轻声提醒，“它们似乎想要……亲近你？” 可不是嘛。这小心翼翼的姿态、这湿漉漉的眼神……迭卡拉庇安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远在蒙德的林德拜尔——曾几何时，祂也是用这副样子来和她撒娇求陪伴的。 ……可还是不对。原初击败了龙王、毁掉了龙裔的故乡，而迭卡拉庇安身为原初的子嗣、身上带有原初碎片的气息，除却陪伴她许久的林德拜尔、因她而提早苏生的那维莱特，又有哪个龙族会和神明如此亲近？ 巴尔猜测：“或许是你身上带着的某样东西起了作用。” 迭卡拉庇安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物品【林德拜尔的鳞片×7881】和【那维莱特的睡衣×1】。 【物品说明：身为一只精致的时尚达龙，林德拜尔非常注重身体表面的清理，祂经常会前往北境的高山之上，用凸起峭壁摩擦身体、磨去已经不再光鲜亮丽的旧鳞。 趁着你不注意，林德拜尔偷偷将祂褪下的鳞片塞进了你的背包里，如同鹦鹉向伴侣赠送羽毛一般，这些鳞片都是祂对你的心意，请一定要好好保存。】 【物品说明：身为一只讲究的严肃小龙，那维莱特非常注重仪容仪表的管理，从来不会穿着睡衣外出。 所以，这件只会出现在私下场合的睡衣，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背包里？嗯哼，不过是顺手的事而已。】 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了龙蜥的身前（巴尔：等、等一下，这不止两样吧？为什么袖子里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啊？？？），迭卡拉庇安开始观察——她想知道，这两只龙蜥究竟会在风与水之间做出怎样的选择。 没有犹豫，两只龙蜥齐齐偏向睡衣的方向（巴尔：不选鳞片真的不是因为害怕被鳞片埋吗？）。它们轻轻蹭了蹭那件做工考究的衣物，眼中露出了近似于怀念的神情。 “好吧，”迭卡拉庇安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那件睡衣，忍痛割爱道，“看在你们这么可爱的份上，这东西就送给你们了。” 可恶，这玩意儿她自己也只有一件啊喂！！！ 收好【林德拜尔的鳞片×7881】，风王正要偕着鸣神继续朝前行走，却听见那两只龙蜥“嗷嗷”叫了好几声。它们转过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用眼神催促二位魔神跟着它们一起走。 ……哦豁，竟然还有隐藏剧情吗？ 迭卡拉庇安看见那只深色的龙蜥将那维莱特的睡衣顶在了长长的角上。以这样别扭的姿态，龙蜥带着魔神绕开了层层叠叠的珊瑚与岩壁，来到了原神开放的地图之外、原bug玩家耗费千辛万苦才能卡出来的“图外图”之中。 在一大丛白色珊瑚旁，两只龙蜥停住了脚步。它们在地上用爪子敲敲打打了好一阵子，周身的气温好像突然上升了一些，迭卡拉庇安看到有一件熟悉的事物在它们的身前逐渐生成…… 这似乎是游戏里只有玛拉妮、玛薇卡和鳍游龙才能通行的……游隙灵道？ “嗷嗷嗷，呜呜呜。” 两只龙蜥同时俯身，回头向着迭卡拉庇安与巴尔嚎叫了几句——这是让她们俩骑上去的意思。 迭卡拉庇安从善如流地跃起，轻盈地落在了龙蜥的后背，巴尔还有些羞涩，她抓住龙蜥背部的鳞片凸起攀登而上，还颇为新奇地摸了摸，赞叹道：“凉凉的、滑滑的，摸起来很舒服……这真是一段奇妙的经历呢。” 两只龙蜥一前一后进入了游隙灵道。与火之国的暖色调配色不同，渊下宫龙蜥的游隙灵道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蓝宝石般的清透色泽，迭卡拉庇安试着伸手去摸，却听见身下的龙蜥此时带有警告意味地“嗷”了一声，无奈之下，只得遗憾作罢。 不过，摸不到也没关系。即便不去触碰，她也能感觉得到，龙蜥脚下的这条游隙灵道，是水元素和另一种与燃素性质类似的物质构成的。 龙蜥在林德拜尔和那维莱特的贴身物品中选择了后者，又会使用水属性的游隙灵道——不难推测，在原初尚未降临、龙族光辉仍在之时，是源水的子民。 【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 【七位大王被相继打败……】 所以，在葬火之战后，失去龙王的水之族裔竟流落到了这里么？ 还不等迭卡拉庇安细想，便听身后龙蜥背上的巴尔道：“它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游隙灵道无比漫长，它向前而去，直直朝着昼夜切换装置而去，等到了那装置的内部，它又朝着下方直直一拐，进入了游戏里可以花四十体力刷材料、打两只大龙蜥的祭坛。 第226章 海渊之行（3） 龙裔……真是奇妙的生物呢。 “嗷呜呜！” “嗷嗷嗷嗷——！！！” 通过游隙灵道，两位魔神被龙蜥稳稳地载着、很快便来到了大日御舆之下。 两只龙蜥带着她们降落在一处刻有繁复花纹的平台之上，刚一降落，便有巨大的破水之声从旁边传来——两只巨大的龙蜥从远处迅速游来，它们嘶吼着跃上了平台，一边向两位外来者亮出了锋利的獠牙，一边向带外来者来到此地的两只龙蜥有节奏地嚎叫起来。 在听到那叫声的一瞬间，迭卡拉庇安便认定，这是一种龙裔之间特有的语言。 迭卡拉庇安曾和不止一头龙类接触过，在她看来，龙类似乎承载着两套并不兼容的语言系统——一套用于与其他智慧生灵沟通，例如修库特尔和盗火贤者都可以和迭卡拉庇安这个外族魔神交流；另一套则被用于在族群内部进行加密通话，正如眼前。 两只带着魔神们来到此地的龙蜥将背上的魔神放了下来，也开始朝着前方吼叫，似乎是在解释带她们过来的原因。 “吼吼！”之前载过迭卡拉庇安的那只小龙蜥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身体，示意她到前面去。迭卡拉庇安给了巴尔一个眼神，便顺从地行至了两头大龙蜥的面前。 一头大龙蜥稍稍垂下头，对着迭卡拉庇安轻嗅一番，不多时，竟是露出不适的神情来。 “嗷、嗷——”迭卡拉庇安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她似乎在这头大龙蜥的脸庞之上看出了三分震悚、三分唾弃、三分怜悯以及一分庆幸。 ……可恶，这个大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那么失礼的眼神看着一位温柔可爱的美少女啊喂？！ 迭卡拉庇安能听懂百兽的鸣叫，却无法解读龙蜥繁复的言语，她开始怀念上辈子在全宇宙范围内打破黑暗森林的伟大发明——联觉信标。如果能打上一针，说不定她如今已经凭借强大的社交能力杀入了龙蜥群内部，哪里还需要像现在这般懵逼？ 令魔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持续了许久，两只大龙蜥满是鳞片的脸庞颤动不停，过了好半晌，其中一只大龙蜥才侧过身体，让出一条道来，示意小龙蜥带着迭卡拉庇安继续朝着深处前行。 巴尔下意识地想要跟上迭卡拉庇安的脚步，但没想到，在看到巴尔朝着深处迈步的那一瞬间，原本并没有什么攻击意图的几只龙蜥突然压低了身体，喉间翻涌起一阵阵低沉的呼噜声，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它们在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警告，拒绝巴尔的靠近。 它们只允许迭卡拉庇安通过。 思绪在瞬息之间千回百转，巴尔立即朝着迭卡拉庇安挥了挥手：“快些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并不像影那样拥有高强的武艺，但如果仅是自保，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你归来之前，我会在这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迭卡拉庇安只得叮嘱道：“如果有什么状况，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两位一同进入海渊的队友暂时拆伙，巴尔在大日御舆附近启动自由探索模式，迭卡拉庇安则是在龙蜥的带领，步入了原作没有开放的隐藏地图之中。 ……她也终于知道了，游戏中海渊之下那源源不绝、杀完一茬还有下一茬的龙蜥，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被龙蜥们，带到了它们的孵化场。 这里没有柔和的沙砾，只有冰冷、湿滑、仿佛浸泡在陈年血液中的黑色巨石，它们表面覆盖着一种滑腻的、不断蠕动的苔藓，散发着腐朽金属和硫磺混合的恶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几乎有形的湿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浓痰，带着未成形生命的腥气。 孵化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半埋在岩石中的天然凹坑，它的边缘被某种不知名的、半透明的胶质物质加固，闪烁着病态的光泽。 那巨大坑底堆积着数不清的龙蜥蛋，蛋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半透明的灰绿色，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纹路，像极了某种巨大生物溃烂的伤口。有几只小龙蜥即将降世，它们的利爪已经抓破了皮质的蛋壳，正“哼哧哼哧”地撑着身体、朝蛋壳之外爬行。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仍在渊下宫，迭卡拉庇安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厄里那斯或者杜林的残骸内部，将要见证一场全新的、源自深渊的畸变。 在周身造出一个风茧，隔绝那些不太好闻的气息，迭卡拉庇安缓缓转向那两只带领她来到此地的小龙蜥，问出了当下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看这个架势……你们该不会是在生异形吧？” 两只龙蜥歪了歪脑袋，“嗷”了一声，好像根本没理解迭卡拉庇安的意思。 那就换一个提问方式吧。 “你们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做什么？” 她手脚并用，一会儿学着龙蜥游水的模样趴在地上扭曲地蠕动，一会儿把石头当做蛋抱进怀里，一边比划、一边注意那两头龙蜥的反应。 “嗷嗷，嗷呜！” “嗷嗷嗷、嗷嗷嗷！” 龙蜥有着极高的智慧，在意识到语言不通之后，它们也学着迭卡拉庇安的样子开始比划，它们一会儿指着正在破壳的小龙蜥、声音上扬地“嗷嗷”几声，一会儿又指着一堆放在角落里、已经变得臭不可闻的蛋，用低落的声音“呜”个不停。 顺着它们的动作，迭卡拉庇安先是对那几只破壳的小龙蜥进行了一番检查——一切正常；而后将手伸向角落里那些臭得已经可以称上一句“恶心”的蛋……这些蛋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本该存在灵魂的地方也如同被拆掉的快递盒一般、仅剩一个空壳而已。 角落里的，几乎全都是死蛋。 再次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比划迭卡拉庇安终于明白，最近死蛋现象在孵化场频频出现，龙蜥们束手无策，想要请求她帮忙调查龙蜥蛋离奇死亡的原因。 （龙蜥：天呐撸，这个不明生物快被其他的龙类舔入味啦，好可怕，谁家好龙占有欲这么强哇！既然能应付那种小心眼儿的伴侣，想来调查死蛋事件应当也不在话下吧！） 第227章 海渊之行（4） 叮咚—— 从龙蜥那里接下委托的瞬间，迭卡拉庇安便听到耳畔传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海渊奇案。】 【任务描述：不好啦，海渊之下的龙蜥们迎来了大危机！ 首先是“嗷嗷嗷呜”的海鲜猎场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黑色小狗占领；随即而来的便是“嗷呜呜呜”精心准备好的海藻玩具失窃；“嗷呜呜嗷”求偶被拒，蒙受失恋阴影；“嗷嗷嗷嗷”在教孩子捕猎时被孩子蠢哭而出走，如今下落不明；如今，龙蜥们放在孵化场的宝贝蛋们竟也出现了意外，它们的孵化率在短短几年之中迎来猛降，达成了历史新低。 美丽的海渊之下不应当存在悲伤，到你出马的时候了！你决定化身侦探，好好调查一番引起这一连串异常的原因！ 备注：收集完足够的线索后，可在在任务栏提交真相。】 【任务奖励：《龙蜥语大全解》×1】 一大长串的字儿看得迭卡拉庇安脑壳疼。她的眼神在龙蜥、蛋蛋和任务栏之间转了几圈，旋即，这个大聪明直接在任务栏点击了提交任务。 【请输入真相。】 迭卡拉庇安输入了“深渊”。 观提瓦特众反派，愚人众可以被剧情描写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苦涩内里，许多海乱鬼沦落至此的原因是生计所迫，蕈兽可以成为可爱的宝■梦，丘丘人拥有无比悲情的过去……唯独深渊一点儿也不能洗，如果出了什么坏事儿，把锅甩给深渊准没错。 又是一声悦耳的提示音，海渊奇案任务光速完成，迭卡拉庇安得到了《龙蜥语大全解》，她选择使用该道具，转瞬间，便掌握了一门新的外语。 龙蜥的语言不止包括声音信号，还结合了化学信号和肢体语言，形成一种多感官的交流方式。迭卡拉庇安眼神一凝，双手往后背、单脚立起，做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嗷嗷嗷？” 两只龙蜥震惊：“嗷、嗷？？？” 迭卡拉庇安山羊跳：“嗷嗷呜！” 龙蜥犹豫：“嗷！” 迭卡拉庇安乌鸦坐飞机：“呜呜呜嗷嗷嗷！”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迭卡拉庇安最终与两只逐渐从“不明生物会说龙话”的震惊中缓过来的龙蜥定好了契约，她帮它们寻找一系列异常的成因，它们则需要交给她海渊之中除了龙蜥蛋以外，最最宝贵的东西。 “就让你们好好看看，名侦探迭卡拉庇安隐藏已久的实力吧！” · 另一边，等待迭卡拉庇安归来的巴尔来到了大日御舆之下，她虽然没有摩拉克斯那样擅长工造，但也能看出，这座海渊之下的昼夜转换装置凝结了无数智慧与巧艺，如果放在地面之上，一定会成为某个国度足以流传千年的科技结晶。 “不是太阳，却拥有足以匹敌太阳的光辉，”她仰着头，注视着高悬于白夜之中的光源，“这东西发光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呢？造出它的，究竟是人类还是神明？” 四下转了几圈，能发现的碑碣和能找到的资料全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坏，上面的字根本就看不清。巴尔勉为其难地辨认了好半晌，才从一块石碑之上认出了两个古文字：“阿倍……是这个装置的制造者么？” 她的运气实在不好，并没有如同游戏里探索渊下宫的旅行者一般，遇上携带着渊下宫历史关键线索的幽灵们，便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搜寻。 “宏伟的建筑、极高的科技水平……在很久之前，这里一定存在着一个繁荣的国度，”巴尔正感慨着，突然余光微晃，她的视线被某物暂时吸引，“等一下，那个是——” 一条浅浅的黑色裂缝，突兀地出现在了不远处某座建筑物的主体之上，巴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在一瞬间暴退数十米，长刀在手，赫然转换成了备战状态！ “谁在那里，出来！”一股寒冷的、不祥的气息正不断从那道裂缝之中延展而出，巴尔不断估算着自己的力量、和裂缝的距离，在敌方实力尚且不明朗的情况下，并没有急着斩出第一击。 那道裂缝的背面，似乎存在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屏气凝神等了几息，一道道属于机械装置、巴尔只在蒙德的高科技船上听到过的金属音从裂缝背后传来，巴尔握紧梦想一心，看到数个棕色表皮的独眼怪物从裂缝中钻出——那怪物的身体呈圆柱形，四肢由粗壮的金属支架支撑，关节处布满了齿轮和传动装置，使得它的动作显得刻板而僵硬。 巴尔并没有在那独眼怪物身上察觉到生命的气息——这应当是一种死物。只是这死物究竟为什么会动、又为何会通过墙上的裂缝来到这里？ 在那怪物的独眼亮起的一刹那，巴尔瞬间提刀而上。所幸独眼怪物并不算强，没几下，便湮灭在鸣神铺天盖地的刀光之中，再起不能。 “呼……好久没有打过架了，还好没有把以前学的武艺全部忘掉，不至于太过手生。” 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巴尔谨慎地补了几刀，又等上了许久，直到确认几个独眼怪物完全被她击败，才壮起胆子，上前查看独眼怪物们的身体。 “好像有字……坎……耕地机？” 眼前几只独眼怪，拥有着完全不同于海渊的风格。巴尔思考许久，最终大胆猜测：这些东西或许是从别处来的，它们能抵达海渊之下，也许是因为这道裂缝的原因。 她将独眼怪的四肢和躯干砍碎，又把附近掉落的零件全部销毁：“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如果不来，她便不能知晓，海渊之下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裂缝已然将独眼怪物带到了海渊之中，也许早晚有一日，同样的裂缝亦会出现在离此处不远的稻妻，令可怕的怪物与灾厄降临。 第228章 龙说（1） 已经知道了罪魁祸首是深渊，那么，迭卡拉庇安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为真相补上推理过程，为等待一个结果的龙蜥们带来关键的证据。 合格的侦探首先要学会的事便是搜集线索。在两只龙蜥的带领下，她先后拜访了那几只被列入任务说明、遭受深渊直接或间接影响的龙蜥。 记忆的能力是这场侦探游戏中最好的作弊道具，在整个海渊之下播撒下记忆的种子后，她的视线逐渐随着种子生长出的枝叶与根系布满了整个渊下宫。 通过无孔不入的视线，迭卡拉庇安找到了龙蜥被深渊魔物们藏起来的海藻玩具；确定了失恋的龙蜥居住的巢穴中有一条深渊的缝隙，缝隙中飘出的味道沾上了它的身体，其他龙蜥闻到这污浊的味道，所以才不愿意和它贴贴；帮海鲜猎场被占的龙蜥赶走了突然出现的黑色小狗…… 海渊深藏于稻妻之下，比起地上的世界，倒是和地底的深渊距离更近，率先遭到深渊侵袭实在不足为奇，只是迭卡拉庇安没想到，渊下宫受侵袭的程度竟会如此之广、如此之深。 龙蜥们最为关注的死蛋事件其实很好解决，迭卡拉庇安直接带着它们在孵化场探查了一番。扫开堆叠的黏液，在一堆随意堆放的、颜色深沉的卵石之中，风王凭借锐利的双眼，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深渊裂隙。 这裂隙极小，无法像蒙德领海上的那条一般足以同时通过数人，怪物无法通过它来到孵化场。黑暗与危险在海渊之下悄然潜伏，伺机污染着所有靠近它的生灵，那些死蛋便是因为遭受了它的侵害，从而失去了孵化的机会。 龙蜥们把死去的蛋一个个地清了出来，它们哀哀地嚎叫着，似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悼念未曾来到此世的族亲。 迭卡拉庇安发觉，和人类一样，它们似乎也有自己的社会模式。龙裔天生慕强，在龙王尚在之时臣服于龙王，龙王离去后，龙裔们便会将自己的服从与忠诚进而呈递给龙王之下第二强的个体——比如渊下宫的龙蜥，它们服从于群体之中体型最大的两头龙蜥。 在两只首领的带领之下，龙裔们一同仰起头颅，一种奇异的、和谐的低频震动在它们之间传递，仿佛在用灵魂的语言，与死去的蛋进行最后的对话，向它们描述着这片土地的永恒与美好，祈求它在新的旅程中安息。 龙族的社会化程度很高。 越是靠近它们，便越能察觉到这一点——它们会合作捕猎，知道该如何用1+1＞2的合作模式抓住更多猎物；它们有专门的语言和传承，年长的龙蜥会通过言传身教的方式教导小龙蜥战斗、捕猎、规避危险；它们有极为明显的情感，会因为新生命的破壳而喜悦、因为同族的逝去而伤怀；它们拥有各种各样意义不同的仪式，会悼念、会庆祝、也会送别。 看着它们，迭卡拉庇安总觉得自己是在看一群生活在海渊之下的人类——除了力量和外表上存在差别，它们同样拥有智慧与情感……所以，龙裔与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迭卡拉庇安帮助龙蜥们解决了很多困难，她和两只大龙蜥商量了一番，最终成功劝说它们更换孵化场选址，带着尚未死亡的蛋和已经出壳的龙蜥幼崽朝着安全的地方转移。 迭卡拉庇安在龙蜥旧孵化场外竖起了风之壁，又用神力堵死了孵化场中密密麻麻的深渊裂隙，虽然作用不大，但至少可以稍稍阻止一下深渊继续侵蚀龙蜥们的领地。 “嗷呜嗷呜——” 两只带着迭卡拉庇安来到此地的小龙蜥并没有和运送龙蛋的大部队一起离开，它们留在旧孵化场一直等待，直到看到迭卡拉庇安出来，才快步围上前去，亲昵地用脑袋轻顶着她，喉间发出一阵阵柔弱的叫声。 使用了《龙蜥语大全解》的迭卡拉庇安清楚地听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它们不停地对她说着同一个词汇。 “朋友”。 “嗷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呜！” 谢谢朋友！如果不是你帮助了我们，我们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它们的死因。 “嗷，呜呜！” 多亏有你在，我们才能避免更多的死亡！ ……明明她答应帮它们的忙，只是想用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换取它们的宝贝而已。 龙和龙裔，难道都是一群单纯到有点傻气的家伙么？ 看着两只龙蜥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迭卡拉庇安想起了另一只傻里傻气的大家伙。 那只陪伴她诞生，而后被她亲手抹去记忆，作为新生命而诞临的幻想之龙。 龙与龙裔，都是高度社会化、拥有极高智慧的个体。可自从重新降世以来，她的林德拜尔一直都独自飞行于北境的天穹之上，虽然偶尔会和魔神、眷属一同玩耍，但更多的时候，祂只能一条龙孤零零地徘徊，憋着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要说给谁听。 她突然有些想念祂了。 见神女走神，两只小龙蜥轻轻地用尾巴勾了勾她的脚踝：“嗷呜？” 迭卡拉庇安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切换了龙蜥的语言，她催促着两只两只龙蜥快些和她一起离开这个被深渊啃得只剩下一层皮的地方，她还得去完成它们交给她的最后一个委托——寻找教导孩子之后走失的龙蜥。 迭卡拉庇安事先给两只小家伙打预防针：“嗷呜呜呜呜嗷，嗷嗷……” 我的“耳目”并没有这片海渊之中发现那家伙的行踪，它很有可能已经…… 两只小龙蜥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伤心，但还是对迭卡拉庇安“嗷呜呜”了几句，提醒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出于希望新朋友保护好自己的目的，尽管迭卡拉庇安还差最后一个委托没有完成，颜色浅一些的小龙蜥还是叼来了事先答应好的报酬，“海渊之中除了龙蜥蛋以外、最宝贵的东西”。 那是一块…… 权柄。 第229章 龙说（2） 那块闪烁着白光的权柄，不属于任何一种迭卡拉庇安接触过的元素。 它像是从云絮深处精心摘下的一缕月光，被时光之手温柔地雕琢成了永恒的形态。她凝视着它，如同注视着孕育自身与蒙德地那一片雪原，一片纯净的雪原，被夕阳最后的余晖悄悄亲吻，每一片雪花都折射出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时间的河流在它荡漾开的波纹之中倒转，她好像再度回到了时与风的小岛，听见了那个温柔的、将未来尽数告知的声音。 【获得物品：来自朋友的赠礼。】 迭卡拉庇安摸了摸两只龙蜥头顶滑溜溜的鳞片，郑重地道了一声谢后，便开始沿着那只走失龙蜥曾经走过的道路行进，用记忆的力量，一点一点复现那只龙蜥的踪迹。 失踪的龙蜥并没有出走得太远，渊下宫的珊瑚、石砖与气流无不在用记忆向迭卡拉庇安诉说着它最后出现的位置——大日御舆之下。 在龙蜥最后出现的地点，迭卡拉庇安遇见了正在擦刀的巴尔，而巴尔的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堆被砍得支离破碎的遗迹机器。 巴尔已经将附近的怪物全部清理一空，她垂头擦刀、面无表情，模样与往日的温柔大相径庭，反倒像极了她的妹妹、那位骁勇善战的“影”。 “啊，你来啦！”听见迭卡拉庇安没有刻意遮掩的脚步声，巴尔快速抬起头来，“我刚刚在这附近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裂缝，周围这些被解决掉的怪物，全都是从裂缝里钻出来的。” 她们彼此交换了情报，巴尔第一次听到了“深渊”的概念，她们一致认为，那裂缝具有空间转移的能力，可以将别处的怪物通过深渊转移到此地。 “这怪物很可能是由其他魔神所造，”巴尔指了指机器残骸关节的拼接之处，“这些零件不同于生物的骨骼，手动拼合的痕迹实在是太重了。” “我倒是不觉得这是魔神的造物——它们的体内并没有神力的痕迹。” 每一个魔神都拥有源自于高天、基于元素力而产生的神力，即使是最弱的魔神，也是天生的法师，元素在祂们的呼吸之间流转，不管再怎么掩饰，祂们的造物也一定会带上些许神力。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制造这些东西的不是神明，而是并没有神力、却拥有智慧的……人类呢？” 巴尔迟疑道：“但这些东西的结构精巧无比，就算是神也很难做得出来……在眼下，当真有人类能超越神明的智慧、完成这样惊人的创造么？” 当然是有的。 身为提前玩了游戏的剧本党，迭卡拉庇安知道，在七国的秩序之外，还有一个独特的国度，那个国家的子民不信仰神明、只相信自己。 游戏中关于坎瑞亚的文本描述并不算具体，迭卡拉庇安只能自行猜测，如今的坎瑞亚或许已经开始接触深渊、借用深渊的力量实现人们异想天开的梦想与野心。 经过记忆复原，迭卡拉庇安终于知道了那只走失龙蜥的行踪——她在三天前的记忆之中看到了它的身影，它原本只是偶尔经过此地，却没想到会遇到深渊裂缝吞吐魔物，它被裂缝之中出现的怪物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攻击。 龙角被机器的炮火轰断，钢铁的臂旋绞碎了它的身体。渴望血肉的深渊驱使着怪物们将它的遗骸拖入缝隙，自此，海渊之间便再也没有了这只龙蜥的痕迹。 “已经死了吗……”迭卡拉庇安颇感头疼，她闭了闭眼，“没办法，只能就这样和它们去交差了。” 然而，也没有料到，此时竟变故陡生—— 那裂缝似是察觉了前方两位魔神身上传来的庞大能量，它如同一张裂开的大嘴，贪婪地吐出舌芯，那裂缝的边界如同被拉下拉链一般快速扩大，更多怪物从其中冒出，除去遗迹怪物、常规魔物，还不乏一些已然被深渊之力侵蚀到看不出身体原本颜色的龙裔。 它们咆哮着袭来，承载着深渊的意志，要将两位神嗣拖入背后那条深不可测的裂隙里。 巴尔握紧刀柄，正待像之前那般挥刀，却发现眼前几道青光闪过，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数十只魔物便瞬间倒地，再无声息。 迭卡拉庇安并没有让自己的那把神兵利器出鞘，她的杀意已经和周身的气流融为一体，一呼一吸，皆是攻击。 巴尔呼出一口浊气，稍稍放下心来，可还不待她完全放松，第二波魔物便已接踵而来，这回的这一批比第一波数量更多、力量更强！ 透过那道裂隙，巴尔似乎看到了一双巨大的、正死死黏在她们身上的眼睛，那似乎是一双猩红色的兽瞳……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巴尔的呼吸渐渐急促，眼前似乎看到了些许意义不明的虚影—— 金色的、冰冷的。有谁将她打下了天际，割掉了她的角和翅膀，驱赶着她的族裔……不、不对，那不是她！她既没有翅膀也没有角，她的族裔也并没有长着蛇一样的鳞片，这到底是…… “巴尔，你给我清醒过来！！！” 迭卡拉庇安直接用了眼下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叫巴尔清醒——她给了鸣神一发下勾拳，一刹那便让巴尔从深渊的幻象之中脱离！ “谢、谢谢……”巴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抱歉……我没想到……” 迭卡拉庇安将她牢牢地挡在了身后：“不是你的错，这道裂缝之后，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盯着我们看。” 身为风系魔神，她对眼神的感知远比巴尔要灵敏。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裂缝之后那双巨眼向她们投来的视线——仇恨、不甘、愤怒…… 无数冰冷的、酷烈的情感在那一瞬间迸发，她毛骨悚然地发觉——它，或者祂，那个藏在缝隙之后的家伙，显然将她们视作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第230章 龙说（3） 迭卡拉庇安曾亲历无数场战役，早已形成近似于本能的战斗意识。在自己的头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便已经先行朝着裂缝的方向发动了攻击！ 无数道斩击直直朝着裂缝中的猩红色兽瞳而去，然而那道裂缝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它在电光火石之间闭合，仅有几道最先劈出的斩击来得及进入裂缝、砍中那红色的巨眼。 “……有点儿意思。” 迭卡拉庇安活动了一下指节，“喀啦”一声轻响过后，她看都没看，便直接朝左前方发动攻击，没反应过来的巴尔赶紧凝神细看，却发现那裂缝竟不知道在何时重新打开，赫然便位于迭卡拉庇安刚才攻击的那个方向！ 这回裂缝刚被打开便遭了迭卡拉庇安的制裁，根本来不及再度关闭，裂缝里的巨眼实实在在挨了好几十道斩击，巨大的惨嚎霎时便响彻了整座渊下宫。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恨与不甘，裂缝里的不知名存在仓皇避退，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唔……” 迭卡拉庇安堵上那条裂缝不久，便看见巴尔捂着耳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裂缝中的不知名存在早已被深渊浸透，祂的攻击、祂的喊叫，都是深渊对外侵蚀之际所伸出的触手，巴尔近距离直面了这种污染，她的灵魂如同烛火般摇晃，头颅也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叮——” 迭卡拉庇安强硬地掰开她的双手，有些清凉的神力顺着她们接触的位置，朝着巴尔的灵魂处流动，污浊的气息很快被至纯至净的神力驱散。 巴尔总算缓过来了一些。她们一同在周围探查了好一会儿，直到用神力堵住了所有可以探查到的裂缝，她们才从大日御舆下撤离，直奔龙蜥孵化场而去。 “放心，我已经找到了那些深渊裂缝的踪迹，只要我们跑得勤快些，它们很快就能被全部堵上。” 迭卡拉庇安安慰巴尔：“何况海渊之上还有奥罗巴斯在，虽然如今的祂已经变成了……但祂依然有战斗力，有能力守望海渊之下的深渊、守护海祇的子民。” 巴尔感激道：“多谢，这次如果不是有你在，或许我已经……” 她稍微顿了顿，转而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一点忙都没有帮上你……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怪物，强大、混乱、暴虐，一想到有那样的生命隐藏在稻妻的海域之下，我便觉得心惊。” 她又一次庆幸——还好和迭卡拉庇安一起来了这里，否则她根本就不会发觉近在咫尺的危险，仍会被稻妻表面的和平蒙在鼓里。 这次回去之后，得和影、还有海祇岛的高层好好商量一下在海渊之上设置常驻守卫岗，以及对海渊进行定期探访的事了。 而在巴尔在思考着稻妻该如何对海渊之下的危机进行应对之时，迭卡拉庇安也在沉思着——那个藏在裂缝之中的生命，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那样怨恨神嗣？ 所以魔神的父、人与神共同的恩主，原初的法涅斯曾与龙的王者展开激战，将其打落深渊……那个用恐怖眼神看着她们的家伙，是否和被原初淦趴下的龙大王存在某种联系？ 以及…… 那家伙对她与巴尔的恨意无比深切……如同黏腻冰冷的血液、扎穿掌心的针刺。回想起那个眼神，就连迭卡拉庇安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祂真的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对她与巴尔复仇么？ · 阳光在清晨的雾气之中被分成一束又一束，高岭上狼群一步一个脚印，行过连绵不绝的山脉，来到华美的梦想之城外，与几头在城外不远处安家的亲族一道，捕食在城外林间穿行的鹿和野兔。 晨起时分，清越的钟声在整座城邦之上响起，人们挣扎着爬出被窝，钟声响起便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他们又该努力工作了。 如同流窜的沙丁鱼在海洋中形成“鱼卷风”一般，街道逐渐被通勤的人们填满。身形纯白的幻想之龙悄悄拨开云雾，金色的眼眸牢牢黏住下方的人群。 “嗷呜～” 想下去和大家一起玩～ 说着，这头体型巨大的猛兽便想要向下方俯冲，可动作做到一半，祂才想起来，如今的自己并不是之前那副能被迭卡拉庇安搂进怀里的小巧模样，祂大大的，如果贸然接近脆弱的人类，很有可能会伤到他们。 祂的脑袋耷拉了下来，翅膀无精打采地扇动着。在迭卡拉庇安离开蒙德之后，祂又一次思念起那位会用无限的耐心陪祂玩耍、教祂知识的可爱神明。 “嗷、嗷呜——” 在同样的高度，除了偶尔路过的风精灵，不会再有任何生灵。林德拜尔大声嚎叫，祂将自己丰沛的情感融入千风之中，企图让风去往远方，将祂的思念带给远行的神明。 虽然迭卡拉庇安把祂移交给了蒙德，虽然她老是不在…… 但只要一直呼唤她，早晚有一日，她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嗷呜——” 陪伴过自己的某个人之子、迭卡拉庇安最喜欢的学生，曾在某次向神明汇报工作的间隙这样和祂说过：“老师是风之神，她不会长久地停在某处，没办法总是陪伴着你。当她不在时，如果你实在孤单，便请在心里悄悄地为你们离别的时间计数吧。” “她一定会在数字超过一千之前回来——”人之子笑道，“这是我等待她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嗷呜呜，呜呜？” 但如果她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人之子与林德拜尔并不像迭卡拉庇安与林德拜尔之间那样，存在着无与伦比的默契，但他还是凭借过人的观察力和强大的同理心，理解了幻想之龙话中的意思。 “如果她不回来，那便由我们去找她吧。” “没办法，就算是神明，也偶尔会有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时候呀。” 那时，人之子轻轻拍了拍幻想之龙硕大的头颅，轻声道：“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请一定记得……” “将她带回这里。” “不管要跨越多少距离，耗费多少光阴。” 第231章 龙说（4） 林德拜尔望着天上和烧饼一样圆的太阳，又看了看下方建筑之上如同毛毯一般深厚的积雪，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全新的数字。 祂有些沮丧地想，好像还要过上很久，祂才能数到一千。 祂正待要飞远一些，去高岭那边和那只经常陪伴迭卡拉庇安的大毛茸茸一起玩，心头却突然一紧—— 祂的眼瞳剧烈地抖动起来，祂察觉到，似乎有什么隔着遥远的空间，将祂牢牢锁定！ 几乎没怎么犹豫，林德拜尔瞬间发出一声怒吼，吼声震彻云霄，云层下方有些胆子稍小一些的蒙德人直接被吓得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是不是敌袭？” “龙殿下平时从来没有这样叫唤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快去向无名大人和眷属们汇报！！！” 蒙德的子民们有序地行动了起来，他们有的前去传信，有的疏散人群，有的则是拿起了武器、自觉来到城外，守护蒙德城的边界。 然而等待许久，他们想象中的敌袭并没有到来，林德拜尔吼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人们预警。 很有可能，是幻想之龙本身出现了问题。 “冷静、冷静！”几只人们常见的风精灵降低飞行高度，快速来到地面之上，开始安抚不安的人群。 而无名则是与另一批战斗力稍强一些的眷属上了雪山，探查林德拜尔突然发狂的原因。 “没有外伤，能量的波动非常稳定，”一只风精灵在检查过林德拜尔全身之后如是道，“单从外表上看，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祂会突然……” 没等它说完，幻想之龙便再度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鸣，祂开始疯狂地四处冲撞着，好几次翅膀尖都差点划过雪山神殿、撞塌迭卡拉庇安的快乐老家。 无名沉吟：“能不能让祂暂时安静下来？” “我们会勉力一试，但还请不要太乐观，因为蒙德此前并没有安抚龙类发狂的经验，”风精灵道，“以及，林德拜尔大人的身躯由迭卡拉庇安大人所造，强度很高，我们恐怕得费上好一番功夫才能让祂镇定。” “还请将‘战场’拉高一些，尽可能减少混战对蒙德城的影响。” 一行十几只风精灵在联结之中商量片刻，便由其中一只与迭卡拉庇安力量气息最接近的负责对林德拜尔进行吸引。 释放令林德拜尔感到熟悉无比的力量，风精灵带着幻想之龙缓缓升入更高的天空，它的其他同伴则是藏在云里，顺应着风的流向，悄悄布下传递丰饶之力、可以有效安抚情绪的阵法。 “就快了、就快了……”领头的风精灵屏气凝神，待林德拜尔上升至与法阵相同的高度，它便指挥着同伴们加强丰饶之力的输送，林德拜尔的焦躁在风精灵们的努力之下，肉眼可见的平息了下来……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 在被风精灵们继续引导着降低高度、落回原来的云层之时，林德拜尔原本缓慢扇动翅膀的动作突然一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祂的视线看向蒙德的东南方向，又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长鸣。 这回，等不及风精灵们再次安抚，林德拜尔便已经冲出了眷属们的包围，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股银色旋风一般，快速朝着东南方向席卷而去。 · “……嗷嗷，嗷嗷嗷啊。” ……事情就是这样，那只走失的龙蜥已经不在此世了。 巴尔照例在距离龙蜥们稍远的地方等待，迭卡拉庇安则向一直在等待着同族归来的龙蜥群传达了走失龙蜥的死讯，又给它们展示了那只龙蜥临死前的记忆。 为首的那只大龙蜥叹道：“嗷呜，嗷呜。” 再见了，我们深爱的族亲。 迭卡拉庇安看到它们向着大日御舆的方向几度立身而起，如同悼念死去的蛋一般，缅怀那走失者的离去。 那两只将迭卡拉庇安视作朋友的个体凑上前来，用尾巴圈住她，用头部轻蹭她，不停地对她说着“谢谢”，以及“不要伤心”。 迭卡拉庇安用龙蜥语问：“为什么要感谢我？明明我没能带回它……” 小龙蜥说，它的死亡由那些可恨又可怕的裂缝造就，因为你，我们才知道它因何而死、知晓谁才是我们的仇敌。 亲族的离去令它们伤心，但有朋友在，它们便没有那么伤心了。 “嗷呜，嗷嗷啊啊。” 一定要小心，不要在海渊里乱走。 它们告诉迭卡拉庇安，海渊之中，除了她发现的那些危险裂缝，还有很多能将龙蜥的性命夺走的东西。比如，在并不算久远的过去，经常有小龙蜥会被人类抓走，关进隐藏在某处峭壁之上的石头房子里。 虽然如今人类已经在渊下宫中绝迹，但那些被抓走的同族却一直都没能归来。龙蜥们颤抖地在迭卡拉庇安身上轻轻蹭着，祝愿她永远不要被抓走、永远可以和家人在一起。 迭卡拉庇安叹息着，摸了摸两只小龙蜥的角。 在海祇民尚在渊下宫生活之时，他们曾在此处设下龙蜥研究所。迭卡拉庇安不知道他们要借此来研究什么，却知晓他们为了所谓的研究，囚禁了许多龙蜥，直到游戏剧情里旅行者到来，才打开研究所中关押龙蜥的笼子，将自由还给了那些被迫与亲族分离的可怜虫。 或许眼下，她可以稍稍提早一点，让研究所里的龙蜥提前与亲族团聚。 正这样想着，巴尔忽然从远处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团团围住迭卡拉庇安的几只龙蜥，笑道：“看得出来，它们真的非常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研究过它们的语言，可以和它们顺畅地交流吧，”迭卡拉庇安稍稍往两只小龙蜥身前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巴尔与龙蜥之间的直线之上，“怎么了，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巴尔点了点头：“嗯，跟我来，我在那边发现了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迭卡拉庇安依言而动，她把两只小龙蜥赶回了族群之间，跟着巴尔走出将近一千米远，才道：“你说的异常，就是在这里么？” “诶？不是哦，这里很正常，我们还要走上一段距离，才能——” 巴尔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朝着下方看去——迭卡拉庇安的大剑竟不知何时洞穿了她的身体，血花从剑身处沁出，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 风王光是捅剑还不够，她握着剑柄旋转了一圈，冷笑道：“这里当然很正常——除了你。” 第232章 龙说（5） 污浊的血气如同不停沿着墙面向上生长的爬山虎，带着散不去的腐烂与铁锈味的腥臭，缠住了青色的重剑，想要沿着剑身继续攀援，却被从重剑周身萦绕的至纯之气生生拖住了脚步，陷入了漫长的纠缠之中。 被识破的“巴尔”并不生气，她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疑惑道：“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明明我所扮演的‘巴尔’并没有过于明显的破绽……难道说，是我没有掌握好‘巴尔’的实力，表现得过强了？” 迭卡拉庇安没有松开手上的剑，剑身穿过骨骼，剑气封锁经络，将假扮巴尔的存在牢牢定在了原地。 迭卡拉庇安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没有半点和那家伙交流的意思。谁知那家伙思考片刻，竟是恍然道：“哦，我明白了，问题并不是出在实力的演绎之上——虽然巴尔不擅武，但作为魔神，她依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我在这方面的表现并没有问题。” 她的嘴角抽动着，像两条不安分的蛇，时而试图向上攀爬，露出口腔中逐渐变得尖锐的牙齿，又时而又猛地向下扯，牵动眼角、挤压眼球。 那笑容并不连贯，而是以一种怪异的、断断续续的方式在脸上蔓延，仿佛有人在她脸上胡乱地操纵着木偶的线。她的神情如同混合了嘲弄、讥笑和某种无法理解的情绪的怪诞拼贴，看得人脊背发凉。 她的嘴角几乎要咧到了耳朵根：“我露出破绽的地方……应该是‘那个时候’才对。” 真正的巴尔，是不会在迭卡拉庇安和龙蜥们说悄悄话的时候突然靠近的。 迭卡拉庇安尊重巴尔身为统治者的权威，巴尔同样也尊重迭卡拉庇安的。这位秀外慧中的女神将距离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在每个细枝末节都能采取最为合适的处理方式。 很有可能，在龙蜥孵化场外……从大日御舆回来之前，在迭卡拉庇安赶去和巴尔汇合之前，比迭卡拉庇安在渊下宫布下记忆之种还要早的时候，巴尔便已经被眼前这不知名的存在调换了。 这家伙很有可能在她们刚刚分开之时就动了手，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何迭卡拉庇安的记忆线在布下之后、从头到尾都没能探查到巴尔那边传来的异动。 “不问问我她在哪里么？” 迭卡拉庇安依然没有开口。 胆敢对魔神下手的家伙，口中说出的话语究竟是谎言，还是引诱？ 她一边钳制假巴尔，一边疯狂地调动渊下宫之中的耳目、探寻真巴尔的行踪。 蛇肠之路，没有；方圆之地，没有；大日御舆，没有；狭间之街，没有…… 记忆线遍及整个渊下宫，远到最边角的三座小岛上传来的动静，都可以较为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地方都没有巴尔的踪迹，那么，便只有三种可能—— 其一，巴尔从岛屿上掉落，抵达了海渊之下、无法被探查到的某处。 其二，巴尔暂时失去了意识，她被眼前的这个家伙丢入了裂缝，目前正在深渊之中。 其三，巴尔已经被残忍地杀害了。 仔细思考一番，迭卡拉庇安很快便排除了第三种可能。巴尔在【法图纳】之中占据重要的地位，她还需要引导巴尔泽布之后的道路，她的命运没理由在这个时候便折戟。 而第一种可能和第二种可能…… 迭卡拉庇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向面前的假巴尔挑了挑眉：“你的计策还是棋差一着，可惜了。” 假巴尔眉心一凝，好像并不知道迭卡拉庇安为何突发此言，她仔细观察着风王的神情，谨慎地评估着对方的言下之意：“你该不会……是想要套我的话吧？” 谁知迭卡拉庇安非但眼皮都不抬一下，还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摆出一副“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急”的模样，摆明了有底气和假巴尔一直在这里耗下去。 假巴尔抿了抿唇，在这家伙沉默的时候，迭卡拉庇安也在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 假巴尔……似乎有些焦躁。 这焦躁并没有被表现出来，只是迭卡拉庇安对情绪的感知较为敏锐，她可以察觉到，假巴尔已经有了遁走的打算。如果不是被钳住了身位，她或许早就朝着远离迭卡拉庇安的方向飞去，要再度沉入深渊的裂缝了。 看来巴尔并没有落到她的手中，否则，有人质在手，她应当会更加理直气壮一些才对。 稍稍放下心来，正待解析一番面前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迭卡拉庇安却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迅速朝着这边靠近，那好像是—— 青色的重剑微微闪动，那即将来到此地的存在曾在它的剑身中栖身，令它与祂自那之后共享同一个名字……它感受到了祂的靠近，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 “天光懒懒透纸窗，被窝暖似小蓬蓬，老板呼唤耳边风，只想赖到日头红。” “晨钟一响魂出窍，身如木屐脚不妙，驿馆案牍像山高，与其早起来报到，不如梦里吃香蕉～” “好诗、好诗啊！！！” “写得好，大师我悟了！” 一个近日刻苦学习稻妻与海祇文化的蒙德职员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吟诗一首，大笑着接受了大家伙儿的赞叹。 他将此诗命名为《不想上班》，正要激情挥毫，为在场所有人都留下一幅墨宝，却在提笔之时听见众人惊呼：“卧槽！” “天上那个大大的东西好像有点眼熟……” “是不是有点像……”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喂？！” 还不等这位写诗的职员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块巨大无比的阴影便直接笼罩了整个海祇岛。 写诗的职员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只见高空之中，幻想之龙纯白的鳞片与羽翼如曾经在蒙德时那样纯洁无垢，翅膀挥动之间，猛烈的流风吹得人们几乎要直接栽倒。 那不是蒙德的幻想之龙——林德拜尔大人么？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第233章 龙说（6）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写打油诗的家伙光速滑跪、嚎啕大哭，“林德拜尔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抱怨工作太苦太累，领导给我批活儿干是看得起我，领导给我发任务是器重我，我不该——” “你快点闭嘴啊！”同事忍无可忍地捂住他没把门儿的嘴巴，“给我好好看着，林德拜尔大人才不是为了这种小事才来的！” 只见林德拜尔很快便飞到了海祇岛的正上方，祂不停盘旋，几次想要向下方俯冲，都因为体型过大而不得不停止动作。 祂的喉间发出清越的龙鸣，一阵又一阵，直到整座岛上的人之子们都随着那古奥的声音震颤，直到八酝岛上留下的幕府守军迟疑地开始瞭望，祂也没有停下。 “喵呜……” 一直在蒙德驿馆内蹭吃蹭喝的白色大肥猫突然直接从工作人员给它准备的柔软靠枕上弹起，它迈着标准的猫步，在所有人都只顾着震惊之时，悄然离开了此处。 一边快速行进，一边散发出足以引诱巨龙随之一同离开的神力，肥猫跳入海中、如同狗刨一般滑动四肢，很快便游到了一处开阔的海域。 紧接着，巨龙也随之赶到，祂发出吵闹的呼噜声，肥猫被这如雷般震响的颤音吵的脑内嗡嗡作响，当即大声喵喵，让巨龙赶紧安静、先听它喵上几句。 大概是身体同属幻想造物的原因，肥猫和巨龙之间丝毫不存在语言障碍。一阵听起来好像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交流之后，水中的肥猫以一种类似于大巫念咒的古老腔调，缓缓念出了足以开启海渊通道的歌谣——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听起来很像小猫撒娇呢。 等到它喵完，便见海面之上陡然打开了一个通道。海水不断挤压，逐渐形成了一个不停翻涌的巨型漩涡，幻想之龙没有犹豫，直接一个猛子扎入其中，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下潜。 龙不喜欢水，水会把翅膀变得湿乎乎的，一旦翅膀变湿，直到它完全干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祂都没办法再飞起来。 祂记得上次被打湿，还是因为迭卡拉庇安把还是个玩偶的祂放进了鸟窝里，清晨的露水浸透了祂的绒布与棉芯…… 想到迭卡拉庇安，祂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一同诞临、多年相伴，或许神与龙之间，早就诞生了某种未知的感应。 她有危险。 有一个紫得发黑的东西……一直缠在她的身边，那个东西很可怕，祂必须快点把它从她的身边赶走才行！ 龙的身躯并非适合在海洋中游动的流线型，硕大的翅膀可以帮助祂在高空之中悬停，却大大增加了祂在深水之下所受到的阻力。 等到祂终于潜到渊下宫，祂的翅膀已经完全被海水浸透，肌肉也已经开始发酸了。一个不小心，钢蛋直接扎进渊下宫，啪叽一下掉了下去，祂重重地摔在了蛇肠小路之上，砸断了不少山石，发出极响的坠地声。 “嗷呜QAQ！” 好痛！ 还好，幻想生物的身体极其抗造，忍过最初的那一阵疼痛之后，钢蛋便能继续行动了。 只是…… “呜……” 祂缩起翅膀，抱住尾巴，开始艰难地挪动身体。 这里实在是……太小了！！！ “砰砰砰——” “啪——” “咔哒——” 不知道挤掉了多少块石头，祂才堪堪出了蛇肠小路。龙的视野很奇特，可以看到比神更多的东西，祂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半晌，便抖了抖翅膀，蹭了蹭空气中明显属于迭卡拉庇安的记忆线。 线的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钢蛋？】 “嗷嗷嗷，嗷嗷呜呜！” 是我，我来这里找你啦！ 【没想到真的是你……抱歉，请先不要来找我，不必担忧我的安危，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比起我，那位随我一同来到海渊之下的同伴，更需要你的帮助。】 【她如今的位置很可能在……】 如迭卡拉庇安所言，钢蛋扒住峭壁边沿，缓缓朝着下方爬去。 这片海渊的最下方……是一大片被迷雾掩盖的禁地。钢蛋不敢下到最底端——祂的直觉告诉祂，如果打破那遮蔽秘密的屏障，一定会招致极其可怕的报复。 “嗷呜……” 脑海里突然划过一抹鎏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向祂冷漠宣判死亡的来临，祂如同浮冰一般被打散，其中最大的一块掉进了一个暖乎乎的大风茧里…… 可等祂静下心来，再度去看，那一抹记忆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钢蛋没有太在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虚影。在缥缈的雾气之间，祂的羽翼很快被吹干，向着迭卡拉庇安刚才所说的方向，祂小心翼翼地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在大日御舆那处山崖之下，被海渊下方的雾气所掩蔽之地，钢蛋遇到了迭卡拉庇安所提到的同伴。 那是一位紫发的神女，她缩在一处可供落脚的凸起之上，脖颈、手腕处都有些擦伤，看上去格外狼狈。 “怎么办……”藏在云雾下慢慢靠近的钢蛋听见了女神在自言自语，“那些家伙的目的似乎是……得赶紧告诉迭卡拉庇安，否则，如果等到深渊真的找到了它们想要的东西……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她看上去已经做出了努力——在她周身的几处岩壁之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刀痕。看得出来，这里的岩壁太光滑、不好攀爬，她便试着用刀扎进岩壁、从而达到稳住身体、借力位移的目的。 当然，她失败了。毕竟她只有一把刀，没办法通过左脚踩右脚上天的方式，交替位移爬山。她不甘心地挣扎好久，这才不得不接受自己无法抵达朋友身边、给予支援的事实。 “如果……”她看起来低落极了，“如果在这里的是影……” 钢蛋“嗷呜”一声，在巴尔完全开始emo之前，迅速飞到了她跟前。 每位魔神都有自己的特点，聪敏的巴尔、温柔的巴尔，你不必逼迫自己像你的姐妹一样强大。 因为…… 你的“强”来啦！ 第234章 岁月如丝般断续（1） 拥有记忆权能，迭卡拉庇安可以不受限制地翻阅他人的记忆，而她自身的记忆却如同被放置在了一个坚实的保险箱里，其他的存在很难轻易触及。 然而面对假巴尔，以及她身后的深渊之时，迭卡拉庇安突然莫名觉得心头一悸。 总觉得……对方掩藏着许多秘密，她看起来格外深不可测，那一双蕴藏着阴郁与蔑然的眼眸，似乎可以看穿世间的绝大多数伪装、剖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真实。 迭卡拉庇安试着加大手上的力度，却不料重剑在假巴尔身上扎出的伤口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泉眼，吞没了所有能量与攻击。 假巴尔好像完全不会被外部的攻击伤到一般，她微微地笑着，以一种包容而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徒劳挥剑的风王，如同注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这样是伤不到我的。与其白白浪费力气，不如停下来，心平气和地听我说几句话吧。” “被困囿在高天谎言里的神嗣啊，你知道，你们是如何被原初创造的么？” 原作剧情中，常年位于抗击深渊前线的纳塔人都知道，深渊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人们心中留存记忆的保险柜，用残酷的、戏谑的态度，玩弄被人们视作珍宝的情感与回忆。 “千万不要相信它说的话！” 然而哪怕人人都知道深渊不干人事，依然会有人被它的喉舌扰乱心神。 迭卡拉庇安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源自于深渊的怪物要突然提到这件事，只是当那句话说出口之时，她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耳熟的提示音。 【任务描述：来到这个尚且蒙昧的世界后，你的内心还存在着许多疑问。无须担心，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存在着可以解答你疑惑的真理。 …… 在海渊之下，不知名的存在阻隔出一方不被高天所注视的空间，她的言语隐隐让你的心中生出了怀疑——你生来便确认的、高天灌注给你的、你的同伴们所坚信的，当真是世界的真理么？ 你的生命尚未完结，下一次，你要去哪里寻找真理？】 这不是那个寻找真理的任务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转瞬之间，迭卡拉庇安便意识到，假巴尔绝对是打算在这里给她爆一个大雷！ 神嗣是怎么来的……神嗣当然是从原初崩裂的碎片之中诞生的，祂们生来便从原初那里继承了神力与权柄，受天地所爱，这是当世公认的事实，可任务说明又让迭卡拉庇安有些不确定起来。 难道…… 眼见面前的神女露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假巴尔面上笑容渐深，正待再说点什么动摇她的心神，却在正要开口之时，又是几道凌厉的剑锋袭来—— “都说了，你这样是伤不到我……” 假巴尔的话音突然一滞。 她的身形突然扭曲了一下，好似变得比先前透明了些许。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再度看向那道深渊裂缝——只见刚才迭卡拉庇安挥出的几道攻击全部都打入了裂缝之中，击中了那道裂缝本身。 “原来不是剧情杀，是投影和本体的关系啊。怪不得之前打不中呢。” 抓住了对方的弱点，迭卡拉庇安再度向裂缝发动猛攻，无数道与深渊力量相斥的斩击砍中裂缝，与污浊阴冷的气息相互抵消，假巴尔被震退数步，身形不断变淡，身体也在本体能量的流失之中无力地跪倒在地，眼见着自己即将被打散，假巴尔咬了咬牙，突然—— · “你可以联系上迭卡拉庇安么？”巴尔抓着钢蛋背部的鳞甲稳定住身体，“我有非常要紧的事要告诉她！” “嗷呜！” 钢蛋当然可以凭借与迭卡拉庇安之间独特的联结与其获得联系。祂静下心，开始在心底呼唤对方的名字—— 然而和之前顺畅无阻的联系不同，这一回，联结的那头没有任何回应，钢蛋只能听见海浪声、巴尔的呼吸声以及猛烈的风声。 祂又试了几次，还凑近布满渊下宫的记忆线，试着通过对线大叫来引起迭卡拉庇安的注意。 这些举动都失败了。联结那头的迭卡拉庇安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暂时无法与祂联系。 “……糟糕了。”看到钢蛋的反应，巴尔哪里不知道迭卡拉庇安那边出了问题？她催促着钢蛋朝着大日御舆的方向飞去，根据她之前所见，她猜测迭卡拉庇安应当还在那里、被深渊拖住了脚步。 “那个家伙想要装作我的样子，用我的身份骗过迭卡拉庇安。” 这个发展，令巴尔想起以前听过的、稻妻的妖怪们口口相传的志怪故事——传说中，有一种会夺取身份的怪物，它一旦盯上某个目标、想要获取对方的身份，便会先行出现在目标的亲朋好友面前，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之中，模糊亲朋好友的感知，让他们以为它就是目标本人。 只要骗过了亲朋好友，那怪物便在规则之中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进而可以将目标完全替换，代替目标，成为生活在阳光之下的生命。 她的心一抽一抽的，后怕令她忍不住怀疑——那个源自深渊的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替换掉她，成为鸣神去往海渊之上的稻妻吧？ 哪怕不是，那家伙也绝对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在替换巴尔时，那家伙的动作麻利，编造的谎言也如同早就经过多番打磨一般符合逻辑。 那不像是临时生成的诡计，那家伙，或许早就怀有要去往尘世、乃至于颠覆尘世之神的野望，甚至…… 巴尔是在大日御舆处被那家伙替换的，若不是她反应快，在对方撕票之前逃走、去到了对方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她或许连再度回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一神一龙盘旋于半空，皆俯身看向大日御舆之下，被一大团黏连的黑雾所笼罩的区域。 是深渊的力量。 而迭卡拉庇安就在那里。 第235章 岁月如丝般断续（2） “你知道神嗣是怎么来的么？” 假巴尔左边的脸颊缓慢地腐烂，蛆虫爬上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尽管构成身躯的能力急剧流逝，她却如同一个稳坐钓鱼台的胜利者，猖狂地大笑起来。 “在预见你们即将诞生之时，尚未完全碎裂的■■■还有一口气，那个疯狂的家伙，那个高傲的家伙，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能再听下去了！！！ 奥罗巴斯只是翻看了《日月前事》，便被高天编写了那样的结局，而眼前假巴尔口中的未竟之言，显然要比《日月前事》更加劲爆，也更能踩中高天的雷点！ “祂竟然在祂自己的身体之中……” 数万道风刃顷刻齐发，斩向假巴尔身后的裂缝，以及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壁障——假巴尔的幻影终于完全消失，壁障被迭卡拉庇安切开了一条大大的裂口，巨大的翅膀带起迭卡拉庇安的身体，她快速地朝着裂口的方向而去，谁知此时，变故陡生—— “再、再再再……往前飞，我、就……” 一个黑泥捏成的影子再度凝聚，听声音是假巴尔，但此时，她已经无法再凝聚出完整的身体、也无法再顺畅地表述语言了。 深渊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洋，迭卡拉庇安刚才砍没了一大片，还没过多久，刚刚被肃清的区域便又开始不停地冒出细小的裂缝、继续为假巴尔供能。 如果想把这里的深渊侵蚀用暴力手段一次性清空……那势必会影响到整个渊下宫，破坏龙蜥们的家园，甚至还有可能会影响到还没离开渊下宫的钢蛋和巴尔。 不能用暴力，还可以尝试净化。 但正当迭卡拉庇安打算用丰饶之力将这里强行净化，却见那黑泥怪突然从某条小裂缝之中掏出了一道闪着白光的…… 灵魂。 “呜……” 那灵魂属于一只龙蜥——正是之前走失、又因深渊而死去的那一只。它的肉身消逝，灵魂却被深渊保留了下来，因为死去不久，尚未遭到侵蚀。 它被深渊黑泥怪用于威胁迭卡拉庇安，黑泥怪和深渊都不想放她离去！ 迭卡拉庇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觉得，凭这样下作的手段就可以牵制住我了么？” 黑泥怪的目的只是用这个灵魂拖住迭卡拉庇安的脚步，逼着她留在此地，听它说完刚才尚未出口的禁忌之言：“■■■在祂的身体之中，加入了■……” “轰隆隆隆隆——！！！！！” 巴尔站在龙身之上，手执梦想一心，紫电般丰沛的神力于她掌心绽放，比地震、海啸、火山爆发还要嘹亮的雷鸣突然炸响，瞬间盖过了黑泥怪的声音，迭卡拉庇安手中重剑掷出，如同无物一般掠过了那纯白的灵魂，彻底扎穿了黑泥怪以及身后无数条细小的裂缝。 “永远……” 风之壁无声地在周身拔地而起，将所有的能量都收拢在一小块范围之内。 “永远不要——” 所有的污浊、所有的缝隙，都在这一发不留余地的攻击之中瞬间清零！风之壁阻挡了冲击波向大日御舆之外的其他地方蔓延，令能量仅在此处肆虐、荡涤。 而在能量爆开的那一瞬间，迭卡拉庇安猛地向前一扑，将那龙蜥的灵魂护入了自己的怀里。 “迭卡拉庇安——！！！！！” 巴尔凄厉的大吼声中，某件此前被迭卡拉庇安收入袖中的“小东西”突然亮起！ 在磅礴的神力激荡之下，它发出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迭卡拉庇安、龙蜥的灵魂，以及大日御舆正上方的巴尔与钢蛋。 渊下宫的龙蜥们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能量，它们火速朝着此处赶来，可来之后，却发现这里依然是平时的样子。 没有战斗，没有混乱，没有外来的龙与神明。 一切都归于沉寂。 · 在故事的最初，金色的身影将已然失去高贵之姿的巨龙打下了天空，祂将那漆黑的复仇者仔仔细细砍成无数块碎片，叫它们回归永远也无法见到光明的地底，再不能来触及祂完美的新世界。 “嘀嗒”。 龙的逝去搅乱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泊。未知河流再度与提瓦特命运的湖水汇聚，改变了世界单调乏味的命运。 “似乎【完整】了一些……”金色的身影自言自语道，“但如果要作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世界，还远远不够。” 正当此时，祂的某道影子无声无息地于此处降临。那影子原本该在地上等待祂的归来，却在没有祂允许的情况下，自行迈入了祂与命运已尽者的战场，只为向祂传递来自未来的某条消息。 透过影子那双同时注视过去与未来、贯通时间的眼睛，祂看见了那道象征奇迹与梦想的青空之色，正徜徉于时间的河流里。 “原来如此，”祂笑道，“倒是难得的奇遇。” 影子问：“为何这一段并没有写在您划下的【命运】里？” “奇迹无法用言语描述，我亦不能同你说明——”祂仰头，看向世界之外的某处，伸出手，似乎要去够什么东西，“但这个世界若想变得【完整】，最不需要的便是【常理】。” 祂的手臂无限地延长，迈过世界的边境，去往寰宇深处……祂从某处被箭矢贯穿的余烬之中，捧起了一颗尚未被毁去的【心】。 影子惊呼道：“这就是……” “没错，这就是尚未诞生的【她】。” 祂将那颗心笼入臂弯，待到两股互相冲突的力量在【心】中达成平衡，祂才将心缓缓地放入了自己的身体。 “以及……” 祂看向龙的残骸坠落的地方，又往身躯之中加入了几样东西，祂的灵魂才如同破碎的星屑一般，崩成了千千万万片。 心随着较大的一块碎片朝着北方飞去了。 影子站在死亡与诞生的临界点，沉默地与那带来一切故事、开启一切未来的存在道别。 离去前，祂朝着【心】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道：“愿你在那段未被录入命运的时光之中，得到久违的安宁。” （下章开纳塔篇。） 第236章 青春红毛少年 当晨间的第一缕微光洒在红砖建造的房屋之上，照亮了刻画在其间的彩色图腾之时，坐落在山间的某个小村庄从沉眠之中苏醒了过来。 村头一间稍微完好的小屋里，传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裹着褪色头巾、面容黝黑的老者推开了木门。 他眯着眼，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淡淡植物气息的空气，然后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慢悠悠地走向村口的水井。井边的木桶还积着前夜的水，他皱了皱眉，动作不甚利索地弯腰去清理。 “哟，老爷子，早上好啊！”拉着板车从他身边经过的村民笑着和老人打了声招呼，转而询问，“你家小孙子到哪儿去了？如果他在这里，肯定不会让你做这些活儿吧？” “他昨天进了山里，现在还没有回来。” 村民了然道：“难怪。” 他们并没有对老人的孙子一夜不归之事过于担忧——对于他们这一类隐居在群山之间、躲避人龙冲突的隐居者而言，连续打上三四天猎、进入山林多日不归实属寻常，他们早已熟悉里通行于山间的各条路线，只要不出意外，那孩子迟早会回到家人的身边。 虫蚁啾鸣，游鱼竞跃，在这混乱的大世之中，山间的小村庄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又开始了和平的一日。 在爷爷与村民闲谈之际，一个身影正悄然潜伏在茂密的树丛之间。他正是被爷爷和村民们挂念的少年，此刻，他正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个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当那边传来一阵惊飞林间的鸟雀声时，他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冲了上去—— 只见一只小鹿被困在了陷阱中，它拼命地挣扎着，试图逃脱束缚。少年见状，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小鹿的眼睛，另一只手从身侧迅速拔起一把锋利的猎刀，手起刀落，还没等鲜血溅出，小鹿的生命便已在瞬间终结。 “抱歉啦！”少年低声说道，随后，他动作娴熟地将猎物切割成一块块，然后装进了随身携带的行囊之中。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他这次来山间，已经猎了三只野兔、一只鹿以及几只鸟雀，就算是村庄中资历最深的猎手，看到他的战绩之时，也会自惭形秽。 猎鹿之后，少年开始清点他的背包，捋掉溢出的血水。动作间，他脸侧的一缕红发垂下，被额前淌过的汗水浸透，那样的颜色极其漂亮，像熟透了的晚霞，又像燃烧的枫叶，每一根发丝都是在空气中肆意跳跃的光点。 他拉伸了一下四肢，随后七拐八拐，绕过茂密的丛林，来到清澈的溪涧旁，舀起一捧水，直接往自己的脸上泼。那水珠映衬着小麦色的皮肤，阳光落下亲吻，蓬勃地反射出明亮的色泽。 洗完脸，他又沾了一点水，擦了擦挂在自己脖颈之间的护身符，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青色石头——也是爷爷在某天晚上郑重托付给他的传家宝。 据爷爷所说，很多年前，南边的火山曾经爆发过，先祖所居住的村落险些被火山灰掩埋。好在关键时刻，有一道青色的屏障突然挡在了火山之外，阻挡了灾害的蔓延。 “先祖们不知道那青色的屏障究竟因何出现，他们捡起了屏障附近的一块石头，相信石头会为他们带来好运与庇佑。” 不管护身符是不是真的有用，那都是爷爷对自己的心意。少年开心地接受了它，自那之后，便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这石头真的有什么奇妙的功效，同村的村民们进山时有受伤，少年却每一回都能顺顺利利地完成狩猎、平平安安地回归村庄。 久而久之，少年也逐渐将这块石头当成了伙伴，每当无事，便要和这石头闲侃一会儿，谈谈轻松的话题，作为平静日常里不可或缺调味品。 “石头石头，我家的门把手很粗，门又年久失修，每当人开门时，都会发出一阵很大的响声……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石头静静地悬挂在他的脖颈处，不发一言，好在少年原本就不需要它的回应，自顾自道：“这叫‘响粗门’。” 石头：…… “小石头，我想出了一个可以让你快速变得可爱的方法，那就是把你放在磨盘上，用石磨把你压上一压——” 石头冷漠地闭紧嘴巴，却依然逃不过少年的迫害：“因为那样做的话，你就可以变成‘石头酱’啦！” 这红发少年一个人坐在水边哔哔叭叭好半晌也不觉无趣，看见天上飞过的鸟儿、水里游过的小鱼、树上飘落的叶子，他都能叽叽喳喳说上好一阵子，闲话的数量和密度几乎可以比肩某个热血游戏竞技世界中的黄■天。 “叶子啊叶子，如果煎蛋想要给荷包蛋表白，它需要做什么？” “当然是唱歌，唱一首‘煎蛋的小情歌’～” “可爱的小鸟，你知道为什么吧啦吧啦吧啦……” 比一百只鸭子加起来还要吵人。 迭卡拉庇安便是在此时恢复了意识。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视野极为奇怪——最先入目的是一大片麦色的肌肤，她听见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在耳畔震响，转过头去，便看到一双明亮的红瞳如同宝石般闪烁。 这里是……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朝四周看去，可此处除了她与少年，几乎没有别人。 钢蛋、巴尔，还有那只龙蜥的灵魂……都不在这里。 她心道：“在来这里之前，我似乎被某种陌生的力量吞没……那股力量爆发的地方，正在我的袖间。” 她此前塞进袖子里收好的，唯有龙蜥们赠送给她的宝物——那一小块权柄。 她能来到此处，也正是因为那权柄发挥了作用。 “不知道巴尔他们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如果他们也来到了这里，又会流落至何处？究竟要如何，才能找到他们呢？ 第237章 会梦见随身美少女吗 “这到底是什么古早穿越小白剧本啊！！！” 在少年纯粹的眼眸之中，迭卡拉庇安看见了此刻自己的倒影——她变成了一块绿油油的石头！ 按照古早小言剧本，美少女主角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变身成为男主角的贴身物品，他们会在接下来迎接一场又一场的冒险，男主会逐渐察觉到贴身物品、也就是女主的不对劲，随即发现自己对这物品萌生出意料之外的情感（真的不是恋物癖吗），最后用真爱之吻让女主重新变回人，皆大欢喜。 如果是刷小说时刷到这样的情节，迭卡拉庇安只会当个乐子一笑而过。可眼下，当这剧情的“女主角”变成了她自己时，她便没办法笑得出来了。 可恶……在提瓦特大陆上发生的事情无论好坏，都可以赖在深渊身上——所以她变成石头都是深渊的错！ 接着，她开始尝试像之前那样调动神力——谢天谢地，她等级没掉、外挂没封，芯子还是强大无比的魔神，只不过是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换上了一个丑不拉几的躯壳而已。 在迭卡拉庇安不断探索现状之际，佩戴着石头护身符的红发少年也结束了在溪流旁的单人大贯口，他背上行囊，迈着轻盈的步伐，绕过一条条错综复杂到堪比迷魂阵的小路，回到了隐在山间雾气之中的小村落。 “回来啦？看上去收获颇丰啊。” “呀，你总算回来了！我给你和你爷爷做了点炖肉，正打算给你们家送过去呢！” “哥哥好厉害，我长大以后也一定要成为你这样强大的猎人！” 红发少年的人缘真的非常不错，不管是遇上谁，都能开开心心地唠嗑上几句。他露出耀眼的笑容，认认真真地回应起每一句话来—— “哪有哪有，和您之前那次进山比起来，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谢谢大娘啦！您的手艺大家都说好，我和爷爷都盼着您这口呐。” “哈哈哈，那你可要加油啦。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每天锻炼了哦！” 这家伙……是个热情的天然系呢。 在红发少年与村民们闲谈之时，迭卡拉庇安也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建筑风格与环境条件——不似蒙德那般华美，也没有璃月的规整大气和稻妻的古朴自然，这里的人们居住在由红砖构筑的低矮平屋之间，还以暖色调的木料作栅栏，在屋外用各色的颜料喷涂上了许多彩色涂鸦。 这座村庄所处的环境气温偏高，大家都穿得十分清凉，以携带着绿石头护身符的红发少年为例，只要迭卡拉庇安稍稍转动视角，便能看到他敞开的衣领背后、那规模可观的胸肌。 啊，胸肌。 风之王用意念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 谢谢款待♪(･ω･)ﾉ。 少年的家在村庄的东边，他的亲人是一位白发苍苍、但依然精神抖擞的老者，老者快速向他迎来，抢着要帮他背身后的行囊，少年怕累着他，只得不断推拒：“没事儿，一点都不重，我可以自己背。” “你这臭小子！” 老人板起脸，试图发动技能“来自长辈的威严”：“我是爷爷还是你是爷爷？听我的，我给你背。” 迭卡拉庇安原以为这少年会对着长辈服软，却不曾想，少年思索片刻，竟然摆出了一张认真脸：“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能给您当爷爷。” “……”迭卡拉庇安。 “……”老者。 “……”旁观的村民们。 下一秒，不待被此话震惊到的众人反应过来，那少年拔腿就跑，等到他爷爷回过神来、挥着拐杖奋起直追，村民之间才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 被少年挂在脖颈之间的迭卡拉庇安近距离地体验了一把“逃命模拟器”，整颗石头被甩得一晃一晃，若非她身为风系神明、在飞行之时练就了一身良好的平衡性，她早就被晃晕，成为提瓦特第一颗晕人的石头了。 “这速度……还挺快的。” 在迭卡拉庇安的记忆之中，蒙德已经举办了很多场运动会，诞生过不少运动达人。 在看过无数场体育竞技之后，她逐渐明白——运动，尤其是跑步，是一件非常吃天赋的事。很多运动员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那一道看似近在咫尺的“线”。 而携带着她纵情奔跑的少年无疑是个天赋极佳的家伙——他的跑步姿势无比自然、流畅，恰到好处的肌肉支撑起了他的速度，如果加以引导、训练，他一定可以超越大多数人，在体育竞技方面取得绝佳的成就。 迭卡拉庇安生出了些许惜才之心。眼下，对于穿越一事，她没有半点头绪，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迭卡拉庇安不忍心见到红发少年如此天赋被时间埋没，如果有机会，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忙“调教”一下。 “诶，那个好像是……” 在少年奔跑之时，某件人类看不到的东西突然闯入了迭卡拉庇安的视野。 那一根根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东西……不就是她的记忆线吗？ 因为某些原因，迭卡拉庇安曾在蒙德全境、纳塔、高海以及璃月北部群山之间撒下记忆的种子，记忆线便是种子萌发生长之后的产物。 结合刚才看到过的建筑、人们的穿衣风格和地貌与气候，迭卡拉庇安得出了结论——此处正是火与战争的国度，纳塔。 从渊下宫到纳塔……这场穿越的跨度，未免太大了吧？ 石头版本的风王决定，今天晚上，等这少年睡着，她便要去一探究竟——她得要寻找同伴的下落，试试看能不能回到蒙德，还需要知道…… 现在，究竟是哪个时间点。 “总感觉哪里不对……” 随着少年奔跑的步伐，迭卡拉庇安的视线掠过村庄的大小房屋、远处的山林与天边的云翳，也同样看见，此处的村民们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些伤，要么便是还缠着绷带，要么便是少了一条腿或者一只手、脸上处贯穿着不规则的狰狞疤痕。 他们看上去虽然快乐，但好似有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正不断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第238章 希巴拉克 月色如银，风掠过原野，卷起沙尘，隐约可见远山轮廓。 趁着少年睡着，石头里的迭卡拉庇安忍痛辞别了看起来格外美味可口的胸大肌，晃动着身体飞上了天际。 红发少年所居住的村庄格外偏僻，它地处深山密林之中，附近数十里根本没有除野兽以外的其他生灵，这里的人们以一种避世的态度偏安一隅，显然是在躲避着什么。 迎着月色，她朝着村庄的西北方飞去……透过呜咽的风声，那边隐隐传来了嘹亮的长鸣。 那高昂的的鸣叫，迭卡拉庇安曾无数次听见过——在曾经与龙王激战之后的火山脚下，在蒙德缥缈的云层之上，在海渊的龙裔栖息地旁……哪怕如今她变成了一块石头，也绝不会认错，那是龙的声音。 钢蛋会在那里么？ 纳塔的记忆线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被使用，在它们被彻底激活之前，还是迭卡拉庇安的亲眼所见更为真实准确。 怀着隐秘的期望，她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却并没有见到她那只纯白的龙形小狗。声源处乃是一处悬崖绝壁，一群背后长有羽翼的红色龙裔灵巧地在崖壁之间穿行——根据它们的颜色、形态及所掌握的元素力，迭卡拉庇安大胆推测，这里的龙裔很有可能是后世绒翼龙的祖先。 ……不得不说，这些龙都没有钢蛋好看。比起童话故事里的西方龙或是神话传说中的东方龙，这些家伙的长相更像恐龙。 它们拥有又尖又长、其中布满细小獠牙的喙，异常巨大的头颅，细长而灵活的脖颈，翅膀上的“膜”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粗糙的、深色的血管和污秽的褶皱，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鱼鳃。 它们看上去拥有极高的机动性和战斗力，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统治者……这些龙类建造在崖壁之上的巢穴中，贮藏了许多还没吃完的猎物，其中许多不乏以速度或战力著称的野兽。 有这些家伙在，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村庄里的人要躲起来隐居了。人们定然害怕自己也像那些惨死于龙裔爪下的野兽一般，沦为死不瞑目的猎物。 在龙裔的巢穴之间逛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线索。接着，迭卡拉庇安又以此处为圆心，朝着周围探索，除了解锁了好几个龙族部落，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既没找到巴尔、钢蛋，也没察觉到那条龙蜥的半个影子。 最后，迭卡拉庇安试着朝蒙德的方向飞，可一股极为庞大的“斥力”在倏尔之间拦住了她，坚决不让她继续前行。 在没确定那“斥力”到底是什么之前，迭卡拉庇安不打算轻举妄动。她回到了红发少年与他爷爷一同居住的小屋，轻轻地将自己挂回了少年傲人的胸肌之前。 吸溜。 情况不算太坏，至少还有这迷人的胸肌在她身边。 · “唔……” 第二日醒来，尚未来得及洗漱穿衣，红发少年便开始轻轻摩挲他胸前的护身符、也就是那块青色石头来。 “你小子又在干什么？”他爷爷拄着拐杖从屋外走进来，“还不快起来？这都已经日上三竿、连午饭都可以吃了。” “啊？都这么晚了吗……我这就来！” 在他起身之前，迭卡拉庇安看到他做了一件怪事。 少年摘下了脖颈之间的护身符，将迭卡拉庇安锁进了床头的柜子里，给她上边盖上一些衣物，又“咔哒”一声锁上了柜子。 迭卡拉庇安：“……”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暴露了，那红发少年发现她偷偷溜出去的事了。 明明没有破绽……迭卡拉庇安的记忆很是不错，她把自己挂回去的样子，明明和她溜出去之前一模一样！ 好在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很快，隔着柜子门，她听见那红发少年对爷爷说，他要去和村子里的人一起去村子附近的河中捞鱼，那处的水流湍急，他怕护身符被河水冲走，便决定这一回先不戴。 “这哪能行？！”他爷爷当即反对道，“如果没有了护身符，谁来保护你的安危？万一你也……” “不会的，”少年笑道，“我两三岁的时候就被您撵得在河边树上乱窜，去年还和村头几个小年轻一起去河上打了好长一段时间渔，村子里谁都没有我游得好呢。” 老者只是摇头：“不行……等我给你打个坚固一点的络子给你那块护身符系上……” 然而没等老者把那络子打完，要和红发少年一起摸鱼的同伴便已经如约而至，他们呼唤着少年的名字，叫他快些出来，少年应了一声，没有打扰已经进入了专注状态的老者，转身便走出了小屋。 迭卡拉庇安也因此听到了那少年的名字。 他们叫他…… “希巴拉克。” 没有犹豫，她很快便挣脱了柜子的束缚，直直地跟了上去。 第239章 意外 ……也幸亏她跟了上去。 红发少年希巴拉克和同村的友邻们一同来到了河边。 这并非先前承受希巴拉克叽叽歪歪的那条溪涧，它位于村庄的另一个方向，与那潺潺的溪流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与其说是河水在其中流淌，不如说这是一道愤怒的银练，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掼在了山间，没有丝毫的温婉，亦没有片刻的停歇。 也只有在这样湍急的河流之中，才能诞生出肌肉最强健、肉质最鲜美的鱼儿。岸边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商量了一会儿接下来的捕鱼计划，便都脱下了上衣，一个个赤条条地朝水里踩去。 “我靠——” 有人在石头上打了滑，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呼啸而过的河水之中。红发少年希巴拉克在他栽倒之前，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心有余悸道：“小心点，这条河的脾气可大着呢。” 对方道了谢，这一段小插曲很快便过去，在岸上偷偷跟过来的迭卡拉庇安也放下心来，趁着大家伙儿捕鱼的间隙，开始欣赏他们主动展现出来的风光来。 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水光映照着令神明赏心悦目的佳品，迭卡拉庇安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大圈，觉得还是希巴拉克的肌肉最有型。 可惜这家伙还没成年。 小石头靠近了一些，凭借着自己此刻的体型还没有一个鸡蛋大，便将自己藏在了河流沿岸的草丛里。 她的感官比人类更为敏锐，自然也看到，这河流并不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不太妙的东西，有她留在这里，河流里的人之子生命便能多一重保障。 “哗啦啦——” 剧烈的水流冲刷出阵阵白沫，隐去了水下鱼儿的行踪，然儿此处众人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挥动鱼叉，十下戳刺有八下可以正中标靶。 空军佬看了都要羡慕死啦。 鱼儿一条一条被捕获，逐渐在岸边堆成了一座小山，大概是觉得差不多了，有人招呼着同伴，开始朝着岸上走去…… 一个站在稍远处捕鱼的人之子突然皱眉：“等一下，这水好像……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声源处。 只见那人转瞬便被河水冲倒，正在激流中疯狂扑腾。他刚才踩踏的那块看似稳固的河心大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轰然塌陷！不是缓慢的崩解，而是像被巨锤砸中的饼干，瞬间碎成了无数块，他毫无防备地直直跌进了那咆哮的、充满恶意的河水里！ “糟糕了！” 那人落水的地方，正是那道最汹涌的河心漩涡附近。他刚一入水，冰冷的、带着碎石和泥沙的水流就狠狠地撞向了他，瞬间夺走了他大半的呼吸。他本能地挥舞着手臂，却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东西——水流太快，河床太乱，那些刚才还稳稳当当的石头，此刻都像被惊吓的兔子一样，在水下滚动、带起浑浊的淤泥。 “冷静下来，抓住石头！”有人嘶吼着，想跳下去救他，却被同伴死死拉住：“别过去！会被卷走的！” 落水的那人碰到了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石头，但那石头也在剧烈地摇晃，随时可能再次脱离。他死死地抓住了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却被水流疯狂地冲撞，像一片破布一样在石头和湍急的水流间被来回撕扯。 下一秒，希巴拉克便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他的红发已经被水流撕扯，像极了一团燃烧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 众人都以为那人落水是因为一个疏忽、没有站稳，而只有他本人和迭卡拉庇安知道，他落水的原因，是那处河水的流速在一瞬间加快了数倍。 落水者本身也是个有经验的本地人，早就熟悉了河水原本的流速，若非出现这样的意外，今日根本就不会有这样惊险的一出挣扎与救援。 河水之中的能量……好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它变得狂暴而凶狠，咆哮着，想要将一切触及的事物统统撕碎。 希巴拉克的游泳技术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好，即使河流的状况差成了这样，他依然能凭借灵活的身形与强悍的核心力量顽强抵抗住水流的冲刷。他从溺水之人的身后接近，两只手从溺水之人腋窝下方穿过，以一种不会被溺水者的挣扎所影响的姿势，缓缓地将那人朝岸边拖去…… 岸上的人赶紧上前帮忙，在希巴拉克成功将溺水者拖到岸边的那一刻，他们便齐齐架起了那人的身体，把他平放在岸边。 然而等到他们要来拉希巴拉克，便突又有一道凶险的水流打来，希巴拉克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便瞬间被水流卷走，再不见踪影。 “不好了！赶紧回村找人！”在尝试救援无果后，大家只能选择回村求援。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被这样湍急的流卷走，希巴拉克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他活着回来的几率，几近为零。 有人难过地啜泣起来。 ……他们的伙伴，那位红发的、勇敢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为了救下同伴，他原本是有机会上岸的。 他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刻，亲自将自己生还的机会，无私地转交给了旁人。 谁都不愿看见，这样一个年轻人在生命的朝阳尚未完全升起时便死去。 他们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搜寻，另一部分人则一边朝着村庄飞奔、一边向曾经于喷发的火山之下挽救无数生命的“灵”祈祷——将那好心的年轻人留在这世间。 · 【善良的少年哟，你掉的是这块金石头，还是这块银石头呢？】 红发少年晃了晃还有些晕的脑袋，嘴角微抽：“你这样搞诈骗是没有前途的。金银那种东西，只有龙才能碰，我怎么可能会有？” 然而那声音丝毫不管逻辑上的硬伤，依旧锲而不舍道—— 【善良的少年哟，你掉的是这块金石头，还是这块银石头呢？】 少年不回答，那声音便一直问、一直问。终于，希巴拉克不耐烦了，他没好气地答道：“我既没有金石头，也没有银石头，我只有一块看上去有点丑的绿石头，那也是我爷爷给我的护身符。” 那声音似乎终于满意了，它道—— 【善良的少年哟，为了嘉奖你的诚实——】 “难道你要把金石头和银石头都送给我？”希巴拉克顿时两眼放光。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只听见那声音语调便陡然一转：【那我就把你掉的那块绿石头还给你，并附赠给你一位美少女吧！】 “……等一下，美少女是什么鬼？！按照正常套路这里不该是要送金子和送银子的吗？喂，不要装死啊——” 一个激动，希巴拉克猛然睁眼！等到他的心绪完全平复下来，才发觉根本没什么金石头银石头，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而……已？ 苏醒片刻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的胸前，正传来沉沉的压坠感—— “……这个是？” 此刻的他，正躺在一处草地上，听不见半点水声。 而那块出门前被他收进柜子里的护身符不知何时出现，此时，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之间。 第240章 龙之子与人之子（1） 在很久以前，希巴拉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或许会死。” 自从他记事以来，每年都会有几个村民在那条河附近出事，那汹涌的河水宛如一张巨口，将所有的存在统统吞没，多的是人被淹死。 可村子需要食物，人们不得不承担死亡的风险，继续来河边捕鱼。不久之后便是龙族的活跃期，为了避免被龙循着气味发现踪迹，人们在那时绝不可出门，大家必须在龙族到来之前储备好足够的粮食。 在加入捕鱼小队的那一刻、在毫不犹豫下水救人的那一刻、在被沉重的水流卷走的那一刻，希巴拉克便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他的命运似乎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无情地推动着，他被生命中许许多多的“必须”与“不得不”裹挟，做出了一个又一个无法更改的抉择。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石头，轻声问：“是你救了我，对吧？” 石头的回答藏在了风声之中。 希巴拉克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把石头戴在了脖颈上，又从附近寻来了一些河泥，抹遍了自己的全身。 居住在龙主宰的国度，不愿被奴役的人们在外出之前所学的第一课，就是学会随时随地找东西遮掩自己的气味。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极其开阔的高低，湍急的河流肆意地淌过开阔的地面，流过哪里，哪里便是它的河道。 此处的视野极为开阔，顺着河流的流向，他朝着远方看去，入眼所见，只有广袤无垠的大地，在地平线尽头，有大片大片的茂密树林…… 等等，那里是…… 希巴拉克认得那一大片树林。 只要经过了那里，再翻过三座山、跨越一处深谷，便能靠近他居住的村落、被人们藏在山林之间的隐居之处。 所以，如今他所在的地方竟是那条河的上游！ 都说水往低处流，他被河水从下游卷到上游之事，实在是闻所未闻。希巴拉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石头，蹭了石头满身的泥——用肱二头肌都能想到，他能来到此处，一定有这石头在其中使力的原因。 难道这边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思考片刻，他佯装要往下游的方向走，没想到石头居然连装都不装了，直接一个大跳突脸，狠狠地撞上了希巴拉克的鼻孔，直让可怜的红发少年捂住鼻子、痛苦了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它一定是在报复被希巴拉克糊了泥的事。 红发少年转换了方向，一边寻找着掩体，一边朝上游前进。河水的上游乃是龙族的地界，他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身旁的草丛里会突然窜出来一两个龙族，进而将他发现。 大概是嫌脏，小石头在糊了他一巴掌之后便不愿意回到他的脖子上，它飘浮在他的周围，似乎是察觉了他的担忧，轻轻晃了晃，下一刻，一个陌生的声音便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不用怕，上游的龙裔有其他事要做，没空关注你。】 虽然有些纠结石头会说话的事，但希巴拉克也明白，此刻并非提问的最佳时机。又前行了好长一段路，他终于明白了石头为什么会那样说—— “吼呜～” “嗷呜嗷呜——” “吼呀！！！” 只见河流上游的石滩之上，大大小小的龙族混战在一块儿，有的两两配对，有的三五成群，有的girls help girls有的击剑……赫然是在开一场令人发指的大impact！ 【……如今是龙族五十年一次的繁衍期。】 石头好像能听得懂龙族在说什么，它很嫌弃后退了好几米，摆出一副不想接近这群家伙的模样，提醒道：【仔细看。】 希巴拉克的眼神掠过交叠的龙裔——虽然少见，但繁衍期的龙族表现得还算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 龙裔们的身畔，流经的河水依然汹涌，水声哗哗，希巴拉克突然波涛起伏之间似乎蕴藏着某种节奏…… 他又看向龙裔的动作，眼神突然一凝。 水流的涌动，竟与龙裔们结合的举动隐隐相合。 难道……是这些龙裔的行为影响到了水源？ 【龙是世界的宠儿，天生便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它们的思想与情绪可以引动剧烈的元素活动，正如此刻，上游河水在它们激昂的情绪影响下产生了异常，反馈到下游，情况便更加严重。】 希巴拉克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虽然年轻尚轻，但也知道繁衍的意义。如今上游的龙族仅是结合便已经如此激动，待到新生命诞生，那还了得？ 借着夜色的掩蔽，他飞速遁走。希巴拉克脚程极快，在晨光刚刚亮起之时便回到了村落，所有连夜寻找他的人们还没来得及为他的脱险而欢呼，便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砸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你得到了大灵的帮助，不仅摆脱了河水，还去了……那边？” 村民们难以置信地复述着，不少人脸上都闪过犹豫、怀疑的神色。 尽管村子里有许多人都在向大灵祈祷，但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真的见过大灵。 当即便有人辩驳：“如果大灵真的显灵，为什么祂不来见一见我们这些从来没有断过祈祷的虔信者？你该不会是在……” 此刻的希巴拉克，面临的是和曾经记忆空间里的古恩希尔德同样的问题，同样面临即将到来的危险，同样都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同胞们转移，古恩希尔德选择破釜沉舟，而希巴拉克则是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是人吗？” “呃……我肯定是啊！” “我是人吗？” “……是。” 希巴拉克高声道：“亏你还自称大灵的虔信者——你竟然不知道，大灵所庇佑的，是我们所有的人之子，是一整个族群！” “在祂眼中，我与你没有分别。祂将危机即将到来的消息传递给我，便是将其告知在场的所有人！” 他拿出一块在河滩附近捡起的龙鳞：“如果你们不相信，大可找靠谱的人和我一起去那边再探查一次！只是时间宝贵，大家现在便要开始准备起来——” “如果情况过于严重，我们很有可能必须从此处搬离，再度去寻觅新的居住地。” 第241章 龙之子与人之子（2） 希巴拉克的话语说动了在场的大部分人。一些年纪比较大村民都是从随时可能丧命的人龙冲突里混出来的，在他们逃脱龙的追捕之时，或多或少总结出了一些龙类的特点——龙对自然的掌控，与希巴拉克在河流上游的见闻所差无几。 有长辈们的认可，又有被希巴拉克从水中救下的同伴鼎力支持，哪怕再不愿搬离，人们也赶忙行动了起来，先行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晚上，几个自愿报名的勇士跟着希巴拉克一同去了河流上游，真正见到了龙裔大开impact，人们才知道眼下的情况究竟有多么危急。 先不说村庄位于河流附近，很有可能会被淹没——光是繁衍期结束之后带崽母龙的疯狂与神经质，就够他们这些距离龙族不近不远的人类喝够一大壶。 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人们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和物品，背负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新生活的期待，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迁徙之路。 为了避免被龙族或其他危险的存在发现他们的行踪，大家选择了在夜间前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但也使得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白天，他们则会寻找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休息并等待夜幕再次降临。 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村民们最终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站在山坡之巅，他们可以俯瞰到他们曾经的村落—— 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河流此刻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像一头凶猛的巨兽，不断地吞噬着村庄的房屋。那些曾经温馨的家园，如今只剩下屋顶和部分墙壁还露在水面之上……一切都已经被水淹没了。 龙族显然已经诞下了新的生命，它们激荡的情感令河水泛滥成灾。 看着这一幕，人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后怕。如果他们没有及时离开，如果他们还在村子里等待，那么现在恐怕已经被洪水吞没，无处可逃了。 庆幸与后怕之间，人们迎来了浓烈的茫然。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回应。 在没有希望的、由龙主宰的世界里，人们从不敢谈论未来。 · 希巴拉克一直掩藏着护身符有灵智的秘密。 在和大家一起开始迁徙之后，他一直把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收拢，放进衣物内侧，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人们不敢停下脚步，因为龙的繁衍期很快便将结束，这几天日间，他们枕着山石躺下，时常可以听见远处大地传来的震动声，危机从未走远。 在迁徙的第十二天，希巴拉克杀死了他生命中除去猎物以外的第一个生命——一头年迈的龙。 那时正是深夜，人们在林间疾行，希巴拉克走在队伍的后方，警戒着周围有可能存在的危险。 “咔嚓——” 队伍中间，一个还不到桌子高的小孩儿不小心踩碎了一堆落叶，人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尽管龙类并不常在夜间活动，但每一声意料之外的响动，都有可能将大家推向深渊。 那孩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如同他的父母一般踮起脚走路、避开落叶，总算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可林间却依然没有安静下来，人们听见一个沉重的呼吸声不远不近地缀在了他们的身后—— 黑夜中，亮起一双金色的眼。 ——那是龙！！！ 靠得近的希巴拉克看将那跟在他们身后的家伙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头较为衰老的龙裔，它张开嘴、往外流口水时，希巴拉克可以看到它口中被磨损得极为严重的牙齿。 看过《动物世界》的朋友们都知道，年老的动物在捕猎时无法如年轻时一般，去挑战高难度猎物。如熊、虎等动物，便会在此时将狩猎的目标转移到容易捕获的人类身上，许多历史上有名的食人恶兽都是因此而出现的。 龙族之中，并非所有个体都喜欢食用树木之间结出的果实，有很多龙族喜欢吃肉，眼下人们身后跟着的这头龙便是如此，它已经无法再捕食其他猎物，便打起了这群人类的主意。 只见龙的前肢肌肉收缩，背部弓起，竟是对着人群中的年幼个体摆出了攻击前摇姿势！希巴拉克哪能放任不管？在龙凌空扑向猎物的那一刻，希巴拉克抄起从旁边捡来的大石块用力一掷，直接塞住了龙嘴，打得龙从半空中坠下、狠狠摔了一个趔趄。 “嗷……”龙没想到自己会被区区人类打断，它颇为恼火地站起身来，转瞬之间便冲着希巴拉克发起了进攻！ 熊熊烈火向希巴拉克袭来，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流风转瞬便将其吹灭，风助长了希巴拉克的速度，他在那一瞬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冲至那老龙身前，一双手直直朝着龙头颅之上唯一的弱点处——眼睛戳去，手指用力搅动，转瞬便将龙金色的眼眸搅成了一摊烂泥。 在龙震天的大吼声中，希巴拉克朝身后大喊：“你们先走！” 这处山林之间不知还藏了多少如这老龙一般的捕食者，希巴拉克催促着族人们先行离去，他自己则是在结束了老龙的生命之后，在自己身上涂了好些龙血。 “臭小子，你……” “爷爷，”红发少年深吸一口气，“您曾和我说过，您以前是与龙奋战的斗士——您一定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将他的样子永远烙在心间——紧迫的局势容不下半点犹豫，老者接替了希巴拉克的殿后位置，护送着人们迅速逃离。 而希巴拉克则是握了握护身符，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往左边走。】 “谢了！” 火焰于此时开始激荡，连命运也不曾预见的领袖，即将开始一场伟大的冒险。 第242章 龙之子与人之子（3） 在希巴拉克开始奋力摆脱龙的追击之时，此方大地之上的另一处，巴尔正不停为一个金瞳少年鼓劲（？）。 【世界很大，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发现……等等等等！咱们先把剪刀放下……还有蜡烛，蜡烛也放下……】 “我没有想死，”屋子里的少年额前青筋暴起，“拿水壶只是想给你浇水。” 这时候巴尔才想起，这些天少年一直都被外面的龙族使役着做苦力，他有多少天没回来，她就有多少天没有喝水了。 【非常抱歉！我还以为你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想要……】 和迭卡拉庇安一样，机缘巧合之下穿越到这里的巴尔也没有魔神的形体。巴尔的运气奇差无比——如今的她，是一朵长在室内小盆栽里的甜甜花，因为根系深深扎入了盆栽里的土壤，她甚至无法自如地移动；因为身处的位置就是龙族的大本营，为了避免龙裔发现端倪，她亦不能使用神力，可谓将“吃瘪”一道贯彻到底。 在巴尔穿越过来之前，这盆甜甜花一直由眼前这位金瞳少年在照顾。说来也惊险，在巴尔刚刚来到甜甜花身上时，恰巧看到金瞳少年拿起刀，对准自己就是一刺—— 【刀下留人——！！！】 少年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翻柜子看床底，反反复复找了好几圈没找到人。 “难道是在……” 他掀开了锅盖。 【……怎么想也不会藏到那个地方去吧？！】 少年警惕地探寻着房间里的每一处，身体也摆出防御的姿态：“……不请自来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他几乎要把“不欢迎”和“赶紧滚”写在了脸上。巴尔见这少年衣着破烂，褴褛衣衫之下新旧伤疤纵横，心中微微一叹。 【我是你摆在窗台上的小花。】 少年看向盆栽的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而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巴尔版花花突然左晃三下、右晃三下，花叶举起，前后旋转了两周半，竭力向少年证明这朵小花究竟有何等不凡。 她友善地向少年介绍道：【我叫巴尔，是个可以信任的同伴哦！】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完全可以选择在刚才放任你不管，而不是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阻止你，对吧？】 “随你。”少年吹灭了烛火，随意地往屋中唯一的硬板床上一倒，不想再多言。 而巴尔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在第一道黎明到来之前，她听见了少年下床的脚步声。 他来到盆栽前，告诉了巴尔自己的名字。 “我叫……奥奇坎。” · “呼、呼……” 一整晚过去，希巴拉克已经变成了一个行走的血人。 这血液只有少部分源自他自己，其余的大多来自死于他手中的龙裔。护身符在他身后吹起加速的狂风，为他指引敌方的弱点，也不断干扰着龙裔们的进攻。 希巴拉克的武器，仅仅是一把从原本的村庄带过来的柴刀。那柴刀虽然磨得光亮，却并不可能胜过龙鳞坚固……可当希巴拉克紧握刀柄之时，似有看不见的气场将他与他的刀环绕。无数次劈砍，无数次勾挑，他和他的武器一次又一次突破着，他碾碎龙裔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为远去的亲族赢下更多的时间。 希巴拉克没有发现，说是用刀，他的姿势更像是执剑。他的手好像天生就该握持着武器，他的一举一动间蕴含着未经雕琢、质朴无华的剑意，当苍穹裂开第一道血痕、与血液同色的朝阳升起之际，他的脚下裂土翻卷，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龙的鲜血。 他已经要杀疯了，而周围剩下的龙族已经察觉到了不妙，还不待希巴拉克继续出刀，它们便如退去的潮水一般往后撤去。 希巴拉克正待迈开步子继续追赶，一股极为清凉提神的气息却透过护身符与脖颈的相贴之处，猛地传入他的大脑，迫使他狂热的灵魂迅速降温，岌岌可危的理智也渐渐随着狂热的退去而渐渐回归。 【它们要回龙巢搬救兵。】 【你的小把戏打得过杂兵，却未必能战胜领主。】 “……也是。” 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希巴拉克找了个地方洗掉身上的血，便加紧转移了阵地。 他已找不到亲族们的踪迹，也暂时不打算和他们汇合，一边奔行，他一边问脖颈间悬挂的小石头：“为什么要帮助我？” 他不觉得这颗小石头会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大灵，也觉得石头无须背负他与众人的命运。他感激石头的帮助，也对它出手相助的原因更觉好奇。 石头安静了片刻，正当希巴拉克以为它不再会回答之时，却听见它轻声道—— “因为……我想让世界变得比原本更好。人们可以自己选择命运，所有生灵都可以和睦共处于同一片天空之下，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绝望，所有悲伤都会被人们自己战胜，不会再有人后悔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希巴拉克猛地睁大了双眼。 这也是她来到此世之后，一直在做的事。她让更多的生命活了下来，给予人们独一无二的技法与传承，蒙德与诸国联结，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世界因而彼此靠近、彼此紧贴。 【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如今已经来到，便会尽自己所能，将一切都做到最好。】 “啊，”红发少年双拳紧握，慨叹道，“这真是个美好到……可怕的愿望。” “这样的愿望，就算是在做梦的时候，我也不敢幻想。” “但是……” “我也期望世界能变成你说的模样。” 【解锁“好感-希巴拉克”。】 【达成成就：我们拥有同一个愿望。】 “小石头，你好像很擅长战斗的样子。” 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说：“能拜托你教一教我么？” （今天下午和晚上家里会有客人来，其中有三个十岁以下的小孩，我得负责陪玩QAQ今晚没时间更新了，我先把今天的内容发上来。） 第243章 龙之子与人之子（4） 迭卡拉庇安说，希巴拉克是个好孩子。 不管是力量训练，还是技巧训练，不管练习有多累多乏味，他都会一点不剩地做完，有时候还会主动向着迭卡拉庇安请求加训。自从迭卡拉庇安对他展开训练以来，他便一直处在肾上腺素爆棚的亢奋状态，恨不得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将其余时间全部花在变强之上。 有好多次，迭卡拉庇安还在呼呼大睡，就被扰人清梦的希巴拉克直接喊醒，红发少年朝气十足的面容在夜幕之下宛如一轮足以照亮一切的朗日，足以将任何直视太阳的存在都亮瞎。 石头版迭卡拉庇安终于在某一天晚上忍无可忍，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过后，她道：【如果下回继续在凌晨叫我，我就把你丢进龙堆里，让龙一口啃掉你的脑袋！】 被骂一顿的希巴拉克：QAQ！！！ 虽然知道小石头并不会真的那样做，但已经将石头当成朋友的希巴拉克知道，小石头生气了。他不再在夜晚打扰她，在这段时间里，他只能自主训练，每次迭卡拉庇安醒来，便能看见他在练习撸铁（举石头）或挥剑（用石头磨的剑状物体）。 龙族五十年一次的集中繁衍期已经结束，如今龙族的幼崽尚在卵中等待孵化，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当幼龙一头接一头地出壳，龙族所需要的食物与资源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翻上好几番。 到了那时，它们……很有可能会加大对人类的奴役，或是直接将人类作为食物。 “呼，呼……” 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希巴拉克放下大石块，重重地喘了几下，他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稍微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便又准备继续锻炼。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一定要赶在更多悲剧发生之前，变得更强一点、再强一点……！！！ “好，再来一组……嗷！！！” “啪嗒”一声，石头重重地撞上了希巴拉克的脑门，竟是直接将红发少年创翻，让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等、等一下，”眼见石头还要第二次撞上来，希巴拉克立马来了一个翻滚起身，“我刚刚在训练的时候声音不算大，应该没有吵到……啊！！！” 石头又砸了他一下。 【笨蛋，你觉得只要不停地训练，就一定能变强么？】 “难道……不是吗？”希巴拉克此前并没有受过系统训练，打架仅靠一身天赋和蛮劲儿，他向小石头投以不解的眼神，等待着她的解答。 石头不语，只是找准位置，在希巴拉克肌肉上的某处轻轻一戳—— “嘶——！！！” 那是一阵比方才石头砸脸更为钻心的疼痛，希巴拉克咬牙忍过这一波痛苦，才艰难地开口询问：“这个是……” 【你的肌肉已经开始劳损了。】 石头轻轻在那处压了压，清凉感顿时盖过了痛感，希巴拉克垂下脑袋，精神显然没有之前自己加训时那样高涨了。 “……抱歉，是我不对，”他轻轻摸了摸受伤的肌肉，“谢谢你。” 虽然迭卡拉庇安可以治愈希巴拉克一时的伤痛，却也不希望这拥有极高潜能的家伙过早地将自己燃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迭卡拉庇安将他看得更严，每次训练都让他严格按照要求完成，不少练也绝不多练。 【笨蛋，你握剑的姿势太费力气了，在劈剑的时候尽量将无名指、中指和食指弯曲成三角形，拇指与食指捏住剑柄、稳定剑身。】 希巴拉克擦擦汗水，开始调整姿势：“是，这就改！” 【在战斗时，弱点击破是个很好用的战斗策略，而龙裔的弱点一般在他们头部的龙角处。接下来我会让风吹起落叶模拟移动的敌人，你试一试通过快速进攻将它们全部砍中。】 希巴拉克精神奕奕地迎上了落叶：“看我把它们全部击破吧！” 【在战斗时也要学会如何判断局势、及时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请你坐好，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一下……】 希巴拉克闭眼打坐，这一回却没有再回应迭卡拉庇安——这家伙练得累了，竟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听着轻微的呼吸声。迭卡拉庇安没好气地把位置挪到了希巴拉克的脑袋上，在柔软的红毛堆中做了一个窝，也跟着睡着了。 · 迭卡拉庇安怀疑希巴拉克是个抖M。 给他训练会加好感，“折磨”他的身体会加好感，骂他“笨蛋”也会加好感，而且加得比前两个要多得多。 “原来他这么喜欢被骂的吗？”迭卡拉庇安震惊了，“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这可是个12+游戏的世界诶？加入抖M元素不会教坏小孩儿吗？！” 为了让希巴拉克克制一下他那邪恶的XP，迭卡拉庇安又给希巴拉克开设了一门思想教育课程，通过讲述榜样的故事，来间接影响人之子的行为。 “在很久以前，我曾经与一个实力很强大、品行也很端正的男人同行过一段时间……对了，他也拥有着一头和你差不多的红毛，只是比你的要长。” 希巴拉克咽了口唾沫，突然做出了一个自己抱自己的动作，他有些羞涩道：“这是要进入替身环节了吗？看着我睹发思人什么的……虽然有点小小的不爽，但如果你坚持的话……也不是不行啦！” “……笨蛋，不要在这种时候幽默啊喂！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向你回忆那个人的！” 希巴拉克一边加好感一边猛猛点头：“好的好的，您继续、继续。” 自从他俩彻底混熟之后，他便开始在搞笑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总之你先听我说吧！”强制要求希巴拉克闭上嘴巴，迭卡拉庇安开始用曾经那位纯美骑士的先进事例来激励眼前这个不甚讲究的笨蛋。 “那家伙很有文化，我跟着他学了几招，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 “那家伙品德极佳，除了竞速和帮助他人以外，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兴趣爱好。” “他很擅长保养自己，绝不会发生某个笨蛋那样练武练到肌肉劳损之类的情况……” 希巴拉克举手：“当家长的可不能老是把自家孩子拿去和别家孩子比较哦。” “谁是孩子？你吗……不对，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家长了！！！” “嗯哼～之前是谁说我是好孩子的？” “风的声音太大，是你听错了！” 第244章 龙之子与人之子（5） “总之，那个人教了我很多。也正是因为有他的例子在前，我才知道，要怎样教导一个迷茫的孩子。” 希巴拉克一怔。 “……迷茫？” 是在……说他么？ 小石头没有眼睛，希巴拉克却感受到了她温柔宁和的注视，上一个给他同样感觉的，还是从山间拂过、永远不会停留的风。 是了，可不就是迷茫么。 原本只是个跟着亲族们隐居在山间的普通少年，却突然遇到了那么多事，因为龙裔，因为灾难，不得不离开生存已久的家园。 希巴拉克沉默了许久。 终于，在这样一个无月无星的夜晚，他将在心底积压许久的想法，向迭卡拉庇安吐露。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承受这些苦难？”他轻声说着，似乎是在向无常的命运诘问，“人们那样无辜，为何生来就要凭白承受另一个种族的掠夺？” 迭卡拉庇安没有说什么“因为你们太弱小”、“因为龙族已经在这个世界当了很久的霸主”之类的话，她只是道：“是龙族自己的问题。如果它们尚存理智，便知道如此对待另一种智慧生物，迟早会被反噬。然而它们如今已经彻底疯狂，甚至看不出自然已无力担负它们的数量。” 被强者剥削从来都不是弱者的错。 “我恨它们……” 好恨好恨。 失去家园的痛苦，看见人们因龙而死的痛苦，无力反抗强敌与命运的痛苦。如此种种，全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么，就去战斗吧。】 “战斗……” 【如今的你，已经变得比原来强上了许多，已经有了向更广阔的地方前进的资格。】 【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做没关系，不知道怎样宣泄仇恨也没关系。】 【这片大地如此广袤，一定有谁需要着你，你也一定可以找到……】 【属于自己的路。】 · 【你又受伤了！】巴尔看着奥奇坎小臂之上狰狞的血痕，脑中火光大冒，【它们是不是又对你——】 “你有看到我收集的布条在哪里吗？” 【在那边的柜子里，】巴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奥奇坎，明天出门的时候，可以带上我么？】 奥奇坎已经找到了破布条，他随手挑了几条干净的出来，给自己包好了伤口。他冷笑道：“带上你能做什么？别人都在干活，而只有我端一个盆去其他龙族那里做事，那群只知道压榨普通人之子的家伙绝对不会放过我。” 【不用你带着盆去，你只要带上轻装出发的我就好，】巴尔指挥着奥奇坎朝着自己所在的花盆下手，【我的体型不大，只要挖掉一小块儿土就可以把我带……对对对，就是那样！】 【我想要帮助你，如果可以，请你一定要尽快从这里逃走。】 【那些龙看人之子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完全是一副要吃掉所有人之子的样子。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躲藏在奥奇坎破破烂烂的裤袋里，巴尔在根系上仅留下了一小抔土的情况下，开始和奥奇坎一起，游历了整个由龙所掌控的村落。 虽然不是迭卡拉庇安那样擅长使用记忆之力的神女，巴尔的记忆力依然非常出色。她没过多久便记下了整座村子的信息，不管是此地关押了多少人，还是某处有一条极少有人和龙经过的小路。 【南边是这样的，北边有一条可以直通村落外的小路，我还观察了龙裔们的排班鼓规律——负责看守人类俘虏的龙裔每一岗都有五头，每隔一小时换一次岗，换岗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其中，由于龙族喜欢在日与月交替之时吃晚饭，它们在黄昏到黑夜时的那一波换岗会比任何时候都要长。】 【如果能抓住机会取道村庄北方，说不定真的可以逃出去！】 “嗯，我确实可以逃出去。” 【嗯嗯，所以我们得快些准备起来，至少要先前那边踩几次点……】 谁料下一秒，奥奇坎的话锋陡然一转：“可如果我自己逃走了，留在这里的其他人类俘虏，又会面临着什么样的‘惩罚’呢？” “而且，我和其他的人类俘虏不同，我是……一旦我消失，龙族便会立刻发现。” 巴尔关心则乱，这时才想起，每天人类俘虏开始做苦力之前，龙裔们都会开始清点一遍他们的数量。 如果数的数量不对，龙裔们还会一边寻找那个没有按时到来的人，一边给此处所有的人之子施加惩戒。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详。】 “不用抱歉，你只是想帮我而已。” 他将巴尔重新种回了盆里，给她浇了一点水，便精疲力尽地前去洗漱——他每天都要连续干十六小时的活，休息不够，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只能尽可能地利用每天回来的这段时间回一回元气。 巴尔被留在了这里。一直到蜡烛熄灭、奥奇坎入睡，她都在思索。 【如果奥奇坎……还有这里的所有人之子都可以得救，该有多好。】 【得想一个可以救走所有人的方法。】 【呼、千万要冷静，这样的局面绝对不是无解的……巴尔，你还拥有神力，就算再怎么样，你还拥有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用出去的底牌……】 白日里见过的所有景象在她的脑海中飞速旋转，她似乎隐隐抓住了些许灵光，但留神细看，那灵光又遁入的烟雾深处，再难找寻。 第二日。 巴尔再次请求奥奇坎将她带在身边，她还要再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得到更多的信息。 “……好。” 奥奇坎不像最初那般冷漠，他轻轻摸了摸小花的叶子，便再次将她装进了口袋里。 每天天不亮，龙的俘虏们便要开始进行日复一日的繁重工作。奥奇坎顶着无光的深夜，不敢拖延半点时间，来到了他今日需要干活的地点。 但就算及时到来，他也被惩戒了。 所有被俘获的人之子都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发龙族特制的“打人鞭”。 昨夜，有人逃跑了。 第245章 龙之子与人之子（6） 等熬过了被打之后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奥奇坎开始找人打听更具体的细节，最终他知道了，跑出去的是一对刚被抓来不久的母子。 “可怜见的，那孩子还生着病呢，”一位年长的妇人悄悄望向龙裔们的方向，直到确认它们没有在看这边，才小声地向奥奇坎道，“孩子娘哭得眼睛都要瞎了，她求爷爷告奶奶，只想让那些……找个医生给她的孩子看病，可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哪有什么医生？生病之后，那些龙不直接把人杀了吃肉都算不错了。” “没人救那孩子，孩子娘就一直哭、一直哭，惹得那些家伙过来罚了咱们好几次。哭到最后，谁也不想管她了。” “等第二天醒来，大家伙儿看见那边的墙角下被弄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又不见那母子俩的时候，才知道她居然连夜带着孩子逃了出去……唉。” 奥奇坎谢过妇人，又转了一圈，大家说的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消息。当天晚上回到房间，奥奇坎与巴尔复盘此事之时，提出了困扰他足足一整天的疑问。 “龙类的感官极其敏锐，何况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虚弱的孩子……她究竟是怎样逃出去的？”奥奇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她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比如其实是某个隐世部落的后裔、有部落传授的独门秘技，或者她是隐藏身份来体验平民生活的大小姐、如今终于被家里人找到救走了。 【哪有你这么猜的。】 巴尔哭笑不得：【如果她真有你说的那样厉害，她或许一开始就不会被俘，更不会在这里蹉跎岁月。】 【她能出逃，或许并不是她和她的孩子本身有多么特殊，而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比如……】 巴尔提出的猜测，比奥奇坎之前天马行空的奇想还要离谱。 奥奇坎原本不相信，但在巴尔顺着逻辑一条条地解释过后，他只能忍着如同吞苍蝇一般的恶心感，接受了那样的可能性。 他们聊了许久，这场漫长的谈话最终由巴尔的一声轻笑作结。 【好啦，就算你再怎样讨厌它们，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忍一忍——如果能将“它们”运用得当，说不定，我们有机会带着这里所有的人之子一起逃出去呢。】 · 在接受了迭卡拉庇安好几个月的特训之后，希巴拉克的力量进一步加强，技巧更是突飞猛进，他不再躲藏，而是开始寻找人类族群的行踪。 纳塔拥有极为广袤的大地，想要在这里寻找人类，难度等同于在无垠的海洋之中找到泰坦尼克号沉船，或是在沙海之中寻得令无数人牵肠挂肚的石油。 他徒步了几天，走了上百里，打退了好几波龙，也没能找到半点人类的踪迹。 他沮丧地问小石头：“情况是不是比我想象得要坏得多？难道龙裔们早已将此地人之子全部俘虏？” 【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如今你行走的方向是对的，只要再过一两日，就可以遇到人类的部族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日的下午，他们便遇上了一直在寻找的人类。 事情发生之前，希巴拉克原本才刚结束一波与龙之间的冲突，他打算寻找最近的水源进行补给，顺便抹去自己身上过重的血腥气，却看见在距离水源五步左右的位置，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正无力地倚靠在一块巨石之上。 那妇人看上去极其疲累，脸色也有些发黄，但还算是正常。棘手的是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他看起来脸色惨白，已经有些进气多、出气少了。 “醒醒，快醒醒！”希巴拉克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往手上蘸了点儿水，轻轻拍在那妇人的脸侧，很快便将其从浅浅的昏迷之中唤醒。 “你是……”妇人先是懵了一两秒，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了，她连忙抱紧孩子做起，对着希巴拉克连声祈求，“你是医生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病了，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管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应过我……求你，救救他吧！” “抱歉，我……” 希巴拉克在扶起妇人之前粗略地清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接着便带着妇人与孩子匆匆朝着树木密集的丛林深处走去——如果留在视野开阔的河边，他们有可能会被龙族的猎手盯上，进而沦为龙裔们的盘中餐。 而一直悬挂在他脖子上的迭卡拉庇安则道：【那孩子没什么大事。】 希巴拉克不会医术，迭卡拉庇安却是半个医生，根据孩子的症状，她准确判断出了病灶所在。 【皮肤苍白、大量出汗、精神萎靡……很有可能是中暑了。你摸一下孩子的额头。】 希巴拉克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好地方。他带着妇人与孩子来到了一处较为隐秘、小石头亲口认证“安全”的天然洞穴之中，向妇人说明之后，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前额——刚一碰到，他的手心便猛然传来一阵极其灼热的触感—— 好烫！ 妇人紧张地瞄着希巴拉克的神情，发现不对便赶忙道：“带着孩子逃出来之后，我一路上都跟顺着河流的方向走……从来都没忘记给他喂水和降温，我的孩子还活着，他一定还有救，请您再多看看他——” 【……】 “……我会尽我所能。” 希巴拉克从衣襟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材包——这还是他爷爷在分别之前的那一晚为他准备的应急药材，他将它递给妇人，让她先将就着用，接着便往洞口搬来丛丛灌木和山林间动物的粪便作为掩饰，让母子俩先好生休养。 还没等他的伪装做完，便听见小石头道：【注意警戒。】 他瞬间将手伸向腰间，不待敌人反应，便已经将柴刀握在了手中。 透过从树叶之间洒下的光晕，希巴拉克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第246章 生命与生命 希巴拉克只觉得背后的汗毛开始倒竖了起来。 那只龙悄无声息地定在那里，不知道那样看了他多久。 “……”他紧握着武器的手稳得不可思议，可经历许多磨难的心却仍在迟疑——对方并没有展露出攻击的意图，而且此处距离那对母子极近，如果他和这头龙打起来，很有可能会把他们也一同波及到…… 怎么办……要把这家伙引开么？可龙没那么好忽悠，在成人和孩子之间，它们更倾向于捕猎弱小的孩童，如果眼前的这头龙已经闻到了孩子的气味，它当真会舍下这近在咫尺的猎物么？ 龙的目光越过希巴拉克，看向洞穴之内的景象……掩蔽尚未完成，希巴拉克根本不知道它会看见多少。 但出人意料，那头龙眼神微微一顿，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离开了。 它放弃了这次的捕猎，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优质猎物……希巴拉克想不到它这样做的理由，只能猜测它还不饿。 这里已经被龙发现，可孩子不好挪动，只能继续待在这处已经被发现的隐藏之地，然而迭卡拉庇安却安慰希巴拉克：【没关系，我会用我的力量守住此处。以及……】 【那只发现了此处的龙裔不会再来这里，它会为你们保守秘密。】 当晚，孩子的体温总算降到了正常。他在昏迷之中短暂地醒过几回，被他的母亲和希巴拉克灌了些好消化的食物进去，先垫垫肚子。 在等待孩子完全康复的这段时间，希巴拉克不止一次，在树林间看到那头奇怪的龙裔。 它抓鱼打鹿捉鸟，林子里的所有动物几乎都受过它的荼毒，这样的行径，和它的同族没什么区别。 而和其他龙族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一只龙从来不会乱杀、多杀。它需要吃多少肉类，便猎杀多少，一旦它判定猎物足够，便会主动将剩下的小动物放归。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那头龙的食物需求量很大，每隔一段时间，希巴拉克便会准时在林间看见她，这意味着它前一段时间打来的猎物已经被吃完了——这个速度……希巴拉克简直怀疑那龙裔悄悄在背地里养了好几头只知道张嘴吃饭的怪兽。 【说不定呢。】 小石头语焉不详的话如同一个未解的谜，勾得希巴拉克心生好奇，而很快，他便得到了一个可以见证谜底的机会。 孩子最终在某个阴雨天完全苏醒，受了好一波苦的他哭着说饿，希巴拉克便让妇人留在山洞里，他自己继续出去打猎给孩子加餐。 同样是在河流旁，他与龙相遇了。 “嗷呜？嗷嗷嗷呜——！！！” 飞奔的小炮弹如闪电一般袭来，它扇着小小的翅膀，啪叽一下撞在了希巴拉克的胸口。 “呜呜呜……嗷……” 这不是之前那头成年龙。它的身形小小的，看上去和之前的大龙并没有血缘关系，它看上去比所有生灵都要完美，只见这小龙伸爪子轻轻拨弄着希巴拉克的脖颈处，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身上奇妙的气息…… “嗷呜呜、嗷呜！” 听不懂小龙在说什么的希巴拉克深吸了一口气，他还不至于对龙族的幼崽出手。只见希巴拉克将龙带在身边，开始四下转悠，没过多久就寻到了那头大龙。 大龙大概是刚刚捕了一头鹿，此时正大快朵颐着。看到跟在希巴拉克身后的小龙，它眼神一厉，但它没有选择立刻攻击，而是用轻微的“嗷呜”声与小龙交谈，似乎是在询问着什么一般。 “嗷呜嗷？” “嗷呜嗷。” 大龙将剩下的所有鹿肉都分给了希巴拉克。 小龙不舍地放开了希巴拉克，跟随着大龙离去了。 【现在，知道它为什么不在那时候攻击你了么？】 “……嗯。” 并非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 仅仅因为，那时在洞穴之外注视着洞穴内那一对母子的龙裔，也是一位“母亲”。 在刚刚小龙与大龙互动之时，希巴拉克所感受到的，是与洞穴里那对母子如出一辙的亲密、亲近，还有爱。 两位母亲虽然属于不同的种族、拥有不同的经历，却能共情另一方的情感，进而克服本能，做出让步。 【我见过很多母亲。】 “那些……也和洞穴里的她，还有那头龙一样么？” 【不一样。】 【有的母亲会将孩子赶走。】 【有的母亲会为孩子拼尽一切。】 【有的母亲会将自己的信仰分享给孩子。】 【有的母亲过早离去，只为世间留下几封破损的信件、一段无法找寻的回忆，以及永远的遗憾。】 【但，她们都为世间留下了生命。】 【也传递了情感。】 “总觉得，你也像一位母亲——”希巴拉克突然道，“在说起她们的时候，你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一样。” 在无数场对话之中，希巴拉克早已知晓，他的护身符或许不是一颗普通的石头（毕竟普通石头无法成为众人眼中的至宝），它曾经是人、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它拥有比谁都要丰沛的情感，也有着比谁都要柔软的心肠。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希巴拉克珍惜每一秒与她同在的时间，希望可以在分别的时刻到来之前变强。可偶尔也会想象，它在曾经，又会是何种意气风发的模样。 【走了，该回去了。】 【见到了可爱的小龙，又得到了母龙的投喂大礼包，今天这一趟不算白来。】 · “龙是为了那样的理由，所以才没有吃掉我，对吗？” “嗯，虽然听起来让人难以相信……” 希巴拉克未曾想到，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妇人竟捂嘴笑道：“不用解释，我相信。” “我好像从来都没对您说过，我和我的孩子，是从龙族居住地逃出来的俘虏。当我们从那里逃走时，孩子还生着病，时不时便好……所以，我便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希望带着孩子出去治疗。” “那时候放我们走的，也是一头龙哦。” 第247章 生命的背面 妇人带着孩子逃出龙族的聚落之时，正是一个无月无星的深夜。 装好干粮带好水，她在自己和孩子的身上擦上沙土掩盖气味，披上黑色的碎布作伪装，顶着昏暗的夜色出发了。 龙的体质极强，它们不太会生病；龙将人类当成猎物、苦役、随时都可以替换的消耗品，更不会给人看病。她所在的龙族聚落里没有治疗人的药，想要让孩子得救，便只能逃出这里，到外面去找。 在这平平无奇的夜里，一个一辈子都在忍受压迫与剥削的人决定勇敢地站出来，逃出禁锢她的藩篱。 作为一位母亲。 “那时候真是凶险，”妇人帮着希巴拉克处理龙送的猎物，手上动作不停，“守夜的龙时不时便会经过附近，我带着孩子缩在角落的木桶里，紧张到几乎要忘记呼吸。” “一直等到下半夜，龙族们开始换班的时候，我才敢壮起胆子，带着孩子离开藏身之处，探向龙族高高筑起的围栏……” 咔哒—— 黑夜里，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体瞬间僵硬。 她艰难地转动脑袋，看向后方，关节处发出“喀啦”一声轻响。在她身后，那只本应当和同伴换班的龙族正紧紧地凝视着她，一双金色的竖瞳以三秒一次的频率眨动着。 被如此可怕的巨兽紧盯着，妇人在那一瞬间甚至都做好了那头龙会扑上来把她撕碎的心理准备……可双方僵持几秒，她便听见龙说：“要去哪里？” 并非每一位龙裔都会使用人类的语言——在它们看来，人类孱弱如蝼蚁，寿命亦短如朝露，作为永世的霸主，它们完全无须学习人类的语言，反倒是该由人类向它们学习才是。 而眼前这只龙似乎对人之子早有关注，妇人战战兢兢地将想带孩子出去找药的事说了，便看见它伸出爪子，指向墙上某个藏在角落里的、不起眼的小洞。 妇人连忙带着孩子爬了出去，直到他们彻底走远，那只放他们离开的龙也没有吼叫过一声。 “真是一场奇妙的经历……”妇人向希巴拉克感慨，“正如人类有好有坏，也并不是所有的龙都像那些凶残的刽子手一样恶劣。” 希巴拉克没有说话。 孩子的情况很快便安稳了下来，但让尚且无法自理的小家伙跟着大人们一起住树林子里实在是过于危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希巴拉克活动的范围开始以他们暂居的洞穴为圆心扩散，顺着迭卡拉庇安的指引，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人类的聚落。 那村庄坐落于远离尘嚣的山谷之中，仿佛一颗被岁月遗忘的明珠，静静地躺在自然的怀抱之中。和希巴拉克原本的家一样，这里也是一片借由地势隐藏起来的人类聚居地。 这里的人对外来者极其警惕。看到希巴拉克远远地走过来，便赶紧抄起锄头铲子，以捍卫者的姿态拦在了村庄之外，坚决地拒绝了希巴拉克的靠近。 身处乱世，这样的行为实在无可指责。希巴拉克也没办法按着他们的鼻子，逼着他们接纳外人。他就此离去，却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有续集。 如今希巴拉克与那对母子所居的树林，也是那些村民们用以获取食物的猎场。这里物产丰饶，养活一整个村子不成问题。希巴拉克来到这儿之后，便重新拾起了打猎这项技术活，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不在洞穴。 这一走，便出了问题。 某日打猎，希巴拉克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哗哗”声，无数鸟雀惊起，他看向传来异动的方向，顿时一惊，连忙拔腿朝着那边跑去，生怕跑慢一步，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是他与那对母子暂居的洞穴那边出了事。 迭卡拉庇安虽然在洞穴之外布下了法阵，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憋不住爱玩的天性，自从恢复过来之后，那孩子便经常去到洞穴门口晃悠，时不时便要离开一趟洞穴，在洞外不远处玩耍。 “可恶——”希巴拉克想到那孩子瘦小可怜的样子，脚下动作飞快、陡然拔高了速度，“千万不要有事……！！！” 洞穴之外，弥漫着阵阵血腥气。 他听见了孩子伤心的啜泣声，以及…… “嗷、嗷呜……” 龙的鸣叫。 那只小龙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腿上还插着两支箭，而孩子趴在龙身上小声哭泣。他们俩的母亲守护在他们的身前，和入侵这里的不速之客对峙着。 对面，站着三个穿着猎装、手持弓箭和石斧的陌生猎人。为首的那个手里还背着大弓，显然就是射出那两支箭的凶手。 如同一阵风一般，希巴拉克转瞬之间便进入战场，他以恐怖的速度完成近身，顷刻间打掉他们手中的武器，柴刀的刀柄狠狠打在了他们的关节之上，将他们重重击倒在地。 他认出了猎手之中的一个——那正是他之前在附近那个人类村庄里看到的熟面孔。 三个猎人见又有一个强悍的战力加入战场，连忙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逃走，希巴拉克没有时间去追击他们，他蹲下身，开始检查起那只小龙的伤势。 小龙的身体比大龙弱，鳞片也不厚，那两只利箭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它的表层鳞片，扎出了两个硕大无比的血洞，除此之外，它的身躯之上还有多处擦伤。 据孩子所说，那些猎人在追逐猎物时与他相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不再管猎物，将弓箭的箭锋对准了同类。 “如果不是……嗝、如果不是小白救了我，恐怕我早就……” 希巴拉克和两位母亲一同清点了剩下的药材，将它们试着敷在小龙的伤口之上，却收效甚微——人的药材似乎对龙的作用并不大。 一直没有言语的迭卡拉庇安突然道：【我能治它的伤。把我放在它的身上吧。】 希巴拉克依言解下护身符。在青绿色的小石头和小龙身躯相触碰的那一刻，小龙的伤口愈合，迭卡拉庇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也明白了它的身份。 【原来是……】 （亲们，我最近超级爽——我打算辞职了。手续已经办好，就等干完这个月了。） （今天领导让我做杂事，我直接给拒了，结果领导打电话给大领导，让大领导来批评我，说公司不会惯着我这个工作态度。我呸，我都要辞职了还给你搞这些，能老老实实的来上班就不错了。） 第248章 信仰之源 在被海渊之下的那道光淹没之前。 在他们被时间的洪流卷入，来到纳塔之前。 神女向那亡于深渊的灵魂伸出手，在白光彻底将其淹没之前，将它揽入了怀中。却没想到与它被冲散，刚在这个世界醒来，便失去了它的行踪。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 眼前的小龙还记得在最后时刻保护住自己的迭卡拉庇安，它下意识地抬起小爪子，不停摩挲着身上的绿石头，惹得希巴拉克频频探头，好像生怕迭卡拉庇安被摸得不高兴一样。 “嗷呜……” 动作渐渐停止了。 在温暖的风中，小龙的意识逐渐昏沉，开始做起甜甜的美梦。小龙这一世的母亲将绿石头轻轻递给希巴拉克，舔了舔他的手，便叼着孩子消失在了林中。 时间没有放弃龙裔的生命，而是将其带离了它已经死亡的那个时间点，转而给予了它新的出路。 神与龙，人与龙，也可以拥有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 又休养了小半个月，希巴拉克带着那对被救下的母子一道离开了山林。他们将要寻找更加安稳的地方，寻找更多流离失所的人们，转而建立新的家园。 龙会向人表露友善，人会向同类挥动屠刀，善恶并不会因为种族而被下定论。那一场在林间发生的意外之后，希巴拉克时常静坐，他在训练的间隙思索着，下一步要迈往何方。 “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将小石头紧紧地捂在了心口。 “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做，虽然一直对人与龙的关系……对这片土地的未来感到迷茫，但——” “一定有谁人需要着我，只要我走得再快一点、更快一点，迷茫便不会再追上我，我也能救下更多的人。” “决定了！”他的眼眸中燃起灼灼的火光，“我要创造一个人类不必再受到欺压的世界，一个可以容纳所有、希望与幽默笑话大全的世界——希巴拉克的故事，就从现在开始！” “石头呀石头，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当然。】 【此方天地，一定会成为你大展身手的舞台。】 ·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希巴拉克不断行进，很快，便收拢了一批无处可去的流民。在确定这些人并不像之前的村民一样会伤害同类后，希巴拉克便在和他们混熟之后，主动接过了引领的职责，他带着他们打猎、隐蔽、逼退外敌，渐渐地，希巴拉克有了自己的威信。 “快看，是希巴拉克哥哥回来啦！” 每每打猎完毕，带着猎物回归大部队的希巴拉克便会被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团团围住，孩子们兴奋地抱住希巴拉克肌肉紧致的大腿，攀爬他结实的手臂，而希巴拉克则是大笑着抱起其中一个孩子，将他放上了自己的肩膀，惹得其他孩子都开始羡慕地吵闹起来。 他似乎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只是孩子们，此地的男女老少都很喜欢他，妇人们担心他吃得不够，总是找各种理由为他加餐，少年们为他戴上荣光的花环，就连身为主要战力的成年男性也逐渐改变了原本对他的怀疑，变得心服口服起来。 如今，大到决定迁移路线和捕猎策略，小到调解纠纷，事务全都落在了希巴拉克手中。 他原本还有些苦恼自己实在做不完，但迭卡拉庇安一点拨，他便自己开了窍，此后处理一应事务也愈发顺手。 【把一些没有那么要紧的事分给你看好的下属做吧。】 有上进心的人不怕事情多，就怕没机会，帮助希巴拉克处理事务不但不会招致他们的反感，反而还会令他们心生得遇伯乐的相见恨晚之情。 【如今大家已经吃穿不愁，基本的生活要求被满足后，你需要做的，便是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 迭卡拉庇安倾情向希巴拉克安利了上辈子在丰饶民部落大行其道的信仰策略——以迭卡拉庇安当时所在的有羽亚种部落，即仙舟人口中的“造翼者”为例，部落里的大家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拥有同样的渴求，怀着对美好明天的向往，他们将狂热的信仰尽数归于羽皇一人，羽皇正是借此，才维持了长达十多个琥珀纪的漫长统治。 迭卡拉庇安隐去了许多信息，将羽皇与造翼者部落的故事主角改成遥远某处的女王与她的子民，说给了希巴拉克听。 【或许，你也可以试一试。】 而希巴拉克沉默片刻，才道：“用信仰团结集体，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 “我不希望……追随我的人们会变得和故事里的子民们一样。” 【为什么？故事里的人们得到了长生、得到了力量，他们在外敌的围剿之下依然坚挺，怎么看，那位女王都已经做到了最好。】 希巴拉克反问：“那么，他们有权利选择么？他们可以反驳女王的不合理命令、要求停战么？他们可以跨越女王定下的阶级、去追求自己的梦么？” ……答案当然是“没有”和“不能”。 对女王极致的个人崇拜让子民们习惯性地仰望，最终，他们忘却了自我，也不再看向身旁。 而女王——或许女王也曾经想为子民们带来更加光明的未来，但她却逐渐在狂热与迷茫之中迷失了方向。 希巴拉克轻轻拍了拍小石头，道：“我不是那位女王，不需要人们崇拜我。他们要崇拜的，是他们自己才对。” 【你是个很好的领袖呢。】 “……哎呀，怎么还突然夸人呀！总之，谢谢你告诉我可以‘用信仰稳定集体’，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希巴拉克频频在人群之中宣讲。他肯定了每一个人的优点——能在大部分龙的肆意妄为之后活下来，能与众人团结着养活一整个聚落，能怀抱着乐观的心态，能坚定不移地捍卫自我…… 每一个人都是最了不起的人。 世间总有诸多苦难、诸多不平，或许我们暂时没有机会去改变，但只要行走在自己的路上，便能比举头望见的星光更加耀眼。 每一个人，都是属于自己的、活着的神。 第249章 追逐光明之人（1） 巴尔发现，龙族每天早晨都会向某个固定的方向叩拜，它们低下了总是高昂的头颅，眼中的虔诚不亚于曾经向鸣神祈祷的人们。 【它们在干什么？那个方向有什么吗？】 奥奇坎随意地看了那边一眼，稍微走远了些，才给她解释：“狼群有头狼，龙也有龙王，”他微微一顿，转而讽刺一笑，“这是畜生在给它们管事的头儿表忠心呢。” 奥奇坎从来都不喜欢龙族，不仅是因为龙族对他的劳役，在他的眼眸深处，藏着比此处其他被龙族俘获的人之子更为深刻的、凌厉的仇恨。 巴尔对此从不发问。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逐渐摸清了此地龙族每天的活动规律，也成功地和以此前放走那对母子的个体为首的龙族搭上了线。 ——“一想到要求那些……逃出这里，我就觉得不安心，”他把原本打算说出口的“畜生”二字咽了下去，“虽然没有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家伙那样恶劣，但它们也不是我们的同族，在立场上与我们天然相悖。我们真的能相信它们么？” ——【小奥奇坎，在我们自身的力量不足之时，借力打力是个很好的办法。当然，在相信与合作的前提条件之下，我们还得做一点保险，不能把性命完全交付到它们手中。】 并非所有龙族都会人类的语言，它们有独属于自身的一套交流方式。然而，在和此地的“亲人派”龙族搭上线之后，巴尔和奥奇坎发现，这些龙族似乎有独特的渠道，来学习人类的语言。 【龙族内部很有可能存在“亲人派”的高层，可能还不止一位。】 在巴尔做出如此猜测之时，奥奇坎沉默不语，眼神静静地凝在某一处，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巴尔与奥奇坎在亲人派龙族那儿打通了大部分关节，又在暗中串联起绝大部分受困的人之子，鼓动了其中的大多数人，约定好将要在某个适合的时机出逃，为了防止秘密泄露，他们还自编了一套暗号、叫计划的参与者不论何时都要在衣服里藏一些干粮。 为了顺利带走巴尔，奥奇坎还提前准备了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小袋子，他在其中填好土，随时可以把巴尔转移、栽入其中。 【已经决定了是今晚么？】 “嗯。” 亲人派的龙族向人们透露，龙王之下、伟大的十三位领主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召开领主会议，下一次会议的时间正是今晚。 作为第四席领主下辖的龙裔，它们的领主阿·阿瓦乔·库穆勒坎·库·雷尔此次也会出席、向其他领主展示自己于燃素一道上取得的研究成果，届时，祂将会带走聚落里的许多龙裔，守备空虚之际，便是人们脱身之时。 整个白日，聚落里的人们都在平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但细心的巴尔还是感觉到，正有压抑的情绪于人群间蔓延。 【小奥奇坎，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奥奇坎的脸色不自觉地一红，他低下头分捡地上的杂草，轻嗤一声：“聒噪。” 巴尔在他的脑海中发出一声轻笑，复而问道：【小奥奇坎，离开这里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诶，先别说答案，让我来猜猜看吧——】 【你想当武士么？我的妹妹也像你这样话少，她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了对自身技艺的磨炼之中，武技在我们的同族之中绝对属于上乘。】 【或者是当一个猎手——你的力气那么大、眼神又那样好，如果你穿起了猎装，一定可以成为独行于密林之间最酷最帅的孩子吧！】 【还是说你想要成为一个旅行家？我的两个朋友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和我认识得比较久的那个喜欢在亲族与友邻之间闲逛，她能融入每一簇人群，能为每一场邂逅都创造一篇新的小诗，她说浮世如朝露，大家所能做的，唯有过好当下。】 奥奇坎的呼吸微微一轻，他的思绪开始顺着巴尔的引导，想象她那位究竟是何种洒脱的模样。 【而我最近新认识的那个朋友——她可就更厉害啦！她的足迹遍布提瓦特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有你们居住的火山脚下，有高海、雨林，有群岛、雪山……她总是能弄出让大家耳目一新的东西，她所拥有的见闻比晚春飘落的樱花瓣还要多呢。】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嗯哼，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呀。】 【小奥奇坎，真实的世界，远比你如今所见的好大得多，只要冲出了困住你的小笼子，你便能听见风儿穿过千万里森林的低语，看见候鸟掠过无尽蓝天的轨迹，进而真正地认识你自己。】 【奥奇坎，能在龙族的苦役之下坚持许久，依然没有忘却善良——这样的你，远比自己所以为的要勇敢。】 【你一定会像我一样，拥有越来越多的朋友，踏上一段为梦想熊熊燃烧的逐火之旅，每一步，都将踏在你们滚烫的信念之上。】 奥奇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久到夕阳西沉之时，巴尔才听见他回答—— “……嗯，我会的。” · “那边的气候好像很反常，”跟着迭卡拉庇安学习许久的希巴拉克在某日黄昏眺望远处，看见一大团聚集得密不透风的云，“今夜，一定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要过去看一看么？】 “当然。” 换上轻便的夜行衣，和其他人吩咐了几句，希巴拉克便顶着一重比一重深的夜色出发，他的脚程极快，不过是步行了一个多钟头，便已经抵达了那处元素乱流的中心。 远处的灯火明灭，繁荣的聚落坐落于平原河流的交汇之处，富饶美丽。只用一眼，希巴拉克便能看出，这是属于龙族的地盘，也只有它们才能守住如此富足的聚居地。 希巴拉克站在葱郁的山丘之上，远眺着被夜幕逐渐笼罩的聚落，看着一头头龙裔从聚落中鱼贯而出，朝着火山的方向行去。 迭卡拉庇安也在此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第250章 追逐光明之人（2） 因为这回要转移的人实在有些多，为了掩蔽众人的行踪，巴尔和奥奇坎一同将龙类粪便和鳞片碎制作了一些混淆气味的粉末。当大部分龙类追随领主前往火山之时，当带着腥味的尘烟逐渐弥漫、笼罩整个聚落之时，人们便沿着事先划定好的路线，开始了一场隐秘的出逃。 “控制呼吸节奏。”奥奇坎让平时靠谱的几位长者站在人群前段引路，自己则是带着巴尔在人群末尾垫后，他轻声提醒缀在队伍末尾气喘吁吁的妇人和孩童，教他们保持体力，因为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此前，奥奇坎曾与巴尔商讨过：“以龙的嗅觉，它们可以闻到至少数十公里之内的绝大多数气味，在离开龙的聚落之后，我们必须日夜兼程，以尽早离开它们所能掌控的势力范围。” 【真是可怕的探查能力。那么，你所说的势力范围，距离是……？】 “二十公里即可。纵使有敏锐的探查能力，有可以辅助追击的龙仆机器，龙这种生物依然有着致命的弱点——那便是被所谓的高贵血统刻进骨子里的刚愎。” “只要我们跑到它们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距离，它们便会觉得——与其将我们大费周章地抓回，还不如直接舍弃我们，反正他们不止一批人类苦役。” 【你真的非常了解龙呢。】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见多了它们丑陋的嘴脸而已。” 视角转回当下，奥奇坎组织的逃亡小队在夜色之中逃离了龙类的聚落，平原的视野开阔、不利躲藏，他们便沿着崎岖的山路行进。 不敢停下，不敢休息，人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奔行，只想跑得更远一些、再远一些，只要逃出龙族可以探查到的地方，只要找到其他的人类，他们便能真正从曾经的苦日子里脱离，开启全新的生命。 他们一头钻入了幽静的树林，仿佛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白日里尚能分辨的路径，此刻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变成了蜿蜒曲折、毫无逻辑的迷宫。伸手不见五指之处，好像隐藏着鬼魅的眼睛，在树影间闪烁不定。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巴尔瞬间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在奥奇坎的脑海之中炸响，【快，赶紧沿原路返回！这里很有可能已经——】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接着勉强适应了黑暗的视线，人们惊惶地挤成一团，无数道黑影从林间急掠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诡谲的嘶鸣声在他们的耳畔响起——那同样是属于龙裔的言语，是龙、是龙来追他们了！ 人们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现——明明聚落的大部队已经前往火山，明明他们已经逃出了会被龙裔追击的范围，为什么还是…… 唯有奥奇坎，他好似听懂了龙类们在说什么，他的神色间嘲讽的意味愈发浓重，下一秒，还不等在低语的龙族们反应过来，他便抄起先前从龙族聚落带走的铁棍，直接朝着那些围住他们的龙攻了过去！ 他的力量极其惊人，占了奇袭的优势，还真在靠得最近的那只龙裔身上留下了伤口，打掉了它的两颗牙齿。 在龙族反应过来，将奥奇坎围住之前，数道紫色的闪电突兀炸响，数只龙裔被鸣雷劈中，身上发出隐隐的焦糊味。奥奇坎按住被背在胸前口袋里的植物，指挥着人们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他自己则是要留下来拖住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龙族，继续垫后。 变故只发生在那一瞬间。 伴随着一声比其余的龙族更为高亢的吼叫，龙族再一次变阵，人们撤离的路径终于被彻底堵死。幽幽的夜色之中，携带着龙王祝愿的高大龙族如同源火的分焰，照亮了周边一小块区域，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朝着人们压来，奥奇坎听见紧张的、压抑的低泣声，普通人根本无法抗住这个级别的威压，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已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这是一位……领主。 祂看起来非常懂人类的语言，奥奇坎清楚地看见，祂在听见人们恐惧的呼喊与求饶之时，眼底露出了浓郁到几乎无法显示的嫌弃。 ，这是一个顽固的守旧分子，祂瞧不起人类，甚至不认为人类能被算作智慧生命，和■■■■一点也不一样。 “喀呜，嗷……” 领主的目光紧紧盯着奥奇坎的胸口，他听见祂说：“你的身体上，似乎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的身上……有趣的东西？ 奥奇坎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祂说的一定是巴尔！除了巴尔，他身上绝对没有其他可以被“龙”称赞的东西。 极为危险的气息锁定了奥奇坎，警报疯狂地在他脑内炸响！可龙族已经守住了其他人类，以致于奥奇坎无法不顾他们便在这里继续打斗，那领主向他伸出龙爪，越靠越近…… 而此后很多年，奥奇坎都会记住这一个瞬间。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燃烧了起来。 一道矫健的身影突然窜出，他提着款式朴素的柴刀直指领主，灵活的身形如同跃动的蝶，他的刀尖上跳动着妖异的火焰，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么一冲，一刺，一挑，那领主瞬间被震退数步，不得不收回冲向巴尔的龙爪，转而打量起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来。 是一个少年。 他有着如火般燃烧的红发，如同最烈的焰火，在夜色中绽放。他的眼像是熔化的黄金，闪烁着无畏而炽热的光芒。他不知从何处出现，仿佛是从那光芒本身中诞生，又像是被黑暗本身排斥而显现。 “嗷、嗷呜——！！！” 领主高声嚎叫，祂手下的龙裔便也附和起来，在一声高过一声的龙鸣之中，红发少年一转刀势，竟是直接杀入了龙群之中！ 第251章 追逐光明之人（3） 那红发少年武艺超群，不过是几息功夫，场上局势便已扭转，他的刀刁钻狠辣，每一击都避开了龙裔最坚硬的鳞甲，专攻关节与软肋。刀光闪烁，龙裔身上接连响起鳞片碎裂的声响，剧痛让它们发出不甘的咆哮，每一次挣扎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瞄准的，基本上是守卫在领主身边的龙裔。他没有杀死它们，所做的不过是用刀势将它们击退、与领主间隔开来……电光石火之间，奥奇坎突然明白了那少年要做什么。 奥奇坎伸长手臂，用肉身将身后的人群与混战的龙群挡开，他高喊：“退后，快！” 得益于他的提醒，出逃的人们并没有被红发少年接下来发起的新一波进攻波及——只见他从攻击的间隙从脖颈上扯下了什么，直接朝着领主的方向一抛，接着，奥奇坎便听见那位不可一世的领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青色的屏障在深夜之中发出幽幽的光，如同网一般缠住了领主的身躯，那白色的龙身被层层捆缚，青光越收越紧，到最后，领主已经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失去了领主的龙裔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很快便被红发少年驱逐。少年擦了擦额前的汗水，捡起地上的青色石头，对着领主的脑袋直接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过后，领主的脑袋一下子就歪了下来。少年把祂的身体绑好，扛在肩上后，又向奥奇坎伸手笑道：“一路从那边来，你们一定受了不少苦。要和我一起走么？我带你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 他的笑容点燃的夜色，眸中的火光隐隐比奥奇坎幼时在“父亲”居所见到的燃素更盛。 “以后，再也不会有饥饿、恐慌与逃亡，”希巴拉克稍稍压低了身体，以最柔和的姿态，试着抚慰人们的惊惶，“我正在建造属于人类的庇护所，那里如今已初具规模，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 所有人看看希巴拉克，随即又都将眼神投向奥奇坎，等着他的表态。 希巴拉克有些紧张，他握紧手中的护身符，用最真诚的眼神，也同样看向奥奇坎。大概是觉得他抓得太紧，绿石头里的迭卡拉庇安轻叹一声：【不用多想，他一定会答应你，因为……】 “我们愿意和您一起走，”奥奇坎向红发少年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请您带路吧。” 【他早已不想再见证人类的悲伤了。】 · 众人随着希巴拉克回到了人类的居住地，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出逃的人们很快便被安顿了下来，因为物资充足，营地里的人们并没有对新成员的到来表露出不满。 甚至负责狩猎队和护卫队的人还来找希巴拉克询问，这些新成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编入他们的小队。 “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直到两位队长离去，希巴拉克才长出一口气，他将绿石头放在了桌面上，整间屋子里，只有他、石头与龙族领主在。 “要怎么做？”他紧张道，“需不需要我……” 【不用，你把龙绑好，其他的让我来做就行。】 绿石头最近有些沉默，平时听他讲笑话时都会捧哏，这段时间却经常一言不发，这让希巴拉克很是担忧。然而他还是选择尊重他的伙伴，没有多问。 那位创造历史、第一位被人类绑架的龙族领主，此时正被平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用铁链和绳结层层加固、捆绑，绿石头往祂脑袋上一跳，左晃三圈右晃三圈，做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动作之后，便回到了希巴拉克的身边。 【我就知道那家伙还有所保留，】石头用了然的语气说道，【祂早就将脑子里与燃素有关的记忆加了密，传到我这儿只有原本的一星半点儿。】 “那家伙是？” 【以前的一个手下败将。我从祂身上收取记忆作为战利品……祂的记忆提前加密过，所以我收走的并不是完整版。】 【幸好祂对祂的下属不怎么藏私，这不，让我直接在祂下属这里把缺的记忆补齐了。】 【不说祂了，你先看看这个龙族的领主。】 希巴拉克依言开始对领主上下打量：“祂的体格不算健壮，战斗力也不是很强，看起来祂并不擅长战斗。” 【祂叫伊·奎库叙·茨博隆，被龙裔称为“终末的叙事者”，平时最大的正事就是和自己的同僚在龙族的领主会议上互肘。虽然废，但却可以作为你的“旗帜”，以及……】 【作为“燃素”的来由。】 · 奥奇坎和营地里的原住民们一道将人们安顿好，又四处去询问那位救下他的红发少年的下落，直至后半夜，才看到那少年自营帐之中走出。 都是一夜没睡，都是历经奋战，奥奇坎的脸上已经带上显而易见的疲惫，而红发少年依然神采奕奕，他向奥奇坎道歉：“实在对不住，现在这边的条件不是很好，只能先让大家暂时挤一挤。” “我们都不在意，”奥奇坎摇头道，“我只是想问你……” 他的目光在一瞬之间锐利如刀：“打算在何时，向龙族举起征讨的大旗？” ……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年轻的领袖和龙人的混种之间究竟聊了些什么。 只是在那天之后，奥奇坎便成为了希巴拉克最信任的大将，他总是出现在领袖身旁，自觉地辅佐与协助，并不许任何人冒犯领袖的权威。 人们追随着希巴拉克一路前进，有越来越多的人之子加入了他们、转而一起开始追随希巴拉克的脚步，花羽的龙语者、林间的顽劣少年、被龙族屠戮父母的兄妹、谜烟的侍者与清泉的斗士…… 那是与提瓦特诸国都截然不同的道路，追随希巴拉克的人们逐渐汇集成了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他们解放了无数被龙族奴役的人们，又因为希巴拉克和“龙语者”莉安歌的斡旋，人们与早已对龙族的秩序心生不满、偏向于人类的龙族结盟，一同向图兰大火山挥师递进。 万众的星火交汇，成为穿越迷雾、破开混沌的利剑，变作点燃胸膛、让怯懦者挺起胸膛的火光，让迷惘的目光，最终望向同一片燃烧的、名为希望的天空。 而这一次，和原本的命运相比，又有了一些小小的不同。。 第252章 追逐光明之人（4） 在军队刚开始踏上正轨时，希巴拉克等人需要面对的阻力不止有开始组织反攻的龙族，还有人类本身。 希巴拉克曾找营地里的许多人询问过开战的意愿。 “真的、真的要正式开战吗？” “开玩笑的吧……龙族那么强，如果和它们真的打起来，我们一定会死很多人……” “像之前那样躲着它们不好么？” “其实龙族抓我们之后对我们还算可以，只是让我们干活而已，不会饿着我们……” 追随希巴拉克不久的林中少年尤潘基难以置信道：“什么叫做‘只是干活而已’？！难道你们已经忘记了部族里早些年被龙叼走的那些人了吗？你知道还有多少被龙族抓走的人还没被救出来吗？！” “但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么？”那人嘴硬道，“龙应该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们，只不过看到我们反抗，所以才……” 每个时代，都有不可理喻的人。 不去反抗真正的剥削者，反而将矛头对准自己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同胞，指责他们的挣扎与反抗。 希巴拉克喝止了怒不可遏的尤潘基。 奥奇坎则是向那几个人示意：“没事，先出去吧。” 待到那几人赶忙离去，希巴拉克才向帐内的众人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开战的意义，他们的生命已经蒙受过太多苦难，胆怯并非不可理解。” 尤潘基仍有些不服：“可是……” 奥奇坎横了他一眼：“你考虑到的问题，希巴拉克自然也考虑过——这仗是一定要打的，而我们记下了每一位不肯开战的人，将会定期观察他们在接下来的表现，如果他们消极怠战，那么他便不会参与事后的利益分配。” 出多少力便得到多少回报，身为高层，希巴拉克与奥奇坎必须要尽可能地保障公平。 而希巴拉克等人需要应对的第二件事，便是军队建立初期的人手不足、战斗力有待提高等问题。 众所周知，许多智慧生命会视环境自行调整生育数量，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人们大多生活在朝不保夕的环境中，人口总数怎么都无法与每逢繁衍期便大规模爆种、寿命又长的龙类相比。 选择与亲人派的龙类结盟，一开始只是迫不得已，有许多人们都无法接受。人们仅是将同盟们放在旁边不管，平时有多远就离多远，当它们是空气。当时，日后的英雄们还没有投身至希巴拉克麾下，尽管有希巴拉克和奥奇坎勉力维护，人们和亲人派龙族的同盟关系依然数次陷入僵局、差点崩散。 直到人类开始和激进派龙族爆发冲突，在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被对方打跑好几次之后，才有人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开始试着放下固有的视线，尝试去和同盟们学习，军队的战斗力一点一点积累着，渐渐可以和龙族打得有来有回。 到被龙养大的少女莉安歌旗帜鲜明地加入希巴拉克军时，许多人类已经摸索出了和友善派龙族之间新的相处方式。 他们沐浴在盛大的阳光之下，奋不顾身地追逐着耀眼的火光，希巴拉克的行军势不可挡，他们在广袤的土地上掀起了义战的兵戈，就连昔日伟大的族裔也渐渐要避其锋芒。 在他解放了数个部族之后，军队的人数便已经上涨至一个极其可观的地步，粮食无法再通过打猎来进行供给。投奔希巴拉克的民众带着希望与勇气而来，希巴拉克不能昧着良心让他们吃得比来到这儿之前还要差。 那段时间，人后的希巴拉克总是焦虑得团团转，红色的头发也掉了好几茬，他无法向下属展露他的不安，便只能向迭卡拉庇安倾诉：“龙族到底是怎么养活那么多子民的？它们不需要吃饭吗？” 绿石头和奥奇坎那盆宝贝甜甜花放在一起，迭卡拉庇安晃了晃身体，向希巴拉克解释：【只有在成长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龙族便不再需要进食，这片大地之上遍布的元素或燃素都可以成为供给它们生存的养料。】 正如同林德拜尔。在蒙德的时候，迭卡拉庇安只喂过钢蛋同志一些不饱肚子、仅供尝鲜的小零食，从来没有给祂喂过一口正餐——她知道钢蛋不需要靠普通的食物填饱肚子。 对了，说到钢蛋…… 迭卡拉庇安怀疑，那家伙如今很有可能在图兰大火山内部。 这并非毫无实据的猜测——在希巴拉克招兵买马的这段时间，她和巴尔用地毯式搜寻的方式飞遍了纳塔除了龙族大本营以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类似钢蛋的气息。 通过穷举法可得，曾经也是七位大王之一的林德拜尔或许刚穿越就被投放到了对家的“水晶”处，或许直到他们推塔成功，才能见到钢蛋的身影。 迭卡拉庇安原本想用丰饶之力帮希巴拉克催生粮食，但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纳塔地区并没有粮种，迭卡拉庇安无法催生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好在还有平替——叫希巴拉克找来果树的枝叶，迭卡拉庇安催发了一大片果林，让人们过上了主食水果配餐肉的野人生活。 大家伙儿吃品种类似的水果吃到脸绿，而这期间也诞生了无数被后世诸国美食家齐声称颂的纳塔特色水果料理。 直至希巴拉克解放了清泉之畔的部族，得到了后世“团结”古名缔造者乌努库的效忠，并同时结识了乌努库的恋人——一位纯水精灵，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才堪堪得到解决。 “缺少粮食的话，可以找风的大主人买哦！”见希巴拉克一脸懵逼，纯水精灵不得不叹了一口气，开始用乡巴佬能听得懂的话和他解释纳塔之外的世界局势。 “我的主人是高海的水之神吧啦吧啦……她的挚友是雪原的风之王吧啦吧啦……风之王的权柄和拉比货币体系吧啦吧啦……” 从一大堆从未接触过的语句之中，希巴拉克艰难地总结出了关键信息，那便是——纳塔之外，有一个大好神，只要同意加入她制定的货币体系，她便会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对他们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第253章 追逐光明之人（5） 回到营地之时，又有流民前来投奔。 “你是从哪里来的？” “北边。” “家里有哪些人？” “以前有爸爸妈妈、姐姐弟弟，现在只有我自己。” 对着那个独自前来投奔的瘦小男孩，战士们纵使心怀不忍，却依然必须要按照奥奇坎与莉安歌制定的流程走下去：“你的家人为什么不在了？” 虽有戳伤口之嫌，但想要知道更多信息、这个问题必须要问。 男孩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回答：“找不到食物，饿死了。” 纳塔以北，与须弥沙漠的交界处，气候尤其恶劣，它作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龙的领土与赤王的国度隔绝。 北方缺少食物，龙族自然很少光顾，很多逃避龙族的人们会选择北逃，在短时间内成功躲避了龙族的侵害，可因为食物匮乏，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不得不在一段时间之后再度南下，或者干脆直接饿死，变作荒原的尸骨，永远被尘埃掩埋。 又问了一些问题，男孩被战士带走，送去隔离区域再行观察。希巴拉克却仍然在那里驻足了好一会儿，才迈开了脚步。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继续犹豫，所有人的性命被系在悬丝之上，大家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 很快，希巴拉克便再一次去见了那位纯水精灵，向她询问此地之外的诸国、以及风之王的信息。 纯水精灵便向他讲述了纳塔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 伟大的神明自雪中降临，她庇护人子，平息纷争，传播智慧，联结友谊。 她在北境建立起了数座象征希望与梦想的城邦，收留无数因战火而无家可归的人之子，为他们提供住处、食物，让他们从混沌回归秩序，受到教育、拥有良知。 她携同蒙德与璃月一起，在大陆之上建造起一种全新的贸易体系，人们的生存通过互通有无进一步得到了保障。 她建立令提瓦特无数人梦想的真理殿堂，几近无私地传播知识，每年都有许多人申请参加蒙德最高学府——蒙德大学的入学考试。 她不断完善着世间的规则，每隔一段时间，诸国的领袖与无数法学研究者，以及有相关需求的普通人便会齐聚枫丹廷，相约参加诸国会议。在风王与正义与律法的神明厄歌莉娅的见证之下，有无数利民便民的政策被颁布，有无数人直接或间接地因此受益。 她甚至还能引领时代的风潮。她曾令遥远的海上国度稻妻诞生了第一位偶像“追风之人”，那位偶像曾在无数个日夜里，为或迷茫、或疲惫的稻妻百姓带来希望，她活了一百岁整，穷尽一生，都在为稻妻奉献。 时至今日，为纪念那位偶像、促进蒙德与稻妻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稻妻官方每年都会定期举办偶像纪念赛事，鼓励大家像曾经那位无私的偶像一样，暂时放下压力、挣脱束缚，尽情奔跑。 “除了这些，她做过的事还有很多，多到人们一听见她的名号、一看到西风骑士团的旗帜，便会纵情欢笑。” 清泉的勇者乌努库正在不远处教着几个孩子使用简单粗糙的自制武器，纯水精灵一边和希巴拉克说话，一边凝视着恋人的身影，轻声呢喃：“我的神明、水的女主人厄歌莉娅在很早之前便已陷入对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狂热追逐，她从不怀疑迭卡拉庇安大人的言语、亦从不拒绝她的要求，从前我还有些不理解，但自从结识了乌努库之后，我逐渐明白……” “或许在厄歌莉娅大人的眼中……迭卡拉庇安大人，便是光明本身。” 纯水精灵侧身看向希巴拉克，微笑道：“您与风王都是能为子民们带来光明的领袖。如今您来找我，想来一定是对我之前的提议有了想法。” “的确如此。龙族需要我们去反抗，命运需要我们去拯救，但从没有谁人规定过，我们不能借取他人的帮助。” 他看向挣扎着生存、但绝不放弃希望的同胞们，眼中的火光愈发旺盛：“我想请求您为我们联系蒙德——以日月山川、沧海长风为誓，我们会永远记得恩情，绝不会辜负帮助。” “以及，”他愧疚道，“我想向您道歉——为我在第一眼看见您时，心中陡然生出的怀疑道歉。在我们的传承之中，没有神明，只有大灵，第一次听见您提起神明之时，我曾无礼地猜忌过您怀着离间的目的、帮助我们只是为了在我的子民之中传递另一种信仰……” 在一群居住在同一片土地的人们之中，同时存在两种截然相反、规模相当的信仰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看平行时空蓝星天主教、东正教和新教的冲突就知道了。 纯水精灵是一种此前从未在纳塔出现过的生物，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军队的高层们便心生警惕，不自觉地开始怀疑起她的目的。 而那纯水精灵闻得此言，微微一愣，旋即叹道：“那么，我也需要向您道歉——因为您并没有说错，我确实是怀着这样的目的来到这里的。” “我怀着向此地的人们宣扬厄歌莉娅大人神威的目的而来，却在结识乌努库、和部族的人们一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放弃。” 因为…… 纯水精灵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此后的时光中，希巴拉克将会一直记得。 “这里的人们不需要对神的信仰。如乌努库，如你，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摆脱险境。” “你们是连神也为之叹服的、可以拯救自己的人。” 而被希巴拉克悬挂在衣服下的护身符微微闪动着，亦是赞同。 【人的反抗比神更加珍贵，你的身上，有神都无法触及的可能性。有朝一日，你一定可以成为和那位风王一样……不，成为比她更好的领袖。】 人、纯水精灵、神。 截然不同的生命，在追逐与抗争的道路上短暂相逢。 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在同一场命运之中。 他们向着光明走去。 第254章 追逐光明之人（6） 她在风中舞蹈，泉水是她飞扬的裙摆，金色的丝线如飘落的羽毛般浮现，它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颤，发出独属于灵魂的鸣响。 丝线从纯水精灵这一头一直延展，直至在天际处消失，她用一种希巴拉克等人从未见过的方式，联系上了蒙德的官方。 “您好，尊敬的枫丹用户，这里是蒙德‘世界通’通讯总部，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突兀的女声随着金线的震颤出现，人们被吓了一跳，性格活泼的尤潘基忍不住在周围四处翻找，试图寻找到那个发出声音的家伙，自然，他没有成功。 纯水精灵忍笑道：“请帮我转接西风骑士团对外经贸部。” “好的，转接程序开始执行。” 没等多久，金线那头便换了一个声音。纯水精灵似乎已经熟悉了流程，她熟门熟路地和蒙德对外经贸部的工作人员问了好，详略得当地说出了纳塔这边的情况和希巴拉克等人的诉求。 “好的，我们已收到情况，请您保持通讯顺畅，我们将在一小时后进行回复。” “咔”的一声，通讯挂断，纯水精灵感慨了几句蒙德人的效率，旋即便被一个个眼神放光的纳塔人团团围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间少年尤潘基两眼放光，“那些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呢？” 莉安歌问：“你们口中的‘西风骑士团’是？” 奥奇坎微微思索：“这东西和龙族运用燃素构建的通讯装置很像，但又比龙族这边要先进很多……” 希巴拉克深吸一口气，提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那么，我们需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一个小时之内真的能有回音么？” 纯水精灵只回答了希巴拉克的问题：“能哦。蒙德人的信誉和工作效率有目共睹，他们从不出尔反尔，说是‘一个小时’，那就是‘一个小时’。” 希巴拉克原本以为，所谓的“一个小时”，是蒙德人答复他是否愿意相助的时间，没想到一个小时之后，蒙德人竟然…… 直接来到了纳塔大营。 随着纯水精灵一声“快看，他们在那里”的提醒，地面上的无数人仰起头颅，望向那高远的天穹—— 只见云端之上，一艘艘翡翠雕琢的航船正疾速朝这边驶来，船身两侧风帆鼓满，承载着天空的重量、捕捉着世界的呼吸。 船首破开云雾，发出低沉而悠扬的鸣响，仿佛在向大地宣告着它的降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船身，青绿色的光芒在原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天……”耳畔有人低喃，“我该不会还没有睡醒吧？” 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大陆、同一个时代，有的人还在打部落战争，有的人却已经踩遍大地、迈入了天空。 航船逐渐靠近，速度减缓，它们在高空盘旋、并不降落，在它速度归零、于高空悬停的刹那，航船上突然有数十人直直往船下跳去—— “当心——！！！” 已经有人痛苦地喊了出来。但众人想象中人类坠亡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数十人背后不知何时张开了一对又一对制式统一的羽翼，那羽翼承载着他们的重量，令他们平安降落在地面之上。 蒙德人的五官有别于纳塔人，他们的肤色与发色较浅，谈吐呼吸之间，带上了来自雪原的凛冽。 这一行人的首领是个手执里拉琴的少年，他的身旁跟着一只样貌奇特、长着小翅膀的生物。 见到纯水精灵与希巴拉克等人，少年拨动琴弦，转瞬便奏出一支轻快悠扬的小调：“诸位日安！我们是西风骑士团派来援助各位的成员——” 他向人们介绍了随他一同下船的队员们——护卫、种植圣手、医疗专家、建筑学者、元素学家、心理顾问……几乎各个都身负一技之长。 而其中，被少年重点介绍的，竟然是那只看起来像个吉祥物的小精灵——据少年说，它的名字是温迪，乃是风王的眷属，它才是这一队人马之中的大BOSS～ “你这家伙，”小精灵叉腰道，“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会给你放水哦。” “是是是～我的考核当然会靠自己完成，这不是把你的名头打出去，纳塔的朋友们会更安心点嘛，你看——” 希巴拉克蓦然对上了少年澄澈的眼眸。 痛惜、怜爱，如飓风洪流般磅礴的善意几乎要将人们淹没了。 “这一个个的，黑眼圈都这么厚，真是天可怜见。” “辛苦你们支撑这么久。感谢你们……在过去无数年间，一刻不停地，为【人的命运】而奋斗。” “西风骑士团，向你们、向世界所有的【抗争者】致敬。” 随着少年的话音落下，蒙德的人们都脱下了帽檐，人群怔愣片刻，好半晌，才有人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这也太郑重了……” 而更多的人，却红了眼眶。 他们已经流离太久，如今终于有人来到这里，读懂了他们的悲伤。 希巴拉克深深地向蒙德的人们鞠了一躬，如今的他，还有他身后的人们，他们什么都没有，无法回馈蒙德人万里奔袭相助的情谊，但他们从不缺少信念与勇气。 他承诺永远铭记，一定会偿还这一份在最危急之时，雪中送炭的恩义。 而那只小小的精灵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般，它挥了挥手，一个巨大的剑盒自它身后悬空而起。 “这是我们的神明送给您的礼物。” 打开剑盒，赫然是一把金红色调的重剑。它的剑柄如日轮般浑圆，边缘泛着金晕，仿佛是太阳最温和的柔光；护手处则好似太阳喷射而出的炽热射线，锐利而张扬，每一道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将试图靠近的邪恶尽数灼伤。 握住剑柄，稍微试着挥动了一下，希巴拉克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和这把剑化作一体，每动一下，都如同呼吸一般顺畅。 剑的每一处，都造得恰到好处。 他将剑放回剑盒之中，郑重地收下了这份礼物，而后，轻轻摸了摸悬挂在脖颈之间的护身符。 有很多人看过他挥动柴刀，但他使用武器时的一些小习惯，只有一个存在知晓。 “谢谢。” 第255章 生命与世界（1） 自蒙德人到来之后，纳塔的后勤短板得到了大力补足，蒙德人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向纳塔人出售了优质粮食，又赠送了好些棉被之类的基础生活物资，纳塔大军士气大振，很快便对着龙族展开了多次反攻。 也正是在此时，他们俘获……不，他们救下了第二位龙族的领主。 彼时暮色如血，嶙峋的山崖被微弱的红光染成一道凝固的伤痕。崖壁上，赤色的母龙如同一团被撕裂的晚霞，匍匐在尖锐的岩石之间，粗黑的链条穿过她的脖颈，深深勒进皮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和龙族打了那么久，众人都明白，这是龙族对待罪犯的方式，这条赤龙在族群之中“罪大恶极”。 而在看到那只母龙的第一眼，往日里爽朗的姑娘莉安歌却瞬间崩溃，她的嘴唇几次开合，艰难地发出一声类似于哽咽的低语：“……母亲？” 希巴拉克早已知晓莉安歌过去的经历，在那一声“母亲”出口之时便明白，那位崖壁之上的领主，正是收养莉安歌的，【花烛与风羽的司巫】。 有很多龙族守卫在赤龙的身侧。龙族拥有极高的智慧，但似乎缺少道德——它们好像根本不记得这被捆缚的赤龙是它们的同类、曾经又是它们的领主，赤龙无法反抗，它们便肆意朝着祂践踏，踩断祂的四肢，还用锋利的爪子在赤龙脏兮兮的鳞片上比划，可着劲儿的折辱祂。 借助蒙德人的技术，希巴拉克、莉安歌，以及后世“力量”古名的铸造者阿霍布，三人带着一队人马，进入龙族的第一层防线，打算在这道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咬出一个口子来，和防线外的奥奇坎等人里应外合。 他们抵达的这处山崖便是几人商讨一晚上之后精心选择的地方——这里的地势深浅不一，又有茂密的植被可以为他们提供掩体，他们耐心地向蒙德人学习了阻隔气味的方法、带好物资和武器，万事俱备，只待打龙族一个措手不及，不曾想在这里远远见到了莉安歌的母亲。 “我的母亲一直都在关照着她的同族！作为领主，她从来没有懈怠过半分，”莉安歌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唯一会被同族诟病的过错，便是收养了我。” 被龙族杀害了父母的阿霍布没有说话，希巴拉克看了他一眼，随即向莉安歌道：“我允许你作为先锋前去营救祂。” 说完，他又指派了一部分人潜去不同的方向，尽量对山崖之上的龙类形成包围之势，视情况对莉安歌展开援助。 阿霍布看起来还有些不赞同，但在希巴拉克和他解释了情况之后，他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选择听从指挥。 人与龙的关系虽然在近期缓解了不少，但那仅限于和从来没有吃过人肉、从不针对人类的普通龙族。在这里，除去莉安歌，没有人愿意以身犯险、去解救一位龙族的领主。 但这未尝不能变成他们的机会。 “记住，别忘了蒙德人教给我们的……” 莉安歌接话道：“隐藏气味、干扰节奏、顺应气流。” 希巴拉克扒拉了一下莉安歌身边隐隐浮现而出的丝线，蒙德人大方地分享了他们的技术，为所有纳塔人都装了一根“电话线”。 “记得时刻保持通讯。” 莉安歌把武器绑在了身上，开始徒手朝着岩壁上攀爬。其余几人四散而去，纷纷占据不同的位置，准备为莉安歌提供支援。 随着几声轻响，林间巡逻的龙族一个个地被解决，莉安歌无须再担忧自己的身影被地面的龙族看到，她麻利地攀着岩石的凸起，像一只山里灵活的猴一般，没几下就爬到了接近崖顶的位置。 从通讯的那边，希巴拉克等人听见了高空中呼啸而过的风声，也听见了龙尖锐的鸣叫，那些看守领主的狱卒们太过放肆，已经开始从领主的身体之中抽出骨头、一根根折段，以此来放大对方的痛苦。 许多龙族无法容忍同族在立场上掺上半点杂质，一旦谁被发现“歪屁股”，便会招致最猛烈的报复。 莉安歌悄悄翻上山崖，趁着龙族没有注意，她压低身体，藏在了崖上一块巨石背后。 不必言语交流，希巴拉克便知道，此时的莉安歌说不定手上正拿着一颗从蒙德那里买来的“烟雾弹”——蒙德人将这玩意儿称作“气体分子浑浊式变向装置”，忒复杂——准备向龙族扔去。 她打算制造混乱，趁着龙裔因烟雾弹失去视野之时进行偷袭，让它们自乱阵脚，而后自己再趁机带着养母走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嗷啊……” 一瞬间，山崖之上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原本正欺负赤龙欺负得正欢的龙裔们好像被按上了暂停键，它们朝着来者恭敬地垂下头颅，整齐地退开了——有不少龙族在退下的时候经过了莉安歌藏身的巨石，好在她及时调整角度，才没有暴露。 来者是一头身上浅黄色以及浅绿色鳞片规律交错的龙族，看祂的体型以及族裔待祂的尊敬——这应当也是一位领主。 祂有话想单独和眼前这位旧日的同僚说。 “第八席，我们的兄弟姐妹，终于做出了决定。” 在和【花烛与风羽的司巫】沟通之时，这位领主使用的，是赤龙最喜爱的人类所用的语言。 “是吗？”倒在地上的赤龙身上有多处骨骼被踩断，祂已经无法再起身了，“那些家伙……打算什么时候处决我？” “就在一刻钟后。” “呵呵……”赤龙嘴角沁出一点儿血渍，祂毫不在意道，“那么你又为何选在此时赶来？据我所知，第四席，你除了你那些悖逆的研究，其余的都不关心，又为什么要冒被我们的好同族猜忌的风险？” “伊齐玛瓦夏，我的研究有了全新的进展，当燃素接入地脉，我看到了这片大地的记忆，这时我才发现，过去的我们，简直错得离谱。” 第256章 生命与世界（2） 【安，你知道么？我其实并不困惑穿越时空之事，也不反感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将我带离苦心经营的稻妻，令我来到这块与稻妻相隔万里的土地。】 巴尔和迭卡拉庇安已经很熟了，如今的她们可以聊许多曾经无法深入的话题，对彼此也有了更亲密的昵称。 巴尔称呼迭卡拉庇安为“安”，而迭卡拉庇安叫巴尔“紫色的甜心闪电”，被巴尔严词拒绝。 【这里的人之子，也是需要引导和拯救的人之子。只是和稻妻不同，他们没有等待神的降临，而是选择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之中战斗，以战火磨砺自身。】 沐浴着夕阳的光辉，一株甜甜花和一块绿石头躺在同一个花盆里，它们在一条小河边停留，伴着缠绵的水声，说着谁也听不见的私语。 【我曾疑惑——那位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到这里？祂想让我们见证什么？】 【是希巴拉克的伟业，是人无尽的潜能，还是原初所造者不得不与龙战斗的命运呢？】 巴尔的花叶一抖一抖，迭卡拉庇安蹭了蹭她的花茎，随即吹出一口气，唤来一阵风。 风带来了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用有点儿丑的字迹写着两句话。 第一句：“一个时空之中，不能同时存在两个自己。” 第二句：“毁伤大地者，大地必将还以毁伤。” 【这是……】 迭卡拉庇安解释道：【这是我从蒙德送给希巴拉克那把剑的剑盒子里找到的。纸条用神力加了密，如果不是我专门去找上一趟，希巴拉克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东西的存在。】 巴尔福至心灵：【所以，这或许是蒙德某人特意放进剑盒里、专门给你看的。】 至于这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emm…… 迭卡拉庇安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字迹。 从这张纸条之中，她得出了几条信息—— 第一，眼下是他们所在的时间点的未来，而这个时间点的迭卡拉庇安与巴尔正生龙活虎地存在着，为了避免冲突，从过去的时空来到这里的迭卡拉庇安和巴尔无法使用正常的形体行走于大地。 第二，提瓦特存在某种特殊意义上的“因果报应”，“毁伤大地”正是这场“因果报应”施行的条件。 【只是，不知道这所谓的“毁伤”，究竟是指……】 【嘿嘿，】巴尔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她轻笑，【我知道这是什么哦！在你帮纳塔的大家战胜困难的这些天，我也没有闲着呢！】 【这段时间我悄悄去了龙族的领地，调查到了很多事情。】 巴尔向迭卡拉庇安展示了部分记忆。 【龙族，真的很厉害。它们所拥有的科技，或许要等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被后人超越。】 巴尔在几个龙族的聚落，看到了以燃素驱动的龙仆装置，那是火龙王修库特尔为龙族所创造的独家机器。 以龙仆装置为首，龙族还有一大批便捷高效的燃素装置，现而今，稍微高等一些的龙族无须出门，便能使用这些装置供给身体所需要的养料。 【希巴拉克和奥奇坎征讨谜烟之中的部落之时，那些沉溺在梦中不愿苏醒的龙族没有因为长时间做梦而死去，便是用了燃素维生装置的缘故。】 然而，尽管燃素算得上是一种极为先进的能源，也不能无节制地使用它。 还记得海祇岛地区的“土壤圣土化”现象么？那正是海祇岛的土地被类燃素物质浸染，由货真价实存在于世的“实物”，被逐渐转化成了“记忆”，无法再孕育与承载生命。 因为海祇岛的“圣土化”仅有龙蜥的日常活动引起，情况还没有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加上迭卡拉庇安自己在记忆领域研究颇深，在穿越之前，海祇岛的土壤问题便已经得到了有效遏制。 然而，纳塔地区如今正在演化为规模更大、土壤恶化情况更严重的海祇岛。 【那群家伙早上要用燃素，晚上也要用燃素；吃饭喝水离不开燃素，做梦聊天也必须要燃素……这一天天的，都快给燃素腌入味了。】 这样下去哪还得了？ 在巴尔的记忆里，那一片区域的土地状况也确实糟糕至极，新生的植物无法生长，旧的则转换成了记忆，无法再被动物食用，大批大批的兽类不得不抛弃栖息地，开始迁徙。 或许龙族自己也没想到，它们对燃素的滥用，竟会直接抽掉无数条食物链中的生产者，直接动摇生态系统的底层逻辑。 大地无声，却一直在哀鸣。 迭卡拉庇安想得比巴尔要更深一些。 在原作剧情里，纳塔的土地极为肥沃，甚至可以与记忆类物质燃素和谐共处，地里还能结出烛伞蘑菇等燃素类植物。 这个时间点的土壤恶化情况是真的非常严重，联想到纸条里的那句话、龙族的历史、后世纳塔的土地状况，迭卡拉庇安只能如此猜测—— 龙族滥用燃素毁伤大地，大地与提瓦特的命运便自发向其索取了报偿。 火焰燃烧之后的灰烬，是滋养土地的上好肥料。 源火的修库特尔，便是命运选定的柴薪。 · “大地正被我们毁伤着。” 赤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怎么可能？龙族仅凭能量便可存活，又有高超的技艺傍身，无须人类那样从自然之中获取食物和材料，又怎么会……” “即使你不相信，也不能改变这事实。” 第四席领主阿瓦乔告诉赤龙，如今的龙之国度，早已千疮百孔，即使龙王恢复神智，也无力处理这些在长年累月之中积攒的问题。 赤龙深吸几口气，冷静了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能再度向‘记忆化’的土壤中注入生命的，唯有曾经与王战斗的那位风之僭主，我提取了她的元素力，但是……” 曾经，迭卡拉庇安第一次来到纳塔之时，阿瓦乔的年纪在龙族之中还不算大，只能在龙与神战斗之时仰望，看着龙与神的身形消失在天际。 但和其他龙族不同，阿瓦乔在烈风之神离开纳塔后，曾偷偷避开其他族裔，去过她的神力遗留之地。 从那些神力的残余之中，祂提取出了供给祂日后许多研究的宝贵元素力，接近生机的本质。 也正因如此，祂才会在如今察觉到土地的变化，并尝试抑制。 （纳塔剧情应该会在五章之内结束，之后会加快时间线。） 第257章 生命与世界（3） 还没等两位领主说完，身后一阵拳风便呼啸而至，没等那位搞研究的领主反应过来，便被身强体壮的莉安歌直接砸晕！ 都说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怎么还在这里侃那些有的没的？趁机溜走才是上策！ 扛起第四席领主，莉安歌掏出武器，砍断了困住赤龙的锁链，在同伴们的掩护之下，带着两位领主朝着安全的方向转移。 而另一边，看着东晃晃西逛逛、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里拉琴少年，纳塔本地人忍不住询问和少年一起出现的风精灵：“他这是在干嘛捏？” “唔……”风精灵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怎样和不太懂这件事的外行人解释，“他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大地生病了，能量在不停地流失，而他则是可以治愈大地、缝补地脉的医生哦。” 少年的声音远远传来：“是‘实习’医生，这回考过之后就可以转正啦！” 温迪与少年口中提到的“治愈大地的医生”，和迭卡拉庇安一百多年前提出的一项概念有关。 风精灵道：“我们的神明将其称之为，‘命运共同体’。” 神说：“我们并非孤岛，而是浩瀚海洋中紧密相连的珍珠。每一颗珍珠，无论是巍峨的山峦，是潺潺的溪流，是翱翔的飞鸟，是低语的草木，还是人类自己，都闪烁着独特的光芒，却又共同串起了一条无形的、坚韧的链，我们共同诞生于地脉的养育，共同谱写着一曲宏大生命交响曲。” “在过去的无数年间，我们一直在保护着蒙德的大地，然而在蒙德之外，生命依然脆如蜉蝣。通过相连的地脉，他们的苦难时刻影响着我们——远方的沙尘会吹拂至我们悉心保护的森林，远方的动物会逃向我们的土地，海兽顺着海岸线哭嚎，我们听见无穷的痛苦，正如我们的曾经。” “诸位，且伸出手罢！何其幸运，我们已经拥有了兼济天下的力量，可以尽情远行，驶向那片需要光与暖的土地！” 蒙德人自风中生长，都是自由的孩子。自从可以在天上航行的飞舟被以年迈的维雅·凯茨莱茵女士为首的科研人员发明之后，他们更是成为了“夜不归宿”的浪客，足迹遍布可以踏及的每一寸土地。 在迭卡拉庇安征召之后，浪客们喜爱的远行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他们积极响应，以强大的力量和可观的效率，解决魔物、拯救生命、修补了无数破裂的地脉，被蒙德人亲切地称呼为，“地脉医生”。 “我想成为像前辈们那样的人，”少年总算做完了手里的事，他憧憬道，“所以，我一定要通过这次地脉医生资格考核！” 纳塔人听到这里，点头道：“哦哦……祝你考试加油。但你刚才说，你们的人去了所有可以去的地方，可我们之前并没有在这边看到过蒙德人……” 少年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倒是想来，但你们这里的燃素太过富集，堵塞的天空的航道，只要一靠近，航船的仪表盘就会迅速失灵……如果不是稻妻的巴尔大人这次为我们提供了技术援助，我们这次还不一定能来呢。是吧，温迪？” “嗯，”风精灵抬头看向图兰大火山的方向，“纳塔的燃素，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 或许人类无法察觉，但在风精灵的视野之中，整个图兰大火山，已经被染成了恐怖的深红色。 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纳塔的战役，或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 纳塔人抓住了三个龙族的领主。 这其中最不配合的，是第一个被抓住的【终末叙事者】，也就是后世纳塔某位被封在石像里的AI龙娘的原身，据看守的士兵们介绍，这位领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怎么也不得安生。 “不要在我的尾巴上晒袜子！” “不、不可以！别在我的鳞片上乱涂乱画！” “邪恶的人类，不要在这里吃辣椒洋葱塔可，味道冲死了啊喂！” 士兵摊摊手：“看，就是这样。” “总感觉其实不能算是领主的问题呢……” 而三位领主之中最配合的，竟然不是曾收养过人类的司巫，而是第四席的研究狂龙。 据祂本龙所言，祂做出的研究与龙王修库特尔的燃素理论相悖，在龙族内部老早就混不下去了，醒来后看到自己已经抵达了人类的营地，又见到了那么多从蒙德运过来的新型发明，这位领主如今每天都和蒙德的专家一起讨论，快活得几乎连自己的物种都要忘了。 而最后一位领主、莉安歌的养母，则是为希巴拉克军送上了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图兰大火山的守备图。 哪里安排了重兵，哪里布置了陷阱，哪里有迷阵，哪里更好走，图上画得一清二楚。 派人踩了几次点，确认了守备图正确无误后，希巴拉克便与奥奇坎一同商议了下一步的行军计划。等待着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预备通过这回营救莉安歌养母之时打出的缺口，开始对龙族抵抗势力发动总攻。 在最后一个停留于营地的夜晚，希巴拉克独自在空旷的天幕之下，静默地守着一簇已经熄灭的篝火。 月亮，那枚巨大的、冰冷的银币，已经升到了中天，将它的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铺满了营地的每一寸土地，也浸透了希巴拉克挺直的、有些孤寂的影子。 【难过的话可以直接哭的，这里只有我们，就算是偷偷掉小珍珠，也没有人会发现的哦！】 “啊？”希巴拉克挠头，“我没有难过。” 【那……】 “我只是晚餐一口气吃了十个辣椒洋葱塔可，肠胃有点不舒服而已。刚刚去看了一下蒙德的医生，被训了一顿，果然暴饮暴食是不可取的……” ……搞了半天，原来只是肠胃吃撑了。 迭卡拉庇安心服口服：【不愧是你。我就多余担心你。】 红发少年嘿嘿一笑，他麻溜地将绿石头抱进怀中，趁机摩挲了一下它光滑的表面：“才不是‘多余’呢，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比最美味的塔可、最趁手的兵器重要，比太阳和月亮重要。” “迭卡拉庇安。” 【……嗯。】 他笑道：“我向蒙德的人们问了你叫什么。这简直……是我存在于世的这些年里，听见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最奇妙的咒语，为人们带来希望。不管再苦再累，只要知道你还在这世界上，我就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他举起小石头，对着月光伸手。 “我……要创造一个所有生灵都能彼此共存的未来。” “迭卡拉庇安，我最好的朋友，请陪我走完最后的一段路，与我一同见证纳塔的日出吧。” 一路走来，他得到成长，收获情谊，最终决定，朝向耀目的启明星远航。 【人物“希巴拉克”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而迭卡拉庇安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让他“呸呸呸”几声，把刚才那几句话吞回去倒带重说，因为…… 【达成成就：谁家勇士敢在战前Flag啊喂？！】 第258章 龙的记忆（1） 龙族仅存的抵抗势力，都在图兰大火山之中。 当希巴拉克的重剑砸下了顽强抵抗的领主，当无数坚信龙王会庇佑族群的龙裔败于人类的刀锋，当无数顽固的旧日统治者被因固步自封而死去，曾统御此方天地的族群也终于失去了可以掌控的最后一片乐土。 “为什么……会输？” 并非所有龙族都只有骄傲、匮乏血性和勇武。第一席领主，被称之为【勇者】的阿·尼麦拉加·楚卡布浑被那把宛如烈阳的重剑砍断了利爪，即使因为失去支撑而重重栽倒，祂依然试图爬起，如何也不愿在僭位者身前丢失龙的风度。 “好好看看，”重剑拨动龙的头颅，引领祂看向身后仓皇逃窜的同类（其中甚至包括了几位领主），“没有了勇气、丢掉了荣耀、放弃了灵魂，你当真不知道龙族为什么会输么？” 领主哑然。 祂常年累月地身处于族群之中，之前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直到敌人踏破了龙的防线、直到族群如同抽走脊梁一般被击溃，祂才惊觉，原来祂的族群早已有了败军之相……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族群，都不能一直躺在过往的功劳簿上，松懈、傲慢、刚愎自用。 剑锋逐渐靠近了龙的喉咙。 “人之子。” 在被斩杀之前，领主最后的言语竟然是：“如果能早些见到你就好了。” 随着剑光，龙族仅存的战士死去，剩下的小虾米们，甚至都不够身经百战的纳塔勇士们塞塞牙缝。 奥奇坎道：“这就是我们，这就是人类。” 明明曾经只能被动地遭受掠夺，明明很久以前根本就不是龙族的一合之敌，却能在苦难之中成长、进化，最终，完成这场漫长的复仇。 俘虏一批接着一批被送了下去。在人类营地混得如鱼得水的第四席领主大概早就看不惯这群醉生梦死的族亲，祂前不久造出了一种名叫“燃素环”的发明，叮嘱人们关键时刻可以给祂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族亲戴上、让它们失去反抗能力，足够它们好好吃上一波教训。 “我知道，你们有不少人和我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在偶尔脱线的性格之下，这位领主眼中的睿智丝毫不输收养了莉安歌的司巫，“如今，复仇的火炬已然递到了你们自己的手中。” 这场战役杀到最后，就连最强壮的汉子，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唯有以血还血，才能遏制深仇。 在一天半后，图兰大火山的防线全面崩盘，龙族惨败。而被众人忌惮已久的龙王，却始终没有半点响动。 通往龙王所在的火山口的道路极其狭窄，仅能容下一人通过，希巴拉克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奥奇坎陪同一起前去的请求。 “谁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不能造成无谓的牺牲。你带着其他人先下到山脚处，一旦有什么不对，不用管我，直接撤离。” 奥奇坎深深地看了希巴拉克一眼，留下一句：“如果看到一个鳞片颜色像橘子皮、说话和说谜语没什么两样的龙族，记得帮我揍祂一拳。就冲着脸揍。” 待希巴拉克答应，他才轻哼一声，带着随他们一同挺进火山、进攻龙族的士兵们转身就走。 【准备好了么？火山口之上的高等龙族，可不止火龙王一个哦。】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怕的？”希巴拉克洒脱道，“走吧，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位战争的源头。” · 奥奇坎刚带着军队下了山，还不待他稍作休整，便听见负责收押龙族战俘的士兵来报：“那些龙族的状态……好像不对劲！” 听到这个情报，奥奇坎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便急急忙忙跑去了关押俘虏的区域。 状态不正常的龙族已经和其他的俘虏完全隔开，它们没精打采地缩在一小块围栏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灰败。 似有什么粘稠而冰冷的东西，正从龙鳞最细微的缝隙间渗透，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 身旁有人猜测：“该不会是这些龙族受到刺激，生出了什么毛病吧？” 盗火贤者的造物、半人半龙的奥奇坎对龙族的了解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深，他摇头否定：“不，这不是龙族会得的病。” 即使是奥奇坎，也未曾见过这种情况的发生。 “稍等我一下。”他想起了最近一直和蒙德人一起探索纳塔大地的巴尔——她来头似乎不小，或许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亏得今天的巴尔没有出门太远，奥奇坎从士兵们的澡堂子外捡到了巴尔，将她连盆带花一块儿揣到了俘虏大营。 巴尔果然知道知道那异变到底是什么，只见她整朵花如同被毛毛虫爬过一般立起，奥奇坎的脑海中瞬间响彻她焦急的催促：【这是深渊的力量！快，快把这里还没有被侵蚀的个体送走！】 奥奇坎从没听过巴尔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他毫不犹豫地照办，嘱咐士兵们做好防护措施，转移正常的俘虏，并腾出营地另一侧的空地。 而在纳塔士兵的视角之中，奥奇坎抱着一盆花刚在俘虏大营里巡视一圈，便毫无征兆地下达了转移部分俘虏、封锁俘虏营的指令。 他们不敢耽搁，但看几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便知道，很快“奥奇坎一个猛男居然也会少女心地抱着花巡视俘虏大营”之事将会和“希巴拉克钟爱辣椒洋葱塔可”、“龙族的阿瓦乔领主吵架没吵赢蒙德人带来的鹦鹉”一样，成为纳塔大营中众人津津乐道的热点话题。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和我的朋友接触过深渊，】等到所有无关人士都撤离，巴尔才向奥奇坎解释她突然间如此激动的原因，【它极其狡诈残忍，会将地上一切生灵视作养料，一旦被它缠上，便很难再脱身了。】 奥奇坎想到刚刚巴尔让其余人带着俘虏离开的举动：“深渊的侵蚀莫非具有一定的传染性？” 【……嗯，而且还很强。你也快些离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我不会走，”奥奇坎斩钉截铁地拒绝，“因为这也是纳塔需要面对的困难。现在，请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次面对深渊之时，我和我的朋友已经摸到了一些头绪，说不定可以试着处理这几只龙族身上的污染。】 第259章 龙的记忆（2） “你们来了。” 火山口的情况比希巴拉克预想中的要好上不少。 他脚下是炽热而颤抖的岩石，远处喷涌着鲜红色的岩浆仿佛大地在愤怒地咆哮。极目远眺，那火山口如同一位觉醒的巨兽，正肆意地释放着自己的力量。 然而那力量并不至于崩溃。火龙王立在火山口，身上的鳞片大部分被某种湿滑黏稠的东西染得漆黑，祂的尾部垂入翻涌的熔岩中，祂嘶吼、咆哮，想令那暴烈的力量突破这片火山口、吞没更广阔的天空，却被一道道青色、白色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希巴拉克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生物。 纯白的身躯、纯白的羽翼，龙鼻尖翕动，希巴拉克仿佛嗅到了清冽的松风裹着雪松香，听见冰河开裂的轻响。 白龙扑动着翅膀，在空中与火龙王形成僵持之势，和看起来已经被黑色物质完全侵蚀、半截身子几乎要埋土里的火龙王不同，白龙的状态好得出奇，环绕火龙王的漆黑稠液仅是试探性地对祂伸出触手，便在顷刻间被祂纯粹的力量逼退。 “那是风龙王林德拜尔，本该于神与人诞生前消逝的源风之主、天空之王，”场上的另一位龙族并不在两位龙王的对峙之中，祂站得远远的，还有空和希巴拉克做一波战况解说，“祂能出现在这里，多亏了你身后的那位大能者。或许，她会愿意为你说明。” 这时候希巴拉克才感觉到，身上的护身符不知何时没有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他并没有见过、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的少女。 她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并没有因为突然变回人形而雀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要解释林德拜尔的诞生，或许我得给你们说到明年，”和绿石头一模一样的语气，少女收回视线，“倒是你，龙族的智者，我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你的愿望……”注视着满眼狡诈癫狂的火龙王，她叹息，“似乎并没有实现呢。” 曾盗取燃素、将其赠予人类的贤龙亦叹道：“火龙一脉并非亡于原初之手，我们一步步放任自身腐朽，最终，便只能淹没于命运与历史的洪流。” “我王……失去了意识、丧失了荣耀，所幸那不被命运预示的勇者已经来到了这里，他将会为您带来整个龙族期盼已久的死亡。” 鎏金的熔岩之中，修库特尔并没有在意贤龙那边的情况，祂的全副心神已经陷入了与林德拜尔永无止境的对峙之中。黑色的阴影在祂眼中鼓噪，祂的力量无法冲破林德拜尔的封锁，便决定另辟蹊径。 “林德拜尔，”修库特尔……不，早已不再是“修库特尔”的生物露出毒蛇一般的眼神，祂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旧日的天空之主，我还记得你统御群风、翱翔天际的模样，为何如今的你却不能再度自由地飞翔？” “有谁禁锢了你，剥夺了你的自由！”祂恶劣地大笑着，声音震得岩浆掀起数十米高的浪卷，“那恶毒的神把你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让你日复一日守卫她的国度，却又不承认你的高贵与正统——这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林德拜尔向迭卡拉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守卫蒙德本就是我自愿的行为，迭卡拉庇安从未逼迫过我。” “自愿？”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火龙的嘲讽愈发放肆，祂讥笑，“在一无所知之时做出的选择，哪里能称得上是‘自愿’——你应该发现了吧？在你的脑海之中，早就不存在过去的记忆了！” “记忆之神忌惮你的力量，用僭位的权能封锁了你过往的一切，你不再记得自己的诞生、成长，不记得你的亲族和曾经的荣光，甚至遗忘了死于原初之手的仇恨，只能一无所知地成为她的走狗，甚至连复仇的刀刃都被虚假的和平钝化……” 迭卡拉庇安举手：“打不过就要用嘴炮拖时间是吗？这边建议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好的家伙直接自尽哦。” “修库特尔，我可怜的手下败将啊，好好看看这座火山之下、你的子民们如今的样子吧！就算再怎么卑鄙龌龊，我也不会把子民们养成直接投敌的二五仔和架都打不了的废物。” “你这自诩高贵的龙王，竟然比不上我这个恶毒的僭位者、原初身上掉下来的小渣子，这可真是……啧啧啧啧啧！” “不会吧不会吧？打不过原初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龙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魔神手下吃瘪啊？” 论起嘴炮，迭卡拉庇安还没有输过。在这种时候，反驳修库特尔的逻辑便是陷入了自证陷阱，主动把节奏交给了对方，她才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她最擅长给世间带来鸟语花香啦！ 贤龙悄悄地离大喷毒液的迭卡拉庇安远了些，希巴拉克眼神闪闪发光地盯着大展神威的人生导师。 而修库特尔，祂被迭卡拉庇安左一句“天哪居然会有子民主动出卖王”，右一句“只有没屁眼儿的东西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因为没办法撒泡尿出来照照自己的样子”搞得极度红温。 一时间连林德拜尔都不想管了，祂直直朝着小嘴抹了蜜的迭卡拉庇安冲来，却在转身之时连吃林德拜尔四发风刃。 龙王对龙王。 眼下的场景，让迭卡拉庇安想起了以前某个哲学小问题——如果让世界上最锋利的矛对上世界上最锋利的盾，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四道风刃齐刷刷地打在了火龙王身上同一个地方，林德拜尔的矛刺破修库特尔的盾，为火龙完美的身躯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准备好——” “勇士，该您登场了。” 迭卡拉庇安与贤龙对视一眼，齐齐发力，以那道伤口为锚点，一个用忆质和使役灵魂之能，一个调动燃素，希巴拉克握紧手里的重剑，还不待他做一个深呼吸，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向后栽去，倒入了迭卡拉庇安的怀中。 与此同时，岩浆池子里的修库特尔也停止了动作，祂呆愣着，不再对周身的一切作反应。 好似被抽走了灵魂。 第260章 龙的记忆（3） 深渊的侵蚀，可以被抑制，乃至被根除么？ 如果迭卡拉庇安在这里，一定会回答，“能”。 烈风的神王好似无所不能，她是北境的恩主、万众的领袖，无尽的荣光与安定在她掌心诞生。巴尔与她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已经开始习惯性地信赖她，从她的言语和行为之中，汲取经验、增长信念。 “呼，保持平常心……”看着眼前被漆黑的深渊之力折磨得出气比进气多的龙族，巴尔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愈疗。 这是她迟早要学会、并早晚得面对的事。 【深渊已经蔓延到了靠近稻妻的海渊之下，早晚有一天，祂会触及地面，毁伤稻妻的子民们。】 在那天的河畔，迭卡拉庇安向巴尔道：【所以，我想和你分享一些处理深渊侵蚀的经验。】 首先要做的是…… 【我们需要明确，对抗深渊的力量，是为了保全子民们。为了避免子民在我们进行治疗的途中死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唤起他们的自我意识。】 巴尔叫奥奇坎拿了几个调料加倍的辣椒洋葱塔可，让奥奇坎一边在帐篷里大吃特吃，一边把吃剩的渣掉在龙族的身上。 “可是这样好像显得我很没公德心……” 这个行为类似于在地铁里吃臭豆腐、在图书馆里煮螺蛳粉，要多缺德就有多缺德。 巴尔怒：【别管，让你吃你就吃！】 感谢士兵们提供的灵感，几个龙族露出难耐的神色，什么深渊、什么侵蚀，一时间都排在了辣椒洋葱塔可之后。 好，第一步取得了良好进展，可以第二步、在灵魂层面做一个初步的开刀手术了…… · 迭卡拉庇安丝毫不怀疑希巴拉克的力量，盗火贤者库库尔坎亦是如此。 然而，让希巴拉克和修库特尔在火山口打起来的动静肯定会非常大，弄不好，会令图兰大火山再度大规模喷发，于是迭卡拉庇安与库库尔坎的想法拐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便是让这两个家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尽情较量一场，胜者为王、败者吔屎。 在那片以忆质和燃素构建的空间之中，人与龙能比拼的，是信念，是灵魂。而这正是人的强项——他们从最初的一无所有，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历经诸多苦难，灵魂千磨百炼，早已不惧风霜。 林德拜尔扇着翅膀，飞到了迭卡拉庇安的身边。 明明是个谁都比不上的大块头，祂却依然觉得自己是曾经那可以被迭卡拉庇安直接抱进怀里的体型，大大的脑袋直接朝着迭卡拉庇安蹭去—— “噗噗噗——” “啪啦砰——” 周围的石块倒得到处都是，库库尔坎道：“您与林德拜尔殿下好像不在意我王方才的挑拨之言。” “经常打架的家伙都知道，对手进行言语干扰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进而实施偷袭而已，”摸了摸龙脑袋，迭卡拉庇安自豪道，“我家钢蛋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林德拜尔也在旁边猛猛点头，而库库尔坎明白了这两个家伙的逻辑，只得无奈扶额：“看来，是我王找错了切入点。” “只是，我依然有些好奇，林德拜尔陛下，您当真不在意王所说的那些么？” 白龙摇了摇头，轻轻嗷呜了几声，用龙的语言解答了库库尔坎的疑惑。 【记忆缺失的问题，我很早就发现了。】 在祂的灵魂还被困在龙龙玩偶之中时，在未复活时看到迭卡拉庇安无数次向祂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时，在复活后唤起那阵连迭卡拉庇安都使唤不了的狂风时。 在那时，祂便已经明了自己的特殊之处。翻找自己的记忆，想要探寻这一切异常的来由，却什么也找不到、什么都发现不了。 看到鸟雀，祂会幻视另一种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生灵；看到金色，祂会本能地感到恐惧；看到人类，祂最初的反应，竟然是觉得突兀和迷茫——好像不习惯人类出现在大地之上一般。 【我的记忆，是不完整的。】 但没关系。 那并不影响祂观察这个世界，不影响祂将目光投向蒙德的神明、眷属与人类，不影响祂的爱与期望。 【蒙德很美，一望无际的林海在雪原之上伫立，每逢日落，都像是披上了金红色的锦缎一般绚烂。】 【蒙德的人们很好，集市上的东西很有趣，每个人的脸庞之上，都挂着真实的、幸福的笑。如果……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他们不像我生来强大。即使弱小得一阵风都可以吹倒，他们依然会在族群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去往蒙德最需要的地方。】 【迭卡拉庇安也很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神了。她教人们学会生存和生活，有她在的每一天，北境都在变得更好。】 【我确实遗忘了许多记忆，但我想，不管我能否记起，都会爱上蒙德，爱上迭卡拉庇安带给我的自由与奇想。】 林德拜尔看向伏在熔岩之中的修库特尔，轻声道：【祂不能理解我，也正是因为祂一直都将自己关在这里，没有机会去体验那些属于人类、属于自由的时光。】 【祂永远无法明白，我爱迭卡拉庇安，爱人类，远甚祂爱祂的同胞。】 库库尔坎沉默许久，才道：“这样看来，魔神与人类或许……和我所认定的很不一样。” “所以，我曾经的计划才会失败么？那位得到了我赠予的人之子，并没有按照我的期望走下去，人类……果然是个拥有无尽潜力的族群啊。” 迭卡拉庇安抱起希巴拉克：“也正是因为人类的这一特点，才会出现一位连龙族都无法预见的领袖。” 希巴拉克，他的力量并不是修库特尔的敌人之中最强大的，灵魂与信念却一定是最坚韧、最炙烫的。 “他一定能做到。” 这便是迭卡拉庇安一直对人类怀抱喜爱的因由。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林德拜尔像是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大大地舔了她一口。 “走啦小狗，”带上希巴拉克的身体，迭卡拉庇安突然道，“趁着他们俩的灵魂不在这里，我们一起瞧一瞧，修罗特尔的老巢究竟放了什么有意思的宝贝吧！” 等着被咱偷家吧，老登！ 第261章 星星降落的夜晚（1） 【你为何挥剑？】 最初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守卫我的亲族同胞，我要变得更加强大，让龙再也无法伤害我们。 建立军队时，我为身后的万民执起武器，身为他们的首领，身为万众的【基扬戈兹】，我必须挡在所有人身前，威慑敌人、护佑子民。 而如今，我挥剑，也只是挥剑而已。从某天开始，我不再思考挥剑的意义，毕竟武器只是武器，要如何使用、为什么而使用，还得看人自己。 【你为何踏上征途？】 为了抵抗、为了存续，敌人从不会因为人类的凄惨而怜悯我们，只有当我们自己握紧刀剑，才有资格正式登上命运的舞台，对所有的苦难与不公说拒绝。 【那么，你又为何接纳你的敌人？】 为了汇集更多的希望与力量。那些龙族……它们从未行过征伐杀虐之恶，所有渴求和平的生灵应当站在一起，面对我们真正的敌人。 【你相信她所说的话么？那个名叫“迭卡拉庇安”的家伙，她和纳塔的命运并无干系，焉知她是否会利用你的信任、搅弄这片大地之上的风云？】 面对一个人，不应当看她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迭卡拉庇安……那颗突然降临在我身边的星星。她让我的亲族们避过了危险，教我武艺、为我铸剑，一路陪伴我直到此地，又照亮了那么多人的生命。 我因而明白，护佑众人的领袖该是什么样子，引领众生的神明又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 “不能再陪你聊天了，”左手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痛感，此刻希巴拉克的神思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还要像她一样……” “照亮所有人的生命——！！！”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仅仅是抬起了手臂，那贯穿天地、力倾山岳的一道剑光便直接撕裂了笼罩着他的纯黑，令那漆黑的黏质发出惨烈的哀鸣！ 他的眼中的世界终于清晰——此处仿佛是图兰大火山的深处，到处都是涌动的熔岩、坑坑洼洼的石壁，他在其中看到古老而残破的龙族遗迹，而那折磨人类与龙族许久的君王已向此地唯一的人之子挥动利爪。 无数火球裹挟着黑色黏质从高处降临，希巴拉克迅速地避过了第一波，在格挡下龙王爪击的一瞬间调整身位，用龙王高大的身体挡下了第二波。 被漆黑的暗影噬灭的高贵者似乎已不再具备痛觉，漆黑的火焰和崩碎的石屑顺着祂的脊背滑下，有不少掉进了鳞片之间的细缝里，祂却好似全然不觉一般，进攻的架势没有丝毫减缓。 “古老的王者、火焰之主——” 迭卡拉庇安为希巴拉克打造的剑无往不利，在剑身撞上龙王的爪尖之时，率先崩碎的竟然是后者！ 能防住，如果操作得当的话也能打过，但是…… 他咬咬牙，一边挥剑进攻，一边继续呼喊道：“龙王、害得子民坠入深渊的龙王——你听不见它们的哀嚎么？！它们因你而死！！！” 不知道是哪个词说在了点上，修库特尔的动作竟然真的一滞，借着这一个宝贵的停顿，跃上了龙王的头顶。 “在这里……” 在修库特尔的后颈处，赫然伸出了一根黑紫色的、带着淤血的尖刺，尖刺往外源源不断地冒着黑气，就是它在影响修武特尔的心智！希巴拉克挥剑就砍，砍掉一段，刺却好似割不完的韭菜一般，又长出来了一大截。 可恶！ 然而修库特尔不会再容许他砍第二次，祂大力地晃动头颅，企图将希巴拉克直接甩入熔岩之中，令人之子不得不暂缓攻势，抓住祂头顶的凸起以稳定身躯。 很快，他便抓住了第二个机会对付那根黑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可不管他怎么做，那黑刺最后都会再度长出，根深蒂固。 或许早在被那黑色的物质侵蚀之际，龙王便已经死去了。 如今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仅是一具拥有力量、却不再具备灵智的空壳。 可是…… 还是想让祂听一听它们的声音。 即使失去了曾经的记忆，风龙王林德拜尔依然不忍心放弃修库特尔，祂用风之壁限制着失去神智的同族，也无声地守卫着对方，直至终结命运之人到来。 库库尔坎一直都没有放弃祂的王，即使修库特尔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祂依然陪伴在祂的身侧，与王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 被称作【勇士】的领主为龙族早已失去的荣光奋战至死。 最早被抓住，至今仍处在俘虏状态、每天都会高呼“我永远不会背叛吾王”的【终末叙事者】（伊蕾尔）。 那位和鹦鹉吵架都能吵输的领主一直没有忘记龙王的燃素理论，祂一直前进着，到如今，祂在燃素领域的研究比谁都要深。 莉安歌的母亲、花烛与风羽的司巫，祂协助希巴拉克管理已经和人类结盟的龙裔，闲下来时却依然会向着火山的方向遥望，回忆着旧日的时光。 希巴拉克曾在林间遇到的母龙与小龙。 与龙族纠葛颇深的奥奇坎、将奥奇坎放走的龙族义士。 希巴拉克的亲族、同伴，所有的、因龙族而改变命运的生命。 对着图兰大火山的方向，在月下叹息的迭卡拉庇安。 修库特尔，这些龙、这些人，他们都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有很多景色想让你看。 所以…… “混蛋龙王，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的家伙——” 无数道虚影在他身后显现，无数道源自于内心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自纳塔各处升空，去往火山。 “那些是……” “红色的光飞到天上去了？！” “妈妈快看，是流星！！！” 迭卡拉庇安、林德拜尔、库库尔坎，仍然在火山口保持着意识的三位生灵齐齐抬头，看向被红光照亮的、穿云破雾的天空。 一双大眼，正缓缓睁开。 此方空间早已被“眼”锁定，高天之上的存在，亦在等待那个充斥着新生与毁灭、被火焰灼穿的未来。 （下一章应该可以走完纳塔剧情。） 第262章 星星降落的夜晚（2） “你赶紧醒过来、好歹也听一听大家的声音啊啊啊啊啊——！！！！！” 一道耀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直直地与高远的天幕对撞！在人与龙彼此对峙的空间之中，希巴拉克挥出了那声震天地的一剑，剑光逼近龙王的眼眸，祂却突然间忘记了躲闪。 那是…… 龙王伸出了爪子。 如同火中取栗一般，祂似乎想要拼命地抓住些什么，可是、可是—— 此方空间突然崩碎了。 燃素、忆质，集结龙与神的智慧而诞生的空间无法承受着极致的一剑，顷刻间便化作尘埃，龙与人的灵魂重重地落回了原本的躯壳之中，希巴拉克猛地咳嗽几声，睁开眼时，看见自己正处在林德拜尔洁白的羽翼之下，被迭卡拉庇安温和地揽在怀中。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哦～” 希巴拉克无奈道：“是吗……那在女孩子里，我这个尺寸算不算平胸？” 迭卡拉庇安虎摸一把，夸赞道：“当然不算，你可是‘枣椰’级别的强者呢！” 希巴拉克捂住眼睛，旁边林德拜尔嗷呜几声，摆明了是在笑话他的羞窘。 而另一边，库库尔坎已经冲到了修库特尔的身旁，祂探向龙王的眼，看到的不再是被漆黑裹挟的深红，而是如曾经一般、澄澈的鎏金色。 修库特尔，那位已经被深渊侵蚀了无数年的龙王，祂终于在此时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我……” 不需要交流。 在彼此眼神相对的那一刻，祂们便明白了一切未尽之言。 迭卡拉庇安把希巴拉克从地上拉起，带着他与狗狗龙一同来到将死者的身前。 龙王看向曾经交过手的神明：“神嗣，好久不见。” “如今的你，已经战胜命运了么？” “龙王，好久不见。很遗憾，还没有呢，”她将希巴拉克拉到了龙王的身前，“但我仍在努力，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上的新主宰——人类，也在努力。” “这位来到你面前的勇者，以及他向你挥出的那一剑，便是一切反抗的证明。” 龙王沉默片刻，最终向着希巴拉克的方向，缓缓垂下了头。 “人之子，是你赢了。” “我听见了它们、祂们和他们的声音……我在火中诞生、在火中战斗、在火中燃尽自己的一切，如今，我亦将在火中填补犯下的过错，让这片土地，自劫火中重获新生。” 林德拜尔不忍地别开视线，库库尔坎却一直紧紧盯着修库特尔的身影，誓要用目光，追随祂至最后一刻。 希巴拉克握紧了手中的剑，迭卡拉庇安向逐渐开始燃烧的龙王挥了挥手：“修库特尔，可敬的对手、可悲的王，再见。” 【再见。】 龙王最终化作了特殊的燃素，祂朝着纳塔的大地飞去，一点一点，补上了曾经被伤毁的地脉、被灼穿的空缺。 龙的故事，至此结束。 而接下来，便是人与神的故事了。 随着火龙王的崩逝，源火的大权随着光明正大的战争，自动归属于胜者。 在无尽的火焰之中，希巴拉克的身躯亮起，逐步开始由人升格为■的历程。 “等等，好像……” 不对……有哪里不对！！！ 迭卡拉庇安试着触碰希巴拉克的身躯——炙烫的温度迅速在她的手指上灼出了一个水泡——虽然那水泡很快便被身体自动修复，但那股足以在魔神之躯上留下痕迹的力量、那恐怖的温度，还是让迭卡拉庇安心头一颤。 “纵使在荣光的战斗中取胜，他依然只是个人类，”库库尔坎来到希巴拉克身边，蹲下身来，查看了一番他的情况，“非常不妙，如果他继续升温，很有可能会……” 林德拜尔开始扇动身后的翅膀，试图用气流为可怜的人类进行物理降温，迭卡拉庇安叹了口气，看向高天之上、已然睁开的那双巨眼。 “一直在看戏的家伙，是不是该轮到你来解释一下了？” 头顶的巨眼处，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的结局注定是死去。” 死的影子娓娓开口。 “他应当在火山口与龙王展开决战，最终双双坠入火山，以自身的死亡，开启未来的一切命运。然而，你却转换了决战的地点，试图改变命运的前置条件，这下可好，【法图纳】生气啦。” “祂会用其他的方式，让命运达成并轨。希巴拉克将成为承载完整火之大权的牺牲者，一个未能正式上任、便将死去的，‘火神’”。 “我的小家伙，这一回，你又能用怎样的方式，扭转他的命运、改变既定的结局？” “……” 影子的威压极其强大，就连林德拜尔，都忍不住在往后退了一小步。库库尔坎深吸一口气，一边缓解着神威造成的精神压力，一边看向迭卡拉庇安，想知道她究竟该如何解决此事。 希巴拉克的体温已经上升到了可以当人形老铁……烙铁的程度，如果不尽快想到解决办法，这家伙很有可能会被直接烧糊，成为米家游戏里水温最高的角色。 面对紧迫的局势，迭卡拉庇安没有慌张，她开始思考——影子没有为难她、为难希巴拉克的理由。 ——“这一回，你又能用怎样的方式，扭转他的命运、改变既定的结局？” 影子是希望她成功的。 或许破解命运的提示，正好在影子的言语之中。 ——“祂会用其他的方式，让命运达成并轨。” 不，应该不是这一句…… ——“希巴拉克将成为承载完整火之大权的牺牲者，一个未能正式上任、便将死去的，‘火神’”。 ——“……将承载完整火之大权……” 完……整？ 想到曾经发生的某件旧事，迭卡拉庇安的双眼陡然一亮——火之大权，怎么可能是完整的呢？ 她从许久未触碰过的背包系统中，掏出了曾在另一位魔神身上得到的战利品——一小块火之权柄——纵使随着时光流逝，这块权柄已经衰减得只剩一颗小小的渣子，但它仍然保有权柄的特征。 有它在，便能证明，火之大权绝非“完整”。 希巴拉克的升温瞬间停止。 迭卡拉庇安证伪了命运。 而影子则是满意地笑道：“嗯哼，干得不错呀。” 迭卡拉庇安问：“当年给予那只鸟形魔神赐福的影子，便是你么？” “如果你说的是沙漠里那只傻乎乎的鸟儿，是哦。火之权柄可不会随随便便就从龙王的身体里跑出来呢。” 没想到，曾经困扰迭卡拉庇安许久的、影子为魔神提供增幅的动机，竟会成为挽救另一段命运的灵药。 死亡的执政手把手地教授迭卡拉庇安如何通过卡bug的方式，改变既定的死亡。 “时间不多了，”祂说，“原初珍爱的神嗣，原本我们不应当见面，但我■■■■■，只为对你说一句……” “死亡只是你的中转站，绝非终点。” 说完，巨眼便转向希巴拉克：“修库特尔的死亡，我已收下。在这段被颠覆的命运之中，你可以享受剩下的人生。但百年之后，你的死亡依然要归于我。” “纳塔的未来，也依然会如常延续。” 说罢，巨眼便自天幕中隐去了。 “你明白祂的意思么？” 希巴拉克摇头：“有点不懂。” 迭卡拉庇安叹气：“我也不太……算了，先下山去吧。” 林德拜尔：“嗷呜。” 库库尔坎道：“关于两族的战后重建事宜……” 夜色渐深。 他们行至山腰时，林德拜尔突然指着天上大叫。 抬起头来，只看见两颗纠缠的金色辰星自天幕之上划过，掠向远方。 “流星啊流星，”希巴拉克突然双手合十，“我要许愿——一下山就能吃到香喷喷的辣椒洋葱塔可！” 迭卡拉庇安亦不甘示弱道：“那我要许愿每天都可以摸到美味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然后她又变成了一块石头。在火山口时，她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因为那块空间被命运与影子锚定，处在特殊的维度，如今她变回石头，便意味着周身的空间已经回归正常……一切都要结束了。 林德拜尔抬爪子：“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呜！” 库库尔坎扶额：“唉……” 山脚之下，巴尔和奥奇坎挣扎着从一地的呕吐物之间脱身开来。 “它们的脸色确实好了不少，”奥奇坎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嫌弃道，“但这个治疗效果，未免也太……” “哎呀呀，”巴尔晃了晃身体，“这个只是意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远处修补地脉的蒙德人亦停下手中的活计，少年掏出了他的里拉琴，拨动琴弦，奏响了一曲和月色一样温柔的小调。温迪收起翅膀，停驻于他的肩头。 两颗纠缠的金色辰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今夜，一段命运结束，另一段命运，却才刚刚开始。 第263章 归来 “我们……赢了吗？” 当崭新的一轮红日在山巅喷薄而出之时，人们怔怔放下了手中的火把，齐齐仰头，看向已经放晴的天幕。 那轮红日，不再是战前记忆里温柔的金盘，此刻它像一颗被点燃的巨钻，迸发出灼目而纯粹的光芒，刺得一些人眯起了眼，却又有更多人贪婪地迎着光，仿佛要将自己冰封了太久的灵魂，也一并晒暖。 山风掠过，卷走了最后一缕硝烟的余味，送来青草与泥土混合的、久违的清新气息。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破茧般的沙哑：“赢了……我们赢了，希巴拉克赢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啜泣，是粗犷的、近乎呜咽的笑声，是孩子们终于放开的、震落枯枝的尖叫。 人群开始骚动，他们互相搀扶着，拍打着，像一群在暴风雨后终于靠岸的溺水者。有人开始哼起家乡的小调，调子跑得老远，却没人去纠正，反而有人跟着和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他们踩着满地狼藉，踩着破碎的瓦片与石子，脚步却异常轻快，仿佛脚下不是焦土，而是弹奏着胜利之歌的琴键。 从炙浪翻涌的火山口下到山脚，希巴拉克回到了满是烟火红尘的人间。无数双淌着热泪、含着希冀的眼眸紧紧追随着他，希巴拉克露出一个笑容、仰起头颅，回到了纳塔的万众之间。 【你知道的，这一场胜利，并不是你们的终点。】 “当然，在这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需要处理人类和剩下的龙族之间的关系，要重新建立人类的家园，要调查龙王身上那股黑色力量的来源，要为纳塔的延续寻找稳定的稳定的保障……前路依然布满荆棘，我们的征程，才刚刚走过第一步。” 红日完全跃上山巅，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废墟之上，像一株株正在拔节的、充满生机的植物。 “但至少……迎着朝阳，我们总算可以自由地呼吸了。恋人可以再度相拥，亲人跨越山水重聚，牵挂的人不再遭受种种阻隔，终于得以团圆。”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轻笑，像是无羁的飞鸟越过树梢。希巴拉克回过头去，又摸了摸脖颈之间——那里早已没了迭卡拉庇安的影子。 打着旋儿的落叶被风吹起，蒙德的子民们在庆功宴之后，前来向希巴拉克道别。 “这些天，我们对纳塔的地脉进行了初步的探查，”温迪向希巴拉克展示由蒙德人做过批注的纳塔地图，“大体上的一些缺损，都随着龙王回归地脉而自愈。我们对其他比较微小的缺损进行了修补，并发现了数个能量异常的地脉节点。” 多亏了蒙德的这张地脉调查图，纳塔人在不久之后通过挖掘、找到了天使的踪迹，那位天使与希巴拉克定下了延续纳塔、维系世界的契约，后世的人们将其称之为，“夜神”。 同时，蒙德人的提醒也使得纳塔的深渊裂隙提早了一百多年被发现。人与龙在原本的奥奇卡纳塔处设下哨岗、派遣重兵，日复一日地镇守着深渊的边沿。 星球不会停止转动，时间一直在向前，死亡的影子收回了视线，而时间的影子则是从时间的长河中捞起了一小捧水，将他们带回了原本的浪涛之中。 等迭卡拉庇安、巴尔和钢蛋再次回神，他们已经回到了渊下宫之中。几只龙蜥围绕着他们不停转圈，看到他们醒来，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和迭卡拉庇安关系比较好的两个小家伙还激动地伸舌头舔。 “先等一下——”推开两只嗷嗷大哭的小龙蜥，迭卡拉庇安扶额，“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究竟‘消失’了多长时间？” “嗷呜嗷呜！”白色的小龙蜥连爪子带尾巴地给她比划。 据龙蜥们所言，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只过去了“一个呼噜”，也就是睡一觉的时间。 听起来并不算太久，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才过去这么点儿时间，这玩意儿就已经长这么大啊喂？！” 越过龙蜥们的身体，迭卡拉庇安看到，远处正有无数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疯狂蔓延。 如果将渊下宫形容成一张人面，那么深渊裂缝便是这人脸烧伤后遍布的瘀斑，不但不美观，还会影响身体各项系统的正常运转，如果不快点做手术，情况很有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可以让我来试试么？”巴尔看向迭卡拉庇安，坚定道，“渊下宫原本就靠近稻妻，为了稻妻的子民，我也应当站出来、将其中的危机解决。” “看来，这一趟时空之旅让我们两个都收获颇丰呢。” 迭卡拉庇安让开位置，她紧紧盯着巴尔的动作，防备着对面的深渊突然爆种。 向着张牙舞爪的污秽，巴尔亦不再向原本那般只能任其摆布，她向裂缝伸出手，眸中的火焰烧得愈发炽烈。 她的指尖触及那漆黑的裂缝边缘，冰冷的、如同针扎一般触感瞬间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决心、所有对稻妻子民的牵挂，都汇聚于那一点。 这是她在一次次的实践之中找寻到的、属于自己的方式。有别于迭卡拉庇安的直接净化，巴尔抵御深渊的方式，是以坚定无比的信念，直接对抗。 “污秽之物，休想玷污地上的净土！” 雷光自她的指尖迸溅，鸣雷的神祇仿佛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一端是光明的世界，一端是未知的深渊。 她的信念，或是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深渊最有力的抵抗。在如雷鸣一般震撼的角力之间，裂缝的蔓延被彻底遏制，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合拢、消失。 污浊的气息，很快便彻底不见。 巴尔成功了。 第264章 凡世之尘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这回去了渊下宫，不仅碰到了那名叫‘深渊’的危险，还被时间的长河，卷到了未来的某个国度，和人之子一起经历了抗击龙族的战斗？” “没错，就是这样，”巴尔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妹妹分享此行的见闻了，“那个国度的名字是‘纳塔’，和稻妻之间的距离很远，那里有……等、等等，影，你这是要——！！！” 巴尔泽布的身影突然压进，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她朝着有些心虚的巴尔伸出手，而后……在巴尔的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巴尔：QAQ！！！ “真，在去危险的地方之前，”巴尔泽布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了白色，“至少，要先告诉我一声，如果这一次，你没能……又该怎么办呢？” 巴尔一怔。 影……是真的生气了。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迭卡拉庇安、白辰之狐、天狗族长……然而后两者纷纷撇开眼神，明摆着是站在巴尔泽布那边，而和她一同经历了奇遇的迭卡拉庇安则是朝着她打了个眼色、又扭了扭眉毛，用她们在时空旅行之中培养出来的默契，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 巴尔：懂了，好姐妹这是在让我向影展示这一趟收获的成果呢！ 迭卡拉庇安：姐妹，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干脆点儿，向你的家属认个错得了！ 果然很默契呢。 在迭卡拉庇安的建议之下（迭卡拉庇安：我没有这么建议！），巴尔小步上前，轻轻戳了一下巴尔泽布的胳膊：“影，把手给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吧！” 面对姐姐，巴尔泽布从来无法真正地硬下心肠。她的手被巴尔的右手执起，下一秒，巴尔用左手向迭卡拉庇安疯狂致意：“姐妹快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然后就变成了三个人绕成一圈手牵手的画面。 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play的迭卡拉庇安：“那个，要不你们姐妹俩拉个群自己解决？” 巴尔敲了她一下：“你在说什么怪话呀？”她只是想借用一下记忆的能力，才不是在玩“三人行”啦！ 好在迭卡拉庇安在干正事时还算靠谱，在她的努力下，巴尔泽布很快便看到了巴尔在这段时空旅行之中最为珍视的记忆—— “是……澡堂？” 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甜甜花连花带盆地藏在澡堂门口的石头缝里，时不时就要往其中投去欣赏的一瞥，和好姐妹迭卡拉庇安一样，巴尔也很擅长发现生活中的美丽风景…… “不、不是这一段！”巴尔伸手将这一段画面打散，“再往前调一点——” 迭卡拉庇安本以为巴尔想让巴尔泽布优先看到深渊的记忆，可没想到，在鸣雷之神的心中，竟有着比那还要重要的记忆。 巴尔在纳塔生活的时光如同画卷一般，于巴尔泽布身前缓缓展开—— 那位一直没有离开过稻妻的神明，来到了另一个时空，亲眼看到了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属于人的抗争。 那不是神明与神明的较量，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力，没有震彻云霄的声势。那是一个个或是弱小、或是平凡的人之子，用他们瘦弱的身躯，对抗强过他们数倍不止的龙族的故事。 迭卡拉庇安和希巴拉克在一起，她看到的，是那传奇的英雄牵引起无数抗争的力量、最终在劫火中战胜腐朽的旧王、带领整个纳塔走向新生，而在另一个视角之中，跟随着奥奇坎的巴尔则看到了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风景。 那便是纳塔千千万万普通的子民。 每天，除去那些负责在下半夜巡逻的士兵，炊事营里的伙头兵们一定是营地里最先起床的。天还不亮，他们便要开始为军队的人们准备餐食，这份工作辛劳而无趣，他们却能顶着信仰，忍受日复一日的枯燥。 负责搜集信息的侦查人员猫着腰，穿梭在荒野与聚落的边缘，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每一个可疑的动向。有时，他们带回的是敌方增兵的消息，让营地绷紧神经；有时，他们带回的是某个村庄受到袭击的噩耗，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带回的是一线生机——一个可以伏击的隘口，一条可以绕行的隐蔽小路，一个敌方疏于防范的粮仓。他们知道，自己带回的每一份情报，都关乎无数人的性命。 还有那些在后方修补盔甲、锻造武器的铁匠，他们的手艺或许并不精妙绝伦，但每一锤下去，都带着对前线的挂念；那些照顾伤兵的妇人，她们用粗糙的布条包裹伤口，用温柔的言语安抚疼痛，她们不知道英雄的伟业，只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些流血的勇士再受委屈；还有那些在田埂上劳作的农夫，即使土地贫瘠，即使战火随时可能烧到家门口，他们依然弯下腰，将种子播撒下去，因为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未来能再次吃饱饭的凭据。 千千万万件最平凡的小事，汇聚成了最磅礴的力量，支撑着纳塔这艘在风暴中颠簸的巨轮一步步驶向新生。 他们的坚韧，不在于能承受多大的打击，而在于无论生活多么艰难，都从未放弃过努力，从未停止过为了明天而奋斗。 “影，这便是人。” 看着巴尔泽布怔愣的神情，巴尔轻轻一叹，抚摸着妹妹的长发道：“在过去的无数年间，我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将所有危险隔绝在稻妻之外。可这一次，我却觉得，以往的我们似乎做错了。” 巴尔轻声道：“他们或许没有强大的力量，却并不脆弱。” “而无法承受失去的，只有我们。” 随着“叮咚”一声轻响，迭卡拉庇安听见了系统的播报。 【稻妻的命运似乎改变了。】 向尚未遭受未来的种种苦难之前，神的心中，便已经被埋下了种子。 看着巴尔泽布面上的思索与动容，迭卡拉庇安知晓，这一次，不会再有“眼狩令”与“锁国令”了。 第265章 西风随我身（1） 与稻妻相关的诸多事宜终于尘埃落定。除了部分需要留在当地驿馆继续跟进业务的工作人员，其余人等都坐上了来时搭乘的大船，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真是奇怪……”看着码头上和惠子依依惜别的凯德维希，莱艮芬德思索道，“明明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可为什么总觉得已经出来很久了呢？” “当然是因为你想家了。” 迭卡拉庇安拍了拍船的桅杆。 和莱艮芬德等人相比，她与蒙德离别的时间更长。在另一个时空中度过了漫长的光阴之后，她心中对蒙德的思念愈发深切，其他地方的景色再美再新鲜，也比不上蒙德的雪原。 满载着“战利品”，商队如同英雄一般回到了蒙德。他们带着一车车奇珍特产驶入蒙德城，居民们夹道相迎，五颜六色的花朵铺天盖地撒来，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就连缓缓转动的风车也不断发出“吱呀”声，庆贺着同胞的归来。 迭卡拉庇安扇着翅膀，与钢蛋相伴着飞上云端，他们的影子映在云间，仿佛也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见证着蒙德人又一次重逢。 莱艮芬德指挥着商人们卸下行囊，却卸不下大家关于这次旅途的见闻，从远行的音符再度融入了这座城，他们的故事，将成为蒙德街头巷尾新的谈资，在未来的日子里，被一代又一代记忆的记叙者铭记于心、温柔地讲述下去。 “呜哇——” 一个猛扑，迭卡拉庇安一头扎进了阔别已久的床铺，她痛痛快快地打了好几个滚：“还是家里最舒服啦！” “嗷呜嗷呜——” 被变形术再度变小的钢蛋被她压住了尾巴，有些着急地伸出小爪子，去推迭卡拉庇安的脑袋，却被迭卡拉庇安大笑着抱进了怀里，浑身上下的鳞片都被搓了个遍。 最后，抱着被盘得蔫哒哒的小龙，迭卡拉庇安开始梳理北境的记忆线，看看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蒙德又诞生了哪些新的故事。 首先是远在达拉路迭卡的劳伦斯——和大部分已经退休的同龄人不一样，这位最初的神眷之人依然活跃在传道授业的第一线。 但老师和学生之间天然存在代沟，“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猪”的十字箴言在提瓦特大陆依然管用，劳伦斯如今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让魔物往试卷上踩一脚都比你们分高”以及“平时不努力，考试没得捞”。 而后是一直在蒙德城中活动的赫乌莉亚。自从开始创业之后，她发觉，亲自上手干和在商队见习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在第一次创业血亏之后，她痛定思痛、总结出经验后便迅速东山再起，找几个魔神同僚借了本金，开了第二家店。 第二家店铺是炼金店，她将自己神力凝结的盐作为炼金原料摆上了货架，走货少价高的精品路线，以炼金物品的价格出售（每罐起步价五十万拉比），每次上货都会被蹲守在店外的学者迅速抢购一空。 迭卡拉庇安咂舌：“这年头没点钱还搞不起研究了。” 雷穆斯已经如今在已建成的雷穆利亚和蒙德城之间两点一线。如今蒙德、枫丹、璃月三国开放口岸，各国的商人来往日益密切，主要负责的是对枫丹和璃月外交工作的雷穆斯便忙了起来，在迭卡拉庇安外出的这段时间，他只打了一次卡——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下过班。 “好痛苦……好孤独……”迭卡拉庇安用记忆线看过去的时候，雷穆斯正在不停地往外吐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迭卡拉庇安心虚地移开视线，决定等会儿就去拯救他。 而她选定的第二位代理人无名，则是在主持剩下两座城市的城建工作。这位上任不久的执政者似乎被卷进了某种替身文学，经常会有群众在他下基层调研之时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深情地回忆前任代理人古恩希尔德的一切。 “古恩希尔德大人兢兢业业，把办公室当成了自己的家……” “门口的石像是古恩希尔德大人找人装好的……” “古恩希尔德大人当年吧啦吧啦吧啦……” “古恩希尔德大人一顿可以吃一整头牛，所以，他长得可壮实了。无名大人，你瘦得和竹竿儿成了精似的，虽然我们蒙德人不会生病，但为了身体考虑，你平时也该多吃一点……”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呢。 迭卡拉庇安看着无名有些局促，但大体上也算过得去了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在怀中的钢蛋不解地朝她看来时，她搓了搓龙脑袋：“没事，只是刚刚想到了高兴的事。” 无名如今所经历的，她在选择第二任代理人之前，便已经预想到了。 古恩希尔德，是迭卡拉庇安最初选择的代理人，他陪着蒙德从一无所有走到应有尽有，他留给蒙德的印记太深，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或许几百年，蒙德人都会一直铭记着那位无私的奉献者，他的记忆已随着时间，融入了蒙德与蒙德人的骨血。 人们会下意识地用同样的、乃至更高的标准去要求古恩希尔德的后继者，无名必须要勤奋、智慧、博爱，直到他以同样的方式为众人所铭记，以自身的努力，战胜漫长的时间。 会后悔吗？ 不会。 在迭卡拉庇安的视线中，无名尽职尽责地记录好人们的需求，忙到过了饭点，才有空急匆匆地吃上一口饭，再一头扎进办公室，继续工作。 他的桌面上，已经摆放了撂成一座小山的图纸，其中有蒙德人都很喜欢的红瓦复式建筑，有纯洁华美的白墙设计图，也有结合了璃月建筑和枫丹建筑进行改进的新式房屋。 那是人们奇想与智慧的结晶，是将要出现新城之中的美丽风景。 曾失去家园的流离之人被梦想之城接纳，终于也拥有了回馈的能力，他将与新的同伴们一道，建立崭新的家园。 第266章 西风随我身（2） “好啦好啦，瞧你，苦着一张脸，都没以前好看啦！” 刚抵达雷穆斯的办公室，迭卡拉庇安便被气若游丝的谐律之神抱了个满怀，她熟练地安抚着他的情绪，一双罪恶之手直接将他头顶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揉乱：“我给你放假吧！趁这个机会，你去雷穆利亚那边看看浮锦，去枫丹廷找厄歌莉娅和那维莱特，或者，你还可以试着回一下须弥老家，和赤王耍耍，告诉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你已经发达了……” “大老远去须弥，只是为了炫耀么？”雷穆斯哭笑不得，“我还没那么无聊。” “但是我想看，”迭卡拉庇安坦言，“我超级想知道■炎出现在提瓦特大陆后会发生什么！” 雷穆斯残忍拒绝：“不，你不想。不要随随便便破次元壁，我不是■炎，你也没有■点的版权。” “总感觉在这篇文里，破次元壁就跟玩儿似的随便……” “这句话你得拿去和作者说——让作者不要有事没事就整活，当谁不知道那家伙是想凑字数呢。” 最终，雷穆斯被迭卡拉庇安暂时赶出了办公室，无名也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几天假期。迭卡拉庇安找来风精灵，和它们一起帮忙干了几天活，熬到两位再度回归岗位，才吐着魂儿颤颤巍巍地放下了工作。 “老天……”迭卡拉庇安扶住墙，揉捏着酸痛的肩背，“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温迪和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倒在了她的脚边，塞西莉亚支撑起身体：“大家都说，现在事务已经多到上司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把两个人当成三轮车用、把三轮车当成四角短裤用、把四角短裤当成五头牛马用了！” 迭卡拉庇安咂舌：“一个人等于五头牛马……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这篇文真的不会被封掉吗？” 审核在上，塞西莉亚只是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比喻，一点儿都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哦！ “不管了，招人！我一定要再招几个人进来！”迭卡拉庇安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哪有什么需要一个人干五个人活的道理？吊路灯的都没那么狠！” 这家伙似乎全然忘记了以前还在蒙德推行过“二十三小时半工作制”的旧事，兴冲冲地组织扩招事宜，等到工作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林间的百兽再度迎来了繁衍季节，一批批生物学者们背上行囊雇好保镖，闻着味儿跟上了兽群的轨迹。 野兽吃饭他们也吃饭。 野兽解决三急他们也解决三急，不过他们还算有素质，知道先拿袋子装上，再回城统一处理。 而野兽在■■、■■和■■时，他们的行为便有些吓人了——只见他们一个个缩在最近的草丛里，拥有记忆能力的记叙者用眼睛记，其他人用笔在纸上画，待在VIP席近距离观察那种事情，实乃人性扭曲、道德沦丧至极。 “你让他们注意点，”受到狼子狼孙们投诉“有怪蜀黍在偷看我们这样那样”的安德留斯找上门来，向迭卡拉庇安抗议，“别整天闲着没事就打扰兽群办正事。”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给他们多发一些隐匿装备，保准你的狼子狼孙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在围观。” 停止这一类的科考行为是不可能的。人类的智慧与经验需要积累与进步，迭卡拉庇安不可能斩断他们自主上升的道路。 好在安德留斯也只不过是被狼子狼孙们告状告烦了，在迭卡拉庇安表现出一定会解决此事的态度之后，便利索地离去，回到高岭拜入回笼神教，继续梦中未竟的大业。 北境总是无比平静。雪山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它闪烁着耀眼而柔和的光芒，如同镶嵌在天地间的尖钻；雪地平坦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微风轻轻拂过，雪原上的林海泛起层层涟漪，像是平静湖面上的波纹，却又比湖水更加静谧。 但这样的平静，将会在不久之后被打破。 还没等迭卡拉庇安为科考队补发新装备，一位漆黑的不速之客，便已如同寒风般降临。 风精灵小苹果抱着采购单、扇着翅膀，一晃一晃地跟在迭卡拉庇安身后：“迭卡拉庇安大人，装备和改造材料已经买好、送给工匠们改造啦！负责人说他们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把东西改完。” “明白了，拿着采购单去找财政报销……” 话音还未落下，神明和眷属却好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齐齐朝着某个方向转头望去——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有什么漆黑的、不祥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蒙德的方向逼来。 小苹果吓得连采购单都拿不稳了，它颤声问：“迭卡拉庇安大人，那个是……” 黑色的、污浊的。 除了深渊，迭卡拉庇安不作他想。 “去召集蒙德境内所有的魔神、眷属与军队，”迭卡拉庇安手腕一翻，吹了个响哨，哨音还未落下，林德拜尔便已出现在了神殿之外，“来者不善。” 平静被打破了。 原本美丽的雪原，仿佛被一只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黑暗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吞噬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吞噬着空气中仅存的暖意。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那些在雪原上求生的小生灵们。它们或正低头啃食着积雪下的枯草，或正警惕地观察着远方，但当那漆黑的力量触及它们的身体之时，它们眼中闪烁的、对生存的最后一丝光亮便瞬间熄灭。 没有挣扎，没有哀鸣，生命之弦仿佛被一只精准而无情的手骤然拨断了。 而后，便是在外科考的学者们。当浓黑的墨色将他们笼罩之时，他们身躯之中属于丰饶的那份力量迅速外显，如同翠绿的屏障一般覆满了他们的全身，为他们争取来了逃回蒙德的时间——然而即便有丰饶之力庇护，他们依然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回城时，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已经长满了霜白的发丝，脸上也变得坑坑洼洼、沟壑纵横，身体几欲衰竭。 高岭的安德留斯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祂庇护着仅剩的生灵们一路朝着蒙德城逃来。 在黑暗的侵蚀之下，整个北境如同突然停电的城镇，仅剩下三座受神庇佑的城邦依然耀眼。 第267章 西风随我身（3）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埋在城外的酒还没挖出来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酒不酒的了——”莱艮芬德一手抵住酒馆大门，一手招呼还在天使的馈赠里、来不及回家的酒保和客人们过来帮忙，“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这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谁都不准出去添乱！” 店里的众人急急忙忙地被他调动了起来，和此处一样，其余自认没什么能力帮上忙的蒙德人或是待在家中、或是就近寻找庇护所躲避，主打的就是一个相信官方、安分守己。 在迭卡拉庇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调教之下，蒙德人的危机意识越来越好，早已不复当年危险撞到眼前还傻愣着的蠢样儿了。 军队封锁了各个城池的出口，医者们提着医药箱迅速出入大街小巷；而身为“高个儿”的蒙德王者已经和林德拜尔一道，抵达了蒙德的边界；以雷穆斯、温迪为首的众多神明与眷属在神王与巨龙身后高高地筑起屏障，延缓深渊力量对蒙德大地的侵蚀；安德留斯刚将第一批兽类送到蒙德城，便再度动身去往林间，搜寻可能生还的其他个体。 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蒙德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到的。 很快，在最前方的迭卡拉庇安与林德拜尔便找到了引发这起灾难的源头——乘着长风、迎着霜雪，一位漆黑的访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远山之上。 那战士穿着一身漆黑的甲胄，面容被一张同样漆黑、纹路诡异的假面完全遮蔽，露出一双眼睛的位置，而那里没有瞳孔，没有光彩，只有两团跳动的、如同死寂火山口般的幽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手中持着一柄剑，那剑通体黝黑，没有丝毫寒光，剑身上布满了细密、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纹路，仿佛是某种活物正在缓慢地脉动。战士伫立在那里，无数黑色的触须从他的阴影之中生长，又凝成一波又一波的黑色潮水，向着蒙德大地持续席卷而来。 在看见那战士的一瞬间，林德拜尔便瞬间弓起脊背，用巨大的身体挡在了迭卡拉庇安面前；而迭卡拉庇安的心头亦同时响起了强烈的警报——这家伙很强，在她所有见过的对手之中，绝对可以排上前列。 叮咚—— 这回，蓝绿修改器比任何时候都要急切，它以猩红色的大字，给迭卡拉庇安下达了系统通知。 【警告、警告，强敌来袭！】 【已强制进入战斗模式，在将该敌人击败之前，敌人将一直维持仇恨状态。】 【由于该敌人属于“深渊”阵营，携带Debuff“深渊牌活体百草枯”，战斗时间过久会导致蒙德遭受深渊侵袭愈来愈深，所以请玩家在三小时之内将其逼退！】 在漆黑的战士举起剑的那一瞬，空气中仿佛凝结了某种不祥的预兆，连呼啸的风声都为之滞涩。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青色的剑意撕裂了被黑潮污染的空气，带着锐利的呼啸，猛地撞向那静止的身影！ 然而面对那携着万钧之势发出的一击，漆黑战士的反应却诡异得超乎想象。他甚至没有明显的格挡动作，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柄漆黑的剑，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撩—— “铛——！！！” 一声清脆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迭卡拉庇安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仿佛不是斩在剑上，而是直接撞上了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试探的一击直接被化解，迭卡拉庇安对那战士的实力和风格有了基本的判断，开始调整动作。这一回，她没有选择直接出击，而是朝着右侧、沿着边境线疾飞数千米，躲过了黑色战士在顷刻之间发出的、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斩击。 很强。比她所见过的大部分对手都要强，不论力量，光看武技，也只有上辈子仙舟联盟的几位令使可以和这家伙拼一拼。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在黑色战士的下一波进攻到来之前，迭卡拉庇安做了一个无意义的位移。她朝着黑色战士的方向移动了几米，却并没有发动攻击，而黑色的战士也确实被这个动作影响到，他仅是迟疑了一瞬，身后便霎时有无数道伴着龙吼的风刃呼啸而至！ 林德拜尔接收到了迭卡拉庇安的信号，骤然向背对着祂的黑色战士发动了袭击。 黑色战士披着的那件战甲似乎格外奇异，深渊的加护令它吞下了方才迭卡拉庇安打出的那道试探，却无法抵御林德拜尔的进攻——诞生于幻想与期望的巨龙似乎已经脱离了原本的生命范畴，祂打出了攻击天然便带有幻想神术的加持，是深渊之力的不二克星。 即便是深渊，也无法吞没生灵的想象力。无法防御，漆黑的战士便只能手动格挡——他迅速调整身位，侧身应对龙与神的夹击，为两位对手都预留下一半的视野。 而事实证明，他做对了。 林德拜尔发起的攻击虽然强悍，但其真正的目的，仅在于掩护，在如雨一般的风刃之中，迭卡拉庇安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仅剩下长风呼啸不停。 “嚓——！！！” 黑色的剑与青色的剑骤然相撞，不待战士继续进攻，迭卡拉庇安的身影便再度消失。 如此对了几波剑，黑色战士回过味来——神明是要将他拉进自己擅长的节奏里，和他比拼速度与耐力！ 青色的风与黑色的稠液在短短几秒之内彼此碰撞数十次，爆裂开来的冲击波震得守卫蒙德的魔神们一个个再也无法承受、痛苦倒地，最后，仅余雷穆斯、安德留斯等魔神勉力支撑。 天空中的风精灵一个接一个地掉落，能量的狂潮之中，元素力似乎也被紧紧锁定，它们触遍千风，也无法再调用分毫。 魔神与眷属们不得不朝着城邦收缩阵型，勉力抵御因深渊之力侵袭而倾巢出动的魔物。此方天地早已化作战场，仅剩下在边境鏖战的三者，仍在角力。 第268章 西风随我身（4） 迭卡拉庇安没有恋战，只是一味地将自己的速度往上叠加。 每对一次剑、每发动一次攻击，她的速度便会快一点、再快一点，渐渐地，林德拜尔的掩护停了下来——祂已经跟不上迭卡拉庇安与漆黑战士的节奏，如果贸然进攻，很有可能会伤到正在高速行进的队友。 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巨龙离去，转头支援备受魔物困扰的城池。 当龙的羽翼划过雷穆利亚的上空，许多战斗已久的眷属都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以魈和浮锦为首，大家开始将魔物往城外的一处山丘上引。 在魔物集结、眷属刚好撤退的下一刻，凛冽的龙息瞬间笼罩了整座山丘——进攻持续数息之久，待到一切归于沉寂，山丘之上的魔物已经被强力的飓风切割成了大小几乎一致的尸块儿了。 雷穆利亚暂时缓下了一口气，而另一边的蒙德城也等来了达拉路迭卡的支援——事实证明，劳伦斯在当年将达拉路迭卡修建成一座堡垒是多么地有先见之明。 拥有全蒙德最为完善的城防工事，加之一面靠海、距边境线较远、地形有利，达拉路迭卡仅在半小时内便成功清剿了包围城市的魔物，劳伦斯留足守城的人手，便迅速调遣兵力，支援另外两座城邦。 局势开始向蒙德倾斜，反击的时刻已经来临，各个城池之中，无数青壮年抄起水桶、铁锹和棍棒，开始着手解决城外大部队没有顾及到、溜进城内的魔物，他们吼着“还我全勤”便冲了上去，坚定的信念甚至震退了一小波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魔物们。 而另一边，迭卡拉庇安与漆黑战士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风的神明仍然在提速。 漆黑战士数次尝试暴力突围，但一道色如金璋的护盾挡下了他向迭卡拉庇安发起的所有攻击，风的神明从不贪刀，每次只会在他的身躯之上割下一道小口子，便即刻退开、继续提速。 神明毫不客气地接下了盟友的帮助——雪原上的狼群强盛，不仅是因为它们拥有尖利的爪牙，还因为它们拥有家庭、具备合作捕猎的能力。 能以多欺少，傻子才单干！ 那些被割开的小伤口满盈着生命的气息，与深渊天然相斥，以至于这位使役深渊之力的剑客无力主动愈合自己的身体。漆黑的力量不停地从越来越多的小伤口之中溢出，终于，迭卡拉庇安把漆黑战士生生磨光了战斗力。 战斗的最后，漆黑战士与迭卡拉庇安两相对立，而方才出手打断战士反击的摩拉克斯亦来到迭卡拉庇安身边，双眸冷冷望向来自深渊的大敌。 “哈哈哈……” 沉默良久之后，那黑色战士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瘾、过瘾！！！” 他收起了剑，大笑道：“原本以为烈风的强悍不过是众生的人云亦云，没想到竟然还真能在这里收获惊喜！” “烈风的神明，你并没有使出全力！”战士高声道，“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呼……”迭卡拉庇安深吸一口气，勃然大怒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这家伙，莫明其妙闯进人家的家门不说，还对自己造成的破坏视而不见！” “这样啊，”战士明白了，“所以，即使是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中，你的心神依然在挂念那些无用的生命。” 这回，连摩拉克斯都开始愤怒了，他的枪尖直对着漆黑战士，神色亦是冷凝：“阁下若是无事，还是尽快离去为好，此地之事自有它的神主与子民操心。” 漆黑战士对摩拉克斯的说法丝毫没有不满，他摆摆手，大笑着转过身，正要沿着来时的道路飞回，却听见身后迭卡拉庇安道—— “我猜，你一定在想着要继续磨炼武艺，等到下一次再度前来和我比试战力。” 战士的脚步微微一顿。 迭卡拉庇安继续道：“但你这便错了。在我看来，我拥有一样你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在你得到那样东西之前，你永远也无法战胜我。” 说完，她便嫌恶地向那黑色战士摆了摆手：“行了，已经比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给我滚，别再来蒙德！” 看得出来，那黑色战士个性之中的“轴”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虽然很想留下来询问“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却因为尊重胜者的颜面，服从“离开”、“不要再来”的要求，他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叮咚—— 【恭喜玩家成功击败“极恶骑（未完全成长版）”。】 【发放奖励“道具维修×1”。】 直到黑色战士的气息完全消失，摩拉克斯才用传音的方式向迭卡拉庇安询问：“吾友，你说的那样东西，是指……”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编出来骗他的。” 极恶的黑色战士，是一位武痴，为了提升自己的武艺，无所不用其极。 迭卡拉庇安百分百确定，在提出“那样东西”的概念之后，他一定会陷入漫长的思索，或是纠结之中，如果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令其萌生出类似于“执念”或“心魔”的东西。 但那是他应得的。 莫名其妙地推塔推到了别人家里，她不给点儿教训，还真当这里是他自己家的客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摩拉克斯懂了她的用意，他叹息一声，转而看向蒙德刚遭受过由极恶骑引来的深渊所侵蚀的土地。 “蒙德曾助璃月良多，而今友邻蒙难，我等亦当全力相助。” 关键时刻，迭卡拉庇安自然不会和他客气。 等到第二日，在蒙德子民与璃月协助者彻夜努力、神明与眷属的大力修复过后，雪原很快便开始再度焕发出生机。 第三日，感受到异常动静，稻妻的巴尔、须弥的布耶尔终于顶着漫长的路途赶到了蒙德，四位神明齐聚，历史的页码随之翻动，他们将于蒙德开展首次会晤，共商未来大计。 第269章 西风随我身（5） 水神厄歌莉娅暂时无法离开高海，那维莱特的立场又有些敏感，无奈之下，只得派遣纯水精灵携带着她的信件前来。 “挚友，实在抱歉，因为种种原因，我无法在此时来到蒙德、与你相见。只愿枫丹微薄的赠予，能稍稍帮到你。” 虽然人没来，但厄歌莉娅和枫丹的援助可没少给。在纯水精灵的带领之下，一船船物资通过水路送入雷穆利亚，转而派发至蒙德全境。 在此期间，迭卡拉庇安单独会见了纯水精灵代表，据这位水神眷属私下里透露，厄歌莉娅这回没过来，其实还有国内政局不稳的原因在——在上次蒙德商队去过枫丹之后，厄歌莉娅便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开始学习起其他国家的先进经验来。 这些年，以蒙德为首的诸国联系日益密切，也多亏了各国之间几乎没怎么断过的往来，纯水精灵们轻而易举地帮厄歌莉娅弄来了各国的历史及法律资料。 水神闭关潜心研读一年多后终于出关，而刚一出关，她便开始组织第二次修法。 纵观提瓦特历史，为蒙德与璃月最为出彩。通过横向比对，厄歌莉娅总结出了枫丹目前最主要的三个问题：政务程序冗杂、形式化严重；社会贫富两级分化严重；特权阶级滥用职权现象大规模存在，在极大程度上挤压了平民百姓的生存空间。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枫丹的社会很有可能会变成“头重脚轻的畸形儿”。 通过吸收蒙德和璃月成功案例中的先进经验，借鉴稻妻幕府制度的优劣，以及汲取近些年须弥大乱的教训，厄歌莉娅决定通过修法来优化资源分配、简化政务程序，并尽可能打通上层与下层的隔阂，促进阶级流动。 阻力当然有。但正如当日迭卡拉庇安所说，枫丹贵族的特权皆源自水神，只要厄歌莉娅铁了心想要做成此事，便一定有办法。 据纯水精灵所说，如今的枫丹廷和其余几个人口聚集区几乎处在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每一日，直属于水神的眷属团和特遣队都会去往所谓的“富人区”，抓走不下十个被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或“阻碍新法执行”的嫌疑人员。 “如今的枫丹，曾经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已经产生了断崖式的下跌，”纯水精灵叹道，“曾经的厄歌莉娅大人怜爱人之子，一直不忍心责罚他们，却不想那份温柔被人们曲解，最终闹到了今天这地步。” 迭卡拉庇安道：“统御一国，原本就应当刚柔并济，一味宠溺放纵如同慈母惯子，教出的孩子永远无法成才。厄歌莉娅如今这样，倒也不错。” 在给水神传完话之后，眼前的纯水精灵肉眼可见地变得活跃了起来，她像个自来熟的孩子，在亲昵地向迭卡拉庇安问好后自我介绍道：“千风的大主人，我的名字是伊黎耶，是最早追随厄歌莉娅的纯水精灵之一。” 她的话语轻柔，如同拂过古老石像的微风，目光投向迭卡拉庇安，那里面盛满了如同仰望长辈一般的孺慕与依恋，暖意融融。 “我记得您踏风而来的身影，怀念您与吾主并肩，立于浩渺烟波之上，共度那段潮水宁谧如镜的岁月。” “而那之后，我的足迹也如您一般，遍及了陆上诸国的各处。我游遍了奔腾的河流，也探访了浩瀚的江海，它们如同大地的血脉，承载着无数的故事。我走过智慧弥漫的须弥城邦，那里巨树低语，知识的甘泉汩汩流淌；我踏足自由风舞的蒙德城，看酒馆里笑语喧哗，听吟游诗人弹唱着不羁的梦想；我也驻足在坚毅的璃月港，看巨岩耸立，仙人传说在星海与人间流传不息。” “然而，迭卡拉庇安大人，时间是位严厉的雕刻师，它不仅带走了旧日的欢愉，也留下了许多难以抚平的棱角，”她的声音微微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如同在触碰一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我常常在静夜里沉思，当那高海不再只是承载我们欢宴的镜面，当风不再仅仅是带来远方的歌谣，而是裹挟着陌生的气息与动荡……” “那些踏风而来的日子，那些与林间眷属共舞的瞬间，它们是如此鲜活，如同昨日的梦。可如今，梦中醒来，却见世界已悄然变换了模样。这巨大的变迁，是必然的宿命，还是我们未曾留意间，已悄然播下的种子？”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困惑，尽数倾吐在这位强大的神明面前：“迭卡拉庇安大人，您看透了风起云涌，您聆听过高海的低语，可否……可否能为我指点一二，这变迁的迷雾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迭卡拉庇安静静地聆听着，她的身形仿佛与身后那片永恒流转的碧波融为一体，难以捉摸。待纯水精灵的话语渐渐平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再泛起涟漪，她才缓缓开口。 “孩子，”她看向那迷茫的后辈，“你问及风起云涌的缘由，问及那变迁迷雾后的真相。这，便是提瓦特的故事，是每一片土地、每一个时代都会面临的课题。” 神明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里存在着她记忆中未曾被洪水、灾厄浸染的风景。 “命运，诚然如高海般，有其运行的轨迹，有其潮起潮落的必然。如同风，总会有其方向；如同水，终将归于大海。这是时间的法则，是时间的手笔，我们难以完全挣脱。” “我曾见证无数次的潮起潮落，也曾踏风走过蒙德、璃月、须弥、稻妻与枫丹。我见过人们如何欢笑，如何舞蹈，如何在林间感受风的自由。那些瞬间，确实如同凝固的琥珀，美好而珍贵。你惋惜那美好终将逝去，我能理解。” “然而，”她话锋一转，眼神中却燃起了某种奇异的光彩，如同暗夜中不灭的星辰，“你看到了风的方向，可你是否知道，风中亦有逆行的种子？你看到了水必然入海，可你是否见过，那水滴在落入大海前，曾奋力跳跃，试图触碰更高的天空？” “命运有其必然，如同高海会涨潮，如同寒冬会降临。但这必然，并非一条无法更改的铁轨。生命拥有着名为‘意志’的奇妙力量。这力量，如同风中不灭的火焰，如同石缝中挣扎的青草。它可以微小，却可以无限蔓延；它可以脆弱，却可以坚硬如铁。” “每日清晨，蒙德城内都会有冷冽的西风吹起，人无法改变风的方向，却可以选择——是在风中瑟缩发抖，将脸埋进僵硬的斗篷里，任凭它粗暴地卷走最后一丝暖意，还是选择挺直脊背，迎着那呼啸的气流，让它在耳边奏响自由的乐曲。” 西风以严寒伴我，我却能选择将自己点燃。 第270章 西风随我身（6） 疑惑稍稍得解，名为“伊黎耶”的纯水精灵再度露出了笑容，她向着迭卡拉庇安清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歌谣，轻声在神明耳畔说了几句俏皮话，便自觉地与神明道了别。 没有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位大气的、活泼的、聪敏的好孩子，远望着伊黎耶离去的背影——明明是纯水精灵的模样，却模模糊糊地，和迭卡拉庇安记忆里某个苦守五百年的、孤独的影子重叠。 该不会…… 想起曾经和厄歌莉娅、雷穆斯一同商议的那个计划，迭卡拉庇安突然揉了揉太阳穴，她好像知道厄歌莉娅让伊黎耶这孩子来蒙德的原因了——姐们儿是想让她看看家里下一辈最能顶事儿的孩子，考校一下她的能力呢。 算了，这事儿先暂且不提，她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她放下手，朝着神殿外的某个方向喊道：“既然来了，就直接进来吧。” 神殿的门再一次打开，一下子进来了一大串人。 魔神雷穆斯、赫乌莉亚，眷属温迪小苹果小薄荷等等，代理人无名、守卫者劳伦斯、大奸商莱艮芬德……蒙德能叫出名姓的家伙，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这些家伙一同出现在此，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和她说。 迭卡拉庇安开始回忆最近的经历。 在击退极恶骑带来的深渊侵蚀的过程中，蒙德的每一个人都表现得异常神勇，为了表每一位为家园奋斗的子民，风王将漆黑的身影降临的那一日设为了“抗争日”，以此纪念着黑暗中的不屈。 在战争中身躯老化的人之子得到了迭卡拉庇安的亲自疗愈，面容基本恢复，但身体需要静养许久才能下地。其余的，也只有一些财产损失，迭卡拉庇安对受灾的群众全部发放了补偿金，如今正让工匠们为其重建在灾害中被损毁的建筑，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的生活便能重新步入正轨。 而在百兽那边，许多受深渊侵袭的生灵死去，蒙德的生态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幸好一些受迭卡拉庇安直接庇护、以及为安德留斯所救的兽类还在，它们依然保存着珍贵的基因库——迭卡拉庇安刚刚颁布了几项与生态恢复有关的政策，只要按照她安排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再过十几年，环境便能恢复大半。 联想到面前的几位在大混战之中的表现，又想到蒙德子民的诉求，迭卡拉庇安很快便想通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神明大人，”无名的代理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我们今天来，并非为了庆贺‘抗争日’的余晖，也不是为了诉说那些已然过去的伤痛。我们是为了……一个未来的承诺而来。”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极恶骑带来的灾难虽已击退，但蒙德外海之时的盐礁之下，依然深藏这阴影……我们都知晓，深渊的阴影并未散去，新的威胁或许正在潜行。” “蒙德的人民，在您与诸神、眷属的庇护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但我们也看到了，在混乱降临之际，秩序是多么脆弱。不仅是依靠神明与眷属，人们的希望，需要源自于自身的、坚实的臂膀来维系。” “神明大人，”最初的勇者、与神明相伴走过漫长岁月的劳伦斯前进一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曾蒙受您的教导与指引，早就知晓人自身具有的坚定意志与无穷潜力。唯有我们自己掌有剑与盾，才能真正回馈您的教诲，真正地……保护我们自己。” 莱艮芬德亦上前请示：“迭卡拉庇安大人，您所展现的力量与仁慈，是蒙德最坚实的后盾。但守护蒙德，不应仅仅是神明的职责，更应是蒙德子民共同的使命。我们需要一个纽带，将代理人、守卫者、战士，乃至每一位愿意守护家园的子民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这是人的请愿，其余的神明和眷属，都只是被人们请来，见证这一场意义重大的仪式而已。 人们说，想要建立一个联系蒙德上下的机构，协调蒙德日常事务、维系蒙德秩序、守护蒙德的人民。 迭卡拉庇安从来不会阻断人们主动上升的路径。 于是她说：“我认同你们。所以，我将批准你们的决议。” “一个全新的、属于你们所有人的守护者团体将会建立。它或许可以继承‘西风’之名，象征着自由的风，但它的根基，将深深扎在蒙德的每一寸土地上，它的职责，将是守护每一个蒙德人的笑容与安宁。” “去吧，渴望守护的骑士们。我会给予你们最高的权限，力量、智慧……蒙德的一切，都将永远为你们敞开门扉。” “我将火种送给你们，这份守护的火焰，将由你们来点燃、维系。” 当人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零散的嘶喊，而是同一道代表着蒙德未来与希望的呼唤；当西风的冷意被心中的热忱替代，暖流驱散了凛寒。 神明便会做出回应。 名扬万代的西风骑士团，也因此而建立。 悠远的天空之下，自由的城邦依然绚丽，巨龙的鳞片隐隐在云间浮动，子民们带着工具和补给，在街道上匆匆来回，没有任何人觉得，蒙德会被区区一场灾难击垮。 人的坚定、人的意志，从来都无与伦比。 · “久等了，”巴尔匆匆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喘着气儿道，“刚刚我在和城内的工匠们商讨刀剑的锻造事宜……一不小心就聊久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实在抱歉。” “不必在意，还没到约好的时间，”摩拉克斯体贴道，“是我们来早了。” 等到巴尔关上门、迭卡拉庇安布置好结界，会议室里，便只有各国的神明或是眷属代表，接下来他们要聊的，绝不能让不相干人士旁听。 “既然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东道主迭卡拉庇安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第271章 诸神的会议 几位抵达蒙德的神明，一起分享了目前手上所掌握的、与深渊相关的情报。 首先是深渊在何处入侵一事。目前已知的深渊裂缝刷新点，一般在地下深处，或者地表较浅的位置。蒙德的盐礁、稻妻之下的渊下宫都符合以上条件，迭卡拉庇安提醒摩拉克斯与布耶尔——一定要尽快排查境内符合上述条件的地点，提前规避风险。 而后发言的是巴尔。 最近，她已经成功处理了渊下宫及附近区域的深渊裂隙，又着手转向其他几座岛屿，解决了不少潜在隐患。 作为最先与深渊接触的几个神明之一，巴尔将自己应对深渊危机的方案进行了总结：“一般而言，在深渊刚开始暴露之时，它尚且没有足够的力量，更像是一种低语、一种诱惑，一种对现有秩序的否定。它不会立刻展现出毁灭性的破坏力，而是如同蛆虫般，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渗透。它会利用人们内心的阴暗面——贪婪、恐惧、绝望、对未知的敬畏，甚至是求知欲的极端化——来作为突破口。” “所以，我的方案核心，首先是‘识别’。识别深渊的伪装，识别它利用的‘弱点’，识别那些已经被它悄然影响的存在。其次是‘隔离’。在它力量尚弱时，尽可能地将被污染的区域或个体隔离起来，阻止其扩散。最后才是以坚定的意志对其进行‘克服’，但这必须基于前两步的成功，否则就是一场灾难。” 为了减轻深渊对人们的影响，如今的稻妻，已经开始针对官方人员进行特定的训练了。 枫丹对深渊也有一些了解，纯水精灵代表伊黎耶向在场诸神展示了枫丹在高海各处获取的水质调查报告。 “这是我们近期在几处高海‘异常水域’采集到的样本。初步分析显示，这些水体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它不同于任何已知元素，却又能干扰、甚至扭曲其他元素的力量。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污染’似乎具有生命特征，会缓慢地侵蚀水体本身，使其变得粘稠、失去活性，甚至……产生某种‘意识’。” 被污染的水体不再适合纯水精灵生存、无法为其提供力量，甚至，附近还诞生了一些拥有球型身体的“水滴怪”，枫丹的学者通过对其生命性质的研究，发现这种生物的存在天然与纯水精灵相悖，便将其命名为，“浊水幻灵”。 “诸位神明，水域污染问题一定要尽早发现、尽早处理，”伊黎耶郑重道，“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枫丹廷沫芒宫水质办公室，无论要处理的水体污染在哪个区域，厄歌莉娅大人与我们纯水精灵都会排除一切困难，上门处理。” 不成想，枫丹的污水处理生意才刚刚开张，便迎来了第一位顾客——摩拉克斯直截了当道：“枫丹有此心意，甚好。” “如今，璃月北部的水域，也出现了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 这爽快的模样，竟和主线剧情中那位光明正大蹭公子钱包的退休人士别无二致，令迭卡拉庇安倍感亲切。 她跟着听了一耳朵，发现摩拉克斯提到的水域，竟然就是游戏中刷纯水精灵的位置，兜兜转转，这一条命运线里的厄歌莉娅并没有大规模主动向外派遣纯水精灵，命运却依然会让某些重要角色，去往她自己的位置。 “请放心，”伊黎耶立刻回应，态度极为认真，“无论困难多大，我们都会尽力。深渊的威胁不分国界，我们理应携手应对，枫丹会尽快派出纯水精灵上门处理。” 不出意外，派去璃月的纯水精灵，应当就是那位天理来打也得等她把话说完的洛蒂娅了。 接下来便是摩拉克斯的发言时间，他提到了璃月境内的几处能量异常点，其中，最令璃月官方重点关注的，乃是璃月重要的矿区之一——层岩巨渊。 璃月将在近期暂停对层岩巨渊的开采，学习蒙德和稻妻的经验，对其进行初步探测。 最后，轮到布耶尔了。 迭卡拉庇安和布耶尔已有许久未见，此时的草木之神已同沙漠的两位神祇结盟，她一边叙说须弥的现状，翠色的眼瞳蕴着散不尽的忧愁，似乎有化不开的阴霾沉淀其中，让她平日里灵动跳跃的眼神，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与沉重。 须弥的情况，比其他几个国家都要严重。 “我们在沙漠区域，发现了集群活动的魔物，它们的出现……绝非偶然。” 在须弥沙漠区域的地下，三位神明勘测到了生命反应和浓郁的深渊气息。在迭卡拉庇安与极恶骑混战的几十分钟之前，须弥地下的深渊反应尤为强烈。 须弥的地下，存在着一个与地上诸国截然不同的文明，正在调取深渊之力，企图达成某种异常可怕的目的。 “我们曾试图和他们交涉，但失败了，”布耶尔苦笑道，“他们的神智已经完全被深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攫取，已经半点都不在乎这份因深渊而产生的高速发展背后，究竟存在何等隐忧。” 地下的国度为了拒绝须弥的打搅，已经将他们的大门关闭了。而他们之中，尚有一些正在须弥进行秘密研究的工作人员，他们肆意破坏着须弥的地脉，造成的污染几乎影响到了须弥人的正常生活。 “或许我有办法。” 迭卡拉庇安微微凑近了一些，轻声说了句什么，便看见布耶尔露出了“居然还可以这样”的表情来。 “这会不会……过于随意了？” 迭卡拉庇安循循善诱：“两个问题可以一道解决，这放在哪儿都是上佳的好事儿，一句话，干不干？” “……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些不雅，布耶尔微微红了脸颊，“我的意思是，我同意。” 最后，为了方便彼此之间进行联系，迭卡拉庇安向在座诸位展示了蒙德的前不久刚刚全部完成的记忆通讯系统。 以神明的权能为根基，只要是存在思想的个体，都可以使用其进行即时通讯。 “蒙德愿意将一部分基础技术提供给各位，毕竟，面对共同的敌人，高效的沟通至关重要。以后大家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需要快速共享情报，只需轻轻一念，信息就能跨越山海，直达各位耳旁。”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高效的的记忆通讯网络即将在各国之间铺设。 后世的人们学习这段历史，都会提到：“自此之后，提瓦特诸国之间的距离因即时通讯而缩短，沟通的壁垒被打破，合作的效率将大大提升。” “虽然彼时的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彼此的心意，只需轻轻一念，就能跨越曾经隔绝了他们的千山万水，令他们彼此相连。” 第272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1） “姐妹，你听说了须弥那边正在发生的事么？” 摩拉克斯与伊黎耶告辞、布耶尔带着迭卡拉庇安的赠予离去之时，已经被蒙德先进的锻造技术完全吸引的巴尔还舍不得离去，她坐在迭卡拉庇安毛茸茸的地毯之上，一手翻着从蒙德工匠那儿借来的笔记，一手撸着枕在她大腿上、迭卡拉庇安顺溜光滑的头发，惬意十分。 “之前忙得很，没什么空关注那边，不如你给我说说？” 巴尔煞有介事地清了清，旋即道：“事情还要从沙漠里的威权之神突然发癫说起……” 听着巴尔温柔的声音，迭卡拉庇安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柔软的云里，身体在巴尔一下接着一下的抚摸之中，逐渐变得轻飘飘的。 巴尔说，原本的赤王与花神还算正常，他们在某一日远行回归沙漠之后，便加强了对境内子民的引导与管理。再加上树王在一旁出谋划策，一时间，整个须弥开始飞速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升，整个须弥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精神面貌。 迭卡拉庇安在听完这一句的一瞬间，便猜到了巴尔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那时候的须弥，是个处于经济上行期的典型案例。就像蒙德刚开始发展时一样，大家忙着挖矿酿酒、建设家园，每个人都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但日后社会的隐患，也往往会在这时候埋下。 当所有人都往前冲的时候，总有人会被踩在脚下，总有人会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以及，每一个国家都会存在着发展阈值，当经济水平接近该阈值之时，发展速度便会随之减缓，社会矛盾也会日益突出。 因为在上辈子、上上辈子见过太多案例，迭卡拉庇安在蒙德的利益上一直小心谨慎，虽然不至于能兼顾每一个人的需求，但却也能保证没有一个人掉队、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劳动换取价值与利润。 但须弥的几个统治者，却未必会有她这样的意识。 果然，她听见巴尔叹道：“然而在过了那段时间之后，问题便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啦。” 当经济的增长减缓或是陷入停滞，须弥可供分配的利益便已经定量。所有人都在紧紧地盯着那一块大蛋糕，都想在上面先咬一口。 沙漠有以祭司为首的神职人士与贵族，雨林有掌握众多知识的贤者。 他们形成了天然的垄断集团，一并打压平民百姓，沙漠之中的生活物资涨价，雨林里流动的知识又被人为地分作三六九等，普通人上升的路径被主动关闭，根本没有门路对进阶的知识进行学习。 “悄悄和你说，”她低下头来，发丝轻轻擦过迭卡拉庇安的脸，“现在的须弥，明明大部分人都可以吃饱饭，可大家的压力却越来越大，还有不少人就算是顶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水路，就算是用游的，也要润去稻妻或者枫丹呢。” 原本迭卡拉庇安还听得津津有味，可这话一出，她便开始有些不淡定了：“那须弥的三位神明……” “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巴尔猜测，“或许深渊在前，他们会暂时压下内部矛盾，先一致对外再谈其他？” “……不妙，”迭卡拉庇安即刻起身，“希望是我多想了……我得尽快去一趟须弥。” 巴尔一愣，思索片刻后，马上便明白了迭卡拉庇安的意思：“难道你觉得……” “我并不确定。我现在就会动身，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蒙德学习工艺，就去找雷穆斯吧，他对这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 “开什么玩笑，”巴尔瞬间起身，“都这种时候了，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须弥才能放心！” “……那么，我们出发吧。” · 蕈之贤者觉得自己可能是着了某个卑鄙小人的道。 “你们这群混蛋！”世上最伟大最智慧的蘑神（自称）在忍不住开始在束缚之中扭来扭去，却被特殊的绳结绑得更紧，“竟敢这样对待伟大的比夫笼！我、我要制裁你们，让你们……永远也吃不上美味的蘑菇！” 扛着蘑神在山间乱蹦的几个小萝卜精停下来，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纠结道：“怎么办……兰拉娜喜欢蘑菇，不想被蘑菇的神惩罚！” 另一个萝卜精拍拍它脑壳上的花花，安慰道：“兰拉娜不怕，我们向蘑菇之神道歉就好啦，不怕惩罚！” 于是几个小萝卜精齐齐把肩上扛着的蘑神放下，学着人类道歉的样子，一同对比夫笼说“对不起”。 “哼哼，这就对了！”比夫笼的脑袋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它大笑道，“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赶紧放我……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道歉完毕，小萝卜精们似乎自觉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当即扛起蘑神继续赶路。 “兰拉娜不怕，我们已经道歉啦，蘑菇神不会怪我们的！” “喂——！！！我才没有原谅你们！！！” “放开我！卑鄙的萝卜！！！”它尖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我告诉你们，我一定会惩罚你们的！我诅咒你们——让你们的萝卜根茎都长满虫洞！让你们的叶子都枯萎发黄！让你们永远闻不到泥土的芬芳！” “蘑菇神好笨笨，兰那罗是不会长虫虫的。” “我们也不会枯萎，只会长成漂亮的树，守望整片森林。” 蘑神一路叫嚣，攻击性却连小学生都比不了。兰那罗一直将其抬到地下深处，才堪堪停步。 “树王大人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它们把蘑神往地上一插，直接把它种在了一座造型古朴诡异的大门之前。 “蘑菇的神，要快快长大哦！” 其中一个兰那罗拿出一个装着青空色液体的小瓶，把瓶子里的东西全都浇在了蘑神身上，比夫笼只觉一道提神醒脑的气息直冲伞盖而去，等到它回过神来，那几只小萝卜精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这块地方，竟然已经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它的分身，就连那扇金属制成的大门，也爬满了颜色各异的蘑菇。 第273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2） 风系神明的脚程极快，迭卡拉庇安把巴尔抱起，还没等巴尔体验一番风驰电掣的感觉，烈风号特快便已经抵达了一片黄沙里。 不远处，横亘在黄沙与绿树之间，那道高耸的防沙壁安然伫立，只要越过一道沙脊，便能听见雨林的呼吸声。 细细聆听，神明们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驼铃，那不是孤单的叹息，而是商队踏破寂寥的足音，是生命在瀚渺黄沙中蜿蜒的轨迹。铃音清脆，如同舞者脚镯的碰撞，一点点驱散了沙海的平静。 在黄沙之主和苗圃之主尚未死去的年代，在须弥的人们还在为三神的荣光而欢歌的时代，沙漠远不像未来那般沉寂，迭卡拉庇安在自己和巴尔身上施了个障眼法，便随着隐隐的人声，寻到了沙海中的城市。 如珍珠般散落在绿洲一般，那市集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展露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光晕。 看啊，那枣椰树投下片片宝贵的凉荫，空气中不再是灼人的热浪，而是混杂着香料、烤肉、水烟和汗水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人们穿梭其间，色彩斑斓的衣袍如帕蒂沙兰般在沙地上绽放。 有皮肤黝黑、眼神沧桑的沙漠游民，他们牵着驮兽，交易着皮毛和矿石；有来自遥远城邦的璃月商贾，怀抱着丝绸和琉璃，操着带有璃月方言的话音讨价还价；还有好奇的蒙德学者和冒险者，他们带着行囊，既是游客，也是为这市集增色的一份子。 “哇……”从来没见过此等风貌，巴尔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如此繁华、如此美丽，真想让影也来看看这里的风景。” “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而现在——”迭卡拉庇安选择了一个方向，“我打算去那边打探一下消息。” 巴尔自觉选择了相反的方向：“那我就去另一边吧。” 两位神明约好了落日时分于此汇合，便暂时分头行事。 迭卡拉庇安选择的方向，伫立着这座沙漠城镇唯一的三层楼房，依迭卡拉庇安的经验和观察，那里是城镇官方人员办公的地点。 虽然其他小说里打探消息的套路大多是去酒馆，但在迭卡拉庇安看来，市井的消息哪有官方的档案室真实、密集？ 时间容不得拖延，迭卡拉庇安决定选择直捣黄龙。她变作一阵凉爽的微风，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楼房里。 写到这里，便不得不提一提迭卡拉庇安和巴尔火急火燎出发来到须弥沙漠的原因了——她们担心，赤王很有可能会转变立场，去使用深渊之力。 这个猜测绝非空穴来风。 其一，须弥如今的社会问题已经积累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想要解决或者缓和，最好的办法便是创造新的“蛋糕”。巧了，正好有一块名为“深渊”的、九成新的“蛋糕”放在须弥触手可及的位置。 其二，如今须弥境内，出现了不少使用深渊之力的声音，想要取用深渊之力的人们集结，谁知道赤王会不会脑子一热就“顺应民心”。 其三……赤王他，本身就是个颠佬，而与他相伴的花神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原本的剧情中，赤王做过的事暂且不提，单论赤王与花神的治国方式——便没哪个神明能昧着良心夸好。 潜入后，迭卡拉庇安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资料堆放处，快速翻了一遍资料后，她找到了一处疑点。 供奉给赤王宫殿的伙食，减量不少。 这处城镇是雨林和沙漠边境之上的中转站，一直都有从雨林之中购买粮食、而后转运给沙漠其他城镇的习惯。 翻阅粮食转运的数量记档可以得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供给赤王宫殿的粮食数量都维持在一个极其稳定的水平，这代表赤王身边的人事安排一般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动。 而在最近两个月里，供给赤王宫殿的粮食数量几乎呈现出了直线下降的状态——这代表，有大批大批的人员离开了赤王宫殿。 神明身边的人事变动是大事，迭卡拉庇安没有在外界听见任何风声。这说明，沙漠官方已经瞒下了这个消息——情况或许比单纯的人事变动更严重。 也许……就连赤王本神也离开了王宫，否则迭卡拉庇安想象不出神职人员大批离岗的原因。 离约定的会合时间还有许久，与其在此猜测，不如直接杀去阿赫玛尔的大本营。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我们醒来的方式不对……” “救命，我的书、我的衣服……上面怎么全都是蘑菇——！！！” 坎瑞亚的子民们早晨起床，便看见了足以让坚定的战士都濒临崩溃的情景。 只见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蘑菇如同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蒲公英一般，占领了每一处。 推开门便能发现，情况比人们在室内所发现的还要糟糕。只见外头的蘑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缝、从墙角、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冒出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进行一场失控的、属于蘑菇的大爆炸。 战士们拔出了剑，却不知道该砍向哪里；法师们试图施法，却发现附近的力量场变得异常不稳定，甚至引燃了某些易燃的菌类，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知识渊博的学者们脸色惨白，他们从未在记载中见过如此迅速、如此大规模的真菌爆发，这根本超出了任何已知的自然规律。 “快、快去禀报陛下，快去找莱茵多特女士！！！” 等到国王的军队行过大街小巷，勉强压住了混乱，等到几乎所有壮丁都被投入薅蘑菇的大业，莱茵多特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姗姗来迟。 “生命力催化母本之后大量诞生的子体么？”她毫不在意身边的混乱，轻轻拈起一朵小蘑菇，用饶有兴致的语气道，“真是惊人的实验，反应速度比预想的快了太多，扩散范围也实在……超乎预料。” “不过，”她轻轻吹了吹指尖那朵蘑菇，“想要停止这场危机，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274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3） 莱茵多特的方法，便是找到这些蘑菇的母本，从源头解决问题。 她向在场众人展示手中的小蘑菇，只见那蘑菇晃了晃身体，结结巴巴地说道：“喜欢……吹吹，还要……” “蘑菇的母本拥有比子体更高的灵智，可以和智慧生命进行流畅的沟通。母本所在的地方，便是这场灾难最开始爆发的位置。” 顺着莱茵多特的言语，许多人开始思考。 为了那场举国上下准备许久的召唤仪式得以顺利举行，坎瑞亚早已封闭了通往地面的各个出口，蘑菇不大可能通过他们严防死守的各大阵线，突然便出现在坎瑞亚境内。 最大的可能便是，蘑菇是在坎瑞亚与地面相连的通道之外开始生长的。 留下一部分壮丁继续阻止蘑菇的蔓延，莱茵多特带着一支小队前往通道处，对蘑菇的母本进行拔除。 而国王则是召见了召唤仪式的负责人，向其询问仪式用具是否因为蘑菇的出现而受到影响。 “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只要将蘑菇拔掉，就可以一直使用，但是……”负责人一顿，“但是，那几件含有深渊之力的祭品却没办法再用了。”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蘑菇似乎含有净化的力量，不止是祭品，那些融合了深渊之力的造物和机械也因为体内的力量被净化而陷入了停摆状态。 蘑菇带来的净化非常彻底，以至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坎瑞亚对深渊之力的使用都会受到阻碍。 “用不了就再准备新的，”国王的眼中划过几分狠戾，“深渊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早晚都能从这起事故之中恢复元气。” “召唤仪式必须要举行，■■■，必须要降临。” · 翻阅太阳凝练的金墙，踩过月华倾倒的琉璃，微风穿过光影交织的殿宇琼楼，最终确定——赤王不在这里。 “他能去哪儿呢？” 在大赤沙海的宫殿群，迭卡拉庇安驻足静立，稍稍扯去掩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神力——不请自来、抵达其他神明的核心领地乃是大忌，如果赤王或者花神那种级别的强者察觉，很有可能会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神战。 但迭卡拉庇安在释放神力之后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任何回应。 就连花神也离开了大赤沙海。 接着，迭卡拉庇安便开始观察这一片宫殿之中的神职人员。 他们看起来并不算慌乱，或站或坐，姿态各异，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祭司正闭目低语，手指在胸前划动着晦涩的轨迹，口中念念有词，看上去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祷文，以此对抗内心的某种不安。 不算慌乱，或许是因为赤王离开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不安则很有可能是因为，赤王离开许久、仍未归来，早已超出了他们曾预估的时间。 “冒犯了……” 神明向着几个祭司伸手，记忆的画面转瞬之间便在她的掌心流淌而过，起初是模糊的光影，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随后渐渐清晰。 在愈发旺盛的光芒之中，她首先看到的，是沙漠最繁盛之时的景况。 只见那金色的王座高悬，光芒万丈，威严的赤王身披星辰织就的华袍，头戴象征太阳与沙海的冠冕，接受着万民的朝拜。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乳香的甜腻，乐师们奏响着从未听过的、令人心醉神迷的乐曲，连风都为沙海的歌谣停止了流动，这荣光的一刻仿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画面一转，是宫殿深处，学者们围坐在巨大的沙盘前，讨论着星辰运行的轨迹，植物生长的奥秘，以及那些关于元素与虚空的最前沿的知识。他们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指尖在沙盘上划过，留下深奥的符文，仿佛整个世界的秘密都将在他们手中被揭开。 再然后，画面变得有些平淡，但更加贴近生活。她看到了宫墙下嬉戏的孩童，他们的笑声清脆，追着被风卷起的沙蜥；看到了侍女们提着水罐，在长廊间穿梭，水珠不小心溅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看到了赤王在花园中与花神并肩而立，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空气中充满了温柔与谧宁。 旋即，画面的色调渐渐开始扭曲。那些欢声笑语变得稀疏，乐师的身影开始模糊，学者的讨论声中夹杂了越来越多的焦虑。 她看到祭司们开始进行更多、更复杂的仪式，他们的动作依然精准，仿佛在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关乎存亡的任务——他们看向地底，仿佛那里存在着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敌。 一封封信件抵达，一批批子民从无法居住的区域撤离。迭卡拉庇安看见人们因为极恶骑掀起的黑潮而慌乱，最后，她所能见到的记忆，定格于赤王和花神带着一批人手连夜离开宫殿的瞬间。 赤王与花神离开大赤沙海的原因已然明了——须弥遭受深渊侵害的时间点，似乎比迭卡拉庇安和极恶骑打架还要早。到现在，须弥的深渊问题已日益严重，以至于赤王和花神不得不离开，亲自前去解决。 “往好处想……至少他们还没有‘叛变’？” 携着搜寻来的消息，迭卡拉庇安回到了集合点，等待许久，她才见巴尔披着一身尘沙、灰头土脸匆匆赶来。 迭卡拉庇安和巴尔分享沙漠的现状与赤王花神离去的动机，而巴尔则是通过对地脉能量流动进行辨认，找到了疑似赤王和花神如今所在的节点。 “沙海的北方，地脉似乎完全被截断了，”巴尔忧虑道，“那里很有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北方，正是祭司的记忆里，赤王与花神带着大批人马离去的方向。 也是原神游戏之中，达玛山，以及未来的永恒绿洲所在的地方。 “那么，我们走吧。” 除了去那边看看，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但愿，一切还未曾脱缰，仍然在能够挽回的范围之内。 第275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4） 达玛山区域，是花神的领地。 在灾厄尚未席卷、苗圃与绿洲的神女尚在之时，这一块区域，是当之无愧的沙漠明珠。 拨开层层叠叠的沙丘，两位外来的客人仿佛跌入了碧玉雕琢的美梦之中。在达玛山的核心领地，有一汪巨大的湖泊静卧在沙海之中，水面如镜，映照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和飘渺的白云，偶尔有不知名的飞鸟掠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倒影。湖岸边，芦苇与蒲草依依，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像是低声叙说着古老的回忆。 多亏了蒙德四通八达的商路和蒙德人闲不住的性格，即使在与蒙德城远隔万里的绿洲，迭卡拉庇安居然在这里找到了悬挂着蒙德旗帜的商队。 看到神明突然驾临，几个蒙德的商人原本还有些震惊，但在迭卡拉庇安解释了这是“私下来访”、拜托他们“不要说出去”之后，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当即拍着胸脯对天发誓，如果他们坏了迭卡拉庇安大人的好事，就让老天惩罚他们这辈子都喝不到蒙德的蒲公英酒。 “迭卡拉庇安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其中带头的那个商人显然极为兴奋，“我们来这里已经有五个多月了，摸清了这里的城防分布，还和很多本地人都搭上了线、买空了这里的武器库，只要您一声令下……” 他抖了抖眉毛，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迭卡拉庇安可不想拿提瓦特版的黄袍加身剧本，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几位好事分子的“好意”，随后又开始和他们问起最近这片土地上是否发生了什么怪事。 “怪事？”几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诡异，“这里每天都有怪事，不知道您问的是哪件？” “和镇灵结婚，婚后因为那啥太多■痿不和镇灵■■，被镇灵误以为感情淡了想离婚、整个人被肢解成十来块，这个算不算？” “有个负责人口事务的官员因为一个女人怀一胎的周期是十个月，于是类推两个女人生一个孩子要五个月、五个女人要两个月，最后将城镇里每十个女人分一组、勒令每一组每个月都得生出一个孩子……这个算不算？” “有人认为蒙德人和璃月人到处跑商思想功利、会玷污绿洲的纯净，就让我们自己交出商队的全部利润，不穿衣服去他们那儿‘圣洗’……” “前几天村头还有人打算给镇灵生祭一个婴儿，当做承载它们灵性的‘纯洁容器’。” “住我们附近的一个本地官员最近和我们对账的时候吵了起来，原因是他坚持认为0.25比0.7大……” 不提还好，一提到“异常之处”，几位蒙德的行商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一个劲儿地向迭卡拉庇安诉苦。 生活在教育水平较高的蒙德，几人对稍显野蛮的沙漠地区好感并不高。在他们看来，沙漠民狡诈恶毒又愚蠢刚愎，自有一套独立于其他国家的行事准则，而镇灵更是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有他们在，这块地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迭卡拉庇安又问了几句，最终从一干“抽象类人行为大赏”之中，翻出了一条非常不起眼的消息。 “一个月前，有一队运送黄金前往赤王统治地界的本地行商，”为首的商人回忆，“他们在沙漠里离奇地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不过这种事在这里经常发生，”他摊了摊手，“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商队因为想要昧下公家的货物跑路，他们不回来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贪图那些黄金。” 向几人要来了本地商队的行路地图，迭卡拉庇安与巴尔再度向这沙漠出发了。 · “二十四、二十五……” 仅有一缕光明的僻静之处，又有人开始数墙上的痕迹。 “……喂，别再数了，稍微也消停一会儿吧，”不知道是谁有气无力地说道，“再数下去，也没人会来救我们。” “……”数数的声音仅仅是停滞了一瞬，下一秒，便接着道，“二十六、二十七……” 第三个人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这里就数他最想回去——他的孩子病得很重，如果这一趟不能及时回去，很有可能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 “唉。” 数数的声音仍在继续，直到数到三十五，才堪堪停下。 这是负责运送黄金的沙漠商队被困住的第三十五天。 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在何处，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在运货时被卷入了下陷的流沙而已。 这个地方或许离地表非常近，凭着从顶端透进来的一丝亮光，他们确定了自己被困在此地的日期。在这三十五天之中，他们已经做出了所有可以做的尝试，有一次甚至通过人踩人的方式够到了顶端那道透光的缝隙。 他们做出的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即便他们摸到了那道类似于出口的缝隙，也会马上被弹回来。 在这里待的越久，他们的身体状况就越不正常，经常出现幻听，好几次深夜，人们都能听见某种黏稠的液体流淌的声音。 这片黑暗吞噬着人们的理智，他们逐渐消极，越来越不爱动弹，甚至产生了“就这样死了算了”的想法。到如今，也就只有那位急着回去见孩子的父亲仍然在坚持了。 数完数，那位父亲又再度起身，摸着黑开始四处搜寻。其余人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不再去看他。 没必要执着，没必要焦急。 人都是要死的，过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孩子便可以再度相逢于亡者的国度里。 只要放松身体，让自己安然沉入这一片浓黑之中……对，就是这样，不要反抗…… “这个是……花神大人在上，”那位一直在坚持的父亲突然高呼，“大家伙儿快过来，我好像找到食物了！” 他揪着什么吱哇乱叫的东西走了过来，借着缝隙里的那道微光，大家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一个拥有着奇异绿色伞盖、长着眼睛嘴巴的怪蘑菇。 “哦？一群陷入迷茫的人类？而且还是以伏趴的姿态面对我……”那蘑菇叫嚣，“倒是比之前那些家伙识相！” “咳咳，”蘑菇清清嗓子，“都给我起来！蕈之贤者现在无须你们的跪拜，给我听好了，接下来都按照我说的去做——” 在这家伙嚣张跋扈的言语之中，人们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注入了无穷的力气。 “我刚才竟然觉得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我怎么会那样想？”其中一个人忍不住掐了掐脸，“明明我的家人也在等我回去……” “我刚刚也是……算了，还是先来听听这蘑菇精到底要干什么吧。” 第276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5） 顺着蒙德商人给出的路线一路摸排，迭卡拉庇安与巴尔在走过几十里后，感应到了两股极为强劲的气息。 “是赤王和花神。” 连没有见过两位神明的巴尔都笃定道：“这种级别的神力，也只可能会是他们了，他们来这里，很可能是因为商队失踪之事有异。只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难道他们……在地底？” 这附近是一处开阔沙园，除了几株长有赤念果的仙人掌和热得脚步快到飞起的沙蜥，什么都没有。 迭卡拉庇安召唤出了许久没有用过的道具——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拜托小绳子帮忙搜索两位神明的踪迹。 揪住雷达试图向一旁的巴尔比心的绳体，迭卡拉庇安开始向它描述两位神明的长相：“帮我找一个肌肉黑皮猛男，还有一位金发妩媚柔情似水超会撩人的漂亮大姐姐。” 巴尔额前暴汗：“这描述……差别也太明显了。” 而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则是用绳体比了个OK的姿势，绳头转了小半圈，便直冲某个方向掠去。 绳子带着神明一路前进，最终，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处山崖之下，来到了一处地下洞窟前，据超级无敌美人雷达表述，那两位美人就在这个洞窟里。 巴尔在空气中轻轻一嗅：“我闻到了深渊的味道，这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迭卡拉庇安从背包里掏出被蒙德人改进至第十代的赛博暖光灯，打开最大功率，强劲的光线闪得巴尔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才看到洞窟里的景色。 已经被照得亮如白昼的岩洞已经被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铺满，洞底、洞壁，到处都是。那液体像是有生命般，缓慢地蠕动着，泛起细小的、油状的波纹，在暖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深不见底的暗紫色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败金属和陈旧血液的恶臭，令人作呕。 洞穴之中，有两条岔路，一条几乎被黑色液体浸满，另一条被深渊侵蚀的程度稍微轻一些。两位神明商量过后，决定暂时兵分两路，迭卡拉庇安走第一条路，巴尔去第二条路查看。 洞穴很大，路极长，迭卡拉庇安沿着那条被黑色黏稠液体浸满的通道前行，也亏得她会飞，不然，还得踩着黑色液体前行。 暖光灯的光芒仍在闪耀，像是要努力穿透那黏稠的黑暗，但光线似乎也被这液体吸收了一般，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距离，更深处则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墨色。 越往里走，那股深渊特有的腐朽气味就越发浓烈，几乎要压过她自己的呼吸。 抵达洞穴深处之时，地势突然变得宽敞起来，一团漆黑的深渊聚合体突兀地出现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之上，赤王、花神的气息，便是从那里传出的。 那团聚合体看上去极其恐怖，它并非一个规则的形状，更像是一堆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不断蠕动的肉块与岩石的混合物。它的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如同树皮般龟裂的黑色外壳，裂缝中时不时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滴落在下方早已被污染得发黑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迭卡拉庇安提起大剑，找好角度，直接在那外壳之上戳出了一个洞，穿透表皮，迭卡拉庇安看到了聚合体的内里——如何污秽、看起来如何掉san都暂且不提，她在这之中，探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属于记忆……或者是，属于迭卡拉庇安自己的味道。 在许久之前，迭卡拉庇安曾为雷穆斯拟造过足以模拟命运与未来的记忆幻境，那时的她使用记忆之力的方式，和这个聚合体所透出的信息，几乎可以完全吻合。 她在顷刻之间断定——这个聚合体是个人为制造而生的产物，目的和她曾经为雷穆斯所造的记忆幻境一样，是为了模拟某些东西。 “它的创造者是谁？又为什么会随着深渊的脉动，出现在这里？” 多想无益。 “你确定那两个美人真的在里面么？”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猛猛点头。 小绳子是概念级别的造物，在探寻美人一事上，从来没有出过错，迭卡拉庇安相信她的判断。 将绳子的末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迭卡拉庇安让绳子隐匿气息，在一旁藏好，随即便伸手探向那聚合体，如愿被卷入了幻境。 · 阿赫玛尔的神思，从未像此刻一般混乱。 最初，仅仅是因为接到了镇灵的线报和娜布的求援，来此地解决“商队失踪事件”，以及探寻隐隐在此地出现的深渊气息，却不想在探查之时，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某个幻境里。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不再是洞窟之中的岩壁。他看到了一处极其简陋的天花板，有不少人围着他，目露怜悯。 而他自己，则在放声哭泣。动动手指，没有在经脉之中发现熟悉的神力。 阿赫玛尔由无所不能的神明，变作了一个刚出生的人类婴孩，柔软无力，只能任旁人将自己抱来抱去。 “……没有了呼吸……” “一出生就带走了母亲……” “他家里的其他人也已经死去……” 人们围着他，神色慈和，他却觉得，他们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猪肉、一头沉默无力的小羊羔。 最后，此地辈分最高的人类一锤定音：“可怜的孩子，或许，这是他的命数。” “让他去陪伴纯洁无瑕的女主人吧。” 在阿赫玛尔不绝于耳的嚎哭声中，这群人在空地之上架起了火盆。 柴薪被点燃了。 起初只是微弱的星火，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而后，人们开始往其中添加更多的柴禾，助长了它的气焰，令它熊熊燃起。 阿赫玛尔被粗鲁地按在火盆里，原本的不解和茫然快速由烈火攀上肌肤引发的灼痛与撕扯感替代。 面对这种情况，婴儿根本无力反抗，他本能地哭叫，可火焰却歹毒地顺着皮肤钻入喉咙，肆意拉扯他的声带，扼住了他求救的哭喊。 到后来，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火焰在喉咙里翻腾、灼烧的剧痛，那火焰不仅仅在烧他的声带，更在烧他的眼睛，他看到的世界开始扭曲，人们的脸孔在跳跃的火光中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阵阵祈祷的颂音，谁人叹息道：“可怜的孩子，惟愿我们的女主人、苗圃的神女，能为你带来真正的幸福与安宁。” 第277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6） 或许是觉得一次死亡远远不够，在阿赫玛尔尚未来得及消化作为婴孩死去的不甘和苦痛，他的灵体便从那具烧成了碳的肉身中升腾而起，他感觉周身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眩晕，眼前白光一闪，再回过神来之时，他被重新塞入了另一具躯壳。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个大一点儿的小女孩。 这一回，没有火烧活祭，没有父母双亡，新的身份平凡至极，亲人邻里和睦友善，推开门，便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和空气中传来的枣椰香气。 一切都是如此地正常。 阿赫玛尔探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完全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所见到的一切在沙漠中随处可见、稀松平常。 尚未弄明白这处幻境为何存在，为了不打草惊蛇，阿赫玛尔决定遵循这个小女孩原本的生存方式进行活动，在这个过程中伺机观察、收集信息，然而神算不如天算，这一回的阿赫玛尔仅仅是坚持了两日，便再度迎来了死亡。 起因仅是他和附近的孩子们交谈之时，听见他们在聊：“听说那位大人前几天和那个从‘什么德’过来的商人吵架了……” “是‘蒙德’啦！听说那个国家在距离沙漠有万里之遥的北境……不知道他们那儿是不是也和我们这里一样，有黄金、宝矿，以及最漂亮的姑娘。” “小道消息，我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和那几个蒙德人吵架哦！” 其余几个孩子一同将目光转向那个神秘兮兮卖关子的家伙，齐声道：“为什么呀？快说快说！” “都是因为蒙德人太笨才吵起来的。那群从北境过来的乡巴佬，竟然连0.25比0.7大都不知道！” “哇——怪不得那位大人会生气，他这种从雨林进修过的智者，一定非常讨厌蠢材！” 在一边旁听的阿赫玛尔越往下听，眉头便越发紧皱。 孩子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是经由镇灵与侍奉花神的神职人员审查，前来这处城镇治理的官员。 孩子们说，“那位大人”之所以被选上，是因为他自称有过在雨林学习的经历。上任之后，“那位大人”三不五时地向他治下的人们分享在雨林学来的知识，“造福”了不少子民。 “那群蒙德人好讨厌！”跟着“那位大人”学习了错误知识的孩童撅起嘴，“我决定啦，我要去他们的屋子那边，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谁要和我一起去？” 所有的孩子——除了阿赫玛尔，都踊跃地举手报名。那发起提议的孩童见阿赫玛尔没有反应，顿时不悦道：“喂，你怎么回事？现在可是捍卫‘那位大人’和沙漠威权的关键时刻，你这时候不去，就是对沙漠不忠！” 没管那孩子如何小题大做、偷换概念，阿赫玛尔道：“那些人……他们是对的。” “0.25小于0.7，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概念……” 为了不让这么小的孩子被错误的知识带歪，阿赫玛尔尽可能使用简洁凝练的言语向他们解释，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孩童还不待他说完，便匆忙将他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位大人怎么可能错？他可是从雨林进修回来的智者！” “你不去‘教训’蒙德人就算了，现在还敢质疑‘那位大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指责起阿赫玛尔，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后的愤怒和敌意。在他们看来，“那位大人”就是绝对的权威，他的话不容置疑，任何质疑都是“背叛”。 当晚，阿赫玛尔被人强行从家里扯了出来，不是那个撅嘴的发起者，而是一群平日里看似和善的邻居，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和不容置疑的愤怒。他们像拖拽一袋破布一样将他从简陋的土屋里拖出来，扔在了冰冷的沙地上。 冰冷的沙子硌着他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他试图挣扎，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力量微薄得可怜。 他突然感到绝望。 如同洪水、如同雪崩一般的绝望。 那绝非他原本的情绪——他是活过无数年是神明，大部分情感早已被时光磨平。那绝望，应当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实话，为什么下场会是如此？为什么这群平日里还对她露出过笑容的人们，此刻的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 拳头、脚掌、棍棒，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每一击都带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灵魂都要从身体里飞出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肋骨一根根被击断的钝痛，内脏仿佛被搅碎，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地。 阿赫玛尔带着那女孩儿的不甘与痛苦，再度死去了。 随后，他又体验了无数场或是惨烈、或是奇异的死亡。 他成为平民的孩子，却因为交不上用来村子里信徒们用于“圣洗”的仪式费用，被认定为“污秽之人”，全身被钉入五十七根木钉，失血过多而死。 他成为普通的女人，却被官员们逼迫和另外九位女性一起，一个月便生出一个孩子。他没能做到，最终因附身的那具身体忍受不了官员给予的精神压力，直接被逼成了疯癫。 某一次，他终于成为了贵族的男子，可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便被镇灵看中，强逼着结为夫妻。 镇灵是一种神经质、歇斯底里的奇异生物，它们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一旦伴侣没有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它们便会开始怀疑伴侣的忠贞。 最后，阿赫玛尔被镇灵肢解而死。身躯被劈砍之时，他依然能听见耳畔传来镇灵疯狂的哭喊：“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你怎么能——！！！” …… 如果阿赫玛尔来过平行世界的蓝星，那么他便会知道，他如今的遭遇正好契合某部名扬四海的电影—— 《死神来了》。 而且还是须弥版本的《死神来了》。 在这个名为须弥的国家里，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他们都过得不开心。 平民需要以自身的血肉养育贵族，而所谓贵族，需要去应对更高层传下来的压迫。 明明经济一直在发展，明明城镇那样繁华，明明这里是智慧的国度，明明神是那样地爱人。 死亡的阴影却仍然高悬于众生头顶。 第278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7） 【好痛……妈妈不动……火、不喜欢……】 【神明啊，我做错了什么吗？明明我说的是真话呀……】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逼迫我？我根本就做不到一个月生一个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恨……明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因为那可恨的私欲而提前消逝……】 神明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那样多的苦难呢？ 神明啊，为什么您只能看见整个须弥的繁华，却看不到属于我们的、属于每一个人的痛苦呢？ 每走过一场生命，每度过一次轮回，都会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向高高在上的赤土之王叙述。 在无数无望的生命之中，赤土之王逐渐明白，这些幻象、这些记忆、这些人生……都是真实的、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 它们不是虚无缥缈的泡影，不是可以被随意抹去的错误。它们是深深刻入大地肌理的伤痕，是风中呜咽的、无法被风沙完全掩埋的哭声。每一声不甘的呐喊，每一次绝望的质问，都像一颗颗种子，落在这片赤红的土地深处，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片无声的森林，笼罩了整个王国。 赤土之王，这位被奉为永恒、俯瞰万物的存在，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近似于“沉重”的东西。 他脚下的大地，看似坚硬，却承载了如此之多的破碎与哀鸣。那些被奉为真理的繁荣与秩序，那些被歌颂的智慧与力量，在个体生命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脚下这片土地繁华而贫瘠，他看着风中扬起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沙尘，似乎对上了无数双眼睛。 那是被活活烧死的孩子，是那个因“错误”的数学知识而被殴打至死的女孩儿，是被逼迫生育的女子，是遭受无妄之灾的青年……是无数个在赤土上挣扎、痛苦、最终无声消逝的生命。 这处幻境……以记录记忆的方式铭刻人们的痛苦。痛苦汇聚成了某种无形的力量，这力量如此微弱，微弱到几乎被日常的喧嚣所掩盖；又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动摇赤土之王那看似不可撼动的神座。 神明也会犯错。 撑着浑身是血的、被贵族豢养的凶兽撕咬得伤痕累累的新身体，阿赫玛尔挣扎着，却始终没能再度站起。 纵使曾经与雪原的王女和雨林的智者相遇，蒙受她们的指点、改变自己的行事，阿赫玛尔却依然做不到，无法为每一个沙漠的子民带来真正的幸福与安宁。 “吾友，”雨林的神明忧愁着，“你的治理看似缜密，却依然缺乏着一样……最为重要的东西。” “吾王，”苗圃的主人低泣着，“在我的视线里，您的未来、我的未来、沙漠民的未来依然没有改变。我们不是那命格强盛者，即使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境、知晓未来大致是何种走向，依然无力改变既定的命运。” “吾神，”那是依然成为了沙漠国度代理者的奥玛尔兹，那曾经的牧羊少年在寿尽之时艰难地询问着，“我是不是、没有尽到……代理者的职责？” 幻境里，神明附身在角斗士的身躯之上，他仍然在徒劳地挣扎、反抗此人早已注定、早已发生的结局；而在幻境之外，神明只能看着沙漠像断线的风筝那般坠落，无数渺小的生命如同黄沙一般崩解、四散而去。 置身于命运者，对命运无可奈何。 血液从伤口往外汩汩流出，阿赫玛尔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突然听见，远处的人群之中，似乎传来一声震天的高喊—— “淦他娘的，不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命，我们就直接和这群没人性的家伙爆了！！！” 风声止息了一瞬。 下一秒，四周传来一呼百应的和声。 “大姐头说得对，跟他们爆了！” “爆了！” “快堵住门，别让他们逃走了！”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迷信愚钝的底层平民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毒液，他们冲向了那些代表着“秩序”和“神明旨意”的贵族与神权者，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狠厉。 有人用头撞向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赤手空拳地扑向长矛，鲜血瞬间飞溅；有人嘶吼着，挥舞着农具，试图砸碎那象征着压迫的枷锁。 而那个喊出第一声的女人，她冲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尖锐石头，狠狠地砸向一个士兵的膝盖，剧痛让士兵单膝跪地，她顺势一推，那人便轰然倒地。 那也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沙漠民。 她好像有一双青空色的眼睛。 这一回，阿赫玛尔再度因为血液大量流失而死去，只是在临死之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色眼睛的女人统率挺身而出的反抗者，一直将战线往前推进。 阿赫玛尔记住了她的眼，也记住了她如同狂风般凛冽的魂灵。 这一次的轮回仿佛成为了一个拐点，往后的每一次，当阿赫玛尔企图扭转命运之时，都会有一个拥有青空色眼睛的反抗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咻咻咻，砰砰砰，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当阿赫玛尔是论文被卡六十多次的学者之时，“青空色眼睛”是和他一个课题组的难兄难弟，当恶意卡论文的人机导师最后一次说出“多写了一段介绍，回去重新写一份”的恶魔低语之时，此子直接朝导师脸上呼啦一拳：“兄弟们跟我爆了，干完这票我就是大贤者，给你们每个人都发毕业证！” “哦哦哦哦哦哦哦——！！！”学者们一呼百应，霎时揭竿而起。 阿赫玛尔：“……” 当阿赫玛尔是个因为老板抠门被恶意拖欠工钱的匠人时，此獠乃是隔壁搬砖的路人甲，她连夜摸到老板家，一板砖敲晕了老板，搬空了老板的库房，给所有人发了工钱。 为了避开官方的追捕，她直接带着人们避入沙漠深处，找到了另一处适宜的栖息地，开始了隐居生活。 当阿赫玛尔是被镇灵瞧上的良家少男之时，那家伙是连镇灵都敢胖揍的恶霸。 当阿赫玛尔是垂死的病患之时，那家伙又成了劫富济贫的游侠，因为得到了她从富豪那里劫来的钱财，阿赫玛尔在那一次轮回之时，得以买药治病、保全性命。 她如同最自由的风，即使严苛如命运，也舍不得在她身上捆缚枷锁。 第279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8） 和被迫拉进黑深残轮回剧场的几位不同，巴尔拿的是桃花源记剧本——越往深处走，污秽渐少，翠意愈浓。 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大块湿滑的苔藓，来到洞穴最深处的小水潭前。 巴尔发觉，这条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应该啊，总觉得……这处洞窟不至于如此之浅…… 她试着敲了敲水潭旁边的岩壁——岩壁太厚，她又没有风属性神祇那样敏锐的听力，自然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受洞窟内的空气流向，寻找是否有什么靠肉眼无法发觉的暗道，依然失败。此地的空气平静到好像真的是一条死路一样。 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的视线开始在小潭里翻找，没想到这一找，还真叫她找出了些名堂来—— “这是……鱼？” 搬开小水潭中的石块儿，一条灰白色的鱼儿受惊般弹跳起来，溅起了几滴水珠，巴尔继续伸手，朝着水潭之中的其他地方摸索，没多久，便搬来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那石头之后，赫然是一条可以容下一人通行的通道，巴尔估算了一下通道深度和长度，当即便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中。 冰凉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她，巴尔手脚并用地朝着通道游去。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狭窄和曲折，所幸水势并不湍急，只是缓缓地流动着，她顺着水势向前，没过多久就抵达了通道的另一边。 这里没有任何光源，巴尔爬上岸，紧靠洞壁，一道微小的雷光从她的掌心腾起，在照亮洞穴的那一瞬间，巴尔好悬没有直接“啊”的一声叫出来—— 几只枯瘦如柴的手横七竖八散乱在地上，许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光明，那几根手的手指竟然还开始诡异地抽动起来…… “呼、呼，冷静、冷静……”巴尔不停安慰自己，她没有在这几只手上感受到深渊的气息，除了深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大可能会出现能对魔神造成威胁的东西。 她将承载着雷光的手伸远了一些，手的主人们也随之进入了巴尔的视线——头系红绸、身穿白袍，这是一群已经瘦到出气多进气少的沙漠民。 难道是……那些失踪的商人？ · 【任务：拟人之国事件簿】 【任务描述：为了寻找失踪的赤王与花神，你无意间进入了坎瑞亚结合了深渊与记忆之力所造的命运模拟幻境，在这里，你将展开一场漫长的游戏，扮演无数怀着怨恨死去后、被深渊吸收了记忆的须弥子民。 你将体验这片土地之上的人们所面临的、最真实的困境，为了保证游戏难度，你的神力将暂时封禁。人生有无数个分岔路口，你会成为循着轨迹前行的旅客，还是勇于打破命运的辰星？ 备注：在本次游戏期间，新玩法“剧情改字”将限时开启。】 刚被卷进黑色的聚合体，迭卡拉庇安就听见了蓝绿修改器的通知——一个全新的DLC正等待着尊贵的玩家大人前来试玩。 她满怀着期待载入了游戏，下一秒，便降临在一处斗兽场之中，成为了一个为看台上的贵族们倒酒的女奴。 【这里是将一切繁华与欲望化作实质的销金窟，亦是销毁自由与人格、关押无数奴隶的人间炼狱，作为一名平平无奇的奴仆，你会像羔羊一般维持沉默，还是像虎豹一样奋起反击？】 【叮咚——】 【剧情改字功能限时开启，玩家在每一轮回都只有一次改字机会，一次只能改一个字（可选择删除、修改、或添加）。】 【请问现在是否使用？】 迭卡拉庇安脑子转得飞快，没多久就想到了要怎么改。 但游戏如果结束得太快，岂不无聊？在改字儿之前，她使用了许多大世界玩家都有的必备技能——哪里都想去·哪里都要摸·什么都要拿の罪恶之手。 金首饰？拿来吧你！ “喂——！！！你这个低贱的——可恶，不要拔老子的金牙——呃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好吃的？拿来吧你！！ “天哪，竟然连手抓咖喱拌饭这种杆菌又微生的食物都敢要……我敬你是位勇士。” 好玩的？拿来吧你！！！ “不要一声不吭地就拿走别人的腿环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的大主顾们不堪其扰，指着泼猴版迭卡拉庇安大喊道：“管事的呢？还不赶紧把那个捣乱的家伙抓住！！！” 在斗兽场管理人员带着大批打手赶到之前，迭卡拉庇安使用了改字功能。 【这里是将一切繁华与欲望化作实质的销金窟，亦是销毁自由与人格、关押无数奴隶（主）的人间炼狱。】 在改字完成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奴隶们神色有些恍惚，他们察觉，压在身上的束缚忽然减轻了些许，而奴隶主、大贵族们则是心头一紧，陡然萌生出浓烈的危机感—— “淦他娘的，不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命，我们就直接和这群没人性的家伙爆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迭卡拉庇安趁热打铁的煽动得到了无数回应。为了保证美观，这处斗兽场并没有给在看台上服务贵族们的奴隶戴上枷锁，仅靠分化打压和日常PUA维系他们的奴性，然而经由迭卡拉庇安一改字儿，这些原本的奴隶便不再是被这个斗兽场关押的囚犯。 根植于他们心灵之上的枷锁，被更高层面的力量除去了。 率领所有奋起反抗的人们，迭卡拉庇安打开一道又一道牢笼，放出越来越多的战士加入战斗，他们锁住了斗兽场，把那群看着他们和猛兽搏斗的贵族全都锁在了这里，来了一场瓮中捉鳖。 等到战斗爽环节结束之时，迭卡拉庇安才注意到斗兽场解放前的那一刻、斗兽台上最后一位因斗兽而死亡的战士。 那个倒在黎明之前的家伙。 周围的奴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大姐头，那个人……” “走吧，”她收起了眼神，“带上他的尸骸，带上这里所有人，我们一起解救更多的同胞。” “我承诺，会带所有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起，去往那没有剥削与压迫的美好未来。” 带上那无缘黎明的苦难者，人们跟上了她的脚步。 在这一次轮回之中，迭卡拉庇安兑现了她的承诺，她最终带着人们躲过了须弥贵族的追捕、逃往高海，打破了命运、联结了未来。 【命格似乎加强了。】 【阿赫玛尔的好感增加了。】 【？？·？？？？的好感增加了。】 第280章 拟人之国事件簿（9） 须弥，真的是一个很抽象的国度。 在游戏剧情中，这里有拜错神的迷糊蛋、为了论文搞出蜂巢集群的疯狂研究员、毫无下限甚至连自己都敢切片的科学怪人、肆意侵占学生研究成果的拟人老师、为写论文跑遍多国结果写一篇死一个论题的倒霉大帝、因“救草神杀贤者”而出圈的阿扎尔…… 仙之人兮列如麻。 而在秩序与道德标准都还没有完全定下的三神时代，须弥人更是将这种抽象发挥到了极致。 【你的恩师因为标点问题，第六十次打回了你师兄的论文，据恩师所说，教令院的贤者们数次就论文格式这一内容展开会议，面对格式错误的论文，令所有导师坚决不予通过。凡是论文有错误，该学院的贤者与该生导师一定要打回……】 迭卡拉庇安把最后的“回”字改成了“死”字，带领着因为形式主义受罪的弟兄们在导师和贤者处杀了个七进七出。 【你生活在花神治下的领地，花神的眷属们热爱世界上一切美丽的事物，并扭曲地想要将其据为己有。你的邻居，那位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少年，他被疯狂的眷属们看中，被迫与其成婚……】 迭卡拉庇安把“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改成了“热爱一切美丽坚的事物”，那群镇灵虎躯一震，突然疯狂地朝着沙漠中心涌去。 它们不眠不休地连挖数十天，最终成功挖出了石油。 而迭卡拉庇安则趁此机会偷家，放出了被强抢的美少年和美少女，再度达成了Happy ending！ “不愧是我呀o＞_＜o！” 每一次结束轮回，迭卡拉庇安都会得到三行系统提示。 【命格似乎加强了。】 【阿赫玛尔的好感增加了。】 【？？·？？？？的好感增加了。】 阿赫玛尔她知道，不就是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赤王嘛！ 而“？？·？？？？”…… 迭卡拉庇安翻找自己的记忆库，最终在本文的第四十三章找到了一个类似的词条。 “在那个回顾北境记忆的幻境里，我和安德留斯一起见到了那个金色的影子。” 疑似神使。 声音听起来是女性。 以及名字是两个字儿一个点儿再加上四个字儿……娜布·玛莉卡塔？ ……该不会真的是花神吧？ 没办法，信息不足的迭卡拉庇安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她收回思绪，将精力放在了眼前的幻境之上。 一次、两次…… 十次、二十次…… 一百次、两百次……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再好玩的游戏，玩上几百次也会腻，在迭卡拉庇安即将彻底对改字游戏失去兴趣之前，蓝绿修改器告诉她，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只需要再通关最后一次游戏，她就可以回到现实。 “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能在最后一局整出什么花活儿。” 加载进最后一局游戏，回过神来时，迭卡拉庇安已身处于一片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下，她在枣椰树下乘凉，而不远处的土地之上，则静卧着一块安宁如镜的湖泊……这里的景象，她在进入这处幻境之前，便已经见过了。 达玛山区域，花神的领土。 这回迭卡拉庇安的身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儿，她拥有长满茧子的手、被晒得黝黑的皮肤，活动了一番四肢，她发觉——这具身体的健康状况非常不错，气力十足。 【你出生于一个平平无奇的矿工家庭，是个普通的花神子民，每日里要做的任务，是帮助父母将挖出来的矿物送给商队转运。你们的运气非常不错，前不久，还在沙丘之下成功挖出了黄金。 你有一个体弱多病的青梅，她的母亲早逝，她的父亲是商队的商人，在你们挖出金矿不久，便接下了运送金矿至赤王处的任务。】 顺着这具身体原本便具有的回忆，迭卡拉庇安离开了湖畔，她穿沙丘之中的岔路，来到了一座熟悉的土屋旁，轻轻地敲了敲门。 “咳、咳咳……请进。” 那虚弱的声音，正属于这具身躯的青梅。推开门，便看见那瘦小的、眼窝深陷的女孩儿仰躺在床上，粗粝的被褥勉强盖住了她的身体，屋中弥漫着一股源自久病之人的腐朽味道。 这个孩子命不久矣。 作为一名医师，迭卡拉庇安可以看出她如今最主要的病灶—— 因长期处于高温环境、身体散热功能失调而引发的热射病。 如果这里有蒙德那样的医疗条件，如果迭卡拉庇安没有被封禁神力，那么眼下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但这里不是蒙德，亦不是现实，仅仅是一段早就发生过的记忆，迭卡拉庇安救不了她。 这个女孩，很快便会因为全身上下多脏器的衰竭而死去。 捋了捋女孩儿的头发，迭卡拉庇安从其他的人家借了一些水回来，均匀地将水涂抹在女孩儿的身体上，又从屋子里找到蒲扇，给她缓慢地降温——虽然是无用功，但她希望在临死之前，这个女孩儿至少可以稍微好受那么一点儿。 在她的蒲扇打到第三十下的时候，那本该意识昏沉的女孩儿突然睁开了眼。 “陪我……聊一聊吧。” 她徒劳地向上伸手，迭卡拉庇安凑近了一些，让那双手抚摸在她的颊侧。 女孩儿便在这时候，看到了那双青空色的眼。 于是，迭卡拉庇安明白了、女孩儿……不，阿赫玛尔也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在漫长的轮回/游戏之中，他们很少能有一个像现在这样停下一切、安静聊天的机会。 迭卡拉庇安的耳朵靠近了阿赫玛尔的唇畔，听见他说—— “我知道，他们恨着我。” 第281章 拟蘑菇之国事件簿（10） “慢点儿吃，食物还有很多呢。” 巴尔将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洞窟里的人全部救了起来，给他们抓了鱼、找来了一种生长在洞窟之中的独特蘑菇当食物，等待他们吃完。 待到人们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被一扫而空之时，巴尔才冷不丁地开口：“你们的武器在哪里？” “什、什么？”被救起的人们立刻警惕起来，他们似乎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巴尔问题刚一出口，便瞬间完成了从饥饿到戒备的切换，刚才还瘫软无力的身体此刻竟如同绷紧的弓弦，手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尽管那里空空如也。 “手上长茧，即使在吃东西的时候腰背也会下意识地挺直——原本还以为你们是达玛山那边失踪的商队，当现在看来，你们应当属于另一拨势力——” 效忠于赤王和花神，随同二位神明一起来到这里的神职人员和军队。 巴尔向这股官方势力表明自己没有敌意，她来此，不过是为了寻找前来救援商队的沙漠双神，以及探索深渊的信息。 “……唉。” 为首的人类思考许久，终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我们受您恩惠，原本就不该怀疑您的来意。” 他恭敬地向巴尔行了一礼，谢过了她的救命之恩，旋即开始向她诉说他们所知道的信息。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极恶骑与迭卡拉庇安引发的那场漆黑战役说起。 除去那被极恶骑所选的强者、迭卡拉庇安所在的蒙德，其余的国家，也就只有须弥和璃月受到了影响，璃月人发现极恶骑经过的地方会出现魔物爆发性增长现象，而须弥人则是发现，TMD极恶骑的老巢好像就在须弥的地下。 那一日的清晨，一开始人们听见的，仅仅只是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而粘稠的嗡鸣。须弥城内外的居民们都没有在意，或许那是风沙，或许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迁徙。 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而具有穿透力，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恶意，穿透了厚重的阴云。 大地开始震颤，不再是轻微的抖动，而是如同巨人的心脏在疯狂搏动；地面裂开了，亦不是细小的缝隙，而是巨大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黑色深渊之口。泥土、砂石、甚至坚硬的岩石，在接触到那黑暗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蒸发”，消失在那种令人绝望的吞噬力中。 黑暗的深渊之力自须弥地底破土而出，随着漆黑的身影一路向北而去。 须弥很是混乱了一阵子，有大批大批的魔物朝着几座城池之中涌去。赤王将其全数杀灭，最终，寻到了须弥地底的那扇大门。 花神的一双慧眼看破了门后的光景，她道：“我看见了无数扭曲的影子……它们在黑暗中狂啸，每一个扭动的姿态都在重塑着现实，意图来到地面之上，将现有的秩序撕扯成碎片。” “我感受到……古老的、被囚禁的意志。它并非完全属于黑暗，却又与黑暗纠缠不清，它在低语，说自己注定回归，举起复仇的炬火，直上高天。” 无论如何，漆黑的蔓延都必须被制止。 于是，三神之中的树王即刻动身，前去拜访刚从漆黑的袭击中缓过神来的蒙德，向蒙德之主谒问遏制深渊蔓延的方式。 而赤王与花神，则开始循着地脉，探寻深渊的动向，恰逢此时，他们收到了达玛山商队失踪的消息，商队最后出现的位置，恰巧便是他们刚刚探明的深渊节点。 “所以，那两位神明就这样直接带着你们过来了？”巴尔大受震撼，“他们来之前没有做其他的准备么？” 此人急道：“当然有，花神大人她——唔、唔唔！” 话没说完，他便被其他人捂住了嘴。 不能说么？行吧。 “那么，回归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们的武器去哪里了？作为神明信赖的近卫，你们该不会连武器都不带就出门吧？” 这个问题关乎身份信息的确认、极其重要，而那些被巴尔救起的士兵听到这里，却有些难堪地挠了挠头。 “我们的武器……被一群蹦蹦跳跳的蘑菇抢走了！” “……”巴尔微笑着拧了一下拳头，“难道我看上去很好骗？” “恩人，我们怎么敢在这个问题上骗您？”几人哭丧着脸道，“真的是蘑菇抢走了我们的……我靠！！！恩人、快、快看后面！！！！！” 巴尔调亮了掌心的雷光，朝那边看去，结果竟然真的看到了一簇簇、一片片色彩斑斓的蘑菇，正从洞窟的阴影里、石缝间、甚至是从那些荧光苔藓的根部，如同拥有生命般地蠕动着、聚集着，朝着他们迅速靠近。 “后退！”巴尔低喝一声，挡在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身前，一道凝练的雷光劈出，正中前排的蘑菇！ 然而，总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 那蘑菇好似被强化了一般，挨了巴尔一招后血条竟然还没空，它们被雷元素完全激化，开始亢奋地扭动起来，其中有几个嘎嘣嘎嘣晃荡几下，竟然从伞柄处的小嘴之中吐出了一大堆短剑长枪！ “武器……竟然真的是被蘑菇抢走的么？” “现在这已经不是重点了……”越来越多的蘑菇出现在四周，人们瑟瑟发抖着后退，“恩、恩人，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地方赶紧逃啊？！” “嘘——”巴尔突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洞穴更深处，隐隐传来一个嚣张到巴尔拳头发痒的声音—— “哼哼，就是这样！对地上一切蕈类的统治者、伟大的比夫笼大人献上你们的敬畏与忠诚吧！” “是是，”不知谁人在应和，“那么比夫笼大人，您能不能告诉我等凡民，在您的带领之下，我们为什么走了三天也依然没有走出这里？” “多、多嘴，”那声音恼羞成怒，“竟然敢质疑比夫笼大人的智慧！听着，你们只需要遵从蕈的指引，就一定能——” 说话间，那个声音的主人，以及簇拥在其身后，身穿着麻布粗衣、隶属于达玛山的商人们。 “卧槽！”巴尔这边的人类目瞪口呆，“蘑菇说话了！” “妈耶！”蘑菇那边的人类大惊失色，“这个地方居然还能搞团建……怎么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人？” 而那会说话的蘑菇与巴尔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仿佛绵羊感知到了狼的饿意一般，蘑菇愣了愣，旋即扭头就跑。 第282章 拟赤王之国事件簿（11） “不是哥们儿，他们不恨你，难道还要开开心心地和你说一声‘谢谢’吗？” 闷热的土屋里，迭卡拉庇安陪伴着附身于小女孩、处在弥留之际的阿赫玛尔，不解道：“或者你更想听他们说……‘卡密撒嘛，下回还请你继续来杀我们’？啧啧啧，你可真是个邪恶的变态啊，我迭卡拉庇安实名鄙视你……” “……”阿赫玛尔顿了顿，随即道，“其余的，我无话可说。唯独这点我需要纠正——变态一道，你才是当之无愧的鼻祖。” “哪有？我可做不出你那些抽象事儿。别谦虚，你才是鼻祖。” “还是你更放得开，你才是。” “你才是。” “你是。” “你才是。” …… 智慧生命的本质一样都是复读机，神明比起两节环保电池的人类，还多加了几节南孚电池，更持久，也更闹心——两位神明渐渐吵上了头，还好赤王还算清醒，率先打断了争执。 阿赫玛尔生不如死地调整了一下躺姿，有气无力道：“时间所剩无几，还是不要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之上了。” 被迭卡拉庇安这么一打岔，须弥人所受的苦难、自幻境无数次轮回中所得到的痛苦和惩罚……阿赫玛尔原本酝酿好的情感一下子没了。 偏偏那祸头子还在那儿一股劲儿地撺掇：“如果你想忏悔没有好好引导子民的话，就直接说中心思想吧，都快挂了，就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浪费时间啦。” “……我还没说呢！”阿赫玛尔额前青筋暴起，“总之，拜托了，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一定要向娜布和布耶尔转达……” “我或许……没办法回去了。” “……”迭卡拉庇安举手，“强行发盒饭水字数是会被读者殴打的哦。” “你在和谁说话？？？”阿赫玛尔道，“现在该关注的不是为什么我觉得回不去了么？” “哦，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因为……” 因为这处幻境里所记录的，是须弥的记忆。 阿赫玛尔是须弥的神，更具体来说，是纵容无数苦痛、漠视一切死亡发生的神，他的影响根植于于须弥的每一寸土地，也存在于每一个须弥人的意识深处。 他看着那些在幻境中挣扎、哀嚎、或是麻木行走的须弥人，他们脸上的痛苦、绝望，甚至是一些微不可察的、对神明存在的怀疑与怨恨，他都曾“看见”，也曾“听见”。 “但那时的我，选择了沉默。所以，这片幻境锚定了我，要将我留在这里，恒久地赎还罪过。” 他的灵魂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无法违抗的拉扯感。 可他无力改变。 因为在那一切苦难之上，横亘着一道阻碍神明插手的屏障——那便是维持须弥日常运转的秩序。 这秩序，是赤王用血与沙铸就的基业，是花神用智慧与温柔编织的网，是树王的谆谆教诲中蕴藏的诤言，是无数代须弥人共同生活、繁衍、思考而形成的惯性。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像水一样包裹着每一个人。 须弥不是蒙德，它的和平与秩序，原本就来之不易。 神明若要干预，若要改变须弥当初好不容易才确立的、维持了数百年的秩序——哪怕只是做出微小的行动，都可能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很有可能整片湖泊都被卷入混乱。 “我理解。” 迭卡拉庇安继续打着蒲扇，顺着在室内翻飞的气流，她的声音也仿佛被那轻柔的风带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飘向了阿赫玛尔苍白的脸庞：“理解你所背负的重量，理解那秩序的冰冷与坚固，也理解……你此刻的痛苦与迷茫。” 蒲扇起落间，带来一丝微凉，却无法驱散这小小空间里弥漫的沉重。她看着阿赫玛尔因久病而略显虚弱的脸颊，那青空色的眼眸半阖着，仿佛沉溺在过往的回忆与挣扎之中。 “秩序本身没有对错，”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当它开始吞噬生命，开始让哀嚎变得无声，让绝望成为常态……或许，沉默就不再是沉默，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参与。” “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答案，阿赫玛尔，”她坦诚地说，“神明的责任，凡人的痛苦，秩序的桎梏，这些都不是我能轻易评断的。但我知道，至少在这里，我们能创造一场属于你所附身的这个孩子的、小小的奇迹。” 她打开了蓝绿修改器的剧情面板。 【你出生于一个平平无奇的矿工家庭……】 【你有一个体弱多病的青梅……】 下方，多出了两段描写。 【你的青梅知道了商队失踪的事。她早已明白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的家人回不来了。】 “准备好了吗？”迭卡拉庇安俯下身，凝视女孩黯淡的眼窝之下、属于阿赫玛尔那双闪亮的眼睛，“现在，是迭卡拉庇安的魔法时间。” 最后一次改字，她选择了最后一句，去掉了那个“不”字。 【她的家人回来了。】 与此同时，在巴尔与比夫笼追逐的间隙，那群被比夫笼带出洞窟深处的商人之中的一个，突然捂住了心口。 下一秒，他重重地栽倒在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他恍惚见到，自己好像回到了那远在达玛山的家园，正站在那间熟悉的土屋门口。 他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什么——那是他幼小的、病弱的孩子，是他曾经想要抛弃、却始终没能舍下的“累赘”，是那个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用微弱的声音唤他“父亲”的存在。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在何时打开了门。 迭卡拉庇安让开了空间，将弥留的孩子，留给了她一直挂念的父亲，而那孩子身躯之中阿赫玛尔的灵魂竟然被挤到了一边，有欣喜的、雀跃的情绪，从那占据了大半个身躯、小女孩原本的灵魂处传来。 将死的灵魂突然熊熊烧起。她向父亲伸手，回到了她最眷恋的故地。 在灵魂被燃烧殆尽、呼吸也随之停止的瞬间，阿赫玛尔的耳边，似乎有谁人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在和你聊天的时候，一直有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和我说话。” 只是那声音无比微弱，只会在阿赫玛尔情绪起伏不定、神魂激荡之时才会显现。 “她说自己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在生命的最后，她想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这到底……”阿赫玛尔不可置信道，“她究竟是如何突破了我的灵魂，才能向你传递这样的信息？” 那只是一个虚弱的孩子，一个连“普通人”都算不上的病患而已。 “在曾经的那个梦里，你知晓了人的意志会带来灾厄，而如今，”迭卡拉庇安看着父女相拥的身影，只道，“你亦见证了人的意志所带来的奇迹。” 这便是他、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解答。 亦是世间最为深奥、最为有力、也最为温柔的议题。 第283章 听见他们的声音 “醒……喂，醒一醒啊！” “水、快弄点水过来！” 没有征兆、突然就倒下的同伴，漆黑的、幽闭的洞穴，在场的众人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到，急得团团转。 好在还有可以充当众人的定心丸、已经抓住了比夫笼的巴尔在，她揪着蘑菇的伞柄走过来，在比夫笼的吱哇乱叫声中探了探昏迷之人的鼻息，旋即道：“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灵魂不在这里，所以才叫不醒。” 灵魂离体之人多久能醒，全看天意。在巴尔的指示下，大伙儿把那人的身体放平，好在没过多久，便看见那人手指抽动，不多时便自己睁开了眼睛。 “大姐头，他醒了——！！！”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在一个商队共事的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抱怨他突然晕倒的事如何将大家吓了一大跳，却突然看见，有透明的液体，正顺着那人的眼角滑落。 “你……” 那人眨了眨眼，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颤动都牵扯出更多的液体。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无声的泪水，在诉说着比语言更沉重、更令人心碎的哀鸣。 他恍惚明白了什么，方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不是“梦”，而是他的孩子最后一次拥抱他，向他道别。 人总是在彻底失去之后，才开始假设与回忆。 如果那时没有跑这一趟商，如果没有选择在孩子最虚弱的时候离开、把她托付给邻居，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直到最后，也依然陪伴在她的身边？ 愧疚与悲痛，让父亲忘记了——出生在这样的国度，生而贫穷的底层人民，原本就没有选择。 “即使想要陪伴女儿，即使知道她不久就会离去，他也必须要随着商队出发跑商，”尚未崩溃的幻境之中，迭卡拉庇安将脱离了女孩躯体的阿赫玛尔扶起，“因为凭他的积蓄，根本无法养活两个人，一旦他停止跑商，用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女儿都会被饿死。” 阿赫玛尔看向女孩的灵魂散去的位置，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之王，”他说，“你对记忆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与了解，可否为我解答——这幻境之中无辜死去的人们，他们是真实的灵魂，还是仅是一段段苦痛的记忆呢？” 在阿赫玛尔问出来的那一瞬，迭卡拉庇安便知晓，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还想听一听迭卡拉庇安的判断，依此，去触摸心底的那个答案。 “灵魂是真实的，记忆也是真实的。” 她低语着，令周遭的风重新吹起，带来远方的花香，也带来落叶凋零的叹息。 “他们是被记忆赋予了形态与短暂‘生命’的投影，亦是记忆对现实最为忠实的折射。” 她将此处幻境的本质告知阿赫玛尔，又道：“你之前曾说，那些因你而死之人拉扯你的灵魂、想要将你永远留在这里赎罪，我却觉得并非如此。” 在迭卡拉庇安包容的注视之下，阿赫玛尔猛地抬起了眼睛。 “你之前，都是通过附身的方式，与那些人的灵魂共存于同一具躯体、去体验他们的苦痛与命运。” “每一次轮回，你们的灵魂都无比贴近。那个女孩能突破你的灵魂向我传递消息，不代表其他的灵魂做不到——有的是人比那女孩活得更凄惨、意志也更坚定。” 但除了那个迫切地想要见到父亲的孩子，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阿赫玛尔的灵魂动手。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阿赫玛尔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为什么？那些因他而死的人，那些承受了巨大痛苦的人，那些意志坚韧到能传递信息的人……他们明明有足够的力量，甚至可能比那个女孩更有理由、更有能力将他拖入这无边的罪责之海，将他从现实的躯壳中彻底剥离，永远囚禁在这充满苦痛记忆的幻境里。可他们没有。 “或许，”他艰难地开口，“这并非宽恕，也未必是在等待我赎罪。” “他们……可能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将怨恨，连同自己破碎的人生一起，埋葬在了无尽的岁月里。” 他的语气愈发低落：“又或许，他们只是……无力。经历了太多痛苦，他们的灵魂早已疲惫不堪，连怨恨的力气都耗尽了。” “但我却觉得未必如此。” “他们，或许依然对你心存希望。” 这一切的答案，就在幻境之中，人们跟随迭卡拉庇安无数次的反抗里、在那无数次被扭转的命运里。 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试图改变命运轨迹的努力，无论成功与否，都在这幻境的底层刻下了痕迹，最开始迭卡拉庇安还需要卡条件卡改字来煽动造反，到后来，她只需要振臂一呼，便会有无数力量前来追随、数不清的声音回应。 那些被扭转的命运，或许不仅仅是幻境的设定，更是那些灵魂们内心深处，不愿屈服、渴望改变的呐喊。他们通过迭卡拉庇安，向阿赫玛尔展示他们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证明：即使处境各异，即使要面对千难万苦，希望与抗争从未熄灭，人的意志依然坚定。 “他们希望，你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当看见阿赫玛尔怔愣许久后、突然痛哭出声的模样，当听见幻境随着神的明悟、逐渐碎裂的声音，迭卡拉庇安便知晓，赤土之王的迷茫已如拨开的云雾一般、全数散去了。 这处幻境的核心，不在外界的宽恕，也不在无休止的赎罪，而是在于人们自己。 在于那些即使被压抑到底、也依然熠熠生辉的意志。 阿赫玛尔站直了身体，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拉扯他的东西。 他向着所有拉扯着他、仍然徘徊在幻境之中、尚未散去的记忆伸出手，轻声道—— “我听见了。” 我听见了你们所有的呐喊，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 如你们所愿。 这一次能挽救须弥的，不再是神的先见与智慧。 这片土地，终将被交还给坚定不移的人民。 第284章 一场交谈 在幻境彻底散去的刹那，如同最绚烂的烟火燃尽，世界骤然归于清明。迭卡拉庇安和阿赫玛尔不再身处于漫天黄沙里，他们站在一片澄澈如琉璃的湖泊之上，看着湖水以极缓慢、极温柔的节奏轻轻荡漾。 花神立在湖水中央，在这包裹记忆聚合体的第二重幻境之中，她的眼眸是极浅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当她抬眸望向阿赫玛尔和迭卡拉庇安时，那目光如同最轻柔的春雨，洒落在干涸的心田上，那是最为纯粹、包容的宁静。 “王，抱歉，”她先是看向阿赫玛尔，满怀歉意，“原本想和您一起面对幻境里的种种，我却在刚刚触碰到聚合体边沿之时便被深渊的力量弹开，只能让您独自掉入那幻境里、在一旁徒劳地注视着您的轮回。” 阿赫玛尔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怪你。” “可我依然歉疚。好在，”她的眼神流转，投向在一旁安静吃瓜的迭卡拉庇安，“从不畏惧命运的风之王也进入了幻境，令扭转命运之事不再是痴人说梦。” 她的目光落在迭卡拉庇安身上，那淡金色的眼眸里漾起了温暖的笑意。 “无私的风之王，您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另一种视角，另一种可能。您让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们，向阿赫玛尔展现他们从未放弃的抗争。这幻境的破除，看似源于阿赫玛尔的顿悟，实则却是离不开您的‘风’，是‘风’吹散了迷障，带来了转机。” 有一个大美人对着自己这样轻声细语，换作往日，迭卡拉庇安早就醉死在了花神的眼波里，无暇再思考其他了。 然而今日，情势如此，迭卡拉庇安在一通彩虹屁之中稳住了自己：“感谢的话之后再说，可否先让阿赫玛尔回避片刻，我们两个单独聊一聊？” 花神含笑的眼眸望向阿赫玛尔，片刻后，阿赫玛尔轻叹一声，转头离开了。 “他已离去，这里只剩我们，”花神注视着迭卡拉庇安，“风之王，您想向我确认什么呢？” 看着她不带一丝恶意的眼睛，迭卡拉庇安叹道：“你是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我这回会来须弥？” 看着花神微微歪头、一派无辜的模样，迭卡拉庇安开始掰着指头和她一桩桩算：“从一开始来到须弥，我们对情况的调查就顺利得不可思议；如今地上的神明之中，我对深渊和记忆的研究最深，恰好阿赫玛尔这回陷入的便是集结了深渊之力和记忆之力所造的幻境；如今的须弥需要一份‘可以撼动命运’的力量打破固有的轨迹，我的命格强悍，同样符合这个条件……” 待到迭卡拉庇安一条一条分析完，花神才道：“您助我们良多，我不愿欺瞒与您——事实上，情况和您猜测的基本一致。实在抱歉，为了引您前来，我利用了您对须弥和布耶尔的情谊，您的到来，是改变须弥唯一的契机。” 她抬起眼看向迭卡拉庇安，言语之中，满是承诺一般的笃定：“但作为补偿，这一行，您绝不会毫无收获。我会将曾经知晓的、这些日子探明的信息，全数说与您听。”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花神化身一台人形轰炸机，嘴里冒出一个又一个极具分量的消息，直将迭卡拉庇安炸了个措手不及。 “等、等等！”迭卡拉庇安道，“其他的也就罢了，那条‘为什么我和阿赫玛尔能被深渊的幻境接纳，你却被排斥’的消息——虽然那只是你的猜测……但真的是我能知道的么？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花神微笑：“有何不可？依您的好奇心，您总有一日会对‘魔神’的由来心存怀疑，我不过是提早一些，为您答疑解难罢了。” “唉……”迭卡拉庇安扶住额头，长叹道，“好吧好吧，那么，你最好祈祷我的嘴和坎瑞亚的那扇大门一样关的得严密。” “我当然相信您，”花神说，“这世上，不会再有比您更值得信赖的强者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系统的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任务：拟人之国事件簿已完成。】 【获得奖励：由花神提供的劲爆消息。】 【命格似乎增强了。】 【因为知道得太多，被■■■■和■■■下黑手的概率似乎增加了。】 【由于游戏次数超过999次，阿赫玛尔与娜布·玛莉卡塔好感已满，但由于■■■■■■未达成，好感成就不予发放。】 【恭喜您，距离世界的真相，又靠近了一步。】 那许久未曾动过的【真理】任务，亦因花神这个剧本党而再度加上了一笔。 【苗圃的神女在天与渊皆无法触及之处，向你描述了她所明了的真理，你逐渐知晓使命，却恨不得从未听过她描述真理。】 “风之王，如今的须弥，有很多事还在等着我和王前去处理，”花神抱歉地笑了笑，“为了不让布耶尔久等，我们也必须要离开了。” “您这些日子陪伴王轮回许久，不妨先在此地稍加休息。这里是用我的力量包裹在聚合体之外生出的幻境，您想在这里休息多久都可以。” 迭卡拉庇安理解他们的急迫，道：“再会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花神挥手，招呼远处的阿赫玛尔随她一同离去。而迭卡拉庇安盘腿坐下——她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对她今日所获得的信息进行整理。 花神提到的多条消息，和她所了解的相互冲突，乃至在根源上便存在悖逆。 她的眼睛上好像被笼罩了一层纱，透过那薄薄的遮挡，她甚至连一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近在咫尺的东西也看不清。 “唉，当局者迷呀。” 站起身来，然而，不待她离开幻境，她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 大剑瞬间被握在了手中，她回头，却看见了两个……绝对不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地出现，却又令她熟悉无比的身影。 第285章 时间之外 金发的、手持试作斩岩的旅者。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白色飘浮物。 旅行者和派蒙。 本该在很久以后才出现的主角组合，偏偏在此时，于这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出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仿佛命运的丝线被悄悄拨动，织就了一个小小的、不合时宜的结。 “那、那个，迭卡拉庇安——” 指望旅行者这个锯嘴葫芦来打破沉默，显然不可能。于是派蒙稍稍飞近了些许，鼓起勇气率先开口：“这是旅行者，我是派蒙，我们两个是从未来的时空来到这里、专门来找你的！” “也许、也许你会觉得我们是在骗人，但我发誓我们没有说谎！虽然在未来，我们并没有和你有过直接的接触……但我们去过蒙德，旅行者还是蒙德的荣誉骑士，我们认识温迪、雷穆斯、赫乌莉亚、钟离、归终、影、那维莱特……还有那个笨蘑菇比夫笼，他们都向我们提起过你的事迹。” “蒙德的■■■■之中出现了一些坏东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旅行者在一旁点头，他琥珀色的眼瞳之中，总是隐藏着无数令人无法读懂的情绪，不管是在穿越之前还是如今，他和他的同胞，都是迭卡拉庇安最看不懂的角色。 在湖光的映照之中，迭卡拉庇安的目光扫过紧张到对手手的派蒙，又看向那沉静的旅者，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终于开口。 “我相信你们。” 派蒙和旅行者都是一愣。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迭卡拉庇安叉腰道，“提瓦特从不乏奇迹，既然蘑菇能说话、龙与人可以共处、天外的来客能被世界接纳、宿世的仇恨可以化解，那么时空旅行也并非不可能。” 更别提，前不久她还和巴尔一起，成为了时空旅行的亲历者，亲自见证了那一场属于人的传奇。 旅行者突然道：“你不问问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么？” 在原神的游戏剧情之中，作为“主控”角色的旅行者也如眼下这般，冷不丁便会冒出来一些“锐评”。 在玩家的视角之中，旅行者是话少的“摄像头”、不折不扣的老好人、温和而坚定的主角；但切换了其他视角后便会发觉，这位天外来客的身上，另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气质，迭卡拉庇安凝望着他，如同凝望一潭宁静的、深不见底的池水，能以这种方式接触在游戏之中一直陪伴自己的主角，迭卡拉庇安很是新奇。 “给听故事的人剧透故事的结局，未免也太逊了，”迭卡拉庇安摇了摇头，“再说了——” “你们出现在了这里。” 她的目光，对上了旅行者的双眼。 “你出现在了这里。” “这就代表着，”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命运早已不知不觉迎来了转机，事情在朝着我所期待的方向发展，提瓦特的生命也会一直延续下去。” 在花神的幻境之中，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暮云短暂遮蔽夕阳的间隙，迭卡拉庇安向前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旅行者柔软的发顶。 “旅者，”青空色的光芒映入远客的眼底，神明向久经风霜的游子怜爱道，“你的眼眸深处，似乎一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提瓦特的风吹了这么久，可曾为你带来一丝足以慰藉的暖意？” “……” 这次，卡壳的人变成了旅行者。 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收缩，那片惯常的沉静湖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问询，投下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圈圈涟漪。许久，他才道：“提瓦特很好，我和派蒙游历了许多地方，结交了很多朋友，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冒险……却与我的血亲分离。” 一旁的派蒙神色也跟着难过了起来，她想要安慰旅行者，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迭卡拉庇安却道：“可在我的眼中，你的血亲却一直和你在一起。” “……什么？” “我的双眼曾蒙受馈赠，可以看清寻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在我的眼里，虽然你的血亲不在你身边，但她的‘痕迹’，她的‘羁绊’，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你。就像月亮离不开星辰，影子离不开形体。” 她伸手指了指旅行者身后，那里空无一物，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正牵引着远方的某个方向。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气息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缠绕在你的灵魂之上，无论你走到哪里，那份牵绊都在。分离，或许只是空间的阻隔，但心灵的连接却可以跨越任何距离。” “她一定像你爱她一样爱你，所以，不管相隔多远、不管要过多久……” 她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和你一起看提瓦特的风景。 说完，不等旅行者反应，迭卡拉庇安便直接转向旁边目瞪口呆的派蒙：“好啦，知心大姐姐时间结束，该办正事儿啦！说吧，我要如何做才能帮到你们、帮到未来的蒙德呢？” “蒙德■■■■出的岔子和镜子有关，”派蒙忙道，“而温迪说，你有一样可以干扰所有镜子、让它们全部失灵的造物……” 迭卡拉庇安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啊……” 上辈子在商城里购买、在方壶仙舟战争之中保下她一条命的，可以报废世间所有镜子的杠铃，她的“天衡神举乾坤玉杠太乙大帝”。 无需多言，迭卡拉庇安一转手，杠铃便出现在她的掌心。派蒙上前接过，在迭卡拉庇安松手的瞬间便往下重重一沉，没办法，杠铃君只得交由旅行者来搬运。 “谢谢你，迭卡拉庇安！” “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才对，”她给了派蒙和旅行者一人一个拥抱，“明明只是过客，却愿意承担起挽救一个国家的职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那拥抱并不算用力，却像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温暖，让派蒙和旅行者仿佛全身上下都被泡在了暖乎乎的温泉里。 “再见，旅行者和派蒙！”她高声道，“如果未来还能再会，那么请一定要和我好好讲一讲，你在旅行中收获的记忆。” 第286章 蘑神归属 “旅行者，怎么还愣着呀？再不去提前定好的时空节点，我们就回不去啦！” “……走吧，我刚才只是在想迭卡拉庇安的事而已。” 派蒙一边飞，一边感慨：“那真的是一位很温柔的神明呢，怪不得在她离去数百年之后，蒙德的人们也一直留存着与她相关的种种回忆……” “嗯。”想到她方才说出的、与他的血亲有关的言语，旅行者便感觉心头一阵接一阵地泛起热意。 他们交谈时所有的言语，全都顺着气流，回到了迭卡拉庇安的耳朵里。 “看来温迪没和他们说过，避免风属性魔神偷听悄悄话的技巧呢。” 她并非不在意旅行者和派蒙口中的话语，只是她从不相信命运向她展示的表象，深知这种时候万万不能被一星半点儿的信息所蒙蔽。 “离去……么。” “唉。”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幻境里，直到幻境之外的千风再也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迭卡拉庇安才收回目光，离开幻境、去寻找和她分头行动的巴尔。 找到巴尔时，巴尔正拎着一个扭来扭去的蘑菇精。 巴尔向迭卡拉庇安挥手，展示手中的战利品：“安，快看！我刚刚在洞里捡到了一只蘑菇，它说它想和我一起回稻妻！” 她手里的蘑菇精：“我（哔哔哔）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哔哔哔哔哔）——！！！” 蘑菇身上，传来属于迭卡拉庇安自己的气息，她定睛一看，嚯——这不就是她建议布耶尔拿去净化深渊污染的比夫笼么？ 看着比夫笼这副谁来都想咬一口的狂暴模样，迭卡拉庇安决定省去所有无意义的询问，她直接揪了一下蘑神的伞盖，在比夫笼发出的那一阵消音的哔哔声中，开始翻看这家伙几天之前的记忆。 在坎瑞亚门外野蛮生长的比夫笼原本还很得意自己一下子长出了那么多的分身，可在坎瑞亚人研制出对付蘑菇的药剂、并用那药剂当着它的面浇死一大片蘑菇之后，它怂了。 作为一个能在魔神战争之中保全性命的魔神，比夫笼别的不说，逃跑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眼见着坎瑞亚人端着药剂开始浇它附近的蘑菇，比夫笼闭上眼睛，调动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力量，装成已经被浇死了的样子——居然还真给它蒙混过关了。 等到第一批杀蘑菇凶手走远，比夫笼连忙从身下的土壤之中抽离，拔腿就跑，跑着跑着，却误打误撞被深渊的裂缝吸入，又好运地从另一边的裂口被吐出，然后便遇上了失踪的商队，跟着商队一块儿离开洞穴之时，又遇上了巴尔一干人等。 蘑神这几天，实在过得精彩纷呈。 这家伙经历了如此之多的波折，其中迭卡拉庇安也脱不开干系。就比夫笼的去向一事，迭卡拉庇安前往须弥城，和布耶尔展开了商议。 “这回我放在比夫笼身上的那些丰饶之力净化了一大半裸露在外的深渊污秽，但这只能保上一时——深渊依然在活跃，而那些依靠深渊生存发展的人们，已经研究出了要如何对抗比夫笼的净化了。” 布耶尔当即便对迭卡拉庇安表示了感谢与理解，闻弦歌而知雅意，在知晓了比夫笼如今在巴尔手中之后，这位聪慧的草木之主明里暗里地表示，她不会干涉比夫笼的去向。 也就是说，如果巴尔打算说服比夫笼或者强掳比夫笼，她都不会插手。 而之后要如何面对深渊——布耶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想必等到深渊再一次发展起来之时，沙漠那边应当已经稳定了下来，她的压力或许可以被分担一些、不必再独自奋战。 “这些天，娜布和阿蒙正筹备着改革沙漠的教育模式，他们说这是从你的做法中得到的灵感，”布耶尔笑道，“如果想要让靠人之子的意志解决国家的难题，那么首先，便要让他们再难被蒙蔽。” “这的确是个非常合适的切入口，”迭卡拉庇安叹道，“人之子知道得越多，便越无法忍受自身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越有抵抗压迫与剥削的意识。” 赤王与花神这是打算鼓动自己的子民扛起反抗的大旗，用这种不破不立的方式觉醒。 布耶尔亦道：“虽然有些激进，但这也是让沙漠回归正轨的最佳方式之一。” 而雨林这边，布耶尔也要开始发力，肃清以学术不正为首的乱象了——阿赫玛尔和娜布前不久来拜访她时，和她说了幻境之中的几个真实案例，竟然会有在教令院进修过的学者，教其他人0.25大于0.7。 幻境里的学者只需要不做人就可以，幻境外的布耶尔却不得不考虑，这样的错误被犯下的原因。 究竟是这个学者自己没学好、故意教错，还是教令院存在着刻意误导、欺骗外地求学者的恶意事件呢？ 总之，这段时间，须弥的三神都有的忙了。 离开净善宫之时，巴尔带着比夫笼正等在树下，看到迭卡拉庇安时，巴尔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我已经和比夫笼商量好了，它同意和我一起回稻妻居住。” 未来无数年，稻妻人民便再也不要花高额进口费来须弥买蘑菇吃啦！ 迭卡拉庇安看着那蘑菇精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介意和我说说么，你们到底是怎么谈妥的？” “哼哼哼，”蘑神高傲地抬起伞柄，“因为这家伙诚恳地用各种条件请求我前往她的国度，我不忍心让我的追随者伤心，这才答应。” “是是是，”巴尔顺着它的伞盖撸，“感谢比夫笼大人的仁慈，回到稻妻之后，也请您继续努力结蘑菇、守护所有的稻妻子民。”的胃。 迭卡拉庇安无奈一笑，千风带起他们的身躯，一同离开了智慧的国度。 而巴尔和比夫笼都不会和迭卡拉庇安说，在来须弥城之前，他们还一同去了达玛山，帮助那失去孩子的父亲埋葬了那个幼小的生命。 那是他们共同的、因种种情感的堆积而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那是一个沉默的午后，阳光透过枣椰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比夫笼的伞盖为悲伤的父亲和那小小的坟墓投下一片阴影。 一同度过了洞窟里的时光，他们好似也理解了，那位父亲的身躯之上，为何总是缠绕着无法散去的哀意。于是他们一同在此，见证一位人之子的葬礼。 生命如何从尘土中来，又归于尘土去？当父亲最终颤抖着双手，将一束野花放在墓前时，两位魔神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不管再如何悲伤，不管未来是什么模样，都要继续前行。 第287章 先天观影圣地 思虑良久，迭卡拉庇安最终决定，将花神与她的那次谈话从记忆里抽出，单独装进了额外的容器里，打算把它托付给合适的人选。 谁才是合适的人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最终选择了一位和神的联系不大、又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份记忆的家伙。 “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么？” 那维莱特从迭卡拉庇安手中拿过那小小的容器，声音滞涩：“迭卡拉庇安大人，厄歌莉娅大人和雷穆斯大人，他们知道这件事么？” “他们不知道，”迭卡拉庇安坦然道，“他们是和我一样的魔神，这段记忆的内容和他们的牵扯太大，不适合交给他们保管。” “将它交给你，是我基于情势所做出的最佳选择，但我同样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也可以……” “不，我愿意！”那维莱特急切道，“我愿意帮助您！这份记忆、这份托付，将会成为我生命之中最隐秘的一部分，除非您亲自前来取回，否则，它将永远封存于我灵魂的最深处，无人能触及。” “感谢你的帮助，或许有一天，这份记忆可以起到作用，成为你的助力。” 迭卡拉庇安轻轻抱了抱那维莱特，她踏着晨光而来，交付记忆后，又在枫丹廷暖洋洋的和风中离开。 迭卡拉庇安飞上天际，朝下看去，枫丹廷刚刚苏醒，晨间薄雾如流动的轻纱，温柔地包裹着鳞次栉比的屋顶和蜿蜒的河道。纯水的眷属们从河水中探出头来，玩耍嬉闹，即使飞得高高的，迭卡拉庇安依然能听见它们的欢笑。 更远处的高海表面平滑如镜，那里视野开阔，迭卡拉庇安一下子就看见了厄歌莉娅的身影——源水的女神静立于海面之上，水下游过巨大的阴影，厄歌莉娅正与出现在高海的龙蜥亲王斯库拉交谈，斯库拉的声音不像龙吼，却似鲸鸣，带着水流的呜咽，古老而动听。 迭卡拉庇安停在附近，等待他们叙话结束。而龙蜥的亲王似乎急着离开，祂将某个发光的东西交给厄歌莉娅，便一甩尾巴，直接游远了。 “我的挚友，快些来我这里，”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厄歌莉娅早就发现了迭卡拉庇安的来临，她的声音自水面之上遥遥传来，“刚才斯库拉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事，还把这个东西给了我……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她的手中，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三角状紫色晶体。那晶体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颗粒，它们缓慢地旋转、游移，如同一个微型的星系。 当迭卡拉庇安的目光聚焦其上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似乎也随着那些颗粒的移动而变化，那紫晶之上传来的气息告诉她，这份晶体的力量源头，乃是她熟悉无比的“记忆”。 厄歌莉娅轻轻点了点那晶体，两道熟悉无比的虚影便自海面显现，那是迭卡拉庇安无论如何也不会忘却的回忆—— 【众水的女主人，与我同为高天子裔的姐妹，谦逊宽仁的厄歌莉娅，我洞见您对未知的索求、动容您无私给予帮助的热心、爱怜您温柔却坚韧的心灵。】 那道虚影属于曾经的迭卡拉庇安，她向厄歌莉娅的虚影伸出手，阐述世间最为纯粹、美好的情感，飞鸟与鱼的相遇，早已铭刻在她们心底最深处，化作了永远都不会遗忘的记忆。 “我曾被关押在高海深处之时，你将无数记忆灌入海底，它们之中，有的跨越了空间的桎梏来到了我的身边、化作了我的慰藉；有的则是一直在深海之中徘徊，直至它们如同蒲公英一般落地，栖身于不知名的洋流里。” 那些四散的记忆，最终如种子一般在最终抵达的地方生根发芽，长出了这些可以让人们看见往事的紫色晶体。 听着记忆晶体画面之中，厄歌莉娅缓缓说出那三个结缘的谜题，迭卡拉庇安了然道：“斯库拉来找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些东西如今在海里长得到处都是吧？” 以她当年往海里灌记忆的那个力度，这东西不泛滥成灾才怪呢。 “是呀，”厄歌莉娅笑着转述龙蜥亲王的原话，“刚才祂一直在和我抱怨呢。祂说，这些天祂和海底的族裔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因为不管睁眼闭眼，都可能会有一段段记忆的虚影凭空展现，开始‘旁若无龙’地说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迭卡拉庇安问：“那么，祂有没有试着自己清理？” “祂试过，但效果不是很好。” 首先，龙的力量无法根除这些神力造物；其次，由于迭卡拉庇安当年灌记忆灌得太多，这些年高海又一直在吸收记忆的力量悄悄发育，量变早已形成质变，高海的地脉也已经受到了影响。 清理完一茬记忆晶体，地脉又会自动长出新的一茬，怎么弄都弄不完。 “我明白了……”迭卡拉庇安捂脸，“我会帮忙处理这些东西的。” 可怜的斯库拉，因为被吵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只能哭唧唧地来和厄歌莉娅告状，好可怜……就让好心的迭卡拉庇安来帮他解决失眠的问题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迭卡拉庇安跟在厄歌莉娅身后，她们潜入深海，一个个寻找长出记忆晶体的地脉节点。 那些被晶体记录的记忆，除去神明之间的逸事，还包括不少眷属、人类间发生过的趣闻，比如谁谁谁计划着要吃霸王餐、谁谁谁欠了钱不想还，又有谁谁谁抱怨最近高层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总是想着修改律法……神明们看热闹的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吃瓜吃了个肚饱。 直接改动地脉牵扯过大，不可取，迭卡拉庇安决定给这些记忆晶体加上播放键和暂停键，只要不主动去碰，那么晶体便会和海底的生物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再说了，把这些东西保留，也算是给后来者们留下一些有趣的小惊喜。”迭卡拉庇安想到在游戏中哪里都要碰一下的玩家们，忍不住噗嗤一笑。 旅行者真该谢谢她，帮忙保下了这一片吃瓜圣地。 第288章 安德留斯说 安德留斯离开的那一日，雪原难得放晴。 天空像是被彻底擦洗过，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湛蓝，几缕轻柔的云彩如同被遗忘的棉絮，懒洋洋地漂浮着。 阳光不再是往日惯常的吝啬与冰冷，它慷慨地倾泻下来，将雪地照得一片皑皑，亮得几乎能晃花人的眼睛。那积雪在阳光下蒸腾起淡淡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凛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令肺腑荡涤。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迭卡拉庇安突然生出些许玩心，她展开翅膀，将自己的身躯带起，脚尖时不时要点一点地面，就这样低空飞行。 很快，雪地里便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涂鸦，迭卡拉庇安自称这是给安德留斯画的肖像画，她叫安德留斯过来看，却被后者锐评这玩意儿是哪家的傻狗。 “是你哦！”迭卡拉庇安贴心地给她的涂鸦加上了“安德留斯”的大名，“伟大的迭卡拉庇安大人专门给你画的，感动么？” 安德留斯没好气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随即抬起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长着两只鸡翅膀的人影：“那么这就是你。” “哇塞ヾ(*ΦωΦ)ツ！”迭卡拉庇安猛猛鼓掌，“画得真好，不愧是我，看这翅膀、看这飞行的姿态，简直完美！” 尝试击穿迭卡拉庇安护甲失败，安德留斯也不再坚持，祂靠着一旁的松木就近卧倒，稍有些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如同一记重锤，一锤一锤，敲击在迭卡拉庇安的心底。 祂不再言语，迭卡拉庇安收了翅膀、从空中跳下，靠上了王狼毛茸茸的身体。 自从安德留斯开始衰弱之后，迭卡拉庇安便一直在关注祂的身体状况。 打猎、比斗、保护狼群，所谓的“衰弱”好像从来没有影响过祂的生活节奏，祂一直都是山野之间最自由的那个存在，野性与神性在祂身上平衡得相得益彰。 就连前段时间极恶骑上门挑衅之际，祂顶着深渊之力的侵蚀、保护着山林间幸存的兽类撤离，也未曾磨去祂分毫的元气。 然而今日，看到祂以这样的姿态静卧于雪地、看到祂露出从未有过的轻松神情之时，迭卡拉庇安便已知晓——是时候了。 是时候说再见，是时候向过往的那个时代告别了。 “迭卡拉庇安，”安德留斯突然道，“在你的心里，自然的万物、林间的百兽，它们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迭卡拉庇安思考许久，才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她轻轻靠在王狼温暖的身体上，感受着松木的粗糙和雪地的微凉，缓缓开口：“在我心里，它们是最古老、也最优美的歌，每一片叶子，每一声鸟鸣，都在吟唱着存在本身的旋律。” “它们是流动的画卷，四季更迭是它的笔触，风是它的调色盘，时而浓墨重彩，时而淡雅留白。” “万物并非孤立的存在，”她继续说道，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峦，“它们如同星辰，各自闪耀，却又相互牵引。林间的百兽，或许看似弱肉强食，追逐逃亡，但那也是生命最本真的律动，是力量与智慧的较量，是最本质的生命。” 对于自然，她的态度是欣赏、是敬畏，她给予保护、很少干涉，终于造就了蒙德如今，人与自然和睦相处的盛景。 安德留斯沉默片刻，缓缓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安德留斯的头颅略略放低，旋即，开始和迭卡拉庇安讲述祂同这片雪原的故事。 并非每一位神明都和迭卡拉庇安一样，自诞生之初便拥有如天般广阔、如海般深远的智慧。在安德留斯生命的最初，祂所知道的并不多，能一步一步在林间生存、拥有规模庞大的狼群，不过是因为祂不断从自然的万事万物之中得到成长与学习。 “看到它们的坚韧，我学会不屈服；看到它们的脆弱，我学会慈悲；看到它们的自由，我渴望挣脱束缚。” 这便是王狼的故事。 最后，祂仰起头，看向天际悬挂的、炫目的烈日，维持这个动作许久。 那时候的祂所想的，被风声盖过、被林荫遮蔽、被白雪掩埋，最终，变作了一个困扰迭卡拉庇安许多年的、无解的谜。 祂的身影，最终如同烟尘般消散，迭卡拉庇安拂去因魔神死亡而爆开的污秽，从满地的寥落里，捧起了王狼仅剩的一抹残魂。 “再见，安德留斯。” 陪伴着她，从一个时代，跨越到下一个时代的朋友和对手，狼群最好的王者。 祂自高岭诞生，死后如同鲸落一般散入地脉，反哺曾养育祂的高岭。 至此，生命在这片雪原之上，画出了一个完满的圆。在安德留斯残魂存在的地方，迭卡拉庇安立起一道剑碑，提醒着后来者，这里曾经有一个伟大的生命，以最无私的方式融入了这片土地，再也无法真正分离。 雪原晴朗依旧，离开这里时，有几只小动物认出了她，它们将她团团围住，或是吱吱喳喳地叫着，或是用小脑袋蹭她的腿，或是用小爪子扒拉着她的翅膀。 那是安德留斯还在时，常常逗弄和守护的小家伙们。它们似乎并不懂发生了什么，迭卡拉庇安挨个儿摸摸它们的脑袋，在离开前，她轻声道：“今天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对吧？” 而北风不再回应。 · 在王狼离去后，迭卡拉庇安的生活依然照旧，她时常摸鱼串门，骚扰她的朋友和下属，有时候良心发现、便会给蒙德人放一两天的假，整出个庆典耍耍。 几位神明原本还有些担心她的情绪，但在看到她这副招猫逗狗的欠扁样儿之后，便也都安下心来，不再紧密关注她的状况。 然而没过多久…… 第289章 冰风迷途的勇士 难得一见的晴朗消失得很快，没过多久，天空像是被谁猛地掀开了盖子，铅灰色的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堆积、翻滚、压低，几乎要触及那无垠的雪原。 “暴风雪要来了。” 与极寒的气候相处许久，蒙德人早就在漫长的时光中练出了敏锐的直觉和迅捷的反应。暴风雪的消息刚从哨塔上传出，整座蒙德城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酒馆里、大街上，喧闹的谈笑声骤然停滞，人们抓起外套、未喝完的酒和各种各样的工具，互相拍打一下肩膀，嘟囔着“这鬼天气”，便匆匆冲入逐渐变得凛冽的风中，各回各家了。 雪山神殿之中，被缩小的林德拜尔惬意地卧在迭卡拉庇安的膝头，一大堆风精灵则像在玩叠叠乐的娃娃一般，挤挤挨挨地压在窗前，探着头去看外头飘落的大雪。 “总觉得这天气，来得极不寻常呢。” 最聪明的小风精灵温迪指了指风暴袭来的方向：“往日的寒风从北方来，今天的却从南方来，如此反常……该不会是南边出了什么事吧？” 旁边的风精灵想都没想便下意识否认：“不可能吧，南边可是那位契约之神的国度，有他在，会出什么事呢？” 温迪想了想，觉得也是，刚要压下心中的疑虑，便听见身后迭卡拉庇安的声音传来：“温迪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毕竟，蒙德的南边除了璃月，还有……” …… 风雪越来越大。 起初，那风雪还只是天地间翻滚的白色浪涛，可转瞬间，它便疯了般咆哮起来。风不再是风，而成了有形的巨兽，带着撕裂一切的蛮力，将雪花卷成无数锋利的刀片，横扫过雪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能见度骤降，方圆几步外便只剩下混沌的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暴怒的风雪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冰冷与迷茫。 蒙德的人们躲进了保暖性一流的屋子里，百兽藏入山林洞穴之间，茫茫雪原之上，仅剩下一道身影。 他裹着一件明显比常人厚实得多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皮甲，头上戴着兜帽，但狂风还是轻易地掀开了帽檐，露出一张被冻得发紫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像两簇在暴风雪中不肯熄灭的火苗，紧紧地、焦灼地望向前方那片被风雪彻底遮蔽的未知。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没过他的膝盖，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的腿冻僵在原地。狂风如同有形的巨手，推搡着他，想将他放倒在地。他几乎是被风雪一路“拖拽”着前行，身体不断倾斜，却又一次次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 他手中的武器——一把沉重的战斧，此刻也成了累赘，但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死死地抓着它，既是为了防身，也是为了在松软的雪地里借力。 他自风雪的源头而来，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跨越那道围绕在山城之外的冰风之幕，他身负重托，要前往沙尔·芬德尼尔之外寻求驰援。 【假如天性中的胆怯与绝望将你压倒，令你终于不再归来，那么……】 【请你活下去，请不要与我们共同走向灭亡，湮没于冰冷的遗忘。】 记忆里，那少女哀声向他留下了那最后的嘱托，他饮下践行的寒冷苦酒，不再直面少女湿润的双眸，毅然踏入冰风。 “到底……还要走多远？” 双足渐渐僵硬，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一具被执念驱动的残骸。每一次抬脚，都像是拔起生锈的钉子，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和麻木。他几乎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风雪从最初的冰冷，变成了现在这种能刺入骨髓的酷烈。 远处，似乎隐隐有些微的火光传来。 “嗷呜——！！！” “斑长跑慢点儿，等等我们！” “那边好像有人……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准备进行救援！” 一只身上长了许多圆形斑点的雪豹率先冲破风雪，矫健的身姿在白色的世界里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它一边朝着身后嚎叫、呼唤同伴，一边向扑到男人的必经之路上，卡住位置、让他不得不停止行动，以便等待救援的前来。 随后，提着一盏暖融融的灯、背着大包小包赶到的，是蒙德安排的、负责在风雪中搜救的专业人员。 男人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拦路的雪豹，又看了看那越来越近、穿透风雪的橘色灯火和那些逐渐清晰的人影，呼吸开始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找到了。 终于…… 在那灯火温暖他被吹得冰冷的身躯之前，他骤然松懈下来的身躯便猛地栽倒在地，沉入了皑皑白雪。 “快……担架……” “斑长好样的……加鸡腿……” “黑户……要报告给迭……” 等到男人再次醒来，他已经身处于温暖的房屋之中。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嗅着药水和食物的味道，他试着移动双手，却被身旁突然冒出的声音制止—— “诶诶诶，别动！”穿着白衣的医者连忙按住了他，“你身上有大面积的冻伤，我们才刚刚给你复温、涂药，你先歇着，有什么事等伤口长好了再说。” “救……” 男人开口，嗓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喝下医生递过来的水，觉得好了些，便急忙道：“求你们……救救沙尔·芬德尼尔……” “……”医生转头，看向他的助手们，“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众人皆摇头：“听不懂。” “这个发音……有点像北境古语，我上次听见风精灵大人说过类似的。” “这年头各国来往多了，大家都说通用语，除了神明和眷属，应该没有谁还记得古语的发音了……” 男人看起来十分急切，他不停地说着饶舌的古语，连手带脚地比划着什么，医护人员们没办法，只得联系附近的眷属，询问要如何处理这个乱来的病患。 【请把他在病床上绑好，我们很快就会到来，将他运送至雪山神殿。】 第290章 雪葬 沙尔·芬德尼尔。 曾经温暖丰饶的乐土，如今已然变作覆雪的荒原。 “所以，你希望我出手帮忙，挽救那覆雪的国度？” 男人身上的伤口被风精灵们全数治愈，他提着那把沉重而老旧的战斧，忐忑地等待着迭卡拉庇安最终的答复。 而迭卡拉庇安答应了他。 “或许，那久远的记忆早就被这片大地之上的人之子忘却。但我依然记得，沙尔·芬德尼尔的人之子，与蒙德的子民所出同源。” 在故事的最初，神明还没有掌管北境大地的时候，她曾见先行者们毅然决然离开了无法生存的故土，寻觅新的家园。 她也曾见过许久以前的沙尔·芬德尼尔，那里的天空总是蓝得像水晶一样澄澈，阳光像金色的蜂蜜，慷慨地涂抹在每一寸土地，她曾看见孩童在林荫间嬉戏，听到老人含着笑、描述与古老星辰和英雄冒险有关的故事。 在生存条件极其严苛的北境之中，人们凭借勇气大胆探索，最终寻得了一处让所有人都能安然栖身其间的桃源。 尽管拥有足够的力量，迭卡拉庇安却从来没想过要将那里并做蒙德的土地。一是因为蒙德和璃月这两个大国之间需要一定的缓冲地带，二是因为此地的宗教、文化、语言、经济早已定型，强行并入的付出与收益不成正比。 三则是因为，沙尔·芬德尼尔将会遭受名为“寒天之钉”的死劫。 “我会带着军队亲自前去援助，”迭卡拉庇安说着拗口的古语，为这独自挺过风雪的勇士打预防针，“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沙尔·芬德尼尔真如你所言横遭此难，它的生命力很有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中消散，就算蒙德的军队动身再快，也没办法……” 男人握着战斧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沉默着，但眼神深处那名为“决绝”的火光并未熄灭。 “我明白了，”迭卡拉庇安闭了闭眼，“或许我们无法逆转‘寒天之钉’斩断地脉的宿命，就像无法阻止季节更替、星辰变转，但……” 但沙尔·芬德尼尔的人民，他们不应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冰雪吞噬。 哪怕只是多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让那里的孩子能在被冻僵前，再多看一眼天空也好。 男人单膝下跪，向伸出援手的王者，致以最为崇高的礼节。 “请您相信，即使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我们也绝不会放弃守护着那里曾经存在过的每一寸美好。” 蒙德的援助，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精神上的慰藉，它将告诉深陷风霜的子民，你们并不是孤身在战斗，烈风的子民会随着春天的信使一同前来，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 没有耽搁，在风雪刚刚停息之时，蒙德的人马便跟着男人早早出发，一同进入雪山，去寻找尚能得救的人们，试着挽救芬尼德尔人的家园。 然而，当一行人翻过第一道冰雪覆盖的山脊，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放眼望去，山坡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房屋的残骸，屋顶塌陷，墙壁被冰雪侵蚀得不成样子，像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破旧玩具。 屋子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空洞的眼睛。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没有半点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风卷着雪粒，在屋檐下、在街道旁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那是这片土地如今仅剩的、唯一的“呼吸”。 远处，那曾为人们带来无穷生机的古木已然枯朽，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焕发生机，曾经老人们讲述星辰故事的温暖午后，田野里金黄的麦浪和奔流的小河……那些鲜活的一切，仿佛只是许久以前的、虚无缥缈的梦。 男人越走越快，最终，他向着雪山之顶拔腿狂奔。 “跟上他。” 蒙德的军队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男人的身后。在爬上长长的雪坡之时，人们见到了一团形体扭曲的……怪物。 那怪物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手脚和人类的别无二致，躯体却从中部爆开，长出一丛又一丛茂密的白色鬃毛。它就站在雪坡的顶端，看到来人之时，它张开口舌，露出狰狞的牙齿，展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攻击性。 仅在看到它的第一秒，蒙德的人们便已经拿起了武器，进入了战斗状态。 然而那与怪物距离最近、本该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男人却凝视着那怪物身上的穿着，嘴唇蠕动，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愕，慢慢变得复杂，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件黑色的长袍……虽然破旧、肮脏，甚至被某种白色的物质侵蚀得变了形，但它的样式，那领口、那袖口处若隐若现的、早已褪色的纹路……他认得。 那是沙尔·芬德尼尔祭司阶层的传统服饰，只有在最神圣的仪式上，他们才会穿着这样的长袍。可眼前这怪物……它怎么可能会是…… “迭卡拉庇安大人，他……” 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示意子民们退后。在那怪物发狂、向那男人发动进攻之前，她先一步甩手，几颗从路上捡的尖锐石子猛地扎进那怪物的几处关节、锁住了它的行动。 “沙尔·芬德尼尔的勇者，”她看向那已经完全慌了神的男人，问道，“他曾经是你认识的‘人’么？”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是的……大人。他是……他是我们的祭司之一，乌库，他……” 乌库，这个名字……不就是那守在雪山山脚的霜铠丘丘王么？ 说真的，虽然知道那丘丘王原本是芬尼德尔的祭司，但迭卡拉庇安从未细想过他由人向魔物转化的过程。直至如今亲眼得见，她才深切地了解到，这样的过程……究竟有多残忍。 那曾经属于人类的面容早已模糊；那曾经属于人类的躯干，被扭曲着、生长出非人的特征；那曾经属于人类的意识，恐怕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和暴戾所取代，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第291章 缝补大地的医师（1） 乌库已经没有了意识，神仙难救。在询问过男人的意见之后，迭卡拉庇安一剑封喉，给予祭司安眠之死。 在那早已非人之物被斩杀、轰然倒地之时，在旁人都不忍心地别开视线之时，纵然双目之中已生出层层血丝，那男人依旧紧紧注视着祭司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仿佛要将那不堪的模样，牢牢铭刻在心底。 迭卡拉庇安轻瞥了他一言，没有多言。 于他而言，永远铭记，是他唯一能对操蛋的命运做出的反抗，这从没有接触过记忆之力的苦行者，竟也明了记忆的真谛。 只要不遗忘，他所牵挂的人们便能在他心中一直活着。 蒙德的人们收敛了乌库的遗骸，在迭卡拉庇安向他们转述了那位祭司的事迹之后，几个随军队一同行进的记忆记叙者商量片刻，一起发动幻想神术，在祭司的埋骨之地，立下了一道碑铭。 “这里，埋葬着伤毁大地之上最后的守望者。” 再见了，祭司。 · 留下一群人开始对雪山展开勘测，剩下的人们顺着山道一路往上，进入了一处天然洞窟。 “好壮观！”记叙者们四处张望，不断赞叹着自然的雄伟与绮丽，他们贴在迭卡拉庇安身边，想要和这个国家唯一活下来的原住民沟通，还恳求神明为他们翻译，“沙尔·芬德尼尔的人们一般会在这处洞穴之中做什么？是祭祀、演武……还是有别的用途呢？” 迭卡拉庇安如实转述，在听见男人的回答之时，神明微微一愣。 “他将这里称之为……” 【庇护所】。 可从进来到现在，她并没有在这处洞窟之中，感受到半点儿强大的阵法，或是其他有保护作用的能量场。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履行“庇护”的职责？ 不待她细想，大家伙儿便迎面撞上了一波规模不小的魔物，因为信仰的神明大人就在现场，蒙德的子民们杀起敌来也格外亢奋，魔物源源不断地来，他们便源源不断地迎击。 洞窟一时之间变作了屠宰场，仅有剑锋入肉、鲜血喷溅地声音在回荡。而那渡过冰风的男人没有动手，他紧紧盯着每一个倒地的魔物，竭力想从它们扭曲的身躯之上，辨认出熟悉的痕迹。 刀光剑影在他身边呼啸，血肉飞溅，魔物发出或愤怒或痛苦的喊叫，每一道声音，都让他的心口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直到整场厮杀结束，直到确认了男人记下了每一个疑似同胞的魔物是什么模样，迭卡拉庇安才问：“以前的沙尔·芬德尼尔，有这么多魔物么？” “没有，从来都没有。” 迭卡拉庇安点了点头，在心里比对了一下以前的沙尔·芬德尼尔和现在的区别，再联想一下那颗害得覆雪之国地脉断绝的寒天之钉，心底稍稍有了些想法。 跟着男人的脚步，一行人走向他记忆里绝对安全的圣地。据男人所说，那里有沙尔·芬德尼尔最后的净土，如果这座覆雪的城池之中还有人活着，那么那些人一定会来到这里寻求最后的生机。 他仍然抱有幻想，尽管那幻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而迭卡拉庇安先前的疑问，也在此处得到了解答。随着足迹的深入，她看到了一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玩意儿。 那是被玩家们亲切地称作“独眼大宝”之物——一架被放置在一旁、看上去早已失去基本性能的遗迹重机。 她观察着那男人脸上的表情——并无异常。看来在他的眼中，这一类机器在沙尔·芬德尼尔，是随处可见、极其寻常的东西。 ……如果这就是男人口中的【庇护】，那么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招来寒天之钉了。 感情这儿也和坎瑞亚差不多，都碰了在天理看来不该碰的东西。 和原作里接下冒险家协会的委托、有胆子探索整座雪山的旅行者和派蒙不同，考虑到这次有许多普通人同行，迭卡拉庇安并不打算带着他们爬上雪山之顶、去寒天之钉脚下一探究竟。 她让随同而来的蒙德子民在洞窟中四散开来，允许他们自由探索，去接触一路走来，所见到的、较为感兴趣的东西。 在眼下的时间点，沙尔·芬德尼尔已然覆灭，在这覆雪之国的故土之上，过度纠结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将目光放在此处仅剩的价值之上，探寻一些对蒙德有用的线索和信息。 “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但若无必要，请不要在周围只有一两个自己人的情况下，去触碰那台机器……类似的也不行。” 会来事儿的子民们满口答应：“是！我们会先记下这架机器的位置，等事后大部队再次来到这里、展开二次探索之时，再进行搬运。” 而在迭卡拉庇安叮嘱蒙德子民之时，覆雪之国仅剩的子民亦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冲向了那座造型简朴的碑铭，以风系神明极佳的视力，迭卡拉庇安看清了碑上刻着的古文字—— 【……以此尝试疗愈地脉，但树已枯死，将公主薄葬后……】 这便是沙尔·芬德尼尔人挽救家园所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迭卡拉庇安移开了视线，蒙德人默契地散开，下一秒，他们便听见那男人撕心裂肺般的哀鸣。 他终于跨越了风雪，抵达了所有人渴望的彼岸。 可当他带着援军赶来，却发现家园早已覆灭。 什么都没有了。 他日思夜想的族人，他最后的长辈、朋友与恋人，早已在不知何时，便已经被彻底吞噬，仅剩那被雪掩埋的残骸仍在向世界证明——有一个四季如春的王国，曾存在于此地。 蒙德人在洞窟之中消灭了三波魔物，迭卡拉庇安打包了洞内所有的星银矿石，他们在安全的地方生火扎营，吃完晚饭，男人才踉跄着步子，从碑前离开。 迭卡拉庇安看着他绕过蒙德的军队、向着山间远去的背影，扬声道：“在放弃生命之前，还请暂且听我一言。” 第292章 缝补大地的医师（2） 在柴禾燃烧发出的“哔啵”声中，男人的脚步被迭卡拉庇安的言语定在了原地。 神说：“那座碑铭、还有这片土地的记忆都在对我说，在一切完全结束之前，公主和以乌库为首的芬德尼尔祭司试图修补此处的地脉，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们不明白为何往常的修补手段无法奏效，我却知道原因。” 男人猛地回过头来，看着他眼底的震颤，迭卡拉庇安叹道：“如果将地脉比作骨骼，那么，你们往常应对的那种方式，便是细小的骨裂或轻微的骨折——只需要进行简单的固定和复位，骨头便能自行长回原处。” 然而遭了寒天之钉（也称“绝脉钉”）的沙尔·芬德尼尔，却如同一个浑身上下粉碎性骨折、体内穿过一根长长的钢筋、脏器被搅碎的重伤者。这时候骨科早已不是治疗它的首选，该转ICU才能勉强保命。 在来此地的路上，蒙德人便已经对雪山的地脉展开了勘测——情况很严重，这里的地脉基本全数断绝。 这种情况，就算是大多数魔神都解决不了，遑论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经验的人类？ 男人闭了闭眼，低声道：“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我是他们的友人、同胞，是沙尔·芬德尼尔的子民，如今故人逝去、故国毁灭，我亦没有理由继续活下去……” “谁说没有理由？”迭卡拉庇安指了指远处的碑铭，“那儿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么。” “人类的勇气和毅力无法让他们治愈地脉，但我不一样，”她紧盯着他疲惫的双眸，逐字逐句道，“我可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医师。” “我能教你如何医治此处的地脉。” “能派遣子民前来改善这里的自然环境。” “我能为芬德尼尔之子收殓遗骸、立下葬碑。” “亦能复现此地的记忆，叫后世的人们知晓，曾经如同死寂般的皑皑雪地里，究竟有一群怎样勇敢的人之子，朝着一眼便能望到头的结局决然前进。”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神明，眼中残留的血丝与疲惫之下，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正在悄然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些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圈圈地荡漾开去，撞击着他早已心如死灰的灵魂。 迭卡拉庇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挣扎与绝望。 “记住，我不是在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只是给了你继续存在的意义。为了他们，为了这片土地，也为了你自己。” 那天晚上，直到蒙德的人之子们都已入睡，沙尔·芬德尼尔的勇者依然在向神明不断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他其实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芬德尼尔人，只不过是在远行之时途经此地，因芬德尼尔热情友善的人民而留驻，才将芬德尼尔视作可以停留的故土。 他来到芬德尼尔之时，忍冬的古木早已死去，公主带着他去往那尚未完工的壁画之前，向他娓娓诉说情意。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晴空与绿地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蓝色、什么样的绿色，才能画出父亲想要的、冰雪消融的景象……】 【为了这幅壁画，为了大家，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祈祷你的归来……】 【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神明见证了故事的落幕，那勇士未曾违背自己的誓言，他跨越了风雪，最终，回到了公主的身边。 · 沙尔·芬德尼尔探索小队满载而归。在将覆雪之国的故事删删减减、公示于众之后，官方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很多子民主动提交的志愿申请。 “好可怜，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我愿意献上自己的力量，协助那勇士修补地脉……” “我想参加地脉修补，官方能不能公示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达成的硬性条件？” 在无数申请之中，迭卡拉庇安根据往常对蒙德子民们的了解，挑选出十来个比较合适的，让他们和勇者一同学习地脉的修补事宜。 而这其中，还有不少迭卡拉庇安的老熟人…… 温迪不停举手：“迭卡拉庇安大人，我有问题想问！”而在它身后，缀着十多个猛猛点头、连声附和的风精灵。 赫乌莉亚一脸暴躁地翻着迭卡拉庇安连夜编撰地教科书：“修补、元素、根系、能量……啊啊啊啊啊啊好难记！！！” 雷穆斯翻了翻书页：“原来如此，和灵魂的缝补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小钢蛋愉快打滚：“嗷呜嗷呜～” 铜雀望着一人多高的教材，额前冒出大把大把的冷汗，他拉着魈的胳膊颤抖道：“好可怕，如果我一直都记不住的话……” 魈叹道：“放宽心，我会帮你的。” 一般路过的劳伦斯和莱艮芬德：“西风骑士团在北境大地上还探索到了和沙尔·芬德尼尔类似的地脉损毁情况……” 管事儿的无名：“为了保证正规性，我提议给每一位过关的‘医师’办好资格证、补贴和五险一金……” “都给我安静！”迭卡拉庇安猛地一拍桌面，强行镇住了吵吵嚷嚷的大龄学生们，“现在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最基础的知识，翻开书本第XX页……” 看，哪怕生机被强行断绝，哪怕过往都被磨尽，只要这世间尚存着生命，故事便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一直延续下去。 人们生存于同一片土地，出自同一条血脉，共享同一道命运，他们知道生命从无隔阂，修补地脉、完成芬德尼尔人的遗愿，便是在帮助他们自己。 在无人能望见的角落，洞窟之中，几簇小小的苔藓不知何时冒出，正牢牢地攀附在冰冷的岩缝里，它们那样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依然竭尽全力、发出生命最原始的呐喊，去承接一颗颗仍然满怀着希望的心。 第293章 缝补大地的医师-番外 1.圣遗物-缝补大地的医师 仁心之花 一朵盛放于地脉节点之上、永不凋零的花朵，在风沙侵蚀与岁月剥落后的石缝间，悄然绽放。 传说，这花朵是大地在承受了最深的创痛后，由一位失去家乡、被蒙德收留的医者以自身生命力为引，以大地破碎的脉络为壤，以流淌的泪水为露，亲手缝补天地时所遗落的“针脚”所化。 医师曾是一位出自覆雪之国的勇士，因家乡毁灭、地脉断绝，他的心也随着大地的伤口一同淌血，直至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蒙受蒙德恩情后，他从神明处学来修补地脉的医术，回到原本的废土之上，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疗愈。 救赎之羽 并非实体，而是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青空色的流光，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半透明的羽毛。 这无形的羽毛，乃是由医师的执念所化。无缘挽救故国之人，在蒙德获得新生，却又因那未能实现的承诺而耿耿于怀，最终在悔恨与自责中耗尽生命。 承爱之沙 颜色鲜亮，总能夺取人们视线、为人们带来喜悦与希望的沙漏。 沙漏的主人，是一位善乐的吟游诗人，亦是最初那位地脉医师的学生。自他还是少年之时，便从师长手中接过衣钵，学习那修补大地、沟通地脉的技艺。与沉默寡言、背负沉重过往的师父不同，这位年轻的弟子似乎更擅长用另一种方式去“缝补”世界——用他的歌声与琴音。 他的沙漏并非寻常材质，其玻璃瓶身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仿佛将蒙德最晴朗的午后阳光都封存了进去。而其中的沙砾，更是奇特，那并非灰暗的尘土，而是如同初春新芽般鲜嫩的翠绿，又带着夏日阳光晒暖的沙滩那般温暖的金色，甚至还有着晚霞般柔和的粉紫。 当沙漏被翻转，这些色彩斑斓的沙粒便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淌，发出极细微的、如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远处溪流潺潺的低语。 止战之盏 造型精美的青色酒盏，装有蒙德特产的蒲公英酒，每一个深夜，都在不断向人们诉说着和平的祷言。 从师长手中接过衣钵的少年曾与风精灵一道踏上修补地脉的旅程，见证许多冲突……少年诗人明白，和平并非理所当然，它需要被铭记，需要被珍视，尤其是在那些喧嚣散尽、夜深人静的时刻，人们更容易被恐惧和不安所侵袭。 于是，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每个漫长的夜晚，当月光洒满蒙德城邦的屋顶和酒馆，他会取出那盏青色的酒盏，倒入琥珀色的蒲公英酒。 当夜深人静，当人们放下白日的伪装，内心的不安更容易浮现时，这盏酒便会微微发亮，杯中酒液表面泛起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光点。 飞扬之冠 以塞西莉亚花、风车菊等蒙德特产花卉编织而成的花环，轻盈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这顶花冠，最初是某个热爱自然的孩童，在风和日丽的午后，于草原上精心编织而成的。他本想将它戴在心爱的小羊头上，让它也分享这份来自大地的馈赠。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草原芬芳的风吹过，还没等他完成这个心愿，花冠便挣脱了他的指尖，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飘飘摇摇地飞了起来。 途经此地的少年诗人与风精灵一起，帮助孩童取回了花环。孩童惊喜地捧着失而复得的花冠，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重新系在小羊的角上。 然而，就在那一刻，诗人注意到，花冠的边缘似乎多了一片不属于原本编织的、细小的白色绒毛——那是蒲公英的种子。而风精灵则调皮地吹了口气，几颗新的蒲公英种子便乘着风，从花冠上飘散开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诗人心中一动。他看着孩童和小羊欢快地跑远，又看了看手中这顶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生命力的花冠，以及那些随风飘散的种子。他想起了师父，那位缝补大地的医师，他总是用最温柔的方式，试图弥合大地巨大的伤痕……哪怕他能做到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却依然坚持。 而这顶花冠，不也正是如此吗？它无意中带给人们短暂的惊喜和快乐，即使短暂，也如同阳光穿透云层，驱散人心头的凛寒。 2.旅行者的每周“赌博”时间 “求你了求你了，给我多掉几个大号的祝圣油膏吧！！！！！” “呜，巴巴托斯、迭卡拉庇安、雷穆斯、赫乌莉亚在上，只要旅行者这回能出大号祝圣油膏……我、我愿意三天都不吃饭！！！” 西风教会的修女微笑：“旅行者、派蒙，掉大号祝圣油膏的概率全看脸，就算你们跳再多大神，也是跳不出来的哦。” 派蒙不好意思道：“嘿嘿，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们也只是想求个安心嘛。好啦，旅行者，该向修女小姐提交任务啦！” 旅行者连忙将社奉行开的地脉修补证明递了过去：“这回我们修复了稻妻的异常地脉节点，社奉行的人给我们打了‘S’评价……” 在旅行者和派蒙做完了大世界支线任务《地脉医师》之后，每周任务“地脉修补”向他们两个开放。每周只要修复好三个异常地脉节点，便能在西风教会这里领取以祝圣油膏为主的丰厚奖励。 然而掉多少祝圣油膏全看运气，运气好时，旅行者一次性就开出了十五个大号油膏，运气不好时，他只能拿到三四个小号油膏，甭说升级圣遗物，连塞牙缝都塞不了…… “那么，是否确认提交地脉修补证明？” 两人紧张地点了点头，他们看着修女将那证明放入了教堂摆放的容器之中，那容器旋即便亮起了金色的光晕，在忐忑的等待之中，修女将手伸入容器—— “旅行者，”修女将五个小号祝圣油膏塞进旅行者怀中，“这就是这一回的奖励，日后也请多多帮忙修补地脉哦。” 旅行者TAT：“好、好的……” 派蒙TAT：“为什么我竟然觉得这个爆率一点都不奇怪呢……” 第294章 世界之爱（1） 当蒙德最后两座城池竣工之时，已经来到蒙德许久的芬德尼尔勇士也终于通过了迭卡拉庇安的考核，成为了这片大地之上，有记载的第一位地脉医师。 为了完成祭司和公主的遗愿，他没有留恋蒙德优渥、安逸的生活，而是毅然决然地回到了覆雪之国的废土之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梳理、修补、重塑此地近乎断绝的地脉。 最初的日子是艰苦的。勇者用蒙德带来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探测着地下的脉动，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活力。他尝试引导微弱的能量，试图缝合那些撕裂的伤痕，但效果微乎其微。废土的荒凉和寂寥，常常让他想起蒙德城头温暖的晚风和酒馆里欢快的歌声，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然而，他从未放弃。祭司临别前布满皱纹的手掌，公主眼中那化不开的忧愁，都化作了支撑他前行的力量。他学会了与风雪为伴。他发现，废土并非全无生机，一些顽强的苔藓、地衣，以及雪山独有的一种野猪，都在以他无法想象的方式，与这破碎的地脉共生着。 渐渐地，他不再仅仅依赖蒙德的理论，他开始靠自己倾听废土的声音，感受每一寸土地的呼吸。他触摸那些古老的岩石，仿佛能听到它们在灾变中破碎的哀鸣；他观察那些扭曲的树根，理解它们是如何在绝望中寻找着地下的支撑。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裂痕中涌动的、细微的能量差异，有些是死寂的冰冷，有些则潜藏着危险的躁动，而极少数的，则如同沉睡的火种，需要极其精妙的引导才能重新燃起。 变化是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但勇者从来都知晓，他绝非孤身一人——蒙德的探索队和专家随他一同进驻雪山，他们研究此地的生态、探寻此地的历史与文化。渐渐地，就连来到蒙德的远客也知晓了此地的过往，他们安静地来到此地，怀着敬畏之心瞻仰雪山的风光，随后又安静离去，将那古老的、遗憾的故事带去地上四方。 覆雪之国不再像原作剧情里描述的那样被遗忘，在地脉医师持之以恒的努力之下，人们记住了它的故事，他们无数次叹惋世事无常，并懂得珍惜眼下的时光。 地脉医师接受了迭卡拉庇安的赐福，他走过了比许多蒙德人更为漫长的光阴，送走了将蒙德的商路铺展至世界各地、为西风骑士团奠基的莱艮芬德，送走了为蒙德发明出天航船等无数先进技术的维雅·凯茨莱茵，送走了临死前依然牵挂蒙德未来的无名…… 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他有了自己的学生，那学生拥有连他都无法企及的灵性，以及深切的、柔软的怜悯之心。在学生出师的那天，医师的身躯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如同许许多多的蒙德子民一样，他亦归入风中，抵达了死后的神国里。 在死亡的世界里，他得到了应有的安眠，终于能放下重担，去追寻祭司和公主的身影。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交到了新的朋友，想和他一起，再一次出门旅行。” 某日，温迪来到雪山，向迭卡拉庇安道别。它的眼眸中闪耀着期待的光晕，它说，它的新朋友正是那地脉医师的学生，它要和他一起踏上旅途，去疗愈所有异常的地脉，为世界的每一处都带来生机。 “第一站，我们会去达拉路迭卡看劳伦斯，”风精灵笑着调侃自己最初的旅伴，“那家伙的精神状态依然不错，他似乎收养了几个从别处流落到蒙德的学生，让他们承载他的姓氏、信念与技艺……看来他也到了关注下一代的时候了呢。” “时间过得好快，就连当年还没有我大腿高的劳伦斯，也变成了大家眼里的老古董了……”迭卡拉庇安微微一叹，旋即又开心起来，“不过，时间虽然改变了绝大多数事物，却没有改变这片土地之上最大的真理——” 风精灵还以为迭卡拉庇安要发表什么高见，它认真地“嗯嗯”两声，等待迭卡拉庇安的下文，却没想到这厮竟然道—— “这片土地的神王、伟大的迭卡拉庇安大人，依然是那个可爱温柔聪明慈怀的超级无敌美少女哦⊙▽⊙！” “……”风精灵无奈道，“如果您实在无聊，青空幻域、塞西莉亚、小苹果、小薄荷它们很乐意陪您一起玩哦。” “嘿嘿，开个玩笑啦，”神明在风精灵的脸颊上轻柔地印下了一个吻，“去吧，祝你们的旅途一切顺利。” 温迪跟随着一位长相令迭卡拉庇安无比眼熟的少年，离开了蒙德城。 “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间点了呢。” 看到那命运轨迹被整个儿改变的少年，迭卡拉庇安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位在原作剧情里和少年一样活跃在旧蒙德、却在此世过早死去的存在。 阿莫斯。 如果少年已经降世，那么和他处在同一时代的人类阿莫斯，应当也已经来到了这个不再混乱、蒙昧的新世界。 她开始寻觅着阿莫斯的踪迹，想让她也见证一番世界与人类美好的样子，无忧无虑地、作为一个新生命而活。 终于，在明冠城的大教堂之中，她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智慧的、仁爱的神明，我要向你阐述我对您的敬意……” 不再是曾经那副毫无神采的模样，亦未曾背负原作剧情之中爱而不得的癫狂。 作为人类，于轮回之中新诞的阿莫斯，如同每一个普通的蒙德少女一般，过得简单而快乐、恬静又美好。 这一世的她，有了慈爱温和的父母长辈、热情善良的三两好友，每日最大的烦恼，只有幻想神术如何都无法再上一层楼而已。 真好。 她终于也被这世界接纳，而无须再纠结于无望的苦恋，从此满心坦然。 “亲爱的，你这是刚从教堂里做完祷告回来么？” “嗯。”阿莫斯向迎面遇上的好友微笑。 “我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似她的每一声祷告都会被神明听见，每一道渴望都会被神明祝愿。 而每一次去往教堂，柔风便会掠过她的脸颊，好似……神明正轻抚着她一般。 于是她明白，在蒙德的千风之中，她为世界所爱。 第295章 世界之爱（2） “嗷呜嗷呜嗷呜～～～” “呃……” 从睡梦之中醒来时，屋子里还是一片昏暗，迭卡拉庇安闭眼缓和片刻，才将扰人清梦的捣蛋鬼抱起来。 “是想要和我一起玩游戏么？”她点了点钢蛋的小鼻子，“真是的，至少也要等我睡醒再说呀。” “嗷呜！”钢蛋摇了摇头，旋即扑棱棱地飞到门口，再回来时，嘴里已经叼上了一封造型古朴的信件。 钢蛋邀功似的摇着尾巴，将信塞到了迭卡拉庇安怀中。迭卡拉庇安失笑，夸奖了祂几句，便拆开信来，仔细查阅。 “致吾友迭卡拉庇安……” 这是一封从璃月寄过来的信，由尘之魔神哈艮图斯所写。信中说，近来的璃月已步入早春时节，她准备了许多的时令菜肴，想请许久未见的迭卡拉庇安过来小聚一番。 “确实有许久未去璃月了，”收起信件，摸了摸钢蛋毛茸茸的脑袋，迭卡拉庇安叹道，“正好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我正觉得有些无聊呢。” 如今这个时间点，魔神战争大多已经平息，除却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纳塔，其余诸国的秩序已然确立，原本忙得团团转的神明、眷属和仙人一时间都闲了下来。 循着温柔的风一路往南，来的路上，迭卡拉庇安还在奥藏山见到了那眼熟的、蓝色的、大大的一团——兽形的半仙、小小的甘雨正待在奥藏山留云借风真君的结界内，肆无忌惮地撒欢。 记忆里，璃月七星的秘书小姐、月海亭的半仙甘雨总是一副优雅沉稳的模样，这还是迭卡拉庇安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可爱、如此“放纵”的一面——小小的身躯犹如一团充满弹性的蓝色棉花糖，在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草地上滚来滚去，偶尔兴奋地原地蹦跳几下，身上的绒毛卷起几朵沾染了露珠的甜甜花瓣，摇摇晃晃，惹得旁边几只同样在嬉戏的小动物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卡哇伊ฅฅ*！！！ 迭卡拉庇安可算是明白为什么留云借风真君老是惦记着甘雨小时候的那点子事儿了——这么可爱、又这么乖巧的萌物，换谁不喜欢？ 为了能吸到这个时间段的甘雨，迭卡拉庇安如同社交恐怖分子一般来势汹汹，她敲响留云借风真君的结界，以“想要交流机关术”的名义提出拜访，留云借风真君早在归离集时便认识了她，结界应声而开。 “原是风王陛下造访。”仙鹤招呼着甘雨过来拜见迭卡拉庇安。 蓝色的长角棉花糖“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短暂的见礼过后，便见迭卡拉庇安毫不见外地将甘雨抱进怀里：“诶，不用这么客气，这孩子父母结婚的时候我还随过礼呢。” 见甘雨那满是好奇的眼神，留云借风真君笑道：“确实如此。您也是甘雨的长辈，那时候您送的那把弓箭，我们几个都看过。麒麟一直说它贵重，她受之有愧，还是帝君让她放心收下，她才安下心来。” “不过是一把弓罢了，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迭卡拉庇安笑道，“武器原本就是拿来给他们用的，如果练坏了，我这儿还有新的呢。” “以麒麟那小夫妻俩的性子，哪里舍得把您那么好的弓练坏？他们老早就把东西收好，预备着甘雨这孩子习武后给她用呢。” 被迭卡拉庇安抱在怀里的甘雨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惹得两位长辈笑声不断。 在这般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中，迭卡拉庇安在奥藏山消磨掉了一整个白日。 原本说是要一起探讨机关术，到头来，她和留云借风真君的话题却在不知不觉间歪到了八卦上头。不得不说，“那个女人”真的很健谈，和她聊天时，迭卡拉庇安被她的热情和温和感染，总是忍不住多说一些、再多说一些，连以前给摩拉克斯的照片P过图的事都差点儿爆出来。 “以前摩拉克斯打怪兽的时候吧啦吧啦……” “最近甘雨她……” “还记得第一次在归离集见到归终的时候……” “这几天，为了准备迎接您，归终她啊……” 一神一仙互相用保真的瓜，给对方塞了个肚饱溜圆。 从日照山间，到明月高悬，一场酣畅淋漓的八卦会谈总算结束，甘雨早已累得在迭卡拉庇安怀中睡着、怎么都睁不开眼。 夜色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月光如水般流淌，为毛团子熟睡的脸庞轻轻镀上了一层银边。山间的夜静极了，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提醒着她们，再过数个时辰，便又将是新的一天。 真是好奇呀。 瞥过小半仙安然的睡颜，迭卡拉庇安心想，这个一直在山间随着留云借风真君修行的孩子，究竟会做什么样的梦？ 也许她会梦见清晨的薄雾如何缠绕着山间的古松，松针上凝结的露珠，在阳光下如何闪烁成细碎的光点。 也许她会梦见白日里环绕着她的那些小动物们，仙气飘飘的白鹤喜欢向她展示矫健的羽翼，毛茸茸的团雀总爱栖身于她的发间。 也许她会梦见山涧里那些快活游弋的小鱼，鱼儿们的银鳞在清澈的水流中闪着光，小麒麟伸出爪子，就能触碰到它们光滑的身体，感受到水流的温柔和鱼儿的轻颤。 迭卡拉庇安将甘雨交到留云借风真君怀中，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背负职责，那么我也想要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或者，我要约上三两好友，一道远行，去吹吹从未吹过的风，去看看从未见过的云与天。” 留云借风真君一愣，旋即笑道：“若真如此，那么，等您找到了要去的地儿，可要提前和我说上一声，万一我找您说八卦，寻你聊天都找不到，岂不是闷煞我也？” “放心，如果真的有了去处，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向着真君、甘雨和奥藏山挥手告别，迭卡拉庇安转身离去，“那么，回见啦！” “一路顺风，有空常来玩呀！” 神在夜晚的风声中，含着笑飞远。 【达成成就：不过是普通路过的奥藏山情报部部长罢了。】 第296章 世界之爱（3） “你可算来了，”归终巴巴地冲着迭卡拉庇安一顿猛瞧，“新鲜的食材可经不住放，尤其是那些笋子、鱼儿之类的，如果你再不来，我们可就要先吃了！” 揽住归终的胳膊，迭卡拉庇安熟练地认错：“都是我不好，叫美丽的、智慧的、仁慈的归终大人等这么久……等会儿我一定陪您多喝几杯赔罪，您看如何？” “哼哼，这还差不多，”归终绷着脸，却又很快在迭卡拉庇安的逗弄之下破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其实留云已经和我们说了，我们也一早就预估了你到璃月港的时间，刚好能叫你吃上刚出锅的新鲜菜。” 两位女神相携着步入庭院，月色之下，大大的餐桌已经布置好，若陀龙王刚刚摆完碗筷，摩拉克斯撸起袖子给屋内灶台处的马科修斯打下手，小小的熊形魔神熟练地翻炒几番锅中的食材，便来了一个酷炫的大火收汁儿，金黄色的酱汁裹着脆嫩的肉片，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透过敞开的门窗，飘散到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吾友，你来了”，摩拉克斯轻笑，“正好，最后一道菜出锅，可以开始品鉴了。” 小熊向迭卡拉庇安开开心心地挥了挥手，“卢卢卢”地喊了好几声，归终忍着笑帮祂翻译：“马科修斯说，祂今天特意参照了蒙德菜的风格对璃月菜进行了修改，你绝对吃得惯。” “真的么？”迭卡拉庇安顿时便生出了厚重的好奇心，“那我还真得尝尝这菜究竟是个什么味儿了。”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在场诸位都是朋友，不必守那些繁琐的礼节，吃着菜品着酒，归终强烈要求迭卡拉庇安分享最近遇到的新鲜事儿，她的理由是：“每次璃月的商队回来，都会带来你又在哪个国家冒险的消息……你去过的地方、拥有的记忆、见到的故事，也一定比我们这几个成天宅在璃月的家伙要多得多。” “卢卢卢卢卢卢！” 若陀调侃：“上次有几个商人刚从稻妻回来，就火急火燎地闭上房门，捣鼓了小半年，整出了一本《风王海岛记》，说的全是你在稻妻的事迹，那本书如今在璃月可受欢迎了，就连孩童都知晓风王娘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会出现在蒙德之外、各种各样的地方呢。” “我也有些好奇，”摩拉克斯笑道，“吾友，介意和我们说一说么？” “好吧，”迭卡拉庇安叹道，“看在你们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我就暂且先满足一番你们的好奇心。”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或许还得多添一副碗筷……”她朝着院外的某处看去，“毕竟，有个麻烦的小家伙，一直在跟着我呢。” “原以为是调皮的孩童，不成想，是你带来的客人，”摩拉克斯一挥手，院门应声而开，“良辰不可辜负，来即是客，不妨一同坐下，和我们一起品鉴美食与美酒罢。” 只见院门之外，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影子——院子里有那么多陌生的神明，小钢蛋别别扭扭地飞了进来，扎进迭卡拉庇安的怀里，再不愿抬起头来。 在看到林德拜尔的那一刻，摩拉克斯与若陀皆是一怔。 “……原来那时候感觉到的，是蒙德的动静，”良久，若陀的唇边才溢出一声轻叹，“祂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如果要问在场几人谁的心绪最为复杂，那必然是和林德拜尔同样身为元素龙王的若陀了，在他复杂目光的注视之下，钢蛋短暂地撇过眼来，和他对视没几秒，便再度收起视线，继续当祂的“缩头乌龟”。 若陀被祂这模样逗乐了，也不再纠结祂看上去“缺”了一块儿的事，几人再度开始饮酒品菜、听迭卡拉庇安说故事。 “我去往稻妻之时，曾见到鸣神的军队与海祇岛大蛇的军队对峙……哦，大蛇就是我们那位‘老朋友’，同样来过璃月的奥罗巴斯……” 因为《风王海岛记》的存在，迭卡拉庇安从最近的几桩事件之中，选出了稻妻的那几件，隐去时空穿越的那一段，和大家伙儿讲了个分明。 虽然那时大蛇偷袭所造成的创伤早已随着时间平复，但每逢夜深人静，当事者遥望天衡山的山体之上遗留下的巨大剑痕，便仍然会回想起那段伴随着愤恨与疼痛的往事。 摩拉克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马科修斯放缓了呼吸，归终和若陀更是不知在何时放下了酒杯和碗筷，听完奥罗巴斯的结局之时，他们沉默许久，直到迭卡拉庇安怀里的小钢蛋换姿势时忍不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遭滞涩的空气才开始重新流转。 “奥罗巴斯……” 当时受伤最重、差点身死的归终叹道：“算了，看在那家伙最后也不算落到好的份儿上，我就不和祂计较了。” “亲爱的，永远不要委屈自己，”迭卡拉庇安拉住她的手，“这边会为你免费提供‘安安代打服务’，只要你想，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远，我会即刻前往海祇岛，叫那家伙知道珊瑚为什么那样红——” “诶呀，”归终失笑道，“那倒不用，我哪会纠结这个？” “不过……还是多谢你了，”她为迭卡拉庇安斟满一杯酒，做出干杯的姿势，“事隔经年，知晓了祂的终局，我心里的包袱也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块儿。” “让我们敬一敬眼下难得的和平，干了这一杯吧！” 迭卡拉庇安大笑着举杯：“敬生命！” 马科修斯举杯：“卢卢卢！” 摩拉克斯轻笑：“敬人之子。” 若陀看了一眼对着迭卡拉庇安手上的酒杯跃跃欲试的钢蛋：“敬仍然存在于世的同伴。” “干杯！” “卢～” “嗷呜！” 看着在场的每一张脸庞，感受着每一道视线，迭卡拉庇安想，自己或许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至少在这一刻，她拥有着这一切。 【达成成就：年华似水，流经此夜。】 第297章 世界之爱（4） “亲爱的阿莫斯，决定了么？结束学业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唔……”少女微微思忖，片刻后才回应道，“我的话……应该会和爸爸妈妈他们一样，申请加入教会，成为侍奉风王陛下的神职人员吧。你们呢？” 每每提到未来的职业选择，她的好友们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有的人兴奋地说，自己想去达拉路迭卡加入劳伦斯大人的军队，那里充满了荣耀与挑战，他一定能在沙场上挥洒青春的热血，成为守护蒙德的英雄。 有的人说想出门旅行、加入商会，好好享受一把自在如风的感觉，去看看那些只在书本上读到过的远方城镇，品尝不同的风土人情，积累财富的同时也积累见闻。 有的人则想要成为一名记忆的记叙者，如同过往的前辈们一般，用文字和画笔记录下这个时代的点滴，让未来的时代也能触摸到今天的温度，将那些被遗忘的故事重新拾起。 老师们总是笑着告诉孩子，蒙德的新一代，是诸国之中最幸福、也最自由的一代——他们不必承担缺衣少食的苦难，无需忍受信仰崩塌的伤毁，在风王的治理之下，他们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未来。 看着同行的友人们这样愉快，阿莫斯也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来，她和朋友们道别，独自步入了教堂。 厚重的门扉她身后合拢，外界的喧嚣与活力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柔和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的斑斓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香和旧书页的气息，教堂里的修女是阿莫斯父母的熟人，她向阿莫斯笑着招了招手，熟门熟路地带她前往风王的神像之前告解。 “小阿莫斯，听说你就快要毕业了？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么？” “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我还在考虑……” 修女善意地笑了笑：“前几天你的母亲还在和我说，她希望你可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和她一样留在这里呢。” 少女微微一叹，待修女离开后，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向风王陛下倾诉她的祈愿。可当她的思绪试图映照出某个具体的愿望时，却像是握住了一捧风，什么也没抓到，只留下一片虚无。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烦恼的阿莫斯，如今在真真切切地为未来的方向茫然。 她的父母都是教会的神职人员，从小便为她灌输无数相关的知识，如果真的如同父母期待的那般加入教会，阿莫斯十分确定，自己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通过选拔，拥有一份公认的优渥且稳定的工作，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但是…… 如果真的成为了一名神职人员，那么她这一辈子，似乎也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做不完的祷告、主持不完的仪式、基本上没有离开明冠城的时间……阿莫斯想象着那样的生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素净的白色长袍，在晨钟暮鼓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她想到儿时跟着老师一同去蒙德城游学，想到雪山之上如同钻石般璀璨的神殿，想到风中飞扬的蒲公英，风雪呜咽如同神明在低语，人在这天地之间，渺小如同一片新雪。 “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清脆的、活泼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她嗅到了温柔的雪松香气，回过头，便看到一个模样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女孩盈盈而立。 那女孩的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宁静与温和，眼神明亮，仿佛能映照出风中最细微的尘埃。 “你是……” “我也是来向伟大的风王大人祷告的，”她凑近了些，青空色的眼眸映出阿莫斯带着犹疑的脸，“正好看见，你在神像之下皱着一张苦瓜脸。” “抱歉，”阿莫斯还以为对方是嫌她占据了最好的一个祷告位，连忙道，“我祷告得有些久，这就……” “诶诶，我不是这样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位可爱的小姐姐，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不如和我说说吧！” “虽然我不是神明，但未必不能帮你解决哦。” “这……” 真的要将那样的话题……和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说么？ 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在那双青空色眼瞳扫过来的那一刻，阿莫斯的心防却在顷刻之间，便已轰然瓦解。 告诉她吧，告诉她吧，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对阿莫斯说。 “我最近……” 直到阿莫斯说完，那不知名的少女才微微点头，表示她已经明白了阿莫斯的所思所想。 “所以啊，”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风穿过山谷时哼唱的歌谣，“你只是觉得，如果选择那条最‘正确’的路，就会辜负内心最深处那道声音、那个愿望，是吗？” 那道关于自由的声音，那联结风与远方的愿望。 “我……” 少女伸出手，指尖仿佛真的拂过了一阵无形的微风，带起阿莫斯额前的一缕碎发：“阿莫斯，你的心告诉我，你并不只是渴望安稳。你向往自由，想像那乘风飞翔的蒲公英一样，去往未曾见到的远方。” “教会的生活，像一首写好的诗歌，韵律优美，步调清晰，很多人都喜欢唱。而外面的世界，则像一本等待你翻阅的书，每一页都可能是全新的风景，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嗯哼。” 少女对阿莫斯说，请给自己一点时间，去读一读那本‘书’吧。 你想要的答案其实并不在于选择本身，不是么？ 说完，她对着阿莫斯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便轻轻转身，如同微风般，消失在了教堂柔和的光影深处，只留下淡淡的雪松香气，和那些还在空气中、如风声般回荡的言语。 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却令阿莫斯怎样都忘不掉。 那天的阳光，似乎比平常更温暖，而那个模糊的、关于未来的轮廓，也因为短暂的相遇和几句简单的话语，变得清晰了不少。 第298章 世界之爱（5） “我最近辞掉了西风教会的工作……但请不用担心，我并非无处可去，前不久我考取了地脉医生的资格证，也通过了外派考核，再过几天，就会跟着团队一起前往海那边的稻妻了。” 酝酿许久的话语并没有那么难以吐露。 在结束学业、加入教会好几年后，阿莫斯终于做出了这个迟来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决定。 “稻妻？那里的规矩、那里的信仰和文化都与蒙德截然不同……你一个从小在蒙德长大，在教会工作的孩子，去那里能适应吗？还是去做地脉医生这种危险重重的工作……” “放弃如今的生活，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做一份从头开始的工作，你真的想好了么？” 阿莫斯点头，轻声向父母解释她的向往、她的渴求。 风的孩子，本该去感受更广阔的世界，她轻轻握住母亲有些冰凉的手，感受着那份深切的担忧，却不再退缩。 在许久之前的无数个深夜，她总是做梦，梦见自己身上捆缚无数道锁链，沉重而冰凉，缠绕着她的四肢，勒进她的皮肉，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消耗一空。 她听见自己困惑不解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您是我们的■■，您接受了我们，便要永远留在我们的身边……”梦里的声音病态而执着，“伟大的■■啊，一直在这里，陪伴着我们吧！” 而将她从那层层的捆缚之中解救的，是一道青色的长风。风温柔地揽住她，拂过她的发梢和脸颊，将她带离大地、与她一同去往天空。 自由。 她渴望着。 自由。 她呼唤着。 最终，父母还是接受了她的转变，送她远行，前往稻妻。 离开蒙德前，那曾在教堂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儿再度出现，她轻轻拥抱了阿莫斯：“不管你去了哪里，蒙德的风都会一直伴随着你。亲爱的阿莫斯，我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属于你的自由。” 阿莫斯愣了一下，随即也用力回抱住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再次出现，但那一刻，她觉得这个拥抱，比任何言语的祝福都更让她安心。 “谢谢你，”阿莫斯轻声说，“我会的。” 女孩笑着退后一步，阳光透过港口的桅杆，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了港口熙攘的人群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 “阿莫斯，我们要启程了，你准备好了……呃，那个，没事儿吧？” “……没事，”她擦了擦眼角汩汩而出的泪水，“我已经准备好了，开船吧。” 那女孩的身影消失之时，她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某块大石头，似乎也随之放下了。 “我是风的孩子……” 在港口人群的欢呼声中，航船两侧伸展出羽翼，船身缓缓悬空。 “在神王赐予的长风之中……” 港口在她的眼中缓慢缩小，父母的、朋友们的身形渐渐看不到。 “我追逐自由。” · 往后一百多年间，阿莫斯一直在稻妻工作。 初到稻妻的日子极为艰难，和蒙德不同，稻妻很多地方的地脉复杂而狂暴，地底深处仿佛有巨兽在低吼，紊乱的元素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冲撞、撕裂着脆弱的平衡。阿莫斯带着团队，跋山涉水，用她那双曾只用于祈祷和书写的手，触摸着冰冷坚硬的岩石，感受着其中奔涌不息、甚至带着灼痛感的元素流。 她尝试过蒙德常用的温和疏导法，却往往被稻妻狂暴的地脉力量反噬；她尝试过模仿当地巫女的做法，却又因根基不同而效果甚微。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微乎其微的回报。 终于，在漫长的岁月之中，阿莫斯和她的团队，一点一点地，修复了稻妻许多紊乱的地脉。他们疏通了堵塞的元素节点，加固了脆弱的地脉连接，并和稻妻的大妖们一同设计了一座融合了稻妻鸣神信仰的大型地脉稳定阵法，平息了自地脉深处传来的不少骚动。 当那些曾经因恐惧而紧闭的门窗，开始透出温暖的灯光；当孩子们可以在傍晚时分，安全地在海滩上追逐嬉戏；当老人们不再需要担心一夜之间家园被毁……阿莫斯便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百多年，对凡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阿莫斯看着自己种下的种子在稻妻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学徒，又带着他们的学徒，将地脉医生的知识传承下去，她的面容依然年轻，心却已然苍老。 “这样的我，也算是一个合格的风之子了吧？” 神明啊，如果您真的能听到…… “谢谢你，让熟悉的风在我的身旁，一直吹拂了那么久。” 阿莫斯退休离开稻妻之时，离岛的港口人山人海，无数人放下手中的事务，专门前来相送。 “大师，再会！” 她一无所有地前来，却能带着满载的回忆荣归。当她作为人的生命走到尽头，步入风王安眠的神国之时，她也终于能向神明，向那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风，说出那句迟到了很久的、完整的祷告。 风啊，伟大的、自由的存在。 我曾被锁链束缚，被命运囚禁，耗尽了自己。 我曾害怕，曾犹豫，曾躲在教堂的角落，试图抓住那虚无缥缈的答案。 我曾离开熟悉的港湾，踏上一片充满未知与艰险的土地，只为了寻找那能让我自由飞翔的天地。 我曾用尽一生，去守护那些与我无关的人们，去修补那些破碎的大地脉络，去对抗那些汹涌的地脉之灾。 但现在，当我走到生命的尽头，回望这一生，我才明白，你从未离开。 我带着满身的伤痕归来，也带着满心的感激前行。这一次，我的祈祷没有困惑，没有迷茫，只有纯粹的、如同风铃般清脆的感激与安宁。 “您听见我的声音了么？” “当然，”神明笑着，却落下泪来，“我一直都在。” 第299章 世界之爱（6） 迭卡拉庇安对阿莫斯说，你与其他的蒙德人不一样，你原本有神的位格。如今，已在轮回之中修补了灵魂的你，只要愿意，便能摆脱人的身份，回归神的躯壳。 然而阿莫斯却只是摇了摇头，她对千风的神王说，她已经体验过了成为人的自由与美好，拥抱过她还是神明之时无法触碰的光亮，再不愿回归那名为“神格”与“权能”的囚牢。 “我的神明，我的王啊，”阿莫斯轻声道，“当我还是神时，我的目光所及，是广袤无垠的云海与永恒旋转的星斗。我的聆听所及，是风穿越山谷的低语与大地深处的心跳。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但……” 阿莫斯微微一顿，迭卡拉庇安沉默着，等待阿莫斯的下文。 她们同时想起阿莫斯还是神明时的痛苦经历。 此时，阿莫斯的灵魂悬停在空中，放眼望去，还能看见远处蒙德城明灭的灯光，她说：“可当成为凡人之后，我才明白，原来世界还有另一副模样。那是雨后泥土的芬芳，是孩童咯咯的笑声，是陌生人递来的一杯热酒，是与人们并肩时，感受到的、同频共振的心跳。” “当我是人时，我长久地活在您的注视之中，过得比曾经的任何时刻都要幸福，”阿莫斯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终于能拥抱人的光芒，而不再惧怕被灼伤。我的王啊，请让我留在人世间吧。即使我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即使我的力量早已微不足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迭卡拉庇安的手，轻轻地覆在了阿莫斯双目之上，“那么，我便成全你。” 神王开始轻轻哼唱起属于蒙德的歌谣。 在那温柔的歌声之中，阿莫斯恍然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变轻了，像一片羽毛，像一滴露水，她跟着千风一同掠过雪原之上的蒙德城，仿佛成为了风本身的一部分，能感觉到风的流向、风的情绪、风的歌唱。 在风中，她“看见”了蒙德城——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欢笑的风在他们身畔流淌；酒馆里传来低沉的交谈和杯盏碰撞的轻响，酒香融入暖风，吹向远方；远山之上，松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那是风在为大地谱写的古老乐章。 “再见了，阿莫斯，我已卸去你的枷锁，只愿……”迭卡拉庇安的声音穿过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怅惘，却并未说完。因为，对于此刻已经化身为风的阿莫斯来说，“再见”这个词，已失去了它原本的重量。 那渴求自由、追逐神王者，归入了北境的千风之中，变作风王的骨血，从此不再彷徨。 “看，”站在群山之巅的迭卡拉庇安伸出手，仿佛要拥抱远方，“我又多了一个热爱这世界的理由——” 几只风精灵停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同感受这凡世的流风，风中传来独属于蒙德的酒香。 似有谁人在风中轻唱，循着自由而去，告别那无私的王。 · 当早些年布置在纳塔的记忆线感受到异动，当南边的异域于灵魂之上、传来熟悉的共鸣之时，迭卡拉庇安便知晓——是时候了。 她遁入神殿的锻造室，走到中央的锻造台前，那里早已架好了数块前不久采来的珍稀矿石，与曾经完成任务、蓝绿修改器奖励的魔法石，每一块备好的原料，都蕴藏着非凡的力量。 “虽然用不了火焰，但我这里……”捡起一块矿石，回忆起希巴拉克曾经犯傻、迷茫的、英勇的模样，迭卡拉庇安忍不住笑了笑，“和火焰有关的回忆，却一点都不少。” 风成为了她的锻造锤，开始雕琢原矿。随着回忆的注入，逐渐成型的剑身之中，开始闪耀起夺目的火光。 那是希巴拉克初遇强敌时，眼中瞬间燃起的、不顾一切的战意之火；是他在冰冷深夜，真诚地向她求教时，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笨拙暖意的希望之火；是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即使遍体鳞伤也要护住同伴时，灵魂深处迸发出的、不灭的守护之火。 迭卡拉庇安的心神早已完全融入其中，那风声越来越急，随着最后一道风锤落下，剑身猛地一震，所有的火光骤然收敛，赤色的重剑已然铸成。 “呼……”擦了擦额前沁出的汗水，迭卡拉庇安满意地拿起剑，凝视半晌，“还算像样。” 离开锻造室，迭卡拉庇安召见风精灵前来时才发现，自己铸成这把剑，竟然不知不觉耗费了小半年的时光。 “我感受到从西南方向传来的地脉异动，那处蒙德从未涉及过的土地，需要我们的力量。” 让风精灵召集还在蒙德之内的地脉医师，安排好充足的护卫，一支精良的援助部队便已整装待发，预备着要前往远方。 在人们远行前，迭卡拉庇安特地与前不久刚刚归还蒙德、如今又要远行纳塔的温迪与少年见了一面，向他们托付了她精心打造的重剑，以及一张用神力加密、专门给石头状的自己做提示的纸条。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要将它们交给谁呢？” 温迪的提问，令她想起记忆之中，那红发少年执着的、一往无前的模样。 “把它交给人群之中……那个一看就知道是‘领袖’的人吧。” “以及……” 迭卡拉庇安看向因为直面神驾、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的少年。 虽然和阿莫斯为人时的年岁相差不大，但他的内心比阿莫斯更为坚定，寿命自然也更长，至今仍未展现出任何遗忘的迹象。 “不必紧张，”她坏心眼儿地薅乱了少年的头发，“我不吃人，只是想提醒你们两句……” “纳塔地脉的混乱，和深渊的侵蚀，以及龙裔的滥用脱不开干系。纳塔的经历，或许会是一场你们两个生命之中从未有过的险途，如果你们觉得不安全，也可以现在向我提出。” 少年与温迪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迭卡拉庇安大人，”少年握紧拳头，“区区‘险途’，根本就无法吓退我们。” 温迪亦道：“总得有人去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帮一帮纳塔人的忙。” “远离蒙德的游子从不惧怕。” 因为他们知道，风会一直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第300章 纳塔危机（1） 在希巴拉克终于战胜龙王、为纳塔带来和平的那个夜晚，所有人都在狂欢。 篝火堆堆叠叠，燃遍了纳塔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簇火光都映照着人们脸上的狂喜。烟尘在火光中升腾，带着松枝和某种不知名香料混合的焦香，人们赤着脚踩在土地上，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在唱唱跳跳之中全部甩掉。 人们高声歌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粗犷而充满力量，有人拿起粗糙的乐器，拨弄出不成调却又异常激昂的曲调，酒坛被传递着，劣质的、辛辣的液体被一饮而尽，呛得人直咳嗽。而希巴拉克静静地坐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青绿色的石头，远观着人们欢笑。 “领袖，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跳舞？”还在纳塔境内执行地脉修补任务的蒙德少年拿着酒壶突然出现，他拍了拍希巴拉克身边的位置，“介意我坐这儿么？” “当然不，”希巴拉克晃了晃手里的石头，“请坐。” 少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长舒了一口气，带着点酒意，声音也有些含混：“真是一场难得的胜利，在今夜之前，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谁想到，竟会有人之子能向着那古老王者的威压，迎难而上。” “是啊，其实我也没想到。”看着天上的星星，纳塔的领袖低声道。 勇气的热血在那一瞬间燃起，过后，便只剩下轻微的惆怅，希巴拉克握紧手中的石头，突然问：“将剑送给我的那位大人，她在蒙德子民的眼中，又是怎样的一位神明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然而当少年顺着希巴拉克的提问开始回想，却发现，三言两语根本无法概括迭卡拉庇安的特质。 “嗯……”他思忖着，篝火的噼啪声和人们的欢笑声暂时模糊了背景，得以让他专心回忆迭卡拉庇安的模样，“迭卡拉庇安大人，应该是一位……很特别的神明吧？”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你看，我们蒙德人信奉自由，喜欢歌唱、冒险，对吧？所以我们的神明也是自由的，甚至有点……嗯，不按常理出牌。” “迭卡拉庇安大人长久地守护着蒙德，人们说，她能听见人的声音、风的歌唱，能预知未来的片段。但我和她的眷属走得比较近，经常听它说起神明的另一面……在私下里，她又是另一幅、能为人们带来喜悦与欢笑的模样。” “她是蒙德的守护者，无处不在，却又从不会让人们感到束缚，我们因而深爱着她，与她一样，永远心怀对自由的向往。” 希巴拉克微微闭了闭眼，再抬眸时，脸庞之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由衷的笑。 “原来，她是那样的神明……真好。” 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感，这声低语轻轻飘散在纳塔夜晚的晚风中。希巴拉克握着青绿色石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更真切地感受到那份遥远而独特的气息，而石头的温度亦透过指尖传来，暖洋洋的，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希巴拉克突然朗声大笑，他拉起少年，声音压过了一旁连绵的鼓点：“来，别傻坐着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纳塔，岂能错过难得的篝火晚会？” 少年调侃道：“自你们打上火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盼着这一刻了……走着。” 领袖与远客一同步入人群，长风拂过他们的身畔，希巴拉克微微侧头，会心一笑。 · 推翻龙王并不是纳塔革命的终点，之后的日子里，希巴拉克多出了许多事务要忙。 安抚那些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难民，重建被破坏的家园和设施，重新分配因战争而变得混乱不堪的资源，处理那些在龙王统治下被压制的、如今蠢蠢欲动的各种势力，平衡人与剩下的龙裔之间的关系……希巴拉克就跟个成了精似的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所幸，他的身旁一直有一群忠实的朋友在支持他，他们像坚固的基石，分担着他所承担的重量。 以纯水精灵看了会惊叹、大妖见到会震惊、风精灵和兰那罗知道会喊“牛逼”的速度，纳塔迅速制定了以六大部落为主的秩序——回声之子、悬木人、流泉之众、花羽会、烟谜主、沃陆之邦将会陆续建立，它们将会以尚在建造的圣火竞技场为核心，坐落于纳塔四方，守卫每一寸人们可以触及的土壤。 其余几个国家听闻纳塔之事，也陆续送来了援助，一切都在逐渐走上正轨，除了…… “可算是见到你了，”少年与风精灵一同步入圣火竞技场建成之前、希巴拉克临时处理事务的营帐，“这些天你一直在忙，我们问过莉安歌、问过奥奇坎，都说你没空呢。” “虽然有些忙不过来，但接待朋友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希巴拉克迎着他们落座，给一人一风精灵斟了一些最近营中医师们研制出来的、名叫“苦水”的饮料。 “你们来找我，肯定不是来玩的，”观察着少年和风精灵的神色，希巴拉克道，“直接说吧，是纳塔的地脉……又出什么问题了么？” “实不相瞒，我们最近在纳塔的北方，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有迭卡拉庇安的提醒在前，此番来到纳塔的专业人士都绷紧了神经，个个工作时，都带上了兜裆布婴幼儿对战拳王泰森的谨慎、商战时偷摸关人家电闸的灵巧、探讨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的认真。 因此，蒙德对纳塔地脉的探索进展极其顺利，通过专业人员与专业设备的分析，他们很快便在纳塔北方（游戏里奥奇卡纳塔的位置）的地下，勘测到了一大团无法识别的黑色雾气。 第301章 纳塔危机（2） 少年告知希巴拉克，那处的黑色雾气的能量波动形式与蒙德曾经记录的“深渊”极其相似。 由于蒙德目前的技术水平无法探测到更深层的地下，他无法得知那一大团深渊之力有没有开始蔓延。但如果要切一个肿瘤，最好在它尚未完全扎根、尚未将阴影织入健康的肌理之时下手，接触这团深渊之力，肯定越早越好。 “最好尽快集结我们两国的力量，对那个异常点展开勘测，否则……” 希巴拉克想到当日决战之时，火龙王那忘却了理智的可悲模样，神色微凝：“我明白了，我会即刻派遣人手和你们一同前去。” 希巴拉克的效率非常可观，没多久，他便点出了以悬木人的英雄尤潘基为首的人马，加上自愿提出想要一起前去的第四席龙族领主阿瓦乔，一支有头有脸的冒险队伍迅速集结，与蒙德的专业人士一同前往异常地点进行勘测。 面对一次风险并不算大的勘察，这样强大的阵容显然已经足够了。然而谁也没料到，这支队伍仅在抵达目的地的第二日，便神秘地失踪了。 希巴拉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个头两个大，那里的问题远比他与少年先前预判得要严重得多。不得已之下，他将手上的部分事务移交给以莉安歌为首的几位下属，带上增援将出事的地方层层围住。 深知不能白送的道理，最开始几次地毯式搜索无果之后，他便叫停了无意义的救援，一边拜托还在外面的蒙德人向远在北境的迭卡拉庇安发送求救信号，一边带着人手退至外围、继续留守。 “怎么办怎么办……”蒙德留在外头的负责人着急地转来转去，“就连温迪大人都失踪了！如果连神明的眷属也处理不了这里的问题，那我们是不是也……” 此时最忌有人“唱衰”，希巴拉克马上安抚他：“事情还没到你口中的那个地步，他们或许只是遇上了比我们预想中更复杂的情况。他们是这个领域说一不二的先行者，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相信他们、为他们守好后方。”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那股蔓延开的恐慌成功地扼杀在了摇篮里，人们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在希巴拉克的指挥之下，将周边的三两居民暂时转移至离此处最近的花羽会避难。 数小时后，夜色降临，原本强压的慌乱在无声之中再度到来，人们惴惴不安守在出事地点的外围，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吓得牙齿打颤。 蒙德的那位负责人又一次按捺不住，嘴唇哆嗦着，似乎又要重复那句绝望的问话。希巴拉克眉头紧锁，刚想再次用话语稳住人心，却猛地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流波动，从远处的天际悄然弥漫开来。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几颗零落的星辰，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但很快，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异常——那边的天空之上，云层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奇特的轨迹翻滚、汇聚。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洒了大量的颜料，将那一片夜空染上了一层苍翠的、流动的青绿。 “快看，那个是——” 远远地，似有一道迅捷无匹的影子撕裂了翻滚的云层，带起低沉而有力的风雷之声，如流星般到来。 人们看到了那对巨大却又轻盈无比的羽翼，而羽翼之下，青空色的光芒在深邃的黑暗中亮起，北境之主、烈风之神迭卡拉庇安，于此时来临。 “神明大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如释重负的惊呼，蒙德的几人几乎要瘫软在地，“太好了，您终于来了！” 迭卡拉庇安收起翅膀，降落在希巴拉克身前。 伴随着那巨大的羽翼被收拢，她瞧上去似乎显得清瘦了许多，但那份属于神明的、凛然又平和的气质，却并未减淡多少。 希巴拉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保持着作为领袖的仪态，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属于雪松的淡香。 “我……”他想说些感谢或者请命的话，想拿出态度，但目光对上她那双澄澈如洗的眼眸时，话语却仿佛被那目光凝住，滞在当场。 “别担心，”她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们会没事的。” 如果这句话由其他人来说，希巴拉克便只会当那是安慰；可当这话自迭卡拉庇安口中说出之时，他却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下意识地信任她，连紧张的肌肉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指挥蒙德的人们继续保持地脉勘测设备的运转，迭卡拉庇安蹲下身来，将手按在地面之上，神力如丝般注入大地、融入其下的地脉，开始寻觅、流转。 她的神力比蒙德人的勘探设备更好使，没用多久，便测出地脉里那一大团黑色的雾气之下，还隐藏着一大堆密密麻麻的黑色分支…… 那感觉，如同在自己家发现了好几个蟑螂卵鞘（每个可以孵化约五十只小蟑螂）那般惊悚——深渊对纳塔地脉的侵蚀深植于地表之下，早已无法根除。 她找到了失踪人员的位置。 和游戏里的奥奇卡纳塔一样，如今的这块儿地方，也有一大片面积不小的地下区域，探索队很有可能是在进行初步勘测之时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不小心跌入了地下。 “他们目前的生命特征依然平稳，没什么大事，”她仔细感受着他们的行动轨迹，“以及，他们的行动似乎有着一定的规律……看来，他们或许是有了新的发现。” 迭卡拉庇安加大了对大地的力量注入——她判定此时不应当打断人们在地下的探索，但为了他们的安全，她需要用神力隔空造出风墙，对地底的结构进行巩固，避免塌陷。 “总之，相信他们吧。” 人总是能创造奇迹，纵使前方一片昏暗，神依然相信，他们能靠自己的力量开辟道路、抵达终点。 第302章 纳塔危机（3） 地底。 在度过最开始的恐惧和茫然之后，人们便在蒙德眷属与纳塔英雄的指挥之中镇定了下来，给几个从高处跌下、不幸摔成骨折的倒霉蛋的伤势做了临时处理之后，小队便再次出发，开始探索起地下的空间来。 “这个地方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少年没什么包袱，他直接戳了戳领主阿瓦乔的鳞片，“该不会是龙族以前挖的吧？” 阿瓦乔似乎很想对这家伙没大没小的行为提出抗议，但看到探索队里只有祂一位龙裔、想到吵起架来祂绝对占不了上风，祂只得忍下，回答道：“这里以前不是我管辖的范围，但看挖凿的手法——这的确是龙族的技艺。” 尤潘基好奇道：“那这里归谁管？你认识这里以前的领主么？” “当然认识，”阿瓦乔磨了磨牙，“这里的领主，就是那个被你们第一个抓住、绑到现在都没放的倒霉蛋啊！” “呃……”想到那位因为言辞不太文明、反抗过度激烈，至今依然被关在营帐闻士兵臭袜子味汗味和辣椒洋葱塔可味的领主，尤潘基明智地闭了嘴。 “这里的深渊气息比较浓郁，大家都靠近一点，尽量待在我周身的十步范围之内，”温迪向众人招手，“我身上有承自迭卡拉庇安大人的、可以净化深渊污浊的力量，能让大家尽可能地保持清醒与正常。” 如它所言，人们原本还觉得地底的空气有些霉味儿、不太美妙，闻得人头昏脑涨，在靠近温迪之后，那股不适感陡然消失，大家又重新开始感到神清气爽。 阿瓦乔多看了温迪一眼，祂闭上嘴巴不再发言，开始按照记忆中龙族挖凿地下建筑的常用布局，为众人带路。 “其实，这也不算是坏事儿，”乐天派尤潘基开始暖场，“我们原本就是要来探测深渊的，如今掉到地下、离深渊更近，可不就更方便我们做任务了么？” 换个角度思考，也确实如此，于是众人商议着，将他们手上带着的几个探测信标分散至地底各处，再去找离开的方法。 第一个信标，被他们放在了一处地下水源旁，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探测信标固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见信标发出微弱的蓝光，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玩笑道：“这玩意儿可是骑士团斥巨资造的，每一个的价值都在二十万拉比以上，温迪，你说这要是弄坏了，得卖多少年辣椒洋葱塔可才能还清债？” 温迪想了想，诚恳道：“按照蒙德现在的物价和购买力，卖一年左右就可以了。” 第二个信标被大家伙儿安置在了某块岩壁的高处，而安置第三个信标之时，众人寻觅到了一处龙族在地下建造的庙宇，商量着要把信标放在这儿的房顶上。 “嘶——”尤潘基身经百战，对视线的感知远较常人敏感，“信标的事先放放，我总感觉这里……好像有谁在看着我们。” “你之前不是说，这里是那个倒霉蛋领主的领地么？”少年问阿瓦乔，“祂的名字是？” “伊·奎库叙·茨博隆，一个自说自话的蠢……” 【你才是蠢货——！！！】 一个突兀的、尖利的声音突然在此方空间之内炸响，人们不适地揉了揉耳朵，朝着声源处看去，只见那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看上去有些抽象的龙头雕像。 “说话的该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吧？？？”少年肃然起敬，“没想到龙族竟然敢用这种东西看自己家的门……恐怖如斯！” “伟大的阿瓦乔领主，可以和我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么？” 少年是懂顺毛的，一眨眼功夫，阿瓦乔便被他“崇敬”的眼神看得尾巴乱甩：“这是龙族的智能技术，有一些领主会将自己的部分意识导入石像一类的载体……” 用这样的方式，创造一个智能AI，帮忙做一些主人不在家时没办法做的事。 如果迭卡拉庇安在这里，或许能认出，眼前这个被注入石像的AI，正是游戏支线剧情里被奥奇坎从龙族遗迹里挖出来，在他重男生涯之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被重男称之为“令人作呕”的伊蕾尔。 此时，虽然领主伊·奎库叙·茨博隆尚未死去，但在祂被人们捕获之前，便已经开始了对伊蕾尔的创造，于是眼下，从未见过AI的人们就跟朝着屁股缝里塞擀面杖一样——大大地开了眼。 “她会开心吗？会伤心和生气吗？如果我把手放在她嘴里她会咬人吗？” “她会算数学题和实操幻想神术吗？”有人流下了悲伤的泪水，“要是她能免费辅导我一下就好了。” “得了吧……其他的还可以再挣扎一下，但数学和幻想神术不会就是不会。与其让她帮你做题，还不如问一问她这边的深渊是个什么情况呢。” 【一群自说自话的家伙……我乃是龙族的伟大创造，凭什么要为人类解疑？】 【我只忠于伟大的王与我的领主，该死的、低贱的人类，马上滚出这里！】 尖利而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伊蕾尔召来附近的密源机兵，试图驱逐闯入者，然而蒙德人个个武德充沛，没几下，就报废了AI的伏兵。 阿瓦乔向来和伊·奎库叙·茨博隆气场不合，眼下局势大好，祂哪能放过这样一个嘲讽对方（所造的AI）的机会：“一个嵌在石像里不能动弹的家伙，居然还得意上了。” 【呵，哪里比得上你这和人类同流合污的堕落者？】 “你这烂石头！” 【可恨的堕落者！】 “烂石头！” 【堕落者！】 …… 伊蕾尔明显不想回答众人的疑问，最终，为了尽快从小学生吵架之中脱身，大家把信标安置在伊蕾尔的鼻孔里之后，便紧赶慢赶地离去、探索下一个地点。 至于被强行塞鼻孔的AI龙娘…… 【你们这群（哔哔哔）的人类，我（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诶嘿～ 第303章 纳塔危机（4） 在地下的人们坚持着职责之时，地上的人也没闲着，他们开始分析此地的土壤信息与生物信息，试图从地表的自然环境中找到与其他地方的不同点。 “这里的生活的龙类和其余动植物身上都或多或少带有污染，但那污染丝毫不影响它们的日常活动，因为……” 研究人员将一份数据对比图呈给了迭卡拉庇安与希巴拉克，其上书写了三个地区，蒙德、纳塔中部以及此处的生物数据。 “这里的动植物不管是体型大小还是种群规模，都远远超过了纳塔其他地区的平均水平，几乎可以和深受迭卡拉庇安大人神力浸润的蒙德地区相媲美。” 而这些动植物良好的发育状况，正是它们能挺过深渊侵蚀的原因。 由于纳塔的教育水平还没有发展到蒙德的程度，希巴拉克听不太懂什么参数、什么对比，也不太清楚这结论有什么用，倒是迭卡拉庇安，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交上来的报告，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面上毫无异状，甚至还有精力指导地脉医生如何处理被深渊轻度污染的生物，然而就在当天深夜，一小部分蒙德留守人员在睡梦之中被叫起，接到了神明的秘密指令。 “真的……要这做么？”有人忧心忡忡。 “我们对这些东西的了解肯定没有神明大人那么深，”其他人劝慰道，“或许，它们真的有其他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用途呢。” 基于对神明的信任，他们带上工具、趁着夜色悄悄地出门，又悄悄地回来，并没有惊动和他们住得极近的纳塔人。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逃不开希巴拉克的眼睛。 “你曾教导我如何保护子民、当好一个领袖，”他在黎明前步入迭卡拉庇安的营帐，“我至今仍无比信赖你，但……” 迭卡拉庇安知道，蒙德人的那点动静瞒不过希巴拉克，原本以为这家伙过来是想向她讨个说法，再不济也要问上几句目的，谁知道，在让她保证此举对纳塔无害之后，他的下一句话竟然是…… “无论如何，请一定保护好自己，我很担……担心你。” 一句担心，似乎成了什么拗口的咒语，叫希巴拉克说了两遍才顺畅地说完。营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晨曦尚未完全穿透厚重的帐篷布，只留下朦胧的光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藏着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热意。 来自人之子的关心在心尖儿上悠然打了个转，一路熨到了迭卡拉庇安的心底，她突然向前伸出手，指尖擦过希巴拉克的鼻尖、眉心，摸到了他的头顶。 希巴拉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感觉自己的喉间似是有些干渴，下意识道：“呃，其实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迭卡拉庇安用温和到近乎于包容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他，“放心，我答应你。” 真的么？ 希巴拉克对上迭卡拉庇安的视线，下意识地在其中寻觅。然而他失败了，仅是对视片刻，他的面部都在不止地蒸腾……为了不在迭卡拉庇安面前丢更大的脸，他狼狈地撇开视线，轻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这个夜晚发生的事，他们牢牢保存在了心底，没有和任何人吐露。 第二日，负责探查消息的斥候来报，他们在山顶找到了一些需要救助的人，初步检查没有问题后，便将他们先行带回了营地。 “两位大人，他们就在外面等着，要不要现在见……” 斥侯的话音戛然而止。 迭卡拉庇安的手不知何时覆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一道清凉的神力注入，片刻后，几道细小的黑气从他的耳鼻处逃逸，又尖叫着被迭卡拉庇安的神力碾碎，散入风里。 巨大的青色重剑已经被她握在了手里。 “去传令吧，”希巴拉克吩咐道，“守住营地，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 另一边，地底的探索小队发觉，这处地下空间除去他们，似乎还有其他的人类。 “看这里，”蒙德的专业人士指着岩壁上简陋的壁画，“这是用石头凿刻出来的，内容是人们的日常活动。还有这边排列的石块，边缘有切割的痕迹，很新，很有可能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人类的手笔。” 有纳塔人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真的有人能在这种鬼地方生存么？这里这么湿又这么暗，人会发霉吧？” 尤潘基思索道：“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我还记得小时候，为了躲避龙类，人们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密林、峭壁、洞穴、旱地，都有人的足迹。” 一行人继续深入，他们的运气很好，看到壁画后，走了不过四五百米，便看到了地下的人类聚落群。 一排排窄小的石屋交错排列，有数个穿着兽皮衣的人在石屋前，或是磨刀做饭，或是陪伴着孩童戏耍，或是从地下的河流处取水浣衣。 探索队连忙上前，摆出最热情的笑容，试着和这群人对话，只有敏锐的少年与尤潘基注意到，龙族领主阿瓦乔和风精灵温迪，这两位在生命层面高于人类的存在，在看到那群地底人的一瞬间，便绷紧了身体。 阿瓦乔喃喃道：“这样的身体结构……真是闻所未闻。” 温迪飞到几人身前，轻声提醒了一句“小心”。 前边儿几个队员和地底人的对话依然在继续，有能言善辩的队员已经撬开了几个地底人的话匣子，得知了他们的身份——的确像一开始尤潘基所猜测的那样，地底人的先祖是在人龙冲突最猛烈的那段时间，为了躲避战乱而隐入地底的。 队员们感慨几句，随后便告知这些人，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如今不会再有纷争，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跟着探索队一同前往地面，开启全新的生活。 “抱歉，我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并没有上去的打算。” 第304章 纳塔危机（5） “可是如果你们继续停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灾难！”不忍这些无辜的人类受伤，探索队的队员忍不住道，“你们如今的位置，距离深……呃，距离某个很坏很坏的东西非常近，它很有可能会把你们——” “小子，说话注意点！”一个身材健壮的成年男性斥道，“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百多年，可从来没有见过你嘴里说的这种东西。” “我看，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你们这群人就是想把我们骗到地面上，去当献给龙类的祭品吧！” 他怒吼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他身后的几个地底人也是纷纷握紧了手中的简陋工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少年给了尤潘基一个眼神，对方立即会意，当即便拦在了两拨人中间，一番好言好语的劝说后，他成功安抚了地底人的不满，带着探索队员们安全地离开。 阿瓦乔与温迪坠在了队伍的最后，趁着无人注意，再度折返，又一次出现在了地底人的身前。 这回，不待地底人诘问，温迪便往前伸出手，青空色的光芒瞬间于地底亮起，被光芒照耀到的地底人发出难耐的嘶吼，挣扎着想要逃开，可那青空色光芒已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身体，他们皮肤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一般，逐渐失去了原本正常的形体…… 不需要顾忌伤到自己人，领主和眷属悍然出手，他们看着地底人逐渐变成了一种扭曲的、伸着触角的怪物……如果迭卡拉庇安在这儿，或许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游戏原作之中，被无数玩家大骂的次数盾粪怪。 身为纳塔角色的阿瓦乔高效破盾，很快杀死了几只深渊怪物，等采够了样本后，祂才道：“这似乎是深渊的某种拟态，它吸收了那些地底人的记忆，一无所知地将自己当成人类，维持着那些人生前的活动。” “它们并非完全的怪物。”温迪叹息。 想到第一眼所见到的那些平凡的、宁静的生活画面，想到那些漂亮的壁画，不难得知，曾经在此处的的地底人究竟度过了怎样的光阴。 世事无常，他们躲过了战争，却没逃开深渊、逃开命运。 · 血顺着重剑的剑锋，一滴一滴往下流淌，滴落在地之时，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营地里，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只见那重剑划过人类颤抖的双眸，下一秒，伴着长剑入肉之声，那人便轰然倒地，剑锋一下一下地闪动，人便一抽一抽地挣扎，好几秒后，才彻底失去生息。 有人蠕动着双唇想要为那些前来求救的外来者求情、却又死死地定在原地，有人则捂住眼睛、再也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有人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儿忘记。 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因为动手杀人的是迭卡拉庇安，毋庸置疑的王者、积威甚久的神明。 而营地之中唯一有资格、有能力阻止迭卡拉庇安的希巴拉克，却平静地站在神明旁边，甚至未曾开口劝说。 “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伴随着一道破空之声，一个饿得骨瘦嶙峋的男子突然暴起，手指简陋的武器直直扎向迭卡拉庇安的脖颈—— “唰——” 和风系魔神比速度并不明智，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那男子的头颅便直接被重剑削落在地。 营地里响起压抑的低泣，有人忍不住往营地口逃窜，然而在那里镇守的，都是最忠诚的士兵，纵然不忍，却并未背离自己的职责、违抗领袖的命令。 逃不出去。 反抗不了。 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迭卡拉庇安挥剑的动作也越来越不耐烦，到最后，仅剩下一个怀抱着婴孩的女人，她颤抖着匍匐上前，抱住迭卡拉庇安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孩子祈求：“我知道我无法再活下去，只求您……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 迭卡拉庇安看了看那一无所知的婴儿，突然饶有兴致地来了一句：“看来，你们的模拟似乎存在着一定的漏洞。” “都已经饿到了那种程度，竟然还有力气，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她温柔地摸了摸婴儿的发顶，“你不觉得奇怪么？明明你的同伙已经饿极，却从未试图分食你的孩子……呵。” 可千万不要小看极度饥饿状态之下的人性。 那母亲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迭卡拉庇安的重剑一下子将婴儿的身体斩成了两半，她崩溃地发出凄厉的惨嚎，不管不顾地向迭卡拉庇安扑了上去！ “快看，那个是——” 属于母亲的形体已然崩溃，露出了属于深渊怪物真正的内里。纵使顽强如次数盾，依然惧怕净化一切的丰饶之力，当重剑划过怪物的身躯之时，它便如同被注入了什么毒药一般，开始剧烈抽搐，几秒之后，轰然倒地。 营地里横七竖八的尸骸也在此时变换形态，展现出了属于怪物的本相。 “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这群人？” 被迭卡拉庇安点到的斥侯瞬间立正站好，他的脑筋高速运转，很快便回忆到了具体的地点——某处山沟里。 “再回去一趟，多在附近找一找，看看山沟底部，说不定，能找到那些人真正的遗体。” 蒙德的技术人员极有眼色地上前，将这些怪物的尸骸运走，采样研究。希巴拉克亦召集了一群文职人员，开始总结刚才那种拟态怪物的信息，迭卡拉庇安亦在一边旁听，时不时便要做一下补充。 会模仿其他物种的形态、习性与情感，意识不到自己是模仿者，有点难杀，携带一定程度的深渊污染，模仿并不完美、可以被识破。 总而言之，如果遇到了这种怪物，建议绕着走，不要硬碰硬。 拟态怪物的出现，让纳塔人们逐渐开始意识到深渊的威胁，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更是打破了他们以往的认知，令他们将深渊，列为了头号难题。 第305章 全视者之殇（1） “有小孩儿发烧了，快去叫部落里的医生来这边看看！” “预备分给灾民的物资被堵在了路上？！马上拨人去帮忙！” “灾民的数量远超花羽会能承载的范围……和烟谜主那边联系一下，请他们帮忙分担一些吧。” “怎么回事？等等，那些是——” 距离深渊侵蚀区域最近的部落乃是花羽会，因为接收了大多数从侵蚀区域调走的灾民，如今部落之中正呈现出一派忙碌的景象。 首领莉安歌指挥着部落众人忙上忙下，刚往烟谜主的方向送走一批灾民，便见到远方浩浩荡荡地压来一阵漆黑的“浪潮”，伴着轰隆轰隆声，部族的子弟连忙抄起兵器，而莉安歌站在队伍最前方，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直到那些黑色“浪潮”汹涌着靠近，人们才发现它的庐山真面目——那竟是一大群身上噗呲噗呲冒着黑色、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活物！ “浪潮”之中，龙类嘶吼，少数几个人类踉跄着往前冲；而鸟兽的攻势更加凶猛，秃鹫张开翅膀，如同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锐利的喙直啄战士的头颅；野猪獠牙外露、低吼着冲撞过来，结实的身躯一下撞翻了数个持盾的战士。 “结阵、快结阵！” 场面越是混乱，莉安歌便越是冷静，她带着身后的战士们调整好位置，点了一拨人去其他部落求救，便开始调整节奏，在一片狼藉之中重新建立了守卫的秩序。 部落的人们原本就是自战争之中存活下来的狠人，战斗力自然不用多说，而在烟谜主的援兵赶到后，场上便形成了一边倒的优势，漆黑的家伙们迅速被压制，人们终于有了喘口气的余地，有时间来观察这群说来就来的不速之客。 除了身躯之中那些升腾的黑气……看上去，和正常生物几乎没什么不同。 莉安歌和烟谜主前来驰援的祭司在商量过后，打算暂时以处理疫病的方式应对这些入侵者，他们决定集中焚毁了动物们的躯壳，并暂时将人与龙隔离。 火焰在部落边缘燃起，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和硫磺的味道，这场燃烧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堪堪停止。 然而，事情到了这儿，还远远不算完…… · 地下的小队行进许久，最终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充作临时营地，停下来稍作休息。 或许是无法再继续忍受跋涉的疲惫，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缘由，刚坐下休息不久，营地里的队员们便感受到一阵昏沉，他们逐渐阖目，神思也开始下坠，落入黑甜的梦中…… “你醒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少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见熟悉的墙壁和天花板，发现自己此时的位置，竟是在芬德尼尔旧址，一座由蒙德科考队员建造的小屋里。 “老、老师？”之前那个声音的主人，赫然是那穿越风雪的、芬德尼尔的孓遗。 在向风王迭卡拉庇安学习了如何进行地脉修补、并考取了证书后，人们便不再以“勇士”来称呼他，如今的他，仅是一位不停地缝补故土、平息执念的医师而已。 医师将一杯温水放在了少年的手中：“既然醒了，就快些起床，你今天还没有练功呢。” “是……”少年喝完水便从床上爬起，开始准备练功需要的道具，只是他一边准备、一边疑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出现在这里么？ 他总觉得自己的神思一片，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在等什么？” “是，这就来！” 医师口中的练功，包括基础的武学和操控体内风王赐福两大项，少年必须在头顶半人高的巨石、手提两个约五十千克重的冰桶的情况下坚持两个小时，其间，还得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影响被放在五百米开外的标靶。 如此严苛的练习乃是少年的家常便饭，练完上午的日课，他还得跟随着老师进山清剿魔物。芬德尼尔旧址的魔物不算强，但今日，带着武器抵达魔物身前的少年，却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唰、唰唰——” 虽然对面的遗迹机兵攻势依然如往常一般凶猛，但似乎缺了点什么。少年有意放慢速度，吃下对方一击——一点都不疼。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莫非…… 少年的行动力极强，当即便开始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停下了动作，待在原地，不再发起任何攻击。 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只见那遗迹机兵高高跃起，用往日他最怕的那一招向他重重压来！ 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少年牢牢按住自己的惯用手，坚决不反击—— “砰——！！！” 机兵落地，那本该足够他喝上好一壶的攻击打在了他的身躯之上，却依然不疼。这下子，就算是用屁股想都知道，这里一定有问题！ “嘀嗒——” 意识到破绽的一瞬间，他的耳旁，似乎想起了滴水的声音。 【来这里……来我这里……】 【我带你找回你的记忆……带你去见……】 他的身躯突然重重栽倒在地，灵魂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轻盈地腾空而起。 【你的伙伴会守护身体……灵魂和我一起……】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少年的灵魂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而现实之中，将所有从刚刚开始便莫名其妙暴起伤人的队员们绑好，目前仍然清醒的阿瓦乔与温迪接住了少年倒下去的身体，领主疑惑道：“刚刚看见这小子自行平静下来，还以为他的问题不大，这会儿怎么就……” 温迪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有谁带走了他的灵魂。” 眼下，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寻找少年的灵魂并不现实，温迪和领主只能先安置好他的身体，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几个人身上。 人们的七窍之中，缓缓溢出黑色的气体。 第306章 全视者之殇（2） 傍晚，自称风王眷属的奇特生物从天而降，抵达了花羽会。 “迭卡拉庇安大人如今正与希巴拉克大人一起坐镇侵蚀区域，”穿着斗篷、长着翅膀的小生物们为纳塔人带来神的讯息，“她察觉到你们的部落即将面临巨大的危机，便派遣我们来到此处，与你们携手对敌。” “多谢你们，风王的使者，”莉安歌早已知道纳塔与蒙德合作的消息，忙欢迎道，“你们的援助来得很是时候，我们此时的确需要战力帮忙完善花羽会之外的防线……” “花羽会……之外？”几个风精灵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可迭卡拉庇安大人说的明明是……” 听出风精灵们话里的深意，莉安歌及时挥退了一旁围观的部族子民，只留下几个高层和亲信。 事实证明她做得很对，因为风精灵们的下一句话便是—— “迭卡拉庇安大人说，真正的危机早已越过了那严密的防线，来到了你们的部落里。” 首领转瞬便想到了谜底：“难道是白日里隔离的那些人和龙？” 风精灵点头又摇头，它们说，依照蒙德上一回接触深渊的经验，不仅是那些出现了症状的个体需要注意，还得排查接触过受侵蚀个体的其他人。因为深渊的侵蚀如同无形的藤蔓，会通过接触、甚至仅仅是靠近，都会悄无声息地泛滥，将理智和生命都拖入黑暗的永夜。 难以言喻的恐慌，开始在人们之间蔓延，唯有首领依然镇定：“我明白了，我会封锁整个花羽会，协助你们逐一展开排查。” “请放心，我们的风可以治愈伤痛、净化污染，”风精灵们手牵着手，拉出风墙，将整个部族环绕在内，“只要还没到灵魂损伤的那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 【跟我来……】 在地底，那个声音依然在为少年引路，少年的速度越来越快，灵魂感受到的负担也越来越轻，他迈开脚步，踏向那片由声音指引的未知之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冰冷的岩石，他踩在一片柔软如茵的苔藓上，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了他前路。 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雨后森林的泥土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花瓣与月光混合在一起的甜香，他穿过一条缀满水晶般透明水珠的狭窄通道，听见水珠在通道顶壁上缓慢滚动，发出细碎如铃的声响。 【别怕，跟着我，我们就快见到祂了……】 越往前走，那道指引方向的声音便越清晰——是一道有些虚弱的女声。他跟着声音行过悬缀着“星辰”的壁画，穿过造型古朴大气的祭坛，几只蓝色半透明的小生物从祭坛里窜出，绕着他愉快地打了好几个转。 【太好了，它们也很喜欢你。】 【快了，就快到了，来，往这边走……】 “嘀嗒——” 又是水滴坠地的声音。 祭坛之后，有一处更为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静立一道柔和却凝实的光，如同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后泛开的涟漪，又像是月光在深潭中投下的倒影。而那光芒之中，仿佛囚禁着一轮被遗忘的、蒙尘的明月，散发着清冷而寂寥的月晕。 【大人，我把他们带来啦！】 “他们？” 少年回头，恰好见到尤潘基穿过祭坛的身影。 【尊敬的英雄，亲爱的远客，不要害怕，夜神一定会庇佑你们。】 · “唔、这是……” 地面之上，迭卡拉庇安猛地捂住了右眼，希巴拉克连忙搀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的重心：“你怎么了？！难道是深渊——”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深渊侵蚀的痕迹，迭卡拉庇安深吸一口气，拉住他的手臂：“我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源自影子馈赠的全视之眼，忠实地为迭卡拉庇安收集着信息。 她看到地下如同游鱼般自在的仙灵，神圣的、慈悲的身影伫立，少年与尤潘基被祂清冷的光芒辉映；她看到一名失去双腿的少女，正艰难地爬行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泪水混合着血水，淹没了她微微泛着奇妙光芒的眼睛；她看到无数个绝望的灵魂在一片黑沉之中挣扎起伏，夜的使者流着泪，将它们从深渊之中一一拾起…… 她看到在漆黑与光明之间，竖起了一道比夜色更深邃的屏障，那屏障隔绝有混沌和有序，它出自曾经的天使，凝结无穷的爱意，却又因为天使逐渐虚弱露出空洞，向光明的世界释放漆黑的暗影。 夜神。 【与我一样，拥有全视之眼的大能者啊……】 【快一些，再快一些……】 【去找到……夜的神明……救救……】 听到那虚弱女声的一瞬间，迭卡拉庇安便已经意识到，这是由她给出的提醒。 大概是距离太远，那声音并不算清晰，却已经足够为迭卡拉庇安指明方向。和希巴拉克说明情况后，一神一人留下足够的值守人员，便带着部分人手前往声源之处，夜神所在之地。 而此时的少年和尤潘基，亦在与夜神短暂叙话之后，了悟了各自的谜疑。 “您一直都在这里么？” 夜神面对她深爱的人类，从来都有问必答。 【自我和族人从天空坠落后，便来到了此地。彼时，这里还是龙统御的国度，为了不惊动源火的王者，我便躲入地下，却意外发现了深渊的踪迹。】 那时候的纳塔，唯有祂，才知晓遏制深渊的方法。为了捍卫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生灵，祂便留在了这里，构筑了那道守卫边界的、最初的防线。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祂的身躯因为离开天空而衰退，守卫边界时也愈发力不从心。 【好在这时，有望战胜命运的远客来到了这里。】 【她与龙王激战之时，落下了比血液更珍贵、比灵露更滋补的风之力，我吸收了她散落的力量，盼望着能再见她一面，从她那里，学习净化的力量。】 第307章 全视者之殇（3） 净化的力量，风之力。 身为蒙德人，少年怎么听都感觉熟悉万分，然而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思索片刻，向夜神问起，之前带他们来到此地的那个声音，以及…… “我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 虽然因为察觉到违和而脱离了幻境，但他记忆里的上一个篇章，仍然是在芬德尼尔旧址、追随老师学习地脉修补的技艺。他不知道眼下所处的地理位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离开蒙德来到这里，好似有谁人剪去了他近期的经历，只给他留下了大段大段茫然的空白。 “我也是，”旁边的尤潘基举手，“我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刚加入希巴拉克的军队，还来得及大展身手……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我也很懵诶！” 夜神道：“随着你们在地下停留的时间不断变长，深渊对你们的影响便越来越深，回忆的模糊、神智的丧失，都是表征。” “带你们过来的那孩子……她拥有很强的灵魂之力，即使因为死亡失去了形体，她的灵魂依然行走在光与暗的边缘，寻觅着被黑暗侵袭的身影。” “灵魂之力……”尤潘基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我们这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小姑娘‘捞’了？” 见夜神肯定了他的猜测，尤潘基继续问：“那如果，我们没有挣脱幻境，没有听到那个声音……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另一边，将一个个不再发狂、陷入昏迷的人绑好，阿瓦乔与温迪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试图唤醒人们，可却无一失败。 少年和尤潘基的灵魂去往了别处，他们身躯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暂时性命无忧。而另外几个，却是或多或少地出现了心率异常、呼吸急促、体温下降等情况。 阿瓦乔用燃素治疗，温迪拼命输入丰饶之力维持，却都无济于事，人们的情况依然在变差，性子稍急一些的阿瓦乔一拳锤在岩壁上，还不待祂发泄几句，便听见耳畔有谁呼唤：【别担心，我能帮助你们……】 “谁在那里？” 温迪被这突兀的一出声吓得一激灵，翅膀都炸开了，它摆出防御姿态，却见一旁的阿瓦乔好似并不惊讶，祂虚虚地凝望某处，点出了来访者的身份：“是燃素生命。” “小子，”祂拍了拍温迪，“虽然我们龙类在治愈术一道比不上你的族人和风之僭主，但在燃素研究一途之上，我们早已登峰造极，无人能出其右。” 话音刚落，便见他们面前三尺之处，缓缓凝出一道瘦小的身影，虚弱的女声轻笑道：【“生命”谈不上，我不过一介已死之人罢了。】 “居然是你……” 温迪戳戳阿瓦乔：“你们认识？” 谈不上认识，只是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已。 阿瓦乔告诉温迪，在龙族尚未被希巴拉克击败、最初的六英雄也尚未集齐之时，如今纳塔烟谜主的区域内，居住着一群奇怪的龙裔。 “那些家伙还算聪明，看出了王的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办法扭转局势，于是它们在求真与追梦之间，选择了做梦。” 遁入美梦，麻痹自我，绝望的龙裔在梦中得到了虚无缥缈的希望，然而，如此行径却有着不得不交付的代价。 梦需要载体。 不愿伤害同类的龙裔便绑来了一名人类少女，砍下她的双腿令她无法逃离，称她为它们的“圣王”，逼迫她背负梦境、承担所有逃避现实的灵魂的重量。 少女在龙巢之中忍受着日复一日的囚禁，身旁唯一能交谈的对象，只有龙裔绑来照顾她的人类仆从。 “我曾在造访那些家伙的时候见过她，那时候的她，还没有……” 还没有这么瘦，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虚弱，阿瓦乔向那少女发问，想知道后来的故事，少女却只是摇摇头，说她的故事平淡得如同飘落的树叶、飞散的浮尘，与其浪费时间去了解，不如先将目光放在眼前这些生命垂危之人身上。 【我有救下他们的方法，但仍需要你们协助。】 “哼哼，我就知道，区区人之子，到头来果然还是离不开龙的协助。” “我责无旁贷，请告诉我要怎么做吧。” 【感谢你们。】 少女的半透明的手轻柔地拂过人们的眼睫：【他们灵魂之中的某一部分，被深渊扣了下来，我需要你们充当我的锚点，并为我提供部分力量。】 温迪惊讶道：“莫非你是想……” 【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地，也只有我这早已死去之人有能力步入那漆黑的深处，为他们寻回碎片，填补灵魂的缺口……】 龙与眷属沉默片刻，便抬起了手。 火焰一般纯粹酷烈的力量仿佛能焚尽世间的一切污秽，它熊熊燃起，如同巨龙露出獠牙一般，咬上少女原本就飘摇不定的魂魄；眷属之间的光芒则如微风一般轻柔拂过，裹挟着洞间滴落的水珠，凉丝丝地融入灵魂的炬火之中。 少女的身形剧烈闪烁好半晌，才堪堪稳定下来，她在每一个人之子的额前轻轻嗅了嗅，便向龙与眷属挥了挥手，直向那泛起不祥之气的远处掠去。 · 地面之上，人们在神明的带领下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一处极其隐秘、放在平日举着火把都找不到的洞窟。 只要进入了洞窟，很快便能抵达全视者之眼告知迭卡拉庇安的地点。 “夜的神明”所在的地方。 这里距离探索队进入地底的位置已经隔了很远，触碰岩壁和地面，已经感受不到深渊污浊的气息。 带着人们步入洞窟，穿过闪烁着荧光的植被、淌过生长着鱼儿的溪涧，跟着突然冒出来的蓝色仙灵一路前进，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洞穴内部，那闪耀着月光的静谧之处。 人们见到，一道最明亮、也最包容的身影毫不吝惜地分出自己的光芒，祂将跃动的辉光注入两道越来越虚幻的影子，将它们推入另一条长长的冗道。 直到那影子远远离去，再也见不到。 那明亮的身影逐渐才黯淡下来，祂转向此时抵达的神与人，声音悠扬而清亮。 【远客、英雄与人之子，我已等待你们许久。】 第308章 全视者之殇（4） 祂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迭卡拉庇安身上，以希巴拉克为首的一干人等瞬间在祂与迭卡拉庇安的对视之中沦作了背景板。 【百闻不如一见，千风之主，自许多年前你与龙王的那一战后，我便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那声音如同深夜里最宁静的溪流，清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人们听着那清晰的言语，心头的迷雾仿佛也被拨开些许。 这便是自天空而来的，古老的、智慧的生命。 迭卡拉庇安沉默片刻，才道：“前不久，我在距纳塔不远的须弥，见过另一位和你相近的存在。” 【我知晓你口中所说的是何人。】 夜神发出了一声悠远的叹息。 【能知道那位姐妹还存在于这世间的某处，我便已心满意足。】 【从天空坠落之后，我们已在这大地之上徘徊许久。想来如今，她已经找到了新的归处，而我亦有自己的使命，自来到此处后，我便一直于深渊与大地的边界驻守……】 【我划开混沌与有序，分离黑暗与光明，隔绝生与死，然而时间流转，我的力量亦在衰退，如今的我无法再像从前一样，顾及防线的每一处。】 所以，深渊的侵蚀与魔物才会突破原本的封锁，侵蚀了地底人，又不断尝试进入地表，吞噬纳塔的民众。 夜神疲惫不已，却仍然不愿放弃自己辛苦构筑的防线、辛劳捍卫的土地。在好不容易等来的迭卡拉庇安身前，祂谦卑地俯身祈求：【仁爱的千风之主、无瑕的神裔，可否教我，要如何才能重燃守护的火焰？要怎样……才能让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防线再度被修复？】 夜神抗击深渊，同样借助了地脉。祂将自己的力量灌入大地，激活、强化地脉，在群虎环伺的虎穴之中，用加固铁丝网的方式，保住了相对孱弱的人子。 迭卡拉庇安能修复地脉，自然有能力为夜神提供帮助，然而，一向热心的迭卡拉庇安却没有立即答应，她注视着夜神明灭不定的身影，轻声道—— “夜的使者，你守卫纳塔许久，付出良多，但……” “比起向我这异国的神恳求，为何不暂且将目光，投向被你守卫的民众呢？” 不用迭卡拉庇安提醒，希巴拉克便上前一步，向夜神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如战鼓，又指了指身后一连串的壮汉们：“您瞧！这就是纳塔的子民！他们或许没有神明那般移山填海的神力，但他们有拳头！有勇气，更有祖先传下的、流淌在血脉的，不屈的灵魂！”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在敲响战鼓。“您的防线在衰退，我们的家园在受难，但这不代表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告诉我，伟大的夜神，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是需要我们用这双铁拳去砸碎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污秽？还是需要我们用这双腿，为您跑遍纳塔的每一寸土地，为您传递力量，加固防线？只要您一句话，纳塔的勇士们，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夜神注视着这些来到身前的人之子们，久久未曾言语。 “呃……”难以忍受沉默的希巴拉克举手，“我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 “噗……咳咳。”洞内霎时响起几声忍不住的笑声，迭卡拉庇安也瞬间破功，她摆了摆手，表示绝非如此。 “总之，就是这样！”她点了点后头一排还在看希巴拉克“笑话”的大小伙子，“如果你还不信，那就再让他们给你瞧瞧纳塔子民的本事——那边几个，报个特长给夜神大人听听！” “呃……我做饭特好吃。” “肌肉特别紧实、身材特别高大，这个算不算？” “我的袜子特别臭……” “闭嘴吧你！” 【……并非不相信。】 夜神及时阻止了话题飘到爪哇国，祂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们的勇气，你们的灵魂，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明亮而耀眼，足以让任何黑暗都为之退却。】 【然而，我所担忧的，也正是这份璀璨……】 夜神伸出祂那无形无质的手，指尖轻轻一点，人们的脑海中，顷刻间多出许多画面。 那是无比久远、连传说都不复存在的年代，那是天空尚未与凡人断联、诸神的使者仍在大地之上行走的年代。 人们出生，人们成长，文明新诞，文明繁荣。 最后，或是寒风，或是雷暴，或是地动，或是洪水……人们死去，文明湮没。 【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力量，你们引以为傲的灵魂……在劫难面前，都太过脆弱。】 【我曾见过许多人之子，他们有的胆怯，有的沉默，有的则像你们一样，无畏而勇敢、无私而从容，可最后，他们都……】 祂的目光扫过希巴拉克那张写满真诚与无畏的脸，又转向迭卡拉庇安，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眼眸中，是积累了许久的智慧，沉淀了多年的宁静与温柔。 【你们所坚信的，是火焰的温暖与光明，而我所见证的，是火焰熄灭后，那永恒的、冰冷的灰烬。】 希巴拉克脸上的笑容亦消失了。 没有犹豫，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再洪亮，却如同磐岩般坚定：“伟大的夜神，您看到的或许是灰烬，但我们看到的，是薪火相传。一株火焰或许会被风雨扑灭，但只要它的种子还在，只要它的光芒曾照亮过前路，就总会有另一株火焰，从灰烬中，从人心深处，重新燃起。您看到了无数文明的陨落，可您是否看到，正是那每一次的‘陨落’，都孕育了下一次更坚韧的‘新生’？” 迭卡拉庇安亦道：“夜的使者，我这些年走来，亦见证了许多。人的韧性远远超乎你的想象，纳塔的勇士或许会倒下，但他们的意志，他们的血脉会化作山脉、化作河流，守护着这片土地，直到下一个勇者站起。” “你所怜悯的灰烬，却正是那孕育未来的沃土。” “如果不信的话，不妨看一看……” 迭卡拉庇安的目光投向另一条冗道——那正是先前，夜神将少年与尤潘基推走的方向。 “不妨看一看，在危机关头，人之子是怎样挽救自己和同胞的吧。” 第309章 全视者之殇（5） 黑暗。 冰冷的、断绝一切生机的黑暗。 穿行在这无序的地界，出自夜神之国的灵魂成为了唯一的光源。曾经被龙裔们“尊”为圣王的少女沉默地前行，灵魂苍白的光辉短暂照亮了她的前路，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凛寒。 【停下吧……】 它们说着。 【休息吧……】 它们叹息。 【他们失去的灵魂早就被碾碎，这里没有希望……没有终点……】 它们低语，它们呻吟，它们用无数种方式诉说着放弃与绝望，凝结一切纯粹的虚无，那漆黑的手猛地向她探来—— 少女不退反进，灵魂之火凝为剑锋，将那无形之手斩灭。深渊被她的反抗激怒，转瞬之间便召出更多暗影，妄图将她的灵魂生吞活剥！ 眼见攻势愈发猛烈，少女心知此时不宜硬碰硬，在下一波黑色的浪潮向她打来之前，她的重心一矮，身体灵巧地与深渊的攻击错过。而后，她的灵魂如同放气的气球一般缩小、缩小再缩小，直至小到深渊的“眼睛”都无法找到她的行踪之时，她才略略松了口气，转头便循着散发着新鲜灵魂气息的远方探寻。 她生前的灵性极高，死后，更是成为了少数几个可以凭借灵性短暂离开死者之国的魂灵，在光与暗的交界游离许久，她早已掌握了暂时逃离深渊视线的方法。 得加快速度了……现在这个状态虽然方便，但没办法维持太久。 【那边的深渊之气呈现出极其反常的聚集，那里……很有可能存在着我正在寻找的魂灵。】 沙砾大小的少女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滑过这片死寂的荒原。深渊的攻击如同狂暴的海啸，在她身后掀起黑色的巨浪，却无法捕捉到她一丝一毫的痕迹。她将自己融入了这片黑暗，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却又巧妙地保持着独立的意志。 【抓到了！】 那片小小的灵魂碎片犹如风中残烛，飘摇将熄，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点星火。 【别怕、别怕，已经不用再硬撑了。】 【请对我，敞开你的所有吧。】 力量，灵性，魂魄。 所有可以被少女调动的物质，都被灌注于那一点微光之上，充作桥梁，为那颤抖的魂灵，描绘出一条明朗的归途。 少女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第一个找到的灵魂碎片，她的身形似乎模糊了些许，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辉光，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减弱。 【好，接下来，去找下一个……】 · 属于光与元素的世界里，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而黏稠。领主与眷属守候在几个昏迷不醒的人类身旁，所有方法都已尝试的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无事可做，为了不让周遭的氛围在沉默之中显得过于窒息，温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架金色的小琴，它拨了拨琴弦，几个清越的音符随之响起：“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它问的，自然是那圣王少女故事的后半段。记忆的记叙者想知道，那从未得到过命运垂怜的少女，究竟在前段时间纳塔巨变的浪潮之中，走上了一条怎样的路。 领主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祂望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少女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悠远。 “当然是死了。” 温迪恳求：“伟大的阿瓦乔大人、最最智慧的龙族领主啊，请说些我不知道的吧，拜托您了！” “好吧，”阿瓦乔终究没抵过温迪的夸夸攻势，祂哼唧几声，“……虽然我也只是听其他龙族转述的。” 故事的后半段，也的确如同少女本人所说，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之处。 “和很多生活在纳塔的人之子一样，那位圣王人生的转折，开始于希巴拉克大军抵达的那一刻。” 潜入那片区域的先行部队，因那里的龙族早已坠入深梦，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领地深处，见到了此处唯二清醒者，圣王少女和她的侍从。 少女早就预见了曙光将至，当希巴拉克真的来临之时，她没有惊慌、没有抵抗，只是安静地拥抱了纳塔未来的领袖。 她向希巴拉克诉说了他命中注定的使命，告知了要如何打败这片区域的龙族，最后她请求他，将那唯一待她好的人、她的侍从带走。 侍从加入了希巴拉克的军队，在日后骁勇奋战，成为了一位受人敬仰的英雄。而圣王少女的生命，却于希巴拉克等人离去的那一刻起，便彻底定格。 “她说的击败龙族的方法是？”温迪追问道，心中却已隐隐猜到了答案。 “还能是什么？”想起那些同类难以评价的做派，阿瓦乔冷哼道，“龙裔寄身于圣王的梦中，当圣王死去、美梦不复，龙裔的生命自然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再无死灰重燃的可能。” 全视者为预见自己的死亡而欢宴。 满怀着愉悦与希冀，圣王少女的生命，也随着那些残暴不仁的龙裔一同葬送。 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位英雄的诞生，结束一段漫长的梦魇，少女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之中，选择了自己唯一能接受的那个结果。 温迪收下了这段故事、这份记忆，他向那神色不明地领主发问：“与那些坠入梦境者同为龙裔，你又是如何看待她、如何理解这段命运的？” “理解？” 领主摇头道：“以龙的眼光来看，我无法理解。” “也没有谁有资格去理解她。” 龙以“永恒”为荣，以为脆弱的生命无法撼动它们的秩序，它们轻视人类，即使将自己的把柄全盘交给了圣王少女，也依然不信那孱弱者会有勇气反抗。 所以，它们失去了“瞬间”的价值。 “我们能看到一万年后的星辰归位，却无法理解一个凡人……为何愿意仅为明日的朝阳，便献出今夜的生命。” “人啊。” 温暖的气流，于此刻，开始在周身浮动。少年与尤潘基的手指微微抽动，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领主一边俯身查看，一边道：“或许有一日，等到地脉修复，等到该吃的都吃了、该玩的都玩了、研究也搞腻了……我也会步入人群之中。” 去见证另一份忠义与坚勇。 第310章 人与光与火（1） 刚刚苏醒的两位年轻人都还有些愣神，温迪给他们灌了点儿神力，喂他们喝了几口水，才叫这俩大难不死的倒霉蛋堪堪缓过神。 “……温迪？” “是我，”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少年捂住脑袋，神色怔松，“真的如祂所说，回忆……全都回来了。” 尤潘基则是注意到了周围倒了一地的队员们，他急切地俯下身来，挨个儿去探呼吸和脉搏：“他们这是？！” 接下来，便是喜闻乐见的情报交流时间，双方快速共享了这段时间的见闻，在阿瓦乔和温迪的注视之中，少年与尤潘基描述见到夜神后发生的点滴，以及…… “在将我们推回身体之前，祂将一团很暖和的东西放入了我们的灵魂，祂说……” · 【这是给予坚定者的馈赠。】 彼时，昔日人类的庇护者告诉两位年轻人，他们从深渊的侵蚀之中找回了自我，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承载力量与责任。 【我愿给予你们源自情感与信念的力量，一为回火“马力卜”，一为共生“阿尼玛”，无需我的帮助，你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填补灵魂的缺口。】 伴随着力量的注入，少年与尤潘基猛地一颤，整个灵魂似是都在那一瞬间被重塑，他们仿佛化作了几株植物，能看清自己根须的每一次舒展，感知末梢顺着地脉无限延展，穿透被深渊污染的泥土。 在那里！ 他们看到了被深渊扣下的、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顺着那蜿蜒的脉络，他们下意识地呼唤碎片回归灵魂，碎片听见呼唤、晃晃悠悠地朝着他们移动，可还没等回归灵魂，少年与尤潘基便已被夜神推走。 · “或许在祂看来，比起留在那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少年正色道：“那个救援他们的女孩，她是朝着哪个方向离开的？” “那边，”温迪遥遥一指，看着少年眼中逐渐坚定的神采，它问，“我们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呢？” “拜托两位帮我们‘看着场子’吧！”尤潘基哥俩好地揽住少年的肩膀，“哥们儿，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比一比，看看谁能更好地运用这份馈赠？” “激将法对我没用，”少年一笑，“直接开始吧。” 以两位获得夜神馈赠的人之子为圆心，看不见、摸不着的波纹四散开来，朝着那漆黑的深处涌动。 夜神给予的礼物，让他们的呼唤轻而易举穿破阻碍，直直抵达黑暗深处、圣王少女的身旁，为她指引道路。 【是那边！】 少女潜伏形态维持的时间正好过去，她圈紧怀中的几个一直坚持到她抵达的灵魂碎片，向着光芒最亮之处不顾一切地冲刺而去！ 身后，深渊的咆哮与嘶鸣炸响，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无数扭曲的、不成形的黑影从粘稠的黑暗中凝聚、爬出。一双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闪烁，汇成一片追逐的潮水。而少女则像逆流而上的游鱼一般穿梭于黑暗，绝不停留。 【快一点、再快一点，很快就能……】 抱着愈发炙烫的灵魂碎片，少女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边界，然而那漆黑的浪潮依然紧追不放，它们向夜神竖起的墙打去，有少数的已经寻到了因夜神的衰弱而出现的裂缝，它们涌出边界，正要攀上纳塔的领土—— “就是现在！！！” 负责“看场子”的温迪与阿瓦乔悍然出手，净化的风与精纯的燃素同时撞上黑色的浪潮，那些冲在最前、已经攀上边界的深渊之力，一触到他们的力量，便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如同冰雪遇阳，迅速融化、蒸发，只留下一缕缕不甘的黑烟。 温迪将风之壁当作临时胶带，堵住深渊逃逸的缺口，圣王少女则将几个千辛万苦救回的碎片一个个按回原本的灵魂之中。见地上的探索队员情况开始好转，她松了口气，向在场意识还算清醒的几位挥了挥手。 【多谢你们的帮助，如今他们已经得救，我的灵魂也即将耗尽……我必须要回到夜神大人那里去了。】 “应该是我们谢你才对，”尤潘基喊住少女，“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帮助我们了。” 追随希巴拉克许久的战士，又怎会不记得他们是收复烟谜主区域的经历，怎会不认识少女那熟悉的面容。 “你的侍……朋友，在和我们一起推翻了龙王后，他又回到了你们的旧居，在那里建立了名为‘烟谜主’的新部落。” 【我知道，】少女微笑，【夜神大人和我说过许多地上的事，我的朋友、希巴拉克、奥奇坎、莉安歌，还有你尤潘基……你们的事迹、纳塔人挣脱命运的故事，我倒背如流。】 “那……你有想要对他说的话么？”尤潘基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我没什么话要传达……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少女转身，向着夜神的方向离去，她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这阵短暂的光雨中，队员们一个个起身，或是困惑、或是茫然，好似才从一个漫长的梦中苏醒一般。 有几个心大的甚至还在问：“睡也睡足了，是时候干正事了。接下来，我们要去探索哪里呢？” 阿瓦乔没好气道：“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探索呢？” 少年举手：“跟我来，我知道朝哪边走更安全。”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探索小队再次启程。而在地表之上，焦头烂额的花羽会也在黎明到来之时，迎来了全新的转机。 伴随着接触过深渊之气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部落之中恐慌的情绪愈发浓厚，风精灵能保护剩下的人不被侵染，却对已经失去部分灵魂的人们毫无办法。 不得已，莉安歌只得再度向烟谜主求援，这回，建立烟谜主的那位英雄也随着援军一同抵达。可还没等祭司们使用秘术唤魂，倒在地上的人与龙便一个接着一个地睁开了双目。 他们好像……自己好了。 第311章 人与光与火（2） “自行痊愈”的幸运儿们很快便开始在花羽会的医师和烟谜主的祭司之间倒手，这儿被戳戳喉咙，那边被照照瞳孔，一番检查后，看着呈交上来的“已无异常”的结果，莉安歌简直是又想哭又想笑：“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然而那群刚刚苏醒的家伙却好像完全不在状态：“总觉得，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几个小孩说要和我赛跑，想和我比比谁先到花羽会的山脚。” “我也做了奇怪的梦，我迷路了，有一位老伯说他能带我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聊，他总是和我说他的孙子有多优秀，什么单挑龙王、狂殴领主……他以为他的孙子是希巴拉克大人吗？” “我也是，我梦到……” 原本发狂袭击花羽会的龙类也平静了下来，在短暂沟通过后，莉安歌了解到，它们或许在人龙大战之前便已经被那漆黑的不祥之气控制，她打算联系希巴拉克，商讨这些龙类的去处。 “这边的情况也需要和他说一声。这次运气不错，没有产生太多伤亡，不知道他那边……” “并非运气，”随着希巴拉克征讨龙族的勇士、建立烟谜主的英雄马古汉已经检查过了花羽会暂时收留的龙裔，他曾是圣王少女的仆从，可以看到许多常人无法看到的事物，“有谁救了他们。” 莉安歌不解：“是谁？就连医术强如风精灵，也对灵魂缺失者束手无策……眼下的纳塔，除了那位前来驰援的女神，又有谁能在这方面超越风精灵呢？” “我也不知道，但……” 勇者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岳，投向最开始发现深渊侵蚀的那个方向。 “在这里待得越久，便越能感受到周遭环绕的、属于灵魂的力量。”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笑。 “或许，帮助我们的，正是那些人类很难观测到的灵魂呢。” 莉安歌亦笑道：“听起来，很像部落里孩子们最近非常爱听的、从蒙德那边传过来的奇幻故事。” “嗯，和奇幻故事一样，我的猜测并没有什么论据，很多地方站不住脚……”勇士轻声道，“但我依然希望，那是真的。” · 世界是圆。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几何学概念，而是一条贯穿宇宙、生命与意识的终极法则。在生死时空的维度里，“圆”是唯一的真实形态，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循环与流动。 从生到死，是一个半圆的完成。 而当圣王少女灵魂之力因助人而枯竭、回归夜神之国时，她便走完了另一个半圆。 在凡人的国度里，她的故事已然成为传说，人们歌颂她的仁慈与牺牲，将她视作拂去明珠表面尘埃的伯乐；而在星辰与寂静构成的夜神之国，她变作月色，每一个在黑暗中感到迷茫的灵魂，都能感受到她无声而温柔的照耀，每一个蒙受她拯救的人之子，都能直面她灵魂中的光与火。 探索小队的得救，让夜神身前的每一个人之子都松了一口气，听着回到夜神跟前的圣王少女娓娓将一切道来，他们仿佛也亲眼见证了那场跨越生死的壮举。 【或许日后，我不会再离开夜神之国，但我的故事、人的故事、大家的故事依然会延续……】 向希巴拉克挥手道别，少女投身入夜神温柔的怀抱之中，身形彻底淡去。 而一旁的迭卡拉庇安，也通过神明与眷属之间的联结，收到了风精灵的讯息。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知道花羽会得救的原因啦！” 透过风精灵的眼睛，迭卡拉庇安瞧见，在靠近花羽会最高的那座山上，风精灵们紧紧围成一圈，留住了真正救下花羽会人与龙的幕后英雄。 几个孩子兴奋地试图触摸风精灵们的翅膀：【哇，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动物！好可爱，好想养一只呀！】 他们身后的长辈拍掉孩子乱摸的手：【不能这么没礼貌，这可是好心来这儿帮助大伙儿的远客，快和人家说抱歉！】 看着孩子们在家长的压制下弯腰道歉的老人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我家的那小子……如今应当和远客之中最尊贵的那一位在一起，觐见夜神大人吧？真是好久没见他了……】 旁边有人劝：【老爷子，想见希巴拉克那孩子就直接去见啊！等我们这次回归夜神之国，以后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老人的灵魂摇了摇头：【那孩子如今过得好好的，我一个老家伙，上去添什么乱？不妥，不妥啊。】 画面与声音随着联结，忠诚地传递到了迭卡拉庇安这里。她闭了闭眼，随即，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拉过希巴拉克—— 额对额，眼对眼，足以令纳塔领袖魂牵梦萦的记忆顺着他们身躯相贴之处传达，所有情感、所有悸动，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分享，她与他的命运在此刻紧紧相连。 “……” 希巴拉克微微动了动唇。 与此同时，守在几个灵魂身前的某只风精灵身形微微一晃。 “老头子，谁说那是添乱的？”属于希巴拉克的声音，通过神明暂时借出的联结传递，“我一直都想……和你们再见。” 风停了。 所有从夜神之国离开、参与了救援的灵魂都发出善意的笑声，而老人的灵魂微微红着眼，笑骂道：【这臭小子！】 带着无尽的光与火，他们向着夜神而去。 “救下花羽会众人与龙裔的那些灵魂，我曾经见过。他们都是希巴拉克在战争中失散的亲族，”迭卡拉庇安看向夜神，“夜的使者，你收纳了他们的魂魄，想来也应当知晓他们在和希巴拉克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夜神当然知道。 祂说，在与希巴拉克分别不久，人们便遭受了另一群龙族的追赶，慌不择路的他们仓皇逃离，最终不慎跌落山崖，葬送了性命。 和无数死在战前和战时的人一样，他们也…… 听闻此事的人们皆面露不忍，迭卡拉庇安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一叹：“既然他们因龙而死，那么在死后归入夜神之国，到刚才救下人与龙的灵魂之时，他们可曾有过对龙的憎恨？” 夜神与希巴拉克的回答在此刻重叠，灵魂渐渐靠近，而他们说—— “从未有过。” 第312章 嗯哼 后来，探索小队回到了地面之上，他们将所有的探查结果公之于众，令纳塔的子民们意识到，自己生活的环境并不安全、深渊对生灵的影响有多么严重。 后来，人们与夜神立下了约定、将其视作信仰，任何愿意为抗击深渊出力、敢于直面深渊之人，都会得到夜神的馈赠与赐福。人们将夜神的礼物称之为“古名”，不论是追随过希巴拉克的英豪，还是平凡的普通人，都有机会得到它，践行自己的道路。 后来，纳塔通往外界诸国道路再度被修缮，虽然纳塔人离开国土存在诸多限制，但这并不妨碍其他国家的子民进入纳塔，与纳塔贸易通商、为其提供抗击深渊必备的战略物资。提瓦特的每一个国家都不是孤岛，人们守望相助，将彼此的性命托付、命运相连。 “虽然这一次，越界的深渊力量得到了清剿，但只要深渊还在那里，日后的麻烦便不可能少。” “我们已与夜神商定，每年都组织有古名的战士进入深渊地界一次，高频率剪除深渊生长出的新爪牙，将它的力量维持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庆功晚会上，觥筹交错间，希巴拉克拉着迭卡拉庇安藏到角落躲清净。自从那天见过了亲人们的最后一面，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状态，起得比早起做研究的阿瓦乔早，睡得比四处鬼混的迭卡拉庇安晚，直到蒙德人修补完附近的地脉、即将离开纳塔之时，才空闲下来。 “总之，忙完了这一阵子，之后就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没干什么正事儿的摸鱼怪迭卡拉庇安肃然起敬，给希巴拉克递酒递肉：“辛苦啦，最可靠、最能干也最帅气的领袖大人！” “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的面庞微不可察的红了红，他下意识地绞了绞衣摆，“……迭卡拉庇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嗯哼，你说。” “……闭上眼睛。” 难言的氛围充斥在一神一人之间，迭卡拉庇安睫毛微微翕动，远处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眸子里，冷淡的青空色亦被映照成温柔的暖风。 看着希巴拉克越来越红的耳廓，她轻轻一笑，顺从地阖上眼帘，等待着，直到嗅见带有淡淡酒香的风。 一点轻柔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像一片羽毛飘落，又似初雪融化。这是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欲念的吻，迭卡拉庇安睁开眼，看到希巴拉克急急逃开，却被她一把拽住衣袖。 “小家伙，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是个‘肉食党’？” “呃，什么意……” 话还没说完，所有的言语又重新咽回了喉中。 她一把将他扯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瞬间睁大的、写满惊愕的瞳孔。 她狡黠一笑：“‘肉食党’的意思就是……” 迭卡拉庇安猛地往前一凑，一只手揽住希巴拉克的后脑勺，五指陷入他柔软的红发中。 “老大、神明大人，过来一起跳、啊啊啊啊啊！！！！！”碰巧过来叫一神一人过去一起玩的纳塔勇士抱着脑袋吱哇乱叫着跑走，希巴拉克微微一晃，却被迭卡拉庇安揽得更紧…… 良久。 他们终于分开，迭卡拉庇安露出一个夜御上百美人的霸总笑容，邪魅一笑：“懂了么？” “……”希巴拉克的脸庞已经红得快要爆炸，他急促地深吸几口气，拼命平复激荡的呼吸，“懂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无力的捂住眼睛，不敢再与她对视：“真是……太犯规了。” “嗯哼～” · 离开纳塔前的那晚，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迭卡拉庇安再度回到了那洞窟之中。 夜神仍在那里，如今的祂虽然力量较之曾经衰退，但仍有余力，可以维持隐隐约约的形体、支撑部分灵魂暂时现世，亦能分发出许多份被称作“古名”的力量，为纳塔撑起一道隔绝深渊的障壁。 【远客。】 夜神的声音依然那样温和，祂看着迭卡拉庇安，如同注视一位可爱的、聪慧的晚辈。 【你果然回到了这里。】 无须铺垫，迭卡拉庇安开门见山道：“夜的使者，我想问……” 在无私者身前，她毫无保留地吐露了自己的疑惑，而夜神只是静静地听着，那由纯粹光影构成的面容上，仿佛漾开了一丝悲悯的涟漪。 【在那曾被龙族称之为“圣王”的人之子回归夜神之国前，她曾对我说，她为另一位全视者留下了一份礼物。】 窥破命运，洞穿幻象，人之子深知要如何予世人以拯救，她将这份先知的能力剥离，一并赠予神明，令神得以完整地拥有影的馈赠，造福众生。 无形的能量齐齐向神明的左目灌来，千百条奔流不息的溪流汇入海中，亿万星辰生灭的轨迹在她的眼波之中流转，在命运的尽头，她见到…… 啊，原来如此。 【如何？】 “很奇妙的感受，”迭卡拉庇安按了按左眼，“如果那女孩还未消逝，便拜托你帮我谢过她吧。” 如同来时一般，在离开夜神所在之地、回归营地之时，迭卡拉庇安亦未惊动任何人。 在明亮的星空之下，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她踏着星光掀开了希巴拉克的营帐，将还未睡着的领袖拉了出来，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没有人、没有光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地方，你愿意陪我一起去么？” 希巴拉克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望向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映照悠远的天穹。 于是，他有了答案。 眼前的，可是迭卡拉庇安啊，她的邀请，他又怎会不答应呢？ “如果那时的纳塔已经不再需要我，”希巴拉克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他握住迭卡拉庇安的手，“那么……” “我愿意。” 请带我一起走吧。 第313章 大地的馈赠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没有人、没有光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地方，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去么？” 从纳塔归来不久，迭卡拉庇安将一模一样的问题，摆在了厄歌莉娅、巴尔、娜布·玛莉卡塔和阿赫玛尔的面前。 净水涌流，鸥鹭飞掠，厄歌莉娅的眸间闪过那沉淀无数年的巨浪汹涌。 她静立于水面，而水面却倒映着那遥远的、不再垂视人间的天空。 “当然，”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厄歌莉娅的回答轻柔而笃定，“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我一直都在等待着你带我离去的那一刻，”泪水盈润了命运的囚徒几近干涸的眼眸，“又怎会拒绝你呢？” 绯樱飘扬的初春，一同在樱树下为稻妻新办的环岛徒步赛摇旗呐喊的巴尔一把揽住迭卡拉庇安的肩头。 “当然，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早已是我重要的伙伴了！” 她向不远处看见她俩动作这么大而投来疑惑视线的巴尔泽布，笑着挥了挥手。 “我要加入每一场有你的冒险，可别想一声招呼不打就甩掉我哦！” 绵延的黄沙之上，自下而上的反抗者终于踏碎了殿堂的门扉、竖起黎明的旗帜、涂绘染血的苍穹，迭卡拉庇安在不远处的山丘之上寻到了花神与赤王的影子，他们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盘踞沙漠无数年的政权被推翻，却并不挽留。 “它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人之子的文明带到了新的高度，早已抵达了它的瓶颈。如今新的替代旧的，人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很好。” 阿赫玛尔还有些愣神，他思索着往后沙漠的人之子若是再度走歪，又要如何调整，娜布·玛莉卡塔笑着觑了他一眼，对着迭卡拉庇安眨了眨眼、轻叹一声，意思大概是，“他都已经这么呆了，你就让让他吧”。 “我们无法反抗命运的洪流，但……还要多谢你为我们寻到另一条路。” “如果当真能冲破原本的轨迹，我们一定会和你一同前去。” 哪怕要抛却所有。 · 迭卡拉庇安曾感受过无数视线。 来自子民的视线之中充斥仰望与爱戴。那些视线里，有对她赐予的家园与自由的感激，亦有对蒙德安定生活的满足。在人们的眼中，她早已化作陪伴着蒙德从诞生到繁盛的符号，引领风向的标杆。 他们信赖她，毫无保留。 来自其他神明的视线以欣赏、赞叹、敬畏居多，祂们视她为仁爱自由的化身，是挣脱了古老束缚的先锋。强大或古老的神明们好奇于她那看似随性却大智若愚的心性，探究她为何能将“自由”这一虚无缥缈的概念、真正地化为一片土地的基石。 祂们认可她，追随她，坚定不移地随她一同，越过无数凛冬。 朋友、眷属的视线则以眷恋为主。那视线的缠绵，藏在温迪为她奏响的每一曲小调、风精灵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中，藏在古恩希尔德恒久的注视之中，藏在厄歌莉娅的流转的眼波里，藏在…… 她记下了他们每一次凝眸。 而高天的视线，是审视的。那冰冷的目光曾在无数次她搞事之时撒下，赤红的眼瞳仿佛能穿透提瓦特的一切表象，如同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在记录一个变量的每一次偏移。 那么，属于提瓦特本身的视线又是什么样的？ 当蒙德的第一缕东风吹过，将蒲公英的种子带往远方的天空；当晨露在龙脊雪山的冰晶上折射出第一缕晨曦；当璃月港的潮汐应和着月亮的节奏起伏；当须弥的雨林在吐纳出清新的空气。 当迭卡拉庇安踏遍大陆与海岛、雨林和沙漠、沃土与旱地……提瓦特的视线，便悄然降临。 迭卡拉庇安。 听不见声音，但她知晓，提瓦特正呼唤着她的姓名。 为创造无数奇迹、修复地脉、为无数生灵带来幸福的神明，提瓦特送上了自己的谢礼。 属于地脉的无数回忆化作长河，流经蒙德的每一座城市，为生灵带来无穷无尽的馈赠。神与人的灵魂之上，最后一层薄尘被拂去，无数奇思妙想终于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辉。 【“专利技术-幻想神术”等级已提升至高级。】 无数拥有希望之人汇聚于蒙德，无数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如同投入火炉的柴薪，让蒙德的心脏跳动得前所未有地有力。 以及…… 自天穹之上，突然传来另一声有别于林德拜尔的嘹亮龙鸣。 所有的风魔神、风精灵，与风元素相关者，都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全新的风。 巨大的身影裹挟着高天的凛冽与苍茫奔涌而来，庞大的身躯、青色的龙鳞……身上的每一处，都拥有着区别于林德拜尔的、源自天然的瑰丽。 那是特瓦林。 地脉被补全的那一刻，原初风剩下的那一部分，终于能再度回归大地。 “吼呜——！！！” 林德拜尔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纯白的身躯与特瓦林的青色辉映，祂发出一声清越而欢畅的鸣叫，两条巨龙在蒙德的上空盘旋、追逐，龙翼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强大的风元素流。 地面上，人们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同时目睹两头巨龙盘桓于蒙德上空，以如此壮丽的姿态翱翔于天际。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去啦！”温迪兴冲冲地接下了帮助特瓦林适应蒙德的任务，带着一大波风精灵呼啦啦地飞上了高空。 “嗷呜～” 钢蛋贴心地让开一个身位，让风精灵们凑近，细细查看新来的巨龙，特瓦林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吓得一激灵，好在风精灵们连忙拉琴拨弦，悠扬的旋律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抚平了特瓦林的焦躁与不安。 “新朋友，蒙德欢迎你！” “嗷呜嗷呜*^O^*！” 特瓦林笨拙地模仿着风精灵们玩耍的模样，巨大的头颅蹭了蹭离他最近的一只小风精灵，惹得那小家伙在空中打了个滚，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仰望天空的迭卡拉庇安亦笑弯了眼。 特瓦林的诞生与降临，与她从圣王少女那里得到全视者之眼后，看到的画面基本一致。 摸了摸左眼，她转身回归神殿，开始起草一份崭新的政令。 第314章 又一次别离 迎来风龙特瓦林不久，一批批加盖风王印章的文件如流水般淹没了蒙德高层的办公桌，西风骑士团麾下的一座座办公楼彻夜灯火通明，人们一边往嘴里猛灌从枫丹那边引进的新兴饮料“咖啡”，一边在纸上沉默地书写。唰唰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在紧锣密鼓的节奏之中，骑士团迅速召集了数次涉及幻想神术、数学、通讯、记忆、建筑等领域人才的筛选，被选中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他们签下极为严苛的保密条约，辞别接下高额补贴的家人，不约而同地在某一个时刻消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出现。 神殿的门扉再度紧闭了，这回，就连雷穆斯等神明和风精灵也见不到迭卡拉庇安了。她像是彻底沉入了神殿的最深处，连半分气息都不再外泄。那扇曾经象征着自由与开放的神殿大门，如今被无形的风墙封锁，连最敏锐的感知也无法穿透。只有偶尔从门缝中逸散出的微弱风元素波动，才让人确信——她还在里面。 “迭卡拉庇安大人……” 风精灵们时不时便会来到神殿外，它们轻盈的身影在风中摇曳，它们的呼唤在风中盘旋，却始终得不到神明的回应。 除去那些“失踪”的专家，没有人知道迭卡拉庇安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温迪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原因之一，是迭卡拉庇安的沉寂。 原因之二，则是…… 少年。 活过了两百多岁高龄的少年已经远远超越了蒙德人的平均寿命，看着少年在许多蒙德人都已经死亡的年纪，仍然可以精神满满地参与各项工作，温迪有时候也会觉得，少年或许和劳伦斯一样，早已被死亡遗忘。 然而，像劳伦斯那样的特例仅是少数。 在少年二百五十岁生日的那天，他像很多即将步入死亡的蒙德人一样，开始了忘却。 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他会站在厨房里，忘了自己要拿什么；会中断与温迪的交谈，因为想不起刚刚说到哪里；甚至会有一瞬间的茫然，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双手，仿佛不认识它们的主人。 温迪将这些看在眼里，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少年的停顿与迟疑，都让那只手收得更紧一分。它试图冲淡这份不安，但少年眼中的迷茫却像蒙德的晨雾，越来越浓烈。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某日，少年难得清醒，他与温迪一同站在高处，眺望天上的流云，“梦里的我不是地脉医生、没有遇见老师；梦里的蒙德也没有如今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大家被困在高高的墙里，怎样都见不到天空。”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梦的最后，我看见，人们拿起武器、指向最高的建筑，他们前仆后继地牺牲，终于反抗了那位将他们困死的王者，但……” 他低下头，又陷入了茫然的状态，温迪耐心地等待，直到他的神思回归，才上前拥抱他，告诉他：“那只是一个梦。真实的你有朋友、有师父、有家园，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全。” “说的也是，那只是个梦而已。” 他笑了笑，半晌，才感慨道：“不用像梦里一样用生命抗争、能出生在这样美好的蒙德、认识了你和迭卡拉庇安大人……这样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是啊，”温迪的声音颤抖着，“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温迪，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从依然在有力跳动着的心脏近旁，少年捧起了一束温暖的光。 那是源自夜神的馈赠，被纳塔人称之为古名之物。它被少年移入风精灵的身体，为风的孩子带来了……突破生命界限所需要的一切。 共生的“阿尼玛”在风之子的身躯之中生根，与原本就蕴藏着无限生机的微风相连。好似游鱼终于回到了水中，它竟比在少年身躯之中时还要活跃。 如果说，劳伦斯是教会温迪“相遇”与“相伴”的人，那么少年便是教会温迪何为“离别”之人。 他轻轻抱了抱它：“温迪，再见。” “……再见。” 而后，在逼近的晨光之中，少年的身形便渐渐消散了。 轮廓从边缘开始模糊，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如同飞起的蒲公英，又像是融入晨雾的星尘，他随着西风逝去，带起一群被惊到的萤火虫，落下一场无声的金色细雨。 每一道光点，都是一块记忆的碎片。它们落在温迪的身躯之上，风精灵便看到了少年曾经的模样。 从出生到成长，从学艺到实践，他的一生简单而幸福。 当最后一点光芒也隐入天际，微风却依然在吹拂。温迪闭上眼，恍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被撕扯，随着少年一同而去了。 “我……” 流风逐渐将它的身躯囊括在内，有什么无比脆弱、却也无比坚强的事物，于晨光之中破茧。 咔哒。 那是骨骼生长的声音。 痛苦与回忆交织，撕裂与重塑并存。它仿佛在经历一场漫长的、从灵魂到肉体的洗礼。当最后一缕风也融入它的身体，那层无形的茧终于破裂。 “它”终于成为了“他”。 思念的具现，令风精灵走向生命的下一个层次，他开始成为…… “……” 那把曾经由迭卡拉庇安赠予的小琴，也随着主人身躯的变化而变化，它再度被拾起，拨响了琴弦。 拥有了与少年近似的样貌，风精灵弹响了少年最爱听的曲调。风应声而来，冥冥之中，似乎有谁人笑着冲他挥手，说要先行一步离去，前往无忧的乐园。 乐曲终了，温迪抱起小琴，飞到雪山神殿跟前。感受着熟悉的风元素，他缩了缩身体，像曾经无数次一样，枕着永远不会向他露出锋芒的凛风，安静地阖上了双眼。 迭卡拉庇安大人。 我想见您，想告诉您……我又迎来了一次离别。 但这一次，我有好好说“再见”。 第315章 镜（1）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迭卡拉庇安的神明下属之中，最先忙起来的不是她的左膀右臂雷穆斯，反而是各方面都稍逊一筹的赫乌莉亚。 在莱艮芬德离开后不久，蒙德在高端商业人才方面进入青黄不接的状态，新出头的几个能力是有，但不是这儿少了一点，就是那里差了一线。在人们有能力接下重担前，原本莱艮芬德的职位便由与他曾有过“师生”之名的赫乌莉亚暂代。 在某个无星的夜晚，赫乌莉亚战战兢兢地进入神殿觐见，出来时，她苍白着一张脸，连夜叫醒属下，很快便坐着船出发了。 赫乌莉亚的行踪并不是秘密。 每隔一段时间，赫乌莉亚自其他几个国家收购的货物便会在眷属们的严密看管之下，一批一批地运入雪山神殿。 平滑清透的镜面在阳光之下反射出刺眼耀目的光芒，赫乌莉亚大费周章搞来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镜子一面面地朝着神殿里送，神殿却仿佛化身只进不出的貔貅，送进去的镜子仿佛被完全消化，再也没有吐出来过半面。 几个神明和眷属曾在私下里找上好不容易有空歇歇脚的赫乌莉亚，向她打探迭卡拉庇安的近况。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雷穆斯低声道：“如果不方便说便罢了，我们能理解……这次，就当我们几个没来过吧。” “不，”赫乌莉亚艰难地咬了咬牙，“倒也不是不能说……我得想想该怎么形容。” 这一斟酌，便过去了小半天。 良久，她才道：“神殿之中，已是另一片空间。” 当赫乌莉亚踏入神殿深处、抵达迭卡拉庇安御前之时，身边的空间陡然变了模样。原本被迭卡拉庇安铺得到处都是的地毯和乱扔乱放的书籍与零食都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镜面。 它倒映这一片黄昏的天幕，闪耀着紫、粉、金三色的辉光，如同神明泼墨的细绸。 “跟紧我，”迭卡拉庇安示意赫乌莉亚集中注意力，“这里的镜子有干扰作用，很容易走散。” 小心地跟在迭卡拉庇安身后，赫乌莉亚悄悄扭过头，想要看看镜面之下有什么……然而才看了一眼，曾经躲避强敌时培养出的直觉便像滚木撞上金钟一般疯狂鸣响起来！ 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她用足以让风系魔神叹为观止的速度撇开视线。 走散了会怎么样？ 赫乌莉亚惜命，这个问题她永远都不会问出口。 说完，盐神看向面前几个家伙，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他们说话，只得由她再度打破沉寂：“你们怎么看？” “呃……” “迭卡拉庇安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怪事了……” 几个神明和眷属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既然确认了神王无事，那便不必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只有雷穆斯眉头紧锁。 在这场私下会面结束之时，他叫住了温迪，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和其他神明一样各自散去了。 · 又过了许久。 迭卡拉庇安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闭关，打开了神殿的大门。随着那沉重的门扉向内洞开，刺目的天光与凛冽的寒风争先恐后地涌入，惊醒了那个在门口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身影。 已经变作人类模样的温迪仰起头，还有些困倦的眸子对上了迭卡拉庇安青空色的眼睛。他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绿色斗篷落满了雪花，几乎要与门廊前的积雪融为一体。 “……唉。”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迭卡拉庇安轻轻一叹，将温迪从地上拉了起来。 “到屋子里休息吧，温迪。” 她将他带入室内，让温暖的炉火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像以往无数次来造访时一样，迭卡拉庇安接纳了风精灵，未曾询问他出现在神殿门口的原因。 “迭卡拉庇安大人，”风精灵难得局促，他想向神明分享他与少年的告别、他的身躯产生的变化，但话到嘴角，又不知要从哪里说起，“我……” 他结巴了好几下，都没能憋出个所以然来，好在，迭卡拉庇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温柔地笑着，没有劝慰，却说，真好，我看到了少年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 “最宝贵的……”温迪微微抬头，“您说的是——” 轻轻拍了拍温迪的脸颊，答案便在此刻，倒映在迭卡拉庇安青空色的瞳仁里。 殿内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迭卡拉庇安笑道：“除了这件事，你应当还有其他事要问吧？说说看，我会酌情为你解疑。” “……赫乌莉亚这段时间，一直在为您运送镜子，但如今，我却并未在神殿之中看见任何一面。可否告诉我，那些镜子都去了哪里？” “我收起来了，”迭卡拉庇安叹道，“我的研究并没有到完成的时候，今天打开神殿的大门，不过是因为感受到了，你已经渐渐从少年的离去中走出、做好了见我的准备而已。”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温迪突然深吸一口气，“等等，明明是我在问您问题诶？怎么又变成了——” “诶嘿;-)～”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温迪的额头：“好啦，下一个问题，过期不候哦。” “等等、我先想一想……嗯，”他垂头思索片刻，道，“大家都很想知道，您需要那么多镜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鉴于某些时刻，迭卡拉庇安会故意化身谜语神去逗风精灵，深知她尿性的温迪并没有指望她回答，只是想观察一下问这个问题时她的气息和表情，以此旁敲侧击，然而…… “我要用它们来装东西。” 迭卡拉庇安原原本本地说出了那个答案，“迭卡拉庇安谜语神受害者联盟”成员喜提减一。 “我有一个朋友，他曾和我说，与他走上同一条道路的某些人擅长运用‘镜子’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虽然不欣赏他们的美学，却在和那群人的数次打交道时，学会了一星半点儿使用镜子的技艺。很早之前，他便将那些教给了我。直至如今，我才有机会将那些技艺再度拾起。” 第316章 镜（2） 直到温迪被迭卡拉庇安推着送走，他才堪堪反应过来——虽然听说去说了很多，但迭卡拉庇安基本上都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半点关键信息都没有透露！ 说想用镜子来装东西，可她既没说要装什么，也没说为什么要装东西……可恶！又被糊弄过去了！ 此时殿门已关，再想回去也不成了。温迪不得不铩羽而归，磨蹭着往山下飞。 “等下一次迭卡拉庇安大人出来，再继续问一问吧？”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不是么？ 这样想着，温迪心头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他缓缓滑向山脚，云层间掠过两头巨龙互相嬉戏的阴影，祂们冲散云翳，落雪渐停。 之后，又会是个好天气。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伴随着最后一个国度秩序确立，尘世七执政体系也逐渐成型。高天之上的存在感知到了这一切，祂们降下上升的通路，令魔神战争的胜者前往天空岛觐见。 那个夜晚，蒙德的风依旧轻柔，璃月的岩脉沉稳如初，稻妻的雷鸣低沉而威严，须弥的智慧在林间低语，枫丹的审判之水奔流不息，纳塔的战火已然平息，至冬的冰雪覆盖着野心与信仰——七国的秩序，如同七颗星辰，在提瓦特大陆的夜空中依次点亮。 光芒自天际垂落，化作一道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阶梯，缓缓延伸至地面。迭卡拉庇安向蒙德的子民挥了挥手，便独自踏上了那道阶梯。 她不需要天空岛的认可，但却很想看看，那在游戏之中被无数玩家憧憬、猜测的“圣地”。 “我这算不算是提前玩到了抢先版？” 这个想法一出现，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随即，她轻笑出声，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这次前往天空岛观光的机会，又何尝不是她漫长旅程的奖励？ 然而，在离开天空岛之时，她带走了那枚神之心，却将自己在天空岛的所见所闻，抽离身体，再度打包，送给了已经帮她保管了一堆记忆的那维莱特。 “迭卡拉庇安女士，”龙王攥紧了拳头，“难道……” “我没遇到什么困难，”迭卡拉庇安预判了他的未尽之言，她深沉地叹了口气，“这回去天空岛，我明白了一条至理。” “愿闻其详。” “那就是——剧透和内鬼都是会被制裁的！”迭卡拉庇安内牛满面，“我还是老老实实等官方更新吧……” 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在说啥的那维莱特满头黑线：“……您真是幽默呢。” 神之心则被她直接挂在了工坊的门把手上。手动屏蔽了这玩意儿某些负面影响之后，它便自动回归为一个普通的剧情物品，拿来做装饰还蛮有逼格的。 诶嘿;-)～ 天空岛召见之后的第一百年，迭卡拉庇安终于敞开了工坊大门，放出了一大批吐着魂儿的专家，向蒙德的子民展示忙碌许久的成品。 镜面好似一块巨大玻璃罩，将蒙德的所有领域都笼罩在内，整个天空被一层无形的、流转着微光的屏障所覆盖，然而那屏障很快便隐去，只留下茫然的人们四下张望、怎么都寻不到它的踪迹。 “……不对，”雷穆斯最先反应过来，他开始仔细感知周身的气息，“这里……似乎已经不是蒙德城了。” 赫乌莉亚挠头，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还在蒙德城的广场上吗？” “你感觉不到吗？”雷穆斯皱起眉头，闭上眼睛，“风……没有风声。空气太安静了，连树叶的摩擦声都没有。这里不是现实。” 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仔细感受周围的一切。果然，虽然眼前的一切都与蒙德城一模一样——风车依旧缓缓转动，酒馆的灯光温暖如常——但一切都太过完美，太过安静。没有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没有酒馆里传来的喧闹，甚至连人们的脚步声都轻得像羽毛落地。 在迭卡拉庇安张开镜面的那一瞬间，他们便被带到了另一方天地。 这，就是迭卡拉庇安和无数人之子集结一切智慧，试图装入镜子里的东西。 迭卡拉庇安告诉人们，这里基于幻想神术所建造，被她称之为“幻想神域”，是一个由记忆和奇想构筑的空间，只要心中怀有愿望、有足够的想象力，便能…… 赫乌莉亚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下一刻，她脚下的地面忽然泛起涟漪，一朵由蔚蓝色的蒲公英从她脚边升起，缓缓飘向空中。她惊讶地捂住嘴：“哇！真的可以！” 这一下，人群之中可就炸开了锅，孩子们变出千奇百怪的玩具，完美的毕业论文出现在学者的掌心，酒鬼看见自己的酒杯中满溢美酒，铁匠则握住了一把想象中最完美的剑，锋刃如水、光芒似霜，锋利得仿佛能斩断梦境。 迭卡拉庇安将幻想神域的出口，设置在了广场最中央、倒映天幕的喷泉池子里，那也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神向人承诺，官方不日便会完善幻想神域之内的秩序，等到最后一次修缮结束，每一家每一户子民都可以以镜子作为媒介，进入幻想神域。 “我将会把自己的智慧、经验转换为忆质载入此地，”她微笑着，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人，“它将成为蒙德独一无二的珍宝，为每一位子民提供便利。” 说白了，就是沉浸式全息上网，虚空plus豪华金版本。 迭卡拉庇安将人们带出幻想神域，看着他们不停地讨论，转头便离开了这里。 在幻想神域被创造的那一刻，迭卡拉庇安便已经知晓了它注定要毁灭的结局。旅者与他的伙伴跨越时空，只为向她求得那废去一切镜子的神器，除了要对付幻想神域，不作他想。 “未来与过去联结，我必须让时空对上逻辑。” 以及…… 她望向穹顶。 从镜面这一头，人们尚且看不出什么？镜子被她处理过，不影响出行，人们仍然能沐浴透过来的阳光，活得洒脱恣意。 然而，镜面的另一头…… 光会折射，视线，亦会随之模糊。 比起全息上网，这一条，才更贴近迭卡拉庇安造出幻想神域的最初目的。 第317章 【劳伦斯】之罪 “为什么要折返？恒星风暴有多可怕，就连我那部落之中没读过书的小孩子都明白，”她倚靠着一段朽木，艰难地平复呼吸，讽笑道，“难道是当纯美骑士当久了，只记得你的伊德莉拉，其余的全都扔到了巴兰扎熔炉里？” 救下她的那家伙此刻正背对着她，检查着在恒星风暴之中救下他们的大功臣——一架造型美丽、但表面已经被恒星风暴留下了许多不规则划痕的宇宙飞船，那家伙叫它“稀世难得号”，平时对它很是爱惜。 话说这飞船是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哪家门店买的？质量这么好，连恒星风暴都能抗…… 在她的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之际，那人回过头来，向她露出了如往常一般灿烂的笑意。 他说：“正因心中怀揣着对纯美的向往，我才会选择折返，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拯救一颗尚未绽放光芒的美丽辰星。”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被称作‘辰星’么？” 红色的发丝垂落，即使是在眼下这般狼狈的境地，纯美骑士依然没有丢下优雅的仪态，他检查完了飞船的破损情况，和瘫坐在地的少女分析了眼下的状况，拜托她留在此处看守飞船，而他则会在这颗星球上搜集一些原料，尝试修补飞船的破损、与她一同离开这里。 看着他不乏担忧的神色，少女不自在地应了一句：“知道了，你快去吧。我的情况不算严重，守卫飞船的能力还是有的。” 在纯美骑士的注视之下，她背后那扇呈现出不自然弯折的羽翼微微抖了抖，纯美骑士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在离开前，他细心地处理好了那对羽翼上的伤口，与她对视时，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倾倒：“即便身陷泥泞，伤痕累累，这对羽翼的轮廓依旧如此动人。虽然你一直在否定，但它们的存在却让我看到了那份羞涩之下隐藏的真意——它们是你在飞船坠毁之时，所行义举的证明。”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缠绕着柔和的星辉，小心翼翼地为她抚平羽翼上扭曲的骨节与撕裂的伤口。 温柔的绿眼睛容纳了一切嘴硬。 “……谁羞涩了？！只是看在你回来救我的份上捞了你一把而已，少自作多情了！！！” 只见那绿眼睛微微一弯，便听它的主人说—— “啪叽——！！！” 睡觉到处乱滚、以至于跌下床的迭卡拉庇安瞬间摔醒，她把落枕的脖子掰回原位，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梦，呆愣道：“我居然梦见了……中二时期的黑历史……” 做这梦的感觉……就像大学生翻到自己小学时期立志要成为“宇宙公主·艾莉丝冰蝶·梦丽菲儿·浪漫女神”的日记。 尴尬、太尴尬了！！！ 尤其是梦里的她居然还在走老早就过时了的傲娇人设……噫惹！ “可恶！”她突然发癫、用力捶床，“这一定是深渊搞得鬼，居然想用这种办法瓦解我方军心！” 迅速穿衣起床，妄图逃避的迭卡拉庇安很快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她打算一路赶往东边的达拉路迭卡，处理一些正事儿、泄泄大清早摔下床和回忆黑历史的火气。 乘着风，她的身躯缓缓升起。 羽翼划过天际，每一次振翅，都会将她带得更高一点，令她可以将下方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初升的朝阳为翅膀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迭卡拉庇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这对已经长得比梦里要大上了好几号的老伙计。 指尖传来了实实在在的触感，羽翼内侧的绒毛柔软细腻，外侧的飞羽则坚韧如钢。 如今，它们早已不会再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扭曲弯折，强悍的自愈能力让她所经受地任何伤势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时候的回忆，心头就好像堵上了什么东西一般，泛着闷闷的痛。 原来的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啊。 · “他们被关在地牢里。” 蝉联蒙德人长寿榜冠军的劳伦斯引着迭卡拉庇安，步入深埋于堡垒之下的隐秘之地。 蒙德不是乌托邦，总会有些心术不正之人搅屎。 前段时间，有一个名为“穆纳塔”的族群来到了蒙德。这个族群原本信奉火神，但因不知名的原因，开始在原野之上流浪，而后又因遭遇魔龙乌萨，才随着路过的商团一同抵达了这里。 “蒙德有足够的空间，容纳遭受灾难与不幸的子民，”迭卡拉庇安接见了穆纳塔族人，“如果你们愿意换下纳塔的服饰、以蒙德的风俗习惯生活，我便会毫无保留地接纳你们。” “但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会帮助你们回归纳塔，重新投入火神麾下。” 然而这个族群已经离开纳塔太久，又早已受够了颠沛流离。穆纳塔族的族老代表所有族人表达了渴望加入蒙德的决议，于是迭卡拉庇安将他们的安置事宜分配给如今的蒙德高层，并给他们拨足款项，留够了余地。 然而，和平已经持续了太久。如今新出生的一代没有再见过迭卡拉庇安当初有多么雷厉风行。负责安置事宜的家伙们向安置款项伸了手，他们以“建设费用”、“管理开销”等名目层层克扣，将本该用于为穆纳塔族人建造房屋、购买粮食物资的钱财中饱私囊。 贪污的问题，迭卡拉庇安其实很早就发现了，只是之前他们拿得不多，就算是强行抓了，那点金额也不过让他们受一顿批评教育而已。 完全达不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蒙德的规则原本就由神明制定，迭卡拉庇安想走正常程序处理问题，便不能仅凭一点苗头就胡乱抓人的。于是，她一边开始在明面上口头敲打警告，一边“不作为”，就是为了抓到机会，好好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这回，因为觉得这群新来的乡巴佬不懂行情，蒙德的蛀虫们动作渐渐变大了，可不就被迭卡拉庇安抓了个现行。 “说起来……”迭卡拉庇安看向在前方引领的劳伦斯，状似无意道，“这其中有好几个家伙，都是你收养的学生，和你一样身负‘劳伦斯’之姓呢。” 第318章 【劳伦斯】之责 劳伦斯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位自蒙德诞生起、便一直陪伴着迭卡拉庇安的老朋友没有辩解，没有恳求。他向神明俯首，承认了自己的失职。 “是我疏于管教，让他们觉得‘劳伦斯’这个姓氏是特权，而非责任。他们忘了，风从不会因谁的身份而偏袒，蒙德的律法亦然。” 他的声音在地牢的石壁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没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 迭卡拉庇安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打算听听劳伦斯会和这些被关的崽种说些什么。 地牢里的人已经听到了劳伦斯的脚步声。 他们迫切地从各自的栏杆之间探出身来，曾经身居高位、总是从容优雅的人之子们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再无平日的倨傲。 “老师……劳伦斯大人，救救我们！”其中一个青年率先开口，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只是一时间走错了路，我们没想到会触犯律法！只要放我们出来，我们一定会改的！！！” “对啊，大人！您一向宽厚仁慈，求您向风神大人求求情吧！”另一个人也急切地附和，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混杂着哀求与辩解，仿佛只要能唤起劳伦斯的一丝怜悯，就能从这深渊中挣脱出来。可劳伦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曾温和如春风的眼眸，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波澜。 “改？”良久，劳伦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地牢，“你们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停在一个青年面前，那人正是方才哭喊得最响的一个。劳伦斯俯下身，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剩下深沉的失望和叹息。 “我教你们读诗，是为了让你们懂得美与善；我教你们历史，是为了让你们铭记荣辱与责任；我教你们技艺，是希望你们能保护自己、帮助他人。” 可这些被抓的家伙，却将这当成了挥霍的资本。 “承认吧，”他道，“你们从未反思自己做下了错事，你们如今后悔的，不过是事情没做绝、以至于被发现了而已。” 他微微侧头，向着这群已经走偏的恶徒，也向着隐在暗处的迭卡拉庇安，言语锋利如刀：“我不会收回曾经赠予你们的姓氏和技艺，但我会向迭卡拉庇安大人请愿——”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人们的心脏。青年们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无力阻止他吐出所有蒙德人都惧怕的酷刑。 “第一，将你们顶格处理。第二，你们从蒙德拿走的公款、收受的贿赂，将会分摊至你们每一位享受过好处的亲朋好友身上。他们之中的每一位、以及你们在出狱之后，需得耗尽余生，去偿还欠蒙德的债务。” 劳伦斯口中的顶格处理，指的是蒙德除去死刑之外的最重刑罚——在牢狱之中关押一百年，不得假释、不可减刑。 而他口中的“债务”，也并不是一笔固定的金额。货币的价值会产生波动，他们需要偿还的总额，需要和犯下贪污罪时的金额具备相同的购买力。 也就是说，无论多少年过去，这笔债都不会因通货膨胀或经济动荡而减轻分毫。他们的后代，将永远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枷锁，直到最后一拉比的价值被偿清。 地牢中，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失声痛哭，有人面如死灰。 劳伦斯提议的处罚很快便被迭卡拉庇安采纳，她将神谕发到了蒙德的每一座城市，警醒所有的子民。 “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偿还一定数量的债务，那么财务部门将会视其为拒绝还债或消极还债，并将该行为上报给迭卡拉庇安大人，由她亲自给予惩戒。” “最高惩戒是……收回长生赐福，逐出蒙德，子孙后代永世不得……” 念着告示里的文字，有的人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在很早之前，迭卡拉庇安便知道，虽然很多时候人的品德与勇气都值得嘉奖，但人性深处那自私与贪婪的根，往往比任何污秽都更难以根除。她曾目睹无数英雄堕落，也见过无数承诺随风消散。正因如此，她才对律法如此严苛，对背叛如此决绝。 在她生活的第一个世界里，曾有人调侃，大幅度减少扒窃频率的，并非学校越来越重视的思想品德教育、警察们日复一日的普法和巡逻、日益见长的社会道德水平，而是移动支付。 她立于风神殿的高处，俯瞰着蒙德城。神谕已如风般传遍大地，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也有人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未曾被卷入这场风暴，也庆幸这群高层终于被好好收拾了一通，往后一段时间内，都可以放下心了。 劳伦斯向迭卡拉庇安请罪，提出，那些家伙犯罪，他这个老师难辞其咎。他也会偿还部分债…… “我说你啊，你种一茬韭菜出来，难道还得管这批韭菜在做菜前有没有被放坏、做菜时有没有被切碎被入味吗？” 劳伦斯沉默片刻，随即苦笑：“可若是我种下的种子，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腐坏的根，那我便不能说与此无关。”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更加努力地为蒙德工作吧！” 迭卡拉庇安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微微扬起嘴角：“你若真觉得亏欠，那就用行动去偿还。用你的智慧、你的忠诚、你的剑，还有你那颗始终不曾迷失的心。” 在将劳伦斯送回去之后，迭卡拉庇安接见了本次事件之中，最大的一位功臣。 “多亏有你收集的那些线索，”迭卡拉庇安笑着请来客坐下，“不然，我说不定还得多费些时间才能拿下他们呢。” 深色的肌肤，红色的长发。 来到神殿觐见的，赫然是原作剧情之中的南风之狮、穆纳塔一族的温妮莎。 第319章 时间加速器 温妮莎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太标准、却不失自然的礼。她的红色长发如火焰般垂落，衬得她古铜色的肌肤愈发健康而充满活力。 面对蒙德的神主，她眼中没有慌张与恐惧，而是道：“神明大人，您言重了。我所做的，和您收留我们的恩情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常年生活在原野、与天地为伴的战士拥有一身遒劲有力的肌肉，迭卡拉庇安欣赏地看着温妮莎身上健康漂亮的线条，招呼她坐下，和她聊起近段时间在蒙德的过得如何。 “大家都很友善，物资已经发到了我们手上，孩子们进入了学堂读书，年轻人们也开始适应工作，我想，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迭卡拉庇安好奇道：“那么在来到蒙德之前，你们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和这里完全不同，神明大人。”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的沙哑，“我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帐篷就是我们的家，今天在原野上边，明天或许就追着水草迁徙到了另一片山谷。寻找水源、捕获猎物、抵御盗匪……部族里的每一个孩童从出生起，便要学习如何生存、如何战斗。” 借着这个话题，迭卡拉庇安打开了温妮莎的话匣子。她们聊天地四时、聊武艺技法，彼此之间，竟意外地合拍。 到底是在漫画剧情之中登上天空岛的人类英雄，温妮莎的见识与心性远非常人可比。 在和迭卡拉庇安谈起害得穆纳塔一族不得不离开原本的居住地的那头魔龙之时，温妮莎眉头紧锁，一看便知道心头的阴影尚未散去，但她却依然保持着清晰的逻辑思维，向迭卡拉庇安提出自己的见解。 “草木是牛羊的食物，牛羊被虎豹捕食，蛇食鸟，鸟捉虫，每一种生物都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之中应当处在什么位置……可那头魔龙不同。” 她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被龙焰焚烧殆尽的焦土，听到了族人们在无尽的恐惧中发出的阵阵悲呼。 “它不遵循自然的法则，不为果腹而猎杀，也不为维护领地而驱逐。在它的眼中，我看不到捕食者的冷静，也看不到被捕食者的警惕，只有……纯粹的、被扭曲的憎恨与疯狂。” 仿佛那头龙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眼前的一切都化为灰烬，除去毁灭，它再也没有其他的天职。 在提瓦特，有啥不顺的事儿，都可以甩锅给深渊，十个有八个准。迭卡拉庇安一听温妮莎的描述，便大致猜到了，那魔龙定然和深渊之间存在联系。 这些年，深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纳塔那边的巡夜者战争越打越烈，须弥的魔物一波又一波地出现，稻妻在海渊之下种满了可以净化深渊污秽的蘑神分身，璃月枫丹还埋着层岩巨渊和厄里那斯的大雷，再加上魔龙那种高级魔物的诞生…… 不难推测，那场在主线剧情之中影响深远的大战，已经开始在地下酝酿了。 只可惜，原作剧情里的时间线并没有具体的年份，迭卡拉庇安只能推测出一个大致的时间，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因为世界线的种种变动延后或是提前。 那场灾祸很难避免，如果想要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便得提前准备起来。 送别了温妮莎，迭卡拉庇安又是几道政令连发，蒙德上上下下又开始跟着她一起卷。 时间如同星落湖畔吹来的风，轻柔无比，却又切切实实地改变了湖畔的一切。 城市里的高楼如同金鱼草一般肆意生长，在人们的努力下，建造于风龙废墟的那座城池，已经实现了主城飞天的壮举。 蒙德的人们原本是在湖水之中游动的鱼儿。但随着技术逐渐发展，原本只能用于大规模货运与商贸的大型航船被人们简化为小型飞舟……之后，每一个蒙德子民便都能在成年那天，去骑士团处领取属于自己的小船，鱼儿们长出了翅膀，飞向更高远的海与天。 在某一天，很烫很烫的魔女突然像草丛里的松茸一般突然就冒了出来，一来就看上了蒙德最有意思的东西——幻想神域的防火墙。不得已之下，迭卡拉庇安不得不率领着风精灵们和那魔女展开了一场“代码攻防战”。 “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呀，”输给迭卡拉庇安的魔女不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还更开心了，“神明大人，这次就先算啦，以后，我还会来拜访你的。” 几日未睡的迭卡拉庇安身上挂满了脑细胞耗尽的风精灵，她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知道了，让那魔女赶紧走。 后来，魔女又来了几次蒙德，有时候是她自己来，有时候带着她的朋友们。蒙德好似被她们划拉进了“自己人”的范围，恰巧撞上聚会时，迭卡拉庇安也会被拉过去喝上一杯。 风吹远了蒲公英，时间一去不复回。 当大地的哀鸣伴着灵魂的惨嚎自远方传来，迭卡拉庇安一颗悬停的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那股源自深渊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感知之中。 “果然来了”的想法在她心中盘桓，迭卡拉庇安没有耽搁，迅速调动蒙德上下进入战时状态。 人员安置、物资分配、防线部署，蒙德好似一架精密的仪器般运转，所有的零件都在第一时间就位。 坎瑞亚那边的动静瞒不过高天之上在存在，刚调度好蒙德的一切，迭卡拉庇安便听见一阵从高天之上传来的空灵之声，那是天空岛对她的调令…… 内容却并不是叫她前往坎瑞亚前线。 直至听完那调令，迭卡拉庇安才从忡怔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 刚才她听到的，竟与原作剧情之中，温迪接受的调令截然不同。 左眼传来钻心一般的阵痛，漆黑的、血红的浪潮逐渐从天际线的那一头压来，迭卡拉庇安深吸了一口气，张开羽翼，朝着天与海的交界飞远。 第320章 战起 “啊——！！！” “救救我、我不想……”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头好痛……” 世外的灾劫碾碎了人类的美梦，天地沸腾如同锅炉，深渊的怪物咆哮着冲出，将要为人间带来好一波烹炒煎炸。 天空早已不再是天空，它化身为一块被污秽与混沌撕裂的、流淌着黑色脓血的巨大锅盖。紫黑色的雷霆如巨蛇般在云层中扭动，每一次闪烁，都是对“坎瑞亚”的翻煮，人们的骨髓被雷劈得酥脆，焦黄的尸油“滋滋”作响，兽境猎犬留着口水、欣然接受了散得到处都是的“美味”。 而大地好似浓浓的汤，正发出阵阵“咕嘟咕嘟”的声音，不断烧煮着调入汤底的断肢碎肉，硫磺与毒水混合而成的恶臭粘液是独一无二的汤底，而那些被撕碎的灵魂，则是最辛辣的调料。 除去草神与风神以外，其余几位执政尽数到场，他们的降临仿佛是高天在即将炸裂的烧瓶中放入几粒防暴沸的石子儿，他们的神性所及之处，汹涌的浪潮会短暂地停滞，嘶嚎的怪物亦会畏惧地退却。 但神明的到来，仅为坎瑞亚争取了片刻的宁静。 在意识到这些神并没有根除自己的方法后，深渊的污秽如潮水般再度涌上，四面八方地向神明们包抄而来。神明已经被盯上，至暗至恶之物欲将他们吞并，用作这锅汤中最为名贵的食材。 摩拉克斯脚下的岩石不断拔地而起，在他的号令之下，硕大无比的天星携着万钧之势轰然坠地，激得大地猛烈震荡；雷光与水花交缠，巴尔与厄歌莉娅密切配合，感电反应助长了两位神明的力量，防住了从每一个方向涌来的强悍攻势；冰与火齐齐迸溅，从天而降的冰锥与焚尽万物的红焰对撞，融化反应带起大片升腾的蒸汽，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污秽与怪物暂时清空，形成了一小片短暂的、纯净的真空地带，坎瑞亚人看准时间，直直朝着这边逃窜而来。 在与深渊交手的第一个照面，神明们占据了上风。然而深渊可以源源不断喷吐怪物和污秽，神明却会感到疲乏。连战数日，神明进攻的架势渐缓，深渊察觉了神明们的状态，一时间更是多管齐下、手段频出。 绞肉机级别的战役，即使是神明也难以应对。不断有着怪物突破神明们的防线，去往地上四方，朝着地上诸国涌去。 坎瑞亚深渊的极度活跃也令其他地区的裂缝开始扩大，渊下宫、层岩巨渊、蒙德盐礁、纳塔巡夜前线黑影涌动，深渊之龙厄里那斯爬上了高海表面，更有魔龙杜林受命运驱使，沥出重重毒血，试图污染蒙德的地表。整个提瓦特大陆的第一层防线，都在同一时刻被撕裂。 神明已深陷坎瑞亚的泥潭，凡人成了大地最后的盾牌。 “诸君，蒙德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幼狼骑士、西风剑术的创始人鲁斯坦高举宝剑，声音盖过了风墙外传来的龙吼与毒血腐蚀大地的“滋滋”声，“神明受召远去，便由我们亲自捍卫这共同的家园！今日的蒙德绝不会在毒血中腐朽，该是深渊在我们的剑下颤抖才对！” 城池之内，所有防御装置、净化装置都已被打开，幻想神域宿身的镜子化作一面巨大的保护罩，将杜林、深渊污秽和其他魔物统统挡在了外边。蒙德的人之子们不敢赌它的承受阈值，便由鲁斯坦带领西风骑士，亲自出城迎击来敌，人们手中的宝剑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决绝的寒芒，一切的一切，全部化作了守卫蒙德的壁障。 而在离开蒙德城之前，骑士回头，再度看了一眼身后的家园。 没有找到他的恋人。 也是……罗莎琳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被分去了明冠城，要协助祭司和修女们一起守卫那里的子民。 深吸一口气，再度迈开步伐之时，骑士的神色再度变得坚定而冷硬，他对自己说：“她有她的任务，我亦有我的职责。只希望，在度过这场劫难之后……我们依然可以再见。” · 另一边的战场有多么残酷，迭卡拉庇安已无心关注。 没有被派往坎瑞亚的两位神明都有着自己的战场，草木之神需要维系世界树，而烈风之神则接受高天的调遣，飞往暗之外海，去封堵那更为恐怖的…… 在原作剧情之中，暗之外海，只不过是一个在支线之中被提及的地名，奥罗巴斯在被赶出璃月赛区之时曾去过那里。 既然大蛇能在往昔的暗之外海存活，便说明那里并非每时每刻都充满危险；但如今，用屁股想都能明白，迭卡拉庇安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和奥罗巴斯当年接触的远远不是一个量级。 暗之外海的防守事宜与整个提瓦特大陆都息息相关，迭卡拉庇安几度提速，不过几分钟，便已经飞到了稻妻范围内。急急忙忙要赶往战场的魔神不止她一个，经过八酝岛之时，她迎面碰上正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路的巴尔泽布——巴尔不在她身边，想来是早早出发、已经提前抵达坎瑞亚战场了。 在她们的下方，比夫笼的分身漫山遍野地生长，化作一道掩护稻妻平民撤离的天然屏障。而战线前方，大妖率领着幕府军，正竭力对第一波冒出来的魔物进行清剿。 天狗振翅，羽刃划出的风压能将数头魔物拦腰斩断，但更多的怪物踩着同伴的残骸，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狐斋宫点燃了炬火，赤红的火焰在漆黑的天幕之下燃烧，每一次摇曳都净化出一小片净土，却又被更深的黑暗迅速侵蚀。 武士们的刀刃卷了又卷，铠甲被怪物的酸液腐蚀得斑驳不堪，他们嘶吼着，用身体和意志，筑起了一道不断流血的的堤坝。 两位神明在空中擦肩而过，没有言语，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只有一瞬，但在彼此眼中，她们触碰到了同样决然的某种东西。 紫色的雷光渐远，最终消失在坎瑞亚那片污秽血云的方向。而迭卡拉庇安亦将自身的速度与风元素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片被世界遗忘的、真正的“外域”。 第321章 断弦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元素，甚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迭卡拉庇安不知道原作剧情、或是其他平行提瓦特世界的暗之外海是不是这样，在片这昏暗的、寂静的天地里，她只能感受到大片大片的“无”。 而在这空白的世界之间，那有别于“无”的、浓郁的深渊气息，便分外显眼。 地脉薄弱、高天的耳目亦无法抵达此处，深渊便抓住了这巨大的缺漏，将这里作为了它触碰地上世界，最肮脏、最隐秘的前哨。那磅礴的黑气疯狂地朝着生者的天地翻涌，距离最近的稻妻最先受其所害，除去海祇岛底部的渊下宫，稻妻境内如今有一大半深渊魔物都是从这暗之外海而来。 调动外海边沿的元素，迭卡拉庇安在边界之处，竖起了一道道风墙。许多已经被深渊污染的外海兽类一时来不及反应，还没冲向稻妻便被风墙拦下，青光亮起，如同被投入搅拌机，它们的身躯霎时被成千上万道风刃切碎，再也复活不了一点。 风墙的青光如同一声孤傲的宣言，彻底撕碎了这片死寂的伪装。那磅礴的黑气骤然停滞，随即，一种更古老、更庞大的意志从虚无深处苏醒。它不再是无意识的涌流，而是化作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齐齐锁定了那道唯一的、鲜活的光源。 调动风墙所产生的能量波动，令迭卡拉庇安暴露在了深渊的视线之中。深渊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向她吐露最黏稠的恶意、传递最深的绝望—— 【烈风之神……自由的化身，你不受高天桎梏，却又为自己套上了守护的枷锁。】 【看看现在的你，多么可悲啊……】 而回应那低语的，是骤然亮起的无数道剑光！ 没有繁复的起手式。 不需要固定的套路。 迭卡拉庇安的存在本身，便是那斩断深渊的利剑。就连那黏稠的、如同实质的深渊之气，也要拜倒在这绝对的锋芒面前。 它们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被瞬间蒸发，尖锐的厉吼在迭卡拉庇安脑海之中炸响，她却未有半分不适，继续锲而不舍地斩出剑锋，意图削去更多深渊伸出的触手。 【可悲……可悲……可悲！！！】 那低语化作了亿万重奏，自四面八方、自过去与未来、自每一个不存在的维度上同时炸响。被剑光斩灭的黑气消散了片刻，便又在更远处重新凝聚，呼啸着朝迭卡拉庇安扑来，却再度败于她周身的气旋！ “如果只有这种实力的话……” 试探结束，迭卡拉庇安不再收敛。一时之间，喧天的青光直冲漆黑而去，深渊溃败于那至纯至净的神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积雪，发出不甘的嘶鸣，迅速消融、退却。 风墙随着迭卡拉庇安的步伐，开始稳健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污秽全消、恶曜寂灭。 迭卡拉庇安调动自己天生克制深渊的力量，缓缓地填补了周围的“无”，这份力量足以催得雄性生物来了都得亲自生一堆孩子才能走，其间庞大的生机逐渐挤占深渊的空间，令那漆黑的污浊之气从原先盘踞外海的一大团，被削减为甚至没有风精灵大的一小点儿。 只要斩灭了最后的这一部分，事情便可以完结。 迭卡拉庇安已经举起了重剑。正当她要斩下之时，突然闻得身后有人轻唤：“■■■■■，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带着她诀别已久的温柔响起，勾连起她曾在造翼者的部族之中所经历的一切。 ……假的。 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的动作并未有丝毫迟疑，然而剑锋斩下之时，深渊却并未…… · 和迭卡拉庇安这边的情况截然不同，因为己方实力并未占据压倒性优势，提瓦特大陆之上的几处战场在度过了一开始的绞肉机阶段后，便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僵持之中。 在这其中，情况最好的乃是位于蒙德的几处战场，由于技术较高、事前物资储备充足，蒙德人并不畏惧打持久战。 在鲁斯坦的指挥之下，由眷属和士兵组成的队伍以将雪山层层封住，他们在雪山东侧设下重重陷阱，由林德拜尔与特瓦林作为前锋，意图将魔龙驱赶至远离蒙德本土的近海进行作战。 位于南部的璃月明蕴镇距离首府璃月港较远，并没有配备重兵守卫，在明蕴镇的矿工和卫兵们不得不北上蒙德，就近寻求庇护。 人们被迎入蒙德城中，每一个人手上都发了一把合适的武器，璃月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蒙德的子民们雄起，一时间热血亦随之沸腾，抄着家伙、便直接杠上了冲击着城门的魔物们。 “那边有伤员，快奶一口！”一大群风精灵在半空中盘旋，治愈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净化的力量对自己人是大补，于深渊怪物则是剧毒，被它们治死的魔物尸首层层叠叠堆积，不计其数。 战争的间隙，修女们带上人手迅速带离滞留的伤员、运走魔物的尸骸，为了避免因为尸首焚烧不及时而造成瘟疫等灾祸蔓延、也防止深渊怪物爆种复活，鲁斯坦的恋人、一位名叫“罗莎琳”的蒙德少女还找到了一个适合焚烧尸体的地方，组织人手造出一座座高耸的焚化炉。 高海波澜滔天，雷穆利亚繁华的码头在浪涛之中摇摇欲坠，魈立在白塔的塔尖，擦了擦坠在脸上的雨滴，便提起枪，继续迎战飞行在空中的魔物，夜叉们陪伴在他身侧共同浴血；地面，雷穆斯高奏琴弦，浮锦与灵渊并立，一尾又一尾金色的游鱼护住身后无数子民，亦震慑着从高海之中暴起的海兽。 “快躲开！！！” 深渊怪物的速度极快，铜雀一时反应不及，便被怪物的尖喙直接洞穿了心脏，另一只怪物趁机又叼掉了他小半张脸，还好驻守雷穆利亚的风精灵及时前来营救，青光闪过，伤口瞬间被治愈，一旁的魈枪尖连挑，在两只怪物发动第二次攻击之前便将其消灭。 “这些家伙……它们都不会累的么？”浮锦喘了好几口粗气，“这都已经多久了？为什么……” 雷穆斯没有回应，他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七弦琴之上的某根弦却突然在此时崩断，铮然悲鸣。 谐律之神的动作顿住了。 那根弦，原本该是他的琴上质量最好的一根。它源自烈风神王的赠予，不同于已经被修过几次的其他琴弦，在这场战役之前，它被雷穆斯演奏过无数年，也未曾破裂。 第322章 失去（1） 为什么突然……动不了了？ 明明域外深渊的残余就在眼前。 明明只剩下最后一点点。 迭卡拉庇安的剑却迟迟无法斩下，神力亦无法调出体外，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枷锁捆住了她的四肢，浓重的滞涩感将她牢牢钉在远处，无法动弹。 眼见那一点残渣即将死灰复燃，迭卡拉庇安屏息凝神，神力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之间疯狂流窜，试图摆脱眼下的状态，然而这状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顽固，一试不成，她咬了咬牙，转而便开始继续尝试第二次。 狂暴的神力轰然在她体内炸开，她令那强大的力量收缩、收缩、再收缩……她疑心自己眼下无法移动是身体内部在刚才打斗时、被深渊伺机放进去了什么东西，便打算用最快的方式，将体内的异物连根拔起。 她将神力化作最锋利的手术刀，引导着这股压缩到极致的青色风暴，开始对自己进行一场刮骨疗毒式的涤荡。 没有用。 经脉毁坏又生长，烂肉剥离的位置又生出新肉，可那股沉重的滞涩感却依旧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她的神魂。 不应该啊。 她又试着唤出健康小管家，让这位帮了她不少忙的功臣为自己检查……然而小管家却没有半点异动，在扫描过迭卡拉庇安全身上下之后，它“滴滴”几声，告诉迭卡拉庇安，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健康得很。 “……该死。” 收起小管家，迭卡拉庇安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便听见身后有温柔的女声传来：“■■■■■，好久不见。” 早已弃置不用的名字。 令人安心的声音。 熟悉的语调。 先前感受到的幻觉，再一次于她身后回响，它轻轻柔柔地攀上她的肩膀，至纯至净、仿佛与她同出一源的淡香于鼻尖萦绕。 “累了吧？”那声音继续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无尽的怜惜，“歇一歇吧，■■■■■。把一切都放下，回到我身边来……这里太冷了，太孤独了。” 身体无法动弹的迭卡拉庇安已经在心里把深渊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麻蛋，我（哔哔——）你个（哔哔——）的！要打就好好打，怎么还搞这些盘外招？！ 这极有可能是深渊基于执念造出的幻象……话说，要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是米老鼠，深渊在没有版权的情况下搞了这么一出记忆复现，异世界最强法务部会不会闻着味儿过来要钱？ …… ……要不试试看？ 身后那声音仍在持之以恒地向她诉说着想念，迭卡拉庇安闭上眼念念有词，它凑过去一听，发现她竟然在念—— “米斯卡莫斯卡米老鼠，米斯卡莫斯卡米老鼠……” 它：“……”麻蛋，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癫？ 感情、记忆、执念，这些本该是它最锋利的武器，是能将任何意志坚定的神明拖入泥潭的终极陷阱。可眼前这个女混蛋，竟然试图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毫无逻辑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咒语”反过来污染它！ 温柔的低语戛然而止。攀在肩膀上的手，那至纯至净的触感，瞬间变得冰冷、粘稠，如同深渊中最污秽的淤泥，带着一股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恶意，死死攥住了她。 那淡雅的香气也猛地一变，化作了刺鼻的硫磺与腐败的恶臭，仿佛要将她的理智一同熏染殆尽。 “既然你拒绝这份安宁。” 那声音不再是温柔的女子，而是无数个扭曲、重叠、不男不女的嘶吼，如同亿万亡魂在深渊中哭嚎、哀叫。 “那就去拥抱你最真实的……痛苦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迭卡拉庇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拽入了一个无底的旋涡，周围的暗之外海、那一点深渊残渣、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在飞速地远去、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羽皇陛下会来校场看你们比武，其他人现在都已经开始准备了……” 再度苏醒之时，那温柔的声音再度出现。迭卡拉庇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被青翠草地覆盖的山坡上。 阳光温暖，和风拂面，本该随着记忆一同消逝的故人，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下一秒，故人的头颅猛地一歪，掉落在地，露出脖颈间整齐的切面。 · “咳、咳咳……” 巴尔捂住嘴，鲜血在她的衣摆之上飞溅，她用刀支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动身躯，剧痛令她的一步都像是行走于滚烫的刀尖。 天空中萦绕着的、永不散去的血色，被滚滚浓烟与不祥的紫黑色魔云撕裂。如同山脉般庞大的深渊魔物在焦黑的大地上爬行，它们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与岩石的崩解。 一台台耕地机崩毁，坎瑞亚已经无力抵抗深渊的入侵了……血丝顺着指尖垂落，力竭的巴尔再也拿不起手中的刀，“哐当”一声，铭刻荣耀的太刀直直掉入脚下血泊之中，她试着去捡，可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刀柄，便因脱力而猛地一软，自己也重重地跌倒在地。 膝盖砸在碎裂的石块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比起身体上的折磨，还有其他事更叫她心生急切。 “影、稻妻的大家……还有、安……”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气。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回到那片遥远的岛屿，再度与友人齐聚绯樱之下，赏花品酒，可是…… 她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在这里、结束了么？ 可是，好不甘心，她还有好多事没做，有好多想见的人……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万念俱灰之时，她的眼前突然掠过一道青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轻易地撕开了笼罩天际的血色与魔云。 巴尔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光芒之源。 那是记忆的…… 她蓦然想起——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没有人、没有光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地方，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去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早在那时候……” 她突然开始大笑，笑着笑着，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而在那之后，便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了。 巴尔泽布终于赶来，见到了巴尔最后一面。姐姐在怀中逝去，妹妹成为了仅存于世的、唯一的鸣神，她回到稻妻，即将拉开那旷日持久的永恒绘卷。 第323章 失去（2） 迭卡拉庇安曾扪心自问，她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失败，是死亡，是不能整活、忍受孤寂，还是永远被遗忘？ 都不是。 她曾见证过山峦的崛起与河流的改道，见过星辰的陨落与种族的消亡。她亲手送别过无数友人，对她而言，磨难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寻常注脚，她已经平静地可以接受分别……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么？】 在那人头落地的惊悚画面之后，将迭卡拉庇安弄进这鬼地方的家伙依然在锲而不舍地动摇她的心智，用尽一切心思对她进行骚扰。 不过迭卡拉庇安一点都不怕。不就是幻境吗？她已经玩过好几回，早就是这方面的大师…… “嘀嗒。” 水声。 “……”收回发散的思维，迭卡拉庇安四下张望，开始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的尽头，似乎亮起了惨白的冷光，熟悉的消毒水味儿在她的鼻尖萦绕。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周围的环境便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换成了极其现代化的医院。 病床、床头柜上的果篮、手上的留置针，而刚才听见的“嘀嗒”声，源自点滴往下流淌时发出的轻响。 原本强劲有力到可以一拳打爆深渊的身体变得乏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扎着针管的手，皮肤泛青，蓝紫色的血管清晰到可以数出它们的走向。 这具身体孱弱、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听见病房门口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我们有钱、我们有很多很多钱！只要能治好她，花多少钱、请多少专家都可以……” “这不是钱的问题，”一个陌生的声音为难道，“弥漫性……目前的医学无法……” “吱呀——” 谈话声戛然而止。 一个小小的孩子推开病房的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在看到病床上的人已经起身之时，他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屁颠屁颠地举着怀里的手机，趴在了床边。 迭卡拉庇安喉咙微微发噎，看到孩子打开手机上一个陌生的游戏图标，她还是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今天不一起玩《原神》了么？” “不玩啦，爸爸妈妈说姐姐你现在容易累，不能玩那些费力气的游戏，所以我们今天一起来玩一个不用那么吃操作的。” 粉发看板娘向少女与男孩露出阳光的微笑，男孩献宝似的举起手机，告诉少女，他现在玩的游戏和《原神》属于同一家公司，他很早之前就听别人在推荐，只不过直到今天才想起来入坑创号。 病房里两个脑袋靠得极近，过完了一串前置剧情，终于来到了选择载体和取名环节，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少女一眼，选择了载体X，他大方地表示，愿意把取名字的机会让给姐姐。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直到小男孩忍不住催促，迭卡拉庇安才笑道：“就叫■■■■■，怎么样？” “听起来好像异世界魔女的名字……那就取这个，”小男孩利索地输入字符，“等姐姐之后穿越到了异世界，也叫这个名字好不好？这样的话，再见面的时候，只要报出这个名字，我就能一下子认出姐姐啦！” “穿越异世界么？”迭卡拉庇安失笑，“原来爸爸妈妈是这样和你说的啊。也好……” 尚未知晓死亡之人，在离别之时或许不会太过悲伤。 “姐姐，到了异世界之后，你还会回来看我和爸爸妈妈么？” 男孩拉着她的手，露出以往她最怕的、倔牛一样的表情，似乎她不回答，他就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迭卡拉庇安在和盘托出与遮遮掩掩之间，选择了叙说谎言：“会。” “无论我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我都会想办法，把那里的风带回来给你和爸爸妈妈听。” “所以，你要好好长大，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一定要乖乖地……等我回来啊。”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起，他伸出小拇指，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那我们拉勾！” “……嗯，拉勾。” 在两根小拇指即将对上的那瞬间，一切在她的眼前崩碎，她又回到了那片窒息的黑暗里，那可恨的声音对她说—— 【看，你失去他们了。】 “……以为这些就能击溃我？”她抱臂叹道，“刀法真差劲，我可完全没有破防哦。” 【是么？】 它在冷笑。 【那么接下来——】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 谁人在用造翼者的语言感慨：“年纪小小，就可以靠自己的肉身硬扛极高的油温，可见天资极佳……让这孩子作为‘饲料’，实在是可惜了。” “……喂，别告诉我，你要放过叛徒的孩子。她的父母向仙舟联盟投降，曝光了我们不少机密……” “她父母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上了战场，她还这么小，如何左右战况？她是无辜的……” “现在的部落急需补充人口，这孩子正好合适……” “如果要留下她，谁来照顾她？据我所知，部族勇武的战士们可没哪个愿意照看叛徒的后嗣。” “她母亲不是还有一个姐妹在部落里当医师么？就把这孩子交给她吧。”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再也无法遗忘。 她还记得自己像一块人人嫌弃的垃圾一般，在同族之间几经倒手，最终被放入了一双白皙柔软、散发着药香的臂弯。 她未来的抚育者，那位应当被称之为“姨母”的存在目光复杂、长久地凝视着她，直到她因为饥饿发出哭嚎，才手忙脚乱翻出可以用来喂食婴孩的勺子与碗，给她做了点简易的糊状物。 ……不好吃，但饿急了的小屁孩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一片“砸吧”声中，抚育者凑近她耳畔，轻声道：“她在孕育你时，便早早定下了你的名字。” “■■■■■，”姨母轻轻抚摸着她的小手，颤声道，“抱歉，终究还是让你……卷入了这个悲伤的世界。” 第324章 失去（3） 那个声音大笑：【看，你连你的心都已经失去了。】 穿越到异世界的生活并没有番剧和游戏里描述的那样美好。 在原作剧情里并没有太多着墨的“造翼者一族”内部资源极其紧张。因反物质军团的蹂躏而失去了巨树“穹桑”后，丰饶的赐福逐渐稀薄，这个曾经以天空为家、以星辰为邻的骄傲种族，如今早已成了一只被折断了双翼的巨鸟。 他们已经从令寰宇畏惧的庞大势力，沦落成了势单力薄的雇佣兵组织，总是在流窜、总是在迁徙、总是在逃亡，有时候走得急了，很多族人就连最基本的果腹都做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生长，迭卡拉庇安的童年极其艰苦。她极少睡上一张正常的床，吃的除了野兽野果便基本上是馊饭，她渴望天空，然而长辈们从不讲述祖先们翱翔天际的壮丽史诗，她只能听见关于“下一顿在哪里”、“下一个落脚点在何方”的低语，和因为身上的丰饶赐福不足、伤口无法愈合的族人不停地痛叫。 “好饿……” 年幼的孩子拉住抚育者的衣角，有时候能祈求到一些餐食，有时却只能得到抚育者“再忍忍”、“很快就有食物了”、“等到了下一个落脚点就好了”之类的安抚，大家的食物都很少，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抚育者，甚至连照顾好自己的能量需求都做不到。 当一个人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之时，便早已不在乎礼义廉耻。在得知杀死仙舟人可以得到食物之后，迭卡拉庇安咬了咬牙，她偷偷从战场上捡了一把锈蚀的铁剑，于某日部族偷袭仙舟民航船之时加入战斗，杀死了好几个仙舟人。 她将他们的头颅斩下带走、向所有人展示她毫无同情心、敢于向仙舟人出手……于是那天，迭卡拉庇安和抚育者一起，吃上了这辈子的第一顿饱饭。 她知道这是偷袭。 她知道造翼者们的行为本就不是出自正义。 她知道死在自己手中的都是无辜之人。 可那又怎样？当她咽下那些美味的、平时自己连碰都没资格碰的食物之时，她曾经的善良与正义便都被打了水漂。 饱腹的感觉是那样美妙，她愈战愈勇，腹中越来越饱，可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好痛苦。 结束生命、手染热血的那些记忆从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反而像附骨之疽，在她饱足的每一分每一秒里，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我……是个怪物吗？”她仓皇地向抚育者发问，企图通过她此世唯一的锚点，证明某些自己已然动摇的事物。 抚育者流着泪揽住她，悲泣道：“你不是怪物、从来都不是……错的，是那些逼迫孩子上战场的混蛋啊……” 迭卡拉庇安的抚育者……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抚育者。 她软弱、无力、怯懦，从来都无法像其他孩子的亲长一样亲身去战斗，为迭卡拉庇安赢来活命的钱粮。 可是…… 只有她，会教迭卡拉庇安识别草药、讲述历史、哼唱歌谣，她会在寒冷的雪地之中抱住迭卡拉庇安取暖，用肉身挡住所有的风浪。 只有她，会欺骗迭卡拉庇安，外面的世界远比如今所见到的要美妙，这片寰宇之中存在数不清的桃源，只要去到那些地方，便不再会为如今的烦忧所扰。 这些微不足道的、毫无力量的温柔，是迭卡拉庇安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唯一能抓住的光。 迭卡拉庇安怀抱着谎言，在饥饿、恐惧、仇恨之中安然睡去，渐渐地…… 她开始习惯了。 长到桌子那么高时，她已经拥有了可以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的力量。 她的剑不再锈蚀，她的眼神不再动摇。她从族人口中的“那个拖油瓶”变作“白翼的魔女”，游刃有余之下，属于孩童的稚气再度回归她的眼角。 抚育者常常对她说：“我亲爱的■■■■■，已经成长为一个比大人都要可靠的战士了。” 可迭卡拉庇安却抿了抿嘴角，不情不愿道：“……我不想当战士。” “那么，■■■■■长大之后，想要做什么呢？” 说到这个，迭卡拉庇安一下子就来了劲儿：“我想在某一颗离部族很远、很远的星星上，拥有一座大大的房子，我要带你一起去那里生活，不管是部族还是仙舟联盟、巡海游侠，他们都找不到我们。” “我的房子里要有漂亮的墙纸、精巧的摆件、我最喜欢的银色植物、好多好多可爱的小动物……还要有很多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在我的房子里，没有谁会再领受悲伤的别离。” 抚育者笑道：“如果想要完成这个目标，你需要变得很强很强。” “我每天都在练武。” “还要变得很聪明，至少……”抚育者调侃，“不能在考试的时候写‘发动第二次帝皇战争的是次元扑满’。” “……我明天就开始认真看书！” “你还需要有很多很多的爱……” …… 抚育者肯定了她的愿望。 可是…… 在她成长到足以逃离部族之前，抚育者……便已像她这一世的父母一样离去了。 “我们的临时驻扎点受到了仙舟联盟先遣舰队的清剿。” 刚从战场上归来，便要继续仓皇逃离，迭卡拉庇安频频向后张望，却始终没能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和很多来不及逃走的族人一样，抚育者被俘获，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 好恨啊。 她从来都知道，仙舟联盟是正义的。 他们维护秩序，剿灭匪患，守护着无数星球的安宁。他们的舰队在星海中巡弋，他们的旗帜上绣着象征光明的纹章。 可她和她的族人都是阴沟里的蛆虫，一旦暴露在那灼热的光明之下，便会被长久地灼烧。 她的等级在逐步提高。当她的力量终于足够，便像曾经对抚育者说的那样逃离了部族，打算去往远离纷争之处。 …… 然而，离开后不久，她又回去了。 她的灵魂早已掉入泥淖，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她的身躯之时，她心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恐慌。 ——那阳光太过明亮，太过温暖，太过干净，她早已对其无所适从了。 第325章 失去（4） 【身为给予人们希望的神明……你自己的心中，却好像并不存在这种东西呢。】 【是从来没有过，还是以前曾经得到……之后又失去了呢？】 “宝了个贝的，你可真是真是神了！”路过丰饶民的势力范围、结果被一群应激的哈基造翼者们打下来的牛仔摆弄自己被修好的机械义体，啧啧称奇。 迭卡拉庇安擦着自己满手的机油，略略一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夸赞。 为了获取食物，除去当雇佣兵，造翼者们还有另一项风险极高、但堪称暴利的业务——当星盗。 他们经常派遣极其小股人马作为先头部队，三不五时便在临时驻扎地附近的星系巡航，一旦发现路过的飞船，便立即从大部队摇人，对那不小心落入狼群的可怜虫实行惨无人道的劫掠。 财宝会被洗劫，食物会被打包带走，漂亮的男男女女会被当成……的工具，有点儿身价的还会被当成人质、拿去换取高额赎金。 而眼前这位牛仔，则是在几日之前，和一艘中型商业舰一同被绑架的倒霉蛋。因为丰饶民的XP不包含改造人，他“幸运”的在分赃环节之中被留到了最后，被某个想讨好部族最强战士的造翼者转赠给了迭卡拉庇安。 “亲爱的，你平时最喜欢从被抓的倒霉蛋身上取走那些没用的机械，喏，这不是巧了么？”送礼物的那位同族舔了舔嘴唇，暧昧道，“我们刚刚检查过了，这家伙身上绝大多数部位都是机械义体，绝对符合……你那独特的兴趣爱好。” 迭卡拉庇安向同族挑了挑眉，顺着她的意思道：“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看的一个美人儿，我怎会辜负你的好意呢？我素了有一阵子了，正好拿他来开开荤。” “可悠着点儿，别像之前那些可怜的美人儿一样，没过几天就被你玩死了。” “知道啦～” 拿出可以锁住一切美人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在牛仔“宝了个贝的你个小可爱马上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的咆哮声中，带着这家伙步入了族人为自己单独划出来的营帐。 “唉……” 刚开始的那几天，牛仔非常不配合，每当迭卡拉庇安向他伸手，他便做出一副要咬人的姿态，迭卡拉庇安一碰到他的身体，便会吱哇乱叫、疯狂扭动，除了身体不能被归入哺乳纲食肉目的犬科‌动物的范畴之外，这时候的他和狗也没啥区别。 “这家伙这么闹腾……得多麻烦你帮我啦！” 与美人尽情亲密接触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伸出一小段绳子，碰了碰迭卡拉庇安的小指，接着，便将牛仔捆得更紧，还把他的嘴堵住，叫他再也不能用那满口的鲨鱼牙对迭卡拉庇安造成任何伤害。 迭卡拉庇安将手伸向了牛仔的衣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反抗不能的牛仔剧烈挣扎，然而在揭开衣裳之后，迭卡拉庇安所瞄准的目标，却是他身上的机械义体，她将他大半个手臂都拆了下来。 “？？？？？” 之后几天，被拆得只剩下一个上半身的牛仔被她安放在了营帐角落用来腌菜的大缸里，义体被她拆成一堆又一堆零件，铺满了营帐除了那个缸以外的每一寸地面。 “原来是这样，”她赞叹于这些义体精妙的构造，“怪不得上次我会失败，原来轴承的部分得这么装……” “■■■■■大人，羽皇陛下问您这段时间有没有空——” 营帐之外传来呼唤，迭卡拉庇安拿走塞嘴的绳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拧了一把牛仔冰凉的脸蛋儿，让后者不得不发出“嗷”的一声叫唤。 “……好的，您继续忙，我这就去帮您回复羽皇陛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牛仔才道：“你这家伙，到底——唔唔唔！！！” 迭卡拉庇安再次用绳结塞住了他的嘴，继续去研究那堆零件，只留下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在那牛仔身上，荡漾地扭曲、摇摆。 同居的这段时间，迭卡拉庇安并不总是在研究零件。 夜深人静之时，她也会披上斗篷匆匆出门，回来时，背上背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口袋。 营帐外人少的时候，她也会暂时解开超级无敌美人雷达，让只有上半身的牛仔获得短暂而有限的自由。种种逃离的尝试都被镇压之后，牛仔终于把躁动的心暂时压下，在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安分下来。 她戏谑道：“怎么？就这么怕我？” 牛仔脑壳上冒出一个大大的“井”字，他爆出噼里啪啦的一通“喵的”、“小可爱”、“大宝贝”……最后，看着迭卡拉庇安无动于衷，继续研究零件的样子，他总算泄了气：“你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 等到这个临时驻扎的星球下了本行星年第一场新雪之时，相处了好一段时间的牛仔和迭卡拉庇安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在迭卡拉庇安不需要去打仗抢劫的时候，他们也会坐在一起，平静地聊一聊天。 牛仔和她说起自己的家乡……那里有世间最美丽的夕阳，他爱放牧归来之时夕阳映照草原的模样，那片广袤无垠的原野，像是被神明亲手泼洒的熔金，温暖得能叫人将一切烦恼遗忘。 迭卡拉庇安静静地听着，并不多言。 某一日，她好似对从牛仔身上扒下来的零件失去了兴趣。将零件挨个儿组装好，优化了一下线路和构造，她将义体重新装回了牛仔的躯壳之上。 “……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活动活动一下筋骨，发现义体比被拆之前更加好用的牛仔心情非常复杂，然而后边儿还有更复杂的事在等着他。 “我用从垃圾场捡来的报废零件，给你拼出了这东西，”她将他带到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向他展示面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型飞船，“今晚，我的族人刚刚打赢了一场仗，还在庆祝，没空来这边巡逻。” 她把他的身体往前推：“趁着这个机会……你快点离开吧。” “……”牛仔突然转过身来，星垂平野，他的眸光在寂寥辰星的映照下，竟罕见地透出几丝惘然。 沉默良久。 他突然道：“那些被你‘玩死’的人，也和我一样，是这样被你放走的么？” 没有意义的问题，迭卡拉庇安一向不想回答。她开始向牛仔介绍了操作飞船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近几天这片星系的安全路线，说得面面俱到，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离别。 而牛仔一直注视着她，说完了，他拉着她的手臂：“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没有意义的问题，迭卡拉庇安一向不想回答。她只是和那牛仔说，她很喜欢他描述中的那片原野，希望他快些回去，不要在这里耽搁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你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还有等待你的家人，快回去陪伴他们吧……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牛仔的唇齿几度开合：“其实，我没和你说过……” “嗯？” “……没什么，”他突然用力地凑了过去，像迭卡拉庇安拧他的脸一样，蹂躏了一把迭卡拉庇安的头发，“再见，我要回家了。” 【人物“波提欧”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梦中的旧桃源。】 第326章 失去（5） 【你甚至，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平日里各有嫌隙和龌龊的丰饶民们，偶尔也会如同仙舟联盟的舰队一般集结。 “轰隆——！！！” 落单的方壶仙舟，便倒霉地成为了丰饶民集结之后首个被选中的目标。无数艘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丰饶民战舰，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方壶护盾的薄弱点，用自身爆炸 产生的冲击波，硬生生为后续部队撞开了一道通往仙舟内部的航线。 顺着那道被先头部队撕裂的巨大创口，第二批人马抓紧时间，驾驶着舰船一头扎入。与此同时，方壶仙舟高层亦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们迅速派遣舰队守卫舰身，阻止更多丰饶民涌入仙舟，同时安排云骑军即刻出动，围剿已经进入了仙舟的敌人。 “快，向联盟发送求救信号，请求支援！” 求救信号顺利发出，距离方壶最近的，乃是在数万光年之外沿古航道行进的玉阙，就算是玉阙从此刻开始立即朝方壶的位置跃迁，也需要小半天才能抵达，在此之前，方壶必须靠自己的实力，硬撑到救援的到来才行。 这原本不该是难事儿。 而在派出去的云骑军始终无法找到进入仙舟内部的丰饶民、但各处遇袭的消息仍在持续不断地传来之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报告！D区维生管道被外力切断，三个扇区正在失压！” “报告！三号货运枢纽的自动装卸机失控，正在攻击平民！我们怀疑是中枢系统被植入了病毒！” “报告！……报告！我们……我们遭到了伏击！敌人从通风管道里冲出来，他们……他们不要命地冲向——啊啊啊啊啊啊！！！！！” 敌人仿佛幽灵，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们不恋战，不掠夺，每一次出现都只为一个目的——破坏。精准、高效、冷酷的破坏。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一名年轻的参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们的目标太分散了，根本无法预测！” “不，”方壶的最高参谋长官声音微微发颤，“他们这是在——” 方壶的能源系统被重创了。 潜入的丰饶民专挑能源管道和供能装置下手，肆意破坏。如果有云骑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与他们开战——那更是合了他们的心意，比斗之间，常有误伤，导致本就脆弱的能源网络雪上加霜。 一时间，整艘仙舟仿佛患上了癫痫，灯光忽明忽暗，重力系统时断时续，刺耳的警报声与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交织。敌人似乎非常了解方壶仙舟的能源系统和管道路线，几次与前去清剿的云骑军擦肩而过，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地逮住。 “这不符合丰饶民以往的风格，”参谋长官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间，“到底是谁……” · “砰——！！！” 量变终于达成了质变。 当某一个供能关键节点被毁去，方壶仙舟终于陷入了彻底的静默。哭泣、哀嚎、尖叫，黑暗令无数未曾经历过真正战火的平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黑暗中蔓延。 有人摸索着寻找家人，却在慌乱中踩到其他人；有人徒劳地拍打着紧闭的门扉，嘶吼着，却始终无法令里面的人开门；还有人蜷缩在角落，抱着头，无声地颤抖，仿佛这样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轰隆——！！！” 彻底炸毁了那处供能点，隐藏许久的迭卡拉庇安向早已按捺不住的属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不必再隐藏行踪，接下来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自由活动时间”。 远方传来的一阵阵骚乱激发了丰饶民们的狂性，他们大笑着，压抑已久的破坏欲和掠夺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再遵循任何战术，不再有任何目标，他们砸开店铺的橱窗，将里面的珍宝和食物抢夺一空；他们冲进民宅，将反抗者残忍杀害，将哭喊的妇孺拖走；他们在墙壁上涂上亵渎的图腾，用火焰和鲜血玷污着这片曾经象征着秩序与文明的乐土。 “一群……蠢货。” 放任他们离去的迭卡拉庇安低声道。 她被那位发起此次战役的令使钦点，需要率领潜入小队扰乱仙舟的反击节奏，如今她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那么…… 那些无用的家伙，也不必要继续存在了。 听着远处的喊杀声和云骑行进之时发出的兵戈声，迭卡拉庇安不再向那边投注视线。她朝方壶工造司的方向飞去，打算找点儿有意思的东西拆开玩玩，实不相瞒，她已经眼馋仙舟的金人很久了。 然而…… 在飞掠过某处民宅之时，她突然听见，有细细的哭声。那声音极轻，像被风吹断的蛛丝，却又顽强地钻进她的耳朵，在一片喧嚣的杀戮与掠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迭卡拉庇安的身形在空中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一处被倒塌的墙壁半掩住的狭小空间。 “……” 她降低高度，搬开了倒塌的墙壁。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沾满灰尘的睡衣，正抱着一个已经破损的布偶蜷缩在角落里。她的父母倒在不远处，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家居服，显然是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瞬间殒命。 女孩似乎还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害怕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害怕这陌生的寂静，害怕父母再也不会醒来。 看到迭卡拉庇安时，女孩有些害怕，她紧张地注视着那一对巨大的羽翼，声音发颤：“……大姐姐，你、你是坏人么？” “是，”迭卡拉庇安毫不犹豫地答道，“像我这样身后长了翅膀的，以及长了狼耳朵狼尾巴的，都是坏人。以后遇见了，一定要及时躲开。” 迭卡拉庇安将女孩从废墟之中提起，带着她一同离去，向着仍有生机之处飞远。 第327章 失去（6） 将那孩子放在方壶官方好不容易隔离出来的撤离点之外，迭卡拉庇安轻轻推了她一把，示意她赶紧和同胞们一道离开。 撤离点有备用能源打底，灯火通明。女孩向那边挪动几步，犹豫片刻，还是回头询问：“大姐姐……你不走吗？” 迭卡拉庇安摇了摇头。 女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步入了那一片灯火之中。在女孩的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一道道银光便霎时朝她袭来！待到她将这一波攻势全部防下，数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已从四面八方出现，将她紧紧包围起来。 那是一支方壶的云骑小队，看得出来，在迭卡拉庇安将那孩子带到这边来时，他们便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只见这群人制式盔甲在应急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手中的长枪与机弩稳稳地指向她，没说一句废话，便已扑上前来，发起了战斗！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长枪如龙，直刺要害；机弩的箭矢则划出刁钻的弧线，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英小队，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靠近撤离点的丰饶民击杀！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年轻些的新兵一时不察，竟是直接被迭卡拉庇安的剑削掉的小半个身体！她将这大意的倒霉蛋从地上捞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把那孩子送了过来的我，是个有别于其他丰饶民的好人？” 在那新兵的眼眸之中，她见到了难以抑制的恐惧……瞳孔缩小，眼眸颤动。 原来……你们也会害怕啊。 她突然想起了以往无数个日夜，被仙舟联盟驱逐的日子。 灯塔照不到所有人，某些阴影更是由灯塔亲自投下。 “咔哒。” 在云骑愤怒的吼声中，她拧断了那新兵的脖子。 人是复杂的，坏人并不会因为突然做了一两件好事，就变成好人。 她的心早已在烂泥里扭曲了。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多久，不过是几分钟，整支云骑小队都死在了她的剑下。 一脚踩碎了那小将的头颅，迭卡拉庇安突然接到系统通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敌方势力-仙舟联盟即将启用特殊道具“瞰云镜”召唤星神进行攻击！】 【玩家目前所处位置为星神预定进攻区域，请尽快撤离、请尽快撤离！！！】 迭卡拉庇安还是头一次听到系统以如此激烈的言辞播报通知。 巡猎的箭镞……能让她早已没有意义的生命、让丰饶民满身的腐臭彻底湮灭么？ 她突然大笑起来，疯狂、沙哑、悲怆，却又带有一丝释然。 巡猎的神明，伟大的岚啊，你终于肯用你那高贵的目光，瞥见我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臭虫了吗？ 如果真的可以死在你的箭镞之下，我…… 【瞰云镜即将启用，倒计时，十、九、八、七……】 远处的方壶平民仍在排队撤离，之前迭卡拉庇安带过来的那个孩子，也正顺着队伍的走向慢速前进，人们的眼中还有希望，丝毫不知道…… 源自信仰的致命一击，即将来临。 【五、四、三……】 迭卡拉庇安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直放在背包里没怎么用过的杠铃。 【二。】 “我果然……” 杠铃发出些许暖色调的光晕，霎时，整片星系的镜子在一刹那报废，系统的倒计时，永远停在了“一”。 平民仍在撤离，越来越多的丰饶民从方壶护盾的破损之处进入，巡猎星神没有回应。 “……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呢。” 迭卡拉庇安收起杠铃，转身离去了。 · 当步离的某位巢父提议，直接炸毁整座仙舟之时，有无数丰饶民举手响应。 大家与仙舟积怨已深，绝不愿让这艘仙舟还能拥有喘息的机会，回过头来，去增加联盟的战力。 不少丰饶民露出恶意的笑，他们知道，方壶仙舟的居民以持明族为主，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不够官方把所有持明、尤其是持明卵带离。 持明无法繁衍，数量固定，死了几个便会永久地少几个，只要这一波下去，仙舟联盟必定元气大伤，持明族或许永远也无法再起。 那位发动这次战争的令使亦赞同步离巢父的建议，祂派遣速度最快的造翼者们在四处布下炸弹，撤走所有方壶内部的丰饶民，打算用这恶毒而高效的伎俩，一举将方壶仙舟连同其上的所有生灵化为宇宙的浮尘。 而迭卡拉庇安却在所有丰饶民都行动起来之时找到了那位令使，说，她想要留在这里。 令使长久地注视着她，目中的温柔满溢。 “我明白了，”祂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蜜糖，带着能抚慰一切伤痛的魔力，“孩子，我很抱歉。” “世界令你如此悲伤，以致于，你再也找不到那可以归还的家园。” 在令使悲伤的眼帘之中，她回到遇见那个女孩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剧烈的爆炸很快来临，灼热的痛感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哀鸣，闻到了血肉被烧焦的恶臭，看到了自己化作飞灰的残影。 时间被无限拉长，当她再度苏醒之时，自己已飘浮在浩渺的宇宙之中，她的周围，几乎都是全都是方壶爆炸剩下的灰烬。 【你甚至，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记忆里的迭卡拉庇安再度阖眼，仿佛想要在这近乎空无的世界之中，漂泊到宇宙热寂。 而记忆之外的旁观者，提瓦特的烈风之神却挑眉道：“这算是用黑历史来逼迫我妥协么？虽然那个时候我的确偏激了一点儿，但……” 得到了救赎的她早已不在意。 “你这家伙，磨磨蹭蹭的，就憋出个这玩意儿？” 那东西被她满不在乎的语气激怒，当即道：【而如今，你又有了即将失去的东西。】 画面一转，竟是从回放，转成了直播。 第328章 名为“迭卡拉庇安”的神明（1） 涌动的黑潮已经覆满了提瓦特大陆的地表。 纯黑凝作浑浊的镜面，在那满地污泥之中，迭卡拉庇安看到—— 巨龙们咆哮着撕咬、冲撞，杜林的脊背被特瓦林撕咬出一道长长的伤痕，林德拜尔的至纯至净之风如同钢刀，划过杜林的眼角，而杜林那腥臭的污血肆意飞溅，腐蚀巨龙的鳞片，炙烫大地的脊梁。 无数魔物涌入蒙德，所有人都在反抗，就连锅碗瓢盆都被征用作武器。前线的急报一次次传来，家人、恋人、朋友在抗击毒龙的战场上危在旦夕，后方的人们却不能表现出半点惊惶——前线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而后方也不遑多让。 如果守不住后方，就算前线赢下了战役，蒙德的旗帜依然会倒塌，人们终将彻底坠入绝望。 风精灵们可以治愈肉体的伤痕，却无法挽救灵魂的破损，有越来越多灵魂染上污秽的人们被运送回城内，冲在最前方的青壮战力大大损伤，妇女儿童不得不披挂上阵，金发的少女罗莎琳从战壕底部重新拾起满是血污的西风旗帜，高吼道—— “蒙德的意志永远不倒！！！” 无数漆黑的触手自层岩巨渊底部探出，千岩军们以肉身作壁障，挡住了魔物继续蔓延，负责率领此次战役的，是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更改的夜叉们，应达与弥怒作为前锋推进，浮舍坐镇大军中央，伐难则悬在高空纵观全局。 但即便此世的夜叉们因净化之风的存在未受过多苦楚，在深渊如海啸一般凶猛的攻势之中他们的阵型还是渐渐被冲散，防线的位置也逐渐朝着后方移动。 仙人们都已经被分散至璃月的各处守卫子民，再无援军可调，守卫层岩巨渊的军队陷入了漫长的僵持之中，时不时便有人死去，再也无力起身抗击黑潮。 因为与坎瑞亚的大门距离最近，须弥的大漠已成为了重灾区，其中浓郁的污秽足以让任何企图靠近此地的人类窒息而亡。花神与赤王将沙漠尚且存活的子民紧急挪入雨林，他们俩则是镇守于沙漠和雨林之交。 花神赤足踩过满是血污的大地，令睡莲般的芬芳中和污浊，可那花香却因神力的损耗而渐渐淡去，她的呼吸频率愈来愈高。 在花神身侧，手握黄金权杖的赤王撑开金色的屏障，同时唤出如刀的金光，削去屏障外魔物的头颅与肢体。那金光曾如太阳般炽烈，此刻却闪烁不定，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权杖上产生细微的裂痕与赤王压抑的闷哼。 而高海之上，纯水精灵的身躯之中被溅入污浊的毒血，勇烈的战士驾驶着船只，自杀式地冲仰天长啸的魔龙，万千水滴构成的海洋开始翻涌沸腾，清澈的海水被墨色迅速侵蚀，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变得粘稠、浑浊。 那维莱特与伊黎耶护住了尚存生机的枫丹廷，然而，漆黑的海水却在不断上涨。 世界陷入了灾厄，而属于神明的战场则更是恐怖，深渊近七成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被奋战不止的神明们顶住。 如今巴尔已逝，刚到战场的巴尔泽布甚至来不及悲伤便要加入战局；摩拉克斯的枪尖流动着熔金般的神力，因为硬扛深渊的洪流，他的脸庞、手腕之上开始如同岩壁垒崩碎一般，出现细小的裂痕；厄歌莉娅的一只手已经血流不止，纯净的水元素正从她的伤口中不断逸散，她的身形似乎在逐渐变得黯淡…… 【看啊，你的子民、你的朋友都要死了！】伴着一声声猖狂的大笑，深渊对迭卡拉庇安道，【他们注定要死于我之手，以性命为我礼赞，不过……】 “停停停，”迭卡拉庇安表示哒咩，“我猜你这个‘不过’之后，接着的肯定是我不爱听的东西。建议你见好就收，快点儿闭嘴哦。” 深渊早已把她视作了囊中之物，哪里会因为她的一两句话便停止撩拨？祂道：【不过，和你相比，他们都不值一提。我向你许诺，只要你愿意放弃抵抗，我便暂且放他们一条活路，如何？】 “不如何，”迭卡拉庇安叉腰，“你以为我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么？这套说辞老早就过时了。” 跨越重重黑暗，她的视线，看向了正在奋战、正在呐喊、深陷绝望却依然不肯低头的身影。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来，即使我不在，他们如今也能保护好自己——”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便迅速朝前一探，在深渊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的五指猛地合拢，直接抓住了…… 【你偷袭！】深渊悲愤地大喊。 “兵不厌诈嘛，”迭卡拉庇安笑道，“不过，也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弄出这么一着，我也没办法……” 青色的风涡于她周身乍起，瞬间将围绕她的浓黑吹散，她轻而易举地自幻境之中脱身。然而幻境并没有被整个打碎，迭卡拉庇安还保留了其中的一部分，那便是—— 方才深渊给她看直播的镜面。 【你、你要干什么？！你刚刚一直都没有动作，难道是在等我给你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掐死了这个老是喜欢自说自话的家伙，迭卡拉庇安将手里的重剑一把插入地面，随后，看了一眼刚才深渊侵入的地方。 那是在暗之外海的远处、比边沿还要边沿的位置。那里深深地凹进去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坑，像提瓦特残缺的命运一般，这颗星球，也缺了一部分。 一朵在风中飘摇的花儿需要健全的根系，否则，它便会被大风吹得满天乱飞，最后坠入泥尘。 “怪不得要叫我来这里呢，”她叹道，“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能填掉这个口子了。” 将手探向镜面，顺着“直播”的“网线”，迭卡拉庇安的意识化作一道“信息流”，再一次，向提瓦特的方向奔涌。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留在这儿做苦工的，可不能只有我一个啊。” “到结束的时候了。” 第329章 名为“迭卡拉庇安”的神明（2） 顺着深渊为她洞开的方便之门，她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化为长风，成为拂动林梢的轻吟、变作掠过湖面的涟漪，融入提瓦特大陆的每一声吐纳，聆听地脉奔涌的低语、山峦沉睡的呼吸。 雨和雪落在她的身躯之上，她感知到人们眼中未落的泪、战士们伤口处渗出的血、家园被焚毁时升腾的浓烟，人们祈祷、人们抗争、人们嘶喊、人们浴血，每一声呐喊，都在渴望战争的终结。 ……要往哪边走呢？ 呼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缕风，都在牵引着迭卡拉庇安已变作无形的身体。庞大至极的信息量排山倒海般朝她灌来，她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海洋，身边经过的每一道浪头，都是生命最极致的渴望与绝望。 大地之上的每一寸都被战火笼罩，看不清颜色、辨不明方向的迭卡拉庇安，而就在她即将被这绝望的洪流彻底吞噬，意识即将归于虚无的刹那，她听见—— “迭卡拉庇安大人，这边——” 穿透由亿万道悲鸣构成的屏障，似有谁人在呼唤她的名号。 于是，她便朝着声音所指的方向而去。周遭排山倒海的悲鸣与呐喊开始褪色、远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她将全部的感知聚焦于那一点之上，逐渐摸清了前路，也看见了…… 是谁在为她引路。 白发苍苍的凯茨莱茵老夫人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数位陪伴着蒙德从最初走来的老者跟在她的身后；维雅与工匠们满面笑容将她引过风暴与空无；莱艮芬德和无名带领着骑士们，高举被冠以“西风”之名的旗帜，为她破开迷雾；地脉医师向她颔首，而少年陪伴在师长的身侧，弹响琴弦，为她唱出自由与风的乐章；阿莫斯一出现，便给了迭卡拉庇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迭卡拉庇安大人……” “快，不要回头——” “大胆地往前走吧，我们已经为您开辟出了正确的航道！” “迭卡拉庇安大人，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到来，”凯茨莱茵老夫人的目光温和而慈祥，仿佛能包容世间的一切悲伤，“请顺着脚下的路，一直向前吧。” 脚下的……路？ 迭卡拉庇安低头看去，只见，一条星光灿烂的河流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凯茨莱茵的智慧是河床，莱艮芬德的勇气是奔流的水，维雅与工匠们的巧思是河面上跃动的光点，而少年弹奏的乐章，则是推动这一切向前的、永恒不息的潮汐。 她不再犹豫，转瞬便将自己的全部，投入了这条长“路”之中，而在路的尽头……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站立着。他身形高大挺拔，回过身来之时，那双温柔的眼眸之间，好似蕴满了千年的风雪。 不必多言，所有想要分享的情感、想要讲述的话语，全都浓缩于一场对视之间。 古恩希尔德伸出手，指向身后，向迭卡拉庇安道别。 “再见了，我的……神明大人。” 没有遗憾，没有痛苦，迭卡拉庇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记住他此刻的模样，便毅然踏上了此行的终点。 “请带着我们的希望……” “继续走下去吧。” 【我答应你。】 【我会一直前进。我一定……会走得比你们想象得更快、更远，直到世界真正得到安宁。】 大陆之上，各处早已陷入僵局的战场，突然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雪，风吹走污浊、雪冻结魔物，所有的黑暗如同融冰那般，迅速被阳光消解。 因长期厮杀而濒临崩溃的战士们抬头仰望，雪花落在他们血迹斑斑的铠甲上，没有带来刺骨的冰冷，反而洗去了他们身上的血污与疲惫。风拂过他们布满伤痕的脸庞，带走了他们心中的杀意与恐惧，只留下一片空明与平和。 绝望的洪流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褪去了。 人们眼中未落地的泪被风温柔地拭干；战士们伤口处渗出的血被雪花凝结；家园被焚毁时升腾的浓烟被狂风吹散，露出了焦黑之下，等待着复苏与新生的土地。 迭卡拉庇安的双翼在大地垂落，终于，云开雾散、烟消雨霁。 鲁斯坦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撑住身体，他指挥着尚且活着的战士，将身受重伤、被冻得严严实实的杜林搬离。而天空之中的林德拜尔突然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 【你在看什么？】 在混战之中伤痕累累的特瓦林凑到了祂的半身面前，林德拜尔仍在朝那个方向投注以恍惚的视线：【总感觉……有谁在那里注视着我。】 那道目光过于熟悉，以至于祂尚未平复的心再度开始嗡鸣。 迭卡拉庇安就在那里。 她的光芒四散飞去，变作飞往大地四方的蒲公英，林德拜尔忍不住飞得更高一点、再高一点，想要将她拉回大家所在的世界，可却触及了高天之上的另一片战场，目睹了金发的双子与天理的代行者之间的战争…… 一个时代即将过去，一位神明即将陨落，一对兄妹即将别离，林德拜尔于天际坠落，却为迭卡拉庇安和蒙德带来了眼下最需要的、最宝贵的记忆。 迭卡拉庇安接住了祂的身躯，将祂那声“我还是不懂”抛在了身后，她向着远方的大地飞去，在累累尸骸之上，找到了最想见到的那个身影。 战争已经结束，但大地仍是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血与土混合的腥气，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旗帜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心，厄歌莉娅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身躯已被污血浸染，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在友人彼此相拥的那瞬间，迭卡拉庇安的躯壳逐渐于风中显露，奄奄一息的厄歌莉娅扯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迭卡拉庇安俯身，耳朵凑近她的唇畔，听见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话音戛然而止，源水的神女终于能安心阖眼，倒在风王的怀抱里。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摩拉克斯亦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气息，他快步而来、身上的伤势令他在战场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岩神向着迭卡拉庇安的方向伸手，却只听见她口中溢出的一声叹息。 “摩拉克斯，拜托了，”这亦是风王最后一次向挚友请求，“我需要你……” 第330章 名为“迭卡拉庇安”的神明（3） 直至迭卡拉庇安说完，摩拉克斯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何至于此？”他叹息，“原本我只知你心念苍生，却未曾想过，你竟想得那么远……” 也做得那么绝。 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迭卡拉庇安道：“如果我不做这些，待到深渊逐渐壮大，未来或许又会横生诸多波折、生起许多不必的纷争……那样实在不好。” “神明要祛除灾厄、荡涤污秽，便像是捉拿水塘里作乱的黑鱼，势必要搅翻起重重淤泥，让池水一时浑浊不堪，甚至伤及池中无辜的鱼虾。但若不如此，任由那黑鱼繁衍，终有一日，整个水塘都会被它搅得天翻地覆，再也无法复归原初之澄净。” “越早遏制那黑鱼，效果便越好。最好让它的鱼鳍破损、再也游不动分毫。” 摩拉克斯深深地注视着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可你看得见那黑鱼，也预见到了浑浊的池水，却唯独看不见，为了折断那鱼鳍，你自己的羽毛也落满了池塘。” “此事稍有不慎，你便会万劫不复，如此，我怎能……” 迭卡拉庇安一手抱住厄歌莉娅的身躯，一手向前，握住了摩拉克斯的手掌。 “我不会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阵穿透风暴的号角，清晰而坚定地传入他的耳中。她的手掌纤细，紧紧地回握着他那只曾执掌权柄、塑造山川的手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如何能确定？”他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这世间，从来没有必然成功的牺牲……” “那么，我向你、向契约之神，以契约之名起誓。” 青空色与金璋色的眼眸对视的那瞬间，迭卡拉庇安朗声道：“此行，我必涤荡深渊之污秽，斩断灾厄之根源。我将以风之神的权能，守护提瓦特之安宁，直至尘埃落定，星轨归常。” “而在此之后，无论成败，我必将归来。若我违背此约……” 摩拉克斯制止了她接下来的毒誓，轻声道：“足够了。” 那一瞬间，迭卡拉庇安感到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从交握的掌心传来，它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最终在她的额心之上，化作了一枚温润的、如同琥珀般的金色印记。 向着迭卡拉庇安立下的誓言，他回应道：“以岩王帝君之名，在此立下吾之契约。” “以此契为证、为引，无论你行至何方，哪怕是世界之外的虚空，它都将指引你归来，令你永不迷失方向。”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他道，“……我只盼你一切安好。” 系统亦在此时播报：【获得物品-“摩拉克斯之契”。】 他们谁都明白，所谓的誓言，不过是为彼此的离殇，寻找一个安放的借口罢了。 在摩拉克斯依照迭卡拉庇安的请托，向她出手之前，他最后一次凝视她，那目光里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悲凉的沉寂。 · 深渊之战后，诸国的损失都非常惨重，巴尔死亡、厄歌莉娅死亡、迭卡拉庇安死亡，娜布·玛莉卡塔、阿赫玛尔、布耶尔，以及火之国的新任火神、一位上任不久的小姑娘统统失踪，璃月与蒙德交好已久，岩之魔神摩拉克斯背起迭卡拉庇安的遗骸，将她带回了那片被曾孕育无穷生机与希望的故土。 那一天，蒙德的风，第一次失去了方向。 天空是铅灰色的，连一丝阳光都吝于施舍。整个蒙德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悲伤所笼罩。城门大开，却没有往日的喧嚣与笑语。骑士们卸下了铠甲，换上了最肃穆的黑衣，手持长矛，分列两侧，他们的头颅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位沉睡的神明归乡。 民众们自发地聚集在通往风起地的道路上，摩拉克斯背负烈风之神的躯壳，走过沉默的人群，最终，来到少年模样的风精灵身旁。 从摩拉克斯手中接过神明之时，温迪没有流泪；将神明的身躯封印在银白古树根系下时，他亦未显露出丝毫悲伤；直至摩拉克斯向他传达神明的遗愿之时，他才显露出些许仓皇。 神明的衣钵，就这样传到了风精灵手上。因迭卡拉庇安离去而无主的万千流风呜咽着向他灌来，风势渐强，吹得银白古树沙沙作响。 温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承载了整个蒙德悲伤的风暴裹挟着，他伸出手，想要像迭卡拉庇安那样安抚群风，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它们面前，是如此渺小。 “……契约之神。” 雷穆斯客气地上前，替代温迪寒暄，为风精灵留出一丝喘息的余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哀恸。 可雷穆斯自己的状态，也实在说不上好。他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刻更是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双总是闪烁着机敏与智慧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干涸的枯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悲伤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摩拉克斯轻轻一叹，他知晓，若是要消化这份悲痛，蒙德人或许要耗费漫长的光阴。 直到岩神离去，蒙德的子民们好似才回过神来。不知是谁起的头，逐渐有歌声唱响。 那歌声轻柔、舒缓，像母亲温柔的摇篮曲，又像恋人低沉的耳语。他们唱的是蒲公英的种子，如何在风中飘散，寻找新的理想乡；他们唱的是树的年轮，如何记录下四季的更迭与时光的流转；他们唱的是高塔上的风，如何见证过一场盛大的相遇，又将如何见证一场漫长的别离；他们一直唱着，直至万兽归巢、千风止息。 温迪的眼眸已经哭不出泪水，他在迭卡拉庇安的墓碑之上刻下铭文，而后，他领着神与人离去——他想，如果迭卡拉庇安在这里，想必也不希望见到自己因她而停滞。 许多人死在了战争之中，而活着的人，却依然要重新将希望拾起。 一只鸟儿飞过树梢，它好奇地看了一眼远去的人们，叽叽喳喳叫唤了片刻，便停在了那道碑上。 名为迭卡拉庇安的神明正在此处，她的碑铭说—— “千风所及之处，皆为吾乡。” 转眼，便是百年光阴。 第331章 名为“迭卡拉庇安”的神明-番外 1.一朵玫瑰的绽放 穿越异世界，是为了什么？ 开后宫？成为世界最强？还是贯彻爱与和平，传播正能量？ 不管怎样，反正不是为了cos太空垃圾。 方壶炸毁之后，奇迹般生还的迭卡拉庇安顶着真空和宇宙辐射，硬是在太空中飘流了十来天，直至一艘小型飞船驶过附近的星域，她才被好心人拾入维生仓内，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你刚刚获救，直接食用固体食物对肠胃不好，”好心的红发骑士慷慨地将自己的营养剂分给了她，“先喝这个，补充一下流失的电解质和能量。” 如果是其他人被这位骑士拯救，也许会激动得感激涕零，也许会倾心于这位骑士无愧于“纯美”之名的仪容仪表，就算情绪没有那般外显，至少也会对救命恩人表达友好。 可迭卡拉庇安早已心存死志，她为自己被死亡拒绝而万念俱灰，她谢绝了骑士带她离开此处的提议，想再度变作漂泊在宇宙之中的太空垃圾，将自己与那些冰冷的往事一同埋葬。 “为什么？”在纯美骑士满是赞赏的眼眸之中，迭卡拉庇安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或反感，他只是问，“迷途的玫瑰呀，你的生命是那样美丽、绚烂，为何要选择在无声的虚空中独自凋零，而不是在璀璨的星河下、动人地开放？” “何必对我这十恶不赦的丰饶民油嘴滑舌？”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冷得像从方壶核心挖出的寒冰，她难得激动地辩驳道，“我的‘美丽’？我的‘绚烂’？骑士，你的眼睛是被你的‘纯美’给蒙蔽了吗？我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宇宙秩序的亵渎！”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她斥骂：“你说我‘美’，那不过是……不过是建立在无数苦难之上的幻象！我的生命已然无药可救，我……” 她说不下去了，而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骑士才轻声道：“这绝非油嘴滑舌。或许你不曾领略过，言语是无比绮丽的瑰宝——它能为思维赋予形态，能为虚无注入意义，能铭刻刹那的悲欢……也能重燃人们的胸膛，带去新生的渴望。” “纵使你一再否定，可我仍这样想——在你开始为过往痛苦的那一刻起，你便已成为有别于其他丰饶民的生命，那份真挚的、动人的‘美’……便也因此而诞生了。” 这一刹那，迭卡拉庇安面上的嘲讽、痛苦、自厌，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留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在银枝碧色的眼瞳中，她沉默良久，才疲惫道：“……算了，如果你当真如此执着于观赏一场悲剧，那就随你吧。” 而后，她不再和骑士争辩，并请求骑士将她在下一个星球放下。银枝无法，只得将她放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宜居星球的地表，飞船降落，远处是连绵的翠绿山脉，近处是随风摇曳的白花。 迭卡拉庇安径直走下舷梯，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身后飞船引擎的轰鸣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世界，只剩下风声、鸟鸣，和她自己空洞的心跳。 骑士离开了。 她找了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草地，躺了下来。头顶是无垠的蓝天，白云悠悠。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柔，闻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心想——就这样吧。 在宁静中归于虚无，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也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沾满血色的回忆，这或许便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羽毛，缓缓下坠，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迭卡拉庇安感觉自己正在融化。 然而她的运气一向不好，才躺下没几天，头顶的云层便开始狂暴地翻涌，原本清澈的蓝天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类似金属烧灼的刺鼻气味，连微风都变得灼热而干燥…… 这个星系的恒星正式进入了活跃期，高能粒子流正席卷整个星域，而她所在的这颗星球，恰好位于风暴的正面冲击范围之中。 “啊……”迭卡拉庇安捂住眼睛，叹息道，“连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得安宁……该说，运气这么差、不愧是我么？”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与花瓣，抽打在她的脸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呼吸间都带着灼烧感。 她等待着足以撕裂星球的力量来到，能将她连同那些沉重的记忆、那些无法摆脱的罪孽，一同从宇宙中彻底抹消。 然而很快，便有一道熟悉的引擎声在她的耳畔炸响。 纯美骑士的飞船穿行于天际赤红的风暴，于她身前悬停。 纯美骑士将她从那里带走，对她说，美不应被埋葬。 而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倒霉蛋就跟着骑士一起旅行了好长一段时间，”迭卡拉庇安笑道，“她和他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帮了很多人。终于，她也学会像骑士那样，用华美的修辞和唱诗般的语调，叙说所想的一切，为所有仍在苦难之中的人们，带去新的愿想，虽然最后……但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好啦，到这里，故事就讲完啦。温迪，你……” 她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此时，先前缠着她、说想听故事的温迪已经昏昏欲睡、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吧……” 她轻轻一笑，温柔地抱起小小的风精灵，将它转移至温暖的被褥之上。 “小家伙，晚安啦。” 2.一只飞鸟的叹惘 “温迪，我们带着蒲公英酒来找你啦！” 风花节后，顶着温柔的月光，旅行者和派蒙在银白色的古树之下，找到了吟游诗人。 他斜倚在古树盘虬卧龙的根须上，怀里抱着那支不离身的旧琴，头一点一点，似乎已经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月光如水，洒在他翠绿的发梢和恬静的睡颜上，似乎是嗅到了酒香，他瞬间睁开眼，笑着招呼两人在他身旁坐下，双眼如同自由松石一般瞬间被点亮。 “嘿嘿，有蒲公英酒！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他坐直身体，接过旅行者递来的酒瓶，熟练地撬开瓶塞，清冽甘醇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回荡。 “说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温迪仰头灌了一口酒，满足地喟叹一声，“我刚刚想起了一个很棒的故事，正需要一杯好酒来回味一下呢。” “故事？什么故事？”派蒙好奇地凑上前，小脑袋歪着，“是英雄的史诗，还是爱情的传说？” “都不是。”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怀里的琴，音符如摇曳的风铃一般，在夜色之中悠扬。 “那是一位迷途之人的故事。” 将曾经听过的故事转述给身旁的友人，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作结时，还弹唱了一首轻松的小调。 他唱—— “当长生不再能给予我欢愉，当放纵无法再令我神往，当过往的繁华如云烟褪去，当故人尽数别离之时……” “我便也读懂了她那时的孤独与哀伤。” （下一章就会写旅行者啦(*/∇＼*)） 第332章 不一样的起点 “所以说，你们是从世界之外漂流来的？” “但在你们想要离开这里、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时候，却有陌生的神明挡在了你们的面前？” 金发的少年坐在海滩之上，白发的漂浮物浮在他的身旁，根据他留在沙地之上的涂鸦，推测那日的辰光。 少年已经忘了那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只记得那日之后，妹妹被那神明带走，自己也被神封印，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自那之后，他便一直都在一个人流浪，直至两个月前，他从水中钓起了眼前这位小小的向导。 “……我明白了，”派蒙抱臂思索了片刻后，道，“那么，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路线，先朝着那边前进吧。” “地上有七位神明，在弄清楚是谁带走你的妹妹之前，我们只能一位一位地拜访过去……好在，蒙德是记忆的国度，只要是世界上曾经发生过的事，都可以在蒙德人的记忆库里找到记载。” “就算蒙德的风神不是你要找的神明，我们也可以从他那里拿到线索，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走吧，旅行者，我们的第一站，就决定是蒙德啦！” “不过请一定要注意，蒙德的气候非同寻常，我们很有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暴雪冲散……”派蒙突然煞有介事地做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请一定跟紧我哦！”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了下来。方才还和煦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至，卷起地上的沙砾，拍打在两人的脸上。气温骤降，豆大的冰雹夹杂着雪花，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眨眼间，便将这片通往蒙德的丘陵小径染成一片霜白。 “哇啊，真的来了！”派蒙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险些被吹飞，“旅行者，快跟上，我们去最近的七天神像避雪！” 迅速跟上派蒙，旅行者迎着风雪艰难前行。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视线被纷飞的雪花切割得支离破碎。派蒙在他前方不远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盏小灯为其引路。 “就在前面！湖水结冰了，正好可以过去！” 旅行者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可这样大的风雪天，他穿个露腰装，实在是被冷得够呛。如果他真的有玩家视角，那么，旅行者底部的寒冷条一定即将到底，就差那么几下，便会开始掉血条。 “叮铃——” 冲上冰面前，他突然听到，某处传来极其突兀的一声响。 那声音空灵，仿佛是风铃被轻轻摇动，又像是冰晶碎裂的脆响，它的穿透力是如此之强，竟是越过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旁。 他下意识地朝着声源处看去，风雪依旧肆虐，视野一片模糊，然而在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树林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派蒙，那个是……” “旅行者，快过来！”派蒙好像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她飘在七天神像旁边向旅行者招手，呼喊的声音险些被风雪盖过，“这儿可暖和啦——” 他收回目光，踏过冰面，步入湖中的小岛，刚一接近七天神像，还未来得及触碰，便有大团大团的风元素自神像朝他传来，温柔地包裹住他几乎冻僵的身体，像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又像血亲最温暖的怀抱。 所有的寒意在瞬间便被驱散，他好像听见谁人在耳旁轻叹，抬起手时，他已经掌握了风元素的力量。 “旅、旅行者，”派蒙突然朝他身旁飞来，“雪地里的魔物好像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它们全都到这边来了！” OK，教学局来了。 打退了一大波史莱姆，学会了E技能和Q技能的使用，了解了何为扩散反应，二人稍作休整，便继续朝着远处前进。 据派蒙说，他们首先要去的地方，是蒙德如今的中心城市，位于湖心岛之上的明冠城。 “那里有着蒙德最大的记忆库，据说风神也在那里……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公开出现在大家面前，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样貌。” 前路困难重重，可一想到血亲还在这世上的某处等待着他，旅行者眼中燃起的火焰，便足以灼穿所有风霜。 【不要……往前……】 “……派蒙，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派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听到，呃，风在吹、雪在下，还有……你在和我说话。” “不，是有人在说话。” “说话？”派蒙打了个哆嗦，连忙靠近旅行者，四下张望，“可周围好像只有我们两个……” 【死去的……】 【为什么要丢下……】 【伟大的、智慧的神明啊，请再一次垂怜……】 “在那边。” 旅行者掏出自己眼下唯一的武器无锋剑，直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派蒙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也跟在了他的身旁。 “这是……” 旅行者眉头紧锁，派蒙亦惊诧地捂住嘴，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只见雪地之中，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骸。那些尸骸全是兽类，它们形态各异，种族不同，却无一例外地死状凄惨——有的被利爪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早已被冻得坚硬如石；有的头颅不翼而飞，只余下一段扭曲的脖颈，断口处凝固着暗紫色的血冰；还有的全身骨骼尽碎，仿佛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狠狠碾压过，软塌塌地铺在雪地上，只剩下一张张仿佛被揉烂的兽皮…… 在风雪的肆虐下，那片红色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野兽特有的腥臊，令人作呕。 “汪汪汪汪汪呜呜！！！” 二人身后突然响起几声长嚎，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率先从风雪中冲出，它们低吼着，龇着寒光闪闪的利齿，将旅行者与派蒙团团围住。 紧接着，数名身着盔甲的骑士也迅速赶到现场，为首的乃是一位瞧上去红彤彤的少女，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那片惨烈的兽群尸骸，以及站在尸体旁、手持长剑的旅行者和派蒙二人组。 “那、那个，”派蒙慌忙解释道，“这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刚来，就看到这里变成了这副模样……” 第333章 小插曲 红彤彤的女孩带着几个人围着兽尸转了几圈，捣鼓了一些旅行者和派蒙看不太懂的东西，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才将目光投向无意间被卷入了不得了事件的二人组。 “让两位受惊了，”她向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我是西风骑士团的侦查骑士安柏，你们是第一次来蒙德的么？非常抱歉，一来就让你们遇到了这样的事……作为赔礼，我请你们到明冠城吃顿饭暖暖身子吧！” “诶？”贪吃鬼派蒙的双眼瞬间亮起，她羞涩道，“嘿嘿嘿，虽然一开始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但其实我们也不是很介意啦。” 安排了两个人将兽尸带走检查，安柏随后便往派蒙与旅行者手中一人塞了一盏小灯。被灯光照耀后，二人的四肢百骸一下子被暖流包裹，刚才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派蒙惊奇道：“好厉害！这盏灯难道就是……” “没错，”侦查骑士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这就是蒙德特产的暖光灯啦！你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没有我们蒙德人抗冻，又穿得这么薄，身边没个热源可不行呀。” “那我们就安心收下啦，谢谢安柏！” 旅行者同样向热心的侦查骑士致谢，他回头望了已经被清理到只剩下一摊血迹的积雪，收回视线时，问了一句：“我能帮上什么忙么？” 安柏摇头：“哪有让客人忙碌的道理？走吧，往那边走一段距离，过了桥，就是明冠城啦。” 她伸手指向前方，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宽阔的石桥横跨于被冰封的湖泊之上，连接湖岸与湖心岛。而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有一座宏伟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 走上石桥，风雪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脚下的冰面在暖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晕。随着他们一步步向前，那座城市的轮廓也愈发清晰，一幅被风雪洗练过的画卷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了。 “绘忆胶卷、最新型的绘忆胶卷！只用五百拉比就可以带回家哦！” “你的武器没什么要大修的地方，只是元素导入装置被磕到了……” “诶，玛格丽特老板，这个月的租金已经在这里了，你收租辛苦，先进来坐一会儿吧……” “听说天使的馈赠最近从璃月酒商进了新酒……” 宽阔的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高耸的尖顶、精致的拱窗和攀爬着常青藤的墙壁，无不透露出一种古典而浪漫的气息。每一栋建筑的屋檐下都挂着风铃，在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与远处教堂悠扬的钟声遥相呼应。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却并不显得拥挤。穿着各异的人们穿梭其间，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有抱着花束、哼着小调的少女，有背着巨剑、风尘仆仆的佣兵，也有牵着孩子、提着菜篮的妇人。 街边的小贩们热情地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焦香和花店中鲜花的芬芳，风雪渐小，就连刚刚来到此地的旅行者与派蒙也忍不住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派蒙嗅着空气中的暖香，兴奋道：“我的肚子已经饿啦！安柏安柏，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呀？” “当然是去‘猎鹿人’，这可是蒙德最棒的餐馆，我可喜欢猎鹿人的蜜酱胡萝卜煎肉了。听说最近莎拉小姐又根据枫丹传过来的菜式研制出了新菜品……唔，正好现在有空，我们一起去尝一尝吧！” “好诶，”派蒙高高兴兴地举起手，“目标是猎鹿人，我们出发吧！” 然而，独属于“主角”的事故体质却并不允许几人安安生生地吃上一顿饭，他们还没走出几步，远处就传来一声尖叫，而后，几人便听见有人大喊：“抓贼、抓贼啊啊啊啊啊——” 身为骑士团成员的安柏瞬间暴起，朝着骚动处冲去，旅行者与派蒙连忙跟上。 只见前方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手中扯着一个小型布袋——想来那就是赃物了。在那小贼身后，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奋起追赶，却被拥挤的人群挡住去路，只能气喘吁吁地呼喊。 “给我站住！！！” 几个路人和安柏一同拔腿追赶，在那小贼钻入小巷之前，他们封住了他的前路。小贼见前路被堵，慌不择路地想从旁边一个水果摊翻走，却被旅行者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衣领，整个人被向后一拽，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布袋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被派蒙接住。 派蒙连忙把布袋塞给那几个赶上来的学生，而安柏已经从附近的店铺里借来了绳索，她把小贼绑了个严严实实。 安柏压制住小贼，同时不忘询问几位失主：“你们的东西都在吧？有没有少什么？” “都在！”一个小女孩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这是我们几个做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幻想神术作业，虽然不值钱，但对我们几个都非常重要，谢谢、谢谢你们……” 派蒙好奇地凑过过去，只见那布袋里装着的，是一座风车的模型，虽然远远算不上精致，但但每一片扇叶都颜色鲜明，上面还贴着小小的风之翼贴纸，风车中心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 “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它么？我会很小心的。” “当然，不过幻想神术的造物都很结实，你可以随便摸，”小女孩骄傲地挺起胸膛，“连老师都夸我们做得好呢！” 在派蒙和小女孩互动之时，安柏对旅行者道：“实在对不住，本来想带你们去猎鹿人尝尝我们蒙德的特色菜的，可是眼下这情况……我必须要把这家伙送去骑士团那边。” “我明白，”旅行者体贴地对安柏表示了理解，他沉吟片刻，转而询问，“只是安柏，今天这件事……以前也发生过么？” “以前很少，”侦查骑士摇了摇头，“只是从几个月前开始，城里这类事件才渐渐多了起来。” 她带着那小贼远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旅行者垂下视线，兀自陷入了沉思。 （上一章忘记新建分卷了，现在改不了了QAQ！） 第334章 幽梦 明冠城是个极好的地方，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行商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踪迹。因为惦记着要找妹妹，在和派蒙尝过了猎鹿人的特色菜肴后，旅行者便和派蒙一同在城中晃荡，向遇见的每一个人询问是否见过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穿着白色飘带裙子的金发少女。 “抱歉，我们不记得见过这样的人。” “金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你妹妹……” “你妹妹是在蒙德走失的么？如果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就去向西风骑士团求助吧，他们上个月还帮我找到了走失的猫儿呢。” 从正午一直问到日暮，派蒙擦了擦额前沁出的汗珠，喘着气儿道：“旅行者，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旅行者停下脚步，倚着一面攀上青藤的石墙，他抬起眼，恰好看到黄昏时分并不算刺眼的日光。 “抱歉，”他听见了派蒙的肚子又在叫唤，“是我太心急了。” 既要在人群之中不断穿梭，又要仔细甄别成千上万条似是而非的信息，这样找下去……不仅效率不高，还很累人，别说是派蒙，就连旅行者都有些撑不住。 而派蒙摆摆手，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儿，向旅行者表示没关系：“我们是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要多久，我都陪你！不过……” 她拍了拍咕咕叫的肚子：“不过伙伴现在需要补充能量，不然明天可没力气陪你继续找啦！” “那……还是去猎鹿人吃饭？” “嘿嘿，走吧，我正好想尝尝中午还没吃过的新菜式……” 他们行过广场，黄昏的余晖如同一支蘸满了金粉与玫瑰色的画笔，温柔地涂抹着明冠城的画像。 广场上最宏伟壮丽的景象，莫过于那两座对立的风神像，派蒙还记得自己是旅行者的“向导”，从食欲之中缓过神来，向他略略介绍了两座雕像的由来。 “东边的这座，是蒙德现任风神巴巴托斯，”她指着那座舒展着羽翼、向天空捧起双手的神像，“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在世人的面前公开出现过了，有人说，如今巴巴托斯正和魔神时代留下的蒙德众神一道，居于南部蒙德城的雪山之顶。虽隐世而居，但他依然关注着蒙德的动向——差不多十年前，一头魔龙攻击了明冠城，他的神力从天而降，帮助了战士们将敌人击退。” 旅行者对比着神像和自己那个时候见到的神明——如果排除可以自由变换形态的可能，那么，这位风神不大会是带走妹妹的那位神明。 “而西边的那座，哼哼，它的来头可比东边的那座更大——那是初代风神迭卡拉庇安的神像。” 和巴巴托斯自由活泼的形象很不一样，西边的迭卡拉庇安被刻画成了一副温柔而悲悯的模样，她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于胸前，仿佛在为脚下这片土地与子民无声地祈祷。 神像遮蔽阳光，投下一大片阴影。积雪已经被人们清扫，在迭卡拉庇安的神像下方聚集了一大片人群，风中传来悠扬的琴音，仿佛是微风抚弦，又似山涧泉水在叮咚作响。 旅行者与派蒙忍不住驻足，朝着声源处张望——只见人群中央正在弹奏的，赫然是一位绿衣的少年。 那少年微微阖目，神情沉醉，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地跳跃。人们完全沉浸在这美妙的琴声里，孩子们停止了嬉闹，依偎在父母身边，年轻的情侣们相视而笑，就连那些行色匆匆的旅人也放慢了脚步，驻足聆听属于蒙德的歌谣。 一曲终了，少年还没来得及向大家鞠躬致意，雷鸣般的掌声便瞬间炸响。 派蒙也听得入了迷，她用力鼓掌，甚至忘掉了肚子还饿着的事儿。见那少年收起琴、准备离去，她有些遗憾道：“可惜不能再听一首……不过，我们肯定还得在蒙德停留一段时间，说不定下一次还可以和这个人再见面呢！” 旅行者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收起琴的少年而去。少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注视，在转身离去的前一瞬，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越了鼎沸的人声与流动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旅行者的身上。 他突然弯了弯嘴角，向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明媚一笑。 ……他这是在看我么？ 然而不待旅行者反应，那少年便已灵活地汇入人流，抱着琴离去了。 广场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刚才还清晰可见的绿衣身影，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蜿蜒的街巷深处，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那悠扬的琴音，还在黄昏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荡。 ……算了。 就像派蒙说的那样，他们还会在蒙德待上很久，总有机会，能再一次听到那少年的弹唱。 · 这一整天，便这样过去了。 晚间，躺在旅馆柔软的床铺之上，听着身旁派蒙均匀的呼吸声，旅行者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如同陷入云絮一般，逐渐停滞、放缓。 床褥的温柔吸纳了白日积攒的疲惫，他沉沉坠入梦乡，恍惚间，似乎再次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 【神明啊，为何您不再回应我们的呼唤？您分明是诸神之中最仁爱、最宽和的那一位，可何时起，您不再聆听我们的祈祷？】 【您的追随者需要您……我们复原太古的仪典，向您献上最丰美的祭品，吟唱最虔诚的赞歌，只愿您能再度现身于此世……】 【伟大的烈风之王，我们恳求、我们祈祷……】 他听见无数声呼唤，悲怆的、沧桑的、急迫的、热切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呼唤着同一个存在。风与光拧成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上他的身体，迫使他不得不停在原地，倾听梦里那狂热回响。 “谁家好人辞职了还被一拨人催着干前东家的活儿？”梦里有人在他身侧大声哔哔，“用的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好烦……” 她回过头来，看到旅行者时，青空色的眼眸倏尔一亮。 “旅行者，就决定是你啦，”她掏出一座比山还要高的原石，诱哄道，“请帮助我，把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统统送去骑士团吃牢饭吧！” 第335章 记忆库与小精灵 翌日，旅行者与派蒙刚一出门，便和前一天将他们带入明冠城的安柏在猎鹿人门口碰了个正着。 “嘿，旅行者和派蒙，你们起得真早！”安柏看起来才从城外回来，她背着一把大弓，像一只欢快的雀鸟般蹦跳着过来，“昨天在城里逛得怎么样？找到你妹妹的线索了吗？” 派蒙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道：“完全没有。信息太多太杂，根本不知道哪条消息才是有用的……” 旅行者亦道：“这样找下去，效率确实太低了。” 安柏心中自有一份热肠，旅行者与派蒙是她带进明冠城的，自然不能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她思索片刻，灵光一闪：“既然这样，那么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骑士团？今天正好是记忆库的开放日，只要提交了申请就可以用记忆库的搜索你妹妹的消息啦！” “记忆库！”派蒙的眼睛瞬间亮起，“我们来蒙德就是为了这个，只是……”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么重要的东西，真的只要申请就可以用么？我还以为……” “还以为要很复杂的流程对吧？”安柏眨了眨眼，“很多第一次来蒙德的人也是这样想的。但记忆库造出来，可不就是为了给人用的么？它的建造者——巴巴托斯大人和雷穆斯大人说，如果一味顾忌记忆库的珍贵而将它束之高阁，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造呢。” “只要有正当的理由，骑士团一般都会通过申请，”招呼着旅行者和派蒙跟上她，安柏继续道，“而且，今天轮到我值班协助记忆库的接待工作，有我帮忙，你们肯定能顺利通过审核的！” “哇，谢谢安柏！”派蒙在半空中激动地转了个圈，“旅行者，我们快走吧，神明创造的记忆库……听起来好厉害，真想快点见识一下——” “好，”旅行者向安柏点了点头，“安柏，谢谢你。” “不用客气，只要能帮到你就好啦。我们快走吧～” 骑士团的大楼坐落于明冠城中部，看上去像极了一座严肃的堡垒。清晨的阳光于骑士团的外墙倾洒，门前除去门卫，还有一名穿着外覆铠甲的少女，正打扫着路边昨日的积雪。 “安柏小姐！”那少女看到安柏，神情霎时亮起，“巡逻辛苦啦，丽莎小姐说她给你们准备了糕点，让我一看见你，就招呼你去休息室喝茶吃点心呢。” 安柏亦向那少女打招呼：“诺艾尔，辛苦你了，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呢。” “这是我应尽的职责，”诺艾尔挺直了腰板，随即看向旅行者和派蒙，礼貌地微微欠身，“这两位是……？” “是我昨天认识的新朋友，旅行者和派蒙，他们正在寻找失散的亲人，我带他们来记忆库，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原来是这样，”名为诺艾尔的少女往侧旁让开位置，“那么，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啦。旅行者和派蒙，欢迎你们来到蒙德。”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无论是打扫、搬运、还是跑腿，我都可以帮上忙的。” 直到进入骑士团大楼内部，派蒙还在感慨：“不论是诺艾尔还是安柏……蒙德的大家都非常热心呢。” “是啊。”旅行者轻轻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忙碌的骑士们——协助市民、接待旅客、处理业务……大厅并不安静，却也不算吵闹，骑士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宛如精密的钟表。 “记忆库就在里面，”安柏于骑士团大厅右侧的门扉之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叮嘱二人组，“等会儿进去之后，一定要尽量保持安静，记忆库的管理者丽莎小姐不喜欢有人大声喧哗……” 派蒙连忙捂住嘴巴，“唔唔唔”地点了点头。 安柏一笑，随即拉开了那扇看上去分外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光线柔和、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草木的气息，四周墙壁上整齐地排列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和水晶球。 前来使用记忆库的人们在房间各处落座，他们的脑袋上都戴着一个模样奇怪的装置；而在房间的柜台处，有一位紫衣的女性正倚在桌前，指尖轻点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神情慵懒，优雅十分。 安柏从那位紫衣女性那里领了两张表格，小声指点旅行者和派蒙进行填写。 在二人忐忑的眼神之中，她收走了两张填写完毕的表格，再次交给了前台名为“丽莎”的紫衣女性。 两位骑士团成员小声地开始交流。丽莎碧色的眼眸几次越过书架，朝着旅行者与派蒙的方向探来——旅行者对目光极其敏感，不会认错其中蕴藏的思索与探究。 好在丽莎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打算，她利索地给表格盖了章，递给了安柏两份与室内其他人头顶一模一样的装置，便算是审核通过了。 “这是记忆探知装置，”安柏帮两人戴好那银色的头环，“戴上它，集中精神，就可以在记忆库中看到你想查询的信息。不过记忆库涵盖的内容极其庞大，所以在使用它时，最好要有一个明确的关键词。” 旅行者和派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按住安柏的指示，启动了装置。 【终于……】 【通过记忆库，可以借取■■■■的力量。】 【神明，请再等一等我们……】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说话声，旅行者正待凝神细听，那说话声却已经被呼啸而至的风声盖过。 旅行者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意识被抽离身体，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天与海。 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目之所及不再是骑士团的房间，而是变作了蓝天、白云、雪山…… 这里就是记忆库么？ “没错，这里就是结合了诸位神明无数巧思、耗费数十年造出的奇迹——记忆库。” 一个有些细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侧头一看，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只小小的、披着斗篷长着翅膀的奇特生物。 “你是？” 小生物叉腰：“我是记忆库的引导小精灵——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请多指教啦！” 第336章 崩塌 “来，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呼、吸……然后在你的脑海里，不断重复想要查找的关键词。” 小精灵的声音带着一股别样的韵律，旅行者沉入它的吟咏，仿佛被卷入了一首古老而悠扬的祷歌。他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只留下一个清晰、炽热的念头在脑海中高诵。 “金发的少女……荧……外来的旅者……” 他朝着平静如湖面般的记忆库投入了三颗石子，每一次回想、每一次呼唤，都让那石子激起的涟漪传得更远、震荡得更深。 意识好似化作了一缕轻烟，脱离了身体的束缚，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向着记忆库的浩瀚核心飘去。 无数光点、线条、破碎的画面在他身边呼啸而过，他听见蒙德始建时人们高昂的欢呼，看见微风拨动琴弦时温柔的低首，体味无数凡人一生的悲欢离合，领略到了提瓦特大陆自诞生以来积累下的、近乎无穷的记忆。 这股信息洪流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凡人的心智在瞬间崩溃，然而在引导精灵的保护之下，旅行者的意识像一艘航行于烟波之上的小舟，坚定而平稳地向着所寻的记忆驶去。 “现在，你已经经历了第一次筛选，但这还不够，符合关键词的记忆太多了。” “接下来，请回忆更多相关的信息……” 没有谁比旅行者更了解与血亲有关的一切。 他与她之间，存在最深刻的羁绊；他记得她的面容与声音，记得她的哭与笑、悲与喜；他怀念与她一同仰望星空时的憧憬，也铭记分离时，她迫切的、哀伤的、不舍的神情。 荧…… 仿佛是对这真挚情感的回应，周围狂暴的记忆洪流骤然一滞。那些喧嚣的欢呼、温柔的琴音、凡人的絮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归于沉寂。他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拥有金色短发的少女背对着他，安静穿过热闹的市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朝着旅行者所在地方向看来，然而—— “咔滋、咔滋……” 突然，像极了齿轮卡壳、机器漏电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金发少女的身形突然剧烈地晃荡了一下，变作飘摇的虚影。 旅行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然而不管是现实中还是记忆里，他的血亲都和他相隔甚远，怎样都无法触及。 “荧——！！！”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虚影飘散的方向追去，可身后有谁人拖住了他的脚步，令他无法再前进半分——他回过头，发觉竟然是自称为引导精灵的小家伙拉住了他。 “别过去！”小精灵看起来个头小，但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在它的费力拖拽之下，就算是身体素质强如旅行者，也无处挣动分毫，“我并不是刻意阻拦你，只是今天的记忆库好像有点不对……” “劲”字还未出口，他们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抬头望去，两者无不为之震撼——只见原本记忆库完好的顶部，出现了碎玻璃状的裂痕……那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直至遍及记忆库的整个穹顶！ “快跑！” 四周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风暴卷起的雪花，疯狂地旋转、飞舞。小精灵身边带起一阵飓风，将旅行者裹挟其中。 它们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着记忆库边缘疾冲而去。险之又险地避过穹顶崩碎后坠落的无数碎片，来到安全的地方时，旅行者还听见那小精灵自言自语：“怎么可能？记忆库明明是在■■■■的基础上建造的，明明应当很坚固才对，为什么……” 旅行者不懂它说的那些，他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拳头——刚才明明已经见到了荧，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很快就能得到荧的信息，可是…… 巨大的不甘、茫然与疑问牵动着他的心，他问：“我还能继续使用记忆库么？我只差一点点就可以——” “抱歉，”小精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远处，“你看那里。” 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区域，竟在短短几息之间，便被一片浓厚的黑气吞噬。通过那层黑气，旅行者恍惚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阴暗而幽冷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满地的记忆之中滋生…… “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尊敬的客人，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将你平安地送回现实世界才行。” 青空色的气流从小精灵身体之中迸发而出，逐渐将旅行者缠绕、推远。他甚至来不及再多问一句，便倏尔惊醒——耳畔是数不清的骚动，还好派蒙还在他身边，小小的白色飞行物正艰难地摘下记忆探知装置，头昏脑涨地说了一句“好晕”。 “派蒙，你刚才——” “各位，请先保持冷静！” 看来，蒙德高层已经察觉到了记忆库的异常。安柏带着几个骑士抬走了状况看上去明显不太好的家伙，丽莎正检查着其他惊慌失措的体验者，一位旅行者不认识的金发女性正站在台前高呼—— “非常抱歉，骑士团将会给予今日在场所有人补偿。” “目前巴巴托斯大人、雷穆斯大人已经开始着手排查记忆库出现异常的原因，如果还想要使用记忆库，请关注骑士团后续公告。” “为了获取更多信息，之后我们会逐一对各位进行回访，届时还请大家配合骑士团的调查——” 她的声音坚定而洪亮，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在她的安抚之下，人群很快镇定下来，在骑士们的安排下有序散去了。 “非常抱歉！”安柏抽出空来，和旅行者与派蒙打了声招呼，她歉疚道，“我原本只是想帮上你们的忙……没想到，才一来就让你们遇上了这些。” “这不是安柏的错！”派蒙连忙安慰道，“你也不知道记忆库会突然变成这样……” “安柏，”旅行者问，“其他人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还不清楚。我们已经把几个看上去不太好的人送去了教会，也向达拉路迭卡那边申请了高级医师的调派，芭芭拉小姐很快就会从那边赶过来……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第337章 入室绑架 回访来得很快，第二日一早，一位极其壮实的骑士便带着医师，客客气气地来到旅行者与派蒙暂时居住的旅馆拜访。 “眨眨眼睛让我看看……好，然后张开嘴，让我看一看舌苔，情况非常好……听力也没有问题……” 杂七杂八的一通检查过后，温柔可亲的医师芭芭拉小姐确定了两人并未在当天的异常事件之中留下什么后遗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还是向两人叮嘱：“如果不舒服，请一定要尽快来教会求助。这几天明冠城需要的人手比较多，我近段时间都会留在这边，可以就近照看你们的身体。” 她的声音如春风般柔和，虽然看起来非常年轻，但身上的气势可一点都不比资深的医师差。医疗时间结束，芭芭拉合上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向身旁的骑士颔首，这便是在表示自己的工作结束、骑士可以开始向两人提问了。 那骑士与两人面对面坐好，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两位远客，很抱歉，让你们经历了这样的事故。这次前来，我们的本意绝非打扰二位，只是想要对您二位在记忆库中的所见所闻进行一次基本的了解。” 派蒙紧张地朝旅行者靠了靠，后者点头道：“我理解，开始问吧。” “好的，那么第一个问题是……” 询问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在不需要进行治疗时，芭芭拉小姐便成为了忠实的倾听者，她并未回避，而是以医护人员的身份旁听完了全程。旅行者悄悄瞧了她好几眼，每一眼都被她察觉，回以一个明媚的笑脸。 总觉得…… “……那么，在记忆库出现异常之前，您是否察觉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征兆？” 骑士的话语打断了旅行者的思索。 派蒙摇了摇头，而空想了想，却道：“那时候，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骑士与芭芭拉对视了一眼，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能具体说一说那是什么样的声音么？” “当然可以，”他回忆道，“那声音很像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说的是……” 这场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堪堪结束。临别前，将慰问品和补偿金全部转交给旅行者和派蒙后，骑士提醒两人，这几天一定要多多小心，因为…… “我之前听安柏小姐说了你们在城门口遭遇兽尸的事，”他低声道，“如今，骑士团内部有人怀疑，残害兽类与搅乱记忆库的是同一波人，他们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不得了的行动。” 派蒙的声音微颤：“我和旅行者两个事件都碰上了，如果真的事情真的和你说的一样，那我们岂不是……” “没错，”骑士叹道，“所以千万要小心，这些天尽量少出门、关好门窗。” 提着医药箱的芭芭拉远远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在旅行者的目光扫过来时，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似是在安抚、告诉他不用担心一般。 “……好的，”收回了看向芭芭拉的目光，旅行者将二人送到了楼下，“我会注意的，你们也要当心。” 骑士与医师离去，旅行者安抚好慌乱的派蒙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些慰问品，突然道：“派蒙，你说……” “嗯？旅行者，怎么了吗？” “……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 明冠城的夜市是白日的延续，许多尚未关门的店铺透出的灯火似星河般洒落，行人步履悠闲，从容地向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展示自己的生活节奏，演绎着蒙德最本真的脉搏。 “旅行者，真的不和我一起去逛夜市么？”拿着刚因为赔偿金到位而丰满了一波的小钱包，派蒙问。 “我有点累，就不去了。你先去逛吧，顺便帮我带点儿蜜酱胡萝卜煎肉、培根肉、北地烟熏鸡吧啦吧啦吧啦回来当夜宵吧。” “你还说我馋嘴，”派蒙哼唧两声，“明明自己也挺喜欢吃东西嘛。好吧，那我就先出发了。” “注意安全。” 送走了派蒙，旅行者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在床上躺好。他阖上眼，装作自己已经入睡，为了让伪装的效果更逼真，甚至发出了些微的鼾声。 他开始等待。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偶尔传来的夜市喧闹。旅行者呼吸逐渐放轻，心跳却沉稳如钟，他的感官在黑暗中悄然放大，捕捉着最细微的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预感只是杞人忧天时——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悄然从门缝中渗入。 那气味带着些许甜腻感，旅行者不慎闻上了一口，便有些昏昏欲睡。为了保持清醒，他调动前不久才刚刚获得的风元素之力，护住了自己鼻腔的位置。 他依旧保持着熟睡的姿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他听见门锁被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随即，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旅行者的眼睛眯开微不可察的一条细缝，余光瞥见，进来的那个黑衣人的身形似乎极其壮实，像极了白日里见到的那位…… 果然。 ——“如今，骑士团内部有人怀疑……” 一名合格的骑士，是不会向外来的远客透露骑士团的内部消息的。 ——芭芭拉小姐在白天以医护人员的身份听完了全程。 原本，向客人了解记忆库事件的消息，并不是医者的工作。可为何芭芭拉要留在那里一直旁听呢？ 旅行者大胆猜测——或许除了他，还有其他聪明人也意识到了骑士团里有人不对劲。比起背后不知道站着谁的骑士，那位聪明人更信任身为医师的芭芭拉，于是便拜托她暗中观察。 刚来到蒙德、便被卷入重重疑云的感觉并不好。但旅行者知道，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 好不容易有了妹妹的线索，如今的旅行者最关心的，便是记忆库能不能成功被修好。而这个黑衣人显然和记忆库事件有关，他有必要搞清楚……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旅行者在黑衣人潜入室内后，便一直没有出声。 于是，他被黑衣人带走，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338章 神不愿受的祭祀（1） 眼睛略略张开一条细缝，旅行者发现，那个人正将自己竖着扛在背上。他的视野随之颠倒，只能看到夜空被屋檐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黑衣人显然对明冠城的地形极其熟悉，步伐稳健而迅捷，行进时专挑那些没有灯光、也鲜有行人经过的僻静小路，以至于一直都没有人发现。 这起绑架显然早有预谋……旅行者的大脑飞速旋转——明明他来到蒙德也没几天，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他得了这黑衣人的“青眼”？ 在他飞速回忆之时，黑衣人也带着他离开了城区，过了石桥，行进许久，来到一片枯木横生的高地之上。 周围隐隐约约浮动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黑衣人终于将旅行者放下、捆好。凝视旅行者紧闭的双眼，确定其依然在昏迷之后，他放心地转过身去，转而开始和陆续来到此地的其他人交流起来。 “你是怎么确定这个外乡人有天赋的？” 黑衣人将他与旅行者白天的对话内容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旋即道：“兽的残骸、记忆库……仅仅靠接触关联之物，就能复现出相关的记忆，如果他去蒙德大学里读书，估计早就被那群老家伙抢疯了吧。” “呵，真是羡慕这些天资卓著的家伙……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得到迭卡拉庇安大人的垂青吧。” ……迭卡拉庇安？ 好耳熟的名字……这不就是派蒙前几天说的那个、前任风神么？ 旅行者正想继续倾听，可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人来到了此处。那黑衣人便不再透露更多信息，他背起旅行者，随着大部队继续前进。 他们来到了高地的中央，一处凹陷的祭坛——祭坛中心立着一把深蓝色的宝剑，剑身上带有千风的纹饰，美而透亮，在深夜中发出幽幽的蓝光，仿佛将整片夜空的星辉都吸入了其中一般。 那把剑定然来历不凡，在腐朽气息弥漫的高地，唯有那把蓝色宝剑的近旁依然洁净。 只见那群黑衣人围着宝剑站定，将旅行者，一些不可名状的玩意儿，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剖出来的红色肉块（可能是某种生物的心脏），以及一瓶密封的溶液摆在了剑前。 一个狂热的声音道：“善于使役记忆的人之子、幻想神术的成品、百兽的血与心、通过记忆库的连接取来的幻想神域之力……你之前说的所有祭品，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祭祀？” “先等一等，”一个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道，“先告诉我，为什么幻想神术作品长得这么像……答辩？这明显不对吧？” “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很正常——虽然幻想神术是迭卡拉庇安大人传授予蒙德的礼物，但每个人的天赋各有不同。天赋好的，自然能做出名堂；天赋没那么好的，可能连凝聚出具体的形状都做不到。这些能做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其余人七嘴八舌道：“就是就是，能偷……能借来这么多，我们已经算是很给力了。” “现在是期末，很多人对自己的作品看得很紧，生怕自己会没成绩呢！” “这几天骑士团的家伙们天天在街上巡逻……” “那行吧，”瓮声瓮气的家伙道，“那么这个人——” 在看清旅行者的面容之时，这家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是……”他的态度突然坚决了起来，“不行，这个人……不符合标准！今晚暂时不祭祀了，你们赶紧再去换一个人来！” “嘿！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的——”有几个暴脾气的家伙当即撸起袖子打算开干，“找一个有天赋的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大晚上的你叫我们去哪里找？” “这样拖延时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祭祀？呔，弟兄们，打死这个诈骗犯！！！” 一时之间，祭坛之上乱作一团。咒骂声、拳脚相交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将原本肃穆而诡异的祭祀现场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旅行者趁乱躲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后。 这里没有人，他打算在这儿好好观察一番接下来的事情走向，然后…… “旅行者，感觉怎么样？”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旅行者瞬间汗毛倒竖，身体本能地绷紧，几乎就要拔剑而出。他猛地转头，四下环顾，可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兄弟，我就在你面前。” 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旅行者终于看见了那人的轮廓——确实就在他面前，只不过那人穿着夜行衣、夜行衣下的皮肤也是非常特别的神色，在黑夜中极易隐藏……怪不得第一眼没看见这家伙呢。 “你好啊，旅行者。我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凯亚，”藏起来的家伙小声说明情况，“我们收到了你朋友的求助……加上一直在关注这群不法分子，所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你的行踪。” “很高兴你没有出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草丛里便又探出了另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那是随同凯亚一起来到此地的骑士团成员，他向旅行者伸出手，打算带其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高地，却被后者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不能走，”旅行者的语速极快，“我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让我留下来帮助你们吧，我已经被卷入了危险，就算这个时候把我送走，下一次危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还不如在这一次跟进到底，将隐患彻底根除。” 凯亚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当然，因为他有点黑，这个表情并没有被其他人看见。他轻笑一声：“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真不知道，你的出现，会为蒙德带来怎样的风暴……”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了，”他抬手压低了旅行者的重心，让他可以更好地躲藏，“接下来，请一定要记得听我的指挥，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行动第一要义。” 第339章 神不愿受的祭祀（2）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不法分子们发现被围殴的家伙早已趁乱逃走，他们才堪堪停下。 这一停下不要紧，要紧的是，接着这些家伙便发现，他们好不容易找来的活祭品也跟着一起丢了。 “要不……今晚我们还是回去吧？”有人小心翼翼道，“除了那个人，我们谁都不知道该怎样主持祭祀，而且祭品也……”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你好好想想，我们为这场祭祀准备了多久？先不提人，单看那些兽类的心脏吧——它们警惕得很，骑士团在这方面又查得很严，我们花了半年才杀够量！” 说话的那人一脚踹在了那堆幻想神术作品之上，然而那些作品虽然看着像答辩一样软塌，但实际上硬度却堪比魔晶矿，踹东西的人当即便捂着脚龇牙咧嘴地跳开，骂得更大声了。 “嘶、半年！整整半年！我们冒着被骑士团抓捕的风险，在各种各样鬼地方搜集材料，就是为了今天！现在你跟我说要回去？回去干什么？等那些心脏烂掉、等着下一个有天赋的家伙出现么？”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之前提议回去的人声音都有些发颤，“祭品跑了，主持祭祀的‘先知’也跑了，只剩我们几个……什么也做不了啊。” 这时候，藏起来的凯亚突然将指尖放在太阳穴处，他周身传来些许元素波动，旅行者隐隐察觉，他似乎正通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向其他几个骑士传递信息。很快，隐藏起来的其他骑士便无声地朝着各个方向散去，藏在了林间各处。 “他们要来找你了。先跟我走，”凯亚压低声音，“等会儿趁着他们分头，逐个击破。” 旅行者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在凯亚身后。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祭坛边缘。凯亚对地形的利用堪称出神入化，总能找到最茂密的树影和最崎岖的岩壁作为掩护，他们最终藏在了一处山石之后，这个位置足以将那些不法分子可能搜寻的视线完全隔绝。 正如他所料，祭坛中，那群失去了所谓“先知”的不法分子在短暂的恐慌和争吵后，终究还是不甘心就此罢休。 那个踢到脚的人一瘸一拐地站了出来，怒吼道：“不能就这么算了，祭品肯定没跑远！分头找，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记住，要活的！” 一声令下，这群乌合之众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举着火把，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冲进了高地周围的树林。他们的动作粗暴而毫无章法，不仅踩断了无数的枯枝，还大声地互相呼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位置一般。 “看，第一个‘幸运儿’已经来了。”凯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指了指他们左前方—— 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正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朝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靠近。他显然是这群人里最倒霉的一个，被分配到了最偏僻、也最黑暗的搜查区域，逐渐靠近了旅行者和凯亚的藏身之处…… 就是现在！ 当那人行至藏身之处五步以内之时，旅行者与凯亚同时暴起，一人捂嘴一人缉拿，将那人瞬间放倒在地。 乌合之众在战力方面根本无法与骑士团的精英相提并论，很快，这群家伙便被全部捉拿。骑士们将他们全部绑好，一边清点人数，一边道：“凯亚队长，人数是对得上的。只是他们口中的‘先知’早早逃脱、下落不明，这可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凯亚轻笑，“那个逃走的‘先知’，自有其他人对付。” 正说着，前方便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那是一位红发赤瞳、身着黑衣的男子，他神色冷淡、脊背挺拔，行走的姿态与受过专业训练的骑士们别无二致，他手上提着的、不断扭动的身影，正是那个早早逃走的“先知”。 凯亚打了个响指：“哟，辛苦迪卢克老爷了。” “看这么几个人都看不住，看来骑士团这几年的封堵训练是做得越来越敷衍了。” 几个骑士都低下了脑袋，看起来并不敢在突然出现的红发男子面前多言。旅行者和迪卢克不熟，眼下便只剩凯亚这个显眼包和迪卢克搭话：“嗐，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这不是早知道有您在这儿保险么？我们不想打草惊蛇，自然不能早早出面。” 迪卢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手一挥，那“先知”便被扔到了骑士团众人身前。几个骑士连忙上前“先知”绑好，并向帮大忙的迪卢克不断道谢。 然而迪卢克并未回应，他转身步入了浓厚的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家伙，还是这么酷，”凯亚笑了笑，招呼众人带上祭坛里的祭品，“走了，还得回去给这群人做审讯呢。” 闹剧便这样草草结束，刚才还拽天拽地怒骂骑士团的不法分子这会儿乖得像鹌鹑，不敢吭半点声。 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旅行者靠近凯亚，低声问：“他们到底……” “不过是一群想走歪路的家伙罢了，”凯亚摆摆手，“具体的，我们回了骑士团再说。” 随后，一路无话。 “旅行者，太好了，你没事！” 逛完夜市回来发现屋子里没人，派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自责于没能一直和旅行者待在一块儿，直到看见伙伴平安归来，她才松了一口气，飞过来紧紧抱住旅行者的手臂。 “抱歉，派蒙，”旅行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派蒙柔软的头发，“让你担心了。” “知道会让我担心，以后就不要这样冒险了，”白色飞行物叉腰，“就算是不得不那样做，至少……至少也要在行动前告诉我一声！” “好，以后我绝不会瞒小派蒙了，我发誓。” “好吧……幸好你没有受伤。那么，这次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哦！” 安抚了担心不已的派蒙，旅行者二人组随着凯亚，以事件受害者的身份，再一次步入了骑士团。 第340章 神不愿受的祭祀（3） 因为不法祭祀团伙的落网，骑士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时不时便有全副武装的骑士带着资料、背着武器跑过。 “虽然不法分子已经落网，但后续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凯亚带着他们避过来去匆匆的加班人士，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小房间，“旅行者，等会儿我们会对那些人进行审讯，为了让案件尽快侦破，届时，还得麻烦你在一旁进行指认和确认。” 旅行者心知自己算是目击证人，点头道：“我会配合的。” 凯亚带他们去的是一间审讯室，和旅行者曾经去的某些世界一样，审讯室中间被单向玻璃隔开，凯亚和他们坐在这一头，被审讯者被绑在椅子上，和审讯者一同坐在另一头。 负责审讯的，是白天在记忆库见到的那位优雅女性丽莎。她朝着单向玻璃之后的几人笑了笑，旋即，审讯开始。 她对面的被审讯者，是那位在祭坛之中撞到腿的暴脾气。 丽莎的笑容依然甜美，她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却像最精准的探针，刺向对面的嫌疑人：“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谈谈你们那场别开生面的……‘艺术创作’。” 丽莎的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上扬，仿佛在评价一场拙劣的儿童画展，而非一场足以颠覆蒙德的邪恶仪式。 千辛万苦准备的祭祀被如此轻慢，暴脾气哪里还忍得下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颤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丽莎，嘶吼道：“艺术创作？！该死，那是献给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祭祀，你这样的凡人，怎么会理解它的神圣？！”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手铐和脚镣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只能徒劳地晃动着身体，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神圣？”丽莎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玩味。她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出独角戏，“连祭品看不好、连仪式流程都不清楚……呵呵。” “你懂什么！”暴脾气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声音也因激动而尖利起来，“那都是意外！是那个劳什子先知和小鬼的错！如果不是先知拒绝主持仪式，如果不是小鬼突然逃走，我们的祭祀早就成功了！” “小鬼”指的是旅行者，“先知”则是说那个最后被迪卢克抓住的外乡人。关键词已经出现，丽莎换了个角度继续引导：“可惜啊可惜，到了现在，你们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虽然迭卡拉庇安大人早已离去，我未曾亲眼见过人们对她的祭祀，但只要查阅记忆库和典籍，便能发现——她是蒙德的守护神，过往的每一场祭祀，全都是蒙德人主祭，从没见过将主祭权交给外来者的例子。” 她佯叹：“你们对迭卡拉庇安大人的信仰到底不诚，怪不得会弄错这么重要的事。” 对狂信者而言，没什么比被别人质疑信仰更令人难受。男人面色涨红，正要辩驳，谁知丽莎突然话锋一转，竟是主动给了台阶：“也难怪，你们轻信那个‘先知’，在我看来，如果不是他蒙蔽了你们，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蒙德子民，又怎么会做出向一位早已归于安宁的守护神血祭的事呢？” 这下子，暴脾气积攒的情绪顿时有了出口，他开始疯了一样唾骂那先知，丽莎时不时引导几句，很快便从他零散的言语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好厉害！”派蒙崇拜地看着用几句话撬开嫌疑人嘴巴的丽莎，“感觉那个坏蛋完全被丽莎小姐牵着鼻子走了呢。” “丽莎是我们骑士团里审讯技巧最为高超之人，”凯亚示意他们俩继续往下看，“很多人不知道， 为了给审讯再加上一层保险，审讯结束后，我们还会对嫌疑人施加另一重手段……” 玻璃那头，审讯已经完毕，丽莎示意暴脾气男人的男人起身，表示他可以离开了。 那男人松了一口气，他朝门口走去，正是心防最为懈怠之时，哪里会注意到，他身后的丽莎无声地朝着他伸出手，下一秒…… 旅行者看见，有透明的丝线从丽莎指尖飞出，连接了男人的大脑。 “我们会再翻看一遍嫌疑人的记忆。” 凯亚笑了笑：“这是源自前代风神迭卡拉庇安赠予蒙德人的独有天赋。” 男人应声倒地，丽莎牵引着透明丝线，一个接一个地拉出男人脑内的画面。场面过于悚然，派蒙捂住眼睛、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旅行者注视着丽莎的动作，却发觉，自己好像可以看透这术法的原理。他看见元素力在丽莎的指尖流动，看见记忆随着丝线的共振传递，看见…… 丽莎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旅行者的眼中开启了慢放键，他将它们牢牢印入脑海，好似……只要记住了这些，他也可以像丽莎那样，完成记忆的复现。 耳边似乎传来一两声轻笑，有谁人凑近他的耳畔低语：【旅者，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么？】 他慌忙往声源处一瞥，却什么都没看见，好像那声低语……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凯亚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骑兵队长正在和派蒙聊天。派蒙问：“既然身为记忆库管理员的丽莎可以调取记忆，那么，身为堂堂骑兵队长，凯亚也一定可以使用这股力量吧？” “让你失望了，”凯亚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做不到。” “呃，抱歉，”派蒙连忙往回缩了缩身体，“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好了，派蒙，”旅行者拍了拍白色飘浮物的肩膀，“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翻阅过记忆、确认那个男人没有说谎与隐瞒之后，丽莎叫人带走了他，接着又以差不多的方式，连续讯问了八九个人，得到的信息大差不差。 第一，这些想要向迭卡拉庇安血祭的家伙在生活中各有各的不如意，他们并非真心信仰迭卡拉庇安，只是将自己的执念全盘寄托于某个幻影，想通过血祭复活迭卡拉庇安、摆脱现有的秩序。 第二，他们只负责搜集血祭的材料，并不知道怎样进行仪式。那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先知”对他们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几乎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第三…… 那个“先知”，曾经给他们尝过“甜头”。 第341章 神不愿受的祭祀（4） 那记忆呈现的画面之中，“先知”曾在没有祭品的情况下，短暂让“迭卡拉庇安”出现过一次。 他在地上用某种暗红的“颜料”画出了一个法阵，念叨了几句什么，便令法阵绽开光芒。光芒散去，在场所有信徒都看到，有一个高大的、伟岸的轮廓出现在了法阵中央。 那轮廓的气息于凡人而言极其磅礴有力，飓风在祂周身旋转迭起，每一次流转都发出低沉的轰鸣。 信徒们被这股力量压得无法呼吸，纷纷跪伏在地，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被剥夺，只能低头感受那股令人灵魂窒息的战栗。 “你们的神明、伟大的烈风之王迭卡拉庇安就在这里，”“先知”道，“只是我的力量无法支撑这个级别的神明苏生，如果想让她长久地留存于世，我还需要更多的祭品……” 在他提到“迭卡拉庇安”之名时，法阵中的那道身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可还没等祂做出其他的反应，便因为法阵力量耗尽而崩解了身形。 “……那个大块头，真的是迭卡拉庇安么？” 听见派蒙的疑问，凯亚解释道：“当然不是。迭卡拉庇安大人是一位女性神明，看轮廓就知道，法阵中的那个家伙是个实打实的男性。” 派蒙额前流下瀑布汗：“呃，连‘崇拜’的神明是性别都能认错，这些家伙可真是……” 等到所有小卡拉米都被处理完毕，丽莎总算开始了对那“先知”的审讯。 “我配合，我都配合，请不要对我用刑！” “都是生活所迫啊……” “其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打算亵渎蒙德的信仰。”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出乎众人的意料，那位“先知”竟表现出远超其他人的配合，还没等丽莎讯问，他便三下五除二地招了。 他说，自己只不过是个想发发小财的外地人，所有祭祀的步骤，不过是家学渊源。 “我家祖上是变魔术的，给他们展示的东西，全都是魔术伎俩，都是幻象、是假的。” “我骗他们去搜寻祭品，不过是因为想要把祭品倒卖到黑市去发一笔横财……这只是普通的违法乱纪而已，小姐，我真的没有对迭卡拉庇安大人不敬的意思啊！” 丽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只是不论如何，他都咬死了自己只想卖祭品发财。即使几次翻看他的记忆，丽莎都没能找出半点儿违和之处。 “这下可难办了，”凯亚头疼道，“刚刚在案发现场查线索的同事发讯息过来，说案件的探查并没有进展，大家只能把希望放在这边的审讯室里，可是……” 西风骑士团在审讯这方面，有极其严苛的规定。严禁刑讯逼供、严禁侵犯人权、严禁读取与案件无关的非必要记忆……那位“先知”很了解西风骑士团的办案流程，他的口供天衣无缝，记忆毫无问题，丽莎抓不到任何把柄。 如果再这样下去……案件只能以非法绑架、非法倒卖之类的罪状结案，这群人在牢里关个十几年，便又可以出来。 “怎么会这样？”派蒙急得直跺脚，“明明大家都清楚他的身上有大问题……” “可身为骑士团成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违背骑士团的行事准则，给他强行定罪的。” 旅行者看着玻璃对面丽莎与“先知”之间的僵持，突然道：“能让我试一试么？” 凯亚有些惊讶，他说了一句稍等，再次用那种旅行者看不太懂的方式，和玻璃那头的丽莎沟通了一会儿后，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可爱，凯亚说你有主意撬开他的嘴，”离开审讯位的丽莎向过来的旅行者眨了眨眼，“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呢。” “去吧，对方狡诈至极，你毕竟不是骑士团的专业人员，不用太有压力。” 向丽莎点了点头，旅行者坐上了审讯位，开始学着丽莎的模样，和“先知”谈起话来，然而和刚才不同的是，到了旅行者面前的“先知”竟是从滑不留手的油子变成了一句话都不肯说的锯嘴葫芦，任凭旅行者如何撩拨，也不曾透露半点信息。 没办法，旅行者只好跳过谈话步骤，直接翻记忆。 ……丽莎刚才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元素力。 【不要急，慢慢来，】先前那个声音又在他耳旁道，【聪明如你，只要沉下心来，翻看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事，放松些……】 他尝试着模仿丽莎那种优雅而从容的姿态，将风元素力小心翼翼地从体内引导出来，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试图探入“先知”的脑海。 然而，这股元素力刚一接触到“先知”的额头，便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被一股混乱而狂躁的精神力弹开。 【方法是对的，好孩子，再试一次……】 那声音温和而舒缓，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又像一位亲密无间的伙伴。在它的引导之下，旅行者很快便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到第四次时，他终于找到了感觉，如同丽莎那时一样，复现了“先知”的记忆。 见此，凯亚身旁的丽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这可真是……” 复现了记忆并不代表万事大吉，因为此刻在旅行者眼前播放的画面，和丽莎第一次复现之时并无太大差别，依然无法提供半点线索。 【不要慌张，仔细感受……记忆是会说谎的，你如今所见到的记忆经过了层层修饰，未必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更多的元素力，去“拨开”这层虚假的表象，然而…… 【力量可能会令这份记忆摧毁，你需要做的不是一力降十会，而是用你的心，去辨别记忆。】 【去伪存真，才是解读记忆的正确方法。】 用心、去伪存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着融入这片记忆之中。 他感受着法阵中暗红颜料的气味——那并非单纯的矿物或植物颜料，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混合了腐败的草药。 他感受着“先知”口中念叨的咒文——那些音节听起来像是改过的通用语，但语调和节奏却充满了违和感。 他感受着信徒们跪伏在地时，那股肆意流转的伟力——确实很强大，但其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神明的威严与慈悲，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想要碾碎一切的怨恨。 原来如此…… 旅行者再一次对这段记忆进行了构建。这回，在场所有人终于看见了藏在表象之下的森然恶意。 第342章 相连的命运（1） 倒吊的神像。 颓圮的废墟。 涌动的污泥。 非人的魔物。 以及金发的…… “旅行者，不要陷进回忆里！！！” 丽莎的高喝令往回忆之中越陷越深的旅行者清醒过来，他艰难地移动视线，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凯亚和派蒙一人一边，将不停流虚汗的旅行者从椅子上扶起，而他们对面的那个人……不，不是人，那家伙在真正的回忆揭开的那瞬间便已卸下了伪装，回归了原本的姿态。 它身上用作伪装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露出其下非人的长耳、苍白的毛发……骇人的面具遮蔽了它非人的面容，旅行者和派蒙对眼前的怪物并不熟悉，可经验丰富的丽莎与凯亚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深渊法师。” 之后的事，旅行者便不知道了。他撬开了那深渊法师的心防、得到了宝贵的情报，却又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而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之时，他恍惚了几秒，突然想起昏迷之前，在深渊发生那段短暂的记忆之中，隐隐看见的金色。 那会是……荧么？ 颅脑处传来针扎一般的剧痛，他艰难地起身，想说话，喉间却只能发出一些沙哑而无意义的低吟。 “你醒了！” 有谁体贴地往旅行者的后背塞了一个靠枕。 他向那处投注视线，发现，那天和骑士团卧底一同上门的芭芭拉小姐正坐在床边。她抬手试了试旅行者额前的温度，略略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退烧了。” “咳，我……” 芭芭拉连忙制止他发声：“你在昏迷之后，就一直在发烧——这是使役记忆过度的正常症状，丽莎小姐她们都有过。只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反应像你这么强烈的。”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她将药碗端到他的嘴边，“来，有点儿苦，我们一鼓作气喝掉它。” 戴着痛苦面具一口闷完芭芭拉特制爱心涮锅水，旅行者被医师严加看管，又过了一日，才允许出门，去往西风骑士团、了解事情的后续。 也正是在这一日，他见到了如今留守蒙德的代理团长—— 琴·古恩希尔德。 见到她时，她正站在办公室的窗边，背对着门口，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深蓝色的披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琴似乎在凝视着远方两位神明的巨大塑像，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那双坚毅而温柔的眼眸中映出旅行者的倒影。 “旅行者，我很高兴见到你康复。” 旅行者眼下声音还有些嘶哑，随同他一起前来的派蒙主动接过了“神之嘴”的职责：“琴团长，我们这次来骑士团，是想问，那个深渊法师后来怎么样了？” “它如今被羁押在骑士团的地牢，正被我们严加看管。只是任凭我们如何审讯，它也不再开口。而对它进行的记忆复现，也仅仅只有你成功过一次。” 派蒙为难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件岂不是没办法调查下去了？” 琴愧怍道：“非常抱歉，将你牵扯进了这样危险的事件中。这原本是西风骑士团的责任，我们却……” “……不是你们的错。” 这原本，就不是骑士团的问题。他们在记忆库崩塌时及时疏散使用者，在旅行者被抓走时及时营救，又一直在积极调查事件的真相……不论对哪件事，他们都做到了正确的应对。 有问题的是这起事件的幕后凶手。自来到蒙德……不，来到提瓦特大陆开始，旅行者便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无法逃离的涡流，遇到的所有事像极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而他，正是正处在那张网的中心。 琴看着旅行者沉思的面容，斟酌片刻，还是说出了两个对于他而言、更坏的消息。 “自记忆库崩塌之后，我便动身前往雪山神殿，觐见了两位创造记忆库的神明，与他们一同重塑的记忆库，但是……” 旅行者的呼吸声忽然一轻，他已经意识到了琴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记忆库仰赖于迭卡拉庇安大人所创建的幻想神域而造，如今幻想神域被抽走了部分能量，记忆库供能不足，部分记忆已经逸散——这其中，便包括你那天正在查看的那一份。” 与荧有关的那份记忆……遗失了。 事情没有最坏、只有更坏，还没等旅行者缓过劲来，琴紧接着便抛出了第二个坏消息。 “虽然那时在现场，骑士清点了罪犯、确认了人数对得上，可却没来得及清点祭品。” 旅行者的心头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派蒙差点忘记了呼吸：“该不会……” “没错，”琴神色凝重，“事后我们比对幻想神域被抽走的能量、这段时间被挖心的兽类以及失窃的幻想神术作品的数量，发现，丢失的远远多于找回来的。”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部分祭品，藏在深渊法师的同伙手中，他们随时可以再一次组织血祭。 “好在，有了你和丽莎提供的线索，我们有了努力的方向，可以去探寻那位受祭的存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如今蒙德暂时还没有出现其他的人口失踪案件，他们还缺少最后一样祭品。为了不让他们有血祭的机会，我们朝着蒙德境内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子民身边派遣了人手。” 最后，琴说，因为旅行者是唯一一个被掳走过的人，那群混蛋很有可能再一次打上他的主意。 “在事情解决之前，便请你们……先住在骑士团吧，”琴建议，“或者，如果你们想去达拉路迭卡也可以。整个蒙德境内，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 “旅行者？”派蒙在他耳畔小声说，“虽然我那时候没和你在一起，但光是听你和凯亚复述，我都能知道那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你……” 派蒙不愿见他陷入危机。 可是…… 第343章 相连的命运（2） “琴团长，谢谢你，但……” 他抬起眼，话音间依然有着些许嘶哑，但却坚定不移。 “我不能答应你。” 迎着琴的视线，他道：“躲在这里，的确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安全并不能解决问题。” “那被你们称作‘深渊’的东西连神明都不畏惧，又如何会因为我的躲藏而收敛？面对这样一个阴魂不散的敌人，躲藏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唯有正面对敌，才能将他们战胜。” “所以……” 在他即将说出那句话之前。 在一切羁绊与冒险的开始。 骑士团办公室、派蒙、琴……周围的一切突然在他的眼前迅速褪去。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玩具小人，原本在自己的地界儿待得好好的，却在突然之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起，放进了一处陌生的境地。 他看到周围突兀地出现青山绿水，听见鸟叫虫鸣，星星在水中游动，鱼儿在空中飞舞，周围全是梦一般的图景，他好像……落入了谁人的幻想世界里。 【决定好了么？】 远方的花丛之中，似有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她背对着他，身姿纤细而朦胧，仿佛由月光与薄雾织就。风拂过花海，带起一阵流光溢彩的涟漪，那声音也随之飘来，并非寻常言语，更像是流风溢出的叹息。 【那句话一旦说出口，远在高天之上的存在便会听见你的声音。】 【在那之后，不管你会不会后悔，你的命运都将与此世纠缠，直至世界衰减，或者……】 几只鸟儿停留在她的肩头，发出几声啼鸣。 她的声音好似沁了水一般，仿佛只要动作一大，便会散作涟漪。 【你可以选择拒绝。此刻的潮水会随之退去，你将回到原点，继续做一个无忧的旅人，与这世间的悲欢离合擦肩而过。无人会苛责你，因为这本不该是你的重负。】 【懵懂的旅人啊，你尚且不知，前方有怎样的险绝之境。】 花海中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却始终没有显露真容，只有一双温柔而古老的眼眸，在柔和的光晕中静静凝视着他的身影。 旅行者恍惚地想，这个不打一声招呼就不请自来的家伙…… 还挺适合去异世界兼任名■探柯北的编剧——都知道怎么当谜语人和装神秘。 “可否告诉我，你是谁？” 谜语人怎么可能直接告诉他答案？对方先是一笑，旋即道：【只不过是一位……注定与你交汇的过客而已。】 “你在劝诫我，在旅途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放弃么？” 【你可以这么想。】 【看看你脚下的路吧——它们由荆棘与骸骨铺就，注定将你引向连神明都为之颤抖的博弈。】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幻。青山绿水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战场，破碎的旗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天空被染成血红色，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战火中挣扎、哀嚎，旅行者在这其中，看见了他自己——他哀泣着，却无能为力。 【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成为他人命运的转折；你的每一次犹豫，都可能改变这世界的命运。】 眼前所见是那样惨烈，旅行者沉默良久，终于道：“可我仍不愿意就此驻足。” “我的故国早已毁去，我的血亲早已离散，但……” 他抬起头，直视那道模糊的身影。 “如果我的前行，能让这片战场上的牺牲变得有意义；如果我的战斗，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丝转机；如果我的命运，真的能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 “那么，我愿意。” 虽然许多人都将旅行者戏称为“黄毛摄像头”，嘲笑其总是容易在关键时刻昏迷，嫌弃他有的时候不会说话，但…… 却没有正常人会否认他内里的品性。 他勇敢、坚韧、善良、机敏，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撑过一次次混杂着眼泪与血汗的旅途，见证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和别离。 这是人们……这是我们喜爱他的原因。 那身影走近了。 在满地的寂静里，她在他的面颊上落下一个亲吻：【那么，我将赠予你铭刻记忆的能力。】 【每行完一段旅途，便请前往风神像之下，呈递你的记忆吧。】 【你将不再遗忘。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遇见的每一个人，经历过的每一次欢笑与泪水，都将如烙印般清晰。】 最后，她将他推离身畔，他的身影缓缓升空，即将脱离此境。 【最后，作为先知者，我亦会赠予你最关心的那道预言。】 【请一定要相信……】 他越升越高，离那身影越来越远，彻底离去之前，他好像听见她说—— 【你们将会重逢在繁花烂漫的世界里。】 · “旅行者？”派蒙戳戳他的手臂，“怎么突然发起呆了？” “……抱歉，刚刚突然想到了其他事，”他抱歉地向着琴笑了笑，“那么，继续刚才还没说完的话吧。” 他来到这里，原本是为了寻找妹妹，可他的心却令他没办法无视蒙德近在咫尺的危机。 想要帮助他们。 想要让他们度过困境。 想让这个世界……不要再有更多分离。 于是他说：“所以，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蒙德脱离困境。” “我明白了，”琴郑重道，“我代西风骑士团，向你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在故事的风起之地，他拨动了命运的弦，在高天与大地的注视之下，他的指尖诞生出无数个可能性。 有人说，维系者正在死去，创造者尚未来临。 有人说，唯有■■不可更改，唯有■■不可与之为敌。 可在大能者的脚下，尚有无数人说，我们不想放弃。 旅行者与琴来到一幅巨大的蒙德地图之前，听着琴说：“那么，我们便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情报、部署、后勤……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而足以引诱深渊教团再一次出现的契机——” 旅行者轻声道：“是我。” 他平静地踏入了命运。 第344章 在倒吊的神像下（1） 在旅行者和琴等行动人员紧锣密鼓地开始制定计划、引蛇出洞之时，派蒙也没有闲着——她主动提出想和丽莎、芭芭拉等人一起搜集资料，找一找那位在记忆里出现的“伪神”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虽然现在记忆库尚有一部分在维修、还不能使用，但身为记忆的子民，蒙德的典籍极为完善，只要能沉下心，不愁找不到那‘伪神’留下的痕迹。” 丽莎给来帮忙查资料的人们做好了典籍索引，派蒙被分得的任务是查阅相关神话典籍，用丽莎的话来说，便是：“我们生长于蒙德，自幼便开始了解风王的故事，对那些古老的传说早就有了定性思维。但如果是派蒙的话，或许能从那些我们早已看过的典籍之中，找到新的解读方式。” “交给我吧！”派蒙拿起手边的一本历史书，书摊开在丽莎特意为她准备的小矮桌上，书页哗啦啦地翻过，泛黄的纸张上印着古老的文字和插图。 “唔……巴巴托斯的传说、四风守护……这本没有说迭卡拉庇安的信息，得看年代更早一点的书籍……” “迭卡拉庇安的诞生……居然连那么早的事都可以考据，好厉害。” “诶，这本是——” 派蒙翻到了一本迭卡拉庇安的颂赞长诗。 书看上去被翻新过，书封上有的古老的蒙德语，亦有烫金通用语注释。派蒙小心翼翼地翻开它，开头的第一句便是—— “当长夜啃噬蒙德的边境， 冰棱在剑锋上凝结成星； 她自永冻的云巅苏醒， 裹着霜风，展开千丈的翅翎。” 这首长诗所描述的，乃是迭卡拉庇安率领彼时只拥有一座小城的蒙德人，向北地数百神明挥师宣战的场景。纵使语言能传递的信息有限，派蒙依然能从书页上磅礴的文字中，感受到那力盖山河的豪情与决意。 不过诗歌毕竟不是历史书，没办法提供太多的信息，派蒙翻动几下，正想将书本放回原位，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诗歌之中不甚起眼的某一段—— “诸神敬服于风王， 他们自愿归入蒙德，携来美食与佳酿， 唯有一位卑劣者， 他心怀不轨、佯装臣服， 以甜言为蜜， 欺瞒神王的视线、编造虚假的幻象， 他不愿臣服于风王，便将子民炼化， 妄图染指风王的权杖，窃取蒙德的荣光。 风王的怒火是撕裂伪善的风暴， 将他虚假的神位焚销。 其名为风雪所掩埋， 其身为巨剑斩亡。” 派蒙的呼吸微微一滞，隐约察觉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看了下去—— “北境数百神明中、唯一为风王所屠戮的那一位， 他的音容早已被遗忘，他的残暴早已随着死去而烟消， 唯有他不甘的诅咒依然在世间流转。 他说，那窃夺云端的傲慢者必然身死，所信的一切都将动摇。 他说，那背叛他、转而追随傲慢者的恶民当以性命赎罪、当以血肉还偿，他们必祭出傲慢者所赐，祈求他的原谅。 他说，他将倒吊那傲慢者、及她眷族的神像，他的复仇不会停止，即使她身死，也不会……” 毛骨悚然的语句只有这一小段，而后，这首诗歌的作者在诗中写道，风王在这位魔神活着时尚且不曾畏惧他，又如何会在意他身死之时的吠叫？ 在当时的蒙德人看来，那位输不起的魔神是个实打实的小丑，可如今……初代风神真的如同他的诅咒一般死去，这诗中还提到了“倒吊”的神像，那会不会…… 事态紧急，派蒙不敢耽搁，连忙将这本书交给了尚在翻找的丽莎。 和她相比，丽莎早已对蒙德的历史烂熟于心。如果这条线索有用，她一定能抽丝剥茧、进而找到更多信息。 · 风龙青色的羽翼划过天际，搅碎繁星。在寂静的深夜，祂飞往雪山之顶，无声地悬停。 “我回来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自龙的背上跳下，曾与旅行者和派蒙有过一面之缘的歌者轻巧落地，向一直在等待他的两道身影挥了挥手：“那些家伙隐藏的位置，我已经找到了。” 山顶，是绵延的神殿群。与凡人们印象里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不同，这片蒙德上下最为神圣的朝拜之地竟极为质朴，每一栋建筑都天然到好像是从雪山上长出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纯净与寒冷，风掠过廊柱，发出轻微的嗡鸣。神殿的旧主曾在这里目睹生命的诞临，创建蒙德的根基，而在她离去之后，要与蒙德众人保持距离的神明们便修葺了此地，拱卫神王的旧居，长住在了这里。 “我未曾全程参与她一统北境的战役，赫乌莉亚来得晚，更是不可能知晓那时的旧事，”谐律之神静立在雪地，声音醇美，好似一曲乐音，“我依稀听过，有极少数不愿投效、行事恶劣的魔神，被她以酷烈的手段镇杀。只是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能在此事之上挖得这么深……” 他身边的盐神愤愤地挥动拳头：“深渊的那群混蛋怎么总是这么闲？之前那几波明里暗里的试探还不够，非得整这么恶心的一出才甘心？” 温迪叹道：“赫乌莉亚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深渊的秉性。所幸，这次的事情发现得及时，骑士团那边已经在着手处理了。” “我仔细看过了那边的情况，琴也向我汇报了她和那位旅行者一同制定的计划——可行度很高，所以这次，我决定尽量不插手。” 谐律之神微微点头：“这倒是个考验子民们的好机会，只是，有的事我们可以放手，有的事却不能不上心。” 盐神压低声音：“你说的该不会是……神墓那边的事吧？” “请放心，”温迪的笑容之下，隐隐有涌动的黑云，“林德拜尔早已在那边守候，神墓的守备早已万无一失。” “有我们在，谁都不能……毁坏她的安息之地。” 第345章 在倒吊的神像下（2） 旅行者感觉，在来到蒙德、开启旅途之后，他不是被抓，便是在被抓的路上。 这不，现在的他“二进宫”，再次落到了想要献祭的家伙手里。 “迪莱凯亚先生，”抓他的家伙念着旅行者取自“迪卢克·莱艮芬德”和“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化名，神色狂热道，“恭喜你，你被迭卡拉庇安大人选中，即将为光荣的大业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在芭芭拉的帮助下化妆成NPC脸、时不时在明冠城中用力量帮蒙德人忙、终于成功引蛇出洞的旅行者：“你是谁？在说什么胡话？迭卡拉庇安大人……不是早就陨落了吗？我奉劝你最好换一个诈骗对象，我、我可是有朋友在西风骑士团工作的！” “一旦发现我不见，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否则——” 大抵是他的表情和台词演绎得太好，抓人的家伙并未对旅行者起疑。对方拿了一块墩布，塞进旅行者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湿布气息直冲鼻腔，旅行者被呛得直咳嗽，抓人的家伙眼见治住了他，当即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迪莱凯亚先生，你的朋友是找不到这里的。你也是蒙德的子民，身负风王的馈赠，与其反抗，不如和我们一起投身于迭卡拉庇安大人的怀抱，颠覆如今的秩序，回到那荣光的时代里！” 出发之前，琴便已经告诉过旅行者——如今的蒙德子民久久未曾经历战争，对许多蒙德过去的手段早已陌生了。 在魔神战争时期，风王迭卡拉庇安和麾下的风精灵便已经发明了一种通过丝线构成的“网络”、进行寻人的术法。 “亲爱的朋友，如今蒙德的每一处都存在着‘丝线’，”那位曾经为旅行者担任记忆库引导精灵的什么青什么翱翔者道，“有的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神力的遗留，有的是温……巴巴托斯大人和风精灵们后来添置的。” “只要你还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被埋进了地底，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找到你。” 有琴与风精灵的保证，旅行者丝毫不慌。他被蒙上眼睛，送入了祭祀之处，终于抵达了回忆之中，那个存在着倒吊神像的禁地。 “‘大先知’大人，我们已经把祭祀的‘先驱者’带到了！” 旅行者被一路带到倒吊神像的祭坛前，与有能力主持祭祀的深渊魔物对上了视线。 “做得很好，”那位一看就比深渊法师高级不少的家伙夸赞道，“他的天赋确实极佳，用来献与伟大的迭卡拉庇安，完全够格。” 旅行者被按倒在冰冷的祭坛上，绳索被重新捆扎得更加牢固，将他呈“大”字形固定。他甚至能闻到祭坛石面上残留的、早已干涸的血腥味——那源自一大堆早已聚拢成小山的兽心。 可恶…… 旅行者咬了咬牙，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到底杀了多少兽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面上依旧扮演着一个惊恐万分的普通蒙德市民，但意识却在飞速运转。 在事先的计划之中，他接下的任务，不是阻止祭祀，也不是逃离祭祀，而是…… “我要将祭祀，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里。” 他这样对琴与风精灵说。 “伪神能被血祭复活，纵然组织了这一次的事件、抓住了这一批人，仍然可能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琴与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如一劳永逸！” 而“一劳永逸”的关键，就在于此刻。 旅行者表面上惊恐地颤抖着，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蜷缩，但他的内心，却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冷静。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微妙的时机——一个祭祀仪式的能量流转达到顶峰，却又尚未完成最终闭环的瞬间。 身负迭卡拉庇安恩赐之人已就位。 沐浴迭卡拉庇安光辉之心已就位。 承载迭卡拉庇安技艺之物已就位。 蒙受迭卡拉庇安智慧之灵思已就位。 在之前藏得极好、没有被骑士团抓到的狂信徒的注视之下，比“先知”还要高上一个等级的“大先知”开始了吟唱。 “大先知”悬浮在半空，眼中那两点猩红的光如同燃烧的星辰般亮起。 祭坛下，那由无数兽心堆成的小山开始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盘旋着、嘶吼着，最终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冲倒吊神像的眉心！ 【迭卡拉庇安……】 【傲慢的……】 被这群人盗走、原本属于巴巴托斯神像落下了血泪，它不愿变作挥向蒙德的刀锋，于是—— 就在那血色光柱即将与神像彻底融合的刹那，它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短暂地和光柱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虽然只是山穷水尽之时的挣扎，却给了旅行者施行计划的余地。 就是现在！ 旅行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直被他压抑在体内的风元素力轰然爆发！他朝着那道血色的光柱，刺出了体内凝聚的、最纯净也最强劲的气息—— 整个祭祀的能量流转因此而紊乱，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猛地一滞，仿佛一头高速奔跑的巨兽被绊住了脚，庞大的能量瞬间失去了方向，在原地疯狂地乱窜、碰撞。 而那即将出世的伪神，没有得到这份为他准备的力量，他不甘地啸叫，企图强行撕开现实与虚幻的壁垒，汲取更多的祭品来弥补缺失的能量——这下那些“狂信徒”可就遭了殃，跑得慢的，直接被撕碎吸干，代替被抓来的旅行者成为了血祭的牺牲品。 “你……” “大先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旅行者一个肘击掀翻，倒地后又被补上了一记“断子绝孙脚”，不情不愿地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骑士团的人手也终于追踪到了此处，他们冲破了狂信徒设在外面的障碍，如潮水般涌入了祭祀之地。 第346章 朝着天空（1） “啊啊啊啊啊啊条子来了！！！！！” 眼见骑士团的到来，原本就有些慌不择路的狂信徒们更是吓得四处乱窜，有几个睁眼瞎不看路的，竟是直接朝那魔神的方向退去，一下就成为了加餐的饵料。 “起盾！” 带队的琴一眼就看出了眼下什么才是主要矛盾，骑士们手中的大盾在她下令地瞬间便脱手而出，横拦在魔神与那团流窜的能量之前。 盾牌构成光辉的屏障，将魔神牢牢限制在原地。魔神不甘地吼叫，在屏障之间横冲直撞，趁此机会，琴连忙高喊：“要尽快把这团能量处理掉！” 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对这团饲育魔神的能量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骑士们用剑砍、用拳头砸。锋利的剑刃如同刺入凝胶，只带起一阵涟漪，便再也无法深入分毫；沉重的拳骨砸入其中，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正在众人万般焦灼之际，一旁的旅行者却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是如何搅乱这场血祭的。 “用元素力！” 在场，所有得到了神之眼认可的人们顿时精神一振。凯亚的冰、安柏的火、琴与旅行者的风交汇成一股磅礴的元素洪流，直直朝着那团能量冲去！ · 【请快速点击屏幕，把献给不知名魔神的能量破坏吧！】 一边发呆一边过剧情的走神党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冒出一个红到扎眼的进度条，由于他尚在愣神，那进度条没有察觉到点击，便迅速往下掉了好几格。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玩家手忙脚乱地狂按鼠标，“搞这玩意儿怎么不提前预告一下啊喂！！！” 好不容易等他点到手酸，进度条终于到顶，他被迫看了一大段旅行者和骑士团众人硬刚魔神能量、激怒魔神的过场动画，动画放完，便被卷入了一场强制战斗之中，游戏提醒他，请操作旅行者、琴、凯亚、安柏一起，战胜被大幅度削弱的魔神。 “这是哪门子的‘大幅度削弱’？！”玩家手忙脚乱地操作角色躲开攻击，他盯着屏幕里那堆不可名状的魔神，欲哭无泪道，“BOSS建模做成这样，制作组真的没人信奉那什么黑山羊吗？” 他手忙脚乱地切换角色，试图找到战斗的节奏。琴的风涡剑、凯亚的冰棱、旅行者的旋风打到魔神的身躯之上，每一次攻击，连点血皮都刮不了，更别说安柏这个脆皮弓箭手了——每次他想停下来射箭，就会被那魔神发出的攻击强行打断，没多久，安柏便再起不能，成了这支队伍里第一个阵亡的角色。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下还只是这个游戏的一测，网上相关的舆论只有带节奏、嘲讽和唱衰，基本上没有攻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要怎么打过这一段。 “呃，角色死了是不是得先磕个药……对，先打开背包吃个煎蛋……” 但用鼠标去点肯定来不及，话说开背包是哪个按键来着？ 【不要慌。】 正当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之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少年音，青色的光芒将他操作的角色卷起，下一秒，安柏满状态复活，其余三个角色也恢复成了满血满能量。 【旅行者，在蒙德的大地之上，你永远也不会堕入死亡。】 青色的歌者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他拉满弓弦，放出巨大的风涡，将那魔神直直朝后拖动，这个角色玩家在官方的宣传里见过，好像叫做…… 温迪？ “滋啦啦啦——” 耳机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玩家一看，放在前台的琴竟然因为自己的走神，生生踩到了地上的某处污血之中，血条直接见了底！ 【注意脚下！】 又是一道青光闪过，琴被温迪复活，这下玩家再也不敢发呆，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角色来到温迪身边，随后便听青色的歌者道—— 【那家伙虽然已经被我限制住了行动，但他的身边还是过于危险，想要对付他的话，不如试着使用远程攻击吧！】 那就是要切换安柏咯。 跟着温迪保姆式的攻略，玩家成功用火元素染色了风涡，旋即，温迪又教了玩家许多条战斗知识，比如前台角色和后台角色的区分、融化反应、风套减抗……这么一套搞下来，玩家终于把魔神的血条磨到了底。 终于，随着凯亚最后一道冰棱命中，魔神虽然仍在嘶吼着“迭卡拉庇安”与“巴巴托斯”的名姓，血条却早已在玩家的努力之下见底。他咆哮着张开背后的双翼，撞开一个巨大的洞口，直直朝着天空飞去。 “这啥玩意儿？？？”玩家大惊，“锁血挂？打不过就跑？” 还好这个游戏没把尊贵的玩家大老爷当受气包，魔神能跑，他能追呀！很快，一道气流拔地而起，青色的歌者拉住他的手，伸展开背后的羽翼，同样将他带向了天空。 【他逃不掉的。】 青色的歌者回过头来，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旅行者，接下来请随着风一起，高高地飞起来吧！】 青色的歌者松开了手，可旅行者却并没有立即坠落，他的背后张开了一对灰黑色的羽翼，那羽翼承载着气流，将他的身躯轻而易举地带起，如同凡人第一次仰望星空那般，他脱离了大地，得到了风神的赠礼。 剧情里的旅行者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傻，而剧情之外的玩家却早已两眼放光：“这也太酷了吧！” 空中的追击开始了！ 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提示，玩家的视角瞬间被拉高，整个蒙德的风光在脚下缩小成一幅壮丽的图画。魔神那扭曲的身影在前方疯狂逃窜，玩家可以根据他前进的轨迹，自由地操作角色转向、加速、俯冲，这感觉，比他之前玩过的任何一款游戏都要来得畅快！ 操作着旅行者狙击魔神，玩家突然想到网上的节奏，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游戏，被那样贬低……实在是可惜了。” 第347章 朝着天空（2） 上一次自由地飞行……还是和妹妹一起迎击那位不知名神明的时候。 风在耳边呼啸，那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人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派蒙和他聊天时偶尔说起过，除去西南方的雷穆利亚城，蒙德的其他地区都终年积雪。在这高高的天空之上，他周身的空气也变得寒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带着冰渣子，刺得肺叶生疼。 两道划过天际的流星惊醒了无数人的梦，人们齐聚于天空之下，突然见到骑士团的丽莎带着这段时间在城内活跃的白色飘浮物快步前来。 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派蒙有些紧张，却依然口齿清晰地讲述了此时的状况——旅行者在为蒙德，迎战那早该腐朽的魔神。 “这些天，我们查阅了很多资料，终于知道了那个魔神的真名和对付他的方法……蒙德的大家，旅行者他需要你们的力量！” 荣光之风的老板娘第一个响应，她高声道：“我们怎能让英雄独自奋战？旅行者为了我们这群萍水相逢之人舍生忘死，我们绝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没错，不管是什么忙，只要我们能帮上，就一定帮！” “我的战斧已经饥渴难耐了，小丫头，你就直说吧！” 派蒙与丽莎对视一眼，当即道：“这位魔神，是几千年前魔神战争时期，输给初代风神迭卡拉庇安的手下败将——” “他残暴不仁、荒虐无道，当迭卡拉庇安与古蒙德的军队压境之时，他的子民主动打开了城门，向前来解放他们的迭卡拉庇安女神当场投效！” 丽莎找到了记载那段历史的文献。 在数千年前的漫天风雪中，一路逃至迭卡拉庇安身前的人们虔诚叩首。他们祝祷，希望女神战胜恶神；他们愤恨，否认那恶神的一切，用最决绝的姿态，与自己的过去做了切割。 “他们高声呐喊，‘我们不再是暴君的子民，我们是风神的儿女！’”丽莎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通过扩音术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而烈风之神感念于人们的帮助，对他们说——” “我的孩子们，抬起你们的头。我将带着你们的意志战斗，你们的勇气，已经为你们赢得了自由。从今往后，这片大地上的风将只为了你们的歌声与欢笑而吹拂。而那恶神的权柄与名讳，也将被风雪彻底掩埋，他会屈从于你们的意志，直至身死罪消。” 神庇护人，人亦能选择神。 人们明白了帮助旅行者的方法，从荣光之风的老板娘打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唱出了第一个音符，她的声音清冽而高亢。然后是那个叫嚷着战斧饥渴难耐的汉子，他扯着嗓子，唱得豪迈奔放。一个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用稚嫩的童声加入了合唱。然后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是街边的邻居，是城门口的卫兵…… 一个人的声音，汇入另一个人的声音。溪流汇作江河，朝着天空的方向流淌。 那时许下承诺的女神早已远去，可她留下的一切，早已融入了蒙德人的血脉之中，永世不忘。 旅行者，旅行者。 你听到我们的歌声了么？ 我们要向数千年前的祖辈那样，再度将自由的意志唱响。 · 那位魔神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被旅行者打出来的伤口，也在飞行之中不断愈合，源源不断的黑气自他的心脉之中涌出，不断修复着他的躯壳。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冷气不住地往旅行者的肺里钻，他喘息着，继续向那魔神的方向发动攻击……明明之前他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明明再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为什么那家伙还是…… 有什么污秽的、冰冷的东西，在背后支撑着那个家伙！ 旅行者猛地一剑挥出，剑气划破长空，却在触及魔神身躯的瞬间，被那翻涌的黑气吞噬殆尽。他瞳孔一缩，心中警兆大生。 那绝对不是魔神自己的力量！ 那股黑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绝望，仿佛是无数被遗弃的、被诅咒的意志的集合体。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元素力，更像是世界的污点，是历史的脓疮。 “该死，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作梗……” 黑气愈发狂暴，化作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朝着旅行者咆哮、撕咬。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攻击，更是精神上的冲击。一瞬间，旅行者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景象：被奴役的人们在绝望中哭泣，在暴政下挣扎，他们的怨恨、他们的痛苦，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了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 “我绝不能被这种东西打败，我还要去找……” 某种温暖的事物，突然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愈发洪亮的歌声开始在他的耳边回荡。 那歌声，起初是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但很快，它就变得清晰、坚定，充满了力量。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人的合唱。它穿透了刺骨的寒风，驱散了弥漫的绝望。 他好像听见派蒙在向他高呼：“旅行者，一定要坚持住啊！” 胸腔颤动，旅行者呼出一口浊气，再度抬眼之时，眼中已经透出了一道坚定而决然的光亮。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与自己的风元素力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 “来吧——！！！” 在歌声的加持之下，他身上的气息暴涨、力量节节攀升，活像和筑基期的对手比斗却当场突破金丹的挂逼。 他与那魔神最终降落在了某处空荡的雪峰之上。 轰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雪峰之巅猛烈对撞，激起的冲击波将千年不化的坚冰瞬间震成齑粉。旅行者脚踏大地，青色的风元素力在他周身狂暴地流转。 即便那魔神有第二管血又能怎么样？第一个照面，旅行者便又打掉了他四分之一的血条！ 盘踞在魔神身旁的怨魂依然在尖叫，可魔神的落败，早已只是时间问题。旅行者高举无锋剑，步步紧逼，即将令这侵袭蒙德的祸害彻底身死道消！ 第348章 小精灵的童话书 直至战斗结束，邪恶的魔神被旅行者打落山崖，玩家的手都没能从鼠标上挪开一点儿。 耳机里恢宏的交响乐声还未平息，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他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继续点击屏幕，试图看到下一幕剧情，然而—— 【本次内部测试剧情已结束，感谢您的体验，获取更多游戏情报请关注……】 “我TM！”玩家顿时流下宽面条泪，“为什么偏偏断在这个地方啊，策划我（哔哔哔哔哔——）！！！” 玩家无法知晓故事的后续，而在提瓦特的世界里，剧情却会一直继续下去。 集结蒙德人的祈愿之力，旅行者终于将魔神的第二管血打空，他原本想倚着自己的无锋剑休息一会儿，可没想到，还没把身体撑上去，那把跟随他许久的无锋剑便已发出了滋啦一声哀鸣，碎成了渣渣。 “……”旅行者叹气，“看来，得再找一把武器了。” “话说……现在要怎么下去呢？” 这座雪山极为高耸，他站在上头，放眼望去，尽是茫茫无际的冰雪与陡峭的岩壁。方才激战时迸发的巨大能量，将山巅的积雪和坚冰都震塌了大半，形成了一条条深不见底的裂谷，也摧毁了可供他爬下山的所有路径。 想到他来到此处的方法，旅行者摸摸脑袋，决定像之前那样飞下去。 “试试使用那个青色的家伙送我的翅膀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脱离地面，身体瞬间被重力牵引，开始急速下坠。狂风在耳边尖啸，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就在即将撞上一块突出的冰岩时，他猛地张开双臂，风之翼“哗”地一声完全展开，巨大的升力将他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拽，化作一道平稳的弧线，贴着陡峭的悬崖壁滑翔而下。 失重感化为飞翔的快感，冰冷的雪山在他脚下飞速倒退。他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利用气流不断调整位置，寻找着最佳的下降路线。就在他掠过一处被风雪半掩的巨大平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嗨，旅行者你好呀，我是温迪，我们又见面啦o(*￣▽￣*)ブ～” 送翅膀的青色家伙臂弯里兜着一把七弦琴，他正坐在那魔神刚刚坠落的巨大身躯之前，弹奏着前几天旅行者刚刚听过的乐音。 操纵着羽翼降落在青色家伙的身边，旅行者看着眼前的场景，问：“你这是在……” “魔神死亡之时，往往会爆发出巨大的污秽，这种污秽如果不尽快处理，就有可能会破坏生态、影响环境，”他轻轻一笑，“战斗就是这样的，有冲锋在前的战士，自然也有清理战场的后勤。” “原来如此，”旅行者看着和温迪纠缠不休的、那一大团从魔神身体里钻出来的黑泥，“辛苦了。” 旅行者旅行过许多世界，自然知道，前锋和后勤是同样重要、密不可分的战友。他看着温迪仔仔细细地清理好每一处角落，直到最后一下动作结束，才开口问：“之后，你们会怎样处理他的尸体？” “魔神全身上下都是宝，他的毛发可以用来炼金、血液可以用来制药、骨骼亦是重要的材料，”温迪笑道，“具体的流程我也不清楚，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其余的事项，还是交给骑士团那边裁定吧。” “说不定，他们会为你准备一份特别的谢礼哦。” 旅行者对温迪口中提到的“平平无奇的路人”保持怀疑，谁家路人能那样助阵、还可以净化死去的魔神？ 他还待细问，谁知温迪却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图，一阵寒风吹来、旅行者眼前一花，再回神时，抱着琴的绿色家伙便已经不见了踪影，徒留旅行者与死不瞑目的魔神尸骸大眼瞪小眼。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旅行者看向温迪刚才站立过的地方——那里除了被风吹散的几片雪花，竟是多了一本看起来造型有些质朴的书。 他将那书捡起，便看见书中掉出一张小小的字条—— “送给大英雄的礼物O(∩_∩)O。” 书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银线绣成的、正在弹奏的抽象人形图案，风元素的标记围绕着那个图案盘旋，旅行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封的瞬间，温和而纯净的风元素便力从书中流淌而出，如同一个轻柔的拥抱，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疲惫与寒冷。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翻开，书页的材质有些像风干的蒲公英绒，轻薄而坚韧。扉页上，是用清秀飘逸的字迹写下的几段话： “致我亲爱的、愿意倾听风声的朋友：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未能得到解答，你还有很多迷惘未能勘破，但不必慌张，有了这份礼物，你所有的疑问都将迎刃而解。 这本童话书曾经属于一位烂漫的小精灵，它曾以为，只要歌声足够响亮，就能唤醒沉睡的山谷；只要风足够温柔，就能抚平所有的伤痛。可惜，它后来才明白……诶呀，扯远啦～ 旅途会解答一切，请带上小精灵的童话书吧，它会的事儿可多啦，说不定还能带你去找神秘的宝藏哦。 或许你的脚步曾经踏遍许多星辰，或许你的眼眸曾经映照无数黄昏，但我保证，你会在蒙德收获前所未有的故事，拥有一段最为难忘的经历。 亲爱的朋友，愿你永远不会遗忘旅途本身的意义，请带着我的祝愿，自由地朝着未来飞行吧。” 他朝后翻了翻——空的。 这些地方原本应该是故事与图画所在，此刻却一片空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于是，旅行者便明白了。 并非这本书尚未写完，而是它在等待着他将其填满。 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听到的风声与故事，感受到的喜悦与悲伤……或许，都会被这本书一一收录，最终，成为只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那么，就这样说好了。” 他抱起书，再次展开风之翼，向着远处那沐浴在黎明辉光之中的城市飞去。 第349章 献给旅行者的礼物（1） 肾上腺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在击败恶神后不久，已经飞下了山崖、原本还觉得自己可以撑着走回明冠城的旅行者“啪叽”一下，直直栽倒在了山脚下的雪地里。肾上腺素和蒙德众人的加持褪去，他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只恨不得当场就睡死过去。 “我该不会……成为第一个没被神杀死、却被冻死的人吧……” 这样想着，他的意识陷入了昏沉。 就在他即将被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彻底吞噬时，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如同初春的阳光般轻轻包裹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灌了什么味道一言难尽的东西入口，那玩意儿尝起来就像是…… 涮锅水！ 他猛地睁开眼睛，果然，芭芭拉小姐像霸总尽职尽责的医生朋友一般，再次刷新在了他的床前。 “要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完哦，”芭芭拉露出一个温柔、却令病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旅行者：QAQ！！！ 直到那碗恐怖的药全部下肚，他才有功夫问：“芭芭拉小姐，我记得自己是在打败魔神之后晕了过去……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蒙德城哦，”她轻柔地帮旅行者掖好被子，按着他躺下，“你昏迷之后，在雪山区域巡逻的骑士团成员找到了你，秉承着就近救助的原则，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那，派蒙她……” “她很好，现在正在从明冠城赶来蒙德城的路上呢。好啦，在她来看你之前，暂且先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芭芭拉轻柔的哼唱声中，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后，他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公主殿下，我们这次的行动没能成功，”梦里，一只看起来怂巴巴的深渊法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原本是能成的，可突然来了一个叫做‘迪莱凯亚’的家伙，他搅乱了我们的计划，害得我们……” “住口。” 跪在地上的深渊法师猛地一颤，连哭声都戛然而止，浑身上下只剩牙齿因恐惧而打颤而响起的咯咯声。 “迪莱凯亚，”那声音缓缓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变数。” 深渊法师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是……是的，公主殿下。我们……我们从未在情报中见过这个名字，他好像是一夜之间便从蒙德突然出现的。” “哦？既然如此，那就去查一查，拥有‘迪莱凯亚’这个名字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吧。” 主座之上的身影缓缓站起，她走到跪着的法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法师几乎喘不过气。 “你的失败，我并不在意，”她平静道，“去，将‘迪莱凯亚’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力量、他与蒙德的关系，全部查清楚。我要知道，他究竟是意外闯入的迷途者，还是……命运亲自为我送来的，新的‘试炼’。” “是……是！公主殿下！”深渊法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随着那深渊法师的离去，梦再度恢复了宁静，旅行者试探着向那位“公主殿下”的方向伸出手，却没想到她亦在此时突然转过头来，两双相似的瞳仁在对视的那瞬间，旅行者听见了自己的呼唤—— “荧！！！” “呜哇，旅行者你醒了！” 派蒙连忙凑了上来，她绕着旅行者的脑袋飞了两圈，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确认他眼下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派蒙，我没事了。”旅行者勉强坐起身来安抚伙伴，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头，目光却有些涣散，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里。 荧…… 为什么梦中的她，会和深渊法师在一起，尤其是她还被对方称之为……“公主殿下”。 那究竟只是一个梦，还是…… 怀着不太美妙的心情，他休养了好几天，终于在某日，他听前来探望的琴说，骑士团在蒙德城准备了庆功宴，邀请他和派蒙作为英雄出席。 “这是全蒙德的心意，旅行者，”琴团长站在窗边，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而认真，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你击退了雪山上的恶神，派蒙也一直在帮助我们寻找恶神的线索，你们拯救了无数可能被波及的民众。蒙德理应向你们表达感谢。” “我……” 大概是看出了旅行者还有几分放不开，琴笑道：“庆功宴上的饮料和食物不限量供应。” “！！！”派蒙的眼神瞬间如同一千瓦大灯泡一样闪亮，她摇晃着旅行者的手臂，“旅行者，这可是不限量供应诶！去吧去吧，我们一起去吧！” 感动的泪水从派蒙的嘴角流出，旅行者看着她那馋到恨不得现在就是庆功宴的小模样儿，无奈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太棒啦！”派蒙欢呼一声，立刻在空中转了个圈，“我要吃烤鱼！蜜酱胡萝卜煎肉！风神杂烩菜！还有还有……” 琴叮嘱道：“宴会将在今晚六点开始，地点是在蒙德城中心广场。” “好嘞，琴团长，我们不会迟到的！嘿嘿嘿，让我想想，到时候要先吃什么……” “派蒙，不用着急，到时候没人和你抢……” 在欢声笑语中，夜幕好似一块深蓝的天鹅绒，将整个蒙德轻柔地覆盖。人们扫开中心广场的积雪，筑起高高的篝火堆，将所有为英雄们准备的烟火点燃。 数十道火光冲天而起，将大地映照得一片橙红，热浪随着火星升腾，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圈圈扭曲的光晕，而此时旅行者与派蒙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掌声如同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最后汇聚成一片雷鸣。 “是旅行者和派蒙！” “我们的英雄！” “干杯！为了旅行者！为了蒙德！” 苹果酒在木杯中晃动，映照着跳跃的火光。旅行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而喜悦的笑脸，他心中的那点拘谨也渐渐随之融化了。 他与派蒙对视一笑，亦举起了手中的酒盏—— “为了蒙德，干杯！” 第350章 献给旅行者的礼物（2） 推杯换盏之际，气氛逐渐被推向高潮。在旅行者刚好吃饱时，场上的篝火、灯光突然之间熄灭了。 正当他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场中的乐声再次响起，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看到不远处弹着七弦琴的温迪正冲他挤眉弄眼。 灯光突然熄灭，可周围的人们却没有分毫慌乱——这一点意味着，在场有很多人都知道宴会上会有这么一出。 于是，他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灯光再次亮起时，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她举起他的手，高声道：“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庆祝我们赢得了来之不易的和平，更是为了我们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通过某种风元素魔法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宴会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旅行者身上，人们期待、祝愿，静待琴接下来的话语。 “他来自遥远的异世界，却将我们的家园视作自己的故乡。他孤身一人，却与我们并肩作战，直面神明级别的敌人。为了我们，他不顾自己的安危，”琴看向旅行者，眼中满是感激和敬意，“所以我提议，让我们用独属于蒙德的方式，来感谢我们这位最尊贵的客人——我代表西风骑士团，于此，正式授予旅行者‘荣誉骑士’之名！” 话音落下，蒙德的民众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却见周围依然身负盔甲的骑士团成员们举起手中的剑，剑尖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却毫无杀气。 铁剑铸成整齐划一的森林，他们齐齐向尊敬的客人、无畏的英雄、可靠的战友行了一个帅气利索的军礼，骑士们的声音汇聚成暴风，震天撼地：“以千风之名，西风骑士团向您致敬！” 震耳欲聋的掌声自人群之中响起，在万众瞩目之中，派蒙抱起一个长条状的大盒子，笑着来到旅行者面前：“旅行者，这是蒙德的大家献给荣誉骑士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看着派蒙怀里那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长条状盒子，旅行者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的手伸向盒子上的丝带，下一秒，一道奇异的金属光泽便映入眼帘—— 盒子里，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是一把剑。 它的剑身纤细而修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透明质感；剑刃之上，无数细小的花纹如同星辰映衬月光般流转；剑柄被设计成羽翼的造型，中央镶嵌了一枚圆润硕大的白宝石，旅行者刚一触碰，那宝石便感应到了他身体之内的风元素，倏尔变作了澄澈明净的青色。 “旅行者，快试试看顺不顺手，”对面的凯亚似真似假地起哄，“这把剑可是蒙德最好的十几个工匠连夜制好的，我想摸一下都会被琴团长和丽莎瞪呢。” 琴无奈一叹，丽莎似笑非笑地给凯亚投递了一个眼神，直让后者“花容失色”，连连说着“我再也不敢了”。 众人在琴的示意下让出一大片空地，旅行者拿起剑，信手一挥——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有一道优雅的青色弧光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他面前的空气仿佛被切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几秒后，才缓缓弥合。 他惊叹道：“好剑！” 如果平行世界的玩家们可以玩到庆功宴剧情，那么他们便会发现，剧情过完之后，角色背包里将会多出一把可使用的五星武器——未命名之剑（可由玩家自行取名）。 【这是一把由蒙德的风与祝福共同铸就的剑。 它并非诞生于战火与硝烟，而是诞生于欢宴与祝福。剑身如晨曦时分的风般澄澈，流淌着风的低语与星辰的辉光。它轻盈，仿佛能承载起蒲公英的种子，将自由的意志播撒至远方；它锋利，亦能斩断一切束缚，为守护之物开辟出一条通往黎明的道路。 它没有名字，因为它的名字，将由它的主人——那位跨越星海，为这片土地带来安宁的荣誉骑士——亲自赋予。 它是蒙德的心意，是风的馈赠，是一段崭新传奇的序章。从此，英雄的旅途上，不仅有伙伴的陪伴，更有整座自由之城的祝福，随他一同前行。】 它的白板属性只对攻击力进行加成，而它的武器词条极其简单——当使用者为旅行者时，暴击率固定为100%。 完美符合游戏“描述的字数越少，效果就越给力”的定则，这才是主角该有的逼格。 而骑士团也没有忘记派蒙的礼物，那便是—— “帮助我们搜索恶神信息的派蒙同样值得我们尊敬，为了回馈她的坚定与耐心，西风骑士团将代表蒙德，赠予派蒙——” “骑士团官方合作餐厅五十年免单券两张！” 派蒙：“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派蒙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天，她开心地接过琴手中的两张免单券，激动地绕着旅行者飞了好几圈：“五十年！整整五十年！旅行者你听到了吗？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啦！从今天起，你想吃多少蜜酱胡萝卜煎肉，我就给你点多少！想吃多少蒙德烤鱼，我就给你端多少！” 旅行者无奈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吃的吧？” 不过…… 看着派蒙热烈的笑，旅行者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收起了那把自无数心意之中诞生的宝剑，拉着派蒙，一起步入人群之中。 民众们已经恢复了宴会的热闹，他们举杯畅饮，放声高歌，分享着胜利的喜悦与和平的甘美。有人向旅行者投来感激的微笑，有人向他举杯致意，还有人拉着孩子，指着他说：“看，你长大之后一定要向那个哥哥学习……” 旅行者回应着每一份祝愿，记下所有欢笑的脸……他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爱、责任、羁绊的萌芽于此刻悄然扎根。 冥冥之中，他好像又看见，那个花海中的少女向他招手，向他庆贺……他终于不再漂泊无依，有了新的家园。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 他在心底对那个人说。 “至少此刻，我找到了可以为之停留的理由，也找到了可以为之战斗的信念。” “你看到的，一定也是这样一片美丽的风景吧？” 第351章 雷穆利亚的庆典 “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 玩累了的旅行者避过纷乱的人群，努力挤到在角落里躲清净的温迪旁边。 在温迪询问的目光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说出了自己的思虑。 “那血祭秘法的由来、‘先知’和‘大先知’、那些人妄图复活魔神的目的，好像都还没有露出水面，温迪，我……” 温迪轻轻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放下七弦琴，招呼着旅行者坐到自己的身边。 “旅行者，你应当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那么，在你的眼中，提瓦特和你曾去过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呢？” 不同…… 旅行者被问得一愣，就在他思索之时，温迪突然指了指天上，喊了一声：“你看那是什么？！” “嗯？！” 被温迪这样一打岔，旅行者登时就忘记了思考，他朝着温迪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还以为温迪指错了的旅行者回过头，正要询问温迪到底想让他看什么，却发现这家伙的位置又空了，竟是再次溜之大吉。 “那是什么”，果然是温迪用来开溜的借口！ “……唉，算了。” 对温迪无计可施的旅行者摸了摸脑袋，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苹果酒——刚刚凯亚偷偷和他说，为这次宴会供应酒水的，是之前那位看起来不太好亲近的迪卢克老爷。 原本迪卢克是决计不愿意叫旅行者和派蒙这样一看就未成年的家伙喝酒的，但不知道丽莎和他说了什么，迪卢克犹豫了小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专门为旅行者和派蒙调酒。 “虽然迪卢克老爷没有出现，但他的礼物可是实打实地到了现场，”凯亚指了指旅行者和派蒙手中的酒杯，“虽然酒精几近于无，但他可是在给你们的酒里实打实地加了不少好东西哦。” 想到那晚态度强硬、却实实在在帮助了他和骑士团的红发男人，旅行者喃喃：“虽然没有芭芭拉小姐那么温柔，也不像安柏那样活泼，但这位迪卢克老爷，确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呢。” “他如果知道你这样评价他，恐怕会当场把脸皱得像晒过三天太阳的蒲公英一样，转身就走，嘴上还要嘟囔一句‘无聊的评价’。不过嘛，”凯亚直起身，耸了耸肩，“他在私底下，说不定会开心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呢。” 欢宴一直持续到转日。嘴上说着“全勤”、“绩效”、“打卡”的蒙德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清洁人员打扫干净广场的垃圾和食物残渣，蒙德的旋律便从难得激昂的英雄史诗，回归了轻松愉悦的日常小调。 安柏替加班加点处理后续的琴告知旅行者，记忆库虽然横遭重创、很多记忆因而遗失，但并不代表它修不好。 “如今造出记忆库的两位神明和风精灵们都投入了对记忆库的抢修工作，估计再等上四五天，它就可以再次开放。” 只是能修成什么样全看老天，旅行者需要的那段记忆，很有可能…… “……我明白了，”逆光而立，安柏看不清旅行者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们已经贴好了寻人启事，也向外派的各个商队下达了指令，”安柏担忧地看着他，“只要有你妹妹的消息，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你，安柏，”旅行者的语气真挚，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也请代我向琴团长，以及所有为这件事奔波的大家道谢。无论结果如何，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在心。” 见他的神色并无异样，安柏才放下心来，她想了想，塞给了旅行者两张烫金的门票：“这个给你！本来是想和优菈一起去看的，但是最近出了恶神的事，我们都被加派了任务，恐怕是去不成了。” 旅行者接过门票，入手微沉，触感极佳。票面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蒙德千年风物诗——雷穆利亚特别纪念音乐会”，时间就在五天后，地点正是雷穆利亚城教堂前的广场。 “数千年前，神明雷穆斯大人带领幽谷子民加入蒙德，为了感念他的大义，当时的神王迭卡拉庇安大人为他建造了雷穆利亚城，并设立纪念日。” “雷穆斯大人是谐律之神，人们便自发在每年的这一天聚会品乐，用自己的方式感谢雷穆斯大人——这个习惯保持了许久，到现在，已经演化成了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的大型音乐庆典。” 雷穆斯这个名字旅行者听说过，是记忆库的创始者之一，风神的伙伴。 他不禁问：“那么在当天，雷穆斯会出现在庆典的现场么？” 安柏想了想，不确定道：“以前都是会去的，但现在他还要修记忆库……” “不过就算他不去，庆典上依然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她笑道，“须弥的舞团、璃月的戏曲、枫丹的歌剧、稻妻的和歌都会登场……我还听说，这次庆典上压轴的，是枫丹的超级、超级、超级大明星呢。” 一连三个超级，提起了旅行者的好奇心。他提前两天带着派蒙赶到了雷穆利亚，算是好好见识了一番常春之城的风光。 这是一座吞吐量极大的港口城市。 白色的城墙与建筑仿佛是从神话中走出的琼楼玉宇，雷穆利亚依山靠水，层叠而建，错落有致。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着不同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商旅、水手、学者和游客们在这里汇聚，旅行者与派蒙漫步其间，明明是再奇异不过的异乡人与飞行物组合，在此处却也未能过多地吸引人们的视线。 “感觉这里的景象，真的和蒙德城、明冠城很不一样呢。” 正和旅行者聊着天，派蒙的余光却突然被不远处的事物吸引：“旅行者，快看，那个是——” 第352章 舞团危机 不管在哪个世界，人们都喜欢吃瓜。在雷穆利亚城的某家驿馆之前，人群越聚越多，大家伙儿装作很忙的模样，或是在驿馆前的小摊上挑拣纪念品，或是大声聊天，实则，他们眼角的余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瞥去。 “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红发的女孩眼眶有些发红，她祈求道，“明明大家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登上庆典的舞台，让大家看到属于须弥的表演——” 学者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已经不想再和红发女孩纠缠，他随便敷衍了一句，想要离开此处，却被红发女孩牢牢拽住衣袖，怎么都走不了。 “这位大伯，”e人派蒙找上了旁边的吃瓜群众，好奇地打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是在为什么事吵架呀？” 旁边身着璃月服饰的中年男子凑近派蒙和旅行者，压低声音：“还能是什么事？这两个人，可都是须弥人啊。” “须弥……是小吉祥草王治理的国度，”派蒙有些摸不着头脑，“须弥人有什么问题么？” 大伯看派蒙的眼神，就好像蓝星天天关注俄乌局势的长者看自家没心没肺的龟孙：“懂的都懂，这些年须弥那边争权和内斗都挺严重的，这小姑娘和她所在的舞团，是被当做党争的牺牲品了。” 派蒙咂舌：“党、党争？这样的大事……是可以在这里说的吗？” “嗐，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儿吗？我跟你们说啊……” 在大伯东一句西一句的絮叨声中，旅行者和派蒙逐渐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前边那位红发女孩儿，是须弥某家舞团的成员，今年她所在的舞团受小吉祥草王之托，应下与蒙德之间的外交任务，前来雷穆利亚进行表演，而那位学者则是贤者党派来监管舞团成员、出席正式场合的交流代表。 “蒙德虽然没有旗帜鲜明地表过态，但因为历史文化和和几位神明的影响，蒙德官方在须弥两个党派之间，一直都是比较亲近小吉祥草王这一派的。贤者党老早就看不惯这一点，他们肯定不希望让这次的表演圆满完成。” 说八卦要一起说才尽兴，旁边穿着稻妻传统服饰的年轻女人也凑过来加料：“我听说那个舞团的活动经费被贤者党那边爆砍了一刀，现在给他们剩的那部分，连回须弥的路费都凑不齐呢。” “原来是这样！”派蒙震惊，“可是，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丢的不是整个须弥的脸么？而且还是在蒙德的领地、这么重要的外交场合……” 大伯深沉地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很多人就是这样的，就算是须弥的领土被那什么深渊侵蚀得只剩下须弥城，某些人也是不会停止内斗的。” 稻妻的年轻女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只是可怜了这个舞团，都是打工人，却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既没办法完成神明的任务，又要被那群坏事儿的贤者针对……” 周围竖起耳朵倾听的吃瓜、吃鲸、吃小孩群众齐齐嗟叹：“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呐……”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学者显然不想继续被看热闹，他恼羞成怒地骂了几句，扯开女孩抓住他衣袖的手，快步离开了此地。 见没有热闹可看，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了。旅行者和派蒙没有离去，他们看着那个红发女孩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往眼眶上一抹，随后转身离去，派蒙踌躇了一会儿后，戳了戳旅行者：“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万一她要做什么傻事就不好了。” 旅行者点了点头，他同样有些放心不下那个女孩儿：“走吧。” · 妮露回到了舞团的临时驻扎地点。 那是一间位于驿馆后巷、略显拥挤的平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廉价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几个年纪不一的舞团成员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有的在缝补演出服上脱落的亮片，有的在对着小镜子练习表情，他们的老板则是坐在一旁一脸愁容地拨弄着算盘。当妮露推门而入时，屋内的喧闹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带着希冀，她的同伴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妮露，他松口了吗？” 妮露摇了摇头，屋内的气氛越发低沉，舞团的老板深吸一口气：“大家不用担心，璃月有句古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完成庆典的表演再说吧。” “可是，”有人犹豫道，“教令院那边已经在着手召回交流团，如果我们不听从他们的调遣，恐怕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舞团的其他成员都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 须弥如今有很多权力，依然被握在教令院的贤者们手里，而这其中，便包含了对文化类活动的审批权。 如果不听从命令，贤者们随时可以禁止舞团继续登台表演。不能表演没有收入，他们的舞团很快就会解散，舞团的成员也很有可能会被列入教令院的黑名单，以后整个须弥，都不会有任何剧场、任何赞助商敢接纳他们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将所有人的希望都冻结在了里面。有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还没到那个地步！” 妮露站在屋子中央，深吸了几口气，眼眸中开始燃起不屈的火焰：“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找代表不行，我们就去找庆典的负责人、找须弥驻扎蒙德的大使、找……总之，离庆典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妮露，又有谁会帮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呢？” 妮露恳切道：“可如果不试试的话，我们就真的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登上谐律庆典，是每一个艺术从业者的心愿，大家已经为这个目标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看见曙光……” “半天，请再给我半天时间，”她说，“半天之内，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慈不掌兵，关于纳西妲，我的看法是，就算她没有被囚禁，也无法完完全全地掌控须弥。） 第353章 转机 即便强势如蒙德，也是不能公然插手须弥党争的。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庆典的负责人满含歉意，“但贵团是由官方派遣的舞团，一旦名额经由教令院官方确认取消，我们也无权更改其决议。” “可是……” 负责人常年和舞团乐团打交道，哪里不知道他们想要登上庆典的舞台、究竟要耗费多少心血。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给妮露的舞团留一个机会，便状似无意道：“说起来，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毕竟官方舞团素来比私人舞团要稳定，极少会在临场前被撤换呢。” 妮露拥有一副玲珑的心肠，哪里听不出对方的言下之意——蒙德会拒绝被教令院撤换的官方舞团登台，却不会难为不再具备官方性质的私人舞团，这里头的操作空间不小，妮露他们并不是全无机会。 只是舞团的性质可不是想转就转的，妮露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要经过多少弯弯绕绕，庆典会在两天之后开始，即使负责人愿意给他们机会，也不会宽限太多时间。 妮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庆典筹备处，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周围人群的喧闹、小贩的叫卖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她无关。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负责人的话，一边是微弱的希望，一边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不足两天的时间之内，需要完成舞团身份性质的转换、重新提交申请、调整表演方案……这简直比在沙漠中寻找水源还难。 到底该怎么办…… “小心！” 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妮露发觉，自己正被一个金发的少年紧紧拉住衣袖，而在她的正前方，则是一连串长得望不到底的楼梯，她刚刚在走神，如果没有被这金发少年拉住，她很有可能已经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啊、谢谢你！”她惊魂未定地向少年道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早就摔下去了……” “不用谢！”和金发少年同行的白色飘浮物笑道，“能帮到你，我们很高兴。” “抱歉，我刚刚在走神，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的，那个，”白色飘浮物见妮露仍然有些魂不守舍，便小心地询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其实这不是我们和你的第一次见面，之前我们就看到你在驿馆前和那个学者……” “派蒙。”金发少年轻轻地向白色飘浮物摇了摇头。 “……没关系，”妮露叹道，“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姓名，妮露将一切和盘托出。 在舞团的同伴面前，她必须坚强、无论如何都不能自乱阵脚，而面对刚刚认识的旅行者，她忍不住泄露出了几分情绪。 “我们为了这次谐律庆典，准备了整整五个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从编舞、选曲，到服装道具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们亲手完成的。我们想向所有人展示须弥的舞蹈，想登上梦想的舞台，我们……”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事情的状况越来越差，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吉祥草王、舞团的成员们，还有大巴扎的大家开口……” “妮露……”派蒙被她浓郁的悲伤感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不要把这些都憋在心里。” “不，”妮露晃晃脑袋，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大家还在等着我，我必须——” “或许，我有办法帮助你们。” 派蒙与妮露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旅行者身上，他道：“派蒙，你忘了吗，我们在不久之前才得到了骑士团的赠礼。” “骑士团送了我五十年餐饮券，送了你礼物，还有……”派蒙想到了关键点，眼神瞬间亮起，“荣誉骑士！” “荣誉骑士”虽然不具备对蒙德各项事务的管理权，却也是个很有含金量的头衔。有了这个头衔在，骑士团的人脉与资源便会向着旅行者敞开，旅行者很快便联系上了琴，将这件事告诉了她，也得到了她的建议。 “作为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我无法直接插手这件事，但作为你的朋友、作为受谐律之神庇佑的子民，我亦不愿见到此事发生。” “音乐、舞蹈……每一样艺术都是神圣的，如果那个舞团明明有登上舞台的资质，却因为这些原因放弃，我想，雷穆斯大人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也一定会觉得可惜。” 琴告诉旅行者，她为他们联络了解决此事最合适的人选，那个人会在半个小时内抵达雷穆利亚，他拥有帮助舞团完成转换的能力，只如果舞团的实力无法打动他，他便不会出手。 “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我们一定会拿出最高的水平进行表演！” 妮露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而去，看着她惊人的速度，派蒙震撼道：“好厉害……妮露她是不是兼职运动员？” 很快，旅行者与派蒙便见到了琴派出的“最合适的人选”。 来自晨曦酒庄的大赞助商，迪卢克老爷。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红发男子抱臂，“是觉得我不会来这种高雅的艺术场合吗？” “当然不是！”派蒙连忙解释，“只是没想到，迪卢克老爷会亲自跑到雷穆利亚来处理这种‘艺术纠纷’呢。” “琴的委托合情合理，再加上晨曦酒庄和莱艮芬德家族原本就受过神明的恩惠，这种会影响神明庆典之事，我不会不管。” 他低声道：“如果那位神明还在，一定也不会乐见此事发生。” “那位神明？” “没什么，走吧，去舞团那里。” 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快步跟上了迪卢克。 长风拂面。 他们听见路边有人拨弦。 “迭卡拉庇安女神曾与谐律之神雷穆斯宴饮， 于星河为幕，苍穹为席的云顶。 · 雷穆斯轻拨大地的琴弦， 音符便如流泉，自月桂枝头倾泻， 汇成静谧的溪，绕过沉睡的山脊。 那旋律，是风的絮语，是光的低吟， 将混沌的虚空，谱成有序的安宁。 · 迭卡拉庇安启唇，未曾吐露一字， 歌声却已自她呼吸间升起。 那是万物初生的啼鸣， 是花瓣舒展的叹息， 它穿透了雷穆斯的旋律， 为其注入灵魂，为秩序赋予了生命。 · 于是，乐章不再仅仅是乐声， 它是时间的画笔，在命运的锦缎上流淌。 描绘出晨曦的微光，暮霭的沉郁， 描摹出英雄的悲怆，与凡人的爱恋， 神祇的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便已懂得彼此永恒的孤寂与无垠的欢喜。” 第354章 猜猜谁出场啦 须弥的音乐风格秾艳华丽，和蒙德流行的田园牧歌轻音乐很是不同，旅行者、派蒙和舞团的成员们本来还担心迪卢克会听不惯，但在表演完第一场后，他们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位红发的大商人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抱胸，深邃的红眸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两颗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炭火，他专注地看着舞裙扬起的每一个弧度、舞者指尖的每一次颤动，直至表演结束才问：“这支舞叫什么？” “《月莲之梦》，”妮露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宣判，“我们自夜晚盛放的月莲之中得到灵感……” “跳得很好，”迪卢克似乎不太擅长夸奖，只道，“希望庆典之时，你们也可以发挥出这样的水平。” 他这么说的意思，便是这事儿能办妥了。 舞团成员们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彼此交换着欣喜而激动的眼神，而妮露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攥着的拳头也缓缓松开，手心竟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对热心帮助她的旅行者与派蒙、肯定舞团表演的迪卢克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我们一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迪卢克“嗯”了一声，让舞团的老板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庆典筹备处办手续。而旅行者和派蒙则留了下来，派蒙凑到妮露身边，大力夸赞道：“妮露，你刚才跳得实在是太棒了！这简直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舞蹈，到时候上台表演，台下的大家也都一定会喜欢的！” “旅行者、派蒙，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或许已经……” “好啦好啦，”派蒙连忙阻止她道谢，“能看到这么好看的舞蹈，帮这点忙根本不算什么的。” 旅行者亦道：“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排练了，提前祝你们演出顺利。” “嗯，届时，请务必来看我们的演出——” “当然，我们一定会为妮露加油的！” 与舞团告别后，旅行者和派蒙再次回归无事状态，他们走上雷穆利亚的大街，重新投身入一片熙攘之中。 庆典的临近让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热烈而忙碌的氛围中，街道两旁挂起了华丽的灯饰，前方的市集传来热闹的叫卖，嗅到市集之间传来的食物香气，派蒙忍不住为其停驻：“旅行者，要不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 懂了，饕餮又饿了。 掂了掂手里的钱包，旅行者点点头：“少吃点，很快就要吃饭了。” “知道啦～嘿嘿嘿，旅行者，你看那边的烤鱼、还有那边的水果拼盘……诶，居然还有创意甜品？” 创意甜品的小摊边上立了个“超级无敌甜蜜大作战★铜雀爱心料理”的招牌，由一个背负着一对神色羽翼的非人种族男性开设，摊子前边儿已经站了一位顾客，正听着老板介绍独家开发的创意甜品。 “客人，如果不确定想买什么的话，可以看看这款金鱼草慕斯，它的制作工序绝对环保、没有添加剂、含糖量也比较低，适合健身和减肥人士食用；当然，如果想吃比较甜的，可以试试这边这款风车菊星银派，我在里面放了星银矿石造型的琥珀糖和巧克力，很多嗜甜人士都喜欢这一款呢……” “哇哦，听起来都好好吃！”派蒙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拉比的形状，她飞到摊位前，几乎要把脸贴在甜品柜上，“老板，金鱼草慕斯和风车菊星银派都来一份！旅行者，你想吃什么？” “唔……一份金鱼草慕斯吧。” “好嘞！”老板动作利索地收了钱，给他们俩包好了甜品，“二位贵客，祝你们在雷穆利亚玩得开心。” 另一位早已来到摊子前的客人抬起头来，似是有些羡慕二人可以这么快做下决定。 “好想要……”旅行者和派蒙听见那位客人嘟囔着纠结个不停，“可是两天后还要……如果吃得太多的话……但只吃一个甜品的话，应该不算太多吧……” 两天后……不就是庆典的时间么？这么说，这个人也是需要登台的表演者？ 派蒙在哼哧哼哧狂塞甜品，旅行者微微侧头，看见那位客人带着一顶蓝色帽子，头发被盘起、塞进了帽子里，脸上还带着大大的墨镜，身上的明星范儿藏都藏不住。 除去旅行者，已经有五六个从摊子旁边路过的游客在偷偷打量这位纠结不已的客人。旅行者忍不住想，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无效变装”吧——是个人看见了，都会忍不住猜测她的身份。 还不如顶着一头彩虹色爆炸头假发、伪装行为艺术家出门来得给力。 那客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成为焦点，依旧在甜品摊前踌躇不前，纤细的手指在甜品柜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嘴里念念有词：“金鱼草慕斯……低糖，对嗓子好……可是星银派看起来好吃又好看，琥珀糖说不定在灯光下会像星星一样发光……”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看向甜品摊的老板：“请问，这里有没有适合歌者的甜品？” 那位客人一愣：“……诶？” 老板的目光在客人与旅行者之间流转了一轮，旋即笑道：“目前没有，不过可以现做。” “这位客人，我们这里有一款名为‘迭卡拉庇安特调’的甜品，原料是清心花蜜和薄荷特制的冰沙，零糖分零负担，既能润喉，又能解馋，要不要试试看？” “要！”客人眼中的光直直穿透了墨镜，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她又急忙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如果真的对嗓子好的话，那、那我就要一份吧！” “没问题！”老板爽快地应下，动作迅速地开始制作起来。他取来晶莹剔透的冰块，加入清心花蜜与几片新鲜薄荷叶，再用元素力将其搅打均匀，最后倒入一个精致的玻璃杯中，杯口还点缀着一朵小小的清心花作为装饰。 “您的‘迭卡拉庇安特调’，请慢用。” 第355章 联结万灵的乐音（1） 老板卖出了商品，客人不必再纠结，旅行者也做了件好事，皆大欢喜。 “旅行者，我吃完啦，好想再来一份啊！” 两份甜品都进了派蒙的肚子，她满足地回味了一番，旋即，这位社交恐怖分子便自然地和甜品摊的老板攀谈了起来。 “老板，你家的甜点都好好吃呀！”派蒙从不吝啬对厨子的夸赞，“不仅好吃，还很好看，在蒙德境内，你绝对是最会做甜点的大师！” 老板听得一乐：“哪有这么夸张？这不过是我业余的一个小爱好而已。如果不是因为轮班，我根本就没空出摊来做这些呢。” 品尝着迭卡拉庇安特调的神秘客人忍不住竖起耳朵聆听。 在吃这方面，派蒙一向很会抓关键词，她大惊：“轮、轮班？也就是说，老板你不一定每天都会在这里对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板笑了笑，“我的主业可是很忙的，这次轮休会在明天结束，之后，你们或许就不能在这里遇到我了。” “怎么能这样？！”×2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派蒙与神秘客人两两对视之间，竟是透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你也觉得这里的甜品非常好吃对不对？”神秘客人激动地握住派蒙的手，“我也这么觉得！即使是在甜品消耗大国枫丹，我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杰作！” 派蒙用力点头，像是在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对吧对吧！我就说嘛，老板真的超级厉害！” 老板被两位客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哎呀，你们太抬举我了。其实我本职工作跟甜品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纯粹喜欢做而已。” “那老板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派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神秘客人也附和道：“是啊，能做出如此惊艳的甜品，你的主业一定也非凡响吧？” 老板叹道：“但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保安’而已哦。” “诶？！”×2 站得稍远一些的旅行者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对这句“平平无奇的保安”深感怀疑——眼前的老板虽然看上去并不壮硕，但看他透在外面肌肉分明的躯体，以及想到他刚才用元素力搅拌冰沙的壮举，就知道他绝对不简单。 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说了。 感受到神秘客人和派蒙如出一辙的智商，旅行者决定，还是不要给她们俩添堵了。 ·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于甜品摊前结缘的两名甜品爱好者在经过短暂的交谈之后，发觉对方的品味与自己有惊人的重合，遂一见如故，当即便将对方引为知己。 “这里的人有些多，不适合聊天，跟我来，我这几天发现了一个人不算多的秘密基地～” 带着旅行者与派蒙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好一阵子，神秘客人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公园里。 这里仿佛是喧嚣市井中一处被遗忘的角落，甫一踏入，鼎沸的人声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低语。 派蒙：“这里难道就是……” 神秘客人的脑回路成功与白色飘浮物对接，她点头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本地人懒得来、外地人不知道’的圣地！” “因为这边人少，这些天来，我经常会在这里练嗓子，不过，我喜欢这里的原因还有一个——” 顺着神秘客人手指的方向，旅行者与派蒙将目光投向公园中央的两座雕像。 一座雕刻的是一位穿着长袍的男子，他端坐于一方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座之上，身姿挺拔而松弛，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的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正轻轻搭在膝上的一架七弦琴之上，正预备着要奏出优美的曲调。 而另一座则是旅行者和派蒙早在明冠城里见过的熟人……熟雕像，迭卡拉庇安。她微微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雅的弧线，双唇微启，神情是极致的沉醉与悲悯，仿佛正将整个世界的悲欢离合，都化作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震彻天地的乐音。 原本想聊甜品，可话题歪着歪着，自然而然便说到了音乐。 “这是雷穆斯和迭卡拉庇安的雕像，”神秘客人在附近的秋千上坐下，“只要在他们的身边，我就会觉得，自己的灵感似乎永无止境。” 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不自觉的弧度，看得出来，她真心喜欢这里，也真心热爱着音乐。 派蒙被她的情绪感染，放低声音：“在刚刚碰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神秘客人的脸一红：“是、是吗？谢谢夸奖，那个，我其实……”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恢复镇定的神秘客人问派蒙：“说起来，你们来雷穆利亚是为了旅游和逛庆典吗？” “当然！你一定也是这样的吧？” “算、算是吧！”神秘客人仰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吃甜品？” “甜品当然是要吃的，不过我说的是更重要的事！” 她注视着那两座雕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才小声说：“我要代……向那两位献上属于水的歌曲，虽然其中一位已经不在，另一位也不一定会亲自来，但……” 有什么如水流般细腻，又像攀岩般坚定的东西在她的眸间闪烁，她没说完下半句，可旅行者与派蒙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那一定是一段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惆怅的往事。 公园里一时间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幸好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神秘客人突然心血来潮，对着两位神明的雕像，邀请旅行者和派蒙听一听她的歌。 “毕竟气氛已经到这里了，对吧？” 派蒙立刻用力点头，小手在空中挥舞个不停：“当然当然，我们超级想听的！是不是，旅行者？” 旅行者微微一笑，亦是颔首。 于是，神秘客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公园的灵气都吸入肺腑。她闭上双眼，如同即将起舞的鹤，再次开口时，发出的声音已非凡人能及。 她唱了一首略有些凄美的歌谣，旋律悠扬而哀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水浸透的月光，清冷、澄澈，又带着几丝难言的忧伤。 “我看见一只飞鸟……” “我迫切想要看见……” 派蒙只觉得这歌声极佳，旅行者却怔愣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一直在寻找的血亲。这些天，她一直在他的思绪与梦境徘徊，现实中的他却没办法得到她的半点消息。 曲中有情，对音乐的兴致并不算多么浓厚的他，亦为这歌声哀拗。乐曲将他拉入了飞鸟与游鱼尚未别离之时、悠远而宁静的梦里。 这首歌唱完，他抹了一把脸，满手泪水。 在神秘客人和派蒙担忧的注视中，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自己。 “你在庆典上……也会唱这首歌么？” “当然，它对于我、还有枫丹的人们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那么到时，我们一定会前去捧场。祝愿你一切顺利。” 神秘客人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的脸色，直到确定他没事，才别扭地关心道：“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可别再哭了。” 第356章 联结万灵的乐音（2） “好期待呀，明天就是谐律庆典了，不知道妮露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当最后一抹绯红的暮光沉入远方的海平面，这座古老的白色城市便从沉睡中苏醒，开始了真正的呼吸。白日里澄澈如水晶的运河被墨蓝的夜色浸染，从天穹垂落的星辰、城中次第点亮的灯火，皆化作水面之上浮动的千万点碎金。 旅行者与派蒙经过被装点一新的街道，在他们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雷穆利亚的地标建筑——一座华美典雅、下方连接数道幽蓝色琴弦、竖琴造型的巨型水道。偶尔有鸟儿飞过，身体擦过透明的琴弦，发出空灵的声响。 这两天，旅行者与派蒙逛遍城内城外，将雷穆利亚的所有奇闻逸事收入了行囊。 他们在喧闹的市集里，接过小贩递来的、裹着蓝紫色海星和墨绿色海藻的气泡水；在宁静的书店中，指尖拂过那些用海藻与鲸歌写就的乐谱，感受着早已逝去的辉煌与回响；他们见到花匠们用发光的珊瑚与海露花编织花环，每一朵都蕴藏着月光的清辉；也听见孩童们用稚嫩的歌声为水中的鱼儿伴唱。 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歌，而雷穆利亚的歌温柔而包容，接纳了他们这两道诞自其他乐章的小小音符，让他们在风声与水光的织锦之中，找到了自己的曲调。 此刻，他们漫步于城市之间，没有目的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临城的滩涂之上，远方的高海的水色澄澈，倒映着灯火与星光。 “旅行者、旅行者，”派蒙突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旅行者顺着派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沙砾与海相交之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一看背影，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位很不一般的人。 黑色的发丝垂落，其间点缀着零碎的银；紫色的长袍微微扎起，有些垂落在海水中，被打湿得彻底；一只海鸥悠然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却被毫不留情地拂走。 他的声音动听得好似一曲悠扬的歌，旅行者侧耳，听见他对那还想再靠过来的海鸥道：“抱歉，我知道鸟儿大多是直肠子，我这身新衣如果沾了你的……可不好洗。” 旅行者身旁的派蒙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吐槽道：“真是个接地气的理由呢……” 被拒绝的海鸥不甘不愿地飞走，那人长舒一口气，他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把七弦琴，琴身如月华凝练，琴弦似流光婉转。 他将手指轻轻搭上，指尖与琴弦相触的瞬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滩涂、向着整片海洋，温柔地扩散开来。 旅行者微微一怔，下一秒，他听见某种超脱了俗世一切乐律的声音，于灵魂深处响起。 脚下的沙砾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在低语，向旅行者与派蒙诉说千百年前的某次潮汐；远方的海面有无数微小的光点随之亮起，那是浮游生物与伴之而来的鱼群，它们正跳着地上生灵看不懂的舞蹈，应和着那人的琴；花草树木舒展着身体，千风将乐音送入云霄，再由星辰接引，洒落回大地。 那人奏出一曲，竟引得远处的海面之下，一只体型巨大、身体流光溢彩的大鲸鱼重重跃起。 “唉……”看到那头大鲸鱼落回了海里，弹琴的家伙轻叹了一口气，他忽的转过身来，看向旅行者与派蒙所在的方向，映照星辰的眼眸微弯，眉宇间露出明朗的笑意。 “远道而来的客人，我的‘谐律’可还令二位听得开心？” “抱歉，我们不是有意偷听的……”派蒙忙道，“不过，你弹的真的超级好听！” “谢谢你的夸赞。没什么偷听不偷听的，”那人被派蒙的说辞逗得一笑，“这里谁都可以来，而我不过是恰巧在这儿，给旧日的友人们弹奏了一首久违的乐音。” 他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深海中的记忆。那头巨大的鲸鱼在此时喷出大大的一口气，远处便有一道被喷出的水柱冲天而起，弹奏者微微一笑，他朝大鲸鱼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像是在回应一位老友。 派蒙忍不住问：“你的朋友，说的是那只大鲸鱼么？” 弹奏者避而不答，只道：“他说他很高兴见到你们，还告诉我，因为我的弹奏，这片海域之下，有很多东西已经被激起，而这其中……” 他的目光与旅行者在此刻相对。 “说不定有你要寻找的记忆。” 旅行者一惊：“你认识我？” “当然，”弹奏者轻轻一笑，“我怎会不知道前不久被风频繁传唱的事迹？帮助了蒙德的勇者，阻止了阴谋的旅行者与派蒙，很高兴认识你们。” “记忆库尚未修缮完成，但作为蒙德的神明，我有其他的方法，回馈你们的恩义。” · “等、等等，明明我们只是出来散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啊？”派蒙听完雷穆斯的话语，整个人都惊呆了，“我、我根本就不会潜水啊！那些记忆……真的只有潜进海里才可以看么？” “昔日，源水的大母曾被囚禁于海底，”雷穆斯低声道，“为了向她传递信息，风王迭卡拉庇安曾将大量的记忆灌入海中，以致于这片海域也像智慧生灵一样，学会了铭记。” “派蒙，别担心，”旅行者安抚地摸了摸派蒙的脑袋，“既然雷穆斯提出了这个方法，便一定有行得通的道理。” “正是如此，”欣赏地看了旅行者一眼，雷穆斯旋即便伸手轻触水面，呼唤着水中的某位生灵，“斯库拉、旧日的高贵者，请您到我的身边来，帮一帮我们吧。” 话音刚落，海面微微涌动，随即，一道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身影缓缓从深蓝的水域中升起——正是方才跃出水面的巨鲸。它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皮肤上的彩光微微亮起，它缓缓游近，做出动作，示意几人爬上祂的背脊。 “走吧，旅行者、派蒙，”雷穆斯笑道，“我带你们去拿潜入海底的钥匙。” （这篇文里，旅行者开的第二个国家是枫丹嘿嘿嘿） 第357章 联结万灵的乐音（3） 乘坐着斯库拉舰，旅行者与雷穆斯一同来到枫丹海露港的上方，触碰了那座莫名眼熟的七天神像，相当顺利地解锁了第二种元素。 伸了伸手，属于风和水的气息安静而温和地在旅行者的筋脉中流转，两种迥异却同样纯净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融合，没有冲突，只有和谐的共鸣。 就好像……它们本就该安生地待在他的身体里。 “这样就可以了吗？”派蒙凑过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们要不要去枫丹的商店里买潜水服、呼吸面罩之类的工具……” “不用，”雷穆斯带他们来到高海的海岸之上，“水元素力会庇护旅行者，而派蒙如果也想潜入海底，那么，我亦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庇护你。” “那我要和旅行者一起去，”派蒙还不知道海下是个什么情况，如何会让旅行者一个人去往海底，“雷穆斯，拜托了，请帮帮我吧！” “那么，请放松身体……” 辅助很快就加好了buff，接下来，是副本时间！ 旅行者和派蒙憋着气进入海底，没想到，他们俩在海底竟然也能呼吸，仿佛一层无形的、由水元素力织就的薄纱温柔地覆住了他们的口鼻，将咸涩的海水隔绝在外，只留下清新、湿润的空气。 海面之下，存在着一片光怪陆离的新天地。 头顶，海面如同一块被月光穿透的、流动的琉璃，光线被海水温柔地过滤、折射，化作万千道摇曳的银白色光柱，洒落在广袤的海底平原里。 脚下，是柔软如天鹅绒的洁白沙地，五彩斑斓的珊瑚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成群的小鱼从他们身边悠游而过，留下一道道水波构成的轨迹。 雷穆斯的琴声透过海水，于耳畔响起，在这持续不断的琴音之中，旅行者的眼中逐渐出现了一道道清晰的轨迹，他与派蒙向着轨迹指引的方向游去，不断气泡从深海之中升腾而起。 “雷穆斯说，蕴藏着记忆的载体，看起来很像紫色的水晶……旅行者，看那里！” 他们在几只膨膨兽身边发现了第一块晶体，花了点功夫将那几只膨膨兽引走，旅行者用之前在骑士团自行领悟的技巧，引动了第一份记忆。 【那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枫丹喝海水！】 “呃……”派蒙道，“看来不是这个呢。” 身为与风王相熟的神明，雷穆斯对这片被称作“记忆之海”的海域了解极深，下潜之前，他告诉旅行者：“记忆之海不像记忆库，虽然所蕴藏的记忆数量庞大，但内容纷杂，如果想找到需要的记忆，既需要尽最大的努力发挥记忆的力量，还需要一点运气。” 但没关系，只要能得到和妹妹有关的消息，不论要耗费多少精力，旅行者都愿意。 于是接下来…… 【哟，生意行啊你们哥俩。】 【我收服小团雀啦！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驯兽师！】 【忠诚、忠诚、还是忠诚！】 【放……假……】 【我种下一张卷子，妈妈甩我一耳刮子，今天是个悲伤日子……】 ……旅行者没想到提瓦特人竟然能这么抽象。 派蒙一开始还会因为海里会放小电影而震惊，渐渐也因为总是开盲盒开出不着调的动作，终于麻木了。她晃了晃脑袋，有气无力道：“总觉得这片记忆之海有点像垃圾桶……” 装的净是些没啥意义的回忆。 【没办法，在接受了记忆的力量、产生异变后，这片海域学会了吸纳外界的记忆，早已不像迭卡拉庇安那时候那般纯粹了。】 耳畔传来雷穆斯的喟叹，旅行者咬咬牙，继续坚持屎里淘金。 他们又引动了几块水晶，找到的却依旧是些琐碎而古怪的片段：【今天吃的是清心炒蟹，还是绝云椒椒蟹？这是个问题……】【锅巴去哪儿了？锅巴！锅巴！】【风啊，请听我歌唱——哎呀跑调了……】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荒诞的回响。他闭上眼，试图去“感受”那些记忆的“质地”——那些无关紧要的碎片，轻浮、散乱，如同海面上的浮沫；而他所追寻的，那份关于血亲、关于羁绊的记忆，必定是深沉、厚重的，它们一定拥有着独特的“重量”与“温度”…… 一丝微弱的、与众不同的波动，于沙砾之下的某处开始回荡。 他向那处伸手，记忆的片段缓缓于他身前展现，那是与他血亲的某段往事—— 【“可笑的神明。”】 【金发的少女就站在旅行者如今所在的位置，她收回触碰水晶的手，将冷淡的目光，投向那段徐徐展开的记忆。】 如同空注视着荧一般，那时候的荧亦在注视着某段旧事。 用平行世界里的话来说，这就是“套娃”，旅行者正在观影别人的观影。 记忆里的荧与记忆外的空同时听到了旧事里的人说—— 【“溶解的诅咒并非无可逆转。”】 【“高海的子民不会走向覆灭。”】 【“一定会有这样的世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饥饿、不再有隔阂，不论是人、是神，还是其他的存在，都可以在理想的大同之下，毫无顾忌地相爱。”】 是谁人在深水之下叙说夙愿，她的言语好似潮汐，恒久地拍打着灵魂的边沿。 旅行者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追寻许久的血亲——她的神色间有厌憎，有茫然，有绝望，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 荧…… 【血亲似乎想从记忆中知晓什么，可那水晶在须臾之间便已碎裂，那段旧事里模糊的几道身影亦随之消逝，她无法再知晓之后的故事。】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么？”】 【少女叹了口气，旋即便转身游走，不再回首。】 而旅行者手中的这段记忆，便也终止于此刻。 “旅行者，刚刚的是……” “我没事，派蒙。” 他收回了注视记忆的视线。 “走吧，天要亮了。” 第358章 联结万灵的乐音（4） 即便已经在记忆之海中搜集到了想要的记忆，旅行者却依然不敢放松分毫。和血亲有关的记忆到手，新的问题却也接踵而至。 在回程的路上，派蒙在前面雷穆斯聊天亮之后的庆典，旅行者便一个人坐在大鲸鱼的背鳍之后，思考着血亲如今的境况。 和来到提瓦特之后沉睡了许久的他相比，妹妹在那些年，应当经历了许多他从不曾知晓的事……那些事并非全是好事，不然，荧未必会在那段记忆里，说出“可笑的神明”。 海风带着微微的湿气，拂走晨曦之前的薄雾，斯库拉破开海面，惊走前方的鱼群，直直向着雷穆利亚的方向游去。旅行者不断在脑内重复那段回忆，最后难过地发现，如今的妹妹似乎不再会和他一同离去、前往下一片天地。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么？” 回忆里的她似乎想通过记忆之海，寻找某种脱离困境的方法。她的嘴角、她的神色、她的眼眸都在向最了解她的兄长叙说，她已开始背负使命。 ——可笑的神明。 与地上的众神、与提瓦特的诸国相悖的使命。 想明白这一点时，他突然觉得全身无力。 ……该怎么办？ 【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话，那就暂且先顺其自然吧。】 斯库拉用大大的尾鳍拍打海平面，溅起一道道浪花，打湿了旅行者的头发。 古老的龙裔劝慰他：【执着于“结果”的小娃娃，不要忘记，“过程”也是答案的一部分啊。】 “我只是……” 【你这样的家伙，老夫这些年也见了不少，】大鲸鱼老气横秋道，【总觉得事情已经坏得不能再坏，可实际上，一切根本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朝着前方行进，转机必然会在每一日到来。】 只要走得够远，此刻的未知便一定会化作未来的已知，分离的轨迹会再度交汇，撕裂的命运将再度勾连。 “我明白了，谢……” 这时候，琴突然打过来的通讯，打断了旅行者与斯库拉的对话。 “旅行者，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好梦，请问，你现在还在雷穆利亚么？” 蒙德具有自风王时代遗留的、特殊的远程通讯系统，在成为荣誉骑士后不久，这个系统便对旅行者开放，他可以通过遍及北地的记忆线，和友人们进行私密对话。他答道：“不算打扰，现在我醒着，正准备天亮之后去参加雷穆利亚的庆典。” 琴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就在刚才，骑士团收到几条线报，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彻底完结……” 她的叙述简短而清晰，听完，旅行者当即便点了头：“好，我会遵从这个计划，用……‘迪莱凯亚’的模样去参加庆典。” “抱歉，旅行者，谐律庆典是蒙德近期一等一的大事，我们不得不麻烦你再入险境……待到事情解决，骑士团一定会给予你补偿。” 旅行者摇了摇头，拒绝了补偿，只道：“守卫蒙德，同样也是我想做的事。请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谐律庆典顺利召开。” 这些天，妮露和舞团的大家一直在辛苦地训练；甜品摊前遇见的那位神秘客人，也在期待着可以用歌声为人们带来欢悦；更有无数艺术从业者、庆典工作人员、居民和游客们翘首以盼，就等着献礼神明、共飨盛筵。 这次的庆典，已经承载了那么多人的梦想和心愿，他绝不愿看见大家的期待落空。 · 天光初晓，雷穆利亚的晨曦轻柔如纱。白日尚未完全来临，但庆典的序曲，却早已在每一个角落悄然奏响。 海风不再似昨夜那般清冷，它夹杂着花香、果香与烤点心的甜香，从四面八方拂来，将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种甜蜜而喧嚣的氛围之中。 街道两旁，高大的喷泉被重新修葺，晶莹的水柱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家家户户的窗棂与阳台上都挂上了用彩色的丝绸缎带，人们身着最华美的衣裳，脸上洋溢着的，都是最纯粹的喜悦。 由于身上担了任务，旅行者和派蒙分开，他按照琴的指示，开始在雷穆利亚城中四处乱窜。参与庆典的商贩们摆出许多游艺小摊，旅行者每看见一个，便要上前参加，有身手打底，他总是以极佳的成绩完成挑战、赢下奖品，主打的就是一个怎么高调怎么来。 琴在通讯里说，一定要尽可能地吸引那些家伙的注意力。 “快看，那个年轻人朝着标靶射了十箭，每一箭都是十环！” “那个金发小帅哥就是你说的那个用一个破网兜捞二十多条金鱼的神人吧？” “恭喜小哥在一分钟之内连续吹爆三十个气球，获得了肺活量大赛的优胜！” 旅行者笑了笑，将刚刚赢得的奖品随手塞给了附近的一个小孩儿，小孩红着脸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便飞快地跑回了父母身边。 周围的气息与视线不停地变换，他能感受到普通民众的赞叹、商家们的捶胸顿足、便衣骑士们的警惕，以及……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怀着恶意的探寻与打量。 旅行者心道，快了，就快了。 他继续着他的“高调”之旅。在“水母灯谜”摊前，他仅凭三言两语便猜出了最晦涩的三个谜语，让摊主老爷爷惊喜地直拍大腿，大呼“终于找到了爱猜谜的知己”；在“乐神投环”游戏中，他随手一掷，十个藤环精准无误地套中了最远处、价值最高的那个竖琴模型，引来一片惊呼；甚至在临时搭建的小型舞台上，他被热情的民众推举上去，即兴哼唱了一段不知名的、异常悠扬动听的旋律，让所有人都沉醉其中，忘记了鼓掌。 他像一个完美的庆典气氛组，将欢乐与奇迹带到每一个角落。而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表演”，都像在黑夜里燃起灯火，将藏在暗处的扑棱蛾子们牢牢吸引，催促它们主动现身。 来吧，他心想。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这场为所有人而奏的谐律，都绝不允许被任何人打断。 第359章 危机四伏的庆典（1） “派蒙，你在看什么？” 因为承担了表演任务，妮露和舞团成员早早来到了后台，换衣服的换衣服，检查乐器的检查乐器，大家都在抓紧表演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为即将到来的演出过上最后一道保险。 派蒙是来此地为妮露他们加油的，刚为妮露献上一束花，后台窗外掠过的某个身影，便引起了派蒙的注意，她悄悄来到窗边，不住地向那个身影离去的方向探头探脑，不解的妮露拍了拍她的肩：“离表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派蒙，要不要……” “那个，”派蒙一拍脑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有做！我先出去了，妮露，还有舞团的大家，祝你们接下来的表演一切顺利！” “等——” 然而派蒙的身影早就飞了个没影，妮露无奈收回尔康手，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诸位——”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明亮，“派蒙去忙她的事了，但我们不能分心。舞台在等着我们，观众在等着我们，我们的梦想，也在等着我们。” 旁边的舞团老板亦道：“就让我们用最完美的表演，为这场谐律庆典画上我们的注脚吧！” “是！” 后台的气氛再次被点燃，紧张的排练与最后的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另一边，已经冲出后台的派蒙逆着人流，开始朝着刚才看见的那道身影追去。 旅行者虽然没有将要做的事明着告诉她，她却知道，他一定又要面对巨大的危险。 如果自己能帮到他就好了。 所以，在刚才那道青绿色的身影从窗外闪过之时，她才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因为…… 她认出了那是温迪。 那个身份成谜的家伙似乎和骑士团关系匪浅，派蒙心底莫名有一种直觉——遇到困难之时，找温迪准没错！ 周围的游人逐渐变少，派蒙已经来到了雷穆利亚城的边沿。 温迪那家伙，到底在…… “孩子，你已经有许久未曾回到蒙德了。这一次，那位女王又要求你来做什么？” 诶，是温迪的声音！他在和谁说话？ 派蒙反应还算快，她迅速躲进附近的花坛，目光在四周流转，寻找着声源。 在某处回廊之下，她看到抱着琴的温迪，和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相对而立，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紧张，温迪看向那金发女子之时，眼中不见往日的愉悦。 金发女子背对着派蒙，她说话时语调起得很高，带着一种分明的理直气壮感：“你这背离荣耀的神，有什么资格讽刺女王的谕旨？你只需知晓，旧世界的终焉已近，唯有在女皇的意志下，方能在废墟之上，铸就新的秩序与荣光——” “罗莎琳，”温迪叹息道，“我不欲和你争辩这些，但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取得神之心，还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派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可却怎样都听不到。她忍不住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凑近，然而—— “谁在那里？！” 金发女子猛地回过头，想都不想，便朝着派蒙所在的方向激射出数道火焰，派蒙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逃跑，便有几道凛风转瞬而至，将火焰吹成零碎的火星，它们如同萤火般坠落在地面，“滋滋”了几声，便彻底熄灭。 “呵，”金发女子冷笑着看向温迪，“巴巴托斯，没想到，你的‘自由’竟连这样的飞虫也要庇佑。” 温迪还是那副不论怎么着都不会生气的模样，他拨了拨琴弦，轻声道：“不论是我、是雷穆斯、是鲁丝坦，还是……都不愿纯白的谐律之城染上污血。” “……”金发女子扭过头，“随你，反正，都与我无关。” “别忘了你刚才的承诺。” 说着，她踩着脚上那双气势惊人的高跟鞋离去。随着那“嗒嗒”声愈来愈远，派蒙才敢缓缓离开藏身的草丛，来到温迪身边。 “我早就发现你啦，小派蒙，”温迪笑道，“刚才没吓到吧？” “有一点点，”派蒙摸了摸脑袋，问，“温迪，刚刚的那位到底是……” “是愚人众第八席执行官，女士。” “诶？！” “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他歪了歪头，“有什么不对的么？” 派蒙知道愚人众是什么，她小声道：“只是没想到，蒙德这么厉害的国家，竟然也会有愚人众……” 温迪失笑：“就算我大力打击愚人众、禁止他们出现在境内，以那些人的脾气，他们也会自己偷偷潜入，届时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所以温迪采取的策略是，与其让愚人众灯下黑，还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每年收一大笔入境费，换他们在蒙德的土地之上“合法行事”。 “正好，蒙德在某些方面确实需要他们帮忙，”看着罗莎琳离去的方向，温迪轻轻一叹，随即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想问么？” “唔……” 想问的可太多了，比如，为什么那家伙会叫你巴巴托斯、为什么那家伙要用这种态度和你交流、你们提到的“神之心”究竟是什么、愚人众在这场庆典之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 这些问题太多太杂，都比不过最重要的—— “温迪，请帮帮旅行者吧！” · 另一边，随着庆典即将召开，人潮向着城市中心奔涌而去，旅行者为了引来心怀恶意的家伙，则是朝着和人群相反的方向行进。 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后逐渐逼近的气息。 得找一个不那么显眼，又适合行动的地方。 他脚步不停，穿过一条条装饰着彩灯与花饰的巷道，向着昨日遇见雷穆斯的地方走去。 而他背后的阴影之中，似有什么扭曲的、黏腻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方向蔓延。 “唰——” 在那些东西即将触及旅行者衣摆之时，他猛然回身，抽剑出鞘，惊起一大群立在树梢之上的鸥雀。 第360章 危机四伏的庆典（2） 在旅行者出手的那一瞬间，周围的草丛里、大树后、建筑物中，竟同时有数人暴起，无数道凛冽的剑光在同一时刻朝着那迫近之物而去，伴着几声利器入肉的“唰唰”声，旅行者与埋伏起来的骑士们终于见到了那东西的真容。 【异数……清除……】 【大计……不能……】 和先前地下血祭时的“大先知”长得差不多、除了色号几乎没什么不同的怪物。 即使面前有这么多人，怪物森冷的眼神也一直黏在旅行者身上，如蟒蛇般紧紧缠住它选定的“头号猎物”。 “旅行者，”一名骑士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在场职衔最高的荣誉骑士，“接下来，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阵不祥的“滋滋”声霎时响起，骑士们一愣，还不待他们反应，便听见旅行者高喝一声：“松开剑柄，快！” 骑士们立即照做，下一秒，他们刺入那怪物身躯中的铁剑便像是被按了时间加速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风化，一眨眼，除了被旅行者那把未命名之剑，其余的武器竟几秒之内化为了铁锈色的尘埃，簌簌飘落。 一个照面，除了旅行者的剑，其余人的武器几近全军覆没。深渊咏者的伤口没有愈合，污浊的黑血从其间汩汩流出，它们滴落在周围的石板路、绿化带上，甫一接触，有生命的植物转瞬便被腐蚀殆尽，没有生命的死物之上也被灼出一个个可怖的坑洞。 【好痛、好痛……】 那个怪物口中发出一种高频的嚎哭，骑士们难受地捂住耳朵、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旅行者带着他们后退，而那怪物继续朝着他们逼近，就在即将触碰到众人的一瞬间—— · 盼望着、呼唤着，人们期待已久的庆典终于顺利开幕。 和煦的微风拂过雪原，途经果酒湖与银白古木，来到雷穆利亚之时，便唤起了更多隐藏在草木之间、湖泊之上的风元素。风元素带起一道道动听的音符，它们穿过雷穆利亚大竖琴的蓝色光柱，汇聚成横贯整个天幕的五线谱。 戴着庆典面具、披着饰带的夜叉们飞上蓝天，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撒下一波又一波的糖果和花瓣，翘首以盼的人们牢牢盯着舞台，在雷穆利亚大竖琴开始弹响Do音之时，在内心开始倒数。 “Do、Re、Mi……” “七、六、五……” 四、三、二、一。 当最后一个数字在无数人的心间齐声落下，大竖琴余音未绝之时，一道动听的、如同乐器鸣奏一般的嗓音便于在场所有人心头响起，清晰而恢宏。 “诸位莅临此地、喜爱音乐的人之子们——” 声音的主人、谐律之神雷穆斯，向所有人高声道：“欢迎来到雷穆利亚，欢迎来到这一年一度的谐律庆典。今日，大地将聆听你们的低语，千风与碧水都将沉醉于你们的唱诵，不论是谁都将成为你们最忠实的听众。” 人们兴奋地鼓掌，雷穆斯笑道：“在这里，神与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将不复存在，唯有音乐得以与灵魂共鸣。你们手中的乐器，你们喉间里的歌声，你们踏出的舞步，你们心中涌动的情感，汇聚成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洪流！” 人们立即欢呼起来，依照惯例，谐律庆典的第一个节目，将由在场的所有人完成。人们自发地歌唱、起舞，属于所有生灵的盛大庆典，便在此刻、于神明的祝福与万众的期待之中，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已经准备好了，但在后台这么一听，还是会觉得紧张啊……雷穆利亚的谐律庆典，真不愧是大家公认的、最为盛大的艺术盛宴呢。” 后台的妮露听着人们不太整齐但响彻云霄的歌声，双手不自觉地轻轻交握在胸前。透过幕布的间隙看向台下那被歌声与欢笑淹没的海洋，她既向往，又觉得有些忐忑。 庆典的表演顺序为私人节目在前、官方节目在后，妮露所在的舞团表演的顺序极其靠前，只要再过三四个节目，就会轮到他们。 “不用紧张，”大概是看出了妮露和舞团众人有些心绪不宁，后台的表演者们纷纷安慰道，“你们是第一次来谐律庆典表演吧？放松些，雷穆斯大人和台下的大家都是很好的观众。” “是呀是呀，前年我在后台不小心摔了一跤，演出服被刮了一个小洞，工作人员和几个听说了消息的热心观众一下子就过来帮我缝好了呢！” “坚持住啊，离你们的梦想实现，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后台那位传说中的压轴大佬，此刻亦取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深一浅的蓝色瞳孔。 她笑道：“你们已经很不错了，加油，等到表演结束，再回来为自己尽情地喝彩吧！” “稻妻的《青春猪头蘑菇神会不会梦见温泉蛋》已经上场，须弥的《月莲之梦》可以开始准备了！” “好，这就来——” 在后台的准备室，舞团的大家最后一次对彼此进行鼓舞。 一双双手紧紧叠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的勇气与信念都汇聚于此，眼神对视之间，他们会心一笑，齐声道—— “加油！！！” · 庆典之上，人头攒动。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事故的发生，骑士团早早派遣了大量便衣混入人群，看起来担任气氛组、在天上撒着花瓣举着横幅的夜叉们亦在用非凡的动态视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气息。 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旅行者遇袭，正和部分骑士团成员与那深渊怪物战斗。 “骑士团已经从别处为其抽调了更多支援，请在庆典现场的各位不要擅自背离行动计划，”琴冷静的声音自通讯之中传来，“深渊很有可能还布置了其他后手，大家请以保护民众为第一行动要义，尽量不要让人群陷入恐慌——” 飞在天上、提着赞助商广告横幅的魈顺着众人的大流，回了一句“收到”，他扇着翅膀，正要按照行动计划和其他夜叉交换巡逻位置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瞟到了什么东西。 “那个好像是……” 第361章 危机四伏的庆典（3） “迭卡拉庇安有块地呀咿呀咿呀哟，她在地里养牛马呀咿呀咿呀哟～” 在一片不属于任何国家、独立于提瓦特的空间之中，邪恶的“地主”迭卡拉庇安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身为一位合格的“地主”，伟大而智慧的迭卡拉庇安这一天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确保地里的“庄稼”正常生长。 “当当～”她唰的一下打开了通往“田地”区域的通道，一下子闪现到三位照看“田地”的好员工——她麾下的阿赫玛尔、娜布·玛莉卡塔，以及“异地借调”的布耶尔身前，用最温柔最体贴的态度，询问起“作物”的长势来。 布耶尔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世界树一切正常。” 阿赫玛尔与娜布·玛莉卡塔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可还是得卯足精神回答：“特殊‘作物’的每一株都长得非常不错，等到这次的谐律庆典过后，一定又能迎来一次丰收。” “地主”非常满意，布耶尔异地借调不归她管，她便慷慨地为另外两位神明批了一小时假期，鼓励他们在休息之后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三位脸上的神情都有些生无可恋。 而后，她再度去视察了这片“土地”之上的其他部分，希巴拉克负责的“肥料收集区”、巴尔负责的“废物处理区”、厄歌莉娅负责的“产品暂存区”，确定所有区域的工作都没有问题之后，她回到岗位，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雷穆利亚出现了‘黑点’？没事儿，看我的——地脉，启动！” “枫丹溶解危机在即？没事儿，‘产品暂存区’随时可以投入使用，难度不过是洒洒水啦。” “愚人众在稻妻搞事情、八酝岛的炉心危机、神明离线、代理人只管得到鸣神岛？比夫笼，就决定是你啦，给他们一点小小的蘑菇震撼吧！” “层岩巨渊异动……不用管，这个问题璃月可以自己解决。” “纳塔区域的深渊贼心不死？先用‘作物’过滤一遍，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去吧，现在的火神小姑娘可比巴尔泽布靠谱多啦。” 她处理着各项事务，不知不觉，便又过了一天。 这里，是她连同被她救下的几位神明一起，在这些年间一点一点开辟出来的、性质上类似于幻想神域的小天地，它像插入电脑的U盘，属于提瓦特，却又是独立于提瓦特的特殊空间。 从主机进入U盘有两种方法，一是通过迭卡拉庇安插在暗之外海的那把剑，二是……嘿嘿，这一条得保密，就先不说啦。 总之，凭借强大的力量和对元素的掌控力，神明们成功将U盘插入主机，做到了在主机的讯息完成一轮循环之前，先让这些讯息在U盘里过一遍。 每时每刻，提瓦特大陆上都会有人出生、有人死去；地脉的流向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深渊无时无刻都在搞事；命运对提瓦特世界的掌控虽然已经被大大削弱，但仍会时不时跳出来，做点儿恶心事。 可想而知，此处的每一位员工身上所载负的工作量都非常大。现在，除了对她情比金坚的厄歌莉娅和希巴拉克还会用曾经那副炙热的眼神看她，其他几位神明已经彻底被繁重的工作量打败，成为了没有半点激情的社畜。 可恶！ 迭卡拉庇安想起自己上回想和巴尔交流感情的场景——在她激昂地对巴尔说了一通彩虹屁之后，巴尔不但没有开心，还睁着死鱼眼拒绝了她，说什么“不想和领导谈感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QAQ！！！ 果然，让爱情坠入坟墓的最大杀手，是工作！ 为了保住她在此地仅剩的两段爱情，迭卡拉庇安不得不踏上蒙德人看见了会落泪的ooc之路，自觉地加起了班——她做得越多，他们需要面对的困难就越少。 她也希望他们可以轻松一点。 “这几个人居然都到了雷穆利亚，”几条命运线在她的视野之中闪闪发亮，它们与雷穆利亚交缠，新的羁绊即将缔结，“芙宁娜、妮露、旅行者和派蒙、琴、迪卢克、魈，以及……” 她看到了一条虚幻的、黯淡的线。 “戴因斯雷布？他竟然仍存在于此世的命运之间……原本以为他即将超脱，现在看来，比起那几位，他还差上一线。” 她将手伸向那里，拨响了命运的弦。 “旅行者呀旅行者，瞧你多有福气，有我一个就可以抵上一大堆其他小说里给金手指的药■、貂■。” “可千万要细心些，毕竟，深渊最喜欢玩的一招，便是‘转移视线’。” · 就在那怪物即将触碰到众人的一瞬间，它头顶一根重达数吨的石柱突然重重坠下，柱子坠地的声音被庆典巨大的乐声盖过，除了旅行者和骑士们，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飞溅起的浮尘盖过了污血，大家都没有被那血溅到，旅行者不敢大意、连忙补刀，几十道剑光之后，废墟间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浮尘糊了旅行者满脸，他忍不住一抹，却听见身旁的骑士道：“旅行者，你脸上的易容好像被……” 这回，给旅行者做易容矫饰的不是芭芭拉，稳定性也较之前几回打了折扣，旅行者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已经引出了暗处的潜伏者，易容已经不再必要了。” 此时，骑士团的支援抵达，人们开始处理现场的一地狼藉，争取在庆典结束之前，就将一切恢复如初。 “小心一些，”旅行者提醒道，“那家伙的尸首被压在了下面，它的血好像具有腐蚀性，一定不要碰到。” 人们搬开巨石，清理尸首的清理尸首，修补石柱的修补石柱，一时间忙得热火朝天。旅行者找了旁边的一个石墩坐下，刚休息了没几秒，就听见那几个清理尸首的人聊天。 “这个深渊咏者好像和我们以前接触过的不一样呢。” “至冬那边不是说过么？深渊怪物也是会迭代的，毒血大概就是它进化出的新特征吧。” “要我说啊，深渊还是不善谋略。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怪物，为什么要派它来送菜？就算是把它的血洒进河里，让人们喝下去，直接污染灵魂，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效果啊，哈哈……” 那人哈了两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抽了自己几下嘴巴之后就不说话了。 旅行者最终还是没能好好休息，向琴解释过情况之后，他带上一批人，开始去排查附近的水域。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362章 危机四伏的庆典（4） 雷穆利亚依山傍水而建，城中拥有极其完备的排水系统，每走过几十米，就可以看见一个下水道井盖。 刚才飞在天上时，魈在恍惚间瞧见，离他最近的那个井盖，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对着琴进行了意外情况汇报后，他得到了暂时离岗的批准，于是降下高度，先是仔细嗅了嗅井盖的味道，又发动元素力对其进行感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眼下此地聚集的游人众多，为了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魈不能直接将这个井盖打开。他思索片刻，张开翅膀，转而飞去了两条街外，找到了那里的井盖。 “从这里进入地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而在另一边，旅行者一行人对水体的初步排查也已进行完毕。 “荣誉骑士，我们在雷穆利亚的各个方向都取了一部分水体样本，经过分析，我们确定，这些水体并没有遭到污染，或许深渊并没有对水源下手……” 旅行者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头。 他再次向骑士们询问：“深渊的目的扰乱蒙德秩序，到底是什么？” 一直在抗击深渊之路上前行的骑士们并没有统一的答案，他们之中，有人回答“要污染地上的生灵”，有人回答“深渊渴望向大地复仇”，有人回答“深渊的家伙想要给自己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 每一个答案都非常有道理，随即，旅行者继续问：“深渊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当然是它本身所携带的污秽之气！那气息可以污染地上的环境与生灵，造成的伤害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可逆。除了我们蒙德掌握了净化技术，其他国家拿这个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过温迪处理魔神尸骸、骑士团清扫血祭现场，旅行者早已知晓蒙德具备净化的能力，此时他的思路逐渐清晰，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这种能力可以净化所有的污秽么？” “……好像不能吧？”一个骑士迟疑着回答，“眷属们和我们说过，它们擅长医治肉身，却无法疗愈灵魂。” 旅行者低声道：“或许，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普通人的身体十分脆弱，一点点污秽，可能就会让他们灵魂不保，所以，深渊只需要让他们接触到污秽就好。 如果操作得当，只需要一瞬间即可。 如今，雷穆利亚的人之子们大多聚集于广场参加庆典，有雷穆斯以及一干守卫的眷属与骑士在，深渊如果真要采取行动、大概率不会选择硬碰硬，它们很有可能会挑选一个蒙德守备力量意想不到的角度进行偷袭。 意想不到的角度……会是天空么？ 不、应该不是。蒙德是风元素的国度，他们的空战水平很高，深渊不至于班门弄斧。 既然不是天空，那么…… 旅行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井盖：“走，我们到地底去。” 深渊的埋伏，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 事实证明，聪明人的脑回路是相似的。在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之中，三方人马狭路相逢。 ……等等，为什么会是三路？ “……荣誉骑士？” 在见到旅行者和跟在他身后的几位骑士之时，持着青绿色长枪的夜叉少年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立即挡在了他们身前。 而夜叉少年的对面，则是…… “神的眷属，我无意在此地兴风作浪，”半张脸掩藏在面具之后，金发男子并未展现出攻击的意图，“此刻，我们的立场应当是一致的。” 夜叉少年压根儿就不信他：“你的身上，有类似深渊怪物的气息。” “……”金发男子轻叹，“那或许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也是坎瑞亚的遗民。” 眼下情况紧急，不能在这里和这家伙过多纠缠，但又不能把这家伙放在这里不管，众人原本打算让一部分人决定将这家伙带回地面先行收押，却听那人道：“旅者，或许你无法想象，在你的旅途开启之前，我便已知晓你的名号。” “……那么，你是如何知道的？” 金发男子道：“我见过你的血亲，亦与她一起经历过一段漫长而悲伤的旅程。虽然早已分道扬镳，但我依然希望……我可以阻止她，不要让她犯下更大的错误。” · 当妮露的双臂如同莲叶般垂落，乐音止息、宴舞消弭之时，台下安静了片刻，旋即，便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太美了！”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多么优美的舞姿啊！” 前排的观众猛地站了起来，他们高举着双手，用力地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震撼。后排的人则踮起脚尖，拼命向前张望，生怕错过了舞者们谢幕的任何一个瞬间。孩子们骑在父母的肩上，小手也拍得通红，他们或许看不懂舞蹈的深意，却能直观地感受到那份如月莲般纯净的美好。 “太棒了！”回归后台之时，芙宁娜率先为舞团的众人喝彩，“乐曲、舞蹈、动作、情感，每一项都恰到好处，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已经表演完毕的组合不能在后台久留，妮露一行人很快便被工作人员引去了表演者专用席位，还没表演节目的艺术家们准备的准备、候场的候场，芙宁娜的节目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所以此刻的她能安心窝在后台，近距离欣赏每一出精心准备的剧目。 “这一趟真的没有白来，真不愧是以谐律命名的城邦！” 原本还有些兴奋，但在看到后台的演员们一个一个登台、陪她看节目的人一个一个减少之时，芙宁娜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了下来。 “如果枫丹的大家可以陪我一起看庆典就好了……” 但她知道，以眼下的境况来看，那维莱特他们是绝对不能离开枫丹地。国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用问也知道，那个被他们一直深藏于心的计划，早已到了关键时刻。 她还记得，那位与她相似的存在如是说道——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困扰枫丹许久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等到了那时，我们便不必再继续忍受悲伤。” 第363章 献予过去、献予未来（1） 驱动聪明人行事的因由相似而不同。 旅行者凭借缜密的推理来到此地，魈的谨慎令他不愿忽视任何一处异动，而戴因在这件事上搞的是开卷考试，他很清楚那帮前·同事的行事作风。 水干净不代表其他地方干净，深渊不会放过每一处可供潜藏的裂缝，很快，众人便在戴因斯雷布的帮助之下，在地砖的间隙、墙壁的裂缝、管道的交错处的死角、角落里的青苔之上……等等位置，找到了许多极难发觉的黑色“小水滴”。 说是“水滴”，但实际上，这些东西更像是附着于物体表面的“油污”，它们体积极小、不散发任何气味，若非有戴因在，大家未必能找到它们。 有骑士立即联系了上级：“大家不要慌，很快就会有风精灵来到这里，净化这些污秽！” “事情到这里，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深渊真是狡猾啊。这些藏在下水道里的污秽已经足够隐秘，处理掉了这些，就算它们再想布置后手，应当也没有地方给它们藏了……” 然而，旅行者和魈依然没有放松。他们对视一眼，眸中凝重之色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重。 旅行者问：“雷穆利亚的下水道，究竟有多少条？” 魈扶了扶额头：“如果将一段暂时没有与其他管道相交的直道视作‘一条’，那么雷穆利亚的管道数量，多达数千条。” 气氛瞬间凝滞。 戴因斯雷布道：“如果那些家伙已经在每一条下水道之中都撒下了污秽，即使是风神眷属，要将它们完全净化，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说不定，净化完毕之前，这些污秽便已经渗入了地下水，加入水循环、进入了河流与农田。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人们的生活离不开水，对城市水循环的重要环节做手脚，便意味着，雷穆利亚居民的日常生活、乃至整片区域的生态，都将被深渊的污秽无声无息地侵蚀。 这远比一场直接的、可见的攻击要阴险和致命得多。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旅行者是最快调整好状态的，“数千条管道，我们一条条去找，根本来不及。必须有一个更快、更直接的办法。” 用什么方法，可以通过最快的速度抵达每一处下水道，在不影响水质的情况下，一个不落地触碰到被污染的部位、将其净化呢？ 人们顺着他的话语陷入沉思，可越他们越着急，便越想不出办法，骑士们抓耳挠腮地调动着脑细胞，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苦着脸道：“好难……这样的方法当真存在吗？” “方法当真存在吗……” “真存在吗……” “在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间不断回荡，旁边的同事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让他闭嘴，可没想到—— 刚刚看上去还没有头绪的旅行者三人瞬间抬起头来，同时道：“有办法了！” · “嗯、嗯，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吗？”庆典的统筹中心，琴接起了来自旅行者的通讯，“你问能不能用那种方式进行净化？稍等，我得询问一下专业人士……” …… “可以哦！”负责协助琴进行统筹的风精灵小薄荷笑道，“这原本就是我们使用净化术的重要载体之一，只要载体的质量足够高，我们就能将净化之力灌注其中，净化每一个常规净化无法触及的死角。” 琴沉思：“要寻找高质量的载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一定要尽快想出解决的方法。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不久之后就是庆典的最后一个节目了，压轴节目过后，在外玩闹了一整天的雷穆利亚子民便会回到家中，劳累许久的他们一定会大量饮水…… 虽然知道现在污秽或许还没有渗透到影响全城的地步，但身为代理团长，她不能心怀侥幸、让子民们背负风险。 一定要在最后一个节目之前…… 等等。 最后一个节目？ 琴快抓住了脑子里快速闪过的那一抹灵光——她怎么就忘了，谐律庆典上的最后一个节目，可是钦定了由“那位”来表演的啊！！！ 深吸一口气，琴拨通了上司之一、谐律之神雷穆斯的通讯…… · “芙宁娜女士，打扰了。” 当倒数第二组节目上场之时，后台便只剩下了芙宁娜，她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着装与妆容，正在脑海之中排演表演的流程之时，一位她绝对没有想到的来访者抵达了后台。 “诶？雷、雷穆斯先生”，面对舞台表演尚可保持从容的芙宁娜突然紧张起来，“您、您这个时间来这里，是为了……” 看着她的样子，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在雷穆斯的喉间一转，便咽了回去。 “没什么大事，”谐律之神温和一笑，调整了说辞，“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作为谐律庆典的主办者，我希望等会儿的压轴节目，可以微调一下流程——” 他以简洁凝练的词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芙宁娜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这么一点儿微调不会影响表演，稍稍放下了心来。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当即便问：“雷穆斯先生，如果不冒犯的话……能和我说一说临时调整的原因么？” 她搞表演搞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临门一脚时换预案的。 雷穆斯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芙宁娜的存在，他从那维莱特和厄歌莉娅的继任者那儿听说过她的事迹，轻而易举便能推测出她的性格。 于是，他半真半假地苦笑道：“也许，是因为我不满足于只做一位听众吧。” “……诶？”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过雷穆利亚的由来，”他微微阖眼，“它是挚友在过去赠予我的、最为珍贵的礼物，自那之后，我便一直想为她送上回礼，但……” 在芙宁娜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雷穆利亚自嘲道：“我没有像她那样强大的力量、坚韧的灵魂，无法和她、长久地铭记某段记忆，我之所长，唯有音乐。” “生灵的记忆是有限的，它会随着时间褪色，甚至会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散，”雷穆斯看向芙宁娜，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和，“但音乐不同。一首曲子，一旦被谱写出来，被演奏出来，它所承载的情感，就能跨越时间，传递给每一个聆听它的人。” “它能让逝去的存在，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活在旋律之中。” “抱歉，芙宁娜，”他叹道，“我只是……” “不用再说了！”芙宁娜感动到眼眶都红了，她拼命忍住泪意，不让眼泪掉下来糊掉妆容，“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助您的，我的歌声与您的奏乐，一定能为这场庆典完美作结！” 计划通。 维持着泫然欲泣的神色，雷穆斯悄咪咪给琴打通讯：“协商完毕，你可以开始安排了。” “好的，风精灵已就位，隐藏式转播设备已就位，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解决危机！” 第364章 献予过去，献予未来（2） “在场所有的观众朋友们，我们的庆典即将步入尾声，”饱含着激动与不舍，主持人高声宣布，“经过了一整日的欢歌笑语，我们共同见证了雷穆利亚的活力与谐律。现在，是时候为这满盈着喜悦的一天，献上最完美的终幕了！” “接下来，有请本次庆典的特邀嘉宾……” 人群于此刻短暂地陷入了安静，连海风都放轻了脚步。远方的海面，幽蓝的磷光开始聚集，膨膨兽们缓缓浮出水面，在夜幕下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观众席间，亦无数蓝色的荧光棒如星火般次第亮起，人间的星河就这样与海上的光华交相辉映。 在这片由热爱织就的海洋中，主持人说出了那个万众期待的名字——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最喜爱的大明星，芙宁娜女士！”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广场，现场的氛围已经到了这里，主持人却好像尤嫌不足，转瞬间便再度抛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以及为她奏响和音的谐律之神，雷穆斯大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掀翻，前一秒还因芙宁娜的登场而沸腾的热情，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向了顶峰，人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那片由人声与光芒构成的海洋掀起最汹涌的波涛。 而在这滔天的欢呼声中，芙宁娜率先登场，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礼裙，裙摆做出荷叶边的样式，随着她的迈步漾开阵阵涟漪。雷穆斯穿的仍是开场致辞时的那身礼服，他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随即，便先一步坐在了专门为他摆好的那架竖琴前。 指尖触及琴弦，一声清越如破晓的鸣音便铮然响起。虽然早就知道雷穆斯是谐律之神，但蒙德的子民们还是第一次听他弹奏，那用竖琴奏响的曲调不算缠绵，却独有一分温柔与宁谧。 “我看见一只飞鸟……” 如同泉水流经久旱之地，在热闹喧嚣的氛围中待了一整天的观众们神思突然开始清明。芙宁娜的声音清亮而悠远，带着一种超脱于尘世的纯净，将人们从狂热的浮华中温柔地抽离，带入空灵的梦境。 歌声与琴音交织之时，台下的便衣骑士们艰难地将自己从这优美的意境之中抽离，他们将自己携带的收音设备功率开到最大，祈祷为地下的战友们一切顺利。 而在琴和小薄荷的指挥之下，所有位于雷穆利亚的风精灵们齐齐发力，无形的风擦过一个个陶醉于音乐的观众们，纯净的元素丝滑地融入了声音这个奇妙的载体。 “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完成，”琴给旅行者发去了通讯，“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骑士们已经带着设备，去往了地下管道的各处，他们如同沉默的工蚁，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快速而精准地行进。每一个关键的节点，每一条管道的交汇处，都被安放上了特制的、能够高效放大和传导声波的装置。 在大地之上响起的旋律，很快便被同步转播至阴暗的地底。 “我看见一只飞鸟……” 下水道里的回音效果很好，熟悉的声音在旅行者耳畔数倍放大，数百个扩音设备在空旷的管道中同时发声，造成的效果可怕至极—— “它在源水未曾泛滥的年代降临……” 城市边沿，因为不想写作业而离家出走的小孩被井盖里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 “它的喙爪鲜亮、绒羽明丽， 一见面，我就爱上了它的身影。” 没有去庆典的居民紧紧盯着会唱美声的抽水马桶，眼中满是震惊。 “我看见一只飞鸟， 它自由无羁，向我叙说曾飞过的四季。” 坐在喷泉边歇脚的游客深感自己这趟来得值：“不愧是谐律之城，喷泉居然也会唱歌！什么时候璃月也可以弄一批这么牛逼的玩意儿？” “春日缤纷的落英， 夏日聒噪的蝉鸣， 秋日累累的硕果， 冬日孤寂的雪地。” 翘家被抓的小孩儿和他妈妈都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但他们只是愣了一秒，转而便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妈妈被一份份打上零蛋的作业加上了狂暴buff，猛捶娃的屁股，“连洗手池写的作文都比你写的要好！”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娃边哭边嚎，“洗手池，我恨你——！！！” 而地下的众人，更是陷入了一场猛烈的感官风暴，芙宁娜的歌声在狭窄的管道中反复冲撞、叠加、共鸣，为大家带来了物理层面上的冲击，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可怜的骑士被这巨大的音量震晕。 戴因斯雷布这厮竟然随身携带耳塞，他不紧不慢地将两枚深色的、由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耳塞塞入耳中，随即，那足以撕裂常人耳膜的巨大音浪便被隔绝大半。 魈忍受力惊人，他看着旅行者不适的模样，便在地上写道：“骑士团开始送耳塞下来了，先捂住耳朵，忍一忍吧。” 旅行者竟是对他摇了摇头。 他在地上写：“我答应过一位朋友，要去看她的演出。” 没办法去现场，他便选择在自己的岗位上，聆听她的嗓音。 魈眨了眨眼睛，嘴角突然勾起零点一个像素点。他在旅行者两边的耳廓之上轻点了几下，旅行者耳边那股恐怖的声浪霎时间减弱，又化作了扩音之前的天籁之音。 旅行者怔怔地摸了摸耳朵，旋即便看见魈写道：“这是雷穆斯大人教的办法，可以用来防备音波攻击。” “旅行者——” 魈的笔锋极为轻逸：“你心志坚定，远超常人。并非蒙德之人，却愿为蒙德担下责任；明明身处险境，却仍然愿意回应他人的期许之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写下了那句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评价。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值得信赖的同伴之一。” 第365章 献予过去，献予未来（3） 高音荡涤了整个下水道，再多的污秽，也将在这排山倒海的声势之中，被消弭得一干二净。 事情到了这里，差不多也要结束了，旅行者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在音乐停止的那一刻，魈却突然向他伸出了手：“现在过去的话，还能赶得上闭幕式。” “但是，庆典在雷穆利亚中心广场，这里和广场的距离……” 在那双金瞳专注的凝视之中，旅行者将“是不是有点远”咽了回去。 “那么，我们走吧。” 下一秒，平地刮起一阵狂暴的飓风，旅行者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身体一重，夜幕便进入了他的视线，温暖的海风、鼎沸的人声和庆典上充斥的甜点香气一同涌入了他的感官。 好快的速度……被魈扛在肩上的旅行者头昏脑涨地想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恰好能看到渐近的广场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大竖琴，魈在广场边缘将他放下，想了想，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个还没有收走的摊位，几束琉璃百合在灯火之中盛开，压过了夜色的寥落。 旅行者买了一束鲜花，想去恭喜芙宁娜圆满结束演出之时，正巧看见温迪带着派蒙从空中飞下，派蒙朝他挥手：“旅行者，深……那边的事已经没问题了吗？” “放心，已经处理好了，”向着派蒙身后的温迪点了点头，旅行者道，“还有一点时间，派蒙，我们一起为芙宁娜去献上一束花吧？” “好！”派蒙连忙跟上，不忘感叹，“真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枫丹的大明星，可惜我和温迪刚从城外回来，只听了几句，节目就结束了……” “城外？” “是啊，在不久之前——” · “温迪，请帮帮旅行者吧！”派蒙向温迪求助，“他很有可能即将要面对深渊的怪物，他……” “派蒙。” 有什么派蒙看不懂的东西，正在温迪青绿色的眼眸中流转。他安抚地拍了拍派蒙的肩膀：“无须请求，旅行者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他现在……” “对他有点儿信心吧，小派蒙，”温迪笑道，“那种程度的东西，旅行者可以解决的。” “而至于那些他现在还处理不了的家伙，”他的尾音中罕见地透出几丝冷冽，“就由‘专业人士’来为他扫清前路吧。” 从下水道开始污染雷穆利亚、在那么多的地方撒下污秽，绝对是一项大工程，深渊不可能不安排手下在下水道守卫。 但那些来自深渊的守卫却并没有尽到它们的作用，因为在旅行者一干人等进入下水道之前，还有另外一批访客来到了此地。 “哦？”女子撩了一下长长的金发，嘲讽道，“深渊安排在这里的家伙，就只有这么一点么？” 踩着高跟鞋，她率先步入了三步一丘丘人、五步一法师、十步一咏者的管道之中，一群火枪、雷锤、风拳、雷萤术士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愚人众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反射着冰冷而危险的光泽。 在抗击深渊这方面，愚人众绝对拥有“大师级”水平。 这是一场高效的清扫行动。女士走在最前，甚至没有拔出武器，指尖的两种元素力便轻松将冲上来的魔物尽数屠戮；在女士的身后，愚人众的士兵们同样训练有素，火枪提供压制，雷萤干扰，风拳控制，雷锤负责正面输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便轻松完成了一轮收割。 “动作快点，”女士不满道，“完事之后，清理好元素痕迹再走。出去的时候带上魔物的尸首，那个多事的神明要验收。” “是！” 愚人众完成了对下水管道内魔物的清扫，在女士的指挥下，他们带着一堆堆魔物的尸体来到城外某处隐蔽的山头。 “请稍候，”金色的锦鲤仙人向愚人众们微微鞠躬，“我会即刻通知风神大人和琴团长……等到他们确认无误，自然会送上您需要的‘报酬’。” “呵。”女士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很快，温迪携着派蒙到来，他直接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递了过去，女士伸手接过，稍微掂了掂：“怎么，不检查一下？就不怕被骗么？” 温迪轻轻一笑：“我知道，罗莎琳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这句肉麻的话成功让女士红温，她冷哼一声：“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的事愚人众就不奉陪了。” 一大群士兵战战兢兢地跟在生气的女士身后，正要离去之时，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谢谢”。 女士回头，便见那没有被她放在眼里的白色飘浮物正努力地挺直她小小的身体，用一种很“恶心”的眼神紧盯着她。 “谢谢你帮了旅行者！”派蒙鼓起勇气，又朝前飞了一点儿，“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看她做什么？”女士恼火地朝着一堆愣神的愚人众士兵低吼，“还不走？！” 士兵们闻言迅速列队，他们紧跟着女士，很快便消失在了派蒙的视线之中。 背后传来“噗嗤”一声笑，派蒙回过头，看见正常净化魔物尸首的温迪眉眼弯弯，向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诶呀，差不多啦，”他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们在这里留一会儿吧？等骑士团过来接手，我就带你回雷穆利亚去找旅行者，说不定，你们还能赶上庆典的尾巴呢～” · “事情就是这样，”派蒙感叹，“来到蒙德之后，我感觉自己真的成长了不少呢，就算是面对那样的情况，我……我也能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旅行者猛猛鼓掌：“太棒了，真不愧是派蒙！” 派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你是骑士团的荣誉骑士，作为你的伙伴兼向导，我也得尽快勇敢起来才行呀。” “哎呀，刚刚只顾着和你说话了！快点快点，我们赶紧去后台，把花送给芙宁娜吧——” （凌晨失眠，好痛苦(」＞＜)」） 第366章 献予过去，献予未来（4） 庆典的所有节目都已经表演完毕，在接下来仅剩的环节中，今日上台的所有演员都将上台，参与最后的谢幕。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仍在为精彩表演而欢呼雀跃的人群，来到了后台的入口。守门的工作人员认出了旅行者与派蒙，微笑着放行。 此时的后台并没有多少人。没办法，庆典的时间跨度太长，早早上台的演员们演完节目之后，就出门闲逛游玩去了。此地眼下就剩下几个节目次序靠后的演员，他们都围着刚刚回归后台的芙宁娜，七嘴八舌地向她祝贺。 芙宁娜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步入后台的旅行者与派蒙，她轻声说了几句，周围环绕的人群便笑着散去了。 “你们来啦！”芙宁娜期待地盯着他们，“怎么样，我的歌声好听吗？” 只听了几句的派蒙求助地看向旅行者，后者面不改色地将花朵献给芙宁娜，开始夸赞：“很好听。你的歌声和雷穆斯的琴声搭配，像是潮汐对月，缺一不可。” “算你有眼光，”尽管嘴角已经快要飞到天上去了，芙宁娜仍是维持住了自己的明星范儿，“今天的演出我自己也很满意，不过以后，我一定还能做得更好。” “如果你们哪天去了枫丹，记得要来沫芒宫找我，我带你们去感受一下枫丹的艺术——虽然和蒙德是不同的风格，但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言为定，”旅行者笑着应道，“届时，就麻烦芙宁娜了。” 派蒙跟着用力点头：“嗯嗯，我可是很期待枫丹的甜点和歌剧的，芙宁娜，到时候一定要带我们好好逛一逛哦！” 随着时间的推移，回归后台的演员越来越多。在一大片穿着礼服、顶着全妆、闪闪发亮的大明星之中，朴素的旅行者和派蒙看起来分外惹眼。 于是旅行者适时地提了告辞：“闭幕式快要开始了，我们就不在这里多留……” “请等一下！”气喘吁吁的后台工作人员突然出现，挽留道，“旅行者，派蒙，请先别急着走，雷穆斯大人说——” 十分钟后，演员到齐，大家排着队走上前台，台下的观众还没来得及欢呼，却发现台上除了演员，竟然还多出了两张生面孔。 “这是在干什么？” “没通知啊……” “会不会是幕后的工作人员？” 观众席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除了认识他们俩的蒙德人若有所思，其余人都摸不清蒙德官方这样做的用意。 好在很快，雷穆斯便再度上场，按照流程，他先是向所有的演员表达了感激：“今日，我们目睹了最为欢畅的庆典——每一位演员都拿出了最好的水平，为我们献上了最动人的歌谣与最绚烂的舞姿。感谢你们，是你们为大家编织了这场如梦似幻的盛宴！”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演员们纷纷鞠躬致谢。随即，雷穆斯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落在了旅行者和派蒙的身上。 “庆典的完美收官，既需要舞台之上的精彩表现，更离不开舞台之下、无数人的守护与付出。” 说到这里，旅行者便已经明白了，蒙德并不打算对民众隐瞒今天的深渊袭击事件，他们打算晒出官方应对此次事件的答卷，给所有人打一剂强心针。 今夜参与行动的骑士数量太多、其中一些便衣也不适合在台前曝光，于是他们再次选择了荣誉骑士和他的伙伴，为本次行动代言。 果然，雷穆斯接着便道：“就在今夜，在我们享受音乐与欢笑之时，邪恶的深渊再度于这片土地之上撒下阴影，试图侵染雷穆利亚的安定与纯洁，妄图将混乱与恐惧带入蒙德——所幸，有以荣誉骑士和派蒙为首的义勇之士挺身而出，成功粉碎了那阴暗的毒计！” “他们用勇气与力量，驱散了潜藏的黑暗，守护了我们的欢笑与安宁，正是因为有这些无名英雄在暗中守护，我们才能无忧无虑地享受每一个和平的夜晚。所以，我提议——” “请大家也为这些英雄，献上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吧！” 话音未落，掌声便已震彻云霄。人们高喊着“旅行者”与“派蒙”，为他们呼喊，也向所有在暗处守护蒙德的骑士与英雄唱诵。 他们衷心希望，终有一日，不止是旅行者和派蒙，所有的英雄都能不必再有所顾忌，可以安心地、骄傲地站在光中。 台上的演员们亦在不停地鼓掌，芙宁娜赞叹、妮露钦佩，在气氛步入高潮之时，雷穆斯缓缓抬起双手：“让我们一起为音乐与舞蹈、为和平与友爱、为自由与欢悦，也为这座城市的过去与未来，献上我们最诚挚的敬意吧！” 一架架装载着特制蒲公英酒的马车缓缓入场，迪卢克带领晨曦酒庄的众人，亲自为每一位演员、每一位工作人员，以及台下的观众们，分发这象征着自由与祝福的佳酿。 酒液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如同今夜雷穆利亚的月光，温暖而明亮。 大家齐声笑道：“干杯！！！” 雷穆利亚、雷穆斯、谐律庆典……当数千年前的那位女神于雪山之巅仰望明月时，她或许也曾想象过，自己播下的种子会在千年之后绽放出怎样的花朵，后世的人们面对的将会什么样的世界。 旅行者、派蒙、西风骑士团、芙宁娜、妮露、所有的歌者与舞者……千年后的生命面对同样温柔的月色，还将继续延续，他们会承载英雄的热血，浇灌艺术的甘泉，直至永远。 · 无穷无尽的爱、希望、快乐和留恋随着大地的血管、记忆的脉络，流入那片未知的空间。 “《旅行者与谐律庆典》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女神笑纳了如海潮般席卷而来的思绪，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她保留下了自己最为满意的记忆，将它们精心收藏到了连世界树都无法触及的地界里。 “而接下来，”她的手指在大屏幕中旅行者的头像上戳了戳，“就该是《旅行者大战溶解危机》的故事啦。” 第367章 下一站，枫丹 庆典结束后，旅行者与派蒙再次在第一次相遇的海边找到了雷穆斯，他很遗憾地向两人表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或许都没办法再见到温迪和琴，因为…… “琴需要加班，而温迪，”他露出一个足以把派蒙吓到三天不想吃饭的笑容，“翘班大半年、喜欢摸鱼、总是让下属代班的上司是会被狠狠惩戒的，哪怕是神也不例外呢。” 派蒙浑身颤抖着往旅行者背后躲，旅行者体贴地侧了侧身体挡住她：“这种事，直接说出来没问题么？” “没问题的，毕竟在你们面前，他从来没有认真伪装过，即使是派蒙，应当也猜出他的身份了。” 派蒙想想温迪那个不正经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蒙德的神明……居然会是那个样子的。” “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个性，而温迪恰巧是其中比较有个性的那一个，”雷穆斯的目光飘向远处海露港的灯火，“旅行者、派蒙，我知道你们的步履不会停止，在蒙德之后，你们想好了接下来要去哪个国家么？” 这个问题被旅行者全权交给派蒙来回答，白色飘浮物对了对手指，思索了片刻才道：“原本打算带旅行者去璃月，但我们今晚刚刚答应过芙宁娜，要去枫丹找她玩……” “实在下不了决定的话，可以听一听我的建议，”雷穆斯塞给他们两张早就准备好的船票，“枫丹与雷穆利亚之间的距离很近，旅行者又已经共鸣过了水元素，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比人生地不熟的璃月更适合作为下一站呢。” “唔，好像是诶……”派蒙开始回忆与枫丹有关的传言，“只是这些年，枫丹的神明虽然依旧在管事，可她每每出席公共场合，都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从不露脸，如果将枫丹定做下一站，我们要如何才能见到水神呢？” “这个，就是你们接下来需要解决的谜题了，”雷穆斯微笑，“水神名为芙卡洛斯，是个很特别的神明，她以正义与律法统治着枫丹，将自己隐藏在帷幕之后，所有要上到台前的场合，均由大审判官那维莱特出面处理。” “传说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不过我相信，即便是最严密的帷幕，也无法将你们与想探寻到的真相隔绝，”谐律之神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船票的日期是三天后，足够你们在蒙德做最后的休整。” “旅行者，派蒙，无论你们选择去哪里，我都希望你们能记住，每个国家都有其独特的韵律。尊重它，理解它，你们才能真正地融入其中，找到你们想要的。” 月光撒落，他的身影也逐渐被衬得有些虚幻：“那么，就在此告别吧。愿风指引你们的前路，愿水洗净你们的疲惫。期待我们下一次相遇时，能听到你们在枫丹的精彩故事。” 雷穆斯将“枫丹未解之谜——水神何处寻”丢给了旅行者和派蒙，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只留旅行者与派蒙在海风吹拂之中面面相觑。 “不露面的水神、掌权的大审判官、正义和律法的国度……”派蒙眺望远处的枫丹，“总觉得，这会是一段难忘的旅程呢。” “或许吧，”旅行者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被海风吹来的蒲公英，“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理由。温迪选择自由地活在人群中，而芙卡洛斯选择隐藏在律法与秩序之后。我已经确定了温迪不是那时候带走荧的神明，不知道芙卡洛斯……”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那份深藏于心的期盼与探寻，却随着蒲公英的飘散，清晰地传递给了派蒙。 “……没关系的，旅行者，”派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寻找你的妹妹，如果芙卡洛斯不是那位神明，我们就去下一个国度。只要你妹妹还在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你们便一定能再次相遇。” “呜哇——”她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点累了，要不今晚，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今天确实经历了很多事呢。辛苦了，我们走吧。” · 离开蒙德之前，旅行者在整理行李之时发现，温迪送给他的那本童话书，果真随着他的冒险，渐渐开始在空白的书页之上填充画面。 看不见的画笔往书页中加上了一个个Q版小人，有派蒙坐在蒙德城墙上啃苹果的可爱模样，有丽莎陪伴着琴团长批阅文件，一个小小的温迪偷偷坐在旁边喝酒，雷穆斯在雪山顶上拉琴，迪卢克在酒窖里检查库存，旁边的凯亚正致力于给他添乱，安柏则兴奋地指着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她的箭。 他看见自己拿着一把无锋剑直面血祭和魔神，看见自己为了大家的安全、步入下水道守卫庆典。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带着青草与露水的芬芳。远处的河道上，船只扬帆，人们正为即将远行的亲人送上祝愿。 旅行者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童话书径直出了门，他来到山顶的风神像下，将书摆在了神像面前。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那个家伙说，他可以在风神像下提交记忆，只见那童话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没过多久，便停在了他、派蒙、雷穆斯在月下交谈、定好下一站的那页。 “哐当——”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旅行者已经锁定了声源，他猛地后退了好几米，正打算远离风神像，却见一种亮晶晶的东西突然从风神像的口鼻之中井喷而出，直接将他牢牢地掩埋在了下面！ 艰难爬出之后，旅行者才发现，那堆亮闪闪的东西居然是原石，堆成小山的原石！ 有原石奖励早说嘛！ 旅行者开心地收下了赠礼，不忘向风神像承诺：“等结束了枫丹的旅程，我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向你献上新的记忆！” 到时候，也不要忘记给原石哦～ 冥冥之中，似乎有谁人对他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旅行者收好原石离去，与派蒙一起踏上了前往枫丹的旅途，只是他们没想到，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竟然是…… 第368章 抽象的开始 “这位先生，很抱歉，在为宠物牵绳之前，你们不得进入枫丹的领土。” 坐船坐到海露港，就差一步入境，旅行者与派蒙却被枫丹的海关拦了下来，听见这奇葩的禁入原因，派蒙原本还想说他们没有养宠物，却在看见海关人员的眼神之后，猛地反应过来，“宠物”到底是指什么。 “派蒙不是宠物！”她生气得直跺脚，“你们见过宠物会说话的吗？！” “我不是宠物，你们见过宠物会说话的吗？！” 码头之上，两道听起来截然不同的声音诡异而和谐地重叠在了一块儿，旅行者与派蒙朝着声源处望去，只见一只色泽梦幻、一看就有毒的大菌子正气急败坏地冲着海关工作人员发飙：“我可是魔神，尊贵的魔神！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放我过去！” 海关工作人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这年头，会说话的宠物多了去了，您请看那边——” 一只色泽华丽的鹦鹉停在架子上，不断重复：“俺是人，不是鹦鹉，救命啊，俺被变成鸟啦！” 一只粉色的小精灵正在据理力争：“我是花灵，甘露花海的守卫者，不是宠物不是宠物不是宠物！” 一个圆盘状的不知名物体不停哔嘟哔嘟：“本产品出自蒙德幻想神术研究中心，哔嘟哔嘟，能量不足，请使用者尽快充能……” 而圆盘的主人在一旁对着工作人员据理力争：“为什么扫地机器人上街也要牵绳啊喂？！” 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化、发展，海露港是提瓦特大陆最繁华的港口之一，这里的工作人员见惯了大世面，他们早有一套既定的流程。 划分宠物与智慧生命的，是人格与智慧。众人将几位“宠物”请入办公室，让他们各自做一套测试，只有合格才可以入境。 “派蒙，放轻松，”旅行者为同伴加油鼓劲，“这个测试只是为了界定身份，应当不会很难，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通过的。” “呼……”深呼吸几下，派蒙给了旅行者一个坚定的眼神，“我会加油的！” 的确如同旅行者所说，这套测试并不难，不过是二十分钟，五位特殊的考生便都已经交卷成功。 有四位考生合格，成功从宠物转籍为智慧生命。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排列，扫地机器人第一，花灵第二，派蒙第三，鹦鹉第四。 有一位考生未能合格，不予入境。 在菌子“你们这些可恶的凡人”和海关工作人员“宠物不能单独入境”的背景音中，旅行者与派蒙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踏上枫丹的领土。 “上一次是雷穆斯偷偷带我们上来的，那时候还没有仔细逛过这里，”望着上下高低差极大的海露港，派蒙震惊道，“这么一看，真的好高啊！” 他们在建筑内部找到了可以直接上去的升降梯，旅行者按下了通往上层区域的按钮。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嗡鸣，整个厢体开始平稳地向上攀升。 “枫丹的主城枫丹廷距离海露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坐完升降梯，我们还得转乘巡轨船，”在升降梯外地大平台之上，派蒙买了一本枫丹交通图仔细对照，“除了枫丹廷，位于伊黎耶区的欧庇克莱歌剧院也很值得前去游览。” “水神长居于枫丹廷沫芒宫，不怎么出门，很难接近。不过如果是想找大审判官，那就简单多啦，只要去欧庇克莱歌剧院报名旁听庭审就行。” 旅行者思考片刻，还是道：“我们先去找芙宁娜吧。”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枫丹朋友，又有约在前，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先行上门拜访。 想找芙宁娜不难，他们又买了一份蒸汽鸟报社发行的报纸，报纸首版便是芙宁娜的大头照：“知名歌剧演员芙宁娜已于谐律庆典归来，演出取得圆满成功，并将于本月十五日晚七点于欧庇克莱歌剧院进行公益性表演……” “十五日……那不就是明天么？”派蒙钦佩道，“明明才结束谐律庆典没几天，就要准备下一场表演，芙宁娜真敬业。” 想到那位友人一提起表演便双目放光的模样，旅行者笑道：“或许，她自己也乐在其中吧。” 去往枫丹廷的巡航船很快就到达了海露港，旅行者与派蒙上了船，掌舵的美露莘刚要开船，便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道：“请等一下！” 一个拥有一头漂亮粉发的小女孩火急火燎地飞奔过来：“实在对不住，我的……宠物有些不听话，我刚刚在和这家伙缠斗，很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看什么看？”身上牵着一根绳子的绿蘑菇对着船上其他人无能狂怒，“无知的人类、无知的白色气球、无知的……” 这家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美露莘，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理直气壮道：“和伟大的比夫笼大人坐在一条巡轨船上，是你们的荣……唔唔唔唔唔！” 粉发少女在几道一言难尽的视线之下红了脸，她用力地捂住蘑菇的臭嘴，羞赧道：“那、那个，可以开船了。” · 抵达枫丹廷后，粉发少女抱起依然在往外乱喷毒液的比夫笼，礼貌地向旅行者和派蒙点了点头，几个照面就消失在了如织的人流之中。 “真是有个性的宠物呢……” 派蒙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旅行者快看，那些人是在干什么？”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之上，一位“成功人士”正站在一处被清理出的简易平台之上，朝着下方的欧吉桑欧巴桑们演讲。 “还在忧心身体的日渐衰老吗？还在为腰酸背痛、精力不济而烦恼吗？” 那人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正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举着一个晶莹剔透、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水晶瓶，声音激情而洪亮：“今天，你们的福音来了！由蒙德尖生物端炼金术与纯水精灵之泪完美结合的奇迹产物——‘回春圣水’，将为你们扫除一切衰老的阴霾，重获青春的活力！” 台下，大爷大妈们听得聚精会神，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第369章 霍普金斯与圣水与特巡队 旅行者与派蒙围观了好一会儿，直到台上那位“成功人士”高呼：“家人们，今天我带来了一百份圣水，欲购从速、先到先得，前五十名购买者可以得到半价优惠！”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大爷大妈们瞬间进入狂暴模式，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简易平台涌去，鞋子和拐杖横飞—— “我要一瓶！给我留一瓶！” “别挤别挤！我的老腰啊！” “半价！半价！我是前五十个！” “旅行者，他们好有热情啊，”派蒙看不懂，但她大为震撼，“那个‘圣水’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要不我们也去买一瓶试试？虽然我们不需要‘回春’，但说不定在喝了之后，我们能得到别的好处呢。” 旅行者觉得这玩意儿有百分之两百的可能是假的，但看着派蒙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是决定满足她的好奇心。 他找上了身旁一位和他一样在看热闹的路人：“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这‘圣水’到底是什么来头吗？看起来大家都很信它的样子。” 那人回过头，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假的。”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比如“今天天晴”或者“草是绿的”。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身样式特别的深绿色裙子衣裙，头上长着两只似猫的耳朵，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并没有真正聚焦在旅行者身上，而是穿透了他，望向了前方的某处。 “假的？”派蒙凑了过来，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那人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动作慢得像是在节省能量。她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台上那个唾沫横飞的“成功人士”，又指了指台下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大爷大妈，最后，指了指自己。 “上个月，‘神恩之光’，效果一样。上上个月，‘生命甘露’，也是他。再之前是‘深海精华’，”她像报菜名一样说出了一连串名字，“瓶子回收利用，液体色素加水。” “竟然是这样的吗？！那……那为什么没人管他？” “官方每次都会管。” “啊？”派蒙更困惑了，“那他怎么还在这里？” “他们把他抓进去，”少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罚了款再放出来。” 派蒙还没来得及震惊，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回过头，只见那招摇撞骗的家伙竟然拿着几瓶“圣水”，靠近了他们。 那位少女似乎不太喜欢这个人，旅行者与派蒙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便已转身隐入人群，一下子就消失了。 “两位，”贩卖“圣水”的男子笑道，“你们是来枫丹旅游的么？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啊。” 旅行者不动声色地挡在派蒙身前，脸上挂起不失礼貌的笑容：“是啊，我们刚到海露港，正打算四处看看。” “原来是这样，”男人抚掌，“旅游可是件好事啊！枫丹是个好地方，娱乐、艺术、正义、律法，这里每天都有独特的新鲜事，就像我手里的‘圣水’——这也是别没有的宝贝！” 他熟练地将两瓶液体递到旅行者面前，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显得格外亮眼。 “看二位气质不凡，想必是见多识广。这可不是普通的泉水，这是融合了蒙德炼金术与纯水之力的奇迹之水，无论是恢复体力，还是启迪智慧，都有奇效！今天你们遇上我，算是运气好，给你们个友情价，怎么样？” 派蒙小声在旅行者耳边嘟囔：“旅行者，要不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如果事情真的像刚才那个女孩说的那样，那么这人手中的‘圣水’岂不是……” 旅行者也是这个意思，他向兜售圣水的家伙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去，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买下它。】 他微微一愣，见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那声音继续道：【听我的，买下它。】 【虽然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圣水”，但它其实滋啦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像极了旅行者在其他世界信号不通畅时听到的乱码声，那个声音在旅行者脑内爆开一段尖锐的杂音，吵得他脑仁疼，好一会儿才恢复安静。 于是，他开口询问：“两瓶要多少钱？” “旅、旅行者？！” 兜售“圣水”的家伙嘿嘿一笑，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五百？” “我怎么可能会为各位家人们定下这么高的价格？和■■琦不一样，我对来我这里买东西的家人可是很友好的哦。” “五十？” “高了高了，家人，你还可以再大胆一点。” 旅行者喃喃：“总不会是五块吧？” “答对了！每一个人都有享用‘圣水’的权力，只需要五拉比，就可以购入一瓶哦！” 连有些心生抗拒的派蒙都因为这个价格心动：“居然不贵诶！在店铺里买一瓶普通的水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格……” 旅行者给出十拉比，买下两瓶“圣水”。 由于有些好奇事情接下来的走向，他们没有离去，而是留在原地等待。 一百瓶“圣水”很快卖空，正当那位商贩哼着小曲儿打算收摊之时，人群之外，却突然冒出来一支身着制服、手持火铳的队伍。 站在对首的紫发女孩大吼：“霍普金斯，怎么又是你？！” 旅行者亲眼看见，在这道吼声之后，名为“霍普金斯”的商贩狠狠一抖，收摊的动作顿时快了起来。 “霍普金斯大人，快走，我们来帮您拖出特巡队！” “不许伤害霍普金斯大人！” “快来啊，没天理啊，特巡队打人了！！！” 一群狂热的老头老太如丧尸般蜂拥而上，围追堵截、踢打撕咬，竟真的给霍普金斯留出了撤退的时间，他拖着收拾好的东西正要跑路，谁知还是特巡队技高一筹，那紫发女孩随手抓起老头留在同事护腕上的一对金假牙，猛地一掷—— “啪叽！” 那对金光闪闪的假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卡在了霍普金斯摊位上用来悬挂“圣水”瓶的木架缝隙里。木架本就摇摇晃晃，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架子连同上面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几个空瓶，一起朝着霍普金斯的脚面砸了过去！ “啊——我的脚！”霍普金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脚踝单腿跳了起来，狼狈至极。他试图逃跑的路线瞬间被自己的摊位堵死，成了一个活靶子。 他最终还是被特巡队抓获，垂头丧气地被带走了。 “去统计这次上当的有多少人，”紫发女孩有条不紊地指挥道，“和之前一样，我们尽快把受骗者的钱财还回去。” 在一大片“霍普金斯大人没有骗我们！”、“赐予众生‘圣水’的伟大圣子啊，为什么受难的总是你呢？”、“霍普金斯大人放心飞，我们永相随！”的背景音中，事情貌似落下了帷幕。 人们闹腾了一会儿后，最终不甘不愿地散去，只剩下旅行者依然在原地沉思。 “派蒙，”他低声道，“特巡队出来的时机过于凑巧，那时候的霍普金斯，恰好卖完‘圣水’。” 以及…… 那些被卖出去的“圣水”，全都没有被收回。 第370章 蘑菇与夜袭与愚人众 特巡队很快就把十拉比一分不少地返还给了旅行者。 看看旅行者手里的两瓶“圣水”，又瞧瞧那十拉比，派蒙突然觉得那位霍普金斯有点可怜：“霍普金斯做的只是小本生意，不但赚到的钱被全部返还、卖出的商品没有收回，还要被罚款……感觉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倒霉呢。” “是呀是呀，”旁边一个带着红色帽子、端着相机的点头附和，“这段时间我总是见到霍普金斯先生在这边贩售此类商品。他是蒙德人，自他来到枫丹之后，做的生意便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真好奇呀，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说不定他只是想让更多人了解到‘圣水’？”派蒙思考着，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位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相机少女：“你、你是谁？为什么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呀？！” “减少行进时发出的动静，是记者办业务的基操啦，”相机少女向两位外来的客人挥了挥手，“你们好呀，我是夏洛蒂，是供职于蒸汽鸟报社的记者。” 夏洛蒂十分热心，知道两人才刚刚来到枫丹后，便好心地为他们指引了旅馆的位置和各个枫丹廷内值得游览的景点。 “两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夏洛蒂微笑着向他们道别，“如果你们在枫丹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或者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作为记者，我的鼻子对‘新闻’的敏感度，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哦。” 夏洛蒂利落离去，派蒙打了个哈欠：“旅行者，时间不早了，今天我们早点睡，明天再坐巡轨船去欧庇克莱歌剧院找芙宁娜吧。” “嗯，”旅行者拉下了旅馆房间的窗帘，“晚安，派蒙。” “晚安，旅行者。” 夜色渐深。 枫丹廷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在窗外，偶尔有巡轨船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派蒙蜷在柔软的枕头上，很快便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旅行者也有些迷迷瞪瞪，他靠在枕头上，即将缓缓沉入梦境之时，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猛地睁开眼，警觉地坐起身，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外面有谁在大声扰民：“哼哼，区区人类，休想抓住伟大的魔神大人！” 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拼命向外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倒是头顶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难道那些家伙在屋顶上？ 脚步声在天花板上来回打转，响个不停，已经入睡的派蒙被吵醒，气鼓鼓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抱怨：“好吵哦。大晚上的，到底是谁不睡觉……” 旅行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安静，然后指了指天花板。派蒙立刻会意，也竖起了耳朵。 “站住！别再跑了！”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说站住就站住，我又不傻！”那个耳熟的声音嘲笑道，“想抓住我，你们还得再练个几百年……等等，你们要干嘛？！”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旅馆的屋顶瓦片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瞬间破开一个大洞。 月光和尘土一同洒落，一个绿色的大蘑菇伴随着几片无辜的瓦砾从天而降，正好砸在旅行者和派蒙房间里，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派蒙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你不就是白天那个——” 蘑菇猛猛点头：“对对，我就是那个——” “考试没通过沦为宠物的蘑菇！” “是伟大的魔神啊混蛋！” 屋顶上再次传来响动，蘑菇狠狠一抖，立即躲到了旅行者身后：“事情紧急，你先帮我把那些家伙劝走，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几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家伙陆续从屋顶上的大洞进入房间，旅行者不知道他们是谁，上次和温迪一起见了女士风派蒙却一下子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旅行者，他们是愚人众！” 双手一翻，利剑已然在手。旅行者快速挥出数剑，将对面几个愚人众逼退了一段距离：“停在那里，如果再往前走一步——” “——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派蒙鼓起勇气，飞到旅行者身边，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这几个愚人众好像认识旅行者和派蒙，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几人身上的杀意便瞬间收敛。其中一个雷萤术士堆笑着上前：“原来是蒙德的荣誉骑士，还有派蒙小姐呀，久仰大名了。” 她毫不见外地和两人拉关系：“上次第八席执行官似乎和派蒙小姐在雷穆利亚有过一次还算愉快的会面呢。我们原本就不是敌人，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道两位现在住在这里。” 她指了指缩在二人身后的蘑菇：“这次，我们只是想来回收一个失控的实验样本，它很危险，把它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就走，绝不打扰二位休息。” “谁是你们的实验样本？！”蘑菇伸出头大吼，“老子是魔神、是魔神！这些年一直住在稻妻的魔神！和你们的实验室没有半分钱关系！你们可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 雷萤术士脸上的笑容不变：“它有些认知障碍，总喜欢把自己当成魔神，可实际上，如果它真的是魔神，会这样任由我们追逐么？总之，这个满嘴谎话的非常危险，请把它交给我们，我们会妥善处理它的。” “放屁×&%￥#@！！！”蘑菇急道，“他们根本就是想靠我找到克雷薇的踪影！哦，克雷薇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坐船的那个丫头，她现在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这些混蛋，休想去打扰她的清净！” “荣誉骑士大人，”雷萤术士非常清楚这间屋子里谁能做主，“这个‘样本’不仅危险，还涉及到了一些……内部事务。将它交给我们，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我们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您这样的人物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您说对吗？” 她的话语看似诚恳，实则暗藏威胁，试图用外交辞令给旅行者施压。 旅行者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好像真的在思考雷萤术士的提议，这副样子急得蘑菇直跳脚：“喂，你不会真的相信她吧？怎么会有人相信愚人众的鬼话啊喂？！” 旅行者依然维持着那副思索的样子，就在气氛僵持不下，双方都在暗中较劲之时—— “砰！！！” 一声巨响，旅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所有人抱头蹲下！” 白天见过的紫发女孩带着特巡队破门而入，夏洛蒂跟在她身后，焦急道：“旅行者，没事吧？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带着特巡队赶过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371章 愚人众，赔钱 “俺嘞个亲娘嘞！！！” 深夜被夺命连环call从床上叫起来的旅馆老板匆匆赶到，她悲痛欲绝地看着顶上被炸开一个大洞的旅馆，积攒的怒气已经可以脚踩伽椰子、手撕哥斯拉。 “赔钱，一定要赔钱！”老板向特巡队大声提出自己的诉求，“愚人众的瘪犊子休想私了，我现在就去沫芒宫递诉状！！！” 看到被特巡队带着在一旁休息的旅行者、派蒙和绿蘑菇，会来事儿的老板眼前一亮，迅速找到了同盟：“天可怜见，你们几个也是突遭横祸，和我一样，咱们都是受害者！” “愚人众这群欠■的混蛋，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不把我们这些老百姓放在眼里！我免了你们今晚的房费，走，咱们一起去沫芒宫讨回公道！” 最先对上老板娘脑回路的不是旅行者和派蒙，而是原本就对愚人众憋了一肚子气的绿蘑菇比夫笼，祂当即便声援道：“打倒愚人众！打倒邪恶资本家！他们刚刚还诽谤我，说伟大的比夫笼大人是他们的实验造物……可恶，这些我都要堂堂正正地向他们讨回来！” 老板说的“现在就去递诉状”，可不是说着玩玩。多亏了今晚这一出，旅行者和派蒙有幸在凌晨两点，进入了满是咖啡味的沫芒宫。 “我就知道跟着你们一定可以拿到大新闻！”夏洛蒂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旅行者和派蒙身旁，“作为全程记录的记者，我一定会提供最详实的报道。明天的《蒸汽鸟报》头版，我已经想好标题了——‘愚人众夜袭旅馆，无辜民众怒讨公道’！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还没等旅行者和派蒙回答，夏洛蒂便已经两眼放光地看向前方：“哦哦哦，快看那里，老板她已经开始了！” 凌晨两点，沫芒宫依然灯火通明。夏洛蒂悄悄和旅行者说，其实很久之前，枫丹的官方工作人员的作息时间还是比较正常的，但在某一天，初代水神厄歌莉娅大人发现这些人每天上班不是在随意消耗纸张、就是在公款喝茶喝咖啡、办事效率奇低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展开了这方面的整顿。 如今枫丹官方工作人员的工作态度和效率都有了很大的改善，看如今前台那位顶着黑眼圈的工作人员就知道了——面对旅馆老板声嘶力竭的怒吼和比夫笼添乱一般的指控，她依然保持着得体地微笑，在发消息询问特巡队事情是否属实之后，便立刻为几位当事人填写庭审申请表格。 “老板的诉求是补偿损失、赔偿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比夫笼先生的诉求是赔偿精神损失费以及令愚人众公开就名誉诽谤一事致歉……”笔在纸上刷刷书写个不停，“那边那两位也是当事人么？” “是，”老板觉得告愚人众的人自然要越多越好，“他们俩就是租下那个房间的人。” “那么，‘诉求’这一栏就写上赔偿住宿费和精神损失费，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派蒙连忙道，“辛苦你啦，这么晚还在岗位上认真地工作。” 除了以上几条，工作人员还从特巡队的角度给愚人众加上了一条“危害公共治安，疑似违反外交条例”的起诉理由。 “这场庭审大概什么时候能开？”老板此刻已然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亲自上阵和愚人众对骂三百回合。 申请表写完，工作人员整理了一下桌面，回答道：“涉及愚人众之类的境外势力，沫芒宫的态度一向是快刀斩乱麻，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两天之内就可以。” “请稍等，我马上去将这些资料交给那维莱特大人。” 她快步离去，经过依然在批公文的同事身边时，大家伙儿的眼睛都没抬一下，所有人都在专注于做自己的事。 看着每一个办公桌上成堆的卷宗，派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枫丹的工作气氛……真的好可怕！” “也就只有沫芒宫这么忙啦，”夏洛蒂解释，“沫芒宫每天要管的事多如牛毛，听说就连那维莱特大人，也需要和下属们一起熬夜批公文呢。” “现在这个工作效率经由厄歌莉娅大人和那维莱特大人两次整改，应对这样的工作量绰绰有余，”她叹道，“不过有时候，我还蛮想知道，以前没有整改的时候，沫芒宫是怎样面对这些事务的。” 总不会是拖着大部分事务不管，然后所有人都在那儿浑水摸鱼吧，哈哈。 前去送文件的工作人员去而复返，她向老板微微点头：“那维莱特大人已经批准了您的申请，庭审时间将定在今天下午三点，由那维莱特大人亲自出庭审理。” “啊？”连老板都觉得这个速度过于夸张了，“怎么这么快？” 夏洛蒂抓到了重点：“竟然是那维莱特大人亲自审理么？这些年底下的审判官们业务逐渐熟练，那维莱特大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庭了……这件事果然不简单。” 她向还有些在状况之外的旅行者和派蒙道：“那维莱特大人亲自审理的案件，通常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外交争议，或者具有示范性意义的案件。而愚人众这次的行为，恰好踩中了多个敏感点。” 旅馆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那维莱特大人亲自审？那咱们这案子可稳了！愚人众这回输定了！” “请问是否需要沫芒宫提供法律援助，为几位申请辩护律师？” “不用不用，这个我们能解决！”老板连连摆手，“我有认识的律师。再说了，咱老百姓有理走遍天下，何况是那维莱特大人亲自审，咱们证据确凿，还怕他们愚人众耍花招不成？” “那么，最后确认一遍，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地点是欧庇克莱歌剧院，届时请一定要准时到场。” 顶着黑漆漆的天，一行人离开沫芒宫，随即老板联系了律师，看过了特巡队那边的事故报告，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伊黎耶区冲去。 据她所说，万恶的愚人众不知道会搞些什么事出来阻拦，为了防止迟到，她决定尽早出发，规避意外。 下午三点的审判他们凌晨两点就出发，愚人众休想暗算他们。 就这样坐上了前往歌剧院的巡轨船，旅行者扶着额头，只觉得来到枫丹的这十几个小时，都像是在做梦一般。 他的运气实在不好，一来就遇上了特巡队打击诈骗、愚人众恐吓蘑菇的事件，被安排得团团转。 但他的运气又实在是好，买“圣水”的钱全额退款，旅馆房费不用他出，到现在，连去欧庇克莱歌剧院见芙宁娜的车费都因为老板包车而全免，还能先芙宁娜一步抵达歌剧院。 ……要不要他再梦一个，不用出去看芙宁娜演出的门票钱？ 第372章 再遇芙宁娜 老板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几人和她一起在欧庇克莱歌剧院门口守上十多个小时。 她贴心地给众人安排了住宿，说自己已经联系了律师搜集资料，从此刻起，直到庭审，老板都会躲在这儿不再出门。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他们与老板告了别，虽然有些疲惫，但因为心里堆着事儿，第二天旅行者与派蒙很早就醒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映照在桌面上。旅行者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他推开窗，听见买早餐回来的派蒙说，楼下的宣传栏里，已经贴出了和昨晚那件事有关的通告—— “致全体市民： 昨夜，枫丹廷内发生一起由愚人众引发的恶性冲突事件。该组织成员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试图侵犯居民合法权益、干扰我方司法程序的正常进行。对此，枫丹司法机关予以最强烈的谴责。 为维护司法公正与社会秩序，沫芒宫将于今日下午三点召开特别庭审，公开审理此案。审判官那维莱特大人将亲自主持，力求还原真相，严惩不法之徒。 同时，沫芒宫官方已加强各主要区域的巡逻，确保市民安全。若发现可疑人员或异常情况，请立即向附近巡查人员报告。”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逐渐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枫丹的街道照得透亮。随着出门的人越来越多，这条消息也逐渐开始在枫丹子民之间传递，人们蜂拥着前往欧庇克莱歌剧院前台，预约下午三点庭审的旁听名额。 不管是谁，都想走在八卦的最前沿。 歌剧院前的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市民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神情中夹杂着愤怒、期待与不安。有人高举着“严惩愚人众”的标语；有人高谈阔论，说早就知道愚人众会在枫丹惹事，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放他们进来；有人则默默祈祷，希望那维莱特大人能带来公正的裁决。 巡查队员们持着佩剑，神情凝重地维持着秩序，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旅行者和派蒙挤在人群中，远远观望歌剧院的入口。夏洛蒂则早已凭借记者证进入了内部，正忙着采访闻讯而来的法律专家和官方工作人员。派蒙踮起脚尖，努力朝前张望，小声嘟囔着：“人好多啊！旅行者，怎么办，我好紧张，下午两点，我们就要……” “嘿，”突然之间，有谁拍了拍旅行者和派蒙的肩，“跟我来。” 随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旅行者与派蒙离开了人群，最终在歌剧院外的喷泉边停下。派蒙指着那人熟悉的伪装，结巴道：“芙、芙——” “嘘！”芙宁娜连忙示意派蒙小声些，“如果我在这里被发现了，大家今天肯定会被粉丝堵到走都走不了。” “哦哦，好的，”派蒙连连点头，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我保证不说了。” 芙宁娜点了几杯外送咖啡，三人挑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坐下，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来。 “所以说，你们竟然是昨晚愚人众事件的当事人？”芙宁娜努力放轻声音，询问，“虽然老早就听他们说过愚人众不老实，可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真的敢在枫丹境内……” “那个，芙宁娜，”派蒙见过罗莎琳和那群帮助过旅行者的愚人众，对愚人众的好感不算低，“能和我们说说，愚人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么？” 芙宁娜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她惯有的面貌。 她放下杯子，轻声道：“愚人众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表面上看，他们是至冬国官方的外交使团，执行外交任务，促进贸易往来。但实际上，那是冰之女皇手中最锋利的刀，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一支由精英组成的秘密部队——没有谁能容忍这样一个势力出现在自己的国度，所以大家都对他们很有意见。” “尤其是不久之前，”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他们的……” “芙宁娜？” “不，没什么，”她晃了晃脑袋，“今天下午请一定要小心，愚人众他们这段时间在枫丹行事愈发嚣张，我怀疑，他们或许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天气很好。 歌剧院外的人群渐渐散去，在喷泉哗哗的水流声中，芙宁娜先行告辞离去，据她所说，她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下午刚庭审、晚上就要演歌剧的情况，枫丹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不会因为看了严肃的庭审便舍弃继续观看优雅的艺术，时间紧迫，她还得回去排练最后几遍。 “这次表演的是歌剧，你们肯定还没有看过，我就等着今晚给你们俩开开眼界啦～” 旅行者和派蒙目送芙宁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派蒙感慨：“真好呀，芙宁娜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就连愚人众和庭审也没法影响到她的状态呢。” 想到芙宁娜刚才的话语，她又小声嘀咕：“不过芙宁娜刚刚好像提到了，‘那天晚上遇到了愚人众’……该不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吧？” “现在的时机并不适合发问，我们得先把庭审这一关过了再说。” “说得也是呢，不知道老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们同样打算回到暂居之处稍作休整，然而，就在他们刚从长椅上起身之时，旅行者脑袋瞬间一痛。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哭声自某处传来—— 【不、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神啊，救救我……】 【那个女孩溶解了……没关系，迟早要……】 【还好，她在之前喝过……可以挽回……】 【溶解女孩……大坏蛋……揪出来……】 【人有千面，但水永远也不会……谎言……】 “旅行者？你怎么了？”派蒙见旅行者突然脸色发白，手扶着额头，立刻紧张地凑过来，“是哪里不舒服么？” 旅行者深呼吸几下，勉强让自己恢复平静：“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话……” 他向四周张望，可是周围的人们一切正常，看起来也并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旅行者是坏人的搞事雷达这件事，在上次的蒙德之行中已经得到了验证。派蒙迅速给夏洛蒂发去消息，那位记者小姐处事灵活、又有人脉，很快便回复了派蒙，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那维莱特大人刚刚就在我旁边，我顺带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夏洛蒂回复派蒙，“他说他已经把事情安排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他安排的是什么，但那维莱特大人一向靠谱，你们就放心吧！” 第373章 溶解 （预警：请不要把小说内容和现实世界的法庭挂钩，作者的专业和法律没有任何关系，大家当个乐子看就好啦。） 很快，旅行者便见到了夏洛蒂口中“很靠谱”的大审判官那维莱特。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蓝色长袍，严肃地立在审判台之上，不管是看向被告、原告还是台下的观众，他的眼神都没有半分变化。 但旅行者估计，那维莱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可能不会太好，因为……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水神大人诶！”老板哭天抢地，“您那么久没露过面，哪里知道您的子民快被愚人众的王八蛋作践死了！赔偿、一定要赔偿！那家旅馆可是我三舅的二姑奶奶的小姑子死前留给我的遗物啊啊啊——要加钱、加钱！！！” 绿蘑菇哇哇大叫：“我比夫笼堂堂魔神，居然愚人众那样污蔑！他们用‘实验室造物’这样肮脏的词汇侮辱我的尊严，我不服！要是这次没有给我处理到位，我要告诉我现在的老大和八重宫司！！！” 哼哈二将的吵闹最终赶在审判官出声警告之前，被请来的律师堪堪压下，律师小姐拜托两位委托人将一切事务都交给她处理，如果审判官没有提问，便一定不要多言， 审判庭的手段不少，就在开庭后不久，那维莱特便示意助手端着一个水晶球上前，将其摆在了几位被告愚人众的身前。 看台下众人微微骚动的模样，旅行者便知道，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审判时搞这么一出。上方的那维莱特敲了敲权杖，他积威已久，一声“肃静”，便镇住了全场。 “本年度枫丹廷向蒙德西风骑士团申请了记忆复刻道具，”那维莱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该道具能够重现当事人最真实的记忆片段，不受谎言与伪装的影响。我们可以通过它，还原昨晚事件的真相。” “当然——”他的语调一转，“本庭在审判之时将充分尊重原告与被告的人格尊严，如果不想使用该道具，可以直接拒绝。” 几个愚人众彼此之间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由雷萤术士出面，她咬牙道：“我们拒绝使用。” 他们很早就在枫丹这边行动，没有去过蒙德，不清楚那些记忆道具效果如何、究竟会查到多久之前的记忆。如果被那些枫丹人看到……就算他们不死，也得狠狠脱上一层皮。 “好的，”那维莱特颔首，向坐在台下的陪审团成员示意，“那么，关于被告方在此事之上的态度，陪审团可遵循‘心证’原则。” 陪审团成员们低声交换着眼神，最后由其中一位年长的女士站起身，发表意见：“被告方拒绝使用记忆复刻道具，选择了回避态度，这无疑是对本庭公正性的质疑，更是对真相的逃避。我们一致认为，此举构成对审判的不合作态度，应予以不利推定。” “不利推定成立，本庭将依据现有证据及陪审团意见继续审理，”那维莱特敲了一下手杖，示意庭审继续，“接下来，请原告方律师开始陈述。” 老板的律师是个从璃月来枫丹深造的姑娘，这姑娘长着一头红中带粉的头发，脑袋顶上长着两根下垂的、白色的兽角。她说自己叫烟绯，以前读书时租过老板家的客房，算是老板的老朋友了。 “事情是这样的——” 烟绯简洁地将从特巡队、当事人那里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后，眼神扫过被告席：“案发现场的元素痕迹检测与几位被告的神之眼及邪眼属性完美吻合。我已将相关证据提交审判庭……” 烟绯的目光几次和审判台上的那维莱特交汇，几个呼吸之间，她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对于财大气粗的愚人众而言，赔偿全都不算事儿，完成委托的要点在于让愚人众们承认比夫笼的诉求，也就是他们确实使用了“实验室造物”这样的词汇对比夫笼进行“辱骂”，并对其行为公开道歉。 而枫丹的官方…… 烟绯心头一跳。 他们的重点，应当是是“实验室造物”这个词汇。枫丹向来忌讳这个，如果能把这件事儿直接摆到台面上，不仅能为比夫笼讨回公道，更能触动枫丹最敏感的神经，也能让愚人众交出自己的把柄，从此受制于枫丹官方。 想通了这一点，接着，便是新一轮的唇枪舌剑。 愚人众重金聘请来的律师也十分专业，始终试图将“实验室造物”一词轻描淡写为“内部术语”，并强调其“无恶意”，甚至试图转移焦点，质疑比夫笼如今身为“宠物”、是否具备人权。 烟绯当即便出示了开庭前联系稻妻时，拜托八重宫司给比夫笼出具的智力残障报告和魔神身份认定书，证明其未能通过海关智慧生命测试的原因是因为有特殊情况，情势再一次逆转。 比夫笼和老板为烟绯加油打气，派蒙和旅行者则是早已在这疯狂的攻势之下沦为了背景板，而台下申请了旁听名额的观众们早已化身了吃瓜发猹，眼神发亮地迎来一场又一场的大戏，目不暇接。 两位律师吵到四点时，那维莱特体贴地宣布暂时休庭十五分钟，霎时间，整个审判庭仿佛从一场激烈的风暴中短暂抽离，旁听席上的观众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兴奋地复述刚才烟绯的精彩反击，有人模仿愚人众律师的窘迫表情，还有人小声打赌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劲爆的剧情。 【不要使用……】 旅行者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在老板和比夫笼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他突然开始四处张望，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 【一错再错……】 歌剧院嘈杂的说话声对旅行者造成了影响，他仔细分辨好半晌，才堪堪划定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旅行者，你怎么了？” “总觉得，那边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 “大事”二字还没出口，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只见旁听席后排靠近立柱的位置，一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浑身剧烈颤抖，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映出无法言喻的恐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下一秒，仿佛蜡像在烈日下融化，那男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皮肤、肌肉、骨骼层层剥离，化作一滴滴清透的液体，顺着他的袖口滴落在地。牙齿、舌头、喉管，全部化作蓝色的水流，顺着他的脖颈蜿蜒而下。他的身体像被投入强酸的雕塑，迅速失去形态，整个人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一滩不断扩散的蓝色水洼。 最终，只剩下被打湿的衣服，像被丢弃的空壳，软塌塌地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第374章 一波三折 厄歌莉娅扛着铲子，在她看守的产品区挖出了一个大大的水塘……旱塘。 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处在不知名空间的神明们也需要时间休息。迭卡拉庇安被厄歌莉娅邀请来给旱塘造景，其余几位神明便在岸上围观，热心的希巴拉克还问道：“要不要我下来帮忙？以前我经常下河捞鱼，对河流水塘底下是个什么情况最了解了。” 迭卡拉庇安正在搬运一块大小足有四五十人合抱的巨石，闻言，她将石头的重量移到右肩，向希巴拉克摆了摆左手：“不用不用，这里又不是用来养鱼，我们来就可以了。” “水塘不养鱼还能拿来做什么？” 厄歌莉娅微微一笑：“可以拿来养水。” 巴尔慨叹：“听听、听听！拿水塘来养水，多么新鲜的词儿，刚认识那会儿厄歌莉娅在咱们面前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到现在，她已经变成和迭卡拉庇安一样的谜语人了。” 迭卡拉庇安“诶嘿”一笑：“养仓鼠是养笼子，种花是养盆，养观赏鱼是养鱼缸，那凭什么开塘不能是养水？我代表那些即将入塘的水对你表示强烈谴责哦。” “好吧，你话多，你有理。我就等着看你们到时候能把水养成什么样子啦。” 迭卡拉庇安决定用有力的行动来给看热闹的巴尔有力的一拳。 放好巨石，她又搬运来其他道具，把沙砾和不同大小的卵石，按照从塘底到塘岸的顺序铺出层次来。最底下用细沙，中间是拳头大的鹅卵石，靠近岸边就用这些扁平的片石。 细沙温柔地覆盖在巨石周围，形成柔软的基底；鹅卵石在斜坡上堆叠出自然的坡度；而那些片石则被地铺设在岸边，既稳固了塘沿，又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过渡带。就这样，一个适合未成年水生长的极佳环境就这样完工啦！ “好厉害！”娜布·玛莉卡塔注意到了迭卡拉庇安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连忙顺着她的毛一顿狠撸，“等到事情了结、我们日后回归提瓦特，说不定你还能多一个建造的神职呢。对了……” 她问出了岸上的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既然养水的塘已经建好，那要养的水在哪儿？” “好问题，”迭卡拉庇安眨眨眼睛，看向厄歌莉娅，“所以水呢？” “别闹——”厄歌莉娅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水什么时候会来，你不是最清楚了么？” “快了，就快了。” 承载着命运的水珠，会随着边界的溶解，暂时归入安宁的摇篮。 她抬起头，望向这片不知名空间的穹顶。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流动的、如同融化的丝绸般的星河，闪烁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嘀嗒。” 在源水女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颗圆滚滚的水珠便自那穹顶之上，啪嗒一下掉入了塘中。 它坠落得不疾不徐，仿佛已经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优雅，精准地落入塘底那块巨石的凹陷。 · 在溶解事件发生的那一刻，这场庭审便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勉力安抚好尖叫不止的人群，那维莱特面色凝重地敲下权杖，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本庭宣布，因突发重大事件，今日庭审将适时推迟。所有在场人员，未经特许，不得离开歌剧院。法警、特巡队，立刻封锁现场！” 命令如山，身着制服的法警与特巡队队员迅速行动起来，拉起警戒线，疏导惊慌的旁听者。歌剧院内，刚才还充斥着辩论与吃瓜的喧嚣，此刻只剩下压抑的哭泣、低声的啜泣和人们因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声。 那滩蓝色的水洼，在审判庭冰冷的地板上静静流淌，成为了所有人目光无法回避的焦点。 “水……水神大人在上，这到底是……”老板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旁边的比夫笼只好用身体暂时撑住她。 “是‘溶解’，”来自璃月的烟绯并没有枫丹人那样惶恐，她将旅行者和派蒙拉到一边，低声解释道，“在来到枫丹不久之后，我曾经听到过一个传言——” “据说，所有枫丹人身上，都背负着一个诅咒，‘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水神独自在王座之上哭泣’。” “我曾经以为那只是一个传闻，毕竟在枫丹当局的掌控之下，它从来没有大范围地传播过，很多枫丹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接触到它。如果不是和刺玫会的卡雷斯先生、娜维娅小姐交谈过，我或许也不会知道还有这种事。” “果然，和卡雷斯先生说的一样，这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烟绯思忖道，“只是不知道这场‘溶解’为什么会在此时发生，它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此时下方的人群，突然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开，一位头戴着礼帽、穿着精致的金发女子带着一大群人，来到了审判台之下。 烟绯看上去早就认识她：“那个是……娜维娅小姐？” “大审判官大人！”娜维娅的声音极为响亮，她先是礼貌地向审判台上的那维莱特点了点头，随即，示意身后的手下们上前，“就在刚才，刺玫会的人发觉通风管道口有地方不对劲，我带着人亲自深入其中探查过后，一起抓到了这个人——” 那个被抓住的人被扭着双臂送上了前方，派蒙刚一看清楚那人的脸，便惊呼道：“这不是我们在霍普金斯的摊子前遇到的那个女孩吗？” 果然是熟悉的猫耳和绿衣，那个曾与旅行者和派蒙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被扭送上来的不是她，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的眼神平静地扫过整个审判庭，最后，落在了那滩蓝色的水洼上，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寂。 这时候，旅行者注意到，对面被告席上的几个愚人众，都露出了难看的神情。 第375章 严厉指控 突然出现的溶解事件打乱了庭审的节奏，由于在场的目击者非常之多，不方便全部留下，那维莱特思索片刻，最后做出了以下处理—— 第一，在场所有人都必须承诺绝不泄露此事的任何消息，一旦背誓，枫丹人将被没收全部财产、关入监狱，外地人将被视作动摇枫丹根基，枫丹官方将跳过外交条例，直接对其进行处刑。 第二，在案件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在场所有人都具备一定的嫌疑，不可出境，一旦沫芒宫传唤，必须即刻到场。 第三，即日起，枫丹全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特巡队将对全城所有可疑地点，进行无差别排查。任何拒绝或阻碍调查的组织或个人，都将被视为本次事件的同谋。 “而琳妮特小姐作为目前的重大嫌疑人，将被暂时收押，关押于梅洛彼得堡的最高级别监牢。在审判结果出炉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已至此，几个法警上前，正要将琳妮特带走，众人便听见台下传来一声高喊—— “大审判官大人！” 一个长相与琳妮特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紧紧盯着上方的那维莱特：“如果事后调查证明了琳妮特的无辜……她需要多久才能离开梅洛彼得堡、重获自由？” 那维莱特缓缓转过身，俯视着台下那个眼神中燃烧着急切与担忧的少年。 “林尼先生，”大审判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作为审判官，我无法在案件尚未开启调查之时给出任何承诺。我的职责不是预判结果，而是确保过程的公正。” “现在，请无关人员即刻离场。” 那维莱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冰冷的法条本身，宣告了今日庭审的终结。法警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引导人群有序退场。刚才还因惊恐和混乱而喧嚣的欧庇克莱歌剧院，此刻只剩下压抑的脚步声。 “那位林尼先生，是枫丹有名的魔术师，”烟绯悄声道，“而那位被抓去梅洛彼得堡的琳妮特小姐则是他的助手，也是他的亲妹妹。” “欧庇克莱歌剧院可不是个能乱走的地方，”她若有所思，“看来，站在这位魔术师先生背后的势力可不简单呢。” 离开歌剧院时，烟绯向四位委托人摊了摊手：“看现在这个情况，找愚人众要赔偿的庭审恐怕延期了。” 如今整个枫丹很快就要变成一个高压锅，这片土地之上的子民亦将要变成即将被高压锅烹煮的豆子，这个情况下，还有谁会把精力放在赔钱的庭审上面？ 老板向烟绯道了谢，决定现在就去采买生活物资，这段时间除非沫芒宫传唤，她都会待在家里、不再外出。 “我打算先回白淞镇老家。年轻人呐，如果你们在枫丹没有固定住所，不如来我这里租房子，”她语重心长道，“我这儿虽然不算豪华，但胜在安全，地段也还算隐蔽。现在外面很快就会变得风声鹤唳的，有个安稳的落脚点，总比流落街头要强。” 谢过了老板的好意，一行人各有各的去处，便在歌剧院门口的喷泉那儿道了别。旅行者和派蒙打算坐巡轨船回到枫丹廷，还没走几步，便看见之前那几个追杀蘑菇还深夜扰民的愚人众快步朝他们接近。 “旅行者。” 雷萤术士的语气比那天晚上的要恭敬不少，她在和旅行者交流，身后几人也没闲着，他们微微调整了站位，巧妙地将旅行者和派蒙与周围稀稀落落的行人隔离开来。 派蒙警惕地凑到旅行者耳边，小声嘀咕：“又是他们！这次又想干嘛？不会是觉得这次庭审我们没有奈何得了他们，想来找我们炫耀吧？” 雷萤术士似乎听到了派蒙的话，但并未动怒，只是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道：“旅行者，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来此与您为敌，而是奉‘仆人’大人之命，前来传达口信——她想要见一见您。” “‘仆人’？”旅行者眉头一皱，“……莫非，是和‘女士’一样的执行官？” “正是如此，仆人大人乃是愚人众的第四席执行官，”雷萤术士道，“大人刚才已经知晓了歌剧院之内发生了何事，并认为此事非同小可。那维莱特的禁令，不过是掩耳盗铃、将事情暂时压下罢了。而我们愚人众，恰好掌握了一些和此事相关、且不太能外传的内幕消息。” “很多人都觉得愚人众名声不好，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愚人众行事，从来不为虚名，只为实利。我们追求的是世界的真相，是颠覆旧秩序的力量。而今天歌剧院里发生的那场‘溶解’，正是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的现象之一。” “大人认为，您是一位拥有非凡力量和决心的‘见证者’，您有能力，也有动机去挖掘那被掩盖的、更深层次的真相。” “我们愿意用信息来换取您的信任，打消您的不满。在枫丹之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思索良久，最终，旅行者还是同意了跟着他们一起去见仆人。 虽然同处一个组织，同为冰之女皇的执行官，仆人和女士，却拥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 如果说女士是一杯火爆的烈酒，那么仆人便是一杯优雅醇美、令人回味无穷的红茶。她只是坐在那里，便能让整个空间的氛围都沉静下来。 一股远比女士更加内敛、也更加致命的力量，正沉睡在她平静的外表之下。旅行者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一种将一切把握于股掌之间的自信。 结果，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沉稳干练的女性，一见面，就对旅行者道—— “欧庇克莱歌剧院之内的那起‘溶解’事件，是在大审判官那维莱特、水神芙卡洛斯的默许之下发生的。” 这句话令旅行者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派蒙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窗外正巧在此时响起一道惊雷，那雷声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一头巨兽在枫丹廷的屋顶上咆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连桌上的茶杯都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片刻后，暴雨便倾盆而至。 第376章 某位天才的信 在连绵的嘀嗒声中，旅行者斟酌道：“无凭无据的话，我们是不会信的。” 从愚人众丝毫不顾枫丹官方、追捕比夫笼的行径来看，他们应当原本就和枫丹有龃龉。愚人众未必会刻意大张旗鼓来骗旅行者，旅行者却无法排除愚人众的推断有失偏颇的可能。 仆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散了氤氲的热气。 “无凭无据？”她轻声重复着旅行者的话，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旅行者，有些‘证据’，是无法摆在明面上的。” 她的双手一翻，随即，将一叠信件推到了旅行者和派蒙面前。 “许多年前，愚人众曾在枫丹的某处遗迹之内，搜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资料，这是那些东西的拓印件。” 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前者伸手接过信件，开始翻阅。 【……被分到了阿兰的实验室，这家伙始终就是喜欢那些自己可以搞明白的东西，他的那些机械……】 【学院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差得多，原本以为这里的人会比外面的人更聪明，也更能接受新的想法，可结果却……】 【暂时还没办法掌握自己想要的研究资源。】 【今天又遇到了厄歌莉娅大人，她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我希望，她能将那些“慈爱”更多地用在自己身上……】 【……雅各布的变化让我充满希望，只要让更多的人接受这种变化，那即使面对未来的末日也没关系了……】 【……和厄歌莉娅大人交谈，她果然知道……】 因为原件的年代有些久远、字迹模糊，拓印件也并不完整。 旅行者的指尖划过那些字迹，眉头越锁越紧。这些片段像是一块块破碎的拼图，他整理信息，试图拼凑出事情大体的轮廓。 “‘厄歌莉娅’……”派蒙凑近旅行者肩头，小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不是初代水神的名字吗？” “这些信件，属于枫丹几百年前的某位天才，”仆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窗外的雨丝般透着凉意，“他的名字，在如今枫丹科学院的档案里几乎已经被彻底抹除，但他确实是了解真相最多的那一位。” “愚人众并没有找到后面的信件，想要再回到原处去寻找，那处遗迹却又被上涨的海水淹没，再也无法进入了。” 仆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过，即便只有这些片段，也足以让我们窥见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 水神厄歌莉娅似乎掌握着许多与“末日”有关的信息。 那位留下信件的天才和厄歌莉娅有一定的交情，厄歌莉娅的计划，很有可能会出现在剩下的那部分信件之中。 “那处遗迹虽然被海水淹没，但并非彻底毁灭。它只是沉入了枫丹的近海深处，被强大的水压与混乱的洋流所保护。寻常的探险队或海军，都无法触及。但对于你而言，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仆人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这便是我想和你交换的信息，但愿……它能成为我们合作的基石。” 旅行者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你们想邀请我一起去探索那遗迹？” “正是如此。愚人众麾下有不少能人拥有潜水的能力，可都无力将被海水泡坏的信件复原，”仆人道，“自数百年前第八席执行官【女士】自愿背离了千风所赐的荣耀、转投冰雪的怀抱，愚人众内部便再也没有可以使役记忆之人。” 懂了。 愚人众要借用旅行者的力量，让他成为往事的开锁匠，复现信件的内容。派蒙轻轻拉了拉旅行者的衣袖，后者思索片刻，摇头拒绝道：“我不能答应。” “哦？” “你给出的信息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也充满了疑点。你说这是合作，可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设定议程，引导方向。愚人众需要我，只是因为你们做不到复现记忆。”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最终目的，真的只是‘窥见真相’这么简单吗？” “恕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告辞。” 旅行者带着派蒙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仆人并没有阻拦，她喝完了茶，平静道：“出来吧。” “父亲。” 如果旅行者和派蒙还在这儿，便会发现——这位刚从房间外走进来的少年，正是先前在欧庇克莱歌剧院中，和那维莱特有过交谈的魔术师林尼。 “他们没有答应，”林尼有些担忧，“那么我们的计划……” “无事，计划依然在平稳地进行。琳妮特已经如期进入了梅洛彼得堡，而那位旅者，很快便会再一次找上门来。” “只是……水神的身份和行踪依旧不明，”仆人思忖，“上次试探的那位芙宁娜小姐，似乎并不具备神明的特质。” 林尼道：“水神从来没有离开过枫丹，事情正朝着对枫丹不利的方向发展，她迟早会忍不住现身。” “对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尼接着便向仆人禀报，“我们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那位随着蕈之魔神一同入境的粉发女孩，只是她在入境之后，便如同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至今杳无音信。” “……”仆人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那么，之后就不用再浪费人力，去寻找那人的踪迹了。” “现在还有很多比那更重要的事。” 林尼俯身道：“是。” · 旅行者与派蒙躲在屋檐下避雨。 “呜……早知道，来之前就买两把伞了！”派蒙缩着脖子小声抱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溅湿了她的发梢。 旅行者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建筑群。雨水冲刷着街道，也仿佛在冲刷着他纷乱的思绪，冥冥之中，他又想起了那句话—— 【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成为他人命运的转折；你的每一次犹豫，都可能改变这世界的命运。】 “派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得做点什么才行。” 第377章 大戏的序幕 遇事不决怎么办？ 简单，找万能的夏洛蒂就可以啦！ 旅行者掩去了和大审判官那维莱特、水神芙卡洛斯有关的内容，将遇到的事情告诉了记者小姐：“……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知道谁有这方面的消息，能不能为我们稍微引荐一下？” “没问题，交给我吧！”夏洛蒂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拨出去一个通讯，没一会儿就成功摇到了一位最为合适的帮手。 “哦？原来需要我帮助的人就是你呀。” 庭审之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发大小姐向旅行者点了点头，她阔气地包下了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包间，示意身后的两位助手向旅行者展示她带过来的宝贝信件。 “夏洛蒂已经为我说明了情况，”名为“娜维娅”的金发大小姐优雅地坐在沙发对面，她的神情既带着几分贵族特有的从容，又隐约透出一丝与年纪相符的活泼雀跃，“正好，我这里或许有你想要找的东西。” 她轻轻拍了拍身旁助手递来的一只雕花木盒，盒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几张泛黄的信纸。 “这些，是我父亲的收藏之一，它们与你们之前在仆人那里看到的信件，很可能属于同一批——甚至，有可能是更为关键的部分。” 和仆人那里的拓印件不同，娜维娅这里的，可是妥妥的原件。 “请看，”娜维娅小心地取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后推到旅行者面前，“我这里的几封信件保留了它们的署名，它们的主人，名为‘雷内·德·佩特莉可’。” 信纸边缘有些破损，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上面能辨认出的字迹只有几处—— 【……最近委托冒险家弄到了不错的东西，那是出现在须弥的‘门’附近的秽物，它的原理在性质上和厄里那斯的血肉很相似……】 【运用相似的原理……依然在持续劣化，看来，雅各布那样能融合■■之力的才是个例，■■或许无法解救枫丹，或许，我必须要调整研究的方向了……】 【阿兰不信我，他只相信那些他自己见过的……我所能依靠的，只剩下……】 【……找到了厄歌莉娅，还有另一位的笔记，原来她们早就……】 想到之前仆人说的，可以用记忆之力复原信件，旅行者便试着朝那些信纸伸出手，可没想到，记忆的力量刚刚碰到信纸，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了回来。 娜维娅连忙制止了他：“这些信纸已经被雷内加密，几乎无法破解。这些纸本身便已脆弱不堪，还是不要挑战它岌岌可危的承受力了。” “我想，仆人那时候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她想让你们探索的那处遗迹在记忆之海的底部，在那里复现记忆，效果也会更好一些。” “娜维娅小姐……”看着那些上了年头的信纸，旅行者低声问，“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和仆人做交易么？” “旅行者，就算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愚人众的人情可没有那么好还。” 娜维娅很了解旅行者的心理，他不忍心看到枫丹陷入危机，又不愿与愚人众同流合污。 于是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直视旅行者的眼睛：“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附耳过来……” 旅行者依言靠近，娜维娅的眸中露出一丝狡黠，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旅行者瞪大眼睛：“……你的消息来源可靠么？” “当然，”娜维娅微笑，“刺玫会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 · 雨势依然未能停下。 枫丹的的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幕布笼罩，阴沉而压抑。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密集而急促地敲打着窗棂，街道上的积水映照着昏黄的路灯，泛起一圈圈涟漪。雨幕笼罩下，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幻境之下。 沫芒宫顶层，水神拉下窗帘，轻轻闭眼：“今天的雨，下得有些久呢。” “……” 与她同处一室的那维莱特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无法视若无睹。” “你是在怀疑自己吗？”芙卡洛斯的声音轻柔得像雨丝，“还是在怀疑，我们做出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维莱特摇了摇头，“我最后向你确认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当年厄歌莉娅女士定下的那个计划么？” “不知道。” 和曾经的回答一样，芙卡洛斯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某种既定的规则束缚住了尘世风神明，在那场大战之前，厄歌莉娅大人只为我留下了一句话——” 她说，每一个生灵都有自己的位置。 很久以前，风之王迭卡拉庇安曾为枫丹献上赠礼“阿米提”，那是集结了记忆之力的神造物，只要有它在，足不出户，便能知晓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件神造物原本摆在枫丹廷的广场，如今因为其特殊的性质，芙卡洛斯不再允许人们参观，并将其收好，放在了沫芒宫之中。 她轻轻抚摸着放在长桌之上的巨大模型——阿米提原本只能映照出枫丹廷，可在记忆之海诞生后，它受到外溢记忆之力的滋养而成长，可以反映的范围便自发增长为整个枫丹。 指尖轻点模型，一幅幅具体的画面在眼前放大——枫丹的民众尚未察觉危机将至，仍在家和工作地点之间两点一线；被抓的愚人众在梅洛彼得堡中行动；芙宁娜正在她们经常光顾的那家蛋糕店；刺玫会的成员正在为白淞镇的人民派发生活物资，刺玫会上一任首领卡雷斯虽然年纪渐长，却依然能精神矍铄地指挥下属…… 芙卡洛斯一直在关注的旅行者和派蒙，与刺玫会的大小姐一同来到了水边，似乎正打算下潜。 接下了她和那维莱特委托的霍普金斯和比夫笼已经抵达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兢兢业业做“圣水”，一个开始在枫丹的土地之上播撒孢子。 而那位自以为掌握了禁忌之物，害得溶解事件出现的真凶…… 芙卡洛斯重重地弹了一下阿米提之中的那个小人。 “再让你得意一段时间。” 但愿，你的表现不会让我们失望。 第378章 运棋 第二起溶解事件，发生在第一起溶解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一位在枫丹白淞镇地方审判庭工作的基层法官，在主持审判一起民事纠纷之时，突然发出剧烈的惨嚎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就像被投入强酸的蜡像，轮廓迅速模糊、塌陷，最终化为一滩浸透地毯的液体，除了几道暗色的水痕，什么也没有剩下。 第三起、第四起溶解事件在那之后的一小时之内接连发生，一起发生在德波大饭店，一起发生在海露港水神像前，几个案发现场都人多眼杂，当特巡队匆匆赶来之时，围观群众们早就把消息传了出去，封口早就来不及了。 “很抱歉，那维莱特大人这段时间的行程不会对外公开……” “恕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我等无权过问水神大人的行踪……” “对、是的，沫芒宫近期并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意向……” 沫芒宫的接线员们忙得飞起，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接入通讯，口干舌燥地复述说过无数遍的答案，然而上一个通讯刚刚挂断，下一个通讯便又打了过来，根本来不及喘气。 有钱的老板们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他们连夜抛售在枫丹的资产，打算跑路到其他国家，却在边境被守卫和纯水精灵们拦下。 一名边境守卫当着人们的面，高举着盖有那维莱特印信的命令，声音洪亮而冷硬：“即日起，枫丹全境封锁，所有出入境通道暂停通行，非特许人员一律不得离境！”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商贾巨鳄们此刻面如死灰，他们试图用金钱、人脉、甚至威胁来撬动这条铁律，却只换来纯水精灵们冰冷的凝视。水元素在人们周身凝聚，形成一道道限制行动的屏障，无声地宣告着——枫丹的水，不欢迎背弃者。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白淞镇的审判庭已被彻底封锁，德波大饭店的豪华包厢内只剩下地毯上那滩令人作呕的液体，而枫丹廷的水神像前，信徒们的祈祷声已被惊恐的尖叫所取代。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中充满了恐惧。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朋友、同事还是亲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溶解者”，他们对官方的信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而与此同时，枫丹的大明星芙宁娜，在自己的私宅之中接见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你们真的不出面么？”芙宁娜忐忑地扣着手指，“如果再这样下去，枫丹很有可能会——” “芙宁娜。” 客人拨开掩面的白纱，露出一张与芙宁娜如出一辙的面容来。 她轻声叹道：“还记得，在将你分离出来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芙宁娜低下脑袋，声音发闷，“你说，我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我从诞生起，便背负着一项特殊的使命。” “是呀，”芙卡洛斯感慨道，“一眨眼，时间便已经过了这么久。如今，也到了你要履行使命的时刻了。”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芙卡洛斯执起她的手，深深地凝视着这位半身，好一会儿，才道：“接下来，我和那维莱特需要去做一件关乎枫丹存续之事，那件事的难度很大，就连我们也不敢打包票能成功，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是不能分心的。” “芙宁娜，如今枫丹境内人心涣散，请你站出来，将每一个人，带到他们该去的位置上吧。” “你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多，”芙卡洛斯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期许，“预言中的‘溶解’正在发生，恐惧比溶解本身更可怕。人们需要一个焦点，一个象征，一个能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存在。那个人，只能是你。” 在芙宁娜惊骇的视线之中，芙卡洛斯将一枚蓝色的棋子放在她的手心之后，便瞬间从屋中消失不见。 · 几日后，完成水下探索的旅行者、派蒙、娜维娅三人刚一上岸，还没来得及休息，便从娜维娅那两位守在岸上的助手那里知道了这些天枫丹发生的剧变。 “怎么会这样？！”派蒙大惊，“现在明明是这么要紧的时候，水神他们怎么还……” 这几天，他们在水下的收获可不小，还见到了那位大师……原本还盘算着上岸之后便要大展身手，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娜维娅比派蒙稍微冷静些：“父亲呢？” “老爷他带着刺玫会的其余人，去枫丹廷和伊黎耶区派发物资、安抚人心了，现在城里乱得很，很多店铺都关门了。老爷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大家看到——大家绝非孤立无援，刺玫会还没有放弃他们。” 娜维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握紧了伞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抑制住去追随父亲的冲动：“走，我们回白淞镇，那里是刺玫会的大本营，离不得人坐镇。“ “旅行者、派蒙，”娜维娅将他们此行从遗迹里捂取得的雷内相关资料尽数塞给了两人，“快带着我们这几天的收获，去枫丹廷找我父亲吧。雷内他的研究，或许能让枫丹的大家稍微安心一点……” “好，”旅行者没有推辞，“你们也要多保重。” 娜维娅很快离开，而枫丹廷距离几人下水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正当旅行者和派蒙打算用游泳加步行的方式抄最短直线赶去枫丹廷之时，一艘加速汽船突然在“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呼啸而来。 而开船之人，竟然是…… · 迭卡拉庇安伸手落子，而在此之后，对面的厄歌莉娅皱着眉头，许久都没能走出下一步。 前路晦暗。 迭卡拉庇安轻笑：“棋盘之上，每一颗棋子都必须抵达自己的位置。” “顾全大局的守卫者会退守后方。” “锐意进取的革新者会赶赴前线。” “卑劣者原本想要极端的方式让世界偿还自己的怒火，却在发现事情闹大、不受控制之后心生怯意，如今已龟缩起来，正绞尽脑汁想要逃离。” “心怀鬼胎的旁观者会视情况调整立场，争取更大的利益。” “超脱者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战场。” “看似与棋局无关之人，能提供出其不意的援助。” “悖逆者欣喜若狂，会顺水推舟，搅乱局面。” “洞见者隐藏在幕后，推动的命运偏离既定的轨迹。” “而义士则要走到台前，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为众生燃起不灭的火焰。” 厄歌莉娅深吸一口气，移走了一颗棋子，将自己那枚带着蓝色礼帽的王棋，暴露在了迭卡拉庇安的眼前。 第379章 动员与黑手 开船来接旅行者和派蒙的，居然是那位曾卖给他们圣水的霍普金斯！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船——”霍普金斯伸手将旅行者拉到船头，又招呼一直悬浮着的派蒙赶紧跟上，“坐稳，我们要赶在意外发生之前抵达枫丹廷！” “等等等等！”派蒙已经完全懵了，“为什么霍普金斯先生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有，到底是什么意外？为什么我们要——” 回应她的，是骤然炸响的引擎声。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派蒙的头发直往她嘴里灌，于是，她只能慌忙将问题咽下，牢牢抓住旅行者的肩膀，才不至于被甩下船去。 霍普金斯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舵轮，汽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在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犁开一道白色的航线。 他们向远处的枫丹廷全速前进，而另一边，芙宁娜怀着忐忑的情绪结束了与娜维娅之父卡雷斯的交谈，她深吸几口气，在无数道或是恐惧、或是崩溃的视线之中，走到了台前。 “枫丹的子民们……”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像一片在风中摇曳的羽毛，即将要掌声于广场上不安的私语与哀切的呜咽。 她的视线扫过台下的枫丹人——他们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那些曾经为她欢呼的喉舌、为她鼓掌的双手、狂热注视着她的眼睛都已陷入死寂，只剩下绝望在一具具干涸而空洞的躯壳中蔓延。 “枫丹的子民们——”芙宁娜第二次开口，声音不算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边，“请看着我。” 人们抬起头，看向她平静的、坚毅的神色，听见她说——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她坦然地承认，声音不大，“我也害怕。我害怕看到我们美丽的家园被恐惧笼罩，害怕听到我们悠扬的歌声被哭泣取代，害怕……害怕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与国家，就这样在无声的溶解中走向终结。” 她突然猛地抬起头，高声道：“但那些幕后的家伙错了！他们以为恐惧是最好的武器，只要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消失，看着我们熟悉的世界崩塌，我们就会屈服，就会崩溃——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芙宁娜向前一步，几乎要站到舞台的边缘。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连眼角都因为情绪的激昂而微微湿润。 “溶解的，是我们的肉体，但溶解不了的，是我们的精神、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一切，是我们对艺术的热爱、对正义的追求、对家园的眷恋！只要我们还记得那些逝者的名字，只要我们还能唱响枫丹的歌谣，只要我们心中还怀有希望——枫丹，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她张开双臂，迎着骤雨，发出了自己的宣言—— “我，芙宁娜，或许不是能挥舞神力的救世主，但我生在枫丹，长在枫丹，我的生命与这片土地早已融为一体。今天，我站在这里，以一个枫丹子民的身份，向大家发出最诚挚的请求！” “不要让恐惧支配我们！不要让绝望吞噬我们！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你身边的人！让我们告诉世界，也告诉我们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之中，枫丹不会输！” …… 演讲完毕，台下最先出现的反应，竟是片刻的寂静。就在芙宁娜以为自己的演说出了什么岔子、没能发挥预期效果之时，突然间，一个、两个、十个……人们开始用嘶哑的、带着泪水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回应她的呼唤。 “枫丹不会输！” “枫丹不会输！！” “枫丹不会输！！！”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呐喊，那声音如同星火燎原，从广场的中心，迅速蔓延至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梁。人们不再仅仅是哭泣和躲藏，他们冲出紧闭的门窗，涌上阳台，聚集在街角，将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悲愤，全部化作这最简单、也最磅礴的宣言。 “枫丹不会输——！！！” 台下的卡雷斯向芙宁娜投来肯定的眼神，这时芙宁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的指甲扣入掌心，心想：“看大家这个样子……我的演说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街角的某处，一道隐秘的银芒微微亮起。 随即，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一支冷箭撕裂雨幕，带着刺耳的尖啸，直直朝着芙宁娜的心口射来！ 那一抹死亡的颜色，快得超越了凡人的反应极限。 刚刚还沉浸在激昂与希望中的人们，脸上热烈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眼中却已有慌乱显现。卡雷斯目眦欲裂，却连发出警告的时间都没有。芙宁娜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抵近了自己的皮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是否会是自己的终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而坚实的巨响，硬生生地在箭矢与芙宁娜之间炸开，旅行者及时赶到，那根箭矢被他快速扔出的剑击中，直接断成了两截！ 慢旅行者一步的派蒙眼尖，发现了凶手，连忙指着凶手离去的方向大喊：“快抓住他——” 无数道目光顺着派蒙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在射出冷箭后，此人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就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如果换作往常，这人或许还能跑掉。但眼下正是群情激奋之时，枫丹的人们刚刚被芙宁娜的演说点燃了热血，哪里会轻易地放人离去？ “想跑？问过我们了没有？！” 人们一个接一个冲上前，住在巷道两侧高楼之上的人们从阳台上扔下花盆、书本、桌椅，帮助追击者减慢凶手逃离的速度。 很快，那人便被一位助跑大跳的枫丹健儿扑倒，掩藏身份的斗篷被揭下，旁边有人惊呼出声：“这个人好像是玛塞勒商会的——” 第380章 瓦谢 仅仅是一个照面，下黑手的家伙便被一旁其他人认出了身份。 “我说！我全都说！”那人不断恳求，“是玛塞勒让我这么干的，你们要抓……就去抓他去吧，我也只是一个小喽啰啊！” 芙宁娜在人群的簇拥之下走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如果不是刚才旅行者及时赶到，她或许已经死了。 她看了地上那家伙一眼，深吸一口气，随即道：“旅行者，娜维娅刚才给我打来了通讯，她说你们在那个水下遗迹之中，找到了雷内·德·佩特莉可的手稿……” “是，”旅行者点了点头，“雷内大师的手稿上，记载了枫丹人溶解成水的原因。” 大家伙儿先是将来自玛塞勒商会的黑手绑了起来，随即，便见旅行者拿出了自水下遗迹之中带出的手稿。 离得近的人们纷纷朝着手稿的方向探头探脑——只见那纸页泛黄、纸上字迹模糊，还隐隐透着难闻的水腥味。 当即便有人问：“这手稿真的能看吗？” 倒是卡雷斯见多识广，他招呼着刺玫会众人安抚了稍稍躁动的人群，而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旅行者一眼：“你会用蒙德的记忆之术？” 旅行者点了点头，他将手覆在了手稿之上，掌心之下，一股微弱而温润的光芒开始流转。随着光芒的蔓延，那些被水汽浸染、模糊不清的字迹开始变化，时间线朝前倒退，每一笔一划，都重新变得清晰、锋锐。 在这堆手稿于水下度过无数个孤独的深夜后，属于雷内·德·佩特莉可的一切终于再现。 手稿上的第一句便是：“枫丹人并非真正的人类，我们皆由纯水精灵变换而来，一旦接触原始胎海之水，便会重归本源。”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只剩下旅行者平稳的诵读声，仍在广场上空回荡。 · 玛塞勒自浅眠中惊醒，他头昏脑涨地走出了船舱，潮湿而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让他直直打了个寒颤。 他此刻所在的，是一艘经过特殊改装、外表平平无奇的货运帆船，船正趁着夜色，悄悄驶离枫丹。 “老板，”一名穿着水手服、神色紧张的手下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报告，“我们已经绕过了伊黎耶区的巡逻线，再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记忆之海边缘，进入蒙德。到时候，就算他们想追，也鞭长莫及了。” “也算是榨干了那些人最后的价值。” 玛塞勒扶着船舷，眺望着水上那片逐渐远去的、璀璨的灯火。整个枫丹如今已变成一个即将被引爆的巨大火药桶，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是想报复，可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枫丹官方迟早会顺藤摸瓜地找到他……他眼下已经没了其他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将局势搅动得更加混乱，盼着枫丹官方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他，可以令他顺利逃出。 刺杀芙宁娜的家伙，正是由他所派。他没办法带走商会全部的手下，只能将一部分人留在枫丹境内，让他们制造混乱，散播恐慌，尽可能地牵制住执律庭和刺玫会。 他玛塞勒，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离场前，还要疯狂地掀翻整个赌桌。 “老板，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名手下似乎察觉到了玛塞勒话语中那股不祥的寒意，声音有些发颤，“那些都是我们的兄弟……” “兄弟？”玛塞勒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冰冷的鄙夷，“跟着我逃走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想起那些‘兄弟’？现在，执行第二套方案，启动我们藏在白淞镇和歌剧院下面的‘惊喜’。我要让整个枫丹廷都热闹上好一阵子！” “是……是的，老板！”手下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去传递指令。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明明周围没有风，海面上却倏然卷起巨浪，他们所乘坐的船只开始上下起伏，一圈圈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涟漪以他们的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在内。 “怎么回事？！”舵手惊恐地大叫，双手死死抓住船舵，但船身早已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摇晃。玛塞勒脸色骤变，他猛地冲到船舷边，探出头去—— 昏暗的天光之下，他看到海水变得如同流动的水银，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荧光的水滴从海面升起，在空中汇聚、凝结。 那些水滴逐渐成形，化作了一个个形态各异、美丽而空洞的纯水精灵。祂们有的如同优雅的少女，有的好似沉稳的长者，有的像是顽皮的孩子，此刻，祂们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瓦谢，别走呀……】 【瓦谢，你害死了我们，居然还想着要全身而退么？】 【瓦谢，瓦谢，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们牢牢扒在船上，声音如同钢针，刺入了玛塞勒……不，刺入了瓦谢的颅脑。他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但那嬉笑、悲泣、质问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意外！我只是恨水神不救溶解我薇涅尔，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水神……”玛塞勒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然而，纯水精灵们对他的辩解置若罔闻。她们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再稳定，如同水银般流动、扭曲，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从祂们体内挣扎着浮现。 那些人影，瓦谢都认识。 那是他当年为了研究胎海水特性而偷偷抓走的“失踪人口”、被他称为“样本”的无辜生灵。人们笑着看向他，那笑容却僵硬得如同戴在脸上的面具，嘴角咧开的弧度夸张而僵硬。 他们的眼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蓝，在瓦谢颤抖的注视之下，他们渐渐靠近了。 “真可惜啊，”他们温柔地触碰瓦谢的脸，“你不是枫丹人，胎海水对你毫无办法。” “但……” 他们愉悦地笑了起来：“只要将你弄得碎一点，你就能和我们一样，溶解在这至纯至净的海中了！” 第381章 大计 瓦谢的下场暂且不谈，先让我们将视角移向数百年前，那场大战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彼时，枫丹的初代水神厄歌莉娅曾亲自上门，拜访尚且年轻的雷内。 “……厄歌莉娅大人，”那天，看着非但不请自来、还在一杯杯消耗着自己家红茶存货的神明，雷内露出一个不失礼的笑容，“您今天来我这里，应该不只是为喝茶而来的吧？” 厄歌莉娅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不错。”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一次前来拜访，我的确有话要说。” 雷内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锐利的探究。他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示意神明继续。 “雷内，你是枫丹最顶尖的学者，你的智慧与洞察力，甚至能窥见世界运行的法则之一二，”厄歌莉娅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许，“所以，我想你或许早已察觉到了一些……枫丹人本身的‘异常’。” 雷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水：“异常？您是指，‘枫丹人的前身由纯水精灵变换而来’这件事么？” “枫丹人的身体，拥有极高的水元素亲和性，我们的细胞结构在微观层面与纯水精灵的‘水之形’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然而，我们却又拥有纯粹的物质躯体，会流血，会衰老，会死亡。这就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法则，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我的假设是，远古时期，确实有一批纯水精灵，在某种强大的力量干预下——或许就是您，厄歌莉娅大人——放弃了永生的元素之躯，转而拥抱了脆弱而短暂的‘人性’。” 厄歌莉娅丝毫不意外，在她看来，聪慧的雷内迟早会靠自己的力量触及到真相，她勾了勾嘴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查到了那个预言，‘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经过数次实验，我已证实那并非危言耸听，”他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厄歌莉娅，“您较我更早知晓那预言，不是吗？或者说，它根本就是您亲手埋下的种子。” “这些年来，你的动静可不算小，”厄歌莉娅回避了雷内的诘问，转而道，“你的实验存在的本身便已违规，其间，亦不乏有违背伦理与道德之事发生。我知晓你所做的一切，然而……” 雷内冷笑一声，接道：“然而您从未叫停这些惊世骇俗之举——您应该早就在等着我的成果了吧？” 神明闭了闭眼，没有否认：“不如，趁现在来和我说说吧。” 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种种情绪，雷内将自己这些年牺牲时间、羁绊与未来所得到的一切，统统摆上了台面。 他说自己对纯水精灵与枫丹人生命形态的理解，说自己的研究思路。 他说从研究中获取的种种公式，说自己对于枫丹人度过溶解危机的设想。 他说自己的实验，说灵感的来源于当前的进展。 厄歌莉娅安静地聆听。了解过雷内过往的神明知道，雷内的灵魂深处，还在叙说着那些推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他说阿兰、玛丽安，说雅各布，说陪伴他成长的纯水精灵与院长，说着他眷恋的所有人与事。 “……卡特皮拉的存在令我明白，生命的存在会因为记忆的延续而延续。” 先前，雷内和伙伴雅各布，曾在挚友阿兰那位因意外而丧生的助手卡特身上进行实验。他们将卡特的生命重整再造。最终，卡特的灵魂和残余的记忆，被做成了一名丘丘风行游侠，卡特皮拉。 卡特皮拉的诞生，开始让雷内思考生命存在的意义。他自卡特皮拉的复生之中得到灵感，终于，他想到了要如何挽救枫丹的一切。 “我有办法，在枫丹人被溶解后，保下他们的记忆。” 这样……他们的生命便会伴随着水一直延续下去，肉体可以消亡，但只要记忆还在、情感还在、意志还在，那么‘枫丹人’这个概念，就不会被彻底抹去。 他将自己所有的手稿推向厄歌莉娅，如同献祭自己的灵魂一般，他向神明发问：“如何，以神明的智慧来看，我的计划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厄歌莉娅当然知道，雷内并不是在问自己，这个计划好不好、是否可行。 这位天才实际上极其执拗，他早已走上了认定的道路，即使是他的挚友阿兰，也无法令他回转。 于是神明道—— “此计可行。” “但在你投身于此之前……” · 雷内同样将厄歌莉娅上门拜访一事写入了手稿。 但出于种种原因，旅行者没有把这一部分公开，只是在读完雷内关于枫丹人本质的研究后，高声道：“雷内大师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研究出了从溶解之中拯救枫丹人的方式！” 下方的人群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是什么？！”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赞美雷内大师！” 芙宁娜和卡雷斯同样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便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可以为溶解危机划下句号的终点。 旅行者向众人点了点头，继续道：“在场或许有人好奇过记忆之海的成因……” 他开始高谈阔论，从记忆之海说到纯水精灵，提起生命的本质，又谈及雷内的研究将如何让生命顺延。 只有他身旁的派蒙注意到，旅行者的呼吸频率在逐渐提高，他的前额沁出细密的汗水，瞳孔开始不自觉地闪烁…… 派蒙压抑住自己被吓得七上八下的魂儿，她了解旅行者，知道他这样子……很有可能是在向枫丹的大家诉说【谎言】。 雷内的手稿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旅行者他要这样做？ 她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露怯。 “所以，我们需要借助记忆的力量度过危机，”旅行者道，“时间紧迫，大家需要在这几天之内……” 第382章 从百年前开始 雷内的研究和记忆有关，旅行者说，他恰好拥有记忆的力量，希望在场所有人都将一段珍贵的记忆存放在他这里，他会用这些记忆帮助大家将难关一一跨越。 “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危机，我希望我们可以尽快完成记忆的采集，”旅行者道，“请相信我，也请相信雷内大师留下的智慧。当一切尘埃落定，大家的记忆都将原封不动地归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随即便是压倒性的支持与叫好。此时，恰好有先前去过蒙德的枫丹人开始发言，他们似乎是在劝说旁人、也好像是在劝说自己，不断告诉众人，台上那个金发的少年是蒙德的荣誉骑士、可以信赖。 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与绝望后，一个由数百年前的天才所设计、由传说中的英雄来执行的拯救方案，无疑是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 很快，众人便在刺玫会的组织之下，排成井然有序的队列，长长的队伍从广场一直延伸到德波大饭店门外。 “我要献出的是与爱人初遇的那天，在露景泉旁……” “我选择的是孩子出生时，她第一次握住我手指的感觉……” “那是我第一次成功驾驭发条机关，获得金奖的瞬间……” 他们心甘情愿地将心中最珍贵的记忆托付给一位相识不久的异乡人。 而派蒙飘在旅行者旁边，脸色煞白，她能听到旅行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的搏动声，仿佛一面被狂风暴雨敲打的鼓。她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安慰一句，但旅行者用眼神制止了她。 他快速接收众人的记忆，行动间，隐隐透着一股决绝。 那么，雷内的手稿里，到底写了什么呢？ 许多年前，上门拜访的厄歌莉娅肯定了雷内的计划，但在这个计划执行之前，她对雷内说：“在你投身于此之前，我希望你先随我一起，去见一见一位可以帮助你、帮助我们的大师。” “大师？”雷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审视。 在他看来，自己的理论体系和应对方式，已经近乎凡人可以达到的完美。 在这方面，还有谁配得上“大师”之名，能够超越他，甚至是帮助他呢？ 厄歌莉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带着雷内连夜启程。他们坐上远航船，越过高海的边境，取道幽谷，最终步入银装素裹的雪原。 蒙德是北地的明珠，在迭卡拉庇安的统治之下，生机与自由在此地勃发，神、眷属、人、兽，每一个种族都相处得分外和谐。 银白之木“潘达罗尼”屹立于北境苍茫大地之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播撒理性与秩序的辉光。它的枝叶如熔铸的白银，根系则深深扎入大地的脉络，它在寒风中茁壮成长，会陪伴着世界一直走到终结。 而厄歌莉娅要带雷内去见的大师，就静立在那棵古树之下，她原本在百无聊赖地掰着一朵甜甜花，看到厄歌莉娅和雷内的身影时，她笑着招了招手：“你们可算来了！” 雷内站在厄歌莉娅的身边，目光落在那位少女身上，心中的惊疑与审视并未减少半分。 他不会认错……眼前这个大师身上，存在着一种与水神厄歌莉娅近似的气质。她们周身萦绕着的某种东西，比天更高阔、比海更深远。 此地位于蒙德境内，那么，这位大师的身份也已昭然若揭—— 果然，他听见厄歌莉娅介绍道：“这位就是可以为枫丹提供帮助的大师，亦是蒙德的神主，风王迭卡拉庇安。” 没有说太多闲话，迭卡拉庇安单刀直入，将自己可以为雷内提供的支援摆上了台面。 “你研究出了在溶解后保留记忆与人格的方法。而我，恰好懂得怎样再度将记忆和人格分离，让融入水的生命再度脱离水，让他们通过记忆的指引，重新回归‘人’的概念。” 那天，他们在象征着灵性的银白古木之下聊了许久，久到连雷内这样的人都开始羡慕起迭卡拉庇安那神明层级的智慧、洞察一切的远见。 于是回去之后，雷内在手稿之中写道—— “若想延续全新的生命，必先打破原本的生命。” “想要走上生路，枫丹人便怎样都无法避过溶解。” “后来者，如果你看见了我的手稿，那么谨记——杀死人，才能拯救人。” · 记忆的采集进行得非常顺利，很快，旅行者便已经完成了对枫丹廷、白淞镇、佩特莉可镇和歌剧院区域和几家散户的采集。娜维娅告诉旅行者，偌大一个枫丹，他只剩下一处地方没去过了。 “梅洛彼得堡建立于初代水神厄歌莉娅执政时期，是枫丹看守最缜密、制度最森严的监狱。” 枫丹的法律并不算严苛，犯小错的枫丹人，大多会被采取罚款、拘留于看守所等处罚，唯有犯下大错、穷凶极恶之人，才会被关入梅洛彼得堡这所水下监牢。 “旅行者，请千万小心，”娜维娅叮嘱道，“那里的人可不会管什么溶解不溶解、危机不危机，对他们而言，枫丹早就抛弃了他们，他们又何必在乎枫丹的存亡。” “他们极其狡猾，在你为他们进行记忆采集之时，一定要留个心眼儿，以防他们突然袭击。” 旅行者点了点头，他与派蒙在梅洛彼得堡工作人员的引路之下，坐上升降梯，来到了那片与世隔绝的海底荒原。 升降梯抵达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水腥味的冰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与枫丹廷的优雅精致、白淞镇的闲适宁静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粝与压抑——巨大的金属管道如巨蟒般在头顶盘绕，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是冰冷的钢铁墙壁和简陋的照明灯，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旅行者与派蒙紧跟在工作人员身后，步入了水下的死寂世界。 “我带你们去见莱欧斯利大人，”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在见到他之前，请千万不要在这里乱走，否则……” “哐当——！！！” 一声巨响，突兀地打断了叙话。照明灯瞬间熄灭，随即亮起的应急灯闪烁着血红光芒，将整个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第383章 胎海之难（1） “这是怎么回事？”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他急急忙忙给同事们发通讯确认情况，“难道是有人越狱？！” “不，犯人们都在各自的囚室里待着，”对面答道，“出问题的是监狱底部的供能线路，我们已经通知专业人士前去检修……” 带路的工作人员听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有一个通讯打了进来：“接到人了？” “是、是！”听到这个声音，工作人员瞬间打了个激灵，他立刻回答道，“公爵大人，我马上带他们到您的办公室……” “不用了，”通讯那头直接道，“时间紧迫，先带他们来底层重犯监狱，我也在这里。” “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工作人员突兀地改变了路线，旅行者和派蒙忐忑地跟上。在暗沉的红光之中，他们乘坐升降梯抵达了最底层。 梅洛彼得堡最底层，有一条长长的冗道，许多手持火铳的警卫守在冗道两边，他们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般静立，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箭。 “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带路的人赶紧将几份文件递给前来确认的警卫，“请问，莱欧斯利大人现在……” 确认过身份无误，警卫快速盖了章，引着他们一起走向甬道深处。 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早已在甬道的最深处等待—— “你们好呀，旅行者和派蒙！我从娜维娅小姐那里听到了你们的事迹，”小小的银发女孩长长的耳朵翘起，看上去分外可爱，“现在情况紧急，你们能来这里帮忙，实在是太好了！” “不客气，我们也希望枫丹的可以尽快得救，”派蒙看向那小女孩，“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你就是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莱欧斯利公爵？” 白色飘浮物一脸幻灭：“原来，即使是正义之国枫丹，也存在雇佣童工的压榨行为么……” “诶？”银发女孩微微一愣，随即，她明白了这是个乌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情况不是那样的啦。我的名字是希格雯，已经成年了，是梅洛彼得堡的护士长，你们要找的公爵大人在那边——” 身形高挑的成年男人正俯下身体，查看着地上的一摊水渍。听见几人的对话，他站起身来，向旅行者与派蒙挑了挑眉。 “看来，我的名声还没有大到能让初次见面的客人立刻认出来。不过，被当成一个‘雇佣童工的恶霸’，这倒是比被称作‘冷酷无情的典狱长’要新鲜一些。” “时间紧迫，这个地方的私密性还不错，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是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莱欧斯利，我在很早之前就从水神那里知道，胎海水会将枫丹人溶解。” “这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过人的能耐，而是因为……”他的目光微凝，“梅洛彼得堡的位置特殊，连接原始胎海的阀门口，就在监狱下面。” “胎海水一直在上涨，就在刚才，它冲断了梅洛彼得堡的供能线路，很快就会漫过阀门，来到上面。” “胎海水不会无故上涨，关于那位引起海水暴动的罪魁祸首……” · 不知莱欧斯利和旅行者交代了些什么，等到旅行者走出那间牢房，开始为梅洛彼得堡的众人采集记忆之时，他的面上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采集完最底层的工作人员和囚犯，来到中层之时，他们见到了一位曾有几面之缘的老相识—— 猫耳少女看起来仍然和那天歌剧院时见到的一模一样，她淡定地向两人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牢狱生活减损半点气势。 “因为种种原因，我必须对你进行记忆采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琳妮特摇了摇头：“不用多说，我明白，来吧。” “……那么，你想向我交出哪段记忆呢？” 琳妮特闻言，轻轻阖上了眼。她那对敏锐的猫耳微微颤动，似乎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筛选。 片刻后，她再次睁开眼，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怀念。 “哪段记忆都可以，”她用她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语调说道，“但既然要选一段最有‘价值’的，那就选这个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是关于‘家’的记忆。” 记忆在生命与生命之间传递、蔓延。 旅行者自开始采集记忆以来，便不会随意偷看他人的记忆，一来他有充足的道德感，二来耗费精力去读取和自己无关的记忆得不偿失。 但这一次，当他的意识轻轻触碰到琳妮特献出的那段记忆时，世界仿佛瞬间褪去了梅洛彼得堡那冰冷、单调的灰与红，被浸入了一片温柔的光晕之中。 色彩开始晕染、流转，温度在他的指尖苏醒，他的感官越来越敏锐—— 他看到了一抹跳跃的、带着焦糖光泽的棕，那是烤炉里正在膨胀的蛋糕，边缘带着一丝可爱的焦黑。 他触碰到了记忆的质感，是木制餐桌的温润，是陶瓷碗碟的细腻，是某个少年递来蛋糕时，指尖传来的、带着一丝滚烫的体温。 他听见了记忆的声音，是碗筷轻碰的清脆，是压抑不住的、从鼻腔里哼出的轻笑，是一声声恳切的关怀…… 【嗯哼。】 似有谁人正透过他的眼，凝望那来之不易的记忆。那人轻轻抚平了他的疲惫，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做得很好。】 微微愣神后，他仔细聆听，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然而…… “这样就可以了吧。” 琳妮特的声音将旅行者从恍惚的状态之中拉回，他缓缓点了点头，想要离开，却又犹豫了一下。 他问：“那个歌剧院里最早出现的溶解者，和你有关系么？” 琳妮特摇头：“没有。” “他的死亡原因，应当是凶手早早将胎海水抹在了他的椅子上。凶手布置的胎海水不多，以至于受害者很难察觉到。” “那一点胎海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透过臀部的布料，触及皮肤，等到受害者察觉异样，已经来不及了。” “以枫丹官方的效率，此时的他们应当已经找到了凶手，只是因为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度过危机，才将此事按下不表。” “而我那天出现在通风管道里的原因，则是要寻找另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昏暗的红光掩蔽了她的神色：“那是一件能在这场危机之中发挥极大作用、连逝去多年的灵魂都可以承载的至宝。” “水神之心。” 第384章 胎海之难（2） “……这是我能知道的事么？” 仅仅是问了一句，琳妮特便开始狼人自爆，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琳妮特道：“这是‘父亲’交代的。愚人众曾为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回忆，所以她希望，你们可以看在这些消息的份上，能与我们之间的关系稍稍缓和，至少……不要走向敌对。” “父亲在前段时间，曾在枫丹见到已逝的亡魂。那亡魂很有可能和水神之心有关，”琳妮特提醒，“水神之心看上去是一枚蓝色的棋子，如果你们遇到拿着它的人……” 旅行者紧张道：“就帮你们把神之心抢过来？” “……就请帮帮那个人吧，”琳妮特无语地看了旅行者一眼，“水神之心如今已经不在水神手上，虽然不知道它在谁那里，但能被水神托付神之心的家伙（芙宁娜：啊嚏！）绝对不简单，一定在水神的计划里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一环。” 琳妮特言尽于此，与她告别后，旅行者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在中层和上层之间连轴转，采集更多的记忆。 “感觉……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派蒙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枫丹的大家好像都有着不能说的大秘密。我们认识的人里，似乎只有夏洛蒂和芙宁娜好懂一点。” 一个满脑子都是新闻、报道、工作，一个直接把所有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采集完记忆，旅行者便给地上的朋友们打去了通讯。娜维娅说，夏洛蒂和芙宁娜现在都在休息，众人的情绪已经在她们的努力之下被安抚下来，大家看到了希望，恐惧正在慢慢消散，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成功度过危机、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嗯。” 旅行者想起莱欧斯利的请托，斟酌半晌，还是没有打断娜维娅的畅想。 当晚，莱欧斯利在梅洛彼得堡为旅行者和派蒙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供他们休憩。托他的福，旅行者头一回尝到了免费吃牢饭的感觉。 “哈欠……”派蒙已经困得无法睁眼，“旅行者，我们今晚早点睡吧。” “嗯。”旅行者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狭小房间唯一的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海，似有水流的低语透过厚厚的玻璃隐隐传来。 他拉下了窗帘：“晚安，派蒙。” “晚安，旅行者。” 梅洛彼得堡从来不见天日，根据表上的挂钟，他们判断此刻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而在梅洛彼得堡底部，莱欧斯利推开层层厚重的门扉，坐上直通底部的升降梯，来到了最深处那扇阀门之外、距离原始胎海仅有数尺之隔的前线。 如今正值非常时期，在这里的人数可不算少，科学家、警卫、传讯员……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通讯器里传来的急促汇报、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与死亡赛跑的交响乐。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具备战斗能力，却依然坚定不移地来到了这里，充当着连接整个枫丹的警戒线。 他们知道，一旦胎海涨幅过大、阀门无力载荷，原始胎海中涌出的海水将彻底吞噬梅洛彼得堡，届时，他们一定是是第一批见证末日的人。 莱欧斯利没有打扰其他人工作，他找到了审判庭派过来的、负责统筹调度的决斗人克洛琳德，向她询问这段时间此地的状况。 “还是那个样子，”瞪着骇人的黑眼圈，克洛琳德答道，“专家们知道胎海的某处存在足以着影响一切的不和谐因素，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要如何阻止，这样下去，胎海水迟早会……” 他们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话，这个距离，周围的人没办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莱欧斯利问：“水神大人和大审判官有消息了么？” 克洛琳德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还没有。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他们的直接联系，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要去做什么。” “不过我想，他们并没有放松过对枫丹的掌控。别的部门我不清楚，如今的审判庭有纯水精灵坐镇，一直在按照他们离开前的指示在行事，还能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就好。” 克洛琳德看向莱欧斯利：“公爵，你和大审判官私底下的交情好像还不错，他失踪前，有单独给你留话么？” “有。” 那维莱特只给莱欧斯利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请全力配合前来帮忙的旅者。” 第二句：“所有人都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迎来一切，不论是新生，还是毁灭。” 阀门后隐隐传来属于非人之物的长鸣，头顶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莱欧斯利转向负责供能的技术人员：“现在梅洛彼得堡储备的能量还能支撑多久？” “两三天。水神大人和那维莱特大人不在，芒荒能量不再流转，我们只能使用之前的储备。” “等到能量用完，我们很有可能会……” 接下来的话，虽然没有被说出来，但莱欧斯利还是一下子便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没有了能源，胎海阀门便一定会失守。 深吸一口气，莱欧斯利突然想起，曾经自己企图建造能一艘逃离洪水的大船时，那维莱特斩钉截铁的拒绝。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不管坐船逃到哪里，都会重新被胎海之水追上。” 彼时的大审判官语气不似平时那样平静，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除非能解除命运的‘锚定’，否则，不论做出怎样的努力，枫丹人依然会溶解。” 于是，自那天之后，原本被莱欧斯利准备用来放船的地方，就变成了如今的监测点。 看着忙碌不停的人群，典狱长微微咬牙，在心里向那关键时刻玩失踪的家伙骂道：“但愿你这家伙不是在诓骗。” 他已经走上了他安排的位置。 他有预感……很快，这场灾难便会主动迎接终点。 第385章 胎海之难（3） 夜色已深。 和聚集的部分幸存者一起守完了上半夜，芙宁娜总算等到了换班。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临时住所之内。 简单的洗漱后，她轻轻摸了摸上衣的内侧的口袋，确定了芙卡洛斯给她的东西还在，才敢上床睡觉。 距离芙卡洛斯和那维莱特离开，已经过了很多天。 芙宁娜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要做什么，她只是茫然地蜷缩着身体，拼尽全力感受从口袋里神之心处传来的硌硬。 芙卡洛斯和那维莱特……从来都不会抛下枫丹、抛下她这么久。 所以，只要再等等……等到明天、后天，撑过最难的这段日子，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她闭上眼睛，祈祷着困境可以快点结束，不知不觉间，便坠入了黑沉的梦里。 …… 【引路者，引路者……】 “唔……” 芙宁娜不适地蹙起眉，感觉自己的意识正从一片温暖的黑暗中被缓缓拉起。 那声音很轻，很稚嫩，像是在耳边低语，芙宁娜艰难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像是被浸透了水的幕布一般。 这里是……我的房间吗？我在做什么来着？她混沌地想着，但疲惫感像潮水一样，让她没办法去深究。 【引路者，我在这里，我就在……】 【你的面前。】 那声音的最后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芙宁娜眼前的迷雾。她下意识地抬起眼，视线穿过朦胧的阴影，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在她床边的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个约莫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有一头如初绽樱花般娇嫩柔软的粉色卷发，发梢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佛刚刚从深海中游出，带着几分源于众水的神秘与清新。 女孩凝视着芙宁娜，将芙宁娜的身影温柔地映入了自己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那个……”芙宁娜迟疑地问，“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女孩点了点头。 【当然。】 【这里只有你才能担起“引路者”的职责。我喊的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呃……所以你在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不知为何，芙宁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麻，她甚至没去想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只是遵从着仅剩的本能，向女孩道，“如果你有困难，我可能没办法帮你解决。我没有芙卡洛斯和那维莱特那样的力量，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去找他们……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你们有危险。】 直截了当的发言打断了胡言乱语，芙宁娜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除了她和这个神秘的小女孩，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询问：“危险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有看见？” 【因为你现在是在做梦，】小女孩点了点芙宁娜的前额，【巨大的阴影正在逼近，引路者，该是你醒来的时候了。】 刺骨的冰冷在那一瞬间将虚幻的温暖取代，芙宁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挣脱束，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冷而黏腻。 她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不对。 在幽暗静谧的夜里，唯一一点光源是那样的显眼。她放在内侧衣袋里的神之心，正以稳定的频率，一闪一闪地亮起。 联想到那个古怪的梦、芙卡洛斯临行前的叮嘱，再加上此刻神之心的异常…… 芙宁娜一瞬间翻滚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住所。 “娜维娅！娜维娅！”她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有不少睡着的人被她吵醒。 灯一盏一盏亮起，她终于来到了娜维娅的住处。刺玫会的大小姐还没有入睡，她正和父亲卡雷斯以及其余几位负责守卫的成员围坐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商讨着下一步的物资分配和防御计划。听到芙宁娜那惊慌失措的呼喊，所有人都是一愣。 娜维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拉开房门，只见芙宁娜赤着双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也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不住地颤抖。 “芙宁娜？你怎么了？”娜维娅立刻上前扶住她，担忧地问道。 “快……快让所有人都出来！”芙宁娜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抓住娜维娅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有危险、情况非常紧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 夜半，旅行者与派蒙好不容易才睡着，梅洛彼得堡之中却突然炸响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滴嘟——滴嘟——紧急情况——滴嘟——”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在狭窄的监牢与管道间反复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瞬间将人从睡梦中惊醒。 “怎、怎么了？地震吗？”派蒙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飘了起来，惊恐地左顾右盼。 旅行者反应极快，几乎是警报响起的瞬间就翻身下床，握紧了腰间的剑。“不是地震，”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走，我们出去看看。” 离开房间，便见到梅洛彼得堡的守卫们正拿着钥匙，一间一间地打开牢房的铁门，给一个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囚犯们戴上手铐和脚镣，将他们赶到升降梯门口集合。 “旅行者、派蒙，”看见他们俩仍有些茫然，守卫连忙解释现在的情况，“梅洛彼得堡已经进入了紧急状态，公爵大人让我们尽快带着这些人撤离。” 派蒙忙问：“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公爵大人让我们转告，一旦见到二位，就说他现在正处在梅洛彼得堡的底部等待。” 派蒙尚且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旅行者却想到那天牢房里莱欧斯利的发言，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我们知道了，”旅行者对守卫点了点头，“我们会立刻过去。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守卫向他们敬了个礼，又匆匆投入到疏散工作中去。 “旅行者，我们……” “派蒙，我们不是枫丹人，溶解的诅咒于我们而言并无影响，”等升降梯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旅行者直接带着派蒙从栏杆的间隙翻身下楼，“我无法对正在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至少……作为芙宁娜、夏洛蒂、娜维娅她们的朋友——” “我绝不是局外者。” 他已经准备好，要去见证这场灾难的结局了。 第386章 胎海之难（4） 在交织的灯光与刺耳的警报声中，旅行者与派蒙的身影在梅洛彼得堡复杂的钢铁结构间飞速穿梭。 他们一路向下，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如同暴雨前夕的咸腥气息。 警报声、囚犯们的骚动声、守卫的呵斥声，都在他们不断深入的过程中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声响所取代——他们听见一声又一声呜呜的长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厚重的水幕之后，不断地呼唤着。 “旅行者，你听到了吗？”派蒙紧张地抓着旅行者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这声音……梅洛彼得堡的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旅行者安抚地拍了拍派蒙的肩膀。他们顺着声源，一直寻到了距离原始胎海最近的那一扇阀门口。 即使阀门仍然闭合得好好的，他也依然能听见阀门之后的潮声汹涌。那悠远的鸣叫和着潮声，带着空灵的余调，正透过厚重的金属，一遍遍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旅行者，派蒙。” 莱欧斯利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旅行者回过头，便见到他带着一位自己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干练女性快步而来。那女子身着审判庭制服，腰间佩戴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剑，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即便是在这混乱的地下，也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与镇定。 “这是审判庭的克洛琳德，代那维莱特监视胎海动向，不用我过多介绍，此前收集记忆时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莱欧斯利言简意赅地介绍，“我们要留在这里，等待犯人全部撤离，并为地上的人们争取更多时间。” 克洛琳德向前一步，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旅行者，最终落在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巨阀上。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与这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预言中的‘原始胎海之水’即将倒灌，这扇阀门是最后的屏障。而我们如今需要面对的威胁，远远不止门后的胎海水。” 话音未落，一股截然不同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从通道的另一端弥漫开来，带着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带着腐朽与混沌的恶意。连绵的警报声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非人的、如同无数虫豸在骨骼上爬行的嘶嘶声。 只见通道的阴影处，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撕裂。数十道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从中走出——那些怪物的样子，旅行者绝对不会认错——那正是他曾于蒙德见过的深渊使徒！ “那维莱特大人吩咐过，胎海绝不能被污染！” 话音刚落，克洛琳德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中的长剑在瞬间划出一道璀璨的紫色弧光，剑尖精准地刺向最前方一名深渊使徒的空隙。那使徒周身涌动的黑雾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势都为之一滞。 “人之子，”那名深渊使徒发出沙哑而怪异的笑声，“你的剑虽然有力，但……” 恐怖的力道倏然袭来，直接将克洛琳德震开！ “它依然没有抵达超脱的范畴，”深渊使徒大笑，“这样的剑，如何能伤到我们？” “咳、咳……”狠狠撞上墙壁的克洛琳德再次支撑起身体，目光如电，“再来！” 雷光流转之际，风涡与冰锋同样在地底的方寸之间肆虐。旅行者大喝一声，无数风刃组成的剑气风暴呼啸而出，与深渊使徒们涌来的黑雾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莱欧斯利庞大的力量汇聚于双拳，拳风所至即寒锋所向，巨大的冰棱将阀门冻得严严实实，不仅加固了这最后的屏障，更是刺出无数道锐利的寒光，让试图靠近的深渊使徒们不得不忌惮三分。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深渊的使徒们似乎并不急于攻破防线，反而开始有节奏地低声吟唱起来。那古老而扭曲的咒文回荡在狭窄的通道中，空气中的混沌气息愈发浓郁，连莱欧斯利冻结的冰棱都开始泛起不祥的黑色纹路来。 派蒙惊呼道：“旅行者，你看那阀门，他们在——” · 纵使胎海的阀门尚未被攻破，外界的海平面也依然开始了上涨。众人在深夜中被芙宁娜唤醒，当他们在刺玫会的安排之下撤离到高地之时，原本的驻地已有大半被上涨的海水淹没，熟悉的房屋只剩下几处露在海面之上的屋顶。 “怎么会这样……”人们望着被无情吞噬的家园，脸上写满了茫然。 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如今连最后的避难所也即将消失，这种打击几乎摧毁了所有人的意志，人们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打在他们绝望的脸上。 然而他们不能就此停下。按照海水上涨的速度，很快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会被淹没。他们需要立即行动，到更高的地方去才行。 痛哭的人们被周围的刺玫会成员拉起，在卡雷斯与娜维娅的指挥下，人们继续前进。芙宁娜不停地为大家鼓劲，她穿梭在人群之间，一边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同胞，一边呼喊：“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马上就能到安全的地方了！” 然而，就在她扶起一位哭泣的老人，转身催促后方的人们时，一个声音，一个她以为自己眼下不可能听到的、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跨越了风声、水声与哭声，直接在她灵魂的深处响起—— “芙宁娜……” 芙宁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过度劳累产生的幻听。她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望向身后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沉没的驻地。 一道朦胧的幻影正静静地立于水面之上。那幻影的轮廓，与芙宁娜别无二致，却散发着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沉稳而威严的神圣光晕。那是芙卡洛斯，芙宁娜的姐妹、半身，亦是她最牵挂、最想念的存在。 假的吧…… 这个时间，芙卡洛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芙宁娜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将眼前的景象驱散，以为这只是自己精神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可那道幻影却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的凝视，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芙宁娜。” 芙卡洛斯笑道。 “停下来吧。” 第387章 胎海之难（5） “灾难是那样可怕，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崩溃，芙宁娜，你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芙宁娜，没事的，只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而已。这既不会影响大局，也不会带来任何麻烦，毕竟你已经足够努力了，没有人会因此苛责你……” 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像最温暖的潮水，温柔地包裹住芙宁娜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芙卡洛斯……”芙宁娜的嘴唇颤抖着，压抑的情感几乎快要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了。 “停下来吧，”芙卡洛斯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摇曳，像极了水中的倒影，“你看，他们快要安全了。而你，也是时候放下这一切，回到我身边了。” 芙宁娜颤抖着向芙卡洛斯的方向伸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就这样沉入那片温柔的幻影之中，回到那个唯一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怀抱里。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虚幻而神圣的光晕—— 【引路者！！！】 一道蓝光闪过，一股刺痛感从被芙宁娜放在衣袋里的神之心处传来，芙宁娜陡然清醒，她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指尖下的神之心正剧烈地搏动着，仿佛一颗被囚禁的、愤怒的心脏，在用尽全力向她传递着同一个信息——眼前的芙卡洛斯是危险的！是虚假的！ 芙宁娜猛地一掐自己的胳膊，芙卡洛斯的幻影消散，剧烈的疼痛让她彻底从幻梦中脱离。 这时候，她注意到—— 海水上涨得极快，有几个走在队伍最后的人已经被淹没了脚踝，他们的身形在逐渐涣散，身体边缘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被脚下的海水逐渐溶解一般！ 和之前被溶解的人不一样，眼前的这些人没有惨叫、没有慌张，他们也沉浸在了和她刚才一样的幻梦里，除了幸福与安宁，脸上再没有了其他的表情。 “不！快醒醒！”芙宁娜勉强避开海水，想要拼命地摇晃已经开始出现溶解趋势的枫丹子民，“快走，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可被溶解的枫丹人似乎正在失去实体，芙宁娜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躯，只触碰到一抹空气。 “快跑，快醒来！求求你，醒一醒……” 那人听不见芙宁娜的哭求，他喃喃道：“父亲，我实现了您的愿望……我成为了您的骄傲……” 芙宁娜立刻意识到，眼前之人已经被深深地困在了执念里，她立刻放开了这个人，又扑向旁边一位正在逐渐透明的老妇人，同样地摇晃，同样地呼喊，得到的回应却如出一辙——老妇人沉浸在美梦中，呼唤着她的家人，同样拒绝苏醒。 “娜维娅，卡雷斯……” 她转头去寻找这些天的主心骨，却发现两人同样阖上了眼睛，一个呼唤着“母亲”，一个哭着喊“克莱门汀”。 “……呼，”芙宁娜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冷静，一定要冷静……” 芙宁娜，这里只剩下你一个清醒的人了……如果你不救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被上涨的海水吞没，他们会死…… 想到自己刚才是怎么清醒的，芙宁娜连忙拿出水神之心，开始尝试用各种方法催动。 祈祷、往水里泡、摔摔打打……各种方法都尝试了一遍，水神之心却没有丝毫反应。难道是需要她输入元素力？ 可这个时间的芙宁娜根本没有得到自己的神之眼，也没有芙卡洛斯那样的神力，她做不到使用神之心。 她也……救不了大家。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将芙宁娜心中因神之心的存在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掐灭了。 她僵在原地，手中的水神之心冰冷而沉重，那象征着身份与责任、由芙卡洛斯托付给她的圣物，此刻却只是一块无法唤醒任何奇迹的、无用的石头。她徒劳地攥紧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周围的一切，好像慢了下来。 上涨的海水不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变成了粘稠、无声的糖浆，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温柔地、耐心地，一寸寸吞噬着所有人的脚踝、膝盖、腰腹。 人们的身形在水中变得更加虚幻，他们的轮廓像是被水浸湿的旧画，色彩与线条正在缓缓晕开、消散。 那些幸福的呓语，也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化为无声的口型。 芙宁娜看向娜维娅——那个总是充满活力与信念的大小姐，此刻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水中，去往她母亲所在的、没有痛苦的世界里。 她看向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普通的枫丹民众，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安详的表情，心甘情愿地走向这场甜蜜的毁灭。 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反抗。 所有属于“活着”的喧嚣，都在这片海水面前被彻底抹去。 而她，芙宁娜，被那颗冰冷的神之心钉在了原地，成为了这场盛大葬礼唯一的、清醒的观众。 神之心泛起光晕，为她隔绝了海水，她无法拯救他们，甚至无法与他们一同沉沦。她被剥夺了死亡的资格，只能被迫地、完整地，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背。 冰冷刺骨。 “啊、啊……” 她想要说点什么，可几番尝试，喉咙里却仍然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终于，海水淹没了她目之所及的最后一块土地。芙宁娜沉入了海里，白色发丝随着水流四散，最后一位枫丹人痛苦地注视着同胞的消散，无能为力。 啊。 她的眼睛酸得发痛，所有的悲伤、恐惧、愤怒，仿佛都被这片深海冻结在了体内，凝结成一块沉重而冰冷的石头，死死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 谁能……救一救…… 【引路者。】 神之心轻声呼唤着。 【眼下可不是哭泣的时候呀。】 神之心亮起的光芒中，粉发小女孩熟悉的身影正缓慢显现，她拉住芙宁娜的手，轻声道：“为了被溶解的大家，为了被淹没的枫丹，现在，该我们登台演出了。” 第388章 胎海之难（6） 梅洛彼得堡底部。 那诡谲的咒文划过空气，旅行者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见其化作一道无形的的冲击波，狠狠朝着阀门内部而去！ 嗡——！ 紧接着，便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从阀门内部轰然炸开，好似有什么东西被这声咒语粗暴地激怒，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了阀门。 刹那间，整个梅洛彼得堡底部都为之震颤！钢铁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锈迹与水滴。那原本只是隔着金属隐隐传来的、悠远而空灵的鸣叫，此刻猛然拔高，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狂暴的咆哮！ “呜——！！！” “那是什么？！”莱欧斯利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随着那咆哮的节拍而剧烈起伏。 克洛琳德扶着墙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那东西……它要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阀门内部传来了第二声撞击！ 轰隆！ 那扇足以隔绝原始胎海之水的终极屏障，竟猛地向内凹陷！坚硬的特种金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山峦般的巨拳狠狠擂中，中央瞬间出现了一个骇人的、碗口大的凸起，周围的焊缝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快！加固阀门！”莱欧斯利怒吼一声，双拳之上冰元素之力疯狂涌动，他不顾一切地将更厚的冰层覆盖在阀门之上，试图用极寒来延缓那恐怖的冲击力。 然而，他的努力在绝对的、原始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第三声撞击接踵而至。 轰——！！！ 这一下，阀门处终于被撞开了裂缝，数道粗壮的水柱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狂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鸣，从裂缝中疯狂地喷射而出！ 莱欧斯利刚刚凝结的厚重冰层，在接触到水柱的瞬间，便发出了“嗤嗤”的悲鸣，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迅速被冲垮。 “公爵！”克洛琳德惊呼出声。 只见一束水柱擦着莱欧斯利的肩头飞过，浸湿他大半个肩膀。莱欧斯利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他咬紧牙关，双拳的冰元素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咆哮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拳，硬生生在阀门前又筑起了一堵数米厚的冰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抵在冰墙之后！ “咳……别管我！击退它们！” 莱欧斯利口中的“它们”，自然是指仍在虎视眈眈的深渊使徒们。 旅行者低喝一声，眼中青光一闪，风元素之力在周身汇聚。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身形前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群正在吟唱、试图再次发动诅咒的深渊使徒。 他打断了深渊使徒的咒语，克洛琳德随即亦用剑尖挑起数十道惊雷，紫色的电蛇在狭窄的通道中狂舞，将那些被旅行者风刃打乱阵型的深渊使徒们彻底笼罩。 雷元素之力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由混沌能量构成的身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 旅行者紧随其后，他熟练运用元素反应原理，风元素与雷元素碰撞，产生了强烈的扩散反应，狂暴的雷光被无形的风涡捕捉、拉伸、放大，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深渊使徒们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们身上的铠甲在风雷交加下寸寸碎裂，短短数秒，所有的深渊使徒都在两人精妙的配合下化作了飞灰。 通道中，使徒们刺耳的吟唱声终于消失，只剩下胎海之水撞击阀门的轰鸣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终于把这些家伙消灭了……”派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旅行者的眉头却依旧紧锁。克洛琳德前去支援莱欧斯利，旅行者却依然站在原地，他仔细凝视着深渊使徒们消散的方向，却发现…… “……那是什么？” 一点漆黑的液体，自深渊使徒葬身之处突兀地出现。它比墨更浓，比夜更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那滴漆黑的液体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贪婪地“舔舐”着地面，所过之处，连坚固的钢铁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败色泽。 旅行者一惊，他突然想起在蒙德时和深渊势力的几次接触……这滴黑色的液体，是深渊使徒悄悄留下的污血！ 深渊在光明正大地使坏——深渊使徒潜入梅洛彼得堡，如果守卫者不管，它们便会自行进入胎海，肆意污染；如果守卫者将其击杀，那更好，因为它们的死亡，本身就能为一切洁净之物带来污染和毁灭！ 正在支撑阀门的两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可他们已经没办法过来帮忙了。 刚才被胎海水溅到衣服的莱欧斯利呼吸频率在不断地加快，他的眼前出现无数漆黑的重影，思绪也逐渐模糊，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长眠。 “莱欧斯利！”克洛琳德焦急地喊道，她看到莱欧斯利抵在冰墙上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冰元素力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她立刻分出一部分力量，覆上冰墙，试图为莱欧斯利分担大部分力量，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别管我……咳咳……那滴血！”莱欧斯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看到了旅行者正冲向那滴污血，也看到了污血正顺着管道的缝隙，飞速流向阀门！ 旅行者此刻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滴污血之上。他知道，常规的攻击对它无效，甚至可能加速它的扩散。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像当初蒙德的风精灵那样，最纯粹的力量将其净化！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体内的风元素轻轻地将那滴污血托起。污血在风中疯狂地挣扎、扭曲，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意。 污血在旅行者的掌心间挣扎，他强忍住那秽物带来的、几欲喷薄而出的呕吐感，将自己的元素力毫无保留地朝里面灌。 “嗤——！” 污血发出了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它疯狂地蠕动、膨胀，试图冲破风色的牢笼，但在绝对纯净的力量面前，它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它的体积在迅速缩小，漆黑的颜色也在一点点变淡，从墨黑，到深灰，再到浅灰…… 派蒙激动道：“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的巨响，从阀门处传来！ 那扇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阀门，在猛烈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不——！” 旅行者猛地回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到克洛琳德和莱欧斯利的身形在海水倒灌之下瞬间溃散，那水流迅速向梅洛彼得堡内部席卷，顷刻间，便将旅行者和派蒙也卷入了湍急的洪流之中！ 在巨大的水压之下，旅行者唯一能做的，便是伸出手，拉住派蒙的衣摆。 莱欧斯利……克洛琳德…… 在脑海中的最后一点清明被彻底吞没之前，他的眼角沁出了些微泪水，却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胎海的防线破溃。 第389章 他们的答案（1） “旅行者。” 【引路者。】 “醒一醒，不用担心。” 【没关系的。】 “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们还得为这场演出，献上完美的终幕才行。】 · 时间跳回旅行者、派蒙、娜维娅三人一起下水、寻找天才雷内的手稿之时。 经历重重机关、打败一只又一只水形幻灵和膨膨兽，他们总算进入了疑似存放手稿的遗迹之内。 “好像没有路了。” 虽然他们本就做好了需要耗费大力气才能得偿所愿的准备，但真的进入了遗迹之内，他们才发现，来之前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进入遗迹后，他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他们已经绕了好几圈，可脚下的石砖纹路、墙壁上斑驳的壁画、甚至角落里水滴落下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和他们第一次进入、经过这里时一模一样。 “唔……我的头都晕了。”派蒙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困惑，“我们明明是直走的，怎么会又回到这里了？” 娜维娅思索道：“难道这里有什么我们没能发现的玄机……旅行者，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旅行者收回了看向壁画的目光，“走吧，我们再往前走走看。” 当时，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自己看见的异样。 晚上，三人在遗迹里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在娜维娅与派蒙睡着之后，旅行者悄悄离开了驻扎点，回到了白天让他心神不宁的壁画前。 手中照明灯发出的光精准地照亮了壁画，白天的惊鸿一瞥，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愈发清晰。旅行者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壁画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线条。他驱动记忆的力量，开始主动探寻那被尘封的过往。 ……他看到了与遗迹息息相关的、属于雷内·德·佩特莉可的过去。 有亲长尚未离去之时，在白淞镇度过的幼年；有突生变故、流落孤儿院的旧事；与院长、纯水精灵、阿兰、玛丽安、雅各布相处的宝贵经历；青年时期算出命运线之上的走向，转而萌生出挽救枫丹的愿望；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之上，不断失去、不断分离，却又坚持着愈行愈远，直至无限接近最初的目标。 “在神明的布局之下，我这不自量力的凡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记忆里，在随同厄歌莉娅去往蒙德、见过迭卡拉庇安之后，回到枫丹的雷内没日没夜地思考，终于得出了一个疯狂而又决绝的结论。 他留下了启迪后人的手稿，将“想要拯救人、便先杀死人”定为应对命运的答案，他开始履行自己原本的计划，让自己变为……他将自身也列入神的棋局，选择成为先觉者、引路人。 在前路渺茫的命运之下，即使是脆弱的凡人，也会掀起疯狂的僭越。他相信，唯有将旧世界彻底打碎，才能在废墟之上，以崭新的姿态重生。 叮—— 旅行者正查看着雷内的记忆，忽然，他却觉得有什么冰冷而锋锐的东西，跨越空间的距离，将他牢牢锁定。 那段记忆的景象——那间堆满演算稿纸的房间、那个在烛光下孤身奋战的身影——开始如水波般剧烈地扭曲、晃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潮汐涨落般的寂静。 属于“雷内”的记忆就此停止。 而由雷内本人升华而成的新生命，超脱一切的水形幻人、“纳齐森科鲁兹”却自此降临。 旅行者与记忆里的纳齐森科鲁兹对上了视线，他被那双非人的眼牢牢吸引，无数的信息通过这场对视传递，如洪流一般涌入他的脑海里。 “……原来如此。” 第二日，娜维娅和派蒙一醒来，便听见了旅行者带来的好消息。 “我昨天晚上找到了雷内的手稿，也知道了离开遗迹的方法。” “真的吗？太好了！”派蒙立刻从睡袋里蹦了起来，飞到旅行者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旅行者一定有办法！” 娜维娅也站起身，眼中既有惊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走到旅行者面前，认真地问：“旅行者，你……昨晚上遇到了什么吗？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没什么。” 旅行者回头，看向身后那承载着一切回忆的遗迹。 “只是用记忆的力量，看到了一段没人记得的旧事而已。” 离开前，他在派蒙与娜维娅的注视下，从背包里掏出了几束海露花，摆在了壁画前。 花瓣上带着微微的水汽，在遗迹昏暗的光线下，海露花蓝色的花瓣哀愁婉转，像极了欲落不落的泪滴。 那个人或许看不见，但这样做了，旅行者自己心里也能好受些。 再见了，雷内。 · 所有人都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迎来一切，不论是新生，还是毁灭。 在枫丹人尽数溶解的当下，旅行者和派蒙被早已在胎海之中等候的纳齐森科鲁兹唤醒。 “跟我来。” 在记忆之中与旅行者有过一面之缘的水形幻人走在前方，祂牢牢地压制住了先前不停撞门、在胎海里捣乱的家伙——一只漂亮但异常庞大的大鲸鱼。 “这是这段时候致使胎海暴动的罪魁——吞星之鲸，”纳齐森科鲁兹道，“但你我都知道，这只鲸只是一个引动一切的导火索，真正使得枫丹人溶解的东西，早已被命运刻进了枫丹人的血脉和灵魂里。” 旅行者问：“那么我要怎样做，才能救下枫丹的大家？” 水形幻人抬手，一部分胎海之水迅速朝着四周退开，胎海极深，纳齐森科鲁兹耗费许多能量，才勉强隔开一条朝下的通道。 旅行者试着向通道尽头张望，却怎么都望不到边，纳齐森科鲁兹告诉他，这条通道极长，它连接生与死，通往另一重境地。 “为了不让溶解之人被真正的胎海水彻底同化，想要救下枫丹的幕后者，将枫丹人被溶解的躯壳带离此世，亲自收起。” “现在，将你这些天收集到的记忆灌入这条通道、令它们去往该去的地方，帮助被溶解、混在一块儿的枫丹人，重新找回他们的‘自我’吧。” 第390章 他们的答案（2） 旅行者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那片承载着无数记忆的海洋开始翻腾，所有与枫丹相关的记忆——从初见时的歌剧华彩，到与夏洛蒂、娜维娅、芙宁娜共度的光阴；从那维莱特在法庭上掷地有声的宣判，到街头巷尾孩童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都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颗被唤醒的辰星。 他伸出手，将那些承载着情感与羁绊的记忆，如同捧起流水般，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引向那条深邃的通道里。 数不清的辰星汇聚，逐渐形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海中流星雨，它们一点点远去，如梦似幻，在幽暗的胎海中划出一条条璀璨的轨迹。 沉入深海的芙宁娜亦见到了这瑰丽的奇景。 “这是什么……”她恍惚地伸出手，想试着触碰这一场流星雨，却发现星星们会直接穿透她的手掌，不管不顾地继续前行。 【这是记忆，很重要的记忆，】她身旁的粉发女孩微微一笑，【看来，他们那边和约定好的那样，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他们那边？约定？”芙宁娜疑惑道，“你说的到底是……” 【那不重要。】 【引路者，请跟我来吧。】 粉发女孩拉住芙宁娜的手，刹那间，周遭的黑暗与沉寂被温柔地撕开。她们仿佛化作两缕最轻盈的烟，不再受海水的束缚，而是以超越了物理法则的姿态，在无垠的深蓝中穿行。 脚下，是承载高海数千年的古老海床，被斑斓的珊瑚与发光的海藻温柔包裹，像一位沉睡的巨人，在梦中吐纳着光与影的呼吸。 身旁，巨大的、如梦似幻的水母群缓缓飘过，它们透明的伞盖下，流转着极光般的色彩，每一次脉动，都洒下细碎如星尘的光点，为她们的旅途铺就了一条满是星光的航道。 她们掠过一片由气泡组成的、悬浮于海中的“云朵”，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段模糊的、正在缓缓复苏的过往景象，像一帧帧无声的默片，诉说着枫丹的过往。 粉发女孩告诉她：【其实，溶解并不是死亡。】 【胎海之水消去了人们的边界，人们便如同水一般，归入同一片生命之源。】 【人不再是人，他们是水、是记忆、是情感的集合体，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共享着所有情感的海洋，他们不再具备任何独特性。】 芙宁娜想起在她面前溶解的人们，忍不住问：“那……他们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按常理来说，不行。】 芙宁娜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像现在这么快，粉发女孩话一出口，便立即被她抓住了关键词：“常理？” 【没错。但如今，有了无数生灵前仆后继，这常理便也有了被打破的可能。】 她轻轻抬手，指尖划过前方，她们的前方，是一片由无数金色光影组成的混沌涡流。涡流强大的吸力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带着回忆的气泡被尽数卷入涡流之中，即将抵达这通道对面，未知的空间之中。 【枫丹的子民们，还有他们的记忆，都去了这片通道之后。】 “那我们……” 【我们要做的，便是在这里等待。等待溶解的人们重新找回自身的独特性，等待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志苏醒。】 【到那时，便由你来为他们引路，将他们带回淹没在海水之下的故土。】 她们一同将目光投向那通道的深处。纵使什么都看不见，她们依然能感觉到，在那通道的对面，有无数细碎的水滴坠入深湖。 在无尽的共通之中，人们将要找到唯一的“我”，就像要从一片汪洋中，凭空凝聚出一滴独一无二的水珠。 · 娜维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宝贝，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甜点，”她的母亲克莱门汀将一盘五彩缤纷的马卡龙放上了桌面，“快来吃吧。” “母亲，我这就来！”小小的娜维娅瞬间被那盘甜点吸引了注意力，她将心头的异样压下，快步来到母亲身边，将手伸向点心。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点心之间升腾起温暖的香气，桌上精致的瓷杯里盛着的热气腾腾的红茶，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行进。 当挂钟指向十二点之时，她的父亲卡雷斯亦结束了半天的工作，他回到家中，给了克莱门汀和娜维娅一人一个脸颊吻，随即在餐桌的主位上坐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宽厚而温和的笑容。 卡雷斯揉了揉娜维娅的头发：“我的宝贝，今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娜维娅答完，便继续与点心搏斗。 她嘴里塞满了香甜的马卡龙，玫瑰的芬芳、覆盆子的酸甜、香草的柔和……所有味道都完美得无可挑剔，让她想到父亲的吻、母亲的拥抱，这个家的一切都完美得让她沉醉其中。 她彻底忘记了方才心头那丝微不足道的疑虑。有什么不对劲的呢？眼前的一切，不正是她梦中最最圆满的景象吗？父亲和母亲都在，家里永远充满了阳光与甜点的香气，她每一天都能沐浴在无与伦比的幸福里。 午餐的时光温馨而漫长。父亲讲述着工作中有趣的见闻，母亲则细心地为女儿和丈夫添茶，偶尔插上一两句温柔的话语。娜维娅听得津津有味，她时而咯咯地笑出声，时而用崇拜的眼神望着父亲，时而又将头埋进母亲的怀里。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挂钟的指针不知疲倦地转动着，窗外的阳光永远停留在最和煦的角度，那盘马卡龙，无论她吃掉多少，总会神奇地重新变得满满当当。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没有休止符的悠扬乐曲。娜维娅闭着眼，早已忘却了一切烦忧，安心地放任自己，坠入了完美的梦里。 嘀嗒，嘀嗒。 挂钟走动的声音，像极了水滴坠下。 厄歌莉娅在水池边坐下，她拨动水面，开始聆听起水滴们的梦境。 她的指尖所触之处，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每一圈，都映照出一个正在失去自我的魂灵。 第391章 他们的答案（3） 属于神明们的空间里，时间早已没有了意义。源水的主人长久地守候在那一池净水之前，她的身姿如同一尊沉静的雕塑，唯有那双映照着水光的眼眸，依然闪烁如星。 迭卡拉庇安突然从她背后发动袭击，谁知厄歌莉娅一下子发现了这一茬，身体往旁边一侧，躲过迭卡拉庇安的第一波突击，又侧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迭卡拉庇安腰侧的痒痒肉—— “诶嘿，没打着！”迭卡拉庇安成功miss了厄歌莉娅的回击，“还要再来吗？这回我可以让你一秒哦。” 有时候，迭卡拉庇安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什么病毒，和她相处越久，原本一个个正经的老熟人都会变得没那么正经—— 如今，巴尔已经学会了以“微死”状态边疯魔边干活，她经常在工作时扯嗓子喊，“迭卡拉庇安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希巴拉克被迭卡拉庇安戏弄多年，终于学会了还击。他现在最爱干的事就是一边干打雷不下雨，一边抱着迭卡拉庇安的大腿大喊“安子没有你我怎么活”。 须弥的三位也越来越癫，上回居然妄图用“阿赫玛尔来了大姨父，需要休息也需要同伴的照顾”这样不走心的理由一次性请三个人的假！绝对不可以！！！ 拜他们所赐，空间里的日子虽然繁忙，却一点都不无聊。有那几个家伙“珠玉在前”，厄歌莉娅到现在才疯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玩了。”厄歌莉娅拒绝了迭卡拉庇安的提议，她重新在水池旁坐好，继续紧盯着那片承载着无数沉睡魂灵的安眠之地。 刚才流露出的活泼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朝着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散尽后，湖底依旧是亘古不变的静谧。 迭卡拉庇安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安静地在厄歌莉娅身边盘腿坐下，她安慰道：“不必担心，计划的每一环都已经落实到位，他们一定会顺利苏醒。” “可我看到了他们的梦，”厄歌莉娅露出一丝苦笑，“失去的家人和恋人、追不上的倾慕之人、未能达成的理想和事业……他们毕生的渴求，都在那完美的虚假之中得到了满足。” “平心而论，就算是我……”透过光滑如镜的水面，她悄悄凝视迭卡拉庇安投下的倒影，向挚友坦诚自身的脆弱，“也未必能抵抗那样的诱惑。” 迭卡拉庇安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晃动，她捋了捋厄歌莉娅差点要垂入水中的发丝，声音轻得像羽毛：“梦里有他们需要的一切，而梦外，却还有一样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那样东西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将他们的‘自我’再度唤醒。” “你看——” 她们抬头，看见这片空间的天幕，被从外界抵达此地的万千记忆短暂唤醒。 旅行者辛辛苦苦收集的记忆顺着至深至净之处敞开的通道，途经昏暗的海底，终于抵达众神守望的灵魂所在之地。 离开了深海，记忆便不再是气泡的模样。它们变作亿万种色彩的交响，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银河，温柔地倾泻而下，注入了那池静谧的净水之中。 嗡—— 看着那平静的水面变作承接天光的画布，厄歌莉娅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伸出手，指尖穿过无数坠落的天光，而后…… 被迭卡拉庇安紧紧握住，揣进怀里。 迭卡拉庇安希望担忧子民的厄歌莉娅不要插手：“现在，能拯救他们的唯有自己。” “……我明白，”源水的神明露出一个略有些哀伤的笑容，“只是我……已经有太久，未能见到枫丹的子民。” 她的声音里，沉淀着跨越漫长时光的思念与孤寂。作为这片土地的起源，她曾亲眼见证第一滴源水凝聚成生命，聆听过第一批先民在岸边唱起的古老歌谣。 她的爱，早已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条河流、每一个生灵的灵魂紧密相连。正因如此，她才更无法忍受，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她的孩子们在虚假的美梦中沉沦，却无法亲手将他们救下、带离此地。 迭卡拉庇安的怀抱很温暖，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厄歌莉娅的发顶：“我知道你想念他们，我们都一样地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生命。但正是因为这份爱的存在，我们才必须放手……” “记忆依托于生命而存在，一旦察觉到了原本的主人将要‘逝去’、无法再维持旧的记忆和创造新的记忆，那么被提前抽取的记忆一定会顺从本能，拼尽全力将人们唤醒。” · “宝贝，今天还想吃马卡龙么？”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动听，她将娜维娅轻轻地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阳光透过窗棂，将这一幕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金。 娜维娅下意识地蹭了蹭母亲温暖的颈窝，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仿佛能持续到永恒的宠溺。 她点了点头：“嗯……要草莓味的，还有巧克力味的，最好……还有妈妈亲手做的柠檬挞。” “好，都依你。”母亲笑着应允，那笑容完美得如同画中的圣像，没有一丝阴翳。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幸福之中，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她的心里。 那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娜维娅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她忽然发现，自己记不清母亲上次这样抱着她，是在什么时候了。 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是在那暴雨倾盆、月光飘散的深夜里……或者，她的母亲甚至来不及抱她，便因为难产而失去了生命？ “母亲，”她听见自己问，“说起来，您知道迈勒斯和西尔弗去了哪里吗？为什么这些天，他们一直没来家里拜访？” “啊，你忘了吗？”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娜维娅的额头，“他们跟着你的父亲出门工作了。现在的枫丹虽然还算安定，但需要刺玫会做的事，还是有很多的。为了大家、也为了枫丹，他们还得辛苦上好一阵子呢。” “原来是这样啊……” 母亲笑了笑，转身便去做甜品。而留在原地的娜维娅握紧了拳头，指甲已经狠狠陷入了掌心。 她总算抓住了脑子里的那一点灵光。 迈勒斯确实是父亲的助手，但西尔弗，却和她同辈，年龄相差无几。 她看向自己的手——还很小，眼下的自己还没有成年，以此类推，西尔弗应当也差不多。 父亲是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到处奔波的。 想通了这一点的娜维娅好似打破了什么无法察觉的壁障，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都开始变化，原本温暖和煦的阳光，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将房间里的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也让她看清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不和谐的细节。 墙上挂着的家庭合影，父母的笑容依旧慈爱，但她的身影却模糊不清，仿佛一个被随意贴上去的剪影。窗外传来的鸟鸣，婉转动听，却总是在重复着同一段旋律，永无止境。 所有的一切，包括眼前温柔的母亲，每一个细节都是那样动人，但娜维娅却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戏。 趁着“母亲”还在低头捣鼓烤箱，娜维娅拔腿便朝着屋外冲去。 第392章 他们的答案（4） 拼命跑出那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小院落，总算到了外头，可入眼的却不是那熟悉的街景—— 娜维娅踩过杂草丛生的荒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凉了半截。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枫丹廷和白淞镇，没有优雅的喷泉与歌剧院，没有熙熙攘攘的街道和热情的邻居。 她看到遗忘的废墟里、灰败的天空下，矗立着一栋栋歪斜的、轮廓模糊的建筑残骸，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一般，弥漫着衰朽的死气。 “娜维娅？我的孩子，你要去哪里？”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娜维娅一咬牙，便一头扎进了七拐八拐的废墟里。 脚下的碎石与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世界的伤口上。 身后，“母亲”的脚步声依然不疾不徐，却如跗骨之蛆，无论她如何拐弯、如何躲藏，那声音总能精准地从某个转角后传来，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娜维娅，别跑了，你会受伤的。”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像一张柔软的丝绒网，试图包裹住娜维娅狂跳不止的心。 要忍住……娜维娅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放缓因为奔袭而控制不住的粗气。 她看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爱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非人的平静。 她不敢再停留，转身继续狂奔。废墟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墙壁在无声地移动，走廊在悄然延伸。她跑过一条长廊，前方的路却突然坍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她试图爬上一段断墙，墙体却在她触碰到顶端时化作流沙，让她狼狈地摔落。这个世界在用最恶毒的方式告诉她：在这里，她无处可逃。 “你看，外面的世界多危险，”那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轻语，“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回来吧，我的孩子。” 娜维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可她不能停下，谁知道那家伙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然后把她抓回“家里”？ “这边！”一个清亮而急切的声音，如同划破阴霾的闪电，突兀地刺入娜维娅的耳中，娜维娅当机立断，马上便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冲过去。 那是一条比其它巷道更加狭窄、更加黑暗的缝隙，仿佛是两栋倾斜的建筑在漫长的岁月中相互挤压而形成的一道伤痕。她毫不犹豫地侧身挤了进去，粗糙的墙壁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脸颊，传来阵阵刺痛，但娜维娅毫不在意。 她与来抓她的“母亲”正好错身而过。 那个声音继续呼唤：“娜维娅，娜维娅，快来我这里，我带你出去！” 虽然未曾谋面，可娜维娅却觉得，这声音的主人不会害她。 她警惕地朝身后瞥了一眼，便提起气，努力在这狭窄的巷道中穿行。 “娜维娅，娜维娅……” 巷道口横生数十根荆棘，如果想要出去，必然躲不过一场酷刑。娜维娅深吸一口气，拼着一股蛮劲儿便冲了过去，好在她动作还算利索，虽然荆棘的尖刺还是狠狠地刮过她的手臂和腿侧，划开数道血痕，但她终究是冲出了那道致命的屏障。 “娜维娅，再坚持一下，我就在前面……” 她迈开腿大步奔跑，可就在此刻，身后属于“母亲”的脚步声亦重重响起，眼见她即将离开此地，“母亲”发出一声尖利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哀鸣。 “不要离开我，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都想见到我么？留在这里——！！！” 这时候，娜维娅已经看见了那个帮助她、呼唤她的东西。 她一眼就认出了它。 在漆黑的世界里，它是唯一的光源，它静静地悬浮在废墟的尽头，像一颗遥远而孤独的辰星。 她一眼就认出了它。 或者说，她认出了“她”。 拼尽全力，她伸出手，在身后狂追不舍的“母亲”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摸到了那颗星星。 无数被她日夜回忆的珍贵记忆在那一瞬间飞掠而过，那是她童年时在白淞镇追逐蝴蝶的笑声，是父亲为她戴上生日帽时温柔的眼神，是刺玫会的大家在炉火边哼唱的歌曲，是第一次见到母亲照片时的怅惘，是无数个日夜的成长与欢欣…… 她将这份视若珍宝的记忆托付给了旅行者，而到了关键时刻，这份记忆又回到了身边，拯救了她自己。 在骤然爆开的光芒照耀之下，“母亲”的身影消散了。 娜维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由谎言与执念构筑的废墟，正在光芒中迅速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纯净的白色世界，只剩下那团记忆之光依然跳跃在她的掌心。 “娜维娅，决定好了要离开了吗？” “当然。” 刺玫会的大小姐笑道。 “带我走吧，和我一起，去往真实的世界里。” 无数道水滴之中，有无数道魂灵自美梦之中苏醒。 克洛琳德向师父说了“再见”。 夏洛蒂抱起相机，对报社的大家说，即使没有美梦，她依然可以找到新闻与真相。 林尼与琳妮特拜别了许久未见的双亲。 莱欧斯利安顿好和他一同逃出养父母家的兄弟姐妹，便再度启程，前往他应去的天地。 …… 数不清的水滴再度升腾而起。如注视着它们坠落一般，厄歌莉娅目送它们离去，仿佛一位送别孩子的母亲。 晶莹的泪滴自她眼角滑落，它在半空中停驻，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影。 迭卡拉庇安接住了那滴泪，轻声叹息—— “‘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下水神独自哭泣’。” “既定的结局已经到来，往后，他们便能自由地决定自己的命运。” 第393章 那片有你的天空（1） 【“嗯？这是……”】 【“原来如此，是早已死去的魂魄凭借执念在地脉中徘徊，误入了这里。】 【“小家伙，快醒醒，”拥有青空色眼眸的神明温柔地将她从记忆的层层脉络之中拾起，“相见即是缘分，不如和我说说，你还有什么没实现的心愿吧。”】 【刚从长梦之中苏醒的魂魄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我想要……再次见到我的朋友。她叫佩佩，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是在……”】 【“唔……”脑子里突然泛起针扎一般的疼痛，她痛苦地抱着脑袋，却还是忍不住回忆，“在一个……充斥着血与火的深夜里，我和她刀剑相向，因为、因为……”】 【神明的指尖在魂魄的眉心轻轻一点，那疼痛在一瞬间便褪去了。】 【“如果痛的话，就不要想了，”神说，“你的灵魂脆弱无比，无力担负那沉重而悲伤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定又是一场未完的遗憾，”神笑道，“所幸，你遇见了我。”】 【“我能让你回到尘世，帮你见到那位‘佩佩’，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可以……”】 “克雷薇、克雷薇！” 听见芙宁娜焦急的呼唤，粉发女孩收回思绪，顺着芙宁娜的目光看去—— 那景象，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 仿佛整片海洋的呼吸都汇聚于此，又仿佛天穹之上最璀璨的银河决堤。她们见到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正从通道的另一头，自那道已然模糊的界限中，如归巢的游鱼一般悄无声息地回涌。 它们轻盈地在海底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迹，每一颗水滴，都蕴藏着一个刚刚从美梦中苏醒的、独一无二的魂灵。 整个世界都因它们陷入了神圣的、屏息般的寂静，只有光芒在无声地舞蹈，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变幻莫测的，由蓝、紫、金、银交织而成的梦幻织锦。 芙宁娜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克雷薇，这、这就是……” 【……嗯。这就是那些踏上归程的枫丹子民。】 克雷薇轻轻一笑，随即，便像事先和那位神明说好的那样，开始帮助芙宁娜引导枫丹的子民。 “……让我用最擅长的方式？” 【对，】克雷薇点头，【人们刚刚从集体之中将自我剥离，意识还是模糊的。如果没有人引路，他们很有可能会走偏。】 人的回归之处是地上，然而…… 克雷薇与芙宁娜同时察觉，海水突然便开始剧烈翻腾，有数道腐败的黑气混入波流，直直朝着至纯的灵魂翻涌而来！ 【捣乱的家伙来了，】克雷薇挡住芙宁娜，【我会为你争取时间，在我被它们打败之前，快些把枫丹的大家带走！】 “好、好的！” 克雷薇主动拦住了即将袭来的黑暗，眼见承载枫丹子民的至纯之水即将停滞，芙宁娜的脑袋疯狂转动，她开始思索，所谓“最擅长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应该不会吧……”她喃喃道，“这里可是海底……如果在海底歌唱的话，声音真的能传得开么？” 已经没有时间给她细想，远处的克雷薇已经与那翻腾的黑气缠斗在一起，粉色的光芒在暗色的潮汐中明灭不定。芙宁娜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她闭上双眼，将那一个个迷途的灵魂当作观众，将这片危机四伏的深海当作舞台，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愿景，尽数纳入了胸膛里。 然后，她张开了唇。 唱出了连她自己都为之震撼的声音。 好似“水”本身在歌唱，她唤起海洋最深处的脉动，带来甘霖湿润花瓣的乐音，唱响月光洒在平静湖面时、那粼粼波光的絮语，又令融化的雪水自高山淌下，在空寂的天地里，响起叮咚的回声。 她朝着海面之上游去，至纯之水便也跟随着她。光河随着她的上升而上升，水滴们欢快地簇拥着她、环绕着她，仿佛朝圣的信徒追随着他们唯一的神祇。 【不用管我，直接带他们走吧。】 芙宁娜咬了咬牙，随即继续歌唱，将灵魂朝着与秽物相反的方向引。 穿过幽暗的深渊，掠过沉寂的废墟，途经斑斓的珊瑚森林与摇曳的海草平原。她已经看到了岸，只要再游上数十米便能离开记忆之海，胜利的曙光已经触手可及。 在她身后，至纯之水拉开长长的队伍，构成一条由生命与希望编织的、流动的长河。每一颗水滴都闪烁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它们紧紧相随，不曾有一刻的掉队与迟疑。 直至最后一颗水滴离开通道，早已被淹没的欧庇克莱歌剧院内，两位一直支撑着通道的强者才堪堪收回力量，让那联通两界的缝隙闭紧。 “呼、呼……” 神座之上，芙卡洛斯难耐地瘫坐下来。找准位置、打开两界通道，必须要进行跨界共鸣，芙卡洛斯身为水神神位的继任者，她的力量与厄歌莉娅的力量性质接近，为了完成这一场大戏，她的力量消耗得最厉害，几乎已经被榨得一干二净。 “芙卡洛斯女士，需要我护送你回去么？” 那维莱特站起身来，他的力量消耗比芙卡洛斯要少，现在依然存有余力。 “不用了，我身边还有纯水精灵，”芙卡洛斯向他微微颔首，“请不要耽搁，按照我们计划好的那样……” “去抹除那引发涨水的导火索，和旅者、以及那位执行官一起，杀死那只‘吞星之鲸’吧！” “力量虽然耗费得有些多，但依然够用，”那维莱特低头，看了几眼自己的手掌，便向芙卡洛斯道别，“那么，请多保重。” 芙卡洛斯望着那维莱特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审判官礼服，一丝不苟得好像要去主持工作总结会议。 她忍不住扯动嘴角，想笑，想了想，最终只是像那些去往露景泉祈愿的人之子那样，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以众水的名义，祝愿诸位万事顺利、武运昌隆。” 第394章 那片有你的天空（2） 灌完记忆后，仍在胎海之中的旅行者与派蒙便陷入了焦灼的等待之中。 他们不知道枫丹的子民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另一方天地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那些被送去的记忆能不能真正派上用场。 倒是雷内，祂仍在控制着吞星之鲸，看上去没有分毫犹疑。旅行者无法从祂那早已变作水的眼眸读出任何情绪，眼见此地的氛围越来越冷凝，他不得不开口，向枫丹拯救计划的知情者雷内发出问询。 “雷内大师，您知道枫丹的人们现在如何了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难道说……” 雷内安静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等待。 祂告诉旅行者，如果没有神明插手，那么枫丹人被溶解之后，灵魂与身躯都将回归胎海，他们无法对抗胎海强大的引力，一旦被卷入，就再也没有了挣脱的可能性。 “所以神才要避开这里，将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你在胎海察觉不到他们的动静，其实是件好事。” 在至纯之海荡漾的水波之中，舍弃一切的大师朝着上方海面的方向望去，入目的只有无尽的深蓝，纯粹、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寂静。 雷内突然问：“旅者，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这个问题存在一定歧义，旅行者斟酌片刻才答道：“如果您问的是为什么要来枫丹，那么我的答案是，我想要寻找血亲的踪影。不止是枫丹，只要我的血亲仍在这个世界，我的步伐就不会停止……或许有一天，七国的土地上都会留下我的足迹。” “如果您问的是为什么要来到胎海，那么我只能回答……” “我想救他们，仅此而已。” “……” 胎海再一次陷入沉默，良久，雷内才道：“如果能在几百年前遇见你，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现在也不晚，”旅行者的眼中倒映出雷内早已不正常的形体，“我看过了您的记忆，又和您在胎海之中共同经历了这一切……在我心中，我们早就称得上是朋友了。” 水形幻人的巨嘴不伦不类地弯起，封闭已久的天才久违地开心。 “旅者，谢谢你。” 祂怀着希冀再次开口，语气中竟透出几分纯粹的恳求：“我的存在即将归于胎海，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我的记忆、我的意志，都将化为最纯粹的水元素，滋养这片土地，再无独立的‘自我’可言。” “这是我的选择，我从不后悔。” “但，我依然想向你请求……” 雷内注视着旅行者，那双早已化为水的眼眸，其中仿佛有万千星河在悄然流转，那是祂一生所有的悲欢、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与恨…… 在道路的尽头，祂想将自己仅剩的宝物，赠予受记忆之神钟爱的见证者。 “请记住我。” “也请记住阿兰、雅各布、玛丽安。你见到了我的记忆，应当早已知道，我们曾一同欢笑，一同哭泣，一同在命运的棋盘上，赌上了我们的一切。我们犯过错，走过弯路，甚至伤害过彼此……” 祂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声音也愈发模糊，旅行者将耳朵凑过去，却没有听清雷内最后的言语。 祂向旅行者微微一笑，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便彻底散去了。 而在雷内消散的一刹那，被祂禁锢许久的吞星之鲸瞬间开始暴动。没了束缚自己的枷锁，鲸鱼便开始在胎海之内横冲直撞，它那庞大的身躯搅动着至纯之水，掀起滔天巨浪。 失去了雷内的控制，这头古老巨兽遵循自己的本能，祂顺从血脉里最原始的混乱与饥渴，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重新拖入永恒的沉寂！ “旅行者，小心！” 避开来回扫动的鲸尾，旅行者立刻将派蒙护在身后，凝聚起元素力，拼尽全力朝着巨鲸挥动长剑，那凝聚了风之力的斩击落在巨鲸那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躯上，却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巨鲸依然在横冲直撞，甚至没有分给旅行者半分注意力，它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翻滚，都仿佛在撕裂着这片至纯之海的空间，无数被搅动起来的、尚未完全融化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在水中四散飞舞，发出无声的哀鸣。 它的力量极强，智能低下，身躯庞大。这样的家伙，只要存在，就能将脆弱的世界颠覆得彻彻底底。 旅行者的攻击如同蚍蜉撼树，他接连砍出数剑，却丝毫没能拖住巨鲸搞破坏的脚步。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攻势，脑袋疯狂转动，一边思索，一边寻找可以制止巨鲸的良机。 然而，这头巨兽的本质是混沌与无序，它的每一次动作都毫无规律可循，每一次翻腾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在这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胎海中，任何战术与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非玉石俱焚……否则，旅行者根本想不到任何可以针对祂的招数。 所幸，援兵来得很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又一样强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陡然向那巨鲸奔腾而去，炽热的红光和深邃的蓝光碰撞，掀起了足以撼动一切的狂潮！ “呜——！！！” 巨鲸吃痛，发出愤怒的鸣叫。曾经见过的愚人众执行官和枫丹审判官自胎海上方降下，来到了旅行者身旁。 “抱歉，我们来晚了。” 那维莱特将用剑勉力支撑身体的旅行者扶起，他的手掌沉稳而有力，用源自水的力量，稍稍缓解了旅行者身体的疲惫与脱力。 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仆人转了转手上的镰刀，向旅行者微微颔首：“多谢你，如果没有你，孩子们早就化作纯水、溶为一体，他们的意识迟早会消亡、再也不会重新变回完整的个体。” 留给他们叙话的时间很短，吞星之鲸已经咆哮着朝他们的方向袭来，巨大的阴影投下，三人对视一眼，立即行动起来，开始正面迎击！ 第395章 那片有你的天空（3） 仆人身形一动，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冲巨鲸的头部猩红的火焰在她周身沸腾，镰刀挥舞间带起一道道灼热的炽浪，攻向巨鲸的侧腹。 那维莱特举起手杖，号令众水，将巨鲸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困在其中。 他的力量虽然有不少损耗，但因为胎海主场优势的加成，应对巨鲸时依然得心应手，每一次巨鲸试图挣脱牢笼，都会被庞大的元素力拉扯，被那亿万道水流切割。 在执行官与审判官的攻势之间，旅行者借机补刀，他身形如电，紧随仆人的火浪之后高高跃起，风元素之力在剑刃上汇聚，风压凝聚至极限，剑光撕裂胎海的昏暗，直接命中了巨鲸的双眼！ 三人紧密配合，一时间，巨鲸节节败退，它那庞大的身躯在仆人灼热的火焰、那维莱特冰冷的水牢和旅行者撕裂的风暴中痛苦地翻滚，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束缚它的水之锁链勒得更紧，让焚烧它的烈焰烧得更旺，让撕扯它的风刃刮得更深。 巨鲸发出一声混杂着愤怒与恐惧的悲鸣，试图用最后的蛮力冲破这致命的合围。 它猛地甩动巨尾，掀起滔天巨浪，却被审判官牢牢压制！ 此刻，胎海之水听从那维莱特的号令，化作亿万柄锋锐无匹的水之利刃，悬停于巨鲸上空—— 那维莱特那双深蓝的竖瞳之中寒光迸溅，手杖重重敲下，他的声音回荡于胎海之底：“你肆意妄为，涉足大陆之禁地；你搅乱胎海，妄图污浊至纯之境；你以兽性扭曲命运、以存在毁灭秩序，罪无可赦。”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冰冷的法典之中截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在此宣告——” 亿万柄水之利刃快速朝下方坠去。 “你有罪！” 悬于空中的亿万柄利刃在这一刻失去了的束缚，化作蓝色的暴雨，带着审判与湮灭的意志，直朝着巨鲸倾泻而下！ “呜——！！！” 巨鲸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凄厉、最绝望的悲鸣。祂不甘地死去，可凭祂的智力，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失败、为什么要被杀死、为什么会…… 巨鲸的尸骸被那维莱特收起，他向旅行者和仆人微微颔首：“多谢二位相助。若非你们，这场审判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他的目光越过仆人，深深地望向旅行者，那目光之中所包含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旅行者，如果有空的话，可否来沫芒宫一叙？” “我们都很想见一见你。” 旅行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维莱特所说的“我们”，很有可能包含那位自他来到枫丹之后、便未曾露面的神明。 正义与律法的女神芙卡洛斯，亦是他来到枫丹的目的之一。 “我会去的，”旅行者郑重地回答，“谢谢你的邀请。” 那维莱特与旅行者之间的交谈可以随性，和仆人则要严肃得多。 他向阿蕾奇诺点了点头：“这些天多亏有愚人众帮忙控制事态，待到枫丹众位子民回归，我和芙卡洛斯女士便会启动程序，慎重考虑贵方先前的提议。” 阿蕾奇诺静静地听着，猩红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维莱特所说的“提议”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她微微颔首，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而疏离：“审判官大人能如此承诺，已是愚人众之幸。” 公事在寥寥数语之中便谈论完毕，在那维莱特带几人离开胎海之前，仆人又问了一个比较微妙的问题。 “救世的计划已然落幕，那么，大审判官大人——” “可否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否涉及曾经死去之人的灵魂……或是记忆？” “……” 那维莱特转过身，指尖搭在手杖的顶端，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恕我不能告知。”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才露出了些许隐藏在深水之下、属于位高权重之人的锐利。 “贵方在枫丹的所作所为，我未曾提起，不代表枫丹不介意。” 阿蕾奇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在枫丹做的最出格的事，一定是那一件…… 在某个无人的深夜里，为了试探疑似水神的芙宁娜，也为了寻找神之心的线索，她对那个一无所知的女孩，发起了一场“刺杀”。 那场“刺杀”让她确认，芙宁娜并不是水神，然而看眼下那维莱特的反应，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但那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从不会后悔做过的决定。 “愚人众的执行官，行事向来以效率为先，不择手段，”那维莱特自然能看得出仆人毫无悔意，他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直刺阿蕾奇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你在意的那个问题，我们永远不会回答。以及……” 他的眼神好似浸了水、淬了冰：“下不为例。” · 另一边，芙宁娜早已带着众多灵魂远去。克雷薇与水中的秽物缠斗许久，在事态即将失控之前，神明为她安排的援军总算赶到。 “哼哼哼，我就知道——”邪恶绿蘑菇开始释放具有“对污秽特攻”属性的孢子，“没有伟大的比夫笼大人的帮助，你这个小不点儿果然不得行！” 伴随着它那自得又滑稽的笑声，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绿色孢子从它的伞盖下喷涌而出。 比夫笼曾领受某位神明的恩泽，身上的每一处菌褶、喷出的每一粒孢子，都带着极其强悍的净化之力。那些孢子一接触到水中那些翻滚的、散发着恶意的秽物，便立刻如同强酸般腐蚀着它们的形体，伴着“滋滋”的声响，有数十道缕缕黑烟升起，又很快消散于无形。 克雷薇总算能松一口气，她问比夫笼：“在来这里支援我之前，你去了哪里？” “还不是那群深渊的脏东西！”一提到这个，绿蘑菇就来气，“居然沿着高海沿岸污染水体！要不是我和霍普金斯那小子发现得及时，不然……” “算了，反正都已经解决了，就先不提了，”蘑菇带着克雷薇开始上浮，“霍普金斯已经在上面等我们了。” “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按照事前说好的……” “你能留在此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396章 那片有你的天空（4） “我的时间具体还剩下多久？” 绿蘑菇不是帮克雷薇回来的那位神明，哪里知道看这个？祂直接嚷嚷道：“问我干什么？伟大的比夫笼大人可从来不会过问这种小事！不过……既然她已经答应了让你消去遗憾，那么你消散的时间，应该是在愿望实现之后吧？” “……足够了。” 他们一起浮上海面，上涨的海水慢慢褪去，曾经被滔天洪水淹没的屋顶、街道与广场，正一点点从蔚蓝的水域中重新显现。虽然大多数建筑还在，但海水上涨带来淤泥、泡坏财物，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枫丹人都得将全部力气投入灾后重建之中。 克雷薇先行离开，霍普金斯便开着船，和比夫笼一块儿朝着芙宁娜离开的方向驶去。 在航道尽头、那片仍有些湿润泥泞的海岸上，重新获得生命与形体的枫丹子民们正紧紧凑在一块儿，他们用颤抖的指尖触碰彼此温热的肌肤，直到感受到彼此真实存在，才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对逝去过往的哀悼，以及对未来无限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希望，人们互相打气、重振旗鼓，朝着来时的路行进，约好要一同重建劫后的家园。 芙宁娜未曾经历溶解，她悄悄找上落到了队伍后方的娜维娅和夏洛蒂，低声问：“被溶解后，你们都是有意识的么？”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笑。 “有的哦。” 娜维娅露出怀念的神色：“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幸福的梦。” 夏洛蒂也道：“在那个梦里，我成为了枫丹最成功的记者，想换新相机就换新相机，但现在嘛……” 她勾了勾腰间湿淋淋的相机，脸色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别说换新相机了，这台老伙计能不能抢救回来都还是个问题呢。” “不用担心，”娜维娅笑道，“这回大家都遭了大罪，家里或多或少都损失了东西。沫芒宫那边肯定会给补偿的。” 事情的确如娜维娅所说。 在子民们回归后不久，依旧用白纱覆面的芙卡洛斯便在沫芒宫前，向所有人宣告了本次事件的全部经过。 枫丹人为什么会被海水溶解，厄歌莉娅、迭卡拉庇安与雷穆斯三神的盟誓与谋算，雷内与水仙十字结社走过的坎坷道路，最初欧庇克莱歌剧院发生的几起溶解事件的真相，胎海上涨的原因，解决诅咒的方法，水神与大审判官的溶解时的具体行踪，旅行者与派蒙、芙宁娜、比夫笼、霍普金斯还有愚人众在这个过程中做出的努力…… 这么一套下来，除了台下几个依然兢兢业业奋笔疾书的记者，一大半子民都被彻底绕晕。 “所以，我们被溶解，是因为厄歌莉娅大人盗取胎海的力量，创造了最初的枫丹人？” “听了好半天，我都没听明白诅咒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诅咒和预言挂钩，预言只说了我们会溶解，但没说我们溶解之后还能变回来，这应该算是几位神明钻了预言的漏洞吧？” “心好累，我的房子都被淹了，今晚要住哪儿才好呢……” 人们议论归议论，沫芒宫前方，芙卡洛斯的宣讲却依然在继续。 她的声音透过白纱，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真相或许复杂，甚至令人难以置信，但请诸位相信，你们所经历的苦难，并非源于任何人的过错，而是命运强加于我们所有人的枷锁。今天，这枷锁已被打破！” 她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疲惫而迷茫的脸庞，扬声道：“我听到了你们的困惑，事后，沫芒宫官方会将本次事件的每个环节以解析图的形式公之于众。” “我同样看到了你们的损失。被淹没的家园、泡坏的财物、被打破的平静生活……这一切，沫芒宫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将倾尽所有资源，帮助你们重建家园，弥补损失。我以水神之名立誓，没有一个枫丹人会被遗忘，没有一个家庭会被弃之不顾！” 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来得痛快，听到沫芒宫会全部赔偿，人群中瞬间便爆发出一阵激动而略带哽咽的欢呼，而芙卡洛斯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再次拔高：“此外，我们已经将本次事件的两位凶手抓获！” 芙卡洛斯指向远处，只见纯水精灵们拖着吞星之鲸的尸骸，从高海之中缓慢浮起。 她又示意人们看向沫芒宫前方，特巡队正架着一个让在场许多人都眼熟的身影走来。 “那不是……玛塞勒吗？” “刚刚芙卡洛斯大人演讲的时候你听板子去了？都说了玛塞勒原名瓦谢，是策划前几起溶解事件的真凶啊！” 虽然看上去垂垂老矣，但特巡队丝毫不敢放松对瓦谢的警惕，他们将瓦谢绑得严严实实，像对待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困兽，提防着对方随时暴起。 然而瓦谢似乎已经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了反应。 他是至冬人，不会被溶解，然而他的精神状态却比真正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的枫丹人要差得多。他的白发凌乱地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曾经闪烁着疯狂与执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走动时，他的裆部不时往下流淌着腥骚的不可名状之物，俨然早已失禁。 人们不知道他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会管。他们只知道，这个家伙是真真切切地利用枫丹人最怕的痛点作为刀剑，妄图刺穿他们的肉体、凌虐他们的魂灵。 这样的人该死！！！ “判他死刑！” “他想杀了我们，让他偿命！” “死刑！死刑！！死刑！！！”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死刑”二字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人群中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仇恨。 群情激愤之下，芙卡洛斯点出了几位因瓦谢而溶解发的受害者，对他们说，瓦谢必然会被重罚，但具体要如何，她会酌情参考他们的建议。 “芙卡洛斯大人，”几人看向台下那个形如枯槁的瓦谢，“我们恨他，恨他夺走了我们的安宁，让我们在虚无的潮水中感受了无尽的孤独与恐惧。如果没有被‘溶解’、或者换了其他情况，我们也许还会宽宥，但……” “我们绝不会原谅一个践踏我们性命与灵魂的畜生！” “正义的神明，我们请求您，给予恶徒最公正的判罚吧！” 芙卡洛斯冰冷的眸光锁定了瓦谢的身影。 “便如诸位所愿。” 第397章 那片有你的天空（5） 愚人众驻地。 整起灾难的详细过程、以及对瓦谢的具体处决登报公开，已是在两日之后。 得益于子民们高涨的热情、其他几个国家的人道主义援助，枫丹的街道和房屋很快就被清理了出来，子民们的抚恤金已经基本筹措到位，估计这两天就可以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壁炉之家也接到了通知，虽然芙卡洛斯、那维莱特等高层心知肚明这里是愚人众的大本营，但他们身为合格的领导者，做不出私吞补偿款这种缺德事，林尼、琳妮特、菲米尼等身负枫丹血统的孩子很快便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 “情况如何了？” 放下手里的报纸，阿蕾奇诺看向身前的林尼，而后者则答道：“除了救灾事项的完成情况尚可，其他任务的进展都不是很理想。” “自海水上涨那日、水神之心短暂散发出能量波动后，它便没了动静，我们再也没办法找到它的行踪。” “通过能量分析，我们找到了通往迭卡拉庇安那处【秘境】的通道，但……不管如何尝试，我们都无法将通道再次打开，更不用说进入其中觐见那位神明。” “还有……” 擅长察言观色的林尼知道，前几件事不过是公务，最后一件事，才是父亲真正关心的。 他低声道：“我们没有再找到那个粉发女孩。虽然在不少人口中打听到了她的行踪，但她似乎拥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一直在有意识地躲避愚人众……抱歉，父亲。” “无妨。” 阿蕾奇诺好像丝毫不在意愚人众在这方面失利：“她也受过与你们一样的教导，如果执意隐藏，就算是我……也很难找到。” “好了，去休息吧。” 林尼在离开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阿蕾奇诺再次翻开了那张报纸，指尖轻轻划过头条上那则关于瓦谢审判与枫丹重建的报道，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既没有因任务不顺而生出的恼怒，也没有任何对那个神秘粉发女孩的在意，林尼在其中，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偏偏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林尼感觉到，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 大概……是错觉吧。 果然是这些天忙糊涂了，那可是父亲啊，父亲怎么会轻易被外物影响情绪呢？ · 愚人众正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而另一边的沫芒宫众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在旅行者答应要来拜访之后，那维莱特和芙卡洛斯连夜加班加点，总算是在这段时间繁忙的公务之中强行挤出了半个小时，又把芙宁娜叫来，三者一同和旅行者来了一次正式的会面。 “非常抱歉，旅行者、派蒙，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顶着一张和芙卡洛斯一模一样的脸，芙宁娜做出求饶的姿势，“去雷穆利亚的那次，是我第一回离开枫丹，能登上那样的舞台、又认识了你们这么好的伙伴，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但……” 旅行者体贴道：“没关系，我们能理解。” 芙宁娜的身份不简单，那时候，他们才认识了没多久，她不向他们坦白，也是出于基本的防范意识。 “我们也隐瞒了你，”看着眼前愧疚不已的芙宁娜，旅行者安慰道，“我和派蒙也有隐藏身份，我是蒙德西风骑士团亲授的荣誉骑士，而派蒙……” 他顿了顿，在派蒙期待的注视下，继续道：“派蒙是拥有骑士团官方合作餐厅五十年免单券的饭、大美食家。” 派蒙怒气值max╰_╯：“你刚才是想说饭桶对吧？旅行者，派蒙生气了！除非你请我吃枫丹的特色美食，不然我就这一整……这半天都不会理你！” 气氛很快便放松了下来，芙宁娜望着拌嘴的旅行者和派蒙傻笑个不停，而芙卡洛斯则是和那维莱特对视一眼，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旅行者，感谢你的帮助，”芙卡洛斯在气质这方面和芙宁娜有很大的不同，她向旅行者点头致谢，温和优雅，像极了旅行者在露景泉附近见过的天鹅，“作为回报，我们想送给你一份足以与这恩情相衬的礼物。” 那维莱特递上了一个外形极为简单的小黑盒，见旅行者和派蒙都面露好奇，他大方地表示，他们可以现在就把这盒子打开看看。 “真的？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派蒙手快地掀开了盒盖，看到盒子内部是深蓝色的丝绒衬底，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棋子。 那棋子造型分外精美，它通体剔透，如同凝聚了无数滴落的泪水一般，棋子内里仿佛有潮汐在缓缓涌动。 芙宁娜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这不是……” 派蒙也发现了不对，在雷穆利亚庆典之时，她曾在温迪那里见过类似的棋子：“那个、芙卡洛斯还有那维莱特，这颗棋子难道就是枫丹的……” 芙卡洛斯微笑：“没错，这就是枫丹的水神之心哦。” “自我从厄歌莉娅大人的手中接下它，至今已有五百余年。它是神权的象征，在最危急时给予枫丹庇佑，不过现在……” 芙卡洛斯安抚地拍了拍芙宁娜的手背：“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如今比起我们，它对你们的作用反倒更大些。” 派蒙当即便疑惑道：“可我们拿了这神之心……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谁说没用的？”芙卡洛斯意有所指，“这段时间，在枫丹廷之内，找这东西的人可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来呢。” 旅行者反应过来：“你说的，莫非是愚人众？” 芙卡洛斯点点头，旁边那维莱特顺势接过了话茬：“愚人众一直在搜集诸国的神之心，虽然神之心于我等已经无用，但他们此前在枫丹做过的某些行径过于放肆，我们不会直接将神之心转交给他们。” “我们将它送给你，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把它转赠给愚人众换取人情。愚人众的情报机构在提瓦特称得上是数一数二，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是想找的人，都可以去他们那里询问。” “仆人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不止是因为愚人众需要神之心，也因为……” “这颗神之心中，存在着她一直在寻找的某个灵魂。” 第398章 那片有你的天空（6） 和阿蕾奇诺的见面并没有太多的波折，双方一手交神之心一手给消息，彼此配合之下，这桩交易很快便顺利达成。 把没什么用的烫手山芋交了出去，旅行者和派蒙离开了愚人众的驻地时，足下的脚步还有些发虚——阿蕾奇诺非常实在，她给出的消息，分量都不轻。 “你的妹妹是深渊教团的公主”、“她会在不久之后将出现在璃月”、“自提瓦特之外来到此世、有能力影响命运之人被称作‘降临者’，你是‘降临者’但你妹妹不是”、“深渊教团对七神的秩序满怀怨憎，妄图颠覆地上诸国”…… 派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阿蕾奇诺给出的消息好复杂，都快把我搞糊涂了。你妹妹如果真的和深渊有关，你之前说想要和她一起离开的事，很有可能没有那么容易达成……” “不管事实如何，我都要和她见上一面，”旅行者的步履不停，“她的答案，我要亲自去确认。” “深渊教团在蒙德掺和血祭、谐律庆典，在枫丹又插手溶解危机，所以那些家伙在璃月应当也会……”旅行者开始用类比的方式推理，“派蒙，璃月最近是不是会办大型活动或者仪式？” 派蒙作为向导还算靠谱，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每年这段时间璃月的盛事：“一个月后，治理璃月的七星将会在璃月港玉京台，举办【七星请仙典仪】，七星会在典仪之上，向岩神汇报上一年的各项事务，并请求岩神下达来年的各项指示、祈求璃月风调雨顺。” “如果想要见到岩神，一年就只有这一次机会，旅行者，你是觉得你的妹妹前往璃月，是因为这请仙典仪吗？” “我不会排除这个可能性。” 派蒙点头：“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身？虽然璃月和枫丹毗邻，但边境之上并没有规模较大的城市聚落，交通不便。如果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璃月首府，我们需要坐船回雷穆利亚，然后再坐蒙德的飞舟直飞璃月港。” 旅行者很想现在就见到妹妹，但他的理智却依然让他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和深渊教团的接触不止一次，如果妹妹有心要来见他，肯定老早就自己过来了。 然而她一直到如今都没有主动出现……旅行者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荧在躲他。如果他早早前去，很有可能反过来被对方摸清规律、掌握行踪，避得远远的。 可是，为什么荧要躲着他？ 旅行者绞尽脑汁好半晌，也想不到原因。 自诞生以来，他和荧分离的时光便寥寥无几，无论是在星海中漂泊，还是在最初抵达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始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他们曾一同面对未知的危险，一同分享发现的喜悦，他们的步伐总是那么一致，仿佛天生就该并肩而行。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在他们与天理维系者那场决定命运的战斗之后？是当他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却只身一人躺在陌生的土地上，而妹妹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之时？或者，是在更早之前？ “……旅行者，”派蒙看着他连连变换的神色，担忧道，“你还好吗？” “放心吧，派蒙，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伤心。” 旅行者抬起头，望向被暮色染成瑰丽紫橙色的天空。 那片广阔无垠的苍穹，是他们最初降临于此的见证，旅行者仰望它许久，才道：“只要我们还在同一片天空下，那么无论她身在何方，无论她选择以何种姿态面对我，我们之间的距离，便不是遥不可及的。” 蒙德的风会吹拂过璃月的山脊，璃月的雨会汇入奔流至枫丹的河流。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只要他们彼此还在这网中，总能有机会见面。 他们一定会重逢。 · 旅行者与派蒙很快离开，阿蕾奇诺便将那枚愚人众找寻许久的棋子摆上了桌面，她喝着茶，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一整个下午都未曾挪动。 屋内静谧得只剩下书页翻动、茶水注入杯中时细微的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斑，其中一道，恰好落在那枚刚刚到手的神之心上。 阿蕾奇诺的目光没有分给那至宝半分。她安静地等待着，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的光斑缓缓移动，从地板爬上了墙壁，颜色也从暖金转为沉静的橙红。 直到那神之心的蓝光渐渐被阴影淹没，她也没能等到任何动静。 克雷薇或许已经消散，早已归于原本求而不得的宁静，她或许根本就没有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阿蕾奇诺一厢情愿。 可阿蕾奇诺仍然不愿意离开这里。 那维莱特和芙卡洛斯的态度、愚人众得到的消息，无一不在说明，这神之心中，一定栖宿着某个她熟悉的灵魂。如果那个人真的在这里、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再一次辜负了那颗不屈的心？ 她不能，她绝不能离开。 她将那枚神之心笼入掌心，也不管克雷薇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便直接开始分享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她杀死了上一位仆人，女皇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代替【母亲】，成为了【父亲】。 阿蕾奇诺成为了新的执行官，却并没有像【母亲】一样，把壁炉之家的孩子们视作牺牲品。 “如今，这里的孩子们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互相厮杀，不再需要用眼泪和鲜血来换取一切，维持一个虚假的‘家’。” “我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战斗，教他们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用自己选择的方式活下去。” 她跨越那段艰难的光阴，与早已逝去的友人对话。 “壁炉之家，现在早已是个真正的家了。” 一个克雷薇曾经梦想过，却没能亲手建成的家。 掌心的神之心没有任何反馈，于是，阿蕾奇诺便继续叙说。 她说这些年的经历，说壁炉之家如今的孩子，说所有克雷薇有可能会喜欢的趣事和美景。 再提起曾经，她不再悲伤，只余追忆。 而直至天光如同刺杀【母亲】那晚一样破晓，记忆之海的辉光将要散去时，她才听见一声轻微的回应。 “佩佩。” 她们曾经交缠的命运即将于此刻彻底分离。 不徒增伤感，不沉溺哀戚，克雷薇想对她说的，也仅有这个名字。 她已经见到了最想见到的景象——她的挚友、她的后辈，都将生活在那片她期望的天空之下。 如是而已。 第399章 枫丹之行的收尾 在离开枫丹之前，旅行者总算收掉了原本没有处理的几条“尾巴”。 “俺嘞个亲娘，”原先因为愚人众破财的旅馆老板再度找上了门，她感慨万千，“本来以为不就是让那些个愚人众赔钱和道个歉嘛，哪个晓得那之后竟然会发生那么多事！” 旅行者与派蒙闻言，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确实如老板所言，原本他们要参加的只是一场民事纠纷庭审，除了事涉愚人众以外，这场庭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可谁能料到，不但庭审现场发生了溶解事件，之后还牵扯出了枫丹沉没、子民溶解、巨鲸现世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幸，在众人的努力下，枫丹最终迎来了新生。如今，城市的日常秩序正在稳步恢复，街道上重现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新生土壤混合的清新气息。虽然要完全抹去大灾的痕迹尚需时日，但希望的光芒，已然重新照亮了这片土地。 而这回老板上门，主要是为了给赔偿事件收尾。 她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慨：“他们昨天约我见了一面，态度那叫一个诚恳，又是送物资，又是拍着胸脯保证会大力援助枫丹的灾后建设。说实在的，看到他们为重建出力，我肚子里那点气，早就消了一大半了。所以……” 她话锋一转，看向旅行者：“他们想彻底私了，我觉得也行，省得再折腾。不过，你们也是受害者，还是差点被卷进大麻烦里的那种。这事不能绕过你们，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点头，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旅行者和派蒙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他们很快同意，隔天就和愚人众的代表见了一面，入账了巨额赔偿金。 有了这笔钱，他们在离开之前好好享用了一大堆枫丹美食，不说派蒙，就连旅行者都把肚子吃得溜圆。 “旅行者，”派蒙在吃饱喝足的余裕中感慨，“我们在蒙德被卷入事件，得到了骑士团的补偿；在枫丹被卷入事件，得到了沫芒宫的礼物和愚人众的赔款。你说，等我们到了璃月，会不会也……” “……还是别了吧，”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种种波折，旅行者苦笑，“虽然钱和礼物确实很好，但每次都差点搭上性命，这代价也太大了。” 派蒙鼓起腮帮子，似乎在认真权衡一番，然后才小声嘟囔：“唔……也是。” “不过璃月的治安向来不错，应该不至于发生意外。以及，我听说七星很有钱、很大方，说不定在请仙典仪上，我们还能吃到好多好吃的璃月美食呢……” 和愚人众之间的官司已经解决，第二件要收尾的事，则是芙宁娜的演唱会。 枫丹如今正处在急需打鸡血的关键时刻，沫芒宫官方早就有了让芙宁娜登场、振奋士气的打算，芙宁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出空来，和旅行者、派蒙见了一面。 刚一见面，她就抛出了一个和某位熟人有关的重磅消息。 “旅行者、派蒙，那位帮助了枫丹度过危机的霍普金斯先生，他在不久前又被特巡队抓住了哦。” 派蒙挠头：“呃……那家伙被抓的原因，该不会又是卖‘圣水’吧？” “当然不是，”芙宁娜摊了摊手，“是因为他又重新捡起了老本行，打算当黄牛，倒卖我的演唱会门票。” 芙宁娜也算是半个枫丹高层，在很多事情上，她拥有着第一手消息，很快，旅行者与派蒙便从她口中知晓了霍普金斯卖圣水的前因后果。 “霍普金斯先生是蒙德人，早些年，他经常辗转于蒙德的各个城邦倒卖圣水，但你们应该都知道蒙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长生种遍地走、大寿星多如狗的蒙德，根本没人会关心“延年益寿、回春养颜”的“圣水”，于是，霍普金斯只得转战枫丹。 “结果，他第一次卖东西，就因为物品描述与实际情况不符，被特巡队抓住了。” 只是他被抓的时机和罪名都极为巧妙，恰逢芙卡洛斯和那维莱特需要一颗帮忙填补细节的棋子，霍普金斯便被放了出来，接下了沫芒宫的委托，开始卖改良版“圣水”。 “猜到了，”旅行者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霍普金斯时的场景，“他之后卖的‘圣水’，应该都是沫芒宫提供的吧？” “的确是这样，他卖的是芙卡洛斯专门调配出来的阻隔液，可以在被溶解后起到保护灵魂的作用，”说到这个，芙宁娜就觉得头疼，“其实，我们原本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直接发给子民们喝就行，但是……” 不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国家，顽固的老年群体都让人头大。 很多老爷爷、老奶奶都拒绝饮用沫芒宫下发的药水，因为他们觉得，这又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搞出来的新花样，指不定有什么副作用，还不如自己每天喝的偏方药水来得实在。 最终，枫丹官方只能以魔法打败魔法，找专人来cos卖保健品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扯远了，”芙宁娜笑道，“刚刚我说到了霍普金斯先生因为倒卖门票被抓——” 她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既然霍普金斯先生觉得我的演唱会门票如此‘值钱’，以至于要铤而走险，那正好说明，大家对这场演出的期待值已经高到爆棚了。” “与其让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在暗处滋生，不如釜底抽薪，让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这场盛会的参与者——” 旅行者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想……” “没错，”芙宁娜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我决定，这场演唱会将会免费对所有人开放。因为歌剧院空间不大，演唱将在户外举行，旅行者、派蒙，到时候一定要来哦！” 至此，旅行者之前插下的flag全部达成。来枫丹走了一趟，他不但没花一分钱就体验了此地的种种风土人情，还收获了声望、赚了不少钱。 和平行时空总是被抓进监狱的倒霉蛋相比，他简直赢麻了。 第400章 异动 来枫丹时，只有派蒙陪伴在旅行者身边；而离开枫丹时，看台之上、码头两边，前来相送的朋友们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热闹非凡。 “旅行者、派蒙，再见！” “路上小心，到了璃月后记得给我们发条消息报平安啊！” “我们会想念你们的！” “有空常来枫丹玩！” 直到航船驶离了口岸，再也看不到大家的身影，派蒙才放下挥舞不停的手臂：“大家都好热情呀，刚刚看见岸上站着那么多人，感觉好像是整个枫丹都来送我们了呢！” 旅行者微微一笑。 他招呼派蒙过来坐下，两人靠在船舷之上，头顶是万里晴空，耳畔是清爽海风，远处的海平线与天际融为一体，蓝得透彻深远，像是铺展开来的巨大绸缎，绵延至遥远的边缘。 旅行者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温迪送的空白童话书，一打开便发现，原本空白的纸页上，竟已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插画。 书上的墨迹如同晨露般清新，字迹工整而灵动，像是被哪位大家温柔书写；那插画更是栩栩如生，每一幅都捕捉了他们冒险中的精彩瞬间。 “好厉害，”派蒙赞叹道，“明明事情发生的时候，它一直都在背包里，可它却能把那些事复现得分毫不差呢！” 在一干绘制精良的插图之中，派蒙甚至看见了自己，不管是初到枫丹、守卫梅洛彼得堡还是大战巨鲸，插图里的她都陪在旅行者的身边。 “温迪是记忆的神明，这本书能如此真实地复现往事，大概也是因为‘记忆’吧。” 说到这个，旅行者便又想起了去风神像处呈递记忆的那个约定。 不知道这一次过去，他又能收获多少原石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船只抵达雷穆利亚之后，旅行者和派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码头买票坐飞舟，而是来到了雷穆利亚郊外群山之上，找到了风神像。 将那本童话书往神像前一放，便听见微风轻拂，神像周身泛起柔和的翠色光芒，仿佛古老的灵魂被唤醒。 书页被风吹拂着缓缓翻动，每一页上的文字与插画都化作流光，从书页中溢出，如星河般倾泻而下，缠绕着风神像，融入那神圣的基座之中。 和上回简单粗暴的特效大有不同，这一次，神像顶端亮起一圈圈颜色梦幻的水色光晕，在枫丹的记忆带起隐隐的水声与鲸鸣仿佛整片海洋的回响都汇聚于此。 那些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将天空与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汽，而下一秒，原石便在这光晕中如雨点般簌簌落下，很快便在旅行者与派蒙面前堆成了小山。 派蒙尚且在惊呼方才那景况如何如何美丽梦幻，旅行者便快速上前，将地上的原石统统收进了背包里。 “说起来，上次风神像给奖励好像不是这么给的，”派蒙若有所思，“怎么偏偏这一回就变了？” 旅行者思考了一会儿，最终道：“或许是因为这次我们上交的记忆数量更多吧。” 如果这个理由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难不成是因为那个收记忆、发奖励的家伙因为上次特效过于简单，被人吐槽，所以这次痛定思痛，打算搞个大场面出来，把上次掉的逼格都赢回来吗？ 哈哈，不至于吧。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去，途经河岸，恰巧发现一大群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骑士团的护卫之下，正在水边来回辗转，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派蒙是有点子爱吃瓜的属性在身上的：“旅行者，要不我们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吧？” 他们靠近了河边的一行人，大概是金发少年和白色飘浮物的组合过于独特，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荣誉骑士和派蒙吗？”骑士团众人为首的那位，是个蓝发的高挑女性，她身姿挺拔，举止间透出一股与旁人不同的优雅。 见到旅行者，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在反应过来之后快步上前，告诉旅行者与派蒙，他们正在执行骑士团下达的水体勘测任务，任务繁重，可能没办法招待他们二位。 “没事没事，我们不是来这里玩的，不用太在意我们，”派蒙连连摆手，“我们只是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你们开展水体勘测，是因为之前谐律庆典上发生的……那起事故吗？” 在之前的谐律庆典上，深渊教团在雷穆利亚的下手道做了手脚，企图污染雷穆利亚赖以生存的水源。虽然派蒙那时待在温迪身边、并没有亲历此事，但事后听旅行者转述，还是会觉得后怕。 “不，不是那件事，”蓝发女性看了一眼身后众人，思考了片刻，咬牙道，“看在你们和安柏是朋友，又是荣誉骑士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吧。” “就在几天前，我们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原本栖息于南部璃月水域的水生动物，突然开始大量游向雷穆利亚水域。” “蒙德是人与兽共处的国度，我们从不会忽视百兽的异状，面对这种大规模迁徙的征兆，更不会坐视不管。” 蓝发女性的神情凝重起来，她指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些鱼群并非自然迁徙，它们的行为显得仓皇而混乱，仿佛在逃离某种未知的威胁。所以我们必须得跑上这一趟。” 然而他们检查了洄游的鱼群，对境内水源进行了数十次探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现在骑士团内部有很多人怀疑，问题出在璃月那边。 “璃月？”派蒙惊讶，“那正好是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 “那正好，”不知为何，蓝发女性竟露出了一个“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的表情，“你们先别走，我现在就和琴打个通讯——” 十分钟后，旅行者收到了琴的消息。 “荣誉骑士，我接到了优菈的消息，感谢你愿意伸出援手。事态紧急，我们会派遣骑士小队和您同去璃月，途中的花销会尽数由骑士团方面承担。” “请务必将这份蒙德境内完整的水体检测报告，亲手交至璃月玉京台。此事关乎两国水域的生态平衡，务必要确保报告安全送达，并寻求璃月方面的协助，拜托你了。” 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地摊了摊手：“至少现在，我们不用自己出飞舟的船票钱了。” 第401章 噩兆 当那如水般澄澈的记忆通过与风神像连接的千丝万缕，汇聚至世界的边缘之时，迭卡拉庇安动作自然地伸出手，将它们尽数采撷。 “哼哼，又有新的种子啦～” 她轻笑着，指尖微动，那些流光溢彩的记忆便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凝聚，被揉成一颗颗圆溜溜的小球，这便是她说的“种子”。 那是旅行者所提交的记忆之具象化，每一颗种子都包裹着一段旅途的剪影——是高海的水波荡漾，是巨鲸的悠长鸣唱，是拯救枫丹的伟大冒险，是朋友们在码头的依依惜别，是童话书页上自动浮现的插画与墨香。 迭卡拉庇安将这些种子轻轻托起，任由它们飘向田地的中央，叫它们自己将自己种入满是生命力的土壤。 “亲爱的小种子，快些生根，快些发芽，让我看看你们会开出怎样的花——” 种子们似乎听见了她的催促，它们在土壤间轻轻颤动，转瞬间，新绿色的嫩芽便抽枝拔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结出一朵朵绮丽的花；一缕缕银丝般的根须亦在悄然生长，它们探入土壤深处，如同最灵巧的织者，将记忆的丝线与大地的脉搏紧密相连。 “又在整理记忆么？” 时不时会来拜访的布耶尔老早就在一旁等着，直到迭卡拉庇安将种子种下、催出花苞，她才出声询问：“如何，可还顺利？” “顺利极了，”迭卡拉庇安轻笑，“每一次旅行者呈递记忆，我都能为这片世界添上一大笔新的色彩，或许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 如今，她培育的花已经多到连她自己都惊叹的地步。 放眼望去，整片种植区已化作一片无垠的花海。从山巅到谷底，从林间到水畔，层层叠叠的绚烂铺展至天际，仿佛是大地披上了一件由亿万种色彩织就的华服。 晨曦洒落，布耶尔踏过地上随风飘摇的“彩虹”，穿越蕴藏着无数记忆与思念的原野，来到了迭卡拉庇安身边。 “还差了多少？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差的已经不多了，不过说起‘帮忙’，我这里还真的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 她们的声音渐渐压低，偶尔露出几分絮语，像极了风拂过花丛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布耶尔微微蹙眉，认真倾听着，眼中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只需要做这么点事，就可以了么？” “对，多做多错，以那家伙的敏睿，只需要给他一段似是而非的信息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布耶尔当即道，“我这就回世界树，为那位神明编织一段最模糊的梦境。”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只是没想到，你愿意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就算是这个计划会令你留在世间的■■损毁，也要……” 而迭卡拉庇安仍在微笑，她的言语温柔，好似刚刚吃下许多蜂蜜，还沁着不少甜意：“没办法，不破不立嘛，我只和你说过这个计划，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我需要用最合适的办法刺激人之子成长、收取更多的记忆，大家需要一个打破这层空间之外黏着的■■■■、离开此地的契机，摩拉克斯需要一个验证人之子是否成熟的机会，深渊教团一直在筹谋着污染大地，与其让那些家伙暗中使阴招，不如，干脆由我来给出这个时机。” 比起见招拆招，她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真是乱来，”布耶尔叹气，“不过没办法，谁叫你如今是我的‘老板’呢？” “为了哄‘老板’开心，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嗯嗯，我很开心，决定给你放三天假，事情办完就可以好好休息啦。” 布耶尔轻笑：“亲爱的‘老板’，但愿你不要像上次那样，休假才休到一半就把我抓回来加班。” “以摩拉克斯的名义发誓，这次我不会。” 草木的神明俯身轻轻嗅了嗅花朵的香气，随即才向迭卡拉庇安道别，顺着来时的道路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迭卡拉庇安才收回视线，继续收集、催发记忆，当一个勤勤恳恳的园丁。 “这块、这块还有那边那块区域就留给布耶尔休假回来之后照料吧，我可真是个贴心的好老板呀，诶嘿;-)～” 离开此地的布耶尔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被加班锚定了命运，她回到了世界树，在万千生灵之中，找到了那最醒目、最耀眼的生命。 如金璋般绚丽，似磐石般坚韧，比群山更悠久，名为摩拉克斯的魔神早已在世界树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 “抱歉了，摩拉克斯。” 梦之权能的主人伸出手，探向散发着厚重岩元素气息的梦境。 那是一片沉静如磐石的天地，金色的流光如同凝固的岩脉，契约的概念变作血液，无数次流过梦境的核心。 回忆着那位神明的性格和迭卡拉庇安的嘱咐，她的指尖灵活翻飞，开始编织起为神明准备的幻梦。 迭卡拉庇安之前和她说过，摩拉克斯很多时候是可以分辨出真与假的，如果想要取信于他，梦里给出的就必须是真实的信息。 布耶尔便把迭卡拉庇安向她透露的未来编入了梦里。 提瓦特的天空被撕裂，紫黑色的深渊之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七国的神像逐一黯淡，大地的脉动变得紊乱而痛苦。 蒙德的风神像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璃月的港城被岩尘笼罩，稻妻的雷光疯狂劈向无辜的生灵，枫丹与纳塔也没能好到哪去，提瓦特大陆上的每一处，都蔓延着浓郁的黑气。 然后，布耶尔开始进入正题，她为这段梦境之中编入数段含有“水”的画面，将其交杂在人之子受苦、大地崩碎的片段里，算是暗示关键信息。 被污染的水会流过江河湖海，沁入土地，也会被蒸发，途经云层、化作雨滴。 雨水缓慢降下，最终，淹进了北地那座被无数守卫看管的神墓里…… （之后老迭就会开始打复活赛了(˵¯͒〰¯͒˵)） 第402章 暗忧 自奥赛尔等海魔神入侵之后，璃月港已有许久未曾下过雨。 “轰隆隆——！！！” 刺目的闪电短暂将深夜映得亮如白昼，往生堂客卿钟离从榻上翻身坐起，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神色间满是凝肃。 “倒是有许久未曾……罢了。” 推开门，步入外边的院落之中，没想到除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此消磨光阴。 “堂主这是刚办完事回来？” 胡桃抱着护摩之杖，身上还沾了些泥土，她懒洋洋地坐在台阶下，抬头仰望如夜色一般深沉的雨云。 “是啊，”即使是在四更天，胡桃也依然精神十足，“客卿莫不是被这雷声吵醒了？” 在胡桃身旁站定，钟离也学着她的模样看云：“正是如此。原本只是想出来晃晃，却见这漫天黑云，又逢惊雷掣电，料想不久便有骤雨。” “此情此景，倒是叫我这小巷派打油诗人来了几分诗兴——” “黑云压城城欲抖，雷公敲鼓震天吼。往生堂前雨如注，客卿快来把伞求。” 言罢，她一脸期待地等待钟离的评价：“怎样，我这诗作得如何？” “妙极。” 捧场地点评了一番，便听见“哗”的一声，仿佛天穹裂开了一道巨口，积蓄许久的雨水终于倾泻而下。 雨水如注，冲刷着璃月港的每一寸角落，将古老的屋檐、蜿蜒的巷道、沉睡的港口，尽数笼罩在一片浩荡的水幕之中，雨滴落在石板路上，溅起阵阵银花。 胡桃和钟离都不说话了，他们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峦被雨雾吞没，近处的屋檐下水滴落成珠帘。 雨声淅沥，竟无端地令钟离想起了某位老友，她曾打出惊世一剑，在这雨中将他所在意的一切救下。 如今千年已过，本以为自己对她的记忆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却不曾想，这场迟来的雨竟又牵起了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 如果她还在，在这样的日子里，或许会支起一簇小小的炉火，在屋檐下吃着火锅品着茶吧。 ……今日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悄悄联系了几位仙人，叫他们帮忙查一查下雨的原因，钟离与胡桃的夜晚便在不绝于耳的“嘀嗒”声中过去了。 · “爽！” 飞舟迅速掠过天际，破开雨后的云层，阳光洒在船身之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旅行者站在船头，任凭风吹起衣角，一个深呼吸，一口湿润而清新的空气便瞬间入肺，好不快意。 派蒙在他身边兴奋地转着圈：“璃月居然下雨了，怪不得飞舟的起飞时间要延期呢……” “没办法，璃月港几千年没下过雨，这一下起来，港口码头全淹了，飞舟的升降平台都浸在水里，维修队忙了一夜才勉强清理出一条可以用的航道呢。” 甲板上的两人齐齐回头，正好看见骑士团派来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那位蓝发女性、名为优菈·劳伦斯的骑士快步走来，在她的身后，跟着四五个抱着食材和厨具的骑士。 派蒙的食物雷达瞬间发动：“优菈，你们这是要煮火锅？” “当然，反正还要一阵子才到璃月，”指挥着骑士们把锅安好，优菈顺手理了理自己被海风吹乱的蓝发，语气里依旧带着她标志性的镇定与从容，“总不能干等着。我可不喜欢在无聊中浪费时间，这种雨后初晴的天气，最适合吃火锅这种热气腾腾的食物了。” “荣誉骑士，派蒙，快过来坐下吧，”骑士们笑着招呼，“说起来，火锅这种食物还是当年从璃月传进蒙德的呢。” “诶？”派蒙好奇道，“原来是这样的吗？之前用免单券去餐厅吃饭，我看到好多店都把火锅列为招牌菜，还以为吃火锅本来就是蒙德的传统呢。” “哈哈，这倒是个有趣的误会，”一位年长的骑士一边熟练地往锅里加入蒙德特有的苹果和日落果调制的汤底，一边笑着解释，“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璃月的商队将这种‘围炉而食’的烹饪方式带到了蒙德。我们蒙德人嘛，最喜欢自由和分享，很快就爱上了这种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东西的方式，再加上蒙德气候寒冷，火锅也就自然而然地开始流行起来了。” “当然，我们也进行了一些‘蒙德式’的改良，比如我们经常在锅里加入了水果和清酒，让汤底更加酸甜爽口，不像璃月那边那么厚重。” 是璃月人看到了会怒骂“火锅邪教”的大胆创新呢。 很快，火锅的汤底便被烧开，骑士们开始逐一下食材。薄如蝉翼的蒙德乳鸽肉，一入滚汤便迅速卷曲，瞬间染上果香四溢的琥珀色；饱满的鱼肉在锅中翻滚，鲜味与果酸交织，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时令的蔬菜和菌菇在沸腾的汤中上下翻腾，鲜香味美，直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丝毫没有要客气的意思，几乎是同时伸长了筷子，看不见的硝烟开始在场上弥漫，为了美食，一场“筷子战争”瞬间打响。 “这块是我的！”派蒙的筷子如闪电般伸向一片刚刚涮好的乳鸽肉，却被另一双筷子从斜刺里精准地夹走。 “慢了半拍，小家伙，”优菈优雅地将肉片送入口中，还挑衅地朝派蒙扬了扬眉，“在餐桌上，犹豫就意味着失败。” “优菈你太狡猾了！”派蒙气得鼓起腮帮子，像只被抢了松果的仓鼠。 “别急，锅里还有的是。”旅行者用公筷夹起几片肉，放进派蒙的碗里，“继续吃。” 得到了投喂，派蒙顿时喜笑颜开：“还是旅行者关心我。” 很快，锅里的食材便见了底，吃饱喝足的众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火锅的余温似乎还留在他们的胃里，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嗝——”有骑士一边打饱嗝，一边揉肚子，“这回正好要去璃月，说到这个，你们还记得之前那个从璃月来蒙德推销棺材的小姑娘吗？” 骑士们说的八卦，发生在旅行者与派蒙来到蒙德之前，优菈笑道：“你在说那个什么堂的堂主？” “往生堂堂主。上回她来蒙德，我还找她订购了一副豪华棺材呢。” 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你要棺材干什么？你不是上个月才满五十吗，还年轻着呢。” “就不怕不吉利？” “我们蒙德人死后又留不下遗体，你要棺材有什么用，放着看吗？” 那位骑士叹气：“还不是我女儿喜欢玩过家家游戏，她说她要当暗夜的王者·优雅贵妇人·红瞳的吸血鬼女君，吸血鬼睡在棺材里，她也一定要一副棺材才行。” “哈哈，肯定又是一个掉进赫乌莉亚大人连载坑里的可怜读者。” “她上次开的那篇文，好像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更新了……” 满载着欢声笑语，飞舟终于抵达终点，它缓缓下调高度，稳稳停靠在了璃月的码头上。 第403章 客似云来 下了飞舟，一股混杂着湿润泥土、咸腥海风与人间烟火气的独特味道便扑面而来，将船上残留的蒙德果香与火锅余韵彻底冲散。 脚下的码头石板工整古朴，深青色的石面上，水渍尚未完全干透。码头之上人声鼎沸，除去蒙德的飞舟，旅行者和派蒙还看见许多靠岸停泊的稻妻、须弥船只，它们风格迥异，却能和谐地共处一湾。 和雷穆利亚港一样，璃月港的日吞吐量非常之大。游人往来穿梭间，优菈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她带着骑士团众人齐齐往右边走去—— 那个方向，站着一位头生双角的蓝发少女。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声招揽或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根廊柱旁，清澈的眼眸却不时抬起，仔细扫视着每一个从飞舟或航船上走下的身影，显然是在等待什么人。 “甘雨小姐，”优菈走到近前，微微颔首致意，“让您久等了。” 听到声音，名为“甘雨”的少女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悦耳如珠落玉盘：“优菈小姐言重了，是我来得早了些。” “请随我来吧，凝光大人已经在玉京台等待诸位了。” 少女转身为众人引路，她步履轻盈，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朵之中，一行人跟随着她，很快便离开了码头。 玉京台离码头不远，只是路上有大半时间是在走楼梯。从海拔零米攀升至海拔数百米，这段路给旅行者的感觉活像要登基。 “玉京台在璃月港之中所处的地势较高，自古便是商议要事、迎接贵客之地，”甘雨 察觉了旅行者的心不在焉，生怕他无聊，连忙介绍道，“从这里俯瞰，整个璃月港的繁华与壮阔，都能尽收眼底。” 石阶蜿蜒向上，越往上走，视野便愈发开阔。果然如甘雨所言，此处能清晰得见璃月港的全貌，鳞次栉比的房屋、往来如织的商船、远在天边的孤云阁与近在咫尺的天衡山……属于岩之国的风采就这样完整地展现于人前。 走过最后一处回廊，抵达玉京台内，远远地，便看见一位白发金衣的女子和一位紫发紫衣的女子在亭台前说着什么。 前方带路的甘雨停下了步伐，派蒙立刻凑到旅行者耳边，小声嘀咕：“旅行者，你看，她们是不是在吵架？” 确实，一看就知道，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可算不上轻松。 白发金衣的女子身姿优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而她对面的紫发女子则双臂抱胸、眉头紧锁，眸中似有火焰熊熊燃起。 “凝光，我理解你的考量，”紫衣女子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可如果一味只知道依靠帝君，我们又与无法独立的孩童有什么区别？” “刻晴，你的远见，我从不怀疑，”凝光不疾不徐地回应，她轻轻抚过袖口上精致的纹路，仿佛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分量，“但璃月这艘大船，行稳方能致远。” “帝君留下的规矩从来不是束缚我们的枷锁，而是让我们在惊涛骇浪中得以安稳的压舱石。贸然将之抛弃，追求所谓的‘独立’，那不是勇敢，而是鲁莽。” “压舱石？”刻晴的声调稍稍拔高，她向前一步，“千年的安宁已经让我们习惯了仰望神明，可是——” “咳咳。”甘雨突然发出一声轻咳，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凝光与刻晴瞬间收声。刻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急躁。凝光则优雅地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已恢复了从容与端庄，仿佛刚才的激烈争论从未发生过。 “让远道而来的朋友们看笑话了，”凝光的声音温和动听，她款款走向众人，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荣誉骑士、浪花骑士、派蒙小姐，以及西风骑士团的各位，一路辛苦，欢迎来到璃月。” 刻晴也收起了方才的锋芒，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赞同，但礼仪却无可挑剔。她走到凝光身侧，微微颔首：“我是璃月七星中的‘玉衡星’刻晴。蒙德与璃月友谊深厚，诸位能在此时莅临，我等深感荣幸。” “凝光大人，刻晴大人，”优菈立刻上前一步，代表骑士团众人回礼，神色恭敬而诚恳，好像完全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争执，“感谢二位大人的盛情接待。此次前来，我们正是为了传达琴团长的问候，提交近期水域报告，并商讨相关事宜。” 旅行者拿出骑士团事先准备好的文件，交给了一旁的甘雨。 打官腔的事儿旅行者做不来，见优菈应对自如，旅行者便打定主意，如果没人点他，他就不发声，当个撑场面的吉祥物就好。 然而，凝光在和优菈寒暄过后，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旅行者与派蒙。 她赞赏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听闻荣誉骑士曾在蒙德协助平息混乱，又在枫丹力挽狂澜，在这提瓦特，像荣誉骑士这般横跨数国、屡建奇功的奇人豪杰，实属罕见。” “……过奖了，”旅行者礼貌地点了点头，“不过是尽我所能，做应做之事、救能救之人而已。” 凝光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她轻轻一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拘谨：“谦逊是美德，但功绩便是功绩，无需刻意回避。不过，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商议正事，也恰逢其会。” “再过三日，便是璃月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届时，七星与千岩军将代表万民，向上天祈求岩王帝君的垂询与指引，以定来年国运。” 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忘记，请仙典仪，正是二人来到璃月最初的目的之一。 只听凝光道：“正巧，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各位，尤其是荣誉骑士能留下来能作为蒙德的贵宾观礼。璃月与蒙德向来交好，我相信，帝君也会对此事乐见其成。” 不知道为什么，旅行者总觉得，凝光的双目之中，暗含了几分意味深长。 难道在这请仙典仪之上，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第404章 梦与夜叉的传说 作为外宾，诸位骑士被好声好气地请到了专门的客舍安顿下来。这处客舍虽不比玉京台的华贵，却也胜在雅致清幽，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望见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呼——总算可以自由活动了！”派蒙一关上房门，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飘到旅行者肩头，“跟那些大人物说话好累啊，感觉每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 旅行者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离请仙典仪还有三天，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他不想只做个安分的客人。 凝光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岩神、七星……这些词汇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流。 而想要拨开迷雾，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深入这片土地的肌理，去听听坊间万民的声音。 “派蒙，走吧。” “我们一起去市集上逛逛，顺便搜集些消息吧，”旅行者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织的人流，“越是繁华的地方，消息就越是灵通。酒馆、茶馆、街头巷尾，总能听到一些在玉京台上听不到的话。” 二人沿着客舍旁的石阶拾级而下，很快便汇入了璃月港的人潮之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派蒙四处张望，正巧看见街旁某处酒肆正有许多人围坐听书。 那酒肆名为“三碗不过港”，门口悬挂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与豪华的玉京台、精致的客舍不同，此处充满了粗犷的江湖气息——木质的桌椅被磨得光滑，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茶香，一位手执折扇的说书人立在台前，在旁人的起哄下，他手中折扇一晃，结束了上一个故事，转头便开始说新的一折。 “话说昔年归离原上，诸神混战，天地崩摧，妖邪横行，生灵涂炭——”这说书人的语调铿锵有力，轻而易举便压过了酒肆的嘈杂，“多亏岩王帝君以武力盖压群雄，以仁德庇护一方，才有了我们璃月的日久天长。” “然而帝君一统诸神的历程绝非一帆风顺，我们都听过帝君斗海蛇、斩恶蛟的往事，然而却少有人知道，帝君所面对的最棘手的强敌，乃是一位以‘梦’为名的魔神。” 闻言，台下登时便有了些许骚动——璃月有不少帝君毒唯，一听见自推被登月碰瓷，哪还得了？ “老田，你不会是在瞎说吧？”有酒客高声道，“帝君神力盖世，哪里会怕一个小小的梦之魔神？” 说书人见状，笑着摇了摇扇子：“可不是我老田胡编乱造，这位梦之魔神，在当年可是实实在在地给帝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璃月的岩王帝君是一位强大的武神，”派蒙在吃小食的间隙，悄悄和旅行者咬耳朵，“那位梦之魔神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说成是‘给岩王帝君添了大麻烦’呢？” “或许，”旅行者若有所思，“和那位魔神的权能有关。” 温迪的权能是风与记忆，此外还有一定的治愈和净化能力；芙卡洛斯的权能是水与正义，承担了审判的职责；而那位梦之魔神——顾名思义，她的权能是“梦”，梦之权能操作的空间可大着呢。 不得不说，三碗不过港的说书人田铁嘴很懂时下的流量密码，这才刚起了一个头，便有许多人催着他继续讲剩下的。 “梦之魔神神力并不及帝君强大，她身上唯一一处值得说道——那便是她那独特的、与梦相关的权能。” 派蒙闻言，立即小声给旅行者鼓掌：“猜对了，还真的是权能！” 旅行者微微一笑，转头便又给派蒙点了一份点心。 “通过那独特的权能，梦之魔神收走了她手下无数眷属与子民的梦境，令生灵的魂魄不再完整，无时无刻都必须要忍耐魂魄撕裂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酒客们恍然，“难怪帝君奈何不了她，原来是因为她手上有人质啊！” 田铁嘴颔首道：“或许在座诸位也曾在别处听过类似的传闻——当时被梦之魔神收走梦境的眷属好好地活到了魔神战争之后，正是如今活跃于璃月、蒙德两国的夜叉一族。” 此言一出，酒肆中顿时一片哗然。 旁边一位老者捻着胡须道：“夜叉分两支，一支在蒙德雷穆利亚，另一支正是岩王帝君座下的护法战将，曾随帝君一同平定魔神之乱，立下赫赫战功。没想到他们此前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世事无常，”田铁嘴叹道，“夜叉生而强大，却也有受制于人之时。彼时的梦之魔神将夜叉整族收入囊中，抽取了他们的‘梦’，让他们成为了没有自我、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无梦之鬼’，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所幸当年，有一夜叉少年……” 作为专业的说书人，田铁嘴的故事讲究起承转合、欲扬先抑，他就着刚才的开头，为在场众人讲述了一个夜叉少年凭借一腔热血救赎自我、力挽狂澜的王道故事。 “……那少年虽已逃出梦之魔神的掌控，却仍被梦魇缠绕，魂魄残缺，夜不能寐。他跪在归离集外，向岩王帝君叩首求援，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田铁嘴折扇轻摇：“帝君闻言，沉默良久。他深知此战凶险，梦之魔神虽非武神，却极擅阴招，寻常刀剑难以伤其根本，若不除之，归离原将永无宁日。” “于是，帝君命归终大人布下‘镇梦之阵’，又请若陀龙王以巨力破开魔神梦境壁垒。而那少年，则自愿成为阵眼，以自身残存的梦境为引，将梦之魔神引入阵中。” “那一战，天地失色。梦之魔神在阵中狂啸，试图挣脱束缚，而少年则忍受着魂魄撕裂的剧痛，死死守住阵眼。最终，帝君以一记‘天星’彻底击溃魔神神体，少年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在最后关头被救下，性命与魂魄皆得以保全。” “帝君感其忠勇，便敕封其为护法夜叉，令其行善守义。然而，梦之魔神并未在那一战中彻底消散，护法夜叉为地上生灵之安危，主动与帝君辞行，立下誓言，一日不寻到那恶神行踪，便一日不归还璃月……” 故事至此结束，众人尚且在回味那荡气回肠的余韵，旅行者却突然听见一声轻叹——转过头，恰巧看见坐隔壁桌的一位玄衣先生微微扶额，分明是对这故事不甚认可。 第405章 惊变 绝大多数人听完了这一个故事，转头就打赏起哄，要田铁嘴快些讲下一个。 旅行者却还惦记着那人的反应，他稍稍凑近了玄衣先生，压低声音问：“这位先生可是觉得刚才那个故事有哪里不妥？” 那玄衣先生闻言，抬起眼帘，他面容清逸俊雅，眼神深邃，行止间颇有大家之气。 执起茶盏，轻抿一口，那人道：“倒也说不上不妥。” “田铁嘴的故事里有英雄、有恶徒、有起承转合，极为引人入胜。他是此道的高手，所讲的，全都是人们‘想听’的。” 派蒙挠头：“想听的？” 旅行者倒是明白了这人的意思，“想听”的未必一定是“真实”的，为了吸引眼球，将英雄之名张冠李戴、令善恶界限分明、将简单的小事夸大为快意恩仇的传奇，都是说书人惯用的招数。 玄衣人悠悠一叹，好似已经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他与旅行者和派蒙礼貌道别，将几张拉比放在了木桌上。 随即，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地穿过鼎沸的人声，身影很快便被璃月港黄昏的暮色与街市的灯火所吞没，仿佛一滴墨悄然融入了广阔的画卷，踪迹再难找寻。 派蒙伸长脖子，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感慨道：“总觉得……那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谁都没有把这场小插曲放在心上，一转眼，三天时间便匆匆流逝。 天还未亮，玉京台下已是人山人海。来自璃月各地的商人、渔民、矿工、学者，乃至远道而来的外邦客商，都汇聚于此，脸上满溢着虔诚与期待。清冽的晨风带来淡淡的檀香，千岩军早早守在各处关隘，就等着吉时到来。 旅行者和派蒙坐在外宾专属的VIP席位，在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玉京台顶端——璃月七星都已就位，为首的“天权星”凝光姿态优雅，那双锐利的眸子正扫视着全场，仍在确认着每一处细节；凝光身旁的“玉衡星”刻晴动作一丝不苟，她清点献给岩王帝君祭物，眉宇间满是郑重之态。 “派蒙，注意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旅行者心里头总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却忽然感觉到，好像有谁在看他们这边。 仿佛是哪头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旅行者心间微颤，只觉毛骨悚然。 顺着那股感觉缓缓转头，旅行者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衣着华丽的宾客，最终，定格在另一侧的贵宾席上。 那里坐着一位身形高挑、气质卓然的青年，他正斜倚着椅背，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与这庄严场合格格不入的违和与冷淡。 他似乎地位极高，身后跟了不少人，而那群人的穿着令旅行者分外眼熟，正是他曾在枫丹遇到过的…… “愚人众。” 思及派蒙提起过的【女士】和亲眼见到的【仆人】……莫非这青年，也是某位愚人众的执行官？ 视线相交，那青年好像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偷窥行为被抓包。他大大方方地朝着旅行者笑了笑，不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至少在明面上，他倒是装得天衣无缝、一派友好。 目光从那青年身上移开，旅行者继续在人群之中搜寻着。如果那时候仆人给他的消息没有作假，那么眼下，他的血亲、或是听从血亲的下属极有可能已经来到了这里，正暗暗地筹谋着搞事情。 他手上的信息不足，并不知晓血亲在提瓦特的经历，无从评价她的做法。他只知道，他必须得和血亲见上一面，再谈其他。 到底藏在哪里…… 人群如海。 他眼中所见，唯有歌舞升平。看不见的暗潮被牢牢掩蔽，旅行者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玉京台上，凝光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恭请帝君！” 全场瞬间肃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虔诚地投向了高台中央，开始等待神迹。 嘀嗒。 嘀嗒。 嘀嗒。 豆大的雨滴突然砸落，旅行者的擦了擦被打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反应，异变陡生！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叫，一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千岩军猛然调转枪头，开始横冲直撞！ 他们的铠甲样式怪异，不似如今千岩军的制式，上面布满了划痕与锈迹；他们头盔下的脸庞被深深的阴影笼罩，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雨幕中闪烁着非人的、冰冷的幽光。 没有喊杀，没有警告，只有兵器划破雨帘的尖锐呼啸！ “保护民众！” 玉京台上，刻晴的惊喝声瞬间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惨叫声中，那支诡异的“千岩军”如同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动作整齐划一，精准而致命。 若非驻守他处的千岩军及时赶到，那些冰冷的枪尖早已毫不犹豫地刺向手无寸铁的平民。 凝光要献给岩王帝君的香被逐渐加大的雨势扑灭，吉时已过，帝君却并未降临。至此，凝光知晓这次典仪已是彻底被搅黄了。 城中突兀降雨一事尚未查清，她也料想到此次典仪不会顺利，可却不曾预见，明明在各个方面做好了应急预案，却还是…… 人们哭喊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贵宾席上，愚人众与西风骑士团的成员们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大家纷纷拔出武器，冲上前方，以身躯隔离平民和发疯的千岩军，掩护众人奔逃。 凝光请愚人众和骑士团来此观礼，原本就是看中了两方强大的战斗力，只是没想到，这多出的一份安排竟然真的能派上用场。 平民很快便在护送之下全部撤离，场上兵戈声不绝于耳。然而，那些诡异的“千岩军”似乎极难杀死，即便长枪贯穿胸膛、箭矢射入心脏，他们也好似浑然未觉一般，继续发泄着杀戮的欲望。 “哦？”那位带领愚人众的青年眼光灼热，手腕一翻，带出两把水刀，“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瞬间切入战场！ 第406章 上群玉 那青年身形如一道流光，在雨幕中拖曳出湛蓝的残影。他的水刀攻势凌厉，化作两道灵蛇吐信，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剔透的寒光，精准地切入敌人铠甲的关节与连接处。 “咔嚓！”一声脆响，一名“千岩军”持枪的手臂被水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削断，长枪脱手飞出，那怪物却毫无痛觉，仅剩的独臂依旧机械地向前挥刺。 青年眉头微挑，似乎从这超出常理的顽强得到了一丝趣味，他足尖轻点，身体借力旋起，另一把水刀如圆月般横扫，瞬间将那怪物的头颅齐颈斩落。 无头的身躯在雨中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下。旅行者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手上剑花一挽，也像那青年，一般朝着怪物的头颅袭去！ 剑风呼啸。 在典仪开始前的那三天，旅行者与派蒙已经寻到了璃月的七天神像，共鸣了岩元素。此刻，他的剑势带起厚重如磐岩一般的决绝，几道金石交击之声后，那怪物的头颅被利落地砍下，身躯轰然倒地——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怪物没了脑袋，便不会再发起进攻！ “好身手！” 那手持水刀的青年眼中放光，而旅行者没空管他，只是高声喊道：“他们的弱点是脑袋！” 场上的七星带领的千岩军、青年手底下的愚人众、优菈领导的骑士团都听见了这一声大喊，原本各自为战、疲于奔命的战局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短短数十息之间，战场上嘶吼的怪物便在这三方合力、目标明确的围剿下，被一一处决。 当最后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水时，雨依然在下。雨滴冲刷着地面，却冲不干净溅落的污血，愚人众和骑士团都被请去休息，千岩军却还不能退，他们不但要处理怪物的尸骸，还得匍匐在地，一粒一粒地捡起地尚未被冲走的碎肉、搜集混杂了雨水的污血。 负责招待旅行者一行人的依然是甘雨，她的脸色暗沉，却还是在外客面前强笑着撑起架势，礼貌地给众人上茶上点心，口中不停地致歉。 “这哪里是你们的问题？”优菈安慰道，“谁都知道你们准备了多少。可明明万事俱备，请仙典仪却依然横遭变故……只能说，这幕后之人的手段实在是高。” 甘雨闻言，眼中的忧虑却更浓了：“谢谢优菈小姐的理解。” 她没办法和优菈直说内心的担忧——那些怪物身上的铠甲虽然和如今千岩军的制式不大一样，大体上却有很多相似之处。 在很多人眼中，是“千岩军”对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发动了袭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与污名化，如果处理不好，任由“千岩军袭击平民”这条消息传出去，璃月人民对千岩军，乃至对七星、对整个璃月政治体系的信任的信任都会崩塌。 一旦信任崩塌，人心浮动，璃月港这座建立在“契约”之上的商业巨城，其根基便会动摇。甘雨作为七星秘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场远比以往任何战斗更加可怕、更加难以收拾的内乱。 甘雨的指节泛白，因为过于用力，已经陷进了自己的掌心。 这时候，门外凝光的一位助理突然低声唤她，甘雨随着那位助理离去，再回来时，便向着骑士团一行人问道：“优菈小姐，旅行者，还有派蒙，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优菈见状，连忙正色道：“甘雨小姐请讲，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定当义不容辞。” 甘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处理了那些怪物的尸骸，也搜集了他们的血肉与残片。但是，我们无法从这些物质上找到任何线索。” “那些东西……和普通人类的血肉没有任何分别。” “所以，”她满怀希冀地注视着骑士团一行人，“我们想请求诸位的帮助。蒙受迭卡拉庇安女神的恩赐，蒙德人具备回溯记忆之能，我们想恳请诸位，帮忙回溯这些怪物的来历。” 优菈心知，队伍里对记忆掌控能力最强的人是谁。她看向旅行者，询问道：“荣誉骑士，你觉得呢？” 旅行者点点头：“我愿意一试。” 甘雨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多谢。因为此事关系重大，寻常场所恐有干扰，凝光大人便把尸骸放置在了群玉阁，还请诸位随我来——” 众人在甘雨的指示下，登上可以将他们送去群玉阁的机关，只觉脚下传来一股轻柔的托举之力，机关便无声无息地离地而起，平稳地向上攀升。 随着高度的增加，璃月港的全貌在他们脚下徐徐展开，往日里灯火辉煌、商船如织的港口，此刻在却阴云与雨幕的笼罩下，显得沉寂而压抑。 群玉阁建于天穹之上，旅行者与派蒙初到璃月之时，还好奇了一番那到底是哪位奇人的宅子。眼下谜团解开，他们踏着机关上升，穿过层云，终于抵达这片足以一览众山的阙宇。 从这里俯瞰，璃月港的全貌尽收眼底，却又与在云层之下所见截然不同——阴云与雨幕被他们踩在脚底，化作一片翻涌的灰色海洋。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则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辉石，顽强地闪烁着，尽管微弱，却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诸位，这边请。”甘雨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撼的景象中拉回。她领着众人穿过阁前空地，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大门。 殿内灯火通明，凝光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的到来。而那些怪物的尸骸则被摆放在屋子的正中央，头颅与身躯分开摆放，隐隐透出几分骇然。 “感谢诸位的援手。”凝光的声音温和而悦耳，“群玉阁已隔绝内外一切干扰，诸位可放心在此施法。” 旅行者走上前去，在满地尸骸中挑选了一具还算干净的，便伸出手，像前几次那样，开始尝试翻越起记忆来。 第407章 回溯 “嗡……” “嗡嗡嗡……” 好像有什么在耳畔嗡嗡作响。 无数破碎的画面自旅行者眼前闪过，他眉头紧锁、集中精神，试图拨开记忆的迷雾，找到那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然而他翻阅的这份记忆好像丝毫不受他所控，竟是咆哮着向他席卷，将他的意识拽入另一条记忆的河流。 他听见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与号角声。 漫天火光将夜空染成一片不祥的赤红，喊杀声与呜咽声不绝于耳，他看到有无数身披铠甲的将士从身侧冲过，他们决绝地冲向前方那一大片深不可测的浓黑，而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丑陋扭曲的怪物朝着他的方向扑来，他下意识进攻，手中的武器刺穿了怪物的眼窝，滚烫的、腥臭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怪物不止一只，即使他和身旁剩下的将士一起抵御，也依然无法将其戮尽……身旁的战士越来越少，敌人却好像永远杀不完一般。 “救……” 原本还在和他一起杀敌的同伴一时不察，找了怪物的道，他被两只从不同方向同时偷袭的怪物扑倒，眼见怪物们露出獠牙，即将撕咬他的身躯，他却只能徒劳地看向旅行者的方向，颤抖地伸出手，茫然地祈求…… 旅行者心头一凛，想要上去救，那两头怪物却已经将士兵的脖子直接咬断、将他的身躯撕扯下肚。 鲜血混合着碎裂的铠甲与内脏，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那士兵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扭曲了他的五官，又有一条无辜的性命丧生于战场。 危险、危险，快跑——！！！ 旅行者心中警铃大作，可他的身躯却根本不听从脑袋的命令，仍旧死死地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在这片炼狱之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浑身流淌着黑液的怪物张开巨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已然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畔突然传来一股巨力，猛地将他从原地推离！ 怪物的攻击落了空，当即便开始愤怒地尖啸，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旁插入，挡在了旅行者和怪物之间继续战斗。 仿佛隔着一层被血与火染透的薄纱，旅行者无法将那道身影看得分明，只依稀记住了，那人拥有着极为宽阔的身形，以及四只手臂…… 那个人勇猛至极，他左臂横扫，将扑来的怪物狠狠挥退；右臂探出，五指如爪，瞬间贯穿了另一头怪物的胸膛，令黑血喷涌而出；而上方两条手臂之间紫光闪动、雷声呼啸，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怪物皆发出凄厉的惨嚎！ 战斗之余，那人还不忘高声道：“快走！” 对、对，快走……必须现在就离开这里，他还想回家，还想见到自己的爱人和孩子，他不能…… 【旅……醒……】 可是，要逃到哪里去才好？这片战场已经变作了无边无际的修罗场，四面八方都是火焰与哀嚎，连天空都被浓烟遮蔽。或许，这片战线后方的璃月也已经…… 【他怎么了……】 【……被卷入了……】 【醒醒，不要被……】 “你怎么还不走？”救下他的那个家伙好不容易打退了一波怪物，一回头，看见他还杵在这里，当即便道，“快点离开这里，一定要记得……” 话音未落，那声音变作“滋滋”的杂音。四周的火光、血色、雷鸣与哀嚎，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然后迅速褪去、模糊、消散。 “荣誉骑士，快点清醒过来！” “旅行者，你没事吧？！” 在优菈和派蒙的呼唤声中，旅行者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群玉阁的殿中，那几具尸骸被放在他身前，四周静谧，殿内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的反应。 “刚刚我看到的……”他揉了揉太阳穴，“难道是这具尸体曾经的记忆？” “没错，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身为蒙德人的优菈显然对这种事了解颇深，“被读取记忆的存在执念过重，很有可能会将读取记忆者拖入回忆里。” “旅行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看到他泛白的脸色，派蒙连忙端来一杯热茶，“快休息一会儿吧 坐下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旅行者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四臂身影的怒吼，那士兵绝望的眼神，以及那句未尽的嘱托。 “我没事，”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看到了……” 将刚才在记忆之中看到的场景尽数说出，凝光沉思片刻，向旅行者确认道：“那位在记忆中救下你的人，当真有四臂？” 见旅行者点头，她才道：“说到四臂这个特征，我倒是想起了璃月曾经的一位护法大将。” 甘雨最先反应过来：“凝光大人指的莫非是……” “不错，正是帝君座下仙众夜叉之首、螣蛇大元帅，浮舍大人。他生有四臂，擅于操纵雷霆，与荣誉骑士所见记忆里的那道身影极为吻合。” 甘雨思索道：“旅行者在记忆里见到的场景，显然是浮舍前辈曾经参加的战役。只要按照这个方向找，很快就能找到这些人的来历，以及……” 她蹲下身，仔细察看这群人身上的甲胄：“千岩军的盔甲制式每过数十年便会一改，我曾随军数次，并未见过这样的盔甲。” 璃月对盔甲的改制并没有多少文书记录，没法确定这盔甲的具体年份。不过甘雨对这盔甲没印象，便说明穿盔甲之人的出征时间和甘雨的对不上，可供选择的范围倒是被大大缩小了。 怪物的来历有了线索，可幕后黑手依然不见半点消息。旅行者挣扎着起身，想要再翻几个人的记忆，却被派蒙和优菈一同制止。 “不行不行，”派蒙急得直跺脚，“旅行者，你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不可以再去冒险！” 优菈也挡在他身前，语气严肃：“你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再强行读取记忆，轻则昏迷，重则可能永远被困在那些执念里。” 没办法，旅行者只好作罢，暂时休息。 “今日就先散了吧，”安排了几个助理下去查史料，凝光叹道，“辛苦诸位了。” 殿内的气氛稍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来临。 第408章 变量 旅行者一行人在干着急，未知的阴影渐渐笼罩璃月，他们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而岁月静好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在另一方天地，勤劳的神明们即将化身快乐的劳动者，开始一天的辛勤工作。 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之中，锹、锄、铲和盛开的花卉们犹如上帝、圣母、圣子和圣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纠缠不清。 “下回给我放假，还是不要用摩拉克斯的名义发誓了。” “诶，为什么呀？” 回归岗位的布耶尔一边痛苦地拔除花田里迎风就长的杂草，一边向邪恶的迭卡拉庇安控诉：“你说为什么？契约之名对你起不了任何约束！亲爱的老板，以后烦请用巴巴托斯的名义发誓好么？” 眼看着布耶尔已经临近炸毛的边缘，迭卡拉庇安只得安抚道：“好吧好吧，以巴巴托斯的名义起誓，没有下次啦。” 得到了保证的布耶尔总算心情好了些。 最近提瓦特大陆上的记忆活性突然大幅度加强，源源不断的记忆涌入空间，花海这里需要处理的事务陡然间增长了好几倍。 为了最大限度接纳这些涌入的记忆，迭卡拉庇安留下花神与赤王照看其他区域，便将剩下的几位神明全部投入花海，和她与布耶尔一起栽种、除草除虫以及抢收。 可即便如此，分摊给每人的工作量依然不少，大家都有些忙不过来。 希巴拉克的汗水在强健有力的肌肉之间横流，他的头发比来空间时要长长了一些，如今因高强度的工作而微微汗湿，几缕湿漉漉的红发黏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与脖颈处，古铜色的肌肤在花海近乎永恒的虹光下闪耀，散发出别样的光泽。 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向迭卡拉庇安询问：“安，提瓦特注入此处的记忆常有定数，不可能突然之间就增加了这么多。是你做了什么吗？” “嗯哼？”迭卡拉庇安挑挑眉，打定主意装死，“问我干什么？我不知道哦。” 希巴拉克从善如流地一笑，而后，他开始挥动锄头、调整角度，摆出迭卡拉庇安最喜欢的姿势—— 随着锄头的每一次落下，他宽阔的背脊都会如山脉般起伏，肩胛骨下的肌群随之紧绷、舒展，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汗水从高耸的胸肌滑落，沿着沟壑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最终没入被汗水浸透的裤腰，那道湿痕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在空气中蒸腾起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醇厚气味。 迭卡拉庇安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刚要开口，就被厄歌莉娅、巴尔和布耶尔轮番抢走了注意力。 布耶尔叉腰冷笑：“说好的只让我知道呢？” 巴尔捏碎了手里的铲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白布，直接呼啦一下把希巴拉克整个盖了进去：“辣眼睛，赶紧把衣服穿上！” 而厄歌莉娅则不知何时来到了迭卡拉庇安身边，那双总是含着柔情的眼眸此刻难得带着一丝了然与促狭。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迭卡拉庇安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羽毛挠心一般发问：“安，‘欣赏’得还满意吗？” “满……呃，我的意思是！”迭卡拉庇安的危机雷达帮助她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她看向还在和白布与巴尔缠斗的希巴拉克，毫不犹豫地谴责道，“希巴拉克，你不讲男德！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咱们的员工准则——‘注意仪容仪表，保持得体端庄’！” 巴尔举手：“我们什么时候有员工准则了？” “我刚刚想出来的，”迭卡拉庇安转头继续谴责，“希巴拉克呀，你也太不讲究了，如果你想脱，当着我一……” 厄歌莉娅微笑：“嗯？” “……绝对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脱！就算是你光着身子站在我们面前，也没办法诱惑我们！” 布耶尔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奇奇怪怪的play请不要算上我。” 巴尔一边逼着希巴拉克穿衣服，一边赞同道：“也不要带上我。” 半分钟后，衣冠终于回归整洁的希巴拉克叹道：“明明纳塔有很多人都是这么穿的……”而后，注意到几位女神如针尖般的目光他连忙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认输。 迭卡拉庇安也微微松了口气，以为之前希巴拉克的问题可以被这个小插曲糊弄过去，没想到接下来就听见巴尔说：“安，你和布耶尔有约在前，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们不会逼你将事情如实告知。但……” 希巴拉克连忙接道：“至少告诉我们，你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我们又能在其中帮上什么。” 与布耶尔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迭卡拉庇安才道：“目的有三。其一，便是收集记忆，如你们所见，这段时间涌入空间的记忆的确越来越多，可见我的所作所为还算有效。” “其二，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片空间里，我们需要一个打破空间表层■■■■的机会。” 巴尔问：“那第三点呢？” 迭卡拉庇安摇了摇头：“第三点，我自己也不确定。我连布耶尔都没有告诉，自然也不会和你们说。” “我只是在……确定【变量】而已。” 随后，不管怎么问，迭卡拉庇安都不再开口。在她再三保证目前不太需要大家的帮助之后，几位神明无奈，只得继续埋首继续做苦力。 虽说经常压榨员工，但迭卡拉庇安自己其实也不轻松，她游走在那些因记忆活性过载而开始疯狂生长、甚至有些扭曲的“记忆之花”之间，筛选出还有救的，剪除长过了头的，为了不错判，她需要花费数倍于其他几位神明的精神力。 那些旁人看来只是颜色过分艳丽、形态有些诡谲的花朵，在她眼中却是一本本摊开的书，一幕幕正在上演的戏剧，即便早已远离了人类居住的地界，她依然从未于人类的悲欢离合之中抽离。 她仍然记得喜悦与悲伤，满足与忧虑，幸福与苦痛，珍爱一切构成记忆的感情。 迭卡拉庇安早就下定了决心，在数不清的花丛之中低声道：“哪怕再困难，我也一定要……” 第409章 胡桃 夜色如墨，将整个璃月港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客舍之内，旅行者躺在床上，身体的疲惫让他迅速沉入了梦乡，但精神的紧绷却让他的梦境不得安宁。 “为什么是我们……” “好痛苦，我好想……” “璃月、璃月……” 他再次坠入了那片记忆的漩涡，数不清的黑影在他耳畔絮语，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意识，将他拖向更深、更混沌的领域。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安静的战场之上，没有喊杀，没有硝烟，只有凝固的、永恒的昏光。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干燥气味，无数身披残破铠甲的将士就站在他的周围，他们或执拗地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或单膝跪地，将长剑深深插入泥土。 他们没有脸，一张张面孔都模糊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看不清五官，看不清年纪，也看不清身份。他们失去了作为个体的特征，被咆哮而来的浓黑席卷，裹挟成庞大而纯粹的恶念。 “别走、别走……”尚在恍惚状态的旅行者突然被身旁一位士兵直直拽住了手臂，那只手冰冷至极，仿佛熔炼了千百年的霜雪。旅行者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凉透过皮肤，直刺骨髓，他惊恐地转过头，想要看清抓住他的是什么—— “啊！” 饶是身经百战的旅行者，也不经为那张恐怖的脸庞而战栗——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色，像是被烈火灼烧了数月，脸颊上的肌肉已经萎缩，露出了森白的颧骨，而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缓缓地、有节奏地淌着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稠液。 “好烫、好痛，别走，”士兵的恳求好似哀泣，“■■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 那破碎的声音仿佛带着无穷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旅行者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要挣脱，但那只冰冷的手却如同铁钳，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他看到那士兵黑洞般的眼眶中，淌下的黑液越来越多，汇聚成一道小小的溪流，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放开我！”旅行者用尽全力嘶吼，但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他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那士兵似乎听到了他的呐喊，黑洞中的哀求之色更浓，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收紧，仿佛要将旅行者一同拖入这片永恒的痛苦之中。 “不……” 就在旅行者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时，一个清脆而焦急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战场暗色的天空。 “旅行者快醒醒，太阳要晒屁股啦！” 那声音来自现实，带着阳光与食物的香气，隔开了充斥着死亡与怨念的战场。它像一根救命稻草，拉住了即将沉沦的意识。 旅行者猛地睁开双眼。 “旅行者，你做噩梦了吗？”派蒙漂浮在他的床边，见到他的样子，脸上顿时写满了担忧，“你一直在喊‘放开’，还满头大汗的，脸色好吓人！” 旅行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抬起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臂，看向在梦境中被黑液灼烧过的地方——此刻他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痕。 “……我没事。” 然而他的脸色看上去丝毫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派蒙犹豫再三，还是道：“我已经帮你把早餐拿上来啦，吃点东西说不定会好受一些呢。” “谢谢你，派蒙。” 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真实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清茶，璃月港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为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天气变好了？” “是呀，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是这样，璃月港的大家都很开心呢。” 吃过早餐，旅行者和派蒙便出了门，今天，他们打算去找甘雨，看看能不能再上一次群玉阁。虽然派蒙还是有些不赞成，但旅行者休整了一晚上，自认为状态已经恢复，可以继续读取尸骸的记忆了。 离开客舍时，两人经过庭院，恰好看见之前飞舟上、那位订了棺材的骑士招呼着一群身着黑衣的伙计，一行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搬运着一样盖着黑布的物品。 “是荣誉骑士和派蒙啊，早上好！”那位骑士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旅行者点点头，随即问，“你们这是？” “哦，我不是在往生堂订了棺材吗？这几天飞舟开走了，我就打算先把棺材搬回客舍的房间里，总不能让东西一直堆在往生堂吧。” 骑士拍了拍那被黑布覆盖的巨大物体，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家具。 “如果二位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往生堂找我订做！”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黑布的另一侧传来，旅行者与派蒙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衣黑帽、帽上别了几根梅花枝的女孩正俏皮地朝他们眨眼。 骑士笑道：“这位是往生堂的胡堂主，是来帮我搬棺材的，可热心了。” “小事一桩。这可是我们往生堂按照客人您的要求，专门定做的归尘·永寂·血族女王专属特别款，我当然要亲自监督搬运，确保万无一失嘛。” 让伙计们带上棺材跟着骑士上楼，胡桃继续向旅行者二人推销：“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动？正好你们是两个人，往生堂现在在做‘第二碑半价’的促销活动，”胡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专门准备的传单，“往生堂里什么样的棺材都有，可爱的、大气的、严肃的……总有一款适合你们哟。” “噫——！派蒙才不要！”派蒙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旅行者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拼命地摆手，“我们才不要买棺材，我们还能活很久很久呢！” “好吧……”胡桃叹气，“不过如果哪天你们改主意了，往生堂的大门随时会为你们敞开，不止是卖棺材——” 她突然看向旅行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和已逝之人有关的委托，我们也是能做的哦。” 第410章 君从何处来 和已逝之人有关的委托…… 想到之前看到的记忆、昨晚的梦境，旅行者没绷住，立即便追问道：“胡堂主……你好像很清楚我的状况？” “嗐，这种事一看就能看明白，”胡桃点了点旅行者的眉心，“你的印堂发黑、气息紊乱，一看就知道是染上了和死人有关的东西。” “刚才那位骑士大哥叫你荣誉骑士，你是从蒙德来的……让我猜猜看，你应该是看了死人的记忆吧？” 派蒙惊讶道：“……好厉害，猜得都是对的！” “你们现在貌似还有其他事要办，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如果想要找我，直接去往生堂喊我一声就行。” 报了个地址，胡桃笑眯眯地向他们挥手道别。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去找甘雨，等到了解完璃月方面的调查情况，再转头去往生堂请胡桃帮忙。 “这个时间……甘雨应该在玉京台工作，”派蒙一边飞一边祈祷，“这段时间她的压力肯定很大，希望我们的造访不会打扰到她。” 两人抵达玉京台，发现玉京台外竟挤挤挨挨站满了人。伴随着阵阵低语，就连旅行者与派蒙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压抑与焦躁。 “他们在看什么呢？” 使劲儿挤进人群之中，一张璃月官方出具的告示便映入眼帘—— 【关于近期请仙典仪异变及岩王帝君踪迹不明之公告】 【至璃月万千民众： 月前请仙典仪，本为祈求岩王帝君神谕，护佑璃月国泰民安之盛典。 然天有不测，仙仪未启，叛乱先发。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其非我千岩军，乃是窃取甲胄、妄图颠覆璃月和平之魑魅魍魉。 是可忍，孰不可忍。为正视听，安民心，总务司与七星在此联合通告，将已知情由与后续举措晓谕众人—— 一、关于叛乱之徒。此辈凶徒，训练有素，行动诡秘，其目的乃是制造混乱，动摇我璃月根本。经查，其武器装备与寻常千岩军多有不同，且身负奇异之力，疑有外部势力暗中支持，意图嫁祸于我璃月守军，挑起内乱。 二、关于岩王帝君。典仪之上，帝君并未显化神迹。值此危难之际，帝君未曾现身，我等深知民众忧心。然，帝君庇佑璃月数千载，其志早已深植于璃月。请诸位坚信，璃月之根基未动，我等亦当坚守如磐岩，共渡时艰！帝君的沉寂，亦是对我等的考验。 三、关于后续举措。自即日起，璃月港全境进入戒严状态。所有千岩军将士，须于三日内，前往所属军部重新核验身份、点检装备，以正视听，清剿内奸。 凡有知情不报或窝藏叛徒者，以同罪论处！同时，七星已委托南十字船队队长北斗、来自蒙德的荣誉骑士协助追查叛乱余党，揪出幕后黑手！ 璃月之安宁，由我等共铸。值此危难之际，望全体民众保持镇定，不信谣，不传谣，积极配合总务司与千岩军的排查工作。我等必将以雷霆手段，肃清妖氛，还璃月一个朗朗乾坤！ 璃月七星 总务司 联名公告】 旅行者的目光扫过人群——有的人脸上写满了对典仪被搅扰的愤怒，有的人则流露出对自身安危的深深忧虑，而更多的人眼神中则满是迷茫与不安。 整个璃月港，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了舵手的巨轮，虽然有人在奋力掌舵，但船上的乘客们早已人心惶惶。 想出用此计针对璃月港的家伙……何其狠毒。 “走吧，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弄清楚真相。我们去找甘雨。” 他们在距人群不远处寻到了七星的秘书。彼时甘雨正和一位年迈的老妇交谈，他们走近时，正好听到甘雨对那老妇人道：“如今我们对此事已经有了些许头绪，只是不知道帝君他……” “孩子，且放心，”老妇人安慰道，“帝君便是璃月最大的‘定数’，能让他遭遇不测的，这世上恐怕还没诞生。” “……也是，”甘雨的双手微紧，“是我着相了。” “那边的两位小友似是过来找你的，”老妇人向着旅行者与派蒙的方向微微颔首，“既然你已有约在先，我这个老婆子便也不打搅了，快去吧。” “阿萍，多保重。” 老妇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俯下身去照料自己身畔的花束，偶尔将目光投向远方波澜不惊的海面。 甘雨走向旅行者与派蒙，开门见山道：“旅行者，派蒙，你们应当看到了公告——七星和总务司对外公布的，是我们已经确认并可以公之于众的部分。” “但还有一些……是暂时不能让民众知道的，否则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带着两人绕过人群，步入月海亭中，甘雨走到桌旁，点了点桌上的璃月地图，指尖落在地图之上某块巨大的渊谷处。 “我们连夜翻阅了过往的史料……虽然它们在几次战争中遗失不少，但还是能确认，那些出现在典仪上的‘千岩军’，乃是五百年前深渊入侵之时，被派往层岩巨渊的先头部队。” “而他们的统帅，正是你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位螣蛇大元帅，浮舍大人。” “……五百年前？”派蒙喃喃，“如果他们真的是五百年前的人，他们的身体怎么可能那么完整？”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甘雨叹道，“可仔细想来，并不是没有延缓尸体腐朽的方式。” “神明，或是深渊，都可以做到。” 旅行者点头：“那么，你们是怀疑，这是深渊动的手脚？” 甘雨承认：“自然，不久前蒙德的血祭和庆典事件、枫丹的溶解事件我们都有所耳闻，再加上深渊本就对地上诸国虎视眈眈……” “所以我们怀疑，这一切很有可能是深渊的阴谋。” “彼时，我守卫璃月港、未曾去往前线，却也听说过，去往层岩巨渊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螣蛇大元帅失踪，仅有两人活着返回。” “据那两人所言，前线战况极为惨烈。如果那些被派往层岩巨渊的战士被深渊侵蚀、遣回璃月，他们的不甘与执念极有可能变作怨气，伤害璃月。” 旅行者想起那段记忆、那个梦，低声道：“……是吗。” 第411章 开服 世界与世界之间亦会有交集，当旅行者在璃月为扑朔迷离的局势而苦恼之时，另一个世界里，一场旅途却才刚刚开始、即将呈现一切命运与羁绊的起点—— 蹲守在电脑前的玩家很煎熬。 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一不留神，原神便即将从一测走到开服。在开服两小时之前，原神官方账号在多个平台发布了主线章节PV预告。 四分钟出头的PV不算长，七国与坎瑞亚的角色与须臾风光轮番展现于人前—— 人们看到自由的风拂过蒙德城的高塔，纯粹的水倒映着枫丹的审判庭，坚定的磐石矗立于璃月港的云海，暴烈的鸣雷撕裂了稻妻的永恒的沉寂，智慧的草木在须弥的雨林中低语，灼热的炽火熔铸着纳塔的战意，冷漠的冰霜封印着至冬的野望与秘密。 血亲的背影在崩塌的世界中渐行渐远，那双曾映照着彼此眼眸的眼眸里，只剩下决绝与悲伤。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说再见，所以……我不会把它当作离别。】 但事情并没有走到最坏的地步，外来之人被世界接纳，在时光与记忆的交汇点，有谁人拨响了命运的琴弦。 【在世界的旧主被彻底粉碎的一刹那，我看见界外的星光降临。】 【迷途的星之子，你的旅途尚未终结。你的思念，你的誓言，你的寻觅，都将会在旅途的尽头出现。】 玩家觉得，自己似乎被赋予了一把钥匙。他用钥匙打开一扇崭新的门扉，而门后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距离开服还剩下一小时五十五分钟。 玩家开始翻视频的简介、CV表和评论区消磨时间。 简介没啥好说的，无非就是一些关于七国剧情和角色的概要，倒是CV…… 简介的CV表只写了两个角色，一个是主角旅行者，另一个则是“迭卡拉庇安”，应该是那个念叨着什么【星之子】的女声。 老早就玩过内测的玩家当然知道迭卡拉庇安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她的声音糅合了温柔与空灵两大特点，显得格外悠扬动听。 因为这个，他翻着评论，找到了好几条大呼“姐姐我可以”、“我的耳朵怀了安酱的孩子”、“快把安姐端上来我现在就要抽”的表白评论。 果然对于声控来说，迭卡拉庇安是妈妈级别的角色。 “就是不知道迭卡拉庇安是NPC还是自机角色，”玩家暗戳戳地想，“毕竟这家伙在剧情里已经死了几百年，还不知道会不会诈尸呢。” 在评论区与色魔一起喊迭卡拉庇安是自己的老婆同时大骂对方在想屁吃，和剧情党分析内测之后的剧情走向，跟节奏狗大战一百多楼，时间总算一点一点走完，终于，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玩家最为期待的—— 10：00：00。 心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点开游戏，玩家屏住呼吸，翘首以盼，等待着加载进度条走完。 然而 进度条在99%的位置，像被命运之手按下了暂停键，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玩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最后1%，仿佛用意念就能将它推到终点。可那小小的数字，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冷酷地横亘在他与提瓦特大陆之间。 他刷新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他关掉游戏重新启动，登录界面直接显示“加载错误，请检查网络设置”，他看向电脑右下角，只见刚刚还连得好好的网络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取代了原本的网络图标。 “搞什么鬼……”他喃喃自语，赶紧拔掉网线又重新插上，重启路由器，甚至对着机箱虔诚地拜了拜，可网络图标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没办法，他只好扯着嗓子喊道：“妈，宽带费是不是没交？！刚刚网断了！” 隔壁房间的妈妈正埋首于麻将之间，如今正是麻将桌天下四分之际，她要面对的敌人乃是记牌天王、诡道妖姬、赖账尊者，才没功夫听倒霉儿子哔哔赖赖。 “得。”玩家一拍脑袋，决定自己先去把宽带费交了再说。 等他回来，应该还能抢到一个靠前的UID……吧？ · 旅行者并不知道平行世界有一个伤心人即将错失“10”打头的UID，他刚从玉京台出来就接到了优菈的消息，对方说，璃月这边已经检测了境内水域和请仙典仪当日雨水的采集样本，得到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璃月在这方面的技术比不上蒙德和至冬。刻晴小姐给了骑士团和愚人众一人一份样本，请求我们帮忙再检测一遍。” 样本会在这几天被风精灵带回蒙德，只是优菈对此不抱期望——虽然蒙德技术比璃月好，但两方的检测方式大差不差，除非极个别情况，骑士团的检测结果有很大的可能性和璃月自己检测的一模一样。 “算了，就当是给他们测个心安吧。” 挂断通讯，漫步于璃月街市，入目皆是萧瑟。 尽管官方已经出具了公告，声称很快就能解决问题，璃月港的秩序也依旧井然，但那股潜藏在平静之下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无声地蔓延。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街市少了许多吆喝声，商贩们大多低着头默默地整理着货物，偶尔有顾客上前，也只是简单地询问几句，便匆匆离去。 旅行者看得一阵难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场雨的湿冷气息，混杂着海风的咸腥，让人心头无端地发紧。 按照胡桃之前给出的地址前进，往生堂坐落于璃月中心地段。旅行者与派蒙抵达之时，胡桃正在堂前的平地上晃悠，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派蒙和她打招呼：“胡堂主，我们来找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胡桃就可以了，”来到旅行者身前，胡桃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道，“现在，把这些天你们遇到的事情和我说说吧。” 旅行者尽可能地使用简练的语言向胡桃转述，听完时，胡桃把手上的铜钱一抛，笑道：“这件事不算难办，我有办法卜算鬼魂的位置。” “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到时候我们直接杀上门去，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 第412章 向着层岩巨渊 胡桃卜卦的方式非常抽象，先是把铜钱往天上一扔，落到哪个方向就去哪边；碰到岔路口时，她还是通过抛铜钱解决，抛到正面去第一条路，抛到反面去第二条路。 “旅行者……”派蒙有些不淡定地和旅行者咬耳朵，“你说，胡桃她这样靠谱吗？” “不管靠不靠谱，总得先试一试。” 就算搞错了方向，旅行者也有把握带着派蒙全身而退，他如今已经共鸣了三种元素，已经不是那个刚刚踏上旅程的小白了。 “啪！” 铜钱再一次落地，胡桃指着朝南的岔路口：“我们走这条路。” 旅行者与派蒙迅速跟上。越往前走，他们周围的植被就越少，身为璃月本地人的胡桃显然来过这里，她对着二人组解释道：“这条路通往璃月最大的矿区——层岩巨渊。昔年，这里是提瓦特最大的矿石产出地，矿石品质上乘、种类繁多，甚至还能挖到一些稀有的原料。” “不过现在，层岩巨渊的大部分区域都被总务司封锁了，如果想进去，还得和总务司那边打申请。” “那我们……” 胡桃明显不想规规矩矩地走流程：“我们先到巨渊口看看吧，如果真的要走申请那条路，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三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继续前行，地势逐渐陡峭，脚下的碎石也愈发松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与尘土混合的气味，四周的山壁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几株顽强的植物扎根在石缝中，显得格外孤寂。 转过一道山梁，层岩巨渊那巨大的豁口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仿佛是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一道伤痕，深邃、黑暗，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入口处，一道由粗壮原木和铁链搭建的简易栅栏横亘在路上，几名身着千岩军制服的士兵正神情严肃地驻守在那里，他们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凛寒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身影。 派蒙紧张地搓了搓手：“那个……我们要硬闯吗？” “那可不行，”胡桃摆手，“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捣乱的。”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 三人慢慢靠近豁口，驻守的千岩军注意到了他们。有几个士兵看上去想要将他们驱离此地，却被同伴制止，短暂耳语几声之后，其中一位看上去像是小队长的人走上前，主动与他们攀谈起来。 “来者可是凝光大人委派协助追查叛乱的旅行者？”小队长的目光依次在旅行者的金发、长辫子和琥珀色眼瞳上划过。 “是我，”旅行者思考片刻，指了指派蒙，“派蒙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像她这样的白色飘浮物，整个提瓦特大陆都没有多少，也很难伪装。” 惹派蒙生气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喂！” 小队长凝视派蒙好几秒，确认对方身份之后，当即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真的是您亲自前来。我等早接到上级通传，说您可能会来现场调查层岩巨渊的异状，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您本人。” 小队长没有再计较胡桃的身份，他安排了一名将士引路，准许他们越过豁口，进入层岩巨渊内部。 引路的千岩军将士是一名面容刚毅的青年，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而警惕。胡桃却似乎毫无压力，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 “这位大哥，”她自来熟地凑过去打招呼，“你们在这巨渊口守了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呀？比如说，半夜听到奇怪的哭声，或者看到飘来飘去的小幽灵？” 将士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苦笑：“您这问题……还真是别具一格。不过说到怪事，那确实有，但并不是您说的那些鬼神之事。” 胡桃眼前一亮，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离开巨渊口，走上一段路，巨大的矿道便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的肠道，在他们面前蜿蜒伸展。 将士一边提醒他们注意脚下，一边答道：“最近这阵子，巨渊附近的盗宝团变得特别不对劲。” 提起那群法外狂徒，他的语气中难免带了些愤懑：“他们以前虽然也偷矿、挖宝，但多少还有点章法，知道哪些地方不能碰。” “可最近，他们简直像是疯了一样，成群结队地往巨渊深处钻，甚至闯进了那些被标记为‘禁地’的废弃矿道。” “我们派人去清剿过几次，谁知他们不仅不逃，就连被我们抓住都没有半点反抗。” “那些家伙好像精神出了问题，眼神空洞，嘴里还不停说着什么‘想回去’、‘璃月’之类的话……” 胡桃若有所思：“听起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呢。” 她转头询问：“旅行者，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看到的记忆和做的梦里，也有类似的话对吧？” 得到了旅行者肯定的答复，胡桃眼珠一转：“这位大哥，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几个人？” 将士闻言，神色略显犹豫：“这……按理说，他们被关押在临时看守点，是不允许外人探视的。不过，既然是旅行者亲自来调查，或许可以破例一次。” 他联系了上司，很快就得到了准许。 “跟我来吧，临时看守点就在前面。” 三人跟着将士进入一条矿道，周围的空气愈发潮湿，墙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矿道两侧的支架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走了约莫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由木板和铁丝网搭建的简易栅栏，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里面关着五六个人。他们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脏兮兮的，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就是这里了，”将士压低声音，指着石室里的人，“他们就是最近抓到的盗宝团成员，再过一阵子，层岩巨渊换防之时，我们就会把这几个人带回璃月港。” “上面说，几位可以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但请务必小心，这群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 第413章 溯源 打开石室，胡桃一马当先入内，她的目光扫过那群盗宝团，依次检查他们的五官与经脉，随即便拔下一人的头发开始作法。 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她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脉象虚浮，但无阴寒之气侵扰，魂魄与肉身契合无间，不像是被外物强行占据的样子。” 检查完第一个，她又接连查看了剩下的几个人，然而无论是看面色、听气息，还是把脉、念咒，结果都如出一辙。 除了没吃好、没睡饱，他们并无大碍。 “真是怪事。” 明明所有症状都表明他们被附身，可真的检查起来，这方面却没有异常。 “不如，让我来试试？” 胡桃让开位置，在派蒙“累了的话一定要及时停止”的叮嘱中，旅行者伸手覆上其中一人的天灵盖，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的脑海。 盗宝团成员的心防不算重，没费多少力气，旅行者便看到了那人的记忆——在一处昏黑的通道里，一行七八个盗宝团举着灯，一边交谈可能的藏宝地点，一边摸索前方的路径。 “真的是这边吗？”盗宝团之中，一个比较胆小的家伙颤声问，“为什么我总感觉，越往前走，周围的气氛就越阴森……” 带头的人闻言，立即斥责：“你懂什么？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最近这段时间，就连愚人众都在这块地方晃荡。那群家伙和我们盗宝团一样无利不起早，除了宝贝，还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们？” 除去他们手中的灯火，漆黑的甬道之中还有其他的光源——某种长在地上的小型植物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勉强帮他们照亮了前路。一条地下河在不远处潺潺流过，簌簌水声中，他们沿着河岸继续前行，岩石在灯光的映照下生出影子，在石壁上张牙舞爪。 前方是一处拐角，几人加快了速度，打算一鼓作气通过此处，却不想打头之人刚上前几步，便听见甬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高亢凶狠的长嚎。 “不好，快跑！”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布满岩石般棱角的头颅猛地从拐角处撞了出来，几乎将狭窄的甬道完全堵死。那是一头成年岩龙蜥，它的体型远超常人的想象，蜥蜴般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冷酷的竖线，将这群不速之客死死锁定—— 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那胆小的家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失禁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封闭的甬道中炸开，声浪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几个离得近的盗宝团成员只觉耳膜剧痛，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岩龙蜥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它粗壮的脖颈猛地一甩，那根如攻城锤般的巨尾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横扫而来！ “趴下！” 经验丰富的带头人嘶吼着，自己却因躲闪不及，被尾梢的岩石棱角狠狠擦中。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生死不知。 巨尾贴着几个人的头皮扫过，狂暴的气流掀翻了他们手中的火把。火光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随即熄灭，整个甬道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下那些荧光植物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 “妈的！跑啊！” “往哪跑？那边是死路！” 恐慌被彻底引爆了。在绝对的黑暗和死亡的威胁下，盗宝团成员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凭着本能朝着与龙蜥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岩龙蜥的咆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让大地剧烈震颤。 “水！是水！” 记忆的主人、那个被旅行者探查的盗宝团成员，在混乱中被身边的人推搡着，一个踉跄，竟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了河岸边。河水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高喊：“跳下去！快跳下去！水里、水里能躲过它的鼻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黑暗和未知水深的恐惧。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跃，整个人“扑通”一声扎进了冰冷的地下河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激得他差点呛水。他死死屏住呼吸，任由身体沉入水底，然后手脚并用地向下游潜去。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他只能凭感觉胡乱地抓着河底的岩石，拼命将自己藏进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里。 紧接着，水面传来“噗通”、“噗通”的连串声响，是其他幸存者也跳了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地潜入水底，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甬道之上，岩龙蜥追到了河边。它巨大的头颅在岸边来回嗅探，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似乎对这片水域有些忌惮，在岸边焦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震得水底的岩石都在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水下的盗宝团成员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冰冷的水不断剥夺着他们的体温，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大脑阵阵发黑。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龙蜥的鼻息声，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那巨爪就会破水而入，将他们一个个抓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岩龙蜥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的深处。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动静彻底消失，水下的几个人才敢缓缓浮出水面，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冰冷的河水顺着他们的脸颊不断滴落，与不知是河水还是冷汗的液体混在一起。 有了这么一出，幸存者们哪里还敢找宝贝？他们立即逃回了地面，却没有想到，地下的那一出惨剧，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自那之后，他们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意识模糊、记忆丢失的情况，经常出现从昏睡中苏醒、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的情况。 他们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到了如今，已经连基本的自我意识都丧失了。 翻阅了一大堆的记忆，情况大差不差。旅行者从旁边拿起一根枯枝，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梳理思路。 胡桃和派蒙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在粗糙的地面上画出的简单示意图：一条代表甬道的长线，一个拐角，一个巨大的、形似蜥蜴的简笔画，旁边还画了一道波浪线，画的大概是水。 “我看了好几个人的记忆，”旅行者一边说着，一边用枯枝在代表水的波浪线上重重地画了个圈，“他们虽然遭遇龙蜥的过程细节略有不同，逃跑的路线也五花八门，但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胡桃：“他们所有人都跳进了那条地下河。” “有问题的，很有可能是【水】。” （本章描写的场景位于层岩巨渊地下，遇到世界任务愚人众雷萤术士的那条通道，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等级比较低，被龙蜥突脸挂掉了QAQ） 第414章 千岩所葬之处 应付完一批上门商量正事的总务司官员，饶是优菈也忍不住累得喘了好几口气。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原本只是来璃月送个报告，却不曾想遇到了一大堆意外，这下可好，蒙德与璃月互为盟友，她说什么也不能带着骑士们在这个关头离开。 刚才那一批，已经是她这些天见到的第三波人了。 所幸在第四波人到来之前，优菈还有时间可以用来通讯——她先是向琴汇报了情况，向远在达拉路迭卡、约好了要给她上课的劳伦斯老祖宗请了假，和一直在等她回蒙德的安柏等人打了声招呼，最后向已经抵达层岩巨渊的旅行者确认事态、询问是否需要她帮忙。 本以为眼下旅行者应该没空搭理她，谁知道还没一会儿，对面就回了消息过来—— “璃月对境内水域的检测报告，是否包含地下水？” 优菈：？？？ “问这个干嘛？”她赶忙问，“莫非你在层岩巨渊查出了些什么？” “璃月和蒙德不同，他们境内的地下水域不止一处，还需要时间排查，所以结果没有附在水域检测报告里。” 见此，旅行者那边“啪嗒啪嗒”发过来一大堆消息，优菈眼前一黑，只得尽数看过，随即联系凝光等人，一为同步信息，二为索要结果。 “在查了在查了，”她如此回复旅行者，“你们现在有何打算？是要等结果出来，还是……” 旅行者道：“我们打算继续向下。” “刚才我向璃月的将士描述了记忆里的画面，他说此地位处层岩巨渊之下，如今除去少数得到批准的矿工、学者、守卫和冒险家，闲人免进。” 优菈懂了：“……行，我帮你去和凝光说。” 在优菈继续去和凝光扯皮之时，旅行者倒也没有贸然先行一步，他与胡桃在层岩巨渊的地上区域晃了一圈，无意之中捣毁了一个盗宝团营地，又误打误撞解开了几个磐键封印，半点都不愁没事做。 派蒙担忧道：“那个叫做‘磐键’的东西是不是很重要？我们直接解开，会不会不太好？” 胡桃是个很有趣的同伴，和她在一块儿，永远不用怕会无聊，她摊摊手：“如果真的重要，那玩意儿周围也不会没有半点兵力驻守。” “实际上，我很早之前就在往生堂中翻阅过相关的典籍——磐键于此地落成的时间，实际上比巨渊封印还要早，它是帝君的神物、最初的作用不是封印，而是坐化盘桓于巨渊的怨煞之气，不管封印解没解开，只要磐键还存在，就能一直发挥作用。” 派蒙懂了：“怪不得没有派人来磐键这里看守……” “继续去找线索吧，”胡桃摆出誓不罢休的架势，“污染的源头很有可能在地下，却不代表我们要忽视地上留存的线索。” “旅行者，你对记忆的感知比我们都要敏锐，不如你再试试感应一下，看看咱接下来要去哪边？” 旅行者无奈一笑，原本想说感知记忆没那么简单，却不曾想当他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将意识沉入这片古老的大地时，还真有一股独特的意念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铁锈气、血腥气与尘土气萦绕于他的鼻尖，无数破碎的、被痛苦和绝望浸透的片段齐齐涌入了他的脑海—— 骨骼与皮肉如同纸片般剥落、破碎；精钢制成的铠甲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他听到了垂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不成调的呜咽，像极了野兽濒死时的哀嚎…… 没有荣耀，没有缅怀，枉死者被草草葬下……那股意念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以至于旅行者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五百年前那无数个血腥的日夜里，与那些绝望的灵魂一同被埋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 “呃……”旅行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派蒙立刻上前来搀扶他：“旅行者！” 胡桃察觉到了他身上陡然升腾起的煞气，忙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气息，旅行者便将刚才所见到的一切尽数转述与二人。 胡桃处理过许多类似的事件，当即道：“往昔的魂魄怨念不散，滞留阳间。如果放任不管，迟早有一日会出事……旅行者，你能感觉到他们在哪个方向吗？安魂渡厄，往生极乐，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超度他们。” 闭眼仔细感受了一番，旅行者指道：“这边。” 胡桃与派蒙对视一眼，立刻跟上。旅行者所指的方向并不好走，那是一片被高耸岩壁与嶙峋怪石环绕的荒僻角落，连小径都难以寻觅，只能听到风吹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他们走了小半个钟头，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跨过许多条废弃的矿道，最终在一面巨大的、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岩壁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吗？”派蒙疑惑地四下张望，“可这儿除了石头就是土，什么都没有啊。” “有，”旅行者蹲下身，拨开杂草，“似乎……是在这个位置。” 在原神的游戏剧情中，此地乃是层岩巨渊世界任务的收尾之处——千岩军的墓穴，如果想要进入此处、取走那一套免费提供的四星圣遗物，便需要做完所有前置任务，提交庇佑之冠、共饮之杯、高翔之翎、同泽之枪、远眺之花、岁时之晷六件任务道具。 不过在真正的提瓦特大陆之上，倒是不必那样麻烦，已经解开数除磐键封印、身上沾染了不少磐键气息的几人轻而易举地破了迷障、打开了这千岩所葬之处—— 随着旅行者将手按在岩壁上那处无形的节点，一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从岩壁中传来，仿佛在回应着他们身上的磐键气息，岩壁表面如同烟尘般散去，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入口悄然显现。 第415章 千古恨 入口之后的空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狭窄，墓碑承载着无数无名之人的性命静立于这处洞穴之间，这里的空气不太好闻、仿佛凝固了数百年，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沉淀了太久的悲凉。 “这里的确有孤煞之气聚集，但……” 胡桃深吸一口气，又让旅行者复述了一遍方才所见的画面，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如果煞气是怨灵本身便有的，那么便不该像眼下这般寡淡。如今这里的情况，倒像是有什么外物在搅扰。” 说罢，胡桃清理出一块地方，开始画阵法招魂。她忙碌时，旅行者与派蒙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洞穴间晃悠，突然，派蒙好像到了什么：“旅行者，快看，那个是——” 派蒙降低飘浮的高度，旅行者亦蹲下身来，他们看见洞穴的边角处，竟有一大片湿润的土壤。 这处山洞岩壁极厚，外界落下的雨水很难渗透进来，不至于浸透土壤，但如果是地下水…… 他们在这边探索着洞穴，另一头的胡桃阵法画完，念咒施法，不多时洞内便金光大放。 早已逝去却未入轮回的魂魄在阵法之中逐渐凝实，那些魂魄如风中烛火一般摇曳不定，明灭之间，偶尔会闪过几分带着血色的光晕。 与旅行者梦里、翻阅的记忆里见过的灵魂不同，这些人是具备一定意识的，只听一个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众多魂魄中传出：“来者何人？” “我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感诸位怨气不散、滞留此地、不得安宁，今日前来只为渡厄……” 胡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残魂发出的凄厉尖啸打断：“渡厄……哈哈哈哈、渡厄！” 那笑声如同无数片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为首的那个魂魄，其形态在阵法的金光下剧烈地扭曲着，他身上那套千岩军的铠甲早已残破不堪，胸甲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被漆黑的煞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他抬起一只由虚影构成的手臂，指向胡桃，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充满恨意的火焰。 “如果不是为了璃月、为了你们……我们又怎么会死？你有什么资格为我们渡厄、‘宽恕’我们？！” 随着他的怒吼，阵法中其他的魂魄也开始骚动起来。他们有的失去了双腿，只能漂浮着；有的头颅与身体分离，脖颈处被黑气连接；有的则浑身都被那恶心的煞气包裹，只能看到一双双痛苦而怨毒的眼睛。他们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洞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们这些活人……享受着我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呼吸着我们用鲜血染红的空气，却把我们的尸骸留在这里，几百年来一眼都没有看过！” 为首的魂魄咆哮着，声音中蕴含的怨毒几乎要凝为实质。他身上的煞气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呼吸，都让洞穴中的阴寒之气更重一分。 其他魂魄也纷纷响应，无数扭曲的虚影在阵法中挣扎，被遗忘的痛苦、被侵蚀的怨念疯狂地冲击着胡桃布下的阵法，妄图冲出桎梏，将面前这几个“狂妄”的生者解决。 胡桃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她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弹入阵法中央，金光大盛，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法，但她自己也因为这强行催动法力而身形摇晃、微微力竭。 “小心，他们被污染的程度远远比我想的要深！”胡桃招呼旅行者和派蒙到她身边来，“我刚才试过将他们度化，但很快就失败了，你们先出去，我再试一试，实在不行的话……” 便只能将他们再度镇压，或是直接灭杀。 “等一下！”旅行者忙道，“胡桃，我会净化，能不能先让我试一下？” 胡桃一愣，看着旅行者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在黑气中痛苦挣扎的魂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要小心。他们的怨念与煞气已经深度纠缠，一旦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在胡桃的掩护之下，他慢慢靠近阵法，运用在枫丹领悟的技巧、调动身体里最纯净的元素，令力量化为温润的溪流，缓缓地流向阵法中的千岩军魂魄。 光与影的交界处，纯净的元素力触碰到了那片漆黑的煞气，煞气顿时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一小片。 为首的魂魄痛苦的动作似乎也随之迟滞了一瞬，空洞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微微摇曳，一点清明缓缓从中浮现…… 派蒙在一旁小声惊呼：“太好了，有效果！” 然而，旅行者所取得的仅仅持续了不到几息。 就在旅行者准备加大力量，将净化之力彻底渗透入魂魄之时，更多的黑气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了上来，瞬间将旅行者那点微弱的力量吞噬殆尽！不仅如此，这股新涌出的煞气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怨毒，它顺着旅行者元素力的来路，猛地反噬了回来—— “当心！” 胡桃眼疾手快地一拉，带着旅行者躲过一阵反噬，又快刀斩乱麻地切断了旅行者和净化之力的联系，使其免受煞气侵袭。 “我……我没事。”旅行者喘息着，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阵法中那些再次被黑气彻底包裹的魂魄。 “怎么会这样？”派蒙焦急地飞到他身边，刚才明明有效果的呀！为什么那些黑气会突然变得那么多，那么凶？” 胡桃的脑子疯狂转动：“到底是为什么……等一下，旅行者，你的净化是直接作用于那些魂魄本身么？” “……是，怎么了？” 胡桃急切道：“我之所以无法度化这些魂魄，是因为他们本身并不是煞气的来源、我无处发力！” “所以，你的净化治标不治本，如果找不到煞气源的话……” 煞气源、煞气…… 想到那片湿润的土壤和自己先前的猜测，旅行者眉眼一凛：“胡桃，能把他们带出去吗？” “……你是想？” “相信我，我知道煞气源是什么了。” 胡桃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稳固的招魂阵法光芒一变，金色的符文流转，将那些被黑气包裹、痛苦挣扎的魂魄尽数包裹其中。 “走！” 胡桃一声清喝，阵法猛然收缩，将所有魂魄带离洞穴。三人不敢有片刻停留，迅速向洞穴外退去，随着他们远离洞穴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怨毒之气果然在迅速减弱。 “就是这里了，”旅行者选了一处远离洞穴、阳光正好的空地，对胡桃道，“把他们放出来吧。” 胡桃点点头，很快魂魄便再次出现，虽然周身依然覆盖着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却不如在洞里时那般狂暴。 这一次，旅行者将体内所有的元素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温和、坚定而迅捷地，将所有魂魄彻底笼罩在内。 纯净的元素力如同初春的暖阳，温柔地拂过每一寸被污染的灵体。这一次，没有黑气从外界疯狂涌来反扑，那些被煞气侵蚀了数百年的怨念，在这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第416章 疑思 千岩军残破的铠甲在光芒中缓缓修复，虽然依旧带着累累伤痕，却不再像被腐过那般狰狞。 魂魄们空洞的眼眶中，两簇充满恨意的幽蓝火焰渐渐变得柔和、清明，最终化作了两簇如星辰般明亮的光点。 他们终于从持续五百年的噩梦中苏醒了。 为首的魂魄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看到了久违的阳光，看到了湛蓝的天空，看到了身边同样恢复神智、面面相觑的袍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旅行者、胡桃和派蒙身上，那眼神中的狂暴与怨毒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 “这……这是哪里？”他的声音迷茫而沧桑，“我……我们不是已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同样虚幻的战友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层岩巨渊的陷落，与魔物的殊死搏斗，为了掩护附近的民众和矿工撤退，他们选择了断后……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痛苦与绝望。 “我们……死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却不愿接受的事实。 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踉跄着向前飘了几步，对着旅行者和胡桃，深深地弯下了腰。 “方才……方才我等被怨煞冲昏了头脑，对两位出言不逊，甚至欲行不轨，实在是我等的罪过！还请两位恕罪！” 他身后的千岩军魂魄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低下头颅，以最庄重的军礼表达着他们最诚挚的歉意。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纪律与荣耀，即便死后化为鬼魂，也未曾忘却。 “我等身为璃月千岩军，职责便是守护家国百姓。未曾想，死后却因怨念迷失，差点伤害了前来帮助我们的恩人。我等……愧对帝君，愧对这身戎装！” “哎呀，好啦好啦，都起来吧，”胡桃连忙摆手，“你们也是受害者嘛，被那些黑不溜秋的脏东西缠了那么久，脑子不清醒很正常。” 旅行者也上前一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现在你们恢复了神智，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这次的来意是……” 他将这些天璃月境内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最后问道：“当日千岩军袭击民众、破坏典仪一事，璃月上下都很困惑。那些出现在典仪之上的‘千岩军’所穿甲胄与你们乃是同一制式，你们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骤然听闻如此噩耗，在场千岩军无不骇然。 “怎么会……难道说，还有别的同袍和我们一样……” “千岩军绝无可能袭击百姓！在入伍前，我们都向帝君发过誓，以守卫百姓为己任……” “难道他们也被那些脏东西迷惑了心智吗？” “旅行者，”派蒙低声道，“看来他们也不太清楚呢。” 旅行者思索：“那些突然出现在璃月港的千岩军和眼前的这些魂魄不同，他们是有实体的。如果他们真的是五百年前的千岩军将士，他们的尸骸应当早已腐朽，幕后黑手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让他们重新获得了实体呢？” “对了！”脑中灵光一闪，他道，“我还想问问你们……” 他们那天聊了许久，说完与近期事件有关的一些疑点，千岩军的魂魄又开始追问璃月如今的状况。 胡桃以璃月人的身份回答他们：“虽然眼下有些小麻烦，但如今的璃月也说得上四时和乐、幸福安康。” “那就好，”千岩军们都笑了起来，“虽然我们没能步入黎明，但只要知道你们过得好，我们便再也没有遗憾了。” 他们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群山，望向了璃月港的方向，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最后的时光想到了什么。 最终，他们笑着消散了。 千岩军们经历了太多，早已不堪重负。当最后一丝执念被化解，他们的身躯便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升上天空，最终融入那片他们曾用生命守护的蔚蓝。 阳光依旧温暖，但旅行者却感觉，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仿佛一曲古老的战歌，在唱尽最后的辉煌后，只留下无尽的余韵与怅惘。 旅行者仰望那高远的天穹，心中突然闪过些许和此情此景没什么关联的画面。 那些千岩军于五百年前逝去，而五百年前，似乎正是他和妹妹第一次尝试离开提瓦特的时间。 那时的他们挥动金色的羽翼越过云层，他偶然朝下方一瞥，却看见某种庞大到令人心惊的生物飞上天际，直直朝着他们冲来—— 他与祂对视，在那双巨大的、宛如熔金般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整片大地燃烧的景象。在那之后，祂纯洁得不染纤尘的身影如一颗垂死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大地直直坠下；而他和妹妹也在不久后失去羽翼，至此天各一方。 那家伙眼中的倒影，竟和旅行者在那些在千岩军的记忆里亲手触碰过的景象极其相似。 早在那时，旅行者便已经见过了五百年前那一场大战的惨烈，只是时至今日，才明了那景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迷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直到现在，璃月也依旧没有从那场大战的阴影之中走出。千岩军们在五百年前失去了性命，灵魂却依然不得安宁，被幕后黑手当成搅浑水的棋子，被迫失去神智、攻向他们魂牵梦萦的家乡。 “荧……在这些事情里，你和深渊教团，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璃月官方怀疑千岩军的亡魂因为惨死，对璃月港的民众生出怨念，转而袭击民众。可旅行者却从不觉得这是袭击事件的真相。 “他们被利用了。” 他无法接受拼上性命保护民众的英烈被如此对待，也无法想象……荧不再顾忌道德与情感、不择手段的模样。 而作为往生堂堂主，胡桃自然不会让这些千岩军的身后事草草收场。 “我已经上报了总务司，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地面上，为那些千岩军操办葬仪，”胡桃叹道，“抱歉，我恐怕没法和你一起去地下了。” “我理解。等结束了地下的探索，我也要为他们献上一束花。” 总务司通过了旅行者的申请，同意和往生堂一块儿为逝去的将士办理葬仪。他们派遣了大量工作人员来到巨渊，听闻胡桃不会和旅行者一起去地下，又专门为旅行者派过来一位熟知地下区域路线、具备一定自保能力的新助手。 “荣誉骑士，你好，”助手优雅地向旅行者与派蒙颔首，随即自我介绍道，“我是夜兰，受凝光大人之托，此次层岩巨渊地下异常事件，由我负责提供情报支援与行动协调。” 第417章 地动 在旅行者、派蒙和夜兰结伴进入地下，探寻真相之时，北境之上又迎来了新一轮日出。 那一轮红日自东方的海平面之上升起，将万丈金辉洒向蒙德大地，位于摘星崖之上的达拉路迭卡也在这片晨光中缓缓苏醒。 不同于璃月的层峦叠嶂与庄重典雅，达拉路迭卡虽然守备森严，却也处处洋溢着蒙德特有的自由与浪漫。城市依山而建，白色的石质建筑与绿色的藤蔓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从悬崖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晨风带着果酒的甜香与青草的芬芳，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吹拂着每一个早起之人的脸庞；城中央的广场上，巨大的风车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准备去上学的小孩儿匆匆叼起一片面包，一边跑一边回头朝门内大喊：“妈妈，我走了！”而他的母亲倚在门框上，微笑着挥手，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汇入晨光中的人流。 跑过在广场上晨练的一大群退休人士，途经坐得满满当当的咖啡馆，掠过“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铁匠铺，孩子终于在打铃之前到达学校。 校门口值班的师长一见到他，便连声催促道：“快快快，快进去！劳伦斯先生的课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匆忙跑入学校，在师长们的指引下，孩子步入礼堂，看到学生们已经按照年级整齐地坐好。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墨香和少年少女们特有的朝气，孩子的朋友们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向他挥手，低声道：“快点，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 这里是蒙德大学的下属学校，它不仅是知识的殿堂，更是自由与梦想的摇篮，所有年龄符合标准的蒙德青少年都可以来此学习，沐浴风的荣光。 孩子挤进朋友留好的座位，刚坐下，前排的女孩便回头递来一本笔记，小声说：“这是今天劳伦斯先生要讲的，我已经帮你把重点都标好了。” “谢谢！”他感激地接过笔记，快速翻看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和批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最是健谈，尽管进入礼堂之前师长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讲小话，他们依然忍不住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爷爷说劳伦斯大人是最年长的蒙德人，也是第一个领受风之赐福的人类……真的假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真的有人能活这么久吗？” 刚刚把笔记借出去的学霸女孩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蒙德史学·先王时代》里就有过记载——” 孩子一边翻笔记，一边听着同学们聊八卦。明明《蒙德史学》只是一本历史书，可在大家的心目中，它远比任何一本奇幻小说要来得精彩。 “在远古时代，人类刚刚失去天空岛的音讯，整片北境被风雪掩埋，人类的劫难在即，我们的先祖却依然将希望寄托于高天。人们在原地踌躇不决，而这之中的第一个例外，便是彼时还年幼的劳伦斯大人……” 大课开始前的时间不算长，仅仅只够学霸女孩讲到劳伦斯与当时迭卡拉庇安的眷属、现在的风神巴巴托斯踏上旅途。几人正听得起劲，却见礼堂中的灯光突然熄灭。 他们立即停下了话头，站起身来齐声道“老师好”，等到灯光再度亮起，劳伦斯已经出现在了礼堂的讲台之上，他向学生们微微一笑，随即便示意所有人入座、课堂即将开始。 “明明知道他已经有几千岁了，可看上去……还是好年轻啊。” 因曾蒙受风王恩德，蒙德人的平均寿命远比其他国家要长，大致在一百五十年至一百八十年之间，极个别长寿的可以活过两百年，但像劳伦斯大人这样超长续航的情况却仅此一例、无人再能复刻。 或许在他敢于向神明挥剑的那一瞬间……不，或许在他与风精灵相遇、觐见神王的那一瞬间，他的生命便已经因命运而超脱了人类的范畴吧。 如今的劳伦斯大人大部分时间里都在蒙德大学，也经常会来几个下属学校传授大课。他的课堂从不拘泥于课本，每一次授课，都会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这次劳伦斯为他们讲的课名为《辩证看待元素、地脉与记忆之间的联系》，他抬手一挥，讲台上的空气微微扭曲，随即黑板上便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图像——那是经由蒙德地脉医师多次修改的提瓦特大陆地脉图，其上地脉如血脉般纵横交错，闪烁着各色元素的光芒。 劳伦斯缓步走至讲台中央，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好奇的面庞。 他先是开始讲述基本概念、又带着学生们做题巩固印象，确认学生们初步掌握了知识之后，他抬手轻点那幅流动的地脉图，图上几处节点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微光。 “大家请看这里，”礼堂很大，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这是蒙德西南方向的地脉交汇点。正常情况下，元素流动应当如溪水般平缓有序。但最近，我们的地脉医师监测到这些节点的波动频率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学霸女孩明白这是要他们针对具体事例进行分析，立刻举手道：“劳伦斯大人，这和您之前说的‘记忆点状爆发’现象有关，对吧？” 劳伦斯微微颔首，赞许地看向那位学霸女孩：“没错，正是‘记忆点状爆发’现象。当大量情绪或和记忆在地脉中积聚，就会出现眼下这样的情况。而如果这股能量无法及时疏导，便可能刺激地脉，甚至——” 他话音未落，整座礼堂便猛地一震！桌椅剧烈摇晃，书本哗啦啦地掉落一地，墙壁上的挂画也倾斜着摇摇欲坠，学生们惊叫着抓紧桌沿，礼堂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不要慌！”劳伦斯迅速扫视全场，“就地蹲下，护住头部！”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震动袭来，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礼堂的玻璃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突然目光一利——一把金色的重剑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那把剑的剑身之上刻有古老的风之符文，造型简单，可谁都知道，这把剑已经随着劳伦斯一起、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 “以风之名，镇！” 他低喝一声，双手紧握重剑，猛地将其刺入地面！霎时间，一股磅礴的风元素之力如风暴般自剑尖炸开，化作一道道青绿色的光纹，迅速蔓延至礼堂的地面与墙壁，直至将达拉路迭卡一整座城全都笼罩！ 那震耳欲聋的摇晃声戛然而止，桌椅不再晃动，如果不是散落一地的书本，或许学生们还会以为，刚才那场剧烈的地动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与此城同名的赠礼之剑就这样被插在了地上，在劳伦斯的指挥下，学校的师长起身，开始挨个检查学生们是否无恙。 第418章 再遇戴因 “北境怎么可能会发生地动？！”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深渊打过来了吗？” “大家没有受伤吧？！” “快，去查有哪些区域被地动影响了！” 西风骑士团立即行动，骑士们迅速整队，分头前往各个区域勘察情况。只是还没等到他们抵达目的地，一阵更为剧烈、也更为狂暴的震动毫无征兆地将整个蒙德再度席卷！ 蒙德的几座城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地摇晃；坚固的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块与瓦片如雨点般簌簌落下；风起地的银白古木剧烈地摇摆，树叶哗然作响；奔狼领的狼群被惊起，发出不安的长嚎；雪原的生灵四散奔逃，却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所幸，第三次地动并没有到来。风之神的眷属从蒙德城中飞出，它们用风元素织出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整个蒙德笼罩在内，隔绝了下一次动荡。 “是地脉出了问题，”温迪久违地提起了自己的弓箭，他立于雪山顶，看向群山以南，“难道是璃月那边……” 受到地动影响的远远不止蒙德一个国度，就连相隔一海的稻妻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不小的状况—— 稻妻，离岛海岸。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倒退，露出了大片湿漉漉的海床和搁浅的渔船。经验老道的渔民们脸色煞白，他们知道，这不是退潮，而是海啸来临前最致命的征兆。 “快、快跑！海啸要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由无数水组成的、高耸入云的“水墙”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岛屿扑来。 稻妻的民众们尖叫不停、仓皇逃窜，就在那滔天巨浪即将吞噬离岛的瞬间，天守阁之上，紫色的雷光霎时间冲天而起！ 殊胜尊贵之神高举薙刀，刀尖直指那道毁灭性的水墙。刹那间，她周身爆发出狂暴而纯粹的紫色雷元素力，天空中的雷云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她汇聚，她斩出横贯天际的紫色雷刃，撕裂了天幕，也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那道滔天水墙的中央！ 雷刃与水墙接触的瞬间，亿万道细密的电蛇在水体中疯狂流窜，将整座水墙从内部彻底瓦解。那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巨浪，竟被这一刀生生“蒸发”！ “母亲！”天守阁下，与神明极为相似的白衣少年高声呼唤，“刚刚的海啸……” 神明瞥了他一眼，眸间一片淡漠。 “地脉震荡的余波罢了。”她缓缓收起薙刀，紫色的眼眸却依旧凝视着远方那片刚刚被平息的、波涛汹涌的海域。 而余波的源头…… 视线越过仍然在激荡的海面，她的目光直直射向海对面那繁华的岩之国度。 那边……肯定发生了某些不得了的状况。 · 旅行者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得不要不要的。 刚进入地下不久，还没有走出多远，整个地下就开始剧烈地晃荡。 头顶的岩层不断崩落，脚下的地面也像活物般扭曲。旅行者只来得及一把抓住夜兰的手腕，另一只手捞过派蒙，三人在地动中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脚下一空，便直直朝着某个方向坠去—— “啊啊啊啊——要掉下去了！！！” “抓紧我！” 无数道蓝色的丝线自夜兰的手中伸出，勾住了上方的岩壁，短暂地为正在坠落的三人提供了一点缓冲，然而还不等他们顺着丝线爬上去，地动便毫无征兆地再次来临！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上一次更加狂暴，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愤怒地咆哮。夜兰刚刚凝聚的丝线瞬间被震断，三人失去了最后的依托，彻底坠入那无尽的黑暗。 下坠的过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似乎只在一瞬之间。他重重地坠落在地，却并没有感觉有多疼，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垫在了他的下面…… “咳、咳……” 被他垫着的“东西”难耐地发出几声虚弱的轻咳，旅行者瞬间如闪电般弹坐起来，九十度鞠躬道歉：“红豆泥果咩纳塞……咳，我的意思是非常抱歉！” “……没事，”被他垫在身下的家伙并不是和他一起下来的夜兰或是派蒙，那人从地上撑坐起来，看清旅行者的面容时，惊讶道，“是你？” “你认识我？等等，你是……” 万万没想到，在这深度可以和十八层地狱媲美的层岩巨渊底部，旅行者还可以上演一出“他乡遇故知”的情节。 且看眼前之人——金色的头发、蓝色十字瞳孔、半张面具——可不就是旅行者曾经在雷穆利亚下水道里碰上的戴因斯雷布嘛！ 抓住旅行者伸出来搀扶自己的手，戴因借力站起：“旅者，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是为了调查璃月港近段时间异动的真相而来。我一路追查，发现层岩巨渊很有可能就有我想找的线索。” 在旅行者饱含着担忧、灼热而真挚的目光中，戴因斯雷布迟疑片刻，还是和他说出了自己来此的原因。 “我为一段旧事、一些故人而来。” 他似乎对地下的情况无比熟悉，转过身，示意旅行者跟着他一块走。 一边走，还一边问：“旅者，你知道……什么是‘记忆点状爆发’吗？” “呃……听起来有点像蒙德那边的学术词汇……” 见旅行者对这个词毫无印象，戴因斯雷布便解释道：“当大量情绪或和记忆在地脉中积聚，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宣泄口时，它们就会像一颗被过度压缩的罐子，在某个薄弱的节点上发生剧烈的‘爆炸’。这就是‘记忆点状爆发’。” 旅行者听着戴因斯雷布的描述，思考得越深入，便越觉心惊：“莫非刚才的震动就是……” “没错。” 戴因斯雷布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地动是‘记忆点状爆发’的具体表现形式之一。” “和其他几个表现形式相比，它的影响是最轻的。” 第419章 记忆的死河（1） 旅行者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几乎不敢去想象答案：“那……更严重的表现形式是什么？” 戴因斯雷布的脚步没有停下，他领着旅行者走向一条更加幽深、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岔路。 旅行者听见水声淅沥，像极了某种低沉的、无休止的啜泣——那处岔路旁有一条幽深的河，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色。 戴因斯雷布在河水边俯下身来，微微前倾，正当他要将手伸入水中之时—— “请等一下！”旅行者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拉住了他，“你这是在干什么？那些河水很有可能就是——” 纵使旅行者的话没有说完，戴因斯雷布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说，这里的河水很有可能就是导致璃月事发的元凶？” “没错，所以你……” “我并不在意，它对我没有太大作用。” 随即，在旅行者惊愕的目光中，戴因斯雷布无视了他的警告，平静地将手探入了那深色的河水。 “哗哗——！！！” 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很快被无数倍放大的喧嚣所撕裂。 如同千万个灵魂在同一刻发出的尖啸，整条墨蓝色的河流被彻底唤醒、河面剧烈地翻腾起来，裹挟着记忆的洪流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龙，从戴因斯雷布探入水中的那只手为原点，轰然冲向地下洞穴之顶！ 旅行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得向后踉跄数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视线，却依然挡不住海量的记忆疯狂朝他脑子里倒灌—— 那是母亲失去孩子时的恸哭，是战士战败前的绝望与不甘，是爱人被生生分离时的哀嚎，是王国覆灭时君王与子民的悲叹……无数的痛苦，无数的不幸，都被压缩在这条沉静的河流里、凝聚在迸溅的水珠之中。 旅行者感觉自己仿佛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他感受到怀中婴儿逐渐冰冷的体温，听到自己胸腔中那颗心脏被绝望刺穿的哀叫；他身披残破的铠甲，倒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眼睁睁看着黑潮掩埋故乡；他伸出手，却只能抓住爱人衣角消散的残影，那声“别走”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站在高耸的塔楼上，看着脚下繁华的都城在漆黑的怒火中化为焦土，子民的哭喊与建筑的坍塌声交织不断…… “不、那不是我的记忆，”他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虎口，强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是戴因斯雷布、是河水让我看见了这一切，我——” “旅者。” 冰凉的指尖点在了旅行者的眉心，将他从浑噩之中带离。 戴因斯雷布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是不是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心智也险些被这河水吞噬？” “是……”旅行者回过味来，当即怒道，“所以你刚才，是在给我‘演示’什么才是‘更严重的表现形式’？” “是。” “可我刚才差点就——” 戴因斯雷布收回手，目光投向那条重归死寂的墨蓝色河流：“刚刚你见到的，是我的记忆。” “也是荧的记忆。” “……什么？” 旅行者的怒火与质问，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沉郁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会知道……荧？” 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向旅行者投去淡淡的一瞥：“在很久之前，我与她是同行者。只是后来，我们踏上了不同的道路，不得不分开。” “那她现在在哪里？”不用照镜子旅行者都能察觉，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可怕，他紧紧盯着戴因斯雷布，目眦欲裂，“你们为什么分开？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和璃月发生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们……” “跟我来，”戴因斯雷布沉声道，“答案就在这条河的尽头。我无法用言语解释清楚，你必须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 派蒙迷迷糊糊地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她看见了守在自己身旁的夜兰，而第二眼…… 提着灯的雷萤术士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嗨～” “呜哇哇哇哇哇！！！”派蒙吓得瞬间从地上弹起，“愚、愚人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段时间，璃月和至冬签订了不少互利互惠协议，其中就包括了愚人众协助璃月、进行层岩巨渊地下区域的开发，”夜兰安抚地摸了摸派蒙的脑袋，“他们提交过申请，出现在巨渊底部，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没错。白色的小家伙，我叫卡塔琳娜，在几天前和弟弟失散了。刚才那阵地动之后，可是我把你们两个救下来的。” 眼下，派蒙和夜兰所处的位置是卡特琳娜的临时营地。看在她们两个刚刚从上面摔下来的份上，卡塔琳娜主动给她们弄了点吃的过来：“省着点，我的物资也没剩下多少了。” “除了吃的，这里还有喝的，”她递了两个小杯子过去，“喏，我还有些火水，加上你们手上这些干粮，足够开个茶会了。” 派蒙正好口渴，见眼前这个愚人众如此友善，她便打消了疑心，身旁的夜兰甚至来不及阻止，便见她直接拿过杯子开喝—— “派蒙等一下，火水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烈酒。” 派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日落果，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在空中手舞足蹈，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夜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递过去一小袋清水。 “谢谢……呜……”派蒙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你、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东西哪里是火水，它只有火没有水！” “有那么夸张吗？”卡塔琳娜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在至冬，这可是给孩子们暖身的佳品。看来你这小家伙酒量不太行啊。” 她嘴上开着玩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这两人之中、真正顶事儿的夜兰。她慢条斯理地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火水，小酌一口，然后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表情。 “啊，说起来，我救下你们，除了看不下去你们平白摔死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想要拜托。” 夜兰微微一笑：“请说，如果事情不涉及璃月机要，我倒是可以酌情提供一些帮助。” “哪有那么严肃？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 第420章 记忆的死河（2） 两人沿着河水上游的方向走去，戴因斯雷布好似活着的幽灵，整片空间之中，除去哗啦啦的水声，便只有旅行者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应和着隐隐的回声，听起来极为瘆人。 暗沉的河流依旧流淌着，和刚才不同，它又再度恢复了平静，仿佛一条蛰伏的巨蟒，压下深处的暗涌。 旅行者不太确定这条河是不是盗宝团记忆里的那一条，但联想到刚才发生之事，纵使不是那条河，两者之间也一定存在着某种共通之处。 河流、“千岩军”、地动……所有的异常，似乎都能和记忆扯上关系，这到底…… 就在旅行者不断思索之际，前方的戴因斯雷布突然停住了脚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旅行者心脏猛地一缩—— 前方是一处更为开阔的湾道。在那墨蓝色的水边，正有一大群丘丘人，挤挤挨挨，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河中！ 它们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当那墨色的河水漫过它们的脚踝，膝盖，腰腹……它们便平静地放任自己的身躯倒下，被卷入河水之中。 在地面上扫荡过无数丘丘人营地的旅行者声音干涩得厉害：“它们这是在干什么？我记得丘丘人们……不是很讨厌水吗？” 原神游戏里，有很多魔物都有“易溶于水”、会被淹死的特性，这一特性亦表现在了提瓦特世界中，虽然没有游戏里那么夸张，但也会保留一些厌水的特质。 所以，这还是旅行者头一次见到丘丘人自己朝着水里赶。 戴因斯雷布闭了闭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旅行者恍然从他的眼眸之中，读出了几分茫然无措。 “……失去了记忆的空壳，会本能地靠近记忆。” 他再次迈开了步子，绕过了那群如飞蛾亲近火一般、扑向汹涌河流的魔物。 “哪怕那些记忆是悲伤的、哪怕那些记忆不是自己的，它们也依然想……” 他继续朝上游走去，在追赶戴因斯雷布之前，旅行者没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在丘丘人尽数被水卷走之后，河边再也没有它们的身影，唯有墨蓝色水流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像极了一块吸纳了所有哀鸣的深色幕布。 方才那场沉默的献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水面上，偶尔会浮起一点儿浮沫，如同夏夜将熄的萤火，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难过。 越往前走，戴因斯雷布的脚步便越快，他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一般，身形之间平添了一丝被无形之火灼烧的急迫。 旅行者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随着他们的行进，周遭的岩壁也仿佛因这急促的步伐而变得更加狭窄压抑，宁静的氛围被远远甩在身后，周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而令人作呕的、不祥的嗡鸣声。 空气开始变得浑浊，那股源自河流的、冰冷的湿气中，掺杂进了某股腐朽的甜腥。旅行者皱了皱眉，他感到皮肤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无形的虫子在爬……上一回他身上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蒙德时、被强行血祭的时候。 “准备好，”戴因斯雷布压低声音，“他们就在前面。” 旅行者腕部一翻，长剑已然在手。他们转过了最后那一道嶙峋的岩角，眼前的景象，却让旅行者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见一大片掉san的肉瘤，它从河床中滋生，伸出粗壮的、布满诡异符文的根须，不断朝着水中排出污浊的黑色液体……想来，这就是河道异状的来由！ 对地下水下手……果然是深渊的手段，又隐秘又歹毒。 在肉瘤旁，果然有一大群深渊魔物——为首的是三只体型格外魁梧的深渊使徒，它们悬浮在半空，手中源源不断地朝着那肉瘤输送能量；在三只深渊使徒身后，是数不清的深渊法师，水、火、冰、雷四种元素的护盾交错排列，闪烁出夺目的光泽，几乎要照亮整个上游。 它们仿佛早已察觉到闯入者的到来，却并未立刻发动攻击。所有的魔物都保持着诡异的静止，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无数双或空洞、或狂热的眼睛，穿过粘稠的空气，死死地锁定在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身上—— “它们没办法离开那个东西太远，旅者，我们用远程攻击、试试直接把那东西毁去！” 戴因斯雷布手中缓缓凝出是一柄由纯粹阴影与微光交织而成的长剑，那剑身仿佛由夜色铸就，其上流淌着星辰般细碎的银芒，锋锐得连光线都能被轻易切割。 风元素旅行者的最后一段普攻可以斩出风刃，并不是不能远攻，他挥剑，一道凝练的青色风刃呼啸而出，其上裹挟着山岳的沉重与长风的迅疾，直刺那搏动着的肉瘤核心！ 与此同时，戴因斯雷布的阴影之剑也已挥动，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色剑芒紧随其后，如影随形，双剑合璧，誓要将这亵渎记忆的源头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那两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肉瘤之前。 她来得并不突兀，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愿被凡俗之眼所见。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元素对冲的轰鸣，旅行者的风刃与戴因斯雷布的暗芒，在触碰到她身前那片无形的领域时，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少女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与旅行者记忆中无数次在梦中描摹、在心底呼唤的面容。 眉眼依旧，轮廓依旧，只是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大海、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温柔的眼眸，此刻满盈的憎恨，与滔天的愤怒。 “戴因斯雷布，”她的声音仿佛沁了毒，“为什么……你总是要阻止我呢？” 第421章 记忆的死河（3）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让我们去帮她找弟弟呀。” 顺着卡塔琳娜指示的方向，派蒙与夜兰去往了河流的下游，恰好与去往上游的旅行者选择的方向截然相反。 “不知道旅行者现在怎么样了，”穿过闪烁着荧光的植物丛，派蒙一边飞，一边忍不住挂念自己的伙伴，“他只有一个人行动，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 “派蒙，我想你可以对他多一点信心，旅行者完全可以做到自保。” 或许是因为地动的缘故，现在地底下的信号不太好，派蒙和夜兰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给旅行者发出半条通讯，但只要官方人员注意到了这边的问题、派人修复，她们很快就能再度和旅行者再度取得联系。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沿着蜿蜒的河道前行。越往下游走，空气中的水汽愈发浓郁，连带着那些原本零星散布的荧光植物也变得愈发密集。 前方的通道变得越来越开阔，河流汇入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奇异菌香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让派蒙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感觉味道有点呛人，夜……” “嘘。”夜兰给想要呼唤她的派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她朝前看。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派蒙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看到—— 她们的前方，有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全貌的洞窟。洞窟顶部，悬挂着无数像神明刀劈斧砍过的钟乳。 钟乳石微微闪烁，在层岩巨渊底部、最是缺乏光亮之处，造就了一片独特的“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则是一片属于蘑菇的王国。无数形态各异的蘑菇在这里生长，有的如同一簇簇玲珑的珊瑚，有的则像一把把撑开的、缀满露珠的小伞。它们共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或淡紫，或浅蓝，或莹白，交织成一片梦幻般的荧光海洋，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梦似幻。 在这片荧光的海洋中央，存在着一位无可争议的“君王”——它的伞柄高耸、菌盖比大树的树冠还大，其下的每一道菌褶都流淌着靛蓝色的光泽，千百条菌丝从菌盖之上垂落，如同光芒织成的帷幕，轻轻摇曳着。 “哇……好、好大的蘑菇！”派蒙的嘴巴变成了“O”型，“夜兰，我们过去看看吧？” 这颗大蘑菇、这处发光洞穴，都没有被记录在璃月官方出具的层岩巨渊地图之上，抱着帮忙完善资料的心思，夜兰赞同了派蒙的提议。 她们越过清浅的河水，走向蘑菇群。在离那大蘑菇还有几步的地方，那垂落的、如同帷幕般的菌丝忽然无风自动。 “从地上来的两脚生物，以及……空有两脚却不使用的小东西？” “……” 派蒙和夜兰还没从蘑菇会说话这件事中缓过神来，就已经被这么一大串拗口的称呼绕晕，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脚生物”指的是夜兰，“空有两脚却不使用的小东西”则一定是不用腿走路、飞在空中的派蒙。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派蒙生气道，“气死我了，我一定要给你取一个难听的外号！” “就叫你……【大蘑头】好了！” 大蘑菇似乎并不在意派蒙取的外号，它轻轻挥动着菌丝，似乎是在思考：“派蒙……是从哪里来的？” “赞玛兰见过很多有脚的和没有脚的，却没有见过派蒙。” “原来你叫‘赞玛兰’啊，”派蒙嘟囔了一句，随后答道，“我们是从层岩巨渊上面的璃月过来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将地上发生的事故、刚才卡塔琳娜的委托和走失同伴的相貌尽数诉与赞玛兰，派蒙向这脑回路清奇的大家伙询问：“大蘑头，你在这附近有见过什么人吗？我们的同伴旅行者，还有卡塔琳娜的弟弟都失踪了。” “没见过金发的两脚，但见过从冰的国度到来的两脚，还不止一个。” 派蒙和夜兰对视一眼，后者解释：“应当是那些协助勘探巨渊的愚人众小队。” “那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遭遇了漆黑的、死去的两脚，其中的一些被杀死，还有一些逃脱了。” 慷慨的大蘑菇为她们指明了方向，在她们离去前，蘑菇不忘告诫：“请一定要小心。污秽的两脚在河流的上游排放脏东西，蘑菇们堵住了上游大部分流水，才没有让下游一起被污染；漆黑的、死去的两脚隐藏在暗处，它们憎恨一切鲜活的生命，会吞噬掉所有靠近的生物。” “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赞玛兰。” “我们一定会小心的，”派蒙也学着夜兰的样子，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大蘑头，你也要保重啊！” 赞玛兰没有再回应，只是那靛蓝色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派蒙和夜兰不再耽搁，转身朝着赞玛兰指引的方向离去。 离开那片梦幻的荧光蘑菇林，重新回到狭窄的河道边，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水汽依旧浓郁，但那种混合着菌香的芬芳消失了……派蒙总感觉，自己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朽味儿。 像是陈年的金属被埋在潮湿的泥土里，不算浓郁，却顽固地钻入鼻腔，让人心头莫名地发紧。 “夜兰，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气味变得好奇怪，”派蒙不安地凑到夜兰身边，小声道，“总感觉……冷飕飕的。” 夜兰没有回答，她的脚步已经停下，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进入了最紧绷的戒备状态。 “等下打起来时，一定记得躲在我身后。”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在前方河道拐角处的一片阴影。 那里……有东西。 派蒙颤声道：“难道那就是赞玛兰说的……‘漆黑的、死去的两脚’？” 咚。 咚。 咚。 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带来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个漆黑的、高大的身影，自河对岸缓缓走来。 它身披残破的、样式古老的黑色铠甲，刚一出现，手中的武器便快速锁定了此处唯二的两个活人，随时都有可能发起进攻。 如果有玩过原神的玩家出现在这个，大概很快就能认出，这个怪物便是层岩巨渊的特色怪、光临深渊的常客—— 黑蛇骑士。 第422章 记忆的死河（4） 夜兰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纯净的水元素在她指尖汇聚、拉长，化作一根近乎透明的、韧性十足的水线。 还没等夜兰先攻，黑蛇骑士便已经行动，它猛地一跺脚，地面剧烈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深渊能量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河面被瞬间炸起数米高的水花，泥沙与碎石如同子弹般向四周激射！ 派蒙惊叫：“危险！” 夜兰却早已料到。在黑蛇骑士抬脚的瞬间，她手腕一抖，那根水线“嗖”地一声射出，精准地缠绕在河道上方一根垂落的钟乳石上。 她借着水线的拉力，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向侧面荡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击波的核心区域。飞溅的泥石打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手中长弓已然在手。夜兰没有丝毫停歇，反手一拉，三支水箭破空而出，直取黑蛇骑士的头盔、关节和铠甲缝隙—— “叮！叮！铛！” 两支箭矢被厚重的铠甲弹开，只在上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白痕。最后一支射向头盔面甲的箭矢，却被黑蛇骑士用武器格挡，火星四溅。 眼见攻击几乎无效，夜兰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黑蛇骑士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嘶吼，它似乎被这番挑衅彻底激怒。它不再试探，迈开沉重的步伐，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夜兰直直冲来！ 正面硬抗无异于自杀！ 夜兰的战斗直觉在疯狂示警。她脚下发力，身形急退，同时左手再次引动水线。 水线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试图缠绕住黑蛇骑士持剑的手腕，帮助夜兰借力打力，然而黑蛇骑士的战斗本能同样可怕。它仿佛能预判到水线的轨迹，在即将被缠上的瞬间，手腕一抖，武器顺势一撩，竟将那根坚韧的水线直接斩断！ “嘭！” 水线破碎，化作漫天水雾。夜兰只觉虎口处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心头一惊——眼前这怪物的力量，以及对元素力量的抗性，超出了她的预估。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黑蛇骑士站在河道中央，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压迫感十足。而夜兰则在几米开外，弓弦紧绷，水元素在指尖不断凝聚又消散，等待对方率先露出破绽。 派蒙焦急地在空中打着转，黑蛇骑士专注于地上的夜兰、暂时没空料理她，她便仗着如今所处的高度，时不时扔点石头下去干扰敌人。 此时见双方都停了下来，派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再度撕开了洞窟中的死寂。整个河床剧烈地摇晃起来，这一次地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派蒙一时不察，直接被一块大一点的落石砸了下来！夜兰及时接住了她，想带着她朝与黑蛇骑士相反的方向奔逃，却因为剧烈的地动狠狠摔倒在地。 黑蛇骑士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它那空洞的头盔猛地抬起，望向洞顶，但它的反应却与派蒙和夜兰截然相反——它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竟将手中的巨剑狠狠插入了脚下的河床里！ “它在干什么？！”派蒙惊恐地尖叫。 夜兰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它不是要逃，而是要借地动引起的洞窟塌方，将她和派蒙一起埋葬在这里！ “派蒙，抓紧我！” 她左手猛地一挥，三根箭矢带着三根水线同时射出，以极快的速度插在了洞壁上几块较为稳固的岩石上，夜兰手上发力，水线瞬间绷得笔直，如三根强韧的钢索，将她与派蒙猛地拽向洞壁。 两人几乎是在贴地飞行的状态下，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接下来的崩塌！ “轰——隆隆隆——！！！”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山峦崩解般的巨响。黑蛇骑士站立的那片河床、连同它上方的巨大岩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无数巨石、泥土、断裂的钟乳石混合着汹涌的河水，在一瞬间轰然倾泻而下！ 夜兰拉着派蒙在洞壁的一处凹陷处站稳，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铺天盖地的尘土与黑暗。黑蛇骑士的身影，消失在了崩塌的巨石与泥流之中，再无声息。 “结束了……？” “不，”夜兰低声道，“我有一种预感，刚才那次地动……很有可能和旅行者有关系。” 两人都不敢在这里久留，她们在昏暗的洞窟中奔行，直到身后的崩塌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岩石相互挤压的“咯吱”声和河水上涨的“哗哗”声，才敢停下脚步。 体力消耗了不少，夜兰原本打算在这里找个地方扎营休息，却听见派蒙突然道：“夜兰，你看那边——” 借着洞壁上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的光芒，夜兰看到一个人影半浸在潭水中，背靠着一块岩石，一动不动。 她向派蒙比了个手势，慢慢靠近了水中的那道人影……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带有愚人众标志的制服，夜兰与愚人众接触不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讨债人。 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焦黑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重型武器砍伤了。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一些黑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从伤口处向外蔓延，一直爬到他的脖子和脸颊上。 这个讨债人出气少进气多，看起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很有可能和我们一样，也被刚才的怪物袭击了，”探过了讨债人的脉搏，夜兰直言，“他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虽然并没有和这个讨债人有过交流，派蒙依然为他难过、担心，她凑上去，试着把这人从冰冷的河水中扶起。 也正是在这时，那个垂死的愚人众讨债人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睁开了眼睛。 · “呼、呼。” 旅行者抽出了插进肉瘤里的剑，在那肉瘤被剑所伤、体型不断缩小之际，拂去了刚才地动时落在他发间的大把灰尘。 “荧……” 第423章 命运无织机（1） 荧手上一松，替旅行者扛下了大部分深渊教团火力、被砍得伤痕累累的戴因斯雷布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栽了下来。 旅行者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戴因斯雷布的脑袋即将磕到尖锐的岩石前，险险地将他接住。 怀中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轻，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旅行者心头一紧：“你……” “别管我……”戴因斯雷布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阻止她，快！” 顺着戴因斯雷布的视线，旅行者猛地抬起头，只见荧已经抬起手来，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指尖流淌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紫色能量……那能量迅速在她身前凝聚、扭曲，一个深色旋涡凭空出现。 漩涡逐渐扩大，很快，便扩张到了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程度。 与荧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旅行者便明白，她这是想要离开！ “荧！” 他放下戴因斯雷布，猛地扑了上去，风元素在脚下凝聚，赋予了他野兽般的爆发力。他只想抓住她，哪怕只能碰到衣角、指尖，他也一定要…… 一定要在她进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把她拖回来！” 然而，他还没有触碰到荧，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弹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重重地摔在数米开外的碎石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埃。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挣扎着抬起头来——他仿佛看到一道悲伤的帷幕横亘在他们兄妹二人之间。他的倒影清晰地映在上面，而荧的身影，则显得那么模糊，那么遥远。 “荧……你要去哪里？” “哥哥，”荧微微一叹，“你的旅途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我只知道，如今的你就在我的眼前！”旅行者撑起身体，“跟我一起，我们离开这里，继续我们的旅程，我——” “太迟了。” 荧的声音遥遥传来，没有了那份怨毒与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苦。 “我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言罢，她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离去，她的身影向着旋涡而去，随即没入了那片不断旋转的旋涡之间。 “不——！！！” 旅行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在眼前闭合，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残影从他身旁掠过，带起一阵腥风，那竟然是……戴因斯雷布？ 他不知何时挣扎着站起，全然不顾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向那即将消失的旋涡！ 在旋涡闭合的最后一刹那，戴因斯雷布竟然真的硬生生地挤了进去！空间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哀鸣，最终，一切彻底归于平静。 漩涡消失了，周围除去旅行者，便只剩下碎得满地都是的魔物残骸。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抹风色的光芒从旅行者的发间消退，它顺着荧消失的方向离去，隐没无踪。 “哗啦啦——” 在连绵不绝的水声之中，旅行者深吸几口气，勉强将心底的纷杂压下，转而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河流。 荧和戴因斯雷布只管走就行，但留在这儿的旅行者要考虑的事可就多了。 肉瘤虽然已经被他的剑除去，可已经排入水中的污秽却像化不开的墨汁，随着暗沉的河水，正不断向下游蔓延。 刚才打架的时候没办法仔细感受，眼下终于有了仔细观察的机会，旅行者没几下就看出——正是这些排入水中的脏东西堵塞了记忆的流转，接触过脏东西的记忆留在了河道里，怎样都排不走。 旅行者喃喃自语：“必须把它们清理掉。” 既然这里堵住了，那他就试着开一条新的“河道”出来。想来，只要将它们从这片污浊中剥离、引向别处，情况应该会好转不少。 · “他能做到么？” 通过迭卡拉庇安分享的实时画面，几个神明都在猜测旅行者的挽救之举能否成功。一旁将精力投注于其他事件之上的迭卡拉庇安听了，倒是抽空给了他们一个眼神：“没有那么容易。” “为什么？”巴尔好奇道，“他的思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未必不能成功。” “地脉并非死物，它有自己的规则与意志。那些被深渊污秽所困的记忆虽然失去了流转的能力，却仍然被地脉本身的力量压制着。” “那孩子想做的，是强行将它们从泥沼中分出、使记忆暂时脱离地脉的封印，让其去往别处。” “这个想法很好。其实，不用他帮忙，地脉本身也会进行自我调节、把堵塞的记忆排向他处，只是速度没有那么快而已。” “他只是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布耶尔想到之前请仙典仪上出现的“千岩军”们，恍然大悟：“在离开封印之后，记忆不再受控，便会——” 缺什么找什么，是很多东西的本能。 没有记忆、空有肉身的丘丘人会不顾身死，投身入堰塞了无数记忆的河流。 而只有记忆、没有肉身的存在，则会不遗余力地渴求肉身。死去的、被污染的记忆，会渐渐汇聚成有实体的“记忆体”，循着本能行动。 “所以，那些出现在请仙典仪上的‘千岩军’，就是那样的‘记忆体’。” 布耶尔笃定道：“深渊堵塞了地脉，记忆在地脉中滞留，地脉为了实现自我调节，缓慢将记忆自行排出，于是‘记忆体’就这样出现了。” “因为早就被污染、本能亦被深渊利用，记忆体们便毫不留情地入侵了地上的国度！” 其他几位神明都被她俩的对话搞得云里雾里，厄歌莉娅试图找回思路：“既然深渊教团在地下水和地脉之上动了手，还引发了地动，那璃月港的雨……” “这个和深渊没有关系。” 迭卡拉庇安微微一笑。 “雨是我下的哦。” 第424章 命运无织机（2） 能自由使用空间内其他神明的权柄这件事，还是迭卡拉庇安偶然之间发现的。 虽然身处异空间，但迭卡拉庇安依然心系提瓦特，时不时就要偷窥上好一阵子。 几十年前，偷窥狂迭卡拉庇安迷上了一本风靡提瓦特大陆的血族主题小说，那本小说用辞华丽、情节跌宕，是十成十的仙品。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更新得太慢，作者三不五时请假，到最后……竟然还直接太监！！！ 暗夜的王者·优雅贵妇人·红瞳的吸血鬼女君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蹲守等待，没有等到作者吱声，就连全视者之眼都无法预测作者到底什么时候填坑！ “难不成是死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蒙德人一样长寿，万一那位作者是其他国家的短生种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开始循着记忆的轨迹，搜索这位人神共愤的坑王到底是谁，没想到……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赫乌莉亚，原来就是你拖更！” 可恶，更新更到一半弃坑和拉屎只拉半条有什么区别！！！ 在那之后，她开始猛盯赫乌莉亚的日常生活，在发现这家伙丝毫没有良心发现去填坑的意思后，迭卡拉庇安在空间之中发出了最诚挚、最礼貌的问候—— “我■你■■■，你这个■■■，怎么就不在树上一头■死呢！！！” 原本她也只是为着发泄心里的郁闷而口不择言，没想到下一秒，在草地上走得好好的赫乌莉亚竟然朝左边猛地打了一个趔趄，真的一头撞在了树上！ 赫乌莉亚：？？？ 迭卡拉庇安：！！！ 和摸着脑袋一脸懵逼的赫乌莉亚不同，迭卡拉庇安的视角更为清楚——她看到刚才那一瞬间，地上的草突然轻轻缠住了赫乌莉亚的脚踝，小草们微微使了点不易被发现的巧劲儿，赫乌莉亚便失去了平衡、撞上了旁边的树。 迭卡拉庇安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赫乌莉亚……再加上后来的多次实验，她便发现了自己可以使用空间之中其他神明的权能。 “……但是这个有什么用啊喂！” 那之后的赫乌莉亚过上了字面意义上水深火热的生活，她走路势必被草绊倒，出门没带伞时注定下雨，喝水总是会被烫到，穿毛衣时的静电电量加起来甚至能供给一座民宅十年不断电…… （听到这里的巴尔崩溃道：“静电？你这已经是在拿雷劈她了吧！不要拿我的权能做这种事啊！） ……可赫乌莉亚依然没更新，她宁愿相信自己是被深渊教团下了降头，也不信是读者的怨念让她倒霉。 “总之就是这样啦！”迭卡拉庇安笑道，“璃月港的雨是我用厄歌莉娅的权能下的。放心，你们死后带入空间的权能并不是很多，不会对你们的后继者产生影响的。” 希巴拉克举手：“如果我们的权能可以帮到你，那么你直接用就好，不需要和我们说。” 厄歌莉娅还惦记着原本的问题：“那么，那些雨水的作用是？” 迭卡拉庇安向她眨了眨眼，接着道—— “这个暂时保密，诶嘿;-)～” 巴尔拍案而起：“说话说一半和拉屎拉半条有什么区别啊？！” 布耶尔倒是猜到了些许：“我明白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所以‘谜语神’的特质也是会传染的吗？你们倒是解释清楚啊喂！” “哎呀，都散了吧，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做，”迭卡拉庇安一个闪现避开了巴尔的“黑虎掏心”，直接飘出去数百米远，“回见啦诸位！” “迭卡拉庇安我■■■■■！！！” 直到几位神明从视线里消失，迭卡拉庇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多亏了我对旅行者早有关注，”迭卡拉庇安手上泛起数缕和旅行者发间逸散的那道一模一样的青光，“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大本营……还有所谓的‘变量’到底在哪里吧。” 对峙过后，荧通过深渊的网络将自己传送走——深渊的传送门可以唬住旅行者，却无法骗过迭卡拉庇安的眼睛。 她通过记忆线放在旅行者身上的那抹元素力，一下就能摸清反主撤退的路线。 “这个世界的深渊教团远比游戏里的要偏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们的行事作风。” 她闭上眼，精神力循着探明的轨迹快速飞去。 · “卡……卡……” 那倒在水中的愚人众神智已然模糊，他虚弱地拉着派蒙的衣摆，口中模糊不清地呼唤着某个名字。 “卡……”夜兰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位委托她们找弟弟的愚人众，“他说的莫非是那位卡塔琳娜小姐？” 此话一出，讨债人的目光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他强打起精神，又说了好几个卡塔琳娜名字里的音节。 派蒙和夜兰与卡塔琳娜有约在前，便将这讨债人转移上岸，开始尝试给他治伤。 想到赞玛兰说过，蘑菇净化了“污秽的两脚所排放的污染”，派蒙便从附近有蘑菇的河段取来还算干净的水，简单给讨债人清洗了一下伤口，便开始为其包扎。 “我只带了一些应急药品，”眼见讨债人身上的鲜血不断沾湿绷带，夜兰叹道，“这些东西可以救急，但如果想要救命……还远远不够。” “怎么办？如果再任他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没办法带他去见卡塔琳娜了……” 派蒙急得团团转，她的视线在周遭空间内上下扫动，试图寻找可以发挥作用的东西——四周除了水流、岩壁、落石，便只剩下一个个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 ……等等，蘑菇？ 反正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派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夜兰，要不我们带他去赞玛兰那里吧？” 大蘑头能长这么大，肯定已经在这地下待了很久。 如果是它的话，说不定真的能…… 幸好通往赞玛兰所在之处的道路没有在地动之中坍塌，于是夜兰背起讨债人，与派蒙一道，沿着原路折返了回去。 第425章 命运无织机（3） “必须……把它们清理掉。” 旅行者感觉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 他站定于被记忆堰塞的河道旁，荧消失前那声疲惫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比任何利刃都更深地刺入他的胸膛。 手上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他从未有哪一刻，如同现在这样绝望。 “是荧主导了这一切。” “她和深渊教团在一起，憎恨着无辜的生灵……” “她带来灾厄与死亡。” 而在这种种之上，最令他悲伤的，却是—— “她说……她不能和我一起走。” 在那一刻所有关于重逢的期盼、所有旅途中的奔波与追寻都轰然决堤，将他淹没在一片彻骨的寒意里。 他可以理解立场，可以原谅敌对，甚至可以承受她将利刃指向自己。但他无法接受，她斩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将“我们”这个词，彻底分割成了“我”与“你”。 河水呜咽着流动，卷起破碎的涟漪，倒映出他此刻空洞的眼神。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角落，而那个本应与他并肩的人，却走向了他无法触及之地，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为什么她眼中再无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为什么她宁愿拥抱那片黑暗，也不愿回头看我一眼？明明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这个承诺，她是不是早就已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足以让我放弃。” “我一定会走完这场旅途……重新和你在一起！” 遭受的打击太大，旅行者反倒放肆地大笑出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盖过快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就这样，他将注意力再次投向堰塞的河流，捡起刚才中断的事情，开始帮忙排出记忆、疏通河道。 不用想都知道，这条河里一定有无数负面记忆，旅行者像一位最耐心的匠人，调动记忆的能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一团乱的污糟。 他开始“梳理”。 他的意识化作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探入由无数苦涩、怨恨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泥沼。他能“看见”每一缕记忆的形态，它们如同沉入河底的星辰，被淤泥包裹，失去了本来的光芒。 他最先触碰到的，是一团刺骨的冰寒。那是属于某位士兵的记忆，在战火纷飞的夜晚，身负“黑蛇骑士”之名的他眼睁睁看着家园被吞噬，至亲倒下，他最敬爱的队长也在战火之中与他失散……那份无力与悲鸣凝结成了一朵白花的形状，静静地开放在河流的一角。 他采下那朵花，无形的风带走了它，它一去不返，什么都不曾留下。 他又遇见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那是一位将领的悔恨，因没能挡住污秽与业障的侵蚀，他失去理智，在战争最后的时刻、在曙光已然来临的时刻……抛下了麾下将士们，“临阵脱逃”，以致于将士们横死于魔物反扑的浪潮。 雷光在将领的四臂间闪耀，他的悔意沉重如山，压得河水几乎无法继续流淌。旅行者只好移开那座山，让山峰去往能让它重归宁静的远方。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血腥味的记忆扑面而来，那是人死在战场前的走马灯，无数临终前的呐喊、对家人的眷恋、对未竟理想的遗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河水搅得浑浊不堪。 旅行者手中的元素力亮起，死去的魂灵们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投向渴盼已久的光芒。 无数负面记忆被他移除，抛向了别的地方。 时间好像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只是过去了一瞬。当最后一丝浑浊的怨念被移走，旅行者才缓缓抽回意识，看清了眼前的河道。 河水清澈见底，颜色昳丽的蘑菇悄悄在水边生长，它们的荧光穿透水面，将河底的卵石照得晶莹透亮。 记忆不再堵塞，死河至此瓦解，还不知道“记忆体”之事的旅行者不停地喘着气：“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过度的疲乏令他眼前猛地一黑，地脉重新稳定，他的心头放下了一桩大事，便放心地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黑暗温柔地包裹了他，不再去想纷杂的俗世和血亲的疏离，他坠入一片无梦的深海，沉醉于令人安心的静谧。 · 这些天，不只是旅行者，留在地面上的人们也同样在努力。 玉京台钦定的另一位调查者、南十字星的船长北斗，她同样通过高超的勘探能力，锁定了好几处位置比较浅、情况不及层岩巨渊严重的记忆点状爆发区域。 玉京台组织人手，西风骑士团和愚人众慷慨相助，记忆的疏通工作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忙活了许久，优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而后尝试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五十次联系旅行者和派蒙，却仍然以失败告终。 “……该死，这边的通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她一拳捶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那两个家伙，不会真的在下面出什么事了吧？” “优菈小姐，”旁边的甘雨连忙安慰，“旅行者的实力有目共睹，夜兰小姐同样身手过人，小派蒙虽然战力不强、但胜在机灵，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们现在能做的，便是快点把手头上的记忆疏导工作完成，争取让分摊到他们那边的压力稍微轻一点……” 的确是这个理。 优菈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继续埋头苦干。 他们没有旅行者那样的能力和天赋，但胜在人多、装备齐全，紧赶慢赶，总算在半天之内将标记的点位全部处理完。 当最后一缕紊乱的记忆被引走，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大家疲惫不堪，但看着眼前恢复平稳的土地，庞大的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人们收拾好仪器，脸上带着汗水与尘土，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准备返回营地休整。 谁也没有注意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即将悄然到来。 第426章 命运无织机（4） 迭卡拉庇安的一道意识正顺着深渊的传送网前行。 只有在近距离接触时才能意识到，深渊到底有多诡异——她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被庞大而贪婪的吸力裹挟着，一头扎进了某种植物复杂的根系，在扭曲、搏动、时而狭窄时而宽阔的维管组织中飞速穿行。 掠过满是黏稠与污秽的无数空间，她看见许多被污染的魔物，以及人的灵魂。他们处在粘稠的黑暗中，有的如同琥珀里垂死的昆虫，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还留存一定理智，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住头颅，拼尽全力抵御无形的侵袭；有的已经被彻底腐蚀，身形被拉长、扭曲，已经和深渊融为了一体。 漆黑的气息不断朝她涌来，迭卡拉庇安看到巨石如轮胎一般翻滚、自己的指甲变成牙齿、下方的魔物呕出破碎的残肢断臂……如果现在在玩跑团类游戏，她肯定能看到自己属性面板上的精神值不停地“-1”、“-1”。 “果然世界的尽头是克苏鲁……” 所幸来到这里的只是一道分魂，体量不大，就算被污染，也不会影响到对比起来如皓月之于米粒的本体。 她继续朝着深处前进。 原本引以为傲的敏锐感官在这里却没有在外边时那样好使，她能感知到反主撤离的路线，却也同样可以看到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每一次试图锁定荧前行的轨迹，就会有成千上万条杂乱的信息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击着她这道脆弱的意识。 她听见死去的灵魂在哀嚎、听见地脉的悲鸣、听见世界的哭泣，甚至，她还能听到从某个方向传来战吼…… “先不要管那些东西，”迭卡拉庇安给自己刷了几个buff，稍微提高了一点自身的状态，“找到反主要紧。” 顺着记忆复现的轨迹，朝着污秽最浓郁之处飞去，很快，她便看见一座隐没在夜色里的宫殿。 它仿佛是从这片污秽的虚无之中自己长出来的一样，由纯粹的黑暗与凝固的绝望浇筑而成，其轮廓在粘稠的黑暗中不断蠕动、变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污秽随之起伏。 宫殿的大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一张张被强行嵌入金属之中、痛苦扭曲的人脸。迭卡拉庇安与宫殿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她分辨出，那些被囚禁在殿门口的人脸，竟然是真正的魂灵。 门打开又关闭，数不清的深渊法师和深渊使徒来来回回地穿行，迭卡拉庇安观察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贴着某位深渊法师的后颈毛里，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宫殿。 这是个雷法师，它皮毛里刺刺扎扎的，迭卡拉庇安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塞进钢丝球里的绿豆，每一次那法师迈步，那些因为静电竖起毛发便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她这缕意识体一阵发麻。 她不得不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几乎要缩成一个没有维度的点，才能勉强避免被这粗暴的“交通工具”给颠簸得裂开。 除了光线暗一点儿，宫殿内部的景象竟然相当正常。雷法师沿着一条由地面上暗淡的紫色荧光指引的路径，向宫殿的深处走去。沿途，它遇到了许多同僚，有吟唱着亵渎咒文的咏者，有身披重甲、沉默如山的卫士，它们彼此之间没有言语，只是用一种空洞而狂热的眼神对视一眼，便各自让开道路。 终于，它步入了大殿，迎着王座前的金发少女跪下—— “公主，我要向您汇报……” 在荧的目光看向这位雷法师之前，已经变成了一个点的迭卡拉庇麻溜地转换了位置，她将自己塞进了宫殿的地板缝里，开始暗戳戳地偷听。 只见雷法师的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板。它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汇报一个足以让它粉身碎骨的噩耗—— “公主，”它用一种近乎呓语的语调说道，“我们……又一次尝试了。我们按照您的指引，将收集来的记忆作为‘薪火’，投入了‘炉心’；我们敲响了‘沉寂之钟’，学习蒙德的技艺，试图唤醒地脉的记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 “但是……‘那样东西’始终没能成功制成，每当我们摸到门槛，就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碍我们，令我们的尝试再一次失败……” 王座之上，荧的身影静默如雕塑。她没有说话，但大殿内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凝固了，连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尘埃都停止了舞动。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开来，让跪在地上的雷法师身体绷得更紧，它颈部的毛发因为恐惧而根根倒竖。 “是高天筑起的‘界限’太坚固了吗？”荧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那些家伙……倒是把记忆的权能看得比什么都紧。” 荧缓缓抬起眼，仇恨在她的眼眸之中熊熊燃起。 “再去试！‘命运的织机’一定要造出，没有记忆的权能，就去接触故去记忆之神的神墓，去接触活着的神明和眷属！”她的神色癫狂，“挖开那家伙的坟茔，就一定可以——” “轰隆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爆炸声，战战兢兢的雷法师被吓得险些从地上蹦起，荧也微微一愣，旋即，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又到这个时候了。” “纳塔的……” “巡夜者战争。” 荧开始针对巡夜者战争进行人手调遣，雷法师则千恩万谢地退下，找人去办公主之前吩咐的事情。一片混乱中，没有谁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点”趁机溜出了宫殿，向着深渊外围遁走。 一直到回到异空间、记忆回归本体，迭卡拉庇安才开始梳理得到的信息。 “因为命运的织机造不成……” “所以，才要用那些偏激的办法影响世界、干涉命运么？” 第427章 前夜 凌晨丑时。 璃月港不少人家已坠入深眠， 只余下海风拂过屋檐的轻响，汇入不知疲倦的浪潮声。 城中还亮着灯的地方，只剩下玉京台，和仍在接待客人的食肆酒坊。 “来，尝尝看，”公子将一碗剥好的蟹推了过去，“为了这一桌席面，我可是花了大价钱。” 于公子对面端坐之人微微颔首：“这一桌美味既有璃菜的醇厚，又有月菜的鲜香，想来除了这新月轩原本的厨子，公子应当还雇了琉璃亭的厨子罢。” “钟离先生果然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您，”公子笑道，“虽说璃菜月菜两家时有争端，不管他们之前表现得再怎么铁骨铮铮、不愿踏足对家的地界，只要报酬给够，还不是高高兴兴地过来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意有所指，钟离却只是平静地舀起一勺蟹黄，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他的神情依旧平和，仿佛方才那番锋芒毕露的试探，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轻风。 “果然美味，”放下勺子，他点评道，“入口即化，鲜香四溢，毫无腥气，火候与调味皆臻于化境。” 抬起眼，钟离对上公子的视线：“确实对得上公子花的大价钱。” “愚人众豪富，”公子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只要价码合理，世上便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反正钱又不是他付，他只管花钱和开口就行。 “钟离先生，我早听说您这里有特殊的‘渠道’，可以接触到‘那位’，”公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钟离，“我此番前来，除了与先生共赏佳肴，更是想劳烦先生为我引荐一二……” 话音落下，雅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烛火的光芒映照在公子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野心与期待。 “哦？”钟离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在下不过是往生堂一介客卿，如何能为愚人众引荐帝君？”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公子自信一笑，开始叭叭地讲述这些天愚人众在城内搜集来的信息——旅行者、派蒙听田铁嘴说书的那天愚人众也有人在，听到了钟离的那番话；钟离博学多才，在担任往生堂客卿的这段时间用奇门之术解决了不少堂主都没办法的麻烦；钟离本人根本连藏都没藏，种种迹象都表明…… “您一定是一位地位不低、颇有资历的仙人，”公子笃定，“就算不是，您与岩王帝君之间，也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契约或联系。否则，您怎会如此了解璃月的过往，又怎会拥有如此气度与本领？” “……” 钟离都不知道该说这孩子什么好了。 既然都已经想到了这个份上，怎么就不再往前头猜猜看呢？ 他轻轻放下茶盏，指节在杯沿上缓缓摩挲：“那么，敢问公子所求何物？缘何求见帝君？” 公子也不藏着掖着，而是直截了当道：“想来先生应当早就听说了蒙德和枫丹那边的动静，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愚人众此行，正是为璃月神之心而来。” “神之心么？”钟离突然微微一笑，“其他国家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如果是璃月，那么……” “‘神明的心之所系’，可不就是璃月万民么？” 钟离话音落下，雅间内一时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公子怔了一瞬，眉心微蹙，似乎未曾料到会得到如此回答。 “先生的意思是，”公子缓缓靠回椅背，“您希望我们……” 钟离摆了摆手：“夜已深，公子也早些歇息吧。璃月的风景，还请慢慢欣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关乎神明与国运的惊天大事，而只是寻常的闲谈。 雅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又在他身后悄然合上，将公子独自一人留在了那满桌的珍馐与摇曳的烛光之中。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酒楼内残留的蟹香与酒气。钟离步履沉稳，穿过沉睡的街巷，最终停在了往生堂那古朴的门前。 胡桃如今还在层岩巨渊那边处理千岩军士兵的葬仪，这个时间，没有人会等钟离，他便直接在堂前的石阶之上坐下，抬头望向天际。 今夜的月，并非圆满。已是十二三，月近似于轮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光辉如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沉睡的璃月港。月光下，屋檐的轮廓变得柔和，远处的玉京台也褪去了白日的威严，显出几分朦胧的诗意。 让他无端想起当年，故友俱在之时。那神明踏月而来，他们一同在月下共饮、立下盟约。 “岁时流转，我大抵也已经开始磨损。那时候的光景，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消散在夜风里。 “如果是你的话……” · “璃月请仙典仪之上出现异状，原因在于地脉堰塞……” “加班天王”优菈给琴发来报告之时，“熬夜帝皇”琴仍在雪山神殿处理公务——两位创立记忆库的神明将她传唤至此，为难地向她表示，短时间内记忆库或许修不好了。 “怎么会？”琴讶然，“前几天不还说……” 温迪叹道：“前几天是前几天，现在是现在。你应该知道，记忆库是在什么的基础上创造的吧？” “当然，记忆库的基础是迭卡拉庇安大人的造物，‘幻想神域’。” 雷穆斯的长发看起来有些凌乱，他沉声道：“日前，璃月层岩巨渊区域发生了大规模记忆点状爆发现象，地动波及周边诸国，其能量冲击甚至撼动了地脉。而幻想神域作为依托地脉存在的镜像空间，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幻想神域直接被冲击波扎出了一个大口子！”温迪想到其后遥遥无期的加班生涯，只觉得连蒲公英酒和苹果都索然无味了，“现在我们不仅要修记忆库，还要修幻想神域……QAQ！！！” 琴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幻想神域是迭卡拉庇安如今依然在泽被后人的神造物之一，蒙德的远程通讯技术等专利，乃至西风骑士团的战术部署系统，都在一定程度上依靠着这个镜像空间。 一旦幻想神域崩溃，蒙德的部分民事商事工业职能，以及情报与指挥体系也将陷入瘫痪。 “这段时间先关闭一部分通讯权限，夜间限流，”雷穆斯按了按太阳穴，“我们已经召回了在外的诸神，接下来我们会闭关一段时间，不惜一切代价、修补幻想神域。” “是，”琴颔首，“我这就去封锁消息。” 然而，就在他们商讨如何封锁裂口、稳定幻想神域的同时，一股更黑暗、更危险的势力，已悄然潜入蒙德。 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一般，它们绕开了巡逻的西风骑士，避开了鹰翔海滩的哨岗，甚至没有惊动栖息在低语森林的丘丘人，就连风都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第428章 诸神涕泣之时（1） 曾有这样一位神明。 她得天所爱、生来强大，无穷的伟力足以令她高立于云端，不必晦于尘泥。 她智慧仁慈，洞悉万物的流转与法则，却从不以此自矜。在她眼中，无论是翱翔天际的飞鹰，还是匍匐于地的蝼蚁，生命本身便值得尊重。她行走于自己的国度，悉心照料每一位生灵。 她的国度是被神恩笼罩的乐土，山川因她的微笑而丰饶，河流因她的歌声而清澈。她为子民们带来了秩序与繁荣，教会他们文字与艺术，引导他们理解星辰与季节的奥秘。 那时的天空仿佛永远不会有阴霾，总是湛蓝如洗。 深渊的晦暗掩蔽了她的命运，涌动的黑潮淹没了她的神性，她终于失去了性命，深渊一直为能将她拉下神坛而洋洋自得，却依然忌惮着她的一切，迭卡拉庇安神墓方圆数十里，都是它们曾经不敢踏足的禁地。 此刻，它们身负公主之命，不得不前来窃取记忆的权柄。拼命掩盖气息，深渊教团在距离神墓两千米处停步——不是它们不愿完成公主的嘱托……而是它们已经没办法再往前了。 纯粹得近乎圣洁的丰饶气息拦住了它们的脚步，银白的古木垂下枝杈，神墓旁的青草色泽如翡翠般鲜艳，花卉一簇又一簇地生长，时而聚拢成含苞的蓓蕾，时而舒展为盛放的英华，每一次绽放，都向四周散逸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生命微粒。 污秽的生物……没有直面太阳的权力。 至纯至净的气息被吸入肺里，它们痛苦得恨不得立刻离去，但想到公主的命令，还是忍着剧痛，在最合适的位置布下了深渊的临时传送门。 就算用屁股想也能想到，虽然神墓周围看上去一派祥和安宁，但它附近的守备一定是全蒙德最严密的。 那从云层中划过的庞大身影、周围偶尔无风自动的草叶、隐在古木与花丛之后无处不在的视线，以及空气中那浓郁至极的风元素力，无不令魔物们的本能疯狂报警，如今还没有被发现，已经是它们耗尽了全力的结果。 所以，它们真的要…… 不、不行，不能这么想！它们全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始按照之前制定的周密计划，开始行动。 派遣的魔物们悄然分散，其中几个深渊咏者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吟唱。无数在深渊之中徘徊的低级魔物听见了它们的调遣，争先恐后地越过传送门，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涌向神墓外围。 它们被赋予的使命是制造混乱、分散火力、成为诱饵，魔物中的一部分已经开始对神墓展开猛攻，而另一部分则被深渊咏者用秘法、强行灌注了过量的的深渊能量，这些可怜虫的身体迅速膨胀、畸变，皮肤下涌动着不祥的紫黑色纹路，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们四散着逃窜，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它们冲向古木、扑向花丛、甚至向着城市的方向狂奔，打算发动绝望而疯狂的自杀式袭击。 神墓附近的守备自然不是吃素的，在第一波攻击开始前，以无形无影之姿藏起的风精灵便立即行动了起来—— 普通的魔物在它们手中毫无抵抗之力，三两下就被风刃切开了要害。 被制成炸弹的魔物同样无法伤到它们，无形的风将那些畸变的魔物包裹、托起，被送上了高空，远离了古木、花丛与大地。 在那里，它们体内狂暴的深渊能量再也无法对任何事物造成伤害，在一连串沉闷而压抑的爆炸声中，这些被诅咒的生命在云端化为乌有，留下的几缕黑烟也迅速被风元素驱散、净化。 骑士团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迅速冲出，划分出好几支小队，拦下了逃窜的魔物。 他们的行动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急预案。 重装骑士手持巨盾，结成坚不可摧的防线，将魔物冲击和爆炸的势头牢牢挡住；后方武器为弓箭手与法师的骑士则精准地朝前方倾泻着火力，冰冷的箭矢与炽热的法术攻击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力网，一波攻击下去，魔物便开始飞速减员。 而在骑士团的阵线之后，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身影在林间与花丛中高速穿梭。 夜叉们精准地清理着那些试图从骑士团防御缝隙中钻过的、最狡猾也最危险的魔物。 风精灵、骑士、夜叉三者互为犄角，轻而易举地压下了这一场混乱。无须隐在层云之后的庞大身影出手，外围的攻势便已如潮水般退去。 但深渊的攻势显然不止于此。 为了掩护真正被派去靠近神墓的那一批潜入者，藏起来的深渊法师们开始齐齐吟诵，晦涩的咒语从它们干瘪的喉咙中挤出，仿佛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空气中缠绕。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股无形的、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波动，以它们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脚下的草地枯萎，顺着蒙德的地脉，污秽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 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水面浮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膜；青翠欲滴的森林，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卷曲；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被一股刺鼻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腐朽气味所取代。 “它们对地脉动了手脚！” 站在地面上的骑士团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四下环顾，开始搜寻起藏在暗处使坏的家伙。风精灵们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事情，开始全力维护地脉。 眼见魔物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深渊的魔物们终于引出了此处最强的存在，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际降临，直直朝它们压来—— 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倒映着龙瞳的镜子，原初之风令天穹也化作不断流动的深青。 纯净到极致的青色风暴从天而降，所过之处，无论是那些咆哮的魔物，还是地面上蔓延的污秽，都在顷刻间被荡涤得一干二净。 藏在隐蔽之处，因为还没有出手而暂未暴露的深渊魔物们顶住重重压力，在此刻终于使出了它们真正的杀手锏—— 在青色风暴席卷而至的前一刹那，几只潜伏最深、伪装得最好的深渊咏者，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引爆了体内最本源的深渊力量，它们唤出曾被应用于璃月地底的杀手锏—— 从地脉与深渊中择出的、那些被精心鞣制的【负面记忆】。 这些记忆体一出现，便好像活过来了一般，迅速遁入最近的地脉里，它们飞速靠近、聚合，在地脉的节点处，形成了一团不断搏动的巨型污秽体。 “那是……” 就在这团污秽体形成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气息，猛地冲入了层云之上那头巨龙的感知之中。 莫名熟悉的感觉令祂动作微微一滞，也就是这个瞬间，已经靠近神墓附近的魔物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前进。 借着巨龙心神动摇的刹那，它们中的大部分献祭生命、接连撞碎数道屏障，为同伴开辟了前行的路径。 剩余的小部分侥幸穿过了神墓外层层防御，最终触及了巴巴托斯所布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第429章 诸神涕泣之时（2） 深渊的魔物们忍受着风涡搅动的苦痛，拼尽全力探向迭卡拉庇安那具仿佛沉眠的身躯，企图寻到一星半点的权柄。 记忆体的集合本能寻找肉身，它们向着此地最强大的、也是最契合它们那具肉身奔涌，渴望令灵与肉相连，再度复归完整。 不断有风精灵与夜叉从别处赶来支援，巨龙亦在此时回过神来，猛地扑向神墓的方向，祂的怒吼撕裂天空，祂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速度之快，几乎可以媲美不断逝去的时间。 雪山之上，温迪猛地睁开了眼。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填补幻想神域，这些天，他与雷穆斯已经将一部分意识寄存其间。但刚才，察觉到了封印的变动，他便猛地把分出去的那部分意识从幻想神域之中直接撕扯了出来——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的口中溢出，强忍住如潮水般的剧痛，他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黑白雪花点覆盖，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温迪！” “巴巴托斯大人！” 眼见雷穆斯也要起身，温迪立即喝止道：“别动！” “你留下修补幻想神域，那边有我去看，”他的声音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琴，现在召集骑士团成员疏散民众，蒙德城离神墓最近，把城里的子民分散撤离至其他城邦，并启动最高级别的护城结界！” 不等琴应下命令，他便一下子推开了殿门。风雪猛地朝室内倒灌，他张开庞大的羽翼，不过一个振翅，便飞出了几十里远！ 速度过快而产生的音爆犹在耳畔，在全速状态下，不过几息，便已抵达神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蓦地一僵——争逐迭卡拉庇安躯体的角力已然步入尾声，满地烟尘里一片寂静，有谁退后、有谁前进…… 一道道心跳声如擂鼓般轰鸣，神墓周围的所有生灵都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巴巴托斯的封印已然破碎，承载神明躯壳的神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砰——！！！” 不过须臾，屹立五百年不倒的碑铭便彻底湮灭，碎石与能量乱流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逼得蒙德的守备和深渊的入侵者们同时后退，仅剩下空中的温迪不顾四溅的飞沙走石，依然大睁着眼睛—— 时隔五百年。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记忆里的神明踉跄着站起，她赤足踩在碎成无数片的碑碣之上，发丝在风中胡乱地飞舞，那样的姿态……好像她并没有离去，只不过是稍稍打了个盹，好像下一秒就会苏醒，向温迪露出一个熟悉的、有些欠揍的表情。 “迭卡拉……” 那个名字，那个在他心中默念了千百遍，承载了他所有信仰与依赖的名字，才刚从唇齿间溢出一半，便被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扼杀在了喉间。 因为此时，那神明已经缓缓抬起了脸。 记忆里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和愉悦，却又在望向他时必然满溢温柔的眼眸，被不断翻涌的暗红色取代，负面记忆体此刻已经牢牢占据迭卡拉庇安的身躯，它们正遵循着本能，疯狂地宣泄无穷无尽的怨恨，肆无忌惮地调遣身躯之中足以撼动天地的伟力！ “啊……啊……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神明的喉中迸发，无数充满苦恨的记忆具现化为实质的哀嚎，仿佛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哭喊，震得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人类与眷属被这声音震得几欲吐血，即使强如温迪，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跑、”温迪朝着他的伙伴与子民大喊道，“快，离开这里——！！！” 然而，逃离谈何容易。 那占据着神明躯壳的怪物，仅仅是站在那里，她周身逸散出的暗红色能量便已形成了一片无形的领域，领域之内，气压被肆意扭曲，空气变成了凝固的泥沼，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钧巨石。 温迪的神力罩住了蒙德的守备力量，他们毫不犹豫地后撤——作为蒙德的子民，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位女神的强大，深知自己没有资格成为她的敌人，一旦被留下，绝对逃不开被风涡碾碎的命运！ 而深渊教团的魔物们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从来都没有神明的庇护，又处在那股混合着神威与深渊之力的风暴中心，暗红色的能量乱流疯狂地撕咬着他们的身体与灵魂，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咏者”、“使徒”，此刻连一个像样的护盾都无法维持，便被轻易地撕成了碎片，连带着他们扭曲的信仰一同消散在风中。 暗红色的风暴无情地席卷了地表，魔物们接二连三地被冲击波掀飞，最终只有三只最为狡猾、也最为幸运的深渊魔物，在同伴用尸骸铺就的道路上，于风暴彻底吞噬地表前的最后一刹那，狼狈不堪地坠入了一处地脉的裂隙里。 顺着地脉，它们狼狈不堪地逃窜，最后，竟然顺着某处巨大的空洞，进入了一处依附于地脉存在、还算比较安全的镜像空间里…… · 只要把地脉里淤积的记忆都清理出来…… 一切一定能在之后回归原位，璃月港大家也能安心地继续生活，他们不必再忍受朝不保夕的惶然，不必像他一样和家人离别…… 旅行者幸福而满足地坠入深眠，可梦境却不愿意放过他，他所希冀的宁静，开始慢慢地被撕裂—— 离开了地脉，那朵承载着坎瑞亚将士思念的白花掠过月下，飞到了荒原之上、浑身鲜血横流的戴因斯雷布身前，他下意识地向白花伸手，花中却长出刀剑，狠狠扎穿了他尚未受伤的皮肤。 那位四臂将领如山一般庞大的悔恨，重重压在了璃月港之上，迫使城市与人民一点一点崩解。 离开地脉的记忆不再受约束，它们循着本能，如决堤的洪流一般奔涌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它们的不甘与怨恨，足以令任何一座城邦沦陷。 旅行者开始拼命地狠掐自己的虎口与人中，他想要立刻从梦里醒来，梦的主人却依然强压着他，让他看见那因为记忆体流窜而陷入混乱的世界—— 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叠的云海与混乱的记忆洪流，最终定格在了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蒙德神墓。 他看到温迪的长弓已经拉满，那位总是笑嘻嘻的神明唤来足以切割山岳、蕴含着极致毁灭意志的青色飓风，将狂暴的记忆体、以及其所操纵的肉身牢牢锁定于身前。 第430章 诸神涕泣之时（3） “那是……谁？” 旅行者紧紧盯住那道被侵袭的身影，喃喃着发问……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她，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人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种莫名的、近乎本能的刺痛感从心脏深处传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他的灵魂中挖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正在流血的创口。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道身影，指尖却只触碰到梦境中冰冷的壁垒。 “这只是一场梦，你是没办法碰到她的。” 草叶在梦中悄然舒展，带着露水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编织成一袭翠绿的裙裾。紫色的蔷薇悄然绽放，草木与智慧的女主人踏过繁花盛放的原野，来到了旅行者的身边。 旅行者警惕地后退半步：“你又是谁？” “我不过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像是没有注意到旅行者流露出的防备，梦境的主人叹道，“除去为她哀悼，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青翠的眼中布满水意，当那道不再神圣的身影映入眸底，这位白发的女神难掩悲泣：“贪婪与混乱的洪流将你侵蚀，安眠已成奢望……我的故友、旧日的千风之主，究竟是什么，打碎了你那曾如天空般高洁、如凛风般不可动摇的心？” “所以……她是第一代风神，迭卡拉庇安？”听到“旧日的千风之主”，旅行者一下子就确定了她的身份，他连忙追问，“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白发的女神形容哀戚：“的确如此。迭卡拉庇安早已离去，她的意志殁于五百年的那场战役。” “她将权柄交付给了继任者，肉身则长眠于神墓，本应与蒙德的大地融为一体，归于永恒的宁静，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的神墓，眼中满是痛惜。 温迪……不，巴巴托斯的那支箭已经射出。原以为可以暂缓迭卡拉庇安的行动，可神王不愧是神王，哪怕手上没有武器，也能凭借极高的肉身强度硬扛——箭矢射入腰腹，其上蕴含的极致风压，竟被那具身体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吸纳、消解！ 随后她一步踏出，瞬间跨越数百米，留下无数道明灭的残影，转瞬便出现在了巴巴托斯身前！ 眼见局势对温迪不利，旅行者再度试图冲击梦境壁垒无果后，又将急切的目光投向梦境的主人，催促她快些阐明前因后果……温迪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一步步被逼上绝路！ “说起来，她的苏醒只不过是一场意外。而这场意外……与你在璃月所遇到的桩桩件件，有着不小的关联。” 在旅行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梦境的神明将一切原委娓娓道来…… 旅行者仔细倾听，他通过布耶尔了解记忆在脱离地脉抑制之后的后果，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早就被另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尽收眼底—— “布耶尔的表演水平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眼泪说来就来，语调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果然，平时经常和迭卡拉庇安请假是可以磨炼演技的。” “巴尔，你给人家打个光，让她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旅行者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旅行者的本体还在层岩巨渊地下躺尸吧？如果再不把他救出去，等他凉了，会不会变成洞穴探险的失败案例素材？” “乌鸦嘴不要跳预言家谢谢。” 因为记忆堰塞、记忆体成批诞生，这段时间地脉之中的记忆收取难度更小、数量更大，加班加点的神明们超额好几倍完成了迭卡拉庇安布置的工作，他们总算有时间一起休息，聚众围观布耶尔骗小孩儿。 许久不见人影的娜布·玛莉卡塔和阿赫玛尔也在场，花神知晓的信息更多，看上去还算镇定。她身旁的阿赫玛尔这些天一直在被迭卡拉扒皮压榨，什么都不知道，此刻果然皱紧了眉头，目光透过那片由布耶尔编织的梦境投影，关注着神墓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我不明白。” 在一堆神明毫不紧张的嬉闹声中，他的困惑便显得突兀了起来：“迭卡拉庇安，你向来仁爱，厌恶一切会伤害子民与同伴的混乱。可如今，你却主动放任记忆体去侵蚀你的肉身，甚至不惜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与你的继任者兵戎相见。” 迭卡拉庇安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在场的神明没有一个会否认她的智慧与远见。 她嘴上说着“搞事”，态度像是在玩闹，可如果真信了她是在胡作非为，那才是招笑。 “这不像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了测试巴巴托斯的极限，测试如今的蒙德有没有足够的力量通过你的考验？还是说……” 迭卡拉庇安的目光在阿赫玛尔身上停驻，她的视线依然温柔而平静，好像看不到外界的巴巴托斯的苦战一般。 “阿赫玛尔，我的朋友，我此举其一是为了我们之后的复活做铺垫，其二是为了锻炼降临者，其三则是——” 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她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不久前蒙德发生的那起‘血祭事件’么？” “……当然记得。” 那一群不满于生活现状的蒙德人，以怀念先主之名，策划了一场震惊蒙德的邪典。 “他们肆意妄为，做出了错误之事，杀死百兽、伤害人子、肆意践踏生命与尊严。” “那样的蒙德人其实并不是个例，不说别的……如今愚人众的第八席执行官【女士】也曾是蒙德的人之子，在我【死亡】之后，她的心中出现巨大的创口、信仰崩塌，以至于她离开了家园与恋人，前往其他国度，用理想、崇拜与狂热修补灵魂的碎裂。” “他们习惯了仰望，习惯了追随，习惯了被庇护，所以……当那座名为‘迭卡拉庇安’的城墙轰然倒塌，他们便也失去了方向，葬送了进取的锐意。” 看着现实世界里与迭卡拉庇安越战越勇的巴巴托斯，陆陆续续赶赴战场的其他神明，一直关注着战斗事态、仍在坚守岗位、配合骑士团疏散工作的子民们，迭卡拉庇安露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的笑脸。 “我给他们自由，可不是为了看他们自我束缚、画地为牢的。” 许多蒙德人给自己套上了思想钢印。 但那又怎么样？ 且看她对症下药，好好治一治他们的“心病”罢！ 第431章 诸神涕泣之时（4） 迭卡拉庇安在抵达巴巴托斯身前的下一秒，便悍然出手——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被冻结，巴巴托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宛如山岳倾覆的巨力，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林德拜尔卷起风刃，转移了迭卡拉庇安的注意力。 趁着迭卡拉庇安与龙纠缠，巴巴托斯强压下挣扎的本能，趁机化作一道清风，逃开了那恐怖的桎梏。 他的身形藏入风里，却依然没有失去进攻的能力，短短数秒便有成千上百箭自他的弓弦之上发出，整个神墓上空被一片死亡的风暴所笼罩，箭雨如织，从四面八方，以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迭卡拉庇安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任何一位神明撕成碎片的灭世箭雨，迭卡拉庇安却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握拳。 那些来势汹汹的风之箭矢就这样停住了，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迭卡拉庇安的周围，疯狂颤动，却再也不能上前半寸！ 此时，蒙德的其他神明也赶到了战场外围。最强的巴巴托斯在和迭卡拉庇安激情对线，雷穆斯不能离开幻想神域，魔神级战力特瓦林正在守卫蒙德北部边境，前来支援的魔神都不算强大，他们谨慎地退后了一大段距离，眼含敬畏地看向战场中心的那两道身影。 琴已经通知了祂们事情的进展，可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祂们真正迈入此地的那一刻，这些魔神仍然不约而同地想道：“这样的情况……我们真的能帮上忙么？” “我们真的……要和迭卡拉庇安大人为敌么？” 那可是祂们的神王啊。 风在哀鸣，除去赫乌莉亚和雷穆斯，风王麾下的魔神们大多都是风属性神明，祂们曾被迭卡拉庇安亲自接纳、得到那位王者允诺的自由与权柄……虽然曾经畏惧于神王的手段与力量，可世殊时异，如今的祂们早就将自己视作迭卡拉庇安下属、朋友和子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在所有犹疑的声音里，赫乌莉亚喊出的这一声显得突兀至极。 所有魔神都将视线投向她，盐神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你们好好看看，如今和巴巴托斯大人和林德拜尔大人缠斗的，真的是迭卡拉庇安大人么？” “自她重新出现后，我一直没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半分从前的仁慈、智慧和坚定！”她紧紧盯着那披着风王躯壳、早已失去了理智的存在，“那个家伙不是我们的王，那是亵渎王遗骸的怪物，它正在用我们最敬爱的神明的身躯，来摧毁我们所珍视的一切！” 赫乌莉亚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位魔神的心上。那层名为“敬畏”与“恐惧”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被内心源源不断的怀念所融化—— 迭卡拉庇安聪慧狡黠，时不时就会想出一两个怪点子，在祂们身上实践。 迭卡拉庇安温柔慈爱，她爱人，也爱神。为了祂们不像梦神那样磨损，甚至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能收获完整权柄的机会。 迭卡拉庇安远比看起来要坚韧，她带领着蒙德，从籍籍无名的小聚落，发展到了如今足以屹立于提瓦特大陆的梦想之国，她不滥用武力与强权，为每一个生灵划定了自由的界限。 身畔有烈烈罡风吹过，战场中心的两神一龙再次战在了一块儿，魔神们顿时清醒了过来—— 真正的迭卡拉庇安，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眷属和友人。 “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赫乌莉亚鼓励道，“别怕，别怕，有巴巴托斯大人正面牵制她，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神明们对视一眼，旋即都坚定了起来。祂们的掌心同时亮起辉光，数十道神力同时迸发，直直朝着战场之中的巴巴托斯涌去！ 同样是风属性神力，巴巴托斯毫无障碍地接纳了魔神们的支援，这些力量在巴巴托斯体内奔涌、交汇、升华，最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又复杂的神力流。 他手中的弓与箭随着神力的注入而强化，凝聚了所有魔神的信念与蒙德万物的低语，巴巴托斯再度将弓拉开—— “屏幕前的读者朋友们，你们觉得巴巴托斯能打赢迭卡拉庇安吗？” 旅行者看向突然发疯的梦境之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还有互动环节？你这是在……和谁说话？” 布耶尔叹道：“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我的一个朋友拜托我说的，真是搞不懂她……” 梦境依然宁谧，旅行者与布耶尔已经看了好一阵子的直播。眼看【伙伴】为【主角】提供援助的经典画面已经出现，布耶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所以，你觉得巴巴托斯这下能赢么？” 旅行者沉默了片刻，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战场。他看着巴巴托斯手中那支汇聚了所有希望与思念的箭矢，又看着迭卡拉庇安那空洞却似乎即将出现裂痕的冰冷面容。 不需要更多的斟酌与思考，他直接道：“不能。” “所见略同啊。” 十个祺贵人加起来也斗不过一个熹贵妃，元婴期强者从不畏惧筑基期和炼气期扎堆，达达鸭可以乱刷一万个田铁嘴——很多时候，战力的差距并不是数量可以抹平的。 果然，梦境里的一人一神很快便见到，那支承载了所有希望的箭矢，在离弦的瞬间，就已经注定无法抵达它的终点。 它划破长空，带着祝福与祈愿远去，其光芒之盛，几乎要将这片被阴霾笼罩的神墓彻底点亮。然而，当它来到迭卡拉庇安身前十尺之遥时，它再次停滞，像之前的箭矢一般寸寸崩解。 迭卡拉庇安看似随意地挥动了一下衣袖，空中的林德拜尔便猛然坠落在地，发出连绵的哀鸣，她压制了幻想之龙，旋即便再度和巴巴托斯对上…… 初代风神恐怖的力量让旅行者心惊，他紧紧握拳：“这样下去的话，温迪他们迟早会……”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布耶尔：“你一定有可以帮助温迪的办法，对吧？” “虽然只和你见了这么一次，但我觉得，你并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既然你让我看到了这场战斗，那你想必也一定——” “有办法阻止他们。” 布耶尔的笑意微微加深：“真不愧是■■■啊。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办法。” “只不过……” 第432章 诸神涕泣之时（5） “只不过，你真的想好了么？” “……什么？” 梦境的主人神情怜悯，旅行者感觉自己好像快要在她那灼热的视线中融化了。 “在我之前，应该还有谁也和你说过类似的话——外来之人，想要背负一个世界的命运……必然要耗费更多的代价。” “■■■，在这里止步的话，没有人会怪你。你对提瓦特的命运、对人之子的存亡并不负有责任。” 就在这里停下吧。 旅行者的心中亦有一个声音如是说着。 停在这里，就不必承担风险，不必付出那未知的、可能沉重的代价……他可以就此醒来，将这一切当作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然后继续自己的旅程，去寻找唯一的血亲。 布耶尔好像并不在意旅行者是否会选择留下，她的目光中总是充满温和与包容：“那么，你的决定是？” “我……” · 这一日狂风蔽日，顶着气势磅礴的飞沙走石，骑士团的成员们将惶恐不安的民众转移至距离神墓较远的城池。 在琴的指示下，骑士团并没有隐瞒民众们撤退的原因，神墓被入侵、神明遗躯被利用……在度过了最初那段因为接受了海量信息而懵逼的阶段后，蒙德人顿时怒火中烧、义愤填膺。 “那些混蛋……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它们竟敢亵渎……” “此仇不报，枉为蒙德人！别拦着我，我要回去！！！” “大、大家，”负责协助转移的诺艾尔根本压不住这个局面，她一边联系骑士团的其他成员，一边小心翼翼地安抚民众，“我们先进城，再说其他……” 一片混乱之际，众人突然听见一声厉喝—— “都给我安静！” 如火焰般灼烈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那双赤色的眼眸正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迪卢克锐利的目光让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要回去？”他冷笑，“你们通过了实战高级课程了么？你们曾经打通过深渊十二层、在冒险家协会留下过记录么？你们会正确使用一种武器、在攻击的同时兼顾守卫自身的安危么？” 只有寥寥几个人举起了手，其余人皆是嗫嚅着不敢多言。 “你带这些人去帮忙，”迪卢克看向已经六神无主的诺艾尔，“这里我来。” “是！” 纵使迪卢克已经不在骑士团供职，诺艾尔依然将他视作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她用力地鞠了一躬，便招呼着几人迅速离去。 诺艾尔温柔好说话、平时经常义务为蒙德人帮忙，大家喜爱她，但在危机来临之时根本不会服从她的调遣。 而迪卢克身为为蒙德提供工作岗位的大头，素有积威，如今只不过是眼一横，一群躁动的家伙便乖乖安静了下来，在他的注视之下有序进城。 民众的愤怒与冲动如果不加以抑制和引导，极有可能会酿成大祸，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口。 在最后一位民众进入城池、城池的结界升起之前，迪卢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风暴与绝望所吞噬的神墓—— 天空是病态的暗紫色，狂风如同亿万头哀嚎的巨兽，将岩石与沙砾卷上高空，再狠狠砸向大地。 “迭卡拉庇安……”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声吞没，但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焰火，却开始在他赤色的眼眸中熊熊燃烧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 “迪卢克老爷，快些进来吧！”城头的骑士团成员注意到了迪卢克，赶忙向他扯着嗓子大喊，“我们要准备放下城门了！” “……” “等、等等！迪卢克老爷，你这是要去——” 身后骑士团成员的呼喊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迪卢克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远离安全的庇护所。 狂风席卷，他的衣摆如同燃烧的战旗，在昏暗的天幕下猎猎作响。 凡人在连神明都忌惮的灾厄之中逆行，冲向那吞没一切希望的风暴之眼。 · 人之子，神明，眷属。 蒙德的一切，尽数收于布耶尔与旅行者之眼。 梦境的主人轻声叹道：“其实，这并不是提瓦特大陆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在很久以前，也有一位强大的王者，像这样被漆黑的污泥掩蔽。” 旅行者当即便问：“那么当时的人们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那时，有一位身负烈火与希望的英杰，他攀上火山、直面那位被污染的王者……在万众的期望、在信念与记忆的加持之中，英杰挥出了过去、未来都不会有谁人超越的一剑。” “在那如烈阳般灼目的剑光之中，王者见到了同胞的叹惋、子民的哀泣，听见大地的悲叹……在无数与祂相关的记忆之中，王者终于苏醒。” “所以，”旅行者的双目之中迸溅出锐利的光线，“唤醒迭卡拉庇安的关键在于——” “正如你所想。神明是人的神明，迭卡拉庇安背负着使命降临北境，伴着无尽的记忆成长，深爱着北境的神与人……因此，也唯有神与人的意志，才能令她重归平静。” “即使被记忆体侵占身躯，属于迭卡拉庇安的本能也依然留存。■■■，如果想要把她叫醒，不妨朝这个方向努力看看吧。” 旅行者沉思片刻，便请求布耶尔调整梦境里的画面，拉近镜头，让他靠近战场周边、魔神们急切而惶然的脸。 巴巴托斯依然在和迭卡拉庇安战斗，林德拜尔刚刚挣脱了压制、再度投身入战场，蒙德的魔神们没有一刻停止神力支援。 可那没什么用，他们迟早会被风王击败……等到他们组成的防线破溃，占据了迭卡拉庇安身躯的记忆体便会继续向外扩张、破坏，摧毁神明与人之子耗费无数心血的基业。 旅行者想，他绝不愿看见事态这般发展，再也没有什么事，比母亲亲手摧毁自己的孩子更残酷了。 “我会尽力一试。” 他伸手，探向画面之中、那蕴藏着无穷记忆的雪原。 第433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1）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每一片雪花都像一把锋利的薄刃，在狂风的裹挟下，发出“嘶嘶”的尖啸，切割着迪卢克的脸颊与裸露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严寒的空气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他向前奔袭的速度越来越快。迪卢克的感官向来敏锐，透过漫天的风雪，他已经锁定了战场的方位，他正要向着那个方向前进，却突然听见阵阵剧烈金属碰撞和元素爆裂之声—— 没有犹豫，他调转方向，转过一块被风雪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岩，便看见三名骑士团成员背靠着背，合力抵御三只丘丘霜铠王的进攻。 看散落在地上的装备，迪卢克判断出这三人应当是骑士团的侦察骑士，在执行任务时，好巧不巧碰上了从深渊传送门释放、没有被眷属清理掉的漏网之鱼。 挥舞着粗壮的拳头，霜铠丘丘王扑、捶、吼叫一套接着一套，三个战斗力不强的侦察骑士被打得节节败退，其中一名骑士为了替同伴挡下一记冰锥，左臂被彻底贯穿，他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却仍然强撑着发出不让自己痛哼出声。 他们早已向最近的撤离点发送了求救信号，可眼下雪原之上的能见度极低，骑士团的支援还需要好一阵子才能找上他们……在支援到来之前，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和运气硬撑。 “轰——！” 霜铠丘丘王又是一记重拳砸地，骑士们仓皇背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勉强避开了那一击……可面对魔物越来越密集的攻势，他们的体力已经透支，每一次格挡都沉重得像是举着千斤巨石，每一次闪避都让肺部火辣辣地抽痛。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名受伤最轻的侦察骑士看着同伴染血的身躯，和那三只在风雪中愈发狰狞的巨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手中的剑已经出现了缺口，盾牌上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坚持住！支援……支援马上就到！”另一名还能行动的骑士咬着牙，声音却因力竭而颤抖。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句空洞的安慰，在这片被风雪与深渊吞噬的绝境中，希望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冰风呼啸而至，就在他们以为下一秒就要被那冰冷的巨拳碾碎时，异变陡生—— 一股狂暴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袭来，巨大的火鸟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唳、带着焚尽冰原的威势，猛地朝着三只丘丘王扑去！ 火鸟的冲击精准而致命，为首的霜铠丘丘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咆哮，便被那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利爪灼穿了胸膛。它引以为傲的冰晶铠甲在神鸟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融化，霜铠之下的腐朽肉体也随之一寸寸扭曲、崩解，直至彻底消亡。 另外两只魔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它们下意识地挥舞拳头，试图用冰元素对抗这恐怖的火焰。然而，它们的冰锥在接触到火鸟周身的热浪时，便在半空中融化成了水汽。 火鸟一个优雅的盘旋，火焰尾羽如流星般扫过，两只霜铠丘丘王瞬间被卷入一片火海。它们那厚重的冰铠非但没能保护它们，反而成了引燃自身的燃料，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它们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随即也轰然倒塌，彻底没了声息。 “那是……迪卢克老爷！” 骑士们转过身，见到了那道高举重剑的身影，和迪卢克短暂交流了几句，他们便和他道别。 带上昏迷的同伴，侦察骑士们打算赶紧回城寻求救治，离开前不忘提醒：“迪卢克老爷，神墓就在东偏南十五度、大概五公里远。但你最好不要去那里……” “巴巴托斯大人、林德拜尔大人，还有……那位，他们已经打出了真火，普通人去了那里绝对讨不了好！” 迪卢克向他们点了点头，却并未在那情真意切的劝告中退却。 他还要继续往前。 · “呃、咳咳咳……” 旅行者试图像往常发动能力，调取那样调取在场的魔神脑子里，以及地脉之中与迭卡拉庇安有关的记忆，却在出手的那一刹那，意识便一下子被弹开。 被记忆拒绝的感觉可不好受，他努力平复意识被弹开时产生的眩晕感，随即又尝试了好几次——结果自然也都是失败。 他颇为郁闷地看向布耶尔：“我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读取这里的记忆……” 难道在开启了BOSS战之后，解谜也会变成困难模式么？ “唉。” 布耶尔点了点他的前额，提醒道：“你忘了迭卡拉庇安的神职么？” 迭卡拉庇安的神职？ 顺着布耶尔的提醒，旅行者继续往下思索——巴巴托斯是迭卡拉庇安的继任者，他们的神职应当是一样的，他听到过别人称呼巴巴托斯为“记忆之神”，那么迭卡拉庇安显然也是…… “难怪。” 记忆之神掌管记忆，肯定老早就已经把自己的记忆进行了层层加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读取能力失效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 看着那杀得血肉横飞的画面，旅行者心道，现在怕是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他再度将自己的意识投下，寻觅可以翻阅的记忆，然而每一个承载迭卡拉庇安记忆的个体都冷硬得像铁，记忆之神仿佛早已将所有与己相关的记忆冰封，旅行者拼尽全力、也无法窥见一星半点儿。 “怎么办……”他的脑筋疯狂地旋转，“要怎么做才能突破她留下的防线？” 他感觉自己像个家里长辈死后被子孙后代请去破解存折密码的倒霉蛋，面对着一串似是而非的线索，焦头烂额却束手无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际，忽然，他察觉到大地深处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轻颤—— 有一团微弱的星火，悄悄在地脉中点燃。 （差不多走完一段回忆杀老迭就可以活了。） 第434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2） 旅行者惊讶地发现，那团星火，竟是一段可以翻阅记忆！ “为什么？”他喃喃，“明明其他与迭卡拉庇安有关的记忆都被封存，可偏偏这一段记忆却……” 和其他记忆对上他的反应截然不同，这团星火不但不抗拒他的读取，甚至还隐隐朝他散发着吸引力，就好像……记忆本身也在渴望他的翻阅！ 然而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画面里的迭卡拉庇安和温迪的速度正节节攀升，然而迭卡拉庇安的上限远高于温迪，一招一式、一腾一挪之间，温迪被数十道风刃击中，其中几道甚至贯穿了他的肩胛，开始在他的经脉中肆意破坏！ “凶器”还在伤口之中，伤口自然没办法长好，温迪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自己削去了整个左肩。多亏了他承自迭卡拉庇安的超强自愈力，他削去的那部分有青光流过，转瞬间便被自身补全！ 从开打到现在，两位魔神身上没有留下半个创口，除了衣衫在狂风中被撕裂，他们的肌肤依然光洁……可越是这样，旅行者便越是骇然。 不必有什么迟疑，他快速探向那团不断吸引着他的记忆—— 意识触碰的瞬间，那团星火骤然绽放，化作无数光点，将他温柔地包裹。 没有刺痛，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仿佛他在和那团灵魂面对面，如久别的友人般进行交谈。 光点汇聚，一幅幅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 一夜“骤富”是什么感觉？ 和姐姐弟弟一起、恍恍惚惚被赶上车的红发少年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在做完那两桩扭转整个村落命运的生意之后，蒙德城的军队和车马一批接着一批进驻，他们帮助南风之神的子民们搬运为数不多的辎重，护送他们离开祖祖辈辈聚居的地界、前往蒙德城生活。 南风之民贫困已久，他们所谓的“辎重”其实少得可怜——几口装着风干果脯和种子的陶罐，几捆用麻绳扎紧的、换洗的粗布衣物，以及几尊象征着祭礼时代信仰的、简陋的木雕，便是一整个村落全部的家当。 被风王派遣过来的将士几乎个个高大，就连南风之神，也在他们气宇轩昂姿态的衬托下显得局促瘦小。 士兵们轻轻松松地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搬上豪华的马车，车厢里铺着柔软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从未闻过的、淡淡的香料味道。 红发少年看见弟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光滑如镜的木质车壁，又迅速缩回手，仿佛怕自己粗糙的指尖会弄脏这份不属于他们的光洁。 少年悄悄掀开了一点儿车窗，窗外的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催动马匹，他们对待村民的态度谈不上恶劣，却也谈不上亲切——在士兵们眼中，这些被神王接纳的落魄户不能算是人，他们是资产，是一串可以让领地治理报告变得更好看的数据，是需要被清点、被运输、被安置到新规划区内的劳动力。 红发的少年便是在这一天意识到，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资产比人要值钱。 他们被运往蒙德，这一路上非常顺当，除了想找死的，没有魔神敢对高举烈风旗帜的蒙德车队动手。 于是少年睡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安稳觉，待他苏醒之时，那座建在雪山之下的梦想之城，已然近在眼前。 “男性，十四岁，重度营养不良，建议投入教育系统，培养基础知识与技能。” 马车旁一位手持卷轴的书记官头也不抬，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三两下便决定好了红发少年的去向。 高耸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整个车队吞没。城门如巨兽的咽喉缓缓张开，吐露出城内鼎沸的人声与陌生的喧嚣。 空气中不再有满是泥土气息的穷酸味，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的甜香、铁匠铺的炭火味和温柔的花香。 伟大的神明与包容的城邦接纳了无力自保的人之子，令他们终于能安心休养生息。就这样，少年与家人一起在蒙德城中度过了人生中最为平和的一段时间，缺失的营养被补足，伤痕累累的灵魂也得到了愈疗。 自然而然地，他知道了当日那个和他“做生意”的少女是什么身份。 神明们敬畏她，人之子敬仰她，曾经的南风民无数次庆幸少年在山谷中遇见了她。 她的名字出现在蒙德城内的每一个时刻，人们唱诵她的仁爱与威仪，为她塑造无数金碧辉煌的光环，尊称她为“无瑕的神女”。 少年好几次想要将传闻里迭卡拉庇安的形象与那日见到的少女相对应，他一遍遍回忆她的每一句话语、阅读学堂之中她留下的记载与知识，却只能想起她赤足淌过雪地的身影，以及那双清澈见底、带着狡黠和真诚的眼眸。 他一直都没有忘记神女与他的约定——她说自己将与他做三桩生意，可到最后，真正执行的也仅有两桩而已。 留下的最后那一桩生意像是一道小小的钩子，长久地留在了少年心底。 他总是忍不住想，那位神明……她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么？她还记得那个未完的约定么？ 她还记得……自己这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么？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姐姐，那位代替已故父母养育两个弟弟多年的女性思索许久，最后建议道：“我们无法探知神明的心意，却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知道你一直在惦记那个约定……既然如此，那就去好好学习吧。” “诶？” 姐姐给了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想和神明大人做生意，没点基础知识怎么行？难道你还想用那几袋风干的果子去兑现那个约定吗？” “你看看那些骑士团的成员，看看那些吟游诗人，看看那些能工巧匠，”姐姐继续循循善诱，“他们身上都有值得神明大人欣赏的东西。或许是勇气，或许是智慧，或许是能打动人心的声乐和诗篇，又或者是能建造起一座房屋、一件武器的手艺。” “如果想与神明继续做生意，你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自身的价值。” “或许你早已不记得，”在暖光灯温柔的映照之下，姐姐的五官模糊不明，“在灾害尚未笼罩南风之民前、在高天的恩泽尚未彻底褪去之前……我们莱艮芬德家、我们的父母祖辈，也是进行交易的一把好手呢。” 第435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3） 教育内容往往和需求挂钩。 魔神战争期间，建造、运输、制药、种植、战略、实战等方面的教育水平高度发达，红发少年最关心的商业反倒被压缩得只剩下了最基础的物资调配与记账。 它们被淹没在成堆的课程里，照本宣科、枯燥乏味，充满了冰冷的数字与条令。 没办法从课堂上得到有效的知识，少年便只能自己摸索。 起初，他只是个观察者。在蒙德城繁华的市集上，他看到面包师用刚出炉的面包，换取铁匠的一盒新钉子；看到吟游诗人用免费驻唱，换来酒馆老板的一杯苹果酒；看到骑士用一次护卫，换来商队由衷的感谢与些许报酬。 物品可以用来交易，劳动力可以用来交易。 他看到小巷中两个孩童争吵，其中一个用“我再也不跟你玩了”作为威胁，换取了对方心爱的玩具；学堂里，一个经常被欺负的孩子交出每天的午饭，向身材魁梧的同学换取庇护与安宁。 情感可以交易，尊严也可以交易。 他看到神明的代言人规定参与建设的人之子的工作时间，并许以相应的补贴；眷属们弹奏乐器，自发表演，让民众们闲暇时都能听见那为迭卡拉庇安奏响的颂歌；而蒙德的军队遍及北境，神明拨弄棋盘，囊括无数人口与领地，宣扬烈风之名。 时间可以交易，信仰可以交易，命运亦可以交易。 所以…… 为了做出一桩足以让神明也感兴趣的生意，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些许称得上“悖逆”的想法—— “如果能以物质换取信仰，以信仰凝聚团结，再通过团结确保尊严，投入时间、锚定命运，那么最终，凡人是不是也可以……” 他被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吓得整晚没睡，可第二日出门，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 然而，在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和压在心底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前者，并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他要如何顺利“创业”、收获第一笔“启动资金”。 在和神明做生意前，他需要先攒够一波家底。一无所有的他对比了种种方式，最后选择进入教堂侍奉、当技术人员、成为管理层等等通天坦途之外的另一种方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逢不用上学，他便总是在城市中游走、打探消息。他帮助原料短缺的面包师联系上恰好因为家庭变故而急着出售原料的囤积癖；他让技艺精湛、想接点儿私活的匠人有机会为一位追求生活品质的贵妇定制独一无二的雕花家具；他稍稍运作，便令失去战马的退役骑兵进入了运输队…… 他的勤恳和机灵让他迅速积攒了一批家底，这样的成功很难复刻，如果不是因为他之后特意撰写了回忆录，或许往后的莱艮芬德们都不会知道——奠定未来家族豪富的“第一位莱艮芬德”，所赚的第一桶金不是靠酒，而是靠人脉和消息。 他不是神明，不能通过风收集消息，却建立起了规模可观的信息网。 这张网起初只是为了交易而生，但随着信息网规模的日益扩大，少年发现，在它之中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商机。 通过那些似是而非、亦真亦假的言语，他终于能窥得与那位神明相关的零星碎片，进而拼凑出了一个与众人口中描述的、资料里所记载的截然不同的迭卡拉庇安—— “雪山神殿的木制廊柱需要换新，采购者专门强调要用石料代替。” “神殿的零食采购……” “纸张用量……” “魔神给神王献上的拜礼……” 他甚至专门在家里腾出了一间地下室，放置所有收集到的、关于迭卡拉庇安的碎片信息。 他推测，迭卡拉庇安应当是一位大事上靠谱、小事上不拘一格、平时不太在意下属会不会累死、经常会做出一些癫事儿、身边有很多人喜欢却怠懒回应的神明。 哦，说不定还是个会啃柱子的异食癖。 “所以到底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啊？！”一直视奸这段记忆的旅行者崩溃道，“这种程度已经能算得上是痴汉了吧！！！” 记忆仍在继续。 红发少年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迭卡拉庇安是记忆的神明，她不会遗忘，但如果少年不主动出击，那么他在神心目中的形象便一直不会更新。 于是…… “小家伙，我记得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你这个时候拦住我，是想做什么呢？” 便有了第一百七十五章的那场相遇。 围观的旅行者悲愤捶墙：“可恶，‘第一百七十五章’是什么鬼？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随便在压缩包里放超链接啊喂！” 进度条继续向前走。 少年需要转变身份，需要立场认同，需要入场券，需要一门技艺。 于是，他选择了参军。 这不是一时冲动，他用自己信息网换来的“人情”，加上一笔不菲的“投资”，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并非一线战斗，却也十分重要的职位——北境运输队的后勤参谋。 前线与后勤同样重要，在这个岗位上，没有人会忽视他的资历与功勋。 “轻松拿捏。” 衣锦还乡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在充裕的资金、足够的信誉和丰富的人脉资源的支持下，天使的馈赠顺势诞生。 他打出旗号：“天使的馈赠卖的不止是酒，还有‘故事’与‘记忆’。” 这句话作为提瓦特最早的广告词，被收录进《传媒载体进化史》等书籍之中，至今仍然在被相关专业的学生研究。 在他承接下多项官方赞助任务、得到了代言人的认可之后，他终于堂堂正正地得到了觐见迭卡拉庇安的机会。 乘着千风飞上高崖之顶，他看见那位他日思夜想的神明似乎正从别处回来，足间堪堪落地，背部还撑着一对流淌着辉光的羽翼。 在神明羽翼与雪光交织的绮丽色泽里，从少年长成青年的莱艮芬德乖乖行礼，却并未像其他蒙德人一样俯首。 赤色的眼与青空色的眼相接。 他看到了她神色间流露出的满意，她则一眼便看见了他从未掩藏过的野心。 第436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4） 彼时，莱艮芬德在私底下做的很多事，虽然取得了较好的成效，但在蒙德初建、子民们都还没什么太大的见识的时候，他的行为几乎能被称得上一句“狂悖无礼”。 换作其他任何人发现，莱艮芬德都会沦落到千夫所指的境地。可当他与那近似全知的神明对上视线之时，从神明欣赏、愉悦又夹杂着些微兴奋的目光之中，他读出了她的意思—— 【干得漂亮。】 【放手去做吧。】 【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个程度。】 青年读懂了那无声的许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脸上却仍然保持着七分恭敬与三分激动，得体地向迭卡拉庇安行礼告退。 和古恩希尔德那种守礼君子不同，作为一位合格的商人，莱艮芬德最擅长装模作样、得寸进尺。 在敏锐地察觉神明其实还蛮喜欢不太“听话”的行为之后，他当即调整了自己的计划，开始向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创新的方向迈进。 他需要“实体”的力量。 干脆，就将蒙德人那满溢到无处安放的信仰变现，建立一个能将他的理论付诸实践的组织吧。 神不会阻拦人之子自己开创的、上升的路径，莱艮芬德扯出迭卡拉庇安的大旗，为自己准备建立的组织取了一个足够响亮、足够讨喜，又带点狂热崇拜意味的名字—— 世界第一的风王陛下·无敌的迭卡拉庇安大人后援会。 后援会在天使的馈赠之内建立，凭借强大的社交能力与信仰的联结，确立伟大而正义的目标，佐以热血和些许蝇头小利，后援会便迅速如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莱艮芬德将天使的馈赠的二楼彻底改造成了后援会的总部，还亲自设计了后援会的徽章——徽章的正面画由两片羽翼状的盾牌组成，两把在剑柄之上同样融入了羽翼风格的剑从其中穿插而过，简洁而富有代表性。 后来聊起此事，迭卡拉庇安还和莱艮芬德玩笑：“所以，你那么做真的不是为了诈骗会费？” 莱艮芬德无奈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他的言语之中饱含深意：“彼时的蒙德尚未完全开化，什么样的人都有，且看看被我第一批收进后援会的都是哪些人吧——” 还在待业状态的退役兵痞，刚被蒙德接纳、还在惶惑不安的边缘人，家人丧生于战场的独苗苗…… 其他人眼中的乌合之众被莱艮芬德纠集在了一起，拧作一股绳结，既保留着原有的韧性与张力，又能在集体力量的加持之下、走出更远的距离。 “我们只是在做交易而已。” 乌合之众们付出时间和会费，莱艮芬德为他们提供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双方各取所需、堪称双赢。 迭卡拉庇安捂脸：“除了莫名其妙被借用了肖像权和冠名权的我之外，这场交易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呢。” 莱艮芬德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他最诚恳的语气道：“我尊敬的迭卡拉庇安大人，我对那件事感到非常抱歉，恳求您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只要您点头，来自商会的补偿便会源源不断地注入您的金库里。” “……”迭卡拉庇安一瞬间就想到了这奸商的用意，她哀怨地用“小拳拳”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把这坏心眼儿的家伙当场打翻在地，“连吃带拿，你可真是半点儿也不懂客气呀。” 她敢保证，只要她这边一答应，莱艮芬德这孙子就会马上大张旗鼓地搞起架势，当着全蒙德的面给她上供。 他的身家已经积累了起来，这么一点儿上供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反倒还会为他省去一笔广告费。 还有…… “你还是我见过的头一个，敢拿供奉神明为借口【平账】的家伙呢。” 蒙德的所有动静都瞒不过风之王，虽然莱艮芬德等人做得隐蔽，但迭卡拉庇安还是发现了——这些家伙正在购买药品、物资和武器甲胄。 “人艰不拆啊神明大人，”从地上爬起来的莱艮芬德大声喊冤，“保卫蒙德的事，说什么平账不平账的？” “行了，”迭卡拉庇安叹气，“那么，你还不快些回去，准备给我的‘赔礼’？” 有了迭卡拉庇安的站台，西风骑士团的建立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 准备万全的莱艮芬德带着一大帮人前来神殿“请愿”—— “……守护蒙德，不应仅仅是神明的职责，更应是蒙德子民共同的使命。我们需要一个纽带，将代理人、守卫者、战士，乃至每一位愿意守护家园的子民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6。 迭卡拉庇安向莱艮芬德投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是，你不去当影帝真是可惜了。 而面对人之子保家卫国的热情，仁慈而智慧的神明又怎会不同意？ “我认同你们。所以，我将批准你们的决议。” “一个全新的、属于你们所有人的守护者团体将会建立。它或许可以继承‘西风’之名，象征着自由的风，但它的根基，将深深扎在蒙德的每一寸土地上，它的职责，将是守护每一个蒙德人的笑容与安宁。” “去吧，渴望守护的骑士们。我会给予你们最高的权限，力量、智慧……蒙德的一切，都将永远为你们敞开门扉。” 莱艮芬德亦挑眉：彼此彼此，您演得不也挺好。 他们对彼此的意思心知肚明。 此后数年，西风骑士团在莱艮芬德严密的逻辑与正确的决策驱动下，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踏上了正轨。 莱艮芬德并未担任团长，他甚至没有在骑士团中担任任何实权职位。他选择退居幕后，成为了骑士团首席的“战略顾问”与“财政总管”。 他深知，一个组织的灵魂不能是商人，否则它将失去信仰的光环；但一个组织的血液，却必须是商人提供的金钱，否则它将寸步难行。 骑士团渐渐与官方接轨，在莱艮芬德一百七十岁那年正式和治理体系融合，成为了官方组织。 风与盾的乐章终于奏响，风精灵与吟游诗人们的曲调再度风靡蒙德的大街小巷，他们唱道—— “我们是风中的蒲公英， 诞生于自由之都的土壤。 每一缕轻柔的西风， 都吟唱着蒲公英的歌谣， 将我们的种子，撒向翠绿的丘岗。 我们是风中的蒲公英， 扎根于蒙德的土壤。 当风暴来临时，我们便化作坚盾， 守护我们的家乡。 直到下一个春天，再次随风远行。” 第437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5） 在蒙德，莱艮芬德一家过得非常不错。 莱艮芬德是当时提瓦特大陆上最成功的商人，他被评为“新时代提瓦特最有影响力的五十人之一”，他的塑像被搬入教堂，与他有关的记忆将会永久流传下去。 莱艮芬德家的大姐修完了五十六门高级课程，成为了蒙德大学的第一批导师。她终身未婚，膝下却并不寂寞，每逢节假日，都会有一波接着一波的学生弟子上门拜访。 他们的弟弟没有兄姐那样的雄心壮志，最终选择成为了一名工匠，和一位同为工匠的女士结了婚，他们的婚姻幸福无比。 莱艮芬德一家的感情十分融洽，如果说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那便是弟弟总是不遗余力地向兄长姐姐介绍对象，希望他们也能体验一下组建小家庭的温馨。 “谢谢关心，”莱艮芬德微笑道，“有这个闲工夫，我还不如再多看几卷账本，多赚点儿拉比。” 他推门离去，眼见小弟和弟媳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的提议惹恼了兄长，姐姐叹道：“他没有生气。” “我不想组建家庭，是因为你们俩都是我带大的，我已经受够了带孩子。而他嘛……” “从始至终，他那热切的、痴迷的、眷恋的目光所注视着的，从来都只有一个身影。” 弟媳好奇道：“那个人是谁？” 姐姐微微一笑，她打开窗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听——” 西风卷着枯叶刮过，他们所能听见的，唯有长风呼啸的声音。 · 在某个平静的夜晚，莱艮芬德带着劳伦斯，推开了骑士团办公室的门扉。 尽管天色已晚，办公室之内依然亮着灯火，办公室主人的身影已经被一大摞堆成小山的公文淹没，室内极其安静，能听见的只有笔尖在纸面之上“唰唰”划动的声音。 “怎么这个时候来骑士团？” 自愿加班的无名放下笔，按了按太阳穴：“是有什么急事吗？” 莱艮芬德微笑：“不算急事，但我们的确有事想和你商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走到角落的茶具旁，为自己和劳伦斯各泡了一杯红茶，也为无名那早已冰凉的茶盏里续上了温水，俨然是一副打算彻夜长谈的架势。 无名抬起疲惫的眼，看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舒缓了些许。劳伦斯则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门边，他还穿着练武时所穿的劲装，与这间堆满文书的办公室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三位蒙德高层开展了一次并未被任何载体记录的对话。 “最近，蒙德的大家好像越来越【安逸】了。” 莱艮芬德开启了话题，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玻璃，落在了窗外于月光里沉睡的城市之上。 这些年来，蒙德人的生活愈发平静，他们安心生儿育女，致使蒙德的人口数量迎来了可观的上涨，如今大街上行走的大部分人，都是战后出生的小年轻。 这些孩子们打小就生活在极其优越的生活环境里，不必面对那些困扰祖辈的窘境。他们以为长生理所应当，认为粮食永远取之不尽，坚信如今享受的安全与富足乃是天经地义。 【记忆外的家人们早上中午晚上好，今天我们要挑战的，是不使用任何安全措施，从这座近两千米高的雪山之上跳下并成功生还！】 【我不是故意的！平时大家也都不关仓库的门，谁知道偏偏轮到我值班、就有老鼠溜进仓库里……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把那些被老鼠爬过的粮食都丢掉、再去买新的不就好了？】 【嘿，快看——那家伙穿得那么破，该不会是从哪片穷山恶水里出来的、上咱们蒙德来讨饭了吧？连件好点儿的衣服都没有……好恶心！】 【每天看到的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当蒙德人也太不得劲了。我上次和一个稻妻朋友聊天，她说她们住在海岛上，每年春天都可以观察绯樱……要是我是个稻妻人就好了。】 【为什么要努力学习？反正不管学不学，我们都能活得好好的，还不如求个开心……】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如今有很多人都把风神的庇护看作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而非一份需要用勇气与开拓去回报的恩义。 此世的迭卡拉庇安从未在人的聚落筑起风墙，可现如今，他们却自己限制了自己。 莱艮芬德收回目光，他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却似乎无法温暖那双赤色眼眸中渐起的寒意。 他没有再看无名，而是转向了门边的劳伦斯：“我问你，如果你的剑生了锈，你会怎么做？” 劳伦斯一愣：“达拉路迭卡不会生锈……但如果是其他的剑，我会用磨刀石打磨，上油保养，时时擦拭，令其保持锋利。” 剑锈了可以打磨，可人心生锈或者自囿，却并不能这样处理。 劳伦斯和无名为此事而寒心，前者甚至感叹：“迭卡拉庇安大人想要见到的，绝不是如今的蒙德。” 而莱艮芬德却并没有他们这样的情绪。 他同样觉得，迭卡拉庇安并不会在意这种事，更别提为其烦心。 如果把这事捅到那位女神耳边，她没准儿会嫌弃上报之人搅扰了她的清闲，还会说—— “该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饭喂到了嘴边还吐，没救了——让他们自己去死吧，省得浪费蒙德的土地。” 但莱艮芬德不会坐视不管。 在他眼中，蒙德人、蒙德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都和他的资产挂钩，他绝不容许……自己的资产被一群不思进取的“继承人”挥霍一空。 “我们这样……这样……然后……” 在阵阵低语声中，他们逐渐商定了解决方案。 一个月后，无名以贪污、暴力、渎职、泄露骑士团机密、滥用职权、与深渊教团暗中勾结等多项骇人听闻的罪名，批捕了一大批以劳伦斯学生为首的罪犯，主动拉开了一场大清洗的序幕。 无名与劳伦斯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一直致力于肃清社会风气，而莱艮芬德，则是将精力投向了另一处…… 第438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6） 一时的打压与肃清，只能换来一时的安宁。 小人畏威不畏德，而蒙德高层在统治时需要兼顾许多，不可能永远保持如今的严密。 如果想要保持长久的安宁，还需要以其他的方式辅佐。 比如利益，比如经济。 莱艮芬德抚养了弟弟家最聪明的小儿子，开始教导他行商与经营。 那孩子拥有和莱艮芬德一样的红发红眸，他的眼中似是燃烧着无尽的火焰，满是少年人的热忱与锐气。 不管教导什么内容，那孩子都能快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当那孩子正式出师之时，莱艮芬德在恍惚中觉得，他在这位继任者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也老了。” 他并没有感到多少遗憾，只是开始花费更多时间，将一道道维护蒙德稳定的规则融入了在蒙德的血管中不断流淌的金钱里。 “蒙德商会不会雇佣背有前科的员工。” “所有大规模的土地买卖与矿产开发，必须经由骑士团进行环境影响评估，并预留出足够比例的资金用于后续的生态恢复。” “任何从蒙德出口的商品，其价值的十分之一将自动划入‘千风基金’，该基金用于资助青年冒险家探索未知区域、绘制地图，以及奖励在地理、历史、生物等领域有杰出发现的学者。” “在蒙德境内，凡雇佣超过五十名员工的工坊或商行，必须建立‘学徒制度’，为无业的年轻人提供至少三年的带薪培训岗位，其薪资标准由商会统一制定，不得低于最低生活线。” “凡在蒙德境内流通的酒类，除缴纳常规税款外，还需额外支付一笔税。这笔税款将直接用于城防设施的维护与升级，以及为退役的骑士提供终身抚恤。” “……” 落完最后一笔，直到墨迹在羊皮纸上干透，莱艮芬德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清冷而凛冽的气息，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他闭上眼、张开双臂，任由轻风拂过他的脸颊、撞入他的怀里。 和古恩希尔德不一样，莱艮芬德的消亡安静无声，他没有留下任何信件，也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人们只知道，自那天之后，商会中属于他的办公室里再也没有灯光亮起。 他好像已经彻底离去，又似乎仍在这里。 继承了庞大资产的年轻人红着眼睛为伯父操办了葬礼，葬礼之上，就连平时不轻易出现于人前的风王也莅临此地，她在莱艮芬德的衣冠冢前放下了一束塞西莉亚花，那洁白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神明无声的叹息。 离去之前，她对上了继任者那双熟悉的红眼睛。 “……”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她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从某个角度来看，莱艮芬德并没有死亡，哪怕再过去几百年、几千年，他也仍然会留在这里陪伴她。 与他的血脉、他的记忆、他的传承一起。 神渐渐走近，在继任者紧张、忐忑又带着些许期待的视线里，她向他微微一笑：“小家伙，你的伯父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作为他认可的继任者，往后你也要加油工作呀。” “是！”小莱艮芬德立即应道，“我决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伯父的期待，我……” 他的话语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还有无数誓言堵在喉间，想要一一倾诉。 然而在他吐露那些言语之前，风神便已经离去，只留满地怅然与寂静。 到这里，这一段记忆便结束了。它从一团明亮而温暖的星火化作热烈而勃发的能量，坠入了他的掌心。 他心中陡然升起无穷的信心—— 有这段记忆在手，他一定能唤醒那位迷途的神明。 “不过……” 旅行者挠了挠脑袋。 “记忆的确到手了，但之后要怎么做？直接把这玩意儿砸到那位的脸上吗？感觉不太礼貌……而且大概率会被当成偷袭给弹回来吧？” 他摊开手掌，那团星火般的能量在他掌心安静地燃烧着，温暖却不灼热。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厚重情感——那份跨越千年的、沉默而的眷恋。 然而情感只能是情感，如果它不能化作武器，那在这场以神明为敌的战争中，它便无法发挥上丝毫用处。 所幸旁边的布耶尔显然早有准备：“我来帮你。” 她轻轻抬起手，一缕翠绿色的光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丝绸般缠绕上旅行者的手臂。 在草木之神的帮助下，一把剑形的武器脱胎于莱艮芬德的旧忆，渐渐在旅行者的掌心生出了轮廓…… · “要走了吗？” “是呀，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太久了。” 在友人们的目送下，迭卡拉庇安长久地注视着天空——那里渐渐生出漫天红光，像极了迭卡拉庇安曾在莱艮芬德脑袋上偷偷薅下来的红发，以及早就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那双红眼睛。 虽然旅行者手中的武器逐渐凝实，空间之内的红光渐盛，然而眼下的场景，离空间的天幕被划开、迭卡拉庇安能随着划出的通道离去，还差一小段距离。 “可以了，”布耶尔停止了对旅行者的指导与帮助，“记忆的剑锋已经成型。” 看着蒙德神墓的实时转播画面，她继续道：“旅行者，我们此时正在梦中，与蒙德城的实际距离间隔甚远，我可以用梦的力量间接影响事态，却无法直接插手战局。” “仅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将迭卡拉庇安从浑噩之中唤醒。” “所以，想要把这把剑带到迭卡拉庇安面前、让它成功发挥作用，就必须在现实之中选一个最合适的执剑之人……” 旅行者闻言，目光快速从在场的生灵之上掠过——温迪和巨龙此时逐渐陷入下风、不能分心；而其他魔神……这些家伙，看上去和被发狂的风王吓死只剩下一步距离。 到底谁才是最合适的执剑者？这里除了神明和龙，真的还有其他存在么？ 就在此时，一抹炽烈到任何存在都无法比拟的红突兀地冲出风雪，出现在了旅行者的视线里。 第439章 坠入那无瑕的羽翼（7） 迪卢克·莱艮芬德踏雪而来，火焰在他踏下的每一步之间溅起，仿佛要彻底融化脚下冰封的大地。 风雪在他身前自动分开，连这片被神明之怒搅乱的天地，也要为莱艮芬德之子那纯粹的、决绝的火焰让路。 在漫天风雪与神力碰撞的炫光中，他的身影渺小到几乎看不到……可没有人会忽视他的存在——当神王的伟力将空间扭曲，当巨龙的悲鸣撕裂苍穹，当风神的竖琴奏响挽歌，迪卢克越过一众只敢在战场边缘徘徊的魔神，挥动了那把赤色的重剑。 那只是一记再简单不过的、自下而上的挥斩。 它带着火焰的余韵，脆弱得好像要被肆虐的千风吹断。 可却偏偏是这一斩，越过了层层交叠的神力、空中荡开的爆炸，抵达了迭卡拉庇安的身前—— 神明永远光洁美丽的脸颊之上，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伤口。 “怎么可能？！” 梦境里的旅行者和现实中观战的魔神同时惊呼出声，他们惊讶、他们震撼、他们战栗——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之中，迪卢克这样的凡人……连顶着神威靠近都是奢望，更别提用凡人的武器，伤到那至圣至强的神明。 可就是这样弱小的存在，做到了无数强者穷其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恳求您——】 【给予我，或是我的后代一个劝诫您的机会，若您有一日无法维持现状、陷入癫狂，我们一定、一定，会将您打醒！】 多年前的约定终于有了兑现的机会，命运的手为那人的继承者扫开前路的一切阻碍，令他所有的攻击都拥有了命中的可能性。 旅行者比魔神们更先回神，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大喊道—— “迪卢克，接剑！！！” 承载着记忆的长剑从梦境的缝隙中脱出，它无视了物理的距离，无视了神力的干涉，它的轨迹是因果的直线，亦是约定的归途—— 如同一滴落入静湖的晨露，它追上了迪卢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赤色的大剑里。 那一刻，暗沉的剑身从内部亮起，裹挟着沉重的记忆与珍贵的心意，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迪卢克的掌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无数人的身影在那一刻与他重叠，名为“莱艮芬德”的意志如野火一般熊熊燃起！ 被记忆体占据身躯的迭卡拉庇安抹过脸颊，转瞬之间便治愈了那道小小的伤口。 大抵是被凡人激怒的缘故，她发出一道震天撼地的咆哮，有无数道狂怒的疾风在她身后凝聚，千风凝成一股，带着万钧之势，向敢于中伤神明的僭越者袭去！ 魔神们无不讶然——如果那道攻击命中，别说莱艮芬德，就算是神墓……不，就算是这片雪原，也将会从蒙德的地图上彻底被抹除！ 温迪岂会坐视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就这样被消灭？他转瞬便出现在了迪卢克面前，意图为他拦下攻击，谁知那气势汹汹的攻势在即将抵达温迪身前之时、竟是猛地一变—— 它狡猾地打了个转，掠过温迪，在迪卢克的脚边炸开，形成一道龙卷，径直将迪卢克整个人裹上了天！ 不好，竟然是佯攻！ 迭卡拉庇安羽翼展开，她带着迪卢克越升越高，温迪和幻想之龙企图振翅追赶，却被高空之中极其异常的气压逼退，不得不在略低于神明与人之子的高度盘旋。 而上方的迭卡拉庇安，则是向着被带上天空的迪卢克伸出手，企图触摸他的剑柄。 没有灵魂，仅剩身体，神明不再具备灵性，除去负面记忆体的影响，她的一言一行仍遵循着本能—— 她拥有着强悍的力量，可本能告诉她，不能把这股力量对准蒙德的魔神与子民，于是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没有落到实处，仅仅只是声东击西。 她感知到了迪卢克身上存在足以影响她的某种东西，也气恼于他用那样的方式伤到了她的躯体……可本能仍告诉她，不要杀他。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本能一直重复着提醒她，她与他之间，尚有某些还没完成的事情。 不能杀他，不代表迭卡拉庇安不能把那个可以威胁自己的东西拿掉，她碰到了剑柄，手上正要发力，却被剑柄处骤然升高的温度猛地一烫—— 【我恳求您——】 源自千年前的约定灼伤了她，她下意识地抽回手，这片刻的迟滞正好被迪卢克捕捉，成为了反败为胜的契机！ 他身在万丈高空，无依无靠，又被神威死死压制，却仍然没有放弃。 “以莱艮芬德之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自他喉间迸发，赤色的大剑划出分割晨与昏的火焰，人之子的愤怒响彻了整个天地！ “苏醒吧，迷途的神明！” “唰——” 异空间的天幕在同一时刻被斩破，巨大的伤口横贯南北，迭卡拉庇安的灵魂乘风而起，顺着那一瞬间被劈出的裂缝，离开了这片她滞留已久的天地。 下一刻，不管是梦境里的旅行者和布耶尔，还是神墓之上的神明与幻想之龙，他们的视线都被磅礴的白光占据——在那一剑斩出之后，空中便爆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属于迭卡拉庇安的神力暴虐地在高天之上流窜，不得安宁。 纵然有心知晓战况，强光仍然刺得他们不得不闭上眼，谁也不知道迪卢克的那一剑有没有命中，以及……在这样猛烈的冲击之下，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迪卢克还能不能留下一条命。 在那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迪卢克是何种感受。 他并没有感觉到痛。 蒙德的孩子恍然觉得，那道爆裂开来的白光像极了温热的羊水，它们轻轻地包裹住了他，令他的身躯变得温暖、灵魂也逐渐平静。 如果就这样睡过去……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顺从自己的心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似有谁人轻轻抱住了他，那人身后张开了庞大的翅膀，将他们俩一同裹进了羽毛隔离出的小小空间里。 白光全部被挡下，迪卢克的意识昏昏沉沉，只觉得那羽毛的颜色格外鲜亮、美丽。 就这样，他放任自己，坠入了那片无瑕的羽翼。 【支线-莱艮芬德之剑已完成。】 【人物“莱艮芬德”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人物“莱艮芬德”好感已关闭。】 【解锁“好感-迪卢克·莱艮芬德”。】 【达成成就：第三桩交易。】 第440章 你们的迭来啦 梦境里的画面在迪卢克的身影被白光淹没的那一刹，便戛然而止。 “结束了。” 随着布耶尔的话音落下，旅行者明显地感受到周身传来一阵压迫感，梦境已经开始排斥他，正拼了命地将他往外挤。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询问布耶尔：“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迪卢克他有没有得救？迭卡拉庇安停下了么？蒙德现在——” 而布耶尔只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那温柔的笑意成了旅行者在梦中看到的最后一幕。下一秒，巨大的排斥力将他猛地抛出，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化作飞速倒退的流光，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虚无。 …… 他的意识从一片温暖与安宁中缓缓上浮。 一股勾人的甜香萦绕在他的鼻尖，闻起来像是蜜糖，又像是某种清甜的果干，在文火慢炖下，将所有的精华全都熬煮了出来。 “墩墩桃、薄荷、树莓……” “甜甜花是不是加得有点多？” “是吗？但我觉得还好……” 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却令他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他终于掀开了一条眼缝隙—— “唔……” 室内安静了一瞬，旋即他便听见派蒙惊喜的声音响起：“旅行者，太好了，你醒了！” 被她扶着坐起，旅行者缓了缓神，才道：“总觉得自从开始旅途之后，我就一直在晕倒……” 而且每次晕倒后醒来，他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派蒙。 具备相关知识的夜兰仔细察看了一番旅行者的情况，确定了他的各项状况都在逐渐恢复之后，才松了口气：“你的精神力过度透支，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 “我刚刚已经给提纳里发了消息，让他来给你看看。如果他也说没事，你再休息半天，今天我们吃过午饭，就启程回璃月。” 回璃月？ 这时候旅行者才开始观察周围的陈设——这里并不是他和派蒙在璃月居住的那间客舍。他正躺在一张简朴的小床之上，屋内条条藤蔓垂下，装点着露出清晰木质纹理的墙壁。 空气中传来草木芬芳和浓郁的水汽，鸟鸣阵阵，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宁静。 “这里是……” 派蒙道：“这里是须弥。旅行者，你不知道，在我们和你分开之后……” 她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层岩巨渊的大蘑菇赞玛兰救下了卡塔琳娜的弟弟尼古拉，送他和卡塔琳娜团聚后，派蒙和夜兰便一直在地底徘徊、搜寻旅行者的行踪。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又救出了一支被困的愚人众小队，靠着赞玛兰的指引，一行人在地底顽强地活了下来。 “大蘑菇给我们指明了出去的道路，愚人众他们率先离开，而我们不愿丢下你离去，就一直在找你。” 终于，她们在清理掉拦路的石块之后，在河道旁捡到了昏迷的旅行者。 顺着赞玛兰指引的道路离开，他们抵达了地表之上的须弥，恰好遇到须弥的巡林员，他们将几人带回了化城郭，此后几人便一直在这里休养。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旅行者忍不住问，“璃月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蒙德那边……” 派蒙和夜兰对视一眼，后者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六天。几天前，在我最后一次向玉京台提交调查情况后，我们之间的通讯就中断了。” 她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层岩巨渊地脉紊乱的缘故，可当她被巡林员们带回化城郭、确定须弥的人也无法和璃月境内正常通讯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连续几天，璃月的通讯网络都乱成一团，夜兰不敢贸然行事，这段时间除了等待旅行者苏醒，她一直在璃月与须弥边境打探消息。 “不只是璃月，”派蒙的小脸发苦，“蒙德也是如此，化城郭内部有蒙德商队驻扎，这些天他们也没办法联系上家人……” 想到那个梦境……旅行者一下子就猜到了蒙德通讯异常的原因。 前代风神的身躯被从地脉逃逸的负面记忆体占据，造成的混乱干扰了通讯。 既然蒙德是因为负面记忆体作祟而无法正常通讯，那么和蒙德出现类似情况的璃月…… 思索间，那位名叫“提纳里”的巡林员已经抵达了此处，他仔细检查过了旅行者的身体，得出了和夜兰一样的结论。 临走前，他不忘告知几人：“我在来这边的路上，看到蒙德商队的那几位已经拨通了通讯。” 得知蒙德的通讯已经恢复正常，夜兰再次尝试联系璃月，可她收获的，依然是和几日前一模一样的白噪音。 旅行者想到梦里狂暴的神王，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派蒙，夜兰。” 他迅速穿衣起身：“我们必须马上回璃月。现在就走。” · 结束了么？ 那场爆炸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巨掌，将整片神墓的积雪尽数掀起，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墙。风雪骤停，神明们屏住呼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尘与雪簌簌落下的微响。 温迪与幻想之龙第一时间冲向爆炸的核心，却被那尚未平息的神力乱流狠狠弹开。他们焦急地在周围盘旋着，碧绿的眼眸与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迪卢克已然凶多吉少，他们无法确定莱艮芬德之子最后的努力有没有用处、迭卡拉庇安有没有被打败。 忽然，漫卷的雪粒与尘土被一只手拨开了。 庞大到所有生灵都无法比拟的羽翼轻轻舒展，以一种缓慢而悠然的频率上下扇动，红发的莱艮芬德之子完好无损，他被单手扛在肩上，脸朝下脚朝上，让人看了莫名地想笑。 然而在场的神与龙都没有心思去嘲笑迪卢克了，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道缓缓降落身影。 美丽的、纯粹的。 智慧的、慈爱的。 高洁的、果决的。 以及…… “嗨( ´ ▽ ` )ノ大家伙儿吃了没？没吃的话能不能给我整点儿？我想吃甜甜花酿鸡、松茸酿肉卷、蛋堡、烤串、杂烩菜、蜜酱胡萝卜煎肉……” 坏气氛的、欠扁的。 真不愧是你啊，迭卡拉庇安。 第441章 此后 迪卢克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有些熟悉的床铺之上，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恰到好处的酸软，仿佛他只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而非濒死的绝境。 这里是蒙德城骑士团驻地的内部休息室，他以前当骑士时，经常免不了在这里小憩。他翻身下地，打开门，熟门熟路地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朝代理团长办公室摸去。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神明的躯体如今怎么样了、危机有没有解除……种种疑问于他脑海之间盘旋，他现在急需找到可以说明情况之人，询问后续的事态。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向热闹的骑士团驻地此时极其冷清，他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就连巡逻的守卫也没有碰到半个。 他思索：因为神明暴走人手之事，各个城邦都非常需要人手，难道骑士们都已经被分配出去了么？ 接着，他在心底否定了这条猜测——不，就算是那样，琴也一定会留下充足的人手，驻扎大本营、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骑士团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祥的预感令他的脚步加快，穿过长廊，迪卢克正要上楼，便听见大厅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哐当”声。 “这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 他像一只警惕的猎豹，悄无声息，循着声音靠近了大厅。 碗筷碰撞，诱人的香气从门缝间飘过，让昏迷了好一阵子的迪卢克实打实地动了馋心。他压抑住自己的渴望，小心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骑士团那庄严、古朴的大厅里，摆出了一张本该用于紧急会议的长桌。 那长桌之上铺着典雅的桌布，摆上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滋滋冒油的烤肉，堆成小山的蜜酱胡萝卜，散发着浓郁奶香的蘑菇汤，热气腾腾的苹果派…… 代理团长琴站在一边，非常上道地表示随便吃、吃完了还有；餐桌旁的数个座位上，坐满了迪卢克或是认识、或是眼熟的魔神，祂们不复往日的优雅端庄，每位神明的脸上，俱是一副激动、紧张又夹杂着蛋疼的神情。 在场的神与人，目光都牢牢黏在主座那道埋首于餐盘之间的身影上，顺着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望去，迪卢克的呼吸微微一滞—— 迪卢克绝不会认错，此时正坐在主座之上埋头狂吃的正是前不久引动混乱的那位神明，迭卡拉庇安。 和美丽纯洁的外表不符，迭卡拉庇安吃东西时气势十足，一口就能解决好几种食物。眼见餐盘渐渐以凡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清空，琴向诸神行了一礼，转头便要去取新的食物，却在做出动作的那一瞬间便被叫住—— “好啦，”拿着骑士团特供的餐巾纸擦了擦嘴，上古饭桶迭卡拉庇安摆手道，“不用再去拿新的过来了。” “是。”琴顺从地退到了一边。 在一屋子灼灼的视线之下，女神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看得出来，吃饱喝足令她的心情变得非常不错。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旁边这一干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魔神了，祂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神乱飞，显然是对迭卡拉庇安复活之时感到极为好奇，但因为神王积威已久，祂们纷纷化身怂蛋、没有一个敢上去问。 此时此地，能从迭卡拉庇安口中询问出真相的，大概也只有坐在她身旁的那两位了—— 拖住了暴走的迭卡拉庇安、一直撑到迪卢克踏上命运、前来支援的两位传奇耐肘王，眼下正一左一右地坐在迭卡拉庇安身边。 林德拜尔久违地被迭卡拉庇安的变形术变小，祂缩着爪子站在凳子上，姿势有点儿像猫咪，祂的瞳孔在强烈的灯光照耀下缩成一条细缝，尾部也在不停地摆动。 迭卡拉庇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撸了一把祂的脑袋和尾巴，又戳了一下祂的蛋蛋，刺激得这头一时不察的小猫龙“嗷”的一下怪叫出声。 围观群众皆是尴尬捂脸：真不愧是迭卡拉庇安啊…… 而温迪的表现正好和小猫龙相反，他没有言语，除了一直紧紧盯着迭卡拉庇安、给她递一递餐盘，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沉默堪称反常，比林德拜尔的炸毛和怪叫更让众神感到不安。 “好啦好啦，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风暴的中心似乎对自己的惹事能力全无自觉，“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还有……” 她的目光转向迪卢克所在的方向：“那边的小家伙，过来吧，我不介意你也来旁听哦。”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你坐那儿，”迭卡拉庇安一挥手，催动气流拉出了两把椅子，“还有琴，你也坐。” 迪卢克心底对迭卡拉庇安怀着浓厚的敬意，他有些忐忑，不知道神明怎样看待自己、以及自己那一剑；神王是第一位统御蒙德的存在，身为代理团长，琴同样极其在意神明对她的看法。 就这样，两个在蒙德民众眼中极具威严的成功人士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坐下，等待神明“开庭审判”。 “莱艮芬德之子，”神明首先看向迪卢克，她压低声音，“被记忆体侵占身躯时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哦。” 迪卢克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神明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她只是犯了坏心眼儿，想让他这个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游戏里表情都不算多的酷哥，露出更多有意思的模样罢了。 “‘苏醒吧，迷途的神明！’”迭卡拉庇安突然大喝一声，音量大到吓得一干神明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而神王毫不在意自己造成的影响，她笑道，“真是句帅气的台词呀，很像热血小说里的王道主角呢。” 迪卢克现在已经尴尬到恨不得用脚趾建造三室一厅、烹煮四菜一汤、购买五险一金了：“呃，我……” “莱艮芬德。” 迭卡拉庇安的目光落在迪卢克身上，带着浓浓的喜悦与欣赏，她说—— “干得漂亮。” 窗外大雪纷飞，似乎有谁人的剪影微微停驻，释然一笑。 于是神明也笑道：“我就知道，不管传承多少代，你们都不会让我失望。” 第442章 除去那枷锁吧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迪卢克突然感觉鼻尖微微发酸，某种盘桓在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在那一刻轰然消散。 “是，”心间的压力散去，他的应答终于也跟着自然了起来，“莱艮芬德无愧于您的期望，幸不辱命。” “琴已经通知了你的父亲，他很快就会抵达此地，将你带回家中好好休养。” 迪卢克的父亲克利普斯，也是一位身负强劲实力和助人之心的英雄。他在十几年前应对毒龙的战役之中，始终坚守于协助风神巴巴托斯抗敌的第一线，立下了卓越功勋。 听到父亲要来，迪卢克的神色瞬间亮起，但他转念又想到，自己贸然闯入神明战场之事也会被父亲知晓，一时间便又开始忐忑了起来。 父子俩的事由他们自己去解决，迭卡拉庇安转头望向琴，同样称赞了好几句后，便道：“关于这次的混乱……” · 旅行者一行人选择乘船离开须弥。 “因为璃月境内情况不明，如今从须弥去往璃月的航船数量被削减，每日都只剩下两趟，”提纳里好人做到底，将几人送到了须弥奥摩斯港，“这艘船是今天最后一班了，船长是我旧识，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你们会得到最好的照料，请务必小心。” 派蒙忙道：“谢谢你，提纳里，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在须弥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提纳里只是摆了摆手：“快去吧，你们的同伴还在等你们。不论情况如何，一定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目送提纳里离开，三人登上了那艘略显陈旧的商船。船长是个络腮胡的壮汉，见到提纳里介绍来的客人，爽朗地拍了拍旅行者的肩膀：“小子，听提纳里说你差点把命丢在层岩巨渊底下？命大！坐稳了，老汉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送到璃月港！” 船缓缓驶离港口，须弥的雨林在视野中逐渐模糊，最终被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所取代。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旅行者心头的阴翳。 他靠在船舷上，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如果蒙德的混乱是前代风神被负面记忆体侵蚀所致，那么璃月该不会也…… 他叫来派蒙与夜兰，将梦境里所见的一切都如实告知，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此刻的璃月也很有可能和那时的蒙德一样，受到了负面记忆体的影响。” 夜兰沉思片刻，随即表示：“我想，这个梦应当是真的。” “旅行者，你说你在梦里遇到了一位名为‘布耶尔’的女士——那正是须弥大慈树王的名讳，她的手中恰好握有梦境的权柄，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又询问了几个细节，夜兰道：“看来，是与神明相关的记忆消弭了负面记忆体带来的影响。现在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方向，等回到璃月后——”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一直平稳航行的商船突然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无形的暗礁一般，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甲板上的水桶刹那间翻倒，船员和搭船客们没来得及站稳、一连串的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船长怒吼一声，冲向船舵，“这条线路我开过数千次，不可能是海流……不对，那些东西是——” 旅行者一个箭步稳住身形，拉住了差点被甩飞的派蒙，他感受到一股曾在那个梦里，以及层岩巨渊地下感受过的熟悉气息，它污秽、森冷、邪恶……那正是曾掀起轩然大波的负面记忆体！ 以航船为中心，整片海域的海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粘稠，最终呈现出一种如同熔岩般的暗金色。海水不再流动，它们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半凝固的琥珀，将整艘船围困其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船长虽然震惊，但却并没有放弃，他拼命转动船舵，但船身却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了海里。 夜兰拉开弓弦，朝着海水之中射出数十箭，但每一箭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圈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粘稠如岩浆的海水吞噬殆尽。 “让我来试试！”旅行者一边招呼着船上其他人远离那附着于海水的记忆体，一边举剑，像梦境里那样，尝试化解负面记忆。 在那个梦境之中，是记忆消弭了负面记忆。迪卢克用他的忠诚与觉悟，平息了迭卡拉庇安的执念，那么此刻，旅行者最应该做的便是…… “以地脉为引，”他的剑尖指向海面，“不愿再翻涌的海洋，请让我看到你的记忆，触碰你尘封已久的执念吧！” 记忆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地脉回应了他的呼喊，刹那间，他的意识脱离了这艘飘摇的孤舟，沉入了一片比更深邃的寂静。 · “请骑士团将此次混乱的原因、经过和解决方式、结果，包括我的身躯暴走之事在内，一并告知蒙德的子民。” “但是，”琴的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将神明复生这样的事实公之于众，恐怕会在民众中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与骚动，我们不能触犯您的神权与威严……” “是不能，还是不敢？”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琴微微一僵，她抬起头，对上了神明那双清澈得不含些许杂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无所遁形的探究。 琴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的确不敢。 迭卡拉庇安是奠定了蒙德根基的初代风神，对于她的信仰与憧憬，在一定程度上，早已融入了蒙德人的底层逻辑。 即便这起事故的主导者是深渊，即便神王的躯体只是被深渊利用，但神王掀起混乱、影响到蒙德是事实。 在许多人心中，迭卡拉庇安是完美的神明，一旦这完美的形象被打破……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迭卡拉庇安微微一叹：“这个世界上，从不存在真正的‘完美’。” “小家伙，我从不完美。我会犹豫，会感到孤独，会因为无法回应人类的情感而伤心。我会累，会痛，会像所有生灵一样，存在着弱点和欲念。” “走进死胡同的是你们自己。而如今，我愿意赐予你们打破思想藩篱的机会。” “请不要把我已经复生之事宣扬出去，留下足够的余地，让蒙德的子民们好好想想吧。” “或许，他们的内心，会比你预想的要更为强大坚定。” 第443章 归家 骑士团的执行效率一向可观，在琴下达了公布事实的指令后，不到半小时，骑士团的公告便于各大城邦之中张贴而出，从灾厄中缓过神来的人们挤挤挨挨地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的声音几乎要吵破天。 贴出的公告清晰地解释了事情的始末：初代风神迭卡拉庇安的遗躯被深渊教团和负面记忆体窃取并利用，化作了威胁蒙德的兵器；而那位风王本身，她早已在五百年前便因深渊而逝去，此番遭受利用、袭击蒙德，绝非她的本意。 骑士团呼吁全体蒙德公民保持冷静与团结，不要被冲昏头脑，更不要将矛头指向那位逝去的神王。公告的末尾，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如今，蒙德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敌人在外虎视眈眈，为了守卫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一定要保持冷静、继续奋斗，不要轻易掉入敌人挑拨离间、歪曲事实的拙劣陷阱！” 山呼海啸般的愤怒席卷了人群，经过引导，这股愤怒并未如琴所担心的那般失控，反而凝结成了一柄指向敌人的利刃。 “深渊那群蛆虫！” “风王陛下为了守护我们而逝去，它们竟连她的遗躯都不肯放过！” “这是对蒙德最恶毒的亵渎！ 人们的怒吼从最初的混乱咆哮，逐渐变得整齐划一。 公告栏前，几个骑士团安排的托儿自发地站上一级台阶，高举拳头，他们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充满了感染力：“蒙德的子民们！风王陛下在五百年前为我们牺牲，五百年后，她的遗躯依然在为我们抵挡黑暗！我们怎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我们怎能坐视她的尊严被深渊践踏？！”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我们不能！” “那么，就让我们用行动来回应！”他们振臂高呼，“就让深渊好好看看，我们蒙德的子民从不畏惧战斗！” 骑士团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子民的情绪，一边安排各项战后重建事宜。因为迭卡拉庇安已经复活，神墓肯定是不能再建了，琴干脆对外宣称神墓已在战斗中被完全损毁，骑士团将在神墓旧址之上，建立迭卡拉庇安的塑像，以及一道铭刻这场战役、警醒蒙德子民小心深渊的纪念碑。 在激昂澎湃的氛围中，蒙德子民的热情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调动，大家状态满满地投入重建工作，蒙德很快就从创伤之中完全恢复了过来。 人之子已经在蒙德数千年的苦旅之中得到了长足的长进，他们正用自己的表现，向神明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神明们那边…… “赫乌莉亚。” “那、那个……”大概是迭卡拉庇安的表情太过可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赫乌莉亚开始拼命思考自己哪里惹了她，“我……我在之前打架的时候没冲上去帮忙是有原因的！我这么弱，如果要进核心战圈的话，肯定会被您的神力碾碎……” 迭卡拉庇安知道赫乌莉亚这家伙有几斤几两，自然不会因为这个怪罪她。 神王在此时点到盐神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你的小说什么时候填坑？” “……嗯嗯嗯？？？” 迭卡拉庇安拍案而起：“我说的是暗夜的王者·优雅贵妇人·红瞳的吸血鬼女君的那本！你已经太监了二十多年，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吊人胃口者人恒吊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迭卡拉庇安会知道这本心血来潮之时写就、连大纲都没有的大坑，赫乌莉亚光速滑跪：“是、我现在就回去写！我保证明天……啊不是，今晚就把下一章写出来！” 迭卡拉庇安满意地放了赫乌莉亚离开，后者加快了脚步、像踩了火箭一般朝着她的住所猛冲——太久没写，这家伙早就忘了小说的内容，需要一点时间去回顾之前的情节。 其余魔神很快也和赫乌莉亚一样被打发走，祂们没什么异议，也都知道，接下来神王要说的话是不能让祂们听见的。 当最后一位魔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温迪不再维持原本那平静的架势，他像曾经那个伤心时会渴望神明安慰的小风精灵一样，猛地扑进了迭卡拉庇安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 “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千年积攒的思念，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泪，灼烧着神王早已静如止水的心。 这些年，他是巴巴托斯，是魔神们的新领袖，是蒙德人信仰的风神……仅仅在迭卡拉庇安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身份，以最真实的姿态，寻求她的安慰。 “唉，你这孩子。” 迭卡拉庇安微微一叹，她伸出手，一下接着一下轻抚着温迪的脑袋，捋顺他翘起的发梢：“我也很想你。” 她任由温迪倚靠着自己发泄情绪，她知道，虽然先前进入异空间之事乃是顺应计划、必须为之，但她仍然欠温迪和其他朋友一个解释。 等到温迪终于稍微平静了些许，她一手把小小的钢蛋往肩膀上一放，一手拉起温迪，咻的一下飞上天际，不多时，便抵达了雪山顶部的神殿群。 “哇哦。” 还在异空间之时，迭卡拉庇安经常偷窥外界，老早就知道了魔神们对她原来的住所进行了改造和扩建，但隔着一层屏幕偷窥，远远没有实地观赏来得震撼。 只见原本只存在着一座尖顶神殿的雪山之巅，如今已经拥有了宏伟壮观的建筑群。 迭卡拉庇安一眼就认出了雷穆斯的谐律神殿、赫乌莉亚的盐晶神殿、温迪的微风神殿……一座座新的殿堂与高塔围绕着主殿拔地而起，风格各异，却又在某种奇妙的秩序下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道独特的奇景。 于是她由衷称赞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们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温迪的脸颊微微泛红，那股刚刚发泄完的委屈和思念，也随之被献宝般的骄傲取代了。 “那是当然啦！”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大家可努力了，我们说好了的，这里以后就是所有魔神的家。” “等你回来了，看到大家都住在这里，也一定不会觉得寂寞。” 迭卡拉庇安走到主殿之前，发现自己之前那扇造型平平无奇的大门竟也被魔神们做了精修，大家在门上刻下了精美的雕花，有风与云的纹理、花与月的图案，亦有神明和眷属的日常、蒙德的风物。 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而入。 第444章 谋划 雷穆斯静坐于室内，他的意识在幻想神域中流转，寻找着每一处裂缝，并用神力将其填满。 这片由镜面构筑的奇妙空间，是由迭卡拉庇安构筑的神物。学者在此探寻失落的篇章，匠人于此追溯技艺的源流，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也能从镜面的映像里，聆听过往的追颂。 这些年来，它早已融入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雷穆斯必须要将其修复。无数镜面碎裂，记忆的碎片混杂交错，他的神识如最纤细的丝线，缓缓穿梭于破碎的镜片之间，小心翼翼地将裂痕弥合。 这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需要绝对的专注，但即便如此，雷穆斯的思绪也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神殿之外，牵挂着蒙德如今的事态。 自温迪将自己的意识从幻想神域之中强行剥离、投身入那片位于神墓的战场之后，感受着肆虐狂暴的神力，雷穆斯便一直安不下心。 可没办法，如今的幻想神域必须有至少一位神明监督，他脱不了身，能做的唯有相信温迪、相信他能带回奇迹与成功。 他一边修补着裂隙，一边忐忑地等待，直到外界的风暴平息，直到骑士团发布公告，直到那源于挚友的熟悉气息再度出现—— 雷穆斯的身躯猛地一颤，一根正在缝补裂隙的灵魂之线应声断裂。他顾不得这些，心神皆被那股气息牢牢攫住，所有的专注与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竟然真的是……” 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间，他捂住脸，突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的语调中便带上了哽咽。 仿佛是要将五百年的孤寂与悲伤一并排解，他激荡的心绪甚至影响到了那些破碎的镜面，镜面反射出他捂脸大笑、又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映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神殿，也照见漫长岁月里从未改变的一切。 无须过多思考，雷穆斯便想明白了迭卡拉庇安接下来会做出的安排——如今在世人眼中，温迪已经正式从她手中接过神权，她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一定不会让骑士团宣扬她已经复生的消息。 很快，她就会回到神殿，像从前一样……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抹去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恢复平静——雷穆斯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在挚友面前失态。 就在他刚刚坐回原位，重新变回那副端正沉静的模样的瞬间—— 吱呀—— 主殿的门被推开了。 雷穆斯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透过幻想神域外露的镜面，他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入房间。 下一秒，他的世界突然黯淡了下来，谁人用双手捂住了他的眼。 “嗯哼，猜猜我是谁？” 他的嘴角上扬：“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一定是……温迪吧？” “喂！”身后的那家伙不满道，“我的声音和温迪哪里像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猜。” “不是温迪的话……林德拜尔么？” “龙爪子明显不是我这个样式儿的吧？再猜再猜！” “赫乌莉亚。” “错。” “琴？” “又错了，你给我认真点。” 身后那人最喜欢这类小把戏，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行动上却很配合，捂着他眼睛的手指微微收紧，还坏心眼儿地在他的眼皮上轻轻拂动了好几下，似是在进行一场别样的“挑衅”。 雷穆斯轻轻一叹，终于不再逗她，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那双捂住了他眼睛的手上。 “不告而别的风王陛下，你此前一离开就是五百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喜欢这些幼稚的小把戏。” 将那双捂着他眼睛的手缓缓拉下，神殿的光线重新涌入，迭卡拉庇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也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她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一颦一笑都恰如五百年前。 在她身后，温迪脚步轻快，林德拜尔扇着小翅膀，一前一后进入了大殿。 “雷穆斯没有哭呢，”温迪盯着雷穆斯温和含笑的双眼，莫名雀跃起来，“林德拜尔，你输啦！” “嗷呜！”林德拜尔向雷穆斯投递了一个震惊且失望的视线，不用说雷穆斯都能猜到，刚才这俩一定是拿他去打赌了。 “真是抱歉啊，”揉了揉小龙的脑袋，雷穆斯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独处时的模样，“让你失望了。身为谐律之神，我可不能轻易失态啊。” “嗷呜……” 在林德拜尔怨念的嘟囔声中，迭卡拉庇安拉着温迪坐在雷穆斯身旁，道：“我知道你们想要对我说什么。请放心，我一定会一一回答你们的疑问，但在这之前……” “雷穆斯，你现在正在进行幻想神域的维护修补工作，对吧？” “对，”雷穆斯不太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嗯？” 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他连忙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待到再度睁眼，他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就在刚才，我探查到有几只深渊的小虫子藏进了幻想神域。” 温迪思索道：“之前神墓一战时，地脉或多或少也受了点影响……它们大概是那个时候掉进去了。” “那么，直接消灭它们吧。反正，这也不是它们第一次对幻想神域出手了……” 正当雷穆斯准备清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污秽之时，迭卡拉庇安却抬手制止了他：“等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迭卡拉庇安身上，她向雷穆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把它们留着吧。” “……留着吗？” 雷穆斯有些不解，却并没有反对：“我明白了。” “你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说着，他便收回了加诸于那些深渊魔物身躯之上的压力，果真不再去管它们了。 迭卡拉庇安向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接下来，就一起来聊一聊我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事吧。” “事情得从我被高天征召时说起……” 第445章 被忘记的（1） 原神素来有一边渡劫一边过节的传统。 蒙德刚刚度过了一场危难，正是上下同心、众志成城之时，琴大手一挥，当即便策划了一场庆典让大家伙儿热闹热闹。在庆典的乐声中，迭卡拉庇安待在温暖舒适的神殿、享受骑士团上供的零食，安逸地和朋友们聊天，好不快活。 而另一边，即将进入璃月境内、目前所乘坐的船只即将被海水单杀的旅行者，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和记忆之神治下的蒙德不一样，不管是璃月的人，还是璃月的地脉，在保存记忆这方面，做得都不是很好。 这并不是说璃月没有传承的意思，相反，璃月很注重传承，契约精神更是刻在每一位子民的骨髓间。 如果说蒙德留存的记忆是一本本人们随时可以翻阅的书籍，那么璃月留存的记忆，则有些像束之高阁、已经染上尘灰的古卷。人们知道有那样一件事存在，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不会去亲自翻阅。 就像田铁嘴说书时篡改了史实一样——人们对那些旧事的了解，仅限于知晓时间、人物，他们不知道事情具体的经过，也没有途径去了解，如果想要转述、便只能胡编。 很多人都觉得，生活中很多时候都用不上那些历史，何必去死抠没人在意的细节？ 璃月的地脉也受到了璃月人的影响——此时此刻，旅行者试图通过地脉翻阅这片海洋的记忆，可却并没有取得较好的成效，不过是看到些许光影片段，他的意识就直接被地脉挤了出来。 “旅行者，”派蒙想到之前几次读取记忆的情况，连忙靠了上来，给旅行者轻轻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旅行者的不适，“感觉怎么样？头痛不痛？痛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好一点儿了再继续……” “派蒙，我没事。” 没办法，这回旅行者还没来得及发挥能力，就已经被地脉所排斥，消耗的力量远远不足以让他感到难受。 “直接从地脉下手行不通，”旅行者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愈发粘稠、几乎要凝固成固体的暗金色海水逐渐上涨，眉头紧锁，“璃月的记忆保存得并不好，我根本没办法读取。” 旅行者此刻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兴冲冲地赶到一座图书馆、想要翻一翻承载了记忆与传承的旧书，却发现这座图书馆里的书全是碎纸一样。 “那……我们要怎么办？”派蒙紧张地盯着缓慢上涨的海水，“我会飞，这些水淹不到我，可船上的其他人……”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旅行者捂住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数纷乱的信息在他心中打转，他排除没有意义的、试图抓住其中可以使用的……在思索的同时，他的视线也同时在船上打转。 掠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旅行者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位仍在与船舵搏斗的船长身上。 “真是见了鬼了，老子开了三十多年船，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 这句话灌入了旅行者的脑海，蓦地，旅行者意识到了什么—— 开了【三十多年】船。 视线从船长饱受海风磨砺的面庞上扫过，旅行者在那一刹那茅塞顿开——船长具备丰富的航行经验，他本人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记忆载体么？ “船长，”他连忙凑上去询问，“我知道怎样才能救下大家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些往事……”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脱困，船长虽然满心疑虑，但看着旅行者那双异常认真的眼眸，还是咬了咬牙，从船舵边直起身子。 “说吧，想知道什么？老子的命早就和这艘船拴在一起了，只要能脱困，你想知道什么都行！” 理了理心中的思绪，旅行者开始逐条询问。 “这片海域之前有没有爆发过战争？” “有没有什么人曾在这附近含冤而死？” “船长，你的祖祖辈辈都在海上么？” “这片海域有没有和什么传说、怪谈、恐怖故事扯上关系过？” “还有……” 船长的记性还算不错，他给出了非常详尽的答案。 这片海域爆发过战争。 在魔神战争期间，曾是海魔神与海之民的栖息之所，但后来海魔神入侵璃月、遭受岩王帝君驱逐，多数海魔神被杀死、少数逃逸，海之民也被璃月接管，成为了岩王帝君的子民。 船长的祖辈便是海之民，他们世世代代靠海而生，多数人在成年之后便离开了陆地，成为了水手。 这片海域确实能和某个传说扯上关系——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位海魔神被打败、驱逐，子民也尽数被吞并，祂满怀着不甘，和祂的妻子一同蛰伏于璃月近海，企图再现祂的统治、夺回祂的子民。 祂的怨念经久不散，到后来，每一艘经过这片海域的船只，都能在深夜听见祂与妻子的怒嚎与悲鸣……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船长急切地问道，“那些事和我们现在碰上的怪事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再想想……”旅行者的心念快速转动，他看向旁边的夜兰，突然问出了一个和上述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夜兰，魔神与魔神之间，有没有什么共性？” 夜兰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提瓦特大陆之上曾出现过许多魔神，祂们在权能、性格、领地、强弱、智力、外观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如果要在这么多的不同之中选出所有魔神的相同点，那应当就只有那一条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魔神，都是【爱人】的。” “这样吗？”旅行者抬起头来，“那么，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接下来，旅行者召集了包括船长在内的四位工作人员，依次翻阅、调取了他们的记忆。 “被我读取记忆的这些人，都是海之民的后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将那些收集来的记忆，通通倒进了异变的海水里。 第446章 被忘记的（2） 事情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那记忆刚一入海，海水上涨的势头便停滞了。那暗金色的固体被缓缓从内部点亮，逐渐被记忆发出的暖光所浸染，变作了一种如同落日熔金般的瑰丽色彩。 它们不再凝固，开始“呼吸”。被凝结成固态的水终于重新变作液态，它们缓缓地、有节奏地起伏，人们听见一阵悠长的“嘎吱”声，那是被凝固的海水释放后，船身重新舒展的呻吟。 最终那瑰丽的金色彻底褪去，海水逐渐变回海洋应有的、沉静的蔚蓝色。阳光穿透云层，毫无阻碍地洒在海面上，碎成亿万片跃动的金鳞。 “竟然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摆脱这次的困境！” 救下众人的旅行者很快便被团团围住，劫后余生的船员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他们对旅行者的感激与尊敬。 “好了好了，都给我回自己那块地儿去！” 船长催促着船员们回归自己的岗位，直到确定船只再度扬帆，他才用一种看世外高人的目光看旅行者：“那个……大侠，这回多谢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你直接告诉我就成。您是这一整艘船的救命恩人，需要什么我们都会……” “不用不用，不必这么客气，”旅行者摆了摆手，“我不是什么大侠，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者。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接下来就请快些把我们送到璃月港吧，麻烦你们了。” 船只重新出发，船员们虽然各自忙碌，但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依然让旅行者有些不自在。他走到船尾，远离了人群，低声和上前与他汇合的派蒙与夜兰解释起了他处理异变海水的原理。 “从地脉中获取的信息不够，所以，我所做出的应对也仅仅只是出于我自己的推测。” “我怀疑，影响这片海域的负面记忆体，和船长提到了那位战败的海魔神有关……”他想到梦境里生猛得四处乱创的迭卡拉庇安、以及层岩巨渊那些轻易就被他驱逐的残存记忆，两相对比，不由得哂笑一声，“也只有与魔神有关的记忆体，才会这样难缠。” “负面记忆体与海魔神的执念息息相关，执念很难打破，那么我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化解它的方法，就是回应执念、让它自行消解。” 夜兰恍然：“海魔神最为挂心的，无非是那些曾受祂们庇佑的海之民……” “正是如此，”旅行者认同道，“被打败的魔神遗憾不能再保护子民、忧心人的未来，那么我就让祂们看看，子民比祂们想象得更加坚韧，即使没有了海的庇佑，也能在岩神的国度里安稳地活下来。” 派蒙听了，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刚才真的好险，如果不是旅行者能想到这些，我们或许真的要被那一大片负面记忆体淹没了。” 到璃月还有一段时间，经历了许多波折，几人也有些累了，见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便纷纷回了船舱休息。 进船舱前，旅行者落在了最后，他忍不住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尚算平静的海面。 这次能成功，多亏他们运气好，船上恰好有船长这样的相关人士提供记忆。 可下次、下下次，他们还会这样走运么？ 留不住记忆的地脉，并不注重记忆与过往的子民，肆虐的记忆体，模糊不清的局势…… 虽然知道临阵怯战乃是大忌，但旅行者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升起些许悲观之情。 · “事情就是这样，”将这些年所发生之事挑挑拣拣、删删改改，迭卡拉庇安叹道，“如今我已经储存了大量的记忆，就等着……” 然而她的话语还没讲完，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拜访打断了。 雷穆斯看了一眼申请，惊讶道：“来的是琴……难道说，蒙德如今还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么？” 代理团长琴突然提交了拜访申请，因为她在几位魔神心中素来懂事能干，此番急匆匆前来，肯定是出了什么骑士团没办法解决的大事。 魔神们对视一眼，没有拖延，当即便允准了琴的觐见。 “诸位大人，日前璃月举办请仙典仪，因蒙德与璃月互为盟友之故，我派遣了浪花骑士带领一支小队，前往璃月道贺，此前帮助过蒙德的荣誉骑士与派蒙亦随浪花骑士的小队一起出发……” 她几下就讲清了事情的原委。 因为一直和优菈保持着联系，璃月出的事，她并不是不知情。只是先前神墓的混乱中断了蒙德的通讯，压在代理团长身上的事务又极其繁多，她忙得脚不沾地，等闲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几日没有收到优菈的通讯了。 因为如今璃月通讯中断的情况像极了此前的蒙德，琴斗胆猜测，璃月或许也遇到了和之前的蒙德类似的情况、受到了负面记忆体的影响。 对方到底是盟友，琴向神明们请示，询问是否要向璃月加派增援。 一时间，室内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迭卡拉庇安身上。 “看我做什么？”她挑了挑眉，“我早就退休了哦。” 温迪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思索片刻后道：“加派少量人手、确保在璃月境内蒙德子民和浪花骑士小队的安全即可。” 璃月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温迪的消息比其他魔神和人灵通，他可是知道的——如今璃月都已经在这副模样了，那老爷子却依然没有出手……要么是他想借此机会锻炼璃月子女，要么是他觉得如今发生在璃月之内的事儿都不叫事儿、璃月人自己可以解决。 既然人家自己都憋着不动，作为外人，蒙德就更没有理由大肆插手璃月的自家事了。 琴领命而去，立即去骑士团清点人手，而神殿之内的几位都看向迭卡拉庇安，目光之中难免带上了几分问询之意。 “且等着吧，”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很快，摩拉克斯就能得偿所愿了。” 第447章 被忘记的（3） 旅行者所乘坐的船只在天还未亮时靠岸，和上一回不同，这次璃月港的码头之上，竟连半个活人都没有。 “怎么会？”夜兰讶然，“璃月港是提瓦特数一数二的贸易口岸，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少了人看守。可现在……” “想来，这里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因为事态不对，船上的其他人并没有选择下船，仅旅行者三人挂念在璃月的同伴，乘着夜色匆匆离开。 踏上石板铺就的码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巨大的吊机悬停在半空，吊钩上的货物没有卸下；码头上商贩摆出的小食摊凌乱地横在路边，周遭横七竖八地散乱着好几根烤串；璃月港此时没有一盏灯火亮起，就连海风中那股热闹而喧嚣的烟火气也跟着淡了不少。 “好……好安静啊，”派蒙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旅行者没有回答，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月光洒在鳞次栉比的飞檐翘角上，勾勒出冰冷的轮廓；那些平日里挂着红灯笼的商铺，此刻皆是门窗紧闭；如果说曾经的璃月港像一幅精美绝伦的工笔画，那么如今的璃月港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与色彩，只剩下单调的墨色与宣纸的苍白。 “跟我来，走高处。”夜兰当机立断，身形一闪，便轻盈地跃上了附近一处建筑的屋顶。 旅行者与派蒙紧随其后。站在高处俯瞰，璃月港的“空”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载货的板车孤零零地散在路中央，车轮下的石板缝隙里，几株顽强的青苔在寂静中生长。 远处万民堂那口总是热气腾腾的大锅此刻也冰冷地杵着，旁边切菜的案板上，还放着半颗没来得及处理的胡萝卜。 “这可不妙，”夜兰低声道，“街道上有一些打斗的痕迹，但并未见到血迹……” 璃月港的大家似乎为了躲避某些东西，已经尽数躲藏起来、或者撤离了。 旅行者顺着夜兰的指引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板地上，有几道不自然的刮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旁边一个装着香料的麻袋破裂开来，褐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连香料那样昂贵的货物都不管了么？ 旅行者迅速做出判断：迫使璃月人做出如此决定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想到蒙德与海上发生之事，旅行者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他借着地势之利俯瞰，企图寻到一星半点儿的线索，却没有注意到…… 一道小小的黑影正悄然接近了他背后。 “旅行者，小心！” 最先发现异常的，竟然是派蒙。她在那时恰好转头，正巧捕捉到了那道靠近旅行者的影子，她的惊呼带着一丝变调的尖锐，打破了屋顶的死寂。 旅行者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一侧翻滚！ “咣！”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响！ 恰逢流云避月，清光撒下，偷袭者的身形也随之在三人面前暴露了出来—— “……为什么杯子会搞背后偷袭啊？！” 只见一只绘着青色鲤鱼的粗瓷茶杯因为刚才的冲击摔成两半，旅行者认出了那杯子的花纹：“看上去有点像我们住的那家客舍使用的茶杯……” “这是重点吗……旅行者，后面！” 在派蒙喊出来的那瞬间，旅行者猛地一蹲，三只水箭迅速擦过他的头顶，正中后方，又爆开一声脆鸣。 旅行者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装着清水的洗脸盆正悬浮在半空，盆里的水化作三条暗金色的水蛇，嘶嘶作响地再次朝他袭来。 派蒙震惊：“连洗脸水都不放过！” 旅行者：“也有可能是洗脚水……” “这是重点么？！”和这两人在一起，夜兰感觉自己也变得活泼了起来，她几箭齐发，暂时震退了这些难缠的小玩意儿，“赶紧走！” 敌方实力和数量都不明朗，此时交战并不是明智之举，需得找上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地、而后从长计议才行。 在他们跳下屋顶的瞬间，街道上一辆载货的板车猛地直立起来，两个轮子如同疯狂的巨眼，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车身上缠绕的绳索像毒蛇般抽打过来；旁边一个卖布的摊位上，成匹的绸缎无风自动，化作数道彩色的匹练，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要将他们捆成粽子。 三人被这诡异的“军团”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在屋顶与街道间狼狈地穿梭，从南码头一路向北，他们的身后几乎全是叮当作响、狂追不舍的“大军”。 提前无数个版本玩上《生化：提瓦特》危机的旅行者也是醉了，他一边夺路狂逃，一边随手将身边可以够到的东西往后抛，可在他发现那些被他抛出去的东西也会加入“大军”，变成敌人之后，他便不再使用这个方法拖慢敌人的脚步。 “走，我们往吃虎岩那边跑，”他当机立断道，“先出城再说！” 璃月的郊外并没有城里这么多的东西，跑去那边，说不定会安全…… ……嗯？！ 三人脚程不慢，很快便已经接近了吃虎岩那条出城的长桥，可当他们抵达长桥前才发现，那桥上竟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疯狂的器物与用具，加上紧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些玩意儿，他们竟然已经被两面包夹芝士，上天不应、入地不灵了。 派蒙的声音颤抖着：“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夜兰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至极的神色，她的丝线和箭矢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下，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旅行者握紧了剑，准备做最后的抵抗。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微弱却急切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前边的桥面下传来—— “喂！上面的三位，快点跳下来！” 三人猛地一怔，循声望去。只见长桥的桥墩下，一个提着长枪、身后跟着一只黄色小熊的女孩正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他们拼命地招手。 “别愣着，快跳河！”那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焦急道，“桥下的水路是安全的！快！” 跳河？ 旅行者看向桥下，漆黑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可再看看前方那堵密不透风的“器物之墙”，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了。 “走！”夜兰当即便做出了决定，“等被这些怪物完全包围，就来不及了！” 她率先跳下，随即旅行者抓住还有些害怕的派蒙，同样一头扎进了水里。 第448章 被忘记的（4） 顺着水流游下，三人一路跟随着那个女孩儿上了岸，最终抵达了丛林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营地。 “老爹，还有大家，我回来了！” “卢～” 不知道是不是旅行者的错觉，他总感觉这片营地里的人们有些草木皆兵了……人们在见到他们几人之后便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直到带路的女孩和小熊开口，他们才慢慢放下了警惕。 “实在抱歉，这些天我们一直从城内逃到此处，大家的精神都绷得太紧了，”一个声音沉稳的白发老者走了过来，他对那女孩点了点头，“香菱、锅巴，做得不错，又救了人回来。” “嘿嘿，这没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被称作香菱的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身后的黄色小熊“锅巴”也跟着晃了晃身体，发出一声可爱的“卢”音。 “天叔，”等到女孩和小熊去别处帮忙，夜兰才缓缓开口，她似乎早就认识这位老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老头子我也没想到啊，”天叔叹道，“那日地动后，我们收到你自层岩巨渊发出的消息，便开始疏通地脉，和蒙德、至冬的援助一同释放堰塞的记忆……原本以为只要将地脉中淤积的记忆清空、便能解决危机，可没想到……” 当天晚上，璃月港内便发生了可怕的怪事儿，许多器具、动物不知为何突然变异，竟开始袭击子民。 “当时异变的物件太多，许多子民在袭击之下受伤，我们不得不分批次撤出璃月港，等待反攻的时机。” 只是现在璃月通讯紊乱，带人撤离到此处的天叔无法确认其他撤离点和同伴的位置，做不到统一调度，只能固守此地，等待转机。 因为三人刚才在水中游过了一圈，天叔便招呼着几人到篝火边小坐、暖暖身体。夜兰找了个位置坐下，并向旅行者与派蒙介绍：“你们或许没有见过他……这位是天叔，是七星之一的天枢星，也是七星中资历最长的一位。” “原本老头子我都打算退休了，唉……”天叔自嘲地笑了笑，往篝火里添了根柴火，火星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满是风霜的脸庞。 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旅行者连忙将他们这几天掌握的信息据实相告，末了还道：“我想找个机会，再回璃月港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捎点异变的器物回来研究。” 夜兰道：“我陪你回去一趟吧。事情越早解决越好，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还是我找人和你们一道去吧，”天叔不赞同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今日才刚回来，哪有我们了解城内的情况？城里那些家伙的行动规律，我们这几天摸得差不多了。” 几人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最终确定了具体的行动计划。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见三人无不面露疲色，天叔便安排他们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帐篷里稍作休整，养精蓄锐，以备之后的行动。 连日来的奔波与精神的高度紧张，早已让旅行者的身体抵达了极限，他几乎是头一沾到枕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无尽的海底……但很快，一抹柔和的青色光辉在前方亮起，他忍不住朝着那光芒伸手，霎时间，无尽的黑暗被温柔地涤荡，化作了虚无的薄雾。 当光芒散尽，旅行者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眼熟的花海之中， 他的脚下是柔软如天鹅绒的青草，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每一颗都倒映着天上的星光。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么？】 “……当然记得，”旅行者看着远处那道朦胧的身影，脑子突然一抽，下意识道，“我来过这里，我们上一次见面，似乎是在一百多章以前。” 话一出口，旅行者便捂住了嘴——他到底在说什么？一百多章以前是什么鬼？！ 【准确来说，你上一次来这里，是在第三百四十三章哦，诶嘿;-)～】 少女轻轻一笑，她渐渐走近了，那层笼罩着她面容的光晕却并没有淡去，旅行者只能看到她面庞之上那双漂亮的青空色眼睛……那眼眸如远山云雾一般朦胧而深邃，莫名让旅行者觉得眼熟。 旅行者并不知道自己在几章之前就在梦中见过这家伙大闹神墓的直播，他愣愣地注视着她的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让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如同雨后青草混合着雪松般的清冽香气。 那双青空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仿佛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咪一般，她在他耳边轻语：【可怜的小家伙，你一定是遇到困难了。】 【不用害怕，我给你开个挂，等这场梦结束，你就可以使用远程通讯，联络你的朋友们了。】 他看着她微微踮起脚尖，那层笼罩着她的光晕仿佛水面泛起的涟漪，也随之缓缓波动。 然后，她凑了过来。 轻柔得如同幻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面颊上。 柔润，微凉，像一片花瓣，又像一滴晨露……旅行者整个人都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触感带来的细微电流，从脸颊一路蔓延到心脏，让他的心跳瞬间擂鼓般狂跳起来。 “我……” 【再给个小提示。】 她说着，赤着脚，在缀满露珠的草地上轻轻一旋。裙摆飞扬，带起一阵微风。那风拂过花海，满天的星光仿佛被吹动了，从草叶和花瓣的露珠上滚落，汇成一条条璀璨的、由光组成的溪流在他们脚边缓缓淌过。 【这条河中，汇聚了无数生灵的记忆。当它的水珠变作雨露，重新落入地脉，再模糊的过往，都可以重新变得清晰。】 【如果不久后你们陷入了困境，不如抬头看看天空，并用你们最珍贵的东西作为祭礼……向我祈求一场雨吧。】 第449章 被忘记的（5） 优菈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了。 她和两个速度快、擅长隐蔽的骑士在一起，他们在夜色的掩蔽之下，悄悄潜入了已经被异变的器具所侵占的璃月港。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那些怪东西似乎被其他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没空理他们三只偷偷摸摸的小卡拉米。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谁也不知道璃月人仓皇撤离之时，还有没有遗漏的子民留在城里，万一有哪个不幸的幸存者，在今晚成了那些怪物手下的牺牲者，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今晚潜入璃月港的，不止有他们三个，还有一组千岩军小队和一组刚刚入境不久的愚人众小队，而剩下的人手则被分散到四处，负责寻找物资，以及搜寻其他撤离者的踪迹。 优菈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寻找与那些怪东西有关的线索。蒙德子民有迭卡拉庇安的赐福，可以读取记忆，在搜寻线索方面本该存在天然的优势，但…… “……怎么可能？” 旅行者发现了的问题，优菈等人同样也发现了。 像沙漠的土壤锁不住水一样，璃月的地脉也并没有留下多少记忆。藏在暗处，优菈试图从璃月港历史悠久的每一处砖石、草木读取残留的痕迹，却只感觉到一片混沌的空无。 似乎有谁人在她耳边低泣，她仔细辨认那声音，却只能识别出几个字—— 【为什么要……】 “有谁在说话，”她连忙戳了戳身旁的同伴，“你们听见了么？” 两位同伴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难道是我的错觉？”优菈蹙起了眉头，她是劳伦斯之徒的后裔，又跟随那位战士学习许久，对自己的感知力很是自信，不认为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会是幻觉。 “保持警惕，”她压低声音，对同伴下达了简洁的指令，“我们继续前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分心。” 那两位骑士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对优菈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握紧了剑柄，更加谨慎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继续在死寂的街道上穿行。优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搜寻线索上，但那断断续续的、带着无尽悲伤的低泣声，却如跗骨之蛆，时不时地在她耳边响起。 【为什么要……忘记……】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当他们路过一扇被暴力破开的木门时，那哀鸣仿佛就从门缝里渗出。优菈的目光扫过门内，只见一张翻倒的八仙桌，几只摔碎的碗碟，还有一把掉落在地上的算盘。这些本该承载着记忆的物件，此刻却冰冷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沉沉的死气。 【抛弃……】 优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同伴们退后。几人退开了好一段距离，随后才开始观察那座屋子里面的光景。 只见那算盘突然幽幽飘起——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件已经变异了的器具。它飞到了那张八仙桌上，随即算盘珠子便“哒哒”地开始拨动，发出的声音清脆而诡异，在这死寂的夜里，仿佛是某种不祥的密语。 它在做什么？ 三人观察了好一会儿，却见那算盘除了拨动珠子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哒哒……哒哒……哒哒……” 它拨动起来时有一套自己的节奏，每响起两下“哒哒”声，便要停下来一秒再继续。 优菈记下了这栋屋子的地址，招呼几人继续向前探索。 【我们……等待……】 当他们靠近一处书摊时，那声音再次响起。书摊之上，一本被撕开的书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优菈不确定它有没有变异，只敢远眺，却见那书页始终在来回翻动，既没有飞起攻击，也没有停下，只是机械地、重复地展示着书中的内容。 它在干什么？ 蒙德的骑士身上或多或少有几门绝活，优菈此行的同伴之中，便有一位长于目力。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瞭望点，让那人仔细看看书页的内容。 “身高八尺，三头六臂……风王娘娘的奇遇记？” 听到“风王”二字和前面的描述，优菈当场黑脸：“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算了，记下这里的地址吧。” 一行人继续前进，路过北国银行楼下之时，耳力不错的骑士们听到从楼上传来的轻微响动……听起来像是有谁在上边搬运东西。 其中一位骑士提议：“好像有异常……要不要去看看？” “不，”优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条建议，“上面的是愚人众，我们赶紧走，别和他们扯上关系。” 用屁股缝里的痔疮都能想到，那群贪婪的、卑鄙的愚人众，必然舍不得储存在璃月北国银行里的东西承受那些变异物件的风险。 虽然如今在璃月的执行官【公子】并不是那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但给【公子】发经费的另一位执行官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至冬的资产打水漂。 为了避免和愚人众碰面，三人加快了脚步，离开了此地。 不知道为什么，在途经北国银行地段之时，优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耳边维持了好一阵子的清静。 她自然也把这一条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去之后再思考该现象的成因。 他们在那之后便匆匆结束了探索……不知道为什么，优菈的危险雷达在几人离开北国银行路段之后就在疯狂预警，直觉告诉她，璃月港的黑暗里，一定隐藏着什么比那些物件更危险的东西。 想到之前之前在典仪上发狂的“千岩军”，优菈心头一紧，连忙带着骑士们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营地。 彼时，同样进城探索的千岩军和愚人众都已经归来，前者从城中带来了一批应急的生活物资，后者则状似毫无所获、还少了好几个人影。 不用问，那些不在这里的家伙一定是在忙着把从北国银行的物资转运回至冬呢。 这片驻地目前的领头人，乃是璃月的玉衡星刻晴。她分配好千岩军带回来的物资，便来找优菈等人说话，向他们几人询问找到的信息。 “我们在城中看到了……” 优菈正准备将那诡异的算盘和书摊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刻晴，却突然听见耳边的记忆线微微震动，竟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优菈，优菈？】 【能听见我说话么？】 万万没想到，在璃月全境通讯中断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收到旅行者发来的消息！ 第450章 被忘记的（6） “抱歉，刻晴小姐，请稍等一下。” 优菈连忙走到角落里，和突然把通讯打过来的旅行者交谈，紧接着便被塞了一箩筐听上去极其天马行空的信息。 她震惊道：“你说你在层岩巨渊里经历了那样的事……梦境、蒙德、记忆体、风王再现。又在梦里的奇遇中得到了神秘人的帮助，可以在如今的璃月使用通讯……真的假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好么？” 还有，她只是掉线了一段时间，几天没有联系上蒙德那边，为什么就出了这种事？如今神人辈出，难道等不到她的卡池开放，她就要因为版本迭代过快而提前寄了吗？可恶，物理C也是C，冷门输出的命也是命啊！！！ 和旅行者交流了好一会儿，叮嘱了好几遍后，优菈才挂了通讯，转头便迎上了还在等待着她的刻晴。 “刻晴小姐，或许我们的计划可以稍微变一变了……” · 又一天过去。 旅行者第二次顶着夜色潜入璃月港，再度探查之后，便在天光破晓之际回到了营地。 清晨的薄雾如同一匹冰冷的素纱，笼罩着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篝火熄灭后的焦糊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气息。 旅行者和派蒙、夜兰想找天叔说明昨夜的探索情况，他们步入营地，却发现…… “帝君……求您保佑我等……” “神明在上，我愿折寿十年换取灾厄消弭……” “帝君、帝君……” 空地上挤满了人，他们没有哭喊，没有骚动，只是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玉京台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头、祈祷。他们的额头抵着粗糙的帆布，嘴唇翕动着，吐出破碎而虔诚的祷词。 晨光从林木的缝隙中艰难地挤进来，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像一群迷途的魂灵。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将那些跪拜的身影吞没，只留下一片模糊而沉重的轮廓。 在无法解决的危机面前，这群失去家园的可怜人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求神之中，他们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祷词，仿佛那既是祈求，又是一种能将自己短暂地从现实中剥离出来的魔咒。 最后，还是喊饭的声音暂时停止了这一场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祭拜。那个名叫香菱的女孩端着锅走来，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开饭啦！今天有热乎乎的肉汤哦！” 她脸上带着努力挤出的的笑容，锅里的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升腾，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生活”的气息。 浓郁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那些沉溺在虚无与幻想中的灵魂拉回人世。人们的祈祷声渐渐停歇，他们缓缓地、迟钝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朝着香菱的方向望去。 香菱的父亲卯师傅和几位帮手开始分发食物，他们走到人们面前，将一碗碗热汤递过去，人们麻木地接过碗，开始缓慢地啜饮。 “唉……”香菱微微一叹，旋即转向旅行者一行人，“天叔在那边的帐篷里。我已经帮你们留好了早餐，等见完天叔，就过来吃饭吧。” 派蒙向她道谢：“谢谢你，香菱。” “不用客气，如果不够吃，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加餐哦。” 她转身，朝着炉灶的方向离去，她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坚强地挺立着。 旅行者、派蒙和夜兰沉默地走向天叔所在的帐篷，掀开门帘，便看见天叔伏在案前，正研究着一张璃月的地图。 看到他们三人，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伤痕，天叔才放下心来，开始问起昨夜探索璃月港的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旅行者道：“的确有些新的发现……” 昨天，在和优菈进行通讯时，对方将自己夜探璃月港中的见闻告知了旅行者，为他提供了线索和方向，于是旅行者顺着优菈发现的线索继续调查，果真有所发现。 他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地址，询问天叔，这些地址都是谁在住。 “璃月港占地面积极广，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将大家伙儿的住址全部和人对上，”天叔道，“不过，这其中有几处地址，我确实有些印象。” 他一口气叫来了好几个人，就连香菱和她爹卯师傅也在其中。 “住那几处的人有些正巧在营地里，我已经把他们叫过来了，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问便是。” “辛苦天叔了，那么……” 旅行者报出优菈看到的算盘的地址：“请问，这是谁的宅邸？” “是我家的，”一位蓝衣少年举手，他声音温和、回答详尽，“ 那处是飞云商会的账房，我的父兄和商会的管事们时常要在那里算账、对账。” 派蒙闻言，忙问：“那你见过一个算盘吗？它的模样是……” 派蒙详细描述了算盘的外观，那蓝衣少年在众人的目光中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我似是在幼时见过。” “十年前，商会统一使用的算盘便是这一款，只不过因为生产这款算盘的商家改行，后来商会便换了新的款式。如今，想来那种算盘早就已经被当成了旧物，收在哪个角落里吃灰了。” 旅行者又报出了书摊的地址和那本摊开的小说的内容：“这又是谁的摊子、谁的书？” “是、是我的，”大概是XP被当众读出来的缘故，这次应答的人有些羞耻，“书摊是我的，那书也是我的，书名是《风王海岛记》。” “因为《风王海岛记》中有一些……呃，对风王娘娘，也就是蒙德的迭卡拉庇安大神不太恰当的描写，遭到了蒙德人的大规模投诉，那书很早就不印了，我手上的那一本还是从我爷爷那里传下来的。” “我记得我小时候还蛮喜欢看那本书的，但某天看完后我随手把那书一放，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人脸颊涨得通红，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仿佛在回忆一件既尴尬又怀念的往事。 旅行者接下来又询问了香菱她爷爷曾经用过的案板、某人家中祖辈传下来的长枪、孩童弃置不用的玩具、搬家时不慎遗失的饰品…… 每报出一个地址，每描述一件物品，帐篷里便响起一声应答，随之而来的，是一段被尘封的往事，一声压抑的叹息。 “那案板……是我爹的，”卯师傅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回忆道，“他说，一块好案板，能记住上千道菜肴的味道。我爹走后，我就把它收起来、不再使用。没想到……” “那杆长枪是我曾祖父的，据说那是他成为千岩军之后从军中领的第一把枪，后来他和新的武器一同在战场上失踪，那把旧的枪就一直留在了家里。” “那个拨浪鼓是我女儿的，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个鼓，走到哪她就摇到哪。不会她现在都已经成亲了，旧时用过的玩具也早就被我收进了家里的杂物间……” “那是我娘给我打的镯子……” 旅行者一直在安静地聆听，直到帐篷里每一个人都叙说完，他才开口：“我总算知道，为何那些记忆体会留在璃月港了。” 第451章 被忘记的（7） 算盘原本只是一张普通的算盘。 它被放在飞云商会的账房里，一待就是许多年。它的边框是上好的硬木，被无数只手摩挲得温润光滑，透着沉静的暗红色泽。那一颗颗算珠，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就是最寻常的木珠，可长年累月的拨动，让它们每一颗都变得圆润饱满，像是浸透了岁月的包浆一般。 账房里总是很安静，只有算珠碰撞时的清脆声响。经常拨动算盘的人习惯拨两下算盘珠子再翻一下账本，算盘在他的手下时常发出“哒哒”、“哒哒”的节律声，煞是动听。 算盘的主人手指却格外灵巧。他算账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锁着，但算珠在他指下却跑得飞快，上下翻飞，不多时便能帮主人算出一个精准无误的数字。 算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每一次算完一笔大账，他会长舒一口气，用指节轻轻敲敲算盘的边框，那像是无声的赞许，也是对算盘的肯定。 主人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幼时极为淘气，在还够不到账桌时，便敢踮着脚，偷看看着大人们算账。 有一次，趁算盘主人不注意，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拨动了几颗算珠，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主人没有责备他，只是把他抱到椅子上，握着他的小手，教他“一上一，二下五，去五进一”…… “听起来好没意思，”那孩子没几下就腻味了算账，“我不想算账……还是和重云、香菱一道玩耍有劲儿。” 虽然这么说，那孩子却并没有丢开算盘，他跟着父亲学习，那温热的、小小的手掌，与主人温和教导的声音一同，都刻进了一粒粒的算珠里。 它听着商会的兴衰，听着一代人的成长与老去……它算过绸缎的价格，算过茶叶的斤两，算过远航船只的利润，也算过每个伙计的工钱。 后来，商会换了新的算盘，更轻便，也更高效。它被擦得干干净净，收进了一个木箱里，放在了账房的角落。 如果不出意外，它一定会被一直放在那箱子里，等到某个时机，被记起，或是被彻底忘记。 然而一场地动之后，无数记忆体从地脉中逃逸。有许多强大的、具备深重怨念的记忆体拥有了具象化的能力，它们化作执念原本的模样，拼命发泄怨气；而稍微弱小一点的、怨气没那么深的，便会选择附身在承载了执念的物件或者动物身上，继续履行记忆的使命。 弱小的记忆体一头扎进了算盘之中，它便生出了意识、拥有了记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它晃晃悠悠地移动，拱开了束缚着它的木箱。 【主人和小主人在哪里？】 它靠着本能，朝生者的气息靠近。 【为什么要害怕？明明以前……】 商会的伙计们看到了成精的算盘，吓得四处逃窜，算盘愣愣地看着他们远去，最后，飞到了曾经常待的那张八仙桌上，以记忆中的节奏，拨动起自己身上的珠子来。 “哒哒……哒哒……” 【被忘记了。】 城中隐隐传来污秽的、令它不适的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在暗处，那些东西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弱小的记忆体根本就奈何不了它们。 也因此……城中许多被附身的物件都开始驱赶子民。 【离开这里。】 【就算忘记了我们……】 【也请一定要……】 黑色的袍角掠过商会门前，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金眸的客卿停下脚步，他踏入门槛，轻轻摸了摸算盘的滚珠。 算盘在他的气息之中，终于不再恐惧，它的气息渐渐平静，仿佛又回到了主人教小主人算账的那个午后…… 【不想被忘记。】 “他们会记起。” · 凭借通讯，优菈确定了旅行者的位置，交换了不少信息。不多时，便有一队千岩军找上了门来。 刚一来，千岩军们便直接透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今夜刻晴大人会领兵奇袭璃月港，意在清除部分变异物件、搜集物资、寻找被困子民。” 璃月七星之一奇袭璃月港……如果换了其他时间、其他地点，说出这话的家伙很可能会被别人怀疑还没有睡醒。 “我明白了，请帮我向刻晴小姐传话，不要那么快对变异的物件下手……” 结合此前得到的信息，旅行者向刻师傅提出了点单申请，要飞云商会账房里的那把旧算盘、书摊上的《风王海岛记》、万民堂角落里的旧案板、某某民宅墙壁上的长枪等物品。 旅行者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地址和对应的物品，正是当时帐篷里，那些璃月居民们怀念的旧物。 千岩军闻言，并没有表示反对，而是问：“我能知晓您提出这些要求的原因吗？” 稍作删减，旅行者向千岩军分享了自己此前的经历，并道：“……我或许能找到与它们沟通、化解它们执念的方法，这比单纯地破坏与争斗更有意义。”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千岩军向旅行者行了一礼，“荣誉骑士的远见，我等远不及也。我会将您的要求与建议一同呈报给刻晴大人。请您放心，今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们都会拼尽全力，争取把那些东西带来这里。”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人们果然听见了一大片从璃月港那边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嘈杂声，伴着紫色的电光不停闪烁，半边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孩子们被惊醒，却不再哭闹，只是睁大眼睛，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大人们则默默地围在篝火旁，火光跳动在他们脸上，映出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期盼的复杂神情。 天叔早就通知了人们刻晴的计划，今夜，竟少有人求神。人们都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璃月港，等待着战斗的结束、破晓的来临。 “刻晴大人……她会成功么？” 一个孩童小声地询问母亲，母亲抱紧了他，低声劝哄道：“一定会的。” 就算事态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刻晴此次的行动失败…… 她也迈出了第一步，让无数尚在挣扎的璃月子民看到了一种可能—— 危机来临之时，即便没有神明的帮扶，人类也能自己拯救自己。 第452章 许多相遇（1） 直到初日高升，紫发少女才带着元气大伤的千岩军出现在了营地门口。 她挥了挥手，便见几个铠甲破损的千岩军抬上来了十来个大箱子，旅行者把箱子挨个儿打开，便看见一大堆被五花大绑的变异物件。 “我们把会袭击人的物件基本上清出了璃月港，”刻晴留下了十多个千岩军士兵帮忙看守物件，“依照你的要求，这些东西并没有被直接毁去。” “多谢，”旅行者道，“我接下来便会开始尝试化解它们的执念、让它们恢复正常。”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刻晴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你一直在为璃月涉险，不管是进入层岩巨渊冒险查探也好，几次潜入被异变物件侵占的璃月港也好，你为璃月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不会忘却。” “旅行者，还有派蒙，谢谢。” 接着她转向天叔：“大部分异变物件已经在昨夜被我等捕捉、转移。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在璃月港内进行巡查清理，并探测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 “这段时间，还请稳住营地里的诸位子民，让他们暂时不要回程，等我们的消息。” 天叔问：“刻晴，你可有凝光她们的消息？” “……并无。” 紫发少女摇了摇头，开始回忆撤离时的景象：“当日出城之时，我与凝光大人、甘雨小姐各自率领一部分子民，沿着不同的道路出逃、在不同的地点扎营。她们向着北部绯云坡方向而去，我也派人去那边看过几次，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无功而返。” 两位七星又交流了几句，刻晴便带着急需休整的千岩军离开了此地。无须旅行者与天叔强调，那几个之前已经确定了的变异物件之主自己站了出来，主动提出愿意协助旅行者化解危机。 蓝衣少年看着那把即使被绑起来、也仍然在不停挣扎的算盘，叹道：“一直让它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它们曾陪伴我们许久，即使只是为了那些回忆，我们也愿意配合你的计划，帮它们解脱。” 卯师傅忙着做全营地的伙食，香菱便代替他前来：“我很想爷爷，也记得他的案板，爷爷已经走了，我绝不能放任他的老伙计继续这样。” 那位脸皮薄的书摊老板也红着脸走了上来，小声嘟囔道：“那本书虽然写得有点过火，但毕竟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宝贝。如果能让它安息，让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封上其他箱子，将几件物品和几位相关人士带到了帐篷里。旅行者首先拿起那把算盘，安抚那蓝衣少年：“不用紧张，等下全力配合我、调动你的记忆便好。” 少年看起来并不害怕，他淡定地点了点头，按照旅行者的指示，将手轻轻覆在了算盘的滚珠之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算盘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鸟。但少年没有缩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别怕，”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是我。” “就是这样，”旅行者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接下来，开始回忆……” 少年闭上眼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够不到账桌，只能踮着脚，扒着桌沿看父亲算账。父亲的手指像在跳舞，算珠“哒哒”地响，清脆如碎玉投珠。他能闻到账房里旧书和墨锭的味道，还有父亲身上淡淡的茶香。 老旧的算盘与逝去的童年再不复返，孩童长成了柳条般清隽的少年，他走入大千世界，看到了更多景色，却依然思念着幼时那间沐浴在午后阳光里的账房。 记忆的潮水冲刷着心岸，少年闭了闭眼，任由回忆的潮声鸣响。 那算盘原本只是一把普通的算盘，它拥有着硬木制成的边框，圆润光滑的算珠，拨弄起来时，会发出“哒哒”的轻响。 当它与回忆相连，就变得不再普通。算盘的算珠轻轻晃动着，似乎也是在叙说着曾经那漫漫的时光。 “对不起。” 少年低声道。 “把你忘了这么久。” 于是，算盘彻底平静了下来，即便旅行者解开绑缚它的绳索它也不再狂躁。 “哒哒……哒哒……” 熟悉的节奏在帐篷之内回响，旅行者仍有些疑惑——为什么明明已经像之前那样投入了相关的记忆，算盘却并没有像之前的海水一样恢复正常？ 记忆体依然附身在物品之上，它们令算盘保持着行动能力，这代表……算盘的执念仍未化解。 是哪里出了岔子么？ 可不论是直觉，还是眼前所见的画面，都在向旅行者叙说着同一个事实——算盘已经迎回了他的主人，它不会再偏执地袭击人类了。 旅行者的处理方式，也是没有问题的。 考虑再三，旅行者最终决定，让这把算盘暂时跟在蓝衣少年身边，让少年暂时看管它。 “请放心，交给我吧，”蓝衣少年微微一笑，将算盘拾起，“我也很想和它在一起，补上那些错过的时光。” 少年将算盘捧在手中，那算盘便像一只温顺的猫，安静地伏在他的臂弯里，算珠随着他的步伐，偶尔发出一两声温柔的轻响。 旅行者点了点头，接着，便将那块旧案板推到了香菱面前。 “触碰它，然后，回想你与它共同拥有的那段记忆吧……” · 休整了几天，刻晴从优菈那里收到了旅行者关于那些异变物件的处理情况。 “他说，有一小部分物件已经找到了主人，它们暂时跟在主人身边，没有再出现过暴动现象，但是……” 优菈的神色有些为难：“还有一大部分物件没法找到主人，便只能不上不下地被锁在箱子里、安排专人看顾。” 旅行者向她们说明了没法找到主人的原因。 一是因为，并非每个主人都能记得很多年前发生的事，许多物件都已经被忘却，连主人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它们。 二是因为，天叔和刻晴两处营地中只收容了璃月港的部分子民，还有一部分子民随着凝光甘雨离去，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我知道了，”想到那些失踪的同胞们，刻晴的神色黯淡了不少，“请帮我转告他，这些天，我已经增加了负责寻人的人手，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找到凝光等人的行踪了。” 第453章 许多相遇（2） 然而，搜寻结果注定会让刻晴失望。 顺着璃月港到绯云坡方向搜寻了好几日，千岩军依然一无所获，好像凝光等人都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无踪影。 刻晴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如今没了凝光，天叔又年迈，作为在场唯一能顶事儿的七星之一，她被推到了第一线，直面了平时凝光所需要面对的庞大压力。 她曾经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高效，凭借人的力量，便能向神明证明人也有解决问题的力量。她质疑凝光那套“拜神求稳”的论调，认为那是将璃月的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信仰，她信奉的是实干，是“人治”的力量。 可现在，她被推到了凝光的位置上，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利剑，早已陷入一团名为“现实”的厚厚泥沼。 她可以一夜不眠，亲自带队清理异变物件，但璃月港太大，藏匿的角落太多，总有漏网之鱼。 她可以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千岩军，地毯式搜寻凝光等人的下落，但山川无言，大地不语，人力终究有其极限。 她可以精确计算营地里的每一份口粮，但面对惊魂未定的子民，面对他们眼中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她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些子民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住所。他们需要的是能让他们安心的“神迹”，一个能让他们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象征。 而她，刻晴，一个凡人，区区七星之一，能给他们什么——一份份冰冷的伤亡报告？还是一次次“仍在搜寻，请耐心等待”的苍白说辞？ ……她什么都做不到。 在烛火映照下，刻晴忽然想起了凝光。 她想起在玉京台议事时，凝光总是那般从容不迫。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商路纠纷，还是多么棘手的外交难题，她总能端坐于群玉阁之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如今的刻晴终于能设身处地理解凝光的观点——没有谁比凝光更能通晓人心，凝光并非是不赞同改革创新，只是因为如今的璃月、如今的璃月人，还远远没到能够完全舍弃“神”的庇护，仅凭“人”的力量独自前行的时刻。 贸然改革，不过是揠苗助长。 “可我还是……” “会觉得不甘心啊。” 她不甘心人心竟如此脆弱，需要虚无缥缈的“神迹”来支撑；她不甘心璃月港的繁荣，竟需要建立在一种精神上的“拐杖”之上；她更不甘心，自己引以为傲的、属于“人”的力量，在真正的天灾人祸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她要改变这一切。 所以…… 深吸了几口气，刻晴重新在桌案前坐下，拿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在一张新的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这点程度的挫折，还远远不能将她击倒。 想要实现心中的那个目标，她还得更努力一点才行。 往后几日，刻晴的营帐即使是在所有人都已经熟睡的后半夜，都亮着一盏灯光。数不清的文件从账中送出，璃月仅存的有生力量被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整个营地仿佛一台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械，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运转。 某天优菈来看旅行者，提及刻晴的变化，不无担忧道：“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一直这样下去，真的不会把自己拖垮么？” 一旁的天叔慨叹：“倒不如说，现在的她，才真正懂得如何正确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鸟儿飞过树梢，树叶摇摇晃晃地坠落，天叔的目光跟随着那片枯叶，看它打着旋儿，无声地投入大地的怀抱。 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风过林梢，带下几声萧瑟的叹息；阳光被稀疏的枝叶筛过，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营地里人们摇曳不定的希望；远处的山峦沉默地矗立着，一尊尊亘古不变的磐石漠然地注视着人间的悲伤与欢笑。 这便是自然，是现实。它不会因为你的不甘而停下脚步，也不会因为你的祈求而改变轨迹。 它冷酷而公正，有着自己的法则。 而生命早已知晓如何存续、如何反抗。 一缕缕炊烟从营地的角落袅袅升起，固执地、笔直地刺向苍穹，那是凡人抵御饥饿与寒冷的旗帜；远处传来铁匠铺有节奏的敲击声，叮当作响，一下下，都像是在为这片沉寂的大地重新注入心跳；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的笑声，清脆得如同山涧里的溪流，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让世界遍布欢笑。 “终有一天，她会明白，”天叔低声道，“面对这场灾难，人退避，却并不弱小。” · 璃月正与灾难对抗之时，蒙德那头恰好已经过完了节，再度回归日常。 在一片哀嚎（老板吔屎、上班达咩）中，一位从璃月抵达蒙德的远客悄悄登上雪山，拜访了回归不久的初代风王。 “吾友，纵然世殊时异、山移海转，你的风姿依然不减当年。” 昔年曾与迭卡拉庇安数次谈笑的神女款款而来，她为蒙德的朋友带来仙人们酿造的清酒、山间绽开的花卉，以及晨醒时第一声翠鸟的啼叫，将这凡尘俗世中最鲜活的生机与记忆，带入了风的殿堂。 “好久不见，”迭卡拉庇安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亦是微笑，“归终，数百年不见，你变得更漂亮啦。” “是吗？” 归终似是在这些年得到了长足的长进，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被逗得脸红了，她现在可是钮祜禄·归终！ 只见她一笑，便欣然收下了迭卡拉庇安的赞赏：“谢谢夸奖。” “你还是这么懂我，”然而迭卡拉庇安还有招，只见她走下神座，来到归终身旁，郑重地接下那些赠礼，“你赠我的礼物都是我所爱、所需要的，它们远胜于这世间的一切奇珍异宝。” “……” 哎呀，果然呢。 归终又被迭卡拉庇安几句话就说得脸红了。 脱离某种情绪和生出某种情绪一样，都需要酝酿，好半晌，才听归终道：“礼物不是重点……其实我这次前来拜访，是为了——” 第454章 许多相遇（3） 归终此番前来拜访，一是感受到了故友气息之后前来拜访，二则是想请故友帮帮忙，看看那些失踪璃月子民如今的情况。 “摩拉克斯那家伙虽然也和我们说过，那些走丢的子民眼下并无危险，但是……” 作为一手为璃月奠基的神明，如果不能亲眼看到子民们的现状，归终便始终没办法安下心来。 她也去过凝光等人失踪的现场，可似乎是有什么玄妙至极之物掩蔽了人们的行踪，归终几番寻找，都没能得到结果。 在寻觅行踪这方面，没什么能比得上风王，于是归终便前来蒙德，寻求旧友帮忙。 “原来如此，”迭卡拉庇安对归终的担忧感同身受，“那么，我尽力一试。” 归终道：“他们当日便是在璃月港到绯云坡的路途之中失去了踪迹，我在那段路上往返多次，也没能瞧见半个影子。” “让我来看看吧……” 她的意识寄托于摇曳的千风之中，缓缓拂过璃月港的每一片屋瓦，吹向通往绯云坡的野途山道。 风是时间的旅人，是记忆的载体。它记得每一缕炊烟的升起，记得每一次商贩的吆喝，也记得每一个生命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轨迹。当迭卡拉庇安的神念顺着人们行走过的空间飞去、沿着时间的河流回溯，便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那些失踪者所处的方向。 他们并没有离开璃月港太远，仅仅只走出了几百米而已。 “竟然在那个位置？”归终呢喃，“可为什么……” “因为他们被漆黑污秽之物掩蔽的行踪，”记忆在迭卡拉庇安手中凝聚，她向归终展现众人失踪之地如今的景象，“那是从地脉里逃逸的记忆体之中最污浊、最黯淡的一部分，它们不像附身在物件之上的那批一样尚存理智，恶意、不甘、怨恨早已令它们彻底疯狂。” 在归终的视野之中，迭卡拉庇安凝聚出来的画面中空无一物。接着便见迭卡拉庇安的手在画面之上轻轻一点，一大团浓郁到骇人的黑云便突兀地出现了。 只见那黑云翻滚着、蠕动着，无数张扭曲、无声尖叫的面孔从中一闪而过，充满了怨毒与疯狂。它像一块巨大的、吸光的幕布，将那片区域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迭卡拉庇安手一拨，画面便朝着云团里延展而去—— 归终惊骇道：“那是——” 视线转入云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广袤而血腥的岩谷。 大地被撕裂，巨大的岩柱如墓碑般矗立，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归终一眼认出，这里正是五百年前争斗最为惨烈之处——层岩巨渊前线战场。 “将凝光等人困在那样的记忆里，难道说那些困住他们的记忆体，都是那时候的……” 归终转瞬便想到了那些记忆体的来处。 它们源自那些曾经为璃月浴血奋战的将士，源自那道令璃月举家戴孝、满城缟素的旧伤。 匆匆数百年过去，曾经的英魂早已消逝，唯独他们生前那段绝望而不甘的记忆，依然在地脉之中回荡。 “所以，之前请仙典仪上偷袭民众，以及现在将他们困在旧忆中的，都是——” 剩下的话，归终还是没能说出口。那个答案太过残酷，连她都会为其难过感伤。 迭卡拉庇安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观点，又宽慰道：“确实如摩拉克斯所言，那些被卷入记忆的人之子们并没有危险，你看——” 她调了调画面，只见层岩战场之上，凝光甘雨二人已经率领着大批璃月子民杀出了一条大道。 他们的武器简陋，大多是从地上捡来的破败残兵、石块木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小便生长在平和的环境里，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们之中有很多老弱妇孺，可以被称得上战斗力的青壮不过十之四五，甚至更少。 他们只是本能地将弱者护在中央，青壮们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他们没有统一的盔甲，身上的布衣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浸透，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像是在黑夜中被点燃的星光。 部分愚人众，还有愚人众的执行官【公子】竟然也在其中，他们镇在队伍最后方，水箭、火枪、风拳、岩弹、雷锤……虽说那公子看起来高兴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凡事论迹不论心，愚人众确实俱在全力抵御那些一拥而上的秽物，为璃月人缓解了相当一部分压力。 金色的岩光在凝光的掌心流转，冰寒的箭矢从甘雨手中那把神赐之弓上不停地绽放。她们冲在最前，抵御着一波又一波自漆黑中到来的魔物，为跟随着她们的子民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归终注视了那画面良久，眼中有欣慰，有骄傲，亦有悲伤。 “多谢你，”她狼狈地擦了擦眼角，“我没有想到……” 迭卡拉庇安一眼便看破了她心中所想。 归终与摩拉克斯之间，应当是存在分歧的，就像凝光和刻晴之间一样。 前两者将璃月如今的境况摸得极其清楚，她们心知肚明，璃月还远远没到神明能完全放手的时候，她们希望能顺其自然，让璃月人自己摸索到方向。 后两者却觉得，如果不被逼着迈出那一步，璃月人便永远只知道依赖神明庇护，永远学不会独立。 不用那么努力，不用那么拼命，反正……璃月还有帝君兜底，不是么？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摩拉克斯看得远比刻晴更远，他知道，神明无法摆脱磨损的阴影，他无法确保，自己在千百年以后依然像现在这样清醒。 老父亲得在自己还能为孩子兜底的时候，教会他们成长。 如此苦心，如此苦心。 人与神相遇，得到爱，得到引导，最后得到自由，走向远方。 神与人相遇，学会爱，学会引导，最后学会放手，得偿所想。 “我的朋友，不要悲伤，你所期待的转机已然来到。” 她调动画面，一支被特遣的蒙德支援小队早已从璃月北部边境线进入，去往疑云遍布的璃月港。 旅行者与天叔等人彻夜研究，安抚了大多数物件，又确定了有一团更可怕的不明物体盘踞于璃月港近郊，城里的那些物件惧怕那东西的威压，它们驱逐着人类，只因为不让人留在城中、直面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 而刻晴那边也再度组织好人手，救出了更多被困者，清理掉了山间涌来的许多魔物，为璃月人民请出一片足以令他们安心施为的后方。 第455章 多少相遇（4） 因为璃月境内通讯紊乱，会影响飞舟的仪表盘，蒙德支援小队采取步行的方式进入了璃月境内，日夜不休走了两日，才联系上旅行者、抵达天叔营地。 “荣誉骑士，请问……你们这是在？” 支援小队的随队技术人员是一位拥有金发蓝眸的少年，头发看起来有点少。在一众累得脚步发飘的骑士之中，他还算有精神，还有精力向旅行者提问。 不怪他疑惑，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只见一大堆物件儿被旅行者摆在一张人为搭建的巨大祭台之上。 那祭台由不知从哪儿拆来的门板和桌腿拼凑而成，歪歪扭扭的，上边还用炭笔画着风与记忆之神的徽记。而派蒙正严密地看守那些物件儿，时不时就要威胁几句：“要是你们不听话，我就告诉旅行者，让他把你们全都献给记忆的神明当祭品！” 原本狂躁的物件竟然真的被吓得安静如鸡，一个个缩在祭台上，端的是一副呆愣愣的鸵鸟模样。 “略施小计而已。”旅行者尴尬地笑了笑，引着蒙德支援小队步入专门为他们清出来的营帐，让他们先休整片刻、养回些许精气神再说。 营帐内，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干净的清水早已备好。对于这些几乎是靠意志力拖着双腿、背着仪器和物资走到这里的骑士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了补给，随后便开始向旅行者询问现在的状况。 如今全璃月只有旅行者一个能用通讯，自然要由他来说明从刻晴那里了解的情况。他用寥寥几句点明了璃月人所面临的窘况，并提出此时璃月最大的诉求：“璃月这边希望可以通过蒙德的技术，定位失踪人士如今在何方。” “了解，”金发少年指挥着骑士们卸下负重，“我正好带了合适的仪器，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临时的能量信号接收矩阵。” 同时，他不忘向旅行者自我介绍，他说自己叫阿贝多，是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 “荣誉骑士，你在蒙德的那段时间，我恰好在进行封闭实验项目，没能找到机会与你交流，实在是遗憾。” 他温和的目光轻轻一扫，旅行者顿时生出一种被看透的错觉。 “如果这几天你有空，可否暂且配合我，做几个测试？” “……” 还好此处还有天叔在。察觉到诡异的氛围正在蔓延，天叔连忙插入两人中间，询问道：“年轻人呐，你们说的那个‘临时矩阵’……需要多久才能建好？” 阿贝多收回目光，对“年轻人”三字不置可否，微微一笑：“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骑士们将矩阵搭在了简陋祭台的正前方，见他们调试完毕，少年一手抄起一看就知道极其沉重的仪器，轻轻松松地放在了矩阵中央。 “让我看看，”少年修长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之上灵活地跃动，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精准到毫厘的灵巧，“璃月最近的地脉异常点在……” 那仪器很快便做出了反应，它的屏幕上显示，在璃月港城郊，聚集了一大团红到发黑的异常能量。 “这处异常点面积极大，和失踪人口的规模对得上，”他回帐篷，拎起了另外两台仪器，“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 天叔连忙点上足够的人手，一行人就这样向着那片异常区域走去。 如果不是提前看到了仪器屏幕上的颜色团，众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平平无奇的地方竟然隐藏着吞没璃月港近半数人口的异常能量。 “就在这里停下吧。” 阿贝多放下两台仪器，骑士们再次搭建好矩阵，他依次操作，很快，人们便通过仪器的屏幕，清晰地看见了那一大团记忆体里是何境况。 归终看到的战场亦映入众人的眼帘，在场的璃月人一下子就认出了被困于战场之间的同胞：“凝光大人、甘雨大人，还有大家……” 天叔忍住心头不断翻涌的激动与担忧：“有没有办法……能把他们放出来？” “有。” “那——” 阿贝多摇了摇头：“但我建议诸位暂时不要这样做。” “此处的记忆体危险性极高，远非营地的那些物件可比，一旦我将受困者从其中释放，这记忆体便会被转移注意力、离开此地，将目光投向璃月全境。” “为了其余幸存者的安危，还请您谨慎考虑。” 阿贝多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上。天叔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了救出被困的这批人，而将璃月所有人都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下……这笔账，谁也算不明白。 此时仪器的屏幕上，画面恰好正在放映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一名璃月商贩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魔物扑倒，眼看就要被利爪撕碎，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色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冻结了魔物的行动。甘雨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便张弓搭箭，射向了另一个方向。 “旅行者，请帮我联系刻晴，”天叔道，“告知她如今的情况，请她多带些人来现场。” 眼见旅行者开始打通讯，天叔又转向阿贝多，询问他的建议：“蒙德的小兄弟，你们的国家此前可否有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这种情况下，我们……” “蒙德有许多人都具备记忆的力量，可以防御记忆体的侵蚀。要用记忆对抗记忆，而蒙德的情况，璃月无法参考。” “是么？”天叔苦笑道，“记忆的力量、记忆的力量……” 记忆……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位年迈的老者霎时转向刚好打完了通讯的旅行者，颤声道：“要用记忆对抗记忆……我们的营地里，不是正好就有承载了记忆之力的物件么？” 见旅行者愣愣地点了点头，天叔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第456章 多少相遇（5） 旅行者与派蒙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营地。 一进营地，便看见飞云商会的行秋正与香菱一同溜算盘和案板，那两件被记忆体附身之物落在他们手中，便如恶犬遇上训犬之人，没用几天就变得服服帖帖的。 “行秋、香菱！”派蒙连忙挥手高呼，“我们有些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说出天叔的打算，两位少年人对视了一眼，俱是同时看向了自己的“伙伴”。 行秋问算盘：“老朋友，你同意么？” 香菱问案板：“老伙计，如果你也愿意的话……” 算盘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案板将自己身上留下无数切、剁、拍痕迹的那一面翻身在上。 心意相通的主人明白了它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它们在说，我愿意。 “太好了！”派蒙开心极了，可转念想到那个地方有多危险，她不禁提醒道，“但那个大记忆体附近并不安全，如果……”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仪器屏幕上那片红到发黑的能量团……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悸，力量与营地那些只是调皮捣蛋的小物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行秋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他轻轻拍了拍算盘，他的老伙计微微晃荡，算珠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不必担心。身为璃月子民，受璃月养育，如此危机之时，我们本就应当挺身而出，更别说……”他看着算盘，“现在的我，还拥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便更不能退后了。” “没错，就是这样！”香菱的眼中亦闪动着决然，“营地里其他几位同样迎回了旧物的朋友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天，他们也一直和自己的伙伴一道，在营地里四处帮忙。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说这件事……他们也一定很想在其中出一份力！” 话音未落，香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跑向了营地的另一角。行秋在去追赶她之前，不忘向旅行者提出自己的建议：“只有我们几个的话，到底人还是少了些，若是能将营地里的其它物件都运用起来就好了。” 派蒙有些为难：“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谁才是那些物件的主人，没有主人提供记忆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 “不……并非没有办法。” 场上诸人立即将目光转向旅行者，听见他说：“还请几位帮我将营地众人召集到放置那些物件的空地上，顺带和他们提一句，我可以帮助他们得到保卫家园的力量，但他们必须带上……” 直到他说完，派蒙才道：“这会不会有些勉强？毕竟他们要付出的可是——” “或许吧，”旅行者坦然道，“但如今，整个璃月都面临着被记忆吞噬的危险。个人的情感与家园的存亡相比，孰轻孰重，相信他们自会做出选择。” 行秋对有舍有得之事接受良好，他对旅行者郑重一抱拳：“我明白了。此事就交给我们吧。” 很快，在行秋、香菱等人的奔走呼告下，营地里的幸存者们都被召集到了那片空地上。 人们窃窃私语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处祭坛，眼中充斥着猜测与不安，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亲自凑到旅行者跟前打探：“你说的那些话……你真的能做到么？” “当然，”派蒙永远是那个对旅行者最为力挺之人，“旅行者在此前的旅途已经走过了蒙德和枫丹两国，他帮助蒙德杀死恶神、在助力枫丹度过灭世预言危机时也出了大力，被两国都奉为座上宾，他说到做到，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骗你们。” 旅行者点了点头，旋即高声道：“那么现在，请愿意配合我的人上前一步。” 此时人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按照旅行者拜托行秋转述的要求，携带了一件对自己意义非凡的旧物。 即使仓皇逃出璃月港，这些没有被记忆体侵蚀的宝贝也被妥善地保管在了身上——孩童的拨浪鼓，有情人的玉佩，有工匠的第一把刻刀，有学者的旧书……每一件都温润着岁月的光泽，也封存着一段珍藏于心底的过往。 【这条河中，汇聚了无数生灵的记忆。当它的水珠变作雨露，重新落入地脉，再模糊的过往，都可以重新变得清晰。】 【如果不久后你们陷入了困境，不如抬头看看天空，并用你们最珍贵的东西向我祈求一场雨吧。】 旅行者已经明白了那家伙的意思。 只有记忆，才能换取记忆。 向她献上承载记忆的爱物，她便降下雨露，让地脉吐露早已模糊的过往，让人们有机会消去附身于物件之上的记忆体的狂暴，有能力踏上回家的路。 珍爱之物，可不是那么好割舍的，人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表示愿意身先士卒。 “那么，请把你们带来的东西放在祭坛之上吧。” 那四五个人走上前来，脚步沉重，在昏暗的天光下，他们手中的物件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那是岁月沉淀所赋予的温度。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船夫，他颤抖着将一只小小的、被海风磨得光滑的船锚模型递了过去。 随后是一位中年妇人，她奉上了一朵旧得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珠花，旋即移开目光、不忍再看那被自己亲自舍弃的爱物。 接着是小女孩的虎头娃娃、少女的情笺、教书先生的板尺…… 旅行者站到了祭坛之前，指尖触碰那些物品，旋即又望向了天空，开始在心底呼唤那梦中的少女。 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却笃定她一定能看到、一定能听见，也一定会回应。 【请让那荡涤一切的雨丝落下，请将大地的记忆托付给我们吧！】 雪山之上，迭卡拉庇安微微闭目，无数至精至纯的记忆之力在她周身翻涌。 她回应了旅者的祈求。 祭坛上的物件开始微微颤动。 那只小小的船锚模型最先回应。它化作了一缕纯净的、带着大海咸涩气息的蓝色光丝，从祭坛上缓缓升起。像一只迷途的蓝色蝴蝶一样，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自由地融入了灰色的天幕。 那朵失去光泽的珠花也仿佛被唤醒了。它褪去了陈旧，重新绽放出温润的珠光，随船锚模型一同离去。妇人仿佛听到了她年轻时的笑语，她捂住嘴，似哭非哭。 虎头娃娃在童真的嬉闹声远去；情笺带着墨香与未说出口的爱恋与少女道别；板尺化作青光，凌厉却并不可怖…… 一缕又一缕代表着不同人生、不同情感的光丝，从祭坛上升起，汇入天穹。 一滴雨水突兀地打在了旅行者的鼻尖上。 每一滴雨珠都晶莹剔透，仿佛凝固的琥珀。 献上了神满意的祭品、与旅行者合力完成一场祭祀的五人得到了神明的馈赠，与记忆体附身之物有关的记忆随着雨丝沁入他们的脑海，不过片刻，他们便各自在祭坛前找到了愿意和他们一同战斗的物件。 “已经完成祭祀之人，便可以和派蒙一起去天叔那里帮忙了，”旅行者转而看向蠢蠢欲动的人群，“雨没有停下，祭坛前变异的物件也没有被全部领走，还有机会，你们……” “我们愿意！” “让我来！” “我先、我先——” 人群见到了那五人的成功，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献出手中的无价之宝，对家园的担忧压过了对心爱之物的不舍，天空中的记忆之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炽热的情感，变得愈发滂沱。 第457章 不再忘记（1） 被困在大型记忆团中的璃月子民已经不记得自己拼杀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铅灰色的天空永远悬挂着，仿佛一块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沙砾。 他们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阵型。那道由青壮手挽手筑成的人墙，在无数次魔物的冲击下，早已支离破碎。现在，他们只是三五成群，背靠着背，将老弱妇孺死死护在身后，用早已卷刃的铁片、磨钝的石块，甚至是自己的拳头，进行着绝望的抗击。 已经有许多人累昏或者死去，他们的身躯被随意堆叠在路旁，成了血色岩谷中最惨烈的墓碑，同伴们不得不丢下他们节节败退，很快，他们便如同五百年前战死于层岩巨渊的战士一般，被彻底遗忘在了荒野。 大部队渐渐远去，活着的人悲痛而绝望，自然没有看到——当魔物靠近、想要啃食那些倒下的身躯之时，“砰”的一声，它们被身躯之上缓缓浮现的一层金璋色屏障所阻挡，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金璋色的光芒将倒下的身躯温柔地包裹，为他们隔绝了外边的怨气与业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越战越勇的达达利亚，就算是身为半仙的甘雨也抑制不住地开始喘粗气，她射出箭矢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每一次拉开弓弦，都像是拉动千斤之重的巨石，仙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魔物的嘶吼和同伴们压抑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身披甲胄、长有四手的魔物从地底猛然钻出，它漆黑的盔甲上布满了怨气凝结的尖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无视了前方的抵抗，魔物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列失控的战车，径直冲向了人群最薄弱处——那里，正是一群被护在中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妇孺。 “不好！！！” 甘雨想要像之前那样进行远程援助，然而疲乏早已在她的腕部大量聚集，不过是手微微一抖，她射出箭矢的动作便不可避免地停滞了几分—— 那支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冰箭，终究还是慢上了一线。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堪堪擦过魔物的甲胄，带起一串无力的火花，却未能阻止它分毫。 “不——！”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妇人们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即将到来的血腥一幕。几个年轻的护卫目眦欲裂，却因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逐渐将人们的身影吞没—— “嘀嗒。” 一滴微凉的雨，突兀地落在了甘雨的眼角。 “嘀嗒、嘀嗒……” 不知从何而来的雨滴不断落下，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拨动着人们几近停摆的心弦。 甘雨怔怔地感受着眼角那滴雨的触感，一股似乎在什么地方感受过的温暖气息将她温柔地揽住，灵魂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甘雨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身旁的其他人和她的反应竟也差不多。 铅灰色的天空之上突然撕开一道金色的裂口，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那裂口在人们的注视下不断扩大，直到—— “凝光、甘雨——！！！” 刻晴的声音自裂口处炸开：“大家再撑一会儿，增援马上就到！” 一个非常陌生的少年音随后响起：“刻晴小姐，请退到旅行者身旁，我要进行最后一步了。” 雨滴不断落下，众人面前那只长有四手的巨型魔物，已经不再继续冲锋。 它那四只即将撕裂血肉的利爪，就那么停在了离最前方一位妇人的发梢不足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雨丝落在它漆黑的甲胄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眼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着，一看便知道，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暂时束缚了它的力量。 几个护卫冲上前，簇拥着妇孺们与怪物拉开距离。恰在此时，众人皆听到天穹之上，传来一声破碎的巨响—— “轰——！！！” 那道被撕开的金色裂口，在这一声巨响中瞬间扩大、蔓延，化作了一张横贯天际的、巨大的蛛网！蛛网的每一道缝隙里，都迸射出万丈金光，那光芒真实、温暖，带着青草、红尘与海风的气息，是独属于璃月港的、人们日思夜想的阳光！ “咔嚓……咔嚓嚓……” 蛛网蔓延到了极致，记忆团中的天空如同被敲碎的蛋壳，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崩解！巨大的黑色碎片带着刺耳的尖啸，在接触到那金光的瞬间便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一个巨大到足以吞下整支军队的缺口，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撕开了—— “坚持住，我们来了！” 旅行者和刻晴打头，记忆团外无数准备就绪的璃月子民跟随着他们鱼贯而入。在魔物们恢复行动之前，这一支强横的援军便已经横插至幸存者身前，将魔物的攻击强势抵挡！ 除去本就身怀武艺的旅行者、刻晴、千岩军，这支援军中竟然有不少刻晴眼中的平民，这些平民的战斗方式极为奇特，只见他们带领着“替身使者”，毫不畏惧地下达战斗指令，清理魔物的速度竟然比受过专业训练的，千岩军还要夸张！ 他们的画风略有些独特—— “拜托了，全璃月港最给力的茶壶撒嘛，请对它们使用水炮吧！” “行走于光明和黑暗之间的拨浪鼓君哟，让它们见识一下我们人鼓合一的信念吧！” “三十岁，召唤宝■梦支援凝光大人，我果然是最棒的小羊！” “老伙计，我用裁雨留虹掩护你，我们一起进攻！” “锅巴喷火！老朋友，趁现在！” “邪恶的魔物，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战斗力强的援军在前面冲锋，负责医疗与后勤的专业人士也趁机进入记忆团，打算将一个个伤痕累累的同胞带走。 凝光的左腿在战斗中负伤，她被扶上担架，却仍然不忘那些已经倒下的伙伴：“可否再去那边看看他们？他们或许还有救，他们……” 人们亦不愿舍弃任何一位同胞，在将凝光等人尽数挪出此处后，便顺着她刚才指明地方向探去，果然看见了不少躺在地上的璃月子民。 医疗队成员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顿时欣喜若狂：“还有生命迹象！快、快……大家都过来帮忙！” 第458章 不再忘记（2） 那些倒在战场上的人都被医疗队送出了记忆团，阿贝多用从蒙德带来的仪器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了扫描，最终确定他们除去过度疲惫、饥饿之外并无大碍。 “看这里，”他指了指仪器屏幕上的人体成像，“他们身体的边缘有一层金色的光晕——这是一种由神力和元素构成的特殊屏障，是神明保护了他们。” 大伙儿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反应不一，在一大群为之振奋的人子之中，唯有正接受治疗的凝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着记忆团顶端被撕裂、人们跟随着旅行者和刻晴源源不断涌入其中，它的四壁也愈发摇摇欲坠。 阿贝多刚指挥着已经脱身的人们退出安全距离，便听见记忆团发出巨大的“咔嚓”、“咔嚓”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哀鸣。 “咔嚓咔嚓……砰！！！” 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它终于解体，记忆团里的负面记忆体也随之逸散，它们循着本能向守在记忆团外的人们扑去，却被身后赶来的人们拦住，没有了记忆团的场地加成，再加上人们协力猛攻，一时之间，竟有相当一部分负面记忆体被打散！ “吼——！！！” 先前袭击众人的四臂魔物仰头长啸一声，率先离去，其余负面记忆体也追随着它的脚步，不多时便没有影子。 在连绵的细雨中，璃月这场反击行动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人们仿佛被抽走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那股支撑着他们拼杀到底的、由愤怒与恐惧交织而成的意志，随着魔物的溃散而轰然瓦解。 极致的疲惫，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每个人的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他们此刻只恨不得立即前往安全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场。 一行人分批回到了刻晴与天叔的营地，因为伤员众多，四肢健全的人们不得不加班加点，给他们搭建帐篷、运送药物、安排照料的人手。 半仙的恢复力极佳，不过才休整了一会儿，甘雨便已经缓过了神来，她看向担架上的凝光，担忧道：“凝光大人，阿贝多先生刚才和我说，您的伤势虽不算严重，但却需要静养，不如我先送您回营帐那边……” 担架上的凝光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可怕。她摆了摆手：“眼下怕是没那个时间能让我休息了。甘雨，麻烦你帮我通知刻晴、天叔，还有蒙德与至冬的援兵们。” “那些东西随时可能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尽快商讨出对策。” 甘雨无法劝动凝光，只得依言去传达凝光的通知。 没过多久，营地的高层们便全都聚集在了主帐之内，刻晴、天叔、旅行者、优菈、阿贝多、甘雨、达达利亚……众人围桌而立、神情各异，或平静、或疲惫、或凝重、或漫不经心，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凝光，等待她的发言。 凝光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掠过旅行者时停留了片刻。最终，她的视线落在桌前那张的地图上，凝视着那片代表着层岩巨渊的、深邃的阴影区域，终是缓缓开口—— “在商讨对策之前，我想，我们首先要承认一件事。” “此次危机表面上看起来是由深渊阴谋、地脉异常和负面记忆体引起，可实际上……” 她的声音中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却是璃月自己，为这场危机敞开了大门。” · 由于必须要整理乱成一锅粥的大纲，赫乌莉亚完稿的时间比之前说的要晚上了好几日，好在迭卡拉庇安没打算发飙。神王【温柔】地表示，只要赫乌莉亚现在就把写好的内容送过来，便不计较她超出死线之事。 “来拜访我的客人刚走，我现在正好有空哦。赫乌莉亚酱，快来把那些凝聚了爱与心血的续章送来，让我好好品鉴一番吧！” ……听起来更可怕了。 赫乌莉亚半点都不敢拖延，她匆匆带着稿件前往迭卡拉庇安所在的神殿，打算推门。 正当她碰到了神殿的门把手、要往外拉时，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噼里啪啦”声。 “呃……”那一瞬间，赫乌莉亚脑子里猛地闪过无数她曾经进入迭卡拉庇安神殿时撞上的各种画面……那位神王以前经常会在殿中做奇奇怪怪的小实验或者发癫，万一这次也…… 要不……先敲门试探一下？ “砰砰砰——” “迭卡拉庇安大人，您在里面吗？” “是赫乌莉亚啊，”门里很快便传来回应，“我在，你直接开门进来就好。” 好吧……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赫乌莉亚不再磨蹭，她一手抱紧稿纸，一手猛地朝外一拉，紧接着—— “轰隆——！！！” 一股无可阻挡的、由无数奇奇怪怪的物件构成的洪流，瞬间从门内倾泻而出！ “哇啊啊啊——！！！” 赫乌莉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被这股洪流拍得向后倒去。天旋地转之间，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由杂物堆里，柔软的、坚硬的、圆滚滚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将她团团围住，她好不容易从那堆杂物中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抹去了脸上的灰尘。 “这……这些东西到底是……” 淹没她的，是一大堆看上去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破旧得当废品卖也不会有人要的船锚模型、丑不拉叽的过气珠花、脏兮兮的虎头娃娃、破纸片、板尺……赫乌莉亚茫然将自己从杂物堆里拔出来，还没站稳，就又被绊倒，重重地摔了一跤。 “小心。” 一阵柔风拂来，将赫乌莉亚轻轻托起，迭卡拉庇安从神殿中飘来，接过赫乌莉亚手中的稿纸：“辛苦啦，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神、神王陛下，”赫乌莉亚怎能在此时离开？她指着周围散了一地的东西，“这些是？” 这一大堆东西瞧起来挤挤挨挨的，怎么都不是“有空”的样子啊！ “是我帮了人家忙之后得到的报酬，上面的记忆我已经翻完了，”迭卡拉庇安唤来清风，把散落的物件们塞回原处，“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具有独特的意义。比如这个——” 她捡起赫乌莉亚刚才看到的那个脏兮兮的虎头娃娃，介绍道：“这个娃娃的主人是个璃月的小姑娘，她……” 神王像和好朋友分享冷笑话的赛诺一样开始倾情安利，赫乌莉亚愣愣地盯着迭卡拉庇安，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她不由得心想，或许神王自己也没有发现吧—— 当谈论起记忆时，迭卡拉庇安的眼眸之中充斥纯粹如孩童般的喜悦，和炽烈到能将任何坚冰融化的热情与专注。她的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仿佛生怕一耽搁，那些鲜活的画面就会从她喉间溜走。 神王的指尖轻轻拂过虎头娃娃那脏污的布料，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初生的蝶翼。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段不属于她、却又被她珍视的时光之中。 那天回去之后，赫乌莉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索良久，她打开了床头灯，难得地生出了开新坑的念头。 羽毛笔在指尖轻晃，思索良久，她在纸上写下了新书的标题—— 《收破烂的小女孩》。 咳咳，划掉划掉。 《记忆之海的女儿》。这个正经点。 “至于这本书主角的人设……” 想起迭卡拉庇安那双熠熠生辉的青空色眼眸，赫乌莉亚轻轻一笑，转而开始动笔，写下开头。 第459章 不再忘记（3） 时间在蒙德总是过得极快。 当赫乌莉亚放下手中的笔，堪堪从爆发的灵感之中抽身开来之时，一夜已过。 她的手边已经堆叠了一沓厚厚的稿纸，墨迹在晨曦的微光中尚未完全干透。赫乌莉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心中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先写这些吧，”她熄灭了灯光，“好久没写得这么畅快了。” 赫乌莉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画面，她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嘴中喃喃：“等到新的故事写完了……” 她看向了窗外，从神殿俯瞰蒙德城，可以见到远处的风车在晨雾中缓缓转动，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早餐店的烟囱已经飘出了烟雾，光是看着，都能让人联想到食物香甜的味道。 等到新的故事写完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迭卡拉庇安看。 “她向来重视记忆的传承……” 看到记忆题材的新书，她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 “果然还是得再润色一下，”赫乌莉亚又重新坐下，“为神王陛下书写的故事，可不能过于潦草了。” “故事的情节需要跌宕起伏，得设计几个剧情冲突点才行……” 她重新点亮了灯光，柔和的光晕再次笼罩住书桌。拿起羽毛笔，赫乌莉亚蘸了蘸墨水，目光落回稿纸，思绪则是在来回翻转之后飘向了蒙德的友邻，那名为璃月的国度。 “就拿那里和蒙德做对比吧。” 她的笔尖凑近纸张，书写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蒙德人习惯于将记忆酿成酒，谁都可以喝；蒙德人会将往事编成歌谣，人人都能唱。而璃月不一样……” “在那片以契约与岩石构筑的大地之上，历史厚重如山，会被刻在岩壁、铸于铜像、载入史册……却不会如甘露般在人群之间流淌。” “无数没有资格铭刻于碑文之上的记忆逸散了，时至如今，人们最终知晓的，便也只剩下被无数人传颂过的、早已变了味的宏大曲调。” “无数记忆和历史被璃月的人们遗忘，于是，记忆之海的女儿挺身而出……” 赫乌莉亚在蒙德渐入佳境，而璃月的人们，则是在经历了一整晚的休整之后便再度被调动起来，开始准备迎接记忆体的下一波冲击。 旅行者夹在众人之中，一边帮忙，一边回想先前开会时，凝光所所说的那番话。 “是璃月自己，为这场危机敞开了大门。” 彼时，刻晴第一个按捺不住，她向前一步，眉头紧锁：“凝光，此话何意？我等明明一直在拼死抵抗……” 凝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那片深邃的阴影上，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刻晴，你且好好想想，作为璃月的人之子，我们是如何得到传承，又是如何记录历史的？” 刻晴没料到凝光会这么问，她微微一愣，开始细数：“我们记录岩王帝君的功绩，我们歌颂仙人的传奇，我们祭祀、我们拜神，我们将曾经牵动璃月发展之事传作典故、为其设立节日……” “可璃月的旧事，远不止我们所了解的这么一星半点。” 凝光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们歌颂帝君劈开山海的伟力，却遗忘了那些在迁徙路上因饥寒而倒下的无名者；我们铭记仙人护佑港口的功绩，却忽略了那些为了修建港口而耗尽一生、最终连名字都未能留下的匠人；我们庆祝每一次战争的胜利，却绝口不提付出的代价，还将那些全都当做理所应当之事。” 她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如今，那些被我们遗忘的代价，终于回来找我们了。” 刻晴攥紧了拳头。 面对凝光的这一席话，她无力反驳。 在记忆体事件爆发之后，刻晴总会思索，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是深渊策划了这场危机……可如果不是璃月本身就存在弱点，想来深渊也无法这么快就下手成功。 请仙典仪的危机之中，曾经守卫璃月的千岩军变作扎向璃月的刀剑，可他们同样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是璃月人遗忘他们负于他们在前。 以旅行者为首之人疏通了地脉，直接导致了记忆体从其中逃逸……可他们的行为全然出自一片好心，如果不那么做，地动必然会再次爆发，到那时，绝对会有更多子民受到伤害。 一切都像是一个无解的死结。每一个看似正确的选择，都通向了一个更糟糕的结局。刻晴的思绪在迷宫里打转，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决断力与执行力，在这样盘根错节的死局面前，是那样的苍白。 “而帝君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想起那时候出现在伤员身上的金璋色护盾，凝光叹道：“他一直在等待着我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刻晴只觉得喉咙间一片干涩：“帝君……” 甘雨拍了拍刻晴的肩膀，劝慰道：“好在如今为时未晚。” 天叔点头：“正是如此，既然知道错了，接下来改正便是。” “不了解历史，我们就去寻找史料；传承有损，我们便亲自去求教师长、完善传承；我们的行为令记忆体的怨恨疯长，便去化解那怨气，让它们执念消解、重得自由。” 达达利亚大笑起来：“总算是有些眉目了！虽然我更喜欢打架，但你们口中说的这些……倒也不算无聊。” 优菈亦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便是。蒙德别的不说，史料这方面绝对保存得完整。”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凝光依次为在场众人安排了任务，身负记忆之力的旅行者被安排在了查资料的队伍里，他们接下来将冒险进城，前往璃月的藏书之所，拨开那层覆盖于记忆体之上、最朦胧的那层云雾。 凝光一回来，璃月的子民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亢奋。跟随着查资料的队伍出了营地，一路看过来，旅行者恍惚觉得——眼下的璃月竟真有了几分“人治”的味道。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第一次不再试图仰望神明，终于开始审视自身。 “如今这番光景……也在你、在你们的预料之中么？” “旅行者？” “……没什么，走吧。” 第460章 不再忘记（4） “整理好资料的朋友们请来我这里总结归纳～” “行动组成员请来这边！我们的一阶段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我们开始布置下一阶段计划——” “多谢你们，接下来就拜托诸位帮忙把这些东西运送到城内啦……” “护卫队，请注意周边的动静，那些负面记忆体随时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随着凝光的调度，人之子们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旅行者跟随资料小队穿过已经被清空出来的街道，往日繁华的商埠此刻显得有些冷清萧瑟，但沿途所见的人们眼中都已不见了最初的惶惑。人们带着大包小包穿梭于巷道之间，步履匆匆，面上皆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紧迫。 按照凝光的要求，行动组成员必须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就完成布置，而资料小队的成员得到了时间虽然稍微宽裕些，却也需要紧赶慢赶前去完成。 人们源源不断地从玉京台运出文献，临时资料收集点设在刻晴等人所在的营地周边。 简易的书架林立，卷帙浩繁，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新鲜墨锭混合的气息。几位供职于总务司的文书官员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将协助资料小队筛选、整理可能与记忆体相关的文献记载。 “《璃月山海志》、《归离集考》、《层岩矿业百年录》……”派蒙飞在书架间，念着那些拗口的书名，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这么多书……如果一本一本看过去，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呀？” “所以更需要方法，”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迈学者温和地笑了笑，他示意大家围拢到一张巨大的长案前，上面铺开了一幅精细的璃月地图，不同区域用朱笔做了标记，“根据凝光大人的分析和此前大家遭遇记忆体的地点，我们可以优先关注以下几个方面……” 旅行者凝神倾听。老文书的条理清晰，他建议大家应重点查阅层岩巨渊的早期开拓史、历史上几次大规模迁徙和战争的细节记录、以及一些散落在民间笔记、地方志甚至账本、契约文书。 “正史往往只记结果，”学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睿智而深沉，“但怨恨与执念，常生于被忽略的过程，藏于未被记录的角落。” 工作迅速展开。旅行者凭借过人的阅历和敏锐的直觉，从不甚起眼的记载中捕捉到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找到了一本残破的《千岩军戍卒手记》，上面潦草地记录着某个无名小队在边境巡逻时的琐碎吐槽；在一摞泛黄的商事契约底单里，发现了早期商人开拓商路时，曾对路途艰险和同伴罹难有过隐晦的提及；甚至从一本看似无关的《琉璃亭采买录》中，通过食材消耗的异常波动，推测出许多年前的冬季曾有一批未被记载的流民涌入璃月港，并得到了救济…… 这些碎片被一一摘录、归类，再由专人汇总、拼接。渐渐地，一段段被宏大叙事湮没的、属于普通璃月人的尘封记忆，开始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它们充满了汗水、泪水、牺牲与无奈，与史书上光辉灿烂的篇章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来，那件事竟然是这样的……” 除去旅行者、派蒙，这支负责查资料的小队中还有许多璃月的子民，田铁嘴便是其中之一，作为经常需要以“旧事”为基础做改编、吸引茶客酒客的说书人，他也曾见过许多过往的记载，可野史到底是野史，其中失真、篡改之处极其之多…… 田铁嘴放下手中那本名为《归离大敌纪事》的古籍，嘴里念叨着“必须修改”、“重新”之类的话语，恍惚地去了总务司官员处，上报了自己的发现。 整个临时资料收集点的氛围愈发热烈，人们一齐翻阅着不同的人记录的历史，试图从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墨迹中，打捞起被时光冲刷殆尽的过往。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中更是添了几分凝重与急切。翻阅声、低语声、偶尔因发现关键线索而发出的短促惊呼声彼此交织，直至夜幕低垂、灯火次第亮起，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了这场探索，气氛愈发热烈。 后半夜，大家总结出来的手记在营地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人们已有一整天水米未进、也未曾合眼，可纵使疲惫感已经将人们的四肢百骸席卷，依然没有人提出要休息。 还是凝光叫停了这场热火朝天的行动。她的眼神逐一扫过一张张疲惫而亢奋的面容，最终道：“诸位，辛苦了。大家所做的已然足够，等到明日，便是我们与负面记忆体之间所有执念、所有恩怨与所有纠缠的收官之时！” “哦哦哦哦哦哦！！！” 已经被人类收服的记忆体顺从地跟在此刻的主人身边，无数受负面记忆体逼迫、离开家园的人之子重新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压抑了数日的担忧、失去家园的愤懑、以及对真相的震撼和叹惋，以及对先人往事的歉疚和执念，此刻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斗志。 “跟它们拼了！” “谁也不能利用璃月的过往，让那些记忆体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吧！” “深渊希望我们从内部瓦解，那我们就让那些家伙看看，璃月人没有那样容易打败！” “为了历史、为了先烈、为了我们的家园！” 凝光抬起手，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愤怒是必要的，但绝不要让愤怒侵占了我们的理智。明日之战，我们要赢，不仅要靠力量，更要靠这里——”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都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内，好好休息一晚吧！” “明日鸡鸣拂晓之际，便是我等正式行动之时！” “是——！！！” 这一次，再无人多言。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冲击早已耗尽了大部分人的体力，命令下达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人们互相搀扶着，迅速却有序地返回各自的帐篷，抓紧这战前最后的宝贵时间休憩。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嗡鸣声仍在不断响起。 “……抛却了记忆的人之子们遭到了记忆的怨恨与敌视，好在他们还有机会挽救，一切都还来得及。” “记忆的女儿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正视自己的遗忘。” “而这份迟来的正视，本身便是创造新记忆的开始。” 遥远的蒙德神殿内，赫乌莉亚放下羽毛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当人们不再仅仅被动承受历史的重量，而是主动去尝试擦拭蒙尘的碑文……那么，他们的每一次翻阅，每一次讨论，每一次因真相而震撼或落泪的瞬间，都是在书写新的篇章，”注视着文稿，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真是个令人期待的故事。” “她一定会喜欢的。” 第461章 在那如星的焰火中 记忆团被打破，无数负面记忆体被击退，它们游走于璃月四方，等待着下一次袭击璃月人的机会。 它们绝对想不到，被它们视作猎物的弱者，这次会选择先发制人。 “滴滴、滴滴、滴滴——” 阿贝多操作着仪器，再度对璃月境内的异常能量分布情况进行了探测，确认了那些记忆体如今所在的位置。 “除去那些散落在四处的极少数记忆体，它们之中的一部分聚集在绯云坡方向，还有一部分在层岩巨渊区域。” 凝光立于临时指挥台前，衣袂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她的目光扫过仪器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扬声道：“行动开始。” 令旗挥动，数支精干的先遣小队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之中。这些先遣小队的任务并非正面作战，而是作为“引信”，通过挑衅和诱导，将盘踞在绯云坡和层岩巨渊外围的负面记忆体，一步步吸引至计划中预设的最终舞台——璃月港。 经过行动组一整日的努力，璃月港此时已经模样大变。先前战斗、撤离时弄出来的混乱和脏污已经被尽数清理，人们在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上挂满了白色的长幡，幡布上用炭笔工整地书写着层岩巨渊等战役中逝去的先辈，以及用于凭吊、追思的诗文。 各家各户门户大开，卯师傅与香菱等人穿梭于各处住宅之间，指导着人们烹煮适用于祭祀的席面。 每一家都专门设了一个简单的小祭台，尚能找到的旧物通通被摆在了祭台中央。 磨损的工具、泛黄的家书、很早之前采自层岩巨渊的矿石……一堆堆朴素的旧物被整齐地放好，负责布置祭台的人们紧接着又放好了香案，他们向祭台拜了好几拜，求了个心安之后才安静地退开。 早就见识过记忆体的凶暴，有不少人忐忑发问：“那些‘人’早就失去了理智，仅仅使用这样的方法……真的可以奏效么？” 问话之人的目光不安地扫过寂静的街道，他们嗅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食物甜香——这副本能算得上是平静祥和的景象，却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染上了几分凝重的色彩。 不远处的厨房里，卯师傅正使用着那块被记忆体附身的案板做法，而香菱端着一碟杏仁豆腐，将其摆在了附近一户人家的祭台上。 闻得此言，香菱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虽然我不懂大人物们的打算，但是……” 她突然想起了些许往事。 小时候，爷爷曾经教过她如何烹调。 那段时间，她每日除了要学习火候、调味、刀功以外，还总是被告知，在做饭时，修心同样重要。 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比起回应众人，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爷爷对我说过，再简单的食材，只要带着想让品尝的人感到幸福的心意去烹调，味道就会不一样。” “同理，我们此刻正在布置的仪式也是这样。” · 心意是可以传递的。 凝光了解了旅行者先前数次安抚记忆体、化解执念的经历，再加上一番大胆的猜测和谋划，终于有了此番布置。 可璃月在这方面到底没有蒙德专业，他们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做过系统学术的研究，不知道事中会不会发生意外，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会不会起效……他们早就做好了失败的预案，一旦发现负面记忆体出现狂暴的趋势，他们便会顺着事先计划好的路线飞速逃走。 “情况或许没你们想的那么糟糕，”优菈宽慰凝光，“用‘不会遗忘’的仪式去回应‘不想被遗忘’的执念……你们的思路是对的。” 旅行者也道：“大家如今都在为化解记忆体的执念而努力。人的意志从来都是最为坚固的屏障，有大家齐心协力，我们一定能度过这次危机。” “但愿如此。” 凝光叹道：“凝光在此谢过诸位襄助。” “除了这场仪式，我们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她喃喃：“只希望……” 希望这份迟来的心意，能够跨越时光的阻隔，真正传达到它们心中。 也希望……所有的悲伤都会被消去，所有的遗忘都会被填补，所有遗忘的都会被重新拾起，所有的羁绊与情感都会被妥善珍藏。 · 远处隐约传来元素力和兵戈交接碰撞的声响，香菱轻声道：“那些记忆体，曾经也属于活生生的人。我不相信，他们会完全忘记被人在乎的感觉，会完全遗忘……家，还有璃月港的味道。” 卯师傅又做好了一锅汤，他稍稍整理了一番厨房，那案板则是直接朝着香菱飞来，和锅巴一样牢牢地挡在了香菱的前方。 爷爷很早之前便已离开，可他留下的记忆体，依然像旧时一样，陪伴在香菱的身旁。 她摸了摸案板：“爷爷，你也相信我们可以成功……对吧？” 远处，先遣小队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负面记忆体那充满怨念的嘶吼也已清晰可闻。黑色的潮水涌入街道，却在触及悬挂的白色幡旗时骤然减速——那些书写着先辈名讳、承载了人们意志的幡布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显然已经形成了一道守卫的屏障。 “竟然……竟然真的有用！” 战斗人员配合着那屏障，拦在了负面记忆体身前，他们将会一直抵挡记忆体、拖住记忆体的脚步，直到下一个步骤奏效。 “旅行者，”站在高处屋顶上观察全局的凝光放下望远镜，“拜托你了。” 唯一可以使用通讯功能的旅行者迅速联系了被分在其他小组的同伴：“各位，到你们行动了——” 田铁嘴深吸一口气，来到抵抗记忆体的最前方，登上了一处市民们临时搭建的高台。他今日未执醒木，也未持折扇，只是将双手郑重地按在台前，运起中气，用前所未有的庄重语调开口道—— “今日，不说帝君移山填海之能，不表仙人降妖伏魔之功。单说昔年深渊大举入侵之时，帝君座下螣蛇大元帅曾点兵前往层岩巨渊前线杀敌……” 田铁嘴说书数十载，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 他的声音透过蒙德带过来的特制传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每条街道。如今他所讲述的这段往事全都是真的，在面对因为遗忘而暴怒的记忆体之时，最忌讳的便是歪曲事实与真相。 如今他口中，每一个名字，每一处事迹，都是昨日同胞们仔细在一本本文献古籍中寻找到、比对出的，他一字一字地仔细叙说，生怕哪里吐字不清，被记忆体们当做是胡编乱造之人而被抹消。 他讲述着那场惨烈的战役，千岩军将士如何在层岩巨渊的狭窄巷道里与深渊魔物殊死搏斗，如何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又如何在一场场爆破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参与那场战役的许多千岩军都被查了家谱，他们的后人被凝光一个一个地找了出来，承担了祭祀的重任——在田铁嘴讲述之时，后人们已经燃起了家中祭台上的香烛，端上一碟碟热气腾腾的饭菜，开始下拜，念叨着先祖的名字，叙说着家中的近况。 而无后者、无名者，他们也得到了妥善的对待。 行秋指挥着飞云商会的伙计，在商会原址大摆筵席，为那些无后的英灵准备了丰厚的祭品。 纯阳体质的重云终于完成了毕生夙愿、成功见鬼，他带领着方士们，在每处空置的祭台前虔诚诵经。 就连往生堂的仪倌们也穿梭其间，为这些无名英魂送行。 “诸位先祖英烈，”行秋站在堂前高喊，“今日这席面虽不及生前盛宴，却也是璃月子民的一片心意，还请诸位赏脸入席——” 人们没有看到，有无数记忆，无数心愿，无数期许，自璃月港中升腾而起。 天衡山巅，摩拉克斯与哈艮图斯并肩而立，一同注视着那些无形之物跨越群山、飞过天际，最终向着远方连绵的雪山而去，融入了拂遍提瓦特的千风里。 “这果然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她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收集记忆……”哈艮图斯抱臂轻叹，“不过，如果没有你的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记忆体根本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那几次地动只是瞧上去可怕，实际上并没有伤到人们的性命，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那应当是你弄出来的吧？” 摩拉克斯颔首，竟是直接承认了：“的确是我做的。” 哈艮图斯问：“那么你对如今的局势作何感想、可还满意？” “很不错，”神明的目光投向远方，千年岁月的沉淀，尽数流转于那双如金璋一般的眸底，“比我初时所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虽然还没有到可以完全独当一面的程度，但……” 人们敢于直面过往、勇于承担责任的觉悟，已经远远超出了神明的期待。 连绵的细雨正好在此时落下。 它轻轻滴在了人们的脸颊、发梢之上，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 如同母亲轻柔的抚摸一般，细雨洒落在那些躁动的记忆体上，消融了那些黑色的怨气。 记忆体逐渐露出了原本的底色——他们是严肃正直的军人，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认真严谨的工匠，被无辜卷入的平民…… 在久违的家乡之中，客死他处的记忆体们，露出了惶然无措的神情。 屋顶上的凝光给了旅行者一个眼神，后者当即道：“战斗人员都停下，家里有先祖在这儿的，可以开始喊名字了。” 一瞬间，整个璃月港都沸腾了起来，孝子贤孙们站在家门口扯着嗓子开喊，“太爷爷”、“太奶奶”、“老祖宗”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等到有后的全被迎进家门，行秋不需要催，转头便开始热情招待剩下的记忆体：“诸位先烈，请到我们这里来吧！我们早已准备好了餐食，就等着与诸位共飨盛筵！” “这哪儿成呢？”恢复理智的记忆体们纷纷摆手，“吃的谁家都缺，哪里能这么麻烦你们……” 行秋笑道：“如今早已不是战时，璃月人的生活水平早已今非昔比，诸位请看——” 随着行秋的话音落下，飞云商会的伙计们齐齐让开身位，展示他们奋斗一上午的杰作—— 只见长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酥脆的烤乳猪、香气四溢的腌笃鲜…… 许多同样帮了忙的璃月人同样坐在桌边，他们笑着请前人们和他们一起来吃饭，齐声称颂璃月如今的安稳和强盛，他们告诉那无缘黎明之人—— “如今的璃月，再无当年颠沛流离之苦痛，再不会有骨肉亲朋之死别。” 于是，带着无尽的笑与泪，旧日的孑遗步入了席间。 那天，整座璃月港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到最后，人们甚至开始“倒反天罡”，和记忆体们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共度这场自灾难中诞生的庆典。 田铁嘴已经讲了十几折，换了平时他早就下班了。 可今日，不止是台下的听众，就连他自己也意犹未尽，他向曾经听过他说书的听众们诚恳道歉，承认他曾经有很多说出口的内容都是胡编的。 “我们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有人起哄，“都是这条街上长大的，你小时候历史考几分，我们还能不知道嘛？” 田铁嘴叹道：“到底还是咱们台下的众位客官懂我。那么，接下来我便重说我当日里说错的一折——夜叉战梦神罢。” “我在后来翻阅典籍，发现那在梦神一役中立下大功的夜叉竟并非帝君麾下将士，他的那一脉如今已并入了北境……” 雨停时，人们还搬出了逢年过节才用的烟火，它们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将璃月港映照得如同白昼。 天衡山巅的两位神明仍未离去，哈艮图斯一边欣赏，一边不忘点评，她指着一束青蓝的焰火，笑道：“我最喜欢这个。” 那束得了神明喜爱的焰火拥有彗星般的尾迹，在至高处迸裂成千万点青光。光点坠落，恰似一场逆行的流星雨，与记忆体逐渐消散时、身上升腾而起的金色光点在空中交错。 摩拉克斯注视着那些大多眼熟的记忆体离去……那些曾在层岩巨渊并肩作战的面容，那些在迁徙路上相互扶持的身影，此刻都化作点点金光，缓缓升向天穹。 于是他笑着说：“我也很喜欢。” 不止他们在和旧忆道别。 在神明视线的死角，亦存在着光与梦。 身穿甲胄的士兵们身形渐渐虚化，他们心愿已了，此时正笑着，向他们面前唯一仍存在这世间之人挥手。 “现在，到了我们离开的时候。” “永别了……”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戴因斯雷布大人。” 在金发的坎瑞亚剑士抬头仰望。 璃月港升起的烟火，亦照亮了他早已黯淡的眼眸。 第462章 蒙德日常（1）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大清早，尚在酣睡的旅行者突然被派蒙的尖叫吵醒，他迅速抄起剑、摆出攻击姿势，警惕道：“怎么了？难道又有魔物袭击？” “不、不是，”派蒙用力摇头，“旅行者，你看床上，那是什么——” 昨晚诸事落定后，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早早回了客舍休息。旅行者顺着派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客舍的床褥之间，竟赫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棋子的模样，精致的雕刻，金璋色的内里…… “这个造型……”派蒙咽了咽口水，凑过去又看了好几眼，才不确定道，“是岩神之心……没错吧？” “……没错。” “可岩神之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啊？”派蒙想到如今正在对璃月港猛献殷勤的愚人众，狠狠打了个寒噤，“如果让愚人众知道了的话……” 虽然愚人众在璃月港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反倒还帮了不少忙，但派蒙曾远远见过那位被称作【公子】的执行官好几次，她总感觉那家伙不太正常，如果因为神之心被那家伙缠上，还不知道会他干出什么样的癫事儿…… “让我想想……”旅行者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多久，他就想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异常。 “昨晚，在我们回客舍的路上——” 彼时，连轴转了好几日的旅行者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带上吃饱喝足后呼呼大睡的派蒙，拖着沉重的脚步，靠着过人的意志力走回了客舍楼下。 他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恰在此时，身旁有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与他擦肩而过，旅行者和那男子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行进时不可避免地被擦到了臂膀。 因为当时太困，旅行者并没有在意这件事，遑论记下那男子的长相。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过度用脑的派蒙已经变成了蚊香眼，“他走上这么一趟，难道就只是为了把神之心给你么？” 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旅行者拍案决定：“虽然不知道这颗神之心到底是真是假……但既然那人把它给了我，便说明在他心中，我有权对这东西的去留进行处置。” 至于要怎么处置…… “果然还是送给那些收垃圾……咳，送给愚人众换情报比较好。” “同意。那我们走吧。” 把那枚棋子往口袋里一揣，旅行者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他感觉自己很像某些开放世界游戏里的可操作角色，大部分“剧情物品”对他而言都是鸡肋，唯一的用处就是能让他拿着到另一个NPC那里提交。 · 最近的蒙德人，正集体沉浸在亢奋的情绪里。 一场席卷全城的危机被成功化解，随之而来的是丰厚的拉比补贴、一场盛大的庆典，以及好几天的额外假期。 先前被派往璃月后失联的西风骑士，近日也终于传回了平安的消息。 而在昨天，停更了二十余载的蒙德现象级大手赫乌莉亚，竟毫无征兆地恢复了连载。 那部曾风靡一时的小说续上了新的篇目，无数书迷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般闻讯而来，早早占据了各大书店外的最佳位置，就等着在书店开门营业之时抢先买到《血族女君》的续集。 身为资深书虫，菲谢尔在听到续作的消息后，便立刻制定了周密的“三重”购书计划：她决定购买三本，一本用以品读，一本用以珍藏，最后一本则要置于她的手办柜顶，作为永世供奉的圣物。 “负担断罪之名的侍者哟，睁开你那蒙昧的双眼，现在，已经到了我们聆听异界之叙事的时刻！” 开售当天，凌晨三点，菲谢尔精神抖擞地拎起有些昏昏欲睡的奥兹，顶着夜色和严寒踏上了屋外的雪地：“为了那失落的篇章，为了那沉寂的真理，我们必须率先抵达承载知识与记忆的殿堂！” 奥兹有气无力道：“小姐，现在离书店开门还有四个小时……” “漆黑的夜鸦，你终究不懂我们所面对的局势有多紧迫，”菲谢尔驳斥，“想要探寻真理的求知者远不止我，即便我乃是尊贵的皇女，也无法在凡俗的狂热中轻易夺得先机！” 奥兹在脑子里自动把“菲谢尔语”翻译成人话：抢书的人肯定有很多，如果不早点过来排队，绝对会寄。 果然是读者最了解读者。 当菲谢尔与奥兹抵达距离八重堂蒙德分堂两条街开外的位置之时，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撼至极，竟是令皇女那颗坚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明冠城见到这么多的人了。 “等排队太冷太煎熬，大家伙儿要不要买我家的露营用品？帐篷七折、暖光灯五折、泡面三折哦！” “别插队，是我先来的！” “明明我早就到了！只是刚刚上了一回厕所才……” “要打就去队伍外打！” “啊啊啊啊怎么还有四个小时才开门？干脆来个人打晕我，四个小时后再把我叫醒吧！” “诶，领导，原来你也是《血族女君》的读者啊？我还以为您只喜欢看阖家欢类型的文学作品呢。” “哈哈哈，我是帮我女儿来买的，她跟着优菈大人出公差去了，听到赫乌莉亚大人写了续集，昨晚可是给我连着打了八个通讯呢。” 奥兹还想感慨几句“真不愧是当年风靡全提瓦特的人气作品”，却见菲谢尔已经气势汹汹地挤进人群，火速在队伍尾端占据了位置。 奥兹慢了一步，想要跟上，却发现菲谢尔身后又快速缀了数十个人。 夜鸦被这些人拦住，被义正言辞地说了好几句“不要插队”，只得惨兮兮地停在了这个位置，隔着几十个人和自家小姐遥遥相望。 “真是疯狂啊……”奥兹感慨。 “真是可怕啊……”奥兹身后亦有人慨叹。 奥兹扑腾着翅膀、调整了一下身位，只见它身后站着一位看上去有些独特的少女。 那少女身上只套着一身薄薄的衣裙，单薄的裙摆随着凛冽的北风肆意飞舞；她没有穿鞋，白皙的双足就那样赤裸地踩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仿佛那刺骨的冰寒对她而言不过是拂过柳梢的春风；她的眼眸是青空色的，清澈透亮，一如初霁的天空。 虽然蒙德人早已练出了极强的抗寒能力，但有能力在如今这个温度穿裙子、打赤脚、还完全不受影响的神人可没几个。 奥兹的智力和观察力比菲谢尔高，它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少女的不同寻常。 它甚至能感觉到，少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平静一些，就连骇人的风雪都从她身边绕行，不愿、也不敢惊扰她的安宁。 第463章 蒙德日常（2） 正当奥兹暗自揣测少女身份时，对方却主动和他搭话：“小家伙，你也是为了《血族女君》而来的？” “正是，尊贵的女士，”奥兹礼貌地颔首（尽管对一只鸟来说这个动作有些滑稽），“我此番前来，乃是为了陪伴我家小姐，这是她期盼了多年的时刻。恕我冒昧，您似乎……并不畏寒？” 少女眉眼一弯，她看看自己单薄的穿着，又瞅瞅周围已经被白雪盖过的石板，笑道：“的确，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 “停滞多年的故事终于再续，大家因书籍再度汇聚于此。人们的热情如火焰般燃烧，不管见到多少次，我都会觉得温暖。” 她轻轻抬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指尖，没有融化，反而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飞吧，飞吧。”她吹起那片雪花，很快它便没入了漫天鹅毛之中，再也寻不见。 “说起来，我已经有好久没回蒙德了，”少女突然道，“小家伙，能拜托你为我讲一讲蒙德这些年发生的事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奥兹整理了一番记忆，便挑了些有意思的事，挨个儿说给了眼前的少女。 “震惊！晨曦酒庄的父与子间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于毒龙之乱中支援神明的义士的一百个小秘密……” “奔狼领的白发少年因为深夜学狼叫而吓坏骑士团的巡逻队员，骑士团与其友好访谈，发布《夜间音量控制倡议书》，并贴心赠送《人类社交礼仪入门》、《狼你太美》各一本。” “火花骑士可莉再涉非法炸鱼案，其监护人阿贝多因监管不力，被判同步执行‘为骑士团厨房义务削土豆三千个、洋葱五千个’的社区服务。据悉，火花骑士在禁闭室内已开始撰写《鱼类生态可持续性发展研究（爆破方向）》论文。” “某占星术士因经济规划不到位，五天只吃一根面。饿晕后而被送入教会治疗，教会首席治疗师芭芭拉小姐称放了三个大招才把人治好……” “蒙德效仿稻妻进行偶像评选，艾莉丝女士担任评委，芭芭拉小姐断层式当选人气榜榜首，并推出专辑《明天蒙德不下班》，呼吁蒙德子民努力工作……” “西蒙·劳伦斯门生之后人，劳伦斯家族宣布已还清最后一笔历史欠款。据说，为了获取加班费，劳伦斯一族曾大力赞成骑士团复刻昔年蒙德十六小时工作制度……” “某名夜叉因为长相纯良帅气、行事认真负责，某日巡逻时被热心市民投递了水果数份、情书若干，该当事人拒绝了水果，并贴心地为所有情书挑出了错别字与格式问题。” “雷穆斯大人数年蝉联蒙德最具魅力魔神榜榜首，而赫乌莉亚大人则因为拖更、少更、太监和弃坑连续数十年人气持续走低……” “法尔伽团长数年前带走了骑士团的大部分精锐，开始远征。据可靠小道消息，从大团长远征后不久开始，琴团长便时常收到大团长途经国度所寄来的账单和亲切问候……” “有冒险家于协会接下某至冬商人委托，因雇主总是挑三拣四、叽叽歪歪，该冒险家一怒之下将此人吊在风起地树杈上整整七小时，并美其名曰‘让雇主和大自然近距离接触’。” “荣誉骑士和派蒙小姐三天吃空猎鹿人一个月库存，派蒙小姐得到骑士团官方餐厅赠送的吉祥物‘大卫戴’玩偶。” “还有……” 在异空间时，迭卡拉庇安也经常偷窥蒙德。可那时候的她不过只是个局外人，对那段时光的感触，哪有此刻听奥兹亲身讲述来得真切？ 在她未曾参与的时光里，人们依然过得快乐而多彩。 奥兹终于讲完了，它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您觉得无趣……” “不，”少女轻轻摇头，那双青空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倒映出了如此真切而温暖的烟火气。她看着奥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这正是我想听的。” “小家伙，谢谢你。” 接下来，为了打发时间，少女和奥兹开始聊起了其他话题。 奥兹很擅长聊天，少女也是个合格的听众，他们交流得十分尽兴，直到时间缓缓流逝、天光慢慢亮起，八重堂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被店员从内推开之时—— “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人群如同苏醒的巨兽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前一秒还在哈气跺脚的人们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开始疯狂地向前涌动。队伍的秩序在瞬间荡然无存，人与人之间推搡着，呐喊着，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炽热渴望。 “我的！我要三本！” “别挤！我的脚！” “为了赫乌莉亚大人！” 在场面彻底失控之前，骑士团的支援抵达现场，他们控制住了局面、将人群重新疏导成一条虽然拥挤但总算有序的长队。 “请大家保持冷静！排队购买！每人限购一本！”八重堂伙计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狂热的书迷堪比失去理智的史莱姆、老家被端的丘丘人、遗迹里徘徊的愚神者、饿到发狂的派蒙，其破坏力与执着程度，足以让任何试图维持秩序的骑士感到头皮发麻。 “限购一本”的要求一出，队伍里顿时嘘声四起，后方的奥兹甚至能听到菲谢尔失落至极的声音：“岂有此理！区区一本，怎能承载断罪皇女对真理的三重渴求！这是对求知者的亵渎！是对幽夜净土诸位子民的侮辱！” 奥兹和身后的少女对视一眼，再次齐声感叹：“真可怕。” 之后，排队贩售之事便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即使是三点就已经到达书店门口，菲谢尔依然排了足足三个小时的队，才堪堪买到书。 “怎会如此？”皇女捧着那本来之不易的《血族女君》续集，发出了悲愤的控诉，“只有一本，如何能同时满足品读、珍藏与供奉的三重圣愿！这是何等残酷的抉择……这简直是对我等真理探求者的无情嘲弄！” “小姐，不要难过，”奥兹用爪子抓着同样的书籍，“我把我的送给您，以及……” 夜鸦将爪子里抓的那本书放入了菲谢尔怀中，又微微前倾，露出了背上的第三本。 “这本是刚才排队时遇到的一位女士送给我的，她就在……” 奥兹回头，想和那位与它聊了半天的神秘少女打个招呼。 然而它身后空空如也，那个穿着单薄衣裙、赤着双足的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啊，看来她已经离开了。” 菲谢尔抱起那三本书：“想来，那一定是一位非同寻常的义士。待此间事了，我们再找她道谢、为其奉上幽夜净土的奇珍。” “吾之随从，如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即刻启程，返回幽夜净土。” “今日，就让断罪之皇女在文字的海洋中徜徉，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远征吧！” 意思是，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看书了。 奥兹失笑：“那么，走吧，我们回家。” 在离去前，它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在风雪的回旋之中，人声依然鼎沸。 而北风也依然凛冽。 可那段小小的、温暖的插曲，就像一簇小小的篝火，足以让人暂时将严寒忘却。 第464章 蒙德日常（3）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们都知道，开放世界玩家在经历长草期之时非常无聊。 而为了在这段时间保住玩家的日活，游戏公司通常会在每个版本的下半做一些有意思的小活动出来，正如此刻，玩家一登录游戏，便自动接取了一个蓝标任务—— 《雪天，蒙德，神秘人》。 点开任务，查看描述栏，玩家念道：“近日，蒙德城里出现了一位神秘人。荣光之风的老板娘玛乔丽对此非常感兴趣，她似乎想通过某种方式，拼凑出这位访客的真实面貌。” 任务指引玩家前往“荣光之风”。刚到门口，玛乔丽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她态度殷切，眼中闪烁着属于故事爱好者的精光。 “荣誉骑士，你可算来了！近来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人传说，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她用梦幻般的语气吟诵道：“人们说，那人在漫天风雪间步入蒙德，帮助了迷途的孩童，为受寒的旅人拂去衣襟上的落雪，为求之不得的少女奉上心爱的珍宝……听起来像诗一样，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那人都留下了温柔的韵脚。” “可尽管她留下的传说与事迹如此之多，也从没有人能看清她的模样，她总在人潮散去后出现，又在第一缕晨曦降临前隐去……” “真是好奇啊，”老板娘看起来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奇思妙想，“这样一位引发无数猜测的神秘存在，究竟是男是女，是方是圆，是ENPT还是INPT，是现充还是死宅，是神明、是眷属、还是凡人？” 此时玩家眼前弹出了两个选项，一个正常一个搞怪，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于是屏幕里的角色开口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不要总是拿破次元壁的内容凑字数啊喂！” “放心吧，读者朋友们宽宏大量，不会在意的～”老板娘微微一笑，回归正题，“好了，先聊正事儿。因为我实在是太过好奇那位神秘人的真面目，所以……”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造型新潮、贴满了风精灵贴纸的痛留影机，“这东西叫‘千忆留真机’，是我最近做的新发明。它的用处不仅仅只有记录光影，还能捕捉记忆。” “若能收集到足够多关于神秘人的记忆碎片，或许我就能还原出她的真实样貌，破开那层神秘的迷障。” “拜托你了，荣誉骑士，”玛乔丽双手合十，“请帮助我，去往每一处她留下过足迹的地方拍摄线索吧！我愿意以每张照片六十原石的价格进行收购！” 拍个照片就能拿六十原石！ 瞬间，玛乔丽从平平无奇卖纪念品的路人甲升格为伟大的慈善家、玩家们的义母。 如今玩家尚有在卡池里还没有捞出来的心仪角色，还差十多抽小保底，正是需要原石的时候。他在屏幕前朝玛乔丽郑重地拜了三拜，随即开始疯狂地扭曲、尖锐地大笑、狂乱地蠕动、变成猴子…… 嗯，玩原神哪有不疯的。 屏幕前的玩家已经癫狂到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屏幕里的角色却只是冷静地收好那台痛留影机，礼貌地向玛乔丽询问了地址，便立即启程。 这个任务必须要等三天才能做完，每一日，活动都会刷出三张照片的额度，引导旅行者前往指定位置，拍摄两张风景照和一张人物照。 第一天，玩家拍的第一张照片，是风起地那片乱七八糟的神墓。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时，这地儿因为风景优美，还是个凹姿势拍照打卡的圣地。 可当他过完了璃月主线再回来看时，神墓就突然变成现在这副鸟样了。 在璃月主线过后新增的文本中，骑士团公告和蒙德路人的闲聊都会告诉玩家，神墓出现变故，是因为突发极端气象（谁信啊喂？！）的危害，蒙德在气象灾害中损失惨重，又没有恢复之前血祭事件中消耗的元气，暂时腾不出人手修墓。 玩家在三次元的基友锐评：“这个说法就像秦朝人放着秦始皇陵不管、反倒是去修京杭大运河一样搞笑。” “搞笑的还有你的历史成绩，”玩家听到那句话时只觉得槽多无口，“京杭大运河它根本就不是秦朝的好不好？！” “嗨呀，人艰不拆嘛，只要意思到了就行，”基友给他看已经为此事吵得天翻地覆的论坛，“现在这事儿的扒皮贴已经堆了几千多楼，就看官方怎么解释了。” 玩家也蛮好奇蒙德神墓的真相，只是在拍了照片之后，他左等右等，等了许久，也没见游戏弹出什么特效。 “看来，要等到第三天时拍齐九张照片、去找玛乔丽还原记忆的时候，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第二张照片的拍摄位置在蒙德郊野的遗迹之中。 因为此地会刷出一种叫做“愚神者”的老阴比怪物，这个地方是很多玩家萌新时期的噩梦，如果不是因为从骑士团手里拿到的那把剑需要愚神者的掉落物作为升级材料，萌新们简直是碰都不想碰这儿。 “咔嚓”一声，第二张照片完成，玩家赶紧开溜——他上论坛的时候看别人说过，如今进入遗迹深处，就会被自动扯进一个超级长的世界任务。 他是学生党，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时间，自然对此敬谢不敏。 而第三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就在…… “西风骑士团明冠城驻地，禁……禁闭室？” 与骑士团有关联的角色很多，但提到禁闭室，玩家脑子里想到的人选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 “不会吧……” 去禁闭室见可莉，要走的环节可就多了。 在一路过关斩将，见过了琴团长和凯亚，向丽莎承诺不会带可莉离开骑士团，又签了好几份“绝不和可莉一起胡闹”保证书后，他才堪堪抵达禁闭室门口。 丽莎解释道：“抱歉，因为可莉仍在受罚，所以我们没办法放你进去见她。” 当然，就算他们想放，旅行者也进不去，毕竟禁闭室里的建模游戏官方根本就没做。 “荣誉骑士哥哥！” 《可申克的救赎》已经开拍，红色的、很烫的小女孩扒着禁闭室门上的栏杆，开怀道：“可莉刚才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是来找可莉玩的吗？” “其实不是，”面对可爱天真的小女孩，玩家发不起癫，选择了相对正常的选项，“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第465章 蒙德日常（4） “所以，荣誉骑士哥哥是来问我有没有见过‘神秘人’的么？” 可莉开始思考：“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是‘神秘人’呢？” 看来小可莉并没有听过这几天在蒙德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屏幕里又弹出了两个选项，玩家选了其中一个：“就是那种你一见到，就会觉得‘噼里啪啦’、“嘎嘣咔呲”的那种人。” “原来是这样，可莉明白了！”她思索片刻，便道，“可莉前几天的确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那时，蒙德才度过危机不久，人们虽然欣喜于头顶笼罩的那片阴影散去，却仍然心存警惕、认为危机仍然有可能降临。 那段时间，蒙德几座城邦里外的巡逻强度空前增大，人们停工停课，已然有了草木皆兵的架势，而相应的…… 骑士团放松了对蒙德郊野地区的监管，将爆炸当成人生艺术的可莉闻风而动，趁着这个当口，天天去星落湖区域炸鱼打卡。 “可莉还在那段时间做了好多新型炸弹，有一丢进水里就会吓得小鱼出水的‘鱼鱼怕怕号’，有一炸开就会飘出好多好多亮晶晶的‘蹦蹦闪光号’，还有……” “可莉，”被派来监督二人对话的丽莎核善一笑，“如果琴团长知道你在禁闭室还忘不了那些炸弹……” 小状一告，琴团长发飙，可莉不妙，于是禁闭室尊者可莉立即不再提炸弹，认真回答起玩家的问题：“那天早上，可莉像往常一样来到星落湖畔炸鱼，发现有人比可莉先一步赶到了湖边……” 虽然年纪小，但可莉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在她的描述中，玩家逐渐了解了当日的景象—— 那天旭日初升，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晨雾，为蒙德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时，星落湖畔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调中。 可莉背起小书包，哼哧哼哧地往平时炸鱼的最佳点位赶，却在抵达湖畔之时，看到了此地已经有人来到。 “想吃鱼，美味的鱼♫清蒸鱼、红烧鱼、黄焖鱼、干锅鱼，哼哼哼♫～” 有一个少女模样的陌生人带着钓竿，占据了可莉平时最喜欢的那块大石头。 可莉喜欢吃鱼，也经常自己抓鱼，但她是个野路子，此时见到捕鱼的“正规军”，顿时生出了星星眼，想要好好和这个姐姐学习一番。 装钩、盘线、下竿，那陌生少女的动作流畅而熟稔，只是…… 可莉忍不住问：“大姐姐，你不在鱼钩上放鱼饵的么？” 寻常钓鱼还有打窝等步骤，但眼前这少女连鱼饵都不装，又怎会记得那些？ 少女闻言，转过头来，向可莉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姐姐我就算不用鱼饵，也可以钓到鱼哦。” “诶？” “小家伙，看好了——” 湖面中央，鱼线没入的地方，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淡青色的涟漪，紧接着，湖水便以那圆心为基点，开始缓缓地、优雅地向上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滑的水丘。 下一秒，一条肥美的黑背鲈鱼从水丘的顶端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后，它稳稳地落入了少女脚边的竹篮里，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被钓起来的事实，它开始“啪嗒啪嗒”地挣扎，蹦个不停。 “好、好厉害！” 那少女似乎也有一点儿人来疯特质，看到可莉崇拜的模样，少女嘴上说着“小菜一碟”，实则嘴角已经快要弯上了天际：“这就觉得厉害了？我可还没有结束呢？” 她再次抖动钓竿，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一条比刚才更大更肥的鱼儿再次落入竹篮，少女笑道：“接下来开始钓第三条……” 她的鱼竿好似被炼金台附过魔一样神奇，不过短短五分钟，她就轻而易举地钓起了十六条鱼，鱼儿们的尾巴徒劳地拍打，在竹筐里挤挤挨挨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份足以杀光所有空军佬的骄人战绩成功唬住了初出茅庐的可莉，原本打算炸鱼的火花骑士就这样按捺住了扔炸弹的冲动，安安静静地陪着那少女钓了一个上午的鱼。 玩家有六点想说：“……就这样？” “是呀，”可莉猛猛点头，“那个大姐姐超级厉害，她钓了好多鱼呢！” “后来，太阳公公升得好高好高，可莉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那个大姐姐就把钓竿一收，给可莉做了烤鱼吃。” “大姐姐要走的时候，篮子里的鱼已经堆了几十条，可莉问她要这么多鱼做什么，她说……” “最近想请人吃饭，”那时的少女摸了摸可莉的脑袋，温柔一笑，“得多弄点食材才行呢。” “那么……可莉，你有没有看清楚她长什么样？” “没有……当时可莉还没觉得奇怪，但在分开之后，每当可莉回忆那段记忆，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些白色的雾，”她苦着脸道，“那些雾把大姐姐的脸全都挡住了。” 丽莎道：“这样看来，那人也在操控记忆的领域也是一把好手，可莉记忆里的她，应当是被她自己主动遮蔽了。” 以上，便是可莉所知道的全部信息。旅行者让可莉摆好姿势，于门外和在铁窗内唱铁窗泪的火花骑士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随后的几天，玩家又拍摄了阳光下的雪域群山、结冰的果酒湖、戒备森严的堡垒之城和最北方由风龙特瓦林驻守的神秘城邦，与幽夜净土皇女·吸血鬼女君的灵魂知音·自称为“异界来访者”的菲谢尔，还有这段时间辗转于各大食品店帮忙的诺艾尔挨个合了影。 玛乔丽给的相机内存已经被填满，玩家带着忙碌了几天的战利品再度回到了荣光之风。 “辛苦啦，这是追加的报酬，请收下吧！” 拍完每张照片奖励六十原石还不够，玛乔丽又亲自给玩家塞了二十原石，她激动地抱起留影机捣鼓，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过后，她成功将留影机和一台仪器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我用三十万拉比从骑士团买来的淘汰装备，虽然被其他仪器更新换代了，但它的性能仍然能打，”她按下仪器上的按钮，“记忆已经采集到位，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那位‘神秘人’面纱之下的真面目吧！” 第466章 蒙德日常（5） 玩家对玛乔丽口中的“性能仍然能打”这六个字，抱有深深的怀疑。 老板娘将记忆灌入仪器，那台从骑士团退役的老古董果然不负众望，很快便发出“噗嘟啪呲噗”的古怪声音，听起来竟有些酷似人吃坏了肚子时，腹中那阵翻天搅地的动静。 “真的没问题么？要不我们还是……” 玩家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玛乔丽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行！”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那三十万拉比可绝对不是白花的！相信我，再给我五分钟，我很快就能搞定！” 说着，玛乔丽便开始了一套玄学远大于技术的操作——她先是虔诚地拍了拍仪器的外壳，接着又对着每一根连接线都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甚至还从店里搬来一盘盘精致的糕点与水果，毕恭毕敬地摆在仪器前，一边安抚仪器的机魂，一边像个丘丘萨满一样开始做莫名其妙的祷祭。 蒙德人的精神状态，果然还是太超前了。 但就在玩家暗自感慨之际，那台频频报错的仪器，在得到玛乔丽的“供奉”后，竟真的停止了那令人不安的“肠鸣”。 仪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竟真的成功加载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啾～” 一只拥有青空般澄澈眼眸的鸟儿出现在了画面里，它看起来活泼又健康，毛色昳丽，在树梢跳跃时，长长的尾羽晃动如同浮光掠影。 “啾？” 鸟儿似乎可以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偷窥它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用爪子扒了扒屏幕，好像在问：“为什么啾会在这里？” 玛乔丽的精神立即振奋：“有戏！” “但是……为什么屏幕里出现的会是鸟呢？明明之前提供线索的几个目击者都说过，‘神秘人’是一位正常的、拥有人形的女性。” 老板娘不确定道：“大概是因为……这台仪器也和城里那些吟游诗人一样，喜欢玩隐喻？或许我们继续看下去，就能明白了。” 身为尊贵的主角，玩家Sama自然不需要和玛乔丽一样，委屈巴巴地看那破烂仪器屏幕上的360P。按下鼠标，游戏丝滑地弹出PV，不多时，画面便开始转换。 PV的主角自然是那只漂亮灵动的鸟儿。 “啾啾～” 玛乔丽的声音适时响起，化作画外音：“看呐，这只鸟儿正在旅行！” 它飞越苍茫的雪原，羽翼掠过晶莹的冰棱；它跃上千岩耸立的峰顶，在云海间留下清脆的啼鸣；它停在高海之畔的礁石上，将悠扬的歌声唱给浪花里的鱼儿听。 它打败过抢食物的坏东西，帮助过很多生灵——小鸟儿们喜欢将脑袋埋入它温暖而华美的羽翼，鱼儿喜爱它自由的身影，树叶落在它的身上、为它的美貌做点缀，绯樱为它的身躯附上无与伦比的香气，它伴着光与火起舞，连天上的星星都会停下来，欣赏它至美的身形。 它为大地带来生机，它的羽翼所掠之处，草木萌发、晴空万里。 然而，旅途并非总是晴空万里。某一天一天，天际线被墨汁般的乌云吞噬，无声的黑色浪潮自地平线掀起。鸟儿清亮的啼鸣第一次被淹没，它奋力振翅，华美的羽翼却在触及黑潮的瞬间黯淡。挣扎徒劳无功，最终，它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世界陷入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鸟儿用尽最后的气力，循着一道红色的、熟悉的气息，终于挣脱了束缚。它穿越漫长的归途，带着无尽的寥落，重回故里。 它发现，自己的故乡有了很大的变化。曾经认识的许多朋友或是早已逝去、或是在四处奔波，受它庇护的生灵们也不再记得它的身影。 “啾……” 玛乔丽锐评：“它emo了。” 低落的情绪仅仅在鸟儿心中盘旋了片刻。在见过几个好朋友之后，它很快便重新振奋，决定举办一场宴会，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它飞向初晴的星落之地，在红色小兔子的注视下，用喙尖衔取了湖泊的赠礼，准备用其为宴会打底。 它拜访汇聚世间一切奇思的城池，结识了戴眼罩的小兔子和黑漆漆的小乌鸦，它从它们那里得到了灵感和故事，准备将其变作宴会上最有趣的谈资，将欢笑带给朋友们作为礼品。 它扇动翅膀，掠过丰收的麦田，金色的麦浪将化作温暖香甜的点心；它穿梭于午后果园，让饱满果实在翅尖的风中熟成更浓郁的甘美；它赞叹于生灵们对美食的研究，又前往汇聚一切烟火气息的庖厨之所，在女仆兔的帮助下，得到了蕴藏着温暖心意的秘制配方。 当月光为大地披上银纱，山间的空地已悄然变换了模样。晶莹的露珠悬挂在蛛丝上，折射着星辉如同天然的琉璃灯盏。鸟儿轻盈地穿梭其间，用喙尖调整着每一处细节—— 星落湖的赠礼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化作芳香四溢的佳肴。 小巧精致的点心缀上小麦的装饰，散发着阳光般的暖香。 戴眼罩的小兔子与黑漆漆的小乌鸦带来的故事，在鸟儿翅膀的扇动下，化作点点荧光在宾客间流转，引发出阵阵大笑。 而女仆兔分享的配方，则让每一位来宾感受到“宾至如归”的魔法，眼中都亮起了幸福的光芒。 【鸟儿的宴会取得了大成功！】 不知何时，玛乔丽的声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玩家有些耳熟的女声。 【亲爱的，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要突然给你放一段不知所谓的动画？】 那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那人穿透了屏幕，看穿了玩家眼中满满的困惑之意。 【因为你刚才所见到的，都是“我”的故事。】 随着这句话落下，PV的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鸟儿的身影逐渐模糊、拉长，在流转的光影中，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渐渐成型。 星光点缀在她的发间，化作璀璨的发饰；华美的羽翼收敛成她披风上精致的纹绣；那双青空般的眼眸依旧清澈，此刻正含着如水一般温柔的笑意。 【用这种形态行走世间，会方便许多，也更容易看到有趣的风景。】 她的身影在朦胧的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可笑容依然明亮而清晰。 【谢谢你的耐心观看，旅行者。】 【宴会的请柬已经送达。早在你踏上寻找“神秘人”之旅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的客人了。】 【从天而降的小星星呀，我、或者说我们，一直都在期待着你的到来。请带上你的好胃口和好奇心，准时赴宴吧。】 仪器在此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好似承载不了过重的压力一般，霎时报废。 在玛乔丽心疼的哀嚎声中，玩家收到了游戏的提示。 打开背包，果然，他看到一封青空色的邀请函散发着柔光，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第467章 幕间PV-神的赠礼 “原神迭卡拉庇安 爆”。 学生党放学、打工人下班，大部分人还陷在那可恨的晚高峰中之时，一条刚出来没多久的话题迅速压过榜单上一众爱豆吃了啥穿了啥的通稿，强势来袭。 点进话题，首先看到的便是游戏PV里迭卡拉庇安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能打的贴脸截图。 美丽的外貌、独特的穿着，还有那身后鲜艳的羽翼，令角色展现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神秘美感，不少玩家在底下评论，这个角色看上去“同时具备神性与人性”。 “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新老婆！谁赞成，谁反对？” “前面的，把你的口水收一下，迭卡拉庇安现在在我床上，她是我老婆哦！” “不是，你们光看脸了吗？这PV的叙事水平，这隐喻，这BGM，米哈游你到底还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所以这只鸟就是迭卡拉庇安？那个只活在传说里的风神？她不是早就……等等，明明官方还什么都没说啊，你们怎么知道这是迭卡拉庇安的？” “楼上的，你忘了原神的核心玩法了吗？——考据！这个剧情一出来，就有大佬从足迹PV里扒拉出了迭卡拉庇安的CV。” “这PV信息量爆炸，我得先盘个三天三夜才行。” 玩家们是最敏锐的猎犬，当天晚上，就有人在几个视频网站上出具了PV的解析。“红色小兔子”、“眼罩兔与乌鸦”、“女仆兔”的身份全都被扒了出来，分别是可莉、菲谢尔和奥兹、诺艾尔这几位在拍照活动中和玩家有过交互的自机。 因为枫丹地图开得早，做视频的大佬通过枫丹大地图里的各种文本，基本已经锁定了PV里爱上迭卡拉庇安的那条鱼的身份—— “这如果不是初代水神厄歌莉娅，我就直播倒立喝崂山白花蛇草水！” 粉丝们纷纷在下方留言：“小馋猫，依你，咱都依你。” 这次活动的PV掀起了游戏第一波二创狂潮，短短一夜之间，各大视频平台和绘画社区仿佛被注入了名为“迭卡拉庇安”的兴奋剂，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出了繁茂的创作之林。 无数写手激情创作《迭卡拉庇安×你》题材长文，无数画手挥洒着热情，他们经常将PV中灵动的鸟儿与最后化为人形的迭卡拉庇安画在同一张图里。 其中，一张名为《我与“我”周旋久，不愿作“我”，宁愿作我》的图稿以惊人的速度登上了全站日榜榜首——那张图里的鸟儿飞离神女的肩头，向着遥远的地平线行进。 两双青空色的眼眸遥相呼应，鸟儿的羽翼在自由的晨曦中破碎，女神的眼角亦为之淌下泪滴，玩家们为之动容，评论区里“心疼老婆”的哀嚎声亦此起彼伏。 而最让玩家们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些“磕疯了”的CP二创。 迭卡拉庇安与初代水神厄歌莉娅的“鱼鸟之恋”首当其冲。 无数同人作者开始疯狂补全那段被PV和支线文本一笔带过的过往。她们想象着，那只高傲的鸟儿是如何在礁石上，为那条爱慕她的鱼儿唱起唯一的歌；她们描绘着，当黑色的浪潮吞噬一切时，那条鱼又是如何用尽最后的力气，只为见到鸟儿的身影。 “我的歌声只为你而鸣”成了这对CP的镇圈告白，相关作品的点击量在短短24小时内破万，热度仍在不断上涨。 当然，也有“邪道”但异常受欢迎的组合。 比如，有人将迭卡拉庇安与菲谢尔凑在一起，创作了“神明与掌中的皇女”系列，演绎了一场关于观察与被观察、戏谑与中二的奇妙故事。 更有甚者，将PV开头“吃坏了肚子”的老古董仪器P成了迭卡拉庇安的“黑粉”，制作了一系列“仪器精今天也为女神的美丽而开心到冒泡”的搞笑四格漫画。 也因此，“迭卡拉庇安×仪器”这对CP短时间成为了迭卡拉庇安第二受欢迎的配对，据说，还有闲的没事干的写手在某名为“洋柿子”的小说网站上为之激情开文，誓要写出神与机器虐恋情深的前世今生。 在这样的热潮之下，玩家每天的日常，除了学习和社交，还多了一项—— 每到中午十二点，他都要刷新一番游戏官号、偷窥贴吧内鬼，看看有没有什么和迭卡拉庇安有关的新动静。 “官方一天不出迭卡拉庇安，我就一天吃不下饭！” “如果迭卡拉庇安不出，那么我身上所有美好的品德都会离我而去……” “官方醒了吗？你们已经停了好几天没更新官号了，生产队的驴都没你们这么能歇！” “迭卡拉庇安，魂兮归来～迭卡拉庇安，魂兮归来～” 在经受玩家一波高强度发癫冲击之后，某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里，官方还真的更新了一条相关视频。 官方将其标注为提瓦特篇幕间PV，其名为“神的赠礼”。 和某平行时空的“冬夜愚戏”一样，这也是一条放长线钓大鱼的预告视频。 点开视频，首先看见的，便是摸鱼佬温迪那张熟悉的脸。 少年抱起自己的琴，向屏幕这边伸手，笑道：“时间快到了，准备好了么？旅行者，我们要出发前去赴宴了。” 玩家视角中，旅行者刚刚颔首，那句“准备好了”尚在喉间，一股温柔而磅礴的力量便自脚下涌起，将他的身躯轻盈托起。 城市在瞬息间缩小为彩色的积木，西风大教堂的尖顶仿佛触手可及，风车巨硕的叶片在身侧缓缓划出悠扬的长弧。他们跃入云海编织的纯白国度，千风化作无形的阶梯，在脚下铺就一条通往苍穹之顶的航路。 温迪飞行在旅者身侧，帽下的发带与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他回眸一笑，牵引着旅者穿越了这片无垠的蔚蓝画布。 飞越星落湖如镜的湖面，湖水倒映着舒卷的流云，仿佛天空坠落人间的一片碎影；掠过誓言岬的顶端，那古老的石柱默然伫立，无声见证着风与时光千年来共同铸造的漫长梦境。 冰霜变作花瓣，与光尘一同织就通往神明所在之地的道路，那拥有青空眼眸的神明正含着笑朝他们的方向望来—— “旅行者，我一直在等你。” 星光是她发间的冠冕，流转的羽翼纹路在她曳地的裙摆上若隐若现。她为来客奉上一只剔透的琉璃高脚杯，邀请他一同步入这片云海之上的奇境。 第468章 一堆卫星 雪山之顶被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跟随着迭卡拉庇安和巴巴托斯一道进入，很容易就能看见，正于桌案之前端坐着的几位同样前来赴宴的神明。 最先对他们的到来做出反应的，是一位身着玄衣、眼如金璋的神明。 他姿态沉稳，如磐岩般安坐，在看向迭卡拉庇安时，眼神中竟是带上了几分感慨：“你我数百年不见……没想到重逢之时，会是这般光景。” 迭卡拉庇安青空般的眼眸微微一弯：“摩拉克斯，时光于你我不过弹指，能再见到你，亦是我之幸。” “正是如此，”名为“摩拉克斯”的神明转向旅行者，“想来这位，便是这段时间以来声名鹊起，帮助三国度过危机的旅行者了。” 他身旁一位少女模样的神明也凑了过来：“怪不得总说英雄出少年呢……旅行者，谢谢你帮助璃月。” “能见到你，我和摩拉克斯都非常高兴。” 她的声音清脆如琉璃相击，带着几分烂漫的笑意。这位神明身着一袭蓝白色的素雅衣裙，发间点缀着同色系的流苏，身上的气息较之于摩拉克斯更为柔和，眼中更是洋溢着真切的欣赏与善意。 “哎呀呀，大家不用这么正式，既然来到了这里，咱们便都是朋友，来——” 温迪主动包揽了倒酒的活计：“气氛这么好，我们一起来喝酒吧！旅行者，别客气，我们特地给你准备了低浓度果酒，保证不会醉人。” 他手法娴熟地为众人斟酒，清澈的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果香，混合着雪山特有的凛冽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迭卡拉庇安亦莞尔一笑，她优雅地抬手，示意旅行者看向桌边的其他几位神明：“来，让我为你介绍今天的宾客们。” 首先介绍的，是刚才与旅行者有过交谈的两位神明：“这位是摩拉克斯，璃月的岩王帝君，而他身边的是与他共同治理璃月的智者，尘之魔神哈艮图斯。” 接着，她指向宴席中央：“而坐在那边演奏的那位，你应当早已见过，他是雷穆斯，谐律的神主，亦是我和温迪的臂膀、蒙德的守护神之一。” 雷穆斯的指尖在琴弦上流泻出几个清越的音符，朝旅行者优雅颔首致意。他华美的服饰在雪光与月光交织下更显璀璨，如夜般深邃的眼眸亦是含情。 旅行者向雷穆斯回了一礼，接着，他的视线转向桌边略显安静的一角，那里有一位气质温婉、存在感稍低的神明，正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饮品。 见旅行者的目光投来，她很快便露出了礼貌的笑意。 “这位是赫乌莉亚，盐之主宰，”迭卡拉庇安的声音放轻了些，“亦是陪伴蒙德走过千年光阴的神明之一。” “旅行者，你好，”盐神起身和旅行者握了握手，“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和我聊聊你的故事吧，说不定它们可以成为我的素材，于提瓦特大陆之上更久地流传下去呢。” “还有这位，你应当也认识，我就不多赘述了。” 旅行者向那边看去，果然是一张熟面孔：“芙卡洛斯，好久不见。” 长相与芙宁娜别无二致、一直安安静静聆听的女神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旅行者。可惜芙宁娜最近在忙演出，不然，她也一定也很想来这里。” “刚才那些是能来的神明，而不能来、不愿来的嘛……”迭卡拉庇安让开身位，示意旅行者看向宴席的角落里，“作为朋友，我同样给祂们预留了位置。” 角落的一张长桌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东西。 一条咸鱼。 一团毛绒绒的雪狼玩偶。 两朵制式不一的龙胆花饰品。 一个胖胖的大白蛇公仔。 一大一小两片树叶。 紫红色的帕蒂沙兰、三角形的元能构装体。 一个红毛肌肉男手办、一架小型驰轮车模型。 “源水的神女、逝去的狼王、雷霆的智者与武者、败给命运的白蛇、草木的主宰、苗圃和沙漠的神主、火焰的超越者……”她一位接着一位地细数，“他们之中有些已经逝去，有些仍然在世，如果你的旅行继续下去，终有一日，你会见到他们。” “生命与生命会在一次次相逢中联结，最终编织成比星辰更为璀璨的脉络。” “命运与命运会在一次次碰撞中相依，最终汇聚成比海洋更为深远的共鸣。” “正如磐岩铭记岁月的痕迹，”摩拉克斯亦在此时开口，他的指尖轻点桌面，一道微不可察的岩纹悄然蔓延，却又在触及桌沿时温柔止息，“旅行者，你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经历，都绝非徒然。” “喂喂，”温迪敲桌，“酒已经倒好了哦，再不开席，我就要忍不住把它们全都喝掉啦。” 众神不禁莞尔。迭卡拉庇安笑着摇了摇头，优雅地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高高举起。 “诸位，为了我们的相遇，为了我们的重逢——” 神明们笑着回应：“——干杯！” 旅行者还有些发怔，在其他神明已经开始宴饮之际，迭卡拉庇安伸出半边羽翼，温柔地将他揽入了怀里。 “旅行者，你好像有些紧张？” “是，”旅行者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杯盏，“我感觉，今夜的一切都非常不真实……” 虽然之前的确帮了那三个国家不少忙，可除去见过面的芙卡洛斯，他和其他几位神明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究竟为什么……” 神明轻笑：“在你的眼中，什么才算是真实？” “……” 旅行者语塞，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云上的风光——酒杯盏中荡漾的星辉琼浆，诸位神明谈笑间流露的千年风霜，还有角落里那些静默无声、却承载着无数传奇的象征之物……如此瑰丽梦幻，远超他平日旅途中所见的任何奇景。 “能触碰的，经历过的，我所得到的……或许就是真实。” 他试图寻找确切的词语，却发现自己的定义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单调。 迭卡拉庇安青空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深邃的玩味，她轻轻执起旅行者的手，引导他的指尖触及她的羽翼。 “现在你触碰到了我。你觉得我是真实的么？” 旅行者点头，手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真切无比。 “可实际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你此刻指间的温热其实并非源于我的羽翼，它产生于你的幻想，来自你旅途中某次依偎篝火取暖时的记忆残影。” “实际上，在其他时空属于你的经历中，你并没有见到我们，”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如同穿过层层迷雾，带着几分空灵，“此刻的觥筹交错、诸神笑谈，乃至你指尖确认的这份‘真实’，都只是命运长河中一个偶然偏离的支流，仅是你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而已。”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旅行者感到周遭的景象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动。 摩拉克斯举杯的动作仿佛被放慢，杯中的酒液在杯中漾开的涟漪，竟映出了旅行者记忆中璃月港的夜景；哈艮图斯轻笑时扬起的发丝末端化作了点点微尘，很快消散在风里；就连雷穆斯面前那架竖琴上跃动的音符，也被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迭卡拉庇安与其他神明的身影开始如同晨曦中的薄雾般渐渐淡去，声音也变得愈发遥远—— “感谢你来到这场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聚会。” “我们短暂缔结的这场羁绊，能在未来的某一日帮助你，辨识真实与虚妄，让你寻回真正想要的东西。” “当你醒来时，无论身在何方，都请记得——” “曾有星光为你而亮，也曾有神明……” 话音落下，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了旅行者，眼前的神明、雪山、星光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融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空白里。 …… 旅行者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 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啼鸣，所见的一切都显得平凡而宁静。 “难道……那只是一场梦？”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去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时，他的动作却猛地僵硬—— 他看清了此刻正悬挂于指尖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片羽毛，美丽而鲜亮，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独特的清冷气息，令他想起雪山之巅的风，与那场绮丽的“梦境”。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旅行者得到了来自神明的赠礼。 …… 而玩家们则是得到了官方画的大饼。 “算上已经出现在PV里的神，再加上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论坛上有细心的玩家已经列举出了PV里可能的最大卫星数量。 “温迪已经出了；因为芙宁娜的缘故，芙卡洛斯不太可能出自机；摩拉克斯会以钟离的身份进池子。” “把他们三个排除，再假设PV预告的角色全都会做成自机，里边剩下的卫星角色最多可以达到……十五个。” 光是这么一个PV，就养活了一大群up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解析与二创视频层出不穷，每一个进入原神tag找粮吃的玩家都吃得肚饱溜圆、个个尽兴。 第469章 璃月之行的尾声 “旅行者、旅行者——” 派蒙带着早餐上楼之时，发现旅行者正愣愣坐在床边发呆，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旅行者！”派蒙飞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尝试吸引他的注意力，“怎么啦？你看上去怪怪的，是做噩梦了吗？” 旅行者猛地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收拢，将那片羽毛牢牢握紧……那触感不再温热，却依然真实，从哪个角度看，都绝非梦境。 他抬起头，对上派蒙写满关切的眼睛，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梦而已。” “奇怪的梦？”派蒙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凑得更近了，“快说说！是不是梦到好多好多拉比？那个梦里有没有我？” 旅行者摇了摇头：“没有拉比，没有派蒙，我梦到了见过的朋友，也梦到了一些……也许以后会见到的家伙。” “不说这个了，”他披衣起身，将那片羽毛收在了衣袋里，“今天就要启程去往稻妻，我们的动作得快些了。” “说的也是，”派蒙很快便不再关注梦的话题，“虽然南十字的船队下午才会靠岸，但我们还得空出时间，和璃月的朋友们告别才行。”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留在璃月帮忙。看着璃月港从战斗结束后的一片混乱变回如今繁华有序的模样，他们在与有荣焉的同时，心中难免也生出了几分感慨和不舍。 二人选定的第一站，便是万民堂。因为还没到饭点，店内的客人寥寥无几，香菱和锅巴也难得有空闲，他们和前来造访的胡桃、行秋、重云一起，正围着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香菱，我们来啦！” 派蒙的声音让围在一起的几人一熊同时回过头，旅行者也顺势看清楚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东西——那正是曾在前不久的记忆体事故中发挥出了大作用的老伙计，香菱家的案板，以及行秋家的算盘。 “旅行者、派蒙，昨晚睡得好吗？”香菱热情地和两人打招呼，“我听凝光大人她们说了，你们今天就要走。行李都收拾好了么？如果有什么少的缺的，尽管和我们提。” “都已经收拾好了，”派蒙看向桌案的中央，“你们这是？” 行秋接过了话茬：“这几日，我们一直在和这些失而复得的旧物们相处，想要弥补过去的缺憾，可今天早上起来，我却发现‘算先生’一动不动呆在床头，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灵气。” 算先生是行秋给算盘取的名字，这几日，每逢空闲，他就要在城里带着算先生溜上一大圈，早已和城里遛狗、遛鸟的长者们混了个眼熟。 “想到香菱家也有一位情况与算先生类似的案板兄，我就带算先生来这里问情况了，只是没想到……” 胡桃凑过来，戳了戳那块安静躺着的案板，它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颤动以示回应。“本堂主今早来的时候，就发现它们俩都安静得出奇。锅巴还想用爪子拍醒案板兄，结果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重云仔细观察着两件物品，眉头微蹙：“它们身上的‘灵’……似乎已经消散了。” “旅行者，你是记忆方面的专家，能否拜托你帮我们瞧瞧算先生和案板兄的情况？” 行秋的话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旅行者身上。旅行者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而沉默的算盘框架和木质案板。 他闭上眼，尝试像之前感知地脉或记忆碎片那样，去感受残留在上面的痕迹。无人发现，在他触及两件旧物之时，旅行者的衣袋里，那片来自“梦境”的羽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而，与以往那些充满强烈情感或执念的记忆不同，此刻从这两件旧物上传来的，是一种非常平和、近乎圆满的“余温”。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心愿了却、完成使命后留存的安宁。 “它们使命已经完成，执念消散，附着于其上的记忆体自然也就消失了，”旅行者收回了手，“如今，它们仅仅只是两件普通的物品。” 他看向行秋和香菱：“或许，它们并不想一直作为‘活物’存在，仅是想要再次真切地感受与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弥补曾经的遗憾罢了。” 行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原来如此……‘相见不如怀念，久伴不及心安’，能有机会好好道别，已是幸事。”他轻轻拍了拍算盘的框架，“谢谢你，算先生，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香菱也吸了吸鼻子，轻轻摸了摸那块案板：“嗯，我也是这样！案板，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忙，以后切菜、做菜的时候，我也一定会想起曾经与你一起相处的时光……” 胡桃双手合十，难得用认真的语气说：“圆满的告别对任何存在都很重要。看来，往生堂以后可以新增一项‘安抚器物之灵’的业务了。” 重云也点了点头：“灾祸除尽、执念已消，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时候，万民堂外亦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留下锅巴看店，几人在外边一打听，才知道先前那些被人们用来交换记忆体之力的心爱之物，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人们的手里。 人们笑道：“感觉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梦一样。” 这场因记忆而起的奇妙风波，最终在平静与温暖中悄然落幕。旧物回归平凡，而与之相关的珍贵记忆，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与万民堂的朋友们郑重道别后，旅行者和派蒙又去见了凝光、刻晴，以及诸多在璃月结识的伙伴。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说书人田铁嘴的摊位。 三碗不过港依旧茶香袅袅，人声熙攘。田铁嘴将近日的风波尽数书写为崭新的故事，醒木一拍，折扇轻摇，人们奋战、保卫家园的经历在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调中娓娓道来。 这一回，故事的主角不再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神明，而是每一个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危难来临之时，赋予人们希望的，是千岩军士结阵时坚定的步伐，是商贩们举起担子时愤怒的呐喊，是孩子们藏好后又悄悄探出的、充满担忧的眼睛。 田铁嘴的口中，这场危机被赋予了传奇的色彩，而真正被颂扬的，是璃月人守护家园的勇气与团结。 “……正所谓，‘千岩牢固，重嶂不移’！ 此乃我璃月风骨，纵使神明不出手，我等亦能众志成城，护得云开见月明！” 醒木拍下，满堂喝彩声如雷动。 而新的冒险，也在船舶靠岸的水声之中，正式开启。 第470章 不断延续的故事 “这些鱼……都是你自己钓的么？” 当迭卡拉庇安约上劳伦斯，去蒙德城外的墓地看望老朋友时，劳伦斯一眼就看见了她提在手中的食盒。 食盒的缝隙间，袅袅热气携着浓郁的香气逸出，那是黄油煎鱼的焦香，又加入了须弥那边传过来的佐料，还混着一丝清甜果木的余韵。 劳伦斯的目光在那精致的食盒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讶异。 “当然啦，”迭卡拉庇安昂起脑袋，“我的钓技和我的武力与神力一样，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区区星落湖，根本难不倒钓鱼的king！” 然而劳伦斯何其了解这位神明。 纵然五百年光阴流逝，他依然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闪烁的眸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心虚。 “哦？”原本只是随便一问的劳伦斯因为迭卡拉庇安的反应来了兴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食盒缝隙间升腾的热气，“原来尊敬的神明大人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本事，不过既然你钓鱼这么厉害，怎么几百年前不见你找我们炫耀这项神技？” 迭卡拉庇安捏着食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她强作镇定地别过脸去：“哎呀，毕竟……我在别的方面已经那么厉害了，总得给其他神和人留一点可以表现的机会嘛。瞧我，多谦虚、多体贴——” 劳伦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立即戳破。他微微向前，透过食盒的表层，开始用元素视野观察其内里——他看到了一点淡蓝色光泽，那分明是元素力残留的痕迹。 “看来星落湖的鱼也学会使用元素力了？”他挑眉，“还是说……某位神明在收杆时，不小心动用了那么一点点元素的力量，直接把鱼从湖里‘请’了出来？” 破案了，在可莉面前狠狠装了一波逼的迭卡拉庇安其实并没有掌握什么厉害的技术。她所谓的“垂钓”，不过是用厄歌莉娅的权柄，用水流把星落湖中的鱼儿赶到钩子上再把钓竿拉起来而已。 “好吧好吧，”神明佯叹，“虽然鱼不算钓上来的，但菜是我亲手做的。” “好啦好啦，别纠结鱼的事了——” “不是说好了要去看老朋友么？走吧。” 他们一同向着蒙德城外的墓园前进，雪地泛起零星光点，像是撒落了一地碎星。 他们在一座覆着薄雪的墓碑前停下。碑石很简单，只刻着一个名字和一句墓志铭。迭卡拉庇安蹲下身，小心地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煎鱼摆在墓前，黄油与香料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鲜明。 来这里的路上，劳伦斯心中憋了许多话，可当他真正站在这座覆雪的墓碑前，看着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酝酿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迭卡拉庇安打算将食盒里的食物挨个儿摆出来，这是她从璃月学来的仪式，据她所说，这是为了能让倒在蒙德与提瓦特完全接轨之前的朋友感受一下外边的洋玩意儿。 在满园香辛味里，劳伦斯开口道：“古恩希尔德，我……” 迭卡拉庇安开始摆饭：“咔哒咔哒。” “我……” 迭卡拉庇安尝试偷吃：“真美味啊。” “我……” 迭卡拉庇安啃到鱼刺：“啊呸——除了刺有点多，其余的都很完美。” “……算了，”酝酿出来的情绪都被打断，劳伦斯捂脸，“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迭卡拉庇安举手：“是不是我的存在妨碍了你发挥？没关系哦，当我不存在就可以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是哭鼻子，我也会当做没看见的。” “……谁哭了？我停下来是因为——” 劳伦斯眼睁睁地看着迭卡拉庇安自然地拿起碗，叉起一块煎鱼，熟练地剔去鱼刺。 那金黄酥脆的鱼肉还没在古恩希尔德的墓前待上多久，就进了她的肚子里。 诱人的香气完全打乱了这场祭拜的节奏，劳伦斯无奈：“璃月的仪式我也了解过……没有谁会像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坟头前吃祭品。” “祭品摆凉了才是对逝者最大的不敬，古恩希尔德不会介意的，”迭卡拉庇安叉起一块，作势要递给劳伦斯，“快来尝尝，等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劳伦斯望着墓碑，恍惚间仿佛看见古恩希尔德含笑注视着他的模样。犹豫片刻，他终于接下了那口投喂。鱼肉入口的瞬间，黄油与香料的浓郁香气迸发开来，外层酥脆，内里鲜嫩，的确美味。 劳伦斯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他主动夹起一块，轻轻放在墓碑基底的石头上。迭卡拉庇安见状，干脆将食盒整个推近，自己也挨着墓碑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近况。 雪落在墓碑的刻痕间，沉睡的往事亦被覆上了一层柔软的静默。可迭卡拉庇安却好像从来都不会为人们的离去伤心，收起食盒之时，她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她的掌心带着暖热的体温，动作却比落下的雪花还要轻。 她指了指远处风雪中的蒙德城：“看那边。” 暮色渐深，炊烟与灯火正难舍难分地交织。风车悠悠转动，孩童们欢笑着奔走在覆雪的街道上，酒馆的灯火透过结霜的窗户，在雪地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人的故事仍在延续。” 食盒合拢的轻响中，远处教堂的钟声悠然荡开。劳伦斯望着暮色中灯火通明的蒙德城，忽然明白了神明的意思。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存在本身，便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说的也是呢，”劳伦斯低头一笑，心中仅剩的那点郁结也在神明不着调的劝慰中消解，“走吧。” “我还要继续去传承，我还要继续……” 去书写属于我，也属于我们的故事。 · 迭卡拉庇安结束了一场祭拜，刚刚飞回山顶、还没来得及收翅膀，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幽幽的咏叹。 “想要找到神王陛下，可真不容易。” 迭卡拉庇安侧过头，便直接对上了雷穆斯那双如夜色般深邃的眼睛。 第471章 从何而来 山巅四季积雪，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许多年，迭卡拉庇安早就习惯了低温，可此刻，她竟从雷穆斯幽怨的语气中，罕见地感受到了远超严冬的酷烈。 “那个……我刚才是在……” 话一出口，竟是迭卡拉庇安自己先愣住了——真是的，她干嘛要辩解？又不是出轨被抓奸！ 果然，雷穆斯当场便被迭卡拉庇安的反应逗乐，他露出一个带有调侃意味的笑容，还体贴地岔开了话题，显然是顾忌神王岌岌可危的颜面。 “……”可恶，迭卡拉庇安更不爽了。 “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之前那件事。” 迭卡拉庇安率先向殿内走去，雷穆斯落后了她半个身位，问她还记不记得之前幻想神域的事。 “当然记得，放心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忘过什么呢。” 先前在迭卡拉庇安的复活赛里，深渊打出了第一波输出，但在发现这波输出没有效果、自己人死伤惨重后，它们又快速逃离了神墓。 蒙德不会放过这些挑事之后又趁火打劫的混蛋。它们中的大多数被神战逸散的神力碾碎，少部分逃出去的，也被骑士团剿灭或活捉。现而今，便仅剩下当时通过地脉裂隙、遁入幻想神域的几个“幸运儿”仍然存活。 “那些藏起来的小虫子现在貌似已经缓过了劲儿，已经开始在幻想神域里活蹦乱跳了。” “真的？”迭卡拉庇安来了兴致，“让我来看看。” 神殿里有不少迭卡拉庇安当年创造幻想神域时剩下的镜面，透过它们，能清晰地看到深渊孑遗在神域之中行进的轨迹—— 因为害怕被发现，它们不敢在幻想神域的表层动土，只能往底下挖，挖出来的通道密密麻麻、复杂如缠枝交错，瞧起来竟有些蚁穴的味道。 “小虫子们这是打算在幻想神域筑巢了？” “是啊，”雷穆斯道，“这段时间它们一直在尝试对外联系，但几次发出的消息都被我截了下来。” 迭卡拉庇安思索片刻，竟道：“那么接下来，你可以试着稍微漏几条消息出去。” 雷穆斯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显然已经明白了神王的意图：“你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没错。”迭卡拉庇安走到一面巨大的镜面前，指尖轻点光滑的镜面。 镜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显露出地下如同蚁穴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深渊通道，看到勤劳的小虫子们仍在通道末端不断挖掘。 “它们现在躲在巢穴深处，虽然暂时安全，但也成了瓮中之鳖，掀不起风浪。可如果让它们觉得有机会联系上外界，甚至能引来‘援军’……”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么，这些缩在地下的虫子，就会自发地开始做出更多的蠢事。” “它们会为了所谓的‘希望’而冒险探头，会为污染幻想神域扩大活动范围，会为了接应那可能到来的援军……哼。” “深渊教团的大部队会被这些落在我们手上的小东西吸引，它们的动静越大，露出的破绽就越多，”雷穆斯接话，“虽然您在字面意思上的‘钓技’一般般，但其他方面的钓鱼水平确实能称得上‘当世绝顶’。” 迭卡拉庇安坚决对事前毒奶行为说达咩：“……虽然知道你只是想夸我，但计划未成之前，还是别这么说了，可别给我奶死了。” “接下来，就去把琴叫来吧，让她通知到各个部门，提前做好准备。” “是。” 雷穆斯很快离开，迭卡拉庇安最后看了一眼镜面，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曳地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 挖吧，挖吧。 小虫子，如果你们不把幻想神域挖开，我哪有机会去捞那些此时仍然藏在深水之下的同伴呢？ 但愿……你们的身板能硬一点儿，可别寄得太快，让我白费了这番功夫。 · 与此同时，几位神明灵魂所处的异空间中。 勤劳的牛马希巴拉克已经开始了工作。 在迭卡拉庇安离开此处之后，她的工作便被平分到了每一位神明身上，就连此前并没有太多经验的希巴拉克，也要来到无垠的花海之中，参与记忆的收集和遴选。 花海中的劳作困难而精密，希巴拉克需要辨别哪些记忆值得保存：记录提瓦特历史关键转折的记忆是他的首要目标；接着便是那些承载着无数真挚情感与信念的片段，它们也必须得到特别的珍藏；最棘手的是那些已被深渊力量腐蚀的记忆，它们的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已经被无数暗斑侵蚀，需要极度谨慎地处理，以防污染其他珍贵的记忆。 “呼……”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勇者，也挡不住每天007的冲击，希巴拉克停下来微微歇了一会儿，正要继续干活，却突然发现，整片花海不知为何开始轻轻震颤。 无数记忆的光点如萤火般从虚空深处涌来，坠落之处顷刻间绽放出万朵繁花。那些花朵花瓣的边缘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泽，花蕊中凝结着露珠般的记忆结晶，每一片叶子都在肆意舒展，漂亮得如同被月光吻过。 “这些是……” 希巴拉克俯身轻触一朵新绽的蓝玫瑰，瞬间被其中蕴含的纯粹情感所震撼——那是纯然的欣赏和喜悦，它们清澈、炽热而璀璨，竟比他此前接触过的许多记忆都要耀眼。 “这些记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怪希巴拉克心存疑虑。 在异空间刚刚建成之时，迭卡拉庇安便已经对收取记忆的路径做出了规划，提瓦特世界的所有记忆都会经由地脉，在异空间之内走上一遭，而后被神明们收集、遴选。 这么多年来，神明们早已对这条收取记忆的途径运作的方式烂熟于心，然而此刻涌入花海的记忆洪流，其源头却并非他们所熟知的提瓦特地脉。 它们带着群星的色彩，仿佛已经跨越了遥远天穹、克服了重重磨难，这才能生长于这片记忆的花海。 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希巴拉克试图像迭卡拉庇安那样感知记忆的内容，但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摸了好几十朵花，最终也只听到了一句话—— “原来你也玩原神！” 希巴拉克：“什么玩意儿？？？” 第472章 世界之外 希巴拉克的困惑很快在神明间传开。布耶尔之这方面了解得最为透彻，她的指尖轻触那些鎏金花瓣，枝叶般繁茂的感知力缓缓铺开来。她微微蹙眉：“这些记忆……并非来自地脉。它们带着星海之外的气息，却又与提瓦特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共鸣？”希巴拉克望向花海中新开的、那片最为璀璨的那片区域——无数绮丽的花卉交织绽放，花瓣上光晕流转，竟隐约勾勒出他从未见过的色彩和风景。 “像是隔着镜面观看倒影，”布耶尔轻声道，“这些记忆的主人们从未踏足提瓦特，却通过某种奇特的联结，将情感投射于此地。” 巴尔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想将记忆送入这里，既要熟知提瓦特之上发生的一切，又要拥有足以穿透世界壁垒、跨越空间距离的强烈情感，这……” 布耶尔道：“目前看来，这些记忆遵循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叙事法则’。” 曾听命于天空岛的娜布·玛莉卡塔低头思索，一语不发，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厄歌莉娅提议：“还是把这件事告诉迭卡拉庇安吧，如果是她的话，一定知晓我们无从了解的谜底。” “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此地的几位神明，大多数都是异空间全职人员，唯有布耶尔是从世界树那里异地借调的兄弟单位优秀员工，也只有她可以离开此处，往返于提瓦特异空间两地。 带上几朵精心采下的记忆之花当样本，带着全体同事的殷殷期盼，布耶尔再度入梦，准备和迭卡拉庇安联系。 相处许多年，布耶尔早已在瀚如烟海的梦境之中，摸清了迭卡拉庇安梦境所在的位置。 一段时间没见，她早已开始想念那位跳脱却又不失原则的友人。于是，在迭卡拉庇安的梦境附近，布耶尔满怀着期待、开始蹲守。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四、五、六、作者在水字数、好几天过去了。 布耶尔：“……” 布耶尔：“不是，那家伙怎么压根就不睡觉啊！” 她气势汹汹地回了世界树，借用世界树的耳目搜索了迭卡拉庇安最近的行踪——这家伙近日一直窝在神殿里，追更赫乌莉亚以迭卡拉庇安自己为原型写的新书。 布耶尔：“……”我有一句MMP不知道当不当讲。 最后，布耶尔选择通过世界树加强梦之权柄，强行拖拽着迭卡拉庇安入梦。 虽然那家伙完全有抵抗这一招的能力，不过迭卡拉庇安不是不知轻重的神明。当梦境的牵引力笼罩神殿时，正读到关键情节的迭卡拉庇安确实本能地想要抵抗——但感知到布耶尔熟悉的气息后，她立刻放松了心神，任由自己被拖入梦境。 于是布耶尔看见，梦中无序的黑暗在眼前消融，随着另一位神明的到来，化作一片无垠花海。而那位让她苦等多日的友人，此刻正悠闲地躺在花丛中，手里还捧着本半透明的书卷，惬意地翻看。 “亲爱的布耶尔，算算时间，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迭卡拉庇安抬头打招呼，脸上没有丝毫追更被打扰的不悦，“这么急着找我，是想我了吗？” 布耶尔深吸一口气，将采集的记忆之花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淡金色的花朵在梦境中绽放，外来记忆散发出如流萤般飞舞般的光点。迭卡拉庇安的表情从调侃逐渐转为惊讶，最后竟转变为兴奋，又带有些许怅然：“啊……原来是这样。” 布耶尔很少看到迭卡拉庇安露出这样的神色，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也不算是知道，仅仅是猜测罢了，”她摇了摇头，“现在说出来，还为时尚早。” “可是……” “布耶尔，”迭卡拉庇安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眸光流转间带着罕见的郑重，“有些真相如同尚未成熟的果实，过早采摘只会带来酸涩。” “现在，还不到你们可以知晓真相的时候。” “……” “但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稍微透露一点消息，”迭卡拉庇安眨了眨眼，“为什么恰好别的世界可以知晓提瓦特的故事？为什么恰好那些界外之人会对提瓦特萌生情感？为什么恰好他们产生的与提瓦特相关的记忆能跨越万千光年、涌入我们的空间？” “所有的‘恰好’撞在一块儿，便代表此事绝非偶然。” “说不定此时此刻，正有某个藏在幕后、又偏偏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正在操作着这一切呢。” 迭卡拉庇安指尖轻点，记忆之花的花瓣突然逆向旋转，在两人面前拼凑出一幅闪烁的星图。 星图中央，四道不同的阴影若隐若现，每一道阴影都承载着不同的轨迹与权能。布耶尔注意到，那些来自异世的记忆光点，正如同铁屑碰上磁石，纷纷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吸引而来。 “你是说，”布耶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那一位……” 她当然知道迭卡拉庇安暗示的那一位是谁，在布耶尔心中，也只有祂，才有能力和动机，做到转述提瓦特的故事、引动异界的记忆、影响世界之外的灵魂。 “嘘，”迭卡拉庇安将食指抵在唇前，“有些名字被‘棋子’说出来，可是会惊动沉睡的棋手的。” 她收起星图：“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与祂的目的并不冲突，这就够了。” 这些年，迭卡拉庇安并不是一无所觉。 从她抵达此界开始，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开始了改变。 “到时候其他几位问起来，你应当知道怎么回答吧？” 布耶尔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对这些话做出一点适当的‘修饰’。” 疑惑已经解决，又聊了些近况，告别时，迭卡拉庇安突然向布耶尔请求，把那些从异空间带来的记忆之花，暂时留在自己的身边。 “当然没问题，和我们如今收集的总量相比，那么不过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的一星半点，”布耶尔道，“但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迭卡拉庇安将那几朵花儿轻柔地拢入掌心，无声地笑了起来：“我只是……” 花儿在她的掌心，唱响了旧日熟悉的曲调，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世，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 “想听听很久没有听到的歌，仅此而已。” 第473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1）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西风骑士团收到了从稻妻那边寄来的一封外交函。 “希望派遣外交使团来到蒙德，进行经济文化交流，还有……”琴看向信件上重点标出的内容，喃喃道，“使团的正使是宫司八重神子、副使是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 丽莎思索道：“蒙德和稻妻之间近期没什么太大的外交关系波动，签署的几个互利互惠条约也没有到期……” 丽莎左思右想好半晌，也没能想明白稻妻使团在此时来访的理由，倒是琴，她只是一转念，便弄清楚了其中关窍—— 眼下的蒙德，不是正有一位前代神明刚刚“死而复生”嘛。 虽然她封锁了当日的消息、瞒下了蒙德的民众，但八重宫司是雷之魔神的直系下属，未必不能从雷神那里知道些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盟国客客气气地提出想来拜访，琴不能不答应。 只是这其中的章程，还得仔细商定。 在那封信件上盖了章，吩咐底下的人从现在开始准备，她转头就拨通了两位目前仍在管事的上司，雷穆斯和巴巴托斯的通讯。 雷穆斯回复道：“照例办事即可。” 巴巴托斯的答复更仔细一点：“如果那小狐狸暗示想要求见……放行就好。” OK，琴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稻妻访问一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琴刚回复不过一日，稻妻方面便开始组织船队，从离岛启程。 他们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入了荆夫港，船首的雷之三重巴纹旗在蒙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 八重神子身着一袭宫司正装，立于船头，指尖轻抚过袖口的樱纹，当目光扫过码头上列队的西风骑士时，她的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而身为副使，神子身侧的珊瑚宫心海正低声确认行程册。 数百年前，海祇岛所信奉的海祇大御神在与鸣神决斗中落败死去。但由于那场决斗堂堂正正，加之事后处理到位，海祇岛的人民也没什么不满的，在稻妻官方怀柔数十年之后，便顺势臣服于幕府的统治。 鸣神没有强求海祇民，她保留了他们的信仰和部分自治权，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处中，海祇岛早已真正地成为了稻妻的一份子。 年轻的珊瑚宫心海如今接任现人神巫女之位还没几年，还是第一次作为副使、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虽然目前她的行事还算张弛有度，但善于洞察人心的八重神子已经看穿了她深藏的慌乱与羞窘。 “小家伙，放轻松～”神子笑道，她的指尖轻轻掠过心海微微绷紧的肩头，“蒙德人可是出了名的好客，更何况，咱们这回可是带着礼来的呢……” 心海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了心绪，她低声道谢，目光已恢复该有的清明。 使团成员开始搬运印有稻妻纹章的漆木箱，其中既有鸣神大社特制的御守、八重堂的畅销轻小说，也有稻妻的物产、海祇岛独有的荧光珍珠与渊下宫拓片，以及…… 码头上，琴团长身着正式礼服迎上前，她身侧的丽莎和凯亚同样站得板正；优菈和安柏率骑士们肃立两侧，诺艾尔则在组织参与欢迎仪式的民众，最后梳理一遍等会儿的迎接流程。 码头上，和煦的阳光穿透晨雾，为庄重的欢迎仪式镀上一层金边。眼见着使团开始下船，琴团长耐心等待片刻，才上前几步，露出了得体而真诚的微笑：“我代表西风骑士团与蒙德城，欢迎诸位的到来。” “久仰西风骑士团的英姿和代理团长‘蒲公英骑士’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八重神子优雅还礼，笑容如同精心丈量过一般得体，她目光流转，扫过琴身后的众人，“此次来访略有些仓促，还望诸位不嫌弃我等打扰。” “哪里，哪里，”琴同样笑道，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舟车劳顿，我们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下榻之处和接风宴席，不如先稍作休整，具体的议程我们稍后再详谈。” “客随主便，那便叨扰了。”八重神子含笑点头，仪态无可挑剔。跟在她身后的珊瑚宫心海也向琴团长及众人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优雅从容，已然看不出先前的紧张，只是那双昳丽的眼眸深处，仍带着一丝初次肩负重任的紧张和审慎。 蒙德的人们早已经历过许多大场面，虽说稻妻这次来得仓促，蒙德依然还是在短时间里为他们准备好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接风宴设在骑士团总部的宴会厅，长桌上摆满了蒙德特色的佳肴：香气扑鼻的烤鱼、厚实诱人的堆高高、各式精致糕点，以及闻名提瓦特的蒲公英酒，气氛热烈而友好，双方代表气氛正好、举杯频频。 然而，在这觥筹交错之下，是确是客气但饱含深意的言语机锋。八重神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深不可测，她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她轻巧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逼得琴和丽莎不得不打起全副精神，才能勉力应对。 “琴团长真是年轻有为，将蒙德治理得如此繁荣，”神子端起酒杯，眸光流转，“蒙德如今的繁荣，连身在稻妻的鸣神大人也赞叹不已。” “想必这其中，除了西风骑士团的努力，蒙德悠久的传承与深厚的‘底蕴’，也功不可没吧？” 琴就当自己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蒙德的繁荣离不开每一位市民的努力。我们不过是尽己所能，守护这份难得的自由与和平而已。”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当下，并提议在场骑士齐齐举杯，向所有为蒙德付出的人们致敬。 珊瑚宫心海似乎有想说的话，她的目光在琴与丽莎之间来回转换，但每当她想要开口，八重神子就会不轻不重地朝她瞥过来一眼，心海到了嘴边的话便会再度咽下去，她抿了一口酒水，姿态依然庄重，却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拘谨。 她的动作幅度其实很小，但瞒不住观察力过人的丽莎。 丽莎将高脚杯抵在唇边，借着饮酒的动作，向身旁的琴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琴微微颔首，表示她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互动。看来，稻妻使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位年轻的现人神巫女，似乎有着与八重宫司不尽相同的诉求。 第474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2） 接风宴后的次日，八重神子以“视察稻妻在蒙德产业”为由，婉拒了骑士团安排的陪同人员，只带着两名随从，信步来到了位于蒙德城中心的八重堂分堂。 蒙德八重堂门面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稻妻风格的窗棂与蒙德特色的鲜花、幻想工艺品点缀相得益彰。店内书架整齐，分类明确，除了从稻妻本部运来的畅销书，也摆放着不少蒙德本地作者的作品，以及一些经由八重堂渠道引入的璃月小说，显得兼容并蓄。 神子步入店内，分堂的负责人早已恭敬等候。她随意地翻阅着近期的账目和销售清单，指尖在《血族女君》最新卷的记录上轻轻一点，唇角弯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赫乌莉亚女士沉寂二十余载，一朝续更，倒是让等待续作的读者们再度沸腾起来了……看来，只要作品足够优秀，不管要经历多么漫长的等待，读者们也会继续买账。” 她似是想到了稻妻八重堂如今在售的其他作品，微微摇了摇头：“相比之下，稻妻的某些作者……啧。” 最近这段时间，稻妻八重堂的签约作者更新质量十分“感人”，《转生成雷电然后天下无敌》的作者声称“需亲身感受雷霆之威以寻求突破”，已拖更半月有余，至今杳无音讯；《拜托了我的狐仙宫司》的作者更是陷入瓶颈，最新一卷被读者批评“情节老套，宛如甜点心吃多了发腻”，竟一气之下扬言要“封笔归隐，去天领奉行寻个正经差事”；其余作者所写的内容更是良莠不齐。 负责人深知宫司大人看似抱怨，实则心中自有沟壑，连忙恭敬回应：“宫司大人说笑了。蒙德的风气固然温和，但稻妻本部的作者们才华横溢，偶尔的瓶颈，想必也只是灵感积累的必经之路。有您掌舵，八重堂定然无虞。” “呵，你倒是会说话，”神子轻笑，不置可否。她移步走向专门展示蒙德本土作品的区域，目光扫过那些或绮丽多彩、或朴素简单的书脊，“说起来，你们在收到了《血族女君》的续稿之后，可有联系过赫乌莉亚女士，问一问她突然恢复更新的原因？” “我们问过，”负责人开始回忆那日的情况，“她说，她突然之间灵感迸发，想要继续写下去，所以才恢复了《血族女君》的连载。” “这样啊……”八重神子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断更二十余年，突然灵感迸发……这理由，听起来倒是比稻妻那些嚷嚷着要感受雷霆之威或者去天领奉行所求职的家伙，要‘真诚’那么一点点。” 她的语气带着玩味，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赫乌莉亚的突然复更，时间点太过巧合，恰好就在“那条消息”在各国高层小范围流传之后。 断更一断就是二十多年的家伙，不太可能自己生出复更的觉悟。赫乌莉亚这反常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受到了那位归来的神明影响。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对负责人吩咐道：“赫乌莉亚女士重续经典，乃是提瓦特文坛的一桩盛事。仅仅出版作品，似乎还不够彰显其意义。八重堂作为推动文化传播的桥梁，应当做得更多。” 负责人立刻躬身：“请宫司大人示下。” 神子微微一笑：“安排一次特别的作者访谈吧。就以‘八重堂特约·跨越二十年的对话：《血族女君》背后的故事’为主题。你亲自去联系赫乌莉亚女士，表达八重堂以及广大读者对她的敬意与好奇，希望能进行一次深入的拜访与交流，了解她重启创作的心路历程。” 负责人心领神会，但也不无顾虑：“宫司大人明鉴。但赫乌莉亚女士深居简出，且居于雪山顶部的神殿群，那里地势险恶，又是许多蒙德人心目中的圣地，我们只怕难以进入……” “你们只管准备，这件事，我会和骑士团的琴团长亲自去说。” “是……” 负责人对此事其实不太抱期望。他来蒙德多年，深知雪山神殿群从不对外开放。那些从璃月、须弥甚至更遥远国度慕名而来的朝圣者与学者，无论身份如何尊贵，总是在抵达神山脚下数千米开外时，便被巡逻的西风骑士礼貌且坚定地劝返。 那里是蒙德人心中的圣地，是烈风之王的王庭，从来容不下凡俗轻易打扰。 可谁都没想到，八重神子，竟然真的达成了前所未有之事，她很快便为八重堂求来了准许进入雪山神殿群的文书。 顶着无数人敬佩的目光，她快速安排好了参与访谈的人员，当天下午便带着人出发、前往雪山之顶。 而访谈事件的另一位相关者，由于昨晚彻夜写文熬过了头、今天中午才醒，刚醒来，便被通知西风骑士团的丽莎小姐已在待客厅等候，同行的还有来自稻妻的八重宫司、珊瑚宫巫女等访谈人士。 丽莎发讯息询问赫乌莉亚有没有准备好，如果一切都准备就绪，访谈马上就能开始。 “……等一下！什么访谈？我怎么不知道？？？” 丽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温和有礼：“赫乌莉亚大人，我、琴团长，还有八重堂的蒙德分社，此前已经通过留言和信件给您发了不下五条讯息，详细说明了八重宫司希望拜访并进行一次文学访谈的请求，并且附上了具体的日期和时间……您是不是……又没有查看讯息？” “……” 这件事告诉我们，打工人最好不要睡得太死，也最好不要无视从工作群发过来的消息，世事无常，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临时增加的工作任务突然来临。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丽莎只能听到细微的、仿佛纸张被匆忙翻动的声音，接着是赫乌莉亚火急火燎的大喊：“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你先拖住他们！” 真正的赫乌莉亚如今正拼了老命地加速捯饬自己，梳洗、更衣、试图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理顺，她知道八重神子不是能随便应付的家伙，不由得满心懊恼。 然而恰在此时，待客厅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竟有另一位“赫乌莉亚”步履从容地走进。 这位“赫乌莉亚”与本人几乎别无二致——她的长发优雅地挽起，穿着一身得体的、带有古老蒙德风格的长裙，仪态端庄，面容沉静。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神比平日的赫乌莉亚更为锐利和深邃，周身亦隐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气度。 “久等了，”“赫乌莉亚”笑着开口，“刚才我正在整理一些旧日的书稿，一时投入，未能及时相迎，失礼了。” 丽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优秀的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常态。她微笑着起身：“赫乌莉亚大人太客气了，是我们来得突然。请让我为您介绍，这是来自稻妻鸣神大社的八重神子宫司，海祇岛的珊瑚宫心海小姐，这边的几位则隶属于八重堂的访谈小组。” 八重神子的目光在“赫乌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精光。她优雅地行了一礼：“久仰赫乌莉亚女士大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赫乌莉亚”道：“我早就听说过八重宫司的事迹，一直都想和你认识认识。不如在正式访谈开始前，我们先单独聊几句？我对稻妻的文学创作和八重堂的经营理念，同样颇感兴趣。” 第475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3） 没人知道八重神子和“赫乌莉亚”到底单独聊了什么。 当这两位一前一后的回到待客厅内之时，八重神子依然满面笑意，赫乌莉亚面上却带了些许不自然，分毫看不出刚才的游刃有余。 丽莎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赫乌莉亚片刻，直到确认了眼前这家伙是正主，她的一颗心才堪堪放了下来。 待客厅内，访谈区域已经布置妥当。真正的赫乌莉亚在主位上坐好，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和方才手忙脚乱的仓促，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太大破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平静、也更专业一些。 八重神子在丽莎身旁优雅落座，珊瑚宫心海坐在稍侧方的位置，负责记录和辅助提问的八重堂编辑们也各就各位，访谈正式开始。 “赫乌莉亚女士，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访谈，”提问的是八重堂内负责与赫乌莉亚接洽的编辑，“《血族女君》时隔二十余年重启，在读者中引起了巨大轰动，大家都非常好奇，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续写这部经典之作？” 赫乌莉亚按照之前（以及刚才被紧急灌输的）思路，缓缓答道：“时间确实过去了很久。但这些年来，故事中的人物和世界其实从未真正离开我的思绪。” “它们一直在呼唤着我，让我渐渐产生了一种必须将这个故事继续下去的强烈冲动，为他们未完的旅程画上应有的句点。” 她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她填坑完全是被迭卡拉庇安逼的，如果让赫乌莉亚自己来，再过几百年她也想不起来要续写。 “呼唤？”编辑笑了笑，“这真是个浪漫又神秘的说法。” 编辑还不忘cue一下早已在等待中疯魔的读者：“您愿意回应‘呼唤’，我想，等待《血族女君》续集的万千读者们也一定非常欣慰，他们和您笔下的角色一样，这些年同样一直在‘呼唤’您呢。” 赫乌莉亚微微一笑，顺势将访谈带入正轨。随着话题深入到她擅长的创作领域——人物刻画、世界观构建、情节铺陈——她渐渐找到了状态。 神明分享创作心得，解析角色心路，甚至透露了部分未来剧情的关键线索。编辑认真采访、随行人员认真记录，整个访谈推进得十分顺利。 就在访谈接近尾声之时，赫乌莉亚忽然正了正神色。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稍稍提高了些：“感谢各位对《血族女君》的厚爱，我承诺，在不久之后，它必将迎来应有的结局。” “而今天，我也想借此机会，宣布一项对我而言意义更为重大的创作计划。” 编辑停下笔，众人目光汇聚。八重神子唇角微扬，露出“果然来了”的期待神色。 “自我昔年受神王之邀来到蒙德，已过千年，”赫乌莉亚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我见过繁荣，也见过沉寂，见过烈风的咆哮、微风的轻抚、凡人的坚韧、神权的更迭……于我而言，千年的时光不仅是生命的长度，更代表故事的厚度与经历的重量。” “提瓦特……这片承载了太多传奇的土地，有太多值得被铭记的故事。有些故事，它们不能就这样白白遗失。” “曾经那位将我引入蒙德的神王，曾用记忆的力量，记叙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而如今，我亦将追随她的道路，令珍贵的记忆永不磨灭。”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愈发郑重：“因此，我决定，在完成《血族女君》之后，我将倾注心力，着手创作一本新的著作。因为它与提瓦特的过往联结、基于真实历史与经历所创作——所以，我愿暂时称它为……” · 访谈结束了。 雪山神殿群乃是蒙德重地，八重堂的人们结束访谈后，便不能再久留，丽莎护送着来访者们下山，清点了好几次人数，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真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访谈，”八重神子看上去有些意犹未尽，她优雅地以袖掩唇，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身侧略显沉默的珊瑚宫心海，“尤其是赫乌莉亚女士最后提出的计划，真是叫人期待……你说是吗，珊瑚宫小姐？” 被突然点名，心海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一般。她迅速抬起眼帘，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得体的、属于“现人神巫女”的得体笑容，但那笑容却像一层薄纱，勉强遮盖住了其下翻涌的波澜。 “是，宫司大人，”心海的声音比平日略微低沉，她微微颔首，避开神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赫乌莉亚女士的远见与胸怀，确实令人敬佩。以文字承载历史，让记忆得以流传，的确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她的应答堪称标准，措辞也挑不出错处，但八重神子还是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迟滞，以及珊瑚宫心海垂在身侧、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手指。 这位年轻的巫女，此刻的心绪显然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蒙德与稻妻互为盟国、交好已久。你若是有什么要紧的需求，是可以直接提出来的。” 看着珊瑚宫心海这副样子，八重神子还是决定提点她几句。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少了几分惯常的戏谑，多了一丝难得的直接：“虽然身处其位，难免思虑周全、言行谨慎，但有时候，过于弯弯绕绕，反而会错失良机，让自己徒增烦恼。” 心海眼下如何想暂且不提，雪山神殿之上，忙碌了一整天（喝了一整天酒）的温迪总算回了家，他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消了消身上的酒味，而后才推开殿门，高声道：“我回来啦——” 殿内的迭卡拉庇安与赫乌莉亚同时抬起头来，以注目礼欢迎他的回归。 “这是在做什么？”温迪眼尖，看到两位女神中间摆了一条长长的礼盒，好奇地凑了过去。 那礼盒样式典雅，透着明显的稻妻风格，盒盖上还印有鸣神大社的神樱纹章，一下子就让温迪联想到了最近正在蒙德境内进行访问的外交使团：“该不会是那小狐狸送过来的吧？” 赫乌莉亚向温迪讲明了今日之事的始末，又道：“那位眷属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彼时我匆匆赶来，她同时见到两位‘赫乌莉亚’在场，也并未表现得多么慌乱。” 温迪道：“小狐狸的鼻子一向灵得很……这次访问，或许就是她出的主意呢。” 他绕着礼盒走了两圈，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随后，一把掀开。 没有华光四射，没有机关巧妙，盒内铺陈着深紫色的柔软绸缎，上面静静地横放着一把太刀。 太刀造型古朴，呈现出深邃的紫色，上面有着精致的雷电纹路，刀柄与刀镡的样式简约而充满力量感。 整把刀并不张扬，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内敛而磅礴的威压，隐隐有雷光在刀身表面流转。 “梦想一心。” 迭卡拉庇安撑着脑袋，微微一笑。 “她们还真是信任我呢。” 第476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4） 迭卡拉庇安收好了那把代表着无数心意与过往的太刀，便不再去管。 接下来的时间，她每日看看从赫乌莉亚那儿拿来的一手文稿、关注一下幻想神域里“小宠物”的发育情况、通过梦境远程指导异空间里的同事们收割记忆、远程偷窥旅行者的稻妻之旅，过得好不自在。 因为大头早在几千年前就被迭卡拉庇安解决，此刻抵达稻妻的旅行者，要面对的不过是深渊教团、愚人众以及稻妻贪官污吏发射的暗箭。 在鸣神没有发癫的稻妻，大家在明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谁也不敢把事情真的闹大。 如今的稻妻，雷电影坐镇幕后，而代替她在台前统治的，并不是所谓“能完美践行永恒的使者”雷电将军，而是八重神子为首的一众大妖，以及原作中“不完美的存在”、曾被【三度背叛】的散兵。 命运的线被拨动，鸣神看到了北境神与人一同创造的无穷奇迹，又曾听过姐姐所口述的、因无尽的信念与坚守而多彩的“纳塔历险记”，她早已明白，不完美的存在亦有庞大的可能性。 在这条世界线，博士同样抵达过踏鞴砂，但他的阴谋诡计被彼时游历至此的神之子国崩以及丹羽等人识破，最终计谋败露而离去。 雷电五传度过此劫，虽然日后又因为大大小小的波折而有所折损、淘汰，但主要的传承依然保存了下来，如今的稻妻铸造世家依然繁荣，技艺也在新时代焕发出了别样的光彩。 旅行者的到来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在鸣神岛，他们遇到的不是锁国令下的压抑与反抗或者漠然，而是繁华的町街、热闹的祭典。 “两位、前面的两位！” 一位脑袋上长着非人兽耳的少女拦下了刚刚下船的旅行者二人，热情地将一张传单递给了他们：“你们是新来的游客么？来这边暂住的旅店定下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一下‘秋沙旅馆’，我们的旅馆配有‘秋沙钱汤’，客人们可以在这里体验到最地道、最舒服的温泉哦。” 旅行者接过制作精美的传单，只见上面绘着典雅的日式建筑，温泉蒸腾的热气中隐约可见绽放的樱花图案，几只奇怪的小生物在汤泉中嬉戏，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那几只小生物的耳朵和眼前少女的双耳极其相似。 派蒙飞近了些，好奇地打量传单：“温泉？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我们旅馆就在花见坂附近，离町街和祭典场地都很近，”少女见他们俩似乎有点意思，顿时推销得更起劲了，“每天还有免费提供的团子和麦茶哦！” “说到祭典……”旅行者指着传单上热闹的背景图案，“最近稻妻是在举办什么大型活动吗？一路上看到好多装饰，气氛很热烈呢。” 兽耳少女的双眼立刻闪闪发光，耳朵也因为兴奋而微微竖起：“你们算是问对人了，现在正是稻妻一年一度的‘流光华舞祭’。” “这场祭典是为了纪念千年前平息八酝岛和海祇岛两岛仇怨、为稻妻带来希望的初代偶像惠子大人所办的。任何稻妻子民，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只要身负一技之长，都可以报名。” “祭典将持续整整一周，经过层层选拔，留到最后的人会成为稻妻的年度偶像，还能获得觐见将军大人的殊荣哦！” “觐见雷电将军！”派蒙的双眼瞬间亮起，“旅行者，这不正是我们来稻妻的目的么？” 旅行者连忙问少女：“报名祭典可有要求？” “唔，对于稻妻人而言，只要有一技之长即可入围初选，但是……”少女为难道，“客人，你们也不是稻妻人啊。” 派蒙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那……我们能不能和稻妻人组队一起参加？” “这倒是可以，”少女提醒，“但祭典的报名会在明天下午截止，如果你们想找人组队，就得尽快。” 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立即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就去町街看看，”派蒙急吼吼地拉着旅行者的披风，“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愿意组队的稻妻人！” 兽耳少女连忙补充：“祭典事务所就在町街中央的公告板旁边，你们可以先去那里了解详细规则……” 她话音未落，旅行者便已经掏出拉比付了定金，顺手将行李托付给少女：“麻烦先帮我们把行李送到旅馆，拜托了！” “诶！客人慢点跑，你们这样很容易——” “砰——！！！” “……撞到人。” 旅行者和派蒙摔得四仰八叉的窘态让一直在偷窥二人的迭卡拉庇安忍不住拍桌大笑。 在看清被他们撞到的家伙是谁时，迭卡拉庇安更是挑眉：“哇哦！运气不错嘛，竟然在开局就碰到了……” 闲出屁来的迭卡拉庇安已经把这玩意儿当成了番剧，打算整日追更了。 转播画面里旅行者和派蒙的表情实在有趣，迭卡拉庇安一扫桌面，清理掉吃完的零食袋，正打算补一补货继续追番，却听到有谁敲门：“安——你在里面么？” 是雷穆斯的声音。 赶紧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内殿，迭卡拉庇安打开了门：“怎么了？” 雷穆斯摊了摊手：“琴那边传来通讯，稻妻使团里有个小姑娘想要觐见风神。” “她想见就见嘛，”已经退休的迭卡拉庇安实名拒绝返聘，并cue现任，“温迪天天在外边鬼混，有空得很，找我来干什么？” “温迪也看过她的情况，他说，那小姑娘的问题只有你才能解决。” “……只有我么？” 难道…… 闻得此言，迭卡拉庇安的思绪快速在脑海中转过了一轮，心中硕大的“拒绝加班”四字被那么一丢丢良心战胜，她最终还是应下了这场觐见。 “哎呀，我果然是个集热心、善良、仁慈、可爱于一体的大好神呢，”迭卡拉庇安摆了摆手，“让她现在就过来吧。” 于是，前不久刚来过雪山神殿群的珊瑚宫心海再度步入此地，正式成为第一位短时间内两度拜访此地的外来者。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巫女服饰，粉蓝色的长发在神殿的微光中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次，没有其他稻妻人陪在身旁，现人神巫女看起来有些忐忑，刚抵达殿下，珊瑚宫心海便朝着神座之上迭卡拉庇安行了一个大礼。 “蒙德的神明大人，”她虔诚道，“我代表海祇岛数万岛民在此祈求您……” “请您帮帮我们，净化海祇岛的镇物法器。” 第477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5） 桥豆麻袋。 在珊瑚宫心海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迭卡拉庇安愣了一秒神。 净化镇物……这种事情，不是一般都会交到给点原石就天南地北到处跑的旅行者身上吗？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享受一波原作主角的待遇，迭卡拉庇安道：“把需要净化的法器拿出来吧。” 珊瑚宫心海连忙将那东西奉上，迭卡拉庇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了这玩意儿。 那物主体部分由一白一紫两枚环状玉玦组成，白环悬垂的银链连着三颗珍珠，紫环垂落的金链缀着三枚赤铜铃，赫然是昔年奥罗巴斯以附在祂尾部、属于迭卡拉庇安的神力锻造的法器，海祇御长风。 看得出来，海祇民对这件法器极为爱惜、养护得宜，以至于数千年已过，这把法器依然光洁如新。 “许多年前，鸣神大人告知了我们渊下之境的存在，以及其间所包藏的深渊危机。” “自那之后，我等海祇民便会定时举行祓除仪式，借蒙德地脉医师之手疏通地脉、排出污浊，又通过镇物法器和海祇秘术一同化解渊下宫中堆积的怨煞之气。” 珊瑚宫心海深知不该自己管的事就不管，她把脑袋压得很低，压根不去看坐在神座之上的究竟是哪位神明，只管一个劲儿地诉说自己此行的来龙去脉。 “但近些年，一直都很顺利的祓除仪式，却突然变得困难重重。” 海祇民们总结了一番原因，认为一是渊下宫的深渊裂缝正在随着时间逐步扩大、怨煞之气吃到了强化buff，二是海祇御长风如今也是个几千年的老法器了，使用起来不如曾经那般灵敏也是正常的。 但知道原因可不代表海祇民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在自行尝试、求助大妖和地脉医师、奏请鸣神几个法子通通无果之后，海祇民通过咨询从蒙德前往稻妻旅行的记叙者，得知了海祇御长风与蒙德的渊源，便打算来蒙德碰碰运气。 机修师傅迭卡拉庇安翻了翻这件承载了无数回忆与信仰的法器，很快确定了原因。 法器不太好使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和电脑用久了就需要清灰的道理类似，这件法器的运转回路在长年累月的使用之下，多了很多“灰尘”。 迭卡拉庇安擦掉了那些“灰”，这个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而第二个问题…… “这里好像……被堵住了？” 有人太久不掏耳屎，耳屎就会结成耵聍堵耳朵，同理，回路太久没有清理过的法器内部，也出现了“法器版耵聍”。 黑漆漆的一大团，就那样堵在那里，迭卡拉庇安试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捅也捅不掉、掏也掏不出来。 豁！ 黑漆漆，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迭卡拉庇安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神力，如同最精巧的探针一般，轻轻触向那团堵塞回路的黑漆漆。 神力没入，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泥沼。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尖锐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开始对她的感知发起冲击。 ……好痛……为什么……要驱逐我们…… ……这里是我们的家，不是人类的…… ……黑暗……永恒的黑暗……龙蜥……龙蜥们都已经不在了…… ……太阳之子……大日御舆……光……虚假的光明…… ……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自由…… ……海祇大御神……您当年救下我们，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陷入这片绝望的泥沼么…… 迭卡拉庇安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些声音来自于谁。 那是沉积了数千年的怨怼与悲鸣，属于渊下宫先民与地底龙蜥的绝望呐喊。海祇御长风一直在净化渊下宫的深渊污染，以至于渊下宫龙蜥、白夜国子民无法散去的怨念都堆积在了它的回路里。 迭卡拉庇安抬起头，看向珊瑚宫心海，状似为难地说明了法器的情况，又道：“这件事不太好处理，即使是我，也觉得有点棘手……” 珊瑚宫心海不愧是统御一方的现人神巫女，一下就做到了闻弦歌而知雅意。 “神明大人请放心，”她的目光恳切而坚定，“海祇岛虽非富庶之地，但数千年积累亦有底蕴。只要您能助我们解决此次危机，海祇岛愿奉上丰厚的谢礼——” 听完她承诺无条件向蒙德记叙者开放海祇历史遗迹、减免各类出口蒙德地水产关税、计划组建多项交流项目后，迭卡拉庇安才满意道：“虽然棘手，但好在你这回请求的神明是我。” “跟我来吧，顶多半天，我就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 由于珊瑚宫心海的突然求见，迭卡拉庇安忍痛放弃追番，而“番剧”里的人物并不受观众意志的左右，依然在兢兢业业地继续走剧情。 “非常抱歉！！！” 岸上的某家小医馆里，旅行者和派蒙一起，朝着那个被他们撞到的倒霉蛋齐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我们一定会全价赔偿您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不用，真的不用，”被撞到的家伙连连摆手，“我没有受伤，也没有耽误工作，大可不必如此……” 从身形来看，这人是个和旅行者差不多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稻妻传统狩衣，外面覆着一层斗篷，脸部被垂下的斗篷和精致的三重巴纹面罩遮得严严实实。 这少年拒绝了医馆大夫的检查，坚称自己不会被撞坏，也不需要赔偿。 没办法，旅行者和派蒙只好护送着他一步一步挪出医馆，并时刻注意他的呼吸频率和步态节奏，以这样的方式确认少年是不是真的没事。 少年：“……” 他原本打算直接拒绝，可看到旅行者和派蒙关切的神情，推拒的话语在他心中过了几遍，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行吧，你们想跟着就跟着。” 少年一挥衣袖，转身便朝离岛港口走去。 他身后的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第478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6） 那少年在码头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终在一处刚刚停稳的蒙德货船前停下脚步。他踮起脚尖，朝着甲板上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派蒙有些好奇，她飞近了些，询问道：“那个……你是在这里等人吗？还是有什么东西要取？” 少年道：“是后者。我在蒙德订购的一些……嗯，算是给家人的礼物，如今那东西已经运来了稻妻，就在这船上。” 很快，船上的水手开始卸货。少年走上前，与一位像是管事的人交谈了几句，出示了一张单据。管事核对后，便指挥着几名船员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但包装得十分仔细的木箱抬了下来。 同时，管事不忘提醒少年：“虽然幻想神术造物十分结实，但如果想延长物品的使用寿命，还请不要让其沾染过量的元素力。” 少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拒绝了开箱验货，也拒绝了管事提出的可以帮忙直接把东西运回他家的请求，直接扛起了箱子。 那场面实在是震撼，少年只是微微屈膝，手臂一揽，便将那巨大的木箱稳稳地扛上了肩头，动作流畅得仿佛那不是一箱沉重的货物。木箱落定，他的身形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站姿依旧挺拔如初。 他扛着箱子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旅行者和派蒙：“这下你们相信我真的没事了吧？” 见两人愣愣地点了点头，他轻笑一声，很快便道别离去。 旅行者和派蒙并未发愣太久，毕竟他们身上还背了一项极其紧迫的任务——如果在明天下午之前找不到愿意和他们组队的稻妻人，他们就没办法通过“流光华舞祭”觐见雷电将军了！ 虽然他们如今已经通过一些渠道知晓了旅行者血亲的大致动向，不再像曾经那样一头雾水，但神明所能提供的关于提瓦特更深层的秘密、关于深渊的线索，他们依然迫切需要。 “怎么办啊旅行者，”派蒙急得在空中直跺脚，“刚才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就挺厉害的，可惜他走得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邀请他……这里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合适的队友才好？” 旅行者沉思片刻，目光扫过热闹的码头和远处熙熙攘攘的町街：“既然我们找不到合适的队友，不如让合适的队友主动来找我们。” “诶？”派蒙歪头，“什么意思？” “展示我们的价值，说明我们的目标，自己推销自己，”旅行者言简意赅，随即从背包里翻出一块之前野营用的旧布和一支炭笔，快速在上面写了几行大字—— “为了成为偶像的目标，我们背井离乡来到稻妻，希望有机会登上流光华舞祭的舞台，却却因非稻妻籍而受阻。” “现诚寻一位稻妻籍伙伴组队，共同追逐梦想。” “在梦想的道路上前进，您的帮助就是我们唯一的风向标！” “好心人，请帮帮我们！” “旅、旅行者，这也太夸张了吧？”派蒙震惊，“‘背井离乡’、‘追逐梦想’……虽然这么说也不算错，但我们来稻妻难道不是为了……” 旅行者答道：“偶像的遴选虽然在很大程度上和才艺、外形挂钩，但有时候也需要噱头。” 不得不说，他这招真的非常有效，“招牌”一出，他们身前陆陆续续地有人围了过来，虽然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但效率确实比一个个问要来得高。 被吸引过来的人群之中，越过众人、最先上前询问的，是一位一位身着简易武士服、有着醒目栗色犬耳的少年，他看起来很担心旅行者和派蒙的状况，一双澄净的瞳孔中满是真挚的关怀：“两位，你们是遇到困难了么？” 派蒙忙道：“我们梦想着成为偶像、想登上流光华舞祭的舞台，但因为我们是外来的旅客，所以需要找一位本地人组队……” “原来如此，”少年恍然大悟，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叫五郎，来自海祇岛。虽然我对歌舞才艺并不在行，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位稻妻籍的队友，我很乐意帮忙。” 而此时，远在蒙德的珊瑚宫心海还不知道麾下的犬大将即将闪亮出道，她被迭卡拉庇安拉住，一个闪现便抵达了蒙德的北部，因为神明过快的移速，此时的她已经晕头转向，差点就吐出来了。 迭卡拉庇安给她留了两秒恢复的时间，随即指向远处群山之间的一座城池，问她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珊瑚宫心海诚实地摇了摇头：“虽然此前听说过蒙德北部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但……我并没有听人提起过那座城池的名字。” 她不了解的不仅是名字。 这座城池似乎被蒙德人特意掩藏了起来，他们拒绝了外人前来探访，将这块区域包含领空在内一并列入军事禁区，派遣重兵把守，并严令禁止国民透露任何消息。 提瓦特的人们对于这座城的猜测众说纷纭，但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外人有机会进入此地、一探究竟。 这里是原作中风龙废墟所在的区域，迭卡拉庇安在进行建设规划之时，很早选中了此处。 她原本打算把这里建成明冠城那样集商业、旅游、生活等功能为一体的综合城市，却因曾经发生的某件事改变了计划。 如今这座城里，住的可全都是…… “嗷呜！” 从迭卡拉庇安茂密的头发里，小钢蛋探出了脑袋，祂蹭了蹭迭卡拉庇安的脸颊，尾巴摇得飞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城去了。 “别急呀，”迭卡拉庇安笑着摸了摸钢蛋的脑袋，随即转向仍有些晕眩的心海，“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去了。” 心海何其敏睿。 她看向城门，突然问：“今日之后，我还会记得我曾到过这里么？” “不会。” 迭卡拉庇安微微一笑：“你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美妙的、模糊的梦。” “而你所关心的那把海祇御长风，则会在你梦醒之时恢复如初。” 第479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7） 穿过高耸的城门结界，仿佛穿过一层温热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珊瑚宫心海的呼吸亦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首先涌入感知的并非景象，而是声音——此处没有人类城市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恢弘的共鸣。 那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来自四周嶙峋奇崛的建筑群，像是无数古老的生灵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带着原始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她抬起头，视野被无法想象的奇景彻底占据。 入目的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穹窿，其广阔足以容纳整个海祇岛。穹顶由某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然晶簇所造，如同倒悬的星空，将清冷如月华的光辉洒满城市每一个角落。 在无穷无尽的皎洁光芒之下，是无数依傍着巨大水晶簇和岩柱修建的建筑，它们呈现出流线型、螺旋状，仿佛是从大地自然生长而出，与嶙峋的岩壁、蜿蜒的水晶脉络完美融合为一体。 而最让心海心神剧震的，是这座城市的“居民”。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条体型庞大、鳞甲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龙蜥，正慵懒地趴伏在一处清泉旁，它粗糙的背脊上，几个蒙德孩童正嬉笑着滑上滑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竟坐在一只体型稍小、通体银白的龙蜥背上，那龙蜥温顺地低下头，任由老者抚摸它额间的龙鳞。 目光所及之处，皆有龙蜥与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有的龙蜥用它们强健的爪趾，灵巧地在岩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壁画，和蒙德的记叙者一同还原某种古老的历史绘卷；有的则与身着统一的装备、和建筑工人合作，它们喷吐出柔和的光束，将一块块巨大的发光石材严丝合缝地垒砌起来；在城市中央一片开阔的广场上，甚至能看到几头龙蜥脊背上固定着舒适的鞍具，乘客坐在上面，如同乘坐交通工具般巨大的水晶丛林间优雅穿梭。 这是一座活着的城市，一座由龙蜥与人类共同构筑的、呼吸着的巨大生命体。 每一寸墙壁，每一道回廊，似乎都蕴含着龙蜥的力量与人类的匠心。古老与新奇，蛮荒与文明，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在这里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和谐统一。 “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奇景。” 珊瑚宫心海话音未落，穹顶之上那一片柔和的“星空”忽然漾开层层涟漪。 一道巨大的阴影优雅地滑过晶簇的光芒，伴随着低沉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广场上嬉戏的龙蜥们纷纷抬起头，发出表示尊敬的低鸣，而人类居民们也停下脚步，面带笑容地望向天空，脱帽行礼。 阴影的主人缓缓降落在心海和迭卡拉庇安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平台上。 那是一头美丽而强大的生物，它的鳞甲是深邃的苍蓝，在穹顶晶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如同风暴过后湖面般的沉静光泽。它的头颅线条流畅，一双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边缘似乎还萦绕着些许象征着纯粹风元素的苍青。 “王。”美丽的巨龙低下头颅，声音直接在几人心中响起，那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敬意与仰慕，趴在迭卡拉庇安肩头的钢蛋当即便开开心心地窜了出去，飞去了巨龙的头顶。 渊下宫受深渊污染、变得不再宜居，这座城是迭卡拉庇安许多年前用来安置渊下宫龙蜥的地方；而这头前来觐见的巨龙，正是受命镇守于此的东风之龙特瓦林。 “特瓦林，请带我们去一个足够安静、又可以看见城市全貌的地方吧。” 龙驯服地垂下头颅，迭卡拉庇安拉着珊瑚宫心海一起跳了上去。 特瓦林稳稳地载着两人，双翼展开，优雅地向穹窿的高处升去。穹顶的晶簇渐近，向下望去，那些螺旋状、流线型的建筑群如同巨大而精密的巢穴，仅仅依偎着发光的地脉与水晶体。 特瓦林最终降落在穹窿一侧、一处向外延伸的巨大水晶平台上。这里仿佛是天然形成的观景台，边缘生长着会发光的藤蔓植物，柔和地勾勒出平台的轮廓。站在此处，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龙蜥与人类的身影像是蚂蚁一般在脚下穿梭，磅礴、和谐，又充满生命力。 “好啦，”迭卡拉庇安拍了拍珊瑚宫心海的肩膀，“现在，把你的海祇御长风拿出来吧。” 珊瑚宫心海点了点头，她依言取出那柄白紫相间的玉玦法器，双手奉上。 此刻，在这座龙蜥之城的中心高处，或许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那法器微微震颤着，表面流转的光华都带上了一丝不安的躁动。 迭卡拉庇安并未直接接过法器，而是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团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堵塞回路的漆黑“耵聍”。 “我知道你们在听，”迭卡拉庇安发动技能“话疗”，“数千年的孤寂、被人类屠杀的仇怨确实沉重。但没办法，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继续沉溺，只会让你们被继续困囿于这处囚笼里。” 那团漆黑的物质瞬间剧烈地翻滚起来，更多尖锐的、充满痛苦与质疑的污秽之物试图从其中涌出—— 【你是谁？！凭什么……凭什么说这种话！】 【我们的家园被人类夺走了！我们的荣耀与光芒……全都随着龙王的逝去……】 【恨！我们恨！】 和平台上的每一位生灵一样，这些龙蜥也能俯瞰到整座城市之中生机勃发的盛景。 可越是看，它们就越是愤怒。 为什么……它们的后裔忘却了血海深仇，竟能与仇敌的后代如此安然共处？！ 这安宁的景象，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剜剐着它们早已腐烂的残魂。新生的龙蜥享受着它们用毁灭换来的和平，而它们这些旧日的守护者，却要在法器的囚笼中，永世咀嚼着仇恨的苦果！ 【这是耻辱！这是背叛！】 【它们忘记了……全都忘记了！忘记了我们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我们守护的……不是这样的未来！不是！！！】 漆黑的怨念沸腾般膨胀，几乎要冲破法器的束缚。在珊瑚宫心海忐忑的注视中，迭卡拉庇安微微一笑，突然问：“在诘问我之前不妨仔细想想，你们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龙蜥一族高傲的、宁折不弯的尊严？是超脱于一切物种的荣耀和高贵？还是……能够自由地、平静地活下去的权利呢？” 第480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8） 法器中的龙蜥意识因这尖锐的质问而愈发沸腾，漆黑的怨念剧烈翻滚，几乎要冲破神力的束缚。 或许只需要再刺激几句，这些被仇恨煎熬了数千年的残魂就会在盛怒之下自行露出破绽。 目光扫过一旁始终紧张注视着这里的钢蛋和特瓦林——它们的眼神里有对迭卡拉庇安的担忧，也有对同族命运的复杂关切——迭卡拉庇安撇开目光，忍不住在心中微微一叹。 温和的引导或许已不足以化解这积重难返的怨怼，是时候下些“猛料”，刺破那最顽固的脓疮了。 于是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冽，言语如同北境的寒风般直刺矛盾的核心—— “试问，自诩为‘崇高’、视人类如蝼蚁的你们，当山崩海啸、元素枯竭之时，你们的挣扎、奔逃、乃至族群间的倾轧，与在自然灾害面前渺小求生的人类，又有何本质不同？” “抛开力量与形态的差异，在提瓦特这片浩瀚的天地间，在生存资源的残酷竞逐中，龙蜥与人类，何尝不都是挣扎求存的生灵？谁又比谁更高贵？” 怨念中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吼，试图反驳，却被迭卡拉庇安更强硬的话语驳斥—— “更不必说，昔年在渊下宫中，是你们先视人类为入侵者，率先发起了攻击。为了生存空间，争夺、厮杀，本是自然法则的一环。面对你们的利爪与吐息，人类凭什么不能还手？” “ 难道只允许龙蜥捍卫巢穴，却不允许人类为子孙后代谋求一线生机？这岂非最大的不公！” 【狡辩！歪理！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人类才是掠夺者！】 怨念疯狂冲击着，可迭卡拉庇安却从这一句论据不足的反驳中，读出一丝逻辑被撼动后的强词夺理。 “——掠夺者？” 迭卡拉庇安重复了一遍龙蜥们口中的词汇，嘴角微弯，“提瓦特大陆的山川河流，可曾真正烙印过谁永恒的名姓？若论先来后到，在更古老的纪元，或许还有远比你们龙蜥、乃至比我们魔神更为久远的存在。若依此理，后来者皆为掠夺，那这世间万物，岂不都成了窃贼与强盗？” “生存空间的竞争，从无绝对的先来后到，只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你们败了，失去了渊下宫，这固然是刻骨铭心的伤痛，但将失败全然归咎于对方的‘掠夺’，不过是不敢直面竞争残酷本质的怯懦！” 在很久以前的第一世，迭卡拉庇安曾看过很多和妖怪有关的小说。 有妖怪迫害人类、神鬼祸害一方的志怪文，亦有妖怪传承断绝、人类占据上风的都市奇谈。其中的大部分故事，往往都绕不开名为“生存”的内核。 妖和人，人和龙，都是自然的一员、生态的一环，没有谁生来就该是另一方的踏脚石，也没有谁注定要成为谁的牺牲品。 彼此之间的冲突，本质上不过是生态位和资源的竞争罢了。 争赢了就活，争输了就死，这本就是天地间最质朴、也最无情的法则。 原本应当如此。 可魔神、人类、龙裔都是智慧生灵。 除去原始的厮杀，智慧足以令他们跳出囹圄，寻找更多的可能。 当法器中的怨念翻涌得更加剧烈、无数龙蜥的谩骂声随之响起之时，迭卡拉庇安突然将声音放缓了些许：“如果你们的后代真的和你们一样，沉溺于旧时的仇恨，那才真的要玩完。” “你们知道……当我第一次前往渊下宫时，你们的后代是怎样对待我的么？” “它们好奇我从何而来、想要做什么，它们向我寻求帮助、恳请我调查栖息地的异状，有两头的小龙蜥最是有趣，它们直白地向我表达了喜爱，还和我成为了朋友。” 不管何时想起那段和龙蜥们相处的记忆，迭卡拉庇安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温暖的光晕在她的指尖流转，无数被怨念之外的美好记忆如春花般绽开：“它们向我展现了万千情感，其中唯独没有从你们这里传下的仇怨。” 也正因如此，迭卡拉庇安才决定为它们提供庇护，耗费极大的力气，在这座城市中为它们开辟宜居的新家园。 法器中沸腾的怨念突然凝滞了，那些尖锐的嘶吼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漆黑“耵聍”的表面泛起波纹，仿佛有某种被长久掩埋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苏生。 “其实，”迭卡拉庇安的声音轻柔如羽，“龙裔的寿命很长，你们的后代从未忘记渊下宫的珊瑚，它们至今还会在梦中回到那片曾经居住过的故土……” “但比起复仇，它们更在意的是如何让种群的血脉延续下去。” “它们明白，仇恨会让瞳孔变得狭隘，唯有明白和平的可贵，才能令族群继续存在于这个既有你们、也有我们的世界之中。” 【……】 几缕漆黑的怨念在温暖的神光中轻轻震颤，如同冰雪在春日下消融。它们化作了银色的光尘，最终汇入了人与龙共存之城那流动的光脉之中。 迭卡拉庇安将法器还给珊瑚宫心海，刚打算说点什么，就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巨大哽咽声。 扭头一看，她发现，那声音竟是从特瓦林身上传出来的。 东风之龙巨大的脑袋低垂着，晶莹的泪珠从苍青色的龙瞳中不断滚落。 钢蛋伸出小爪子，左拍拍右拍拍，眼见好龙友依然在流泪，祂只好尴尬收爪，“嗷嗷嗷”地请求迭卡拉庇安帮忙安慰。 “诶，”迭卡拉庇安摸了摸特瓦林的大脑袋，“你哭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想……”特瓦林的声音发闷，“如果巴巴托斯也能像您这样正经，那样就好了……” 迭卡拉庇安失笑，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龙落泪的原因，却还是安慰道：“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我这样，头一个会觉得不适应的，大概就是你吧？” “没关系，没关系，”像安抚哭泣的孩童那样，迭卡拉庇安温柔地劝哄，“想哭就哭吧，可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特瓦林抽噎着把巨大的龙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像只受委屈的大狗。钢蛋见状也凑过来，用小小的身子紧贴着特瓦林的龙鳞，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慰声。 “好啦，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他们俩，”迭卡拉庇安松开手，看向身后还有些发愣的珊瑚宫心海，“我们到城外去吧。” “是时候该解决这把法器的第二个问题了。” 第481章 与你有关的故事（9） 城外，微风轻柔地拂过草地，带来塞西莉亚花的淡香。与龙蜥之城内部的恢弘奇幻相比，蒙德郊野的宁静开阔总算让珊瑚宫心海一直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 迭卡拉庇安没有给她太多回味的时间，她摊开手掌，示意心海再次取出法器。 “龙蜥的怨念已被抚平，但堵塞的回路并未完全畅通，”迭卡拉庇安点向法器核心，那里还萦绕着属于人类的执念，“来自海祇先民的残念仍在其中。” 如果说龙蜥的怨念是堵塞法器的大头，那么人的执念顶多算是其中的添头，这么点儿小卡拉米，还不值得迭卡拉庇安特地出一次手。 “你是他们的继任者和血脉后人，由你来解决他们是最合适的，”看在珊瑚宫心海已经交了学费的份上，迭卡拉庇安很乐意给她上一课，“接下来，按照我的指示去做，闭上眼睛，将你的意识沉入法器之中……” 与此同时，遥远天空之下的另一处，海祇岛的曚云神社中，常年盘踞在神龛之上、形似白色大福的肥猫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通常睡意朦胧的猫眼亮起金光，灼灼地望向了西北方向——那是蒙德所在的遥远彼岸，它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尖利的“喵呜”，吵得神社内好几个祈祷的旅客不适地皱起眉头。 “巫女小姐，快过来看看！这只猫是饿了么？要不要给它喂一点猫饭？” “绝对不是饿了，”负责照料神社的年轻巫女立刻摇头否定，“小肥它……呃，福猫大人二十分钟前才用过膳，此刻肯定还是饱足的。” “福猫大人乖，现在是神社的工作时间，”巫女拿上平时胖猫最宝贝的两个玩具娃娃引诱它，试图让这只能吃的吉祥物离游客远一点，“快来这边，我带您出去晒太阳好不好？”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安逸地洒在神社前的石阶和空地上，远处的海面如同铺开的巨大蓝绿色绸缎，在微风下泛起细密的鳞波，几艘渔船正行驶于其中、缓缓驶向远方。 可平时最爱晒太阳的福猫却好似浑然没看见这番天清气朗。它没有理会巫女的引诱，反而发出一声更为悠长、几乎不似猫叫的低鸣，圆滚滚的身体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敏向后窜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神社后方幽静的草丛深处。 “好吧……”年轻巫女搞不明白这大肥猫想干什么，只得摊了摊手，转身去安抚被惊扰的游客。 “看来除了吃饭和睡觉，福猫大人也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了。” “估计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回来了吧？毕竟海祇岛和曚云神社是福猫大人的家，小猫咪在外面玩累了，总是要回家的嘛。” · 蒙德城郊的珊瑚宫心海将意识沉入了法器。她依循着迭卡拉庇安的指示，尝试以自身血脉为引，去沟通、抚平属于海祇先民的残念。 【如此才能……】 【此身微不足惜，但若能就此打破陈旧……】 【试问，你能做我们渊下之民的神么？】 【为何要离开……要去往何方……】 迭卡拉庇安能轻松处理的事，不代表珊瑚宫心海也能处理。只一接触，珊瑚宫心海便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海祇先民的历史，远远比想象的要漫长。从混沌无序、人龙冲突开始，到奇才创造大日御舆、逐渐形成秩序，而后秩序开始被质疑、人们不断抗争，再是一位孩童与海祇大御神相逢，大御神将先民们生活的土地升上海面…… 无数的情感与记忆被遗留在旧日时光的间隙里，它们太过庞杂、太过沉重，心海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海洋中的一叶扁舟，她试图向那些执念传递出的关于海祇岛如今的信息，却在做出尝试的瞬间，就被这些历史的巨浪拍得粉碎。 那些执念不停质问她：小丫头，你生来便拥有我们奋斗了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安稳，你哪里懂我们的苦难和烦忧？你未曾亲身经历渊下宫的黑暗，未曾直面龙蜥的尖牙利齿，未曾体会过同族倾轧的血腥和残忍…… 你有什么资格劝我们放下？ “我……” 察觉到人类不断动摇的心神，迭卡拉庇安挑了挑眉，正要出手，却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收回了帮忙的念头，选择了在旁边观望。 顶着排山倒海的压力，珊瑚宫心海艰难地回应道—— “我……” “……我承认。我未曾经历你们的苦难……无法对你们轻言理解。” “我……无法替你们决定放下什么，那是你们自己的权利。” “但是……” 被执念的狂潮拍打得东倒西歪的人之子，突然挺直了她的脊梁。恰在此时，从海祇岛的方向突然袭来一道灵光，它似火焰般温暖，又如朝阳般明亮……她忍不住朝它伸手，指尖触碰的刹那，仿佛有海祇岛的潮声开始在耳畔回响。 一声小小的、柔软的“喵”隐藏在这温柔的潮声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珊瑚宫心海的意识在那灵光的相伴下逐渐坚定，她扬声道：“但……我愿意以珊瑚宫心海之名，以现人神巫女之责向你们起誓——” “你们曾经的挣扎与牺牲，绝不会被大家遗忘。你们守护的火种，将由我、由我们这一代继续传递下去！” 一旁的迭卡拉庇安适时提示：“还差一点点，不要停下，一鼓作气——” 珊瑚宫心海将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在了与执念的对抗之上，渐渐地，那些汹涌的质问与不甘逐渐化作点点温润的星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在意识到真正的【黎明】到来之际，便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呼，呼……”感受到手中海祇御长风原本的滞涩感彻底消失，珊瑚宫心海疲惫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辛苦你啦，”迭卡拉庇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带着赞许，“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人之子都能创造新的奇迹啊。” 她笑了笑，又望向海祇岛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现在的你，已然拥有了将故事继续叙述下去的能力与资格。如果你们的海祇大御神能从那场决斗中活下来活下来、看到如今这一幕，应该也会觉得高兴吧？” 她刚才就已经发现了。 存活至今的海祇大御神，又怎会无视现人神巫女的困境、不管子民们沉淀至今的绝望？ “如果那位神明真的能活到现在……” 顺着迭卡拉庇安的话语畅想，珊瑚宫心海唇角微弯。 “祂也一定，会非常喜欢现在的海祇岛。” 此时，曚云神社后方的草丛里，刚刚不知道去干了什么、已经累得瘫倒的福猫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听到巫女来寻找它时发出的脚步声，当即“喵喵”大叫。 而在蒙德的雪山之上，沉浸在新故事里的赫乌莉亚落下了新书的最后一笔。 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文稿，最终满意道：“虽然那天为了能尽快出版，给八重堂报了一个最有爆点的名字，但是……” 她拿起笔，在文稿封面上郑重地写下了另一个标题。 《与你有关的故事》。 “果然还是这个更合适啊。” 她轻声自语：“正因为有你在，本会死去的仍在延续，本该消逝的仍被铭记，生灵与生灵之间的倾轧被共生取代，我们的未来有了新的可能，正变得越来越好。”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但我想，那所有与你有关的故事，一定都能迎来最圆满、也最温暖的结局。” 就像你一直以来所说的、所做的一样。 第482章 旅行者与【虚拟】偶像 把稻妻使团送走后，迭卡拉庇安又重新回归了米虫生活，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是追更偶像番剧、偷窥旅行者一行人最近的动态。 在和五郎组队成功后，旅行者三人很快便赢来了流光华舞祭的初选。 稻妻的偶像文化在数千年前便已经开始流行，台上的参赛选手们个个多才多艺，唱、跳、rap、打篮球无一不通，如果硬着头皮直接上，很有可能会惨遭淘汰、连门槛都没摸到便就此止步。 旅行者、派蒙和五郎站在流光华舞祭初选舞台的候场区，脸色苍白如纸。 台上一位表演者刚刚以一段结合了元素力的舞蹈赢得满堂彩，而评委席上几位神情严肃的艺道宗师，正不断在评分册上勾画着那位表演者的得分。 眼见前面排着的表演者越来越少，派蒙已经急得在空中直跺脚了：“怎么办，初选就在报名的第二天举办，我们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准备节目……而且，就算有时间，我们的才艺好像也并不算突出……” 难道，他们连流光华舞祭的门槛都摸不到，就要打道回府了吗？那种事情可千万不要啊！ “派蒙，冷静些，或许情况没有你想的那样糟。” 五郎试图劝慰，但他的犬耳也因紧张而微微抖动。 他拍了拍随身携带的长弓：“我身上带了弓箭，如果实在想不到要表演什么节目，我可以试着在台上展示一段海祇的箭法。虽然不及歌舞风雅，但也是海祇武士之间流传的正统技艺，或许……” 派蒙闻言眼神一亮，可想了想，还是摇头。 她的手指向刚刚垂头丧气下台的一组选手：“可我们刚刚已经看到了好几个扔飞刀扎苹果扎标靶的节目。” “不管他们扎得准不准……评委全都没有让他们通过。” 评委们给出的淘汰理由，是这些节目没有新意。 她试着模仿着评委的语调：“‘技近乎道，然失之匠气，未达艺境’、‘早在数百年前，此类节目便已多如牛毛，如今数百年过去，其形依然与此前别无二致’……呜哇，听起来就好可怕！” 箭法当然不是杂技，可在某些不懂行的观众们眼中，它们没什么两样。 派蒙很怕评委们也会像否定那些杂技一样，刷掉五郎的箭术秀、打击五郎的信心。 一时之间，三人被化不开的低落之情裹挟。他们的大脑飞速旋转，疯狂思考着什么样的节目既不需要高才艺门槛，又能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派蒙喃喃：“才艺……” 五郎自语：“新奇……” 旅行者四下张望：“表演……” 迟迟想不到办法的三人就像三根伫立的大木桩子一般招眼。有一个牵着狗来看节目的小男孩还热心地凑上前来，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没、没事，我们没问题的，”派蒙连忙澄清误会，“等会儿就要上台，我们只是在构思节目而已。” 小男孩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最终定格在五郎身上。他眼神一亮，指着五郎因紧张而微微抖动的犬耳，又兴奋地拉了拉自己脚边正欢快摇着尾巴的小白狗，脱口而出：“大哥哥，你的耳朵动起来和我家小白好像呀，小白高兴的时候，也会这样动耳朵！” 小白狗好像听懂了小主人的话，它尾巴摇得飞快：“汪汪汪！！！” 五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对比弄得有些窘迫，脸颊微红，但还是蹲下身，温和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对小男孩笑了笑：“你把小白照料得很好，它很精神。” 这头的五郎在和小孩与狗交流，而另一头，孩童无心的言语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旅行者脑海中混沌的迷障。 他的目光在五郎的犬耳、小男孩身边活泼的小狗，以及不远处一个卖手工玩偶的摊位之间急速游移，顿时，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型！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他朝着远处那摊位飞奔而去，派蒙和五郎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解。 就在即将轮到他们上台的前一刻，旅行者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团蓬松的、主要由白色和棕色绒毛布料拼接而成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个巨大又有些粗糙的犬型皮套。 “这、这是……”派蒙瞪大了眼睛。 “时间太紧，只能做成这样了，”旅行者喘着气，将皮套展开，“这是我刚从摊主那儿买的现成材料，用最快的速度制作的玩偶套，我给它取了一个叫‘犬小将’的名字……五郎，快来试一试它合不合身吧。” 一个是犬大将、一个是犬小将，五郎和皮套都具备“犬”的特征，由他来演绎这个角色，再合适不过了。 “我么？”五郎看着那毛茸茸的、可爱的、甚至有些滑稽的皮套，错愕道，“旅行者，这……真的能行吗？这毕竟是流光华舞祭的初选……” “除了这一招，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帮五郎穿上皮套，稍微调整了一下，旅行者便开始向五郎叙说稍后的计划，他建议五郎脱离自己原有的身份，将自己融入到‘犬小将’的角色之中，给了他好几条演绎建议。 “公正、坚毅、刚正、体贴、耐心、勇气、牺牲、善良……你可以为它赋予任何品质，只要——” “一区10086号参赛者，该你们上场了。” 派蒙深吸了一口气，拉来了一张刚刚现做的“加油犬小将”应援横幅：“五郎，没关系的，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好吧……”五郎学着派蒙的样子做了个深呼吸，“对于我而言，这也是一场宝贵的体验。那么，我要上了！” 周围似乎响起了王道热血番的BGM，带着使命和希望，新出炉的“犬小将”气势汹汹抵达了“战场”。 用神力悄悄围观的迭卡拉庇安一边咂舌，一边诚实地用记忆的力量录下了五郎的初次登场。 “哇……”她点评道，“没想到，他还挺懂的嘛。” 提瓦特在此前虽然有很多偶像，但并不像蓝星那样，存在初■■来、洛■依、乐■绫这样的虚拟角色，也并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而现在，提瓦特即将在这一场临时决定的演出之中，迎来全新的浪潮。 “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机会在提瓦特追【虚拟】偶像……这剧情，果然已经歪到连妈都不认识了。” 迭卡拉庇安突然有些好奇——话说，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这片国度如今的主人在干什么？ 流光华舞祭是献给神明的祭典，她会不会也在关注人们在舞台上的表现？ 好奇的迭卡拉庇安又划拉了一块屏幕出来，试着将视角转向天守阁的上方。 第483章 震惊！无想一刀重出江湖，被劈的竟然是？！ 迭卡拉庇安不会把摄像头直接对准巴尔泽布，那样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以及，她从来不会试图冒犯一个国家真正的领袖。 如今的巴尔泽布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位只知道习武的影武者了，既然她有所成长，那么迭卡拉庇安自然也会给出相应的尊重。 跳过了神明本人，迭卡拉庇安把“摄像头”放在了神明以下身份最高、接触神明时间最多的家伙身上，一张曾在原作之中见过、气质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庞便出现在了画面中。 看出了少年此刻正在做什么，迭卡拉庇安挑挑眉：“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摄像头刚放上去，就拍到了正题。” 在传递回雪山神殿的画面中，男主角的卖相非常不错。没有了阴郁、愤世与乖张等负面情绪，气息宁静平和的少年正于天守阁内跪坐，他微微低着头，姿态尊敬而谦恭：“母亲，您近日可还安好？” 雷电影的声音从画面之外传来：“尚可。” 接着，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便开始你一问、我一答地沟通。 看得出来，雷电影并不像她姐姐那样擅长联络和维系感情，面对名义上的儿子兼一直兢兢业业替她治理稻妻的心腹，她稍微问了问近期修行如何、在治国这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之后，便再也无话可说。 即使观念被动摇、没有把散兵放入借景之馆，巴尔泽布的本质也依然没什么改变。 “或许于她而言，这样的发展才是正常的吧？”迭卡拉庇安微微一笑，“也不能指望她一下子就变成五星级带娃好手嘛。” 想要和巴尔泽布这样情感内敛的神明拉近关系，另一方就必须主动一点。国崩已经和雷电真一样摸清了这个规律，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温和而恳切：“母亲……” “流光华舞祭的诸多事宜已经提上了日程，如今稻妻上下，所有人都在享受祭典的欢庆。” “如此甚好，”雷电影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节庆期间，也不要忘了加强街道巡视和海关检查。” “是，国崩从未忘记母亲的教诲，近来也一直在这些方面使力，”他话锋突然一转，眸间透出几分别样的希冀，“除了这些，国崩还为母亲大人准备了一份节礼……” 他唤来几位幕府武士，将之前从离岛码头取回的那个大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箱子被稳稳地放在殿中，国崩示意武士们退下后，便亲自上前，动作轻柔地解开了上面的束缚。 箱盖开启的瞬间，不管是静坐的雷电影，还是偷窥的迭卡拉庇安，她们的视线都被那独出心裁的礼物所吸引—— 雷电影：“这是……” 迭卡拉庇安：“卧槽，好大的手办！” 箱子里放的，赫然是一尊超大型号的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像。 铸造这座神像的匠人使用了非比寻常的工艺，鸣神惯常穿着的和服战甲上的每一片甲叶、每一道褶皱都雕刻得极其精细，甚至连发丝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神像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右手虚握，她持握着薙刀，仅仅是摆在那里，便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严与神性。 “这座塑像……”雷电影一眼就看出了这尊手办的端倪，“是幻想造物？” “正是，”国崩的眼神忐忑而期待，“母亲看看，可还喜欢？” 他绝口不提自己为这份礼物花费了多少力气，只道：“稻妻上下如何都在为母亲准备最完美的表演，想和您共享节庆的喜悦。和子民们一样，我也希望母亲也能体会到这一份欢欣，所以……” 这次，雷电影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摄像头放在国崩身上，迭卡拉庇安看不到雷电影的神态，却能想象到她怔然的表情。 果然，是害羞了吧。 国崩不安道：“母亲？” 良久，雷电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惯常平淡无波的语调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辨别的情绪，像是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水流一般，昭示着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礼物很好。” 她轻声道。 “多谢你。”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便让国崩的神色如同探照灯一般亮起，他几乎是强压着内心的雀跃，保持着最得体的礼仪躬身退出天守阁。 直到厚重的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少年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喜悦的笑意终于爬上他的嘴角，他快步穿过廊下，衣袂带起微风，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极佳。 在他身后，天守阁重归寂静。 迭卡拉庇安轻笑一声，关掉了监控。 曾经的影武者是一块璞玉，而如今，在无数真挚的情感和愿望中，她开始像雷电真一样，照耀国家与子民。 稻妻拥有了新的永恒，它由人的愿望而驱动，焕发着勃勃生机，注定会走得更远。 “虽然不是我的子民，但能看到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也很高兴。” 而这崭新的故事，怎么能没有提瓦特最棒的叙事者参与？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是时候去看看老朋友了。” 想了想，她又从房间里翻出八重神子送过来的梦想一心，揣在了兜里。 “虽然那家伙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但是……”压榨雷电真、又隐瞒雷电影的迭卡拉庇安心虚地挠挠头，“以防万一，还是带一把武器吧。” 她自己的大剑被插在了暗之外海稳定地脉，事成之前不能拔出来，正好手上有一把不错的武器，虽然不如大剑顺手，但她也不是不能使刀。 “走起～” 不愧是提瓦特版本的孙悟空，就算不用筋斗云，一个腾挪也能飞十万八千里，转瞬之间，她便已经抵达了天守阁上空。 迭卡拉庇安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她正要和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打个招呼，却突然见到一道凌厉无匹的雷光自天守阁内腾越而起，如同撕裂夜空的惊鸿，带着仿佛要斩断因果、湮灭一切的决绝意志，直直向她斩来！ 刀锋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雷霆威压已让周遭空气凝固，就空间都开始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484章 感动！乡村妇女主动学习通讯技术，积极参与精神脱贫 “铮——” 鸣神岛上所有能喘气儿的活物都听到了这一声嗡鸣，天守阁方向炸开无可比拟的强光，稻妻内城的居民们在那一瞬间被刺激得同时捂住眼，却也错过了下一秒，悍然对上这雷光的惊世一击。 没有做出拔刀的姿态，名为“梦想一心”的太刀便已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迭卡拉庇安的掌心。 刀身映照着漫天雷光，迭卡拉庇安零前摇起手，一道清冽如风、纯净蓬勃的刀气便直直斩出。 巴尔泽布习武许久，自然看得出来，刀并不是迭卡拉庇安惯常使用的武器，她那架势，说是挥刀，更像是挥剑，甚至带着几分运转重型武器的霸道和写意。 这记看似不甚标准、甚至有些“外行”的挥斩，就这样对上了狂暴的雷光。 如同百川归海，又似冰雪遇阳，声势浩大的雷光被无声地卸去了力道，磅礴的能量被那纯粹的刀气引导、分流，被碾得稀碎，它化作无数温顺的小型雷蛇，环绕着迭卡拉庇安飞舞，最终化为点点莹光，湮灭在了空气里。 “母亲大人！！！” “敌袭、是敌袭！快，所有人都跟上！” “立即驰援天守阁！” 直到神明们对过了一招，下方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以国崩为首，大批幕府武士和奥诘众正神色仓惶、如临大敌地冲向天守阁顶层。 然而，等到众人气喘吁吁地冲上天守阁，却发现预想中激烈厮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们的将军大人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她手中的薙刀已然收起，看上去状态比他们这群家伙都要好，屁事没有。 而那位和将军大人起冲突的家伙…… 迭卡拉庇安高高地飞在天上，借着夜色的掩映，没有一个人能看清她真正的模样。 她早已收掉了那两扇极具辨识度的大翅膀，衣袂在流风的吹拂下烈烈作响。紧张的死寂弥漫在空气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惊天碰撞余威犹在，下方所有人仰望着迭卡拉庇安模糊的轮廓，全都明白，能正面接下将军大人“无想一刀”的存在，以他们的力量绝对无法抗衡…… 最后，还是雷电影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无事，都退下吧。” “……” 武士们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万千疑惑，但对将军大人的绝对忠诚让他们立刻躬身领命：“遵命！” 随即，训练有素的队伍如同潮水般有序退去，只留下几位高级将领在天守阁稍远处警戒待命。 国崩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频频回头。他挂心这边的情况，却又知道自己不该停下，方才那两道攻击对撞、早已惊扰了稻妻城的子民，他需要尽快前去安抚……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空中的黑影，要将这身影刻入脑海，这才带着满腹的疑虑和未能散去的担忧转身离去。 待到下方彻底清净，场上便只剩下两位神明隔空对望。 “你好狠的心——”迭卡拉庇安毫不犹豫地控诉，“这么久没见面，我这才刚一来，你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大惊喜’！” 雷电影沉默地看着从空中缓缓落下的迭卡拉庇安，对方脸上那夸张的神情与记忆中某些已经开始模糊的、属于更久远年代的画面隐隐重叠。 她的神色并未因这指控而改变，只是平静地陈述道：“是你未曾通传，便直抵天守阁上空。” “我传了啊。” “……什么？” “在刚进入稻妻境内的时候，我就给你发了通讯，只是作者怕读者朋友们认为这是在水字数，就没写出来而已。” “……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通讯啊！”迭卡拉庇安降落在巴尔泽布，开始和巴尔泽布解释通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几千年前，我就开始带着蒙德人研究远程信息传递了，那时候吧啦吧啦……” 她侃侃而谈小半个钟头，直到巴尔泽布双眼开始冒蚊香，这场高新信息科技讲座才堪堪结束：“……吧啦吧啦现在蒙德已经在七国都建设了信号基站，只要持有特定的‘意识接收终端’，或者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就能在基站信号覆盖范围内进行点对点的意识通讯。” 雷电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虽不完全理解术语，但作为手搓人偶、引领锻造记忆的神明，她立刻捕捉到这项技术所具备的价值：“若能将此术用于稻妻万民……” 然而话音未落，她便收获了迭卡拉庇安投来的古怪眼神。 迭卡拉庇安：“我决定收回上一章对你的正面评价。” “？” 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迭卡拉庇安感觉她这一章光是给巴尔泽布做解释，就让作者水了好多字数：“你该不会不知道，稻妻几百年前就已经有这玩意儿了吧？” “……” “…………” “………………” “6。”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 从那一览无余的紫色眼瞳中，迭卡拉庇安看出来了，雷电影是真的不知情。 以前管事儿的是她姐，现在管事儿的是她儿子，她本人除了挥刀、冥想，大概也就只对甜点心感兴趣了。 “……可恶，”想通了这一点，迭卡拉庇安已经羡慕得面目扭曲，“我也想当个除了打架啥也不用管的甩手掌柜！” 雷电影难得窘迫：“你说你在来之前给我发了……通……” “通讯。” “发了通讯，”雷电影接着往下说，“那如果我若是想要查看，应当如何……” “是你的话，直接用精神力感知就好了，就像这样……” 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在教老奶奶用手机般的诡异氛围中度过。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染红海平面时，雷电影终于成功用精神力捕捉到了空气中流淌的信息流。她略显笨拙地“翻看”着数百年来被自己忽略的“收件箱”—— 除了迭卡拉庇安那条“你的迭来啦”的入境报备，其余大多是各地奉行所的日常汇报、八重神子隔三差五发来的轻小说梗概和日常记事（她已经把不会用通讯的雷电影当成备忘录了）、以及国崩每日雷打不动的“今日政务已处理完毕，母亲安好”的简讯。 其中最新的一条，来自半个时辰前，发送者是正在码头安抚民众的国崩—— 【城内骚动已平息。母亲那边情况如何？可需要我为那位“客人”准备茶点？】 雷电影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久到迭卡拉庇安都快打哈欠了，才听见她低声说：“国崩……他每日都会发。” “谁？你儿子？”迭卡拉庇安凑过来，“这不是挺好嘛，每天打卡报平安，多听话、多孝顺。” “不过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回过他呢，”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笑道，“毕竟你才刚……噗。” 雷电影：“……” “希望可怜的小国崩不要误会——”迭卡拉庇安拍了拍雷电影的肩膀，“他的母亲并不是不想回复他，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不过是因为刚刚连上网而已～” 第485章 震惊！她们竟然在天守阁做这种事！ 胡闹了半宿，针锋相对的氛围差不多已经散了个干净，当着联网成功的雷电影的面，迭卡拉庇安打算收起梦想一心。 看着在她手中被用得服服帖帖的太刀，雷电影后知后觉地发问：“为什么……你能用梦想一心？”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迭卡拉庇安可以使用巴尔的权柄。 但这理由现在还不能向雷电影透露。 对姐控说“你姐在我手里”，和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祝孤儿阖家欢乐、在百事门前喝可口可乐一样不合适。 那么…… “不止是梦想一心，任何一把武器到了我的手上，都可以发挥远超平常的威力，”迭卡拉庇安轻巧地将话题带过，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弹，梦想一心便化作流光隐入虚空，“就像风能撼动雷霆，也能抚平海浪、吹灭野火——力量与元素的本质，本就相通。” 雷电影凝视着她，紫色的眼眸中锐利稍减，却仍带着探究。她看得出对方不愿深谈，而此刻深究也确实不合时宜。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的喧嚣过后，一些现实的安排必须提上日程。 “既如此，”雷电影转身，宽大的振袖在晨风中拂过栏杆，“你既远道而来，稻妻自当尽地主之谊。你的食宿……” “请务必给我安排最高级的豪华接待套餐。” “……”雷电影的嘴角微微抽搐，她按了按眉心，继续道，“那么，你就在这天守阁内和我同住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迭卡拉庇安行动上却没有半分客气，已经十分自然地迈步往天守阁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四下打量，“你这天守阁看着果然气派，不错不错。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啦。” 雷电影呼出了心中一口郁结的浊气，抬步跟了上去。 被迭卡拉庇安这么闹过一通后，她的心间，竟异样地开始洋溢久违的轻松。 或许…… 姐姐当年，也是在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之后，才将迭卡拉庇安引为挚友的吧。 · 晨光熹微，透过天守阁精致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国崩手持一份公文，步履匆匆地穿过长廊。昨夜天守阁上空的异象和那短暂却骇人的能量碰撞让他心有余悸，更别提之后为了此事，母亲竟破天荒地向他传了这几百年来的第一次通讯…… 虽说母亲传讯的内容是“无事”，但他仍想亲自确认一下情况。 他来到雷电影日常起居的殿阁外，出于长久以来的敬重，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先停在外边，恭敬地通报道：“母亲大人，国崩求见。有份与流光华舞祭有关的公文，需要您过目。”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国崩微微蹙眉，略提高声音又唤了一次：“母亲大人？” 清晨的鸟鸣从庭院外传来，殿内依旧寂然无声。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难道昨夜之事还有后续？母亲她……国崩不再犹豫，一边说着失礼，一边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没有一个人。 就连雷电影最常静坐冥想的那个位置，也是空的…… 国崩的心沉了下去。 雷电影很少离开天守阁，她上一次外出，还是千代大人……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室内，注意到通往内间寝居的移门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道缝隙。难道母亲身体不适，仍在休息？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担忧，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门。就在他准备再次出声请示时，门内隐约传来了对话声。 先是一个从未听到过的清亮女声：“哎呀，害羞什么……你有的我都有……让我看……”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不可……我不想……” 门外国崩的呼吸彻底停滞……不可、不想，母亲她难道…… 一瞬间，无数奇奇怪怪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震惊、愤怒、焦急的情绪将他的理智淹没，他大喝一声：“放肆！登徒子休得对母亲无礼！” 伴随怒喝落下，国崩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雷元素力，“砰”地一声猛地撞开了并未锁死的寝居移门，身影如电，直冲而入！他手中虽无武器，但凌厉的掌风已裹挟着雷霆，毫不犹豫地朝着背对着他、正“纠缠”着雷电影的迭卡拉庇安后心拍去！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形便被死死地定在原地，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坐在他身前的女子缓缓回首，青空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过来，无形的压力随着那道眼神，轰然压在了国崩的肩头，仿佛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凝聚在了那轻描淡写的一瞥之中！ 国崩周身沸腾的雷元素力如同被冻结的溪流，瞬间偃旗息鼓，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什么力量？！仅仅是……一个眼神？ “国崩，此乃贵客，不得无礼。” 雷电影此时正好端端地坐在迭卡拉庇安对面，衣着整齐，发辫一丝不苟，除了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外，并无任何受胁迫的迹象。 “啧，”迭卡拉庇安收回目光，那如山岳般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向惊魂未定的国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说小家伙，该不会你也对八重堂力荐的《霸道将军爱上我：天守阁中的秘密囚宠》感兴趣吧？” 进入天守阁后不久，迭卡拉庇安就听见雷电影说，八重神子这几百年来给她发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消息。 “可否让我看看？” 吃瓜和窥探别人的隐私真的很爽（好孩子别学迭卡拉庇安），在迭卡拉庇安半真半假的忽悠之下，雷电影把八重神子的消息通过精神力共享给了她，两位神明开始翻阅，发现这家伙竟是仗着雷电影不“上网”，啥都给她发了些。 “天呐，竟然连《霸道将军爱上我：天守阁中的秘密囚宠》未和谐版都有！”迭卡拉庇安两眼放光，开始翻阅其中的内容，“只听雷电将军对小百合道：‘不必【害羞什么】，【你有的我都有】，且把衣裳解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虽然轻小说里提到了雷电将军，但雷电影并没有觉得冒犯，她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迭卡拉庇安，接着她的话头往下念：“小百合羞涩道：‘小百合自知何事【不可】为，亦【不想】给将军大人添麻烦，所以当时并未去危险的地方……’” 然后，国崩就闯了进来。 “……” 事情到这儿，国崩总算是知道，自己误会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迅速涌上一片火烧般的赤红。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仅鲁莽冲撞，还……还产生了如此离谱的误会！误会的对象还是一位能让母亲以礼相待、实力深不可测的贵客！ “在下国崩，方才鲁莽冲动，未明真相便妄自出手，惊扰了贵客，更对贵客多有冒犯！”他的声音因为羞愧而微微发颤，“一切皆因在下愚钝，误解了贵客与母亲……探讨文学的风雅之举。酿成此等大错，在下甘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把这小子这副样子录了下来，迭卡拉庇安打算把这段记忆免费赠送给已经从蒙德启程、即将回到稻妻的八重神子。 别误会，她只是想和毛茸茸联络一下感情而已，才不是为了让眼前这家伙持续性社死呢。 第486章 娱乐快报！首轮海选结束后，白鹭公主竟将他迎入社奉行！ 大度地表示自己不计较小辈的冒犯，迭卡拉庇安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便出门遛弯去了。 迭卡拉庇安离开后，寝居内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国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低着头，不敢直视雷电影的眼睛。 雷电影看着眼前难得显出几分无措的少年。她了解国崩的性子，知其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切才会如此冲动。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并无苛责：“罢了，你也是忧心于我。只是日后遇事，需更沉稳些，莫要再如此莽撞。” “母亲大人教诲的是。”国崩恭敬应下，心中稍安。他迅速调整心态，想起自己前来觐见的正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母亲大人，关于即将举办的‘流光华舞祭’，筹备工作已大致就绪，海选也在有序开展，但……”他略一迟疑，将手中那份一直握着的公文呈上，“根据终末番近日探查到的消息，祭典期间，恐怕不会太平静。” 雷电影接过公文，目光扫过其上密录的文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气息无形中冷冽了几分：“继续说。” “是。”国崩沉声道，“主要有两股势力在暗中活动。其一，是勘定奉行与天领奉行内部部分与至冬国往来过密的官僚。他们似乎与愚人众达成了某种协议，意图在祭典最热闹时，于稻妻城几处关键区域制造混乱，目的不明。”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雷电影的神色，才继续道：“其二，便是愚人众本身。他们此次行动似乎得到了授意。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会在祭典的烟花大会上做手脚，试图干扰甚至破坏您设于鸣神大社的结界节点。其真正目的同样不明确，但必然包藏祸心。” 雷电影沉默地听着，指尖在公文上轻轻敲击。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稻妻内部的倾轧、至冬的野心，这些她并非不知情，只是以往，他们做的那些事都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处理起来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 如今，那些人已经准备用民众的利益和安危，谋取更大的利益。 她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腾起杀意，想过直接在事发之前解决他们，可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没有施行。 这些年统御稻妻的经历，还有姐姐和迭卡拉庇安的影响，都在潜移默化雷电影看待“世俗”的心态。 纯粹的毁灭与镇压，并非永恒的最佳答案。姐姐和迭卡拉庇安的处事教会了雷电影，该如何在纷繁的局势中，引导出对稻妻有利的结果。 “我知道了，”良久，雷电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下去，祭典照常举行，一切布置如旧。” 国崩微微一愣：“母亲大人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雷电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已经开始为祭典装点的稻妻城：“现在吩咐下去，加强警备，看看能不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套出具体计划与名单。” “是。” · 远在离岛的祭典海选现场，五郎刚结束表演。他扮演的“犬小将”耍了几套海祇岛武术，因为披着皮套，这套动作看起来憨态可掬颇有几分意趣。 他的表演赢得了满堂彩，其中有许多年幼的观众被吸引，纷纷扯着家长的袖子，询问台上那“丑丑的大玩偶”叫什么名字。 在五郎表演时，派蒙也没闲着，她很快就打听到了，今天参加海选的小组或个人，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出结果。 “想等到结果，就要忍受着七上八下的感觉、一直熬到明天下午，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 台上五郎扮演的犬小将已经在做表演结束致辞了，旅行者观察了一番几个评委的神色，莫名地感觉还行。 结束了表演的五郎在后台脱下了皮套，三人汇合，却并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回到旅店里。 旅行者仔细收好犬小将的皮套，指尖抚过粗糙的缝线：“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正好有时间，我们去把皮套再修缮一下吧。” 然而，如今正是祭典前夕，各大商会的布匹衣物十分紧俏，摆在店里的货基本上已经被提前预定，三人走了几家店，也没能买到半点能用的材料。 没办法，三人只得抱着皮套，疲惫地回到了旅店里休整。 然而事情总有转机。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旅店木廊上便传来了轻柔而规律的叩门声。 旅店的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做出扰人清梦的烦心事，被吵醒的那一刹那，旅行者的手便已经按上了剑柄，他将五郎和派蒙叫醒，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在门的两侧埋伏好，他自己则是小心翼翼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谁在外面？” “冒昧打扰，”门外的人回答，“请问来自异乡的旅行者与派蒙阁下，以及海祇岛的五郎大人是否已起身？鄙人是社奉行下属，奉命特来邀请三位前往府上一叙。” 门开后，几位身着社奉行制服、举止得体的武士恭敬行礼。派蒙从门后飞出：“社奉行？我们好像没犯什么事吧？” 五郎道：“就算是犯事，来抓人的也是天领奉行，而旅行者、派蒙是外国人，在稻妻期间归勘定奉行管，再怎么说，也轮不到社奉行单独来找我们。” 武士不为所动：“诸位，请吧。” 三人对视一眼，转头跟上了武士的脚步。 社奉行府邸离稻妻城稍远，但胜在雅致清幽。穿过精心打理的回廊庭院，他们被引至一间静谧的和室。室内熏香袅袅，一道精美的水墨屏风立于中央，其后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优雅身影。 “旅行者，派蒙，还有五郎先生，欢迎各位。”屏风后传如和风拂过庭前的椿花一般、温柔清越的嗓音，“昨日的海选，在下亦有关注。诸位的‘犬小将’别具一格，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眼前这藏头露尾之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487章 社奉行中的交锋 在来社奉行的路上，“请”人的武士们和旅行者三人提过，这次邀请他们前往社奉行见面的，乃是社奉行神里家的大小姐，【白鹭公主】神里绫华。 “这样的大人物，要见我们做什么？”派蒙疑惑道，“我们前几天才刚来稻妻呢。” 武士并没有透露太多，直到三人与神里小姐同处一室，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个，神里小姐……”派蒙不想一来稻妻就得罪大人物，她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你不从屏风后面出来，直接见我们呢？”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解答吧。” 一道爽朗的男声从旁响起，只见一位发色醒目、笑容阳光的青年端着茶点走来：“诸位日安，我是社奉行的家政官托马。大小姐如此会客，乃是社奉行延续百年的礼制，既保持礼节，也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拘束，还请诸位谅解。” 将茶点妥善安置在每人面前，托马随即便站到屏风一侧。屏风后的神里绫华轻声接话：“旅行者、派蒙，二位漂洋过海、旅途劳顿，五郎先生又从海祇岛远道而来，到府上却又只能这般相见，请恕礼数不周。” 派蒙连忙点头：“毕竟你是高贵的【白鹭公主】嘛，我们理解。” 但除了派蒙，旅行者和五郎却并没有被这番说辞说服，前者神色没什么变化，后者更是在闻言后、直接撇开了脸。 派蒙之后，没有人继续接话。 没办法，没有话头的神里绫华只好自己说下去：“我一直都很期待几位的到来，昨日观看诸位的表演，也让我确信了几位拥有【改变时局】的力量。” 她顿了顿，见旅行者等人依然沉默，只得继续道：“如今的稻妻，虽然面上一派和乐，但深水之下，亦有隐患。社奉行虽服务于将军大人，但就其职责而言，更为贴近民生。” “奉行的权力来自于民众的信任，如若对稻妻如今的困境坐视不理，又如何能够安寝……” “恕我直言，”五郎原本就是稻妻人，又在海祇岛挂职，比外来的旅行者和派蒙更能摸得清现状，自然也不会就这样被神里绫华苍白无力的几句说辞打动，“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是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五郎的目光锐利，犬耳微微竖起：“社奉行在鸣神岛、在稻妻的能量，远远超过了我们三个‘局外人’。想来，这些年来社奉行不可能没有察觉到稻妻的异常。” 他回忆着印象里珊瑚宫心海和鸣神的驻岛监察使、外来的商贾沟通的神态和语调：“就连你们都没有办法的事，还指望我们来解决……神里小姐，您不觉得，您这么一出，实在是过于冠冕堂皇了么？” 这话一出，室内的氛围陡然凝滞了起来，屏风后的神里绫华明显被问住了：“我、我并非……” 派蒙在半空中急得团团转，旅行者若有所思，托马看起来很想反驳、但几次开口都被他自己忍住，五郎心里亦是惴惴不安，他将刚才那一番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次，又对比珊瑚宫心海的处事方法，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而就在五郎准备开口转移话题、缓和气氛时，旅行者突然道：“五郎说得对。” 在这样一场短短的照面之中，神里绫华已经犯下了好几个错误。 第一，她并没有真正认清楚形势。 从她的发言中可以听出，她是想找他们三个帮忙的，但从她派人大清早前来打搅、客人到访后又藏头露面、言语中下意识带上了“道德绑架”、并没有及时提及旅行者等人可以从中获得的好处等行为可以看出，这位白鹭公主身上带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傲慢——她认为自己的请求理所当然会被接受。 非亲非故的，旅行者凭什么答应她？ 第二，她没有展现出令人信服的资本。 看得出来，她想要话语权，在刚开始交流的那段时间，她试图通过强调社奉行的地位和责任心、以及稻妻的困境和子民的安危来占据对话中的主动地位。但看得出来，她的应变能力一般般，五郎的话不算过分，却轻易地打乱了她的节奏、叫她无力反驳。 如果旅行者只是个没什么权势地位的草根，他或许真的会顺势应下此事，谋取白鹭公主的帮助。 但如今，他是得到了蒙德大力支持的荣誉骑士，身边又有五郎在，他并不会将希望过度寄托于和社奉行的联系之上。 “神里小姐，”他道，“或许我们可以直接一点。” “你希望我们帮你做什么？” 屏风后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绫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托马担忧地望向屏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 良久。 “抱歉，”神里绫华的声音终于响起，“确实是我太过迂回了。” 屏风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只纤细的手将一卷密信递出。托马接过，神色复杂地将其展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今早截获的密报，”绫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要在祭典期间对民众不利，而策划者...很可能就藏在三奉行高层之中。” 五郎的瞳孔猛地收缩，旅行者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密信上的内容，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行动时间和几个关键地点。 “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的信息了么？” “很遗憾，没有。他们的袭击方式、袭击目的，我们都弄不明白，”神里绫华再度致歉，“非常抱歉，我知道我此前的表现并不能令诸位信赖，但我还是想请求诸位，帮一帮社奉行。” “我们查出了几位和那些人有过接触的稻妻子民，想拜托诸位先行去查探一番情况。” 托马亦道：“此事我们也很想出力，但社奉行本就被盯得紧，贸然行事，恐怕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我们才找上了几位……” 要做的事说完了，旅行者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我很乐意帮这个忙，但风险我们承担了，好处就必须说清楚。” 神里绫华立刻道：“事成之后，我会为几位引荐雷电将军……” “不必引荐雷电将军，”旅行者并不信任神里绫华有这样的能力，“事后，请让我见一见社奉行真正的家主。” “引荐雷电将军一事，还是让他的来做吧。” （看了稻妻的剧情之后，感觉神里绫华真的很迷。求人办事还高高在上，或许她的确有苦衷，但不用承担风险、只用吃好处的行为真的很让人无语。） （她让主角帮忙做事，答应了为主角引荐雷电将军，但实际上主角见到雷电将军不是她引荐的，她的承诺根本没有实现。被通缉的时候托马可以在社奉行舒舒服服宅家，旅行者和派蒙却要被逼着去海祇岛造反，当时看到这一段我都气死了。） 第488章 路遇富婆救济，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因为神里绫华给的任务时间比较足，从社奉行出来，旅行者等人并没有打算直接前去打探，而是决定继续之前没有做完的事，将犬小将的皮套改上那么一改。 阳光正好，稻妻城熙攘的街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这回，旅行者等人目标明确，直直奔向那座汇集四方商贾的万国商会总部。 商会大堂内人来人往，各色布料堆积如山，伙计们忙碌地清点货物。 派蒙飞在前头，上前打探消息。然而问了几句，得到的答复依旧令人失望——即使是万国商会总部，品质稍好的布料早已被各大剧团和商铺预订一空，剩下的零碎料子根本不足以修补犬小将的皮套。 一位须弥商人指着角落里所剩无几的零碎布头，无奈地摇头：“祭典期间，这些都是抢手货。你们来晚啦。” 五郎有些气馁地抖了抖手中磨损严重的皮套，微微一叹：“看来……只能将就一下了。”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陌生的女声自他们身后传来：“咦，这不是荣誉骑士嘛？没想到你们已经旅行到稻妻了！” 旅行者循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异国服饰的少女正倚靠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她姿态放松，此刻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俯视着他们。 毫无疑问，她的容貌非常出色。可当旅行者移开视线，下一秒就会忘记她的具体样貌，只记得，她有一双青空色的眼眸，澄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 派蒙绞尽脑汁，却并没有在脑海里没有搜索到和这人有关的记忆：“那个......请问你是？我们见过吗？” 少女轻盈地从楼上直接翻下，裙摆在身后翻飞如羽翼。她向派蒙道：“我们见过的哦。” “诶？那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对此，那少女只道：“我们的确见过。” “在很久以前，在很久以后。” 在派蒙不解的眼神中，她点了点五郎手上的皮套：“时间看似严密，但很多时候都像这块绒布，只要稍微用些心，就可以从遍布的裂缝中‘漏’出去，去往不同的时间点。” 在派蒙已经快要被绕成蚊香的眼神中，她轻笑一声：“好吧，现在对你们说这些，实在是太早了，还是让我们把眼前的问题先解决吧。” 十多分钟后。 十多名万国商会的伙计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匹制作精良的布料。不知名的少女拍了拍手：“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荣誉骑士，我也是个蒙德人，看在你是我的半个老乡的份上，这些布料你们都可以免费取用。” “但相应的，我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 在旅行者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中，少女拍了拍手，又有一大群商会工作人员涌出，他们向旅行者等人恭敬鞠躬，每个人手中都举起了一份文书，齐声道：“旅行者大人、派蒙大人、五郎大人，这是我们的计划书，请过目！” “这、这，”就算是跟着珊瑚宫心海处理过诸多事宜的五郎，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女士，您这是要……” “是对我们两方都有利的好事，”她郑重地将其中一份文书放在了旅行者的手中，“我代表蒙德商会向您发出邀请，我们希望获得‘犬小将’运营权与周边贩售权。” “作为交换，蒙德商会将承担诸位在祭典期间的所有需求——从表演道具的准备到宣传造势，从服装制作到场地布置，从食宿到其他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如果运营成果尚可，我们还会为几位提供分红，并承诺将部分收益捐赠给海祇岛助农基金会。” 五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当真？！”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份精密的契约书，所有条款都清晰地罗列于其中：“白纸黑字，蒙德商会向来重视信誉，说出口的事绝不会造假。” “如果你们担心我代表不了蒙德商会，那么……” 她又叫来了万国商会会长久利须：“只要你们同意，会长会为我们这桩交易做担保，见证契约的签订。” 三人将那几份计划传阅了一番，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子，最终由旅行者出面决定：“好，我们同意。” 这份交易，的确双赢。 更别提眼前的富婆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几人的心巴上，她给出的报酬，足以把所有犹疑都打消得一干二净。 签契约时，三人依次写下自己的名字，而那少女落笔写下的，则是“蒙德商会”。 久利须会长郑重地取来万国商会的鎏金印章，盖过之后，便算是契约成立。 “好啦，现在，请把需要修改的犬小将给我吧。” 万万没想到，改皮套的事竟然是那少女亲自来做的。 裁剪布料、穿针引线，少女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针线所过之处，裂缝被尽数修补，新加的布料也极其契合皮套的色彩和轮廓，少女一边缝制，还一边为几人讲解：“我在这里加厚了针脚，并顺着绒毛的走向进行了缝制……只有这样，动作时才不会轻易绷裂。” “好、好厉害！”派蒙亮起星星眼，“你的动作好熟练、缝得也超级好看！” “是嘛？”少女愉悦一笑，“我的脑子里储存了很多和工艺有关的记忆，能用这些记忆帮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她这个说法有些奇怪，旅行者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腾起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啦，”缝制在半小时后结束，少女展开皮套抖了抖，“来看看，满意么？” 修改后的皮套依然保留了之前犬小将的许多特点，但整体质感却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原本磨损严重的绒毛变得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新缝制的部位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整体上“丑萌”的感觉更为明显，看起来更加可爱。 派蒙连连点头：“满意，非常满意！感觉比之前好看了很多很多！” 皮套回到了三人的手中，旅行者还待向那人表示感谢，下一秒，眼中却是一晃，再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 唯有商会中堆叠的布料、修补的皮套、那份签好的契约与诸多计划书的存在，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第489章 隐藏在欢呼之下的（1） “感觉……是个很神秘的好心人呢。” 得到了帮助的三人组很快收到了第一轮海选的结果，他们以离岛区域第二名的成绩成功入选。 “能得到这么高的成绩，还是多亏了旅行者和‘犬小将’的福，”五郎仔细看着晋级通知书，毛茸茸的耳朵在分析局势时轻轻抖动，“在此前，稻妻的偶像祭典表演内容多以歌舞、雅乐，或者带有竞技性质的技能展示为主，‘皮套’表演在此前闻所未闻，人们觉得新奇，自然能从海量节目之中杀出重围。” 人的思维很容易陷入定势。在大多数表演套路重复的当下，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旅行者三人组，凭借其独特的形式自然收获了大量的关注与好奇。 但五郎很清楚，新奇感如同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若没有扎实的内容和不断进步的表演水平作为支撑，这短暂的热度很快就会消退。 想要真正留住观众，在祭典中走得更远，还必须下苦功磨砺才行。 他们带着修补一新的犬小将皮套回到了暂住的旅店，稍作休整，便围坐在一起，开始认真准备下一场晋级表演。 桌上摊着那份来自蒙德商会的计划书。刚才在万国商会时间仓促，只是粗略浏览，此刻静下心来细看，才发现其中构思之精妙。 那其中不仅有针对皮套表演特点设计的互动环节、简单易学又能带动气氛的舞蹈动作分解，甚至还预想了多种舞台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 “好详细！”派蒙翻了翻计划书，惊叹道，“就连稻妻观众的心理分析都有！” 五郎感慨：“不愧是蒙德……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好了下一场的表演内容，便开始潜心排练。 而另一边，在和旅行者等人分开后，迭卡拉庇安开始继续当她的稻妻街溜子。 在离岛的市场上，她花五十拉比买到了最新鲜的蘑菇，从摊子上离开时，她还听到身旁有游客感慨：“这一袋子蘑菇竟然只要五十拉比，这比须弥那边卖的要便宜得多呢。” 卖蘑菇的摊贩闻言，笑着解释道：“这都是将军大人和比夫笼大人的功劳。据说在很久以前，稻妻的蘑菇产量极少，想要吃到新鲜的蘑菇，就得千里迢迢去须弥进货、运回稻妻再卖。” “将军大人体谅我等子民，便耗费心力亲自前往须弥，找到了当时的比夫笼大人，诚心地将祂请来了稻妻……” 摊贩给游客们讲述了一个“贤主”雷电将军对“能臣”比夫笼三顾三请的故事，还非常鸡贼地在故事最后加上了“故事由民间传说改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对此，迭卡拉庇安只是微微一笑——她一听就知道，摊贩一字未改地借鉴了八重堂轻小说《化身谋士：将军大人对我三顾三请》的情节，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被轻小说的作者和读者听见、找上门讨要版权费罢了。 没怎么看过轻小说的外地人被这么一出唬得惊叹连连，一兴奋，又买了一堆本地土特产。 迭卡拉庇安无奈地摊了摊手，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突然瞥到几个摊子附近的某间屋子。 “……嗯？” 那间屋子门窗紧闭，看起来很是普通，可却让迭卡拉庇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间屋子里，好像有…… 放缓脚步，迭卡拉庇安青空色的眼眸悄然掠过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流光。她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元素流转的轨迹—— 在她的眼中，那屋子变成了一个内部正在缓慢“增压”的容器，有负面情绪正在其内部缓慢堆积。 焦虑、嫉妒、恐惧、怨愤、沮丧…… 那些负面情绪的数量很少，能发现还多亏了迭卡拉庇安感知敏锐，如果换了其他人在这里，或许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积少成多，如果放任不管，假以时日，等到它们具备了一定的规模，便很有可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恶劣影响。 所以，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帮巴尔泽布把这里“清理”掉呢？ 她微微抬起手。 可在片刻之后，又放下了。 刚刚那一瞬间，迭卡拉庇安突然感受到，有无数道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她刺来。 用感知往目光的来源处一扫，片刻后，她嗤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街道上的‘垃圾’，比我来之前预估的还要多呢。” 街道上路过的行人。 混在摊贩前人群中的游客。 藏在树上、檐后的窥视者。 还有、还有…… 稻妻的愚人众数目，或许比蒙德、枫丹、璃月三国加起来都要多。 还有不少本地人士，在接下了不少酬劳后，自甘化作愚人众侵蚀稻妻的耳目和爪牙。接下愚人众贿赂的不止是普通人，甚至还有…… “无趣。” 迭卡拉庇安没了兴致。 现在的时机不适合动手。 迭卡拉庇安转身离去，就在即将没入人群的刹那，她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风飘向那间诡异的屋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屋子的地基之中。 除了某些一直在暗处关注着这边的家伙，没有任何人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第二日。 旅行者三人组决定今天不排练，他们按照神里绫华提供的地址，来到了那座在昨天引起了迭卡拉庇安注意的小屋附近。 “社奉行给的纸条上说，这座房子属于一个名叫‘梨奈’的女孩，”派蒙看着禁闭的门窗，“不知道现在，梨奈她在不在家……” 五郎低声道：“据社奉行查探，梨奈没有工作，一般不会外出。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醒来了，不如我们敲门试试？” “等一等，”旅行者提议，“贸然敲门很有可能会引起她的警惕，我们还需要做一点伪装……” 十分钟后。 “笃笃笃——” 打扮得连血亲都认不出来的旅行者掐着嗓子：“您好，这里是离岛社区普查小组，依照社奉行指令，我们要统计离岛区域每一户居民的基本信息，方便开一下门么？” 第490章 隐藏在欢呼之下的（2） 屋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难道真的不在家？ 还得是五郎有主意，同样打扮一新的他跟在旅行者身后，状似恳切地接了一句：“除了居民信息，我们还要登记房屋主人情况，如果屋主信息不更新，那么社奉行是有权收回您的住宅的，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如果您有特殊情况无法配合，也请将情况一并告知我们，事后我们会上报社奉行总部，派遣更多专业人士前来协助处理。” 这一招果然奏效。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旅行者和五郎。 “什么……普查？” 门缝后传来的声音，让旅行者和五郎都微微一怔。 这声音……与这昏暗的屋子、与少女并不出众的样貌、疲惫警惕的眼神，形成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反差。 那嗓音极其动听，像是上好的琉璃轻轻相叩，清冽中带着一丝柔润的暖意，每个字的吐露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精心打磨的节奏感，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点慵懒的、沙沙的磁性，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一般，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凝神聆听更多。 即便此刻这声音里充满了迟疑与戒备，那份天生的、几乎可称之为魅惑的质感也难以被掩盖。在旅行者认识的人与神中，也就只有谐律之神雷穆斯的嗓音，有资格与其相比。 旅行者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回复道：“是离岛社区普查，主要目的是为了更新户籍和房产信息。请放心，我们很快就好。” 门后的梨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门链被取下，房门缓缓打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少女出现在门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和服，眼神躲闪，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气息。 “那么，”她显然不打算把眼前这两位“工作人员”请进家里，“就在这里问吧。” 五郎举起手中的工作簿：“先核对一下你的名字和信息——梨奈，无业，二十五岁，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对吗？” “是的。”梨奈轻声应道，那动人的嗓音与她憔悴的外表相对比，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这座房子是你的么？它的来源是？” “是、是我的，我从父母手中继承了它……” 旅行者和五郎像模像样地问了好几个问题，随后前者话头一转：“梨奈小姐，恕我冒昧，请问您是否有就业的打算？如果暂时没有方向，社奉行这边也会为您提供就业指导。” “我……我已经有计划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 梨奈的声音有些飘忽，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但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复了之前的疲惫与阴郁。 她下意识地用手捻了捻衣角：“所以我不需要帮助，你们去找别人吧。” 犬类嗅觉灵敏，五郎也不遑多让，他的鼻尖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那气息混杂在陈旧尘埃中，像是某种特制的熏香，带着点不自然的甜腻。 他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有计划就好。另外，根据近期居民反映，这附近夜间偶有异常声响或光影。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还需要向您了解一些信息，请问您是否有察觉任何可疑情况？”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梨奈的某根神经。她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那动听的声音也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我晚上睡得很早，什么都不知道！” “……梨奈小姐？”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吸了一口气，侧身试图关门：“对不起，我真的很不舒服，剩下的问题能不能改天……”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旅行者眼角的余光瞥见屋内阴影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极快地蠕动了一下，消失在了视线死角。 门“咔哒”一声轻响，在两人面前关紧，再次将梨奈和她所有的秘密锁回了那片昏暗之中。 旅行者向五郎使了个眼色，两人没再纠缠，快步离开了此地。 挑了个隐秘的角落卸下伪装后，旅行者和五郎便与前往其他居民处打探消息的派蒙汇合，交流了一番彼此收获的信息。 “离岛其他居民的口中，梨奈是一个很低调、很普通的人，她的父母早逝、她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一个人生活，她的长相不算出色，也没什么才艺，平时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但是……” 派蒙飞在空中，学着那些居民回忆时的语气，眉头皱了起来：“有几个人提到，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梨奈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很少出门，但偶尔有人碰见她，会觉得她……嗯，怎么说呢，好像变得‘显眼’了一点？” “显眼？”五郎的耳朵动了动，对这个模糊的描述感到不解。 “就是……虽然样子没大变，但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派蒙努力比划着，“还有杂货铺的老板说，梨奈以前来买东西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听起来也有点粗。但这半年来，她说话的声音突然好听了很多……杂货铺老板都记得特别清楚，说她声音跟带了钩子似的，听一遍就忘不掉。” “在这次的离岛海选之中，她还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我们的犬小将是第二名，而梨奈的奏歌表演则是第一名哦。” 再联想一番刚才梨奈的反应，就知道她绝对有问题。 接下来，三人又去探访了社奉行名单上的其他人，最终确定了这些人身上最大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没什么特点的普通人。 在近段时间之内，他们都取得了显著的进步，或是发生了堪称异常的改变。 有一位名叫阿望的落魄画师，此前作品无人问津，却在祭典前突然画技大涨，笔下花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作品也被卖出了高价。 原本性格怯懦、连与人交谈都会脸红的茶室女侍小梅，如今却能在祭典的舞台上从容献舞，舞姿曼妙，眼神流转间自带风情。 还有一名曾经在锻造上屡屡受挫的年轻刀匠铁之助，他在祭典前夕的试刀会上，用自己锻造的武器轻易斩断了对手的兵器。 这些改变，如同梨奈那突然变得魅惑的嗓音一般，来得突兀且不合常理。 第491章 隐藏在欢呼之下的（3）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迭卡拉庇安买了一张鸣神岛地图，每说一个这里，都要在图上圈一笔：“这些全都是异常点！这其中涉及到五十七人，其中二十人是准备参加祭典的表演者，且全部通过了第一轮海选——” “啪”。 迭卡拉庇安一拍桌子，把地图推到了巴尔泽布面前：“想要感谢我的话，就帮我把八重堂的人喊来，叫他们催一催《转生成雷电将军然后天下第一》和《拜托了我的狐仙宫司》的作者，让他俩赶紧更新。” 雷电影点了点头，当即就把消息发给了国崩，让他把这件事落实下去。随即，她看向地图上的圈圈点点，沉吟道：“广撒网、牵连的大多是普通人、手段隐蔽……这样的手段，倒是有几分熟悉。” 她想到了许多年前在踏鞴砂的那个愚人众，他策划了足以撼动稻妻根基的大事，又潇洒地全身而退……联想到近日愚人众的动静，不难猜到，他们此番来者不善、所图甚大。 思考再三，雷电影把这件事划给了刚回到稻妻不久的八重神子。 “神子那家伙，处理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算计，比我和国崩都要在行，”雷电影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她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如何引导人心，也擅长……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老鼠，自己跳进设好的陷阱。” 既然已接入了网，雷电影此番并未沿用她惯常使用的使者传讯，而是直接向八重神子发送了一条简洁的线上通知。这前所未有之事，倒是让刚刚结束远行的八重宫司惊了一跳。 再三确认了这消息确实是由雷电影发的，八重神子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哎呀呀，这可真是，”她拂去肩头的绯樱花瓣，“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影那老古董主动接触新潮，难道……”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八重神子眸光流转，心中很快便有了计较。 “看来，稻妻往后的日子，会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呢。” 她合上手中那卷流光华舞祭的海选情报，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好啦，是时候要办正事了。” “梨奈，阿望，小梅，铁之助……” “事情只要发生过，便注定会被查出痕迹，不管再如何隐藏，想要掩盖的事实……也注定会水落石出。” 八重神子思索：“倒是愚人众……他们在踏鞴砂一事上使用的手段实在高超，如今这些被我们轻易查出的、摆在明面上的几人，很可能只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弃子。” 真正的杀招，很有可能藏在更深的水下。 将几个“异常者”推到台前，吸引所有的调查力量，而真正的核心计划则在暗处悄然推进——这确实是那位执行官【博士】所擅长的虚实之道。 而【博士】此人，他研究的课题似乎是…… “奈奈，”八重神子拍了拍掌，吩咐神社的巫女，“帮我去把那个现在正在山下接受学龄前教育的绿蘑菇叫来——” · 暮色渐近。 旅行者、派蒙、五郎三人已经准备好了夜行衣，他们打算在夜幕完全降临之时出发，夜探几位“重点观察对象”的住所，尤其是那位看上去最为怪异、嗓音与外表反差极大的梨奈的家。 白天的社区普查虽然有所收获，但在夜色掩护下，许多细节或许能看得更清楚。 “一定要小心，”五郎仔细检查着装备，毛茸茸的耳朵因紧张而微微抖动，“我总觉得，那些屋子附近有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在潜入这方面的造诣很高，不仅专门做了路线规划，还帮派蒙检查了着装，让她摘下了好几件行动时有可能发出声音的饰品。 “谢谢五郎！”派蒙将那些小饰品仔细存放好，“为了调查能够顺利进行，派蒙就暂时朴素一点吧。” 随即，她又夸赞道：“这些天来，五郎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呢。如果没有你在，我们根本不可能通过海选。” “说起来，”看着五郎认真而专注的侧脸，旅行者忍不住问，“为什么那时候，五郎会答应和我们一起组队呢？” “大概是因为……”五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也轻轻垂下了一些，那双总是充满坚定光芒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诶？” “相处到现在，你们应当已经知道了，我是海祇岛珊瑚宫大人麾下的‘大将’。” 他苦笑道：“然而，我之所以能担任这个职务，并不是因为海祇岛需要我的守护，只不过是这个职务自古就有，海祇岛人们不愿这承载了无数回忆和信念的职务失传罢了。” “这些年来，海祇岛早已融入了稻妻，看着大家不再需要担惊受怕，能安稳地生活，我比谁都开心。可正因为如此，我这个‘大将’……反而有些多余了。” “日常的治安有巡逻队，重大的决策有心海大人，我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或者在平时的庆典上维持秩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夜行衣的布料：“我的付出，根本配不上大家对我的信赖与尊重。我时常会觉得愧疚，想要做得更多、更好。” “所以，当你们邀请我参加祭典时，”五郎转向旅行者和派蒙，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这不仅是为了帮助你们，更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我想探求自身更多的可能性，想知道在战场和文书之外，我是否还能以别的方式为大家带来笑容，是否……能真正凭借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可以与大家给予我的这份尊重相配。”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幼稚？” “一点也不！”派蒙飞到他面前，用力摇头，“五郎是和我们一起努力、一起练习、超级可靠的伙伴。在派蒙心里，你值得！” 旅行者也走上前，将手轻轻搭在五郎的肩上：“你的真诚、你的努力、你的责任心，这些都是你所具备的宝贵力量。” “五郎，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大将’。” 五郎内心大震，胸腔亦被汩汩的暖流填满。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所有的迷茫仿佛都被驱散：“谢谢你们……那么，我们出发吧。” 为了寻觅新的可能，他选择和旅行者与派蒙一同参加祭典，奔赴流光华舞的盛典。 而为了守护稻妻的和平，此刻，他亦要化身暗夜之中的利刃，和伙伴一同，去探求迷雾之下的真相了。 第492章 隐藏在欢呼之下的（4） 顶着夜色，三人悄悄地出发了。 黑暗之下，梨奈的小屋像极了一座满溢着死气的坟墓，无声地吞噬着一切鲜活的气息。它没有点灯，与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周围民宅的重重暖光中，这座孤零零的建筑仿佛被世界遗弃，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凉意。 旅行者打了个手势，三人借着断墙和枯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小屋。他们来到屋后一扇更为隐蔽、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气窗下，五郎将耳朵轻轻贴在窗下，开始听屋子里的声音。 “……” 犬耳的灵敏是人耳的数倍，在旅行者和派蒙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的档口，五郎竟真的从屋中捕捉到了些许细微的响动。 “……” 他凝神细听，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信号接收器。起初，他只能听到极细微的、如同风吹过林梢一般的响动，但随着他的精神愈发专注，那声音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 “啦……” “啦啦啦，啦啦啦……” “哒哒哒……” 一个人的轻唱、两个人的低唱，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有数十个、上百个看不见的“人”正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用各自不同的音调、不同的节奏，哼唱着同一首旋律诡异、不成曲调的“歌”。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五郎的耳膜和心神。那数百个重叠交织的声音形成扭曲、粘稠的韵律，钻进了他的脑海，把他的思绪用力地搅成了一团…… “五郎？”派蒙发现了不对劲，她担心地小声呼唤，“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么？” 可五郎恍若未闻，他的全部注意力仿佛都被那屋内的“歌声”吸走了，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迷茫而渴望的神情，一只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触摸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气窗…… “不好！” 旅行者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五郎的神智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他挑了一个五郎不好发力的角度，将他直接扛在了自己肩上，和派蒙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梨奈的小屋。 直到退开数千米远，旅行者才敢把五郎放下，他轻轻拍了拍犬大将的面颊，低声呼唤：“五郎！五郎！能听见我说话吗？” 派蒙也焦急地围着五郎打转：“五郎快醒醒，别吓我们……” 五郎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旅行者一咬牙，抬手便覆上了五郎的脑袋。 净化之风在他掌中凝聚，丝丝缕缕的黑气自五郎颅脑之中溢出，逐步被旅行者吸收。然而五郎依然未能苏醒，即便很快那些黑气便被旅行者净化完毕，他的面庞之上依然带着痛苦的神情。 “这……” “还是让我们来吧。”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旅行者和派蒙回过头，看了两位长着奇异兽耳兽尾的少女，而其中一位正是此前推荐他们投宿秋沙旅店的员工。 “他这是被噩梦困住了，”另一位少女穿着紫色短式和服，偏青的长发微卷，语调温和，“叫醒他的事，就交给我们来做吧。” 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很快便给两位异族少女让出了位置。只见她们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光般朦胧的光晕，轻轻点在了五郎的眉心。 那朦胧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温柔地笼罩住五郎的头部，他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脸上痛苦挣扎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度睡眠后的安宁。 “好了，只需要再睡一会儿，他就会自然苏醒。” “太感谢你们了！”派蒙拍着小胸脯，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吓坏我们了，还好你们出现的及时……” 旅行者也由衷地道谢：“多谢二位相助。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又为何会恰好在此？” 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介绍了一番自己和同伴的名字，随即又道：“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除去秋沙钱汤工作人员一职以外，我们还有一重隐藏身份，那就是——” “暗夜英雄？” “……是梦貘啦梦貘，”少女气道，“‘暗夜英雄’听起来好中二，和我们这样的美少女一点都不搭好不好！” 她身旁，名为的梦见月瑞希的少女无奈地看了搭档一眼，轻轻摇头，将话题引回正轨：“我们来到此地，乃是受附近居民所托。近来，离岛这片区域，尤其是毗邻这座小屋的几户人家……他们都频繁地向我们反映，这段时间夜夜被诡异噩梦纠缠侵扰。” “那些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扭曲怪异的声响，醒来后，做梦之人不仅精神萎靡，更普遍出现声音嘶哑、口干舌燥的症状，情况严重者甚至暂时失声……这已经远远超脱了寻常噩梦所能带来的影响。” 她望向远处那座小屋，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我们梦貘一族习惯了与梦境打交道，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经过初步探查，我们发现，噩梦只是表征。” “种种迹象表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掠夺、影响着人们的身体。而那些噩梦，不过是受害者的身体感知到自身正在‘流失’某种重要东西后，触发的自我防御机制而已。” 五郎刚才就是那样的情况，他的身体用噩梦的方式提醒主人，小心、快跑，有东西盯上了你！ 联想到梨奈的变化、受害者的症状和梦貘们描述的噩梦共同点，旅行者沉吟道：“那些被夺走的东西难道是……人们的声音？！” “没错，所以……” 恰在这时，五郎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他刚一睁眼，看到面前多了两位陌生少女，又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立刻警觉地翻身坐起，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我这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干涩，与平日清朗坚定的声线判若两人，仿佛声带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再次发声，却只感受到一阵难耐的刺痛，再开口时，嗓音竟变得更加粗粝难听。 他的声音，也被夺走了。 “五郎，你先别慌，事情是这样的……” 派蒙连忙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五郎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受着那份陌生的滞涩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些密密麻麻、充满诱惑与怨念的合唱，心中一阵后怕。 若非旅行者当机立断，又有眼前这两位梦貘少女及时相助，他的下场恐怕会比现在糟糕得多。 活泼的梦貘少女双手叉腰，表情严肃：“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座小屋就是问题的核心。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祭典决赛之前，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否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像五郎这样，甚至更糟。” 梦见月瑞希更是提议道：“我们合作吧。” “你会净化，我们能规避噩梦带来的伤害，我们联手，一起进入那座小屋一探究竟。” 第493章 隐藏在欢呼之下的（5） 提瓦特世界一直有一个未解之谜。 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在自己家里建秘境呢？ 枫原万叶那迂回曲折的旧居、菲谢尔充满幻想的城堡、梦见月瑞希传说任务中反派BOSS那机关重重的宅邸，还有“那个女人”堪称迷宫的洞府……其路径之诡谲、设计之复杂，足以让任何造访者发誓绝不会再来第二次。 而如今，“在家建秘境”大军又添一员猛将，梨奈的家比之上述几位，有过之而无不及。旅行者和梦见月瑞希结伴进入此地，若非梦见月瑞希对周边的空间具备一定感知能力，他们俩差点就永远迷失在了这座“普通民宅”里。 “走这里。” 清理完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浑身缠绕不祥黑气的海乱鬼，梦见月瑞希凝神感知片刻，便轻盈飘起，径直朝着一面墙壁上毫不起眼的木板缝隙钻去。 旅行者：“……” 不是，如果没有梦见月瑞希的帮忙，谁知道真正的生路竟然在这边？这设计简直反人类！ 跟随着同伴的引导，旅行者穿过木板缝隙，原本逼仄的墙壁竟如水面般荡漾开来，眼前景象骤然剧变。 狭窄的屋舍内部呈现出违背常理的广阔空间，扭曲的回廊如蛇腹般蜿蜒，地面覆盖着暗紫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地脉淤积特有的腥甜。 梦见月瑞希那对敏锐的兽耳轻轻颤动，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心些，紧跟我，千万别跌下去……这下面，似乎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天知道梨奈究竟是如何将她这看似普通的家改造成这般模样的。两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秘境中突兀凸起的岩石平台缓缓前行。 越往深处走，旅行者便愈发感到不适——喉咙深处泛起一种毛刺刺的痒意，忍不住想咳嗽，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梦见月瑞希注意到旅行者的异样，眉头微蹙：“你的脸色不太好……是这里的气息影响吗？” 她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如梦似幻的光晕，轻轻拂过旅行者的脖颈处。旅行者顿时觉得周身的压抑感减轻了些许，但喉间那诡异的梗阻感并未完全消失。 “谢谢，不是气息的问题，”旅行者的嗓音果然也开始变得沙哑难听，“越往前走，我的声音便也开始……” “这说明我们没有走错方向，”梦见月瑞希跳过一个平台，“这秘境的核心，一定是某种能掠夺声音的装置，只要我们找到它、并将它毁去，你的情况一定会很快好转。” 她示意旅行者跟上，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如同声波般的纹路，隐隐约约能听到无数细碎、重叠的絮语。 离开了平台区域，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无数半透明的笼子自穹顶垂下，每个笼中都禁锢着一条不断扭曲蠕动的、发出微光的红色物体。 它们徒劳地挣扎，先前两人听到的混乱的呓语，竟然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卖蘑菇喽！五十拉比一袋的稻妻本地土蘑菇！” “小逼崽子别想拿捏你老子！写作业就写作业，别老是扯什么肚子饿口渴胸闷这些有的没的！” “俳句好难写， 不想写， 老师我很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感觉喉咙痒痒的……应该是感冒了，明天就去医馆开几副药吧。” “……” 旅行者和梦见月瑞希像极了误入比丘国的迷途者，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攫住了心神。后者微微上前，一番辨认后，确认了笼子里关着的究竟是什么。 “都是舌头。” 或者说，它们都是被梨奈窃取的声音。 随着两人的深入，远远地，他们已经能看到秘境的中心了——那是一座刻画着不知名阵法的祭坛，力量和声音源源不断地随着地脉汇入。阵法每吸收一次能量，附近囚笼中的舌头便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极其瘆人。 而梨奈就坐在那阵法中央。她躺在阵法中，痴痴地望着天花板，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渴望与迷恋。 “还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了……” 被梦见月瑞希带着靠近，旅行者渐渐听起了梨奈的喃喃自语。 她那原本就动听的声音此刻更添了一种空灵的魔性魅力，每一个音节都能撩拨心弦：“只要所有的‘声音’都属于我……我就能拥有……梦想的一切……” 她抽搐着：“我要成为……超越她们的……最棒的、最受欢迎的偶像……” 旅行者听完，只觉一阵反胃。 他差不多明白了梨奈的行事动机。 梨奈啊梨奈，就因为想要成为偶像、想变得受欢迎……所以，就要收走那些为你欢呼之人的声音，让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开口说话么？ 如果不是因为你自称“偶像”，谁又能分得清你和强盗的区别？！ 梦见月瑞希的脸色也极其不好看，只是如今离阵法越来越近，她的声音也渐渐被夺去，根本没办法开口驳斥梨奈。 有架不能吵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憋闷的两人只得抄起武器，将一腔怒吼尽数倾泻在眼前祸害了许多人的罪魁祸首之上。 半小时后。 旅行者和梦见月瑞希扛着被打晕过去的梨奈，回到了木屋的出口。 “你们回来了！” “瑞希姐，快来看，我们抓到了一群在这附近鬼鬼祟祟偷看的家伙！” 只见梦貘少女和五郎脚边，几个愚人众打扮的家伙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从他们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条。 派蒙气鼓鼓道：“这些家伙可狡猾了，如果不是五郎发现得及时，他们差点就要离开这里去报信了！” 见旅行者和梦见月瑞希沉默不语，派蒙又问：“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屋子里那些害人的东西有没有……” 进入木屋的两人面色难看地对视了一眼，皆是摇头。 没有。 他们的确成功抓住了梨奈，但是…… 他们根本毁不掉阵法。 用剑砍，用法力轰击……刚才在秘境之中，他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可那阵法依然在正常地运转，他们的攻击不仅起不到作用，甚至反过来被阵法吞噬、成为了滋补的养料。 第494章 隐藏在欢呼之下的（6） 所幸，旅行者和梦见月瑞希解决不了的阵法，尚有其他存在可以处理。 “真是怀念啊，”迭卡拉庇安蹲下身来，点了点还在运转的阵法，声音依然清亮如常，“我上一次看到这样的阵法，还是在几千年前呢。” 她的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兵戈声——雷电影正带着几个修为深厚的大妖，一个接着一个地劈砍悬挂在穹顶之上的笼子。 每砍碎一个笼子，其中关押的舌头便会被释放，它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空中打着转，阵法隐隐散发出来的吸力令它们无法自主脱离此地、回到主人的身边。 “将军大人，梨奈已经带到。” 黑羽的天狗女性提着引发了这一连串事件的梨奈靠近了法阵，抵达雷电影身前时，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不成样子了。 雷电影点了点头，让天狗女性将梨奈放在了法阵里，随即便允许了她回去休息。 “是，属下告退。” 即使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天狗女性依然强撑着，用最板正、最恭敬的姿态完成了臣属的礼仪。 “真是强大的毅力，”迭卡拉庇安称赞，“即便身受如此重压，依然能保持礼节，天狗一族果然名不虚传。” “裟罗她受笹百合器重，本就出色。” 迭卡拉庇安知道巴尔泽布是个什么德性，能让这家伙吐露一声称赞，九条裟罗确实才能非凡。 雷电影的目光掠过地上昏迷的梨奈，再次投向那仍在运转的诡异阵法，语气冷冽：“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这个祸端。你既识得此阵，可知其作何解？” “当然，”调整了一下梨奈的姿势，迭卡拉庇安道，“是时候，要让这不问自取的小贼，把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回去了。” 她的指尖在阵法间跳跃，挑起数条泛着金光的线，仔细删改掉部分后，又将其按回原处；她在阵法中的空白之处绘下图案，令流淌的回路彻底被改写；最后，她点了点梨奈的额头，令那犯下大错的罪人睁开了双眼。 梨奈悠悠转醒，眼中的茫然很快便被惊恐填满。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阵法中央，周身被无数细密的金光纹路缠绕，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一般。 “……你们要做什么？将、将军大人？” 梨奈不傻，在看到连雷电将军都来到此地后，便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 梨奈求生的意志一点都不弱，即使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她依然没有放弃自救：“将军大人，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检举、我全都交代！是愚人众让我这样做的，我只是想实现自己成为偶像的梦想而已，我没有恶意，我——” 一阵“滋滋”声响起，那完美动听的嗓音戛然而止。 “小家伙，”迭卡拉庇安拍了拍她的脸蛋，“你反省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你被抓住了。” “就算没有你的交代，我们也能找到事情的真相。你那些多余的话，还是留到监狱里去说吧。” “唔！呃啊——！！！” 在那一瞬间，空中漫无目的飘荡的舌头们像是嗅到了血腥气味的恶犬，尽数撞入了梨奈的身躯。 梨奈的双眼猛然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千百种声音，连同其承载的情感与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她的身体和灵魂。商贩的叫卖、父母的斥责、诗人的苦吟、病患的呻吟……无数他人的悲欢在她意识中疯狂肆虐。 修改后的阵法和修改前是完全反着来的。 此前，无数声音通过地脉进入梨奈的身躯，暂时用不上的便被储存在囚笼中等待她的采撷。 而现在，阵法彻底逆转。所有被窃取的声音——无论是已融入她喉舌的，还是仍未取用的——全都顺着原路折返。 梨奈的喉咙剧烈起伏，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因为那里正被千百种争先恐后想要冲出的“声音”堵塞、撕扯。 她的眼神由最初的惊恐，变为极致的痛苦，最后只剩下空洞的涣散。窃取声音时有多贪婪，此刻被反噬时就有多惨烈。 “差不多了，”迭卡拉庇安又拍了拍梨奈的脑袋，在取走了相关的记忆后，便将位置让给了雷电影，“要处置她了么？” 雷电影已然是薙刀在手。她微微点头：“用伤害同胞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一己私欲、直到最后也没有意识到错误……这样的人，不配继续活着。” 薙草之稻光泛起冷冽的紫电，雷电影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秘境的空间都随之震颤。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杀气已让梨奈因过度承载声音而麻木的神经重新被恐惧刺穿。 “永恒的国土，容不下此等罪孽。” 薙刀高举，而后斩下。 伴随着一阵“咕噜噜”的翻滚声，迭卡拉庇安摊了摊手：“我得提醒你几句……” “梨奈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更大的，是把为她绘制这阵法的混蛋。” 她走到阵法残余的符文旁，指尖掠过那些正在迅速黯淡的线条：“我刚才仔细探查过，此阵与我数千年前所见的版本，核心虽同，细节却大有不同。在使用方式上，绘制者做了相当精妙的‘改进’——” 在阿莫斯事件之后，迭卡拉庇安便在这阵法一道上下了苦功。 只有将所有的一切学懂参透，才能保证当年的惨剧不会再度发生。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如今，阵法的使用者可以精确调整吸取的力度和频率。”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随着迭卡拉庇安的描述，雷电影的心陡然蒙上了一层阴翳。 梨奈等人被抓，是因为他们贪心不足，在使用阵法时，吸取力度大、频率高，这才在短时间内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但倘若……有人将吸取的力度调至微不可察，频率放慢，甚至数年才窃取一丝呢？ · 第二轮海选的前一天，幕府将梨奈等人所犯下的罪业公之于众，并将几人被斩下的头颅尽数悬挂于天领奉行所外墙，以儆效尤。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那些曾经为梨奈的歌声倾倒、甚至为其疯狂呐喊的稻妻子民，此刻望着那几张失去生机、扭曲凝固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也对高踞于天守阁的雷电将军，以及稻妻幕府，生出了更深的敬畏与恐惧。 这段时间，稻妻的舆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谁都不敢吭一声，生怕自己在这紧张的时局之中被人盯上。 幕府没有取消祭典，在这样沉寂而压抑的氛围中，旅行者三人准备好了第二轮海选的节目，又叫来了那天晚上的两位梦貘小姐前来助演。 第495章 群英荟萃的舞台 也正是从这一场演出起，旅行者三人组开始决定给犬小将增加“犬设”。 “虽然在形象上增加了一些修饰元素，但究其本质，诸位的‘犬小将’依然还是‘犬’，”表演开始前几天，被蒙德商会派来协助几人的顾问如是说，“诸位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特质，在表演中突出一下只属于‘犬’的特点。” “只属于……‘犬’的特点么？” 旅行者仔细思索片刻，眼前一亮：“我明白了！” 很快便到了第二轮海选的那一天。 因为选手和节目的质量更高，来看演出的人比第一轮海选时要多得多，观众或是坐着、或是站着、或是在舞台附近的树上挂着，每一组上台表演的选手，都必须要面对成千上百道挑剔的视线。 “呼、呼，”派蒙悄悄伸出脑袋看了一眼观众席，很快又缩了回来，她感慨道，“还好我只是配角，需要在台上完成的表演只有一点点……” 一旁的梦见月瑞希道：“从第二轮海选开始，选手要面对的挑战就多了一项。每年，都会有很多参赛者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发挥失常、进而惨遭淘汰。” 派蒙一听，马上开始关心戏份较多的两位同伴：“五郎、旅行者，你们还好么？” 旅行者道：“虽然有些紧张，但我没有问题。” 五郎亦道：“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再多的困难我也有勇气克服。” 他们今天抽到的表演顺序是五号，这是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他们既无法吃到首因效应和近因效应的红利，又必须在几组风格各异的表演后重新抓住观众的注意力……难度可想而知。 前四组表演已然将现场气氛推向了小高潮。第一组表演者曾在璃月学戏，她们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尽显千年古韵的厚重；第二组将枫丹机械元素融入舞蹈，表演充满奇巧与未来感；第三组和第四组撞了型，都是稻妻传统歌者，一前一后斗歌充满火药味，温柔婉转的和歌都被他们唱出了几分激昂的色彩。 终于到旅行者等人上台表演了。 灯光一暗，幕布再度拉开时，犬小将已经登上了舞台。 这一场表演并不难，因为旅行者写的剧本里一句台词都没有。 这一场表演有些难，这同样是因为剧本里一句台词都没有。 他们表演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犬小将是一只普通的小狗。 和许多其他的小狗一样，它和爱它的主人——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婆婆一同生活在港口。 老婆婆很爱它，最常做的事，就是带着它一起去码头，她等待着一艘又一艘船只的靠近，最后却又总是失望地离开。 老婆婆的手，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布满纹路，一遍遍抚过犬小将毛茸茸的脊背。码头上传来悠长的涛声，远航的船只划开平静的海面，金色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这样温暖相依的日子，会像潮汐一样往复，直至永远 。 然而，某个清晨，那扇熟悉的门后，再也没有传来老婆婆温柔的呼唤。碗里的清水不再添满，炉灶里的火光也熄灭了。 犬小将固执地守在门廊上，耳朵捕捉着巷子里的每一个脚步声。有许多双手向它伸来，有温柔的声音许诺给它新的家，可它只是更深地蜷进那只残留着老婆婆气息的旧垫子里。 它总觉得，下一刻，那熟悉的、略带蹒跚的脚步就会响起，带着海风与阳光的味道归来 。 当窗台上的小花第三次在月光下合拢花瓣时，犬小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它用湿润的鼻子轻轻顶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最后回头望了望这个充满回忆的小窝，然后转身，迈向了那条通往广阔世界的石板路，就此离开 。 它追逐过一片被风卷起的蒲公英，看着那些白色的小伞飘飘悠悠地飞向天空，以为那是婆婆围裙上抖落的棉絮 。 它蹚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叮咚，像老婆婆哼唱的催眠曲。 它低头饮水，在水面的涟漪里，仿佛看见了婆婆含笑的眼睛，可当水波平复，那里只有它自己孤单的倒影 。 它走进一片幽静的森林，月光透过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一个个银白色的光斑，像一块块香甜的饼干。犬小将小心翼翼地踩着这些“饼干”，生怕踩碎了这份夜晚的礼物，而林间传出的每一阵窸窣，都让它以为是婆婆在树后轻声呼唤 。 它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寻找着，它要找的那个人好像存在于世界的每一处，又好像哪里都不在。 它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也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但它会一直找下去，直到……】 五郎饰演犬小将，派蒙饰演故事中遇到犬小将的路人、想要收养犬小将的好心人，旅行者饰演老婆婆、犬小将追寻路上遇到的树花草人以及动物，蒙德商会参与分镜设计、道具制作和音乐创作，BGM和背景由后台的两位梦貘进行转换。 故事的最后，那道小小的、坚定的身影，渐渐走进了自舞台深处缓缓升起的，那轮巨大的、皎洁的月亮里，幕布在小犬的身后缓慢地合拢，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却又将继续延续下去。 观众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深沉的静默，成千上百的观众仿佛被一同带入了弥漫着月光与离愁的舞台中。 空气中弥漫着柔软的惆怅，即便表演已经结束，许多人的眼神却依然追随着幕布。很快，掌声便自观众席的各处猛然爆发，夹杂着热烈的喝彩，迅速汇合成一片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恐怖声浪！ “太棒了，”派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庆祝表演成功横幅”，“虽然不知道第二次海选的评分标准，但看大家的反响，我们通过的可能性似乎很大呢！” “恭喜诸位圆满完成演出，”蒙德商会派来跟进的工作人员眼中精光一闪，“接下来，轮到我们发力了。” · 小剧场·BGM是怎么来的 “雷穆斯，我从来没有请求过你什么，唯独这一次……” “不，”雷穆斯斩钉截铁地拒绝，“三天写五首歌……是个人都做不到吧！？” “但你不是人啊，”迭卡拉庇安继续请求，“最伟大、最慷慨、最无私、最智慧、最仁慈的谐律之神啊，求你了，看在我们几千年交情的份上，帮帮可怜的我吧……” “……这一笔你能赚多少？” 迭卡拉庇安非常诚实地报了一个可观的数字：“能赚这个数。” 雷穆斯报价：“那我要这个数。办完事快点回来。” “好嘞，”迭卡拉庇安在线上给了雷穆斯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就知道，你对我果然最好了！” 第496章 他的实验 流光华舞祭是稻妻最为盛大的祭典，其竞争之激烈甚至胜过各大奉行所的公务员选拔考核。 有时候，为了获胜，参赛者在完成了舞台上的表演之后还会在舞台之外发力。或是造势宣传，或是免费义演，堪称不遗余力地争夺观众们的支持。 太过分的盘外招会被幕府官方制止，蒙德商会思量再三，最终在迭卡拉庇安的建议下，选定了在赛后免费赠送犬小将纪念品的方式，最大限度地让观众们保留对节目的印象，争取让旅行者三人组一举通过第二轮海选。 在商会的统一调配下，一大群工作人员带着纪念品分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观众席派发小礼物。 “这是犬小将表演组免费赠送给您的纪念品，感谢您对节目的支持。” “没错，不要钱，是免费的哦。” “小朋友，要和犬小将一起踏上旅途吗？” “抱歉，我们的纪念品已经派发完毕，刚好人手一份，并没有多余的可以带走。” “感谢您的喜爱，我们之后还会制作更多款式的犬小将……” 工作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派送，随即很快离开观众席，丝毫没有耽误观众们继续看表演。 天守阁中，和迭卡拉庇安一起观看“直播”的雷电影发出疑问：“这样白送商品，不会亏么？” “这你就不懂了，”迭卡拉庇安轻笑，“我曾从某位子民身上学到过一个道理——舍得花钱，才能赚钱。” 正巧这时，“直播”屏幕里第六个节目表演完毕，表演者正向观众们鞠躬示意。 看着屏幕，迭卡拉庇安突然想起了那些自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再也无缘上台的表演者，当即便问：“其他参赛者都已经查过了么？” 可别再出现梨奈那样的家伙搅混水了。 对此，雷电影微微颔首。 “国崩和神子已经完成了对所有人的排查，清理过一轮后，剩下的选手家庭背景、过往经历、技艺水平等方面都没有问题。” “竟然这么顺利……”迭卡拉庇安挑眉，“那么，愚人众那边呢？” “稻妻已经对至冬送出了外交问责书，如今稻妻之内的愚人众驻地已经全部被看管，他们目前行事还算收敛，想来不会在明面上轻举妄动。” 听起来一切正常。 但迭卡拉庇安依然有些不安，她思索片刻，又问：“除了鸣神岛和离岛，稻妻的其他岛屿，你们也查过了？” “当然查过，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雷电影告诉迭卡拉庇安，其他岛屿虽然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但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八酝岛和海祇岛有奥罗巴斯留下的神力遗泽；在五百年前那场战役之中，为了守卫稻妻的土地，比夫笼曾将自己的孢子撒往稻妻各地，铸成稳定地脉、净化污秽的神力屏障。” 有两位魔神留下的保险在，任何异常的元素力波动都难逃其感知。 “是么……” 心中那股不安的念头愈发强烈，最终，迭卡拉庇安仍未放下心，她强烈建议雷电影派遣亲信大妖前往海祇八酝两岛再度进行探查，并提醒：“天高神明远，你的命令在鸣神岛和离岛自然能畅通无阻，但在八酝岛和海祇岛却未必。” 首都圈和偏远郊区的发达程度和政令执行力度是不一样的，即便是神明的意志，也很有可能会因为距离和层级传递的缘故被阳奉阴违——在提瓦特大陆，这个毛病很多国家都有，其中最为严重的是须弥，据说，须弥官方所发出的政令，从未真正有效地在阿如村及沙漠各个部落推行过。 稳妥起见，雷电影同意了迭卡拉庇安的提议，她钦点了早已退休的狐斋宫和鬼千代，令其即刻出发，前往海祇、八酝两岛探查。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离岛赛区的所有节目便已经表演完毕，经过评委打分和观众投票，最终犬小将超越第二名的机械舞，成功以赛区第一名的成绩入选。 拿下第一名的表演者需要上台致辞，在掌声与欢呼中，旅行者三人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又借机宣传了一波犬小将，用幽默风趣的语言，再次赢得了观众们的好感。 至此，今夜的一切落幕。 · ……真的落幕了么？ “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 八酝岛赛区，那座比离岛要简陋的舞台之上，灯光与华彩同样为胜者降下，面容精致的少女欢欣雀跃，但也没有在过度的兴奋之中丢失胜者的风度与礼仪。 致辞结束，她在万众瞩目之中离开了舞台，重新踏上了偏僻的山道，朝着家的方向行走。 不知为何，她的步伐越走越快，到最后，她甚至跑了起来，仿佛要将身后那喧嚣的灯火与注视彻底甩脱。 山道两旁的草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将她匆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直至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她才松了口气。少女来到一座荒废的神龛旁，以三长一短的频率敲了几下，神龛底座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入，身后的入口迅速闭合，将月光与外界彻底隔绝。 暗道内壁镶嵌着散发微弱蓝光的晶石，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阶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和药水混合的奇特气味。少女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之前的激动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 阶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愚人众的守卫查验过了少女的身份，便将她放入其中。 一个身影背对着密室的入口，站在那些实验仪器前，专注地调整着一个复杂装置上的旋钮。他身形高大，身上的服饰融合了至冬制服与学者长袍的特点，他脸上戴着半张面具，所有的神情都被完美掩盖。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恭喜你，精彩的表演，以及……漂亮的胜利。在你的身上，我搜集了很多数据，它们都很有价值。” “大人，我……”少女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说了鸣神岛的事，将军大人将那些……那些人全部斩首，我会不会也……” “不会。” 八酝岛，是他特意挑出来的好地方。 这里深受魔神神力的影响——蛇神奥罗巴斯、蕈神比夫笼，还有将力量赠予比夫笼的风神迭卡拉庇安。 这里神力交织，的确安全，但也是一个天然的屏蔽场。雷电将军的神威在此地会被大幅削弱，而那些依靠地脉感知的结界，比如比夫笼的孢子网络，也会因为此地过于复杂的元素而变得没有那么灵敏。 正如有时，绝对的光明会刺瞎人们的双眼，令人们看不见被光明掩蔽的恶与血。 【博士】并不会向眼前的少女解释这些，他只道：“其他的实验者都已经折戟，他们败给了心中的贪婪，也低估了神明的敏锐，而你不同。”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雕琢的器具。 “你的表演根植于真实的情感与高超的技艺，你的胜利合乎祭典的规则。即便是雷电将军，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对一位凭借技艺赢得认可的胜者降下神罚。幕府的律法，此刻反而是你的护身符。” 少女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了些。 “那么，过来吧，”他低语，“现在，我将对你进行下一阶段的改造……” 第497章 狐狸解梦（1） “为什么不选我？” “我比她更漂亮，比她表演得更好，大家那样喜欢我，所有人都在狂热地追逐我，为什么……” “将军大人，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为什么您总是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到底……差在哪里？！” 话音未落，一张扭曲如恶鬼的脸不讲武德搞偷袭，竟是猛然逼近！那惨白的皮肤皲裂如陶器，瞳孔深处却燃着妒火的猩红，眼见它越凑越近—— 巴尔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卧槽！！！” 她猛地坐起，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啊，她还在异空间之中，周围也没有那张酷似异形的鬼脸，只有一脸死气的同僚，他们正在疯狂地工作，见她醒来，才堪堪停下动作。 “异空间之中不需要睡眠，可刚才，我们怎样都没办法把你叫醒，”厄歌莉娅道，“布耶尔已经去外界找迭卡拉庇安问情况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听到厄歌莉娅的问询，巴尔还有些恍惚。 迭卡拉庇安不在的时候，这片空间之内总是很沉寂，如果没有什么事，这群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迭卡拉庇安的神明们基本不会交流。 厄歌莉娅说出口的言语，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巴尔听到的第一段人话。 说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迭卡拉庇安了，如果她还在这里的话……唉，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眼前的问题解决。 拍散乱飞的思绪，巴尔回应道：“不舒服的话……倦怠、烦躁、不想工作算不算？” “……你觉得呢？”旁边挥锄头的希巴拉克露出一个浸满黑泥、绝对不会在迭卡拉庇安面前展现的笑容。 远处割草的娜布·玛莉卡塔也停了下来，她凑近些许，摸了摸巴尔的脉搏，又瞧了瞧她的气色，最后定论：“你刚才会昏迷，是因为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影响。” “现在，异空间之外一定正在发生一些与你有关的事，”她说，“好好回忆一下刚才你梦见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是线索。” 巴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将那循环往复的质问、那张嫉妒到扭曲的脸，尽可能清晰地描述出来。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影和安她们说过，”她轻叹，“那个时候，安才离开稻妻还没多久，影在闭关，稻妻的偶像事业刚刚提上日程……” · “为什么……” “神明……我……” “……” 嘶哑恐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旅行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喘了几口粗气，擦了擦脸，发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刚才那个梦……” 来了提瓦特这么久，旅行者已经发觉了自己是个什么体质。 旅行必定遇事，做梦绝对预知。 “……难道除了梨奈他们，还有高手？”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床边的派蒙还在呼呼大睡，旅行者酝酿了回到床上一会儿困意，却越来越精神。 他微微一叹，最后推门离开了旅店。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樱花的淡香扑面而来，稻妻城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早起的商贩在准备开张，石板路被晨露浸染成深色，远处的天守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沿着花见坂的台阶缓缓下行，想让清晨的宁静平复内心的不安。 梦中的质问声和那张扭曲的脸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几只他这些天只在城郊看到过的、毛茸茸的野狐狸突然出现在他的脚边。 这几只狐狸的毛色比寻常狐狸更加鲜亮，跑动时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灵巧，它们绕着旅行者来回走动，又在前方不远处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旅行者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这并非偶然，他立刻跟上，拐进那条狭窄的巷道。 巷子深处，有一家早已开始营业的老店。低矮的屋檐下挂着暖帘，门楣上悬着一只古旧的铜铃，随着门的开合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店面的蒸笼里冒出的白色暖雾带着食物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轻松地驱散了清晨的微寒。店老板抱着一个装着油豆腐的大碗走了出来，将它放在了几只钻进巷子的狐狸面前。 “好啦，快吃吧。” 店老板是一位年长的男性，头发已经花白，皮肤渐渐下垂，但他面容依然轮廓分明，再加上他身形挺拔、气质拔俗，不难想象，他年轻时应当也是一位俊朗的美男子。 小狐狸们把脑袋埋进了饭盆里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老板恰在此时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站在巷口的旅行者身上，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他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慈祥和蔼：“这位客人，清晨寒露重，站在外面容易着凉。店里刚做好了包子、油豆腐和热腾腾的味噌汤，正好可以暖暖身子。如果不嫌弃，就进来坐坐吧。” 他平静而温和地招呼着一位偶然路过的寻常早客。那几只小狐狸也暂时从食盆里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旅行者，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嗷呜声，蓬松的尾巴也轻轻摇晃了起来。 差不多也到了要吃早餐的时间……旅行者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铜铃微响，他迈步走进小店。店内温暖而明亮，在一片氤氲的蒸汽中，旅行者注意到，除了自己，店里还有另一位客人。 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华丽巫女服的女性。她拥有一对长长的狐耳，粉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烟霞。 她动作优雅，正小口品尝着金黄的油豆腐。似乎是察觉到了旅行者的目光，她对着旅行者微微颔首，打过了招呼后，便又继续埋首于油豆腐之中。 “客人想要吃点什么？” 店老板将一份手写的菜单轻轻放在旅行者面前，纸张边缘已有些微微卷起。 还未等旅行者细看，窗边那位品尝油豆腐的女性便点了点自己面前那碟色泽金黄的食物，嘴角噙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主动开了口：“是初次光临，不知如何选择，不妨试试这个。” “这里的油豆腐在全稻妻都是排得上号的，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尝一尝的话，实在可惜。” 店老板闻言，也笑道：“承蒙宫司大人夸赞，小店在做油豆腐一事之上确实有几分心得。不过要不要点，还得看这位客人喜不喜欢。” “……那就给我来一份油豆腐吧。” 如果好吃的话，他就给派蒙和五郎一人打包一份回去。 老板利索地下去准备食物，而那位狐狸宫司则是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旅行者坐到这里来。 第498章 狐狸解梦（2） “小家伙，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对着旅行者做了自我介绍，狐狸宫司的耳朵轻轻抖动，粉色的长发在暖光中闪耀着柔和的光泽，“不过，我对你可是早有耳闻……” “纵观古今，能被蒙德、璃月、枫丹三国同时奉为‘英雄’的人类，就只有你一个呢。” 旅行者摸不着她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那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不过是……” “嘘——” 狐狸宫司的指尖虚虚抵在了他的唇前：“不用谦虚，你的能力的确与这份荣誉相称。毕竟这些日子，我可没少听见神社里的巫女们提起犬小将呢。” “诶？”听到她这么说，旅行者微微一愣，“神社……指的是影向山上的鸣神大社么？明明我们只在离岛赛区表演过……” “你有一位相当能干的合作伙伴呢。”八重神子又夹起了一块油豆腐，“在你们表演结束后不久，犬小将的节目录像和各类周边便在在稻妻各地上市、限量售卖，还发动了很多二创作者创作同人，为你们造势宣传。” 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最近事务繁忙，不然，我也很想收藏一份，留作流光华舞祭的纪念。” 当然，真正让八重神子觉得可惜的，并不是她没有买到蒙德商会推出的犬小将限量纪念品，而是…… 八重堂在抢授权这一步上，被迭卡拉庇安抢了先。 迭卡拉庇安下手时，旅行者三人组刚结束犬小将第一场表演，因为那时的他们并没有展现出多少商业价值，再加上掌舵人八重神子彼时刚刚结束对蒙德的访问、还在苦哈哈地坐船，八重堂便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自然，也就丧失了主动权。 很多时候，商场之上一步失利便是步步失利，因此，如今的八重堂只得接受现实，流着口水看蒙德商会挣钱。 不过，八重神子也不是没有吃到好处。 “托你们的福，今年稻妻的子民对离岛赛区的期待程度远超往年，连带着八重堂刊发的《流光华舞祭·离岛特辑》也卖得格外红火，很多粉丝们都期待你们能走得更远。” 能赢得认可，旅行者自然开心，但他也没有错过八重神子话中的“往年”二字，眼下时机场合都还算合适，他便直接问道：“说起来，往年的流光华舞祭，也像今年这样……波折不断么？” 八重神子挑了挑眉，坏心眼儿道：“小家伙，你这是在质疑稻妻的治安么？”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以前的祭典上，也出现过梨奈那样的人么？” 粉毛狐狸思索片刻，回答了他的问题：“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呢。” 被那个梦折磨得大脑旋转的旅行者：“要不您再想想？万一您的记忆也和旧手机一样被放在转转上面回收了呢？” “……流光华舞祭在我继任宫司之前，便已经成为了稻妻最盛大的庆典，”神子复杂地看了旅行者一眼，感觉这孩子已经癫了，“每一年天守阁都会给他们留档，每一个参赛选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 恰逢此时，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上前。金黄的油豆腐搭配自制的浓郁酱汁，诱人的香气在老店狭小的店面里肆意升腾，旅行者和八重神子同时停下话头，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餐盘。 “请慢用。”老板温和地笑了笑，又体贴地为两人添上了新茶。 肚子正好有些饿了，旅行者将盘子拨到身前，夹起油豆腐便尝了一口—— “唔……好吃！” 吸收了浓香的汤汁，油豆腐的口感绵软而有层次，堪称一绝。 “好吃就对了，”八重神子为旅行者爆料，“说起来，当年老板就是靠着一身家传的手艺击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成功称霸了流光华舞祭、摘下了那一年的桂冠，还被当时的人们尊称为‘油豆腐仙人’呢。” 旅行者惊讶地看向正在擦拭碗碟的老板，这位慈眉善目的长者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是啊，没想到一晃就过去了四十年，我记得当时……” 他们一起怀念了一番逝去的时光，八重神子向旅行者证明了她所言非虚，对于四十年前那场祭典，她的记忆竟和店老板这个亲历者一样清楚。 以往她经历过的那些流光华舞祭，也是真的没有异常，她的记忆没有被转转回收，没有！ 那么…… 等到一狐一人聊完，旅行者才接着开口：“恕我冒昧，宫司大人，请问您能否告诉我，您接任宫司一职具体是在多少年前？” · 天光大亮之时，旅行者提着两份打包好的油豆腐从店中走出，双目之中，已然没有了来时的焦虑不安。 回到旅店，五郎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他们一起上楼叫醒了派蒙、吃过早餐，当五郎问起旅行者今天的行程安排时，便听见他说：“ 今天我们再去一趟社奉行吧。” 派蒙咽下油豆腐，有些含糊地问：“诶，又要去社奉行吗？之前处理梨奈的那一次，我们不是已经……” “我又找到了一些线索，正好社奉行可以接触到稻妻的大部分文书和记载，特别是关于历届祭典的档案。”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有社奉行相助，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想要的线索。” 旅行者很能体谅神里绫华想要帮助稻妻度过危机的心情，毕竟他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想帮忙的话，就往这方面出力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从旅行者这里得到了出力的机会和方式的社奉行果然忙碌了起来，神里绫华带着一众亲信彻夜翻找资料，不眠不休地总结出了一大沓八重神子任期之前的祭典资料。 等旅行者三人组再度来到社奉行之时，接见他们的依然还是大小姐带托马的熟悉配置，但那架处在主与客之间的碍事屏风却再也没出来扰乱局面。 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神里绫华开始向几人细致地介绍这几日的调查情况。 疲惫掩不住她从内而外迸发的信念。这样的她，虽然不复几人第一次来社奉行时那样高贵气派，却显得更加可爱、更加耀眼。 第499章 一桩旧事 社奉行里，神里绫华将资料摊开：“旅行者，你所说的那件事发生在数千年前。那时候流光华舞祭才刚刚开始举办……” 异空间中，巴尔长叹：“那时候，稻妻远没有现在这样炫目的偶像文化，一切都尚在摸索的阶段……” 彼时，稻妻人因为第一位偶像惠子的缘故，对偶像这一职业产生了关注。 无数年轻人向往惠子的事迹，也产生了登上舞台、展现自我的想法，但当时稻妻的偶像事业并不成熟。 为了引导这份蓬勃的热情，巴尔和属下们不眠不休日夜赶工，流光华舞祭至此应运而生。 神明期望，所有心怀梦想的稻妻人，都能通过这场祭典，找到一个公平、光辉的舞台，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与热忱。 神里绫华道：“然而，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难免经历波折。在流光华舞祭举办后不久……” 巴尔梦中狰狞的面孔和回忆里那张如春花般美好的面容渐渐融合在了一起，她叹道：“当时，流光华舞祭的规则并不严格，有很多地方可以钻空子。如果我事先可以把所有事都安排好，那些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第一届流光华舞祭仅在鸣神岛内举办，并没有如今这样的规格；但高手在民间，报名参赛的选手个个不简单，唱歌跳舞驯兽手艺活……如果不是这场流光华舞祭，连巴尔都不知道自己的子民之中竟然有这么多奇人异士。 “在这之中，有一位名叫绘香的参赛者……” “已经过去了数千年，我依然记得她的名字……绘香。她其的歌声清越，能引得林鸟驻足；舞姿灵动，婉若游龙；她的手艺很巧，每次演出的服饰都是她自己制作的；她为人随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能给神明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绘香自然有一番过人之处。她的每一次登台都让人眼前一亮，人们沉醉于她高超的表演技艺和完美的形象之中，一时之间，她甚至超越了开创先河的惠子，成为了当时稻妻人人追捧的新潮。 然而，过盛的才华与过早的名声，却也会成为拖垮一个人的枷锁。 绘香很快便不满足于仅仅依靠纯粹的技艺和真心去赢得喝彩，她的心态在众人的追捧中开始逐渐失衡。 祭典初立，规则难免疏漏，评判标准也尚在摸索之中，绘香在这之中发现了可乘之机，她开始运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引导舆论、排除她的竞争对手。 神里绫华的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史料里并没有具体描述她的所作所为，但能让将军大人那样斥责，想来，她最后落到那番境地也算不得冤。” “她的那些手段……我不想再提第二次，”巴尔冷然一笑，“为了得到所有的视线和瞩目，她的手段愈发激烈。她的存在，彻底违背了我举办流光华舞祭的初衷。” 起先，人们并没有把陆陆续续出的那些事情往绘香身上想。她的伪装是那样完美，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一个会为落花流泪、逝水哀愁的女子会做出那样的恶事。 直到后来，得到了巴尔委任的狐斋宫找齐了证据。那些证据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被嫉妒与贪念侵蚀的歧路，在一片哗然之中，绘香被幕府的武士们带下了舞台，被押解至天守阁接受了审判。 巴尔亲自见了她最后一面。 神明深知人心，明白要如何打破她的层层伪装。她平静地告知绘香：“流光华舞祭已经结束。那位与你一同进入决赛的选手凭借其纯粹的信念与不懈的努力，最终赢得了祭典的桂冠。” “她的画像与签名将被收入天守阁，与稻妻的永恒一同，被世人恒久铭记。” 在那一刻，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绘香终于抬起了头。她原本空洞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混杂着不甘与极度嫉恨的疯狂—— “凭什么？！”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刺耳，“我比她更优秀！我的歌声能令飞鸟沉醉，我的舞姿能让樱花羞惭！她也配夺走属于我的桂冠？神明啊，你为什么不选我？一定是那愚蠢的庸者蒙蔽了你的视线，叫你无法将真正的明珠从鱼目之中挑拣出来！” 虽然事先已经预想到了她的反应，但真正看到的那一瞬间，巴尔还是难免感到失望和悲哀。 “到了现在，你依然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神明怒斥道：“稻妻需要的是偶像，不是罪犯！” “我言尽于此。之后，依照稻妻律法，你将会受到监禁十五年的惩罚，待到刑期届满，若你真心悔过，或可重见天日。” 沉重的铁门在绘香身前轰然关闭，失去了华服、舞台和观众的欢呼，每日只能面对冰冷的石壁，绘香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热烈。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在雷声鸣动之中，留下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段话——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 “愿此后千年，每一个追逐光芒的灵魂，都将被嫉妒的阴影缠绕！那些站在舞台中央的‘幸运儿’，必将尝尽我今日之苦，他们的荣光终将化为镜花水月，他们的心灵终将堕入无间深渊！” 她大笑不止，最终气绝身亡。武士烧掉了她的尸首，大妖在她死去的地方设下阵法，净化她留下的残怨。 “记载到这里，就没有了，”神里绫华看向旅行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线索，但千年来，除去今年的梨奈等人，流光华舞祭上发生的重大事故便只有这么一件。” 旅行者沉思：“难道……” 异空间里的巴尔亦道：“绘香最后的诅咒不过是在放狠话而已，她并不具备诅咒后世的能力。人死如灯灭，在净化了她的怨念之后，我便也没有再管过她的事。” 听到这里，厄歌莉娅道：“神明不会轻易做梦，你梦到了她，便说明她留下的影响还没有被完全消除。” 玛莉卡塔轻声道：“果然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得问迭卡拉庇安。” 希巴拉克摊摊手：“希望不是有人想要搞事、直接把绘香的记忆和执念从地脉里掘了出来。不然……” 第500章 背后灵 “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里接受博士改造的少女才堪堪醒来，她难耐地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身上因长期练习舞蹈而隐约存在的酸痛感竟然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的力量感，和她从未感受过的柔韧。 她又试着轻声哼歌，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音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力量感和气息都长进了不少。 “感觉如何？”【博士】就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感觉很好，”少女坐起身来，欣喜道，“前所未有的好。我的声音……还有我的身体，虽然变化并不大，但好像有什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下了床，做了个舞蹈中的高难度旋转动作，动作流畅完美，姿态优雅得超乎她过去的极限。 “这些都不过是小事，原本的你勤加练习，再过十几年也可以做到，”【博士】显然有更感兴趣的东西，“还是来说说，你此前‘最欠缺的那方面’现在如何了。” 少女闭了闭眼，感受了一番内心深处激荡的情绪，再睁眼时，庞大的自信已盈满了她的双眼：“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博士】提笔记下了实验数据，不再多言。愚人众将少女一路送到了通道口，在她即将回到地面前，还不忘叮嘱：“之后幕府肯定会派人来调查，你的实验已经完成，为了避免暴露，以后就不用过来了。” “人体改造有后遗症在所难免，之后，你的身体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觉得脑子里有其他声音在说话……那些都是正常的，放着不管就会慢慢消失。” 少女连忙点了点头，现在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马上回家、用从在【博士】这里得到的馈赠练习新节目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 通道口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家走去，却并未注意到—— 在皎白的月光下，她身后的影子在某一个瞬间，竟然短暂地分裂成了两个。那道自她的影子中破土而出的新影子轮廓纤细曼妙，姿态优雅。 它勒住了少女影子的脖颈，仅仅显现一瞬，便又迅速坍缩、融回了原处。 【为什么……】 【不选我？】 · 旅行者和社奉行查出来的信息很快便被同步到了天守阁。 八重神子已经向狐斋宫发消息询问当年之事，对方此时已被派遣至八酝岛执行公务，如今尚未回复。 “如今比夫笼已经修复了梨奈等人使用的阵法于地脉之中的残留。终末番对梨奈等人的记忆已经分析完毕，对愚人众的审讯也在昨日出了结果。” 八重神子微微一叹：“很遗憾，不管是梨奈、阿望、小梅、铁之助，还是被抓的愚人众，他们都不过是一些小喽啰，一直都在被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从未真正地接触过计划的核心。” 看着影逐渐变凝重的神色，八重神子突然一笑，转而道：“但我们也并不是毫无发现。” 愚人众在稻妻的布置，并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在做事时的确滴水不漏，但身在异乡，有很多事情，他们是没办法绕开的。 八重神子也没有料到，最先踩中她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的，不是愚人众本身，而是和愚人众之间有合作的…… “天领奉行、勘定奉行。” “根据终末番的调查，约两个月前，勘定奉行曾以‘查封违禁品’为名，扣押了一批从至冬运抵的‘特殊建材’，记录显示这批货物已按规定入库封存。” 她话锋一转，指尖点向另一份文件：“然而一周后，一份盖有‘天领奉行特批’印章的文件，却‘赦免’了这一批货物，虽然记载之上货物的去向不明，但根据事后终末番追踪，它们被运去了八酝岛。” 两个奉行面上针锋相对，可暗地里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份货物相关的文件早已在抵达天守阁前便已经被他们联手拦下，帮雷电影处理事务的国崩根本就没有机会看见。 “……”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雷电影想起了那时迭卡拉庇安对她说的话。 【天高神明远，你的命令在鸣神岛和离岛自然能畅通无阻，但在八酝岛和海祇岛却未必。】 但即使是迭卡拉庇安也没有料到，即使是在鸣神岛，雷电影的命令也未必一定管用。 愚人众和两奉行偷家已经偷到她面前来了。 眼见殿内气氛愈发压抑，八重神子忙道：“影，此事不宜立刻大张旗鼓地清算。一来，容易打草惊蛇，让愚人众和更深处的大鱼警觉；二来，两大奉行内部若同时动荡，恐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正中愚人众下怀。” “我明白，”雷电影道，“我会让国崩以商议公事之名，将三奉行家主及其亲信全部召来天守阁。” “在他们于殿前议事期间，让终末番需趁机彻查天领奉行、勘定奉行两家府邸，尽快寻找他们与愚人众勾结的确凿证据。” 八重神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甚妙。明面上是商议公务，他们即便心中有鬼，也绝不敢抗命不来。这确实是我们搜查证据的绝佳时机，我会亲自安排终末番中最擅长潜行与侦查的好手，务必找到铁证。” 末了，她又眨眨眼睛，问道：“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 “诶？连我都不能告诉么？”八重神子佯装失望，“好吧，没想到，如今就连影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神子。” “好啦，我不说就是了。” 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八重神子很快告退。她离开后，迭卡拉庇安才从大殿深处的寝居内走出，来到了雷电影身前。 “抱歉，”触及对方关切的视线，雷电影轻声道，“我做得远远没有真那样好，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 不明白愚人众的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要辜负她的信任。 她将这些疑惑尽数说出，迭卡拉庇安认真听完，才道：“前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而后者……” “其实很好解释。” 第501章 贪念 流光华舞祭第三轮选拔将会在鸣神岛举办，来自稻妻各个赛区的佼佼者将会在稻妻城中展开激烈对决。 人们期待的情绪如火焰般熊熊燃烧，在这样的氛围下，三奉行家主被召入天守阁一事，就像一片飘入海中的落叶，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天守阁内，熏香袅袅，却掩盖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三奉行的家主及其核心亲信齐聚于此，分列两侧。天领奉行的九条孝行面色沉稳，勘定奉行的柊慎介眼观鼻鼻观心，而社奉行的神里绫人此时正跪在大殿中央，接受国崩的问责。 “神里卿，”国崩道，“社奉行历来执掌祭祀与文化，流光华舞祭更是由你一族主导办理。如今祭典屡生事端，甚至有选手犯下大错，残害同胞，如今坊间更是有舆论揣测幕府……对此，你有何解释？” 神里绫人在审时度势这方面的本事可不是神里绫华能比的，他微微压低身体，利索地认了错：“殿下明鉴。祭典出现如此纰漏，确是社奉行监管不力之故。” 认错之余，他还不忘攀扯其他人下水：“属下已责令社奉行之人加紧稽查。想来，那作祟的宵小之辈定是特地挑了祭典的时机，趁着安保松懈，才能做出这些事。” 国崩高坐主位，指尖轻叩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并未立刻对神里绫人做出裁决，而是将目光缓缓扫向两侧的九条孝行与柊慎介。 在他的注视之下，柊慎介还能顶住，九条孝行的后背却已经开始蹭蹭地往外冒汗了。 当他没听见么？神里绫人那小子口中提到的“安保”二字，可不就是在点他？！ “殿下明鉴！”九条孝行同样跪了下来，“这段时间天领奉行负责祭典外围治安，日夜巡防，不敢有丝毫懈怠！鸣神岛境内，尤其是稻妻城周边，绝无大规模异常人员流动或械斗事件记录！” 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依旧跪伏在地的神里绫人，语气转而带上几分辩解与转移焦点的意味：“至于个别选手心智不坚，行差踏错，乃至铸成大祸……此乃人心鬼蜮，难测如深渊，实非寻常巡防之力所能尽察。” “若社奉行能早些提供更精准、更及时的情报示警，我天领奉行或可调整布防，重点监控，或许……便能防患于未然。” 国崩指尖的轻叩声停了下来。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连熏香烟雾的流动都仿佛变得迟缓。柊慎介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看在几位家主平时为稻妻尚算尽职尽责的份上，这件事最终以社奉行和天领奉行各挨五十大板的方式结束，他们被留在了天守阁内，罚去将功补过、处理祭典期间的积压事务，而勘定奉行的柊慎介也被国崩以“协助调停两奉行矛盾”的理由留了下来。 趁着三大奉行管事的家伙全部被扣下，终末番立即潜入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的宅邸，一番艰难的搜索后，竟真的叫他们找到了线索。 几封用密文写就的信件、一份盖有印章的货物特批文件副本、数套账目、涉及愚人众的码头船只管理记录…… 这些如铁证般的文件被迅速复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整个过程都神不知鬼不觉。 “真是精啊，”迭卡拉庇安点了点那些被呈上来的证据，“九条孝行和柊慎介这是早就想好了退路呢。他们特意保留下来的这些证据，全是和两奉行关联不算太大、且对愚人众不利的。” 一旦东窗事发，他们大可直接把事情推给愚人众，将自己塑造成被至冬势力蒙蔽或胁迫的受害者，从而最大程度地保全自身和家族的根基。 雷电影凝视着摊开在案几上的证据副本，指尖划过那些刻意保留的、指向明确的线索，眼神愈发冰冷。 “精于算计，却也愚不可及。” 他们以为留下这些“退路”，便能左右逢源，却不知与愚人众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 那些证据的真假很快便被验证，雷电影朝八酝岛加派了更多大妖，带领援兵前去的笹百合很快就会和狐斋宫等大妖汇合，封锁八酝岛全岛，并开展地毯式搜索。 九条孝行和柊慎介如今尚未意识到自己的家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仍在盘算，从天守阁离开之后要如何尽快抹平首尾，甚至思索着是否要主动“发现”一些对愚人众不利的“线索”，抢先一步向将军“坦白”，以占据主动，将自己打扮成忍辱负重、最终识破奸佞的忠臣。 “他们的行事逻辑其实很好解释。” 迭卡拉庇安哼笑：“这些年，社奉行可没少因为协办流光华舞祭一事被你奖赏、赢得民众支持。” 资源就那么一点儿，社奉行多吃，另外两家就要少吃。 “天领奉行手握兵权，勘定奉行掌控财源，他们自认是稻妻的基石。可流光华舞祭这等能汇聚民心、彰显文化软实力的盛事，却长期由社奉行主导。看着神里家不仅得了实惠，更在民间声望日隆，另外两家岂能甘心？” 九条孝行和柊慎介所做之事，背后的逻辑都是“为了家族”，和愚人众合作，不管最后是否会被发现，只要操作得当，未尝不能让家族更进一步。 搅乱祭典一事，比起愚人众，他们才更像主导——只要社奉行出错，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馋食社奉行跌落时被让出来的那部分利益。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柊慎介关押，九条孝行斩首、连坐。” 两者在雷电影这里的处置方式不同，主要是因为除了那些证据，终末番还在九条家翻出了一样东西。 “白霜”（详见鹿野院平藏任务，类似于“粉”）。 或许九条孝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白霜”一事，远比他心中最大的疙瘩——与愚人众勾结一事要重。 “白霜”与祭典一事无关，但却让雷电影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与后怕。 九条孝行，还有九条家的知情者，往后怕是留不得了。 第502章 向往与守护的心 当夜，雷电影秘密召见了九条裟罗。 没有人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在之后不久，第三轮选拔成功举办，被扣在天守阁处理公务的三位家主也被放了出来。 九条孝行回到了家中，向子弟询问他离开时可有发生过什么事，他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就算忠诚如九条裟罗，也只是说了些巡防之时发生的小事。 九条孝行松了一口气，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上位者的眼中，他除了能发挥鱼饵的作用，已经和死人无异。 · 这段时间，高层产生的震动并没有影响到普通的稻妻人。 暮色渐沉，稻妻城却并未沉寂，反而有万千灯火次第亮起，临近祭典，晚间也逐渐热闹了起来，每逢日落，都会有许多人齐齐涌向市集。 长街两侧，摊贩们早早挂起各式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映照着游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空气中浮动着绯樱饼的甜香、关东煮的热气，以及祭典将近、混合着兴奋与愉悦的气息。 孩子们穿着新裁的浴衣，手上提着糖画或刚刚捞得的金鱼，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他们的笑闹声与商贩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最后又一同被热烈的焰火声盖过。 “诶，你们……是旅行者、派蒙和五郎么？” 路过某家烟花店前，旅行者三人组被一道开朗清亮的女声叫住。他们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站在挂满各式烟花的店门前，她橘色的眼眸在灯火下闪闪发亮，笑容如同夜空中的烟花般绚烂多彩。 “真的是你们！”那女孩几步跳下台阶，她手里捧着两个精巧的圆筒烟花，“我看了你们的演出，真是太精彩了！尤其是最后那段……” 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很是健谈，一眨眼就秃噜出一大段赞美小作文，派蒙被她极快的语速说得头脑发晕，却异常高兴：“原来是我们的粉丝呀！谢谢你的喜欢，我们一定会加油的！” “对了，三位能不能帮我签名？”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大大的本子，“除了我之外，花见坂还有很多孩子也一样喜欢你们和犬小将哦。” 女孩的名字是长野原宵宫，长野原烟花店店长的女儿，她希望旅行者可以给她多签几张“to签”，她想要一张一张地，送给期待着犬小将的孩子们。 “菊香、小尚、爱子……”宵宫一个接着一个地报名字，旅行者三人便一笔一划认真地在每一张签名卡上写下祝福。当写到第七个名字时，不远处正好传来孩子们雀跃的呼喊：“宵宫姐姐！我们来放烟花啦！” 只见一大群孩子提着灯和小吃兴冲冲地跑来，却在看到旅行者和派蒙的瞬间齐齐停住脚步。其中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宵宫的衣角：“他们就是……犬小将表演组的成员么？” “没错，”宵宫笑道，“快看，我帮你们要到签名了哦。” 拘谨的气氛瞬间消散，孩子们欢呼一声，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稚嫩的崇拜—— “犬小将真的超级酷！” “而且超级可爱！看，这是我拜托妈妈做的犬小将玩偶，抱起来可舒服啦。” “犬小将会在之后的故事中经历什么呢？真想现在就知道答案啊……还有好几天才到祭典，好难熬……” “我也有一个玩偶，不过是买来的，这些天多亏有它陪我睡觉，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黑了。” “大哥哥，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的姐姐也很喜欢犬小将，我还看到她偷偷收集犬小将的周边呢。她在别人面前总是说犬小将幼稚，只有我知道，她私底下喜欢的不得了～” 灯火浮动间，旅行者微微偏头，看见五郎、派蒙面上皆是一派动容。 夜间集市上有很多摊位，那日在深巷里遇到的“油豆腐仙人”店主也出了摊，他娴熟地向来往的游人展示自己的技艺，很快，他的摊子前便围满了人，时不时有掌声和笑语从那边传来。 他回头，凝视着孩子们发亮的眼睛，那些关于犬小将的纯真讨论像温暖的潮水般漫过心间。 他看见五郎不自觉挺直的身影，派蒙在空中用宵宫送的烟花画出的雀跃的弧线——这一刻，名为“稻妻”的国度突然在他心中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们喜爱偶像，总是在不停地追逐着“美”。 “美”可以是犬小将憨态可掬的动作，可以是油豆腐仙人炉火纯青的优雅，可以是动人的歌曲，可以是手中刹那的烟火，也可以是花期短暂、却会在每年同一时间恒常绽放的樱花。 “美”稍纵即逝，为了留住它们，偶像应运而生。他们承载“美”，传播热爱、信念与希望，早已变作了根植于稻妻人血脉的一种独特文化。 “……真好啊。” 晚风拂过，带来绯樱的淡香与远处潮水的声音。旅行者曾踏足无数世界，见过星辰诞生与陨灭的壮丽，也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与别离，但此刻，这份属于人间的、琐碎而真挚的欢愉，却令他的心受到了不亚于前两者的震撼…… “派蒙，”他轻声道，“总觉得，走过的地方越多就越能明白，最珍贵的风景其实就在眼前……” 就在这里。 最好的伙伴派蒙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她拉过旅行者的手，她的眼睛映着灯火，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湖泊。 “嗯，”她用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能和旅行者一起看遍这些风景，真的是太好了！” 在盛放的焰火之下，旅行者突然想道：“荧先我一步醒来，也先我一步在提瓦特大陆之上游历……那么，她也看过这样的风景么？” 想来，也是看过的吧。 不然，如今的她又为什么会陷入执念，走上那条让他们恒久分离的道路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前的一切深深印入了心底。 不管是谁，即便是荧…… 也不能破坏凝结稻妻人无数心血的祭典、打破这份安宁。 第503章 祭典，福袋和■■小姐 流光华舞的祭典就这样在万众的期待之中拉开了帷幕。 万千灯火层层点亮，从山脚的花见坂一直蔓延至山顶的天守阁，与天际的繁星相映成彩。主干道两侧早已架起了高高的观礼台，身着各色浴衣的人们手持团扇，笑语盈盈，空气中弥漫着绯樱的甜香和热烈的期待。 当第一声神乐铃音响彻夜空，喧嚣的稻妻城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城市中央那座缓缓升起的巨型舞台。 八重神子是祭典的开场之人，她身着庄重的宫司服饰，手中的神乐铃轻轻摇摆：“月华如练，灯火如昼，今夜之须臾，亦值得倾尽华彩。承将军御意，吾在此宣告——” “流光华舞祭，至此开场！” 她再次摇响神乐铃，舞台两侧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樱花形状，粉色的光雨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哇——！！！”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惊叹，紧接着，悠扬的三味线声响起，舞台上的灯光变幻，社奉行找来跳开场舞的舞者们身着华美的祭典服饰，入场时如蝴蝶般翩然。 她们的舞姿极美，除去跳舞，这些人们手中还握着一种名叫福袋的传统祭物，随着三味线的节奏轻盈旋身，舞者们手中的福袋亦会随之抛出。这些绣有吉祥纹饰的小袋，在灯火映照下划出一道道满载祈愿的弧线，一个个被伸出手的人们接住，意味着未来辟邪平安、福气绵延。 “这是‘掷福袋’，流光华舞祭的传统之一，象征着财富和福运，”从台上退下来的八重神子微微一笑，转头招了招手，五六个巫女便端着盘子进入了后台，“观众们有观众的福袋，咱们选手也要有选手的。来来来，都过来挑——鸣神大社可是为此处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特别版’的福袋哦。” 看得出来，稻妻人是真的很信这些，一听见有免费的福袋拿，都有些激动，连五郎都不例外。 他们齐齐靠了上来，各自选了喜欢的花纹和图案。直到最后一个女孩接过福袋，放进了自己的衣襟内侧，八重神子才看向旅行者和派蒙，招呼他们俩过来。 “两位从异国而来的友人，”八重神子将属于他们俩的那份福袋放入了他们的掌心，“这是神社和幕府专门为你们二人赶制的‘特别纪念版’，可千万要收好了。” 派蒙见到精美的纪念品，自然高兴得连连说好，而旅行者却从八重神子暗含深意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的不同来。 “多谢宫司大人，”他握紧了那小袋子，“这是诸位的心意，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 开场舞之后，便是正式表演。在三轮的选拔中，总共有十个表演小组留到了最后，他们将会在祭典之夜角逐，稻妻的子民们将亲自在这十个节目中选出最喜欢的那一个，由神明授予其流光华舞的桂冠。 但旅行者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一回，工作人员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组织选手抽签决定表演顺序，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应当什么时候上台。 这实在有些…… 所幸在社奉行的开场舞结束之前，鸣神大社的巫女来到了后台，公布了神社决定的表演顺序。 “诶——”派蒙惊讶道，“我们竟然排在第二？” 五郎点了点头：“时间很紧，等会儿社奉行的舞者们下台之后，我们就要去等待区做最后的准备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台传来的音乐声便逐渐减弱，伴随着一阵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更加响亮的掌声与欢呼——这意味着社奉行的开场舞已经圆满结束。 派蒙急得在空中跺了跺脚：“这么快？！我、我还没心理准备呢！……旅行者，你紧张吗？” 旅行者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份特别的福袋，那温润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有一点，”旅行者坦诚道，但随即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但更多的是期待。走了，做好准备，把我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展现给稻妻的大家吧。” 一行人跟随着工作人员，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前台的声浪越来越清晰，能听到司仪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第一顺位的表演者。 “……来自八酝岛的■■小姐！让我们用掌声和欢呼，有请她开始表演！” ■■小姐自然就是旅行者三人之前的那位表演者，她以八酝岛第一名的身份从万千表演者之中脱颖而出，至今已经有了许多支持者，旅行者等人对她并不陌生。 照理来说，作为竞争对手，旅行者应当已经在很多地方都听到过她的名字，早已耳熟。可刚才，当旅行者听到司仪报幕之时，心底却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小姐。 那个人的名字，之前好像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两位同伴——五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低着头，此时正在低声复述表演的流程；而派蒙却好像发现了不对，她面上是与旅行者如出一辙的神色，在和旅行者对视的瞬间，她立即道：“旅行者，难道你也……” “嘘，”旅行者打了个眼色，“你听。” 如同珠落玉盘、金石相击一般清越的嗓音已经穿透了幕布，从前台传了过来。旅行者眼前一花，竟是觉得头脑发晕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福袋，一股清冽的气息自袋中透出，如同冰水流过灵台，瞬间驱散了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他与派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歌声有问题！ 上前几步，透过幕布的缝隙，他们望向舞台。那位来自八酝岛的■■小姐已然开演。她静立舞台中央，身披一袭极为宽大、绣有繁复暗纹的墨蓝色振袖，脸上覆盖着一副毫无表情的纯白狐面，此刻仍然沉浸于自己的表演。 方才还喧闹沸腾的祭典会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死寂。无数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浮现出如痴如醉的、完全一致的迷蒙笑容，他们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舞台，仿佛集体陷进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幻梦之中。 第504章 在眼中（1） “五郎！” 眼见五郎也像台下的人一般陷入了痴迷，旅行者连忙摇晃他，想到刚才的经历，又把手里八重神子给的福袋往五郎怀里塞。 可任无论他如何施为，五郎的神智也未能清醒半分。 “难道是因为……” 旅行者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投向幕布缝隙外的舞台。那位“■■小姐”依然在歌唱，她宽大的振袖在灯光下翻飞，仿佛暗夜中涌动的潮水，意图将整个稻妻全部淹没。 旅行者一下子就明白了眼下的形势：“必须打断她！”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后台，目光掠过堆放在角落的道具、备用的乐器、以及支撑幕布的架子……最终，定格在了一面巨大的、用于营造氛围的太鼓上。 “派蒙，你留在这里照看五郎，难受了就捂住耳朵，不被外面的歌声干扰！”旅行者快速交代，同时一个箭步冲到太鼓前，抄起了旁边沉重的鼓槌。 “旅行者，你这是要——” 旅行者已经没有功夫去回应派蒙了，这位力大无穷的巴图鲁将鼓槌别在腰间，又扛起鼓一路来到台前，他浑身上下的元素力朝手部翻涌，双臂猛地发力，往鼓面上直接就是一锤—— “咚——！！！” 沉重如同山岳倾颓，又似惊雷炸裂，这一声巨响悍然撞破了舞台上那妖异歌声编织出的迷幻氛围。 舞台上的“■■小姐”舞姿明显一滞，歌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顿挫。台下，靠近舞台前方的一些观众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浮现出些许挣扎，但很快，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醉。 有效果！ “咚！咚！咚——！！！” 旅行者毫不迟疑，双臂挥舞如风，将鼓槌更疯狂地砸向鼓面。鼓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乐器，它不与你讲道理，不与你谈和谐，却知道如何用最蛮横的姿态，将自身的意志强行灌入你的耳中，撼动你的灵魂。 磅礴的鼓声打乱了“■■小姐”的表演，她不得不提高音调，舞步也开始凌乱，宽大的衣袖舞动时再也不像之前那般流畅自如。 派蒙一边留意着五郎的状态，一边捂着耳朵，顶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音波冲击，关注着旅行者和“■■小姐”的交锋，旅行者占据了上风，派蒙也激动万分，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有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舞台两侧窜出，直直朝着旅行者扑去—— “旅行者，当心——！！！” 旅行者反应极快，在黑影近身的瞬间，一个侧身翻滚，同时单手挥剑格挡。 “锵！” 金属交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这些黑影的能力并不算强，不足以让旅行者的生命受到威胁，却也极其烦躁缠人，有它们干扰，旅行者根本没办法回去继续敲鼓！ 【这个人……他并不追随我们……】 【我们的表演那么完美……他凭什么不喜欢？！】 只妨害还不够，黑影们口中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重叠在一起的低语，那声音与台上“■■小姐”的歌声遥相呼应，形成了一种更加驳杂、更加令人心烦意乱的魔音。 【所有人都应当是我们的粉丝！你们只能喜欢我们、追逐我们，其余的任何存在，都必须在排在我们之后……】 【你要把你的所有，包括你的爱、你的时间、你的金钱和你的拥戴统统献给我们……身为粉丝，这本就是你应该为我们做的！】 【你怎么能去敲鼓？那是在打扰我们的表演！你难道不知道，为了这一刻，我们付出了多少吗？你这个假粉！】 【真正的粉丝，就应该静静地、虔诚地聆听，不管我们表演了什么，都必须为我们感动，为我们流泪！你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 【你看，台下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粉丝。他们多幸福，多纯粹。不像你，心里还装着除我们之外的其他东西……你太脏了，你不配喜欢我们！】 【快停下！不要再挣扎了！回到观众席去，和我们一起沉醉！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否则，你就是我们的敌人！是所有粉丝的公敌！我们会诅咒你，孤立你，让你在清醒的痛苦中，永远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这些话语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引导、偏执的价值观和极难防御的道德绑架，它们试图将旅行者拖入名为“粉丝”的囚笼。这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阴险，它攻击的不是身体，而是一个人思想的根基，它在抨击每一个独立的灵魂。 “闭嘴！！！” 黑影越是念叨，旅行者的头脑便越是胀痛，连神子给的福袋都没办法再继续保护他。 旅行者的窘境令派蒙忍不住咬牙，她思考再三，决定尝试先将五郎带离此地。好在五郎虽然已经陷入了被控制的Debuff状态，却并没有狂暴，派蒙很是轻易地就拖动了他的身体，将他带离了后台。 拖着五郎飞了好一段距离，直到祭典会场的喧嚣和那诡异的歌声都变得模糊，派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她将五郎安置在一棵绯樱树下，这里相对僻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比之现场音量小了许多的乐声。 “呼……呼……累死派蒙了……”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派蒙连忙推了推五郎，“五郎，你现在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快醒醒！” “唔……” 经过派蒙持续不懈的叫唤，五郎的眉宇微微扭曲，神色却好像真的开始逐渐恢复清明。 · “找到了！” 与此同时，八酝岛。 这些天一直在岛上寻找折戟多次，大妖们没办法，只得寻求鸣神岛的支援，等到八重神子派遣了比夫笼，搜寻的工作这才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些狡猾的家伙把秘密基地藏在了地下，还设下了许多隐匿行踪的迷阵，不过这都难不倒伟大的比夫笼大人！” 在场的众妖很快做好了分工，绿蘑菇在那儿仰天大笑，他们便留了狐斋宫在地面上进行守卫，由笹百合与御舆千代带上属下、深入愚人众留下的密室一探究竟。 密室里自然什么都没有。 愚人众已经放弃了这个据点，撤离时，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以至于此处看起来四壁空空。 但这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仔细搜索了一番，最终，凭借着远超人类的感知能力和观察能力，大妖们找到了一些小小的、早就失去了活性的孢子。 它的来历很好揣测。 眼下正是长蘑菇的时节，因为比夫笼的缘故，稻妻的蘑菇鲜美可口，有条件的稻妻人隔三差五便要吃上那么一顿。 蘑菇如今到处都有卖，孢子自然也跟着满天飞。它们经常悄悄黏上某人的衣摆，一连数日都不会掉下来，外地人不会和本地人打探这种事，被这些小玩意儿缠上实属正常。 “伟大的比夫笼大人，”结束了探索的三位大妖齐齐向魔神行礼，“请用您无上的神力，为我们解开谜团吧！”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忙吧。” 孢子缓缓飘起，飞到了比夫笼身前。 “给我看好了——” 第505章 在眼中（2） 孢子轻盈地盘旋在比夫笼面前，原本沉寂的气息逐渐被蓬勃生机取代。这些微小的生命体在主人的召唤下苏醒，重新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很难说当年迭卡拉庇安究竟赋予比夫笼多少力量，竟让这走了狗屎运的大蘑菇除了拥有净化与治愈之能以外，竟连通过孢子复现记忆这般玄妙之事也能做到。 孢子们叽叽喳喳地用只有蘑菇才能理解的语言交流着，争先恐后地将近日收集的记忆传递到比夫笼的意识中。比夫笼一份接一份地读取着这些记忆片段——愚人众的身影、博士的言行、■■小姐的人体改造实验……孢子传来的记忆很是详尽，就连桌上偶尔摊开的手稿细节都清晰可见。 若是这份记忆落到了八重神子手里，她定能抽丝剥茧，循着线索逐步揭开真相；若是国崩在此，他也可以运用在母亲身边习得的知识，解析手稿内容，推演出愚人众的图谋。 只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既非聪慧的巫女，也非精于分析的少年，而是连学前教育都尚未通过的蘑菇，祂伞盖之下的大脑空空如也。 在纷繁的记忆画面中，比夫笼看到众多人影晃动，各式奇特的仪器堆叠，书册堆积如山。然而—— 祂既认不清人脸，也听不懂对话，更读不懂文字。愚人众进行的那些实验，早已超出了祂所能理解的范畴。 在三位大妖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比夫笼鲜艳的伞盖上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预感到如果就这样说出来，祂很可能会在属下面前丢脸。正当祂支支吾吾想要搪塞过关时，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伟大的比夫笼大人怎么可能出错？看不懂记忆、答不上信徒的疑问，这绝不是祂的问题，一定是愚人众把阴谋藏得太深了！ 不必有什么负担，说错了就怪愚人众去吧！比夫笼好，愚人众坏！！！ 完成这番逻辑自洽后，比夫笼顿时觉得底气十足，当即以自己的方式描述起所见画面：“我看到有个戴面具的大坏蛋，他好像在对一个稻妻人做特别某种邪恶、特别复杂的事。还有那些书和纸——” 祂努力调动贫乏的词汇储备：“那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比雨后的菌丝还要乱——他们肯定在研究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恶阵法，想要和伟大的比夫笼大人争夺地盘和信仰，简直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罪不容诛！” 这番描述不着四六，唯一的亮点就是比夫笼接连使用了三个以“罪”开头的成语，如果祂的修辞学老师听到了，肯定会感动到哭。 笹百合无奈：“……” 御舆千代沉默：“……” 唯有狐斋宫惊喜地拍手：“不愧是比夫笼大人！竟能从记忆碎片中解读出如此重要的情报！真不愧是稻妻最富智慧的神明！” 绿蘑菇向狐斋宫投去赞赏的眼神：“那是自然！就连那位平日侍奉（监护）的八重神子，也常夸我聪慧过人、处事果决！” 闻得此言，御舆千代悄悄用眼神示意：神子真会这么说？ 笹百合挑眉回应：不好说，怕是比夫笼大人会错意…… 狐斋宫则是笑靥如花道：“我与神子所见略同！大人不仅智慧超群，还这般谦逊有礼，实乃我辈楷模！” 御舆千代、笹百合：“……” 破案了，神子真的会那么说，她那套哄人的本事，就是从狐斋宫这儿继承的。 眼见蘑菇已经在一个又一个的马屁中放松了警惕，狐斋宫眼底笑意更深，又温声哄道：“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那么比夫笼大人，此事关系稻妻存亡、信徒安危，必须立即禀报将军大人，并告知国崩与神子……” 见比夫笼的伞盖微微瑟缩——这位神明至今还没学会“上网”，平时对这种事能避则避——狐斋宫话锋一转：“像您这样英明神武的神明，定能顺利完成任务。且随我的指引，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哦哦，”知识开始冲刷蘑菇没有一根褶皱的光滑大脑，“原来要这样操作吗……” “没错，真不愧是比夫笼大人……” · 八酝岛的调查取得了进展，鸣神岛这边却陷入了僵局。 旅行者已经被那些疯狂的黑影逼得离那鼓越来越远，眼见自己即将被黑影逼出表演场地，他眼神一凝，脑中飞速思考着破局之法。 黑影并非实体，物理攻击对它们的效果有限，它们更像是由某种依附于舞台上那位“■■小姐”的歌声而存在的无形之物，除了打断那位小姐的表演，是否还有其他办法…… 左侧黑影化作鞭状朝他抽来，他往后方一躲，撤退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耳畔的歌声却越来越响，黑影的呓语也越发张狂。 【为什么不留下来继续看表演？是我们的演出不够精彩吗？】 【专注！虔诚！这才是合格观众应有的素养！】 脑子被那接连不断的声音炸得难受，他想了想，突然放弃了后退的念头，转而朝前方走了一些—— 歌声和呓语竟然又变回了正常的音量。 旅行者再一次往后退，声音变大；改为前进，声音果然再一次变小。 难道，越靠近表演者，声音的影响就越弱？不对……一开始他从后台搬鼓上前的时候，离表演者的距离非常近，可那时他头痛欲裂、难受至极。还有那些坐在前排的观众，他们也早早地被控制，至今未恢复神智。 这个标准应该不是单纯的远和近，但只要能有更多信息的话，他就能判断出这其中的规律！ 旅行者眼神一凛，心中已有计较。他不再盲目后退或前进，而是开始以一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小心的方式在场地内游走。他时而侧身滑步贴近狂热的观众，时而急速后撤至空旷地带，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对耳畔声音强度变化的极致专注。 “前排观众深陷控制，而我稍微靠近时会感觉声音减弱，靠得太前声音则又加强……” 他脑中飞速运转，脚步却不停歇，猛地一个翻滚，险险避过两道黑影的夹击，顺势靠近了几家远离舞台的店铺的梁柱：“每当我往后走，声音便会变强，但后退超过了一定的距离又会变弱……” 他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 表演者不喜欢他离得太近，当他靠过来时，会抬高声音拒绝。 而当他试图远离，表演者又会因为担心失去一位“观众”而加强蛊惑。 如果他真的退得太远，超出了影响范围，声音便会无可奈何地减弱，再也无法发挥作用。 这算什么？余弦曲线？来拒去留？ 这样的行为极其矛盾……旅行者思考再三，也没办法和表演者同频。 但他一向擅长用逆向思维破局。 总之，和台上那位■■小姐反着来就对了！ 只见旅行者突兀一笑，压低身体再次躲过了黑影的几次袭击，转头便无视了前方的凶险，直直朝着舞台冲了过去？ 耳边的声音陡然提高，黑影不停地尖啸，旅行者的脑袋再多听一下就要爆炸，可他还是撑住了—— 生生忍下音波和黑影的攻击，他险之又险地攀上了舞台，这个距离，正好让他能看清“■■小姐”额角细微的汗珠，以及面具之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第506章 在眼中（3） 【不要……这样看着我。】 旅行者微微一怔。 她这是…… 还没等旅行者深究，■■小姐眼中的慌乱便被更深沉的、更浓烈的狂热所取代，她的歌声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而两侧的黑影则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更加疯狂地扑向旅行者，试图将他拖下舞台！ “可恶——！！！” 旅行者知道，眼下他绝不能退却，否则方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咬紧牙关，将风元素力灌注双脚，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黑影的扑击，目光锐利地寻找着再次逼近表演者的机会。 而另一边，远离了祭典会场，在派蒙的照料下，五郎悠悠转醒。虽然身体依旧乏力，但他的神智已完全恢复清明。 将虚弱的五郎安顿在了安全的地方，再三确认他没有大碍后，派蒙叮嘱了几句，才忧心忡忡地转过身，打算回祭典的会场。 派蒙不放心旅行者一个人留在那里，身为旅行者此世最好的伙伴、最棒的向导，她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才行！ 然而，还没等她飞出多远，身后的五郎便拉住了她的衣摆，他低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从四周的树林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派蒙猛地被吓了一个激灵——这些黑影与祭典会场里的那些形态相似，她下意识地以为，它们是敌人、坏东西们循着味道来抓她和五郎了！ 五郎看上去倒是比派蒙的状态要好上一些，他鼻尖微动，开口道：“派蒙，他们好像是……” 五郎正欲解释，派蒙却已一个箭步挡在了他身前。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罕见的决绝：“五郎，你身体还没恢复，等下找准机会先走。我来断后，不用管我，快去鸣神大社搬救兵！” 她这副毅然决然、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却是让五郎微微一怔。 他的犬耳轻轻颤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虽然派蒙平时贪吃又贪玩，也没什么战斗力，但…… 在危机时刻，她从来都不会当逃兵，在她心中，朋友的安危从来要重于她自己。 难怪……这样勇敢的派蒙，能和旅行者成为朋友呢。 “派蒙，谢谢你，”五郎的的声音坚定，他上前几步，与派蒙并肩，“但我刚才想说的是，这些家伙似乎不是敌人。 “我闻出了他们的味道，他们都是和我们站在同一边的战友。” 犬类的嗅觉极其敏锐，早在这群人靠近之时，五郎便已经从风中辨明了来者的味道——那是熟悉的人息、友善的妖气，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曾在社奉行宅院嗅到过的、混合着樱花与山椿的淡雅香味。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肯定了五郎的判断。 穿着雅致的白衣、袖口与衣摆上绣着神里家纹的男人自阴影中走出，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和自信：“说得不错，海祇岛的大将果然名不虚传。” “在下神里绫人，乃是社奉行家主，想来此前，两位已经见过了家妹。” 派蒙想起社奉行的白鹭公主，惊讶道：“原来是神里小姐的哥哥……这个时间，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你身后的这些人是……” “恰逢祭典，社奉行本就负有维持秩序之责。祭典之上发生骚乱，我等本就有平乱的义务。但贸然深入极易受困，是以在来此之前，我和终末番成员一同寻到了八重宫司，从她那里求来了可以抵御侵蚀的镇物。” 他摊开手，掌心赫然躺着一个小小的福袋，和八重神子给旅行者与派蒙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所以刚刚在祭典上，就是因为有它在，我们才能……” “正是如此，”神里绫人道，“宫司大人托我带话，在那人的表演开始之前，她便已经借着社奉行献舞之机，将福袋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福袋中放着镇魂安神的御守，可以保护人们的灵魂不被邪气妨害。 而旅行者、派蒙、神里绫人和终末番手中的福袋则是加入了巫女祷祝的‘加强版’，可以进一步护卫心神。但因为时间紧急，鸣神大社赶制的‘加强版’福袋数量并不多，仅仅只够十来个人的份。 在意识到神里绫人是来帮忙的之后，派蒙便连忙飞到他面前，两手比划着，语速飞快地开始叙说祭典的情况：“旅行者他一个人在里面和那个坏女人对抗，那坏女人用声音控制了在场的所有人，还会变出很多黑影……” “旅行者找到了一面大鼓，用鼓声打断她的表演，我就是趁着旅行者打鼓的时候带五郎离开的……旅行者他现在一定很危险，我们快点过去帮他吧！” 神里绫人的大脑快速处理了派蒙给出的信息，他思索片刻后，道：“我有一个计划。” “我这群属下个个都拥有极快的速度，且其中几位妖族还可以使用高超的幻术，”神里绫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身后严阵以待的终末番，“如今旅行者已经拖住了台上那人，引走了她的注意力，那么……” 他微微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远处祭典会场传来的喧嚣声忽大忽小，鼓声与妖异的歌声交织成诡异的背景音。 “这个计划的确有可行性，”五郎听完神里绫人的描述，有些为难，“但是，这来得及么？” “来得及，”神里绫人语气笃定，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的刀柄，“在来这里之前，除了去见八重宫司，我们还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终末番忍者便上前一步，将怀中一个看似寻常的青空色布制口袋完全展开。那口袋不过巴掌大小，表面绣着精细的千风条纹，其间隐隐有青光流转。 神里绫人说，这东西叫做 【四方闲寂袋】 ，卖这玩意儿的商人还为它取了一个别称，叫【比坂本、蓝染、琦玉、宇智波还能装的袋】，据这个小袋子能轻松装下二十多个人。 “蒙德商会用所谓的‘跳楼价’甩卖给我们五十多个【四方闲寂袋】，足够了。” 事急从权，来不及找幕府报销的神里绫人只能用自己的钱购买。 被蒙德商会狠狠宰了一顿的他，现在只配和莫娜坐一桌。 而那位狠狠宰了神里绫人一顿、发了一笔横财的商人此时只觉得鼻头发痒，久违地有了一种想打喷嚏的冲动。 “怎么了？” 她们在夜色之中疾行，雷电影察觉到了迭卡拉庇安的状态，停下来问她：“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么？” “这倒不是，”迭卡拉庇安揉揉鼻子，“只是突然觉得，刚才好像有谁在背后念叨我……” “唉，果然。魅力太大，有时候也是一件烦心事啊。” 第507章 在眼中（4） 在稻妻被搅成一团浑水的局面之中，有一根线贯穿始终，从数百年前踏鞴砂事件开始，便一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将整个稻妻牢牢纠缠。 【博士】。 那曾蒙蔽了国崩、险些毁去整个踏鞴砂和雷电五传的执行官。 分析从这次祭典事件流露出的蛛丝马迹，雷电影、八重神子和国崩都觉得背后之人的手段极为熟悉，愚人众很有可能通过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瞒住了幕府的耳目，令【博士】于暗中再度归来。 作为数百年前和多托雷有过直接接触的当事人，来之前，国崩主动向雷电影请命：“母亲，请让国崩前去追击【博士】吧！”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多托雷的狡诈与残忍，也没有人比我更想斩断这纠缠稻妻数百年的祸根。” 丹羽、桂木……早已离开人世的故人逐一在他的脑海中掠过，昔日被蒙蔽的怒火、险些铸成大错的愤恨也随之涌出，带着经过了数百年沉淀的愤恨，国崩再度开口：“踏鞴砂的仇与债，该当有所了结。” “多托雷擅长以谎言织网，用人心做棋。但如今的我，已非当年那个会被甜言蜜语和虚伪关怀所蒙蔽的人偶。”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迎上雷电影深邃的紫色眼眸：“母亲，请相信我。唯有我，能最快识破他的陷阱。” “可，”雷电影答应了他，“那么，由你先行。” 国崩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对【博士】很是了解。在认定了祭典上的这一番事故背后有多托雷的影子之后，他很快就圈定了大体的范围，当即便带着一队精锐赶了过去去。 “多托雷那家伙，最喜欢在所有人都被前方的混乱吸引时，在一个不起眼、却又能纵观全局的地方，像一只苍蝇一样转个不停。” “他宝贵的实验品还在这里，为了收集实验数据，他必定不会离得太远。” 果然，顺着鸣神岛的海岸线，他们发现了几艘伪装成普通商船的愚人众船只，静静地停泊在一处隐蔽的礁石背后。 国崩抬手示意身后的精锐散开形成包围圈，他自己则打头当先锋，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其中最大的那艘船的甲板。 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循着直觉，国崩下到船舱，很快就找到了想找的那个人。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不是吗？” “倾奇者。” 船舱内的景象很是诡异。与其说这是船舱，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实验室。各种闪烁着不详光芒的仪器正在工作，中央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正清晰地投射出祭典会场的实时景象——旅行者在台上与■■小姐周旋，神里绫人、派蒙等人高效地撤走民众……一切尽收眼底。 多托雷背对着国崩，似乎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水晶球中的“演出”，对于国崩的到来毫不意外。 “多托雷，”国崩周身有雷光炸响，直指多托雷的方向，“你的把戏该结束了！” 博士轻松躲开了国崩的攻击，那张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把戏？不，这是艺术，是探究真理与人心极限的伟大实验。看看他们，恐惧、勇气、牺牲、合作、在极端压力下绽放的情感，以及……这些数据，可真是迷人啊。” 他这副痴迷的态度狠狠地激怒了国崩，后者不再试图交流，闭紧了嘴巴便朝着那可恨的混蛋冲了过去。 源自鸣神的神力瞬间从船舱中炸开，远处行走于林间的雷电影动作微顿，前方的迭卡拉庇安回头提醒：“暂时不用担心你儿子，那边的那个切片并不强，反倒是我们这儿……” 林间的空气不知何时悄然凝固，仿佛连风也屏住了呼吸，浓稠的夜色中，枝叶的轮廓在惨淡月光下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影。 两位行至此地的神明同时听到了其中窸窣的脚步声。 有人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过来了。 雷电影手腕一番，薙刀已然出现在了手中，迭卡拉庇安亦掏出了梦想一心，准备迎击。 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国崩离开之后，迭卡拉庇安突然对雷电影说：“其实仔细想想，幕后黑手未必只有一个。” “此言何解？” “只是我的直觉——对比鸣神岛这些人和八酝岛的■■小姐，不难察觉，幕后之人似乎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迭卡拉庇安撑着脑袋：“这两方的计划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如果幕后只有一个主导者，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样的阵法很难操纵、又需要人时时查看，不仅要求过硬的专业能力，还需要投入海量的精力。 愚人众之中，唯有【博士】和【木偶】有能力掌控，而【木偶】眼下并不在稻妻，唯一能主导大局的，便只剩下了【博士】。 而【博士】，可从来都不止有一位。 愚人众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稻妻很可能同时存在两位【博士】，一位在鸣神岛吸引视线，一位在八酝岛负责潜伏，二者互为犄角、相互策应，打的正是让外人措手不及的主意。 雷电影瞬间明了：“所以，国崩追击的，很可能是负责鸣神岛线的【博士】。而八酝岛那边，则潜藏着一个更危险的……” 虽然这只是迭卡拉庇安的猜测，但只要这个可能性存在，雷电影便无法安然置身于天守阁中，两位神明当即出发，有迭卡拉庇安在，不过须臾，她们便已经抵达了八酝岛。 风呼呼地吹，迭卡拉庇安侧耳聆听片刻，微微一笑，抬手指了个方向：“这边。” 行至林间、听到脚步声后，两位神明很快便看到了她们追踪的目标——【博士】和他带领着的愚人众小队。 他们护送着数个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刻有至冬文字的密封箱，正沿着小路快速向海岸方向撤离。队伍中央，几名愚人众研究员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块闪烁着数据的晶板插入特制的缓冲箱中，显然是在紧急转移重要的实验数据和样本。 海岸线近在咫尺，他们就差一步便能离开。鸣神岛的【博士】吸引了幕府的视线，让稻妻的高层进入了思维误区，如果没有迭卡拉庇安的提议，这群愚人众一定会在今晚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走。 “看来我猜对了。” 迭卡拉庇安指尖已有流风萦绕：“上吧。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这位【博士】。” 不需要多说，雷电影已经提着刀冲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如惊雷，手中的薙刀裹挟着惶惶天威，朝着队伍前方的【博士】而去，直指对方的头颅！ 第508章 在眼中（5）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林中炸响，火星四溅！ 硝烟散去，雷电影这一击，竟被【博士】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重剑……全部“吞”了下去。 那把剑的剑身由一种暗紫色的晶体构成，其中仿佛有粘稠的液体流动，不断散发出不祥的污秽气息……毫无疑问，这是一把和深渊关联极深的武器。 “没想到，竟能在此地同时见到稻妻的御建鸣神主尊和蒙德的风王。” 虽然嘴上说着“没想到”，但【博士】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讶，就连迭卡拉庇安的身份，他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雷电影，精准地落在迭卡拉庇安身上，那眼神充斥着审视和兴味，如同在观察一件稀有的标本。 “在世人眼中早已死去的北境之王、千风之主，天理的宠儿，或者，‘半降临者’……” 【博士】的语调微微上扬：“地脉在原本的结构之外分出支流；淤积的记忆全都被完美地清理、一丝污秽也没留；深渊教团留在人间的侵蚀尽数被净化；【法图纳】的命运之线也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愚人众在很早之前便在调查这些异常的成因，而我们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您这位本应逝去的神明。” “即便是我，也难免感到好奇。您是如何绕过这个世界的法则，做到上述这些堪称奇迹的事情的？” “是寻得了世界规则的罅隙，还是……付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代价’？” “真是好奇啊……” 他的眼中完整地出现了她的身影，如同注视一个晦涩的谜语一般，他沉醉、他痴迷。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人物“多托雷”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打人，但被对方舔了一口。】 ……6。 · 【不、不要看我，不要……】 旅行者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在与黑影的缠斗之中一时踉跄，险些摔倒，他慌忙稳住身体，视线在不经意间，掠过了台上■■小姐的眼睛。 也正是在此时，那个带着慌乱与哀求的声音，再一次微弱地穿透了万千喧嚣，传入旅行者的耳朵里。 电光石火间，旅行者福至心灵。 他不再犹豫，立刻将这个发现融入了接下来的战斗。他不再一味地猛攻或闪避，开始有意识地 调整自己视线的落点。 不管他如何走位腾挪，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紧紧地粘着■■小姐的双眼。 每一次他这样做，■■小姐的歌声都会出现一丝不自然的走音或片刻的停顿，她周身的黑影也会出现极其短暂的紊乱。虽然她很快就能强行稳定下来，甚至因为被“注视”而变得更加愤怒，攻击愈发猛烈，但那瞬间露出的破绽证明，这就是她的弱点！ 她在害怕，她害怕旅行者的靠近，也害怕那注视着她的、如影随形的视线！ 想明白这一点，旅行者在战斗之中愈发得心应手，很快便完全牵制住了台上的■■小姐。也正是此时，神里绫人、派蒙和终末番悄悄接近了祭典会场，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神里绫人的目标非常明确：他要求众人优先解救那些离战场中心较远、受控制程度可能较浅的民众。 终末番成员们动作迅捷而有序，两人一组，一人负责让被控制的民众暂时陷入昏睡或僵直，另一人则迅速使用 【四方闲寂袋】，高效地将被救助的民众收纳其中。 不多时，大批民众已被安全转移。擅用幻术的成员以幻象遮掩，余人迅速撤离。台上的■■小姐虽有所察觉，却被旅行者死死拖住，无力他顾。 随着“听众”数量的减少，旅行者缠斗时背负的压力逐步减轻……他发现，■■小姐变弱了。 很快，祭典会场下方的人群便已经被全部运空，神里绫人需要回去稳定局势、等待其他民众苏醒，而不愿再留旅行者一人对敌的派蒙则是大胆地留了下来，学着旅行者的样子，开始对着■■小姐一阵猛盯。 【不要……】 【我害怕、好害怕……】 【别看我……】 ■■小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肢体不断地抽搐，如同某种成瘾症状发作般失控。 派蒙毫不掩饰的注视与旅行者坚定而锐利的目光交织，化作了两道无形的烙铁，深深灼烧着她的感官，令她陷入了极深的痛苦之中。 【好害怕、我怕，快给我……我还想要继续表演，我要做祭典的明星……！！！】 一声近乎癫狂的嘶吼从■■小姐的喉咙深处挤出，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指尖深深抠进舞台的木板，留下带血的划痕。 派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她、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 “难道是……我明白了！” 旅行者心头笼罩的迷雾在那一瞬间全部散去，他快速道：“派蒙，还记得梨奈他们的阵法么？” “记得，梨奈他们通过阵法，窃取其他人的声音和技艺，伤害了同胞，所以才被雷电将军斩首，”派蒙的声音带着颤抖，突然她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的意思是……” “■■小姐应该也用过那个阵法，她没有像梨奈他们那样被发现，一是因为她窃取的力度并不算大，二是她身在八酝岛、远离稻妻城，三则是，■■小姐用阵法窃取的东西非常特殊——” 梦想成为偶像的■■小姐不希望别人和她靠得太近，害怕旁人的注视。 强烈的愿望与根植内心的恐惧激烈冲突，令她陷入痛苦的挣扎。因此，她借助阵法所祈求的，一直都是…… 【勇气】。 勇气虚无缥缈，即便被窃取，常人也难以立刻察觉。 而窃取来的勇气终非自有，会随时间流逝不断消耗。如今的■■小姐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法承受注视与靠近带来的冲击。 “原来是这样！”派蒙恍然大悟，“可是，如果仅仅只是窃取了勇气，她的表演又为什么会……”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解释吧。” 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嗓音，毫无预兆地在祭典会场一隅响起。这声音仿佛带有奇特的魔力，瞬间抚平了躁动的空气，连那些因■■小姐力量失控而狂舞的黑影都为之一停。 循声望去，八重神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倚坐在舞台侧的看台栏杆上，粉色长发随风扬起，宽大的巫女胯衬得她姿态优雅而神秘。 “八酝岛那边传过来的始作俑者手稿已被我解析完毕，所以……” 她犀利的目光直射向舞台上的“■■小姐”：“绘香，表演该结束了，你还不现身么？” 第509章 在眼中（6） “绘、绘香？” 派蒙一愣，转而便想起了神里绫华的调查。 “是那个在第一届流光华舞祭上干坏事的绘香么？”她连忙问，“她和■■小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 “这个问题，怕是得问台上这位贪心的小姐了。” 面上明明是笑着，八重神子的语气却冷得很：“问一问她，究竟向愚人众要求了什么，又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 旅行者看向台上因为勇气耗尽而陷入癫狂的■■小姐，迟疑道：“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回答不了问题了。” “回答不了？”八重神子轻笑一声，缓步走向舞台，“那么，就让我来帮她清醒清醒吧。” 她指尖凝聚起一抹幽紫色的雷光，轻轻一弹。那光芒如细针般刺入■■小姐的眉心。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小姐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她口中断断续续地溢出：“我……我只是想……成为最闪耀的偶像、想实现梦想……这有什么错！” “我那么努力，我把一切都做到了最好，可还是有人对我评头论足……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第一个回答八重神子提问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小姐。 接着，她的声音陡然一变，从委屈的哭腔转为一种尖锐而充满怨恨的语调，仿佛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不公！努力？优秀？哈哈……那些庸碌之辈何曾真正懂得欣赏？他们只会用狭隘的目光去评判，用恶意的流言去中伤！” 这显然是绘香在借着■■小姐的躯体发声。她的语气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扭曲与愤懑，周遭的黑影亦随着她的怒火而呓语，一时之间，场上可谓群魔乱舞。 “看看她，”绘香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仿佛在点评一件没什么价值的物品，“空有天赋和容貌，内心却软弱得像一团棉花！渴望舞台，却又恐惧目光；向往掌声，却又害怕靠近……这样矛盾而痛苦的灵魂，多么可笑，又多么……适合成为我的容器！” 八重神子冷然道：“愚人众和你为她提供登上舞台的勇气，而在她的梦想实现之后，你便会逐渐取代她的身体……不，不用等到那个时候，现在，她便已经开始被你吞噬了。” 也正因如此，■■小姐的真名才被遗忘、被掩盖，攀附于她灵魂之上、属于绘香的旧忆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能通过她的身躯再度归来。 八重神子话音落下，台上“■■小姐”的面容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幻，仿佛有两张脸在皮囊之下疯狂地争夺着控制权，一张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另一张则充斥着癫狂与怨恨。 “吞噬？不，这是融合！” 绘香的声音变得嘶哑，“是她自愿的！当她怯懦地躲在幕后，当我感受到她对舞台那份近乎绝望的渴望时……是她心底的召唤，才让我得以归来！我们是一体的！她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你胡说！” 派蒙忍不住反驳，“如果她真的是自愿的，你们现在就不会这样痛苦，你根本就是在……” 绘香闻言，竟是狂笑起来，她的声音时高时低，像极了坏掉的留声机：“就算我是在欺骗，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你们以为，仅凭几句质问就能让我动摇吗？” 她的语调陡然变得阴冷，“这具身体，这个灵魂，早已与我密不可分！她的恐惧滋养着我，她的渴望为我铺路！我们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每一声为她响起的掌声，都让我的存在更加稳固；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让我的根须扎得更深！” 她操控着■■小姐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得意神情。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呢，旅行者，派蒙，还有宫司大人。是你们的步步紧逼，是那些被夺走的‘观众’，反而加速了她的崩溃，让她更加依赖我，更需要我的‘支撑’！” “现在，就算她想摆脱我，也做不到了！我们……早已是同一个人了！” 那些曾被■■小姐控制的黑影再度出现，这一回，它们远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狂暴。它们化作了无数嘶吼的嘴巴、窥探的眼睛和尖锐的指爪，如同沸腾的潮水般从舞台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什么都没有剩下，就连光线，仿佛也都被吞噬殆尽了。 八重神子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旅行者身旁。神乐铃滴溜溜地在她身边旋转，她看向旅行者，笑道：“小家伙，这回，该我们一道并肩作战了。” “很遗憾，虽然成功解析了【博士】的手稿，我本人却并没有抗衡绘香的力量。” “但……” 她挥袖弹开一道影袭：“总有人能解决她。” “在真正能左右战局之人抵达这片战场之前……” “就由我们一起，来为他们争取准备的时间吧！” · 终末番带着数十个【四方闲寂袋】，一路狂奔至稻妻城城郊，一骨碌便把袋子里装着的稻妻子民倒了出来。 这些民众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仿佛仍沉浸在噩梦中无法自拔。他们身上隐约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被强行剥离控制后残留的痕迹。 和刚陷入Debuff状态就被派蒙带走的五郎不同，这些人，可是实打实地受到了绘香力量的侵蚀。 神里绫人查看了一番他们的状态，摆了摆手：“按照宫司大人之前说的做。” 终末番的忍者们从民众身上翻出八重神子事先发下去的福袋，结印布阵，很快便消去了他们身上的残余力量，不多时，这些可怜的民众便陆陆续续地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他们眼神初时茫然，但很快，意识回笼，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祭典、诡异的歌声、失控的身体以及深陷的噩梦……恐惧与不安开始在他们的脸上浮现。 “诸位，请冷静。” 神里绫人站上了稍高处，姿态从容地安抚人心：“大家现在已经安全了。社奉行正在准备热茶和食物，稍后会分发给大家。” 他的出现和话语，如同一颗定心丸，认出这位社奉行大人的民众们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 “绫人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里绫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祭典上发生了意外，有人利用邪术意图控制大家。如今，八重宫司大人与旅行者、派蒙正在前方处理此事。” 人们面面相觑，低声交谈。 “所以，是宫司大人、神里大人和那位金色的旅者救了我们吗？” “太好了，宫司大人那么厉害，有他们在……一定没问题的！” 听得此言，最上方的神里绫人却是摇头道：“不。” 他没管人们会不会再度陷入恐慌，竟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敌人远比想象中的难缠，仅凭宫司大人和旅行者，尚且无法将其消灭。” 第510章 赌 “两位神明大人，仅是寻仇，效率未免有些低了。不如，我们一起来打个赌，如何？” 林间的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奇怪，博士没有展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他那冰冷黏腻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迭卡拉庇安，不管迭卡拉庇安是战是坐、是蹲是卧，还是在天上转体两周半并做阿姆斯特朗回旋，都不曾将视线移开。 雷电影：“……” 雷电影：“所以，你为什么要突然之间飞天转体两周半然后做那个什么阿……阿玛特拉斯回旋？” 迭卡拉庇安在一群人看癫佬的眼神中收翅膀降落，认真地向雷电影解释：“因为我的人设就是这个样子的，每当作者懒得想剧情的时候，都会安排我整一段活缓和一下气氛。” 顺便水点字数。 “……” 雷电影欲言又止之际，对面的【博士】却已经坦然接受了这番说辞，他拍了拍掌，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钦佩：“竟然能察觉到更高维度的生命活动……不愧是千风之主。” 雷电影：“……”她只是闭关了几百年，才退了几个版本而已，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已经因为跟不上数值膨胀、被游戏淘汰的错觉？这是○神世界，不是■坏·■■铁道啊喂！ （我恨，没抽遐蝶、白厄和缇宝的我已经打不动崩铁的BOSS了。） 为了尽快把现在的局面掰回正轨，雷电影强硬地按住迭卡拉庇安的肩膀，阻止她到处乱飞，又看向对面的【博士】，沉声道：“你刚才说想要打赌，打什么赌？” 【博士】的嘴角微微勾起：“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那么，两位定然已经摸清楚了我在稻妻都做下了什么事。” “你曾犯下踏鞴砂一案，又主导了祭典之事，妨害了无数稻妻子民，”怒火翻涌之间，雷电影的薙刀上再次雷光大放，“你为什么会这般自信，认为我们一定会和你赌？” 【博士】微微一笑：“鸣神大人，想来，你此前应当听过这样一句话——除恶务尽。” “为了研究生命的本质，以及保留我各个时期对知识与研究的不同看法，我曾将自己的生命分割成数不清的切片，如今处在稻妻的，不过是其中两片而已。” 【博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雷电影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对方有恃无恐的底气所在——即便在此地斩杀这个“切片”，对【博士】的本体而言，或许也只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实验数据回收。 “所以，鸣神大人，”【博士】摊开手，“即便你在此将我‘斩杀’，也不过是毁去我一个阶段的‘认知载体’。而我对稻妻的兴趣并不会因此熄灭。相反，失去明确目标的您，将要面对的是更隐蔽、更难以防范的侵袭。” “但赌约的方式不同，”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充满了诱惑，“若您赢了，我承诺，所有切片，包括我本体所掌握的有关稻妻的一切研究数据和未来计划，都将彻底清除。愚人众在稻妻的势力也将全面撤出，这是一个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机会。” “如果我赢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迭卡拉庇安身上，眼神贪婪而缠绵，“我只需要风王陛下舍下身上的一缕本源，或许是一滴血，或许是一丝神魂印记，用于满足一下我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对一位曾触及世界规则之外的存在而言，这应当不算什么沉重的代价吧？” “休想！” 雷电影斩钉截铁地拒绝，薙刀上的雷光因为她的怒火而发出噼啪的爆鸣。用友人换取稻妻的安宁，这种交易，她不会做也不屑做。 迭卡拉庇安却道：“听起来，我们这边怎样都不亏呢。” 雷电影一怔：“你……” 安抚地在袖子下边捏了捏雷电影的手，迭卡拉庇安扬声问道：“所以，赌约的内容是？” “我在那位珍贵的实验品小姐身上，运用了修改加强之后的阵法，”【博士】的指尖泛起一丝不祥的幽光，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符文一闪而过，“她如今正身处稻妻城最为繁华的街市之中。这场赌约的内容很简单——我对我的实验品，有着绝对的自信。” 迭卡拉庇安从善而流地接话：“你押注你的实验品，那么我和巴尔泽布要押注的，便是稻妻的人民。” 她握紧了雷电影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作为庇护人之子的神明，我们虽然应下了与你的赌约，但仍会保留随时出手、为子民兜底的权力。” “这是自然，”【博士】颔首，“但二位出手干预，即是自认赌输。” “当然，”迭卡拉庇安认可了【博士】的言语，随即又道，“以及，我希望可以再加上一两条赌注。” “如果你赢了，不仅是本源，我还可以额外送给你一些‘小礼物’。” 比如告诉【博士】，那些事她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对面显然也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迭卡拉庇安悄悄看了一眼好感界面……下一秒便因为辣眼睛而移开了视线。界面里的多托雷小人脸红得像血，一边喘气儿一边疯狂往外冒粉红色的爱心气泡，活脱脱就是一副变态玩SM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迭卡拉庇安把他给撅了呢。 “但如果我们赢了，”迭卡拉庇安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这厮注意一下形象管理，但正事在前，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希望你可以……” · 鸣神岛，已经被救出来的民众们惶然地紧靠在一起，听神里绫人讲述前方战局的严峻形势。 “……情况便是如此。”神里绫人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宫司大人与旅行者正在苦战，为我们争取时间。而敌人……是依附于■■小姐灵魂之上的、来自过去的怨念‘绘香’，其力量诡异，能操控人心。” 人群中泛起不安的骚动。恐惧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 人们不安地询问：“就连宫司大人都……对付不了么？” 神里绫人并未回避这个问题，他坦然点头：“绘香的力量源于扭曲的情感与欲念的掌控，其性质特殊，常规手段难以根除。宫司大人与旅行者正在试图与其周旋，但如果需要完全将其战胜，还需要……” 第511章 大家的偶像（1） 沉默。 还是沉默。 像是巨石投入死水，神里绫人的话出口之后，人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只能看到茫然与战栗。 良久，才有人喃喃着打破寂静：“开玩笑的吧……那可是连宫司大人都对付不了的恶灵啊……” “需要我们的帮助？可我们如果真的能帮上忙……就不会这样狼狈地等着被人救了吧？” “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神之眼是……去了不就是送死么？” “这种事应该让幕府的那些家伙去做才对啊！还有鸣神大人……保护我们本来就是神明和幕府的职责，不是吗？” “要不我们还是快些跑吧，等问题解决了再回来……” 神里绫人给身后的终末番及陆续赶来他身边支援的幕府军打了个眼色，随即便有人出列高呼道：“肃静！” 神里绫人并未因这番骚动而显露出半分焦躁。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与不信任的面孔，声音沉稳：“我听见了诸位的恐惧与疑虑，这一切，都情有可原。” “渴望安全，将希望寄托于强者，是面临不可知危险时最本能的选择。 他首先承认了民众情绪的合理性，这让一些激动的低语稍稍平息。等到人们完全安静了下来，他继续道：“事实上，我同样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 他不禁回想起出发之前，与八重神子的那场会面。 在摇曳的烛火之下，狐狸宫司摊开自比夫笼记忆之中获取、紧急赶制出来的手稿复印件，即便局势危急，也依然面不改色。 “看这里，”她指了指其中几行被重点标出来的符文，“我刚才联系了蒙德大学、枫丹科学院和璃月众仙，各方对于【博士】在稻妻使用的手段见解不尽相同，却都有一个共识——”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博士】使用的阵法绝非寻常邪术，它极其阴毒，善使人心、掠夺无度。” “恐惧、绝望、怨怼、痴迷、喜爱、向往……无论正面或负面，只要是由心而生、指向‘绘香’这个存在的情感波动，都会被其汲取，成为滋补她、扭曲现实的绝佳养料。” “蒙德大学的阿贝多先生通过炼金术式反向推演后告诉我，”八重神子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个阵法的基底，竟混杂了早已失传的龙族禁忌知识，其能量‘黏性’极高，一旦锚定，便再也无法摆脱。” 神里绫人听懂了。换句话说便是，只要曾被绘香的力量浸染过，无论之后逃到哪里，只要心中仍会因她而产生波澜，便永远无法摆脱阵法源源不断的抽取与掠夺。 “蒙德的典籍记载，类似原理的古老阵法曾在魔神战争前期的北境雪原出现，被当时的愚神者用于窃取一位名为‘阿莫斯’的魔神的神力与灵性。” “而【博士】的改良版阵法无疑更加刁钻恶毒。从祭典会场救出民众、让他们恢复清醒，只是第一步；若不能从根本上斩断他们心中与绘香之间那根‘共鸣的弦’，即便逃到海祇岛，甚至远渡重洋，这份无形的供养也不会停止。” “你必须把握好时机，我们得趁着这次机会，一鼓作气，把【博士】在稻妻留下的所有脏东西全都清理干净。” 八重神子合上手稿：“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会在事后遭受大规模清洗。而社奉行能不能再往前多走上那么一步，就看你今夜的表现了。” 思绪回转，神里绫人面对惶惑的民众，继续道：“这不仅是为了帮宫司大人和旅行者缓解压力，同样，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鸣神岛现场的画面通过元素力和另一种力量，实时传递至八酝岛上，迭卡拉庇安、雷电影、【博士】和一干愚人众面前的水晶状棱镜里。 有别于迭卡拉庇安建立、巴巴托斯与雷穆斯等魔神改进的通讯网络，眼前的水晶棱镜正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运转。 迭卡拉庇安上手摸了一把，感慨道：“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真不愧是愚人众的技术。” 已经单方面和迭卡拉庇安义结金兰的【博士】非常愿意给她解惑：“我在创造这片水晶镜时，参考了您所造的幻想神域，通过捕捉并放大特定情感的波动来成像。” 迭卡拉庇安点头：“所以，每一个被绘香打上标记的人都是你的信号源。” 她身旁的雷电影脸色十分糟糕——一是因为看到稻妻的民众被这样对待，二是因为，【博士】这一招很适合用来窃取情报，稻妻的机密信息很有可能都已经被…… 雷电影这么想，自然也就说了出来，然而下一秒，她发现【博士】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您多虑了。” 他摊了摊手：“我从来没有用这项技术来窃取过稻妻的消息。” 他看向棱镜中的那些图像：“这项技术目前只能捕捉情感信号，不适用于军事部署这类需要精密解析的信息，以及……” 迭卡拉庇安发现自己竟然读懂了他的神情：“难不成，都不用你们刻意打探，稻妻内部的消息就已经被……” 【博士】看起来对风王和自己之间心有灵犀一事很是感动：“就已经被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的人自己卖到了愚人众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电影周身骤然迸发强悍的雷元素力，将周围的草木灼出道道焦痕，迭卡拉庇安连忙安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等你回去了，就让他们下跪道歉、出具声明、赔偿非法所得、穿女仆装给你跳舞、牢底坐穿、拿头谢罪吧。” “……排除女仆装，”雷电影按了按眉心，“其余的倒是不错的提议。” “好啦，还是先来解决眼前的事吧，”迭卡拉庇安指了指水晶棱镜，“虽然现在的局势是绘香占优，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我们这边会输哦。” “是么？”【博士】道，“您觉得，这些人还会回去？” “当然。” 她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漂亮到连月亮看到了，都羞涩地藏进了云里：“因为人之子的存在，本身就是直面困难、永不言败的奇迹。” 第512章 大家的偶像（2） 旅行者发现，越往后打，绘香便越发强大。 原本他还能比较自如地抵御她的攻击，并在躲避的间隙找机会和八重神子配合反攻。但随着战局的推进，疲惫因久战而不可避免地袭来，他与八重神子的力量和注意力都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减弱，不多时，他两人便落入了下风。 格挡黑影时，旅行者的手部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虎口发麻、气息紊乱；八重神子的神乐铃的光华亦逐渐黯淡，布下的雷光结界在愈发狂暴的黑影冲击下摇摇欲坠，几欲崩塌。 派蒙在空中急得团团转，可因为没什么战斗力，除了为下方两人盯梢黑影偷袭以外，她唯一能做的事，便是他们加油助威：“旅行者，坚持住，我们之前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困难，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了？我们还要一起去别的国家旅行，你还要去见你的血亲……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所以，你千万不能在这里倒下！” “还有八重宫司……有那么多点心等着你去尝，有那么多花和轻小说等着你去看，就因为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倒下，那未免也太不值了！” 谁知派蒙的助战竟是扎到了绘香的鸡眼，她愤怒地咆哮，连带着攻击下方两人的力度都随之减轻了：“你说谁‘上不得台面’？！” 剧烈的气浪朝着高空涌来，派蒙有些害怕，可一想到旅行者的安危，无尽的勇气便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谁答应了就是谁！” 她叉腰大骂道：“不管是■■小姐还是绘香，全都上不得台面！” “偶像是为所有人带来爱，带来美，也带来希望的存在，即使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万千观众的喝彩，只要心中怀着想要传递美好的信念，哪怕只对一个人绽放笑容，那就是偶像！” “而你们……” “一个躲在别人的身体里，靠窃取别人的勇气来粉饰自己的懦弱；一个依附在别人的梦想上，靠吸食别人的痛苦来滋养自己腐朽的执念！你们的光芒是偷来的，你们的舞台是抢来的，你们的掌声是骗来的！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偶像’这个词最大的侮辱！” 派蒙的言语振聋发聩，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绘香的心坎上。她周身翻涌的黑影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刮擦般的尖啸。 “闭嘴！你懂什么！你这种天生就被命运眷顾的人，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在黑暗中挣扎、拼尽一切只为抓住一束光的痛苦！” 绘香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毒，但仔细听去，那怨毒深处，竟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被戳穿真相的恐惧。 “不……不是这样的……我本该……我没有不配，我本来就该是最闪耀的那个……”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支离破碎，黑影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显露出其中■■小姐苍白而痛苦的面容，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昭示着身躯的主人意识虽仍然存在，心理防线却在逐渐崩溃。 “说得好，”八重神子为派蒙竖起大拇指，“你的这番见解，倒是比许多自诩精通艺道的老学究还要透彻几分。” “诶嘿嘿，”派蒙羞涩道，“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啦！” 旅行者也道：“多亏有派蒙你在，我们才能有缓上一口气的时间。但是……” 王道热血番主角的经典技能“话疗”，在眼下的场合里，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不管是绘香还是■■小姐，她们都是执念极其深重的人。短短几句话或许能让她们心神震荡，却无法改变她们铭刻在骨子里的愿望。 溃散的黑影以更凶猛的姿态重新凝聚！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向着舞台中央疯狂汇聚，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不断搏动的暗色核心。 那核心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既有绘香癫狂的怨毒，也有■■小姐恐惧的悲悼。核心剧烈地搏动着，每一下都引动周围空间震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很像旅行者在蒙德血祭事件中见到的…… · 水晶棱镜忠实地呈递着现场画面，即便立场不同，迭卡拉庇安依然赞叹道：“好强的力量！” “如果把这块黑色的丑东西用来供能，”她意有所指，“说不定就连魔神级别的机械，也能轻而易举地被驱动呢。” 【博士】不但没有反驳，还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这的确是我找到的，能跳过活体核心、为魔神级机械供能的绝佳替代品。” “高度浓缩的情感能量，其稳定性和可塑性远超普通元素力，更重要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收集起来也很方便。” 他指向棱镜中那搏动的暗色核心，像孩童炫耀玩具一般，夸赞自己的作品：“痛苦滋生怨念，怨念强化力量，力量又反过来制造更深的痛苦……只要这份执念不灭，能量就会源源不断产生。多么完美，这难道不比使用其他东西来当核心要强得多么？” “……” 迭卡拉庇安微微一叹。她好像知道知道博士在稻妻闹出这么一通是为了什么了。 蝴蝶扇动羽翼，飓风随着蝶翅的行动，席卷了整个雨林。 有的东西变了，有的东西却没变。 某人被推离了原本的命运，可没了他的愚人众却依然执着于攫取神明的权柄。 一神一人就这样疯狂地打着哑谜，雷电影对他们之间这股心照不宣的默契感到些许不适，她拦在了迭卡拉庇安和【博士】中间，示意两人继续看水晶棱镜里的画面。 旅行者和八重神子快要力竭，派蒙的话疗不再起作用，绘香则是因为身上背了千百来个子民牌充电宝，依然坚挺。 但这场战斗仍在僵持。 第一批援兵已经来临。 “果然轻小说看多了会降低智商、麻痹身体，”带着几分讥诮的少年音响起，“没想到有朝一日，尊贵的宫司大人竟也有奈何不了这样一个鼠辈的时候。” 派蒙惊讶道：“是你！” 曾在码头和旅行者、派蒙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代鸣神治理稻妻的神之子，刚干掉了鸣神岛的博士就匆匆赶来的国崩，堂堂登场！ 第513章 大家的偶像（3） 八重神子脸上的笑容十分完美，她四下环顾，随即对身旁的旅行者说：“真是奇了，没想到都已经这个季节了，竟然还能听到离了妈妈的雀儿叽喳乱叫。” 国崩一点就着：“……喂！！！” 水晶棱镜前的迭卡拉庇安感慨道：“啧啧啧，明明说不过人家还硬要上去挑衅……影酱，你知道你儿子不在你面前时是这样一副德性吗？” 雷电影沉默片刻，摇头道：“国崩在我面前一向懂事知礼，今日这般……” 画面回国崩在棱镜中气急败坏却似乎对八重神子有所顾忌的模样，再对比他平日在自己眼前那副虽然冷淡但恪守规矩的样子，雷电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开始深刻地思索，自己的教育和管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冲击已经让她意识到，无论是敬是畏、是爱是怕，人心都如同精密的器械，经不起长久的放置与忽视，需要时时擦拭、上油，用心维系。 因为过于自信于神明的威严，她将尤其是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搁置一旁，许久未加细察。这份放任直接导致了这两大奉行渐渐从内部腐化，生出了异心，甚至与愚人众勾结，最终酿成大祸。 同理，因为相信国崩作为“神造物”的品行与能力，在确认他有能力帮忙治理稻妻之后，她便几乎未曾再过问他的事。 她给予了他生命与力量，却忽略了他同样会成长、会思考、会产生如同凡人般复杂的情感需求，如果国崩也和天领奉行、勘定奉行一样……届时，她又该如何？ 思绪转动之间，雷电影的眸光掠过了迭卡拉庇安的侧脸。 灵光一现。 她突然意识到，这位古老的风之魔神，尽管平日里看起来洒脱不羁、甚至有些“不正经”，但在引导后辈这方面，的的确确堪称一把好手。 被迭卡拉庇安养育过的孩子之中，最杰出的活招牌自然是如今的风神巴巴托斯。那位少年神明在迭卡拉庇安之后接掌北境，将自由与温煦的微风吹遍蒙德，民众和乐，诸神敬服，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此外，她麾下的其他风精灵也各有建树，蒙受她指点的学生亦非泛泛之辈。 所以…… 脑海中，有一个念头迅速变得清晰。雷电影转向迭卡拉庇安，诚恳道：“待到这次事情了结，你可否随我一同回天守阁，”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更恰当的修辞，“……以长辈的身份，再见一见国崩？” 她希望迭卡拉庇安这位经验丰富的教育先锋可以为国崩号一号脉，并指点一番迷津。 然而此番话出口之后，迭卡拉庇安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影酱，我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 “你刚才的那一番话，有点像找了个对象之后想带对象回家见儿子，让儿子认一认自己的小妈。” “……噗！！！” 绷不住笑出来的，自然不是雷电影。【博士】的身后，一名讨债人显然养气功夫不到家，一时没能憋住笑。在空寂的树林上，这声突兀的嗤笑显得格外清晰。 【博士】缓缓回头，面具下的目光冷得像冰。讨债人瞬间僵住，笑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惊恐的呜咽。 雷电影看也没看他们那边，她沉默片刻后，道：“我并无此意，只是想找你帮忙看一看国崩罢了。” 迭卡拉庇安一笑，皮过了那么一场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应下了此事。 不就是和五百岁青春期两面派傲娇人偶少年沟通吗？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之后，她的视线很快回到了棱镜之上。 有了国崩的加入，场上的局面总算被扳回了许多，但很快，国崩便发现…… “哦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属于■■小姐的形体被国崩打散，但很快又阴魂不死地重聚。 绘香魔性的笑声响彻了整个祭典会场，每一声都在将国崩解决鸣神岛【博士】之后生出的自信心往液压机里扔：“想不到吧？只要和稻妻子民们之间的联系还没断，我就是杀不死的！” 国崩不屑于和她交谈，他维持住凌厉的攻势，雷光每一次炸裂都将黑影撕得比之前更碎。但正如绘香所言，那些破碎的暗影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每一个惊惧的稻妻民众身上汲取着无形的能量，碎裂之后转瞬之间便再次凝聚。 绘香在溃散与重聚间循环，笑声愈发猖狂。国崩的眉宇逐渐拧紧：“可恶，这家伙……” “光靠蛮力是没用的，国崩小殿下，” 八重神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摇着神乐铃，语气依旧带着那份让国崩火大的悠闲，“根源不除，她便能无限再生。除非你能一瞬间斩断所有人与她之间的情感联结……不过，那似乎并不是你的强项呢。” “你——” 国崩气结，却无法反驳。他长于武技与工造，但对于这种基于人心情感的诡异术法，确实感到棘手。 “神子，绘香越打越强，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算是国崩也没办法撑太久，”派蒙担忧道，“你之前说过的，那些‘真正有能力解决绘香的家伙’究竟是谁？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 “诶？” “而且，就算他们来了，也未必能找到割断民众与绘香之间联系的破局之法。”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派蒙都快给她跪下了：“那、那我们……” 而八重神子接下来的话是：“但，我相信他们。” 她说：“我相信，当人们为了守护珍视之物而团结一心时，所能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战胜任何邪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汪呜——！！！” 下一秒，一声嘹亮、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威严的犬吠，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划破了充满压抑的夜空，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犬吠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激战中的国崩动作一滞，绘香那猖狂的笑声亦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 第514章 大家的偶像（4） 一群衣着打扮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浩浩荡荡地从远处涌来。而站在队伍正前方的，正是汇聚了旅行者和派蒙无数心血、一路从第一轮海选过五关斩六将的…… 犬小将。 那声犬吠便来自于他。 只见犬小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方，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妖魔鬼怪”——有顶着蓬松狐狸尾巴的，有戴着天狗面具的，有身披河童斗篷的，甚至还有几个努力把自己塞进巨大鬼兜虫外壳里的…… 除去犬小将，其他的皮套大多做工粗糙，一看就知道是临时赶制的，但皮套下的人们步伐坚定，他们径直朝着舞台方向走来，未曾有丝毫动摇。 国崩认出了稻妻的子民们，他眼神震撼：“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难道他们觉得，穿成这样就不会被打了么？” “哦呀，”八重神子却微微一笑，“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绘香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唤来黑影，试图阻止这群不速之客，却被眼疾手快的国崩和旅行者死死缠住。 “乌合之众！！！”她愤怒地咒骂道，“不知所谓！不管你们来多少人，也不可能战胜我。我才是今夜的胜者！只有我、只有我才能……” “绘香，你希望摘得祭典的桂冠、希望所有人都能沉溺于你的表演，但你有没有想过，流光华舞祭的目的从来都不在于分胜负——” 五郎熟悉的声音自犬小将的皮套之下嗡嗡地传出，他转过身，向所有随他一同前来的“妖魔鬼怪”们招了招手：“不管是数千年前的第一位偶像惠子，还是往后其他在祭典上走到最后的表演者，他们的表演都不是为了为自己赢得人气、都不是一味求胜……” “从始至终，他们想为我们传递的，都只是真挚的爱，与纯粹的美而已啊！” “各位——！！！” 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挥动，带起阵阵温柔的夜风：“就让这个强盗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偶像表演吧！” “噢噢噢噢噢噢！！！”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混杂着各种“妖怪”嗓音的呐喊。没有音乐，没有编排，一场前所未有的“表演”就此开场！ · “刚才漏了好大一段剧情，不看总觉得有些遗憾……所以，你这面镜子能不能直接倒带？” 因为刚才切屏看祭典会场八重神子等人的战况，水晶棱镜放弃了转播民众的情况，突然看到大批人马涌入祭典会场，在场众人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很遗憾，”【博士】摇了摇头，“因为能量相性冲突等问题，这面镜子还没有增加倒带功能。” “这样啊……那还是我来吧。” 然而身为资深追番人，迭卡拉庇安不愿意错过剧情的任何一处细节，她招了招手，直接指示【博士】身后的愚人众，叫他们把水晶棱镜搬到她的面前来。 【博士】向愚人众的士兵们点了点头，随即，几名愚人众士兵便立刻将水晶棱镜抬到了迭卡拉庇安身边。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先这样吧啦吧啦，再这样吧啦吧啦（以下省略一篇论文），”迭卡拉庇安的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一道风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缓缓渗入水晶棱镜之中，“然后就能把问题解决啦。” “原来如此，”【博士】一边在自己的好感界面+1、+10、+100、+1000，一边若有所思道，“竟然是运用了吧啦吧啦吧啦（省略一篇申论）的原理么……” 没多久，他们俩便自行结束了话题。没办法，如果要讨论此中关窍，这件事大概可以一直说到明年。 “记忆线往前推进一小时左右，位置调到城郊……好啦。” 在被迭卡拉庇安调整好的画面之中，神里绫人、幕府士兵、终末番以及被救下来的民众的身影，开始逐渐浮现。 · 一小时前。 有责任心和八重神子画的大饼吊在前边，神里绫人很快就用包含责任、信仰、大义，又涵盖小我、私心以及个人情感等内容的话语，撬动了稻妻子民的态度。 他们其实本就不甚坚决，灾难在前，谁也无法对家园的惨状视若无睹。很多时候，大家缺的，不过是一点点外力推动罢了。 大家最终决定，同意回去驰援。 “我们是不是要为此事列一个具体的计划？”人群之中，一位在天领奉行供职的年轻同心开始分析现状，“如果无法切断绘香对我们的影响，就算去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他看向神里绫人：“神里家主，可否再为我们描述一次，绘香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将我们的情感转化为她自己的力量的？” 神里绫人依言再次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位同心托着下巴，在所有人紧张而忐忑的视线之中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想出了主意：“那么这件事其实不算难解决。” 看到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周围的人忍不住催促：“鹿野院同心，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就别卖关子了。” “是啊是啊，你快些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吧，我们一定配合！”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鹿野院平藏笑道：“绘香吸取我们情感的过程，是我们受到她表演和其后一连串事件的影响，心中不断因她而产生波澜，进而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力量。” “反推可得，只要令绘香在情绪上对我们的影响完全消退，那么她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可那谈何容易？”有人忍不住嘟囔，“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每一次想都会更加害怕……” 而鹿野院平藏听见那句话，脸上狡黠的笑容不减反增，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音清亮：“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写满焦虑的面孔：“这是人之常情，越是想‘不要怕’，心里便越会不断加重‘怕’的情绪，不断在给那条联结我们和绘香的‘弦’拨动发声。” “既然这份恐惧难以被祛除，那么，我们就不再要刻意去和它对抗了。” “就像当初绘香是通过表演来影响我们一样……” 明月高悬，鹿野院平藏一伸手，便接到了一捧皎白的月光，随即他的双手忽的紧握：“我们也可以试一试表演。” “就让我们，用更强大、更自然、属于我们自己的频率，去盖过她那令人不快的杂音吧！” 第515章 大家的偶像（5） 能盖过一场表演留下的余韵的，无疑是另一场表演。 神里绫人和鹿野院平藏找出了现场所有在流光华舞祭走到决赛的表演者，询问他们的意见，并委婉提出要求——希望可以创造一场能让这里所有人都参与进去的表演，充分调动每一个人的情绪。 “抱歉，我们要表演的是枫丹双人舞，不管是人数限制还是门槛，都不符合您的要求。” “璃月戏腔起调比较高，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学会。” “和歌虽然不像其他表演那么难，但想要唱得好，也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 “我们准备的表演是趣味打铁花加挥锤舞，身上没点童子功，是演不出来这个的。” “我们的表演需要很强的平衡力，一个不小心就会跌下来……” 神里绫人提出的需求几乎没有哪种表演符合。 这很正常。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能更好地将稻妻人追求的“美”传递给观众，很多表演者从小就开始练功，他们日复一日地打磨技艺，直至大成，才堪堪有资格登台献艺。 如果普通人能在短时间内稍加培训便能和他们一样熟练表演，那么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苦练习又算什么呢？ 所幸…… 鹿野院平藏道：“并不是每一种表演都有高门槛。” 表演者们默契地让开身位，露出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五郎。 · 稻妻业余爱好艺术团至此集结。 歌舞水平较高的人士被神里绫人单独分了出来，运用专业知识，他们快速编好了一段做起来比较简单的健身操，又选了一首极具动感的音乐，由五郎在前领舞，迅速带大家来了一次现场排练。 为了增强表演的感染力和新奇度，也让跳不动舞的小孩和中老年人有所参与，众人一致决定，像犬小将一样披上可爱又有趣的皮套。 跳不了舞的人和手工达人一起被分入了后勤组，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拆解帐篷、裁剪衣物，甚至有人贡献出带来的锅灰和野果汁充当颜料。孩子们兴奋地帮忙传递材料，老人们则凭经验指导制作，一时间，郊外空地上竟呈现出祭典般热闹的景象。 “我的披风可以改造成天狗的翅膀！”一位妇人利落地拆开绣着繁复花纹的外袍。 “用树枝和藤条……像这样，就能编出漂亮的鹿角。”终末番的忍者展示着灵活的手艺，在他身旁，几个孩童连连惊叹、跃跃欲试地想要模仿。 几个青年正忙着给鬼兜虫外壳上色，一旁长角的鬼族青年跃跃欲试：“要不要先来场真人斗虫热热身？” 旁边一位覆面少女轻拍他的手臂：“老大，正事要紧。要比试的话，明天也来得及。” “……好吧，说的也是哦，”鬼族青年挠挠头，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招手道，“绫人兄弟！你快过来看看——我们这‘百鬼夜行’的阵仗，是不是比祭典上正经的表演还要气派？” 神里绫人微笑点头：“的确如此，真不愧是一斗兄。” 剧情向着远离原作的路线急驰狂奔，在今夜，就连一直被蒙在鼓里荒泷一斗都知道了神里绫人的身份，命运的轨迹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轰轰烈烈地改变着。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即使知道了神里绫人是社奉行家主，在荒泷一斗心中，他依然是那个在花见坂陪他斗虫闲聊的绫人兄弟。 星移斗转，人心却依旧如初。许多年前迭卡拉庇安与蒙德人带来的偶像文化像极了一颗种子，在经过惠子的催发、雷电真的浇灌、雷电影和各路大妖的维系与守护，以及稻妻无数表演者与观众持之以恒的精进与追随后，种子渐渐长大，终于开出了夺目的繁花。 那拆掉外袍的妇人将披风改造成的天狗翅膀已初具雏形，黑色的布料上用锅灰画出了羽毛的纹路，在风中猎猎作响；终末番忍者手巧地编出数对鹿角，分发给几个跃跃欲试的孩童；而那几个年轻人制作的鬼兜虫外壳，正被覆面少女用鸣草和藤蔓仔细加固。 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手把手教年轻人如何将竹片弯曲成合适的弧度；几个孩子争相为刚做好的狐狸尾巴粘上最后一撮毛；就连原本站在外围观望的几位幕府士兵，也忍不住加入了制作行列，用军中的技巧帮忙加固皮套的关节处。 “这才是真正的祭典精神，”鹿野院平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他双手抱胸，眼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亮，“每个人都是表演者，每个人也都是创作者。” “绘香想靠一己之力掌控所有人的情感、得到不属于她的关注和追捧，而我们——” “神里大人！”几个孩童在朝这边招手，“我们也给您做了一个皮套——” 神里绫人无奈一笑，他向鹿野院平藏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远处。 平藏也笑着向他挥了挥手，没说完的那句话不必再出口，便已经随着微风与笑容，去往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我们，承载了祭典的愿望，在无数位偶像的陪伴下幸福生长的我们。 将用真正的爱与美，粉碎一切阴谋。 · 热火朝天的行动驱散了恐惧，当一大群披着皮套的奇行种来到祭典会场直面绘香之时，后者发现，通过情感联结涌向她的力量，正不断地减少着。 她脸上的傲慢与自信终于开始碎裂：“不，这不可能……不过是区区一群不懂欣赏的庸人……” 她试图催动更多的黑影，可回应她的力量逐渐变得稀薄无力，黑影的动作渐渐停滞，旅行者、八重神子与国崩趁机发力，一举将站着不动的黑影们挨个儿清除。 “为什么？”绘香还在喃喃自语，“明明我的表演是那样完美，为什么……” 为什么人们不愿欣赏、不愿认同、不愿为她奉上桂冠，还要…… 旅行者凝视她的眼睛，提高了声音：“你还是没有意识到——” “好的表演，从来都不是为了征服观众。” 他此刻的面容，竟与绘香记忆里那张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脸庞慢慢重叠了。 雷电真说：“稻妻需要的是偶像，不是罪犯。” 旅行者说：“从你妄图掌控观众们开始，你便再也不配站在舞台上了。” 第516章 大家的偶像（6） “表演即将开幕，如此盛况，没有配乐可不行啊～” 八重神子向来势汹汹的稻妻子民们wink ◔.̮◔✧了一下，她转过身拍了拍手，便有一只又一只的小妖怪旁边窜出，它们嬉笑着绕过绘香的黑影窜至后台，在愤怒的咆哮声中背出一架又一架乐器，将它们送入了原本的主人手中。 “多谢宫司大人！”接下乐器的表演者们很是兴奋，他们朝着已经按照队列排开的“妖魔鬼怪”们招了招手，“各位，准备好了吗？属于我们的表演——” “——现在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人们第一个敲响的，竟然是旅行者曾用来与■■小姐对抗的太鼓。 连绵的鼓声变作节拍，急促而有力地带起声浪。紧接着，三味线清越的拨弦声加入，如同溪流汇入江海；琴声与笛声悠扬而起，仿佛穿破乌云的月光。 在这逐渐激昂的乐曲中，“百鬼”逐渐找到了节奏。他们随着最前方的五郎一起，随着鼓点跳跃、旋转、舞蹈。 动作虽简单，却因千百人的齐心协力而显得气势磅礴。天狗的翅膀在跃动中扬起尘土，狐妖的尾巴划出欢快的圆弧，巨大的鬼兜虫壳笨拙地蹦跳着，引得阵阵善意的哄笑。 光明终将照耀黑暗，这笑声与乐声驱散了绘香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影。无法再维系力量，她周身翻涌的黑影便在这舞动的声浪中剧烈扭曲、溃散，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不……不该是这样……”绘香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而绝望，“我的艺术、我的表演，怎么可能会被你们这些……这些粗鄙的家伙打败！不可能……” 她的咒骂被一阵更加响亮的合奏淹没。乐声渐入高潮，太鼓雷动，三味线疾弹，琴与笛清越直上九霄！领舞五郎来了一个利落的空翻——尽管在皮套下显得有些笨拙——毛茸茸的爪子指向天空，中气十足地呐喊道：“大家——跟着我一起，把我们的喜悦都喊出来吧——！！！” “噢噢噢噢噢——！！！” 震天的吼声从每一个皮套下迸发，男女老少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伴随着澎湃的乐音，如同海啸般向绘香席卷而去！ 那搏动的暗色核心在这纯粹由信念与团结凝聚成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瞬间遍布全身。 “咔嚓——” 在绘香绝望的尖叫声中，核心彻底崩碎，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束缚着■■小姐的黑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弭，她身体一软，瘫倒在舞台中央，眼神空洞，而“绘香”的意识，已彻底烟消云散。 乐声缓缓停歇，舞蹈也渐渐停下。短暂的寂静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人们互相拥抱，摘下头套，露出汗湿却洋溢着激动与喜悦的脸庞。 劫后余生的庆幸、共同奋战的豪情，以及对身边每一个人的感激，迅速在大家周身洋溢。 所有人，都在纵情欢呼、放声大笑。 被现场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派蒙同样给了旅行者一个大大的拥抱：“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旅行者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八重神子轻轻摇动神乐铃，铃音清越，仿佛为这场胜利落下最后的注脚；国崩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似不想参与这一番热闹，但微微上扬的嘴角依然泄露了他的心情。 “五郎！” 五郎摘下犬小将的头套，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额前，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欢呼相拥的人群，看着劫后余生的一张张笑脸，目光最终定格在向他走来的旅行者与派蒙身上。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如岩石般坚定的力量：“我做到了……” 他稍稍退后一步，环视着这片由所有人共同守护下来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动人的泪光。 “不是作为冲锋陷阵的尖刀，也不是作为发号施令、却没有仗可以打的将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兴奋地比划着刚才舞蹈动作的“妖魔鬼怪”们，扫过互相搀扶、喜极而泣的普通民众，最终回到伙伴们身上，“而是作为一位……能够凝聚大家的力量，能够守护在每个人身前，能够与所有人一同奋战、一同欢笑的大将。” “五郎，”旅行者的目光温暖而明亮，“其实，你一直在执着的事……你早就已经做到了。” 派蒙也飞到他面前，用力点头：“没错，你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大家。能在稻妻度过一段这样难忘的时光、能认识五郎，真是太好了！” 五郎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眼中的水光更盛，但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退，终于露出了一个如同阳光破开海雾般灿烂的笑容。 “各位——！！！”刚才打鼓的那位乐手高喊道，“时间还长，今夜还没有结束——” “让我们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噢噢噢噢噢噢！！！” 回应他的，是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奔放的欢呼！这一次，战歌不再奏响，而是充满喜悦与希望的庆典之章再度开始流淌。 刚刚经历过战斗的“百鬼”们，此刻彻底放开了手脚。“天狗”把翅膀拆下来当扇子，在原地旋转跳跃；“狐狸”们甩动着尾巴，随着节奏舞蹈；巨大的鬼兜虫壳笨拙却努力地试图跟上节拍，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荒泷一斗更是带着他的外壳直接跳上了临时搭起的高台，开始表演他自创的、充满力量与夸张幅度的“荒泷派热舞”，小弟们在一旁疯狂叫好，齐齐称他们的老大为“鬼兜虫之王”。 “好热闹的感觉！旅行者，五郎，我们也去吧——” 看着派蒙将两位伙伴拉入人群，八重神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串油豆腐，一边欣赏现场的盛况、一边悠闲地品尝。 “小殿下，”她瞥向依然在抱臂装高冷的国崩，“不和大家一起去玩么？总是像影那样板着脸，可是会错过很多乐趣的。” 国崩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瞥向那片欢乐的海洋。 流光华舞之夜会在天亮时结束，但人们对爱与美的追逐与向往，却永远都不会落幕。 在幸福与希望之中——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偶像。 · “看上去，事情已经结束了。” “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第517章 秘密 【博士】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水晶的镜面之上。 直到迭卡拉庇安第二次催促，他才移开视线，将目光再度转向面前的神明。 “当然，”他看上去对此事并不抗拒，“但在那之前……” 这个省略号刚一出现，迭卡拉庇安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幺蛾子要整，梦想一心一刹那间便紧握在手，雷电影亦抬起薙刀，掌间的雷光开始愤怒地轰鸣闪动。 一旦【博士】有什么异动，两把蓄势待发的兵器便会立刻斩下他那价值千金、却又不值一文的头颅。 愚人众们同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队形，将自己置于【博士】身后，一个打起架来不会最快被波及、却又随时可以提供支援的位置，等待着【博士】下达命令。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雷电影没有迭卡拉庇安那样沉得住气，也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个性，她眼神一厉，当即便决定动手—— 然而【博士】的时间掐得正好，在撕破脸皮的前一刻，他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提瓦特的誓言皆涵盖于岩之魔神的神职范畴之内，我清楚违誓的后果，所以二位大可放心，我不会——也无意在此刻违背约定。” 他刻意拉长的语调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从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环。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已恢复平静、映照着祭典尾声欢庆场面的水晶棱镜，“在告知您想知道的答案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这话自然是对迭卡拉庇安说的。他似乎没打算等迭卡拉庇安回应，继续道：“作为拥有记忆权柄的神明，您应当早已知晓——魔神时代之前是祭礼时代，而在那之前更遥远的往昔，原初之神与神使尚未降临的时刻，则是属于崇高者们的纪元。” 迭卡拉庇安至今已经接触过了三位龙王，自然能察觉到【博士】话中的深意——他所说的崇高者，无疑是往昔的霸主，那些曾经咆哮于高天之上、深海之底、翠林与火山之中，遍及整片大陆的龙裔。 接下来，他的发音突然变得晦涩起来。 “阿巴阿巴吧啦吧啦玛卡巴卡唔西迪西……” 迭卡拉庇安：“……” 一种奇妙的文字为【博士】的发言加了密，不管是雷电影还是愚人众，听见【博士】突然跟ooc似的发疯，都有些忙懵逼。 唯有迭卡拉庇安听懂了这段话的意思。 【博士】说的是：“现在，我要告诉您——龙裔亦不是提瓦特最初的主人。” “至冬在许多遗迹的旧址之上找到了佐证——在龙裔统治大地之前，提瓦特还有其他的主宰。” 在这样一个平静而普通的深夜里，在这样一片没什么特别的树林之间，迭卡拉庇安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她想起了自己曾去往的无名小岛，自己也曾怀疑过，那里的祭坛并不是祭礼时代的建筑，它出现的时间很有可能要比如今所有的记载都要早。 “而【原初】，”【博士】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笑，“也未必就是……” 无形的压力渐渐压下，他的喉管被看不见的手腕掐住，剧痛难忍之下，【博士】依然在笑，还对着迭卡拉庇安，做了最后一个口型。 他说，原初，未必就是■■者。 “好了，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他的发音恢复了正常，但秘密已经泄露，那无形之手显然已经暴怒，再也没有了放开他咽喉的理由。 他被掐得双脚离地，却依然强撑着解答迭卡拉庇安一开始加在誓言之中的问题。 “这次的实验，是为了……给须弥那边……收集数据……” “要创造一位……人造的……” “替代活体核心，亵渎智慧的……” “……伪神！！！” 在最后那个词说出来的一瞬间，那无形的力量骤然加剧！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熟透的果实被硬生生捏爆。【博士】的头颅连同他上半截身躯，在那无可抗拒的巨力之下，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泼洒在寂静的林地里。 愚人众士兵们僵立在原地，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动了手。是那位风之王？还是雷之神？抑或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容亵渎的禁忌，因【博士】最后的狂言而降下了惩罚？ 所有的狂热与算计在那一瞬间湮灭，雷电影的额角划过一滴冷汗——她已经感觉到了来自高天的冰冷视线！庞大的压迫感将她牢牢钉在原地，直到…… “别怕，没关系的。” 迭卡拉庇安挡在了她的身前。 在看到风王的那瞬间，高天的眼睛转动片刻，便再次紧闭。 风王蹲下身，在愚人众看鬼片一般的视线之中，戳了戳【博士】留下的那一堆鲜血和碎肉，闭目感受了片刻，随即道：“他的确没有食言，现在，他只剩下了最后一具躯体。” 雷电影沉默片刻，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又闭上了嘴。她通知还在八酝岛的大妖快些赶过来，接收这些跟随【博士】在稻妻为所欲为愚人众士兵。 接下来到场的，是狐斋宫、笹百合、御舆千代，以及…… “你、你、你……” 即使愚蠢如真菌，也知道看人下菜碟和欺软怕硬。 来之前在三位大妖那儿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比夫笼，眼下一个屁也不敢放。 “是你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迭卡拉庇安开始拍这家伙的伞盖，把比夫笼的脑袋拍得啪啪作响，“听说这些年你在稻妻混得好像还不错？上次我在市场买菜，听到有很多人都在赞美你的恩德（蘑菇好吃）呢。” 伞盖之下的孢子“噗噗”往外冒，但蘑神半点不敢反抗，祂哈哈干笑两声，很没骨气地应下了迭卡拉庇安接下来提出的陪吃陪玩、任摸任抱、免费帮忙长蘑菇等要求，在三位大妖啧啧称奇的注视之下，被迭卡拉庇安倒提着伞柄带走了。 迭卡拉庇安心想，这几天要见朋友家的小辈，指不定要送些什么见面礼……五百岁青春期小孩儿情绪无常、喜好不定，别的先不说，送吃的肯定错不了。 干脆给他做一桌蘑菇宴吧，有比夫笼在，原料什么的就不用另外买了。 可巧了，比夫笼有“伞柄”，国崩是“散兵”，“散兵”吃“伞柄”……他们俩简直绝配！ 第518章 好宴将启 想要开好一场宴会，便要尽早开始准备。 凌晨，雷电影还在寝居的榻榻米上盘坐冥想，稻妻的子民们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而勤劳的迭师傅早已起身来到天守阁的厨房，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了。 “你自己上，还是我来？” “还、还是我自己来吧，”被“邀请”至此的比夫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您想要什么样的蘑菇？平菇、香菇、金针菇、红果果菇……我都可以长哦！” 迭卡拉庇安满意道：“每一样都来一点吧，然后是……” 她放出了一直在她背包里摆烂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等会儿打下手的事，就拜托你啦。” 绳子扭动身体，做了一个OK的姿势。迭卡拉庇安自信一笑，她抄起旁边的菜刀，正式开始了烹煮之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看那熟练切菜、起锅烧油的架势，迭卡拉庇安显然对自己的技术有着十足的自信，然而…… “放心放心，没问题的～” “虽然用黑暗厨房做出来的都是黑暗料理，但它产出的食材质量很好，只要把食材单独搬出来，在普通的厨房里做饭就可以了。” “这个刀的质量是不是太好了？连案板和案板下面的桌子都被切碎了呢。” “唔，虽然之前做蘑菇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效果意外的不错呢。” “不愧是我，一切都很完美～” 厨房很快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那把巨大的菜刀如同梦想一心一般虎虎生风地挥动，带起的凌厉刀风带着劈山斩海的气势，直接砍穿了食材、案板和下方的灶台，吓得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和比夫笼抱在一起、缩进角落、瑟瑟发抖。 平心而论，迭卡拉庇安的厨艺不算差，只是她做饭时阵仗很大、很可怕，还充满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即兴发挥—— 只见她哼着歌，手起刀落，一块上好的兽肉瞬间被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一都很完美——如果忽略那同时被切成两半的砧板和一角灶台的话。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一缕微风便精准地卷起切好的蘑菇，一股小小的水流自动在空中为其完成冲洗，令其稳稳落入烧热的锅中，滋啦一声，香气四溢，一切都很完美——如果忽略因为蘑菇掉进锅中四溅的油花、骤然烧穿锅底的火焰的话。 “火还不够大……有了，稍微用风刃处理一下吧。” 风助火势，很快，灶火便被她调成了满意的大小，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忽略灶台上被风刃割裂的、一道道狰狞的切口的话。 就这样一直乒乒乓乓地忙活到了中午，辛苦了许久的迭卡拉庇安终于完成了准备工作，她总共做了十二道主菜、四道汤品和两道甜品，每一道菜都卖相极佳、鲜香扑鼻。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早就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香味，它开心地蹭了上去，迭卡拉庇安理解了它的意思，从每个菜碗里拨出一点儿放在了它的面前，任由小绳子品尝。 而比夫笼在纠结。 没办法，看到有人把自己的同类做成菜，还做得香气四溢、鲜美可口，不管是谁，都会像它这般心情复杂。 如果蘑菇与蘑菇之间可以用人的亲属关系彼此称呼的话…… 它看着那盘色泽金黄、香气诱人的“松露雪花菌”，菌盖上还闪烁着油润的光泽，那是它的几位玄孙；又瞥见那碗汤色奶白、鲜气扑鼻的“翡翠蘑菇羹”，里面沉浮的香菇片曾是它那群总爱唠叨的大胖儿子们；还有“千风汇聚菌王汤”、“仙山灵芝闷全鸡”……迭卡拉庇安每做好一道菜，就会有一堆可怜的蘑子蘑孙为之丧生。 可是，真的好香啊。 所以…… 比夫笼闻着香气，痛悔苦恨的泪水从祂的嘴角流下，祂悄悄问正在大快朵颐的小绳子：“……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绳子一边用它并不存在的嘴胡吃海塞、一边像人点头那般猛猛点着全身，用肢体动作告诉比夫笼，这些菜鲜得它的绳体都快要打结了！ “好奇的话，你也来尝尝看，如何？” 迭卡拉庇安丝毫没觉得请蘑菇吃蘑菇的行为有多地狱，她端着一小碟特意留出的、没有过多调味的杂菇走了过来，蹲在比夫笼面前：“喏，这是特地给你留的。” 咕噜。 比夫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那诱人的香气，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菌丝，沾了一汤汁送入了口中。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鲜味在它的意识中炸开！那是一种集合了山野灵气、阳光雨露和精湛厨艺的复合味道，层次丰富，回味悠长。它甚至能隐约品味出哪位朋友贡献了爽滑，哪位亲人提供了嚼劲，哪个后辈留下了一丝令人印象深刻的、恰到好处的微辣后劲…… 蕈神没有辜负“逊”的菇设，一下子就那盘菜被香晕了过去，倒在地上“菇”事不省。 “不愧是我，一切都很完美！” 迭卡拉庇安满意至极。 如果忽略她身后一片狼藉、混乱程度已经可以深渊十二层媲美的厨房的话。 诶嘿;-)～ · 在祭典之夜，九条裟罗带着天狗一族的人手夜袭了天领奉行所、勘定奉行所以及九条家和柊家，抓住了两位正要带着金银细软跑路的家主，查抄了所有非法所得，又整理了这些家伙不少违法乱纪、背叛国家的证据，并将其全部呈递至国崩处审理。 再加上祭典上的遗留的■■小姐等问题，在鸣神岛抓到的、以及八酝岛那边转过来的愚人众嫌犯，这段时间，国崩比谁都要忙碌。 他刚审完那些跟随【博士】为非作歹的混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拿起下一卷关于■■小姐精神状况的评估报告，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微微一怔后，他的心难以抑制地狂跳了起来——打开脑海中的聊天界面，他看到数百年未曾回应过她的母亲，用通讯给他发了第一条消息。 “今天中午，回天守阁吃一顿饭吧。” 他反复确认着那条讯息，每一个字都看得无比清晰。是雷电影的风格，简洁，直接，不带任何冗余的感情色彩。 可为什么……是现在？ 是因为稻妻近来的动荡终于告一段落？是仅仅一时兴起？还是…… 他开始询问和自己在一间屋子里批公文的下属：“如果你们有一位长辈……她突然让你回家吃饭，这代表着什么？” 正在整理卷宗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回答：“国崩大人，这……通常意味着长辈想见您了，或许是家里准备了您爱吃的菜？” “可我们才见过不久，我和那位长辈也都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那……她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和您说呢。” 那位下属陷入了回忆：“我爸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结果那次我一回家，就发现他找了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二婚对象，还说那是我的小妈！呸，他哪来的脸皮老牛吃嫩草？我真是服了他了……” “喂、喂，别说了！”旁边的同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你看——” 国崩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在正午时分回到了天守阁内，一来便看见摆满了桌案的盛宴，端坐的母亲，以及…… “别客气，”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强者露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快来吃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下一句便是—— “不用拘束，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第519章 不是小妈，是我迭卡拉庇安哒 国崩来之前，雷电影难得表露出了些许忐忑，她与迭卡拉庇安重申了这次会面最重要的议题：“让国崩对我敞开心扉。” 经过迭卡拉庇安这几日的提点，雷电影逐渐意识到，教育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不能一上来就急吼吼地想着把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培养成比尔·盖茨、爱因斯坦或者泰森。 迭卡拉庇安对她定下的亲子短期小目标表现出了赞许：“没错，就是这样，良好的沟通是解决亲子问题的第一步。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热情点哦。” “有我在旁边帮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儿子一定会主动和你聊开的。” 迭卡拉庇安的保证让雷电影渐渐放宽了心，等到国崩抵达，她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在迭卡拉庇安说完那句“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之后，她接到了对方的眼神暗示，连忙“主动”起来，用前所未有的和蔼神色，对国崩柔声道：“工、工作累了吗？快来吃点迭……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的菜吧。” 国崩：“……” 说到一半，雷电影突然想起来，现在的迭卡拉庇安貌似不想对外透露自己的名字，连指挥着蒙德商会赚钱的时候，她用的都是西风骑士团特使和莱艮芬德家族远亲的身份。 她不禁庆幸，还好刚才没有嘴快泄露朋友的秘密。 殊不知，她这份小心翼翼落在国崩的眼中，竟是完全变了意味。 雷电影在言语之间不断缓和国崩和那位强者的关系，那句“就当是自己家”，还有“阿姨”这个称呼…… 国崩想起之前那位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下属，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悟了。 心神激荡之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表情，依言在桌边坐下。菜肴的确丰盛，色香俱全，但他此刻却根本无暇关注它们。 虽然国崩和雷电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子，也早就已经成熟独立（他自认为），但让他接受母亲找了、找了……他做不到哇！ 偏偏下一秒，迭卡拉庇安又道：“我早就听影说过了你的事，今天一见面，果然是一表人才！真不愧是影教导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国崩感觉这家伙已经忘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在母亲面前惯常使用的语气乖巧回应：“您过奖了。我与母亲……有段时间未见，倒不知她近来如此健谈。” “母亲平时身边少有谁能和她说上话，想来有您相伴，她定然较往常愉悦许多。” “嗐，”迭卡拉庇安笑道，“瞧你这孩子。我不过是影的友人，的确能帮她排遣寂寞，可她身为母亲，平日里最挂念的，还是你这个儿子啊。” “……是、是吗？”国崩已经不知道要先关注“帮她排遣寂寞”，还是“最挂念你这个儿子”了。 “当然是，对吧，影？” “嗯……对。” 当着国崩的面，两位神明默契地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迭卡拉庇安开始大谈特谈自己和雷电影之间的相处模式，她一边给雷电影夹菜，一边道：“虽然影是个闷葫芦，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她心思其实很细腻。前几天我研究新菜式，她虽然嘴上不说话，却默默帮我试吃了好多失败品呢。” 虽然迭卡拉庇安今天才开始在天守阁做菜且一次成功，雷电影也并没有做过上述之事，但在迭卡拉庇安数十条“赶紧认下来”的通讯轰炸之下，雷电影还是忍住了脑海中强烈的违心感，平静地点了点头。 国崩看着母亲略显生硬却努力附和的姿态，以及那位“迭阿姨”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办法，影就是这样的魔神。还好我比较能说会道，影缺乏的那部分，就由我来弥补吧。” 她用深情到连鱼都可以溺死的视线，深深注视着已经干完了自己附近好几个盘子的雷电影：“毕竟，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联结，正是在于互相理解与弥补。就像我和影，她静，我便动；她内敛，我就主动。” “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成为彼此认可的朋友吧。” 听得此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雷电影的神色亦随之放柔。 千年过去，许多人离去，许多羁绊破碎，但何其有幸，她的身边，还有狐斋宫、笹百合、御舆千代、国崩、神子，以及…… 迭卡拉庇安。 她仍然如旧。 【人物“雷电影”好感已达999，关系变更为“义结金兰”。】 【达成成就：相伴的光阴如同火焰。】 周遭的气氛渐渐变转，从八点档伦理剧，逐渐偏向细水长流的泡面番。 国崩亦有些发怔，他听出了魔神的言下之意—— 有什么想说的话，一定要尽快说出来。不然等你母亲真的给你找了小妈，一切可都来不及了。 唉，刚才果然是误会了。 仅凭“小妈”，远远无法让母亲露出这样的神色。她们两个，应当是很好的朋友吧。 所以…… “感谢您的指点。” 【解锁“好感-国崩”。】 “母亲，我……” 接到迭卡拉庇安指令的雷电影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空了桌案上那十二道主菜、四道汤品和两道甜品。 国崩：“……” “哎呀呀，”迭卡拉庇安夸张地叫喊，“没想到影这么喜欢吃我做的菜……好吧，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再多做几碗。” 她哼着小调离去，速度很快，转瞬间，室内便只剩下了稻妻最尊贵的那一对母子。 这一次，国崩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母亲。” 他轻声道。 “我一直想对您说……” 【达成成就：真挚的心意宛若黄金。】 第520章 她欠下的道歉 不久后，在稻妻全体公职人员紧锣密鼓的加班之中，流光华舞祭所有的遗留事务总算全部处理完毕—— 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内部经历了一场雷厉风行的大清洗，数十名与愚人众勾结的官员被革职查办，押入大牢，首恶九条孝行更是被雷电影亲自下令，于千手百眼神像前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在这场稻妻高层的政治地震中，社奉行是唯一一处未受清洗的奉行所。 在家主神里绫人的运筹帷幄下，社奉行不仅稳住了自身，更协同终末番，迅速接管了因清洗而空缺的诸多要职，他们积极拥护并高效执行天守阁颁布的一系列安抚民众、重建秩序的新政，使得权力过渡平稳而迅速。 社奉行的白鹭公主神里绫华的政治地位同样得到了提升，她被安排了祭典的善后工作。 在她的努力下，受伤的民众得到了幕府提供的妥善医治和丰厚补偿，被战斗波及的场地、街道和建筑在以惊人速度修复后，甚至比以往更加美观整洁。 而一起参加了流光华舞祭的旅行者三人组，则是不得不暂时“拆伙”。 没办法，因为祭典上生出的诸多波折，最后带领众人力挽狂澜的犬小将一时之间人气暴涨，蒙德商会抓住风口狠赚了一笔，五郎需要去和他们那边接洽，商讨给海祇岛的捐赠和分红。 “不愧是大将，”看着这几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熬夜玩手机的大学生还晚的五郎，派蒙咂舌，“五郎他要做的事情真的好多啊！反观我们两个……” 这段时间，因为不必再为了表演效果继续排练，也不用再操心暗藏的危机，他们俩每天除了吃吃睡睡玩玩，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 见到派蒙因虚度光阴而露出心虚表情，旅行者安慰道：“冒险和旅行很刺激，但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 “大海有翻涌的时刻，亦有平静的时刻，”旅行者望向远处恢复生机的街市，目光温和，“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感受日常，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派蒙飞到他身边，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哦。” 踏过整齐的石板路，在和风的吹拂中，他们安静地踱步，在满大街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享受着他们旅程之中难得的平静下午。 直到二人路过一棵这几天已经开始落花的樱树，被树下的一位熟人叫住。 “旅行者，派蒙，请留步。” 神里绫华并未穿着平日社奉行那套裁剪得体的华服，此刻的她身着便装，发髻也有些许松散，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却也透露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坚毅。 她快步上前，在满地落樱中，优雅却郑重地、向旅行者与派蒙行了一礼。 “看到二位安好，我便放心了。” “是绫华呀！”派蒙飞上前，“你看起来好累的样子，祭典的善后工作很辛苦吧？” “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绫华轻轻摇头，随即，她的目光转向旅行者，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其实，此番我是特意来寻二位的。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若再不说，恐会成为我的心结。” 派蒙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着他们帮忙，旅行者倒是早已察觉，他点了点头，平静地示意神里绫华继续说。 顶着派蒙震惊的眼神，接下来，神里绫华竟是朝向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请允许我，为我过去的浅薄与傲慢，向二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些时日，我数次回想当初之事……我的态度的确带着作为‘神里家大小姐’一贯的、不自觉的优越感，将二位和五郎先生的相助视为理所当然，却未曾真正体谅过你们为此需要承担的风险与经历的辛苦。” 她微微垂眸，继续道：“这段时间，我在兄长的教导之下，开始接受祭典善后事宜……我未能参与那晚的战斗，可面对被那穷凶极恶之徒毁去的祭典现场，我……”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欠身：“这份迟来的歉意，源于我的自省。是我的傲慢与疏忽，让作为客人的二位承受了本不该独自面对的重压。无论二位是否接受，我都必须表明我的态度。” 旅行者看着眼前这位褪去了些许“大小姐”光环、显得更加真实恳切的少女，微微动容。 她这段的为人和处世，都有了实打实的进步。 他上前一步，诚恳道：“你不必如此自责。当时的局势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职责。你已经在你的位置上做到了能做的。” “是啊是啊！”派蒙也赶忙附和，“而且我们不是成功解决了危机嘛！绫华，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们现在已经朋友了，对吧？” “当然，”她真切地笑道，“感谢二位的理解与宽宏。能结识二位这样的朋友，亦是绫华的荣幸。” 她在稍作停顿后，语气也变得轻松：“兄长大人听闻了二位的事迹，也一直挂念二位。旅行者、派蒙，若你们得空，欢迎随时来神里屋敷做客。” 这便是要履行之前的承诺，带他们见社奉行家主、让家主帮忙引荐雷电将军的意思了。 这场会面被约定在了一日之后。而当晚回到旅店，旅行者和派蒙发现，神里绫华的道歉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两位，今天社奉行的人亲自来了这里，为你们结清了这些天的房款，并预付了未来一个月的各项费用，”梦见月瑞希微笑着给他们看旅店账单，“那位名叫‘托马’的家政官帮你们把房间升级成了‘豪华套房’，说是希望二位可以住得更舒适些。” “此外，社奉行的人还留下了一些稻妻的特产，已经放入了二位的新房间。” 等回到房间，看过了那些特产，旅行者扶额，派蒙则是已经彻底沦陷。 “一口气就交了几十天高级旅店住宿费，又送出这么多有市无价的宝贝……” 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后，派蒙震撼道：“旅行者，这样算的话，我们的稻妻之行几乎没花什么钱，反倒还赚了不少呢！” “是啊。” 旅行者无奈一笑。 果然，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感觉。 第521章 标题被派蒙吃了 第二天，旅行者和派蒙如约前往神里屋敷。这一次，他们受到了与前一次截然不同的接待——不仅托马热情地在门口迎接，连庭院中的仆从都显得更加亲切周到，显然是已经被主人家特意叮嘱过了。 步入雅致的茶室，他们终于见到了社奉行的现任家主——神里绫人。他身着淡蓝色羽织，气质温文尔雅，眼神却锐利而深邃。 他亲自为旅行者和派蒙斟茶，姿态端肃但不减闲适，好似面前的两人不是只听妹妹说起过的外客，而是早已相识相知多年的友人。 “久仰二位大名，小妹多次提及二位的英勇与仁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神里绫人的声音温和，行止有礼，“祭典之事，多亏二位力挽狂澜，稻妻上下感激不尽。尤其是小妹绫华，承蒙二位关照，她亦从中获益良多。”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啦，”派蒙谦虚道，“大家这些天来一直都很照顾我们，稻妻有难，我们当然是要帮忙的。” 神里绫人微微一笑，又赞了几句旅行者和派蒙为人赤诚、一派侠义心肠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为二位引荐将军大人一事，社奉行已着手安排。” “将军大人自祭典结束后，便一直在天守阁内静思，寻常访客确实难以觐见……”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继续道：“不过，二位身份特殊，既是守护稻妻安宁的英雄，又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于公于私，社奉行都理应为二位促成此次会面。” “我前日便已向天守阁递上正式的文书，陈述了二位的功绩与请求。天守阁亦就此做出了批复——” 天守阁那边说，希望旅行者和派蒙可以出席明日即将在稻妻城中开办的祭典。幕府会为二人准备专门的席位，并希望旅行者能在祭典上作为守护稻妻的英雄之一，接受民众的致意。 听到这里，派蒙举手：“可是，流光华舞祭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有别的祭典呀？” 神里绫人解释道：“虽然流光华舞祭已经结束，可到底受愚人众与绘香影响，民众们玩得不开心，许多表演者也没有得到机会登台演出。” 为了补偿与安抚，在鸣神大社和蒙德商会的倾情赞助之下，雷电将军大笔一挥，很快便决定开办一个“流光华舞祭·安可版”。 负责操持此次新祭典，依然是社奉行。干回了老本行的神里绫人道：“此次祭典的主题是‘弥补遗憾’与‘庆祝新生’。” “那些因故未能登台的表演者将获得优先展示的机会，而所有在危机中展现出勇气与团结的民众，都将是这场祭典的主角。” 他说，雷电将军也将会在这场安可祭典上露面。 “将军大人不仅会向稻妻上下所有人宣告流光华舞祭事件的处理结果，还会对协助解决了此次事件的二位和诸位稻妻民众进行表彰与嘉奖。” “嘉奖！”派蒙一向很会抓关键词，“那……将军大人会给我们什么样的奖品？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吗？” “很抱歉，”神里绫人摇摇头，“我对此也并不清楚，但按照将军大人以往的行事风格……这份嘉奖，想来绝不会让二位失望。” 怀着激动的心情，旅行者与派蒙很快就答应了出席祭典。 他们第二次来到了布置一新的祭典会场。上一次，他们是台上忐忑的表演者，这回，他们终于能做一回观众，好好享受一番精彩纷呈的表演。 “旅行者，快看，那些，还有那些——” 从入场开始，派蒙便一直都很兴奋，拉着旅行者东张西望，对每一个登台的表演者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比起优雅的传统舞蹈，她更喜欢从蒙德、枫丹那边传过来的新式表演。 “旅行者，快看——”派蒙拉了拉旅行者的衣袖，“那个人直接把自己的舞伴变没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是魔术么？” 旅行者并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倒是旁边有人解释道：“不是魔术，是法术。虽然跳的是融合了魔术元素的枫丹舞蹈，但那两位表演者本身其实是稻妻的大妖，他们的特效本质上还是用法力来完成的哦。” 两人同时回过头，看到身后的座位上，赫然坐着那位曾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帮助他们的犬小将一路披荆斩棘的蒙德少女。 “是你呀，好久不见，”派蒙和蒙德少女热情地打招呼，“你也来看祭典啦！” 上一次与她分别之后，无论旅行者和派蒙怎样回想，也想不起她的声音和面容。可今天一见面，他们却又自然而然地认出了她，就好像那份记忆其实一直都在那里，不过只会在合适的时机解封。 “两位，好久不见。” 少女笑道：“说起来，这些天托两位和五郎先生的福，商会的犬小将周边销量很是不错，不知两位什么时候有时间来蒙德商会一趟，收取应得的分红？” “对哦，”想起还有好大一笔钱没拿的派蒙猛地拍了拍手，“还有分红！” “没错，”少女比了个手势，“足足有这个数哦。” “八万？” “错了，是八百万，而且只是阶段分红。真不愧是偶像文化盛行的国度，”少女感慨，“赚得比我来之前想象的要多得多呢。” “八、八百万拉比？！”派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钱的形状，在空中激动地转着圈，“天啊！我们发财了旅行者！可以吃好多好多顿大餐了！” 旅行者扶额：“我们之前的钱其实也不算少了。”只是其中的大部分都被某人的大胃袋吃掉了而已。 即便有蒙德那边赠送的的五十年免单券兜底，这新入账的八百万拉比也就只够派蒙吃上两三年，或者还要少。 只是这声吐槽并没有被派蒙听入耳中，她此时正激动地在空中跳自编的“派蒙发财舞”，嘴里还念念有词：“八百万、八百万，乌有亭包场，嘿嘿嘿……” “……好吧，”旅行者微微叹了口气，复又笑道，“只要派蒙开心就好了。” 钱随时可以挣，但欢乐与幸福有时却万金难求。 身后的蒙德少女似乎对旅行者的这番话很是赞同，她微微点头，随后凑近了些许，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了旅行者裸露在外的脖颈。 “……” 旅行者有些不自在地忍住了脖颈处传来的细微痒意，他发觉周身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就好像……时间悄然放慢了流速，祭典的喧嚣在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耳畔轻柔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感受到少女又凑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然后，他听见她用极轻的嗓音询问—— “空，现在的你……” 他侧过头，对上少女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青空色眼眸展现出的情绪极深极沉，已经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流露的狡黠或轻松。 “是否也像派蒙一样，因这个世界而感到幸福？” 第522章 ＾3＾ 幸……福？ 少女的问题来得突然。他侧头看向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片青空色的深处，仿佛有云雾翻涌，与祭典上欢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为什么这么问？”空没有直接回答。他本能地感到，这个问题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 “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罢了。” 少女坏心眼儿地摸了摸旅行者垂下的发辫：“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就发现了。” “你的情感很像冰川下的洋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致命的漩涡与暗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笑，转而露出一个神似病娇、连高松灯看了都会直呼懂行的神情。 “真想掀开那层冰面，看看底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风景啊。” 呼吸在他耳畔喷吐。 “是无与伦比的神秘……” 心跳动如擂鼓。 “还是无可比拟的寂寞呢？” “等、等等！”旅行者下意识起身前进半步，却被少女轻轻拉住手腕。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力道却不容拒绝。 “害怕了吗？”少女嘴角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好伤心啊……明明人家是在很温柔、很友善关心你呢。” “但、但是……距离实在是……”旅行者觉得，如果面前有一块镜子，那么他一定能看见自己的脸红得不像话。 “……太近了。” 少女的指尖仍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那微凉的触感与他自己急剧升高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块冰落入沸腾的水中。 而迭卡拉庇安仍在继续靠近，直到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视线直直从身后刺来，才堪堪停下动作。 以风系魔神惯有的敏锐，她自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人。 晚樱垂落，那里只有一处平平无奇的树影，像极了无形之手在大地之上留下的隐秘刻痕。 【怪不得这次她和那群乌合之众没来稻妻这边掺和，原来是因为……】 她总算放过了熟透的旅行者，让开位置，又后退了小半步。 “真可爱，”迭卡拉庇安调笑道，“这就害羞了。” 【她一直都在……】 旅行者胡乱点了点头：“那、那个，派蒙应该饿了，我、我去给她买点吃的……” “诶，这就要走了？好吧，”她挥了挥手，不舍道，“那么，再见啦。” “至于之前那个问题，就留在我们下一次见面时再回答吧。” “好的，再、再见！”暂时离席之前，旅行者还不忘呼唤浮在半空中的派蒙，“派蒙，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在派蒙一连串“厚蛋烧、鲷鱼烧、寿喜烧、寿司、绯樱饼……”的点菜声中，迭卡拉庇安已经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旅行者离开后，那股冰冷刺骨的视线很快也随之消失。 迭卡拉庇安指尖轻轻一弹，下一秒，那道看似寻常的树影周围就掠过了数道气流，几片离开枝头的晚樱静止片刻，很快便再度飘落。 “虽然只是一条除了偷窥以外什么也做不了的小裂缝，但果然还是得回去和影酱说一下啊。” 【她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的血亲呢。】 真是扭曲的保护欲啊。 “虽然可以理解这份情感，但是……” 将重要的存在推开，却又无法真正放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安全……这究竟算是一种守护，还是一种更为残忍的折磨呢？ · “还不打算回来么？” 在雷电影的超级豪华包间吃点心时，迭卡拉庇安收到了来自蒙德的通讯。 对方的语气幽怨，气场比被女朋友放鸽子、被老板甩锅、被朋友无视、抽卡保底歪迪■克和彦■的终极倒霉蛋还要重。 “钱也赚到了，危机也解决了，是时候该返程了吧，伟大的风王陛下？” “你在幻想神域里养的‘小老鼠’们这些天已经完全放开了动作。再不回来的话，它们可就要……” 咽下一口绯樱饼，迭卡拉庇安回复：“快了快了，等过了今晚我就回来！” “虽然事情差不多已经结束，但是……” 她推开包间的窗户，看着下方的雷电影在掌声与欢呼中走上舞台，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表演结束之后的落幕，同样也值得关注。” 舞台上的雷电影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子民们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于舞台之中。 “诸位，”雷电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流光华舞祭之变已尘埃落定。但经幕府事后调查，得出此非天灾，实为人祸——” 在一片哗然中，她以清晰的逻辑讲述了事情的起因及经过。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与愚人众的勾结、【博士】在■■小姐身上做的人体实验、绘香的过往和宿怨…… 奥诘众将厚厚的罪证卷宗抬至台前公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与愤怒的谴责声。在一阵接一阵的声讨中，雷电影不得不再次示意众人保持安静，以便她继续讲述。 “首恶九条孝行，已于三日前枭首。” “天领奉行、勘定奉行涉案官员共计四十七人，皆已革职下狱，依律严惩不贷，”雷电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最终的审判结果宣告于众，“其族产抄没，充入府库，以抚慰受害之民。” “所有罪证皆已核实，公示于众。此后，社奉行将暂代两奉行空缺之职，整顿吏治，推行新政。” “而在稻妻境内引发事件的执行官【博士】，亦已被斩灭。稻妻不日便会向至冬方面寄出外交文书，对此等公然践踏稻妻主权与尊严之行径进行问责。” 雷电影一点都不卖关子，很快便把子民们最关注的内容一股脑全秃噜了出来。 判罚很快宣告完毕，接下来要做的便是…… ——“影，等会儿给大家颁奖的时候，可别再继续板着脸了。” 雷电影想起了上场之前迭卡拉庇安的嘱咐。 ——“试着笑一笑如何？毕竟是奖励环节，气氛轻松些才好呢。” 那么…… 她的嘴角微微牵起。 在人们期待的、崇敬的、炽热的视线中。 月光终于穿透了深黑的云层。 第523章 与你同在的永恒 雷电影的目光掠过台下的每一位稻妻民众。 狐斋宫站在八重神子旁边，开心地和她分享一串色泽金光的油豆腐。 笹百合与御舆千代站在舞台下方的另一侧，以九条裟罗为首的妖族小辈跟随在他们身后，他们仰着头，看向雷电影的目光中带着纯粹的敬爱与遵从。 如同孩童眷恋、爱戴母亲，国崩的视线自开场后，便一直紧紧地黏着她。 神里兄妹远远站在看台之上，等着雷电影讲话完毕后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一位看起来极为活泼的稻妻少女悄悄行动，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台上，给自己身后的一大群小孩儿占下了一块空地，他们身旁摆着从祭典上买来的零食、玩具和焰火。 还有许多雷电影或是眼熟，或是陌生的子民，他们的目光汇聚成足以打开任何一扇心门的暖流，让她心甘情愿被淹没。 【就是这样。】 迭卡拉庇安推开了包间的窗，笑着向雷电影挥了挥手。 【就是这样。】 异度空间之中，雷电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至亲的身影，泪珠一滴滴顺着眼眶淌下，滚烫到足以使灵魂烧灼。 【就是这样。】 回到贵宾席上的旅行者放下了刚买的食物，他抬起头，群星在他的眼中闪烁。 名为巴尔泽布的神明笑着说—— “这场始料未及的混乱波及了在场的每一位民众。” “但，何其有幸。稻妻从未在黑暗之下屈服。” 她凝视着每一个人的面庞，像是要把此刻的一切，都深深印刻在心中。 “愚人众很危险，接受了【博士】改造的绘香破坏力极强，如果不及时制止，他们一定会为稻妻带来无可逆转的伤毁。” “可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你们却仍然选择坚持到底……” 人们渐渐屏住了呼吸，生怕那微弱的声响惊动了眼前的一切。 “你们每一位，都是拯救稻妻于水火的功臣。” “所以……” 神明高高地举起手，向所有人宣布：“我决定，今年的流光华舞桂冠，将不会像往年一样授予表演者自身。” “它属于所有敢于在危机关头站出来的英雄，属于力挽狂澜的勇者，属于稻妻的每一个人！” 人群顿时哗然。 而当众人看到，在雷电影发言过后，竟真的有一连串的侍从端着装有桂冠的盘子自幕布背后走出时，哗然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不绝于耳的掌声与欢呼。 精美的冠冕很快便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其中那晚站在众人身前领舞的五郎、出主意的鹿野院平藏以及在现场调控大局的神里绫人的冠冕和在场其他人的稍有不同。 这是幕府在得知了他们的功绩后，专门找蒙德商会定制的特别款，精美程度和象征意义远非普通款能比。 “好漂亮！”派蒙羡慕地看向宵宫身旁那一群已经把冠冕戴在了头上的孩童，“不过，旅行者，他们好像并没有把冠冕往我们这边送的意思……难道说，等会儿雷电将军还会给我们俩别的的奖励，比这个更好看、更特殊？” 旅行者心中隐隐有所察觉，他点了点头，将派蒙面前的一大干小零食全部推远：“现在，可以开始做上台的准备了。” 果然，在所有冠冕都派发完毕后，雷电影继续道：“在这场事件之中，我们还受到了两位特别的朋友相助。” 舞台两侧，来自梦貘一族的工作人员熟练动用能力，给贵宾席上的旅行者和派蒙打了一把光，让他们狠狠享受了一波万众瞩目的感觉。 【影，在这场危机中发挥作用的其他人自然应当嘉奖。但他们原本就是稻妻人，救助稻妻之事亦与他们自己息息相关。】 【可旅行者和派蒙……他们一开始，就不对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负有任何责任。】 【他们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仍然舍生忘死，毅然走入了这场本不该他们背负的危机之中。那晚如果不是有他们帮忙拖延，或许祭典会场撑不到国崩和神子赶到，就会提前崩溃。】 【这些年你已经见过许多，不用我说，也能明白他们这样的行为究竟有多难得、多可贵，所以，请你一定要……】 “旅行者、派蒙，”雷电影向两人伸出了手，“请到我的身边来吧。” 因为旅行者与派蒙是冒险家，戴着冠冕不方便行动，幕府便为两人准备了其他礼物。 “这、这是……” “都是你们需要的，”雷电影一一介绍，“稻妻锻造协会超级会员卡、稻妻幕府官方合作食堂五十年免单券、五百万拉比的‘见义勇为奖金’，以及——” 她其实不太了解这些，奖励的大多参照了蒙德的模板。 “你们二位会是稻妻永远的同盟，我将在此，授予二位‘稻妻之星’的荣誉称呼。” “二位旅行的下一站是须弥，我们亦向其递交了外交文书，向他们告知——你们是稻妻的朋友，是我的贵客。” “不敬你们，便是不敬我。” “……” 不管此前再如何设想，真等到了这一刻，旅行者还是忍不住失了语。 谁都能听得出来，雷电将军最后的那句话，究竟有多重。 “我……” 他即将出口的道谢，淹没在台下响起了震天掌声之中。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向他询问“是否幸福”的女孩，温暖的光影映入她的眼眸，记忆的纱幔再度遮蔽了她的面容。 但…… 只要还在提瓦特。 只要旅行还在继续。 就一定还能再见面的，对吧？ 长野原烟花店为祭典免费提供了焰火，在宵宫笑着点燃引线的瞬间，包间里的迭卡拉庇安在此时合上临近舞台的窗户，她从另一侧离去，未再回头。 结束了发言，想为迭卡拉庇安设宴道别的雷电影晚来一步，当她赶到房间时，桌上只剩下了一张崭新的光锥。 画面之中，曾经避世的鸣神笑得很是好看，暖光照亮了她的身躯，像是在告诉她，她其实一直都身处于至纯的永恒里。 雷电影对着光锥沉默许久，最终轻笑一声，将它放入了袖中。 第524章 渴望 青色的流星掠过夜空。 迭卡拉庇安原本打算直接回神殿，却又在半路停驻，被下方的其他事物吸引了视线。 “那是……” 晨曦酒庄坐落在群山环抱的小块雪原之间，占地面积比游戏原作里的更大，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种植区支起的一个个大棚，以及种植着各色景观植物、覆雪的庭院。 一抹热烈的红正在庭院间腾腾舞动，迪卢克一下接着一下地挥舞着重剑。 而他的对面，是同样手持重剑、严阵以待的优菈。她正紧紧盯着迪卢克的动作，观察他的剑势。 平日里倒是很难看到这两个人聚在一块儿呢。 迭卡拉庇安来了几分兴趣，她收了翅膀，遁入凛冽的寒风，随着气流的涌动潜入了庄园。 靠得越近，两人的对话就越清晰。 迪卢克的动作很快停止，优菈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她点评：“你的用剑方式，既不像诺艾尔、雷泽，还有大团长那样倾向于靠力量输出，也不像我这样习惯借力论巧。通过腰腹的扭转集结剑势、利用走位和步幅的微调抵消后摇——这对基本功的要求非常高，在我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老头子和你走这个路数。” “老头子……”迪卢克沉吟片刻，很快反应过来，“说的是西蒙·劳伦斯大人吧。” “不然还能是谁？” 提到远在达拉路迭卡的劳伦斯，优菈似乎早就憋了一大堆话想要吐槽，当即便道：“想当初，我明明才刚能拿动重剑，他就让我跟他对练，还说什么千人千剑、要我多看看别人的剑。” “我说行吧，对练就对练。可没想到，除了以大欺小之外，他竟然还用剑砸我的脸！这件事我能记仇一辈子！” 虽然平时喜欢把记仇挂在嘴边，但迪卢克清楚，优菈其实并没有多么斤斤计较。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因为劳伦斯的魔鬼教学方式产生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如今想起时仍然心里发怵。 “迪卢克前辈，这回你找我来，应当也是为了老头子吧？”优菈将咬字的重音放在“前辈”二字之上，“不然，你没事也不会和骑士团在役骑士接触。” “你不喜欢弯弯绕绕，我也不喜欢。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这回找我过来的原因了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迪卢克回答得很是爽快：“我想要变强。” “蒙德最强的战士，西蒙·劳伦斯平时不会离开达拉路迭卡，不方便接触。而你是他的高徒，此番邀请，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指点和建议。” 在庭院的暖光中，他的神色专注，决心竟较屋内的炉火更为热烈。 “还是不了，”优菈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连忙摆手拒绝，“我有多少本事，我自己清楚。我的剑技用于战斗和自保都已足够，但远远没资格指点别人，尤其是你。” “在过去，你曾做出与数位愚人众执行官对峙的壮举，又行下无数义事善行，还有上次的事……那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强大，蒙德之内，再无同辈能与你匹敌。” “如今四境之内并无纷争，你……” 迪卢克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手腕一沉，重剑的尖端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以我现在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他摊开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沉声道：“真正的危机来临之时，我依然只能看着。” 在上次的那起事件之中……他的确是唯一一个能走到战场前、靠近风王，甚至平息混乱的人类。 可事后，经过无数次复盘，他如今已经确定，他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走到那一步的。 无数意外，以及那位神明本身的纵容促成了那一次巧合，它无法复制，也不可能再现。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瞬间，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渴望。那位神明碾压一切的姿态与变强的野心在心中来回交替，最终融合成滚烫的、几乎要灼穿胸膛的迫切。 他再度提起重剑：“我们继续。” 剑光与挥剑声很快便再度响彻庭院，迭卡拉庇安微微闭眼，随着再度吹起的寒风离去，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别误会，她其实没什么感想。 只是决定回头就给渴望变强的迪卢克酱上上强度，让他求仁得仁、享受到梦寐以求的磨炼。 · 咔嚓—— 神殿群前不久才刚下了一场雪，脚踩上去会发出非常松脆动听的声响，迭卡拉庇安颇有兴致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一路蜿蜒至她居住的大殿。 “哒哒哒——不用工作，不用干活……总得来说，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到自己屋门前围了一大群人的那瞬间。 温迪正倚靠在她殿门前的石栏上，钢蛋还是那副小小的样子，一神一龙一同伸手，正在比赛谁先接到六角的雪花。 他们身边，雷穆斯正与赫乌莉亚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看了过来……恍惚间，迭卡拉庇安发觉他们的眼中竟是迸溅出可怕的红光，好像要把她全身上下都舔一遍。 ……咦惹。 迭卡拉庇安觉得自己果然是受到了【博士】那个hentai的影响，去了一趟稻妻，整个神都变得不正经了。 “迭卡拉庇安大人！” 三神一龙之中，温迪最快反应过来，他冲上前，领先旁人数个身位扑向迭卡拉庇安：“我好想你，你呢？你也想我吗——” 迭卡拉庇安稳稳接住了温迪的扑击，亮出了足够让数十个对象同时倚靠的宽阔臂膀：“想哦。这段时间，我想你想到每顿都只能吃五碗饭，食欲大减呢。” “诶，竟然只能吃五碗吗？！”温迪露出“QAQ”的表情，“迭卡拉庇安大人，你受苦了——” 迭卡拉庇安连连摆手：“我不苦——能再一次见到你们，我心里比什么都甜——” 一旁原本也想凑上去说话的赫乌莉亚停下了步子，雷穆斯亦是扶额，被温迪从肩上甩下去的钢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嗷呜”一声，显然是还在状态外边。 看着黏黏糊糊的两神，赫乌莉亚一阵牙酸：“他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雷穆斯撇开视线：“谁知道呢？” “还是等他们演够了再说吧。” 第525章 序幕 等到迭卡拉庇安和温迪贴贴完毕，赫乌莉亚与雷穆斯才依次上前，汇报她不在时，他们所取得的进展。 “第一册文稿已经于四天前撰写完毕，如今已分别提交至骑士团与八重堂处，进行初步审阅与校对。” 这些天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挥动笔杆子，赫乌莉亚以连自己都觉得震惊的速度完成了书籍的撰写。 她忐忑地将八重堂送过来的样本递给迭卡拉庇安，等待这位最在意、也最爱戴的存在提出宝贵的意见。 迭卡拉庇安接过那本装帧简洁、透着油墨清香的小册子，指尖拂过封面上的字样。 她翻开封页，原本只打算稍微翻看了一小段。可不知不觉间，她手上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看进去的情节越来越多……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翻完了整本书册。 ——在很久以前，蒙德所在的北境大地只有一片荒芜，人们拼尽全力挣扎，想要逃离猛兽与暴雪的倾轧…… ——塞西莉亚花盛开在死寂的冰原，当神明与人子的眼眸对上的那一刻，故事与羁绊便开始孕育在他们的视线之间。 ——奔狼之主率领百兽居于高岭，彼时，北风与西风交融…… ——在那个雪夜，带着对前路的迷茫、对未知的恐惧和些许希冀，还是个孩子的他离开了那处早非乐土的旧桃源，却未曾料到……未来已经被他握在了掌心之间。 ——最初的勇者和贤者踏上征途，连绵的雪峰咆哮着迎接他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义勇。但凡退后一步，都会失去一切。 ——在山巅之上，在深爱的人之子向她挥剑的那一刻，映入尚且孤高的神明眼中的，又是怎样的世界？ ——“那么，我愿意答应你们请求。” ——神说：“我看到了你们的决意。自此之后，你们的喜悦即是我的喜悦，你们的悲伤即是我的悲伤。自此时此刻开始，你们与我命运相连。” 第一册的情节，便在人与神彼此联结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对历史的描绘，有时候也可以比虚拟小说杜撰出来的情节更热血。 赫乌莉亚紧紧地凝视着迭卡拉庇安的面容，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所有的情节，都是我根据骑士团资料库和图书馆的典籍、风精灵和魔神们的口述以及现有的遗迹所写。那些事与现在相隔的年代太久，我的描写可能没办法将其完全复现……” “不。” 迭卡拉庇安珍而重之地收起了那本又轻又薄、却又厚重到任何叙事无法比拟的书册，闭了闭眼，旋即，她用力抱住了赫乌莉亚，头颅紧紧贴上了对方的肩。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背对着同伴们，谁也看不到这一刻她脸上的神情。 “谢谢你。” 在呼号的北风中，赫乌莉亚似乎察觉到颈侧传来轻微的湿意，可仔细去感受，却又很快发现，那不过是她生出的错觉。 在这个拥抱持续了数秒后，迭卡拉庇安稍稍退开。她仔细询问了八重堂定下的出版时间，看上去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等到和赫乌莉亚的事说完，便到了雷穆斯上前汇报的时刻。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迭卡拉庇安的眉眼，雷穆斯道：“你回来的时间掐得刚刚好，如今幻想神域的底层已经差不多被完全腐蚀，我封住了神域之中的通讯，那些小东西想要和深渊教团那边联系，就只能一直朝下挖掘。” 现而今，它们即将挖穿幻想神域地下最后的屏障，抵达他们的老巢。 “那么，差不多是时候了，”迭卡拉庇安道，“通知其他国家了么？” “我已经向其他国家的神明发送了消息。除了岩神和冰神，其他几位或多或少都在向我刺探情报，”他点了点头，“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您要这样做，但他们问了也是白问。” 因为雷穆斯同样不理解。 相处许久，他早已对迭卡拉庇安的智慧深信不疑，可却依然无法参透她此刻布局的深意。 如果说领先一步是天才，那么领先太多，便是疯子。迭卡拉庇安早就在疯子的路上狂奔了许久，早就不可能停下了。 “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那一定是很失礼的话，”迭卡拉庇安同样了解雷穆斯，转头便问，“距离我们认识，已经过去了许久。对比现在和从前，你觉得，这个世界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雷穆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神殿窗外苍茫的雪山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蒙德城轮廓，开始在记忆之中检视自己经历的数千年。 “秩序。” 最终，他吐出了这样一个词。 “从前，我们的世界，力量即是唯一的秩序。魔神的权能划分疆域，元素的流向定义法则。子民依附于我们的光辉或阴影之下，生存的规则简单而直接，如同寒冰般坚硬，亦如烈风般不容置疑。那时，强大本身便是一种秩序，虽然残酷，但却清晰。” “那么现在呢？” “现在……”雷穆斯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表达方式，“现在，一种更复杂、也更脆弱的秩序正在生长。它不再仅仅依赖于某个个体的绝对力量，而是建立在契约、信仰、城邦的律法之上，依靠人之子因道德和自觉来维护。” 大力推行教育、解放思想、推动各国守望相助、互通有无、强调“人本位”、积极团结各族、发展精神文化、最大限度下放神权……蒙德为整个提瓦特大陆都开了一个好头，几乎所有的国家、部族都受到了蒙德的影响，人的成长空间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扩大。 如今的他们已从旧秩序中自行挣脱了出来，虽然依旧敬神，却不再将神的庇护视作全部了。 如今，在蒙德的每一处，都可以看到努力完善自我、提出质疑的年轻人。他们带着十足的朝气与勃勃的野心，正不断向着拥有无穷可能性的未来前进。 迭卡拉庇安笑道：“大家都这样努力，身为神明，我也不能落后呀。” “还记得当年在幽海之下，我提到的那个愿望么？” ——溶解的诅咒并非无可逆转。 ——高海的子民不会走向覆灭。 ——一定会有这样的世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饥饿、不再有隔阂，不论是人、是神，还是其他的存在，都可以在理想的大同之下，毫无顾忌地相爱。 “你已经做到了。” 前两条已经实现，雷穆斯的子民早已被稀释了血脉，觉醒融入了新的国度，厄歌莉娅的子民亦克服了诅咒。 而第三条……雷穆斯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人们每一天都幸福而充实，天理正和平地向地上的神与人过渡自己的权力，【法图纳】的束缚大大削减，迭卡拉庇安的愿望早已实现。 “可我却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她看着幻想神域之下涌动的深黑，轻声道：“不稳定的因素仍在。” “我已经准备了许久。” “这一回，一定要……” 第526章 掀桌 一定要让深渊，再也无法限制提瓦特的未来。 · “终于、终于要到了！” 已经在幻想神域中挖了许久地洞的深渊法师们已经渐渐感受到了越靠越近的深渊气息，无比颤抖激动。 它们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法杖被它们完全用成了铲子，一抔又一抔铲起的土壤在身后堆积，来时的冗道黑暗蜿蜒、深不见底。 而在千万条地脉的轨迹之下，世界的另一面，深渊教团的公主还没有意识到，她头顶正在上演肖申克的救赎，她认为早就死去的部下即将完成越狱壮举，回到她的身边。 “须弥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她坐在宝座之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下。深渊教团所在的大殿之中并未点任何烛火，大殿内的光亮来源，只有窗外那一轮如同眼睛般不断眨动的血月。 深渊使徒恭敬地跪伏在她的身前：“一切顺利。” “愚人众最近已经取得了技术上的突破，据我们安插在教令院高层的探子来报，他们会跳过寻找活体这一步，选择通过虚空控制须弥人的神智，直接汲取情绪和记忆，创造新的能量核心。” 金发的少女冷冷地嗤笑一声：“倒是一如既往的急功近利。”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愚人众，还是教令院。 根据深渊教团的研究和从须弥窃取的情报，伪神需要核心作为能量源，核心是活体之时，它的稳定性是最高的，因为有肉体和灵魂的生物拥有正面的意志，更能忍耐痛苦。 可若是把活体核心换成能量核心，那么，情绪的黑暗、执念的碎片、无尽的恐惧……这些混杂在一起的东西会变成最烈的毒药，看似能带来一时的强大，最终只会带来反噬，将一切都拖入绝境。 愚人众的【博士】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或许在他看来，这场实验不过是他迈向更高层次的敲门砖，能成功当然很好，但如果失败了也没事，反正还能再做，不是么？ “这样正好。” 荧不想知道【博士】的打算，也不关心会有多少普通人因为须弥的伪神计划受伤。 她在意的是，造就能量核心需要记忆和情感，恰巧深渊教团便擅长此道，如果不在这其中插一手，岂不是辜负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算计，“让我们在须弥的暗桩全力配合愚人众的行动，务必确保能量核心的‘顺利’诞生。” “顺便，在愚人众的技术基础上，加入一点属于我们的‘小东西’。” “是，公主殿下英明！” 荧打算得很好，她可以借着愚人众在须弥的布置，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收割地上的怨念与生命，可她并没有预料到，这个计划甚至不会有实施的机会，就将胎死腹中。 “公主、公主殿下——！！！”深渊使徒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外就突然传来惊讶的高喊，一个深渊法师跌跌撞撞地冲进门来报信，“它们还活着，它们回来了！” “……谁？”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荧按住宝座的扶手，猛地站了起来，“谁回来了？” 深渊法师被她身上陡然上涨的气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报出了几个名字——那正是她曾在神墓事件中遣去蒙德的下属，因为神墓事件中的死伤惨重，它们又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深渊教团这边已经默认它们牺牲了。 “马上叫它们过来，让它们立刻告诉我，它们是从哪里回来的！” 她重重坐下，听完那几个越狱者的回复，竟是被气笑了：“一群蠢货！” “……公、公主殿下？” “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回来？迭卡拉庇安早已复活，幻想神域是她的造物，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们在里面！” “深渊的空间常有变化，我们原本隐藏得天衣无缝，但现在……迭卡拉庇安故意放你们回来，顺藤摸瓜地找到通往我们据点的路线，”荧的指尖已经深深陷入宝座的扶手，“我们已经暴露了！” “轰隆——！！！” 像是要佐证她的话语，伴随着一声巨响，大殿开始猛烈地震颤起来！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血色的光芒从裂缝处射入，照亮了荧那张铁青的脸。 刚刚还瘫软在地的深渊法师开始惊恐地尖叫：“敌袭，是敌袭！” “启动所有防御法阵！全员迎战！” 荧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她身影一闪，已从宝座上消失，出现在大殿之外。 只见原本被深渊力量笼罩、隐蔽至极的据点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凛冽的寒风如同实质的刀刃般从中倾泻而出，风中裹挟着纯净而磅礴的元素力，与深渊的气息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而在那裂隙之后，隐约可见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幻想神域，以及一道前不久才和荧的血亲有过近距离接触的熟悉身影—— “……迭卡拉庇安！”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么？”那道可恨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在深渊教团据点上空炸开，“据我所知，虽然自称为‘深渊教团’，但实际上，和当年的伊尔明、坎瑞亚一样，你们并不是深渊的主人……” 原作有很多文本透露出，“深渊”是一个大而广的概念。它代指所有黑暗、无序、污秽……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今的提瓦特之内，根本不可能有谁能完全将其掌控。 这些年在异度空间，迭卡拉庇安为了验证此事，忙活了许久也未曾得闲。 而现在…… 她笑道：“只要把你们耗尽心血维持的屏障打碎——” 随着她的话语，那道巨大的裂隙再次扩张，有更加猛烈的寒风撞入，如同洪流般冲击着深渊据点外围的屏障，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纹迅速蔓延。 无数深渊法师和使徒拼命施法，黑暗的能量涌向屏障的裂缝处，与迭卡拉庇安引动的元素风暴激烈对抗。整个空间都在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下剧烈扭曲，爆炸声、撕裂声不绝于耳。 迭卡拉庇安看着它们的动作，却并不慌张，她慢条斯理地加大了能量的灌入，很快便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上风。 在至纯至净的力量面前，深渊教团的抵抗如同蚍蜉撼树。渐渐地，它们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迭卡拉庇安只要稍微伸手，就能像戳破塑料一样，阻挡在它们与真正的深渊之间的保护膜。 “——你们这些依赖深渊力量存活的寄生虫，就会立刻被真正的深渊吞噬，连残渣都不会剩下半点。” 第527章 启战 某种冰冷的、垂涎的、类似于视线之物，透过岌岌可危的屏障，落在了荧的身躯之上。 ■■的低语亦开始在她的脑海之中炸响，它们诱哄着屏障之内的生命向伟大的■■■■献出躯壳，不必继续受苦弱血肉的束缚，一同变作深渊的一部分。 “……啧。” “啪啪”两声，荧用铁打的巴掌一连扇醒了好几个被蛊惑得失去神智的下属。 脑中的思绪疯狂转动，她竭尽全力，也想不出该如何打破僵局。 与真正的深渊当了许久的邻居，又借用过它的力量对付地上的神明与人类，荧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混乱无序的东西究竟有多可怕。 蛊惑神智、杀死生命、侵蚀灵魂、毁去羁绊，这些都是深渊教团爱用在其他生灵身上的伎俩，在真正的深渊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你的幻想神域已经被我那几个蠢货下属挖穿。” 她冷冷地注视着那条通道，迭卡拉庇安的虚影在千万面镜子的反射之下，显得极不真切。 “如果你还要继续攻击，那么等到屏障破碎，那些东西的确会在第一时间撕碎我们，可在那之后，它们同样不会放过你！” “这些东西没有一刻不在渴望突破界限，抵达地面。你就不害怕那些敬重你、相信你的人，也沦为它们的养料么？！” 眼见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大，荧已经放弃了继续死撑，她的视线在周围尚算安全的区域来回扫动，开始寻找一会儿的撤退路线。 冷汗从额角滑落，她看向那双毫无波动的青空色眼眸，突然讽刺道：“还是说——” “冷漠的神，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喀拉——” 迭卡拉庇安暂时没空理她，因为，她正在幻想神域之中四处打孔。 经过千百年的发展，这片蕴藏了无穷智慧的异域已经在另一个维度上将整个提瓦特统统涵盖在内。 扎穿厚厚的镜壁，可以看到蒙德与至冬的雪景、璃月的千山、稻妻的雷樱、须弥的巨树、枫丹的高海和纳塔的火山，穿着不同风格服饰的人们已经在神明和政府的调度之下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众志成城地等待着危机到来。 “准备好了么？” 幻想神域很快便会被污浊之物入侵，这便是最后的通讯。 雪山之顶的神明已经四散去了蒙德的每一个城市，明冠城中，琴同样已经安置好了没有战斗力的妇孺：“一切已经就位，就等您的吩咐了。” “真是疯狂的举动啊，”枫丹的芙卡洛斯叹气，“但为了提瓦特的未来……我们准备好了。” 钟离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沉稳：“璃月方面一切已就绪。” 雷电影道：“注意安全。” 小草神纳西妲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是，须弥这边也……” “伟大的神王，感谢您，”火神是唯一一个声音中带有如释重负的神明，“我们一定会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将它们全部消灭！” 曾经纳塔是唯一一个需要全面全天候忍受深渊压力的国度，而如今这份压力一分为七，玛薇卡的心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冰神轻轻笑了一声，显然不打算透露至冬的情报。 那维莱特压低声音，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妙，连忙提醒：“迭卡拉庇安女士，请不要忘记……” “您还有一份记忆暂存在我这里。” “我不会忘记，”迭卡拉庇安笑道，“那么，就这样约好了——我和你不会死在这场战争之中。我一定会活着来到你身前，将那份记忆取回。” 那维莱特心中一定：“一言为定。” 通讯就此挂断，已经有些许黑气自深渊涌入了神域，镜面开始受到冲击。 “那么，在这里存个档吧。” 幻想神域濒临崩溃，可迭卡拉庇安还有已经被提升至高级的幻想神术，这是由一切思维与记忆共同构成的、人与神都可以使用的神迹。 庞大的神力在一刹那席卷了整个地表，像在诞生的最初时分观察世界一样，地上的一切都变做解构的粒子，牢牢印入她的心底。 无数情感纷至沓来，决意压过了恐惧，信任超越了嫌隙。 【存档完毕。】 【恭喜玩家，绕过系统，自行开启了“功能-存档”。】 【达成成就：一千零一夜的幻想与梦境。】 “蓝绿修改器，”迭卡拉庇安轻声道，“你陪伴我这么久，我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你……” 就在这一刻，下方深渊教团的屏障轰然破裂，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瞬间涌入，荧与深渊教团的身影瞬间被淹没，几声惨叫之后，便再也没有半点声音。 荒野之上，熟悉的金发、面具——戴因斯雷布猛地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 天很蓝。 旅行者和派蒙接下了稻妻鸣神大社处小男孩的委托，正在影向山上到处乱窜，给人家找鸟蛋。 “噗噗噗噗——” 因为往上飞的速度太快，派蒙在茂密的树丛间吃了一嘴树叶，她用力地将它们吐掉：“好苦、好涩！还好这个世界上没有用树叶做的料理，不然——” 旅行者已经先她一步攀上枝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动作却突然一顿。 一股尖锐的、针扎一般的疼痛，突兀地从他心中出现，冥冥之中，他身上似乎有某种至关重要的联系在此刻破裂…… “旅、旅行者，”派蒙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今天中午没有吃饱么？还是说……” “……我没事，为什么要这么问？” 派蒙指了指他的脸，旅行者一摸，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竟已满是泪痕。 “派蒙，我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哽咽，“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永远地离开了我，我……” 可还没等他说完，派蒙便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脸上的一切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她猛地一扑，将旅行者撞下了树枝，也正好避过了—— 一团污黑的、扭曲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东西。 第528章 前奏（不是欠揍＞3＜） “派蒙，躲开！” 旅行者具备极高的战斗意识，在发现敌人的那一刻，他瞬间脱离了惶惑悲伤的状态，抄起剑便朝那团漆黑的扭曲之物砍去。 十足的默契让派蒙在他发起进攻的同一时刻抬升高度，为伙伴的攻击预留出充足的空间和蓄力距离。 看着那气势十足、足以杀死任何一只丘丘人或者报废遗迹怪物的一剑劈中那团东西的正中心，派蒙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在她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应当并不算棘手，甚至不会躲避攻击。 然而事实证明，派蒙的这一口气松得有些早了。 旅行者的攻击的确轻松命中了对方，可下一秒，那团不可名状之物便开始疯狂地蠕动、增殖，无数扭曲的触须、空洞的眼眸和嘶吼的嘴巴从膨胀的黑色团块中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缠上了旅行者的剑刃，并顺着剑身向他手臂涌去！ “呜哇，这是什么啊！”派蒙此刻爆发出的尖叫声足以媲美打鸣的公鸡，“旅行者，快松手！” 旅行者当机立断，风、水、岩、雷四种元素力同时在掌心爆发，试图震开这诡异的怪东西。可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元素力量此刻却像是泥牛入海，并没有达到预期之中的效果，仅仅让那黑色物质的蠕动迟缓了一瞬。 仿佛是被旅行者的举动所激怒，更多的触须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气息顺着接触点倾泻，锁定了旅行者的精神！ 【哥哥。】 它们低语。 【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 用熟悉的、牵挂的声音，诉诸悲伤、委屈和思念的语气。 【放松身体，全身心地接纳我吧！我们是双生子，本就该一直在一起……】 它们的语气是那样的真实，旅行者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她眼角含泪地向他投来视线，身形被黑暗撕扯得四分五裂。 不、不，必须尽快冷静下来…… 荧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更不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和深渊教团在一起，一直在躲避他这个血亲。 荧……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更大剂量的元素力在他手心爆发，将剑身荡涤得干干净净，而后，他目光一凝，再度尝试攻击—— 这一回，纠缠许久，又花上了十成十的力气，他总算成功将那东西消灭。那东西的死尸化成一摊恶心的黑液，即便已经无法对人造成威胁，依然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 “旅行者，没事吧！”派蒙连忙上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因为耗费的力气太大，旅行者有些头晕，但因为不想让派蒙担心，还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这时候，崎岖的山路之上走来一位巫女，看到旅行者和派蒙，她双眼一亮，忙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快跟我来！” 巫女带着他们一路上山，回到鸣神大社之时，几人看到，已有一道泛着雷光的结界将整个神社全部笼罩在内，八重神子带着巫女们站在雷樱树下加固结界，不断有天狗扇动翅膀、从山下运来子民。 “这……”派蒙目光一扫，看到了好些熟面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巫女简短地和他们解释了现状：“上面只说了四个字——” “深渊入侵。” · 魈感觉，自己的心从未有哪一刻，跳动得像现在这样快。 漆黑的天与地、蔓延的黑潮、出现在雪原每一处的怪物、不断冲击城市结界的攻击…… 一切的一切，都与五百年前那场战役别无二致。 “金鹏，”铜雀的声音自队伍前方传来，“你也感觉到了么？” “嗯。” 魈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在无声之中，平时会被风精灵们定期化解的业障之力再度浮现，它们在他周身不安地躁动，展现出遇到了“天敌”一般的应激反应。 他锐利的金瞳扫过下方——蒙德的五座城邦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每一座都撑起了防御法阵，子民们已经储备好了物资，所有骑士团成员快速出击，他们企图用最快的速度消灭“前菜”，并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正头戏。 如今，魈所在的这支夜叉小队正以极高的速度稳定巡航，他们盘旋在蒙德上空，成为了整个蒙德的斥候与排头兵。 “快看，北部的空间裂缝扩大了！”前方的夜叉高喊，“那些从裂缝里出来的魔物……有好多我们都没见过！” 远方的天空好似破碎的镜面，被某个熊孩子用石头砸出了一个大口子。比夜色更浓稠的黑暗倾泻而下，其中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扭曲形体，它们散发着比兽境猎犬更为原始的吞噬与毁灭欲望，充斥着原强于深渊法师与使徒的气息，所过之处，光线和元素力被尽数吞没，只剩下无可回转的死寂。 “我们要和这样的敌人……战斗么？” 心悸。 压抑。 呼吸骤停。 正如鬣狗不敢尾随大象，蚂蚁畏惧孩童的手臂。 在无可比拟的庞大与浩渺面前，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过是这片天地之间一只不足为奇的小小蝼蚁。 恐惧难以抑制地从内心深处升起，夜叉们在无数次生死拼杀之中养成的直觉正疯狂叫嚣——快，离开这里！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夜叉能对付的，不逃的话绝对会死！！！ 神明们与骑士团给夜叉们安排的任务是打探敌人的信息，他们此时该做的不是逃避，而是上前对敌，并凭借夜叉的高机动力与其周旋、进而逼对方用出更多的真本事，可是…… 真的要过去么？ 铜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握不稳武器。 那并非单纯的畏惧，而是生命面对远超自身层次的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战栗与示警。 几乎所有的夜叉都是这个反应，他们的确勇武非凡，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明知自己缺乏力量的情况下，会心甘情愿地奔赴一场注定赢不了的死局。 这支排头兵的士气在悬殊的差距面前迅速溃败，可就在夜叉们无计可施之际，一道青黑色的身影竟如流星般越过铜雀，没有犹豫、没有胆怯，跟不要命了一样，径直冲进了天空中翻涌的黑色洪流中！ “金鹏——！！！” 第529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 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魈没有再回应。 “……这不可能，”铜雀算了算刚才魈离开的时间，至多不过十几秒，“他不至于飞得太远，一定是有什么拖住了他！” 夜叉们闻言对视一眼，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我们也走吧。” “为了任务、为了蒙德、也为了同伴，我们迟早要进去的。” “可不止金鹏有勇气和决心。” 恐惧和犹豫在生死与共的同伴面前都不算什么，夜叉很快重振旗鼓，安排了一部分队员在外警戒盯梢，剩下的队员按照阵型排开，依次扎进了那片深黑里。 “大家都跟紧了！我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和招式，绝对不能分……” 进入的瞬间，领头夜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从一个世界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风雪声、同伴的呼吸声，乃至元素流动的微弱嗡鸣，尽数消失。 黑色的天地中好似只有铜雀一人，不管朝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同伴的踪迹。 在没有通讯的情况下，他很想高声大喊来确定彼此的位置，可理智和战斗经验到底还是没有让他做出这样的傻事——在“黑暗森林”里，暴露就意味着受伤和死亡，继续潜伏、伺机而动才是上策。 “咻——” 夜叉灵敏的听力捕获了微弱的破空之声。 铜雀往左下方一闪身，长枪向后横扫，一条从黑气中悄无声息刺出的惨白触须瞬间被斩断，触须的断裂处喷溅出漆黑的汁液，若不是铜雀及时拉开距离，恐怕就要被溅到了。 他心道：“……不好。” 刚才的触须并不难缠，可它的出现却意味着——他的坐标已经被敌方锁定。 果然，接下来很快便有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从翻涌的黑暗里，凝聚出形态各异的怪物。它们有些保持着提瓦特魔物的轮廓，如扭曲的丘丘暴徒、肢体错位的遗迹守卫，但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聚合体——翻滚的眼球丛、由无数手臂构成球状体、发出尖锐嘶鸣的巨口…… “该死——” 铜雀再厉害，也难以同时对抗这么多怪物……更别提这些新出现的怪物远强于刚才的触手——它们似乎有极强的模仿能力和自我修复能力，铜雀刚发动一波攻击没多久，攻击方式便已经被它们学了去，被砍伤的肢体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直至了无痕迹。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究竟持续了多久。 铜雀逃走的路被这些怪物牢牢封死，根本没办法将这里的消息传给外面的同伴。进攻毫无作用，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徒劳无功的闪躲。 随着体力渐渐流逝，一个难以抑制的悲观念头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如果魈和他一样，也对上了这群怪物…… 好在，就当他心神剧烈动摇的刹那，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陨星，猛地从怪物群后方穿刺而来！ 那身影快如闪电，枪法凌厉精准，每一击都直取怪物核心，那正是魈独有的、融合了靖妖傩舞的枪法！ “金鹏！”铜雀精神一振，激动之下，立即喊出了声来。 那身影几个起落便清空了铜雀周遭的威胁，随即落到他面前。果然是魈，只是他此刻的模样有些异常——身上的业障之力比平日更为躁动不安，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缭绕周身。 虽然那双锐利的金瞳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但铜雀仔仔细细确认了几遍，发现这确实是魈无疑。 “……没事吧？”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奇异地安抚了铜雀紧绷的神经。 “还死不了，”有同伴在身侧，铜雀总算长舒一口气，强撑着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你刚才去哪里了？还有这些鬼东西……” “此处空间诡异，能侵蚀感知，”魈言简意赅，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跟我来，我找到一处暂可容身的地方，其他同伴也在那里。” 没有任何疑虑，铜雀立即跟了上去。魈在前方引路，他的身影依然矫健，即使在扭曲的黑暗里也能轻易穿梭，铜雀随着他飞了许久，眼前的黑气终于渐渐消散，周遭不祥的气息亦随之淡去，几个一起进入黑气的同伴正在前方朝两人招手：“快过来，这里很安全！” “铜雀，我们走吧？” “……” 铜雀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魈的脸庞上巡睃片刻，突然压低声音道：“金鹏，他们有些不对劲。” 魈一惊：“什么？怎么会……” “你附耳过来，我和你说说我的发现……” 魈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仍是微微倾身，将头侧向铜雀。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铜雀原本虚软倚着长枪的身形骤然绷紧如满弓，那看似因力竭而微颤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他并未如言语中所说那般低语，而是将凝聚已久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枪身，枪尖划出一道凄冷的寒芒，直取近在咫尺的“魈”的咽喉！ “你……”“魈”的脸色剧变，他显然没料到铜雀的暴起发难如此果决。仓促之间，他身形急退，试图避开这夺命一枪，但距离太近，铜雀的枪尖还是擦着他的脖颈掠过，溅出一串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因为你试图带我摆脱黑气，”铜雀调整姿势，牢记补刀原则，转瞬就发动了第二击，“夜叉从不苟且偷生，在完成自己的职责、收集到敌人足够的信息之前，魈、还有大家，绝对不会提前离开这里。” “原来是这样，”“魈”的气息越来越弱，“地上的生命真是难懂，看来，我们还学得不够……” “可你以为，光是这样，就能脱离危机么？”在彻底消散前，它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味，“魈”大笑道：“你们早已无处可逃，化为养料，将是你们唯一的——” 幻觉之外。 魈、铜雀……一个个夜叉如同被蜘蛛捕获的蚊虫，他们紧闭着双眼，被无数纤细而坚韧的丝线牢牢束缚，倒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 【化为养料、融入我们——】 无形之物在低语呢喃，它们狞笑着收下了俘虏，将夜叉们卷入甜蜜的梦中。 【——将是你们唯一的宿命。】 第530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可他们却没有出现。” 留在外面的夜叉察觉到了不对。为了避免葫芦娃救爷爷式惨剧的发生，这群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没有试图进入黑气救援同伴。 他们当即便暴退数十里，不忘安排人手，将消息汇报给地面上正在焦急等待的骑士团成员。 “那些东西的具体信息不明，一定要提醒地上的同伴们，如果遇到类似的黑气，请一定不要贸然接触，以躲避为第一要义！” 先遣小队第一时间上交了情报，接到了消息的琴点了点头，刚下达了继续侦查的指令，便看见了另一支侦查小队派人前来回禀。 不同于在空中总览全局的夜叉小队，另一支小队完全由人类组成，负责的是地面侦查工作。琴快步上前接见了回来传信的使者，询问：“我记得你是优菈的队员，负责侦查的区域是高岭一带？” “报告琴团长，高岭地带出现大规模黑潮！”年轻的侦察兵单膝跪地，声音因喘不上气而微微颤抖，“它们能腐蚀土地，吞噬光线……队长和安柏前辈已带领小队退至安全地带，但代价是……” 眼眶中悬着欲落不落的泪水，年轻人哽咽道：“诺艾尔小姐为了掩护我们撤离，自请断后。” 回忆着那道举着重剑、催促同伴们尽快离去的决然身影，他接着说：“我们离开时，她就已经被黑潮包围，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 琴双手握紧，指节捏得发白。她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舍弃一人、保全整体是最合适的做法，侦查小队最重要的职责，是将“高岭出现黑潮传递至骑士团大本营。 但是…… 琴不是机器，无法接受看重的后辈就这样殒命。 “诺艾尔……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重地拍上了年轻士兵的肩膀，全力忍耐住悲伤，眼含鼓励。 “她保护了你们，也为消息的传递做出了至关重要的努力，”她提高声音，“作为因她而活下去的战士，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期待，连同她那一份一起努力。” “琴团长……” 琴眼神一厉，突然高声道：“斯万骑士！” 年轻的骑士一个激灵，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朝长官行了一个军礼：“是！” “我需要你再度回到优菈她们的身边，传达我的指令——命优菈小队在稍作休整后，即刻前往低语森林北部设立前哨。一旦发现黑潮异动，以信号弹为号，为城防争取预警时间。” “你能做到吗？！” “能！保证完成任务！”斯万骑士挺直脊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已重新燃起斗志。他用力抹了把脸，转身便朝着来路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小路的尽头。 琴目送他离去，随即转身走向指挥台，语速快而清晰地对身旁的助手下令—— “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将斯万带回的情报——黑潮具腐蚀性、吞噬光线、可能引发精神干扰——紧急抄送丽莎的图书馆和炼金台，请求他们优先分析弱点。” “第二，通知驻守人员，按‘深渊侵蚀’最高预案，请风精灵们加大能量投入，在居民区外围加设三重元素屏障。另，请芭芭拉带领西风教会全体修女，在教堂广场设立集中救助站。” “第三，”她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低语森林的位置，“传令凯亚，让他抽调一支精锐骑兵，即刻前往石门处璃月陆上补给通道，告诉他：‘以游弋侦查为主，切忌正面接敌，你们的任务是确保补给通道可以正常通行。’” 蒙德东南部三座城邦的调令由琴统一负责部署。因为没有通讯，另外三座城邦距离太远、她无力控制，权力便被移交给在当地驻扎的神明和战士，她能做的除了祈祷，便只有相信。 望着天上涌动的黑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安感在心间蔓延，她又转头去和后勤部队确认了一遍避难所平民的状况，才回到岗位，继续指挥。 “山雨欲来……” · “妈妈，为什么今天天黑得这么快？”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肃穆的队伍中响起，她紧紧牵着母亲的手，仰头望向结界外那片不断翻涌、仿佛触手可及的黑暗。 天色异常的昏沉，明明现在还是下午，苍穹却如提前坠入了深夜般黯淡。只有鸣神大社周遭那道由巫女、妖怪和神樱树撑起的结界，依然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勉强驱散着逼近的压抑。 因为尚未亲眼目睹过怪物，暂时栖身于鸣神大社结界的人之子还不算着急，他们排着队依次从巫女处领取派发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克制的沉寂。 “没关系的，”母亲将孩童揽进了怀里，“外面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有可怕的怪物来到了稻妻……但有将军大人坐镇，有宫司大人和神樱树保护，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回家休息。” 母女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剩地落入了身后旅行者和派蒙的耳朵里。 “旅行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派蒙小声道，“和当时绘香那件事不一样，这一次好像真的……” 被巫女带回鸣神大社庇护所之时，两人短暂地和八重神子见了一面……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八重神子那张总是笑着的面庞之上，露出足以称得上是“凝重”的神情。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他想起之前碰到的那个怪物，很快做出了决定，“一直待在这里等结果也不是办法，我们去找巫女们问一问，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吧。” 旅行者和派蒙正欲转身去寻找负责协调的巫女，突然，神社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压抑的沉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高的争吵声。 “让我们出去！我们要回家！” 一个穿着商人服饰、情绪激动的中年男子挥舞着手臂，他脸上满是不耐烦，不断试图冲破士兵组成的人墙。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 一位年轻的巫女竭力安抚，“外面的情况非常危险，结界之内才是安全的！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们——” “安全？躲在这里就像被关在笼子里！谁知道那黑漆漆的东西会不会连这个大罩子一起吞掉！” 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是一个妇人，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眼神惶恐地四处张望：“我家的店铺还在外面，我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还有我的猫！它还在家里等我！” “是啊！凭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将军大人呢？为什么将军大人不出来保护我们？” “不是说有宫司大人和神樱树吗？难道连他们都对付不了外面的怪物？” 不满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部分民众中蔓延，起初零星的几声抱怨很快便汇聚成了不小的声浪。 长时间的紧张等待、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财产和家园的担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人群开始向前拥挤，竟开始猛烈地冲击起了士兵们的防线！ 第531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3） 旅行者与派蒙对视一眼，连忙迈开步子，朝着骚乱处奔去。 “大家都冷静一点！” “各位，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一定要听指令行事，不要把矛头对准自己人——” “咱们先安静，一切等宫司大人来了再说！” 鸣神大社里有不少明白人，然而对上已经被冲动支配的人群，他们的声援和安抚不过是杯水车薪。 “啊——！！！” 鸣神大社入口处的人员密度前所未有的大，眼见几名巫女和士兵已经被冲倒，后方的人群却依然还在不要命地往前挤，旅行者一咬牙、抽出剑，瞄准人群之中的闹事头子，头一次向并未作出大恶的普通人发动了攻击！ “嗤啦——” 那人的臂膀处直接被剑割开一道长长的豁口，虽然旅行者有意控制了力道、伤口并不深，看上去却极其吓人。 鲜血四溅，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后方的人群急速退开，派蒙连忙上前将摔倒的人们扶起，旅行者同样挡在他们面前、大喝道：“刀剑无眼，谁再敢煽动民众，我的剑就会往谁身上招呼！” “你、你怎么敢？！”那人在急促的喘息过后破口大骂，“你不过就是个外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 “就凭我是将军大人亲口认定的友人，”旅行者上前一步，人群被他这一步吓得连连倒退，“你们的将军大人亲口说过，不敬我就是不敬她！” 旁边的士兵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没错！不敬将军者依律该当枭首，旅行者这一次能手下留情，但下一次，我们这些忠于将军大人的武士可不会干看着！”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士兵们好声好气之时人们尚敢嚣张，可当他们朝人们举起武器、真的表露出攻击意图之时，人们反倒是不敢冒头了。 这场骚乱很快平息，为了避免意外，这次闹事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家伙很快被巫女们牢牢绑住，暂时关押在影向山的地牢中。 “呼……这活儿简直比杀海乱鬼还要累！”刚才声援旅行者的士兵擦了擦头上的汗，对旅行者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看不清现状的傻逼哪里都有，为他们坏了咱们自己的心情，反倒不值。” 旅行者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想问一问……” 他想和这些士兵们问一问稻妻官方的守备安排、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其中发挥作用，可就在刚准备问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无意间瞥过山下，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见，鸣神大社所在影向山的山脚下，那片原本被结界微光映照得朦朦胧胧的森林边缘，漆黑的潮水正无声迅速地漫涌而来！ 林间走兽尽数被那些活着的、蠕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吞没。它们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岩石被侵蚀剥落，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怪物正从中凝聚、爬出……它们形态各异，有些依稀还能看出丘丘人或野伏众的影子，但更多的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聚合体——翻滚的肉瘤、挥舞的触须、发出刺耳尖啸的裂口…… 士兵顺着旅行者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那些是……” “敌袭——！！！” 瞭望塔上，一名哨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划破了鸣神大社短暂的安宁，但这声警告很快中断、化作了一声短促的惨叫——黑潮已经顷刻间抵达了人们的防线，它吞噬了那座瞭望塔，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转瞬间便再无声息。 “结阵！迎敌！” 一名鬼族大将怒吼着，他挥动巨大的狼牙棒，炽热的妖力如同火山喷发，将第一批冲上来的扭曲怪物砸得粉碎；天狗扇动双翼，掀起狂暴的风刃，切割着黑潮；巫女们则齐齐吟唱，张开净化结界，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性能量。 战斗在刚开始的那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元素爆破的轰鸣、兵刃交击的锐响、怪物的嘶吼与战士的呐喊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旅行者和派蒙看得分明——那些怪物不仅数量庞大，还具备着可怕适应能力和再生能力。 武士的刀剑斩断触手，断口处会立刻蠕动着长出新的、更狰狞的肢体；妖怪的烈焰将怪物烧成焦炭，但那焦炭很快又会融入黑潮，重新凝聚成形；甚至有一些怪物，开始模仿起武士的剑术和妖怪的妖术！ “按照这个速度，”派蒙的面色实在不好看，“神社这边很快就会被……” “派蒙，你留在这里。” “旅行者？！” 旅行者握紧剑柄：“我准备下去帮忙！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但好歹也能出一点力……” “可是、可是……”派蒙死死抓住旅行者的衣摆，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下面那么危险，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他们都没办法挡住那些怪物，如果你下去了，很有可能也会——” 旅行者摇了摇头，轻轻将自己的衣摆扯出了派蒙的掌心。 他看向神樱树下勉力维持结界的八重神子、不断争议商讨方案的妖怪和巫女们：“哪怕没办法挡下怪物，但只要多争取一秒，说不定他们就能想出办法，就能多救一个人。” “说得好！”旁边的士兵眼神闪亮、高声道，“我们跟你一起去！虽然力量微薄，但多一个人，总能多挡一阵！” 他话音未落，周围几名刚经历骚乱、脸上还带着疲惫的士兵也纷纷挺直了脊梁，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 “没错！算我一个！” “保护神社和民众，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怎么能让客人独自冒险！” 短暂的骚动也吸引了其他区域警戒的士兵，他们虽不明所以，但看到同伴激昂的神情和旅行者手中紧握的利剑，又瞥见山下那愈发危急的战局，瞬间明白了情况。 经过短暂的商讨，几个留在神社的高层将领同意了增援请求，巫女们还精心为他们准备了镇物法器，请求他们试一试这些法器在对上怪物时会有什么效果。 “这些是神社特制的‘净蚀符’和‘破邪矢’，”匆匆将一叠符箓和几捆箭矢分发给旅行者和士兵们，巫女们语速飞快地解释，“它们蕴含着神樱的净化之力，或许能对那些污秽之物造成更有效的伤害。” “诸君，拜托了，请一定要平安归来！” 巫女们深深鞠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时间紧迫，甚至来不及为每一位出征者进行一场完整的祈福。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旅行者低喝一声，率先沿着石阶向山下冲去。二十余名士兵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决绝的洪流，逆着不断向上蔓延的黑暗与恐慌，义无反顾。 不止是鸣神大社，不止是稻妻。 战火在提瓦特大陆上的每一处燃起，在如同瘟疫般蔓延的黑暗中，生灵绝望却顽强寻找着活下去的路径。 而在早已被黑暗吞噬的天穹之上，却另有一番别样的光景。 “我这样对你，你不高兴么？” 魈刚一清醒，便看到了这辈子也忘不了的画面—— 迭卡拉庇安虚虚地跨坐在他身上，身上的衣裳被她穿得歪歪斜斜，发丝如瀑布般垂落，那双总是清明的青空色眼眸如同水光般氤氲。 第532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4） 还好提瓦特没有某红书，魈也不是社交爱好者，不然，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帖子出现在网友们的首页—— 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看到老板出现在我床上！ “……迭卡拉庇安大人，”魈艰难地挪动身体，“能不能先……” “嗯哼？”迭卡拉庇安不但没有依言离开，还将身体压低了些许，“你是想让我从你身上下来么？” 魈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是……” “我偏不，”迭卡拉庇安露出那副他熟悉的恶劣表情，她伸出手，隔着一层轻薄的衣料，缓缓抚摸他的胸膛，“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暧昧的言语和大胆的动作中，魈一怔，喃喃：“……之前？” 顺着迭卡拉庇安的话语思索，先前的画面很快便一股脑地在眼前浮现—— 先前那震动了整个蒙德上下的神墓事件终于在神明、眷属与人之子三方共同的努力中结束，“死亡”的迭卡拉庇安亦成功回归，全国上下都自发开始为其庆祝，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幢房屋、每一砖每一瓦，都蕴藏着无与伦比的欢悦。 夜叉们自然也加入了骑士团在广场举办的庆功宴。高耸的篝火映红了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苹果酒的香气，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蒙德的屋顶。 魈本不喜这般过分喧闹的场合，但作为功臣之一，又被几位同僚硬拉着，终究是坐在了角落的席位。 而烈风之主迭卡拉庇安端坐于主位，接受着子民们狂热的敬仰与朝拜。她似乎心情极佳，平日面上带着不少笑意，凡是子民前来祝酒，都一定会回应。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在场每一个人都开始牛饮，作为功臣的魈自然也不例外。 “夜叉大人，这次多亏了你！” “来来来，金鹏，我敬你一杯！” 不善应酬的夜叉少年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推拒了几次，却架不住众人的热情，更不好在庆典上扫兴，一杯又一杯醇厚的蒲公英酒下肚，他素来清明的金瞳渐渐染上了朦胧的醉意。 ……之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而跳跃。 他似乎是被谁搀扶着离开了喧嚣的广场，晚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然后……是安静的室内，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再然后…… 一个带着酒意的、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 随着记忆逐渐回笼，魈的脸庞上也如同打翻了颜料盘一般，渐渐出现醉人的深红。 “想起来啦？”迭卡拉庇安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巧蹭到了……她点了点魈的眼眶，调笑道，“那么，要不要继续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做下去？昨天你给我的体验……很不错哦，这次我们换个姿势再来几次，如何？” 魈脸上的红晕愈发深重，甚至蔓延到了脖颈，他像是彻底被那些“记忆”搅乱了心神，金瞳中水光潋滟，带着醉意般的迷离。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敢直视身上之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嗯。” 这声回应细微而顺从，承认了那荒诞的昨夜，也允诺了欢愉的延续。 “迭卡拉庇安”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近乎妖异的笑容。她俯下身，指尖从魈的眼眶滑落，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温热的吐息再次逼近，带着甜腻的异香，似乎想要印上他的唇…… 就是现在！ 魈眼中那层迷离的醉意瞬间消散，他看似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暗中凝聚了狂暴的业障之力与纯粹的风元素，两种力量被强行压缩成一点，直直轰向“迭卡拉庇安”脸上最脆弱的眼睛！ “靖妖傩舞！” “你——！！！” “迭卡拉庇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扭曲！她完全没料到这看似已然沉沦的猎物，竟会爆发出如此致命的反击！ 距离太近了，根本无法闪避！ “噗嗤——”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只有如同戳破腐朽皮革般的闷响。魈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具看似温软的躯体。 “呃啊！！！” 凄厉的尖啸从“迭卡拉庇安”口中爆发，不再是魔神温柔的絮语，而是变作某种扭曲的咆哮。 她的形象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般剧烈波动、溃散，露出底下狰狞的本质——一团不断蠕动、试图凝聚成人形却最终失败的漆黑粘稠物质，这团物质的核心处被魈掌中青黑交织的力量死死钉住，正疯狂地挣扎、逸散出更多不祥的黑气。 “卑劣的东西。” 魈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手腕猛地发力，刺目的青黑色光芒瞬间吞噬了那团扭曲的黑暗，连同周围香艳暧昧的卧房景象，都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虚假的温暖、甜腻的香气、身下柔软的触感……一切幻觉都在业障与风元素的狂暴撕扯下土崩瓦解！ “究竟是、喀啦，究竟是哪里不对？”不可名状之物嘶吼着，“你的记忆、你的思维，我们一清二楚！这一切都是你最期待的，不是么？” “为什么要拆穿？为什么拒绝？！” “破绽太多了。” 夜叉们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一滴酒都不会碰。 以及，如果是真的迭卡拉庇安，要么会自己给自己拉灯，要么会直接拒绝并不加标点符号地大喊“作者疯了写这样的情节是会被举报的不想全文大改的话就把这个情节删掉啊喂”，并不会顺水推舟继续做。 和璞鸢出现在魈的掌中，他挽起一个枪花，转瞬间便和那团脏东西厮打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了魈的心音，那东西大笑道，“不愧是有灵魂的生命，真是有趣啊！” 那笑声极为刺耳，被魈击溃的部分竟如同沸腾的泥沼般再次蠕动、聚合。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激烈的缠斗中，它模仿魈枪法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只是笨拙地模仿招式形貌，渐渐地，竟连靖妖傩舞中那独特的发力技巧也学去了三四分！ 青黑色的枪影与污秽扭曲的触须幻化的“伪枪”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那怪物一边打，一边还在用各种扭曲变形的声音嘶吼、低语，试图再次扰乱魈的心神： “看啊！我学得像不像你？” “你终究还是渴望着她的触碰，那份温暖，就连我们都为之【心】动，如果我们真的有心的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承认吧，那就是你心底藏着得最深的欲望！” “负隅顽抗有何意义？融入我们，你将获得永恒的美梦！” “虚假终究只是虚假！”魈的金瞳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心如磐石，丝毫不为这些污言秽语所动。和璞鸢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撕裂黑暗的青色闪电，每一次刺击、每一次横扫都精准至极。 “是么？”对方毫不在意他的驳斥，“既然你能识破我们的幻境，就说明我们学得还是不够像——” “你说说看……我们究竟差在了哪里？” “……” 无形的眼无视了灵魂的壁障，直直窥入了夜叉的心底，片刻后，那个声音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我们似乎误解了你的情感……” “而迭卡拉庇安……我们模仿了她的形貌、她的神态、她的性格、她的欲念，却唯独忘记了——” · “嗯哼？” 踏过黏稠脏污的地面，在厚重到足以让经过其中的每一个人模拟两千度近视的黑气里，迭卡拉庇安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刹那间，狂风席卷整个深渊，晦暗不明的前路被瞬间吹开，黑气被拒之于数千里外，露出了血月之下的崎岖大地。 “好像有人在念叨我？哎呀，不管了……” 路过一堆碎石，她俯身一拉，扯出了一团已经被撕咬到模糊的血肉。 这团“血肉”还没有完全死去，仍在苟延残喘。迭卡拉庇安的耳朵凑近了些许，听到“血肉”口中溢出低吟。 “哥……哥哥……” 第533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5） 纵然面容已经被撕咬得不成人样，迭卡拉庇安还是认出了这团“血肉”原本的身份。 她将“血肉”尚算坚固的一端握在手中，重重一甩，将已经烂成糜状的死肉，以及筋骨尽断、只有皮连着的残肢全都甩飞了出去。 对此，“血肉”没有任何反应。深渊给予的极致感受大幅度调高了它的感官阈值，将它牢牢锁进了恒久苦痛的囚笼。 真不愧是【主角】啊。 一同面对深渊侵袭，她的属下已经被咬得连残渣都不剩，她却依然能留得一口气在……果然，这类重要的角色都和当年的修库特尔一样，会开锁血。 “看在……的份上，我来帮你一把，不用太感谢我哦。” 微凉的风元素力裹挟着“治愈”的概念，粗暴地从迭卡拉庇安与“血肉”身体相接之处直接灌了过去。 骨骼生长、变形的“咔嚓”声，与血肉、皮肤急速新生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令人牙酸。那团“血肉”在痛苦的重构中剧烈抽搐、膨胀，迅速被强行拉扯回人形。 迭卡拉庇安手一松，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荧就这样直直地掉在了地上，除了衣衫破烂到近乎走光，她的样子看起来和遭受袭击之前已经没什么区别。 生命值已经被奶满，意识的回归便是必然。荧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瞬间的迷茫后，立刻被极致的警惕和未散的痛苦占据。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深渊魔物的嘶吼、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彻底沉沦前的黑暗……她本能地想要弹起，却因身体深处残留的幻痛而动作一滞。 紧接着，她看到了居高临下睨着她的迭卡拉庇安。 空气瞬间凝固。 荧的目光扫过自己几乎无法蔽体的衣衫，又迅速环视周围地狱般的场景，最后死死锁定了迭卡拉庇安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她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和这份“完好”从何而来。 “是你……” 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冰冷的愤怒。 她强撑着站起，破碎的衣摆在风中飘荡着：“打开了魔盒的神明……如何，刚才发生的一切，可还能让你满意？” “满意至极，”迭卡拉庇安眼神发光，她露出一个天真到残忍的笑容，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终于有机会，能将地上生灵受过的苦难还给深渊教团的领袖……我很高兴。” “明明是你们——” 荧强撑着粗哑的声带想要控诉地上生灵的恶行，却被一根光洁的手指抵住了唇畔，言语亦被全数封禁。 “我想，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 她像是嘲笑，又像是怜悯。 “软弱如你……” “没有资格和我谈论对错。” 在荧剧烈震颤的瞳孔之中，迭卡拉庇安轻轻一笑，很快放开了手，转头伸了个懒腰。 “好啦，闲聊的事之后再做。” “我的时间很紧，如果不想被再次撕碎的话，就跟上来吧。” 她的左眼在漆黑的世界里闪烁着耀目的光晕，活脱脱就是一个生物探照灯。随着她的走远，那股熟悉的幽冷与被垂涎感很快袭来，荧咬了咬牙，很快就跟上了前面那个正在四处乱晃的大灯泡：“要去哪里？” “去消灭不稳定因素，”明明前方没有任何障碍物，迭卡拉庇安却仍然走出了九十度拐角，她啧啧感叹，“不愧是深渊，空间真是复杂。还好我早有准备，真不愧是我呀～” “……” 就这样，荧沉默地跟随着迭卡拉庇安走了许久。 作为在深渊生活了许多年的“公主”，不用说她也能感觉到，她们正循着复杂的路径，一点一点朝着更危险的地方靠近。 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几小时后，就连迭卡拉庇安周身至纯至净的气息也无法再驱散寒意。 比原先更强、更可怕的深渊怪物逐渐靠近，碍于迭卡拉庇安的威势，它们始终将距离保持在两人的十步之外荧毫不怀疑——只要她们表现出力竭或者虚弱的人架势，它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将她们分食殆尽。 “咦？” 心头正惴惴不安，前边的迭卡拉庇安却突然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迭卡拉庇安摆出了战斗姿势，“让我看看……嗯，还算有点意思。” 迭卡拉庇安·灯笼鱼版用左眼照出了前方一小块空地，她们的敌人在光晕中逐渐露出了轮廓，那正是—— 青空色的眼眸，身后巨大的羽翼。 金色的发、琥珀色的眼瞳。 正是她们自己。 · 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魈终于打败了那个伪装成迭卡拉庇安的怪物。 看着它的身形渐渐散去，魈的身形一晃，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教堂的医疗室里。 “芭芭拉小姐，伤员醒了！” 在修女的呼唤中，首席医师芭芭拉快步进入室内，初步检查了一番魈的身体，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真是风神庇佑，伤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芭芭拉在短暂的祈祷后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吗？” “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骑士团派遣的营救小队找到了你们，将你们带了回来……” “你的情况在一众夜叉里算是比较好的了，如果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照顾其他的重伤者。” 魈靠在病床上，眉头微蹙。 身体的沉重感和战斗后的疲惫感无比真实，芭芭拉的治疗术带来的舒缓暖流也做不得假。教堂熟悉的彩绘玻璃透进柔和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宁静。 所以，他真的…… “……我无事。” “那就好，”芭芭拉让他躺下，帮他盖上了被子，“先睡一会儿吧，晚些时候我再来给你做个检查。” 房门被缓缓关闭。 芭芭拉的面容短暂地扭曲了片刻，随后再度恢复原状。 提瓦特的天穹之上，黑气依然在蔓延。 被蛛网抓住的小蚊虫越来越多，除去最先被派遣出去的夜叉们，好多出了包括诺艾尔等人在内的骑士团先遣队。 黑气与怪物不断腐蚀着他们的肉身，可每一个人都好似未曾察觉一般，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第534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6） 城外骚扰的怪物一波接着一波地来，守备力量紧缺，派出去探查消息的士兵和眷属折损率极高。 凌晨时分，琴在城头的血泊间挑拣许久，才勉强找到一个暂时还能站立的角落。 “优菈队长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说。” “好消息是，岗哨已经建立完毕，而坏消息是，”前来汇报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岗哨观测到深渊怪物在高岭处空前聚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 “……” 哪怕这段时间一直被小股怪物骚扰、并没有遇到大部队，琴也不敢轻视深渊的力量。 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驻守战士，琴低声问：“那些失踪名单上的人……都没有消息么？” “没有，”传讯者摇头道，“我们一直都有分出精力寻找，但是……” “我明白了，你去吧。” 看着传讯者的身影渐渐远去，琴微微一叹。 算算时间，从战事开始到现在，她已经有几日没休息了。 城外的怪物一刻不停地狂啸……只要一闭上眼，无力反抗的恐慌便会席卷她的整个胸膛。 “姐、琴团长，”芭芭拉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来城墙这边送药，看到琴的模样，她担忧道，“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您的身体一定会吃不消的。” “我没事，”琴摇了摇头，“大家都在努力，我身为代理团长，理应庇护蒙德的子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居于人后呢？”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给您煮一些缓和的药剂。” 芭芭拉离开的速度太快，琴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的身影便已经跑出去了七八米远。 可就在她下城墙之前…… “啊——！！！” 急促的尖叫伴随着警戒铃一同炸响。 蒙德城里的人们抬头望向天空，除却涌动的黑云，什么都看不到。 · 芭芭拉离开后不久，魈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摊开掌心……那里赫然躺着一片树叶，在昏暗的室内，它我行我素地发着幽幽的白光。 回忆随着它的出现徐徐展开—— 【那双眼睛所映照的……究竟是怎样的光亮？】 还记得那是平息神墓事件、风王成功复活后的第二日。 风掠过神墓的残垣断壁，携着新生的草木气息与尚未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迭卡拉庇安左侧的眼眸明亮，如光如昼。 银白的古树是神墓附近唯一的还活着的生灵，它的枝叶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仿佛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过往。站在树下，指尖抚过树皮上深刻的纹路时，迭卡拉庇安的动作不似君主在巡视疆土，反倒更像是一位诗人于岁月的碑铭前默读。 魈走近时脚步很轻，但烈风的主人早已有所察觉：“好久不见。” 魈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处停下，低下头颅：“迭卡拉庇安大人。”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风声穿过。这片曾埋葬神明、又见证神明归来的土地宁静非常，神与夜叉都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要如何将沉默打破，一叙他们未见的多年时光。 风声萧瑟，突然有一片银白色的树叶从树梢上飘落。 迭卡拉庇安总算是得到了谈话的契子，轻飘飘地接下了它，又附耳在树干处聆听片刻，莞尔道：“这样吗……我明白了。” 她向魈招了招手：“过来一下，我们有东西要送给你。” 魈依言上前。 风更轻柔了些，环绕着古树，仿佛母亲在哼唱呵护婴孩的摇篮曲。 迭卡拉庇安将那片银白的树叶托在掌心，递到魈的面前。 那叶片脉络清晰、形貌美丽，似凝结的泪滴，又好像银色的月华。 “拿着吧，”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这是它，也是我的心意。这片树叶没什么别的作用，却是个不错的纪念品。” 魈恭敬地接过。树叶触感微凉，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与他惯常接触的武器的沉重感截然不同。他仔细感受，叶片上果然没有任何元素力的波动，也并无蕴藏什么强大的力量或讯息，的确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魈不明白迭卡拉庇安和古树将叶片赠予自己的深意，但还是由衷地向一神一树道了谢，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逗得迭卡拉庇安一笑，她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么？” “是临时起意么？” 迭卡拉庇安的脱线在蒙德高层之中不是秘密，回想起她那些拟人的辉煌战绩，魈嘴角微微抽搐：“和啃栏杆、滚雪地、推卸公务，还有给下属拉……拉皮条相比，赠送一片叶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哎呀呀，”迭卡拉庇安笑得愈发愉悦，左侧眼眸的光芒都闪烁了几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没想到我的小小‘癖好’竟然被你知道了……可恶，为了维护我的形象，只能把你灭口啦！” 魈无言地用那双澄澈的金眸注视着她，似乎是在用眼神问她：您还有形象这种东西么？ ……当然没有。 这对许久未见的友人相视片刻，最终同时大笑出声。迭卡拉庇安在笑岔气之前摆了摆手，连声道：“好吧好吧，我认输。接下来是正事时间——” 她轻轻在树叶的经脉之上一点，指尖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那银白的叶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发出极轻微的、如同风拂过琴弦般的嗡鸣。 “这片叶子确实普通，但它所承载的，远不止是它自身的生命。” 随着她的话语，叶片上那些清晰的脉络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淌出柔和的光晕，那光芒如同月下溪流潺潺汇聚。 魈渐渐看见了这棵银白古树在久远过去的模样，它原本只是一棵普通的小树，阳光透过它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夜露凝结在它的叶片，照出的夜空缀满星辰。 他看着它成长、摧折，而后在神明与挚友的期待之下重生，又在风雪中静立数千年。它的记忆与蒙德的命运交织，年轮里刻录着比史书更悠长的时光。 “……好奇妙的感觉，”魈轻声道，“明明只是一片树叶——” “这就是记忆的魅力，”迭卡拉庇安轻笑，“记忆是地上的生灵独有的珍宝，是连深渊也无法完全复刻的灵魂印记。你看，这片树叶记住了阳光的温度，铭刻风雪的刺骨，又被我亲自送给了你。正是这些经历，定义了它为何是它，而非其他任何一片叶子。” “大可放心，就算是被复制抽取、学习模仿，这份记忆也不会易主。反倒是那些打算对记忆动手动脚的家伙……嗯哼。” 拍了拍他的肩，无尽的微光在她的左眼中流转，青空比头顶的星月更亮。 “在我的眼中，未来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航路，”她的目光望向远处残存的焦土和依然顽强挺立的古树，“深渊的潮水正在上涨，这是提瓦特无法回避的命运。但潮水总会褪去……” “我们一定能迎来……属于所有人的曙光。” 而此时此刻，魈亦握紧了树叶。 他屏息从治疗室内离开，果然看到一个类似他的身影渐渐从外面漆黑的物质之中成型……另一个“魈”有着与他完全相同的容貌，手中甚至凝聚出了一柄与和璞鸢别无二致的武器。 “别想离开这里，”他舔了舔嘴角，目光贪婪而狂妄，“你唯一的宿命，就是融入我们——” 而魈却是一笑。 “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学多少吧！” 第535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7） “呼……呼……” 除去魈之外，也有其他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番鏖战，诺艾尔手中的重剑砍碎了对面的虚影。她还剩下不少力气，将那把重量超过二十个成年人的武器顿在脚边，女仆骑士擦了擦前额的汗水，脑海中开始不断重复刚才的画面—— “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战斗方式也极为相似。” “每一道攻击都会被防御、每一个行动都会被看穿。战斗持续得越久，我的优势就越少……” 如惊雷般震悚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她骇然道：“难道，在刚才……她一直在学我？” 来不及继续思考，黑影已经在她面前再度聚集。咬了咬牙，诺艾尔在心中反复重申骑士的行为准则，很快便再度酝酿出了战意！ “我已经通过了考试，现在是琴团长和大家都认可的见习骑士，所以……” “藏头露尾之物——”重剑再度命中目标，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你休想击溃我！ 枫丹佩特莉可镇。 泽维尔踉踉跄跄地窜出了房屋，藏在山坡背面，暂时躲过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恶，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对此前发生了什么事无甚印象，只记得之前他总算完成了稻妻的公差，刚一回到枫丹，就收到了沫芒宫发来的通知，让枫丹境内各处的人之子们速速前往枫丹廷避难。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怪物？ 泽维尔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危机感已经充斥了他的直觉。 “不管怎样，在那个学人精找过来之前……” 他必须要把失去的记忆全部找回！ 须弥。 黑雾顺着潮湿的空气往前涌动，奥摩斯港已经全面沦陷。 艾尔海森抽出杀死对方的刀刃，轻嗤一声：“学我么？这倒是打错了主意。” 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自己的弱点？ 那东西留下的尸骸很快消失不见，艾尔海森在它留下的血迹前蹲下，观察片刻后，得出了和迭卡拉庇安类似的结论。 “没有灵魂的东西会下意识地模仿有灵魂的行为与思想，进而对被模仿的存在进行同化，以期填补自身。” “符合古籍上记载的，【深渊】一贯的手段。” 艾尔海森同样被模糊了部分记忆，忘记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卷进这里。 但他依然冷静。 在脑海中庞大的知识储量，以及无穷智慧的支撑之下，他很快做出了决定，抬步便朝着码头停泊的船只走去。 书本里并没有记载要怎样处理现在的情况，不过只要运用逆向思维稍加思索…… “学得越多，就越会……呵。” 纳塔流泉之众，人们已经找到了不被黑雾侵袭的方法——只要将夜魂的力量导出、严密覆盖整个身体，便能做到短时间内在黑雾中无障碍穿行。 “玛拉妮！”年长的向导扯着嗓子大喊，“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你怎么又进了那些黑雾里？” 又从黑雾里扛了两个人出来的年轻向导连忙摆手：“放心放心，我的元素力储备还有剩余，就算再多去几次也没……呜哇！！！” 一天一夜没休息的年轻向导在被狠狠敲了一个暴栗后便被带去休息。流泉之众的其他长辈宽慰年长的向导：“你又不是不知道，玛拉妮那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纵然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战斗，但这次不比以往……唉。” 战火照亮了提瓦特诸国的长夜，而在黯淡无光的地底，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所以，这些深渊的产物会下意识地模仿有记忆、有灵魂的生命，”完成了战况解说的迭卡拉庇安一边招架对面的进攻，一边对那边同样和另一个自己打起来的荧道，“怎么样，你明白了吗——”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已经在地底住了许久的荧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特性，如今更让她烦心的，是其他的东西—— 先不说自己面前的这个冒牌货，看看迭卡拉庇安面前是那个家伙吧！ “这东西时间越久就会和我们越像！”两位风王已经在打斗之间将战局拉远，荧同样需要扯着嗓子向对面喊话，“快点把那东西消灭！一个你已经很可怕了，如果再多来一个的话——” “铮——” 剑与剑碰撞，荧不得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与她一样的金发，完整的白裙，因提瓦特的洁白花饰，还有…… 那双还没有因为【那些经历】而被一次次打碎，尚且澄澈而坚毅的眼睛。 对方一边打斗，一边道：“抱歉，我不想和你争斗，但是……” 面对自己的脸，荧的剑挥得一下比一下狠厉，她的双唇紧闭，没有一点要和另一个自己交谈的意思。 对方却不依不饶，带着几分属于星空旅者的正义，和几分属于深渊想看热闹的恶趣味，她竟诘问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哥哥在哪里？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旅行么？” “……啧。” 深渊教团里并不是没有这种怪物的资料。 在被盯上之后，它便会开始一点一点地学习猎物的行为和记忆，时间越久，学得就越多、能力也越强、变得和被学习者越像。 就像在她面前的这个家伙……如今已经变得和曾经的她别无二致。 这可真是…… 她的剑用力一横，挡开了一发攻势：“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早已背离了我们的曾经……” “可唯独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迭卡拉庇安的叫唤从远方遥遥传来：“放心，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 余光扫到她们那边的战场，只见两个迭卡拉庇安打得越来越火热，正牌风王没有半点要直接消灭对方的意思，所有的攻击都不温不火。 比起战斗，更像是在喂招。 荧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没问题没个鬼啊！！！别磨蹭，赶紧上，等她变得像你一样强，一切就全完了——” 第536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8） “真是奇怪……” 并没有受到荧的影响，迭卡拉庇安面前的复制体没多久就停下了动作，她仔细地端详着迭卡拉庇安的面容，轻声道：“我看不到你的记忆呢。” 迭卡拉庇安摊了摊手：“这大概是因为……我给自己上了不止一把锁吧？” 这些年，她的记忆多出了许多不能让其他存在看到的部分，在保管时也较从前更加严密认真。 “说起来，我记得——”迭卡拉庇安的视线扫过复制体那张与她毫无二致的脸，语气平缓，“作为深渊的先遣者，学习、模仿与麻痹是你们这一类存在的本能。但你如今无法直接观测我的记忆，又该如何继续你的学习？” “还是说……你仅仅模仿我的形貌，还有几个小打小闹似的风刃，就满足了么？” 复制体沉默片刻才道：“无法直接读取……便借助‘镜子’。”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眼睛，缓缓走近，迭卡拉庇安看见了自己在她眸中清晰的倒影。 “眼睛是镜子，能映照你的形貌。” 她又看向远处，视线穿越千万道空间的阻隔，看到了已经地面上被黑气捕获、曾与迭卡拉庇安有过联系的许多生命。 “思想是镜子，能折射你的意志。” 而后，是深渊穹顶处，那道被迭卡拉庇安炸出来的巨大裂隙。 无数道镜面身处其中，反射血月的光晕。 “幻想神域也是镜子，倒映着众生对你的期待、想象和崇敬。”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迭卡拉庇安的一个侧面，却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我从这些镜子中学习、想象、拼凑你的模样，最终成为……真正的你。” 复制体身后的风向开始转变。 从一开始的毫无章法，逐渐变得强大而凝实，深渊生物的确恐怖，不过短短片刻，便已经通过学习迭卡拉庇安，掌控了许多地上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力量。 “这样的我，一定可以同化你！”复制体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周身的风元素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凝聚、重组。 那已不再是简单的模仿，她逐渐触及了某种法则层面的共鸣——眼前的复制体正在通过千万面“镜子”的折射，拼凑烈风之魔神真正的能力和权柄！ “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荧的声音带着急促，她已凭借更丰富的实战技巧压制住自己的复制体，此刻正焦急地望向迭卡拉庇安的方向。 “果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头疼道，“现在的她已经足够棘手，你还不打算动真格么？” “急什么，”迭卡拉庇安却依旧从容，她甚至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复制体力量运转的轨迹，一边和荧沟通，“小家伙，我来考考你——还记得这些学人精是怎样同化生灵的么？” “……它们模仿目标的形态、力量甚至记忆，模仿得越像，同化程度就越深，直至取代本体！所以我才让你快点解决它！” 迭卡拉庇安摇头：“它们的攻击性不算高，能做到的只有同化和麻痹。” 这种先遣怪物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会瓦解生灵的反抗能力，以至于生灵无法对深渊的其他怪物做出反应。 它的速度是深渊怪物中最快的，所以经常会第一个抵达战场……但却像某铁道货币战争模式中没有星期日、停云和藿藿的阿格莱雅，或者一件装备不穿、一个队友不带的白厄，单出并不强。 “同化啊……” 迭卡拉庇安看着面前准备放大招的复制体，慨叹道。 “在这个过程中，被改变究竟是我们，还是它们自己呢？” · 魈大概是全提瓦特第一个成功挣脱幻境的人。 “果然和迭卡拉庇安大人说的一样……” 那片银白的树叶，此时正躺在他的心口，泛着柔和的微光。 【就算是被复制抽取、学习模仿，这份记忆也不会易主。反倒是那些打算对记忆动手动脚的家伙……嗯哼。】 那个“对记忆动手动脚”的家伙依然跟在魈的身后，但这一次，他身上所有的攻击性都被自行收敛，那双与魈如出一辙的金瞳之中，尽是严肃而担忧的神色。 “其他东西很快就会过来，”复制体说，“在铜雀他们醒来前，我们需要守住防线，为他们争取苏醒的时间。” 和魈一样，他拥有强烈的责任心与正义感，仰慕迭卡拉庇安，珍重同伴，并深爱着蒙德的每一寸土壤。 在幻境里无数次的战斗中，他得到的、属于魈的记忆越来越多，学得也越来越多，变得和被模仿的正主愈发相像。 他看向魈，金瞳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意：“在你我之间真正分出胜负之前，先在这件事情上较量一番吧——保护铜雀他们，保护这片蒙德。你不会坐视同伴在无力反抗时被吞噬，所以，‘我’也不会。” 魈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里战意昂扬。 “理应如此。” 随后没多久，艾尔海森、诺艾尔、泽维尔等人，也陆续摆脱了幻境，带着另一个自己继续前行。 “我以为敏睿如你，未必会陷入这显而易见的陷阱，”艾尔海森的复制体展现出和本体同样高超的语言天赋，“看来——即便是最理性的头脑，在面对经过精密设计的心理暗示时也难以完全免疫。” 真正的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任何认知模型都存在被特定信息模式干扰的可能。重要的是，在意识到异常后，能以多快的速度重新校准。” “同意，”复制体点头，“校准过后，便是共生么？有趣。” 此时诺艾尔也正与另一个自己并肩作战。两位女仆骑士的大剑带着同样汹涌的攻势，一边朝着高岭边缘移动，一边将袭来的魔物尽数击退。 “你的剑在第三式转换时有些迟钝，”复制体诺艾尔关切道，“是之前的伤势还未痊愈吗？” 真正的诺艾尔露出温暖的笑：“我没事，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你刚才的防御姿态很完美，和我简直像是镜子里的倒影一样。” “毕竟我们都是诺艾尔嘛，”复制体的眼神纯粹而坚定，“走吧，为了蒙德的大家——” “——继续前进吧！” 佩特莉可镇的两个泽维尔将和他们一样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搬上船，一人掌舵，一人蹲下检查人们的情况。 “那个，”真正的泽维尔问，“我们把他们搬出了黑雾，那之后他们还会不会……” 复制体很快就接上了这场“自问自答”：“会。就算离开了黑雾，他们的灵魂里也早已被种下了‘种子’，很快就能孕育出另一个自己。” “这应该算好事吧？”真正的泽维尔晃晃脑袋，“不管了，得尽快去枫丹廷，把这件事告诉芙卡洛斯大人和那维莱特大人……” 有“另一个自己”在身边，泽维尔感觉，自己一开始头晕、胸闷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之时，在不断的坚守与抗争之中…… 提瓦特的生灵们，已经开始反向汲取深渊的力量了。 第537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9） 荧觉得，迭卡拉庇安身上或许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魔力。 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哪怕是热血的深渊反击战，变成了小学生手牵手来深渊郊游。 “诶，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她的学习对象本身就有记忆方面的问题吧？” 眼下，两个迭卡拉庇安正一左一右地围着被荧捆起来的复制体研究，其中一个还坏心眼儿地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小棍子戳复制体的鼻孔——如此神经，荧猜测，这个应该就是迭卡拉庇安本尊。 而在两位风王面前，复制体已经状若疯癫——她一会儿露出挣扎而纠结的神色，直说自己好像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一会儿又歇斯底里地嚎啕，诉说着自己对高天的怨愤。 复制版迭卡拉庇安理解自己诸多同类的能力运作方式，解释道：“这位小姐的记忆应当被人为的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她和兄长一起旅行、充实而满足的前半生；第二部分被用某种特殊的手段隐藏了起来、外人无法阅读；第三部分便是五百年前的坎瑞亚之乱到现在。” 复制体只能看到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没有了第二部分作为润滑剂，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促使她变得割裂，无法再继续学习。 “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真正的迭卡拉庇安兴奋地对荧说，“你和你哥哥分开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足以摧毁你的自尊、腐朽你的正义、泯灭你的人性……” 荧面无表情：“想知道的话，就直接来看吧。作为记忆的神明，我脑子里的那把锁不可能拦得住你。” “那样可就没意思了，”迭卡拉庇安的左眼微微闪烁了一下，“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并不是揭晓这个秘密的最佳时刻。” 荧拖上还在翻滚挣扎的复制体，跟随着迭卡拉庇安继续前进。 有复制体在身旁，她可以明显感觉到，深渊对自己的精神影响大大减少。 她们的身上似乎被打上了“自己人”的烙印。深渊渐渐向她们敞开了更广阔的怀抱，放任她们一步步踏入纯粹的地上生灵无法触及的内里。 · “所以，这就是你们去了三十几个人，回来了七十几个人的原因？！” 迎接着鸣神大社众人的视线，旅行者和他的复制体都有些羞窘，他们几乎同时道：“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派蒙震惊：“竟然能在事先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同时说完这么长的话……好惊人的默契！” 旁边的巫女：“……不是，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有趣。”八重神子观察了一番这些人的变化，很快便再次派遣他们下山，稍微开放了一点儿结界，让他们从外面带了点一模一样的黑雾上来。 “非常时期非常法，”她很快遴选出了一批志愿者，让巫女们用黑雾将其感染，“想要提高生存率就别管什么深渊不深渊的了，只要是能被我们使用的，就是天大的好东西。” “神子的底线倒是出乎意料的灵活呢。” “我又不是九条孝行、柊慎介那样的老顽固。大敌当前，自然是能变则变喽。” 在众人的努力之下，除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成功不了的派蒙，神社上下很快便达成了人手一替身的局面。 人们的底气渐渐充足了起来，可就在此时，山下的哨塔处有人来报：“宫司大人，深渊怪物又来了！” 已经有了替身使者的民众们群情激奋：“现在我们这边人数翻倍，它们来多少，我们就能打回去多少！” “不，”传讯者颤声道，“这次来的敌人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 “看来是真正的大部队打过来了，那么——”八重神子立即道，“结阵御敌！” 喊杀声再度响起，在天守阁的上方，雷电影握紧薙刀，同样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来了！” 天穹像一块被无形巨手强行扯开的陈旧绸布，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雷电影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天外的景象——猩红的、沉寂的，有诸多陨石在其中漂浮，以及…… 一只巨大的利爪从裂口处深入，仅仅是爪尖投下的阴影，便已庞大到足以覆盖小半个稻妻城。 雷电影瞳孔骤缩，那样的威压已经超越她所能理解的范畴。鸣神大社的结界在威压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人们跪倒在地，到处都是不堪重负的哀鸣。 派蒙吓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她死死抓住旅行者的衣角：“那是……什么？” 那怪物并没有刻意针对稻妻。 因为在祂降临的一瞬间，整个提瓦特都感受到了从祂身上传来的压力。 “世界树里没有祂的信息，那到底是……” 须弥，纳西妲仰头望向那怪物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立刻高声喊道：“快！即刻前往智慧宫底层，把我封在白色箱子里的那些残页取来！” 子民们依言而动。 其实在此之前，教令院的人和纳西妲这个草神之间的相处并不算融洽，甚至还筹谋过制造伪神取代她的地位……可如今大敌当前，所有阴谋都得往后站。 纳西妲难得硬气了一回，看着大灾当前仍在推诿、不愿把“伪神”贡献出来抗敌的教令院，她终于不再以礼相待，而是以草神的权柄和须弥正统的身份强行处置了大贤者阿扎尔，把他的尸首挂在净善宫门口当战旗。 教令院的其他人一向会看眼色，面对草神·有种版本，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很快就被调教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多哔赖半句。 正如此刻，现场并不是没有人知道——纳西妲想让大家拿过来的东西不同寻常，此举绝非上策，但他们依然选择了听从命令。 这头的纳西妲开始紧急查阅残页，试图从那被尘封的、危险的信息中寻找一线生机。 而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那头的几位顶尖战力同样做出了各自的决定。 “无念，断绝！” “天动万象！” “潮水啊，我已归来！” “恭听太阳的轰鸣！” （沉迷货币战争，不想更新QAQ） 第538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0） 纳西妲手上的残页来自奥摩斯港的集市。 彼时，她刚结束一波扯平，正因教令院之事满心烦闷，决定像往常一样，穿上冒险家协会凯瑟琳的“皮套”微服私访、缓解一下心情。 然而…… “噼里啪啦砰——！！！” 不明生物对纳西妲·凯瑟琳版使用了“十万马力”，纳西妲战斗不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纵然在此地的不是自己的身体，纳西妲仍然被撞得眼冒金星。她艰难起身，心道，还好被撞到的是她，而不是须弥其他任何一位普通子民。 她朝着刚才撞向她的不明物体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辆满载着古旧书本的手推车。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穿着须弥学者制服的冒失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赶来，“这辆推车实在太重，所以刚才我们没有刹住……我们一定会全额赔偿您的损失，求求您不要把我们的事上报教令院！” “……我没事。”纳西妲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正要起身离去，目光却被散落一地的书籍残页牢牢吸引。 那些是…… 她转瞬之间就改了口：“想要赔偿的话，可以把这些书分给我一部分么？” “诶？当然可以！反正也只是需要处理的旧书……” 纳西妲好心地帮那个学生将整车书本都清理了一遍，分门别类地做好了归档记录，又带走了所有“有问题”的书籍和残页。 晚上她将其一一翻看，发觉书里记载的，竟然全都是关于世界、关于深渊的信息。 “这究竟……是源于谁的‘馈赠’呢？” 事后，她派人调查过那日负责清理旧书的学生，却再也没查到过半点消息。 除了每一张书页右下角都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纳西妲找不到任何信息。 她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些来路不明的资料销毁或是束之高阁，但…… 属于智慧之神的好奇心无数次驱动着她翻开书籍。 “提瓦特所在的世界并不稳定。” “存在‘轮回’……人之前是龙，龙之前是……” “失却者希望复仇……” “深渊大敌图鉴……” “魔神来历考……这……” 看了一小部分之后，纳西妲恨不得一头在世界树上创死。 ……果然，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却会掉免费的“日月前事”、“潘多拉魔盒”与“死亡笔记”。 好在排除心底柔软的那一面，她的心理素质强悍不逊于某位动漫世界里的卡密。 纳西妲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翻看“禁忌”之事已经于事无补，反手就将世界树的感知和记录屏蔽。 “明明观看了‘禁忌’，我却没有被污染……这份资料，已经被谁净化过了么？” 她无从得知其中的真相，恰逢之后察觉到了教令院的“伪神”事件，时间渐渐被压缩、这堆资料也被她封入了智慧宫底。 今日，她再次将其搬出，找到了那日并没有看完的《深渊大敌图鉴》，在漫天飞舞的刀光剑影、潮水岩星中，很快将比照着图像找到了资料—— “其名为‘旧日的怨影’。” 资料中写道，它源自于某位落败王者的怨念、与那位王者呈现出类似的形态，在世界的废墟与哀嚎中汲取养分，最终凝聚成足以撕裂界域的恐怖存在。 “乃是深渊的先遣者之一，速度比‘复制者’略慢……并非纯粹的生命体，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诅咒、对“繁荣”的憎恨。驱动其不断发起进攻的动力，正是心中那份永不满足、渴望吞噬一切光亮的恨意。” “攻击其物质形态效果甚微，”纳西妲飞速阅读着残破的文字，“唯有同样强烈的……” 正当她一目十行地翻阅之际，异变陡生！ 几道强悍的攻击已经命中了那巨大的利爪，祂明显被激怒，爪端猛地一握，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的裂痕以爪尖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在天穹上急速蔓延！ 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吸力从裂痕中传来，天空中的云彩瞬间被吸了个干净。 几位强者们意识到了问题，他们很快便调整策略，由另外三位进行干扰牵制，钟离则负责唤来天星和碎岩，在吸力影响到地面之前，将裂口暂时堵住。 地面上的纳西妲揉了揉脸，这段时间她已经验证过了资料中的好几条信息，确认了它们的真实性。 想到书籍里的描述，她凛声道：“把如今尚在须弥城中避难子民叫来——” 事态紧急，已经没时间供她准备，在召集来子民后，她迅速征得了他们的同意，收集所有人的梦境。 “资料上写着，唯有同样强烈的意志，才能将恨意覆盖、消弭。” 纳西妲能想到的最快收集意志的办法，就是梦境。 在生死关头，谁还管能不能做梦？一缕缕微光从人们的眉心、胸口浮现，最终尽数落入纳西妲的掌心。 恰逢此时，火神玛薇卡为了掩护地面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硬吃了那利爪朝向人口稠密地区的一击，“轰隆”一声，被拍入了须弥城郊的土地里。 当玛薇卡将自己从砸出来的深坑中拔出来时，纳西妲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交出了那团决定局面的意志聚合体。 “真炎与大日的战士，请您暂时停留片刻，”她恳求，“听一听我的主意——” 地上正水深火热，深渊底部，龙形的怨影却似毫无抵抗之力的纸片一般，在迭卡拉庇安的身前轰然碎裂成千万道残影。 荧与两个复制体皆是骇然：“仅仅只是一瞬，就能……” “不过是败者因为输不起而生出的愤恨罢了。” 迭卡拉庇安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尘埃。 “我的意志早已超越了这无聊至极的执念——” 坚无不催、无可比拟。 “你能自如应对这样的怪物，地上那些人可未必能做到，你就不担心他们么？” 迭卡拉庇安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安排好了。” “走吧。”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呢。 第539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1） 深渊的怪物大多具备“唯心”的特性。 一路走来，除了没有记忆、只知道模仿的复制体，奇形怪状的怨影，她们还遇到了诞生自背叛与无尽贪欲的愚神者、食欲永无止境的丘丘暴食者、在纠缠和强求之爱中降临的痴爱之茧、因嫉妒而抢夺欲爆棚的剥皮怪、执念滋养而出的枯死藤…… 这些怪物之中，有的荧很早之前便已经认识，有的却闻所未闻，如果不是迭卡拉庇安在这里，她或许早就已经被这些千奇百怪的反人类物种生吞活剥了。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她快步走到迭卡拉庇安身边，用身后两个复制体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询问，“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地面之上，根本没有条件搜集这些东西的资料！” “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迭卡拉庇安回答，“任何信息的壁垒在记忆的面前，都形同虚设。” 翻越崇山峻岭，趟过倒映着红月的长河，她们走得越来越深。忽然，荧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荧……救我……” 熟悉的音色、虚弱的气声……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荧瞳孔骤缩——是哥哥！ 纵使理智上知道哥哥现在不可能在这里，她依然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前去查看……如果呼救的真的是他、如果他真的在这里，而她却因为犹豫而错过了…… 就在她的动作即将要脱离理智掌控的刹那，数道冰冷的气流从前方卷来，强硬地按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瞬间回神。 “在其他世界旅行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什么？” 迭卡拉庇安头也不回地在前方行走：“从前有一位痴情的琴师在，在他的妻子被毒蛇夺走了生命后，悲恸不已的他竟以凡人之躯闯入冥府，用他无人能及的琴声打动了冷酷的冥王。” 冰冷的寒气依旧萦绕在荧的肩头，阻止她回头，却也奇异地让她的心神镇定下来，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于迭卡拉庇安所讲述的故事。 “冥王应允他将妻子带回人间，但设下一个绝不可违背的条件：在完全离开冥界、重返阳光之下之前，琴师绝不可以回头去看身后的妻子。” 迭卡拉庇安的语气平淡：“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在通往人间的险峻道路上，琴师走在前面，能听到身后妻子跟随的微弱脚步声。然而，就在即将踏出黑暗、已经望见人间微光的那一刻，怀疑、焦虑、或者说爱的本身，战胜了承诺。琴师回过头，想确认妻子是否安好，然而——” 久远的记忆被再度勾起，荧接上了故事：“就在他回头的刹那，妻子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回死亡的深渊，只留下一声绝望的叹息。自此，功亏一篑，阴阳两隔。” “记好了——深渊的条件不容试探，心灵的壁垒一旦出现裂缝，它便会吞噬一切。” 在这里，回头就意味着不信任自己。面对深渊，任何一丝源于内心软弱的好奇、迟疑或者不切实际的期盼，都会让人万劫不复。 那东西的呼唤声越来越弱，因为没有诱骗到猎物，又不敢冒犯迭卡拉庇安的威势，它只能悻悻离去。 “在深渊，有很多东西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捕猎。而刚才的那种，它在这方面格外擅长，一旦回头或是应答……呵。” 闻言，纵使那怪物已经不再关注自己，荧的心情依然渐渐跌落了谷底。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此刻还在地面之上抗击深渊的旅行者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 那只划破天空的利爪最终消弭于草神制作的能量聚合体，以及火神的重剑之下。 恐怖的威压很快消散，人们等待了数十息，确认了没有异动再出现之后，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恐怖的怪物已经被神明大人消灭，外面也恢复了正常，那……我们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我们能回家了吗？” “不知道我的房子有没有被那些怪物损坏……” 疲乏和苦闷早已将人们的心填满，他们早已受够了东躲西藏，此时正相互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心，想要走出避难所，迎接那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天空。 琴下令封死城门，谁敢出去，就是违令不遵。 “再等一下，”纳西妲拦住了须弥的子民，“我们不能低估深渊的狡诈……” 见人们想要反驳，她只得再次切换有种模式，直接将不服从管教的家伙羁押。 枫丹的那维莱特和芙卡洛斯依然在维持结界，纳塔的民众早已深知“深渊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道理，更是半点都不敢松懈。 而在稻妻，鸣神大社庇护所的八重神子同样很快稳定了局面，控制住了闹事的家伙。 旅行者坐在鸟居旁边的石块上擦拭着剑刃上沾染的污秽——在方才的骚动中，有几个被恐惧压垮理智的家伙试图强行冲出结界，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晕拖了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天际那道依旧狰狞的裂痕，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荧……” 他隐隐感觉到，深渊的气息并未真正远离，只是暂时蛰伏起来，如同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妹妹是深渊教团的公主，此刻应当正在那至暗之地，很有可能正在面对比眼下更为可怕的危机。 他很想去往她的身边，可是…… “旅行者，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之前出言帮过他、和他并肩作战过的那位幕府士兵在他身旁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吧，刚才多亏了你，那几个冒失鬼才没有冲出去，辛苦你了。” 旅行者接过水囊，道了句谢，喝了几口，眉头紧锁。士兵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很快恍然：“我知道了！” “这种感觉——你是在担心自己的家人，对吧？” 旅行者默然点头。 “嗐，原来是这事儿啊！”士兵摆出一副过来人哥俩好的架势，友善地拍了拍旅行者的肩膀，“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我老家在踏鞴砂，因为就近避难原则，我妈应该在八酝岛庇护所避难，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记得上回我结束休假，她明显不放心让我走，给我准备了好多她自己做的堇瓜干，还一路把我送到港口才停下……” 他憨笑：“所以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只要和家人之间的纽带还在，就永远免不了操心和担忧。” 士兵其实没说什么能称得上是至理箴言的话，可在这不像样的安慰下，旅行者的心情竟然真的开始好转。 他轻声道：“我和我的家人……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面了。” “那你一定很想她，”士兵道，“也不用过于烦心——你会思念她，证明你们之间的羁绊依然在，迟早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谢谢你，”旅行者郑重道，“在和你聊天之前，其实我一直都有些担心。多亏有你，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能帮到你就好，”士兵大笑，“这回咱们俩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了！等下次你去了八酝岛，我一定要请你来我家玩玩，让我妈给你做最拿手的点心，我那些战友每次来都惦记这一口呢！” “好。”空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这时候，派蒙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旅行者，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怎么了？”空当即起身，打算转头看看情况，“我这就——” “……妈？” 身旁的士兵突然低喃一句，他回过头，整个颅脑竟在一刹那间……被齐颈斩断！ （刚才一直在给小号打币战段位，所以今天更得晚了，sorry米娜桑） 第540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2） ……是什么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 是谁在哀嚎？ “咕噜、咕噜……” 是谁在吞咽？ “旅行者，不要回头！！！” 是谁在嘶喊？ “嘿、嘿嘿——想要……更多！！！” 是谁在垂涎？ “滋滋……真是脆弱啊。” “如果地上的生灵都是这副样子，那么……不用费多少力气，我们就能占领这个世界，重新拥有荣光和领地！” 是谁在尸骸之上权衡利弊，嘲笑生灵？ “……” 空的指节捏得发白，剑柄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死死盯着前方鸟居朱红的柱子，瞳孔紧缩到极致，琥珀色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巨大的悲恸。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转，他硬生生将头固定在原地。理智将所有的恐惧压下，看着那微微泛着紫光、依然挺立在外的结界，旅行者开始思索出现如今这般局面的原因。 “外面的结界明明并没有破裂……它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鸣神大社的结界是八重神子亲自布下、数位巫女共同维持，出问题的可能性极小，可为何偏偏在此时形同虚设？难道这结界……早已从内部被渗透了？ 不、不是这个……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个人，竟然还保持着……” 森冷的低语伴随着嘶嘶的吐信声，在身后幽幽响起。 肩头微微一沉，谁人的手搭了上来。鸟居上的木纹在旅行者眼中逐渐开始扭动，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快速蔓延—— “不跑么？”身后的存在拥有如同对待情人般甜蜜的语调，听得出来，它对旅行者很是满意，“留在这里的话，是会被我们吃掉的哦。” “……” 就在鸟居上那些紫黑色纹路即将触及旅行者鞋尖的瞬间，身后那股幽冷感突然褪去，一道金色的身影与旅行者擦肩而过，数道剑影过后，蠕动的紫黑色迅速收缩、消退，直至消失于无形。 “没事了，那些东西暂时已经被我赶走了，”救下旅行者的家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如果你还担心的话，暂时不回头也没事。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旅行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那么脆弱。他转过身去——果然，满目皆是尸横遍野、一地狼藉。 “为什么……” 他将那位热心士兵残留的躯体放平，环视一圈，却未能找到失去的头颅。 还有派蒙、神子，她们也…… “抱歉，它们入侵得太快……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旅行者摇了摇头：“不必对我说抱歉，我只想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是在何时绕过了结界？”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其他的复制体为什么没能像你一样发挥出作用？他们……” 没错，此前救下旅行者的，正是他的复制体。 复制体正用那双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旅行者，目光中满是惘然与惋惜。 “结界完好无损。” 大地突然之间开始剧烈地震颤，一人一复制体反应极快，他们同时压低了身体重心、以此保持平衡。 旅行者听到复制体说：“可心灵早已布满缝隙。” “恐惧、绝望、迟疑……任何一丝心灵的软弱，都会在深渊面前被放大，成为它们渗透时的路引。” 正如那个热心的士兵——他深深地担忧、思念着母亲，所以…… “而复制体……我们的确能提高你们对深渊的精神抗性，但归根结底，我们脱胎于你们，当本体的心灵开始动摇，复制体便同样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他惨然一笑：“所以，你明白了么？” “从一开始，这场战役便是一场关乎整个世界的试炼……只知道依赖神明与强者、享受庇护却什么都不做的家伙——” “——根本没有资格活下去！！！” 鸣神岛上，雷电影降落在天守阁前，和国崩一起，开始在一片死寂搜寻幸存者，绿色的蘑菇散发着照明的荧光，逐渐长满了整片土地。 蒙德城的城防已经形同虚设，芭芭拉拼命扒开废墟，找到了在混乱到来时用身躯保护了普通民众的琴，但是…… 璃月港中，凝光与刻晴互相搀扶着起身，踉跄着走向远处；仙人们搜寻全境，祂们能将目所能及的有形之魔物全部杀死，却对那些侵蚀心灵的家伙无能为力。 须弥城，好不容易赶回教令院的艾尔海森与前来雨林求援的迪希雅相遇，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了一些幸存者，稍作商讨后，决定先去收集物资，至少……要把今晚先挺过去。 枫丹的能源系统已经全面停摆，所有的幸存者都被集结到了沫芒宫，芙卡洛斯的目光在人群间来回逡巡，却始终没能找到芙宁娜的身影。 纳塔，玛薇卡站在竞技场的高处，她的身躯因为力量的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中始终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伤痕累累的战士们簇拥在她身边，目光依然坚定。 在层岩巨渊的最深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已模糊。 摩拉克斯踏过淤积千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污泥，岩元素的力量在他脚下形成短暂却稳固的路径。 “……找到了。” 他在一处灌风的巨大洞口前停下脚步。 这处洞口边缘的岩层呈现出不自然的结晶化，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裂。洞内弥漫着森冷的幽光，空气中硫磺与腐朽的气息交织，呜咽隐隐。 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他的身影很快被至深至暗的污秽所吞没。 此时，整个提瓦特都因为深渊，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 而在另一处空间里…… “为了下班！” “为了下班！！” “为了下班！！！” “只要熬过这一茬，我们永远都不用在这个鸟不拉屎、还没有迭卡拉庇安的地方打黑工了！！！” 曾经被悉心呵护的花海被连根拔起，在能养活一足球队邪剑仙的怨气中，它们凝成能量形态，变作一张巨网，弹开了所有误会，兜住了那些因为不够坚定、而被深渊生物捕获的魂灵。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记忆与灵魂相辅相成，唯有记忆，才能……” “别想用给读者们‘解说’的借口逃避工作！只有我们几个在这完全不够，你赶紧过来帮忙！” “对了，我们要让这些灵魂在这里放到什么时候？” “要一直等到它们吸收够了能量才行……巴巴托斯已经开始稳定界壁，无须担心届时提瓦特被撑破。” “话说，为什么轮到我们出场的时候遣词造句就变得这么粗糙？神态描写、环境描写和心理描写能不能多来点啊喂！” “没办法，谁叫这一章的字数已经凑够了呢……” 第541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3） 收拾掉堆积的绷带，吩咐修女处理掉盆中的血水，芭芭拉长舒一口气：“被寄生的腐肉已经用手术剔除，但是……” 正在用丰饶神力帮琴催长新肉的风精灵接话：“但因为那东西蔓延的速度过快，我们无法确定它是否已经开始侵染她的灵魂。我们风精灵可以处理肉体的伤口，却对灵魂的破损无能为力。” “所以现在，她得停下来休息一阵子。雷穆斯大人和赫乌莉亚大人已经带着其他几座城邦的幸存者前来会合，有他们在，琴团长也不必像之前那样强撑。” 望着手术台上昏迷的姐姐，芭芭拉摇头：“休息的确是眼下她最应该做的事，但……她未必会听从我们的意见。” 彼时，琴在一处民宅的废墟之下被芭芭拉找到，因为有她的保护，和她在一起的民众除了受到些许擦伤之外并无大碍。 芭芭拉很快为从废墟下被救出的人们做了身体检查，她发现，琴的下肢部分竟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在左边脚踝处，更是密密麻麻长出了数只骇人的眼球。 带着蒙德城幸存者赶来汇合的雷穆斯一下就做出了判断：“她被深渊生物寄生了，必须立即手术。” 手术由芭芭拉与风精灵一同执刀，先由前者一片一片割去腐烂的部分，再由后者催生躯壳长出新肉。 “……” 从废墟下抢救出来的药品不支持芭芭拉为琴做麻醉，从头到尾，所有的痛苦都只能靠琴硬撑。 “芭芭拉小姐，她的腿部神经已经完全坏死了。” “那东西已经污染了这段小腿骨。” “没办法了，必须截去这边的脚掌……” 在那一瞬间，执刀的芭芭拉感觉自己这辈子应当不会再有那个时刻像现在一样痛苦。 风精灵的手无法做出人类这样精确的握刀动作，其他有能力执行手术的医者要么死在了深渊怪物突袭与地动之中，要么仍在治疗其他伤者。 唯有芭芭拉，有资格对她的至亲落下刀刃。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的手上刀刃稳定得可怕。一块块已经完全腐坏的烂肉被除去，落刀的间隙，她微微抬头，发现琴一直在注视着她。 琴始终沉默，仿佛此刻正在经历的酷刑都与她无关。她的额前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可她给芭芭拉的感觉却像蒙德城外碧蓝的湖泊，温柔依然。 风精灵的力量柔和地萦绕在伤口周围，催生着新肉，但坏死的部分必须彻底清除。芭芭拉深吸一口气，再次低下头，避开了姐姐的视线。 刀刃落下。 骨骼断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临时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结束了。 风精灵立刻上前，纯净的生命能量包裹住断面，止血，修复。芭芭拉脱力地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姐姐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厥过去的脸，看着那被整齐截断的腿骨，巨大的悲伤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同时将她席卷。 以至于风精灵不得不抽空提醒她：“不要放松，之前那些家伙很有可能还会回来，千万别被它们抓到了空子！” “抱歉，我会注意的，”芭芭拉用手帕沾了点水，用力抹了一把脸，“琴团长这里……就拜托您照顾了。” 她推开门，很快便被跑来找人帮忙的修女拉走。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纵使心中仍然因挚爱亲朋的离去而悲痛，蒙德幸存的人们还是强打起精神，开始清理废墟，建立起了临时避难所。 芭芭拉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穿梭在伤者之间，用轻柔的歌声与高超的医术抚慰着肉体和心灵的伤痛。 诺艾尔和她的复制体背起如山一般沉重的砖石与物资，行进的速度快过呼号的北风与浮尘。 安柏和优菈在城外建起了新哨塔，时刻警惕大敌的动静。 魈带领着夜叉们搜集了所有还能用的物资，将其一一派发至子民之手。 凯亚接替了琴的部分指挥工作，与雷穆斯、赫乌莉亚共同商议对策。 丽莎则利用有限的资源，试图在教堂地下布置一个简易的防护结界，防止低语和幻象的再次渗透。 …… 蒙德城曾经的自由与繁荣已被裂痕与死寂取代，昔日碧蓝的天空被一道狰狞的深渊裂痕撕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如同脓疮般侵蚀着苍穹。 此刻，云端之上。 青白相间的羽翼缓慢地扇动，巴巴托斯悬于天穹，庞大的能量一缕一缕地从他身躯之上抽离，他却好似毫无所觉一般，仍在平静地注视着满目疮痍的故土。 风带来了无数细微的声音——伤者虚弱的呻吟，失去亲恸的哭泣，战士们疲惫却坚定的脚步，还有那些试图钻入心灵缝隙的诱哄，以及吞噬尸骸时贪婪的咀嚼声。 熟悉的气息自身后，他听见谁人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似乎仍然心存踌躇。” “难道是觉得她的行为过于惊世骇俗，进而……对她产生怀疑了么？” “不，”巴巴托斯已经察觉到了来者的身份，他摇了摇头，“我永远也不会怀疑迭卡拉庇安大人。我的爱人与怜悯之心源自于她，我的力量与权柄亦传承于她，我有所犹疑，只是因为……” 在他的身后，伊斯塔露的身影虚幻到黯淡，发间的星之环亦不再闪烁。 她看起来似乎极为疲惫，动作虚浮，似乎能撑着过来和巴巴托斯见上一面，便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我想起了从前的某个朋友。” 巴巴托斯转过身来，看向伊斯塔露的眼眸。 “那时候，我还并不成熟。面对他的离去，我向迭卡拉庇安大人发问——” “如果必然会失去，为何命运又必须令我们结缘？” “如果注定会分离，为何命运又一定要让我们相遇？” 伊斯塔露静静地听着，时间的涟漪在她近乎透明的指尖流淌。巴巴托斯望向她时，发觉她的面容正逐渐模糊，他只能看清那双饱藏沧海桑田的眼眸。 “现在的我，终于能明白那时候她的心情，因为……” 巴巴托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千风在他周身凝滞，时间也屏息聆听。他的目光掠过伊斯塔露近乎透明的肩头，望向那片被深渊撕裂的天空，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看到了某个必然到来的终局。 （今天打币战，打到A7就再也打不上去了，痛苦QAQ） 第542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4） “那么你呢？我的朋友。” 他看向那道逐渐透明的身影，轻声问：“在道路的尽头，你又看到了什么？” 伊斯塔露的身影微微颤动，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从万千时光的彼端传来：“我看到的……是循环的终结，也是新生的开端。” 她的目光似乎也穿透了云层，眸底映照出深渊中某个正在发生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壮举。 “我看到高墙崩塌后显露的星空，看到既定轨迹的偏移，看到因与果的链条被强行扭转……深渊之底，有人正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为这个世界纺织全新的未来。” 那样的未来，美好到连影子都心颤。 真好啊。 她看着大地之上的无数人子觉醒，看着生灵不断在废土之上抗争、坚守，人们已不再缺乏抗击灾难的能力。 和曾经美好却脆弱如空中楼阁的祭礼时代相比，如今的他们，已在苦难的熔炉中锤炼出真正的坚韧。不再将希望全然寄托于神明的垂怜，而是学会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废土之上再度点燃文明。 “提瓦特并不是一个稳定的世界，因此，它脆弱、无常、循环反复，诞生诸多悲剧，永无安宁。” “但此番过后……” 伊斯塔露的叹息中带着由衷的欣慰与释然，她的身影加速消散，最终化作无数流淌的光阴。 这一次，提瓦特或许真的……能迎来不一样的黎明。 影子们践行的是原初的意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从来不算是真正的生命。 可在这最后的时刻，如同人之子一般，伊斯塔露的眼前掠过无数旧日的光影——她在造主悲伤、苦痛、怨恨的记忆里诞生，陪伴着祂漂泊离乡、逆旅寰宇，注视祂归乡、杀死仇敌，又与祂一起捧起那颗能带来无尽希望的种子，最终见证祂的碎裂，与祂永别于天地。 “真好啊……” 在最后的时光中，她忽然意识到了，那颗种子如今已经像祂所期望的那样，长成参天大树了。 时光的权柄落入巴巴托斯的手掌，时间的魔神已经为世界耗尽了一切，并将最终的答案，留在了仍在续写的史诗里。 · 迭卡拉庇安的左眼处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 她停下脚步，在身后的荧和两位复制体关切的目光中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她的左眼中缓慢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她看到四个外形不一、但同样光芒极盛的大光球缓慢从天际下坠，它们带着七道不同颜色的流星，拖曳出长长的尾焰、沉入地底。 它们中的大部分很快与大地融为一体，四散的能量开始拓宽世界的边际，让提瓦特的地脉发出久违的、舒畅的嗡鸣。 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能量阈值因而进一步提高，在模糊的视线中，似有一道陌生的人影缓缓凑近，抱住了迭卡拉庇安。 那拥抱短暂得如同错觉，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伴随着几乎要消散的余音，一并传入她耳朵里：“我最珍爱的小种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迭卡拉庇安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向荧，突然道：“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我打碎深渊和世界的壁垒、又一步步深入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预感到即将迭卡拉庇安说出不得了的秘密，荧的心跳瞬间加快。 “在深渊的这些年，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提瓦特不是个稳定的世界，也正因如此，它脆弱、很多时候都必须要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 “在上一次‘死亡’后，我逐渐看清楚了这个世界存在的问题，为了保护属于我的家……我很快做出了决定。” 世界不稳定，那么，就让它变稳定。 在造翼者时期造访过诸多星球的迭卡拉庇安可以轻松总结出那些世界的规律——规模较小的世界很多时候都飘摇如塘中蒲苇、摇摇欲坠，远不及规模更大的世界稳定。 扩建提瓦特势在必行。 “记忆、深渊之力、幻想神术……” 从本质上来说，它们可以是同一种东西。 能量。 提瓦特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迭卡拉庇安收集的记忆是能量。 因思维的活跃诞生的幻想神术、幻想神域是能量。 深渊同样可以变作能量。 “坎瑞亚、五大罪人可以，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行？” 疯狂的言语让荧久久不能言语。 而下一秒，迭卡拉庇安道：“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 “……什么？” “我有我的战场，你同样也有你的，”迭卡拉庇安的左眼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不知道为什么，深渊的五大罪人竟于今日同时聚集，大概是想见证不久后那绝无可能发生的奇迹？ “总之……他们如今就在前方不远处，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可就没那么方便复仇了。” 荧缓缓垂下手：“是么……我明白了。” “不必忧虑，”迭卡拉庇安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大胆地上吧，你已经被我强化了！” “以及……” 金发、面具、披风……一道令荧无比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道路的远方。 “你的派蒙……呸，你的队友已经出现啦！”她轻轻推了推荧的肩膀，“不去和他打声招呼么？” 荧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哪怕是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前方的人正是…… 戴因斯雷布。 她曾无数次躲避他、拒绝他，而现在…… 那个曾与她同行，却又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的旅伴；那个知晓无数秘密，却始终讳莫如深的谜语人；那个在深渊教团与坎瑞亚的阴影间徘徊的末光之剑…… 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深渊的气息在他周身萦绕，却并未将他吞噬、控制，反而与他身上那股沉寂的悲伤奇异地融为一体。 看来这些年，他走上了一条与荧截然不同的路径。 “戴因……” “戴因——” “戴因！！！” 荧不再犹豫，她快步向分离的朋友奔去，要一同去终结那段曾让两人都无比痛苦的命运。 “再见了，【旅行者】。” 迭卡拉庇安向荧与复制体跑远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 “接下来，我也要……” 第543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5） 迭卡拉庇安继续前行。 前方的空间已然无风，可耳畔却依然有呼啸声，那是经历、回忆与情感在追逐她时发出的声音。 满身是血的造翼者医生拖动着残破的下肢、艰难地向她爬行：“■■■■■，前面很危险，快到我身边来，我们一起回家吧。” 风精灵们像成群的蜜蜂一般，呼啦啦地追赶她的背影：“迭卡拉庇安大人！您走得太快啦，等等我们——” 陪伴她许久的朋友挨个儿出现—— 厄歌莉娅唱着那支她们曾经一起在歌剧院听过的歌曲；希巴拉克提起烈阳一般耀目的重剑、似乎想要和她切磋一把；巴尔泽布不发一言，她身边的巴尔则向迭卡拉庇安讨要梦想一心；赤花树三神组在一阵私语过后，齐声道只要她愿意回去，他们同意无偿加班（迭卡拉庇安：已录屏，回去就用这个当证据让他们干活）。 雷穆斯与赫乌莉亚恳求她快些回来工作、不要总是把事情抛给下属；钟离与归终邀请她去曾经的小院不醉不休，再续昔年的那场酣宴。 他们说，迭卡拉庇安，不要再往前了。 他们说，能走到这里，你便已经将古往今来的无数生灵超越。 “这话我可不爱听，”迭卡拉庇安摇头，“来都来了，不大闹一场的话，岂不可惜？” “换频道换频道！深渊放的什么垃圾节目……竟然还敢和高贵的观众大老爷扭着来，收视率不想要了？” 她朝着那些劝说自己停下的家伙轻轻一挥袖，瞬间，他们一改原先那副欠打的神态，齐刷刷地开始为迭卡拉庇安加油喝彩。 “真不愧是■■■■■呀，换了个世界依然活出了风采！” “迭卡拉庇安大人最棒！迭卡拉庇安大人最强！” “哦买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迭卡拉庇安这样完美到极点的存在？” “迭卡拉庇安大人！人家要给你生猴子！！！” “吾友迭卡拉庇安，世上任何存在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在身旁的复制体复杂的视线中，迭卡拉庇安连连点头，还不忘谦虚：“哈哈哈哈哈哈，低调、低调。虽然我的确很完美，但你们说得还是太夸张啦。” “对了，最后那一句请再多来几遍！就是那句‘吾友迭卡拉庇安’——” 因为深渊投影的形象和本体差异太大，“钟离”被迭卡拉庇安特地点了出来。 听“岩王帝君”用娇羞的表情和崇拜的语气重复好几遍对自己的夸赞，迭卡拉庇安承认自己爽到了，现在的她状态好到爆棚，能打一兆深渊怪。 她们继续朝前走。 夸夸群众被她们渐渐甩在了身后，在机械一般重复的“吾友迭卡拉庇安，世上任何存在……”的声音中，复制体道：“真是奇怪啊，你刚才的样子……和我从同类收集的其他记忆里学到的模样，竟然完全不同。” “这样什么好奇怪的？”迭卡拉庇安笑道，“地上的生灵和你们不同，我们非常善变，每一秒都有不一样的情感，你无法理解很正常。” 复制体沉默了片刻，那张由深渊能量构成的完美面容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情感……是低效且不稳定的变量。我们收集过很多地上生灵的记忆，在那些记忆里，正是‘情感’，导致了绝大多数不幸与痛苦的发生。” 深渊之物会利用情感，却无法理解情感。 比如之前，魈的复制体观测到了他的记忆，结合以往吞噬生灵的经验，它将仰慕、眷恋等种种复杂思绪粗暴地认作欲念，自以为“对症下药”地创造了幻境，最终果然被识破得彻彻底底。 “唉，可惜前面就是BOSS关，没时间给你搞情感教学和话疗了……” 复制体的注意力被转移：“你决定好了要如何面对里面的东西么？” “当然！我是客人，得遵守客人的礼仪，所以我决定——先礼貌地和它交涉、请它把东西交出来，如果它不答应，就恭敬地打它一顿、再礼貌地请它把东西交出来……” 前边的迭卡拉庇安在侃侃而谈，后边的摩拉克斯已经从层岩巨渊的地下裂缝挤入了幻想神域、转而进入了深渊。 顺着迭卡拉庇安随手留下的元素轨迹，他绕开空间的乱流一路疾行许久，终于见到了…… “吾友迭卡拉庇安，世上任何存在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吾友迭卡拉庇安，世上任何存在都无法……” “吾友迭卡拉庇安……” 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迭卡拉庇安走的时候，不仅没改掉“钟离”的娇羞神色，“音响”也没有关，以至于这块地方已经变成了“钟离”一个人的应援舞台。 “吾友迭卡拉庇安……” “果真是她的风格。” 在耳畔一模一样的夸夸声中，摩拉克斯在心底无奈一叹。 叹过之后，他便快速离开了此处，继续追赶。 · 有雷电影和国崩在，稻妻的局势很快好了起来。 “这是您的物资，如果有什么困难，欢迎来此处求助。” “您的孩子暂时无碍，我们这里有比夫笼大人坐镇，还有不少医术高超的医者……” “诸位辛苦了，已经到了换班时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补充体力的食物——” 在人群中来回奔忙的神里绫华越来越有社奉行掌权者的样子，热心的宵宫、荒泷一斗等人随托马一起跟在她身旁打下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满足人们的物资和医疗需求。 神里绫人与八重神子在商议布防还需要做出什么调整，狐斋宫等妖怪合力围在比夫笼身边大夸特夸，夸得比夫笼撒下孢子、长出蘑子蘑孙后，又把蘑菇们采摘、脱水、碾碎，制成药粉。 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的旅行者暂时放下了心来，也终于找到了派蒙，明白了她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 派蒙被卡住了。 彼时危机来临，派蒙刚想去往旅行者身边，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渊的细小裂缝。她被整个儿吸了进去，又因为之前吃得太多有点发胖、正好被不上不下地卡在了那道裂缝的中间。 “好可怕！”被旅行者解救出来后，派蒙大声诉苦，“那些怪物一直都在我耳朵旁边说话，尤其是刚才——” “它们变得特别特别亢奋！嘴上还说着什么‘无有’、‘买噶’、‘风’、‘安’……虽然听不懂，但那些字眼一定和它们在酝酿的阴谋有关！” 派蒙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旅行者也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思索，想了老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所以，它们在筹划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 重要到……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 第544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6） 可不就是息息相关嘛。 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提瓦特的所有未来、所有命运，都紧系于迭卡拉庇安之身。带着无数人的期待，她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深渊的最内层……也是世界的最外层。” 拨开惨白的烟雾，踏过无数不知名生物残存的骸骨，迭卡拉庇安终于驻足。 眼前已无路可走，目光是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静海面。海水如墨汁般粘稠，偶尔泛起泡沫，似有黑影在海面之下游动。 这里和界外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壁垒，稍有不慎，便会跌出此界、迷失于提瓦特的外太空。 迭卡拉庇安扭头问复制体：“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复制体摇头：“这里是深渊的最深层，散发出的威压足以逼退绝大部分深渊之物。” 她对这里的了解程度，甚至还不如迭卡拉庇安这个外来者多。 “这就有些难办了，”迭卡拉庇安思索片刻，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还是先和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吧。” 她左眼的视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平静的汪洋之下，正徘徊着一个巨大而浓黑的影子，祂因她们的到来而缓缓苏醒，但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浮。 “让我看看，用什么打招呼好呢……啊，有啦，就用这个吧！” 这家伙竟是直接抄起一块大石头，猛地朝海面一抛——在一阵piapia声中，大石头帅气地连打二十五个水漂，接着又在水面上空中转体半周后华丽入水，甚至还压了水花，表现可谓完美。 “酷！”迭卡拉庇安给自己鼓掌，“随手一抛就能造就如此艺术，真不愧是我呀～” 复制体扶额：“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总有一种我们是来玩的错觉……” 说这话的时间里，迭卡拉庇安又往海里扔了一具骸骨，她笑道：“这个说法我喜欢。要是这里的主人能出来和我们一起玩，那就更好了。” “pia——咚——” 又是一块石头落水，此地的主人却像是缩头王八，迟迟不愿冒泡。 “这样挑衅都不出来，这是遥远蓝星上的某国男足成精了吗？那么……” 迭卡拉庇安切换频道，她双手叉腰，对着那片死寂的墨海扬声道：“喂——！！！有龙在吗？您的死敌兼债主的继任者来找你收房租了！” “老家伙，躲躲藏藏可不符合你的身份！还是说，你的勇气和骨气已经全都被当年的法涅斯打没了，以至于现在连出来待客都不敢了？” 话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海面依旧平静，那粘稠如墨的海水之下，巨大的阴影游弋的速度明显加快，却依然没有出来的打算。 复制体警惕地注视着海面，低声道：“祂在愤怒……但也在畏惧。” 她感受到，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从海底深处传来——一种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足以焚尽世界的狂怒；另一种，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特定存在的忌惮。 迭卡拉庇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矛盾，她金色的左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得下猛药才行了。 向前迈出一步，迭卡拉庇安原本内敛的气息不再压制，精纯而古老的力量开始自她体内升腾……糅合在异度空间之后获得的其他几种元素力和权柄，她比照着曾在梦里见过的原初者，成功捏造出了和原初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她提高音量，话语间带着足以穿透灵魂的锐利：“我知道你醒着，也感知到了我身上的力量——不知道这份酷似原初的伟力，是否能让你回想起那场败北的耻辱、弃族逃窜时的不甘、死去族裔的悲鸣？” “轰——！！！”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怒火！ 平静的墨色海面猛然炸开，无数骸骨和碎石被狂暴的能量卷上高空，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自海底缓缓升起，它的形态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如同垂天之云的双翼，时而又是无数怨念与漆黑能量凝聚成的龙形轮廓。 两颗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眼瞳在阴影中亮起，将岸边的迭卡拉庇安死死锁定—— 【僭主的……余孽……】 【竟敢再次……踏足我的国度！！！】 怨憎与痛苦竟随着思维与概念，径直传入了迭卡拉庇安与复制体的脑海之中，如海啸般冲击着她们的意识……看来，眼前这位来自往昔的旧主已经抵达了新的生命层次。 随着尼伯龙根的显现，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剧变。墨色的海水沸腾般翻滚，浮现出昔日战争的幻影——天空倾颓，大地崩裂，漆黑的龙焰燎烧着世界，曾经辉煌的龙族文明在战败中哀嚎陨落……这正是昔年那场改变整个提瓦特命运的战争之再现！ 巨大的威压让复制体几乎无法维持形体，她那由深渊能量构成的躯体开始剧烈闪动，迭卡拉庇安不得不伸出手按上她的肩膀，助她让形体稳固。 “往昔的龙之主，您好！”迭卡拉庇安这时候又想起了她的“礼貌”，在对方掀起的毁天灭地之势中，此子如同人机一般恳切道，“虽然我们之前有些小误会，但这次，我抱着和您好好和谐共处的美好愿景来到此地，想要和您拥有一场和平而高效的沟通——” “请问，您愿意把自己的命、还有身上所有的能量，统统交给我么？” 【……】她这份“礼貌”甚至把尼伯龙根都干沉默了。 复制体额角青筋暴起：“……为什么你能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话啊？这种要求祂怎么想都不可能会答应的吧！” 迭卡拉庇安朝着小伙伴安抚一笑，转头继续道：“如果您不愿意给我，也没关系，因为……” 一股同样恐怖、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甚于尼伯龙根的威压，瞬间以迭卡拉庇安为圆心激荡开来。 梦想一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风王的掌中，她微笑道：“懂礼貌的我不会让您为难……我能自己抢。” 第545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7） 龙的攻击方式，迭卡拉庇安早已从修库特尔那里领教过。 极致的肉体强度、恐怖的魔力储备、灵敏的战斗反应、坚定不移的斗心、善于舍小保大的气魄…… 祂们是完美的生灵、天生的战士。 尼伯龙根本就强于修库特尔，如今有了深渊的加持，自然较其更难对付。 但…… 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真正激起迭卡拉庇安的兴趣，让她那颗在渐久的和平中慢下来的心脏，再度开始肆意地燃烧！ 此刻，她身后的羽翼根根怒张，手中持刀，劈出的却是道道凌厉的剑影。 尼伯龙根的速度远非修库特尔所能比，更别提祂好像还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克苏鲁属性，面对迭卡拉庇安的攻势，无数道卷曲的漆黑触手自墨色的海面下伸出，每一根都挟着万钧之势，拦下了剑风、又朝迭卡拉庇安狠狠扑打！ 迭卡拉庇安身形如电，在漫天触手的围剿中穿梭闪避，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梦想一心在她这儿被用得如臂指使，刀光过处，漆黑的触手应声断裂，化作飞散的深渊碎屑。 而尼伯龙根的攻击远不止于此，除了正面缠斗，祂还会用盘外招——只见那些被斩断的触手在墨色海水中迅速重生，海面上逐渐升起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怨念凝结的深渊幻影，它们发出刺耳的哀嚎和尖啸，妄图对迭卡拉庇安造成干扰！ 那感觉……活像此地正有数万个伪人同时用指甲刺挠黑板、怪声吼叫，纵然迭卡拉庇安的心神强大，也难免不会感到生理性厌恶，不过幸好—— 感到不适仅是一瞬，下一秒，她的灵魂便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复制体为她过滤掉了几乎所有的精神污染，大喊道：“专心战斗，其余的一切有我！！！” “谢啦——” 在遗留下来的历史典籍、已经被复制体们读取过的记忆中，风王一直都是强大、明慧而睿智的存在，复制体条件受限、无法将迭卡拉庇安的力量完全模仿，但却不缺智商。 她已经逃窜出了核心战场，找了个不容易被波及的地方躲了起来，只一心凭借复制体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护卫迭卡拉庇安的精神，没拖半点后腿。 这一把，她可以得到“最强辅助”的称号。 而接下来，迭卡拉庇安的副C也将要赶到现场——摩拉克斯已经感受到了深渊深处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当即将赶路的速度提升了数倍、一路贴地狂飙。 这场战斗带来的影响同样反馈到了地面之上，大地再度开始剧烈地震颤，人们的防线有部分被震塌，深渊怪物再度一拥而上，又是一波死伤。 但在逆境之中，人们较以往更为顽强。邻近的几个国家清出了交换物资的通道，重新取得了联系；又有阿贝多带领蒙德大学的学者们每日加班加点，借助巴巴托斯和风精灵们的力量，竟真的做到了暂时跳过幻想神域，成功构建了新的通讯网。 灾难面前，不管是曾经和睦相处还是互有龃龉，人们都必须团结起来、共同捍卫家园与同胞。 “……以上就是这次的行动纲要，”向着面前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骑士小队，迪卢克叮嘱，“目标是将那些东西引入陷阱，不要恋战，一旦生命遭受威胁，你们以保护自己为第一目的、必要时可以直接逃跑。” 骑士们面面相觑，实在听不出来这位不久前立下大功的勇者到底是不是在说反话。 旁边的凯亚笑道：“迪卢克老爷，看来，先前你那可怕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 凯亚又是一笑，他转向骑士们，解释道：“他的意思，计划固然重要，但你们的生命同样。活着才能继续战斗，现在的我们已经不能再失去更多了。明白了吗？” 骑士们这才松了口气，齐声应道：“明白！” 骑士们眼下即将奔赴的区域，是蒙德的南部。 前几日，巡逻的眷属们经过南部雪山，发现此地魔物众多，已然变成了深渊在蒙德南方的大本堂。 蒙德人从依然坚挺的西风教会里翻出了地脉医生们治疗雪山地脉时留下的资料，仔细辨认地形后，决定派出特别行动小队，带上引诱物质，将魔物引至星银洞窟，随即再封闭几处洞口、进行集中的净化和焚烧。 只是这件事极其危险，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光是为了人选的问题，蒙德的高层们便争论了许久…… 休息够了的琴想要自己带人去，遭到了风精灵、芭芭拉和丽莎的坚决反对；凯亚和优菈等人有其他事务要处理；其他人要么是实力不够，要么是变通能力不强。 最后，竟是一直在后勤调度部门帮忙的克利普斯·莱艮芬德站了出来，他向众人推荐了自己的儿子迪卢克：“我的孩子能力强大、信念坚定，又有对抗深渊魔物的经验，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人们对迪卢克的实力同样极为信赖，只是事关重大，琴还是再向克利普斯确认了一遍：“迪卢克前辈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这次任务的风险可不是说着玩的，您真的已经……做好决定了么？” “不管是我，还是迪卢克，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笑道：“莱艮芬德一族身负神赐之使命，自当守护蒙德直至最后一刻——这是我的决定，也是迪卢克自己的觉悟。”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琴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么这次行动，就全权交给迪卢克前辈来负责。” 迪卢克很快被召来此处，他向琴要了有过雪地潜伏经验的骑士、几位有一定身手的学者和后勤，带上了阿贝多与风精灵赶制的引诱装置，在凯亚、父亲等人的目送下，很快就离开了安全的庇护所、去往了名为“龙脊雪山”的战场。 他的红发在白雪中纷扬，神明的宠爱与荣光随着传承与血脉流淌，它们常伴他左右，令他目光锐利、战意昂扬。 第546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8）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去找她了。” 抽出纯水精灵寻找了好几日，一无所获的芙卡洛斯不得不做出抉择。 在那维莱特隐含担忧的目光中，水神下令舍弃多个据点、缩紧势力圈，驻扎于易守难攻的白淞镇区域展开反击。 活着的生命还要继续反抗。 于是，芙宁娜的名字，他们谁也没有再提。 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场，他们缅怀着逝去的同胞，并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然而…… 同胞们真的已经彻底死去了么？ 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除了几位异度空间的神明，就只有那些同胞自己了。 · 芙宁娜在一阵极其吵闹的叽叽喳喳声苏醒。 “喂喂喂，为什么你的头会从我的屁股缝里出来啊！”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好晕……咕噜噜……” “唔嗯，好奇怪的感觉……那个谁，能不能不要在这种状态下和我叠在一起！” “叠一起又怎么了？我们这才叠了两个，那边可是直接一次性叠了十六个啊！” “话说这里到底是哪里？还有，为什么我们变成了这副样子？为什么你们这么快就适应了啊喂？！” 猩红的提瓦特外太空陨石遍布，无形的滤网张开，为其间悬浮的灵魂将危险遮挡，磅礴的能量顺着外太空与灵魂之间浓度的顺差迅速流动，灵魂们的色彩也因而从无色开始逐渐加深，渐渐呈现出瑰丽梦幻的深蓝。 芙宁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此刻正和许多眼熟的枫丹子民一同，漂浮在一片奇异的能量场中。他们的新形态没有实体，又如同水母般轻盈，彼此之间时不时会发生奇特的“重叠”现象——这就是刚才那些吵闹声的源头。 眼前的一切足以击溃任何一位提瓦特土著的常识，就算是芙宁娜，此刻也忍不住喃喃：“我们之前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还记得那恐怖的黑潮，狰狞的怪物在雾气中冲出，人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咬穿的躯壳和头颅。 彼时的芙宁娜正在为子民们派发药物，事发突然，她迅速奔逃，想去往芙卡洛斯身边，最终却倒在了半道上。 怪物撕咬着她的身躯，她在地上拼命爬动，意识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身体被叼走，却并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 “别怕！” 一只小小的手和芙宁娜的手叠在了一起，眼前的灵魂属于一位美露莘警官，它安慰道：“我想我们应该还没有死，不然，如何能解释我们到现在还保持着意识呢？” 正巧附近有一位来自枫丹科学院的研究者，他对美露莘的观点表示了认可，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一定是某种力量保护了我们，并将我们带到了这里……不过对方这样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只是想把他们放在这个地方遛上一圈吧？ 没有了实体，灵魂的壁垒保管秘密的能力似乎大大降低了——在那位研究者的灵魂思索之时，芙宁娜清晰地感受到了从他那里传递而来的困惑，感觉自己好像被黏糊糊的棉花糖黏住了牙，又或者是吃下了一盘狂乱扭曲的鱼鱼咏唱派。 思维已经变成了公共频道，各种杂乱的情绪和念头不受控制地互相渗透。芙宁娜强忍着不适，试图抵御、安抚从其他灵魂那里传来的焦躁与不安。 “大家都冷静一下，” 芙宁娜大声呼吁，“我们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思维会相互影响。越是慌乱，情况就会变得越糟！” 然而，人的情绪可不是说几句就能好的。 无数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现状的困惑，还有失去亲朋好友的悲痛与茫然……在这种灵魂直接相通的状态下，不论是怎样有力的言语，都显得无力而苍白。 “怎么办，该怎么办……” 芙宁娜扶住脑袋，有些焦躁地做了一个七百二十度大回转兼灵魂分体跳跃三周半，让身旁担忧的美露莘警官，还在仍在思索的研究者，同时给她举起了满分记分牌。 “大家现在都已经没有了实体，处在灵魂状态，所有情感都不再是秘密……” 要怎样才能让大家好受一点呢？ 可恶……如果她能再厉害一点的话，或许就能想到办法了。 “安抚灵魂……灵魂……” 脑海中缓缓冒出了一段有些熟悉的记忆，她突然想起，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接触灵魂状态下的人—— 上一次在高海之底，她和克雷薇可是一起为灵魂引过路的啊！ “上次我带领大家时使用的方式是歌唱，那么，这次说不定也能成功！”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纵使灵魂不再需要氧气，芙宁娜还是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 她闭上双眼，开始回忆熟悉的旋律。她想起在高海之底为灵魂引路时的感受，那时水流是她的琴弦，潮声是她的节拍，而现在，她需要在这虚无的空间中重新感受乐律的流转—— “啊……” 她开始轻声哼唱。 灵魂的吵闹声逐渐停了下来。 月光穿透漫上沙滩的的波纹，海浪在飞鸟与鱼的旋舞中轻叹。 她唱的是枫丹子民从小耳熟能详的名曲，天与海在歌声中交织，简单而深情的旋律仿佛带着故乡湿润的水汽，温柔地抚平了所有不安。 灵魂开始不自觉地跟随芙宁娜哼唱，像溪流汇入江海，潺潺的水流一下子就变得丰盈了起来。 海露港的晨曦，柔灯港的晚风，欧庇克莱歌剧院里永不落幕的演出……共同的回忆如同珍珠般被拾起，人们终于不再慌乱。 太好了！ 在激动不已的情绪之中，芙宁娜很快结束了第一小调，正要再起，却忽然听见一道空灵的女声自然而然地混入和音，接替了芙宁娜，继续为人们领唱起来。 “诶？” 那个人的唱功丝毫不逊于芙宁娜。 月晕环绕明月，潮汐托举船舶，所有的枫丹人都自然地接受了那道声音，好似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无数次聆听过这深入灵魂的旋律…… 温暖而柔和，像母亲、像师长，是源自古老浪花的节拍。 点点莹白的光尘随着歌声洒落，触碰到灵魂时化作晶莹的水珠，形成一个个独立的透明水泡，将每个灵魂温柔地包裹起来。 水泡隔绝了杂乱的思绪干扰，歌声依然。灵魂们如同河中的泡泡般有序漂浮，随着旋律轻轻摇摆。 “是谁？” 芙宁娜摸了摸泡泡，想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 “算了，”她嘟囔，“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但她一定也和我们一样，对枫丹的未来……” “满怀期待。” 那道声音吟唱良久，才渐渐收声。滤网边缘的厄歌莉娅提起裙摆，在身后同伴们热烈的掌声中转头笑道：“这是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听过的歌曲……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把它给迭卡拉庇安，她一定会喜欢。” 从刚才大家歌唱的模样就能看出来，灵魂的状态很好、能量很快就能被灌满，这也就代表着—— 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回到热爱的故土，与故友、子民重逢，再也不分散。 于是在这一刻，神明们都露出善意的笑容，连平常时不时会和厄歌莉娅因为共同的对象吃醋的希巴拉克，也赞同道—— “嗯，那当然。” 第547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19） 而在荧和戴因处，事态的进展同样顺…… “砰——！！！” 好吧，并没有那么顺利。 窃取了坎瑞亚对深渊的全部研究成果，五大罪人强得可怕，即便出手的只有猎月人和极恶骑、甚至未使出全力，荧与戴因依然对其毫无招架之力。 她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嶙峋的岩壁上。戴因斯雷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剑刃深深插入地面，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处已经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猎月人沉默地收回武器。 这场战斗对他毫无意义，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他不介意荧与戴因向他挥剑……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已经感受到了从深渊深处传来的波动……强悍到恐怖的生命之力朝四周逸散，他很清楚那到底是谁弄出来的动静。 莱茵多特曾经这样说过：“那是提瓦特目前的至强者，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生命本质的存在。” “她那无视衰朽与死亡的天赋，谁也无法复刻。” 所以，如果是那位神明的话，说不定可以做到他一直都心心念念的事，她可以…… “乒——” 荧的攻击再次击中了他的身体，却被狠狠弹开，未能造成一点伤害。 “可恶，你这混蛋，给我好好看着你的对手啊——！！！” 荧怒吼着。她再次聚力，剑锋上流转起光芒，可猎月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手格挡。金铁交鸣声中，荧只觉得虎口发麻，剑身剧烈震颤。 “你的攻击毫无意义，”猎月人终于开口，他的目光依旧穿透黑暗，望向那生命蓬勃奔涌的方向。“我在等的……不是你们。” 戴因强撑着站起身，来到荧身前：“你在等那位神明完成那所谓的‘奇迹’？如果……她做不到呢？” “……她必须做到。” 猎月人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阻止她，或者让她成功，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来这里，只想在她最巅峰、最接近生命本源的那一刻……去追寻我想要的答案。” 纵然知晓自己的罪孽，渎死者依然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在他心中，有远比自身更为重要的存在…… 戴因知道的消息比荧更多，当即道：“那位神明并不是那些被你祸害的普通人，你永远也无法强迫她——即使你用爱矫饰你的所作所为，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多添了一条你的罪证罢了。” 猎月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有些紊乱，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罪证……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周身的深渊之力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起来。 “罪证？戴因斯雷布，你和我一样，都是苟活于世的亡魂，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罪？！” 五大罪人里，唯有他有资格如此诘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坎瑞亚的悲剧，难道不正是你们这群家伙，在‘力量’与‘良知’之间摇摆不定所种下的恶果吗？！” 贤者海洛塔帝轻笑一声，极恶骑苏尔特洛奇毫不在意他话语间隐隐的指责，莱茵多特更是已经移开了视线，转头开始和维瑟弗尼尔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原本以为我们已经将提瓦特的一切都研究得彻彻底底，却没想到依然还有‘漏网之鱼’。” “哦？你指的，是不久前生之执政纳流贝士主动脱离你之事么？” “那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莱茵多特摇了摇头，“如今，我更好奇的是……” 荧与他们之间的差距，远甚神明与虫豸。 面对这样一群人，想要复仇，何其之难。 再次被猎月人轻易击退，荧只觉得全身冰凉、手脚发颤。 这些家伙……他们谈论世界的存续、规则的变动、生命的本源，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子民的生死，坎瑞亚的血债，乃至整个提瓦特的未来，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一场闹剧，不值得投入任何情感。 要怎么办？ ——“大胆地上吧，你已经被我强化了！” 可现在，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她还是和曾经一样无力，什么都做不到…… 【检测到关键词“什么都做不到”，哔嘟哔嘟，密码正确！】 “……什么玩意儿？” 一个，呃……长得有点像原石的怪东西，竟突然从荧的脑门儿里头钻了出来！ 【心理健康要记牢，情绪起伏似海潮。遇事莫将眉头锁，且看云散碧天高！】 莱茵多特肉眼可见的兴致高昂：“哦？竟然是我从未见过的生命。有趣，竟然无法分析……” 维瑟弗尼尔此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顾不上和莱茵多特说话，正预备着跑路，却忽然发觉身体一僵。 不知何时，他竟已被死死地定在了原地，不管怎样使用力量、怎样挣扎，都没办法逃掉！ 一道彩光扫过了他的全身，原石状的怪东西大声道：【漠视生命、极端反社会！你的心理不健康！】 “？？？” 接着，彩光又依次扫描过莱茵多特、苏尔特洛奇、雷利尔、海洛塔帝，结果大差不差。 【无视伦理、践踏道德！你的心理不健康！】 【极端自我、缺乏同理心！你的心理不健康！】 【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你的心理不健康！】 …… 一口气宣判完五个人的罪证，怪东西大吼道：【为了世界的和谐，为了社会的稳定和众生的幸福，健康小管家——出击！】 【看招，还我心理健康拳！！！】 （以下省略惨绝人寰的各种描写。） 戴因撇开视线，扭头问荧：“……所以，它要打到什么时候？” “呃……大概要一直到那几个人心理健康为止吧。” “一千年？” “乐观点，可能是一万年呢。” “还有……” 戴因看向自己的脚。 “为什么我们也动不了了？” “大概是因为，在它那里，我们的心理也同样不健康吧。” “所以，我们也要挨打。” “至少不会有他们挨的这么重……” 深渊之内，除去欧拉欧拉的拳击声，一时间甚是寂寥。 还在暴打尼伯龙根的迭卡拉庇安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诶嘿”一笑。 “在搞笑角色面前，五大罪人只不过是洒洒水的事啦。” “亲爱的荧和戴因，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你俩不用太感谢我哦～” 第548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0） 噬生者、渎死者、逆时者、裂空者、悖理者。 他们拥有绝妙的造化、超然的智慧、无穷的伟力。 即使是提瓦特至高的生命，也不过是他们抵达下一个层次的垫脚石，不值一提。 他们负有同胞的血债，可在这些人眼中，那不过是毫无价值的蝼蚁，不值得被他们记住，自然也谈不上偿命。 “毕竟……他们可是深渊伟力造就的至强者嘛，”迭卡拉庇安阴阳怪气，“能为他们送命，是蝼蚁的荣幸。” 那祸国的、敲骨吸髓的、害死无数普通人的恶人。 “他们拥有足以吸引他人的能力、魅力、经历……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 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之中的某些人还会因为人气高的缘故被招安、洗白，得到官方“他/她这样做都是为了XXX，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并不是有意伤害普通人”的背书，自此身上背负的人命淡化、进入卡池，而后成为被追捧的自机角色之一呢。 对于这种事，迭卡拉庇安并不想评价。 不过，她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五个混蛋也已经舞到了她的眼前，那么…… 她当然不会就那么憋屈地看着。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什么五大罪人，什么通天彻地，什么超脱世界。 在叙事层面，他们不还是一群可以任由【普通人】施为的纸片人么？ “他们用力量追逐真理，无视脚下的生灵，但却忘了——” “蝼蚁，也是会咬人的。” · 荧和戴因最终还是战胜了五大罪人。 虽然他们一个在深渊挣扎多年，一个受不死诅咒困囿，但他们至少还有基本的底线，和这五个拟人生物相比，两人的心理状况的确能算得上健康。 于是乎，经过小管家的铁拳出击，五大罪人已经无法动弹，荧和戴因依然有活动能力，还有力气给之前没能完成的战斗收尾。 戴因强撑着被小管家修理过的身体，提起剑一个接一个地毁去五大罪人的行动能力，感慨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在这种方面战胜了他们。” 荧面色复杂：“没想到她竟然真的……” 真的会这样用心地帮她的忙。 明明不久之前她们才针锋相对，明明自己差点因她而死，明明…… 【哔嘟，检测到病人存在抑郁情绪——】 荧当即就是一个弹射起步：“我没什么！我很好！我超级开心！暂时不需要治疗！” 【好的，检测到抑郁倾向消失，治疗方案取消。】 “呼……” 危机解除，总算能松一口气的荧快步来到戴因身边，问他：“如何，能杀死他们么？” 戴因的剑锋悬在噬生者的咽喉处，微微颤抖。他的剑尖已经凝聚了足以蚀穿山岳的力量，却始终无法真正向前一步，仿佛前方有无形的壁障将其牢牢挡下……他眉头紧锁，尝试了数次，最终只好颓然垂手。 “不行，”戴因摇头，“他们的存在似乎已经被锚定了。” “锚定？” “嗯，意思就是——‘死亡’概念已经从他们身上移除，仅凭我们，做不到终结他们的生命。” “……” 一时无言。 这一刻，荧无法描述自己的感觉。 她望着地上那五张仍带嘲弄的脸，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沿脊背爬升。这比败北更令人窒息——胜利近在咫尺，复仇触手可及，却被一道看不见、击不碎的屏障轻描淡写地拦下。 “呵……” 猎月人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困境，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他很快就被荧拿着旁边的碎石烂草堵住了口鼻，强制静音。 五大罪人跑不掉，但杀不死。所幸，此处除去恨海情天的几位当事者，还有一位平平无奇但见义勇为、恰好有能力打破僵局的好心“路人”。 【哔嘟哔嘟，阻止病人恢复心理健康的障碍必须排除！】 小管家并不存在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开启“情绪审判”模式！】 在荧与戴因震惊的目光中，原石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很快就扩大到一座山的大小。 【“情绪审判”模式已启动，在当前状态下，小管家可以吸收憎恶、愤怒、仇恨等高强度负面情绪，将其转换为能量，进而对目标对象发起进攻。】 戴因明白了它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复仇的意愿够强烈，就能突破他们的锚定、杀死他们？” 【正确。锚定移除的是‘死亡’这一客观概念，但无法隔绝主观的‘毁灭’意志。当憎恨的浓度超越某个阈值，便能暂时扭曲局部规则，实现概念层面的抹除。】 重获希望的荧与戴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需要怎么做？” 【只需回想即可——回想他们的所作所为，回想因他们而逝的生命，回想你们所承受的一切，并将这份情感释放。小管家会负责转化与聚焦。】 这是迭卡拉庇安不久前才开发的福利版本，连自己都没用过呢，荧和戴因有幸成为第一批体验者，实打实地赚大发了。 【一次一人，谁先来？】 二人相视片刻，最终由戴因率先迈出。 闭上眼，他开始酝酿。 千年的诅咒、逝去的战友、故国的倾覆、流离的痛楚，以及眼前五人视生命如草芥的傲慢…… 无数画面与情绪如潮翻涌，那压抑千年的恨意如同休眠的火山，终于寻到了机会喷薄而出。 接收到戴因的情感，小管家巨大的身躯亮起红光，红光凝聚成束，很快射向了那五位罪人的方向——然而结果却不怎么如意，五位罪人状态如初，那光芒并没有刺穿他们的屏障。 【哔嘟……检测到情感能量强度不足！憎恨浓度未达到阈值，无法突破概念锚定。】 荧看向戴因，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难道是因为……” 戴因紧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转念间，便想明白了“情感能量不足”的原因。 他一直都很清楚，曾经发生之事也有他的过错……他对五大罪人的那份恨意包含了浓重的自弃与自厌，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贫瘠的土壤和损坏的种子无法培育出复仇的鲜花，他对仇敌的恨意远远不足以将他们杀死。 “还是我来吧。” 荧叹了口气，将他拨开，径直走到了小管家的身前来。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549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1） 再也不会有谁人的恨意较荧更浓重。 站到了小管家身前，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躺得乱七八糟的五个混蛋，不需要刻意调动思维，那些令她辗转反侧无数个夜晚的痛苦画面便如同井喷一般，迅速从脑海中浮现—— 五百年前。 一无所知的深渊公主强忍住疼痛，拼尽全力爬出了废墟。 她的头部凝结了大块淤血，意识还有些昏沉，踉跄着站起身，视线却被血色与尘土模糊，什么都看不见。 “我这是在……” 用力地摇晃脑袋、不停地揉着眼睛，在针刺般的剧痛中，荧的视野总算清晰了一点。 她看见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的破旧绸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脚下不是记忆中光滑的黑曜石地砖，而是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瓦砾和断裂的金属构件。 她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鞋子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低头一看，竟然半截焦黑的机械臂，上面本该是坎瑞亚耕地机编号纹路的地方，如今已被污垢和干涸的暗红色覆盖，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样子。 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抬起头，向更远处望去—— 视线所及，唯有废墟。 曾经高耸入云、闪烁着符文光辉的尖塔，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骨架，无力地指向诡异的天空；纵横交错的空中廊桥断裂垂落，像被扯断的血管；街道消失了，被崩塌的建筑残骸彻底掩埋；没有灯火，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没有熟悉的交谈声或脚步声。 死寂。 在这样的土地上，连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呼啸，都显得空洞而虚假起来。 她踉跄着跑向记忆中广场的方向，却被堆积如山的障碍阻挡。透过缝隙，荧看到广场中央那尊象征着坎瑞亚智慧与力量的开国者雕像，已经从腰部断裂，上半身砸落在地，摔得粉碎，只剩下基座上一双巨大的石制脚踝，孤独地立在废墟中。 “有人吗？”她尝试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刚出口，便被嚎叫的北风声盖过。 没得到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般狂响，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荧漫无目的地前行，脚下不断踩到各种碎片——烧焦的书籍封面、玩具的零件、融化后又凝固的玻璃…… 在一堵倾颓的墙壁下，她看到了几具依偎在一起的躯体。他们穿着平民的衣物，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互相保护的姿态，早已没有了生机。 她的胃部一阵翻搅，唯有拼尽全力捂住嘴，才能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直到此刻，那被剧痛和模糊意识阻挡的认知，才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坎瑞亚……不在了。 她的国，她的家，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在她昏迷的那一刻，彻底化为了乌有。 是谁？ 究竟是谁做的？ 一股远比头部伤痛更剧烈的灼热，猛地从胸腔深处炸开，那是恨意最初的、最原始的雏形，混杂着无尽的悲恸与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那天，她在这片埋葬了她整个世界的坟墓中央徘徊了许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夕阳将暗红的天空染成更深的紫黑，久到连呜咽的风声都疲倦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跪倒在一片瓦砾之上时，一道身影挟着金光，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降临—— 【世外之人。】 声音空灵而遥远。 那是一位发丝雪白、身披长裙、头顶环绕着无数星轨的女子，她的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金色眼睛，仿佛承载了万千星辰的流转一般沉静。 她并未透露姓名，只是向荧伸出了手，掌心托着一团微光，其中有时针与分针的虚影在静静旋转，钟表走动的“嘀嗒”声不断响起。 她说，如今的一切，皆是命运的一环。 她说，坎瑞亚抹去了荧身为降临者的身份、抹杀了她的种种可能性。 她搬出空，说，你们兄妹二人注定会在此世死去，正如此刻坎瑞亚注定覆灭一般。 【但法图纳从来都会另留一线生机。】 女子说，自己愿意给荧一个机会。 【时间的力量可以将一切倒转。】 话音落下的瞬间，荧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坍缩，又在瞬息间重组。 她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坎瑞亚覆灭前。夕阳的余晖洒满黑曜石街道，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依旧平稳，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一次重开，她冲向宫殿，试图警告所有人灾难将至。 她声嘶力竭，甚至搬出很多证据以证真实。有人动摇，有人怀疑，但更多的目光充满怜悯，认为公主因过度劳累而陷入谵妄。 当毁灭的黑潮如期涌来时，她眼睁睁看着人们死去，她带着坎瑞亚残存的力量组成了深渊教团，许多年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血亲倒在战场之上，被噬生的暗影吞没，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第二次，她选择沉默，暗中集结力量。 她夺取了耕地机的控制权，策反了部分军队，甚至与地上的几个国度搭上了线。决战之日，她麾下的钢铁洪流与覆灭坎瑞亚的力量轰然对撞，几乎扭转战局。 然而，就在胜利的天平即将倾斜的瞬间，裂空者撕裂了战场中央的时空，大半个坎瑞亚、连同她自己一道被波及，最终陨灭于虚无。 第三次，她试图不再管坎瑞亚的那些糟心事，而是带着空直接逃离。他们在逃出提瓦特时被执政拦下、打败，再度陷入循环往复的命运，直至许多年后兄长死去，血亲再度永别。 第四次，荧决定暂时不出提瓦特，而是打算带空去隐居。他们穿越险峻的雪山，渡过无边的暗海，以为找到了世外桃源。 可最终，荧在某个清晨醒来时，发现空安静地躺在身边，体温尚存，呼吸却已永远停止。他的胸口没有伤痕，只有一抹如同时空扭曲后的淡紫色印记。 降临者的身份永远是香饽饽，悖理者在梦中取走了他的生命，如同摘下一片落叶般轻易。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她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成为暴君强行统一意志，化身圣徒祈求神明垂怜，甚至不惜代价将自己转化为非人之物…… 她救下过平民，保全过民族，击退过罪人的爪牙。每一次，她都以为抓住了那“一线生机”，但每一次，坎瑞亚依然会覆灭，而空……也都会以各种方式在她面前死去——有时是为保护她，有时是受她牵连，有时则毫无缘由、只是注定与必然。 她目睹兄长在眼前死去了千百次。 有时他倒下时还会望着她，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想留下最后的叮嘱；有时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已化为飞灰。 每一次血亲的死亡，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最初的剧痛已经逐渐麻木。 反复多次后，她已经渐渐忘记了曾经的慈悲和怜悯，心中仍在沉淀的，唯有深切而冰冷的绝望和恨意。 第550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2） “公主，为了坎瑞亚的复兴，我们必须……” 闭嘴。 “都怪那该死的命运！都怪天理！为什么遭受这一切的偏偏是我们？！” 闭嘴、闭嘴…… “好痛苦、好痛苦……公主，救救我们啊！”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开始，你们召唤我，仅仅是出自对深渊的贪欲。为什么到了现在，你们的命运反倒要我负责？！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她抱着血亲早已冰冷的尸骸，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 “又失败了。” “但是没关系，哥哥，我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只要再给我几次机会，我就一定能救下你，只要再多来几次——” 【抱歉。】 那道曾给予她希望的空灵声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断了荧几乎陷入癫狂的自语。 女子再次现身，但这一次，她周身环绕的星轨光芒黯淡了许多，连那双金色的眼瞳也仿佛蒙上了尘埃。她掌心中，那时钟的虚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指针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即将崩坏的摩擦声。 【时间的权能，并非无穷无尽。】女子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超然，多了一份沉重，【每一次逆转，都消耗着我的本源。你所经历的，已是所能容许的极限。】 荧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极限？什么叫极限？！你说过会给我一线生机！只要再多来几次，我就可以——” 女子凝视着荧：【再多来几次，结果还是一样的。】 【你救不了坎瑞亚，更救不了他。】 【命运并非无可违逆，生机也确实存在。但能改变命运、触发生机的人不是你。】 【天外之人，如今的你……】 荧的瞳孔骤然缩紧。 【早已不是降临者了。】 在无数次轮回中，荧早已接触过“降临者”这个概念，知道唯有这一类存在，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脱于提瓦特世界的既定命运之外，拥有改写“剧本”的微小可能。而她，来自星海之外的旅人，本应具备这样的资格。 可现在，这个最后的、支撑着她千百次疯狂尝试的身份基石，也被无情地宣告剥夺。 “不……不可能……” 荧摇头道，“我来自世界之外，我和哥哥，我们明明都是……” 【曾经的你们，确实是。】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但‘降临者’并非永恒不变的标签。可在轮回开始之前，你的身份便已经被剥夺，如今的你在法图纳眼中，和提瓦特、坎瑞亚的任何一个生灵都没有分别。】 “剥夺、剥夺……”荧抓住了脑中的一点灵光，“难道是……他们？” 坎瑞亚的…… 女子撇开眼，未再多言。 她挥了挥手，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轰然碎裂。荧回到了一切的原点、坎瑞亚的废墟之上，怀中的血亲早已不见踪影，好似从未出现。 【你的生机仍在，记住此刻的感觉。】 女子帮她将轮回的记忆屏蔽，除了在场的两者，谁都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旧事。 【今日的终结，正是为了来日真正的“开始”。等到真正有力量改变命运的存在来临，你便能明白一切。】 说完这些，她就消失了。 而后，荧遇到了戴因，再一次步入了一段新的命运。 这次，她再度聚集起深渊教团，却不再试图和血亲接触。 “哥哥，等着我……” 等我将原定的轨迹搅得天翻地覆，等我打碎原有的一切，等我彻底令所谓的命运扭曲…… “等到那时，我们再来相见。” · 五大罪人拥有极高的位格。 仅凭一个人的情绪，根本无法将其消灭。 但如果…… 那个人已经轮回了千千万万次呢？ 当荧站在小管家面前，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千百次轮回积累的恨意，统统化作了近乎实质的、足以扭曲现实的能量，被小管家尽数吸收、转变。 【哔嘟，能量足够，哔……】 “请等一下！！！” 在场几人同时扭头，看见失踪了好几章的、荧的复制体正拉着一连串黑不溜秋的东西从远处狂奔而来，请求小管家先停一下听她说。 “刚刚我看到了荧解封的第二段记忆，所以，我把它们也全都带了过来——” 她越靠近，这边的几个人便越能看清跟在她身后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无数窜动的扭曲黑影，带着未解的旧怨，哭喊、咆哮，看起来极其恐怖。 复制体控制住了它们：“这些是坎瑞亚子民的怨念，因为我在深渊生活了很久、对这里的情况很是了解，所以一下子就把它们找了出来。” 她看向荧和小管家：“一个人的情绪到底还是不够保险，所以，请把它们也加上吧！” 用于手刃仇人的情绪自然越多越好，荧答应了复制体的提议，转头便帮她一起控制怨念。 蝼蚁可以咬死大象。 欠下的血债，终归是要还的。 【哔嘟……检测到大规模同频负面情感……能量性质与主体高度契合……正在重新计算……】 那由无数坎瑞亚子民的怨念构成的黑影，它们在靠近五大罪人时变得更加狂躁，发出无声的尖啸，意图挣脱复制体的束缚，让罪人们偿还罪业。 和荧一样，它们的情感同样被小管家吸收。它的身躯愈发胀大，在足以抹杀一切的能量流中，小管家再次哔嘟一声，锁定了那五人的身躯—— 【计算完毕。情感能量峰值超越阈值4000000%……启动最终审判协议：众生业火，因果反噬。】 被愚弄者在嘶吼，被牵连者在哭泣，金与铁、血与火的声音彼此交叠。 蝼蚁的脸孔攀上了五大罪人的身躯，它们叽喳怪笑，开始撕咬罪人们的肉与血。 【极恶骑】看重自己的力量，于是他的手脚很快便被啃噬成无法愈合的骨架，本源也被蛀得坑坑洼洼，再也提不起任何一把剑。 【黄金】珍视自己的智慧，于是她的头颅被整个覆盖，灵知被吞下，所有的公式、智慧与经验全都从她脑中消失，她变得越来越迟钝、甚至比不上曾经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智力残障者。 【预言家】以操纵命运为傲，于是他的灵觉成为了最先被吞噬的目标。无数被他篡改、玩弄、引向悲剧终局的命运丝线化作了亿万根灼热的因果之针，在灵性的层面，将他的感知狠狠刺穿，令他再也无法做出任何预言。 【猎月人】怀念曾经的羁绊，他的记忆便最先遭殃。那个人的脸庞与声音在他的记忆之中迅速模糊，任凭他如何崩溃、如何呼喊，也无法留下只言片语。 而【贤者】……被辜负的人们似乎最恨他，甚至没给他留下一点可供回味的时间，便将他完全吃下，不剩一星半点。 表皮之下是血肉，然后是骨架、脏腑，又掩映着灵魂。最终，在万千怨念凝聚的“蝼蚁”啃噬下，罪人们的辉煌彻底远去，生命、灵魂、命运，都在同一时刻被消灭。 他们窃夺的能量、位格化作丝缕飘远。其中几缕注入荧的身体，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从前的感觉。 【哔嘟，“永世不得超生”模式启动，开始消除——】 【哔嘟，“债务继承”模式启动，五大罪人的账单将被寄给有能力偿还罪业的亲属或学徒——】 怨影离去，荧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戴因叹着气接过账单、开始计划要如何“还钱”。 至此，烟消云散，因果了结。 第551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3） “草神大人，沙漠自治区的物资已经送到。” “我知道了，”纳西妲收起手上的资料，“请他们过来吧。” 传信者领命而去，此地只剩纳西妲一人。 此时的她已不复方才的镇定自若。吸气、捋头发、抹脸，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番自己因连日周转而显得无精打采的面容，口中还念念有词：“呼，冷静，不能紧张……纳西妲，你一定可以的！” “之前没有和他们接触过，不过现在局势危急，只要他们明白利害，想来就不会……”她猛灌一大口茶水提神，明明是草神，眼中却燃起堪比火神的熊熊火焰，“虽然只是运送物资，但这是我第一次作为须弥最高领导人会见自治区代表，一定要好好表现！” 按理来说，纳西妲上位五百年，怎么说都不至于没见过沙漠代表一面。可架不住之前教令院架空了她包括外交权在内的大部分权力，又对沙漠自治区采取隔离政策，以至于纳西妲一直都无缘与沙漠子民相见。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沙漠物资运输小队的代表是一对父女，他们穿着镀金旅团的打扮，黝黑的肌肤、肌肉分明的身体、矫健的步态，无不彰显他们实力强大且身经百战。 那对父女之中，父亲哲博莱勒较为沉默寡言，于是，向纳西妲汇报的事就落到了女儿婕德头上：“草神大人，如今沙漠的情况已有所好转，靠着之前和纳塔、枫丹等国之间打通的商路，我们的物资储备也非常充足……” 在婕德的讲述中，沙漠子民们其实几日前就已经稳住了局势，毕竟他们骁勇善战，又没有教令院叽叽歪歪拖后腿，表现得比雨林这边好上几百倍。 虽然沙漠是自治区，但好歹属于须弥的版图、草神是他们的名义上的老大，沙漠子民们商量半天，最终还是凑出了一批椰枣、赤念果和一些沙漠止血草药与矿石送了过来。 “过去之后，要是雨林那边管事的是贤者，你们就直接走人，”自治区的大祭司如是叮嘱，“他们那些家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吃了别人给他们的好处，还要蛐蛐别人不够高雅、上不得台面……嘁。” 听得出来，这位代表沙漠和教令院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对教令院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作风深恶痛绝。 “但如果管事的是草神大人……送完东西后，顺带也把【那件事】和她说说呗。” 当时的婕德紧张道：“可【那件事】事关……” “算是我这个老头子给你的建议吧——人生在世，总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善于求助，也是一种本事。” …… 听完了婕德的叙述，纳西妲仍是一头雾水：“所以，婕德小姐，你说的【那件事】指的是？” “草神大人，请您看看这个——” 婕德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棱镜状零件。 “这是我之前路过赤王陵区域时，捡到的小家伙。它会飞、会帮助我追踪敌人，还能听懂我说话，所以我就把它带在了身边，还给它取了一个叫‘奔奔’的名字……” 纳西妲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猜到了婕德想要找她的原因，果然，下一句便是：“但在不久之前，奔奔突然就不能动了。” “婕德小姐，‘奔奔’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元能构装体的核心零件，”纳西妲早已看出了这个小东西的身份，“零件需要能源维持活动能力，它动不了很有可能是因为能源不足。” “祭司大人也是这样和我说的，但那时候我们谁也没料到，在奔奔无法活动之后，竟然还会发生更恐怖的事。” 营帐内的光线极为黯淡，婕德幽幽的声音伴着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冷风，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连安娜贝尔来了也会直呼牛逼的程度。 纳西妲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之后发生了什么？” 婕德点了一根蜡烛，摇曳的烛火在她的脸庞上落下了层层阴影：“在那之后……” “救命啊！救命啊！！” 恰在此时，桌子上的奔奔突然爆发出一阵犹如魔童破鼎一般的动静，它反复横跳，嘴里吱哇乱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我们被困在外太空进不来了！！！” “好心人，我们是赤王、花神和树王，我们还没死，现在被困在外太空，只要你们愿意帮忙里应外合、打开界壁，我们就能带着大军从世界之外返回提瓦特，重新入主赤王陵！” “无须V我50，无须任何风险，待我等荣耀归来，立即封你当大祭司！” 纳西妲：“……” 婕德摊手：“如您所见，在那之后，奔奔成为了可恨的诈骗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病。” “虽然我和它的感情很好，但和这样一个心术不正，而且骗术非常低级的家伙做朋友，我也很丢脸啊！” 自从商路开放之后，即使是朴素的沙漠子民，也受到了不少来自大城市的文化冲击。 自从沙漠有人被臭外地的用赤王复活骗局骗掉底裤之后，沙漠里就再也没有人信这个了。 又了解了一些相关问题、纳西妲收下了奔奔，承诺自己会尽力修复这个异常情况。 送走了婕德父女，她便开始研究这个小零件，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赤王的造物—— “原来如此，这些棱镜可以帮助它吸收阳光，转存能量。” “照理来说，这个小家伙自带充能功能，不至于这么快没能量，所以，应该是其他的问题。” “诶，这个好像是……信号接收装置？” “难道说——” 与此同时，外太空。 “虽然说我们并不是不能直接打开界壁强行回去，但那样做有一定的风险，更别说我们还带着这么多灵魂，”厄歌莉娅道，“所以，最好还是提瓦特内部能有人配合我们，实现一次稳妥而温和的回归。” 娜布·玛莉卡塔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做吧。” 阿赫玛尔点头：“我们已经成功向提瓦特之内发送了信号。” 用的还是以前迭卡拉庇安教的所谓的“一开口就能让别人会心一笑”的说辞，绝对有效。 第552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4） 那一天，地上的人子抬头仰望，看见夜幕已被染成琉璃般的紫金色，神明用蘸满霞光的画笔落下道道华彩，有万千光芒携着星辰的余火落下。 它们落在沙漠中，令枯竭的沙棘抽出银色的新芽；它们落在雨林里，令焦黑的树干上立即绽开新叶；它们落入水中，鱼儿便开始摆动着星光织就的尾鳍，在涟漪间游弋出银河的轨迹；它们落入战火，那些折断的长矛便化作橄榄，焦土上立即生出乳白色的和平花。 “快看！” 清理完一波深渊怪物的玛拉妮指着坠落的星光，向身旁的同伴们说：“是流星雨！听说部族的长辈们说，在流星消失前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那么——” 她随即双手合十：“我希望战争快一点结束，纳塔的温泉永远沸腾，生活永远充满惊喜！” 自己许还不够，她还拉上了另外两人：“基尼奇、卡齐娜，还有阿乔，流星很快就会消失，你们也快点来许愿吧！” 卡齐娜悄悄握紧掌心，小声道：“那我希望……自己能像这流星一样，在有限的生命中燃烧得明亮而勇敢，作为【乌沙博蒂】保护大家。” “本大爷希望每天都有新的研究数据，还有，基尼奇这家伙必须要更尊重我！”扁扁的像素小龙大叫，“不要动不动就不理龙和关龙，每天早晚都要心怀敬意地向库胡勒阿乔大人问好，要经常供奉新鲜的贡品以表敬意，还有还有……” 基尼奇嗤笑一声，转眼就把阿乔搓成了“阿球”。 “我的愿望……”基尼奇拒绝透露，“暂时保密。” 他仰头望着漫天流火，光芒落进他深邃的眼底，目光灼灼，仿佛同样盛满星光。 玛拉妮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的秘密。和平难能可贵，必须得趁着这个短短的间隙，多看一会儿星光—— “玛拉妮、基尼奇、卡齐娜，你们快过来！！！” 果然，能安安静静看星星的时间注定短暂。 回声之子的族长帕加尔带着他的龙伙伴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他平时很少会有这样激动的时刻：“他们……他们都回来了！！！” “帕加尔大叔，冷静！”玛拉妮连忙和卡齐娜一起扶住了冲得太快的帕加尔，“您说谁回来了？” “所有人，”帕加尔深吸一口气，重复道，“这场战役中殒命的所有人……全都回来了！” 玛拉妮几人对视一眼，当即便跟着帕加尔朝着营地奔去。越靠近营地，眼前的光芒便愈发明亮。他们看见，那些原本在战斗中逝去的战士们，此刻正站在营地的篝火旁，身形还带着些许透明的星光质感，却已然能与生者拥抱、交谈。 年迈的母亲正紧紧搂住她以为永远失去的儿子，泪水滴落在孩子肩头；恋人紧紧相拥，互诉衷肠；几位老兵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笑声洪亮。 仿佛他们从未经历过悲伤。 卡齐娜激动得声音发颤：“玛拉妮，流星真的带来了奇迹！” “嗯，”玛拉妮同样用力点头，“这真是……太好了！” 玛拉妮话音未落，图兰大火山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一道赤金色的剑影自火山口冲天而起，将层云染成燃烧的霞帔。人们惊骇地起身：“大火山那边不是被……” 深渊入侵大地，无数龙类的怨影也随之归来，它们占据了昔日的大本营图兰大火山，不惜一切代价袭击周围的其他活物，山脚下的沃陆之邦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到现在都没能踏上回家的路径。 “难道说……” 那道自图兰大火山亮起的剑影极为强悍，整个纳塔，也就只有火神玛薇卡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可玛薇卡并不在大火山，如今的她正在烟谜主区域组织反击深渊、营救子民。 “真是强大的力量，”她同样感应到了这一击，“可惜现在实在走不开，不然，真想和这位英豪切磋一番呐。” 她身旁的茜特菈莉喃喃：“群星在胜过长夜的光芒中坠落，迷烟散尽，古老的英魂将踏火归来……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将刚才卜算到的神谕转述给玛薇卡，顺便提出自己的判断：“那样的精神强度，那样的元素力储备……整个纳塔，从古至今也就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玛薇卡接着她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那便是最初的【基扬戈兹】、最初的太阳、终结龙之暴行的英雄——” 希巴拉克。 · 同样的事，也正悄然发生于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 “你回来了！” “太好了，你们没有死！” “鸣神在上，大家都没事——” “回来了就快过来帮忙，把墙加高一点，那些深渊混蛋就差没乘着浪冲上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哇——太好了，你还活着！说起来你记不记得自己还欠我三十万拉比……喂，别跑啊八格牙路！！！” 归来的同伴们斗志昂扬地再度踏上战场，成为了抗击深渊的有力屏障。令人震惊的是，再度归来的他们竟然比死去之前还要强！ “欧拉！！！！！” 仅仅只是一拳，那庞大的深渊怪物便被直接击退，芙宁娜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奇妙感：“诶，难道说——原来我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么？” “这是你们的灵魂从外太空中吸收的能量，”和她一起回来的厄歌莉娅笑道，“短时间内，它确实能大幅度强化你们的力量，但你们的身体无法长期容纳它，所以……”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能量会随着人们的呼吸吐纳逸散，融入提瓦特的天与地，真正地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我听不太懂这些，不过，”芙宁娜很快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必须趁着力量还在身体里的时候使用它对吧？” “这么理解也没错。” 既然如此，那么—— 芙宁娜一个猛子扎入战场：“欧拉！！！” 第553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5） “轰隆——！！！” 与数千年前一样的战火。 “快，是他回来了，快逃！！！” “不准逃，都给我守住！我们已经失去过一次故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挽回的机会，我们……绝不能失去这里第二次！” “要守你自己去守！” “——希巴拉克，对面那可是希巴拉克啊！” 与数千年前一样的恐慌。 希巴拉克持剑，屹立于大地之上，时光匆匆逝去，带走了龙族旧日的骄傲，却丝毫不减他的风采，无损他的剑光。 “哦，原来是你们啊。” 最初的太阳依然记得昔年那场旷日持久的战役，记得绝大多数龙族空有骄傲和自大，却在面对兵临城下的人类大军时仓皇逃窜、有负荣耀。 真正的勇者往往只占少数。正如方才——即便经过深渊强化，昔年那些被他吓破胆的懦夫，依然在第一时间溃逃，不敢直面太阳的威光。 “而曾经敢于直面我的对手，”希巴拉克的剑锋指向前方，“不管有没有深渊的强化，都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与我堂堂正正战斗！” 第一位领主，曾经与希巴拉克鏖战至死的【勇者】，阿·尼麦加拉·楚卡布浑拖着庞大的龙躯，从翻涌的黑雾中缓缓现身。 它的鳞甲被深渊侵蚀成了暗紫色，已不复当年的耀眼鲜亮，但那双竖瞳依然如数千年前一样，燃烧着熊熊火光。 “希巴拉克……”【勇者】的声音粗粝如同岩块摩擦，“我就知道，当流星划过夜幕，你一定带着未尽的战火归来，将我等死者的一切焚烧。” “现在的你，比曾经强上了不少，”希巴拉克眼中战意昂扬，“赶快来和我比上一局，让我看看，深渊究竟让你们长进到了何种程度吧！” 【勇者】闻言，竟是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再见面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谴责我等龙裔不择手段、勾结深渊，也不是质问我们为何玷污神圣的故土——” 笑声戛然而止。 楚卡布浑庞大的龙躯微微伏低：“抱歉了，这一次——希巴拉克，我拒绝与你战斗。” “拒绝么？”持剑的手微微一顿，最初的太阳眯起眼睛，“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正是因为我曾战死过一次，”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楚卡布浑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才看清了许多事情。” 它抬起一只被暗紫色鳞甲覆盖的巨爪，指向身后翻涌的黑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龙族怨影沉默地伫立着，它们眼中有疯狂，却也有掺杂着迷茫的微弱期望。 “看看他们，希巴拉克。数千年前，我们为荣耀而战，为你我各自的信念付出生命。可最终得到了什么？龙族失去家园、放弃荣耀，而人类……也并未因此获得永久的安宁。” “如今的战斗，与当年有何不同？不过是换了一种力量，重复同样的悲剧，”楚卡布浑摇头道，“深渊腐蚀了我们的形体，却也让我得以窥见这片大地上更深沉的哀伤。龙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人类，而是……” 祂向前踏出一步，大地震颤，万龙哀嚎。 “我的利爪不应再指向你。我们的力量，也不该再消耗在彼此身上。如果你依然执着于一场胜负——” 【勇者】巨大的龙翼垂落，爪尖指向地底、指向黑雾的最深处。 “真正的对手，在那里。” 希巴拉克沉默片刻，才道：“祂自然是我的对手，为了牵制祂，我的挚友早已深入大地之下，此时只怕已经和祂对上。可对你、对你们而言，那却是——” 深沉的苦痛于【勇者】眼底凝结，祂低声道：“祂早就不是我们的恩主了。” “创生者、教导者、赋予一切智慧与荣耀的万王之王。” “破坏者、迷失者、丢弃所有骄傲与理智的疯狂之源。” 楚卡布浑的声音如同碎裂的山岩，每一个字都带着千年的沉重。它庞大的身躯在黑雾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整个族群的悲怆。 “祂赐予我们力量，却又将我们推入深渊；祂赋予我们荣耀，却又亲手将其玷污。如今归来的龙族，不过是祂疯狂意志的延伸，是祂试图将整个世界拖入黑暗的傀儡罢了。” 低层次的龙裔渴望生命，所以响应了祂的感召，再度回归大地。 而高层次的龙裔之中，只有【勇者】独自应召。 “我王修库特尔不愿归来，却令我将此物托付与您——” 楚卡布浑张开巨口，一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鳞片缓缓飘出。 那鳞片与它身上被侵蚀的暗紫色鳞甲截然不同，它纯净、温暖，仿佛凝聚了龙族最古老的荣耀，与最纯粹的本源力量。 那是所有理智尚存的龙族永不屈从的意志，是它们甘愿赴死的决意，和积蓄至今的力量。 “拿去吧，伟大的希巴拉克，”楚卡布浑的竖瞳紧紧盯着他，“用这份力量，连同你太阳的光辉，去终结地下的疯狂。” “……我明白了，”希巴拉克接下了这份重若千钧的嘱托，“我和我的挚友，一定会完成你们的愿望。” “我们一定会完成……众生的愿望。” 【勇者】的嘴角轻轻牵起，希巴拉克不太懂龙族的表情系统，但他却莫名觉得，祂脸上的表情很有可能是“笑”。 祂的身形逐渐透明，气息也愈发微弱，完成了修库特尔的嘱托、见到了希巴拉克，祂也不再具备存在于此世的理由。 一时之间，火山之上陷入了沉默，希巴拉克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他想找个话题维持一下气氛，至少不要让这位英雄在苍凉中离去，至少…… “……对了！”他的头顶冒出一个小灯泡，“现在还活着的龙裔的现状——” “我们已经知道了，”【勇者】道，“每一位死去的纳塔龙裔，最后都会回归我王修库特尔的怀抱，它们告诉我，这些年它们一直过得很好。” “那么，你们可否知道，在纳塔之外还有许多龙裔存在？” 想起自己在异度空间里看到的景象，他笑道：“在纳塔之外，龙裔们同样活得很好。” “我的挚友迭卡拉庇安，她让龙裔成为蒙德的一份子，它们与人类共同建造风车与教堂。我见过年轻的龙裔学着酿造蒲公英酒，在诗歌会上与吟游诗人一较高下；也见过年长的龙裔用翅膀为果农遮挡冰雹，用吐息催熟葡萄……” 楚卡布浑的身形虽然已经近乎透明，但那双竖瞳中的火光依然在微微闪烁：“这样就好。” “能让从未与龙裔共存过的国度主动接纳……那一定，也是一位伟大的王。” 而后，【勇者】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好吧，”希巴拉克挠挠头，“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和祂分享，但的确如祂所言——” 收起那承载了无数信念的龙鳞，希巴拉克轻轻一笑。 “这样就好。” 第554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6） “芙宁娜！” 芙卡洛斯收到子民复生的消息、抵达现场之时，正好看到芙宁娜一拳将深渊怪物击退数米远。没来得及惊讶，她便已经注意到了站在芙宁娜身旁、那个令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厄歌莉娅大人！” 过去的无数年里，每当她迷茫、疲惫，或是对前路产生动摇时，她总会想起这位如母亲、如明灯一般引导她的神明。而此刻，那道曾只能在回忆与梦境中相见的身影就沐浴在星辉与水光中，带着她所熟悉的、包容一切的温柔微笑，静静地望向她。 芙卡洛斯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几步，视线瞬间模糊。她有太多话想说，想问这奇迹从何而来，想问这重逢能持续多久，想为自己未能完全守护好枫丹而道歉，更想如初生时那般扑入那个温暖的怀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真的是您……” 然而眼下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他们叙旧，伴随着一声尖叫，枫丹子民耗尽心力铸造的防御堤坝终于被上涨的海水冲垮，无数可怕的怪物顺着缺口涌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小心！” 厄歌莉娅眸光一凝，无需更多言语，纯粹的水之权能已然展开。她轻盈地向前一步，掌心向上托举，磅礴的原始胎海之力温柔而坚定地逆卷而上，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屏障，稳稳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那些狰狞的怪物撞在看似柔软的水幕上，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别发呆，”厄歌莉娅转头看向芙宁娜等人，“趁时间还没过，赶紧上！” “哦、哦，好的！” 芙宁娜从瞬间的怔愣中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她感受到周身流转的星光之力在厄歌莉娅的水幕领域内变得更加活跃，她不再犹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水幕之外。 “枫丹的勇士们，跟随我的指引！”芙卡洛斯同时高声道，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属于水神的威严与掌控力回归周身。 双手结印，精纯的水元素力自芙卡洛斯手中流淌而出：“以水之力，助尔等锋芒无阻！” 得到加持的芙宁娜感觉自己的力量再度攀升。她一拳挥出，裹挟着凌厉的水刃，瞬间将好几只被水幕阻滞的怪物轰成了黑雾。 “我们也上！” “为了枫丹！” 在场的人之子同样士气大振，他们纷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紧随芙宁娜之后发起了冲锋。 在厄歌莉娅、芙卡洛斯和芙宁娜的带领下，枫丹的防线重新稳固。入侵的怪潮被一步步逼退回缺口处。厄歌莉娅看准时机，双手缓缓合拢，那巨大的水幕屏障随之向内收缩、挤压，将残余的怪物彻底碾碎。 “快！和我一起堵住缺口！” 搬起砖石等材料，枫丹子民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堵墙，可他们的速度太慢，没多久便又被一阵浪冲倒。 所幸关键时刻，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声，一只流光溢彩的巨型鲸鱼跃出水面，尾鳍一侧，竟是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堤坝的缺口！ 【厄歌莉娅、源水的大母——】 巨鲸发出悠长的鸣叫。 【好久不见了。】 厄歌莉娅一边示意枫丹子民快些上前修补缺口，一边回道：“好久不见，流淌着崇高之血的亲王。” “昔年幽海一别，”她想起曾经水下发生的一切，忍不住轻笑道，“时过境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巨鲸道：【倒是你……跨越生死归来，气息也变得与当年被囚于幽海时截然不同。】 【时至如今，我只想再问你一次，当年你们在那无光牢狱中所谈论的宏愿——“溶解的诅咒并非无可逆转、高海的子民不会走向覆灭、生灵可以在理想之下毫无顾忌地相恋”——那样的愿望，是否已经实现？】 ——“我的挚友，我的同伴，我要向你们讲述我理想中光辉灿烂的未来。” 迭卡拉庇安温柔却坚定的絮语犹在耳畔，她一直在践行着昔年的约定，无论世事如何变转，也从不曾忘却。 “快了。” 厄歌莉娅闭了闭眼，又重复了一遍：“就快了。” “我的挚友、我的王者，她已深入深渊，作为提瓦特的先驱者，去直面那至深至暗、足以填补此世一切缺憾的存在。” “而在地面之上……” 厄歌莉娅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她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芙卡洛斯，扫过浑身沾满星尘与浪花的芙宁娜，扫过紧握武器、目光坚定的子民们—— “我们亦将以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去书写这个时代。” “赢取属于自己的、光辉灿烂的未来。” 巨鲸似乎轻笑了几声，在枫丹人补好堤坝以后，便好似再也没有牵挂一般，自由自在地游远。 确实如厄歌莉娅所言，枫丹前线的局势很快在大家的努力之下平息。 枫丹科学院也接上了蒙德紧急赶工后的通讯网络，开始和蒙德大学、须弥教令院的尖端科技人才一同研究要如何才能将这些涌入地面的深渊怪全部送走。 “杀完一批，还会有一批新的……” “必须把地面和深渊的通道堵住！” “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容纳并彻底解决这批‘污染’的容器，”须弥教令院的学者提议，“一个能与现实世界暂时隔离，又能承受巨大能量冲击的‘封闭空间’。” “可这个‘封闭空间’必须满足极其苛刻的条件，普通的容器根本无法做到容纳这一切。” “真是难办啊，到底要去哪里找……” “那个、呃，”蒙德大学的助理研究员砂糖突然道，“符合条件的‘封闭空间’其实并不是没有，但是……” 通讯频道里静默了一瞬，下一秒，频道立即沸反盈天。 “不行，绝对不行！”蒙德的学者大吼道，“幻想神域是神王留下的成果，是无可取代的宝贵遗产，如果没有了它，那日后全大陆很有可能再也没办法进行大规模跨境通讯——” “命都没了还管什么幻想神域？”其他研究者劝道，“再说了，只要技术在手里，你们何愁弄不出第二个、第三个幻想神域？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深渊的持续入侵！”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幻想神域哪有那么容易创造？我们的技术又怎么配与迭卡拉庇安大人相提并论？” 通讯频道中顿时陷入激烈的争论。蒙德学者们对“幻想神域”抱有极深的感情，这不仅是一项技术成就，更是承载了蒙德乃至全提瓦特跨境通讯网络的核心枢纽，象征着智慧与知识的传承。而来自须弥和枫丹的学者则更注重现实生存问题，认为在存亡之际，任何资源都应优先用于抵御危机。 关键时刻，目前七国之内公认最聪明的“人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背债·无数学子仰望的超级大牛·阿贝多悍然出手—— “诸位，请听我一言。” 第555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7） 阿贝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并没有站在所谓的道德与大义上对众人指指点点，只道：“自数千年前幻想神域创建以来，蒙德通讯网络所能容纳的最大通讯频率，为一千万次信息交互。” “但根据近五年枫丹科学院发布的《提瓦特通讯负载白皮书》，七国实际总通讯需求峰值，早已突破每秒五千万次。” 在众人情绪上头之际，他选择摆出实打实的数据让人们冷静。 “提瓦特的人口在增长、国与国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即便没有深渊入侵，现有的幻想神域也早已处于超负荷运行的临界点。” “幻想神域的确给予了我们很多便利，但我们却不能不无视它在时代更迭、人们需求增长之时，萌生的种种局限性。” 幻想神域当然是一项跨时代的创造，可正如胶卷被内存卡替代一样，技术的进步从不因怀旧而止步。 阿贝多道：“我们感念幻想神域为人们带来的联结，但更应看清一个事实——如今的它已经开始跟不上提瓦特的发展速度了。” “这些年，通过不断解析、学习，蒙德已经初步掌握了构造幻想神域的核心技术——以我们如今临时搭建的通讯网络为例，它的最高通讯频率为每秒一千二百万次。” “这虽然还远不足以替代幻想神域的全部功能，但它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我们并非只能仰望神迹，人类同样有能力去理解、去创造，甚至在未来某一天，超越昔日的神明。” 这样的想法堪称大逆不道，如果放在狂信徒堆里，阿贝多绝对要吃上一大堆臭鸡蛋和破颜拳。 不过如今和他交流的是各国的顶尖学者，这群人身上多多少少沾了点儿叛逆，他们骨子里对未知的探索欲和对真理的追求，早已压过了对旧日权威的盲从。 一位须弥的明论派学者笑道：“阿贝多先生，您这番话如果放在五百年前的须弥，可是要被教令院判刑的。” “但现在，”枫丹科学院的首席工程师接话，“我们或许真的该承认，人类，早已不再是需要神明时时牵着手才能走路的孩子了。” 蒙德那几个顽固的老家伙清了清嗓子，虽然仍能听出一丝不舍，但态度已然转变：“技术资料和权限密钥，我们会立即开放。不过，阿贝多小子，你最好确保你的新方案足够可靠——我们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赌上了。” “请放心，”阿贝多语调中透出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基于我们现有知识与资源的最合适的方案。我会在一小时之内拟定初步计划，届时，就拜托各位多加斧正了。” “应该的、应该的。”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接下来的局势，可就看咱们的了。” 决议既下，横跨多国的智慧网络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数据流如奔涌的江河般交汇，源自神明的古老恩赐与人类新生的智慧在此刻紧密联结，将要一起完成一场跨越时代的传承与共创。 知识的活水灌溉着思想的沃土，创新的幼芽在危机的裂隙中破土而出。 当理性的光芒照亮前路，命运终于窥见——那个曾被神明于幽海之下提出的、寄托于奇迹的理想，如今正经由人之子的双手，一寸一寸铸成现实。 “这个计划很好。” 回到蒙德的温迪看过了琴递交的文件，重复道：“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案了。” 看到他并没有因为人们决定“放弃”幻想神域而露出任何不悦，琴松了口气：“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们并非不珍视迭卡拉庇安大人的遗产，只是……” “不必解释，我明白的。” 世界从不会为谁而停留，即使是神也不例外。 “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幻想神域的确凝聚许多心血，可在迭卡拉庇安那里，它也只不过是个便利一点的工具罢了。 最重要的，一直都是人啊。 “对了，琴——”温迪突然道，“在把怪物们赶回幻想神域之后，学者们有没有商量出解决它们的办法？” “仍在研究，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 “那么，关于此事，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 外界风云变幻，而在地底，结束了一段比较激烈的战斗，迭卡拉庇安已经开启了一段面向星辰大海的全新征程—— “三。” “四。” “五。” “六。” 迭卡拉庇安、钟离、复制人，这三人正在进行一场没有丝毫激情的斗地主battle。 “二，”迭卡拉庇安已经无聊到拆开了自己的二炸，她戳戳钟离，“祂好像又要活了，你再去给祂放放血。” 钟离轻叹一声，把他那副牌埋进土里（不埋的话有神会偷看），转向被揍得神智全无的尼伯龙根，几个天星砸下去，那家伙逐渐恢复的血条再度被砸成丝血。 “好了，”将迭卡拉庇安抠土的手拨开，钟离挖出手牌，“我们继续吧。” 不久前，副C摩拉克斯抵达战斗现场，在他的加持之下，迭卡拉庇安一展神威，如同最初杠上火龙王修库特尔那般，轻轻松松将尼伯龙根击败。 然而…… 如同最初一般，恶心的机制杀再度出现，火龙王身上曾出现的锁血挂此刻在尼伯龙根身上重演。每当祂的血量即将见底，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会强行将祂从消亡的边缘拉回来。 神明们试过包括下毒在内的种种方法，迭卡拉庇安甚至还把健康小管家从荧那边召回、让它来对不健康的尼伯龙根进行制裁……可全都没用。 小管家更是对它的主人直言：【小管家在治疗时需要先对完整的身体进行扫描，而尼伯龙根留在这里的部分，只是“器官”。】 懂了，迭卡拉庇安自行将小管家的话语进行了二次翻译——也就是说，想要消灭尼伯龙根、攫取祂的能量为提瓦特所用，她还有部分前置条件没有达成。 换句话说，就是她还有一部分重要剧情没走完。 第556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8） “仔细想想，确实还有一些事没有解决。” 她心不在焉地拆掉了自己的王炸，注意力已经从牌局渐渐转移到了旁边那具昏睡的庞大躯体之上。 只是……器官么？ 所以，完整的尼伯龙根就从未出现。 或许从一开始，祂就没打算和他们纠缠，尼伯龙根的生命形式与往昔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果祂不愿，或许谁也没办法把祂找全。 而使用寻常的方法，也无法突破屏锁血的屏障将其杀死……如果找不准方法，就算揪出了尼伯龙根，也照样只能对着祂望洋兴叹。 “该怎么办呢？” 提瓦特需要很多能量，如今他们这边已经有了异度空间积累的记忆、幻想神术流转的思维，以及人之子的灵魂被深渊之物带去外太空时所吸取的、深渊用于资敌的能量，但想要尽可能稳妥地完成世界的升格，尼伯龙根这一部分便一定不能少。 大脑飞速旋转，迭卡拉庇安莫名有一种直觉——找到尼伯龙根、杀死尼伯龙根，这两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接触到了答案和提示，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将其联想在一块儿。 “……可恶。” 她思索着，手上一不留神，就胡乱打出了几张牌，以至于复制体不得不提醒她：“刚刚我们出的是三带一，你出成对子了。” 钟离则是体贴道：“无妨，牌局本为消遣，既心系要事，不若暂且搁置。” 他将手中的牌轻轻放下，目光温和地看向眉头微蹙的迭卡拉庇安：“不必心急，如今地面上的情况尚可，事情还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唉……”迭卡拉庇安扔掉牌，一手托着下巴，看向钟离的侧脸。 在昏暗的幽光中，钟离的眉眼好似玉石雕砌，静默如同磐岩。 他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微蹙的眉头下，那双金色的眼眸沉淀了千年岁月，平静而包容，温和但耀目。 何其美丽，何其亮眼。 即便现在仍然心系着其他事，迭卡拉庇安也依然非常欣赏这副完美的容貌，她愉悦地欣赏着美人，正想顺便说出自己的观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登时就是一个起立：“有办法了！！！” “钟离”。 “美”。 这两个关键词结合在一起，令迭卡拉庇安想起了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因为一点小摩擦，年轻的摩拉克斯被她用爱美的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绑了起来，雷达对美人有着近乎因果律一般的制裁力，于是彼时的摩拉克斯无法靠自己挣脱、一直绑到迭卡拉庇安消气才被放开。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可以用来寻人，无论人在哪儿都能找到，但只能控制美人。 反过来想，便是对象的美丑只影响雷达最终是否能对其进行控制，并不影响雷达找人。 那么…… “出来吧皮卡丘！” （绳语：皮卡！） 顶着被■天堂索要版权费的危险，超级无敌美人雷达闪亮登场！ 不改色胚本质的它一出来就急吼吼地缠上了迭卡拉庇安和钟离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还用绳语发出满足的喟叹，说自己是这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小绳子。 钟离显然还记得这根绳子，他无奈道：“许久未见，没想到，阁下还是这般热情。”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闻言，绳尖得意地翘了翘，又蹭了蹭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依旧紧紧缠绕着不肯松开。 迭卡拉庇安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叙旧的话稍后再说。最最智慧、最最可爱、最懂得欣赏美的雷达大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指了指旁边那具庞大的身躯：“我需要你用能力，找到与这家伙同源，但更完整、更本质、更核心的东西。这件事很重要，你能做到么？” 雷达的绳身微微发光，很快理解这个复杂的指令。它轻轻从钟离腕间滑落，如同游蛇般探向那具沉寂的躯壳，开始用绳尖谨慎地触碰。 概念级道具拥有与其他生灵截然不同的视野，不过片刻，它便用力一点绳头，表示自己可以做到。 于是，第一个难题成功解决。 而第二个难题…… 迭卡拉庇安同样想起不久之前的某一幕。 虽然她并不确定那是不是给予她的提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得喃喃：“算了，先试试看吧。” 她刷刷刷写出了一张名单，交给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在出发去找那个大家伙之前，顺便帮我把这些人带到这里来——” · 大地之上，随着“幻想神域”计划开始实施，游离在外的深渊怪正逐渐减少，各国不必再担心会发生大规模袭击事件，人们加紧时间巩固局面，每一处营地之上，都忙得热火朝天。 技术人员和后勤人员开始发力，一部分战斗人员便闲了下来。在纳塔，一直忙着打架的玛薇卡也终于有了空闲，能去和归来的源火见上一面。 她带上了茜特菈莉随行，黑曜石奶奶掏出一个黑色小盘，三两下便占卜出了希巴拉克所在的具体位置：“他在沃陆之邦。龙之怨影已经被驱逐，希巴拉克或许是在对山脚下的房屋进行重建。” 两人的速度不慢，不多时就抵达了沃陆之邦入口。她们远远看见了一道高挑壮硕的身影，那人正对一块巨大的石料劈砍刻凿，明明只是在干活，气势却充足得好像是在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他的每一次挥臂都带着破空之声，火星四溅间，坚硬的岩石在他手下如同豆腐般形变。 茜特菈莉停住脚步：“那就是最初的火神……” 她睁大眼睛，努力从这位伟大的存在身上，寻找着与传说中相符的痕迹——那足以点燃文明篝火的智慧、那支撑起一个时代脊梁的坚韧，以及那份沉淀在岁月长河中的从容气度…… 然而一个照面不足以让她发现这些，茜特菈莉干瞪眼好半晌，最终只看见了希巴拉克傻气得像是小媳妇等待丈夫一般的笑脸。 而玛薇卡则已经开始朝对面挥手，高呼道：“希巴拉——” “克”尚未出口，一道金光刹那间如同闪电般袭来，异变突生！ 第557章 风的一千零一夜（29） “什么东西？！” 剧情离谱程度堪比喜羊羊涮羊肉、拼多多和贝利亚对决宿傩、迹部景吾不打网球改跳绝望舞步。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黑曜石奶奶，一时间也瞠目结舌—— 那突然窜出的，是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绳子。它疾速袭向希巴拉克，嗖嗖几下，便像绑面包蟹那样，将初代火神麻溜绑好、打包带走。 “等等，把他放下！！！” 玛薇卡岂能容忍一根绳子在她眼皮底下劫人？她当即召出弛轮车，带上茜特菈莉奋起直追—— “等等……怎么会？！”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绳子丝毫没有畏惧从玛薇卡身上传来的压力，它的绳尾处一转，灵巧地拐了个弯，竟是将玛薇卡和茜特菈莉两人连同驰轮车一同笑纳！ “可恶，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也要被抓啊喂！” 可惜几人与绳子之间横亘着可恨的巴别塔，无从知晓绳子正在倾述的爱语，又无法挣脱因果律级别的捆缚，只得徒劳地被绳子带着、就这样在提瓦特的上空飞来飞去。 绳子要抓的绝对不止他们三个，一股名为“老衲”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提瓦特—— 路过须弥，没找到花神，于是正在和小草神交代事情的树王和赤王被笑纳，在沙漠里蒙头大睡的草龙王阿佩普被笑纳。 飞过枫丹，初代水神厄歌莉娅和大审判官那维莱特，还有海面之下的大鲸鱼斯库拉……全部笑纳。 途径璃月，若陀龙王庞大的龙躯同样被绳子卷起，如同发丝牵引山峦一般，被举重若轻地笑纳。 走过蒙德，风神巴巴托斯，以及身为人类的劳伦斯、迪卢克和琴被笑纳。 闯进至冬，女皇与统括官用不可抗的剧情之力拒绝了绳子的绑架，但暂时借出了冰神的专武和神之心，又派出女士、公子和博士前往深渊当乙方……总之，通通笑纳！ 抵达稻妻，绳子笑纳了雷电真、雷电影还有已经胖成球的奥罗巴斯，在下方国崩大喊“救驾”的声音中绕着稻妻城转了一圈，没能找到旅行者和派蒙，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地下。 哦，前边好像是戴因斯雷布和荧……也一并笑纳了！ 空着一条绳子离去，开着托马斯小火车满载而归，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头一次同时接触如此众多的美人美兽，绳身激动得微微发颤，光是想想都美得冒泡！ 而在小火车的火车头“污污想”之际，后方被捆成一长串的乘客们在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撼、慌乱、无奈等情绪之后，也开始交谈。 “不用担心，”希巴拉克的嘴角难以抑制地牵起，他安慰玛薇卡与茜特菈莉，“我知道这根绳子的主人是谁，她一定是遇上了需要大家一起解决的事，才会让这根绳子请我们过来。” “真是期待啊……”他喃喃，“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帮她了。” 茜特菈莉还有些愣神：“竟然是这样吗？虽然轻小说也有过这样的情节，但是……” 这种情节发生在现实里，未免过于抓马。 果然，到底还是初代火神啊，图兰大火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想来，他此前一定经历过很多风雨，这才能毫无障碍地接受被一根绳子绑走的事实吧。 而玛薇卡的反应则与茜特菈莉截然不同，在抵达深渊的那刻，她便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当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能让这根绳子将提瓦特各方强者尽数请来，想必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她的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与这么多传说中的强者并肩作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任他前面是什么——” “任他前面是什么豺狼虎豹，我今日都一定要战个痛快！” 一道清亮的男声无缝衔接上了玛薇卡的蘸豆爽宣言，达达利亚在身旁两位同事嫌弃的眼神中大声哔哔豪言壮语：“我有预感，这一场战斗过后，我一定能变得更强！博士、女士，你们难道不觉得兴奋吗？能与诸多强者共同战斗——” 博士推了推面具，语气什么起伏：“我只对实验数据感兴趣。不过……如果能收集到尼伯龙根的能量样本，这一趟倒也不算全无价值。” 女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绳子弄皱的裙摆，冷冷道：“闭嘴，愚人众执行官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不过……既然女皇陛下已经派我们前来，那我们自然要完成任务。” 前边的巴巴托斯感慨：“哎呀哎呀，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劳伦斯叹道：“这种热闹的场面，倒是让我想起了蒙德建城之初的那段岁月……” 迪卢克和琴两个小辈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极为乖觉，安静如鸡。 布耶尔问阿赫玛尔：“你真的要封纳西妲做大祭司么？” 阿赫玛尔捂脸：“迭卡拉庇安教过我，她说有时候赖账也是必要的一环……” 若陀怒吼道：“摩拉克斯！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了——你是不是也被这根绳子绑架了？让我们兄弟二人联手，一齐杀出去！！！” 斯库拉尝试安抚愤怒得在空中到处乱创的阿佩普：“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可恶的僭位者，还有该死的阿蒙！”阿佩普对自己造神造物绑架一事怒不可遏，“我■你们先人！！！” 那维莱特扫了草龙王一眼，转头看向厄歌莉娅：“厄歌莉娅女士，迭卡拉庇安女士留在我这里的那份记忆，我也一并带来了过来，就是不知道这次……” “等会儿见了面，正好可以一次性问个清楚，”厄歌莉娅笑道，“能让记忆之神亲自舍弃的记忆……一定很重要吧。” 雷电姐妹则是轻轻耳语，趁着难得的机会，分享这五百年积攒的私房话。每讲一句，就要撸奥罗巴斯那肥嘟嘟的脑袋一下。 荧和戴因斯雷布对视一眼，同时撇开了目光，没有说话。 托马斯小火车很快到站，乘客们被超级无敌美人雷达放下，早已等候多时的迭卡拉庇安朝众人招呼：“来来来，赶紧找位置站好，我们准备开团啦！” 第558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1） “阿巴阿巴吧啦吧啦，”一阵古神低语，“各位，总之事情是这样的……” 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番事情经过，迭卡拉庇安向所有被她的“聚义令”召集过来的各路人马发起了组队请求：“为了世界的稳定、可以啃的柱子还有提瓦特的明天，拜托了诸位，请和我一同，成为英雄吧！” 众人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这下子，之前发生的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没想到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摩拉克斯，你已经同意了么？” 在得到挚友肯定的回答之后，若陀龙王第一个表态：“摩拉克斯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同意加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希巴拉克与厄歌莉娅的目光半空中交接，火星四溅。前者凭借过人的速度和反应力抢占了迭卡拉庇安左边的位置，后者不甘示弱，挤到了迭卡拉庇安右边，以行动表明自己的支持。 蒙德的几位，还有稻妻、须弥的老朋友们，也都无须劝说，没怎么考虑便应了下来。然而有人同意，自然也就有人犹豫。 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并不是谁都能在第一时间接受迭卡拉庇安的说辞—— “恕我冒昧，坦诚相待是合作的基础，”茜特菈莉道，“在那之前，能先告诉我们，你这样做的理由么？” 刚才，在看向迭卡拉庇安的第一眼，茜特菈莉便开始卜算她的身份……可命盘竟无法倒映此人的信息，不管茜特菈莉再怎么催动，也依然是一片空白。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般有两个—— “第一，你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提瓦特的水平，凌驾于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上。” 茜特菈莉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众人的目光渐渐随之聚焦在迭卡拉庇安身上。 “第二……你已经和世界最深的秘密相连，以至于命运开始自行帮你掩蔽。” “无论是哪一种，”黑曜石奶奶缓缓放下命盘，目光如炬，“都意味着你背负着远超我们想象的使命。我们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一般非凡，如果眼下的困境连你都无法应对，我们又如何能帮上忙？” 听到这儿，女士嗤笑一声撇过头去，她旁边的达达利亚一头雾水的转向博士，悄悄问：“谁又惹她了？” 博士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面具，还未开口，达达利亚脚上便突然一痛——女士用高跟狠狠踩了他一脚，冷声道：“我听得见！”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被踩的不是自己，前方的巴巴托斯一下子就笑出声来，自觉被看了笑话的女士愤愤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这段小插曲令紧张的气氛稍缓，但茜特菈莉的疑虑并未消散。她注视着迭卡拉庇安，依然在等待她的答案。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迭卡拉庇安回视茜特菈莉，竟是轻笑道：“你说得对。” 迭卡拉庇安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小绳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我确实无法要求所有人都无条件地信任我。” “为什么我要把你们聚集到这里来？为什么我都这么强了，还需要向你们求援？” “说实话……”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竟然是—— “我也不知道原因。” “可、可是，如果连你也不知道的话，那我们——” “但时间与经历会赋予我智慧——在此之前，我并非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景，也已经亲眼见证了许多奇迹。” 茜特菈莉听得一怔：“……什么？” 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在深渊中轻轻回荡，提起过往的记忆，她的眼中绽开足以令任何存在动容的柔和光芒。 “我见证过凡人以血肉之躯对抗神明，见证过文明的纷争、战火与重现，见证过本应相斥的命运彼此守护、联结……” 她笑道：“于是我发现，这世界上的每一个奇迹，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每一个奇迹，都由无数个微小的奇迹相加，最终才得以显现。” 她看向在场的人们—— 劳伦斯奇迹一般的毅力与斗心引来神明的驻足，琴与迪卢克拥有无与伦比的责任心与信念，希巴拉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玛薇卡的坚韧与强大，荧与戴因的忍耐和蛰伏，女士的追寻，公子的好战，就连博士也有博学、智慧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优点。 这些都可以被算作奇迹。 她又转向场上的非人类—— 引领人类、开创时代、掌握伟力、通晓天地…… 更是奇迹·加强版。 这么多奇迹相加，最终会创造出的是…… “以及，我这么做并非毫无依据——” 她已经得到了提示。 满怀着不舍与依恋，源自告别的提示。 【我最珍爱的小种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即将死去的执政不会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时之执政伊斯塔露做出的所有事，都一定有着自己的深意—— 【四个外形不一、但同样光芒极盛的大光球缓慢从天际下坠，它们带着七道不同颜色的流星，拖曳出长长的尾焰、沉入地底。】 在提瓦特，四和七都是比较特殊的数字，四对应原初四影，七对应七种元素，那么对付尼伯龙根的方法，早已在命运中显现。 摩拉克斯喃喃：“原来如此，四影为基、七元为引，当年的原初与尼伯龙根对抗时也是如此……” 七种元素的掌控者大多数已经被请了过来，而四影…… 她们已经死去，权柄无法再触及，但她们并非没有留下遗产。 纳塔的火神们蒙受死之恩赐。 蒙德的日晷仍在，神与人类沐浴时之风，与伊斯塔露之间的联结比谁都要密切。 枫丹的水中回响着生之序曲。 降临者们在离去前被空之执政阻拦，进而与这个世界结下了更深的缘分。 更别提四影都极其牵挂的人之子。他们承载着四影的意志与希望，依然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爱未曾逝去奇迹，奇迹仍在发生——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迭卡拉庇安甚至动过把地面上的所有生灵都绑来深渊的念头。 “不能让大家都来这里实在可惜，不过嘛……” 她如今请过来的人、神、龙个个实力强大，个个聚集了无数瞩目与期待。他们是提瓦特最璀璨的星辰，未必不能创造新的奇迹—— “原初与尼伯龙根对抗时，世界尚在襁褓之中，力量与法则都未完善。但如今——”迭卡拉庇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我们有了历经千年沉淀的智慧，有了跨越种族的信任，有了在战火中淬炼出的羁绊。”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有此众力，何事不成呢？” 第559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2） 【你看到了掩映在迷雾中的未来。】 【或许鲜花烂漫，或许荆棘横生，或许满载辉煌，或许空无一物。】 【但没关系。】 【如今的你已经不再迷茫，真理存于你心，将一直陪伴着你走向终点。】 这是迭卡拉庇安最后一次，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她完成了收集真理的任务，却并不是因为她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真理无穷无尽，永远都不可能被收集完。系统会这样和我说，只不过是因为……” 它或许，就要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好聚好散的道理，即使是系统，也不愿在即将和宿主分别之前还留下一个小小的尾巴，让迭卡拉庇安和它一同走过的最后一段路生出瑕疵和缺憾。 “你其实不必如此，就算你没有……我也不会……” 但此后，不管她再怎样在心中呼唤，系统也不再回应。 手腕上的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绪，轻轻缠绕着她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迭卡拉庇安转向此地生灵中唯一还未被劝服的阿佩普，对方立刻来了劲儿，当即提高声音道：“可恨的僭位者，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配合你们，与伟大的万龙之主、尼伯龙根为敌？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那样做？”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迭卡拉庇安缓缓走近，一直来到阿佩普身前。 “信仰一个早就死掉的家伙，没有任何好处。” “……我主并没有死去，祂只是还在沉睡，终有一日，祂一定会归来！” “是么……”迭卡拉庇安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神色，“让已经变成这样的祂归来，真的是你想看到的么？” 她指向远处那具庞大的躯体——虽然那只是一个“器官”，但却也能让在场众人看出，曾经威严的万龙之主如今已被深渊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本能的痛苦与狂躁。 迭卡拉庇安看向希巴拉克，后者会意，当即道：“与你一样身为龙王的修库特尔宁愿把力量托付给我这个杀身仇人，也要请求我，一定让纳塔的龙族从尼伯龙根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这一次，阿佩普沉默许久，才说：“祂仍有子民在世，而我的子民早已死在原初的那场战役里。” 为了不让它们彻底消散，祂痛苦地将它们的灵魂吞入腹中，它们逐渐演化成另一种生命，可它们的新生却也在提醒祂，逝去的再也回不来。 祂不愿与神合作，那意味着背叛，意味着祂已经忘却了曾经并肩作战的热血与誓言。 迭卡拉庇安摇头道：“逝者已逝，但这并不代表，世界上没有其他生灵需要你——” 她恳切地望向早已被命运折磨得支离破碎的龙王：“蒙德收留了许多龙裔，而我们那边的两位龙王级强者尚且年轻，尚且需要年长者的帮扶与指引。” 见阿佩普仍在沉默，若陀龙王也道：“难道你宁愿永远困在回忆里，也不愿看看这些需要你指引的后辈吗？” “仇恨一直存在……”那维莱特看向厄歌莉娅与迭卡拉庇安，轻声道，“但却并不是不能消弭。” 最终，阿佩普同意了迭卡拉庇安的邀请。 此世的阿佩普没有被污染，神智依然清醒，祂选择令伤口治愈、希望存续，也同样憧憬着龙与人之间的和平。 化疗术点到满级的迭卡拉庇安就这样成功解决了种族问题，其效率之高，美■坚看了沉默，特■普见了震惊。 而接下来…… 她转身，对上那道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亲爱的罗莎琳，如今的你和五百年前相比——” “……呵，”还没等迭卡拉庇安说完，女士便毫不留情打断了她，“怎么，伟大的风王是想在不管不顾地失踪五百年之后，用你那可笑的道德审判我的所作所为么？” “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神明，又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感受！如今我在女皇麾下过得非常不错，女皇是一位英明的主上，她永远不会……” 女士的话语很快顿住。 因为迭卡拉庇安竟不知何时靠上前来，用力地抱住了她。 “我很抱歉。” 神明低语。 “当年，没能创造一个你们真正想要的世界。” “……” 很多人都猜测过女士为什么要离开蒙德。 明明这一世，她深爱的恋人鲁斯坦并没有在战争中死去，不是么？ “我知道发生在蒙德的所有事。” “他们声嘶力竭地让你回来，不解地诘问你的背叛，想为你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可却没有想过——” “为什么你的离去，不能只是为了你自己呢？” 罗莎琳红唇开开合合，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想起当年离去之时，在自己单方面地和鲁斯坦大吵一架后，对方只是沉默地站在城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阻拦…… 他，还有眼前的她，其实一直都明白。 罗莎琳也是一个有梦想、有血有肉的人。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要去哪里，应该由自己决定。 “彼时的蒙德并不适合你追逐梦想，装不下你的翅膀。” “女皇很好，愚人众很适合你，那时候的你，再也没有比至冬更好的选择了。” 所以，彼时的罗莎琳选择离去、投入冰之女皇麾下，成为愚人众的一员。 “罗莎琳，我和鲁斯坦都为你骄傲，因为……” 在漫天的风雪中，她有勇气奔向心中的自由，一往无前。 “呵，”再次开口时，总是优雅从容的女士，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别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 “嗯嗯，我知道。” “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人，包括我。” 手腕被拉住，温暖的触感从彼此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处传来。 仅是存在，便足以温暖漫漫寒夜。 “呜哇T﹏T——” 巴巴托斯感动的哭声突兀地响起，他竟也朝着迭卡拉庇安扑了过来：“迭卡拉庇安大人，还有罗莎琳……太感动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女士瞬间暴起：“给我滚开啊你这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鬼混的混蛋！” “不要不要，”巴巴托斯抱住迭卡拉庇安开始耍赖，“这么感人的场面，绝对不能少了我，迭卡拉庇安大人——” 恨注定会在爱里终结。 而此刻，面对温迪和罗莎琳，迭卡拉庇安的选择是—— “多哭一秒加班一年O(∩_∩)O～” “QAQ！！！” 第560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3） “芙卡洛斯、纳西妲，记住我说的话，一会儿我给出信号之后，就立刻……” “小国崩，还有比夫笼，稻妻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喂喂喂？雷穆斯、赫乌莉亚，等会儿就拜托你们了……对了，还有钢蛋和特瓦林……” 征用蒙德新建的通讯网，迭卡拉庇安拨了一圈通讯，总算做好了最后的部署。 她的目光扫过拿出武器、摆好架势，已经整装待发的大家伙儿，不忘叮嘱此时仍然帮她保管着记忆的那维莱特：“亲爱的那维莱特，等会儿如果事态不妙，就请把我留在你那里的那份记忆，直接扔出去吧。” 老实龙那维莱特已经帮迭卡拉庇安保管了这份记忆数千年，在责任与直觉的双重加持之下，这份记忆一直都被保存得很好，他无时无刻不在等待，要将这份记忆完整地归还。 如今乍一听到迭卡拉庇安似是打算将这份记忆当作一次性消耗品使用，那维莱特微微一怔，但转念过后，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了。” 记忆之神绝不会轻率地对待记忆，迭卡拉庇安女士这样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从未翻看过记忆的那维莱特调整了一下状态，将承载着那段记忆的载体放在了自己身上伸手就可以拿到的位置，严阵以待。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生灵，迭卡拉庇安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周围陡然安静了下来，呼吸声与心跳声在满地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迭卡拉庇安缓缓抬起的手腕。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的绳尾一端就缠在那里。小绳子早已跃跃欲试，在得到迭卡拉庇安的指令后，绳头那端便瞬间如同闪电一般直射而出！ 因果律级别道具的优越在此刻展露无疑，深渊中扭曲混乱的一切在它面前如同无物，那些足以撕裂灵魂的空间裂隙、能够侵蚀灵魂的污秽暗流，在触及绳子的瞬间，霎时便如同被抚平的褶皱般消散。 “拜托了，请帮助我们，将那曾与提瓦特紧密相连的存在——拉回来吧！” 小绳子用绳语亢奋地应了一声，转眼之间，便急掠数万里远。 个体的位格能够提升，实力可以超越，命运有办法斩断，可是曾经存在过的羁绊，却怎样都无法改变。 （绳语：主人，我已经确定了祂所在的大致区域，但祂很狡猾、把自己藏得很深，如果要定位祂的具体位置，我还需要更多信息！） “明白，”迭卡拉庇安转身，“那维莱特、阿佩普、希巴拉克——” 又接入通讯，艾特还在地面上的林德拜尔和特瓦林，迭卡拉庇安高声道：“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被点名的五位，身份各异，却都与“龙”有着极深的渊源。虽然此世得到了神的赠礼，但那维莱特体内仍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水龙；阿佩普是草之龙王，古老世界的遗民；希巴拉克虽非龙族，却继承了纳塔龙众的权柄与意志；而林德拜尔与特瓦林相加，便是完整的始源之风。 他们齐齐吟唱，古老的力量蕴含着提瓦特龙族传承最本源的频率悍然爆发，在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的视野中，五根颜色不一的线化作五道跨越重重空间的桥梁，精准地汇入雷达探出的因果路径，朝着虚无深处激射而去！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龙王与龙众仍是尼伯龙根承认的孩子们。 数枚只为寻找同族而设的信标被投下，它们将那位于虚空之中的、曾创造所有龙族的恩主定位，令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终于有机会能将其联结！ （绳语：主人，我捆住祂了！） 感受到绳子的那端隐隐传来沉重如星辰坠落的牵引感，迭卡拉庇安眼神一凛，周身神光骤然爆发！ 她猛地扯住绳子尾端，用力一拽—— 嘶啦！ 绳子立刻绷紧，因果律级别的道具承受住了迭卡拉庇安与尼伯龙根的角力，然而深渊的空间却发出不堪重负一般的震颤。另一端传来的重量超乎想象，迭卡拉庇安感觉，自己不是在抗衡一个曾经存在于世的个体，而是对一个世界进行拖拽！ 不快点把那家伙拉过来的话，此处的空间很有可能会被拖垮、直至崩塌—— “我们一起，”在迭卡拉庇安身后，摩拉克斯的手同样覆上了绳索，配合着迭卡拉庇安的发力节奏，磅礴的岩元素力注入周围的地脉，暂时稳定了空间，“再来！” “摩拉克斯，别忘了我！”若陀龙王发前爪重重踏地，古老的地脉之力奔涌而出，如同第二重山脉，与摩拉克斯的力量共鸣叠加，进一步加固着摇摇欲坠的空间。 摩拉克斯身后，巴尔泽布沉默地跟上，她调整呼吸节奏，属于武神的气场瞬间蔓延开来。 玛薇卡等人亦紧随其后，大家一同发力，这一次，绳索终于开始稳定地、一寸寸地被往回拉！ 每收回一尺，都伴随着空间被强行拉伸又弥合的破碎声，以及从另一端传来的巨物拖拽时的闷响。 尼伯龙根的确强大，但在这集结了提瓦特顶尖存在、所有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的合力面前，祂的防线、祂的伪装，终于开始被步步蚕食。 巴巴托斯唤来微风，吹开了部分黑雾——顺着那条被风破开的路径，污秽、腥臭的气息传来，尼伯龙根的位置，和他们已经很接近了！ “做好准备，三、二——一！！！”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用力往后一拽！ “轰隆隆——” 一团巨大的、难以被任何言语描述的黑色脓球，就这样直直地被他们从裂口处拉了进来！ “这就是……万龙之主如今的形态吗？” 阿佩普发出混合着悲痛与愤怒的低吼，曾经的造物主竟被侵蚀至此等不堪的模样，草龙王这时候才明白迭卡拉庇安那些话的深意—— 崇高者如今已不复崇高，光是存在，便是对周围世界的毒害。 即使归来，祂能给族裔带来的，也只有灾难。 第561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4） 不管是为了收集能量，还是解决隐患……尼伯龙根，都必须被击败。 那团巨大的黑色脓球在深渊中缓缓蠕动，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无数怨影环绕着祂，企图挣脱束缚，扑向更广阔的天地。 恶心。 像是看见牙齿在咀嚼眼球，喉咙吞下了舌头。 好恶心…… 谁人在疯狂地搔动着耳膜，一声声咒骂着地上的世界。 思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触手拨动，反胃感齐刷刷地涌上众人心头，所幸迭卡拉庇安与荧的复制体还在，她们暂时为众人防下了这场针对精神的凌虐，也让众人更加确定——动作要快，一定要在精神被摧垮之前将其消灭！ 凛风、洪水、烈焰、天星、雷电、草木与冰霜齐出，七种元素的光芒一一汇聚为彩色的洪流，呼啸着朝尼伯龙根的核心冲去。 这一发合体技很快便撞上了黑色脓球的表面，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纯黑的核心竟然真的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是你吗？】 【前来复仇的……】 ……谁在说话？ 因攻击生效产生的喜悦迅速褪去，突然出现在耳畔的声音缥缈而悠远，令迭卡拉庇安的心头狠狠一跳。 她的目光飞速掠过每一位同伴，神识亦快速将四周快速扫描了一遍，终于确定——听到这声音的只有自己，而它的声源却并不在自己身边。 难道是……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颗巨大的脓球，一咬牙，再度凝聚出力量，继续进攻。 还不确定，再看看吧。 平心而论，和真正的尼伯龙根打架的滋味并不好受。 和之前丢出来吸引迭卡拉庇安注意力的那个“器官”一样，尼伯龙根的本体也有血条，它又长又厚，力克浪漫古士与苇名一心，碾压僵王博士和和以往任何一只米哈游放在深渊十二层的粪怪，打起来既吃力、又头晕。 尼伯龙根的自愈速度原本也不慢，再加上场地与特性加持……迭卡拉庇安这边刚打掉一点血，尼伯龙根便会立刻从深渊的污秽中汲取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不过短短几息，他们第一波攻击打出的那个裂口便已堪堪愈合，除去一点点凹凸不平的痕迹，谁也看不出来那个黑色脓球曾遭受过攻击。 “这家伙……该不会和宫崎英高师出同门吧？” 触手到处拍打，精神Debuff释放，毒气dot效果层出不穷，标准的粪怪配置将战斗的节奏无限拉长，大大降低了提瓦特一众的行动容错率。 “啧，真是个难缠的对手，”达达利亚险险避开一根横扫而来的漆黑触手，触手带起的腥风让他眉头紧皱，“祂的恢复速度也太离谱了！” 旁边的女士见缝插针、立刻嘲笑道：“怎么，你这就不行了？” “当然不，”达达利亚举起双刀再次前冲，大笑道，“对手越强，我就越强！只有这种程度的战斗，才能算得上够劲儿！！！” 水刃与触手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达达利亚的身影在狂舞的触手间灵活穿梭，魔王武装的雷光与至纯的水元素交织，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削去一小块蠕动的黑暗。 虽然这点伤害对于庞大的脓球本体来说微不足道，但公子的战意却如同被点燃的烈火，越烧越旺。 “呵，只是蛮干，可没办法解决这里的问题。” 一片混乱中，博士不知何时靠近了缓下进攻节奏的迭卡拉庇安，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迭卡拉庇安点头：“和‘器官’展露出来的愤怒与不甘不同，祂的核心，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 在战斗时，祂的行动没有展露出任何任何战术或策略，曾经的崇高者已经沦为了被本能驱使的野兽，早已失去了一切智慧，不再有灵魂。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她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总不会是她耳鸣或者幻听了吧？ 短暂的沉默间，博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竟是感慨道：“真是羡慕啊。” “……如果你想说你羡慕的是尼伯龙根，我绝对会在祂打过来之前把你狠狠揍上一顿。” “我说的当然不是祂。那种失去智慧、只剩浑噩的状态，呵。” 嗤笑过后，博士道：“有资格让我说上一句‘羡慕’的存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迭卡拉庇安冷眼看了过去，“羡慕我么？算你有眼光。” “有的存在从诞生开始，便蒙受世界的偏爱，得以窥见真实的一角，”博士的声音蕴藏着浓烈的渴望，“而与之相比，我等凡夫却只能在无尽的摸索、实验与推演中艰难地拼凑碎片，甚至穷极一生，也无法媲美拥有禀赋之人的灵光一现。” 黏腻的目光一寸一寸舔过迭卡拉庇安的脸颊，博士轻声道：“真想将你的身体与头脑打开啊……那里储备了你的鲜血与灵知，其间的美丽一定胜过世间的一切。” 迭卡拉庇安从不忍耐，直接就是一记断子绝孙脚加毁容破颜拳！ “砰！” 前面的巴尔泽布抽空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迭卡拉庇安发生了什么事，在得到没事的答复后，她便转过头去、再度投入了混战。 而迭卡拉庇安的手则在此时掐上了博士的脖颈：“不想死的话，接下来就好好用用你那聪明的脑子吧。” “我可以把我刚才听到的告诉你，让你更接近真相。而你——” 迭卡拉庇安的手指如同铁钳，冰冷的杀意锁定了博士的喉管，片刻后，她松开手，令博士重重地跌落在地。 脖颈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指痕，博士的神色狂热而迷乱，已是明白了迭卡拉庇安的未尽之言：“当然，伟大的风王。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一直到你的目的达成、崇高者彻底毁灭——” “……” 为了不让他更兴奋，迭卡拉庇安忍住了再给他一拳的冲动。 “赶紧给我开始！” 前方战况依然激烈。 除去几个有心之人，很多前排都无暇关注后方的小插曲，他们寻找角度进攻、灵活闪避，原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可没想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竟然发现，尼伯龙根……好像变弱了？ 第562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5） 时间倒回迭卡拉庇安和博士开始密谋之时。 “看来，你并没有把这根绳子的作用完全开发出来啊……” 即使是超级无敌美人雷达，也吃不消博士这样的研究狂人、科学hentai，它瑟瑟发抖扑向迭卡拉庇安，想在主人香喷喷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却在中途被抓住、被翻来覆去地揉捏…… （绳语：QAQ，我的清白要没了！主人救救！！） 虽然“清白”这种东西和身经百战的小雷达早已无法挂钩，但迭卡拉庇安绝不会见死不救，她将绳子从博士手中抢过：“直接和我说要怎么做就好，别动手动脚的！” 被拒绝的博士并不生气，他幽幽看向远处的黑色脓球：“从你将尼伯龙根从世界边缘拉过来一事便可得知，这根绳子可以让两个毫不相干的物体产生联结。” 想起以往无数个被自己的绳子“请”过来的美人，迭卡拉庇安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它这方面的功能确实非常好用。” “既然能产生联结，那么剩下的一切都好说了——” 耳语几声后，迭卡拉庇安得到了博士的建议，她思索片刻，看了一眼明显有锁血挂的粪怪尼伯龙根，又看了看前方声势浩大，好不容易挂掉尼伯龙根的血条、却又被对方回满的队友们。 “那就试试吧。” 米家游戏的BOSS或多或少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制，有的怪物需要烧血，有的怪物需要破盾，有的怪物则必须清完召唤出的小怪。如果尼伯龙根也可以被机制杀，那么…… 迭卡拉庇安深吸一口气，开始集中精神。 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再次出动，这一回，迭卡拉庇安选择了逆向操作——她分出一缕细微的灵魂碎片，通过绳子的联结，小心翼翼地将其送向了那团巨大而污秽的核心之中。 博士说：“你的权柄令人艳羡——记忆是所有生灵的共性，即便是尼伯龙根，也无法将它的影响完全根除。” “所以，请试着用记忆的力量，找到祂埋藏得最深的过往吧。” “打败祂的那个秘密，很有可能就藏在里面。” 分离灵魂碎片的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这一小缕碎片便会被浓黑吞没、撕裂。 在超级无敌美人雷达的保护下，被分出的碎片艰难穿过了由浓稠恶意和疯狂低语构成的隧道。 在四周堆满的扭曲记忆片段和污泥之中，她顺着血管继续前进，在经历无数磕碰和溶解后，终于艰难地来到了一处显得有些空旷的空间。 “那个是……” 碎片艰难地把自己从流淌的污血里拔出来。 她的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不出任何身影；头顶则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雾霭。 有圣洁的余烬从头顶纷扬洒下，落到地面时便化作了沉寂的死灰，再也无法重燃。 天上好像悬挂着什么东西……她仰起头，后退了几步，直到脖颈发酸，才看清了那玩意儿的全貌—— 那是一块巨大的晶体。 它的颜色美丽却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许多地方已经崩碎、剥落，露出了内部黯淡的芯。 流着脓血的黑色外壳之下，它孤零零地被留在了这里，数道漆黑的锁链从四周的虚无伸出，如同恶毒的森蚺，将它一点点缠紧。 每一刻，都有细微的晶体碎屑从锁链下消散，好似星光死于黑暗一般，晶体被不断侵蚀，即将在这场盛大的悲剧中彻底湮灭。 “……尼伯龙根？” 迭卡拉庇安顺着晶体的方向往上飞，出声轻唤。 她听到了从周围传来的窸窣响动，似乎有什么蛇一样的东西已经盯上了她，它们即将从暗处窜出，将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绞杀吞下！ 然而下一秒，那晶体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些动静便全都消失了。 【是你吗？】 又是那个声音。 “尼伯龙根——” 迭卡拉庇安的手抚上了晶石表面的裂痕。 “你也在……等待着谁么？” 【前来复仇的……】 祂的意识已经被消磨了大半，只会翻来覆去地说两句同样的话。 窥视其他目标时，迭卡拉庇安还需要稍微突破那么几层心防，可如今面对尼伯龙根的核心，她却能像探囊取物一样，轻而易举地触碰到那份祂一直珍爱的记忆—— 最初，第一只龙在无尽的黑暗中诞生。 祂彷徨地在宇宙中游荡，走过了许多地方，祂见过星云如昙花般绚烂绽放又寂灭，目睹过古老的世界在寂静中冷却，看到贪婪毁去生命，爱惜败于欲，生命在寰宇中柔弱如蒲草。 好害怕。 是否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轻而易举地消亡？ 好孤单。 没有谁能陪祂说话，祂日复一日地在荒凉中徘徊，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想要同类陪伴。 想要安顿下来。 在无垠的荒凉与对消亡的恐惧中，尼伯龙根的漫游似乎永无尽头。直到某一天，祂的目光被一片从未涉及过的星域所吸引——在那里，元素的力量刚从人的实验室中诞生，稚嫩如同初生的脉搏。 与其他成熟或衰败的世界不同，那个世界是青涩的、不成熟的，它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可能，它那样美丽，以至于尼伯龙根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真好啊。 祂趴在那里，贪恋地注视着世界里的样子。 温暖明亮，有水，有以人为首的各种生灵，有欢笑与爱满盈…… 真好啊。 如果，自己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就更好了。 而后，记忆戛然而止。 “第一段记忆已经被深渊的力量蛀空，能保留下这么一小段，已经算不错了。” 接下来，迭卡拉庇安开始解读第二段记忆。 她看到，不知此何时开始，原本幸福的世界色调渐渐灰暗，污浊的气息如同疫病一般蔓延开来。 彼时世界的主人——人类，找到了一个可以填平同胞欲壑、维系文明发展的优质能量源。 “无穷无尽的力量，瀚如烟海的智慧……” 科学家们兴奋地向外界宣布，他们为这个世界，找到了永恒的伊甸园。 “它的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暂时将它命名为‘深渊’，它将带领我们的文明，走向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第563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6） 人们为即将到来的繁荣而狂欢。 唯有龙，听见了世界与万物的悲鸣和哀叹。 为了深爱的世界得以存续，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么…… 当那只巨兽咬破世界的壁障，开始向人类发起进攻时，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有没有想过，将文明毁灭的究竟是外来者，还是自己的贪婪？ 没有人愿意回答。 许多人类的建筑都在战火中毁于一旦，在强大的龙面前，人类的一切反抗皆是徒然。 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 败局已定。 “我们死了没关系，但我们的后代、人类文明的火种却不能跟着我们一同死去，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有资格活下去！” 灭亡的关头，曾经的高尚品德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脑海。 一个个小型生存舱被秘密送出，龙看着他们为自己的后代谋求生路，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只要人类能不再危害这个世界，只要他们能离这里远远的…… 将毁坏世界的罪魁祸首一一除去，龙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家。 祂吞下七种元素，令它们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并将其用于世界的改造与修复。 祂的动作很快，当最后一处世界的裂痕被纯净的元素之力抚平，当焦土重新涌出清泉、荒芜的山脉再次披上绿装，巨大的龙总算能安心盘旋于天际，凝视着这个终于重归宁静、却也因此显得过分空旷的世界。 昔日的喧嚣与罪孽已随人类文明的流放而远去，但绝对的寂静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曾经对“陪伴”与“家园”的渴望，在使命完成后，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祂的心头。 “不能再重蹈覆辙……”龙的低吟在新生的大地上回荡。祂决意要创造一个不会因贪婪而自我毁灭、能与世界和谐共处的新文明。 这一次，创造者将与被创造者紧密相连。龙族的文明自世界之中诞临，它们与造物主共享着部分生命本源与元素亲和力，这联系根植于血脉，比任何契约都牢固。 尼伯龙根将七元素的权柄分给了七位最强大的族裔，令祂们享有超凡的地位，区别于其他龙族。 就这样，祂得到了家，得到了同伴，得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旧日的阴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后来的龙裔，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曾存在过另一种智慧的生灵…… “这段记忆如果公布出来……全提瓦特的学者都会抓狂吧？” 根基被撬动，历史书需要重新编写，要记的知识点也增加了……想想都觉得有意思呢。 “那么接下来，是第三段……” 第三段记忆的画面，在新生龙族文明的鼎盛辉煌中缓缓展开，却又在历史的暗影下，急速滑向那个命定的、令人心悸的轮回。 记忆之初，是龙族文明的黄金时代。七大元素龙王各司其职，共同维系着世界的平衡。大地上矗立起龙族以山峦为基、以熔金与黑岩为材的宏伟宫殿，龙文记载着古老的律令与浩瀚的知识，通过精密的知识网络在族群间传承。 这是一个力量与智慧并重的种族，造物主尼伯龙根欣慰地注视着它的繁荣，相信这个基于血脉羁绊而诞生，拥有极高的元素亲和力、个体强大、团结无比的文明，将避免重蹈人类的覆辙，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新道路。 可智慧生灵都有自大、贪婪的通病。 历史的讽刺之处便在于，越是强大的文明，其潜在的傲慢与裂痕也越发致命。 在尼伯龙根看不见的角落，它们再度将手伸向那份“超脱了当前一切认知”的伟大力量，开始研究起了深渊。 “不会有问题的。” “我们的技术已经完备，也是时候该走向更高的层次了。” “我们的世界并不稳定，为了更长远的发展，我们需要‘深渊’！” 龙类彼时的科技已高度发达，造成的破坏力较当时的人类更大。 一个没兜住，历史再次重演。 世界因龙族的所作所为遭到破坏，界壁再一次被打破，曾经被送走了人之孑遗带着力量与仇恨归来。 熔金淹没了龙的文明，原初撕裂了龙族统治的苍穹，元素与世界再度易主。因为深渊的副作用，大批龙族被侵蚀，在原初还没打过来的时候便已失去了神智，龙族的有生力量锐减。 “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七位大王被陆续打败……” 尼伯龙根，也再度逃窜于世界之外。 这一次，毁掉文明的，又是谁呢？ 龙不愿回答。 祂在世界之外徘徊，无数次想要重返那尚有族裔存在的家园。好似忘却了曾经的教训一般，祂也开始将手伸向深渊…… “……” 迭卡拉庇安想起那时在稻妻的林间，博士那句令高天瞩目的话语。 他说：“原初，未必就是外来者。” 一切早有定论。 迭卡拉庇安摸了摸晶体，自语道：“所以，你在等待的那个人……” 【是你吗】，还有【前来复仇的】。 只有一人，符合条件。 “……就是原初吧？” 是怨恨，是愧疚，还是不甘呢？ 不过，尼伯龙根怎么想，都和迭卡拉庇安无关，因为她已经找到了那道最能撼动祂执念…… 迭卡拉庇安开始从本体那边借调力量。 她已经想到了要如何打破眼下的局面。 · “尼伯龙根……变弱了？” 众人怔愣之间，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恢宏的力量，竟悍然从尼伯龙根体内爆发！ 怀疑这是尼伯龙根突然爆种，那维莱特终于不再犹豫，他祭出了迭卡拉庇安的记忆，挡在众人身前，却没想到…… 茜特菈莉惊呼：“刚才扔出来的记忆，竟然和尼伯龙根突然爆发出的那股力量……产生了共鸣？！” 那维莱特拧眉：“怎么可能……” 迭卡拉庇安的记忆至纯至净，怎么会和已经被深渊侵染的尼伯龙根产生共鸣？ 难道深渊和尼伯龙根对提瓦特的侵蚀，远比他想象得要深么？ 四周一片惴惴，唯有博士，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脸。 “她成功了。” 迭卡拉庇安找到了尼伯龙根的弱点。 两股力量会产生共鸣，是因为它们都出自迭卡拉庇安。 也都和【原初】有关联。 尼伯龙根畏惧着前文明的复仇者，同时，也不愿悲剧再度重演。 第564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7） 数千年前，魔神战争结束。 作为胜者的迭卡拉庇安，怀揣着版本更新前属于内鬼的复杂心绪，踏上了通往天空岛的神圣阶梯。 天光如瀑倾泻，云海在她脚下翻涌蔓延，这座悬浮于尘世之上的岛屿，每一寸砖石都镌刻着古老的法则，每一缕微风都低语着创世之初的秘辛。 这里的景象恢宏壮丽，远超凡尘任何一处绝景，可惜迭卡拉庇安无暇细细观赏——因为在这个注定被铭记的时刻，统御此间的四位影子，已在她面前显形。 若娜瓦的目光复杂而深邃，伊斯塔露的注视带着洞悉时光的敏睿，这两位与迭卡拉庇安最为相熟的执政，眼中似有万语千言在流转。 她们向迭卡拉庇安分享了过往的旧事，以及…… “维系者正在死去，创造者尚未到来，”曾在原神文本中出现过的言语萦绕于伊斯塔露的喉舌，“世界的边界之外，觊觎者从未停止窥探，来自过去的阴影终将归返。” 生之执政纳贝里士亦上前一步，她的瞳孔中倒映出大地的绝景，连连哀叹：“这个世界在命运的纺锤上已循环往复太久，一次次轮回为它带来的，只有不可弥合的裂口与伤痕。” “如今，它已如同饱经风霜的古木，再难承受下一次彻底的倾覆。” 尽管早已有所猜测，但当迭卡拉庇安真的听到这样的话从四影的口中说出，还是会觉得震颤。 她问：“……提瓦特如今的状况，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 空之执政阿斯莫德没有隐瞒：“是。” 最了解空间的执政，向迭卡拉庇安展示了世界的现状—— 提瓦特是一个以七种元素力为基底构建的大光团，它悬浮于浩瀚的宇宙之海，承载了无数生命，提瓦特表现出来的状态本应更加稳定平和…… 然而此刻，在阿斯莫德展开的影像中，迭卡拉庇安看到的光体却像极了被打碎的沙漏，纯净的元素流光在沙漏的裂痕边缘变得晦暗、紊乱，继而从伤口处不断流失。 “这些裂痕便是过往文明轮回中积累的创伤，也是觊觎者得以窥探世界内部的窗口，” 阿斯莫德沉声道，“我们四人以其力维系着世界不致崩解，但正如纳流贝士所言——维系者正在死去。” “我们的力量如同不断蒸发的水源，终有一日会枯竭。” 伊斯塔露将迭卡拉庇安揽入怀中：“所幸一切并非无可挽回……我们的造主早在消亡之前，便已经为这个世界写下了存续的答案。” “承载了无数希望、无数奇迹的你，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你改变了无数既定的轨迹，令我们再度看到了希望。” 带着宿命的重量，伊斯塔露的言语在神殿中回荡。 她轻轻松开迭卡拉庇安：“为了世界的新生，我们注定要离去，无法替你背负前路的全部重担，但……” “我们会将‘原初’遗留的部分权能与祝福赠予你，助你在这渐趋崩坏的长夜中，开辟出从未有过的前路——” 言罢，四位影子将烈风之神环绕，她们的身影在朦胧的天光中显得愈发巍峨而神圣，空之执政阿斯莫德最先开口：“我将赠你开创空间的权柄。” “当现实的壁垒变得脆弱，当既定的道路尽数断绝，你可以此权能暂时蛰伏，待到时机合适，再行归来。” 紧接着，生之执政纳贝里士缓步上前，她手中捧着一团柔和如初生晨曦的光芒，柔声道：“我将予你对‘创生’本质的理解。” 她的眼中蕴含着对万物生灵的悲悯：“你将能更深切地感知生命的流动，理解其从无到有的奇迹。创生与你的幻想神术本质上相同但不同，愿你能感受这从形到质的变化，创造更多奇迹。” 随后，始终沉默的若娜瓦走近，她的指尖轻点迭卡拉庇安的额心：“我要令你灵魂，永不畏惧‘死亡’的阴影。” “不论陷入何等深邃的黑暗，你内心的光芒都不会因对终结的畏惧而摇曳。记住，真正的消亡，是希望的湮灭，而非生命的终焉。” 最后，伊斯塔露双手虚托，有一团微弱，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纯粹气息的火种，在她掌心静静燃烧着。 “而我，则会将原初遗留下的、最后的火种赠予你。” 带着浓重的珍视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哀伤，伊斯塔露如是说：“它是文明初生时的第一缕光，是契约缔结时的最初誓言，是超越当前命运轨迹的‘可能性’本身。” “它太过珍贵，也太过脆弱，无法存于现世，唯有灵魂、记忆与思维，方能成为它的薪柴与庇护所。” 四位影子的力量在空中交织，共同引导着那团原初之火，它进入了迭卡拉庇安的灵台，潜入了那片浩瀚无比的记忆之海。 刹那间，迭卡拉庇安感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拓宽了维度，与这个世界的本源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联结。 她成了一个行走的秘辛，一个承载着火种的移动圣坛。 “去吧，烈风之主，”影子们的声音汇成一道缥缈的和弦，在天光云影间缓缓消散，“守护好火种，也守护好你自己。提瓦特的未来，已与你紧密相连。” 就这样，迭卡拉庇安带着一肚子的秘密离开了天空岛。 如果是其他魔神，在被四影这样恳切地请求过之后，一定会把这些拿到的东西供起来。 而迭卡拉庇安不是寻常魔神，在有秘密不能说的痛苦之中，她选择把一部分赠予从记忆之中剥离，移交给可靠的伙伴保管。 “如果未来真的需动阿斯莫代送的空间权柄，那么，我必将远离提瓦特许久，”她暗自思忖，“既然如此，‘火种’还是最好不要与我的本体同在。” 以及…… 她沉痛道：“明明剧情还没有走完，世界最大的秘密就已经在此时被如此轻率地送给了主角……” “一章就走完人家几十章的工作量，这叫作者以后还怎么水字数啊喂！” “总之，这段有‘火种’的记忆必须马上脱手，绝不能让它烂在我这儿……” 所以，那维莱特酱，红豆泥斯米马赛～ 第565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8） 时间转回此刻。 “咕噜……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如同巨兽肠胃激烈蠕动般的声音，从黑色脓球的内部不断传来。 那庞大的污秽之躯表面疯狂扭曲、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体内激烈反抗，试图破体而出。 茜特菈莉赶忙为战友们撑起护盾：“天呐，那是——”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脓球表面猛地凸起，“噗嗤”一声巨响过后，硬生生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不断滴落着腥臭粘液的创口！ 一道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影子，连同怀中一块明显是硬拽下来的、足有半人高的黯淡晶体，从那令人作呕的洞口处猛地冲出，重重摔落在不远处。 那正是迭卡拉庇安的灵魂碎片。 得益于在异度空间中的特殊经历与获取的额外元素权柄，她得以在短时间内，令自身力量的性质无限趋近于原初。 原初对龙与深渊都具备极强的特攻属性，这份力量严重刺激了尼伯龙根那被深渊异化的躯体，迫使祂不得不将这两个被原初之力覆盖的“异物”当作有害物质，剧烈地呕出。 腥臊浓稠的粘液如同黑色的石油般泼洒了一地，散发着令人眩晕的恶臭。好在灵魂碎片的周身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金色薄膜，将一切污秽完美隔绝。 灵魂碎片没有时间喘息，抱起那块沉重、冰冷且布满裂痕的黯淡晶体快速爬起，头也不回，便朝着本体以及那维莱特所在的方向全力冲刺而来！ “咻——！！！” 破风声几乎与她的动作同步响起，黑色脓球那强大的战斗本能，在剧痛与危机的刺激下瞬间爆发！ 来不及平复这次重创带来的混乱，无数条顶端如同恐怖口器、通体布满粘液与吸盘的蠕虫状触爪，便从脓球的各个部位激射而出！ 它们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撕裂空间，速度快到甚至留下了道道残影，带着要将入侵者连同那块核心晶体一起绞碎、吞噬的疯狂杀意，铺天盖地地向着那小小的金色身影席卷而去！ “轰！！！” 烈火、水柱、雷光、风涡、天星……无须提醒，可靠的伙伴们便已迅速做出了反应，各色的元素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屏障，竭力挡下了尼伯龙根伸出的利爪！ 灵魂碎片没有辜负伙伴们争取的时间，她很快便进入了迭卡拉庇安的感知范围内，变作一道金光，回归了完整的灵魂。 那块晶体亦被迭卡拉庇安接下，她唤来清风吹走上面的浮尘，又将那维莱特扔出的记忆团往前推。 只见那记忆团中属于原初的火种光芒大放，触及那些疯狂挥舞的深渊触爪，后者立刻便如同被烈阳照耀的霜雪，表面迅速融化，动作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畏缩不前。 冥冥之中，迭卡拉庇安有所预感——就像尼伯龙根败于昔年的原初一般，这一次，有七元素的权柄、分散于众人体内的四影之力和原初火种在，祂不会再像修库特尔和器官一样锁血，很快就能被彻底消灭！ 于是，她振臂高呼：“尼伯龙根已被压制，各位——该我们反击了！” 没有犹豫。 下一刻，响应着烈风之神的呼唤，数道磅礴而迥异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 龙裔们齐齐高吼，生机在阿佩普的血管中流淌，那维莱特唤起裁决的洪流，纯净的浪潮随着斯库拉倾泻，无数道龙影自希巴拉克的身后显现，龙的意志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剑，刺向已然堕落的旧主。 神明们一同唱诵，同样来自原初的能量凝聚成一股，神力与权柄化作与世界本源同频的波动，要将不洁碾作尘土。 而人之子也未曾缺席，他们或许没有龙族移山填海的伟力，没有神明亘古长存的位格，但他们代表了提瓦特的“现在”，平凡生命也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不屈的意志与胆魄。 人、神、龙三者一同出手，黑色的脓球在核心晶体被盗、又被内外交攻的绝境下，只得发出了最后一声蕴含无尽空虚、痛苦与疯狂的尖啸。 祂的躯体迅速崩解、汽化，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未留下，被彻彻底底地从存在的层面抹去了。 尼伯龙根的本体消散，器官也随之湮灭。无数骤然失去了容器的能量流开始在深渊中到处乱窜，眼见它们即将朝地面上奔涌，迭卡拉庇安眼疾手快地将原初的火种抛出，它转瞬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巨网，兜住了能量，也堵住了裂口。 “这些能量还不能直接使用，”迭卡拉庇安向众人解释，“它们污秽、狂暴，还需要经过进化，才能被提瓦特吸收。”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尼伯龙根记忆里的前文明人类，以及龙族毁灭的间接原因，便是对深渊力量的净化不当和滥用。 前车之鉴如同冰水一般浇灭了所有的急迫，迭卡拉庇安知道，自己必须得找到一种彻底、安全、不留隐患的方式，让这份庞大的能量得到完美利用。 至于用自身的丰饶神力将其净化…… 得了吧。 尼伯龙根的力量庞大驳杂，深渊的污染更是根植于概念层面，丰饶神力固然蕴含强大生机，但面对这种体量、这种性质的污染，恐怕会如同试图用一杯清水去净化一池墨汁，不仅杯水车薪，更可能引火烧身，让自己本身也被反向侵蚀、异化。 虽然死过不止一次，但如今得到了家的迭卡拉庇安已经有了牵挂，再也不想轻易地离去了。 而且，一想到翻车之后提瓦特人要面对异化版本的自己……噫，光是想想，都知道那是地狱模式呢。 那么…… 眼睛漆黑的能量在巨网中不断横冲直撞，迭卡拉庇安敲了敲已经变作巨网的火种：“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你的影子说，我是你最珍爱的子嗣，那么想必……你也一定会回应我的请求。” 暂时做不出答案的话，那就直接找出题人吧。 原初的火种就在这里，迭卡拉庇安最会找捷径了。 第566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9） 很可惜，到了最后，原初都没有真正诈尸。 那金色的巨网轻轻颤动了几下，一道金光从其中迸射而出，它化作一根笔直的箭头，直指向迭卡拉庇安脚边，那块从尼伯龙根体内带出的的黯淡晶体—— 迭卡拉庇安沉思：“意思难道是……‘解铃还须系铃龙’，净化能量的答案，其实就在尼伯龙根自己身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枚金光凝成的箭头在空中停留片刻后骤然解体，重新化作一股光流，似倦鸟投林般，一头扎进了那黯淡的晶体内部。 本已毫无光泽、看上去如同普通石头一般的晶体，在金光没入的刹那猛地一震。 随即，一缕微弱的光芒颤抖地亮起，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晶体的内部。 同伴们纷纷来到迭卡拉庇安身边，与她并肩。无须多言，此刻位于此地的生灵都不是什么傻白甜，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那块晶体中，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如同死灰余火般复燃！ “不必紧张，”迭卡拉庇安的手覆在了巴尔泽布的薙刀之上，“我能感觉到，那东西没有恶意。” 就算有，凭它此刻摇曳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状态，也早已无法对在场诸位造成任何伤害。 谨慎起见，迭卡拉庇安还是带着同伴们稍稍后退了一段距离，他们注视着那逐渐被点亮的晶体，静待它变化完全。 从尼伯龙根体内带出、又被原初的火种所唤醒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是你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看着同伴们脸上震惊的神情，迭卡拉庇安确定，他们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所以……”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用手上属于巴尔的梦想一心戳了戳晶体：“是你在说话，对吧？” 像是对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随着迭卡拉庇安的触碰，晶体的表面轻轻地波动了一下，那道声音困惑道：【是谁……在触碰我？】 “是此世最强大、最智慧、最可爱的存在——迭卡拉庇安哦，”毫不犹豫地自夸一番后，迭卡拉庇安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不记得……我没有名字，自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寰宇间游荡，但我记得我好像有庞大的身躯、漂亮的翅膀，可是……】 晶体沉默好半晌，才继续道：【可是现在，它们好像都从我身上消失了，我变成了一颗丑丑的石头……为什么会这样？】 通过这么几句话，迭卡拉庇安已经确认了晶体之中那道意识的身份。 “记忆已经退回了找到提瓦特之前的水平么？有点难办啊……” 好吧。倒不如说，这样才算正常。 毁灭前文明、创造治理龙族、和原初打架、灭族、逃窜至深渊积蓄力量，再加上适才又被围殴，就算是万龙之主，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你的问题，不该由我来解释。” 迭卡拉庇安向后方勾了勾手指，同伴们心领神会，各自向后退出几步，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维莱特手持权杖，步履沉稳地自人群后方走出；阿佩普庞大的身躯稍稍伏低，头颅贴近地面，龙眸一直凝视着晶体；斯库拉目光复杂，为了防止晶体被自己震碎，祂一边上前，还一边收敛了周身的水元素波动。 三位自远古以来便见证、并或多或少与此事相关的龙族，此刻齐聚于此处，直面他们曾经的恩主。 【你们是我的……】 许是察觉到了他们身上与自己同出一源的气息，从晶体内传出的声音明显雀跃了起来。 孤寂的君王迫切地向自己的子裔求问：【你们是我的孩子么？为什么我对你们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在那段记忆之中，我究竟做了什么？】 斯库拉撇开眼，阿佩普一直低着头。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周身迅速蔓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晶体沉默片刻后，又轻声道：【在那段被我遗忘的记忆里，我一定做了很多错事，对么。】 阿佩普很是在意造主的感受，祂斟酌道：“其实不是……” 然而祂的安慰还未能全部出口，在场的另一位崇高者便已如是说：“是。” 在场所有生灵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维莱特身上。 身为集结了人、神、龙三方优点的大成之作，那维莱特看待问题的角度极为客观，他不会粉饰事实、不会逃避真相，是最适合的讲述者。 平铺直叙，不带任何修饰，也无需任何修饰。那维莱特如同宣读一份古老的卷宗，将那段被漫长时光尘封，却又深刻烙印在提瓦特命运中的往事，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清晰地复述。 “从降临到死去，而后继续影响世界、给予世界创口。” “这便是您遗忘的过去，关于创造、守护、失落、疯狂与毁灭……” “您既是开拓者，守护者，也是毁灭者，是被自身力量、被世界、被深渊，也被命运所束缚的悲剧。” “对与错的评判早已在时光中模糊。但您此刻的选择，将决定这段历史最终以何种方式被铭刻，以及——” “提瓦特的未来，是否还要继续承受您的痛苦所化成的灾厄。” 斯库拉小声道：“咳咳，这么说是不是有点……” 厄歌莉娅给祂打眼色：“就是要下猛药才好呢。” 【……】 那维莱特的话的确起到了作用。 晶体安静良久，终是道：【很抱歉，让你们经历了如此之多的波折。】 【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做出弥补，帮助你们将这份能量净化。】 即使在提瓦特的记忆已经遗失，古老的生物自有另一套传承，对于深渊的污染性，祂并不是毫无办法。 【但……】 骤然亮起的光芒好似凌厉的眼神，它扫过在场的所有生灵，最终，定格在了迭卡拉庇安身上。 【你们说，不管曾经拥有怎样超然的智慧、怎样高洁的品格，往昔的人与龙都曾因为这份力量而迷失，那么……】 【你们又如何能确保，这一次的你们，不会因此而重蹈覆辙呢？】 第567章 为了世界的明天（10） 重蹈覆辙…… 迭卡拉庇安静静注视着那枚光芒明灭的晶体，她知道，尼伯龙根的疑问并非杞人忧天。 智慧生灵的心智并非时刻坚定不移，任何一点诱惑，都有可能使其动摇、倾斜。 晶体的视线已经集中在了迭卡拉庇安身上，她是此地的最强者，亦是一切行动的策划者，尼伯龙根的残留意识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答案，想听听看，她究竟会如何决定此世的未来。 迭卡拉庇安轻声道：“我……” 无数过往的记忆掠过脑海。 她想起被抽取得几近干涸的阿莫斯，想起倾覆于深渊的坎瑞亚，想起曾经达玛山子民在沙漠政权下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起过往千千万万次向同胞挥动屠刀的人之子。 人们在得到了尼伯龙根与深渊的大部分能量、世界稳定之后，真的不会生出其他想法，进而失控么？ 如今的人与以前的人和龙相比，又有什么分别？ 她当然相信人性之中的闪光点，可这些年的经历始终在提醒她，永远不要忽视人性的阴暗面。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们……】 晶体的声音有些发沉。 【那么，这份由痛苦和毁灭转化而来的能量，终将再次孕育出新的悲剧。】 “安……” 厄歌莉娅和希巴拉克一左一右地拉住迭卡拉庇安的手，他们暖热的体温从肌肤相接之处传来，一同向他们敬仰、爱戴的挚友传递慰藉。 迭卡拉庇安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不缺智商，在短暂的思索后，很快便已经想到了说服尼伯龙根的办法。 她心道，此刻祂想从自己身上看到的，其实并不是对子民的关心和信任，而是…… “巴尔。” “诶，”突然被点名的雷电真一愣，“怎么了？” “你介意……让梦想一心染上崇高之血么？” “不、不介意，”雷电真战战兢兢道，“那个，你该不会是想要——” 回应她的，是太刀再次被召出的嗡鸣。 面对疑似要对尼伯龙根的残留意识赶尽杀绝的迭卡拉庇安，阿佩普几欲暴起，却都被身旁的那维莱特和斯库拉拦了下来。 “冷静，千万要冷静！”昔年曾见证三相盟誓、又目睹了迭卡拉庇安多年种种作为的斯库拉连连劝解，“那位神明并不是残暴的性格，她一定有她自己的道——” 话还未说完，斯库拉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连同阿佩普那几欲喷发的怒火，也瞬间凝固在了当场。 因为，回应雷电真那带着惊疑询问的，并非指向晶体的刀锋，而是迭卡拉庇安毫无预兆、决绝无比的反手一刺！ “噗嗤——” 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刺穿的并非神躯，而是寻常草木，梦想一心锐利的刀尖，精准而冷酷地没入了迭卡拉庇安自己的胸膛。 刀锋精准地划开肌肤与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伤口处传来剧痛，可迭卡拉庇安的眼神清明如初，并未因疼痛而动摇一分一毫。 “安！” “迭卡拉庇安大人！” “你疯了吗？！” 尼伯龙根想要看到的，是她的决心…… 在众人惊恐的呼喊声中，她手腕猛地发力，横向一划，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胸腔！ 好在因神明之躯内部的元素力高度凝聚，预想中鲜血喷涌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颗奇异的、贯通本源的的事物，随之暴露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颗剧烈搏动、散发着烈风与丰饶气息、交织着璀璨金芒与翠绿生机的，属于神明的心脏。 它强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会有温柔而富含生机的力量，逸散至近旁。 将自己的心托出，呈现在所有同伴，以及那块晶体面前，迭卡拉庇安道：“没有谁，比我更明白失控的可怕。” 她翻转自己的心，让尼伯龙根看到了深藏于血肉之下的一道金色刻痕。 它的形状有些像一枚被嵌入心脏的箭头，带着破碎星云、斩裂重天的决意，与周围丰沛的生机力量，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峙与平衡。 “这是我的心脏，也是我的枷锁与警钟。”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因剖心之痛而微哑，“它蕴藏着滋养万物的神力，能治愈伤痛，赋予生机。但同时……” 她的指尖虚虚拂过那道金色箭矢刻痕，刻痕骤然亮起一瞬，一股令在场所有生灵都为之心悸的、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意骤然爆发，仿佛一切虚妄、一切罪恶，都将在这股力量面前暴露于无形。 这是曾经，岚向她射出的箭矢。 它毁灭上一世自己的生命，却也终结了那一世的糜烂与腐朽，令她走入了新的世界，拥有了全新的可能。 天上的星星真的会向地上的淤泥投去瞥视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迭卡拉庇安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里烙印着的，是终结错误的决意，是斩断歧途的锋芒。” 迭卡拉庇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伴，他们每一位都曾在某个时刻，与她并肩，或见证过她的抉择。 “当力量有被滥用于创造扭曲、培育灾厄之苗的倾向时，当守护的信念滑向禁锢与暴政时，这道刻痕便会鸣响，提醒我，也警示所有可能被力量诱惑的存在——” 她将心脏更近地呈向那光芒明灭的晶体，让尼伯龙根的意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内部那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彼此制衡的磅礴力量——无限生发的【丰饶】，与斩断循环、裁决歧途的【巡猎】。 “永远不要失去自我，迷失在没有尽头的歧路上。” “我愿意相信我的子民，这却并不代表，我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尼伯龙根想要看到她的决心和保障。 那迭卡拉庇安给祂看就是了。 “除了这颗心脏，我还准备了三大项、九小项的具体约束和监督细则，”面对甲方，迭卡拉庇安一向耐心十足，“接下来就由我一一向你阐明——” “先说第一条，使用限制……” 半小时后。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信……】 “不行！”已经开了话匣子的迭卡拉庇安眉飞色舞道，“才说到第二条，怎么能就在这里停下！” 【……】 一小时后。 【真的不把你的心脏塞回去么？】 “我哪有这个时间？这才说到第三大项呢。 两小时后。 “他们好像还要一会儿，不如我们先来一局紧张刺激的七圣召唤？” “甚好。” 半日后。 “总之就是这样啦……诶？人都去哪儿了？” 【……名为迭卡拉庇安的神裔啊，我已充分明白了你的决意。现在，还是赶紧开始干正事吧。】 第568章 在看不见的时光里（1） 被尼伯龙根和好几个同伴劝说，又被博士黏黏糊糊套了一顿近乎、各种暗示想要心脏研究后，迭卡拉庇安最终还是没劲儿地把心脏安了回去。 “噗。” 一声轻响，伤口处的血肉与肌肤转瞬自动弥合、生长，一下便恢复如初，只有衣袍上那一道破口，仍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箭矢的印记被层层血肉掩盖，如同宝石一般绮丽华美的心脏再度回归了正常的跳动，凌厉、决然的气息转瞬便消失无踪。 希巴拉克凑了过来，眼眸里酝酿的情绪是后怕，以及一丝未被完全隐藏的受伤。 他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点不常见的、近乎委屈的情绪，叙说道：“那道刻在你心脏里的‘箭’，你好像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他曾率领纳塔众人与龙族鏖战，见过百种武器，其中自然包括弓箭。 而迭卡拉庇安心脏上的痕迹……像极了他曾在被箭射穿的尸骸之上，看到过的箭伤。 迭卡拉庇安侧过头看他，面貌保持在青年状态的人之子此刻微微低着头，像只被主人独自留在危险境地、事后才知晓而感到委屈的大型犬科动物。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散漫笑意的模样。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希巴拉克的脑袋再低一点儿。 希巴拉克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红发垂落，发梢几乎要扫到她的脸颊上。 他大概以为她要和他说什么别人不能听的秘密吧。 在他靠近的瞬间，迭卡拉庇安忽然伸手，用力揉搓了一把那手感极佳的、火焰般耀眼的红毛，把他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你……” “因为我希望，”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希巴拉克一个人能听到，“如果可以的话，这份力量……永远不要真正派上用场。” 关于【巡猎】，她脑海中最多的印象，便是曾经那些交过手的敌人，知道他们的刀锋只要出鞘，便是非死即伤。 在寰宇中活动，仙舟联盟、巡海游侠……总会有无数正义的、棘手的敌人，来将丰饶民围剿。 她一直有【巡猎】是敌人的觉悟，却从未想过—— 时至今日，那份随着箭矢融入她心脏的力量，竟仍然没有被体内磅礴的丰饶之力消融，它就在那里，安静而稳固，好似一直在等待自己能被派上用场的那一刻……与她一同向自身与世界的伤痕举刀。 她悄悄想：“它选择了我……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便是曾经身为丰饶民的我，也有被【巡猎】所认可的部分？” 唔……怎么都想不明白呢。 算啦。 她笑着又在希巴拉克头上呼噜了一把：“当然，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等、等一下！”看着迭卡拉庇安转身、即将扑向厄歌莉娅，希巴拉克伸出尔康手，“为什么说‘我不会懂’？迭卡拉庇安——” 厄歌莉娅对希巴拉克温柔一笑，她自然地和迭卡拉庇安调换了位置，挡住了从那边传来的灼热视线：“尼伯龙根阁下似乎已经准备完毕，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嘞～” 到底是有背景的古兽，尼伯龙根没多久就完成了读条，祂攒好了技能，又将迭卡拉庇安叫到身前，示意她把手伸出来。 迭卡拉庇安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摊开掌心。 晶体温润的光芒如水般流淌下来，笼罩住她的手掌，迭卡拉庇安敞开身体里的各个屏障，放任祂检索自己的力量。 “是需要我出力么？” 【不。】 尼伯龙根道：【除去你本身具备的神力，你的体内，还隐藏着一股很适合用于净化、却又不完全属于你的力量。】 “诶？”迭卡拉庇安一怔，“真的有这种东西么？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呢。” 【因为那股力量本身就带有惰性，它的主人将它安置于你的体内后，耗费不少功夫帮你屏蔽了一切副作用，做到了在感知层面上将其完全隐藏。】 就好像送出这份力量的人早就知道，终有一日，迭卡拉庇安会遇到这般需要大规模净化污秽能量的境地，所以早早地，便为未来的她埋下了一枚不会干扰她正常生活，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的伏笔一样。 它究竟源自谁的赠予？ 迭卡拉庇安很快就想到了答案，她转向温迪，询问道：“你知道旅行者、派蒙，还有娜布现在在哪里么？” 决战之前，她并不是没有在名单上写他们的名字，可超级无敌美人雷达在提瓦特上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把他们找到。 温迪闻言，俏皮一笑：“不知道，或许……他们此刻正在一个我们谁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完成只有他们才能做到的使命吧。” 迭卡拉庇安笑了笑，不再深究。 跟随着尼伯龙根的指示，她将身体里额外的那股力量引导至晶体之内，看见承载着尼伯龙根残存意识的那枚晶体渐渐亮起，它飞到空中，化作了一轮悬于深渊裂口前、无比闪耀而纯粹的“太阳”。 它的光芒并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很快淹没了那被金色巨网兜住的、漆黑狂暴的能量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痛苦挣扎的哀鸣，在那纯净光芒的照耀下，能量表面的狰狞与暴戾迅速融化、剥落，渐渐露出了其中相对澄澈的内里。 无数扭曲的怨念、深渊的低语、旧日生灵陨灭时的痛苦执念，都化作一道道黑烟，从能量流中被强行析出，又如同露水遇到晨光一般，在光芒中无声无息地消弭、净化，归于虚无。 “轰————！！！” 这一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景象，在深渊的裂口上、在所有人的眼前盛大绽放。 无数能量争先恐后地沿着那道巨大的裂口逆流，它们奔腾着、欢呼着，涌向了伤痕累累的提瓦特大陆之上！ 它们涌入大地，带着最诚挚、最本真的祝愿，开始治愈伤痕累累的土壤。 在极北的雪原，冻土之下因深渊侵蚀而死去的种子再度被唤醒，星点般的花朵破开积雪，傲然绽放。 层岩巨渊深处，被漆黑灾厄污染的矿区中，污秽的泥沼被净化，扭曲的魔物残骸化作光点消散，破损的岩层焕发新生，有无数更为纯粹美丽的矿石顶开土壤。 高海的纯水精灵们欢欣地跃出水面，感受着水流中前所未有的纯净与活力。 稻妻与暗之外海交界，常年不散的雷暴与污浊被光流驱散，海水变得澄澈湛蓝，被侵蚀的岛屿重新浮现出生机，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的光斑终于照亮了隐藏于迷雾之下的岛礁。 人们抬头仰望，相拥而泣，稳定的世界不会再因变化而破碎，【法图纳】终于不必再继续限制人们发展，命运似流星般从天际降下，被一一解放。 数千年过去，无数生灵前仆后继，终于抚平了世界的哀伤。 第569章 在看不见的时光里（2） 时间回到异度空间的神明们刚回归大地后不久。 “旅行者、派蒙，恭喜你们通过了‘神域计划’志愿者征召测试，接下来请和我们一起，去往蒙德的研究总部吧。” 风精灵造出风场，千风托举着旅行者的风之翼，不过几息，他们便已经飞越过漫漫汪洋，抵达了蒙德上空。 “呜哇！”看着大地上缩成蚂蚁大小的景色，派蒙突然大声地嚎了一嗓子，“旅行者，你有没有觉得，在看到这副景象的那一瞬间，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好了——” “嗯，”高空的气流吹乱了旅行者额前的发丝，倒是让他回想起几分曾经在蒙德迎战恶神时顺风而飞的畅快，“要是能再多看几次，就更好了。” 尾随他们一同飞行的风精灵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很给面子，当即应道：“可以哦。如果这是旅行者和派蒙的愿望，那么我们一定会全力满足。” “诶？！”听到风精灵似是打算为了自己和旅行者的随口一提大费周章，派蒙忙道，“不不不，那个青、呃……” “我叫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 “哦哦，好的，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我们其实没有那个意思，能偶尔在天上飞一圈，就已经很好啦，所以……” “没关系的，我理解，”风精灵笑道，“如果换了其他和蒙德没什么关系的人在这里，我才不会管他们想要什么呢。” “我愿意为你们实现愿望，只是因为你们是你们，是旅行者和派蒙。” “你们是蒙德的朋友，是我们、巴巴托斯大人，还有……喜欢的人类，你们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大家都很希望让风的朋友可以随千风一同翱翔于天际。” “呜……”这一番话说得派蒙泪眼汪汪，“派蒙好高兴！谢谢你，青空幻域·风之律动·自由幻想·梦翼翱翔者！” “太好了，派蒙这么快就记住了我的名字——放心吧，我们风精灵的手艺师承迭卡拉庇安大人，等你们结束了‘神域计划’，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礼物了。” 质朴真诚的言语令派蒙感动不已，旅行者亦是轻轻一笑。他俯瞰下方，回忆起蒙德的五座城邦——他们已经飞过了堡垒之城达拉路迭卡、主城蒙德城、核心枢纽明冠城，却仍未停下，依然在朝着更北的方向飞行。 风拂过脸颊，蒲公英与果酒的清香渐渐远去，他隐隐嗅到了些许陌生的气息，它充满生命力，令旅行者联想到希望、喜悦与正在茁壮生长的生灵。 “说起来，”派蒙也注意到了他们行进的方向不对，她开始四下张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神域计划’的总部……竟然不是蒙德城或者明冠城么？” “当然不是，”风精灵解释道，“那两座城邦在大战中倒塌了太多建筑，现在还在重建，我们的目的地在蒙德西北部，那座以友谊为名的城池——” 随着风精灵话音落下，旅行者和派蒙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 好似穿过了一道温热的水膜一般，他们眼前的风景竟是骤然变换，原本平常雪原景象，转瞬之间便被一幅令人心悸的奇景替代了。 “旅行者，你快掐我一下！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风精灵失笑道：“不是幻觉，因为特殊结界的缘故，这座城在外面是看不到的。” “因为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这座城很少会对外开放……但我想，过了这一阵子，情况应该会好上许多。” “说不定下一次，不需要我带路，你们就能和其他朋友一起，来这座名为‘皮尔提纳尔’的友谊之城郊游啦。” 带着旅行者和派蒙飞过被晶石簇照亮的穹窿，他们在一处光滑的晶石平台上降落，而迎接他们的，是风神巴巴托斯、蒙德的首席术士阿贝多、一位拥有着惊人美貌的陌生女士，以及他们身后两头庞大而美丽的巨龙。 “呀吼～好久不见！”在场唯一的老熟人温迪热情地和他们俩打招呼，“听说在我们道别之后，你们又经历了许多有意思的冒险……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找一家酒馆坐下，好好听你们讲一讲那些精彩而绮丽的记忆呀。” 旅行者颔首：“会有时间的。” 派蒙亦是附和：“你送来的童话书已经添了很多新的页码。每次结束冒险后，我们也都会去风神像下提交记忆……那些经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我就等着啦～”温迪朝两人wink了一下，“好了，现在让我们来交流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 阿贝多最先开口，他向几人讲述了一番各国学者合力做好的前期准备……虽然那些“跨维度屏障构筑”、“空间支架”一类的专业术语派蒙听不懂，但听到他沉稳认真的语气、看到温迪脸上满是认可的神情，派蒙觉得“神域计划”的前期准备必然已经做到了万般周全、无须他们担心的地步。 “多亏了迪卢克他们的努力，如今各国剩下的深渊怪物已经渐渐被集中关押到了幻想神域内部，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幻想神域连同其中的怪物彻底毁去。” 派蒙举手：“可幻想神域不是前代风神留下来的神造物么？那么重要的东西……” “小派蒙，谢谢你对幻想神域的关心，”温迪轻笑，“但神造物和活着的生灵相比，还是后者更加重要。如果迭卡拉庇安大人在这里，她也一定会赞同这样的牺牲。” “回到正题，”阿贝多道，“我们如今已找到了完成最后一步的方法……” 片刻后。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用温迪手上的时间权柄穿越回过去，去到前代风神迭卡拉庇安死去之前，从她那里拿到可以毁灭幻想神域的神器？” 阿贝多点头：“没错。风王陛下思虑缜密，幻想神域由她所造，她不会没有准备阻止意外的后手。” “可、可是，先不说让那位神明亲手毁去呕心沥血造就的造物有多残忍，光是这时间权柄，我们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温迪道：“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时间权柄虽已超脱尘世许久，但这世上并不是没有可以使用它的生灵。” 他看向身旁的那位女士：“曾为原初与四影担任天使、联结高天与大地、名为仙灵的存在，可以帮助你们自如地穿梭过去与未来。” 第570章 在看不见的时光里（3） “我是娜布·玛莉卡塔，来自须弥，目前正在为一位不发工资、不爱放假，还频繁加班的老板工作，这次，就由我来将你们送回过去。” 美丽的女子向他们露出一个幽幽的笑容，她向前一步，裙摆拂过晶石造就的地板，漾开无声的涟漪。 派蒙悄悄和旅行者咬耳朵：“总感觉她现在很生气……” 好在责任心战胜了加班的怨气，女子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道：“跨越时间不是易事，所以除去巴巴托斯托付的时间权柄，我们还需要借助其他的媒介——” 一柄青空色、剑身处雕有许多羽翼纹饰的重剑被娜布放在了旅行者身前，温迪的目光扫过剑身，几分怀念与感慨出现在了他的眼神里：“如果是它的话……的确很合适呢。” 随着娜布·玛莉卡塔指尖轻触剑身，青空色重剑发出阵阵低吟，羽翼纹路逐一亮起，仿佛振翅欲飞、群鸟苏醒。 “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暗之外海，把她的剑带来了这里。” 她将剑放入了还有些怔愣的旅行者手中，轻笑道：“这把剑已诞生于此世数千年，它属于一位神王，美丽、强大，曾随其主一同裁定四时的风与云、丈量提瓦特的大地。” 清凉的气息不断从剑刃与双手的接触面传来，旅行者能察觉到那股藏在剑锋之中、如同地下活火山一般沸腾的力量，如果不是眼睛告诉他这是剑，他甚至会觉得这是一颗落入自己手中的星星，或是其他什么能量源。 “它蕴藏的伟力足以划破时间的经纬，等会儿仪式开始后，便请你拿着它，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吧。” 旅行者思索片刻，道：“如此强大的武器，万一我没办法掌控……” 旅行者去过很多世界，知道这样强大的武器多少会有些认主，他没有和这把剑培养过默契，万一没用好坏了事，不但可能干扰“神域计划”的进行，还有可能扰乱原本的时空。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温迪拍了拍他的肩，“这柄剑的主人一向偏爱如你这般怀有赤诚之心的人之子。和它的主人一样，只要你心怀决意，它就会尽全力帮助你。” 派蒙紧张地搓了搓手：“旅行者加油！我们已经经历了许多冒险，战胜了很多比这还要可怕的困难……派蒙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娜布·玛莉卡塔道：“准备好了的话，就握紧它吧。” “……嗯。” 双手握住剑柄的刹那，旅行者眼前骤然一暗。 晶石穹顶、众人关切的面容全部如潮水般褪去，他发现自己正和派蒙一起站立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温迪的琴音响起，娜布提起声调，一展如金似蜜的歌喉。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旅行者犹豫，穿越时空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要怎么做？ 他握着那把意义非凡的武器，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一片黑暗中，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的坐标，能体会到的，只有手中剑柄处传来的硌硬。 温迪的琴声与娜布的歌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无法给予他任何指引，缥缈而辽远。 ——“和它的主人一样，只要你心怀决意，它就会尽全力帮助你。” 温迪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旅行者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收束心神，将所有意念沉入了与剑柄相触的掌心。 决意。 决意么…… 他要去那位神明存在的时代，要从【过去】找回“钥匙”，拯救【现在】，开启【未来】。 “迭卡拉庇安，如果你能听见的话……” 就请帮帮我，寻到你来时的路径！ 耳畔突然响起轻柔的风声，似是有谁含着笑意低声絮语，令流风也随之和应。 【这里。】 一道青空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突兀亮起，旅行者眼神一凝，手上做出挥剑的动作，转瞬便已斩入了那道光里！ 剑尖触及光点的刹那，仿佛刺破了某种无形的薄膜，时间的河流刹那间便从渐渐扩大的裂口中倾泻而下。 派蒙问：“旅行者，我们该去哪里？” 时间的长河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朵浪花都倒映着无数压缩的时间碎片，握着那把青色的重剑，旅行者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它们无声的奔腾，看见了它们折射出的万千光影—— 一座座规模极小的村落自雪原之上拔地而起，古时的人类承接来自天空的神谕，所有人都在欢笑……他要去的不是这里。 北地刮起飓风，金光落入风茧，开始孕育新生的神明……也不是这里，时间太早了。 初生的神明展开羽翼，向世界迈开脚步，探索探索山川河流的脉动与四时的规律，以风为尺，丈量天地。光影中的神明身影尚显青涩，却已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景象固然令人神往，但仍非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旅行者，我们该去哪里？” 他们要去的时间点不能太过靠前，他在来之前了解过历史，知道那位神明需要时间诞生、成长、与人之子相遇，他们必须耐心等待，直至人之子的身影落入她的眼底、被她铭刻于心。 当然，也不能太过靠后。那位神明陨落于那场令整个提瓦特都沉默的战火，若抵达那个时刻，一切便再无转圜余地。 【来这边，】先前那个声音又在他耳旁说，【曾经的那个我……一直在那段时光中等你。】 “……派蒙，跟紧我。” 旅行者依言而行。 无数光阴的碎片如游鱼般掠过身旁，他逆着那位神明曾经行过的轨迹，一路溯源而上。 【我就在这里，走快些，到我的身边来吧。】 【我已经等不及……想要见你。】 他们一头扎进某朵浪花，游过寸寸光阴，最终降落在一处远离现实的幻境。 澄澈如琉璃的湖泊之上，往昔的烈风之主回过头来，青空色的眼眸在那瞬间透出几分惊奇，似是在疑惑，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那、那个，迭卡拉庇安——” 派蒙急忙开始介绍情况，听着听着，在湖面倒映着碧空与流云中，神明的面庞之上渐渐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她轻声道：“我相信你们。” · 晶石平台上，一直维持着时空通道的娜布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抵达了正确的时空，那么现在，我也要去做我的事了。” 温迪挥了挥手，没有问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路上小心。” 娜布向他笑了笑，转头便迈开步子，跨入了那埋藏着许多过去的裂隙。 第571章 在看不见的时光里（4） 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彼时，人之子散落于大地各处，后日统御诸国的魔神还未见踪影。文明初肇，万物有灵的观念深入人心，先民们通过最古朴的仪式，向他们眼中引导生灵的高天和传达天意的天使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赞美吧，歌颂吧。” 他们欢笑着。 “雨点是高天赐予的酒与蜜，晨光是天使织就的绸衣，大地敞开胸膛，令我们于此繁衍生息。” 他们感念着。 “我们献上最肥美的牲畜、酿造最甜蜜的佳酿，伟大的天理、美丽的天使，愿你们能短暂驻足，稍稍聆听——” 他们围着以白石垒砌的简陋祭坛，双手捧起新收获的谷物与浆果，跳着节奏粗犷而虔诚的祭舞。人们的声音混合着风声、鸟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最终汇聚至云层之上，成为献予高天的祭礼。 彼时，日后的花神，被眷属与子民尊称为“娜布·玛莉卡塔”者尚未得名，一直与自己的族人在一起。 彼时，所有的仙灵都栖身于高天的庇护之下，无须面对任何灾殃。她们聆听着从尘世传来的祈愿，或是为下界带去神谕与恩赐，或是游乐嬉戏、侍奉原初与影。 “原初的造主，如今的生活是多么美好而平静，”在高天无尽的辉光中，那年幼的仙灵赞美道，“人之子们正沿着您所铺就的道路缓慢前行，文明的火种在每一处适宜的土壤中萌发。” “我们传递知识、带去指引，他们以虔诚的祈祷与喜悦的劳作作为回应。秩序在萌芽，希望如繁星般闪烁。这世间万物，皆被囊括于您所描绘的和谐图景。” “一切都是那样美丽，若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此刻，该有多么完满。” 她的思绪如同舒展的藤蔓，轻柔地拂过那些被天使们记录的光阴——新生的部落学会了用火，种下了第一株谷物，育成第一匹家畜，使用雕琢矿石，诞育后嗣，延续族群…… 没有争斗，没有灾厄，这完美的世界让仙灵终日沉浸于喜悦，她满怀着期待与爱前去觐见原初，向造主阐述自己的想法，原本以为造主会与她一同肯定这由祂亲手缔造的、正在有序运转的杰作……却没想到，原初不但没有喜悦，口中反倒还溢出一声叹息。 “我可怜、可爱的使者，”祂说，“你只看到了表面的繁华宁静，却未曾注意到——人之子的未来与命运如同春花般短暂，随时都可能凋零。” 仙灵一听，只觉不可置信：“可他们如今过得很好，有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完的佳酿……” “那些维系他们生存之物皆来自于我们的赠予，一旦我们不再注视、不再庇佑，他们便会失去这些，一触即溃。” “他们团结而勇敢、关爱族亲，只要他们保持这样的状态，未必就会被击垮——” 原初仍是否定：“他们的和睦与友爱建立在丰足的物质之上，一旦资源开始匮乏，你所见的一切美好，消融的速度甚至会快过高山上的薄冰。” “当生存的压力达到极限，‘族亲’的范围会开始收缩。村落与村落之间会开始出现猜忌与防备，继而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龃龉，最终……个体与个体之间，一定为了最后一口食物、最后一捧清水、最后一线生机，而爆发出此刻的你无法想象的激烈争斗。” “他们会作恶、会背弃，会放弃此刻一切引以为傲的美德……会变成和你记忆里的他们截然不同的样子。” “……” 仙灵诞生在和谐与爱里，未曾亲眼见过原初描述的这番光景，带着迷茫与不甘，她轻声问：“可现在，那些事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很好，他们依然在欢笑、感恩、互相关爱。为什么您如此确信，未来一定会走向那样黑暗的境地？” 沉默许久。 原初道：“因为，一直都是这样。” 祂的言语中蕴藏的情感复杂而混乱，仙灵看不见祂掩映在金光之下的神情。 “……一直都是这样。” 流云几度变换，自那天起，原初不愿回应大地的声音。 “我已经很累了。” 影子们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仙灵兢兢业业地传递着神谕，维护着大地的安宁。 唯有那位曾鼓起勇气与原初争辩的小仙灵，心中隐约浮现一丝不安。她模糊地感知到，那位至高的造主，或许已不愿再继续粉饰这片看似和谐、实则一点也不稳定的太平。 祂造出了【法图纳】，渐渐掌握了预知的能力，祂频频看向未来，时而忐忑，时而沉醉，不知是在注视谁人的身影。 祂在看什么呢？ 好奇的小仙灵偷偷凑上去看过一次，听见【法图纳】中传来几句清亮活泼的女声—— “觉得不会和自己的子民交流、有代沟是么？哼哼，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就让我这个高情商人生导师教你怎么和子民进行有效沟通吧——” “好心人，我们是赤王、花神和树王，我们还没死，现在被困在外太空，只要你们愿意帮忙里应外合、打开界壁，我们就能带着大军从世界之外返回提瓦特，重新入主赤王陵！” “活泼不失风度，礼貌不失逗趣，诶嘿;-)，能想出这些话，我都佩服我自己～” 小仙灵：“……什么东西？？？” 原初轻笑道：“这是【法图纳】演算的未来之一，那时候，在无畏无私者的引领之下，人们即将战胜黑暗，也即将战胜自己。” 小仙灵精神一振：“所以，情况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未来仍是一片光明……” 原初摇头：“不是这样的。” “通往那个完美未来的条件极为苛刻，稍有不慎就会走偏……而那位能将命运引领到那处的存在此时仍在星天之外，未曾降临。” 金光里的造主轻轻一叹，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我的使者，我想请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 “如果往后，你能有机会回望过去、回忆此刻，那就请你……” · 许多看不见的因果早就在旧日的时光中埋下。 旅行者与派蒙来到数千年前，拿到了可以报废镜子的杠铃，终于可以完成神域计划、杀死怪物、拯救提瓦特的居民。 娜布·玛莉卡塔回溯时光，在迭卡拉庇安翻动北境的旧忆之时，将原初托付的仙灵之力放入了她的身体。 离开那个幻境时，看着彼时的迭卡拉庇安和安德留斯不断做法、试图再次召唤出自己，娜布扶额叹息：“加班完毕，总算可以回去休息了。” 时间完成了闭环，伊斯塔露的权柄彻底消散，而在岁月的源头，因创造而即将终结自我的原初之主向时光长河的下游远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能亲眼见你、不能亲自去往那个未来，还是有些遗憾，但……” 时光的尽头，回到地面的迭卡拉庇安蓦然回首，一滴雨洒在了她的脸庞之上，沁出几丝微微的凉意。 身旁的厄歌莉娅侧首：“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似有谁人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在这段交缠的命运里，我们的距离曾是那样接近……】 【也都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第572章 创造者的故事（1） “贤兄！” “贤弟！” “不要走！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的生活又会变得像从前那样暗无天日……伟大的正义之神啊，您的信徒在此祈求，请让眼前这位与我一般高尚的生灵长久地留驻于大地吧！” “不——我原本就不属于地面，与你的邂逅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所以他们要一直这样肉麻到什么时候？”围观的娜维娅扶额。 她身旁的夏洛蒂抓住时机拍了几张照片：“没办法，地面并不适合深渊生物生存，继续让复制体留在地面上还有可能会引发各式各样的伦理问题……” 记者小姐叹气：“可惜了。据我所知，有很多人在这段时间都已经把复制体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如今骤然面临离别，一时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真是难办啊，”娜维娅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一人一复制体，“上面通知了，必须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将所有复制体遣返……看他们这黏糊劲儿，估计还好摩上好一阵子呢。” 正当两人苦恼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早啊，娜维娅小姐、夏洛蒂小姐。” “公爵大人！”夏洛蒂看了看现在的时间，颇感惊奇，“往常这个时间段，您不是一般会在梅洛彼得堡那边……” “没办法，再不到地面上来走走，我都快要发霉了，”莱欧斯利摊了摊手，“我已经连续加班了一个多月，如今事态缓和，水神大人和大审判官大人也终于有了闲心，愿意让劳心劳力的下属放假休息。” “恭喜休假，”娜维娅笑道，“等忙完这阵子，就和克洛琳德一起来刺玫会喝茶吧。迈勒斯和西尔弗会准备食材，到时候，就由我亲手来给大家做茶点。” 莱欧斯利应下了她的邀约，在他们说话闲聊之时，眼前的一人一复制体已经从依依惜别发展到了抱头痛哭的境地。 向娜维娅和夏洛蒂问清楚了情况，莱欧斯利勾了勾嘴角，一上来就准备放大招：“我记得你。” “……诶？” 哭声骤停。 被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记住并不是一件好事，莱欧斯利道：“前几天，有一位公民朝沫芒宫提交了举报信，他列出了许多证据，指证你意图赖掉欠他的三十万拉比。” 那人嗫嚅：“呃，这个、这个是因为A股……我只是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提瓦特没有A股，找借口烦请走点心。而你，”莱欧斯利转向复制体，“你想留下来也可以，但枫丹的律法对你同样适用。” “在行使法律时，你与他将被视作同一人，他的债务，你也有义务承担。”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复制体顿时作出义愤填膺状，开始指责本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往后我回深渊、你努力还钱，我们各自安好，都拥有着光明的未来——” “混蛋！”那人也不装了，他愤怒道，“你来的这些天吃光了我所有的存粮，现在听说我被举报，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吗！我告诉你，你就是在想peach——” 在两人厮打在一起之前，莱欧斯利一记手刀敲晕了本体，娜维娅掏出斧子，瞄准了复制体。 “我先走了。这人身上背着债，在案件开庭前，得去梅洛彼得堡接受监禁。” “那么，”娜维娅笑眯眯地架起复制体，“我们也走吧。如果敢在途中偷溜，哼哼——” 总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结局皆大欢喜。 能量填补了提瓦特，深渊再度与大地隔离，到达地面之上怪物被杀死，人们终于有了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的余力。 “嘿咻、嘿咻——” “加油，扛完这一批砖，今天中午加餐！” “好嘞——” 飞过枫丹上空时，厄歌莉娅与迭卡拉庇安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繁忙而有序的工地。 人们喊着号子，搬运着碎石与木材，汗流浃背，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希望与满满当当的干劲。 简易的工棚外，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新烤面包的香气和雨后泥泞的味道，散发着原始而蓬勃的生机。 厄歌莉娅水色的眼眸中漾开温和的涟漪，她向身旁的友人轻声笑道：“现在人们的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枫丹廷初建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水源在哪里，就合力挖渠引过去；食物不够，就一起摸索着在开垦新的田地；谁有了好主意，立刻就能围着篝火讨论到深夜，讨论完就开工，一直干到破晓天明……” “现在也一样，”迭卡拉庇安挽住她的手臂，“人们其实一直没变。” 但见到眼下的光景——重走一遍前人的征途、从零开始建起家园，确实对如今的人之子们有着非凡的意义。 广场区域已经被清了出来，原本的建筑大多损毁的情况下，为了激励众人的干劲，芙卡洛斯与那维莱特把放在沫芒宫里收藏的“阿米提”搬到了这里。在做工的闲暇，阿米提周围总是围满了看新奇的子民。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都很珍惜。” “嗯，看出来了。” 时隔千年，那份象征着蒙德与枫丹友谊的礼物依然光鲜亮丽，不难想象，昔年的厄歌莉娅一定付出了相当的精力，才能将它保养如新。 柔软的、如丝般细腻的情感在心间氤氲，迭卡拉庇安突然轻轻一笑，她凑近厄歌莉娅的耳畔：“说起来，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一件事……” “……诶？”一瞬间，厄歌莉娅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朵尖，如同被最醇厚的朝露浸染过的玫瑰，带着晨光般的羞赧与暖意。 一丝带着雪松气息的触感，温柔地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那触感转瞬即逝，如同飘落在水中的雪花，还未来得及留下痕迹，便已化作一丝沁凉，融入了肌肤纹理，只余下一点点微妙的、带着酥麻感的悸动，在心湖不断搅动涟漪。 “哎呀，”几息过后，迭卡拉庇安竟是撒腿就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得回蒙德叫他们加班了，回头见——” “……安？” 厄歌莉娅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过方才被触碰的侧脸，她抬眼望去，青色的流星拖着尾焰消失在天际，身边哪里还有那位神明的身影？ “真是的。” 不过……算了。 她轻声笑道：“能见到安害羞的样子……倒也不虚此行。” 第573章 创造者的故事（2） 在回蒙德之前，迭卡拉庇安还有点事没办完。 她去了一趟璃月港，降落时，恰好看见几个曾经或是相交、或是眼熟的仙人帮助璃月子民重建家园。 曾与迭卡拉庇安在奥藏山上畅谈的“那个女人”自然也在，她还是那副仙鹤的模样，正与万民堂的卯师傅在一处，将自己的新发明倾情推荐。 “这是我近来新造的全自动烹饪机关。” 流云借风真君用翅膀尖优雅地点了点一个由数根精妙金属支架、旋转托盘和一个小罐组成的复杂的装置。 “只需投入处理好的食材，选择对应菜谱，便能自动完成从火候掌控到调味添加的全部流程，省时省力、出产稳定，实乃提升民生效率之利器！” 卯师傅围着那机关转了又转：“真君的发明自是精妙，只是这做菜讲究手感、火候。全交给机器固然便捷，但总感觉……做出来的菜会少点儿锅气？” “此言差矣！”流云借风真君语调扬起，“此机关已将本仙多年品鉴美食、研究庖厨之精髓尽数融入，其火候掌控之精准，调味配比之均衡，远胜寻常厨工。况且如今百废待兴、人力宝贵，有此机关，一人便可看管数台，大大提高膳食供应效率，岂不美哉？” “这倒也是，”卯师傅想到工地那边最近几天对热食的巨大需求，点了点头，“想来有了它在，我和香菱、锅巴这几天也能松快些。” 有了机器还不够，这两位很快又开始做准备食材、调度配送一类的琐事。 看到他们如此忙碌，迭卡拉庇安便也没上去打扰，她四下环顾一番，在看到某位熟人之时，忽的眼前一亮。 “小甘雨——” 码头之上，正在和凝光交谈的甘雨身形一顿。 她自然听见了迭卡拉庇安的呼唤，也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可她和迭卡拉庇安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小时候，到现在已经没剩多少印象，不管在脑海里怎样检索，甘雨都没办法把迭卡拉庇安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 “那个……”生怕会认错人的甘雨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 “你不记得了么？”迭卡拉庇安受伤道，“我是昔年大明湖畔的……呸，昔年奥藏山上看着你长大隔壁老迭啊！” “……” 果然抽象这种事还得看天赋。 甘雨心道，就算自己再多活个几百几千年，也没办法灵光一现到想出“隔壁老迭”这样的称呼。 旁边的凝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眼珠一转，一下子摸清了大半情况，当即便给甘雨批了半日假期。 “这些日子，你为重建事宜夙兴夜寐，颇为辛劳。眼下既有故友来访，不妨暂且放下手中公务，陪贵客在港内走走看看，也顺道略作休憩。” “可是，凝光大人……” “若有急务，我会着人送至月海亭，待你回来再做处理。至于重建物资调配的细节，我会同总务司的同僚先行商议。” “……是，多谢您体恤，”和凝光颔首道别后，甘雨看向迭卡拉庇安，“前辈，请随我来。” 摸不准迭卡拉庇安的来意，甘雨便带着她在璃月港到处转了一圈，带她看了看璃月港如今的重建进度，又请她体验了一番几个仙人这段时间造出来的机关，一路下来，倒是颇有几分趣味。 迭卡拉庇安对这番招待满意至极，作为回报，她感动地和甘雨一同回忆了一番她小时候的趣事，末了还似模似样地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快，没想法才一眨眼，曾经那个咕噜咕噜滚下山的小家伙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其实迭卡拉庇安并没有怎么接触过甘雨，只在甘雨父母成婚时送过一次礼物、在甘雨小时候和她见过一面，但今日这么一遭之后，她也渐渐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喜欢当着小辈们的面怀念她们小时候的样子了。 把别人逗到脸红，真的很有意思！ “还记得我当年见你的时候……” 甘雨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耳朵尖都羞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终于忍不住道：“前辈！这些、这些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提了吧……” 眼看着迭卡拉庇安兴致愈发高涨，甘雨连忙四下环顾，开始寻找周围有没有什么能让她暂时脱困的契机。 目光扫过熙攘的码头，忽而定格在港口西侧，一位正缓步行进、气质温婉沉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似乎正在观察着港口的重建情况，身边跟着几位总务司的官员，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是归终大人！ 甘雨一下子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等到汇报的人员离开，便立刻把迭卡拉庇安引至归终身前。 “归终大人，前辈，我忽然想起月海亭还有几份紧急文书亟待处理，凝光大人先前亦有叮嘱，实在不敢耽搁，就先行告退了。” 甘雨心知，以这位前辈的抽象程度，完全做得出诚邀归终大人一同回味自己童年趣事…… 她心知自己管不了长辈要说什么，只能寻个理由赶紧嘴遁。随她们说去吧，只要不当着她的面，那么她就不会社死！ 看着甘雨快出残影的脚步，归终捂嘴笑道：“你是不是欺负她了？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呢。” “哪有？我们只是小小地交流了一下感情而已。” 迭卡拉庇安一脸“我超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控诉。 “是代沟，绝对是代沟！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经不起逗，稍微回忆点温馨往事就害羞得不行，哪像我们那会儿……” “好啦好啦，”归终见迭卡拉庇安摆出一副成熟长辈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连忙道，“甘雨那孩子的确脸皮薄，我们不说她了。” “在这个时间来璃月，你为的，应当不只是串门和叙旧吧？要不要我现在把摩拉克斯和若陀叫过来……” “不用，”迭卡拉庇安摇头，“这件事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她将一小段记忆递给归终：“这是我在离开深渊之前录下来的记忆，我想，你们或许会需要。” “是么？”归终来了兴致，“让我看看……” 指尖触碰那记忆球的瞬间，无数片段便自然而然在脑海中浮现。 翻完记忆后，归终的面色竟骤然改变。 不是惊讶，也并非喜悦，她神情复杂，久不能言。 迭卡拉庇安没有催促，她趴在码头的围栏上，舒舒服服吹着海风，看着远处或是进港、或是启程的航船，开始数数清点。 直至璃月的航船都驶出港口，她才听见耳畔传来一声…… “谢谢。” 第574章 创造者的故事（3） 那段记忆，是迭卡拉庇安在离开深渊之前录下的。 彼时，因为地上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完成，许多参战的同伴都已经离去。 而迭卡拉庇安与尼伯龙根残存的意识交流许久，在得知祂想要留在深渊看守世界的边境线之后，也尊重了对方的选择：“经此一役，深渊的环境已经变得比往日好上许多。之后我会在深渊与地面的交界处构建结界，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谁来打搅你们。” 【这样就好，多谢。】 晶体的光芒从迭卡拉庇安的面庞之上温柔拂过，一声悠长而释然的叹息，在难得的宁静之中倾泻。 在千帆过尽之后，早已死去的古老王者如同对待重要的友人一般，牢牢记住了眼前神裔的面容与视线。 【说起来，】祂突然道，【或许你还没有发现——在大部分污秽的能量被净化、空间裂口被封堵之后，深渊的某些区域发生了一些……连我都不曾预料到的有趣变化。】 “诶，”迭卡拉庇安颇感意外，“连您都觉得有趣么？” 【看到早已枯死的树枝生出新芽、腐烂的淤泥中开满鲜花，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新奇吧。】 【如果你也想看的话……】 尼伯龙根给迭卡拉庇安报了几个地点，其中有几处正好在迭卡拉庇安回地面的必经之路上。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迭卡拉庇安交出一个闪现，以几乎能称得上是瞬间移动的速度抵达了尼伯龙根指定的地点。 凭借优越的记性，她一眼就认出，自己在前往深渊底层找尼伯龙根之前曾经来过这里，只是当时，这里似乎没有现在这么…… “整洁？” 可不是么。 迭卡拉庇安还记得，在自己第一次来时，这里只有嶙峋的乱石、脏污的淤泥和肆意横流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低语与疯狂的嘶吼，视线所及尽是扭曲蠕动的阴影与择人而噬的恐怖魔物。 而现在…… 嶙峋的乱石还在，但似乎被有意识地归拢过，堆叠在区域边缘，形成了一圈不算规整、却明显带着“划分界限”意图的矮墙。 脏污的淤泥不见了踪影，露出下方相对坚实的暗色岩层。 空气中虽然依旧弥漫着深渊特有的、令人不适的压抑气息，但低语与嘶吼却都减弱了许多。 “是被谁清理过了么？” 迭卡拉庇安闭目聆听，仔细感受周围深渊怪物的动向。她能听到细碎如同呓语一般的字句，那些东西似乎在说—— 【不好看。】 【要干净。】 【这里是家……】 【要好好打扫才行。】 ……迭卡拉庇安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尼伯龙根会那样说。 枯死的树枝生出新芽、腐烂的淤泥中开满鲜花，原本一片混沌、早已被深渊污秽侵蚀的怪物们，竟也渐渐萌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途经一处转角，恰好碰上了自己的复制体。 彼时，复制体正伙同几个身形佝偻、但动作显得异常认真和笨拙的丘丘萨满，奋力搬运着拦在路中间的一块巨型岩石。 场面异常和谐，丘丘萨满们并没有展现出半点攻击欲，看到迭卡拉庇安不请自来，也只是用丘丘语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一起把那块大石头搬到了洼地边缘后，丘丘萨满们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哝声，围着岩石转了几圈，便离开了此地、去完成下一项工作。 而复制体则向迭卡拉庇安招了招手，请她一起坐过来聊天。 “此事之后，有很多深渊生物都生出了灵智。” 她们坐在巨石之上，一同向远方看去——在那些被初步清理、归整过的区域之外，形态各异的怪物们正在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和目的的行为。 它们清理地面、搬运材料，像人一样建造家园。 复制体向迭卡拉庇安轻轻一笑：“深渊、命运、世界……这些可恨的家伙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残忍，它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创造、改变着这一切。” 即使已经毁灭、即便早已堕落…… 生命依然能以另一种形式，作为自己而活。 迭卡拉庇安的目光掠过广袤的深渊大地，却在触及几个熟悉的身影之时，忽的一停。 她看见四手的夜叉正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用石头不停堆砌。 而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一批身着古老制式铠甲、身形有些虚幻的千岩军，他们学着夜叉的模样，正缓慢地建造着简易的墙壁。 迭卡拉庇安只觉眼眶骤然一热：“那是夜叉浮舍，还有数百年前在层岩巨渊丧生的……” 复制体点点头：“他们现在的状态算不上活着。我尚未摸清这种变化发生的规律，在未来，他们可能会逐渐恢复意识，却也有可能会继续浑噩下去。” “但只要他们还在这里、只要深渊还【记得】他们……” 他们就不会彻底死去。 “……” 看着他们不断重复堆石头的动作，迭卡拉庇安低声问：“这算好事么？” “也许吧？”复制体晃晃脑袋，“总归还有一息尚存，未来还长，他们的未来依然有着全新的可能。” “你大可放心——有我在，有尼伯龙根在，深渊和他们都不会失控，”诞生在无数人记忆里的神明向迭卡拉庇安承诺，“我们会尽力引导他们，和他们一同守护这个世界。” “所有因深渊而出现的悲伤与离别，都不会再发生。” 于是在离开此地之前，迭卡拉庇安录下了浮舍等人如今的样子。 这份记忆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她便将它带回了璃月，交给了会珍惜它的人。 “谢谢、谢谢你。” 归终红着眼睛，不停地说着：“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虽然会觉得难过……但他们总归还存在于此事。” 带着如释重负的慰藉，她笑着落泪了：“未来还长，只要他们还在……总有一天，我们就一定能再见面。” “说的也是呢。” 浪潮拍打着有些斑驳的石砖，鸥鹭低飞着掠过海面，人们的生活仍在延续，在不完美的完美结局之后，他们依然要沿着自己的道路走远。 “差不多是时候了。” 在柔软的海风里，迭卡拉庇安向渐渐缓过来的归终告别。 “不再多留一会儿吗？摩拉克斯很快就会过来了。” 迭卡拉庇安耸耸肩：“不久前我们才刚见过。再说了——” 她忽然向归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就像你说的那样，未来还长，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能再见。” “走啦——” 挥舞着那对巨大的羽翼升上高空，引得不少璃月人驻足，迭卡拉庇安低头寻找，一下子就看见了正从往生堂赶去港口的摩拉克斯。 “原来是加班去了，怪不得没在第一时间出现呢。” 她轻笑一声，旋即便不再犹豫，直接飞远。 已经赶到港口的钟离抬头，正好能看见青光的尾焰。 “你来得也太慢了，她已经飞走了——” 归终匆匆赶来，在看到他的神色之上微微一愣：“……你笑什么？” 她狐疑地想，难道没见到迭卡拉庇安非但没让他遗憾，反而还叫他开心起来了？ 不会吧？这家伙最近不是一直在念叨着…… 而钟离显然并不打算解释，他轻轻摇摇头，很快就收回了望向天边的视线。 不必牵挂，也无需惦念，他的心绪不会对任何人明言。 璃月与蒙德毗邻，过往这段时间，胡堂主就会给他放假，到那时，他们随时都可以再会。 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第575章 创造者的故事（4） “赫乌莉亚姐姐，可莉还想继续听你讲故事！” 友谊之城皮尔提纳尔的地标建筑晶石顶上，红色的、很烫的小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闪闪发亮：“可莉真的好想知道，勇敢的小安结束了和噩梦大坏蛋的战争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有没有回家？有没有去别的地方旅行？有没有遇到新的敌人？有没有……” “接下来的故事呀，”晶石倒映的彩光温柔地映入赫乌莉亚眸底，她轻轻摸了摸可莉的小脑袋，声音像哼唱般动听，“在那之后，勇敢的小安并没有停下脚步——” “世界很大，还有许多人等着她去帮助、许多有趣的地方等着她去光顾，所以她再次踏上了旅程，要去邂逅新的朋友。” “就像可莉的妈妈一样，到处冒险吗？”可莉兴奋道，“原来小安也是冒险家！” 赫乌莉亚开始回想迭卡拉庇安的样子：“这个嘛……” “没错，就是这样哦。” 在场几人同时抬头，只见和一位和可莉一样红色的、很烫的魔女，正优雅地悬浮在晶石顶的上空。 她戴着一顶造型奇特的魔女帽，嘴角挂着神秘而欢悦的笑容。在看到可莉时，她迅速降落在平台上，开开心心地挥了挥手：“可莉，想我了吗？” “妈妈！”可莉欢呼着扑进艾莉丝怀中。 “艾莉丝女士，很荣幸见到你，”赫乌莉亚颔首致意，“您这次来，难道是为了……” “我刚刚结束了一场短途旅行，一听到蒙德又发生了有趣的故事，就立刻赶过来了。” 抱着可莉转了一圈又一圈，活泼的魔女大人笑道：“多亏了有她在，如今提瓦特的边界安宁了不少，不再需要我的镇守……嘛，也好既然问题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能有更多时间陪可莉一起玩了。” “好耶——妈妈和可莉一起玩！” “……”火花骑士超级加倍，想想都觉得可怕！赫乌莉亚只得在心里默默地为平时照顾可莉的骑士团众人点了一根蜡。 “对了！小赫乌莉亚——” 艾莉丝突然从她那个看似小巧、却仿佛能装下无数稀奇古怪物品的随身行囊里，变魔术般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 “你最近出版的新书可是在蒙德大受欢迎哦。” 赫乌莉亚惊讶道：“诶？八重堂的效率竟然这么高？明明我几天前才交稿……” 艾莉丝笑道：“毕竟这可是现阶段全大陆最畅销的历史传记，有很多读者都在日复一日地翘首以盼呢～” “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看了一部分，书里的情节真的非常棒！亲爱的作者大人，能给我签个名吗？嗯……要是再写一句给可莉的寄语就更好了。” “是新的故事！”可莉积极举手，“可莉要看——” 被一大一小这么缠着，赫乌莉亚挣脱不得，只得无奈照做。 她一边签着名，一边说：“可莉还小，她不知道就算了……但艾莉丝女士，你是知道的。” “我只是一个转述者，真正造就书中所描述之伟业的，另有其人。” “小赫乌莉亚，别这么谦虚嘛！”艾莉丝真心实意地赞赏道，“记录下旅程本身、让故事得以传颂，同样是一份了不起的伟业。” “我想，不只是我——作为此世的记忆之神，如果那位被你记叙的神明在此处，她也一定会为你的成就感到高兴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艾莉丝突然坏笑道，“小赫乌莉亚，你脸红了。” “诶？！” 猛地捂住了脸，赫乌莉亚把脸深深埋进胳膊里，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 “只是？” 胳膊兜住耳朵，以至于赫乌莉亚并没有察觉，这句“只是”并不是艾莉丝说的。 她维持着那个有些羞赧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我只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比起她曾做过的一切，比起那些真实发生过的壮阔与牺牲，我的文字、我能为她做的……还是太轻、太薄了。” “如果我能为她做更多……那样就好了。” “赫乌莉亚，所以你……” 那个声音已经凑到了她的耳边。 “……是同意无条件加班了吗？” “噫？！” 瞬间弹射而起，拉远距离。 出现在赫乌莉亚视线中心的，赫然是迭卡拉庇安的脸。 这位不知何时抵达此处、想让下属无条件加班的狗上司无辜地眨了眨眼：“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语气吧！”感动与渴望瞬间就被忘得一干二净，赫乌莉亚暴起，“现在的我还在假期中，压榨拒绝，加班达咩！” 提议无条件加班的老板■缩力满满，除了少数雷穆斯之流的受虐狂，没有谁愿意和假期说再见！ 在艾莉丝的示意下，赫乌莉亚气呼呼地拉着可莉离开了此地，晶石顶上，便只剩下魔女和神明。 这两位并没有见过多少次、但交情意外不错的老朋友相视一笑，在友谊之城的千风之中一同坐下，开始了久违的聊天。 艾莉丝喜欢刺激，迭卡拉庇安恰巧结束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冒险。 神明向魔女分享了此行在地底之下所见的种种细节，提到死在小管家处刑和怨念反噬中的莱茵多特时，迭卡拉庇安也不忘询问艾莉丝的看法。 “她毕竟也是魔女会的成员之一，阿贝多的创造者。她痛苦地在深渊中死去，死前还被剥夺了珍视的智慧……对于此事，你们可会有意见？”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艾莉丝自然知道迭卡拉庇安想要确认什么，“在我看来，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比可莉往后能健康成长更加重要。” “莱茵多特死于复仇，也死于她自己的选择。魔女会并不是不讲道理的组织，她触及了不该触及的禁忌，试图伤害无辜的生灵，这便是她应得的代价。” “至于阿贝多那孩子……他早已融入了蒙德，他能理解这一切。莱茵多特所犯下的错误会一直警示他，不要走向同样的结局。” 第576章 创造者的故事（5） 有艾莉丝在身边，气氛永远变得沉重，这位魔女大人向迭卡拉庇安眨了眨眼：“好啦，关于提瓦特生死存亡的讨论到此而止。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不要聊那些沉重的话题了，来说点儿轻松的吧。” 迭卡拉庇安从善如流道：“那么，你打算在蒙德待多久？” 说话间，她的目光投向下方城市的街道，正好看到两道渺小但眼熟的身影——赫乌莉亚正被可莉拉着，蹦蹦跳跳地冲向街角一家由人和龙蜥一起开的甜品店。 艾莉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的指尖绕着从魔女帽中漏下来的发丝，同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脸：“为了所有小朋友、大朋友的心愿，为了未来能让可莉茁壮成长的新世界……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再度启程，去往北部的挪德卡莱，和法尔伽他们会面。” “辛苦你了，”迭卡拉庇安道，“猎月人已死，你们行事时的顾忌应当也能少一些。” “说得没错，”艾莉丝毫不吝惜地夸赞道，“真不愧是迭卡拉庇安，一出手就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以及……” 她紧紧盯着迭卡拉庇安，期待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东奔西忙这么久这么久，也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如何？挪德卡莱有许许多多被尘封的秘密与往事，我们可以一起前去，共同策划一场有趣的探险！” 迭卡拉庇安闻言，却是一秒拒绝：“不了不了，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诶？”艾莉丝遗憾道，“风是最自由、最爱追逐故事与远方的存在，我还以为你和温迪一样，也不喜欢老是在同一个地方闲着呢。” 迭卡拉庇安轻笑：“因为风也有自己的家。” “我已经在外许久，如今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家多待一会儿，和家人叙叙旧，偶尔招待一下来拜访我的朋友，享尽尘世清闲。” 她向艾莉丝道：“有我在这里驻守，蒙德的孩子们就能尽情远游，你亲爱的小可莉也能纵情探险。” 没有人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她望向蒙德众生的眼眸中，始终倒映每一道生灵之影、每一缕炊烟。 “……真不愧是你呢。” 短暂的怔愣过后，艾莉丝轻声道：“用自己的自由托起大家的自由……” 在穹窿上追逐嬉闹的缩小版特瓦林和林德拜尔在此时降落，前者落在迭卡拉庇安脚边，后者则是直接扑了过来、扒住了迭卡拉庇安的肩。 用上了撸猫的手法，迭卡拉庇安对祂们一顿虎摸，转瞬就把他们摸得鬼迷日眼、服服帖帖。 魔女看着他们的互动，由衷赞叹：“怪不得我待在蒙德时，总比在别处更安心呢。” 自由的风一直在吹拂，故事的种子也依然在风中飘荡。 有些种子会被冒险家们带向远方，在挪德卡莱的冰雪里，在璃月的群山间，在稻妻的雷鸣下，在须弥的丛林间……开出截然不同的花。 而有些种子，则会选择留在这里，在风起地的古树下，在骑士团的花园里，在寻常人家的窗台上，在无尽的细水长流中发芽。 在故事开始与结束的地方，迭卡拉庇安会一直在此守望，目送远去，等待归家。 她说：“最后，我还需要做一件事。” 原本以为艾莉丝会追问要做什么事，却没想到她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竟是直接把迭卡拉庇安的想法捅了出来。 “维系者正在死去，创造者尚未到来……这个预言还是B告诉我的，”艾莉丝道，“我想，以你的性格，必然不会放任这个预言于世人头顶高悬。” “没错，所以我一直都有一个想法……” 在迭卡拉庇安看来，这个预言的关键点，在于“到来”二字。 所谓“到来”，既可以指从寰宇之外来到提瓦特，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出现”。 比起去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外来者，迭卡拉庇安还是更喜欢第二种解释。 创造者尚未【出现】。 “创造的权能，果然还是握在提瓦特自己人的手里更能让人放心。”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迭卡拉庇安已经决定，她将用尽包括幻想神术、虚空、纸笔在内的各种方式，开始督促人们练习简单的创造、催生人们的想象力，顺带争取拔高全提瓦特的知识水平，让这片大陆成为能酝酿许多奇思、拥有无限沃土的花园。 这就是提瓦特版本的科教兴国！ “这的确是个非常好的想法，不过……” 在迭卡拉庇安的视线中，艾莉丝微微一顿，直至过足了卖关子的瘾，才道：“你应该听说了吧？就在一天前，小阿贝多已经完成了对全新通讯网络的重建。” 这件事迭卡拉庇安的确知道，只是她之前一直在奔波，如今刚从璃月回来，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意识接入新通讯网。 艾莉丝了然道：“这样啊，怪不得你不知道【那件事】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就在一小时前，小雷穆斯通过新通讯网，向各国高层发送了和你刚才的想法如出一辙的倡议书，西风骑士团这几天也已经做好了执行自新计划的准备。” 艾莉丝做出恭喜的姿势：“已经有人接过了你的重担，美好的假期近在眼前～” “……” 不用干活、能放假，迭卡拉庇安自然开心。只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雷穆斯那家伙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想法……明明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忙深渊的事，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见面。 莫非…… 雷穆斯的真身其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或者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去了间谍过家家的世界，和阿尼亚一样会用读心术、改姓了福杰？ 不不不，读心术得见面才能用，还是往占卜算命的方向靠比较科学。 迫切想知道答案，迭卡拉庇安立刻和艾莉丝道别：“我突然想起神殿的煤气忘了关，先走一步——” “煤气……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发明那种东西吧？嘛，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还是不问啦。” 某些事情，她们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红色的、很烫的魔女向此世的神明wink了一下：“那么，我们下次再见。” 第577章 创造者的故事（6） “可算是把今天的活干完了……” 晚上九点，忙碌了一天的蒙德魔神们拖着被零零七工作生活折磨得一滴都不剩的躯体，疲惫不堪地回到了雪山神殿。 最近这几天，因为要完成雷穆斯安排的工作任务，祂们不得不每天天不亮就起、凌晨三四点才睡，白天要和骑士团与学者们沟通、在蒙德大学编撰整理人才培养所需要的新教材，晚上则必须完成汇报工作，当着雷穆斯的面进行每日工作小结，每隔一段就要开一次大会，共同商议下阶段的工作安排和重点。 “虽然说我们很乐意让子民们更进一步，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我们是魔神，也快要撑不住了啊。” 别的魔神连忙安慰道：“好啦，万事开头难，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子，情况应该会好上很多。” “今晚汇报结束之后，我请客，我们几个一起去赫乌莉亚在皮尔提纳尔新开的那家店消费放松一下吧！” “好诶——我要点最贵的服务，把你的钱包榨干！” “尽管点，”那位打算请客的魔神信心满满，“你就算花得再多，也花不穷我。” 和原作剧情中魔神死得一干二净、高阶战力某种层面上算是萧索凋零的蒙德不同，因为某位神王的仁爱与宽和，此世的蒙德人才济济，是全大陆聚集了最多魔神的国度。 祂们之中，有很多都是曾经的敌人。只是世殊时异、时过境迁，曾经的针锋相对早已随着战火的消逝而转换。 如今的祂们，是一同面对离谱KPI要求和零零七福报的战友，是相处多年的伙伴，是烈风的神王最忠心的下属和信徒，是蒙德的一员。 绕开最前方属于迭卡拉庇安和温迪的两座主殿，步入回廊，雷穆斯的居所在青松与霜雪的掩映下显得极为雅致。走在前方的一位魔神伸手，正要敲响那扇雕刻着千风与音符纹饰的大门，却突然听见……神殿内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魔神的手僵在了门把上，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出声。 “……还是继续敲吧？”身后的同僚建议，“雷穆斯一向不喜欢我们在工作的时候迟到，万一他之后追究，我们铁定又得加班。” “……说的也是。” 那魔神深吸一口气，酝酿了片刻，正打算继续敲门，门里却又开始传出更夸张的动静。在不绝于耳的“噼里啪啦砰”声中，魔神很怂地收回了手，脑海中已经萌生出打道回府的冲动：“他现在好像有事，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再——” “……但我不想加班。还是再等等吧。” 几位魔神都默契地没有提神殿里的雷穆斯或许遇到了麻烦的可能——他们今天都已经收到了迭卡拉庇安回来的消息。而这里是雪山神殿，就在烈风之神的眼皮子底下，雷穆斯本人的实力又极为强悍，灯下黑之事绝无可能发生。 几个魔神就这样跟木桩子似的在神殿门口杵了将近二十多分钟，才收到了雷穆斯通过新通讯网发来的通知——他说突然想起来有点私事、要马上出门一趟，汇报的事还是明天早上再说吧。 “……行吧。” 门外的打工神一头雾水地离去，祂们虽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 而此时的门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色—— “……你要一直维持这个动作到什么时候？” 屋内的灯光宁静而暖热，照上脸颊时，显得皮肤红彤彤的。 某种莫名的余韵仍在空气中回荡，雷穆斯躺在一地散乱的资料中间，没什么威力地瞪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迭卡拉庇安一眼，轻声道：“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么？你先起来，我把东西收拾好就告诉你。” 眼下，他们两个的姿势的确不适合谈论正事——雷穆斯的衣着不雅，领口微开，长发正散乱在满地纸张之上。因为正被迭卡拉庇安牢牢压制，雷穆斯不得不稍稍屈起身体，为肆意妄为的神王大人让出发挥兴致的空间。 “不起不起，”如果轻易被说服，那么迭卡拉庇安也就不是迭卡拉庇安了，她缓缓靠近，近到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庞上，“我就不起。我喜欢这样问。” “……果然还是家里好，”雷穆斯叹息，“看看，这才出门多久，你就又跟着其他人‘学坏’，发展出了一门新的怪癖来。” “嗯哼，”迭卡拉庇安坏坏一笑，“才不是怪癖，这是我刚想出来的‘逼供’手段。” “接下来，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问题，如果你答不出来或是说谎，那我就……”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雷穆斯喉结滚动，呼吸的节奏明显乱了一拍：“你就怎样？” 下一秒，迭卡拉庇安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她原本撑在地上的一只手如闪电般动了起来，快速袭向他的腰侧，无数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精准地击中了雷穆斯毫无防备的弱点！ “咳、等一下……哈哈哈哈哈……我错了、错了，先停一下，别挠——！！！” 接连不止的大笑将他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眸逼出了一层生理性的泪水，迭卡拉庇安满意地收回手：“那么，我要开始问了。” “第一个问题是……” 原本以为迭卡拉庇安会直接问他为什么要下达那些指令和文件，却没想到，她问的是：“你喜欢吃什么？” “……”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被怀疑了的迭卡拉庇安炸毛道，“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而已哦。” 她捉弄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雷穆斯斟酌片刻，最终在自己喜欢的食物里选择了比较“安全”的一项作为答案：“风神杂烩菜。” 迭卡拉庇安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眉眼，确认他没说谎之后，继续道：“第二个问题……” “你喜欢去哪里玩？” 第578章 创造者的故事（7）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见雷穆斯开始迟疑，迭卡拉庇安在心里默默倒数三秒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你……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说……”雷穆斯颤抖着抵住迭卡拉庇安不断在痒痒肉上作乱的双手，被折磨得连连喘气，“停、停一下！我平时喜欢、待在神殿——” 迭卡拉庇安大发慈悲地停手，雷穆斯总算脱离魔爪，缓了几口气，才继续道：“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地方的话……” “高海？” 那个承载了过往无数记忆、令他开始走向一段全新命运的地方…… “不，”他轻轻摇头，“是幽谷。” “诶，竟然是这里么？” “嗯，”雷穆斯闭了闭眼，“那里对我的意义非凡，所以……” “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那里。” 不知为什么，此刻的他突然想起了一段和此时此地并无太多关联的记忆。 那是在数百年前，迭卡拉庇安尚未归来之时。 他记得那一天，风里带着幽谷特有的、清苦又微甜的药香，而他的旧友——金蜂西比尔也在那一日走完了全部命数，即将奔向自己的终点、迎来永恒的安眠。 幽谷的仙人浮锦为这位相处许久的朋友哀泣，西比尔却安慰她，不要难过，自己此生已经没有遗憾，能平静地迎接死亡，便是命运对自己最好的馈赠。 那对金色的复眼倒映着幽谷永远朦胧的天光，映照出浮锦如珍珠般滴落的眼泪，也照出了雷穆斯沉默而平静的脸。 西比尔用最后的力量轻轻振翅，对着她所追随的这位神主，做出了最后一则预言。 “不要害怕寂寞。” 像一位陪伴着弟弟的姐姐一般，它说：“在即将被创造的全新未来中，风会带回迷失的种子，冰雪会融化……而您所渴望的、所追寻的，那些曾遥不可及的人与事，终将在不远的将来，一一回到您的身边。” “……” “也不必再继续忐忑……她所建造的这个国度，也是你的家园。” 最后的言语与振翅的余音一同融入了幽谷静谧的空气里。金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屑，自它静卧的躯壳上点点升起，盘旋片刻，便温柔地没入山谷每一缕流动的微风之中。 浮锦的哭泣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化作细碎的呜咽。 雷穆斯拍了拍她的肩，和她一起，将西比尔葬在了它最喜欢的那座山丘之下。 其实，他并不像浮锦那样伤心。 因为他知道，西比尔是带着满足与幸福离开的。 【不要害怕寂寞。】 【也不必再继续忐忑。】 在迭卡拉庇安离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身上接连出现厌食、难以入睡等症状……虽然拥有神明之躯、就算吃不下睡不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朋友们还是非常担心他，有段时间，温迪在每天忍受十六小时工作的间隙，还要抽出空来跟随他，为他弹奏舒缓的音乐。 ……不能让他们继续担心了。 他渐渐学会了伪装，让自己看起来像迭卡拉庇安没有离开时那样正常。 其他朋友渐渐放下心来，唯有西比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一切。 在离去前，它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老友走出过去、迎向新生，即使迭卡拉庇安不在，也要…… “真是抱歉。” “我那些不成熟的表现……竟然连累老友，让它在离去之前都要为我受累。” 自那日后，他便彻底从迭卡拉庇安离去时的哀痛与恍惚中走了出来，开始着手将雪山神殿改造为神殿群，并协助温迪接手部分事务，建造记忆卡、培养人才、修订律法……一步步重建战后的世界。 等待。 准备。 终于，迭卡拉庇安在回来之后，见到了一个律法完善、人才济济、各司其职，在七国中亦堪称典范的强大国度。 神殿群巍峨肃穆，通讯网络覆盖全境，蒙德大学时不时传来年轻学子们充满活力的思辩。 他的转折自幽谷开始，所以，他最喜欢那里。西比尔用离去教会他，等待并不痛苦……无论何时，都不能停滞不前。 “原来是这样。” 迭卡拉庇安的面容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真是奇怪……明明他在回答了“幽谷”的答案后便一言不发，她却好像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他自她离开后、走过的数百年。 迭卡拉庇安眼中的戏谑与促狭不知何时褪去了，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雷穆斯的脸：“我记住了哦。” 直到把一张白皙的面容蹭成番茄，她才坏笑着继续道：“好啦，下一个问题——你喜欢看什么书？” “喜欢什么小动物？” “不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 “喜欢哪个节日？喜欢穿什么类型的衣服？” “对了，再来和我一起做一个MBTI测试吧！我超想知道你的测试结果呢。” “……” 一连串的问题过后，迭卡拉庇安终于放开了他。她让风吹起地上的文件，让它们整整齐齐地垒成了一叠。 雷穆斯注视着她的动作，开口问：“你想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么？” 他还以为她会问…… “以为我会问你，为什么会在我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发布创造型人才培养计划倡议书和指示文件么？”迭卡拉庇安道，“其实在来之前我的确想问你这个，但在来这里之后……” 在接触到雷穆斯的眼神之后，她就突然不想问那个问题了。 在深渊决战之时，她曾给地上的雷穆斯、纳西妲和巴尔泽布家的傻儿子等一干人发去了消息，本意是让他们保持警戒……如果自己这边失败，就启动B计划，让他们多多发挥人之子的主观能动性，以人的思想与意志延续这个世界。 好在最后她成功了，这一手B计划也没有了出场的余地。但她猜测，应当就是这一手布置给了雷穆斯提示，让他从须臾间窥见了迭卡拉庇安的所思所想，进而有了之后的那一切。 听起来的确很扯，但如果是雷穆斯的话…… 他看向她的眼神，从来都专注而密切。 不论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那双眼睛都会长久地注视着她，带着牵挂和惦念。 ……唉，真是的。 雷穆斯这边已经把《迭卡拉庇安思想与行为研究学》修到了满级，可她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所以，她也要加油啦。 彼此付出、有来有往，这才是健康的感情模式嘛。 “今后，也请告诉我更多和你有关的答案吧。” 在雷穆斯怔愣的眼神中，迭卡拉庇安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想要更了解你，和你靠得再近一点。” 第579章 创造者的故事（8） “……” “嗯哼，感动到连话都说不出了吗？让我来看看——” 她凑近时，雷穆斯下意识用手捂住脸、脑袋后仰，避开了这一次进攻。 迭卡拉庇安佯怒：“为什么要躲？难道我刚才让你不高兴了？” “不、不是，”雷穆斯捂住脸，指缝间露出些许已经红透的肌肤，他结巴道，“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这些。” “真的。” 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在双手的遮掩之下微微闪烁，其中像是安放无法出口的万语千言。 他倒是难得露出这番笨拙而羞赧的模样。 迭卡拉庇安脸上的情绪悄然褪去，没有再出声去逗弄他，她微微倾身，主动将他们的距离缩得近了些。 近到能闻到他发间清冽如雪松的气息，近到能看见他捂住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近到可以察觉到他身躯在轻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稀释，变得粘稠而缓慢。神殿内长明的暖光灯透过冰晶雕花的灯罩，投下朦胧如雾的光影，在他们周身的地面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风拂过神殿檐角铃铛的脆响，叮铃——叮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而后，她动了。 柔软的发丝拂过肩颈，掠过发烫的耳廓，带着独有的气息，最终落在了…… “唔？！” 雷穆斯狠狠一抖，他的手指已经被迭卡拉庇安从脸上掰开，无处安放，只得略有些滑稽地在半空中停滞下来。 光与影在他们之间流转，她长长的睫毛在他眸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皮肤与骨骼的屏障，真切而直接地，印上了他滚烫的、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一场发生在深夜、其他人永远也不会知晓的互动，很快便结束了。 迭卡拉庇安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忽的一笑：“甜的呢。” “你、你……” 迭卡拉庇安最近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有一种特质，名叫“薛定谔的害羞”。 当眼前是一直温温柔柔的厄歌莉娅时，她会羞涩、会稍加收敛；而面对平时无话不谈、和她相伴许久的雷穆斯，她就会自动切换到“坏心眼模式”，想通过戏谑，促使对方露出更多有趣的反应。 喏，就像此刻——雷穆斯已经彻底僵住了，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迭卡拉庇安对于今晚的战果很是满意，她还想再和雷穆斯说些什么调戏一下他，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添一把火时…… 【迭卡拉庇安大人，出事了！】 一阵异常急促的风元素波动，倏然在她的感知之中扩散开来。 有风精灵正通过神明与眷属之间的联结呼唤她，迭卡拉庇安闭上眼集中精神，和风精灵沟通了几句后，便向雷穆斯抱歉到：“我现在得马上去皮尔提纳尔一趟，你明天还要工作，就先休息吧。” “出了什么事？”雷穆斯连忙翻找自己这边的消息记录，“我这边好像没有收到通知。” “是和‘神域计划’有关的事。放心吧，有我在，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 一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迭卡拉庇安再次抵达皮尔提纳尔晶石顶，温迪、娜布、派蒙和风精灵们已经在那里等候，气氛早已不复平日轻松。 “迭卡拉庇安大人！” 名字最长的那位小风精灵匆匆上前，为迭卡拉庇安介绍现在的情况：“前不久，旅行者和派蒙成功地从过去的时空中带回了神物，及时地完成了‘神域计划’的收尾。可就在刚才，旅行者他——” 派蒙接着它的话说了下去：“旅行者他突然昏迷，怎么都醒不过来，芭芭拉小姐给他检查过之后，说他的灵魂出了问题……” 说起来，这还是派蒙第一次在现世的时空中见到迭卡拉庇安本人。 一段时间前，他们成功完成了“神域计划”，在怪物消灭之后，娜布小姐悄悄和他们透露过迭卡拉庇安的计划、事情的真相，赞扬他们在迭卡拉庇安身在深渊、无暇顾及地面局势之时挺身而出，并给了他们丰富的酬谢。 彼时的两人瞠目结舌，感叹这位神王谋划之深远、手笔之宏大。他们原以为一切已然尘埃落定，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危机竟会以这种形式，在一切看似结束之后，骤然降临在旅行者身上。 “抱歉，”温迪轻声道，“如果我事前再多检查几遍……” “不，不是温迪的错！”派蒙连忙摇头道，“在我们离开那段时空之前——” 派蒙用她此生最快的语速，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彼时，从迭卡拉庇安这里拿到了神物后，旅行者和派蒙很快便找到了那片幻境的出口。他们离开了那里，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作为回程点，偏在此时，意外陡生—— “离开之前，我们遇到了一群蘑菇怪，和它们起了冲突……” 在进行时空穿越之前，温迪曾郑重地警告过他们，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中，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和任何存在发生战斗、尤其不能杀死其他生命，否则便很有可能会被当时严密监管整个提瓦特大陆的【法图纳】察觉。 旅行者和派蒙牢记他的叮嘱，三两下就摆脱了纠缠的蘑菇们，很快便用温迪和娜布给的权柄回到了现在。 在旅行者出现异常状况后，派蒙的直觉便一直在叫嚣，他的昏迷一定和此事有关。 “蘑菇、蘑菇……” 迭卡拉庇安沉思片刻，很快就找出了当时的记忆。 “你们遇到的蘑菇，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迭卡拉庇安向派蒙出示了比夫笼的大头贴。 “对对对，就是它们！”派蒙连连点头，“它们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却一直在纠缠我们！” 迭卡拉庇安扶额：“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时在洞里到处乱窜的蘑菇，都是蕈神比夫笼的分身。 和普通蘑菇一样，这些由比夫笼的孢子长成的分身自然也算生命，只是不同于本体的坚韧，这些分身蘑菇匀到的丰饶之力不算多，身板很脆皮。 迭卡拉庇安在用比夫笼的分身做饭时便已经发现了这一点——随便踩一脚、拍一巴掌，或者把它们带到高处推下去，都有可能让它们丧命。 蘑菇分身不算难杀，当年坎瑞亚在处理这些蘑菇时耗费了许多力气，也不过是因为它们长得快而已。 对于比夫笼而言，这从来都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分身没了还能再造，祂的孢子永远都用不完。 可对于旅行者而言……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迭卡拉庇安叹气，“都是那群蘑菇自己菜还爱玩，自己作死了自己。”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肯定有蘑菇在和旅行者与派蒙的追逐战中倒霉催地挂掉了，【法图纳】有一套独特因果计算体系，祂把这笔账算在了旅行者身上，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出…… 真不愧是主角，这事故体质……已经能和班尼特与野比大雄媲美了。 “他的灵魂应该是在引起【法图纳】的注意后便被扣押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诶？”派蒙一愣，随即眼中快速燃起希望的火光，“难道说……” “正好我手上有一件和他相关的物品，能作为信标、指引我找回那部分缺失的灵体。” 第580章 创造者的故事（9） “话说……温迪，你知道迭卡拉庇安她是什么时候拿到旅行者的东西的么？”派蒙悄悄和温迪咬耳朵，“我怎么感觉……旅行者最近好像也没有弄丢什么呀。” 温迪轻轻一笑，转而道：“还记得我和迭卡拉庇安大人的神职么？” “是风，还有……记忆！” “没错，就是这样！”温迪拍了拍派蒙的肩，“有时候，不需要额外做什么，风便会记住你们。” 他微微侧头，望向已经正将某段记忆祭出的迭卡拉庇安：“风会记得你们的气息，记得你们衣摆拂过的弧度，记得你们欢笑和悲伤的面容。” “只要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迭卡拉庇安手中，承载记忆的金色光团正如同星光般缓慢升空。 “就一定能与留在风里的记忆重逢。” 无数细碎的画面自那光团中溢出，那是蒙德的清风、枫丹的秀水、璃月的千岩、稻妻的鸣雷、灾厄的浓黑，以及昔年被林德拜尔记录下的——旅行者与血亲一同离开时被执政阻拦，失去力量、被打落尘埃的苦痛。 是友人，是冒险，是经历，是情感的沉淀……是旅行者在提瓦特的所有。 无数与他有关的记忆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汇聚到了迭卡拉庇安手中。 “以此为引。” 喜悦与满足在交织。 “以风为凭。” 低沉和遗憾在闪烁。 “散落于时间罅隙的游魂，请聆听我的呼唤——” 皮尔提纳尔的穹窿之外，有一道明亮的流星在夜空中倏尔划过。 “哥哥……” 漫步在璃月远郊，荧向上方伸出手，想要触摸天空。 戴因斯雷布走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听到荧的呢喃，他回头问：“终于打算去见他了么？” “……不。” 荧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结束，但曾经那些苦痛的漫长光阴、独自面对的庞大压力……她尚未从其中完全康复。 “用现在这个样子去见他……他一定会担心吧？” 近乡情怯。 戴因收回视线，没有再问下去，给她留足了缓冲的空间。 “走吧，”他平静道，“正东方五百米处，有几处地脉需要我们疏通。” “嗯，走吧。” 她需要时间治愈、偿债，她的血亲也需要时间沉淀。 但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 羁绊与记忆便会指引他们重逢，他们一定会再见。 · “荧……” 昏迷了小半天后，旅行者终于堪堪苏醒。 睁眼所见，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纱帐……他的意识还有些昏沉，朦胧间，似乎有谁把他轻轻扶坐起来，给他喂了一点儿温水。 “感觉好些了么？” 那人将两个靠枕垫在了他的身后，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眨了几下眼，旅行者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终于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 他吓得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迭、迭……” 迭卡拉庇安非常乐意无痛当“爹”，当即便应道：“诶，乖儿子。” 在旅行者的大脑CPU因这一声“儿子”短暂过载之际，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太好了，已经不烫了。” “你饿不饿？如果饿的话，派蒙过一会儿就会帮你拿芭芭拉熬的涮……补药过来，你现在还不能吃固状食物，先将就点，把补药当成汤喝了吧。” “……你刚才是想说涮锅水对吧？” “没有，你听错了。补药是芭芭拉小姐和派蒙一起熬的，涮锅水和它比完全就是登月碰瓷。” “……”我信你的邪。 这么一通下来，旅行者的表情已经变成了“=_=”。 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何吐起，他闭上眼睛稍稍缓了片刻，最终选择先问正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突然昏迷？”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是等会儿让小派蒙告诉你吧，她一定很乐意为你解惑。” 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字数，优秀的作者绝不会水第二遍。 旅行者按了按太阳穴：“派蒙……她和我一起穿越了时空，她有没有事？” 迭卡拉庇安安慰：“放心吧，我给她做了检查，她很好，刚才还一口气吃完了四十五碗饭，胃口也非常不错呢。” “……这样吗？”旅行者莫名有些羞愧，“非常抱歉！请不要怪罪她，我之后一定会为她结清刚才欠下的伙食费！” “别客气，不用钱，”迭卡拉庇安捡起一缕落在被子上的金发，笑道，“你忘了吗？你们手上有蒙德官方合作餐厅五十年免单券，又刚刚为蒙德出生入死，就算吃再多，蒙德也是养得起的。” 那双青空色的眼眸直直望入他的双眼，神明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就算派蒙吃得再多，我也依然会觉得亏欠。因为这样的款待原本就是你们应得的，你们为蒙德做了许多……在我眼中，你们值得此世最好的一切。” “……” 虽然迭卡拉庇安把他单方面认了儿子，在他醒后一直在戏弄他，一直都没个正形…… 但此刻，旅行者的心中依然泛起一股温热的酸涩，感动与疲惫混合着，一阵一阵涌上心田。 他垂下眼，看着被子上细密的纹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去过太多的世界，见过太多的神明与权能者——有的冷漠疏离，有的高高在上，有的将凡人视为棋子或蝼蚁。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地表达“你们值得最好的一切”的神明，却还是第一次遇见。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迭卡拉庇安拍了拍手，一个记忆球在她的掌心迅速凝结。 “这是？” “是记忆，其实我们并不是第一次相遇，在很久以前……” 在那如同唱诗吟诵一般的语调中，旅行者听她说完了此前的每一场相遇、每一次被记忆的权能所封存的见面。 “非常抱歉，并非我刻意隐瞒，”神明愧疚道，“只是当时我还不能暴露踪迹，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掩去你记忆中和我有关的一切。” “而现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桩久远的心事，“棋局终了，迷雾尽散。希望这份迟来的坦诚，不会让你过于反感。” 旅行者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此刻在她的话语中串联起来——初临蒙德时感受到的莫名的注视，总是会莫名出现在眼前是幻象，无数次擦肩而过时那转瞬即逝的、似曾相识的气息……原来都不是错觉。 于是他道：“对于这些，我不会抱怨。” “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这些。” 知道曾被人默默注视并铭记，知道在这广袤而陌生的世界里，依然有人理解他的孤独，并愿意为此道歉，和他坦诚相待…… 这就够了。 迭卡拉庇安轻轻一笑，将那一团记忆放入了他的掌间。 它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身躯，仿佛从未与他分别。 第581章 创造者的故事（10） “在这场遍及世界的灾难之中，我们究竟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呢？” 在派蒙、芭芭拉等人悉心关照之下，休养了一周左右的旅行者终于得到了下地的许可。 他和派蒙一同漫步在皮尔提纳尔的街巷，这座城市最近似乎变得忙碌了起来，数不清的人与龙抬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建材与他们擦肩而过，在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他们遇到了两位熟人—— “诺艾尔、艾琳！” 两名正在搬运建材的少女回过头来，看到旅行者和派蒙，她们同时眼前一亮，找了一块空地放下重物，随即便和两人攀谈了起来。 派蒙笑道：“诺艾尔、艾琳，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我们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诺艾尔向他们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我从凯亚队长那里听说了你们的事，多亏有你们在，‘神域计划’才能这么快成功……” “果然，和你们这样真正的英雄相比，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女仆骑士的目光灼热而恳切，她用力向二人鞠了一躬：“旅行者、派蒙，感谢你们对蒙德的付出……另外，也请允许我将你们视作榜样激励自己，今后也一定要继续走在骑士修行与帮助大家的道路之上！” 派蒙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半空中难为情地扭了扭身体，半晌才道：“诺艾尔，你太夸张啦，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眼见诺艾尔又要就此事开口，派蒙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们刚才是在干什么？刚才我们在大街上，看到有很多人与龙和你们一样在搬东西……” 面前两位少女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艾琳解释道：“皮尔提纳尔即将对外开放，身为骑士团成员，我们接到了来这里帮忙做最后调整的指令。” “刚才你们在街上看到的，就是参与了这次行动的骑士团成员和本地居民哦。” 派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之前风精灵也和我们说过这件事，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旅行者则是注意到了艾琳话语中的某个细节：“‘骑士团成员’？” “没错！”艾琳自豪道，“就在不久之前，诺艾尔前辈已经成为了正式骑士，我凭借这场大战中的表现、也成功加入了骑士团，成为了见习骑士的一员。” “太好了，”派蒙欣喜道，“恭喜你们！” 诺艾尔和艾琳还有任务在身，在闲聊片刻后，她们再次扛起了身旁那堆垒起来有几个人那么高的建材，哼哧哼哧地继续干活。 “看到朋友实现心愿的感觉真不错！旅行者，我们继续逛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然而，大抵是今日宜团聚、宜会友，他们俩还没走多远，便再次被叫住——风精灵们按照约定，送来了能让旅行者和派蒙体验“自由飞翔”的礼物。 “这是一艘便携式飞舟，”风精灵们教旅行者和派蒙如何操作这件新奇是礼物，“按这个可以变大，这个是变小……” 旅行者与派蒙在风精灵们的指导下令飞舟成功升空，他们飞出了皮尔提纳尔的穹窿、被风托举着往南疾飞。 抵达明冠城上空时，那些熟悉的景象以一种与平时所见截然不同的方式，徐徐展开在他们眼前。 曾经被灾厄气息侵蚀过的土地，如今已被大片新生的绿意覆盖。嫩绿的草芽顽强地从焦黑的土壤中钻出，沿着新修的街道两侧蔓延，如同为城市绣上了一条充满生机的滚边。 许多建筑的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但崭新的屋顶已经建成。工匠们像忙碌的蚂蚁一般，在墙垣上细致地作业，敲打声、吆喝声混杂着豪迈的笑声，构成一曲充满干劲的交响乐。 “哇——！”派蒙扒在飞舟边缘，不停地惊叹，“旅行者，看那边，那个大广场！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全是碎石，现在居然铺好了地砖，还有喷泉！” “嗯，”顺着派蒙指的方向看去，旅行者同样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脸，“我看见了。” “真的……非常好看。” 在这场遍及世界的灾难之中，人们究竟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旅行者无法回答。 但生活仍在继续。 人们能做的，只有向前。 “我们已经停留得够久，”他向飞舟外伸手，试图纯洁似雪的云巅，“是时候，和大家辞行了。” 派蒙闻言，稍稍遗憾了一瞬，转头便又打起了精神：“说的也是，既然事件已经平息，那么我们也应当继续我们的旅途和冒险。” “下一站……在须弥，我们又会见到怎样的风景、结交怎样的朋友呢？” 她的话音散落在风里，鸟儿欢悦地啼鸣，风精灵们三五成群地自云团中窜出，两头巨龙并排在空中飞行、轮廓若隐若现。 他们的世界依然广阔。 而知道答案的，只有时间。 · 在图兰大火山的山巅，希巴拉克循着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找到了一位曾与迭卡拉庇安紧密相连、此时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故人”。 当然，请不要误会—— 这里的“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意思并非濒临死亡。 而所谓的“故人”，其实也并不是人类。 “在提瓦特，纳塔的天空是最薄的。如果不想途经深渊，这里就是离开的最佳地点。” 希巴拉克掸了掸身上因为爬火山而沾上的灰尘，目光如箭。 “你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是因为深渊的大部分能量刚刚被同化、四影死去、新的秩序尚未完全确立，迭卡拉庇安又被蒙德那边的事务引走、没时间顾及这边。” “走得这么急……难道是因为，你害怕自己如果留得太久，就会被她发现？” 他的压迫感、他的咄咄逼人，永远只会在迭卡拉庇安不在身旁时显露。 眼下除他以外，火山上没有任何会喘气的生物，希巴拉克便也不必担心这个模样会被仰慕之人发觉。 而那个此时正悬浮在他面前的家伙…… 第582章 创造者的故事（11） 那是一团闪烁的金色光球。 光球并无五官与四肢，也不具备实体。它浑身上下都透着强烈的“人机感”，形状标准、光芒恒定而均匀，像是一个纯粹的几何形态直接被投射到现实之中。 它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但如果迭卡拉庇安在这里，仅仅只需要一个照面，便能将其身份认出，因为—— 它是陪伴她最久，见证过她所有不堪与荣光的存在。 它是延续她的生命，却也漠视她的人格逐渐走向破裂的存在。 它开启一切，又终结一切，如果没有它在，迭卡拉庇安不会有机会来到这里……她的生命将止步于第一世，永远只是一个身患不治之症的可怜女孩。 它是…… 【我是，“蓝绿修改器”。】 它不介意自己被希巴拉克戳穿。 【为了方便称呼，你也可以叫我“系统”。】 它没有问为什么希巴拉克能找到它——经过数据分析类比和系统计算，这位同时兼具人、神、龙三重权柄的存在本身便极为特殊，他背负着极其庞大的气运，又得到过夜神的馈赠……在提瓦特过往所有的人类与魔神之中，他拥有的灵性可谓数一数二。 希巴拉克能追踪到这里，系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么，名为‘系统’的存在，”希巴拉克如火如金般的眸光死死将光团钉住，他咬牙切齿地问道，“请你告诉我——” “在迭卡拉庇安的所有谋划之中，你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才会让她宁愿将自己的灵魂、性命作为赌注，也要去谋取他人的未来？” 金色的光芒扫遍希巴拉克的全身，系统转瞬间便读出了他的情绪——主体是愤怒，却又夹杂着后怕、不甘、怜爱和茫然。 于是，它问—— 【你爱她吗？】 在这方面，希巴拉克比其他几位更加坦然：“爱。” 如果不爱，他也不会耗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和力气，想要解决迭卡拉庇安的后顾之忧，来找这糟心玩意儿。 “以及，现在是我在逼问你，”他很不满意光球岔开话题的行为，“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对她的好感值的确已经超越了合理的范畴，符合坦白条件。】 【我愿意将真相告知于你。】 光团比希巴拉克预料中的要好说话得多。 【一切，都要从一场遍及寰宇的浩劫说起。】 光团已经忘了那场大劫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只知道它直接导致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后果—— 【有一位“神明”，在浩劫之中崩碎了。】 “你口中的‘神明’，”希巴拉克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应当不是我们这种【普通】的生命吧？” 【自然不是。】 【祂们是思维、是概念、是有灵之天体。】 【祂们集寰宇之伟力，赐众生以命途，仅是存在，就能让芸芸众生得利或遭难。】 希巴拉克在此前并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概念，但听着光团的描述，他的躯壳之上依然泛起了几分悚然。 光团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讲述。 崩碎的神明散成无数块碎片，碎片逐渐衍生出自己的意识，它们成为了生命，不愿再接受神明下属们看似“好心”的监管，于寰宇各处逸散。 它们之中，有的进入了其他世界，有的被暂时冰封、等待命定相遇的到来。 在万千碎片中，有一块有点儿特殊的小碎片。它继承了来自祂的些许力量和执念，想要寻找、铭刻记忆，去过很多世界、和许多人同行过，却又分外“挑食”，总喜欢对收集来的记忆挑挑拣拣。 “请给我力量，让我资格守护我最爱的人吧！” “我现在已经功成名就，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已经没必要守着那个整天苦哈哈的黄脸婆过日子了。” 时光荏苒，那曾经热血而正义的少年最终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存在，他将有毒的废水排入河流、肆意压榨普通民工，还学会了凌辱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糟糠之妻，贬损她已经不配和自己站在一块儿。 好恶心。 “我希望自己能探求智慧、寻得真理，在知识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年轻人还是太嫩，学术哪有人情世故重要？不能让他把那过家家似的论文发表出来……不然，以后还有哪个投资人愿意和我合作赚大钱？” 持之以恒的求学者最终被欲望和利益打败，他用自己已经取得的权威和地位大肆宣扬错误理论、以此赚取暴利，为了不被拆穿，还不停打压真正有智慧和才干、已经研究出了成果的小研究员。 好可怕。 “我讨厌他们！如果以后我自己当了妈妈，我一定会给我的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让ta永远不要再遭受我曾经的苦难……” “哈？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他是我的儿子，他吃的穿的都是我赚的，我打他骂他都是为他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压抑。 这样的记忆，它一点都不想要。 那些垃圾很快便被它丢掉，给予渣滓们的力量也被收回，任凭他们怎样渴求，它也坚决要离开。 【我想去找真正能让我满意的记忆。】 【寰宇这么大，一定有可以始终保持纯粹的记忆，和一直坚定不移的灵魂存在。】 希巴拉克轻声问：“那么后来，它一定是找到了那样的灵魂吧？” 系统承认了这一点：【当然。】 【如果没有找到……之后的那些故事，也就不会发生。】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世界，一家很正常的医院里，碎片找到了一个完美符合它定下的所有苛刻条件的家伙—— “不用为我难过。” 病床上，已经剃光了头发的女孩支起身体，安慰哭得不能自已的至亲：“我已经得到了许多，我见过春天的樱花、听过夏夜的蝉鸣，尝过秋天的栗子、也感受过冬日壁炉的温暖……还有你们毫无保留的爱。” “因为一直都被爱着，所以，我从来都不会觉得遗憾。” “姐姐，”病床边的小男孩擦了擦眼泪，悲伤道，“对不起，都是我……” 女孩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怪道：“笨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健康又不是糖果，我少一颗，你就多一颗。” “你不用像我这样……真是太好了。” 碎片能轻易看穿所有生灵的灵魂。 她没有嫉妒、没有怨恨，满溢的幸福与喜悦将她的心填满，竟令它这个旁观者也觉得欢欣和畅快。 啊，就是这个。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第583章 创造者的故事（12） 能够稳定从少女得到记忆的前提，是理解、接纳和信任。 少女从未真正见过外面的世界，她学习知识、获取信息的途径，只有家人、家庭教师和网络。 她相信有神的存在，相信世界的某处真的有一只名叫丘比的崽种在诱拐少女，相信有外星人，也相信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意味着另一段旅途的到来。 取信她一点都不难。 【我是“蓝绿修改器”。】 在那段仅有十几岁的短暂生命结束后，它将她的灵魂截获，用从她记忆里那些网络小说中学到的话术，开始了诱骗。 它说，她被名为“主神”的存在看上，命运不会在这一世结束，作为“主神”麾下的第一干将“蓝绿修改器”，它将带她进入游戏世界，开启新的未来。 【你是玩家。】 “我是……玩家？” 认知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在善意的谎言之下，所有残忍、所有苦痛、所有茫然都被尽数掩盖。 【在“游戏”开始之前，请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我的愿望是……” 希望有机会和爸爸妈妈弟弟再会。 希望在这个“游戏”里的不要再向之前那样让家人悲伤。 希望这一次，她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只能被动接受爱，她也想要付出、想要奉献，不想伤害…… 在那一刻，纯粹的、强烈的、利他的愿望如同昙花般盛开，它的美丽甚至让那难以言说的存在也感到开怀。 源自【记忆】的造物，根本就无法给予来自【丰饶】的礼物。 所谓的“新手大礼包”，也只不过是一个加深“宿主”认知的幌子罢了。 在那之后，少女的第一场“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她在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扔入油锅，因为她的【族人】相信，有羽亚种是得到了神明恩赐的种族，只要吃下同胞的身躯，便能攫取那份神赐的血脉。 在她开始变得强大之前，她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饿到啃树皮是常有的事。 母树穹桑已毁，部族仅剩的资源不足以供给每一个同类……那是她生平第一次，体尝到因为没有价值而被舍弃的滋味。 她也试过向部族里的其他同龄人示好，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被推搡、殴打、辱骂在部族的孩童中是常事。 贫瘠的资源、严苛而分明的等级观念促使孩子们从小便学会了排挤和争抢。对于他们而言，每一个同类都是未来可能夺取自身利益的敌人。 “我好痛……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她悄悄和蓝绿修改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它、离开这里呢？” 想要得到更多记忆，碎片没有回答。 即使已经被修改过了认知，过度的痛苦依然让她产生了难以排遣的绝望，女孩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你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样的痛苦？！”旁听的希巴拉克眼眸如同活火山一般暴烈喷发，“是你把她带去了那里，你为什么要——” 隔着惨烈而苍白的文字，他恨不得亲身进入那充斥着血与泪的故事，拥紧那朵开在绝境里的花。 【我想要的，只有记忆。】 那个女孩很快便被“长辈”们当成填充前线的炮灰带上战场，在其他孩子刚上幼儿园的年纪，开始了自己辉煌的军旅生涯。 蒲草是最有温室花朵所不具备的韧性，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结束时，她已经从战火中脱颖而出，有资格庇佑自己的抚育者、从此【幸福快乐】地长大。 此世的第一口热饭、第一次安眠，全由杀戮带给她。 碎片静静注视着她。 按照它以往得到的那些记忆，现在便是少女最有可能改变的节点。 只要抛弃曾经的底线，践踏他人的性命和自己的良知，她就能得到更高的地位、更舒适的生存环境…… 到那时，它也会像之前对待其他人一样失去对她的兴趣，彻底离开她。 “……快走吧。” 她悄悄放跑了已经失去了双亲的年幼战俘。 “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用管他们。” 带队远征时，她漠视了平民舰队的撤离。 “你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还有等待你的家人，快回去陪伴他们吧……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她放走了分到自己手上的“战利品”，尽管无法反抗整个部族，却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残酷的命运对答。 她这样的做法持续了许久，久到连碎片都开始产生疑惑——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么？】 它突然发现，长久以来，自己在做的仅有在收集记忆，从未试图理解过记忆的主体。 绝望时的战栗、杀戮时的平静、濒死时的恐惧、牺牲时的坦然……为什么这些迥异的情感和记忆，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呢？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不知不觉间，它被悄悄地改变了。 被改变的不止有它一个。 “……这就是营地的情报。” 在某个她因远征而离去的深夜，她的抚育者绕过数十道信息屏障，辗转联系上了潜伏在大本营附近的仙舟先遣队，向本该水火不容的敌人送去了最关键的讯息。 “我知道你们不会完全信任我，但我的情报绝对经得起你们的检验。”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和我的孩子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胆小如鼠的生命也能变得勇敢。 “随便去哪里都好，我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寰宇那样广阔，一定能有其他地方容得下我们。” “她说她想拥有朋友、想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我是个不合格的家长，从未帮过她什么、甚至一直以来都反过来受到她的关照，可唯独这个心愿，我想要满足她。” 她的孩子那样善良、那样强大，没有了部族的枷锁，反而能过得更轻松。 对面的仙舟人在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派人来接应她：“女士，仙舟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朋友、一位功臣，即便那是丰饶民。” “请你穿上标志性的衣物，我们一定会接应你，请务必坚持到我们抵达！” 然而比仙舟联盟更先到来的，是同类的倾轧。 丰饶民的贪念永远没有止境，隔三差五，就会有实力弱小的“虫豸”死在乱战之下。 在仙舟人抵达战场前，部族便已经开始了混战，渴望和平、想要逃离的人，最终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大获全胜的仙舟人带走了她的尸骸，流着泪将她葬在了一处远离丰饶民势力范围的星球。 她的墓地附近有花有树、有山有水，还有一处风景如画的小镇，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适合她。 “很抱歉……我们的朋友，我们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有找到你的孩子。” “但你的义举，成功遏制了丰饶民的疯狂扩张，保护了临近三个星系数百亿平民。” “如果你的孩子知道了这件事……她也一定会因你而骄傲的。” 彼时，回到营地的少女在旁人口中得知了“真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碎片却看到了一切……然而，它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只是那些新收集来的、被曾经的它视若珍宝的“完美记忆”，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584章 创造者的故事（13） 短暂的一生结束于那携着浩然声势的惊天一箭。 只是那位神明射出箭矢的原因，却并非是要那少女为她曾经所做下的恶事付出代价。 彼时，少女早已和曾经短暂同行过的纯美骑士道别。在经历无数等待、无数追逐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位最“仁慈”的神明。 千手，千眼。 朱红的果实自祂的指尖垂落，慈爱的视线如同温润的春雨，笼罩着伤痕累累的少女。无需祈求，无需代价，那象征着【丰饶】恩赐的光芒已然向她敞开——只要她愿意伸手，无数人追逐一生也无法得到了至宝，便能轻而易举地落进她的掌间。 仰望着那满意庄光辉的伟岸存在，少女仿佛看到了曾经在病床前哭泣的父母和弟弟，看到了无数个因她而逝去的面孔，看到了抚育者期盼的眼神……只要她点头，所有的不平便都能被弥补，她的世界此后便不会再出现缺憾。 答应吧，接受吧。 一直被病痛折磨、被死亡胁迫，这股力量正是你所期盼的，不是么？ 然而，沉默良久，少女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转身离开，拒绝了神明更进一步的赐福。 “如果真的向祂提出请求，我还会是我么？” “我还能……保持‘我’的样子么？” 在方壶的那段时间，她见过身为丰饶令使的【倏忽】。 彼时，祂尚有人的模样。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祂变得越来越像一棵可怕的、妖异的【树】。 庞大的丰饶之力日复一日腐蚀着祂，不管祂最初的心愿有多么无私、曾经做过多少好事，如今的祂，都只是个被欲望吞没的怪物。 “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她从滔天的诱惑中猛然惊醒，失魂落魄地逃开了。 关于她的记忆，仍在继续被记录。 逃跑的她还没飞多远，便遇上了循着药师的行踪找来的丰饶民们。 莫名的直觉萦绕在她的心头，她隐匿气息，围绕着几个聚集而来的丰饶民团体探查了好一阵子，初步确定了他们的战力规模——这些人数量极多，其中有包括造翼者、步离人、慧骃在内的多个种族，和以倏忽为首的至少两位丰饶令使。 他们的武装力量已经占领了药师附近的多个星系，跃跃欲试地想用丰饶民的方式献上一场盛大的祭祀，以此来取悦他们心中至仁至善的主宰，求来更多的恩赐。 不同于军团和泯灭帮动手时的干脆利落、直截了当，这群丰饶狂信徒的计划赋予附近几十个星系、无数星球和数万亿平民赐福，令他们的生命在改造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升华”。 “……” 她见过被他们改造的世界和人。 那些星球会如同扭曲的活物般蠕动，那些生灵会在丰饶民“赐福”下异化成非人的怪物，在不会停止的生长与愈合之中，体会浑浑噩噩、永无止境的痛苦。 而唯一能制止他们的存在……仙舟联盟的舰队，此刻正在无数光年之外，正在全力加速、朝着此处赶来。 “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她听见丰饶民彼此之间的交谈，“离仙舟走狗来此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做布置！” “走着瞧吧……这一次，面对我们特意准备的‘大礼’，仙舟的家伙绝对应付不来……” 为了迎接即将来此的联盟，此处的令使活化了一颗星球，作为献给慈父的“活祭”与迎接仙舟的“厚礼”。 将整颗星辰的血肉，以及其上亿万生灵意识强行糅合、扭曲，又以磅礴到将要溢出的丰饶神力灌溉，丰饶民们催生出一个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恐怖存在，一个移动的战争堡垒、一颗源源不断散发着“毒气”的污染源。 “噬界罗睺”。 自落成伊始，它便一直疯狂地吸取周边其他星系的生命力，为即将到来的战争积蓄力量。 很快，联盟打头的巨舰——苍城仙舟便将一头撞入这片已经扭曲的星域……他们要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吞噬同化、精神污染。 丰饶民们计划着再毁去一艘仙舟舰艇，让活化行星吸收世界舰庞大的体量，并以此为跳板，进而吞噬附近的所有星域。 “可恶……！！！” 她攥紧了拳头，碎片不用刻意去看，也能察觉到她内心的摇摆。 放任。 离开。 能让她全身而退的通天坦途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只需调转方向，朝着与这片星域、与那场即将到来的惨烈战争完全相反的方向飞行。 凭借她如今的能力，完全可以避开丰饶民的巡逻网，悄无声息地潜入安全的星海深处，等待这场风波过去。 这不是她必须要参与的战争，她没有义务，更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仙舟和丰饶民的恩怨已持续了千万年，多一场少一场祭祀，多一艘少一艘仙舟，于这浩瀚寰宇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对，我要逃，”她不停地说，“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可是…… 她闭上眼。 突然想起在此世诞生之前，自己用天真而大胆的语调，对系统诉说的心愿。 【希望这一次，我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只能被动接受爱，我也想要付出、想要奉献，不想伤害……】 “对了，系统！” 她的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可是玩家啊！” 玩家不会痛苦、也不必纠结，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周围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虚假的数据。 被篡改过的记忆、修改过的认知告诉她，不要怕、放心大胆地上吧！你是玩家，何须惧怕挑战？ “真是的，刚才我是傻了吗？竟然还在为这种小事纠结……” “无非就是多解锁几张CG，或者重开一局的事而已。” 被过篡改的认知早已忘却了事实。 【……】 【不……】 终于…… 【不要去。】 【停下来，我……】 【面对这种级别的战争……我根本没有能力，能保证你活下来。】 过往的回旋镖在风中呼啸而来。 记忆的过客终于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它不再沉默，开始疯狂地敲打少女心灵的壁垒，高声呐喊—— 【这不是游戏，也不是数据！你会死……真正的、彻底的消亡！连我也无法再……！！！】 然而少女的兴致过于高涨，已经兴奋到让潜意识屏蔽了它的呼唤。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 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依然在渴望着要拯救生命…… 如同殉道一般，她愿意献出所有的爱。 第585章 创造者的故事（14） 一只不属于世界的蝴蝶扇动翅膀，连带着无数命运被改变。 这一次…… 在射出那支箭前，那位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征逐的神明先看到的，是肆虐的丰饶民、活化的行星、刺向旧日同胞与芸芸众生的恶意，还是那只蝴蝶本身？ 无人知晓答案。 和上一次方壶的那一箭一样，这一回，少女同样没有被巡猎的力量彻底毁灭。 她的肉身被剧烈的爆炸轰碎，但并未彻底消亡——巡猎的箭矢融入了她的心脏，在她的肉身岌岌可危的当下，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继续跳动的力量。 她的灵魂虽然因为巨大的痛苦而被迫陷入沉睡，却依然完好如初、没有损伤半点儿。 于是这一刻，碎片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出身造翼者部落、曾与仙舟联盟为敌，即使身负浓郁的丰饶之力…… 在【巡猎】的神明眼中，少女和“丰饶孽物”之间，从未被划上过等号。 她有资格领受【巡猎】的赐福。 也正因如此，在那支箭矢所波及的核心区域，除去侥幸逃脱的倏忽，便只有她一人生还。 经此一役，丰饶民十不存一。碎片意识到，如果想要帮她摆脱痛苦，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一次，不会再有欺侮和压榨，不会再有任何迫不得已，我一定要为你……找到一个真正的家。】 为了避免被流光忆庭追踪，它用记忆的力量抹去了她在寰宇留下的痕迹，开始寻找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它还记得那里的坐标，那个世界简单而平凡，或许和所谓的“完美记忆”挂不上钩，却一定最适合她。 然而…… 因为种种原因，寰宇各处的时间流速其实并不相同。 当碎片带着沉睡的她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外围之时，却恍然发现，这里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许久。 久到故人死去，久到世界的主人换了几茬——从人到龙……如今，又即将换回人类。 【世外的崇高者，以及……】 世界的新主人发现了它与她。 听到碎片的请求，祂沉默地注视了残破不堪的她许久，终是道—— 【我不会阻止你们，别怕。】 【她的心脏中汇聚了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我能帮她平复这些，让她成为我的“子嗣”，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诞生。】 【不会再有恐惧，不会再有痛苦……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个世界永远都会是她的家。】 原初之人将她从世界之外捧起，将她投入北境大地，悉心修复她的身体，滋养她的灵魂。 和所有魔神一样，她的身躯之中融入了原初的灵魂碎片和从深渊攫取的部分力量。原初告诉一直陪伴着她的“蓝绿修改器”：【曾经让这个世界数度走向悬崖边沿的其实并非深渊之力，而是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 【我希望在未来，我的孩子们也能明白这一点。当他们的思想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不会再被轻易动摇之后，深渊之力……将会是这个世界的另一条出路。】 【当然……】 祂遥望北地的那枚风茧。 【经历过许多的她早已不需要我的指引。】 【她一定能做到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前所未有之事，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 碎片并不关心这些，毕竟，此前她所做过的“前所未有之事”，早就不止一两件了。 凝视着风茧之中模糊的身影，它知道，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 【在那之后发生的，便是你所耳熟能详的、属于迭卡拉庇安的故事。】 走向第三次生命的灵魂找到了归处，终于能安心地留下。 希巴拉克抬眼看它：“所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回答范畴之内。】 它拒绝向希巴拉克透露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结局已经完满……还是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我会把所有事的来龙去脉告诉迭卡拉庇安，”希巴拉克也没有要为它隐瞒的意思，“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有权知道这一切。” 【……随你。】 事情已经交代完毕，它也终于要离开了。 地脉涌动，身下的图兰大火山再一次向四周迸射滚烫的熔岩，希巴拉克后撤至安全距离，碎片则随着火山灰一起升高，直至硕大的火山口在视线里缩成一个小圆，直至再也看不见和迭卡拉庇安行走大地时一起看过的一切…… 【就让我们的故事……在这里结束吧。】 离开之前，它用记忆编织的无形帷幕，将整个世界藏进了星海的褶皱里。只要世界之内的生命没有主动接触外界，外面的家伙便无法发现它。 现在的提瓦特，还没有做好融入寰宇、面对一茬接一茬牛鬼蛇神的准备。 但终有一日，开拓的星轨会链接这里，她将邂逅那航行于银河的列车，以全新的身份，再去领略这些年寰宇发生的变化。 【等到那时，我们再来相见吧。】 光团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希巴拉克仰头许久，最终拨通了和迭卡拉庇安的通话。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你千万别害怕……” 对面一愣，旋即笑道：“我是全提瓦特最伟大、最勇敢的神明，我不会怕。” “我刚才，看到你的系统了。” 另一边的迭卡拉庇安肃然起敬：“系统是哪一位？” “……”希巴拉克怒道，“正经一点，现在我们不是在拍《美人鱼》！还有，为什么这一章是我来当吐槽役啊喂？！” “好吧好吧，”对面似乎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幽默感”，便让他继续说，“不用着急，时间很长，你可以慢慢和我说。” 没有删改，没有润色。 希巴拉克将碎片的原话转述给了她。 迭卡拉庇安摸摸下巴：“原来如此，真相竟然是这样的……这么说来，以前的很多疑点都能解释得通了。” “别难过，”希巴拉克轻声道，“现在的你，再也不会像曾经那样……” 他说了许多平时不会说的话，逗得迭卡拉庇安放声大笑，直言很喜欢他现在的模样，想到啥就说啥。 “不用在意，”她还反过来安慰他，“我不觉得以前的经历有什么不好。” 如果没有那些……便也不会有现在的她。 “对了，”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最近有空么？纳塔那边的事务忙完了没有？” “诶？已经做完了。这些年纳塔人才济济，有他们在，往后我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事要忙……” “那么，”她笑道，“考虑一下——我的神殿很空很大，你要不要搬来蒙德，和我一起住呀？” 第586章 尾声-迭卡拉庇安的故事 “我愿意！” 仰慕之人约自己同住，当然要马上答应！ 对面轻笑：“那就说好了哦。” 没什么行李要收拾的希巴拉克当天就抵达了蒙德的雪山神殿顶，喜滋滋地住进了迭卡拉庇安的神殿。 虽然不是同一个房间，但看到那谁、那谁还有那个谁对自己恨到咬牙切齿的神色，希巴拉克便知道，自己绝对是进展最快的一个！ 好耶⊙▽⊙！ · 往后的日子，果真如同迭卡拉庇安所期待的那样，平淡安宁，却又不失乐趣。 以下，便是她在平平无奇的生活里，平平无奇的日常—— 早晨赖床到十点，被希巴拉克从床上推醒，洗漱完毕后品尝希巴拉克加入了纳塔香辛料的创新版手作料理；饭后一起去附近的雪山玩无神力徒步竞赛，争取二十分钟内走完全蒙德的山头，并不被对方超越。 在那之后，希巴拉克会去其他地方指点他看好的人之子武艺，迭卡拉庇安则会进入每日份的抽象环节——或是去达拉路迭卡糟蹋劳伦斯那家伙最近养的花，或是去找和她一样浪的温迪，把他的酒全部喝完、顺带摸走他打算在天使的馈赠挥霍的酒钱。 她喜欢在雪地里蠕动的感觉。最近学堂放假，有不少蒙德小孩结伴去奔狼岭、低语森林等地野炊。为了和孩子们亲切互动，迭卡拉庇安甚至会提前一天把自己埋进野炊地附近的雪堆，就为了让自己的伪装看起来更加自然、方便到时候突他们的脸。 “你*很脏的狼话*去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安德留斯当年并没有死干净，祂还剩下一缕残魂，遗留迭卡拉庇安曾经放在高岭上的蓝色长剑里。 某一日，一名叫做“雷泽”的蒙德少年误打误撞地唤醒了祂，让祂得以用残魂的形式再次出现。 “明明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你的胡闹？”在无数狼子狼孙幻灭的视线中，安德留斯的皮毛团团炸起，看起来像极了一团扭在一块儿的毛线，“混蛋迭卡拉庇安，身为神王，你至少也给我庄重一点啊！” “诶嘿;-)～不听不听我就不听，想要阻止我的话，就先把我抓住再说吧！” 安德留斯的阻止反倒为迭卡拉庇安增加了趣味。渐渐地，有许多朋友都知道了他们因此事而生出的追逐游戏。 朋友们早已习惯了迭卡拉庇安的脱线，但看到安德留斯时隔多年仍然愿意配合她，还是忍不住感慨：“他们的感情可真是好啊。” 对此，北风的王狼不止一次暴走：“……混蛋，谁和她感情好了？你*很脏的狼话*去干点正事吧，迭卡拉庇安！！！” “诶嘿;-)～” 友谊与羁绊需要时间维持，有时，迭卡拉庇安也会骑着心爱的小龙，飞往一个又一个朋友们所在的地点。 “为什么要在通心粉里同时加菠萝酱和巧克力酱啊？”芙宁娜崩溃大喊，“真的有人能忍受这样的魔性吃法吗？！” 然而迭卡拉庇安已经举起了盘子，向大家展示被舔得一干二净的盘底：“超好吃！厄歌莉娅，我还想要——” “好好，锅里还有，”厄歌莉娅温柔一笑，“我这就去给你加。” 芙卡洛斯悄悄向芙宁娜摊了摊手：“喏，这就是厄歌莉娅大人加这些酱料的原因。” 芙宁娜瞠目结舌。 而在她身旁，不小心误吃了一口邪修通心粉，那维莱特不动声色地猛灌了一大口水，点头道：“的确是她们的风格。” 对了，还有—— “真不愧是数十年如一日练习武术的专业人士，”巴尔的眼神牢牢锁在台上表演者的身体某处，“真是慷慨……安，你说是吧？” “没错没错，”迭卡拉庇安的目光与巴尔汇聚在了同一处，她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在慷慨的同时，他还非常富有……真不愧是练童子功出身的行家啊。” “母亲，”今年一同担任流光华舞祭评委的国崩，被外放的流氓气场吓得瑟瑟发抖，“迭卡拉庇安大人和巴尔大人……她们这是在？” 巴尔泽布收回放空的视线：“不知道。” 八重神子以袖掩面，肩部产生了可疑的抖动：“她们在研究人体肌肉线条与武技结合的美学，以及服装类型和表演成功率的关联。” 比夫笼试图理解神子话中的意思，却因为智商太低，很快就露出了蚊香眼。 狐狸宫司笑着撸了一把这家伙的伞盖：“还是先专心看表演吧。” “对了，屏幕前的小读者们一定要记住——千万别和她们两个学。” 抑或是—— “难以置信，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迭卡拉庇安对人性的了解远比纳西妲要深，在某次蒙德大学和须弥教令院交流之时，她轻而易举地发现——有一位学者的论文并非由自己所写。 纳西妲向来对学术乱象采取严肃态度，当即便展开了答辩会、组建了调查小组，经过数次调查和答辩，她终于确定了迭卡拉庇安说的乃是事实。 “那个，迭卡拉庇安大人！”小草神好奇道，“您是怎么知道他是找枪手代笔的？是因为他对知识的了解程度不足、进而露出了破绽么？” 布耶尔摇头道：“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娜布点头：“毕竟迭卡拉庇安才和那位学者见过一面，不至于会在短时间内，对他有如此之深的了解。” 阿赫玛尔则说：“是听到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错！”迭卡拉庇安告诉他们，她在集市里购物时偶然碰到了那位学者。 彼时，他的后辈正在向他请教论文的格式，问他要怎样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几年须弥的神明们新推出的程序——虚空图书馆。 这些问题非常基础，可那位学者的回答却是…… “虚空图书馆是什么？” 典。典中之典。 迭卡拉庇安想起了没穿越时看到的某条热搜、某位故人。 这样的事绝对不止这一例，多亏了迭卡拉庇安的提醒，须弥的神明及时展开了学术清查行动，很快就拉下了很多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渣滓，大大肃清了政治与学术环境。 而教令院的学子，也自此迎来了属于提瓦特的“天临元年”。 除了以上这些之外，迭卡拉庇安的生活中其实还发生过许多有意思的事。 它们或是暖心、或是抽象，或是平淡、或是能使人眼前一亮。这些的日常碎片如同风起地飘散的蒲公英种子，悄然落在提瓦特的每一个个角落，它们生根发芽，成为无数生灵心中不断闪耀的光点。 每一天，当夕阳再一次为雪山镀上金边，迭卡拉庇安便也结束了她一日份“平平无奇”的冒险。 她的头发上沾着枫丹庭喷泉的水珠，口袋里装着从璃月小吃摊淘来的美食，裙角可能还沾着须弥雨林特有的荧光孢子……带着满身战利品，她兴冲冲地飞回了神殿。 温迪抱着小特瓦林向她招手：“迭卡拉庇安大人，我的酒是不是被你喝掉了——” 赫乌莉亚向大家展示自己店铺最近推出的新品：“这种萤石是我最近从地下弄来的炼金术原料，我决定给它定价为七十万拉比一片！” “不愧是你，”雷穆斯扶额，“今天劳伦斯还和我说，有不少炼金术士在你的店铺门口静坐抗议……” 希巴拉克惊叫道：“诶？现在还不能吃！迭卡拉庇安，你快来看看这孩子——” 饿着肚子抢跑的钢蛋“嗷呜”一声，迷迷糊糊地从盘子里的食物中抬起脸。 迭卡拉庇安纵声大笑，她向友人们奔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哀痛与分别。 关于迷惘、苦痛、羁绊、理想的故事至此结束，这便是与迭卡拉庇安有关的一切。 而一个故事的结束，却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荧？” “……哥哥。” 在道路的终点，离散的血亲终于团圆。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携手踏上旅途，一同走向新的世界。 【正文完】 第587章 番外一.迭卡拉庇安与卡池 盼望着，盼望着，版本更新来了，新卡池的开启临近了。 《全网首个迭卡拉庇安详细培养攻略》 《好耶，她不穿鞋＞3＜》 《史上下限最高的角色出现了》 《死不了，怎样都死不了》 《只要奶不死，就往死里奶》 《原神史上最粪深渊即将出现》 鼠标划过五颜六色的网站界面，三更半夜偷玩电脑的玩家小声嘟囔：“果然还是老样子，每回版本更新之前都有这么多的节奏。让我看看哪里有爆料……” 版本未动而爆料先行是米游的老传统了，虽然这种行为有时会损害官方的利益，但对很多用户来说，内鬼爆料是帮助他们完善抽卡资源规划的重要方式，在不影响体验的情况下，有很多人都会偷偷摸摸地瞧一瞧。 “……在这里，找到了！” 发布视频的是一个低等级账号……估计是哪个资深老舅为了减少暴露风险，新开的小号。 点进视频，五秒的内鬼预警过后，便是如今尚且被官方捂住没发的人物资料—— 【角色：迭卡拉庇安·风歌永续】 【定位：五星风元素双手剑角色】 【普通攻击·平野的慈雨 进行至多四段的连续挥砍。重击会挥舞大剑旋转攻击，持续消耗体力，结束时进行一次有力的挥砍。】 【元素战技·慈母的丰饶之息 点按：挥洒风与生命之力，立即为队伍中所有角色恢复生命值，回复量基于迭卡拉庇安的生命值上限，并为全队施加30%治疗加成效果，持续15秒。同时，开启 「记忆潮汐」 效果：记录此后的15秒内，全队获得的所有治疗量（包括此技能的治疗）。 「记忆潮汐」持续时，每隔0.5秒，将基于此前记录的治疗值，对周围的敌人造成一次等值的风元素范围伤害。此技能的冷却时间为12秒。 长按：技能效果与点按相同，但会在迭卡拉庇安周围生成一个持续6秒的和风领域。领域内的当前在场角色每隔2秒会获得一次生命恢复，并得到和风领域提供的伤害加成。领域消失时，会结算已记录的 「记忆潮汐」 治疗量，技能冷却时间将延长。】 【元素爆发·众生愿力，命运交响 解放记忆与丰饶的神力，汇聚众生愿力，立即为队伍中所有角色恢复大量生命值，回复量基于迭卡拉庇安的生命值上限（设定为200%）。同时，清除全队角色的元素附着，并生成一个持续8秒的众生愿力光环。处于光环下的角色，造成伤害提升，并且获得大量生命回复。 在光环持续期间，全队角色受到的治疗效果不会因角色生命值已满而溢出浪费，而是会被天赋「记忆潮汐」额外记录，大幅提升元素战技伤害。 元素能量：80，冷却时间：20秒】 【固有天赋1·赤足踏过的沃土 在队伍中时，队伍中角色冲刺消耗的体力降低20%，并且移动速度提升10%。此效果无法叠加。】 【固有天赋2·塞西莉亚花的追忆 当「记忆潮汐」 记录的治疗量超过迭卡拉庇安生命值上限的400%时，往后 「记忆潮汐」 结算造成的风元素伤害暴击率将固定为100%，暴击伤害将提升50%。】 【固有天赋3·丰饶的馈赠 合成角色天赋素材时，有25%概率返还部分合成材料。】 【命之座：众生座（伪）】 【一命·记忆的刻痕 「慈母的丰饶之息」的 「记忆潮汐」 记录持续时间延长至20秒。此外，在 「记忆潮汐」 持续期间，队伍中所有角色每3秒将获得1点元素能量。】 【二命·风花的协奏 施放「众生愿力，命运交响」后，基于迭卡拉庇安的生命值，提升全队角色造成的伤害，持续12秒。同时，队伍中所有角色（除迭卡拉庇安自己）触发的元素反应造成的伤害提升20%。】 【三命·慈雨的恩泽 「慈母的丰饶之息」技能等级提升3级。】 【四命·世界的救赎 当队伍中任意角色生命值持续变动时，迭卡拉庇安施放「慈母的丰饶之息」，将为全队额外提供百分之五十治疗加成。该效果每20秒只能触发一次。】 【五命·命运的变奏 「众生愿力，命运交响」技能等级提升3级。】 【六命·苍生的赞歌 在「众生愿力·命运交响」的众生愿力光环持续期间，基于 「记忆潮汐」 在本次光环期间额外记录的溢出治疗量，将产生以下效果： 风之庇护：光环持续期间，全队角色获得40%的全元素抗性提升与20%的治疗加成。 救世者之怒：场上角色的普通攻击、重击和下落攻击命中敌人时，将额外引发一次 风元素冲击波，造成基于本次光环期间记录的总溢出治疗量一定比例的风元素范围伤害。该效果至多每1.5秒触发一次 。 记忆解放：当 「记忆潮汐」 记录的总溢出治疗量超过迭卡拉庇安生命值上限的600% 时，造成的风元素范围攻击的伤害将进一步提升，并且触发间隔降低至1秒。】 【专属武器：在那诗篇的终章 属性：基础攻击力608，生命值49.6% 武器特效·永续的丰饶之契： 施放元素战技或元素爆发后，将产生持续10秒的丰饶之证效果：装备该武器的角色将获得30%治疗加成，并基于生命值上限，提升该角色造成的伤害。处于队伍后台时，该效果依然能触发。】 “……亲娘啊。” 玩家恍惚地从旁边的水杯里汲了点凉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我这还是在玩原神么？” 谁能想到，如今除了要卷攻击生命、卷双爆精通，原神竟然还开辟了一条新赛道，卷治疗加成！！！ 翻翻下方的评论，第一条便是：“其实这个角色非常好养，核心命座自然是六命，但平民党抽个零命或者一命就能爽玩；圣遗物只需要注意多堆点生命值和暴伤就好；如果不打算给她抽专武的话，直接给她上白铁大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鼠标往下滑动，舆论有骂也有夸——骂的大多数是在抨击原神的数值膨胀和深渊粪怪，怒骂老米为了推新角色连脸都不要了；夸的则是在感慨美术建模以及机制和数值的优越，已经有不少玩家准备好了给迭卡拉庇安的培养资源，保证到时候一抽到就能拉满。 玩家思忖：“看这个机制……如果我抽到了手，是不是就能组一支纯奶队了？” 前台放芭芭拉或者那维莱特，后台放迭卡拉庇安、珊瑚宫心海和芙宁娜……小小深渊，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他瞬间斗志满满：“好，要准备给我老婆攒材料了！现在就去打几把——” 然而，乐极生悲…… “小兔崽子，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 就这样，倒霉的玩家被没收了电脑。 所以啊，屏幕前的读者们——为了我们的身体健康，为了还能继续开心地玩原神，晚上一定要早点睡哦O(∩_∩)O 第588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1） “拜托了，旅行者、派蒙，请帮帮我们！” 又是一年风花节前夕。刚回到蒙德，旅行者与派蒙还没在明冠城逛上多久，就被两个孩子，以及一头土色的小龙拦住了去路。 派蒙疑惑道：“请问，你们是……？” 她炯炯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全身——只见他们身上的衣服色彩鲜亮，袖口、衣摆处涂着大片极具冲击力的纹样与图案，风格迥异，与她以往在各国见过的所有服饰都截然不同。 “我们来自纳塔回声之子部落，”其中个子稍高些的男孩急忙解释道，“最近纳塔解除了外出禁令，我们就想趁这个机会到处看看，所以就来了这里……” 下一秒，他的同伴踩了他一脚，男孩皱着小脸，连忙收声：“……对不起，说远了！” 旅行者沉吟：“竟然是纳塔人么……” 他与派蒙已经游历了提瓦特的五个国家，而纳塔正是他们的下一站。但在此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并未在其他国度看到过纳塔子民的身影，也无从得知纳塔的更多消息。 眼下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遇见来自火之国的子民……倒是个了解纳塔的好机会。 于是他道：“那么，请把你们要帮的忙告诉我们吧。” “好的，”两个孩童中的女孩点了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女孩的讲述很有条理，派蒙很快便总结出了她的核心需求：“所以，你们是想用蒙德那种‘记忆拍照’的技术，拍一些特别的照片带回纳塔，对吗？这应该不难。你们看那边——” 她伸出手指向街边的一长串店铺：“蒙德好多店都提供这种服务，就算不会操作，也可以请人帮忙拍嘛。” 按理说，这种纯粹的观光需求，蒙德成熟的旅游业可以完全满足，根本不需要特意来找他们。 可那个女孩却是摇头道：“我还没有说完。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我们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其实，我们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 · 阳光，蓝天，雨露，白云。 在青山秀水之间，在部族的呵护之下，纳塔的孩子们像是茁壮的树苗，迎风长大。 深渊，战火，死亡，抗争。 在并不那么安稳的生存环境中，孩子们锻炼力量、学习技巧、打磨意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为日后的战斗、为纳塔的存续奋战不休。 “我们的朋友阿莱娜，就是从这样的养育之中脱颖而出的优秀战士，”女孩自豪道，“虽然和我们差不多大，但她早已取得了自己的古名——” 男孩亦道：“在战场上，阿莱娜杀敌无数，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厉害，也一直都是我们的榜样！” 小龙兴奋道：“嗷呜嗷呜！” 为了取得这些成就，阿莱娜必须付出比其他战士更多的努力——她的左腿生来残疾，小腿下方的肌肉天生萎缩，完全无法正常行走。 “好、好厉害！”派蒙惊叹道，“她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旅行者，你说是吧？” “嗯，”旅行者亦道，“她的意志从未因为身体的残缺而消沉，这的确非常难得。” 女孩很高兴听到他们夸奖自己的朋友，但很快，她的表情开始变得低沉了起来：“但在之前那次深渊大战后，阿莱娜她变了……” 英勇的女孩守住了关口，将深渊的怪物挡在了部族之外。可因为目睹了过于惨烈的战场和身旁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的牺牲，她患上了一种大人们口中“看不见的疾病”，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患得患失，勇气似乎被从她身上完全抽离了。 “虽然事后同伴们都随着那一场流星雨归来，但阿莱娜的病却仍然没有好。” 孩子们不懂什么是战争创伤后应激，他们只想让朋友快点好起来。 “她以前常跟我们说，提瓦特好大，她希望有一天能去遥远的蒙德看看。她听来纳塔的地脉医生和商人说过，蒙德有雪山神殿、有风车、有动人的诗歌和音乐……” 孩子想象中的蒙德，像清风吹过皮肤那样温柔，如风笛鸣响般悠扬。 只是，因为心灵的创伤和腿脚的残疾，她无法亲身来到此处，见证向往的风光。 “所以我们希望，可以通过蒙德独有的技术，也让她出现在我们拍下的照片里。” “听说记忆照片不仅能记录画面，还能封存声音、气味，看到照片，就像身临其境一样……” 孩子们将目光投向旅行者与派蒙，期盼道：“希望她在看到照片后，可以快一些好起来。” 战争带来的苦难，绝不止有死亡。 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治愈，旅行者和派蒙无法拒绝这份真挚的请求，他们愿意为那位饱受折磨的孩子献上这一份独特的处方。 但在帮助他们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要弄清楚…… 派蒙问：“为什么你们会来找我们帮忙？” 孩子苦着脸道：“我们去过很多提供记忆照相服务的店铺，他们说，让一个并没有来现场的人出现在照片里……难度非常高。” 要做到这一点，既要从两个孩子的记忆里读取到阿莱娜外在的各种特征，又要把读取到的形象换上合适的动作、神态，放入记忆的相框…… 蒙德人虽身负记忆之神的赐福，但彼此之间能力也有高低之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是在骑士团总部为了公务忙得起飞，就是已经被法尔伽大团长带到了远征的路上。 “我们找了好久，大家都说做不到。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弹着琴的绿衣服大哥哥，他把你们的事迹告诉了我们，让我们来这里找你们帮你。” “弹琴的绿衣服大哥哥……”派蒙很快就在脑子里找到了与关键词对应的人物，“说的该不会是温迪吧？” 旅行者无奈道：“除了他，应该也没有别人符合这些条件了。” “那位大哥哥还说，如果你们愿意帮忙，就请去往这个地址，拿他给你们准备好的特制相机……” 照着温迪放在孩子们这里的字条，几人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在一家招牌上写着潦草的“趣味照片商店”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派蒙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店门，“打扰一下，我们是来拿……诶？！” “派蒙，怎么了？” 白色应急食品哆哆嗦嗦道：“那个是，迭、迭……” “诶，乖女儿，”喜得二胎的家伙挑了挑眉，调侃道，“这回，又是什么事需要让你们出手帮忙？” 第589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2） “所以……为什么迭卡拉庇安会出现在这里啊？！”派蒙呐喊，“之前看你在提瓦特到处跑到处玩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你已经退休，再也不会……” “谁规定退休人士不能二次创业？”迭卡拉庇安指了指身后狭小拥挤的空间，“这家店的店面是迪卢克给我弄来的，虽然面积不大、从外面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但我很满意它的位置呢。” 派蒙吐槽：“这家店藏得这么深，外面的招牌又那么丑，怎么说都很难吸引到顾客吧？” “我本来就不是奔着赚钱来做生意的，”迭卡拉庇安道，“这家店只为能找到这里的有缘人开放。几位，时间还早，要不要来看看店里的收藏？” 旅行者与派蒙看向跟随他们一同进店的两人一龙，确认了他们没有意见、并且同样对这家店感到好奇之后，这才开始打量起这家奇特的店铺。 这里的内部空间其实没有外面看起来的那样小，两侧墙壁被改造成了直达天花板的巨大陈列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相框。大部分相框上都蒙着深色的绒布，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你们想看什么样的内容？惊奇一点的，优美一点的，还是搞笑一点的？风格和内容都可以自选。” “既然这样的话……”派蒙的目光扫过和纳塔的观光客，很快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想看一些可以具有蒙德特色的照片，节日或者日常都可以。” 迭卡拉庇安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了派蒙一眼，再三确认：“提醒一下，这里的相片都是记忆相片，和普通相片是不一样的。你确定要看那种么？” “确定，”派蒙指了指和他们一起进店的孩子们，“这两个孩子，还有这头小龙都是第一次来蒙德，他们一定都很想体验一下蒙德的本地特色项目！” 见纳塔的两人一龙都在不停点头，迭卡拉庇安叹道：“好吧，既然你们这样要求了……” 迭卡拉庇安拍了拍手，右边架子上的一副相框便自动飞入了她的掌中。在揭开绒布之前，她不忘道：“事先声明，这里的所有照片在记录和二次处理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当事人的授权，不存在任何侵犯肖像权的行为哦。” 派蒙有些奇怪为什么迭卡拉庇安要突然说这个——毕竟蒙德的规矩完全管不到她，就算真的侵犯了肖像权，以这家店铺的偏僻程度和她的地位，根本没人敢找她麻烦。 倒是旅行者，在和迭卡拉庇安交流过几次后，他对这位神明的搞事能力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间萦绕，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占据了一个比较方便的位置，确保等会儿事发时，他可以轻松支援全场。 “准备好了吗？我要把这层布揭开了——” “噗噗噗噗噗——！！！” 绒布揭开的刹那，那相框像吃了华■士一般，瞬间开始往外喷射某种莫名其妙的物质。 来不及叫喊，来不及挣扎，几人一龙瞬间被那些东西淹没，待到他们再度反应过来时，四周的场景已经变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竟瞬间出现在了数万英尺之上的高空，正不断往下坠落！！！ “旅行者，救命！”派蒙几次尝试，也没能成功飞起来，“我好像飞不了了，怎么办——” 飞不了的不止是派蒙，旅行者也同样打不开风之翼！ 千风在耳边尖啸，失重感死死攫住心脏，旅行者的左手一伸，很快抓到了已经吓呆的派蒙。 咬了咬牙，他变换姿态、压低重心，右手拼命伸向尖叫的纳塔孩子和那头惊恐扑腾的小龙，怒吼道：“快，抓紧我！！！” 两个孩子很快便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小龙的爪子也深深勾进了旅行者的披风。重量陡然增加，下方已经渐渐出现了模糊的绿色与蓝色，明冠城和果酒湖就在下方！ “可恶，从这个高度入水……脖子会断掉的！” 必须有缓冲余地才行！ “风啊，请回应我——” 旅行者竭尽全力，试图召唤最基础的风元素力，哪怕只是短暂形成一股向上的气流也好。 然而，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真空，元素的力量竟是被彻底隔绝，他指尖连一丝微风都凝聚不了！ 就这样，带着如海啸般的绝望，他们重重坠入了冰冷的果酒湖中，凉到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开始疯狂往他们的口、耳、鼻腔里窜，意识渐渐模糊…… “旅……咘噜噜……” 派蒙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很快便从旅行者的视线中消失。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旅行者恍惚地想：“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摔下来的那瞬间……” 好像没有感觉到痛呢。 …… “怎么样，体验感很不错吧？这张记忆相片名为《高空坠落》，它的记忆底片源自冒险家班尼特——那天他乘坐飞舟，不小心遇上高空对流，又恰巧飞舟的保护性外壳因局部应力过大而破碎、飞鸟撞上飞舟驾驶舱……” “飞舟上的五十多人中，只有他那时正好在外侧，被气流吸出了甲板，他从数万英尺高空之上坠入果酒湖，最终奇迹生还。” 派蒙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口中嘟囔：“为什么听起来又倒霉又好运……话说，我们想体验的明明是具有蒙德特色的照片，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个啊？”她简直快被吓死了！ 迭卡拉庇安摊摊手：“这张照片已经连续三年被评为‘蒙德最具特色照片奖’第一名，完美符合你的要求。顺便一提，第二名是《被遗迹守卫追着跑了半个奔狼岭》，第三名是《在龙脊雪山只穿夏装迷路三小时》。” 旅行者扶额：“果然很有特色……”身处自由的环境，又有强悍的身体素质打底，蒙德人的行为激烈一点并不奇怪。 而和眼下仍在晕眩的旅行者与派蒙不同，在回过神来后，纳塔的两个孩子竟然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他们开始向迭卡拉庇安咨询这张照片的价格，问她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卖给他们。 派蒙震惊了：“那个……你们不觉得它很吓人吗？” 女孩诚实道：“刚才的确有点。但在知道这只是一张照片、不会真正伤到我们之后，就不那么觉得了。” 男孩握紧拳头：“阿蕾娜很喜欢冒险，但因为身体原因，她有很多事都不能做……如果我们把这张照片带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嗷呜！” 迭卡拉庇安微笑：“一张七十万拉比，没带现金的话也可以线上支付哦。” “诶？！怎么这么贵！” “开玩笑的啦，”她摆摆手，“看在你们是我第一批客户的份上，这张照片就免费送给你们了。” 而后，还没等孩子们欢呼出声，她语调一转，竟又道：“不过嘛……” 第590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3） “除了这张照片之外，商店里的其他照片都是非卖品，不能让你们拿走。” “诶？！” 两个孩子的神色瞬间萎靡了下来。给陷入低谷的朋友送礼自然是越多越好，他们已经从第一张照片里见识过了身临其境体验记忆的奇妙，自然不愿意错过其他的照片。 派蒙见到孩子们这副样子，也跟着急得团团转，小手攥紧了旅行者的披风一角，脸上写满了“快想想办法”几个大字。 倒是旅行者，他从迭卡拉庇安那略带玩味的眼神和刻意拉长的语调中，敏睿地听出了一点“此事尚有转圜”的苗头。 于是他向前一步，试探道：“迭卡拉庇安，真的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么？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换取？” 派蒙亦连连附和：“是呀是呀！如果有别的要求，我们一定想办法满足，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所以，拜托了！” 在几双星星眼blingbling的注视之下，迭卡拉庇安“为难”了片刻，吊足了几人的胃口后，才堪堪松口。 “好吧，”她摊开手，“看在是旅行者和派蒙带来的客人，而你们这份心意也算难得的份上——只要你们能为我找来三样东西，我就破例，允许你们再挑选几张记忆相片作为礼物带走。如何？” “真的吗？！”纳塔的小女孩眼睛骤然亮起，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需要的是哪三样东西？我们一定会努力去找的！” 迭卡拉庇安竖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出第一个要求：“第一样，摘星崖上的鸟蛋。” “诶？”派蒙眨眨眼，困惑道，“竟然……只是鸟蛋吗？” 摘星崖虽然高，但鸟巢不算难找……迭卡拉庇安的第一个要求，竟然这么简单？ “别急，”迭卡拉庇安慢悠悠地打断了派蒙天真的臆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我要的，是公鸟下的鸟蛋。” 安静片刻后，几人异口同声道：“什么？！！！” 公鸟下蛋……真的会有这种事么？！ 不等几人多说什么，迭卡拉庇安紧接着便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要的第二样东西，是奔狼岭最强者的毛发。” “奔狼岭最强者？”纳塔的男孩下意识地重复，随即脸色有些发白，“我看过赫乌莉亚大人的书，‘最强者’说的该不会是……书里说的、盘踞在那里的巨大狼灵吧？” “而第三样，”迭卡拉庇安比出三根手指，“则是至纯者的龙鳞。” “至纯者的龙鳞……”旅行者眉头微蹙。在蒙德生活的龙族不少，而“至纯者”这个称谓更是模糊而充满隐喻，指向不明。 这三个要求看起来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尤其是第三个，就连身经百战旅行者也不敢拍胸脯肯定说自己能找到。 “好啦，要求就是这些，”迭卡拉庇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惊呼，“天呐，居然都已经这个点了——我今天的开店时间竟然达到了整整半个小时！是时候关门休息啦～” 派蒙被她这番说辞震惊了：“……有谁开店一天只开半个小时啊？还有，那三样东西到底——” 话还没说完，一阵妖风刮来，直接把这四人一龙吹去了门外。 “砰”的一声，店门在一瞬间紧闭，将几人惊愕的表情和未出口的疑问彻底隔绝在外。 派蒙在空中晃了晃才稳住身形，气鼓鼓地对着紧闭的店门挥舞小拳头：“喂！这家伙……哪有人开店是这样赶客人的啊！派蒙决定给她取一个难听的外号！” 纳塔的男孩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带着未褪的惊吓和浓浓的困惑：“旅行者哥哥，派蒙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被耍了？公鸟怎么可能会下蛋？还有最强者的毛和龙鳞……”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觉得这任务根本就无法完成。 小女孩也紧紧抱着怀里装有《高空坠落》照片的盒子，神色忧虑地看向旅行者。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着那扇毫无再度开启迹象的店门，旅行者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懊恼或气馁。 相反，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开口道：“先别急。以迭卡拉庇安的行事作风……她提出的要求，未必是在为难我们。” “毕竟以她的实力，要是不想做某件事，完全可以直接拒绝我们，不是么？” “有道理，”派蒙挠挠头，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那我们接下来……” “不管怎样，难不难的还要先试过再说。走吧，我们先去摘星崖看看。” 他掏出飞舟，带着大家向目的地飞去。 而在那家已经歇业、门窗紧闭的古怪店铺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迭卡拉庇安并未如她所言去休息。她轻盈地攀上通往阁楼的木质梯子，开始清点那些堆积在阁楼角落、尚未整理和“显影”的记忆水晶——这些都是她最近从高海收集的零散记忆碎片，她打算将其中比较“刺激”的先挑出来，回头做成特制的记忆相片。 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气窗透进来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她的指尖抚过一块块冰凉的水晶，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喜怒哀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哼着歌，将自言自语诉说给这满室寂静：“哼哼哼♬总需要一点小小的挑战，才能让礼物显得更加珍贵，不是么？” “哐当——” 楼下店面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迭卡拉庇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上的笑容渐深。 翘班的小老鼠……终于忍不住来这儿偷酒喝了。 · “呼……” 温迪小心翼翼地将店门推开一条缝隙，像一缕柔风一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昏暗的店铺。他避开了地板上到处都是的风元素“警戒线”，翠绿的眼眸在昏暗中精准地锁定了目标——柜台后方，有一个看似普通的橡木酒桶。 ——“今天天使的馈赠将会提前打烊。”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在明冠城唯一一家酒馆里的见闻。 ——“我们这些日子的特调美酒已经全部卖给了一位美丽的小姐，她包圆了将近三日的库存。” 酒馆的查尔斯脸上满是白得三天假期的喜悦之情。 ——“这三天我们这儿都不会开门。您要是想喝酒，就先去别处吧。” 不止是天使的馈赠。 跑遍了蒙德五座城邦，温迪伤心地发现，所有酒馆竟然都因为库存被卖空而同时歇业了！ “为什么会这样QAQ！” 被斩断了快乐源泉的风神大人很快便从风精灵们那里得到了消息，确定了那些特调美酒的去向—— 竟然是被迭卡拉庇安大人买走了吗？ 那么…… 他的指尖很快便触碰到了酒桶的盖子。 “没有感受到迭卡拉庇安大人的气息……她很少特意屏蔽我，这么说，她一定是被旅行者他们引开了，现在不在这里！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这是个好机……噫！！！” 第591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4） “虽说平时温迪不在也不影响什么，但现在，蒙德同时赶上纳塔全面开放外贸、枫丹盟约续签、须弥伪神事件收尾、新通讯网维修停运和新记忆库建造一系列大事……公务已经多到处理不完了。” “为了骑士团高层不至于累死，还是快点让他回到工作岗位上来吧。” 因为通讯网停运、温迪自己也不想工作等种种原因，大家怎样都联络不上他。 为了自己的小命，魔神们和骑士团高层将这份叫风神回来工作的任务委托给了迭卡拉庇安，请求她快些把这个翘班的混蛋带回来。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迭卡拉庇安做出一个“拿捏”的手势，“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来找我。” 古人守株待兔，迭卡拉庇安便守酒待温迪，果然把这家伙抓了个正着。 “……迭卡拉庇安大人好狡猾！” 听完迭卡拉庇安叙说前因后果，温迪愤愤抗议：“酒是无辜的——” 迭卡拉庇安曲指，在他额前轻轻弹了一下：“酒是无辜的，但你可不是。” “QAQ！” “等过了这段时间，堆积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我就把我买来的酒给你，如何？” 呼噜了一把温迪的发光小辫，迭卡拉庇安开始在准牛马面前吊胡萝卜引诱：“到那时，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的库存绝对管够。” 温迪的眼睛“噌”地亮起：“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迭卡拉庇安抱臂，似笑非笑，“前提是——你得先把拖欠的工作全都完成。” 温迪脸上的雀跃瞬间凝固，最终，全部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生活重压的叹息：“唉……好吧好吧，为了美酒，也为了蒙德的大家能轻松一点，我会努力的！” “不过，”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在被抓回去工作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比较在意……” 迭卡拉庇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说的是被你介绍来这里的旅行者和派蒙，还有那几个从纳塔来的小客人吧？” “嗯，”提起他们，温迪神色中的轻松与跳脱骤然消减，“为了饱受战争之苦的同伴，他们不惜跨越漫长的距离，来到与纳塔相隔万里的蒙德寻求能带去慰藉的赠礼……这份心意的贵重，远甚珍珠与黄金。” 多么真挚的情感。 多么美好的记忆。 为他人付出的心意，是那样珍贵。 就连神明，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想要帮助他们得偿所愿，温迪令他们有机会来到迭卡拉庇安身前，让他们有机会为了伙伴的心愿努力。 “所以，迭卡拉庇安大人是怎么和他们说的？”温迪无法窥探店内的情景，他好奇道，“您给了他们怎样的考验？莫非是让他们和昔年的劳伦斯一样，冒险远行？” “当然不是，”迭卡拉庇安自然否认，身为一位有创意的神明，一模一样的考验她从不会出第二遍，“听好了，事情是这样的……” 讲述完毕后，温迪喃喃：“公鸟的鸟蛋、至强者的毛发和至纯者的龙鳞，”他的眼光突然一闪：“难道说——” “想知道的话，不如亲自去看看？”迭卡拉庇安绕到他背后，戳了一下背部某个位置，“哗啦”一声，温迪翅膀便直接弹了出来。 “但是工作……” “看完再工作也没关系哦，走吧～” “呜哇，我就知道，迭卡拉庇安大人对我最好了！！！” · 对于风系神明来说，从明冠城飞到摘星崖，不过是洒洒水的事而已。 纵使出发时间较晚，当迭卡拉庇安和温迪扇翅膀抵达摘星崖上空之时，旅行者一行人也才刚到。他们找到了一位正在巡逻的骑士，并不抱太大希望地询问那位骑士，知不知道公鸟的鸟蛋在哪里。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骑士并没有觉得有多么震惊：“我被派来这边巡逻还没有多久，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知道这里谁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他轻而易举地接受“公鸟的鸟蛋”这一短语，并贴心地把旅行者一行人带到了摘星崖的养殖户面前：“这里的养殖户饲养了很多‘独特’的禽类，其中说不定会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听到蒙德的英雄和纳塔的远客都对自己饲养的动物感兴趣，养殖户顿时热情高涨，当即便向几人展示了一大群可爱的“家禽”—— “俺不是鹦鹉，俺是人！”羽毛鲜艳的吱哇乱叫，“救命啊，俺被变成了鸟了！ “欧啦欧啦欧啦欧啦！”一群身强体壮的鸟儿在空中互殴，它们的眼、喙处线条极其深邃，画风竟与原神世界相差甚大，看起来JO里JO气的。 “咕咕、咕咕，工作咕咕，”一种白色的长翅鸟儿不停地催促其他鸟朝摘星崖上叼种子，一旦发现谁停下，就赶忙飞上前啄个不停，“不准摸鱼咕咕！” 紫白相间的鸟儿纵情歌唱：“Welcome to my w～world～” 黄色有斑纹的鸟儿不停道：“哈批哈批哈批——” ……难怪这位骑士会对公鸟会下蛋这件事接受良好！ 在这番群魔乱舞的光景里，旅行者颤抖着身体，向养殖户们提出了需求。 “想要公鸟的鸟蛋？早说啊！” 一阵豪爽的大笑后，养殖户告诉旅行者，他们这儿的确有一只能下蛋的母鸟…… 派蒙连连摆手：“那个，我们想找的是会下蛋的公鸟，不是母鸟……” “我们给那只母鸟取名叫‘公鸟’，它下的蛋可不就是‘公鸟下的蛋’嘛！” 养殖户大汉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那只鸟儿个性十足，最喜欢自由自在地飞行，不在外面飞个十来天，它是不会回来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给鸟取这种名字啊？！ 派蒙犹豫片刻，道：“那个，旅行者，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吧……” 她对几人小声道：“你们觉得，名叫‘公鸟’的母鸟下的蛋，到底能不能算是‘公鸟下的蛋’？迭卡拉庇安该不会是在和我们玩文字游戏吧？” 旅行者沉吟：“出其不意，倒的确是她的风格。她不会出解不开的问题为难我们，所以我觉得应该能算。” 小女孩道：“我同意大哥哥的看法。真正的公鸟是不会下蛋的，再加上那位大姐姐把物品的范围限定在了‘摘星崖’之内……答案说不定真的就藏在这个玩笑一般的名字里。” 最终，几人决定——旅行者和小女孩留在这寻找这只名叫“公鸟”的母鸟，派蒙、小男孩和小龙则去别处找更多的线索。 从养殖户这里询问了那只鸟儿的外貌和生活习性，很快，旅行者和小女孩便找到了它的踪迹—— 它在山林间腾跃，收起翅膀时，正好停在峭壁之间的岩缝里。 第592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5） “按照养殖户们提供的信息，现在距离那只鸟儿下一次归巢，还有五十多天……” 孩子们当然不可能在蒙德留这么久。换句话说便是，如果他们想要靠近那只鸟儿，就只能自己去抓它。 “用飞舟的话……” “大哥哥，这样是不行的，”小女孩显然拥有充足的野外生存经验，她制止了旅行者想要拿高射炮打蚊子的行为，“那只鸟儿一看就非常警惕，而且它喜欢在缝隙乱石众多崖壁之上活动，我们闹出的动静如果太大，它很有可能在我们靠近之前就藏匿起来。” 没办法，为了能在不惊动鸟儿的情况下与其接触，一大一小只能采用比较原始的方法——先爬上悬崖，再用借助风之翼等工具靠近鸟儿，再进行抓捕。 “等会儿你先去那边那个树丛里藏好，等我信号，伺机包抄。” 小女孩看上去很有信心：“大哥哥放心吧，在家的时候阿蕾娜经常带我们抓鸟，我的技术很好的。” 他们很快便开始徒手攀爬摘星崖的岩壁。因为前几天才下过雨的缘故，岩壁有些湿滑，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两个发挥，就这样一路攀爬到了顶。 “它在那儿……” 他们看到了那只鸟儿的身影，它叼着一小串果实，停留在了崖壁上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缝里。 女孩向旅行者点了点头，很快便按照计划藏好。 旅行者则是深吸一口气，在做好心理准备后，便悍然跳下了崖顶！ 另一边，兵分两路行动的派蒙、小男孩和小龙已经来到了奔狼领。他们的运气不错，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正在随群狼一同捕猎的少年雷泽，并向他提出了此行的来意。 “最强者的……毛发么？” 沉思片刻后，雷泽道：“我知道这里的最强者是谁。只要你们能得到祂的认可，毛发的事就不是问题。” 他开始将两人一龙一路往奔狼岭深处带。越往前走，那头土色的小龙便愈发躁动不安，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鳞片倒竖，显然已经开始警惕。 “它对强者的气息非常敏感，”小男孩向派蒙解释，“看这个样子，那位强者应当就在我们附近。” 雷泽点点头，他拨开草丛，示意他们跟上：“这边。” 一路将他们带到一处插着一把蓝色长剑的祭坛之前，雷泽将右手按在心口，口中念了几句什么……下一秒，风雪骤起。 刺骨的北风呼啸而起，卷起地面沉积的冰雪。祭坛上方的光线开始扭曲，细碎的冰晶在空中凝聚、塑形，最终汇成一个庞大无比的狼形轮廓。 小龙嚎叫着挡在了小男孩和派蒙身前，它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对上了那双于风雪之中缓缓睁开、蕴含着智慧与威严的眼睛。 “雷泽，”北风王狼的声音低沉而浑厚，混杂着无尽的寒意，令每一个正在倾听的个体都胆战心惊，“今日，你为何要将我唤醒？” “因为……他们想要见您。” 冰冷的目光落在雷泽身后几人身上，派蒙此刻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我、我们……我们想要……呃……奔狼岭至强者的毛发……” “放肆！” 安德留斯一声厉吼，祭坛周围的石块瞬间覆上一层坚冰，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派蒙“咚”的一声坠落，男孩与小龙也是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眼前是除去卢皮卡以外从未接受过人类的神明，纵使有再高的胆气，来到此处的人类也必须向祂俯首听命。 “可恶……！！！”男孩握紧拳头，他扶起派蒙，“为了阿蕾娜的心愿，我一定要——” 远处的摘星崖上，旅行者和小女孩对那只鸟儿的第一次包抄也很快失败，他们重重摔落在崖底，休息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 “叽叽叽、叽叽叽！” 那只鸟儿肆意地在头顶嘲笑，小女孩扶起旅行者，咬牙道：“我们继续！” “为了能让远在家乡的朋友看到更多外面的风景，我一定要——” “得到您的认可！”/“抓住你！” · “哼哼哼♪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藏在云后的迭卡拉庇安对着温迪感慨：“看到他们的样子，就连我都要燃起来了呢。” 温迪叹道：“此后，又将一个脍炙人口的冒险故事诞生于这片土地。看到此情此景，我真想为他们高歌一曲——” 他掏出七弦琴，当即唱道：“如初生的雏鸟挣脱崖壁的束缚，摘星崖的月光会为勇者铺路；看那追寻赠礼的旅人踏过嶙峋山径，北风的低语将在狼灵咆哮中化作祝福……” “好厉害好厉害，”迭卡拉庇安给他大声鼓掌，“不愧是全提瓦特最棒的吟游诗人，仅仅只是即兴之作，便已如此动听！” “诶嘿嘿，您这么夸我，我都开始觉得害羞了，”少年风神难得有些羞涩，他想了想，决定为迭卡拉庇安再演奏一曲，“那么下一首，就以我们都喜爱的记忆为主题——” 歌声淌过夜色，月亮爬上山巅，照亮了仍在摘星崖、奔狼岭奋战不休的几个身影。 对于此刻正在冒险的旅行者一行人来说，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圆梦之旅。 而对此刻在云后聆听乐声的神明而言，这只是蒙德再普通不过的一日。 和从前一样，这片土地从来不缺敢于挑战的勇者，永远都会有新的故事和记忆。 “此情此景，倒是和数千年前的某一幕很像呢。” 温迪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当即笑道：“真好。和千年前一样，如今的冒险者们依然具备智慧与勇气……” 云层下方，奔狼岭的小男孩在数次试炼失败后，终于想到了要智取。 他和派蒙一起布置好了赛道，又以激将法，恳请王狼再和他比试一局——他的龙伙伴已经跃跃欲试，这一回的试炼，更偏向于他们最擅长的灵巧与默契。 摘星崖下方，旅行者和小女孩躺在草地上瘫成了两个“大”字，他们气喘吁吁，显然已经被持续的纠缠榨干了力气。 “不、不愧是蒙德的鸟儿，速度比纳塔的……快了好多……” 旅行者从行囊里拿出水和食物，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遥望着崖壁上的那道身影，沉思：“它已经和我们在这片崖壁上混战了许久……却好像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为什么？按照常理来说，它并不是不能飞走。难道说……” 她“嗖”的一下从地上弹起，在旅行者惊诧的目光中大声道：“我知道了！” 抓住了关窍的二人再次热火朝天地开始了行动。 温迪轻轻一笑，指尖再度拨响了琴弦—— 真好。 如今的冒险者依然具备着智慧和勇气，为了简单的心愿，他们仍在不断前行。 “喂？”在温迪的第二曲弹完时，迭卡拉庇安突然收到了从纳塔那边打来的、走了不停运特殊线路的加急通讯，“效率不错嘛，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温迪开始向迭卡拉庇安眨巴他的卡姿兰大眼睛：“迭卡拉庇安大人，您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有意思的新计划……我也想听！” “这个嘛……”挂断通讯的迭卡拉庇安轻笑一声，“在事成之前，我得保密。” 第593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6） “怪不得它不愿意飞走，原来是因为……” 熹微的晨光中，劳累了一整天的旅行者和小女孩终于通过用自口粮、薄荷、树莓以及松茸赶制的特制营养饲料，打消了鸟儿对他们的戒备，成功攀到了它停留得最久的那处岩缝附近。 “叽叽，叽叽！” 在几声稚嫩的呼唤中，鸟儿将自己刚刚吃进嗦囊里的饲料反哺，喂给了它养在岩缝里的孩子们。 这只名叫“公鸟”的母鸟，竟然是一位新手妈妈。它不回到养殖户身边，竟然是因为它在外面生育了后代。 “大哥哥，怎么办？”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岩缝外，小女孩低声道，“正在养育小鸟的母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下蛋……那个任务，我们可能没办法完成了。” “……” 旅行者依然认为，迭卡拉庇安不会给他们完成不了的任务，只是看着眼前的画面，他已经实在想不出来要如何继续了。 “啾？” 喂完小鸟的鸟儿看到了挂在挂在岩缝外的旅行者和小女孩，歪着头思考了片刻，便一蹦一跳地转过身，去往了岩缝深处。 片刻后，鸟儿叼着一片洁白的蛋壳飞了出来，轻轻放在小女孩伸出的手心里。 小鸟不记仇，即使之前旅行者和小女孩那样闹它，它依然会为了他们提供的美味饲料而心生感激。 小女孩只觉眼眶一热：“这是……” “……原来如此。” 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旅行者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走吧，”他向女孩伸出手，“我们已经找到了任务里说的那样东西。” “只是蛋壳就可以了吗……好吧，我明白了。” 鸟儿欢快地和他们道别，天光愈发明亮，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攀爬。突然，小女孩惊呼一声，让旅行者暂且停一停。 “怎么了？难道是需要我帮忙……” “不，不是。大哥哥，你看那里——” 大地悄悄掀开了夜的帷幕，一轮旭日冲破了海平线，照亮了天际。 金光万缕为云海披上神圣的衣襟，远处山峦在逆光中露出黑魆魆的轮廓，脚下悬崖下的沟壑被晨雾填满，在阳光下变幻不定。 在这样震撼的场景前，所有人都失了语。 疲惫过后，他们见到了独属于蒙德的黎明。 而另一边，事态的进展看上去却并不顺利。 “呼，呼……” 男孩和小龙瘫倒在地，不停喘着粗气。 经过一夜的苦战，最终，他们依然没能通过试炼。 没办法……并非谁都有旅行者那样的力量，可以一次性通关王狼。小男孩的确有些天赋，但此刻，他也仅仅只是个尚未长成的孩子而已。 “没关系，”派蒙给他们擦汗，安慰道，“你们已经很努力了，就算没有成功，阿蕾娜也一定不会怪你们。” “可是……” 王狼冷哼一声，像是不忍卒听一般，祂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了那把古朴的长剑里。 小男孩失落道：“我们最终……还是没能得到祂的认可。” 小龙也恹恹地蜷起身体：“嗷呜……” 远处的雷泽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四处张望一番，目光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祭坛边的某道石缝里。 那是…… 他快步上前，将那东西拾起。 “你们，快来看！” “诶，这个难道是——” 派蒙端详了那东西片刻，突然振奋道：“快来，快来！虽然试炼失败，但你们并不是没有成功！” 一缕银白色的毛发静静躺在雷泽的掌心，在晨光中泛起柔和的光晕。 “这是王狼的毛发……为什么？”男孩和小龙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明明我们没有通过试炼……” “我知道了！”派蒙突然用力拍了拍手，“王狼祂其实早就已经对你们心软了——” 雷泽亦是点头：“你们的意志，祂认可。所以，没有失败。” 傲娇怪安德留斯，其实早就知道了小男孩和小龙有几斤几两。祂知道他们无法完成试炼，但依然想看看，为了朋友的心愿，他们到底能坚持多久、做到哪个程度。 “原来如此……”小男孩喃喃道。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缕毛发，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冰元素气息，他的龙伙伴同样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表达着自己的欢喜。 不屈的意志同样可贵，安德留斯见过许多强者，能打动祂的除了实力，往往还有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勇气。 王狼为他们上了最宝贵的一课，此后，再大的恐惧、再深的彷徨，都不会再遮蔽他们的决意。 “我们已经得到了奔狼岭至强者的毛发，不知道旅行者他们那边怎么样了。还有至纯者的龙鳞……”派蒙完全想不到要去哪里找那玩意儿。 “至纯者……”雷泽突然指了指上方，“你们看那里。” · “大哥哥，那是——！！！” 旅行者顺着小女孩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硕大无比的巨龙，正悠悠地从云层里钻出，飞过这片静谧的天地。 祂在晨曦中舒展开身形，鳞片在初升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璀璨的金光，仿佛整个身躯都浸泡在鎏金里。 巨龙优雅地滑过天际，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细微的气流，阳光穿透那层薄薄的翼膜，为其蒙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神圣光晕。 只是一眼，他们便能确定——那就是迭卡拉庇安口中的“至纯者”。 摘星崖上，旅行者给了小女孩一个眼神：“走，我们追上去！” 奔狼岭上，派蒙在前边飞，小男孩和小龙在后面追，他们急切地向着那个巨大的身影赶去，却没料到—— 下一秒，巨龙倏尔俯冲而下，用翅膀将他们几个一一卷起，掼到了自己的背上。 接着，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巨龙又俯冲了第二次。这回，旅行者和小女孩竟也被卷上了龙背。 “"哇啊——！”派蒙惊叫一声，“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旅行者稳住身形，惊讶地发现巨龙背上异常平稳，连一丝颠簸都没有。小女孩兴奋地趴在龙背上，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蒙德大地：“好棒，我们飞起来了！” 云层在身侧翻滚，风在耳边呼啸，蒙德的风景在他们脚下迅速变小——晨曦酒庄、清泉镇、风起地……一切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美丽。 祂带着他们一直飞到蒙德的西部，才堪堪悬停。 回忆了一下蒙德的地理区划，派蒙犹豫道：“旅行者，这里好像是皮尔提纳尔的附近……” 撤去了那层掩蔽城池的结界，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座城市的全貌——晶石在穹窿之上丛生，友谊之城的岩壁与奇石共同构成了一幅夺目的图景。 他们在皮尔提纳尔旁边的高崖上被巨龙放下，逆着光影，似有谁人朝他们走来。她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赤足踏过松软的草地，留下了浅淡的印记。 第594章 番外二.迭卡拉庇安与趣味照片（完） “……迭卡拉庇安？！” “没错，就是我～”迭卡拉庇安笑眯眯地走近，“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成功收集到了前两样东西——” 旅行者点点头，从背包中取出洁白的蛋壳：“这是‘公鸟的鸟蛋’。” 小男孩也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缕银白色的狼毛：“这是奔狼岭至强者的毛发。” 验过货后，迭卡拉庇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效率不错。那么，接下来是最后一样——” 她转身向空中的巨龙挥挥手：“亲爱的，下来吧。” 巨龙顺从地降低高度，祂渐渐变小，很快便扑进了迭卡拉庇安的怀里。 “这孩子叫林德拜尔，祂的身躯由整个蒙德用幻想神术所构造，诞生于思想的身躯没有一丝杂质，因而被冠以‘至纯者’之名。” “那祂的龙鳞——” “嗷呜！”林德拜尔对派蒙呲了一下牙，用实际行动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之意。 除了最爱的迭卡拉庇安，在没有得到认可的情况下，谁都无法从小钢蛋这里得到祂的鳞。 “你们也看到了，”迭卡拉庇安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孩子一向有些怕生，祂是不会把龙鳞交给不是朋友的人的。” “想要从祂这里拿到鳞片，就先试着得到祂的好感、和祂成为朋友吧。” 要怎样才能和一头强大的龙成为朋友？ 纳塔的孩子们自认在这方面有经验，当即就在迭卡拉庇安和林德拜尔面前开始展现十八般武艺。 “倒立！” “单手俯卧撑！” “超级回旋！” “肚皮舞！” 迭卡拉庇安开开心心地鼓掌，林德拜尔却对此丝毫不感冒，祂扭过脑袋，转头便看向天上飞过的鸟群。 旅行者若有所思：“难道说……祂最喜欢飞？” 迭卡拉庇安捂嘴一笑，向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懂了。既然如此…… 他将背包里的飞舟摆出，询问迭卡拉庇安怀里的小龙：“要不要来一场比赛，看看谁更擅长飞行？” “嗷呜？” “哇哦，竟然是挑战书么，”迭卡拉庇安坏笑着拱火，“亲爱的，我相信你一定会赢下这场比赛的，对吧？” “嗷呜，嗷呜嗷呜！”小龙瞬间燃起了斗志，祂从迭卡拉庇安的怀中一跃而起，很快便在空中恢复了巨大的龙形。 旅行者的挑战，祂接受了。 几人商议片刻，最终决定由旅行者和小男孩一同上飞舟。以此处为起点，绕皮尔提纳尔飞行三圈，谁先飞完全程，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将飞舟其中一个控制台分给小男孩，花了点时间教他如何操作后，旅行者便将飞舟拉高，和巨龙处在同一水平。 “预备——”主动担任裁判的派蒙高呼，“开始！” 巨龙与飞舟在同一时间冲向天际。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留在下方小女孩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犹豫片刻，很快便来到迭卡拉庇安身前，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 “大姐姐，谢谢你。” “现在谢我是不是有些早了？”迭卡拉庇安指了指龙与飞舟消失的方向，“比赛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但我觉得……”小女孩鼓起勇气，向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对您来说，结果其实并不重要——” “自从我们走进了您的店铺，您就一直在指引着我们……以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游览这片土地。” “你猜错了。我做这些，其实只是想折腾你们哦。” 谁料否定过后，小女孩却愈发坚定：“我没有猜错，仔细想想，您布置那些试炼的原因，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公鸟”的鸟蛋和岩缝里的巢穴，意味着新生与希望往往藏在意想不到之地。 王狼的试炼认可不屈的意志，赞颂持之以恒的努力。 而与林德拜尔的比赛……则是表明，即使没有翅膀，人们也依然能用其他的方式，像龙一样翱翔于天际。 “以及，拍出一张漂亮的记忆相片，需要以合适的记忆作为底片……” “对于一只脚有缺陷、心灵坠入迷雾的阿蕾娜而言——这些记忆，就是最合适的赠礼。” 远处的天际线上，巨龙和飞舟正并肩飞行。林德拜尔明显已经放慢了速度，开始与飞舟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前进。旅行者和小男孩在飞舟上挥手，脸上有笑容在洋溢。 小女孩喃喃：“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谢谢。” · 和所有在蒙德流传的冒险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迎来了完美的结局。 “看，记忆相片洗出来了——” 寻找宝物的记忆，亲自体会的经历，果然拍出了最好看的照片。 在崖顶看日出。 在天空飞翔。 在林中陪伴野性十足的狼群。 孩子们开心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最后，迭卡拉庇安向旅行者眨了眨眼睛：“该你啦。” “……呃，我么？”旅行者先是一愣，在指尖触及挂在腰间的特制相机时，又很快回过神来，“我明白了。” 派蒙开始给他加油打气，在欢快的背景音中，旅行者端起相机，向孩子们伸出手：“请问你们可否同意我——读取你们的记忆？” 孩子和小龙相视一笑：“——当然！” 于是，崖顶、天空、密林的照片之中，多了一道拄着拐杖的小小身影。 远在纳塔的阿蕾娜，同样被加进了这些照片里。 几日之后，孩子们正式结束了蒙德之旅，踏上了回程之路。 派蒙和旅行者从迭卡拉庇安这里拿到了丰厚的报酬，转头便又忙碌了起来，开始帮助骑士团筹备风花节的庆典。 “温迪给我们的童话书又加上了一页，”忙碌的闲暇，派蒙开心地摸了摸最新的那一页，“等以后有空了，我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说给更多人听！” “但在那之前，”旅行者扎好气球，“你得先帮我把这些气球交到琴那里。” “我这就去——” 牵起气球，还没出屋子的派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回过头道：“对了，等风花节结束，我们就快点启程去纳塔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一段新的旅途了！” “嗯，我也是，”旅行者也笑道，“不知道那时，又会结识什么样的人，见到怎样的风景。” ——小剧场一—— 小男孩、小女孩和小龙回到部族时，正好看到他们的朋友阿蕾娜坐在部族入口处的小丘上迎接他们。 “阿蕾娜！！！” “你们回来了！”残缺的女孩站起身来，身上不见半点曾经的沉郁，她得意地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身体，“快看——” 她腿部短的那一截，此时已经被一段看不出材质的材料补上，行走时不见分毫异状。 她的朋友们震惊道：“这个是……” “是蒙德的地脉医生给我补的，怎么样，好看吧？”她挽住朋友们的手，开开心心地往部族里走，“好啦，我们快些回去，好好说一说你们这一趟都玩了些什么好玩的吧——” ——小剧场二—— “真不愧是迭卡拉庇安啊。” “足不出户，就能从纳塔人手里赚那么多拉比……” 凭借阿蕾娜一事，迭卡拉庇安成功用义肢和记忆照片技术撬开了纳塔的市场，在各国因为纳塔开放而蠢蠢欲动的境况下，先行分到了第一杯羹。 在下属们赞叹的眼光中，迭卡拉庇安摊了摊手，一边谦虚、一边用表情示意大家继续夸自己：“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小剧场三—— “救、救命——” 堆成小山的公文之下，突然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 “诶？好像是温迪的声音！” 来送新公文的两只风精灵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温迪的人影，只得放下公务，先行离开了此地。 在它们离开后，高山轰然倒塌。 自此，一切希望、一切自由，都被掩埋在了九九六和零零七里。 ——小剧场四—— 派蒙拿起被黑色绒布覆盖的记忆相片：“迭卡拉庇安为什么非要拿这张照片给我们？还一直强调已经得到了当事人的授权……” 回忆起迭卡拉庇安那时候的表情，派蒙总觉得那家伙不怀好意。 旅行者沉默片刻，最终选择揭开那块遮挡的绒布：“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朋友送给我们的礼物，还是先看看再……” 在揭开绒布的那一刻，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旅行者的喉咙里。 “这好像是，”派蒙努力扶住差点掉到地上的下巴，“之前在璃月见过的钟、钟离，他的穿着，呃……”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各种各样的词汇在她的脑海里窜过，让她的脸涨得通红。 绒布很快就被重新盖了上去，旅行者收好了照片，安慰道：“没关系，照片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我们现在只是在做梦，还没有睡醒。” “呜哇——” 然而派蒙的脑子已经被那魔性的画面塞满，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愤愤道：“等会儿我一定要吃一顿大餐，用美食洗洗眼睛！” 第595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1） “旅行者，你带了纸么？或者浅色的手帕、绸巾什么的都行。我好像在我家那个老太婆那里见过这行字，但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意思……” “没带。派蒙，你带了纸么？” “我准备好的东西都在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不见了，所以……迪卢克老爷，你带了纸么？” “……没有。” 旅行者、派蒙、莫娜、迪卢克，这四人此时正挤在一块，一起围观前方空地上的一行古文字，莫娜想把它们先行拓印下来，只是苦于没有工具、无法实施。 此刻，他们似乎正身处于一个漆黑阴冷的狭小空间，周身唯一的光源只有迪卢克指尖冒出的丁点火星。 风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掠过——有风，便说明这片空间与外界连通，可他们好似进入了璃月人口中的“鬼打墙”状态，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没办法离开此处。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要面对如此窘境？时间跳转回三小时前，蒙德冒险家协会的柜台处—— “情况就是这样。” 凯瑟琳语气里透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一支由蒙德大学学者和负责护卫的骑士组成的考察队，在摘星崖区域的古遗迹附近失去了联系。” “目前，他们的失联时间已经超过了四十八小时，骑士团和冒险家协会前往那片区域搜寻过多次，找到的却仅有他们在雪地中遗留的营火余烬和一些凌乱的脚印……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他们好像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旅行者、派蒙，这个委托由西风骑士团、蒙德大学和冒险家学会联名发布，报酬丰厚，却也十分危险，”凯瑟琳将一张盖有官方印信和骑士团纹章的委托书郑重递出，“请一定多加小心。” 派蒙虽然对“危险”两个字有点发怵，但看到旅行者已经接下了委托，当即便道：“没问题！放心吧，找人可是我们的强项，我们一定会把失踪的人们平平安安地带回蒙德！” 离开冒险家协会，清冽的晨风裹挟着蒲公英的絮籽掠过街道，两人一路前行，来到遗迹附近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奇怪，”双马尾的占星术士手持水占盘，喃喃自语，“为什么就是算不到？总不至于是……” 火红色的身体抱臂而立，迪卢克今日的行头和平时相比略有不同，修身的衣饰和长靴勾勒出富有的线条，高马尾让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更为锐利。他的目光扫过旅行者和派蒙：“你们也来了。” “是迪卢克老爷，还有莫娜！” 在短暂的交谈后，旅行者和派蒙得知，几人来到此处，竟都是为了考察队失踪一事。 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莫娜顿时提高了声音：“事物但凡存在过，便不可能不在提瓦特的星空中留下痕迹——” “可如今，我算遍了每一个失踪者的命盘，竟然没得到半点信息！他们的一切……包括失踪前的人生轨迹，都已经被尽数抹去，星空不再铭刻他们，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这其中绝对有大问题！” “莫娜，冷静、冷静！”派蒙连忙安抚这位已经开始为命盘抓狂的占星术士，“正是因为有问题，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调查——” 派蒙已经对上了莫娜，旅行者便转向迪卢克，询问他调查到了那些线索。 红发男子一开口，便直接抛出了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前不久，有一群数目不少的愚神者流窜至此。它们的足迹遍布整个遗迹，连带着考察队营地处也留下了不少脚印。” 旅行者拳头顿时握紧——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愚神者，是一种主要活动在蒙德区域的魔物，据传，这种魔物的前身是古时领受神王制裁的罪人。 它们的外貌丑陋，特征是坚硬的盔甲和皮肤上遍布的缝合线，具备极高的防御力和自愈能力，并且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堪称“萌新噩梦”。 如果考察队在失踪之前曾和它们正面遭遇过，那岂不是…… “暂且宽心，”迪卢克平静道，“我已经探查过了遗迹表层，并没有发现正面冲突的迹象。” 已经发完牢骚的莫娜此时也凑过来：“说起来，莱艮芬德在蒙德已经传承许久——迪卢克老爷，你可曾在家中见过这样的记载，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没有。” “啊……”莫娜懊丧道，“那岂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然而寻找失踪者一事迫在眉睫，即使没有头绪，也必须硬着头皮上。几人再次分开，旅行者和派蒙来到遗迹东侧，打算先用他们惯常的调查方式，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异常。 派蒙小声嘟囔：“没有线索、没有方向，完全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这样的事……总感觉不应该发生在蒙德这样的国家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已经准备好开启元素视野的旅行者微微一怔，忍不住心道——既然这起失踪事件已经呈递至骑士团高层的案前，那么那些一直注视着子民的神明们，岂有不知的道理？ “迭卡拉庇安，还有温迪……” 神明的强大，还有其对子民的爱意，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然而如今距离考察队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他们却依然没有出面…… 这其中究竟是有某种无法言明的顾虑，还是说，此事的事态已经复杂到了连神明也无法处理？ 【嗯哼～】 一抹青空色自他的心中一闪而过，旅行者咬紧牙关，打开了元素视野—— 周围的环境骤然暗下去了好几个色调，他四下环顾，突然发现右侧地面上，出现了一串微微发着光的脚印。 ……小孩子么？ “派蒙，我们跟过去看看。” 顺着那串只能在元素视野中看到的足迹，他们拨开遗迹外围丛生的杂草、绕了好长一段路，终于看见—— “呜、嗝……” 有一个年幼的孩童正蜷缩在遗迹残垣的角落里抽泣。 听到声音，他向旅行者和派蒙抬起眼。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看向他们的目光，竟莫名令旅行者觉得有些熟悉。 第596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2） “那个……你没事吧？”派蒙最见不得眼前有小孩子哭，“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别难过。我是派蒙，这位是旅行者、蒙德的荣誉骑士，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蒙德？” 孩子的警惕性非常高，明明刚才还在眨巴着朦胧的泪眼泫然欲泣，如今面对两个陌生人，却已经快速地将眼泪收起。 孩童对于情绪最是敏感，旅行者与派蒙身上不作掩饰的关心取信了他，斟酌片刻后，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吐露实情：“有一只凶兽来到了我居住的村落，它毁坏房屋、吞食牲畜，村民们、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他们都……” 惨淡的现实令他又忍不住开始哽咽，派蒙赶忙上前，又是一连串的安慰。 “旅行者，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不如，我们来帮帮他吧？” 派蒙背过身，在那孩子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向旅行者眨了眨眼睛。 共同游历诸国的经历令旅行者和派蒙之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默契，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应道：“当然。身为冒险家，我绝不会对有困难的老幼妇孺坐视不理。” “太好了——”派蒙欢呼，“小朋友，我们帮你！旅行者他可厉害了，再怎么可怕的凶兽，到了他面前也只有逃跑的余地。你带我们去你的村落吧，让我们来帮你把那个坏家伙赶走！” 过往无数场冒险为派蒙积攒了丰富的阅历，令她得到了长足的长进。 经验丰富、武装力量十足的考察队失踪，危险的愚神者遍布遗迹……普通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还有他口中的凶兽、村落——据派蒙所知，蒙德如今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这孩子的来历极其可疑。 派蒙的目光与旅行者在空中短暂交汇，两人很快便达成共识—— ——“这孩子很有可能和考察队失踪一事有关，一定要将他牢牢跟紧！” 悄悄通知了莫娜与迪卢克，两人便开始跟随着孩子，一同向他口中“村落”的方向前进。 “对了，”派蒙状似不经意地发问，“一直叫你‘小朋友’也不太方便，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 孩子仰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难辨的光晕。 “约拿。” · 跟着孩子在遗迹中徘徊许久，几人始终没能找到去往“村落”的路径。 “怎么会？”约拿的脸急得发红，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路线，“明明那条路就在这里……” 他看向旅行者和派蒙，解释道：“我明明记得这个方向通往一处山谷，可现在——” 旅行者和派蒙看过遗迹的地图，知道此处方圆数十公里都没什么“山谷”，可眼前约拿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 “或许是因为我们忽略了什么细节，”旅行者安抚对方，“静下心来，再仔细想想吧。” 为了让那孩子好好思考，几人便顺势留在了原地。而此时，收到旅行者信息的莫娜与迪卢克已经找到了他们偷偷留下的记号，两人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正蹲在一处半人高的矮墙之后，悄悄观察着远处那孩童的身影。 “果然，还是算不出来。” 莫娜感觉，在此次的事件之中，自己的占星术可以说是毫无用武之地。 像是被强行遮住了眼睛，她算不出失踪者的行踪，自然也无从得知那孩子的来历。 而迪卢克则眉头紧锁，他透过矮墙的裂隙注视着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孩子的五官有些熟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此地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阳光从惨白的高天擦下，雪地间突然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莫娜上前将那东西捡起，突然一怔：“是骑士团的徽记！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迪卢克的眉心顿时一跳。 他曾经也是骑士团的一员，知道这东西的含义。 它象征着骑士的身份与品格，只会在正式授衔之时发放，对于每一位西风骑士而言，徽记便是另一张脸面，代表着他们的所有荣勋。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丢弃，难道说…… 心头忽的警铃大作。迪卢克猛地将莫娜按了下来，在后者投来问询的视线之时，他正要解释，却突然察觉到远处的地面似乎传来阵阵有规律的震颤，那好像是—— “是脚步声，”他用气音对莫娜说，“有很多人。” 而且脚步声整齐划一……来者不是普通人，他们很有可能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 迪卢克对自己的猜测愈发笃定，可转头，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这里可是蒙德境内，除去神明的眷属和西风骑士团的骑士，根本不可能有人符合这样的条件！ 骑士团第一批、第二批搜查小队刚刚离开遗迹，第三批的出发时间已经定在了今天下午，目前还在附近的达拉路迭卡做最后的调整……可以确定，来者绝非官方人士。 究竟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 迪卢克与莫娜对视一眼，很快便达成了共识。他们都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暴露，而是透过矮墙的缝隙，静观远处的动静—— 只见远处，一群身披统一制式漆黑铠甲、面容被全覆盖式头盔遮蔽的士兵，已如将旅行者、派蒙和约拿团团围在中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沉默中透着一股非人的精准，手中锋利的兵刃在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远远看去，像极了一道移动的铁壁。 “他们的铠甲，”莫娜悄声道，“和愚神者身上的那种很像。” 远处，地处冲突第一线的旅行者和派蒙很快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反抗。跟在他们身边的约拿看起来有些害怕，但到底是忍住了恐惧，也学着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模样，强作镇定。 “部族最近正好缺人，”为首的盔甲人指挥道，“把他们带回去，小的送进密室，大的派去矿区做苦力。” 第597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3） 盔甲人一路前进，绕开断壁残垣，来到了遗迹的中心。 这里有一处古老的祭坛，古老的千风纹饰铭刻于边沿，日与月的图案并列于中心。盔甲人们围着祭坛走了一圈，一路按下侧面的凸起，近旁的一面矮墙边很快便产生了一处塌陷——一条地道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要带旅行者一行人去的地方……竟然是遗迹的地底！ 远远跟在后边的莫娜低声道：“没想到这处遗迹里，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莫娜也是个学术人员，骑士团的大部分文档都有权限查阅……她确定此前并没有在骑士团的遗迹考察资料里看到任何和“密道”、“地底”有关的信息。 迪卢克则道：“那些失踪的考察队员们，很有可能也在下面。” 旅行者三人很快便被带了下去，地道入口闭合，迪卢克与莫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开始尝试像刚才那些人一样，再次打开密道、潜入地底。 而前方，被带入密道的三人则在一条岔路口分开，旅行者和派蒙手中被塞入开采工具，名叫“约拿”的小男孩则要被送往所谓的“密室”，前路不明。 “那个，”在被盔甲人们推搡着离开前，派蒙举手发问，“我们和约拿还能再见面么？他还这么小，身边如果没有大人照顾的话——” “呵、呵呵……” 盔甲人的嘴角僵硬地勾起，发出几声指甲摩擦黑板一般的干笑，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直直向派蒙侵袭。 “不用担心，你们很快……”他尖利的指甲扣进了约拿胳膊上的肉里，“就能再一次见到他了。” 小男孩露出痛楚的神色，在他的视线与盔甲人扭曲的目光相对的刹那，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在故意伤害自己的身体！ 牙关死死咬紧，约拿拼命咽回即将溢出口的呻吟——他的痛苦，只会让眼前的变态更加兴奋！ 有细密的血丝从盔甲人的指尖之下渗出，盔甲人见约拿不似寻常孩童那般嚎啕，神色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些许不悦。他正预备着加重手上的力道，却突然听见旁边的派蒙大叫一声：“看，有飞碟——！！！” 盔甲人的注意力在那一刻下意识地转移，扣住约拿胳膊的手指力道也随之微微一松——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旅行者动了！ 高超的身体素质、千锤百炼的武技令他瞬间挣脱了其他盔甲人的束缚，几个干净利落的手刀披在盔甲人们未受保护的颈侧。不多时，押送他们的几个家伙便应声倒地。 “不愧是旅行者！” “大哥哥好厉害！” 三人合力将那几个昏迷的家伙搬到岔路口的石块后，旅行者开始和派蒙商量着要篡改这几个人的记忆，暂时让他们忘记抓人的事，以便得到探索这片地下区域的余地。他们商议期间，小约拿一直在认真旁听，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哥哥姐姐，请听我说……” 这孩子的大局观非常优秀，不但没有对旅行者修改记忆的能力展露出过多的惊讶和恐惧，还能充分利用这个技能、转头就把旅行者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会儿我们先这样……再那样……” 在他发言完毕的那一刻，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都觉得他的主意可行。 十分钟后。 “嘶，”一路押送着派蒙来到矿区，一个盔甲人揉揉脑袋，恍惚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头有点痛……” “是你昨晚没休息好吧？”并不在意同伴的状态，另一个盔甲人在派蒙背后猛推了一下，将她赶到了矿洞中不断开采矿石的人群里，“工具拿好，赶紧开工！” 派蒙可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干活：“请问，我要干多久、采集多少矿石才能休息？” 回应她的，却是从身旁狠狠抽过来的鞭子：“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虽然没有被打到，但派蒙还是被吓得不敢发声，连忙提起工具、顺从地飞进了矿工的队伍里。 “坏蛋、大坏蛋，”她将面前的矿石想象成逼她干活的盔甲人，“看我不把你们统统砸烂！” “噗嗤——” 身后，不知谁人突然笑出了声。派蒙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却忽然看见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派蒙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巨大的荒谬感向她袭来，她哆哆嗦嗦地开口，试探着询问对方的身份—— “……迭卡拉庇安，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青空色眼睛如同宝石一般，在昏暗的地下幽幽亮起。 有段时间没见的迭卡拉庇安穿着考察队的服饰，她挥了挥手，热情地和派蒙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呀小派蒙，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竟然能在这里碰上面。” “竟然连你都被那些盔甲人抓来这里做苦力了……”派蒙对这荒谬的现实大感震惊，“难道说他们有什么藏得很深的杀手锏，或者说身负魔神级别的实力？” 迭卡拉庇安又是一笑：“怎么可能？这些‘人’没有那么强。” “那你为什么会被……” “唉，”这家伙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单手扛起一人多高的巨型矿石，“毕竟人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打不过那些家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本事就对着你的手下败将，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心知自己永远无法叫醒一位装柔弱的神明，派蒙当即便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一切就好说了！迭卡拉庇安，你是为了那些失踪者才来这里的，对吧？” “勉强算对。” “那……你是不是也能做到把他们安全救走？”派蒙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蒙德的大家都很担心他们……” “我能做到，但是——” 迭卡拉庇安指向前方：“你看那边。” 矿洞中的灯光次第亮起，越来越多穿着考察队制服的身影映入派蒙的眼帘，他们的神情极其专注，好像除去眼前的矿石，便再也看不进任何东西。 “他们未必愿意和我一起走。” 第598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4） 另一边，约拿也已经被押送到了盔甲人口中的“密室”里。 “把他带去那边绑好。” 密室里的人倒是没穿盔甲，他顶着弥漫整间屋子的腥臊臭味，面不改色地执起一把刀，利索地划开了面前一大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唔，呕——” 在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之后，约拿的胃部剧烈痉挛，酸水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头发、手指，以及一截尚算完整的小腿，无不在说明这团血肉曾经的身份。 约拿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人。 活生生的人。 他们竟然真的敢……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约拿只是一个孩子，即使心智再成熟，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残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几乎让他崩溃。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怎么，这就怕了？”执刀人被他的反应取悦，沙哑的声音像极了毒蛇吐信，“呵呵，别怕，他们的灵魂已经得到了永恒的幸福，飞向了阿莫斯大人身边……等你成了‘容器’，便也能体会到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极乐。” 这样的“极乐”你自己怎么不留着？！ 两名押送者架起约拿，粗暴地拖向密室内侧。约拿本能地挣扎，但他的力气在成年人面前微不足道……恐惧、绝望、愤怒——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朵被吹散的蒲公英，正身不由己地飘向未知的深渊。他的视线因恐惧而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救命…… 谁能救救我？爸爸妈妈、西蒙…… 【嗯？】 就像是真的有谁听到了他的求救一般。 约拿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瞧我发现了什么——】 带着调侃和揶揄，那人轻轻笑了起来。 【一个正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可怜的小家伙。】 如同冰水扑灭烈火，孩子竟真的被这道声音安抚，他渐渐平静下来，配合着押送者的动作被绑缚。 将他送到这里的盔甲人有两个，其中一个押送者趁另一人转头和执刀人攀谈，稍稍调整了一下捆绑约拿的绳结，留下了一点不太明显的余地，令约拿有机会找角度挣脱绳索。 此人自然是篡改了押送人记忆的旅行者。 此前，在约拿的建议下，旅行者催眠了几个押送者，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只抓了两人，并趁机顶替了其中一个盔甲人。 三人兵分两路——派蒙前往矿区、寻找有可能被带去那边的幸存者；旅行者跟着盔甲人一同将约拿押送至密室，探索更多信息。 如今密室里的守备力量极其匮乏，除去包括旅行者在内的两个押送者，能自由活动的就只有执刀人一人。 旅行者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如果在此时出手，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将眼前两个敌人直接制服。 但是…… 目前，整个地底区域的人员布局尚未被完全摸清。 成功还好，但如果失败了……他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会令自己彻底暴露，也让所有盔甲人的警戒瞬间拉满。一旦打草惊蛇，不止是他和约拿，就连矿区的派蒙和幸存者，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不过是犹豫片刻，另一位押送者和执刀人之间的谈话便已经进入了尾声：“……最近阿莫斯大人的状态明显不对，首领希望你能收敛一点。你自己多注意，我们就先走了。” 执刀人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般和他们道别。 “……” 旅行者选择跟上了“同伴”。 但在离开密室前，他的身体忽然打了个踉跄，“砰”的一下，将摆在地上的几个罐子撞翻—— 执刀人脸色顿时大变：“蠢货！你在干什么？！” “抱、抱歉！”旅行者佯装慌乱地弯腰去捡，"我这就收拾，请不要告诉首领！” 其中一个罐子被摔开，旅行者一下子就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几乎全都是兽骨。 “滚出去！”看不惯粗手粗脚的家伙在密室捣乱，执刀人一脚踹向旅行者，“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的赔礼，旅行者正要离开，被绑在密室内的约拿却好像突然受到了刺激，当即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妈妈……我要妈妈……”孩子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混杂着尘土在脸颊划出泥痕，这副惊恐到极致的模样反而让执刀人松懈了警惕。他狞笑着走近约拿：“别急，阿莫斯大人如同母亲一般温柔慈爱，等你去了她的身边，就再也不会想你的凡人母亲了……” 约拿的哭声更响了。 趁着执刀人的注意力放在他的哭声和泪水上，他的身体开始抖动，巧妙地将旅行者留下的绳结余隙又扩大了几分。 旅行者也趁着押送者与执刀人转身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番站位，确保自己处在一个纵观全局、可以同时应对两个人的位置。 看着执刀人提刀走向约拿，旅行者在心中悄声倒数：“五、四、三……” “三”刚数完，他的眼前骤然一花，整个密室忽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前一秒还在狞笑的执刀人，下一秒便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咒骂：“怎么回事？！谁把灯关了？！” “呃啊——！” 押送者发出一声痛呼，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在片刻后响起，执刀人警觉地转身，立即做出了防御姿势：“是谁在那儿？！”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风声。旅行者的剑刃划破黑暗，精准地劈向执刀人的后颈，但执刀人似乎早有防备，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找死！”执刀人怒吼一声，手中的刀猛地刺向黑暗中旅行者的方向。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照亮了旅行者冷峻的面容。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约拿看见旅行者已经摘下了盔甲面罩—— “约拿，”旅行者低喝一声，“趁现在！” 没有犹豫，约拿猛地扭动手腕，绳结应声而开。几乎是同时，他从祭坛上一跃而下，借着黑暗的掩护，灵巧地滚到了密室角落，避开了执刀人投掷过来的利器！ “该死的小鬼！”执刀人发现了约拿的动作，怒吼着正要扑来，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轰”的一声—— 一道风刃从旅行者手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执刀人的后背，鲜血四溅。 执刀人踉跄着扑倒，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他想要起身，动作却在一瞬间倏尔停滞。 “别动。” 旅行者的剑尖已经抵住了执刀人的脖颈处。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见那位阿莫斯……让你也体验一下所谓的‘极乐’。” 第599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5） 受制于人，执刀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他的武器已经被旅行者一脚踢开，不得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很老实、暂时不会发动攻击。 剑尖稍稍前进的一小寸，尖端刺破了执刀人最外层的皮肤，流下一条细长的血痕……在无边的黑暗中，旅行者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道闷雷：“转过身来。” “……”凌厉的目光锁定在后颈处，一滴冷汗顺着面颊滑落，执刀人只得照做。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两双眼睛倏尔相对，执刀人只觉得脑袋一痛，旋即便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黑暗不会将视觉全部夺去，一幅幅画面、一段段声音、一种种感觉，被强行从执刀人意识的最深处拖拽出来，暴露在旅行者的眼前—— 【与高天失去联系后，先祖与神女阿莫斯相逢……】 【在神明的怀抱中，风雪将不会再侵袭我等。】 【四方平定、诸部归附……】 【灵性、智慧、资源……想要更多。】 【运用自祭礼时代流传至今的秘术，以人为祭，调遣属于神明的威能……】 信息量庞大到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被尽数读取，旅行者没再去管地上的那家伙，他抱起约拿，直接冲出了密室的范围！ “大哥哥——”旅行者前进的速度很快，带起的阵阵冷风不可避免地灌进了约拿的口中，他小声“呸呸”两下，继续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去找派蒙汇合！”旅行者语音急促，“我从那个人的记忆里看到了这里的地图和守备情况，只要小心一点，就一定能——” “轰隆隆——！！！” 还没等他说完，便有剧烈的颠簸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抓住这片遗迹猛烈摇晃，他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像波涛般起伏、开裂，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几块较大的石块砸在近旁，发出惊心动魄的爆鸣—— “抓紧我！” 在异动初起的瞬间，旅行者便收紧手臂，将约拿牢牢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迅捷地撑向一侧岩壁以稳住身形。 然而，这震动来得太狂猛、太突兀。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道深邃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地面，黑黢黢的口子如同巨兽的嘴，瞬间吞噬了周围仅剩不多的光线。 紧接着，旅行者感觉脚下猛地一空——他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地面，在扭曲的震动中不知何时竟已发生了倾斜和错位！ 变故只在发生在那一瞬，约拿短促的惊叫被淹没在岩石崩裂的巨响中，旅行者从高处重重坠落。意识昏沉之间，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寻找约拿的踪迹，四周的通道却在尘土弥漫中逐渐渐渐面目全非。 · “轰隆隆——！！！” 矿区的派蒙吓了一大跳：“怎么了怎么了？这声音……好像是从我们的脚下发出来的？！” “慌什么？”迭卡拉庇安看起来似乎不怵，“地动暂时不会波及到矿区这边，我们安全得很。” “可旅行者他们——”派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为什么你好像对这场地动丝毫不惊讶？明明这样的灾害已经有很久没在蒙德出现过……” 迭卡拉庇安的眼神依然平静，她安静地凝视派蒙片刻，再开口时，说出的却是：“原来，你觉得这里是蒙德？” “……难道不是么？”派蒙记得他们就是从蒙德的地面下来，才抵达这里的。 和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这里是蒙德的地下”本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可迭卡拉庇安见派蒙如此，却是摇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不是。” “而我知道地动会发生……也只不过是因为，在很久以前，某些事就已经发生过了一次而已。”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大地很强大，却也很脆弱。它哺育人类，却也会因为人类的不合时宜之举而受到伤害。” “而当那些过于贪婪的手，开始试图攫取自己无法消化的‘馈赠’之时……” 她的语调微微发冷，派蒙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哎呀，瞧我，”好在迭卡拉庇安很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笑道，“说得太多难免有透题之嫌。不如这样——” 她眨了眨眼睛：“这边有我在，你不用过于担心考察队员们的安危。” “我会送你去旅行者那里，如果想知道答案，就亲自去找吧。” “你和旅行者不是最喜欢开宝箱么？悄悄告诉你，在这地底下的某间屋子里，就有一处价值不菲的宝藏，”迭卡拉庇安嘴角的笑意加深，“不过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派蒙的好奇心，但还没细问宝藏是什么、在哪里—— 派蒙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那由坚硬岩石和矿渣构成的地面，便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等等，迭——” 话还没说完，派蒙便在顷刻间被吸进了那条裂缝，转瞬消失无踪。 迭卡拉庇安收回了控制地脉开裂的手。 “拜拜(｡･∀･)ﾉﾞ” 看守矿区的盔甲人早在刚才地动之时便被吓得跑了个没影儿，此时矿区无人看守，此地的“矿工”们竟是纷纷放下了开采工具，从兜里掏出纸笔、样品袋等各式各样的工具，开始了考察研究。 测量岩层裂缝的宽度和深度、用小刷子扫取震动后暴露出的新鲜土壤样本、记录岩壁上那些手绘的古老纹路、甚至有人拿出简易的仪器检测空气中元素的浓度变化…… 有迭卡拉庇安在，他们根本就没有像派蒙以为的那样被洗脑控制，之前展现出来的麻木和顺从，竟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那个，顾问小姐，”神态已经不复方才的呆滞，几名考察队员已经从之前伪装出来的状态中抽离，“既然现在那些人不在，我们是不是就可以——” “拜托，一开始决定先不离开、沉浸式探索这段记忆的人可是你们自己诶！” 考察队员中有很多历史领域的大牛，不少人在刚被卷入此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情况到底如何。 和璃月的记忆入侵事件一样，此处同样是一个因地脉异常而诞生的记忆团，这个记忆团包含的记忆与古魔神阿莫斯及其麾下诸部族有关，在他们开始于北境大地活跃之时，最初的蒙德尚未建立。 蒙德建立前的史料数量较少，机会难得，考察队员们高呼着“风神庇佑”，全票决定留下，打算用“最有效、最和谐”的方式——“身临其境”，展开一段难忘的考察之旅。 “……唉。” 迭卡拉庇安希望子民有个性，但如果子民太有个性，她同样会觉得难办。 目光掠过这些为了考古已经疯魔的家伙，最终，她还是同意了他们为学术献身的请求。 有她在，他们可以在法律与伦理允许的范围之内尽情探索。 迭卡拉庇安没好气道：“看守会在半小时后回来，你们动作快点儿！” 考察队员们顿时振奋道：“是！” 他们很快便散去了矿区四处，迭卡拉庇安叹了口气，望着头顶的穹窿，自语道：“算了，刷过的剧情再刷一遍也不算什么大事……就当这是枯燥生活的小小调剂吧。”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刚才感受到的那个气息……” 第600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6） “找到了，在这里！” 循着刚才记住的那道气息，迭卡拉庇安的意识在记忆团内流转，很快便再度找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在刚才的地动中，约拿与旅行者分离，此时的他正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摸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进。 面对危机，年纪尚小的他做到了很多成年人也无法做到的事。迭卡拉庇安静静凝视着他机警的神色，恍惚觉得，眼前的孩童竟已经有了日后那位贤者的雏形。 “……真不愧是你呀。” 不过—— 她的目光顺着脸颊往下滑，一路扫到了孩子的小腿跟。 真可怜，还在发抖呢。 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最容易东想西想，迭卡拉庇安决定帮帮这孩子，免得他自己吓自己。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在孩子耳畔喊了一声—— 【嘿！】 “呜哇！！！” 小约拿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很快就意识到了，是刚刚在密室听到的那个女声在吓他。他气鼓鼓地问询：“你到底是谁，又在哪里？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但别人却听不到？” 谁料迭卡拉庇安心里憋着坏，转头又不吭声了。等了半天没有回应，直叫约拿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皱得死紧。 “算了……” 他握紧拳头，小声道：“还是尽快找到大哥哥大姐姐，从这里出去要紧。” “出去之后，要是能快点回家……就更好了。” 在约拿的印象里，此刻的外界有凶兽肆虐，他的部族缺衣少食，有一部分人正在闹出走……未必就比地下安全。 可不管如何…… 那也是他最的家，虽然父母已经……但他挂念的长辈和亲族，也都还在那里。 盔甲人，以及这个在地下扩张势力的部族绝对不简单……为了村落的安全，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大家！ · 旅行者、派蒙、莫娜、迪卢克终于在地底成功聚首。 几人花了点时间交换了一下情报，终于弄清楚了在他们分别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关灯的事，和莫娜与迪卢克有不小的关系。 他们紧跟在旅行者等人之后进入了地道，但却在地道口正好撞上了巡逻的士兵，当即便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冲突。 此刻寻找同伴和失踪者才是最重要的事，两人不欲和这些家伙纠缠，一直在找机会脱身。 “我想到了！”水影破裂间，莫娜的脑海中灵光一现，“我以前在骑士团图书馆学过一个古代法术，正好适合在这种时候用！” 法术需要吟唱，迪卢克后撤一步，缩短了自己和莫娜的距离，用更周全的保护给莫娜争取读条的时间。 “以流转千风的纹章为引， 以沉眠日月的辉光为凭。 倾听吧，大地深处铭记的回响—— 吾等呼唤那名讳，那曾诞生于烈风之影的神明……” 盔甲人们的动作似乎开始变得迟疑，他们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的幽光，竟随着咒文的节奏明暗不定。 莫娜的声音陡然拔高：“——阿莫斯！ 请垂下您凝视真实的眼目， 令那不熄的明光，自记忆的渊底升腾！ 涤荡伪信者的污秽， 照彻以汝之名行恶者的魂灵！” 因为时间过于漫长，这个咒语的来历已不可考。莫娜能找到它，还是多托了记忆库和幻想神域的福。 它可以在任何有光的地方使用，令所有被施咒者视作敌人的家伙暂时被模糊视线，以便施咒者脱离险境。 “这个咒语对丘丘人很有效，说不定如今也能派上用场！” 然而令莫娜没想到的是，盔甲人的反应竟然比她预期的要大得多—— 仿佛是触碰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尖锐、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那些覆盖着铁甲的头颅下迸发出来。那声音里混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音，仿佛他们的声带和喉咙正在发生剧烈的形变！ “嗬……嗬啊——！！！” “呃啊啊——光……不……阿莫斯大人……我们不是……” 迪卢克率先收起武器：“趁现在，赶紧走！” 莫娜收回视线、不再耽搁，转头便跟着迪卢克离开了那里。 盔甲人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的痛苦与光有关，强撑起身体，过度的恐惧令他们干脆一次性关闭了地下所有的光源。 还没等他们缓过劲儿，地动便已经来临。 已经跑走的莫娜和迪卢克同样被地动波及，他们被震到了更深处，恰巧坠落在了旅行者和派蒙所在的位置—— “事情就是这样，”莫娜总结，“他们对‘阿莫斯’这个名字有很大的反应。” “阿莫斯……”知识储备较少的派蒙痛苦挠头，“是谁啊？” 莫娜解释：“是一位在蒙德建国之前就已经死亡的古代神明。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她留下的史料很少。业内有很多人推测，她曾是一位备受尊敬的神女，在蒙德出现之前引领过一个辉煌的文明。” 家学渊源，迪卢克也了解过这个名字：“事实上，关于她与她的子民，如今的记载存在不小的争议。” “一部分学者认为，她是带领先民在苦寒贫瘠的古代战胜风雪、开辟家园的先行者，象征着‘人类以智慧与坚韧，征服并塑造自然的光辉’。”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很好的神明。” “但另一部分记载与观点，却指向截然不同的结论。”迪卢克话锋一转，“尤其是在一些极少流传、被教会和骑士团内部谨慎封存的残篇秘录里，提到‘阿莫斯’之名时，常常伴随着禁忌的词汇——‘献祭’、‘强夺’、‘僭越’。” “有人认为，她或许并非仅仅是‘战胜’自然，而是更倾向于‘榨取’与‘掠夺’。她的子民崇拜她，或许并非仅仅因为慈爱与守护，更是因为她能掠夺其他存在的‘灵性’与‘本质’为己用。” 眼见派蒙被这些话吓到，莫娜连忙接话：“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而已。” “四百多年前，蒙德高层因为未知原因封存过一批旧史料，那其中或许就包含了阿莫斯部落的真实记载……” 提到这个，莫娜的神色莫名有些晦暗：“如果那些资料还在，或许如今的学术界，就不会有这样的争议了。” 第601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7） 四百年前、封存…… 旅行者思索片刻，便将自己刚才从记忆里读取到的信息全抖落了出来。 莫娜与迪卢克对视一眼，皆是一惊：“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们如今的处境，可就非常不妙了。 “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地脉异常区域，碰上了大规模的记忆紊乱现象。” 在派蒙也讲述完这段时间的见闻后，莫娜烦躁地叹了一口气，转头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这个地方的地脉极不稳定，刚才的地动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必须马上唤醒失踪者……在那之后还得试试看能不能原路返回，争取尽快脱离此地。” 她指尖在空中快速勾勒出几个简单的星轨符号，用自己的方式计算了一番路线，很快便指向右前方：“走那边。直觉告诉我，前往那个方向，可以为我们迎来转机。” “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让失踪者们重新恢复清醒的方法——” 一行人很快便再度动身，这一次，旅行者走在了最后。 他依然在思索莫娜之前说的那些话。 “封存的资料，模糊的事实，和主流学术观点截然相反的记忆……”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敲击着他过往的冒险经验所建立的认知。 他并非提瓦特的土著，但漫长的旅程让他深知，这片大陆的历史绝非教科书上那般光滑平整。 历史从来不是单一的某个观点、某种结论。胜利者书写，幸存者传颂，而败亡者、被牺牲者、不容于当时主流的存在……他们的痕迹，往往被有意无意地抹去，或扭曲成符合后来者需求的样貌。 “阿莫斯……” 不管如何，历史和事实不应被封存与“修正”，真相也不该被掩埋在时间的尘埃里。 “等回去之后，就直接把之前读到的那段记忆交到骑士团那里吧。” 莫娜的指路的确为此行带来了转机。之后，几人不小心摔进了一个更深的坑中，看见了几行似乎大有来头的古文字、得到了重要的线索。 再之后，他们就被抓了。 “举起手来！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厉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摔落的坑洞上方、以及前后两个狭窄通道口同时响起。 至少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盔甲人手持刀剑与长矛，明晃晃的武器尖端对准了坑底的四人，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火光映照下，他们盔甲缝隙中渗出的幽光比之前所见更加浓稠，眼中跳动的幽光也充满了狂热的敌意。 “不是真人，”莫娜用气音告诉同伴们，“看这群人的穿着……他们应该是诞生在记忆紊乱中的旧日之影，是‘愚神者’的前身。” “先别攻击，那个时代的人们往往会对天空、星辰、元素有着超乎寻常的崇敬……让我来试试，能不能凭借这一点和他们交涉。” · 地下的人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碌。 旅行者四人组和盔甲人正面相遇，约拿在单打独斗、猥琐发育，而迭卡拉庇安和考察队这边…… “一定要跟紧我哦。” “好——” 考察队员们本就是为了揭开历史的真相才来到此地的，单单探索一个矿区自然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很快便打算离开矿区，向着地下更广阔的区域前进。 ……行。 迭卡拉庇安在矿区放出了迷惑盔甲人的幻影，带着一行人从暂时没人看守的一条小道离开，在身后一群考察人员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声中，她感觉自己像个导游，正在组织一场浪漫的远足旅行。 “看这甬道的开凿角度！明显避开了主要的承重岩层，古代工匠对地质结构的理解相当深刻！” “这壁画的线条风格，与雪山东南麓那个未编号小遗迹里发现的非常相似！那个小遗迹的年代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早！” “顾问小姐，您觉得这条通道最初是做什么用的？运输？逃生？还是……某种仪仗通道？” 迭卡拉庇安头也没回，语气平静：“排水。” “……” 考察队员们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低语：“排水系统！如此规整！这说明此地的居住区或功能区规划相当完善！” “排水沟的走向能反映核心区域的位置！快，记录坡度、流向！” 迭卡拉庇安：“……”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她确实像个导游，只不过带的是一群专业素养过高、脑补能力过强、且对“景点”的危险性缺乏足够敬畏的“游客”。 通道逐渐向上，空气的流动感明显了一些，那股萦绕不去的甜腥气也淡了不少。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坍塌的石门，门楣上雕刻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一位学者推了推眼镜，激动地凑近：“墙壁上刻有千风、辰星——这里可能是一处祭祀场所。顾问小姐，我们进去看看吧？” 迭卡拉庇安伸手拂开垂挂的蛛网和尘絮，率先走了进去。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呈圆形，穹顶已经部分塌陷，露出上方漆黑的岩层。 石室中央果然是一处祭坛，祭坛之上，赫然跪着一名身负双翼、维持着跪拜与祈祷姿势的孩童，他的模样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但是…… 学者们在短暂的交谈过后，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走上前去，用手上的刷子轻轻戳了戳孩童的颊侧—— “怎么会？竟然是软的？！” 然而这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换句话说，便是…… “他刚死！” 妈呀，他们该不会是撞上了什么祭祀现场吧？！ 迭卡拉庇安抬眼：“那些家伙已经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暂时不会回到这里。” “想要考察的话，抓紧时间。” 方才的震惊立刻被专注所取代，考察队员们很快便有序地行动了起来，围着那孩童跪拜的尸骸，搜索附近的柜子和墙角，观察壁画和室内摆设。 在考察小队中，她是真相唯一的知情者，不用去看、不用去听、不用去想，也知道事实到底如何。 但她并不会主动将其告知众人。 毕竟，抄来的答案，哪有自己亲身从记忆里刨出来的有价值？ 为了当年封存一事不再重演……眼前的一切，是如今的蒙德人必须要走过的路径。 第602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8） 记忆团里记录的，大部分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比如阿莫斯的子民会抓俘虏做苦力，又比如这个部族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实验、违背道德伦理的活祭。 “难以置信，这孩子背上的翅膀……竟然是被一种类似生物缝合的技术装上去的！” 画面很快便被特制的相机记录，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如果不考虑人身安全问题，这一趟其实来得很值。 他们得到了后祭礼时代的矿业、建筑等信息，又随着考察的逐步推进，离昔年的真相越来越近。 “这个部族并不像我们的祖先——蒙德建国之前可没有这样的条件。” “他们对羽翼图腾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崇拜，这一点很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故去的神明阿莫斯影响……” “他们的扩张充满了暴力和血腥，那个被抓去改造、成为祭品的孩子，还有历史上真正被抓去矿区做苦力的人，很有可能都是他们从其他部落抓过来的俘虏。” “就是不知道神明阿莫斯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是默许、纵容，还是无力阻止，又或者其自身就是这扭曲的源头？” 不管事实如何……真相将会由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查明。 迭卡拉庇安什么都不必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忙活。 求知的渴望早已刻入蒙德人的血脉，他们早已从昔年智力只有1点的人形草履虫，成长到了可以自己摸索世界的水平。 “那家伙……倒是给他们开了个好头。” 想起那位为知识传承做出无数努力、蒙德最初的贤者，她轻轻一笑、意识流转，眼中的画面很快便再次变动——那孩子的身影再次映入了她的眼底。 约拿如今正在几个人体实验密室附近徘徊，因为人小的缘故，他通过往石块、岩缝中躲藏，已经避开了好几波阿莫斯子民。 他继续前进，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渐渐靠近了核心区域。 迭卡拉庇安清楚地底的异状因何产生，能保护考察队，也有余力兼顾旅行者等人的安危。在所有事里，她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这个孩子出现的原因。 “过往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一段……” 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难道这是记忆演变的IF线，这孩子会让这段记忆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还是说，他仅仅只是误入此地？ 还是得多和他聊聊啊。 于是，屏住呼吸走夜路的小约拿就这样受到了二次惊吓—— 【小家伙，你在来这里之前，身边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 “……”小孩儿警惕道，“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很担心你，】迭卡拉庇安的声音满是牵挂，【我想知道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所以，能告诉我么？】 【我想要帮助你。】 · 旅行者一行人成功地见到了首领。 因为莫娜当着盔甲人的面展露了本领，他们几个很快便被当成了高级人才，被盔甲人们奉为上宾。 盔甲人的首领看起来慈眉善目，他举起酒杯，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几人打探这一身本领的来历。 “这不算什么，”接到旅行者的眼色，派蒙的头颅高高昂起，“在我们的部落，比这厉害的大有人在呢。” “哦？”首领眼中精光一闪，“不知几位出自哪个部落，又如何来了我们这里？” 旅行者摆手：“还不是听说这边有一位慈爱的神明。” “我们的部落虽然强大，但没有神明庇佑，到底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不知阿莫斯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可否让我们拜见一番？” 套话和立人设，他们可是专业的！ 首领笑道：“这样啊。你们来得实在不巧，阿莫斯大人正在沉睡。不过很快，她就会苏醒，带领我们继续走向辉煌。” “很快？”派蒙忙问，“具体是什么时候？” 旅行者补充：“我们想为神明大人准备一些祭品，如果能有确切的时间，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接下来，那首领却开始打哈哈，完全没有半点要透露消息的意思。 几人也不心急，换成了迪卢克打头阵，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拼酒。他们也不指望首领酒后失言说出点什么……只要能让他产生片刻恍惚，旅行者就能顺势趁虚而入、读取他的记忆。 “这个能力还真是作弊，”莫娜小声和旅行者吐槽，“算了，总之你记得多关注一下几个重要的节点，如果成功抓住了关键，我们或许就能直接将这段记忆从内部打破、从而离开这里。” 机会很快便被他们成功抓到，旅行者读取到了密室、人体改造，吸取灵性的法阵，还有人们利用神明阿莫斯牟利的种种事实。 记忆里，阿莫斯的行踪被刻意模糊……旅行者怀疑，她或许根本就不在这里。盔甲人的恶行大多数都在这位神明看不到的阴影之中进行，整个地下区域，都是为了躲避她的耳目而修建出来的。 “也就是说，破局的方法和神明的关联不大。以及——” 他的眉心一拧。 “没有找到能唤醒失踪者的办法……” 算了，至少不是一无所获。 他将这段记忆存好，思考再三，决定从改造实验入手、试试看能不能救下那些被关入各个密室及牢狱、但尚未死去的俘虏，集结大家的力量推翻盔甲人首领、之后再行逼问。 他们眼下被盯得非常紧，暂时无法轻易离开，而时间向来不等人……因而，旅行者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莫娜，”他悄声道，“还记得我们之前遇上的那个孩子么？” “记得。你是想？” “他，还有迭卡拉庇安。我想试试用通讯联系他们……请用你的占星术，帮我做个定位吧。” 他们暂时无法自由行动，如今尚且清醒，有机会靠近密室的自己人，就只有约拿……和那位神明。 小范围内通讯很容易定位，但因为地脉的紊乱，即使有莫娜帮忙，通讯信号也并不稳定，刚接通没一会儿，旅行者和那两人之间就断了联系。 旅行者只来得及把自己看到的部分画面传过去……剩下的一切，都只能看他们自己。 “但只要有迭卡拉庇安在……” 事情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第603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9） “……你还在吗？” 约拿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侧耳倾听——却只能听见水滴落在石上的单调声响。 没有回应。 孩子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子，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失落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果然啊。 这世上很少能有一直陪伴人走下去的东西。父母离去时是这样，朋友失踪时是这样，现在连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也……它大概只是自己的幻觉吧？毕竟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久了，总会产生些奇怪的念头。 他抱紧自己的胳膊，继续向前走。通道越发狭窄，岩壁粗糙的纹路擦过他的肩膀，留下细小的划痕。那些盔甲人刚才从这里追过去了吗？还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得小心，不能被抓住。 可是……好安静。 之前虽然也安静，但有那个声音时不时地插几句话，问他看到了什么，提醒他注意脚下，甚至在他快要踩到碎骨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现在，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中放大，嘭，嘭，嘭，像被困在胸腔里的鼓。 “我不怕。”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通道里显得很轻，“我一个人也可以。” 但握着拳头的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 也正是在此时，他收到了旅行者发来的消息。 此前从未接触过通讯技术的约拿被吓了一跳——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读取旅行者发来的图片和记忆。 不过是短暂的犹豫，好不容易建起的通讯便骤然被切断，孩子焦虑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他很聪明，很快便想起了前不久和他失散的旅行者，知道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小小的拳头骤然攥紧，他懊丧道：“又是这样……” 在小伙伴西蒙被赶出村庄时，他做不到拦下他、也无法改变西蒙母亲的心意。 在凶兽大肆破坏之时，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 “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到……” 下唇被咬得死紧，他捂住嘴，竭尽全力抑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抽泣。 在痛苦就快要将内心淹没的那一刻，耳畔忽的响起一声叹息。 那道声音向他证明了自己不是幻觉，再度响起。 【别哭了。】 “……原、原来你在！”孩子擦了擦眼睛，抽泣的本能令他的话音有些断断续续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幻觉！” 【我当然不是幻觉，幻觉的声音哪有这么好听？】 那家伙当着小孩子的面，竟然还在臭不要脸地夸自己：【虽然你错过了旅行者的讯息，但有聪明可爱、坚毅勇敢的我在，这一点丝毫不用担心——】 【我已经解析出了他传来的情报。】 孩子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 【当然，我不会把那些告诉你。】 “为、为什么？”他忍不住追问，“我也可以帮上忙——” 【是么？】那道声音说，【可如今的你，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你在恐惧，因为未知的危险感到颤栗。】 【我如何能将重担放在你的肩上，仰仗这样的你？】 “……” 孩子咬住下唇，对于那些话，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他的确在害怕——怕黑，怕孤单，怕那些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盔甲人，更怕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 【承认恐惧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小不点。】声音继续道，这次她的语调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恐惧能让你谨慎，让你保持思考。现在告诉我——接下来，你想要放任恐惧困住你，还是推着你前进？】 约拿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当然想帮忙。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我跑不快，力气也不够大，甚至连通讯都不会用……刚才明明大哥哥把情报送来了，我却……”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所以，你要放弃？】 “我没有！”约拿猛地抬头，这一次，他的声音坚定了不少，“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从来都没有想过逃避——” 【很好。】 她终于笑了。 【不知道怎么办没关系。接下来，我会教你。】 【现在，把你周围的情况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 约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我在一条通道里，很窄，大概只能让一个人通过。岩壁是灰褐色的，有点潮湿，摸上去很凉。” 【继续。】 “头顶有水滴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很规律。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那边可能有水源，或者石头渗水。” 【很好。还有呢？】 约拿侧耳倾听：“远处……很远处，好像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很整齐。像是……像是很多人一起走路，盔甲摩擦的声音。” 【判断一下方向和距离。】 约拿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声音传来的感觉：“在……在我的右前方。距离……我不太确定，但回声听起来有点空，可能那边空间比较大，或者有拐弯。” 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引，地下的一切都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明晰。 【准备好了吗？】 像童话故事里陪伴在冒险家身边的小精灵一般，从旅行者那里得到了关键线索的他们，即将迈步走入一个令人难忘的新故事里。 【我亲爱的小探险家，请暂时忘记悲伤与烦恼——】 黑暗在低语，岩石在呼吸，地下的一切都在告诉约拿，不要害怕。 有那个陪伴着他的“小精灵”在，没有人会伤害他。 【请和我一起……】 那声音带着笑意与鼓励，轻柔地落下，为一场盛大却又无人所知的冒险拉开了序幕。 【享受这场久违的旅行。】 征讨怪物、解救人质的勇士已经出发，在孩子的幻想中，自己已经披上了酷炫的披风，像个英雄一样远行。 “第一个关押俘虏的密室在这条路的尽头，”自知武力不足，约拿很快就盘算出要如何用智慧引开守卫，“有办法了，等会儿就这样做吧——” 第604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10） 地下的通道错综复杂，在距离前方密室的守卫不远处，正好有一条小型排水道。 成年人的体型进不去，但对孩童而言却是正好。 约拿躬身步入其中，忍下潮湿的环境和腥臭的气味，找到了一个与排水道外的两个守卫比较靠近的位置，而后，便开始…… “噗滋滋滋滋滋滋——” 【噗嗤——】耳畔那道声音被约拿搞出来的怪动静逗得一笑，直叫孩童羞赧得只能继续埋头苦干。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我这边，也要开始行动了。】 那边的迭卡拉庇安算了算时间，撤去了矿区用来迷惑守卫的幻影，让他们发现了劳工出逃的事实。 局面越乱，越有利于考察队的行动。这一次，旅行者等人在前冲锋，而她和小约拿——则是会一同成为破局的最佳辅助。 排水道中约拿一边搞口技，一边用拳头重重敲击岩壁，时不时还用脚边捡来的尖锐石子在岩壁上挖挖蹭蹭。 很快，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诡异声音传出，吓得两个守卫狠狠打了个激灵—— 可怕的声音带来了不好的联想：“难道是密室里的那些东西……” 虽然不清楚密室里的具体情况，但他们对部族做的那些垃圾事还是略知道一点的。商讨过后，其中一个侍卫决定前去寻求祭司和医师的帮助，留在原地的守卫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 同伴的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渐行渐远，留下的那个守卫紧紧攥着长矛，眼神放空，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用部族流传的某种祷文壮胆，然而下方微微发颤的腿脚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约拿将手中那块石子从通道里丢出，那守卫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抄起武器前去查看—— 好机会！ 约拿趁机从排水道的另一边滑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旅行者给出的方法打开了密室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摩擦声，门很快被关上。这处密室里一片漆黑，暂时没有他之前遇到过的那种执刀人。 待到研究适应了此处的黑暗，约拿的呼吸陡然一滞—— 只见室内，几个枯瘦的身影被锁链或粗糙的绳索固定在冰冷的石台、石柱上。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腐药和绝望混杂的甜腥气。 大部分被抓进来的人低垂着头，了无生气，只有墙角几个被铁链拴住脚踝的妇女和孩童在听到动静时猛地抬起头，几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约拿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好、好厉害！”派蒙震惊地看着和首领“拼酒”的迪卢克，“这已经喝了二十多杯了吧？他们竟然还能继续——” 旅行者轻轻一叹。 “派蒙，你再仔细看看。” “诶？仔细看……” 顺着旅行者的提示，派蒙的目光很快便锁定了迪卢克的领口—— 湿的。只不过因为衣服是深色的，洞内光线又暗，看不太出来而已。 看清楚了这一点，她又将目光移向首领，也看到了差不多的情况——搞了半天，这两个人完全就是在这里用假动作拖时间啊！ 莫娜低声道：“那家伙看起来很忌惮我们的本事。” 旅行者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松懈、实则站位隐成包围之势的盔甲人：“他在等。散布在地下各处的盔甲人已经开始朝此处聚拢，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派蒙恍然大悟，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我们这边……” “我们要做的，也是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足以帮助他们挣脱此处的“变数”。 所幸他们的运气不错，不多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盔甲碰撞的铿锵声和模糊焦躁的呼喊，嘈杂的声音似乎正向他们所在的“宴会厅”快速闯来—— “不好了！矿区那边……那些‘祭品’劳工！他们、他们全都不见了！” “密室！第五号密室那边也有动静！急需祭司支援！” 坏消息接二连三，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宴会厅周围那些原本隐成包围之势的盔甲人阵列，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看向喊声传来的方向，又紧张地看向首领，阵型不再严整，原本压抑的气氛被惊疑和惶恐取代。 “混账！慌什么！”首领猛地一拍石桌，杯盏哐当作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局面重新稳住。 但首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旅行者几人的法眼。 机会来了。 援兵计划被打乱，首领不得不分兵前去挽回局势。等到守卫一个个接到命令、离开此地，等到附近的人手减少至原本的五成之时—— 旅行者动了。 他将手边的石制酒杯猛地砸向地面。“砰”的一声响在短暂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异常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残留守卫下意识的注目。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迪卢克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骤然压低，疾掠而出。 他一脚踢翻了首领身侧那盏沉重的落地式铜制灯架。灯架轰然倾倒，滚烫的油脂泼洒出来，在地面燃起一片不规则的火焰屏障，不仅照亮了首领惊骇的面容，更在他与最近的几名贴身护卫之间划出了一道炽热的临时隔离带—— “保护首领！”护卫们惊呼，本能地想要冲过火焰，却被热浪和流淌的火焰逼得脚步一滞。 打架从来都是争分夺秒的事，他们这一犹豫，就给了旅行者和莫娜机会，两人一左一右地扑向首领，瞬间便将其制服。 莫娜化出一条水之索把首领的两只手捆在身后，旅行者则是掐住了首领脆弱的喉咙：“让你的手下撤退，再带我们去下层的密室。” 从刚才守卫的几句禀报来看……位于上层的迭卡拉庇安和约拿那边的进展应当还算顺利，无须担心。此时去往下层密室救人，便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首领身体一僵，脖颈上传来的巨力让他脸上血色尽褪：“你们……以为挟持我就能离开？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走不出……”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脖颈处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面对他这一番话语，旅行者竟是毫不犹豫地掐了下来！ “咳、咳咳咳——！！！” 那只手松开时，首领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涕泪横流，再不敢有半分强硬，当即挥退了周围的下属、带着他们去了下层密室。 然而，谁也没想到。 下层密室里的景象令他们此生难忘。那里的一切，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加…… 第605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11） “快看，这里竟然有一行古文字！” 迈着欢快的脚步，名为考察队，实为地下观光团的存在总算抵达了刚才旅行者等人摔下去发现古文字的地方。 几盏暖光灯被点亮，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坑底的黑暗，照亮了岩壁上那几行深邃古老的刻痕。 学者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一整套专业工具：特制的、不会与元素及古代能量产生干扰的韧性纸张，成分特殊的无痕拓印药水，柔软细腻的拓印刷，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能够记录立体影像和元素波动的留影机。 “啧啧，看这风化程度和铭刻工艺，至少是祭礼时代早期的风格，甚至可能更古老。” 这些古文的出现时间比愚神者更早，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祖先留下的。 学者一边熟练地调配药水，一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文字结构有古蒙德语的雏形，又混杂了一些更原始的象形符号……的确是祭礼时代早期的风格。” 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严谨的女学者则手持笔记本和速写板，飞快地记录着环境细节：“坑壁有明显的非自然开凿痕迹，但边缘已经非常圆滑，说明年代久远。文字所在位置避开了主要的渗水线，保存相对完好。” “周围没有祭坛或其他仪式性建筑残留，初步判断可能是路标、警示，或者……私人性质的留言？” 学者们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其中的几个字：“‘抽取’、‘汇聚’……还有旁边这个符号，很像‘容器’，可能有‘承载’的意思。” 他们把古文拓印下来，如获至宝，打算带回蒙德大学后再继续比对。 迭卡拉庇安的眼风扫过那行古朴的文字，停留片刻，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身为蒙德的活历史书，她已经辨出了这些字所描述的内容。 这是愚神者的先祖，留给后人的诤言。 “可惜了。”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回想昔年发生的那一切，迭卡拉庇安便知道，这些由祖先们传下来的至理，已经被欲念熏心的后人忘了个精光。 “顾问小姐？” “没什么，”她笑道，“好啦，这里除了这行字，什么都没有。赶快拓印完，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 旅行者等人挟持着面如死灰的首领，在地下穿行许久。随着深入，空气愈发粘稠甜腥，岩壁上的雕饰也越发扭曲，最终停驻在一扇远比上层任何门扉都沉重、复杂的金属大门前。 门上无锁，却遍布着精密咬合的齿轮、滑轨与数个需要同时按压特定纹路才能启动的机关。 “打开它。”旅行者的剑尖抵在首领后心。 首领颤抖着，在剑尖、火焰和水流的逼迫下，不得不依言上前，以特定的依次按动、旋转门上的数个机括。沉重的齿轮链条发出艰涩的转动声，大门缓缓向内滑开了。 门后的景象，在迪卢克指尖火焰稳定却有限的光芒映照下，如同地狱的绘卷般徐徐展开，冲击着每个人的理智—— 左侧区域，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破旧的石床上，是一个个毫无生气、双目紧闭的身影——大多是孩童、青少年或妇女。他们双目紧闭，仿佛沉睡，但身体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改造痕迹。 右侧区域则拘束着一些“成品”或“半成品”，被改造成兽人的实验品七零八落地放置于此地，看起来分外瘆人。 在派蒙不适的干呕声中，旅行者三人探遍了整个密室，最终将几个仍有微弱呼吸的人背起带走，便继续朝着下一个密室赶去。 他们一连走过了数十个密室，见过许多死去的民众，最终带走的，也只有寥寥数十人。 那些人大多数仍在昏迷状态，少数维持着清醒的，无不在用怨恨的目光看向被旅行者等人挟持的首领，恨不得挫其筋骨、啖其血肉。 他们带着人一路向上走，最终成功与同样带着几个老弱病残逃至此处的约拿聚首。 “怎么会？！竟然出不去？” 几番尝试都无法打开那扇通往地上的大门，莫娜不得不暂时放弃。 转头交流一番过后，几人最终确定，如今被他们带到这里的，便是地底除了盔甲人和考察队以外所有的幸存者。 “原本还以为能带着幸存者们反攻部落，”派蒙看着人们的惨状，愤怒道，“可没想到，这里的人竟然这么残忍！明明都是人类，却对自己的同胞挥动屠刀……” 旅行者将一个身体虚弱到无法行走的小女孩平放在空地上：“放心，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注定要迎接属于自己的惩罚。” 他拜托约拿来照看小女孩，在幸存者们阵阵虚弱的呻吟中，莫娜绑好首领，把几人拉到了一边。 “从现在开始，我们再来捋一遍事情的经过——” 她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最初，他们因为考察队失踪一事来到此地，因旅行者等人被掳走，而共同步入这段曾经的记忆。 为了破解这段记忆、救出考察队员，他们开始寻找关键节点，解救出了幸存者，却依然被门挡下……这段盘踞于地脉的记忆，丝毫没有半点要散去的迹象。 “记忆诞自人的执念，想要脱离它的影响，便一定要把执念化解。仅仅将这些人从物理的囚笼中带出，似乎并未触动此处的根基。” 这说明，他们如今做的，还远远不够。 迪卢克沉思：“但从这一路所见来看，我们努力的方向并没有错。” 人的意志在痛苦之中往往会更强烈，受害者比施暴者更有可能留下如此强烈的执念，他们选择救幸存者，并没有做错。 没办法，线索只有这么多，他们能做到眼下之事，已是难得。 派蒙的脑筋已经绞成了一团乱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都连不起来……到底是哪条线索被我们忽略了呢？” 为了寻找更多的线索，莫娜又去了几次密室，这回她拓下了密室里的几个法阵，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而另一头…… “那个……” 名为“约拿”的孩子在安顿好那个小女孩后，很快便坐到了目前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幸存者旁边。 【他们想岔了，其实，事情从一开始就不算复杂。】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焦虑便奇迹般地被尽数抚平了。 【答案就在你的眼前。】 眼前…… 约拿鼓起勇气，终于向幸存者们开口。 “那个，如果我们成功得救了、离开了这里……在那之后，你们想要做什么呢？” 第606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12） “你在……问我么？” 坐在约拿旁边的，是一位面容极为憔悴的女士。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吓人。她缓缓转过头，盯着约拿，声音嘶哑得几乎只有气音：“……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利呐喊道：“我想让他们也尝尝被捆在石台上，看着刀子落下来的滋味！” “我想把那些祭司的心脏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我想让那个首领，那个口口声声‘为了部族荣光’、‘为了阿莫斯大人’的首领跪在这里，献出他全部的血液，向我们赔罪求饶！”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粗糙的垫布，指节发白。周围其他还能发出声音的幸存者，也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低吼，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空气因这浓烈的仇恨而凝滞。然而，那位女士在喘了几口气，眼中的狂怒却又很快沉淀了下去。 “可是……杀光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我们死了的亲人，活不过来了。我们身上这些……这些痕迹，” 她颤抖地抬起那只布满缝合与增生组织的手臂，又迅速放下，“也抹不掉了。” “我每天晚上……不，在这里根本没有晚上白天，我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隔壁石台上孩子的哭声，能闻见那该死的药味和血腥味……杀光他们，这些就能消失吗？” 旁边的一位同样骨瘦如柴的女人叹道：“孩子，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我们已经遭受的，而是……我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在我们之前，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我们之后，如果没有人阻止，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村落像我们一样，被那些穿着光鲜亮丽铠甲的骗子，用‘神明’、‘庇护’、‘更好的生活’这些甜言蜜语骗进来，然后变成……” “变成我们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或者干脆变成一堆再也不会说话的骨头？” “对！” 一个被改造得小半边身子都消失了的老妇人用尽力气捶打着地面，泪水混着她脸上的污迹滑落，“不能让更多人上当了！”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这地下是什么鬼样子！知道他们拜的是什么吃人的神！知道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盔甲下面，藏着多肮脏的心肝！” 义愤填膺间，旅行者几人已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约拿与他对上视线，轻声道：“大哥哥，虽然我听不太懂你们说的那些话，但……” “是不是只要能让大家实现愿望，只要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的真面目，”他的目光满含着希冀，“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几人对视一眼，目光皆是一亮。 “这可真是，”莫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地下太久，脑子都糊涂了，我竟然从来没往这方面考虑过！” 她猛地一拍手：“我们一直想着从外部‘打破’这段记忆，但真正的关键，一直都是这些承受了所有、恐惧悲剧重演的受害者们！” “他们需要的，明明是——”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很快蹲下身来，直视那女子、少年、老妇枯瘦的身体、青黑的眼窝。 他说：“我向你们承诺。” “我们会找到办法，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让欺骗者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 在那些尚存犹疑的眼神中，他一挥手，一段段足以揭露一切的记忆便作为物证，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只有有它们在……” 幸存者们几欲泣血，却依然不肯移开目光。 “只要有它们在——” “其他人、其他部族，就再也不会变得和我们一样！等到大家知道了真相，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就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约拿同样因此触动，他轻轻拉了拉旅行者的衣角：“大哥哥，能把这些记忆复制一份给我吗？” “我想把这份记忆带回我的家乡……让我的亲族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些许，但很快又变得比原先更加昂扬，“虽然村子的前路不明，但我想，只要我再努力一点、知道得再多一点，就能带大家避开所有危险。” “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惨烈的记忆会被人们铭记，所有人都可以生活在自由与梦想的家园——” 话出口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耳畔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他们身上的一层枷锁似乎正在渐渐被碾碎，久违的轻松开始涌上心头。 幸存者们茫然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刚才那一瞬间，我们好像……” “旅行者，‘关键节点’被触动了！”莫娜激动道，“接下来，只要我们再接再厉，就不怕破不了记忆、也不愁救不了考察队！” 然而，没等他们细细品味这份喜悦，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刺耳噪音，便如同催命的鼓点，从他们来时的通道，以及前方几个岔路口轰然逼近！ 迪卢克最先掏出武器，厉声道：“准备战斗！” 影影绰绰的、覆盖着漆黑甲胄的身影，在通道尽头晃动的火光中显现，数量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 显然，各个区域的异动、首领被挟持，以及幸存者被救走，终于让这个扭曲的部族彻底警醒，派出了最强力的力量对他们进行清剿！ 派蒙吓得缩到旅行者身后：“怎、怎么办？他们人好多！” 幸存者们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瞬间被扑灭。那位憔悴的女士咬紧牙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虚弱而踉跄。 “哈哈哈哈哈哈哈！！！”唯有被他们绑过来的首领依然在嚣张，“现在知道怕了吧？我劝你们识相点，现在就放了我，不然……” 然而下一秒：“——嗷！！！” “混蛋，现在没有人想听你说话！” 愤怒的派蒙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眶上。 盔甲人已经将他们合围，眼看着包围圈愈发缩小，众人无不神色紧绷，思索着要如何带幸存者杀出重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胆狂徒！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第607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13） “顾问小姐，我们的人手有十多个，您这句‘被一个人包围’，是不是说错了？” “没说错哦。你们这些家伙长这么大，体能测试合格了几次？深境螺旋十二层通过了没？体力水平能不能达到骑士团统计的《蒙德公民平均身体数值》的标准？” “呃，这个、这个……” 有人哀嚎：“可是骑士团的调查数据真的一言难尽——” “我爸和我妈平均一个蛋；我和迪卢克老爷平均一下，两个都可以富甲一方！” “所以，诺艾尔小姐上次测试的握力是10000KG，我的握力是50KG，我们的平均值就是5025KG……这样的数值，根本就不能作为参考！” 迭卡拉庇安冷酷道：“那咋地，数值没上500KG的，在我这里都是渣渣。” “QAQ！！！” “……死女人！”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盔甲人再也无法忍受他们继续插科打诨，当即便怒吼道：“给我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刀剑的寒光连成一片，压抑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但下一秒—— “噼里啪啦砰——！！！” 干净，利落。 迭卡拉庇安毫不犹豫地绕到旅行者四人身后，在迪卢克那件一看就死贵死贵的衣服上擦了下手上的血，得意道：“不愧是我，这么快就把他们解决啦！” 考察队员连忙鼓起掌来。迭卡拉庇安又将期待的视线转向旅行者和派蒙，那两人愣了一秒，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转入了彩虹屁状态—— 派蒙赞叹：“好强大、好厉害！竟然一下子就把这些盔甲人全都打败了！” 旅行者也道：“不愧是你。他们与你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迭卡拉庇安满意了。也亏得他们俩在夸的时候，还记得迭卡拉庇安在蒙德人面前披了马甲，没有直接说出她的身份来。 “阁下！请问，你是否已经找到了带着大家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 不知道迭卡拉庇安身份的人不包括莫娜，她已经从旅行者和派蒙处得知了许多事。种种问题堆积在心头，使得她当即便开口向迭卡拉庇安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放心，”迭卡拉庇安向她眨眨眼，“办法已经找到了。” 而在带大家离开此地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绕开地上七零八落的盔甲人尸骸，她踱着步子走到首领眼前，蹲下身来，仔细端详了那人的面容片刻，而后—— “果然是你呢。” 旧日的记忆再度涌入心间……那时候阿莫斯消亡、无数北境子民惨死等事的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 历史上，真正的首领已经被劳伦斯和古恩希尔德处决。如今在她面前的，不过是旧日的记忆之影。 但既然恶行已经重演，那么他便仍需偿还自己做下的这一切。 目光在那张恐惧到扭曲的脸庞上划过，迭卡拉庇安抄起剑来、动手飞快，竟是直接把那人的手筋和脚筋全都挑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迭卡拉庇安将这猪狗不如的东西扔进幸存者堆，笑容发寒：“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想要报仇的话，请便。” 幸存者们怔怔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扭动、如同被割断喉咙的野兽般嘶嚎的首领。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恐惧、绝望、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位最早回应约拿的憔悴女士第一个动了。她没有武器，只是踉跄着扑上去，用自己枯瘦的、指甲崩裂的手指，狠狠抓向首领的脸。 “畜生！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她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其他还能动弹的幸存者，无论男女老少，都随之一同涌上。他们没有章法，没有武器，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血肉之躯。拳头、指甲、牙齿，甚至用头去撞，用身体去压……压抑太久的悲鸣与怒骂响成一片。 考察队员们下意识地别开了脸，有些不忍，却又明白这残忍的宣泄背后，是何等深重的冤屈。旅行者默然按住剑柄，派蒙缩到他身后，莫娜握紧了水占盘，迪卢克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们，火焰在他眼底安静燃烧着。 迭卡拉庇安后退几步，将现场留给了继续发泄的受害者，自己则是来到了约拿的身边。 她蹲下身，上半身和孩子保持在同一高度，难得带了些忐忑地去看那孩子的眼。 “你会觉得我残忍么？” 她的声音很动听、也很有特色，早在刚来时，约拿就已经将她和那道出现在自己耳畔的声音联系在了一起。 约拿抬起小脸，眼眶还因刚才恐怖的景象而微微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认真地看着迭卡拉庇安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青空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或慵懒，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等待着他的评判—— “不会。” 他这样说道。 “我的父母教过我……人的难过不能总是憋在心里，不然、不然，”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然那些糟糕的东西就会在心里越长越大，最终把人压坏。” 他的目光温暖而热烈，像两簇小小的、却不肯熄灭的火焰，透过尚未平复的惊悸，灼灼地点亮了迭卡拉庇安的世界。 “坏人必须接受惩罚，不然他下次还敢再犯。而能让他们发泄、能那样为他们着想——姐姐，你一定是个大大的好人！” 孩童的观念简单而质朴，却最是动人。 迭卡拉庇安终于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她开开心心地将他揽了过来，在孩子有些羞涩的目光中，用力地亲了一口他的小脸。 “我就知道……” 她看向眼前的孩子，也看向记忆中那双总是注视着她、饱藏着沉静与智慧的眼。 “你一定能理解。” 放开了晕乎乎的小孩儿，迭卡拉庇安叉腰道：“好啦，接下来，就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逃脱环节——” 她向旅行者点点头，又向身后的考察队招了招手：“我们已经掌握了离开此处的关键。” 第608章 番外三.蒙德古代遗迹失踪事件（完） “亲爱的，你站这儿。” “来来来，你们都站那儿。” “小莫娜来我旁边帮忙，其他人全都去中间——” 从内部破解记忆团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然，此前璃月人也不至于折腾许久，才只是将事件堪堪平定。 “还好有我在。” 在提瓦特最聪明可爱、最温柔和蔼的神明面前，区区记忆团，根本就不算事儿！ 她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法阵，两端分别站着小约拿和考察队，旅行者和迪卢克将手上还沾着首领碎肉的幸存者们引至法阵中间。 迭卡拉庇安向莫娜轻轻点头，肯定了他们进入记忆团之后的做法：“你们的思路没有错，这段记忆团的确因受害者的执念而生。” “早在蒙德建国之前，侍奉神女阿莫斯的部族便开始横行于北境诸部落，他们打着神明的旗号侵吞土地、吸收其他部族的有生力量，却又会把没用的老弱妇孺抛弃、变作所谓‘献给神的祭品’，用一具具尸骸去填补永无止境的欲望。” 神明的言语如刻凿一般，劈开了被时间掩埋的灰岩。 “欲望膨胀，敬畏丧失。他们开始将活人视为‘容器’，试图以禁忌的秘术抽取、转移他人的灵性与力量，嫁接神明遗留的权能碎片，延续那早已扭曲的荣光。”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首领血肉模糊的残躯，又缓缓移向那些幸存者——他们身上的缝合痕迹、非人改造，便是这段血腥历史最触目惊心的注脚。 “这段地脉记忆，便是无数受害者临终前恐惧、怨恨与不甘的凝结。他们害怕自己的遭遇被遗忘，害怕谎言继续吞噬后来者，害怕悲剧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循环发生于北境大地之上。” “现在……小莫娜，请跟着我的动作，我们一起，来让这些饱经折磨的可怜人解脱。” 她指尖亮起温润的青光，莫娜同样开始向地上的法阵注入元素力，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阵中的每一个人温和地笼罩。 “小约拿，”温柔的目光撒向那一直在紧张注视着这边的孩子，“现在，请开始回想你在地下所经历的一切吧。” 在神明的指引中，孩子闭上眼，放任那记忆的回音在脑中炸响。 地下的黑暗与绝望，人们的痛苦与哀伤，盔甲人的贪婪和残暴……一道道记忆注入法阵，紧接着，又有无数记忆从法阵幸存者处灌入他的脑海，与他的命运相交。 他感受到冰冷的绳索勒进手腕脚踝的刺痛，闻到混合了腥臊、腐朽的味道充斥每一次呼吸。 他听见身边传来的、从凄厉到微弱最终沉寂的哭喊，一切苟延残喘，最终湮灭于执刀者冰冷或狂热的低语中、破碎在被鲜血浸透的石台上。 他“经历”了刀锋划开皮肤的寒凉，古怪液体注入血管时的灼烧与麻痹，意识被强行撕扯、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从灵魂深处被生生剜走的空洞与剧痛。他的身体长出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周围有谁人在哀嚎—— “妈妈……爸爸……” “好痛……但不能出声，绝对不能让他们更兴奋……” “谁来救救我们……” “至少……要让外面的人知道……” “不要……再有人……变成这样……” 法阵的光芒随着约拿记忆的流淌而脉动，青光与莫娜召唤出的幽蓝星辉交织，幸存者们的身躯开始变得模糊……“咔嚓”一声，记忆团碎去了一角。 旅行者、派蒙、迪卢克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看向考察队员——现在，该是这些专业人士出场的时候了。 “交给我们吧！” 与约拿相比，他们的记录方式更专业、研究的内容也更详尽。 阿莫斯部落的地下建筑构造、部族结构、器具风格、祭祀内容、势力扩张情况、古文字破译，人的贪婪与欲念、神的缺位，尽数被灌入法阵。 离开这里之后，他们将会在第一时间上报考察结果，向世界宣告那段历史的真相。 两段记忆，两种角度，竟真叫这逼真而顽固的记忆团产生了剧烈的晃荡。 “原来……是这样！” 终于，有什么东西被见证者的记忆冲破了。 阵中的幸存者们脸上的恍惚尽数散去，他们说：“原来，我们早就已经死去了。” 执念解除，人们终于不必再困囿于过往。 “谢谢你们……现在的，以及后来的孩子们。” 记忆团在那一刻轰然散去。面前那扇门扉瞬间变得破旧，派蒙试着轻轻推了推，它便直接开了。 久违的阳光从门外洒下，派蒙兴奋道：“太好了！我们快走……”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光是她，旅行者、迪卢克、莫娜和考察队员们同样停滞在了原地。他们看到，那个孩子的身影竟也随着记忆团的消逝而一同变淡了！ “怎、怎么会？”派蒙急得团团转，“约拿他怎么了？是不是那些盔甲人……” “不，”迪卢克向她摇了摇头，“和盔甲人没有关系。”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孩子眼熟。 他很久以前便见过那个孩子。他是西风教会里伫立的雕像，莱艮芬德家书房的肖像画，是历史书上留下无数浓墨重彩的—— “约拿·古恩希尔德。” 神明之徒，智慧之始，蒙德最初的贤者与领袖，创造一切奇迹的人之子。 考察队已经被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砸得呆滞，在这群已经被吓傻的呆头鹅中，小约拿突然轻声道：“现在的，还有以后的孩子们……” 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对上迭卡拉庇安的双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原来是这样！” “姐姐，”在身影彻底淡去前，他小跑着来到迭卡拉庇安身边，“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什么？ 在场的人们都被他的动作分去了注意力，眼看着迭卡拉庇安蹲下身来侧耳倾听，考察队员们连忙也伸长了耳朵，也想听到什么猛料—— 然而孩子要说的那句话似乎很短，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的唇畔便已经从迭卡拉庇安的耳旁移开了。 “很高兴能遇到大家，”身形彻底淡去之前，他向所有人挥了挥手，“各位，再见了！” 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如同晨雾般彻底消散，迭卡拉庇安轻轻一笑，正要说点什么—— “顾——问——小——姐——” 饥渴的考察队员们疯狂地扑了上来，转瞬之间，迭卡拉庇安就被这群家伙淹没了。 “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天呐，天呐！没想到这次竟然见到了会动的、会说话的古恩希尔德！这也太棒了吧！！！” “大发现、绝对是大发现！！！” 旅行者四人组默默地挪远了点。来到地面时，正好看见西蒙·劳伦斯和优菈·劳伦斯正带着搜救的骑士们朝这边狂奔而来—— 看到幸存者，优菈顿时一招手：“快，上担架！” “等、等等，我们没有受伤啊！” “还是要检查过才能放心。” 芭芭拉亦在随队的医者之中，她轻轻拍了拍旅行者的肩，笑道：“放心，我已经在着手给你们定制休养计划，你们很快就能恢复。” 在芭芭拉牌涮锅水的震慑之下，几人就这样生无可恋地被拉去了最近的城市达拉路迭卡。 长久处在昏暗的环境中，旅行者的脸上被蒙了一层隔光布，他听着病床滑轮的转动声，正想闭目休憩一会儿，却忽然听见莫娜高呼：“我想起那句古文是什么意思了！” 她直接在四人小群里发出了译文。 “其一，神明所赐——风霜雨露，五谷星辰，皆非应得之物。天地厚恩，莫敢忘怀。” “其二，草木有灵，土石含韵，何况血肉魂灵？毋轻生死，毋亵性命，方得长久。” “其三，得陇望蜀，终堕迷障。贪念如无底之壑，愈填愈壑。须得知止。” “后世当遵此训。切记，昔年有求全者，尽失其所有。” 莫娜懊恼道：“小时候只要我一犯错，老太婆就会让我罚抄这个……怪不得我会觉得眼熟！” 毫无疑问，部族先祖在石壁上留下的训诫早就被后人当成了屁，完全忘了要遵守。 “唉……” 倦意逐渐涌上，旅行者闭上眼，轻声道：“至少，事情已经结束……之后的事，还是等醒过来再说吧。” ——小剧场一—— 事后，旅行者与派蒙接下了两笔极其丰富的报酬。 第一笔是骑士团和冒险家协会的委托酬金，而第二笔，则是蒙德大学专门给他们颁发的“重大学术贡献奖”奖金。 “学者们都说，你们记下的记忆很有研究价值。” 琴含着笑，将奖牌和奖金递给两人：“荣誉骑士，派蒙，你们又帮了一次——谢谢你们。” 两人接过奖品，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派蒙道，“倒是琴，我们想要问一下——为什么骑士团和蒙德大学会恰好在地脉异常、记忆团出现的时候组织考察？” “当、当然，”她有些怕自己触碰到蒙德的隐秘，问完就立刻接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琴失笑：“没什么不愿意的，这件事让你们知道也好。” “事情过了这么久，你们应当也知道了四百年前骑士团封存档案的事了吧？” “嗯嗯，我们已经知道了。” “四百年前的那件事过于复杂，今日我就不详细说明了，”琴叹息，“它使得许多记忆被封存，蒙德历史传承的完整性受到了严重影响。” “其实我们很早就有了想要解封的打算……但时间间隔太长，又有种种不利因素影响，解封一事变得难上加难。” “在缺乏有力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根本做不到填补历史的断档。” 她看向窗外，那座高耸的迭卡拉庇安神像：“这次的考察，正是迭卡拉庇安大人为了此事而牵头的。” “地脉的异动其实年年都有发生。但这一次，产生与后祭礼时代相关的记忆团之事，却是实打实的巧合。” 考察队的成员们其实很早就知道了记忆团的事，也知道这次考察极其危险……可为了真相与历史，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签下了生死状。 “抱歉。此事是西方教会资料处和蒙德大学的机密，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事前知道，”琴歉疚道，“好在迭卡拉庇安大人化身顾问加入了考察队，有她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琴，我们没关系的，”派蒙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这样努力地想要揭露真相，我们又怎会苛责他们呢？” 琴的心绪已经平复下来，她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感谢你们的理解。我在此向二位承诺——” “日后，再也不会有‘封存’之事。蒙德将会作为记忆与自由之国，继续延续下去。” ——小剧场二—— “事情总算结束啦～” 摘星崖顶端，温迪倾倒手中的酒杯，将酒水献给了天空和月亮：“所以，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呢？” 迭卡拉庇安正在帮这家伙保养他的琴，闻言只道：“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学术一点的，还是浪漫一点的？” “都要～” “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蒙德的地脉具有无与伦比的记忆力。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出现过的人，都有可能以记忆幻影的形式重现。” “这样啊，”这个答案显然没让温迪满足，“那么，第二种说法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记忆，迭卡拉庇安轻轻一笑。 “在地下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什么会来到这儿，那时候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方向呼唤我。所以，我就来了。】 迭卡拉庇安手上的动作不停，眼角微微弯起：“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注定相遇、永不遗忘。” 温迪撑着脸看她，沉默良久，最终露出一个如清风般柔和的浅笑。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分别的时候，他又说了些什么？” 迭卡拉庇安把琴放回了他怀里：“这个嘛……” “嗯嗯，他说了什么？” “是秘密。” “诶？！” 她将食指竖在唇畔，轻声道：“这个秘密是独属于我的。” 所以…… 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第609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1） “我去了很多地方，得到了许多新的记忆，也邂逅了许多人——他们之中，有人年轻，有人苍老；有人纯粹，有人复杂；有人温和，有人暴躁；有人聪慧敏感、高瞻远瞩，也有人贪婪短视、愚不可及……但从来都没有谁像你一样。” “提瓦特还要许久才能与星空接轨，但我却已经等不及，想要把那些记忆与你分享，想要去到你的身边。” “随信附赠数份‘惊喜’，如若无事，可邀你的朋友们一起体验。” 某日，迭卡拉庇安的桌案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封来信。 没有信封，没有落款，信上的字迹优美板正，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她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几番，很快，一个模糊的猜想便于脑海中渐渐浮现—— “该不会……这是那家伙寄来的吧？” 不管是信件所描述的内容，还是这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信放入神殿的能力——她认识的所有熟人之中，也就只有系统符合条件。 系统啊…… 一时之间，她对这封信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但又架不住实在好奇，思忖再三，迭卡拉庇安最终将它收进了卧室、轻轻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说真的，虽然并没有在信上发现什么猫腻，但她其实还蛮期待系统给她整点花活出来。 “许久未见，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又遇到了什么。” 那夜，她摩挲着信纸入睡。 却没想到醒来时，周身竟然彻彻底底换了一片天地——不是神殿熟悉的装潢，此刻的她正睡在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云雾缭绕间，整个城市在她的脚下若隐若现。 一瞬间，她便意识到这就是信中提到的“惊喜”，当即便来了兴趣。然而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挚友厄歌莉娅就躺在位于她几步远的地方，此时眼睫微微闪动、显然即将苏醒。 迭卡拉庇安立刻扑上前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暂时靠在了自己身上：“厄歌莉娅，你怎么也在？！” “唔……” 刚睁开眼的前代水神还有些迷糊，但在看到迭卡拉庇安的那一瞬间，她便骤然清醒，也听见了对方的提问。 “安，我明明记得，”她不可置信地环视四周，“昨晚我是在沫芒宫入睡的，可现在……为何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面对震惊不已的挚友，迭卡拉庇安心虚地抹了抹脸，很快便向她解释了此事的前因后果，重点提到，“那家伙不至于坑我，我想我们的真身如今应当还在提瓦特之内，现在这般——应当是祂使了神通，赠予我们的一场体验。” 厄歌莉娅摸了摸手腕，仔细感受了一番：“神力能用。那么……” 如海般蔚蓝的眼眸轻轻抬起。 望向挚友时，她的眼底，有温柔的笑意荡漾开来：“我便陪你体验一番这‘惊喜’吧。”厄歌莉娅的指尖轻轻拂过迭卡拉庇安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无论去往何方，有你在侧，便不算坏。” “那就说好了，”迭卡拉庇安示意厄歌莉娅调整姿势，“今天，我们就一起在这个地方好好玩上一场！” 她并不知道这是哪里。 但想要好好探索此地，如今第一件要做的的事就是从这里下去。 “准备好了么——” 迭卡拉庇安抱起厄歌莉娅，厄歌莉娅也顺从地环住她的脖颈，将脸颊轻靠在她肩头。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起，迭卡拉庇安展开那双巨大的羽翼，纵身向摩天大楼边缘跃下—— 失重的瞬间，厄歌莉娅下意识收紧手臂，却不是因为恐惧。她能感受到迭卡拉庇安胸腔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环绕周身、温柔而坚定的风元素力……即便在极速下坠中，烈风魔神也将气流控制得恰到好处，它们构成一道无形的护盾，将高空寒意与颠簸尽数隔绝。 越是往下坠落，下方的景象便越发清晰——脚下是一座规模极大的现代化都市，车辆川流、高楼林立，近在咫尺的海湾吹来缠绵的水汽，海上的船只鸣响汽笛，参差的道路在晨光中弯曲绵延。 稍微用了点神力遮掩，地上的人们隔着一大段距离、看不见两位相拥着从天而降的异乡客，迭卡拉庇安的目光在脚下的诸多地点来回扫视，最终选择了一处偏僻昏暗的小巷作为落点。 她选择那里的原因是人少，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一降落，就出了点儿小问题—— 她和厄歌莉娅触及地面之时，小巷中恰好有几个阴沉的家伙，正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为首那人拥有一头显眼的银色长发，即使是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其冷冽；他墨绿色的瞳孔如毒蛇般扫过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瞬间从袖中便掏出一把洋柿子不让写的东西，竟是直接朝着误入此地的两位神明开了火！ 那玩意儿是消音的，发出的声音不算响，但威力却是十足，换成普通人在这里，怕是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好在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都不是普通人，在那洋柿子不让细写的东西近身之时，迭卡拉庇安的周身瞬间爆开一道青色的神光，直接用特效把那些玩意儿刷了下来！ “不愧是安！”厄歌莉娅亮起星星眼，“就算是面对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也依然游刃有余呢。” 迭卡拉庇安坦然接下了厄歌莉娅的赞赏，她斜着眼、以一副很拽很牛逼的架势看向对面。 在和那个阴郁银发男对视视线的那一刻，第一世的某段记忆突然就像上半身和下半身一起做仰卧起坐的二点五条悟一样开始攻击她，叫她想起了上上辈子曾经看过的某部撑死都不完结的动漫。 难道说…… “你是琴酒，”迭卡拉庇安指了指银发男，以及他身后的跟班，“还有伏特加。” 一瞬间，又是十来发对神明根本无效的攻击。厄歌莉娅观察了片刻迭卡拉庇安的神色，便挥了挥手，用巨大的水团堵住了这些人撤离的道路，彻底封死了巷子的两边。 突如其来的闯入、超乎常理的强大、没有任何征兆的指认、超人类的魔法…… 伏特加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墨镜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大、大哥，这……” “闭嘴，”琴酒冷声打断，手中的不可描述之物迟迟未放下，半点未曾露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610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2） 没有回答银发男的问话，厄歌莉娅轻轻蹙起眉头：“这些人……” 迭卡拉庇安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在诞生于至纯之水的厄歌莉娅眼中，那几人脸上凶光毕露，周遭的血气和煞气几乎已经满溢，身上绝对背了不止一条人命。 提瓦特的魔神们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类人。抛开帅气的外形和高大上的逼格，他们的存在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害人害己”。 “没关系，”迭卡拉庇安安慰道，“至少现在，他们遇到了我们。虽然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但眼下，我们至少可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迭卡拉庇安终于能实践上上辈子看柯南时生出的乐子人的想法——不知道把琴酒送进警视厅之后，会发生哪些有意思的事呢？ 两位神明齐齐看向一众黑衣人，下一秒，狂风骤起。 细小的风刃顷刻将几人手中的热武器报废。琴酒的反应快如猎豹，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一手甩出烟雾弹，一手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匕首，身形暴起、竟是向着迭卡拉庇安的心口直刺而去！ 风的视线不会为雾气所迷，迭卡拉庇安一边应付琴酒，一边看到伏特加和另外一个人借着烟雾的掩护、直直冲向更柔弱一些的厄歌莉娅，俨然是要打算要挑软柿子当突破口—— 迭卡拉庇安眉眼微弯：“想法不错，但……” 清澈的水流无声无息地从地面渗出，缠上伏特加等人的脚踝、小腿、腰身、手臂，水流温凉柔滑，却蕴含着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 厄歌莉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扑来的两人，水流便应念而动，将两尊“人形雕塑”固定在原地。 面对完全超出了人类认知的对手，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的恐惧窜遍全身……用尽最后一丝勇气和心力，他大喊道：“大哥，快逃——！！！” 然而琴酒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匕首在距离迭卡拉庇安心口半寸处停滞，他周身的气流骤然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条手臂都陷入了看不见的凝胶中。紧接着，更多的风缠绕上来，彻底卸去了他全身的力道，让他维持着一个攻击的姿势，动弹不得。 “身手很棒嘛，”迭卡拉庇安笑纳了琴酒头上的帽子，又捏了好几把他的胸肌和腹肌，“可惜，对手挑错啦。” 她打个响指。巷道内残余的烟雾被风一扫而空，剩下几个黑衣人也尽数落网。 迭卡拉庇安走到厄歌莉娅身边，看着这颇具喜感的场面，摸着下巴：“要怎么把他们打包送去这里的官方机构呢？直接拎过去好像不太雅观……” 厄歌莉娅微微一笑，指尖轻点。束缚着伏特加和另一人的水流开始变形、延伸，最终变成了好几个大泡泡，稳稳地将所有人关入其中。“这样便可。” 迭卡拉庇安唤来千风拖起泡泡们，随便翻了翻伏特加的记忆，找到了警视厅的定位：“那么，我们走吧——” 在黑衣人们一串接一串的尖叫声中，迭卡拉庇安带着厄歌莉娅和泡泡们飞上天空，完美避开东京可怕的早高峰，直直朝着警视厅的方向飞去。 “啦啦啦，真不愧是我们呀～才刚来这里，就做了一件这么大的好事——” 厄歌莉娅同样开心，她俯瞰着脚下的大地，一边记路线，一边寻找等下要和迭卡拉庇安一起去观赏的景点，目不暇接。 而那些被她们关进泡泡里的罪犯…… “大哥，等会儿到了警视厅，我们趁乱找机会跑，我掩护你！”这是伏特加，低到谷底的智商让他依然觉得自己和琴酒有机会跑掉。 “闭嘴！”这是琴酒，如今的他已经气到几乎要把一口牙齿咬碎。 在飞上天空后，他自知逃脱无望，又不愿暴露组织的秘密，便立刻开始尝试自杀。 可无论是吞服藏在齿间、足以药倒两头大象的氰化物，还是咬舌闭气，都没有任何效果……关他们的泡泡像极了某些游戏里的泉水，一旦他的身体出现异常，便会得到泡泡的全力救治，根本就死不了！ “该死……” 被未知的力量俘虏，像展览品一样被运送，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 琴酒一生从未受过如此羞辱，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面对绝对非常规力量时的惊疑。 他一直没有放弃机会逃脱或寻死，可那温柔缠绕的水流和无处不在的风，却以绝对的力量，彻底断绝了他的妄念。 没过多久，那栋总是在动画片里登场的建筑便出现在了视野中。迭卡拉庇安选择在警视厅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降落——这里离正门不远，但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一落地，厄歌莉娅便把泡泡调成了绳索形状，迭卡拉庇安往外面附上了一层用以伪装的神力，让它看上去变得正常了一些。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厄歌莉娅突然有些担忧：“在这个世界，我们毕竟是没有身份的黑户，和官方接触难免不便，万一他们怀疑……” 迭卡拉庇安笑道：“这你就想岔了——就算是怀疑，又有谁能拿我们怎样？” 庆幸吧，名柯世界的人类—— 还好迭卡拉庇安是女频主角。 如果她出自男频，来这儿只怕是放狼入了羊圈，第一天当小心超人、第二天当开心超人、放开了以后就会天天超人了。 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老母鸡”迭卡拉庇安牵着一长串“小鸡”出了小巷，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明显宿醉未醒的抱怨—— “……真是的，一大早就有案子，连顿安生早饭都吃不上。” “爸爸，是你昨晚又喝太多了啦！” “带小兰来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小鬼也一定要跟着啊！” “那、那个，大叔，其实我是因为……” “爸爸，别这样吼柯南，你吓到他了！” 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同时转头望去，只见—— 第611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3） 只见巷口走来三个人。 前面是个身材高大、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皱巴巴西装、满脸不耐的中年男人。 他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校服、长发及腰的少女，她正略带责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神色间略略带了些无奈。 而少女腿边，则是一个戴着大眼镜、身穿蓝色小西装的小男孩，正用与外表不符的成熟目光，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正是毛利小五郎、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三人。 主角的事故体质令他们一来就遇到了重头戏——他们和刚带着人走出小巷的两位神明迎面撞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毛利小五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酒嗝：“喂喂……我是不是还没醒酒？这是什么，新型的……cosplay街头表演？还是警视厅新搞的罪犯游街示众？” “爸爸！”毛利兰轻轻拍了一下父亲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微微鞠躬，“抱歉，我爸爸他有点……那个，请问你们这是……需要帮助吗？”她目光扫过琴酒等人，直觉告诉她，这些家伙不是一般的危险。 “不用不用，”迭卡拉庇安谢过她的好意，连连摆手，“就这么点人，我和我家亲爱的应付得过来的，是吧？” 接到迭卡拉庇安递过来的眼色，厄歌莉娅先是一怔，转而一笑，很快便点了点头，认下了迭卡拉庇安口中的身份。 “没错，这些人伤不到我们。” “是么？那就好……” 亲爱的…… 原来眼前的两位女士是那样的关系！ 女高中生悄悄地打量了一眼两人，只见她们姿态优雅、容貌美丽，目光在掠过彼此之时，总会流露出真心的笑意……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到底是个对爱情抱有期待的少女，小兰脸色微红，略有些羞赧地提出建议：“警视厅就在那边，爸爸和柯南在那里有熟人，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好呀好呀！”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对视一眼，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我们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正想找人帮忙引路呢。” 没等小兰回答，一道童声便直直插入了对话：“啊咧咧？原来是这样！” 几人同时看向少女的腿边，只见那小男孩正仰着小脸，眼镜片后的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指着琴酒等人，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这些叔叔们看起来好凶哦！大姐姐们居然能抓住他们，真的好厉害！你们是用了那个绳子吗？” 柯南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凑近了些，似乎想仔细观察那束缚着琴酒等人的“绳索”，天真无邪的外表下，是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他早就认出了那两张被她们牵在身后的熟面孔——伏特加，以及…… 琴酒。 柯南的大脑疯狂运转，无数道声音在脑海中发出尖啸——黑衣组织的核心成员，令FBI和警方都头疼不已的顶级杀手，此刻竟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捆着，出现在警视厅附近的小巷？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的几率比福尔摩斯不做侦探改行当奥特曼还低啊喂！ 这两个女人是谁？她们到底怎么做到的？她们是敌是友？又来自何方？ “等一下，柯南！这样做太冒犯了！” 迭卡拉庇安笑眯眯地拍了拍小兰的肩：“没关系，小朋友好奇心重很正常。” 说着，她还体贴地停住了脚步，给柯南预留出了观察的空间。 有神力的遮掩，不管再怎么观察、上手，柯南也只感觉，那就是一段普通的绳子。 “……怎么会？” 天大的荒谬感重重捶打在他的脑海里，他忍不住悄悄打量两位神明，却发现以往引以为傲的观察力在此时除了bug——除了能确定她们有良好的教养、平时养尊处优之外，他根本无法获取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那孩子……】 厄歌莉娅给迭卡拉庇安发来通讯：【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身上的生命气息浓郁而明快，种种迹象无不在表明……】 按常理来说，这孩子此时应当正处于人生中生命力最蓬勃的时间段——青春期才对。 【如果你觉得奇怪，那我这里正好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好好试探一下他——】 迭卡拉庇安坏心眼儿地给厄歌莉娅传授了绝对能让柯南破防的招数。 厄歌莉娅还有些迟疑：【这样做……真的能行么？】 迭卡拉庇安怂恿：【相信我，包行的！】 厄歌莉娅想起迭卡拉庇安的往事，叹道：【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会犹豫啊。】 【……诶嘿;-)】这就叫口碑O(∩_∩)O。 算了，既然迭卡拉庇安想看…… 那就试试吧。 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几人一同向警视厅的方向走去，为了能近距离观察琴酒的状态，柯南没有和毛利小五郎与小兰走在一起，而是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厄歌莉娅扫了他一眼，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放缓了脚步，与低头沉思的柯南渐渐并行。 晨风微拂，带来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糕点的甜香。 柯南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眼前两位神秘女子与琴酒被捕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思考着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获取更多信息，同时还要留意小兰和毛利小五郎，确保他们不会因为过于接近这些危险人物而遭遇不测。 他小小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远超年龄的锐利与凝重，就在此时…… 如海盐般清冽的气息缓缓靠近，柯南警觉地侧头，恰好对上厄歌莉娅俯身望来的海蓝色眼眸。 那双眼眸太清澈了，澄净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倒映着他此刻伪装出的孩童模样，却又似乎穿透了这层表象，直抵更深层的东西。 柯南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想要维持安全距离，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厄歌莉娅已经凑近了他的耳畔，回想起迭卡拉庇安的叮嘱，她轻启唇齿，低声道—— “工藤……洗衣机？” 轰——！！！ 简单的几个音节像是一道惊雷，在柯南的脑海里瞬间引爆！ 第612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4） 在接到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的报案之后，警视厅瞬间开始忙碌了起来。 “那个，”被派来给报案人做笔录的是搜查一课的高木警官，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莫名有些紧张，“女士，能再讲一遍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些人、以及当时这些人在做什么吗？” “真没办法，那我就再说一遍吧。” 迭卡拉庇安相当配合地复述了一次，和刚才的说法别无二致。 她话语中的细节经得起推敲，表情真诚无辜，甚至连“从楼顶下来”这种离谱的环节都说得理所当然。高木警官记笔记的手越来越慢，额头的汗越擦越多——在逻辑上，他根本找不出破绽。 报案的这两位女士气质特殊，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犯罪现场的人，更不像是能徒手制服一群持枪悍匪的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伙身份不明的罪犯现在就被关在特殊看守室里……公安那边已经为这件事炸了锅，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还向他们这边施压，说要把人运到警察厅关押起来。 “那个……关于两位的身份证明……”高木硬着头皮问。 这玩意儿她们当然没有。 不过问题不大。 迭卡拉庇安指尖在桌面几不可察地轻叩，一缕无形的微风拂过高木和单向玻璃后的众人。 记忆的涟漪悄然扩散，关于“身份证明”的疑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只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便被“她们似乎出示过某种特殊证件，只是我一时想不起具体样式”的模糊印象所取代。 “我们只是普通游客，证件可能落在酒店了，”迭卡拉庇安微笑，语气如谈论天气般自然，“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酒店名称和联系方式。”记忆的神力会让他们的大脑自行为她的说辞填充细节。 事关重大，搜查一课不会让高木涉独自一人应对。 目暮警部一直在单向玻璃后观察，此刻正按着太阳穴，感觉偏头痛要发作了。 上头压力很大，要求必须妥善对待这两位“报案人”，既要问清楚，又不能得罪。 公安那边已经给她们做了背景调查，初步反馈是一片空白，这加深了某些部门的猜疑：能如此干净，要么极其普通，要么……极其不普通。 而能放倒琴酒那伙人的，怎么想都属于后者。 “目暮，在公安的人过来接手之前，一定要稳住她们。”电话里，上级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明白。”目暮警部放下电话，叹了口气。稳住？怎么稳？对方配合得无可挑剔，却也滴水不漏。 如今，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表明她们与犯罪有关联。 监控？小巷那边是死角。武器？除了琴酒他们被摧毁的枪械，两位女士身上干净得像刚出厂的瓷娃娃。 目击者？只有毛利一家，而他们的证词除了证明这两位女士确实带着人出现，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 一切逻辑都指向她们是偶然卷入的、拥有特殊手段的“热心市民”，可是…… “警部，公安的人到了，要求接管。”白鸟警官低声汇报，神色紧绷。来者并非寻常公安警察，气势冷峻，行动间带着特种部队般的利落感。 “告诉他们，报案人正在配合调查，稍后……”目暮警部话没说完，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了震。一条来自更高层、绝对无法忽视的号码发来的简讯，内容言简意赅。 【配合公安交接，避免冲突。对那两位女士，以礼相待，其余不必多问。】 目暮警部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这条指令，几乎坐实了他的某些猜想。他收起手机，对白鸟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吧。注意态度。” 门被推开，几名身着便装但气质凌厉的男性走了进来，为首之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在结束了笔录的高木和目暮身上稍作停留，便牢牢锁定了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 “两位女士，感谢你们的协助。”来者声音平稳，态度周全，“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国家安全层面，将由我们接管。关于今早的事件，我们需要二位更详细的陈述，以及……一些必要的背景核查。请随我们移步。” 他的用词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身后的同伴也隐隐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迭卡拉庇安轻轻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水杯，与身旁的挚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厄歌莉娅微微摇头，海蓝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沉静的深邃，仿佛在说：无需冲突，但也不必顺从到底。 说到底，她们对这个世界并不负有责任。把琴酒他们交到警视厅，也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家伙舞到了她们眼前而已。 作为外来者，她们的行为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更详细的陈述，我们已经对这位高木警官说过了。”迭卡拉庇安语调轻松，身体却并未移动，只是抬眸看向来者，目光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久经沙场的公安精英感到一瞬间莫名的压力。 “背景核查？我们只是游客，恐怕没什么值得‘国家安全层面’关注的呢。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京的治安已经差到，连见义勇为的普通游客，都要被当作嫌疑人盘查了？” 空气瞬间凝滞。 唯有厄歌莉娅丝毫不受影响，她优雅起身，突然道：“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刚刚升起，正好适合去我们来时经过的那座高塔上看看。” 厄歌莉娅的声音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光建议。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警视厅内，毫无征兆地，平地起风。 空气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化作无数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丝绦，瞬间缠绕上两位神明的身躯，她们的发丝在骤然卷起的微风中轻轻扬起，衣袂翩跹。 公安领队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等等——！” 他的手已经按向腰侧，身后的部下也同时做出反应。然而，所有的动作都在下一个刹那凝固、落空。 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的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又似投入水中的倒影，由实转虚，由浓转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轻描淡写地—— 消失了。 连同她们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水杯，甚至她们周身那方寸之间的空气，都恢复了原状，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仿佛高山之巅的冰雪与深海之渊的盐汽混合的清冽气息，以及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下次记得，问话要有诚意哦~”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守在门外的警察冲了进来，只看到室内几名公安人员僵硬地站在原地，而本应坐在那里的两位关键人物，已杳无踪迹。 “人、人呢？！”高木警官目瞪口呆。 目暮警部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座位，脸色发白。他身旁的其他警员也纷纷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公安领队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脸色铁青，眼神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 他亲自带队，近距离包围，对方甚至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就在他眼前，以这种超越所有物理学和战术常识的方式，消失了。 没有痕迹，没有线索，如同人间蒸发。 “……立刻封锁现场！调取所有监控！搜索整栋大楼！不，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出入口、制高点！”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声音因紧绷而嘶哑，“通知技术部门，分析空气残留，检查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快！” 部下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但每个人都清楚，这种命令不过是绝望中的挣扎。对方能这样走，就绝不会留下能被常规手段追踪的痕迹。 目暮警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那条简讯——“以礼相待，其余不必多问。” 可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能够“问”，能够“留”的。 第613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5） 东京塔，特别瞭望台。 距离地面约250米的高空，此处视野绝佳，足以俯瞰大半个东京湾的壮丽景色。 晨间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室内映照得明亮温暖。游客们三三两两，或凭栏远眺，或拍照留念，欢声笑语充斥其间，交织成一幅生机勃勃的多彩画面。 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悄然出现在玻璃墙前。前者张开手臂，似乎要拥抱眼前鳞次栉比的城市与波光粼粼的海湾：“这里的风景果然不错。” “这里和枫丹一样，”厄歌莉娅站在她身侧，海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脚下缩小的城市模型与远处的地平线，“也有海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东京湾和高海确有相似之处——它们都同样是一片辽阔的、延伸到天际线的蔚蓝。 怪道诗人常爱歌颂日出——只见海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跃动的金鳞，阳光正从东方的海平面之上挣脱出来，将云层染成绚烂的绯红与鎏金，而后毫不吝啬地将亿万光点倾洒在海面。此情此景，足以胜过俗世万千。 方才的不愉已经被抛之脑后，厄歌莉娅微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水属性强者都有同样的爱好，和爱品水的那维莱特一样，每到一个新地方，厄歌莉娅也喜欢先细细感知此地水域的“味道”。 迭卡拉庇安耐心等待，直至厄歌莉娅再次睁眼时，才问道：“闻起来如何？” “嗯……有点复杂。” “大师，别卖关子了，”迭卡拉庇安向“液体情报学”导师厄歌莉娅虔心求问，“快说快说，我超级想知道你都闻出来了些什么——” “有钢铁的余温和油料的气息，混着港口海鸥翅膀拍打出的咸风。” 厄歌莉娅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柔如海潮低语。 “有这座城市代谢循环后注入的、经过层层净化却依然带着人类生活烟火气的淡水。嗯……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聚合物，那大概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吧？” 竟然细致到连东京湾的海洋污染都察觉到了…… “不愧是厄歌莉娅，”迭卡拉庇安连连为她鼓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么？” 厄歌莉娅向她温柔一笑，继续道：“我还发现了——这片水域正在缓慢地进行自我修复。” 洋流运走污秽。 微生物将有害物质持续分解。 生活在两岸的人们也对这片海域充满依赖。 人们的情感汇聚成正向的“愿力”，正不断帮助海洋抵抗那些沉积的黯淡。 “只是这个过程，比提瓦特许多拥有元素力的水域，要慢上许多。” 水质依然糟糕，无数化学物质正侵害着水生生物的健康。以这片海水现在的自净速度，积累的污染还需要过上数百年才能彻底消散。 “……所以，也更依赖这个星球自身的规律与人类的觉悟。” 迭卡拉庇安听得入神，过了良久，才道：“还好，提瓦特暂时还不用面对这样的烦恼。” 厄歌莉娅轻声道：“我亦庆幸——提瓦特的人子们虽经历种种波折，却也从未丢下对自然的敬畏，仍然怀揣着与世界休戚与共的责任感。” 那正是无数神明与人子，耗费无数努力与血汗得来的。 “……”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闷。最后，还是迭卡拉庇安率先扬起笑容：“有我们在，提瓦特的海洋一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啦好啦，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玩一趟，还是先说点儿开心的吧。” 她想了想，伸手指向天边的某一朵云彩：“你看那朵云，有没有觉得眼熟？” 厄歌莉娅一怔，思索半晌，才不确定道：“是不是有点像美露莘？” “没错O(∩_∩)O再看看那朵……” “嗯……风精灵？” “对！还有那个——” 她们在塔上玩了足足一个小时，临走时，厄歌莉娅还不忘感叹：“说起来，这座城市的治安是不是不太好？” “嗯？怎么说？” “我们一来就碰上了交火事件，以及……” 厄歌莉娅看向大海，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我感受到，此处的海底遍布人的遗骸。” 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些混蛋把大海用来处理尸体，她非得捶扁那些人的蛋！！！ “呃，这个嘛……” 迭卡拉庇安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厄歌莉娅，其实不仅是海底，就算是天空、雪山、沙漠……只要是死神足迹所至之处，不管哪里都会有退出生物圈的倒霉蛋。 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的主角叫“柯南”呢？ · “什么？消失了？！” 帮警视厅处理好了一桩案子（柯南神力）的毛利小五郎震惊道：“那两个大活人，在公安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目暮老兄，你确定不是在拍什么整蛊节目？” “毛利老弟，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目暮警部指着自己发青的眼圈，声音都带着疲惫的颤音，“监控里只有她们走进审讯室的画面，之后就都是雪花屏。门一直有人守着，窗户是封死的！可人就这么……没了！” 柯南的心重重一沉，虽然早有预感那两位绝非寻常，但如此离奇的消失方式，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挤到目暮警部腿边，用最天真的语气问道：“呐呐，目暮警官，那两位姐姐会不会是魔术师呀？就像怪盗基德那样？” “魔术师可没法让琴酒那伙人乖乖被捆成那样！”目暮警部烦躁地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 “公安的人现在跟疯了一样，已经把警视厅翻了个底朝天，连通风管道和天花板夹层都没放过，一无所获！那几位罪犯倒是还在，可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问什么都不说，尤其是那个银长发的，眼神凶得能杀人……” 柯南脑中飞速运转。凭空消失……超越常规认知的手段……而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柯南，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小兰担心地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没事，小兰姐姐，我只是觉得……好神奇哦。”柯南连忙挤出笑容，心脏却在狂跳。他得立刻联系灰原和安室先生！ 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非常重要，他必须要和她们更进一步接触！ 第614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6） 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的行踪过于神出鬼没，当柯南终于借助公安的力量查到两人的位置时，她们已经玩到了第四个景点——二次元圣地秋叶原。 甫一踏入这片区域，喧嚣的声浪与光怪陆离的视觉冲击便扑面而来—— 高楼外墙覆盖着巨幅动漫海报，色彩饱和度极高的人物仿佛要挣脱平面；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层层叠叠，闪烁着各色霓虹与LED光芒；空气中混杂着刚出炉的零食甜香、模型漆料微刺的气味，耳畔则是无处不在的动画主题曲与游戏BGM。 穿着各式cos服或宅系装扮的年轻人穿梭如织，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融入其中，和许多coser合了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二次宅的一员。 这里的氛围很热闹，景色很好看，各色周边商品更是琳琅满目，令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大开眼界。 但…… 她们的游览体验实在算不上好。 才逛了三家店铺，她们就遇上了五起案件——一起杀人案，一起抢劫案，以及三起盗窃案。 “啊！杀人了！！！” 此刻，她们正身处一家以售卖各类动漫衍生品闻名的店铺内。 一位年轻男性顾客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已然没了气息，手边散落着刚刚拆封的限定版手办包装盒。而第一时间发现死者的店员，以及另外两位恰好站在附近的顾客（包括迭卡拉庇安），则成了首要的嫌疑人。 “一定是你杀了他！”一位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男性顾客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迭卡拉庇安，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刚才看见你在他旁边站了好久！你还看了他手里的东西！” 迭卡拉庇安：“……” 真是草率的指控啊。明明她只是好奇那手办长什么样，隔着包装盒多看了两眼而已。 名柯世界经典的“三选一”场面迅速成型——嫌疑人包括悲痛欲绝但眼神闪烁的女店员，愤慨指认他人的眼镜男，以及一脸无辜的异界风神。店铺被临时封锁，其他顾客被疏散到一旁，等待警方到来。 “安，没事吧？”厄歌莉娅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情，“要不我们……” “没事的，”迭卡拉庇安笑道，“这种事情偶尔遇上一次，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好吧，”厄歌莉娅只得无奈道，“你开心就好。” 这个世界里，案件对侦探拥有着绝对的吸引力。不多时，一位身着浅棕色西装、气质优雅、拥有一头耀眼金色短发和同色眼眸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进了店铺。 他举止从容，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现场，在向赶到的巡警出示证件后，便开始了高效的勘查与问询。 “是白马探！”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呼。 原来这位便是关东有名的高中生侦探，白马探。 他很快从死者紧握的包装盒碎片、手指的细微痕迹、以及三名嫌疑人供词中的矛盾点入手，条分缕析，逻辑严谨，不过十来分钟，便锁定了真凶——正是那名最先跳出来指认迭卡拉庇安的眼镜男。 而凶手的行凶动机，则荒谬得令人哑然。 受害者抢购到了店内最后一个虚拟偶像“末音现在”的绝版纪念手办。而凶手，则是作为该虚拟偶像的狂热粉丝，在排队时紧随其后，亲眼目睹“最后的老婆”落入他人之手。 嫉妒与占有欲瞬间冲垮理智，凶手竟在对方拆封查看的瞬间，用藏在袖中的尖锐树脂配件猛刺对方后颈，一击致命。 不光如此，这人还连吃带拿。杀人后，他又将那染了血的手办悄悄塞进了自己外套内侧口袋，婉拒同担。 6。 “如此残忍地剥夺同胞的生命……却仅仅只是因为物欲么？” 厄歌莉娅蔚蓝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澜，那是对生命轻易消逝的惋惜，也是对扭曲执念的无法理解，以及怅然。 她忍不住上前问：“被警察抓走后，这个人会得到怎样的处置？” 白马探一怔，随即道：“他很快就会被关入看守所……等待他的，将会是五年及以上的监禁。” 厄歌莉娅一下就听出了关键：“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他在看守所里表现得好，再加上保释……就只会判五年。” “……的确如此。” “……” 作为正义的神明，厄歌莉娅已经快要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犯职业病了。 那人行凶的理由如此草率，死者与其无冤无仇……如果是在枫丹，这起案件将会被定性为一起恶性杀人事件，不管是哪个审判官，都会将凶手往重了判、根本不会给予对方逃脱法律制裁的空间。 白马探微微垂下头颅，不知为什么，在那如海一般深远的目光中，他莫名想要说一声“抱歉”。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知道。 作为侦探，他为找到凶手、为受害者申冤做出了一切努力。 可这个国家扭曲的司法体系，却忽视受害者的权益，一直在为凶手争取人权。 司法惩处力度不足，只需要付出微小的代价即可犯罪……这个国家的案件发生率居高不下，也未尝不是出自这个原因。 “厄歌莉娅。” 迭卡拉庇安突然握住了挚友的手。 当着白马探的面，她轻声道：“我们只是过客，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但……” 她看向被白马探绑起来，却依然一脸嚣张、不见丝毫悔改的凶手，以及地上了无声息的死者。 “但我们至少，可以让眼前生者得到些许慰藉，让作恶者……亲自品尝自己造下的恶业。” 白马探心头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顿时从心中升起。他看向迭卡拉庇安，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青色的流风正在汇聚，平静之下，酝酿着凡人难以理解的波澜。 一缕微风涌入死者的身躯。 “咳……呃……” 一声短促的、仿佛从被掐断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陡然在寂静的店铺内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地上那面色青紫、早已被确认死亡的年轻男子，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倒吸冷气、甚至有人发出惊恐尖叫的背景音中，“死者”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脸庞猛地扭转向凶手的方位。 他青紫色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发出一连串模糊、嘶哑、却饱含着生命最后一刻最极致情绪的音节—— “手……办……我的……还……给我！！！” 死者复活了。 眼镜男凶手脸上的得意与扭曲瞬间冻结，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撕裂！ 他眼珠暴突，死死瞪着那具开口说话、还瞪着自己的“尸体”，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面对超自然事件时本能的惊骇。 “不……不可能！你死了！你明明死了！我杀了你！我亲手……”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店员。 “鬼……鬼啊！！！” 凶手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极度的心理冲击引发严重的生理反应，他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血压飙升，眼前一黑，在一声极度惊恐的惨嚎后，竟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死者”也很快晕了过去满地寂静。 最终，还是白马探先从突发状况中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挨个儿探了探两人的手腕。 “死者”虽然晕倒，可他的脉搏强劲而有力，并无大碍。 而凶手的脉搏已经停止，竟是被死人复活之事直接给吓死了！ 白马探到底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只得认命地给对方做起了急救。 程序无法给予的正义，已经注定的结果……就这样被神明的力量逆转。 二十分钟后，受害者和凶手被呼啸而至的救护车接走，白马探和匆匆赶来的警员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此时已经消失无踪。 而对于那两位女士最后说的那些话…… 白马探思考许久，最终选择了隐瞒。 第615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7） “……可恶！” 蹭了警队的车来了秋叶原，却连那两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柯南不甘地捶了一下电线杆。 店铺事件已过去一个多小时，柯南一直跟着警方警方和姗姗来迟的公安，却只收集到一些语焉不详的目击证词。那两位神秘女子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正懊恼着，他的手机忽然震动，拿出来一看，打过来的竟是安室透的加密号码。 “……安室先生，她们已经离开了秋叶原。” 接通电话，柯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遍自己刚才打探到的消息，而后又道：“她们的能力远超我们预估。我们必须找到她们，她们知道组织的事，甚至还……” 他其实想说“还知道我的身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太过离奇，还是当面沟通比较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背景音有些嘈杂，随后安室透可以压低的声音传来：“柯南君，我知道，我也在找她们。但眼下情况有变。” 柯南心里一沉：“怎么了？” “组织那边动作很快，”为了不被旁人听取，安室透说话时几乎贴着话筒，声音里气音很大，“琴酒和伏特加被神秘人‘打包’送进警视厅的消息，已经传到那位先生耳朵里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和重大损失，所以我刚才接到了命令，必须协助组织进行营救。” “什么？！”柯南倒吸一口凉气。 琴酒是组织的Top Killer，警视厅对他很是重视。消息重重封锁，知道他落网的具体情况的人原本应该极为有限……可没想到，组织居然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直接下令“营救”。 “可恶……他们到底把警察当什么了啊！” 如此看来，组织的消息极为灵通，且对警方未曾怀有丝毫畏惧……公安和警察系统内部，组织的渗透到底有多深？ “我也和你一样惊讶，”安室透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组织要求我不惜一切代价，摸清警方和公安的关押细节、转移计划，并设法创造机会。” “他们甚至暗示，必要时可以动用‘非正常手段’清除目标。” 琴酒在组织中的地位固然重要，可到了关键时刻，也不是不能舍弃。 “那你……” “命令是命令，”安室透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琴酒和伏特加是重要目标，掌握太多机密，活着比死了有价值——对FBI，对我们都是。我会‘执行’命令，但结果未必是组织想要的。” 柯南瞬间明白了安室透的打算。他要在组织的眼皮底下，反利用这次任务，要么设法让琴酒二人被警方牢牢控制，要么……让他们“意外”落到公安或FBI更严密的掌控中。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太危险了，安室先生！组织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肯定会有后手和监督！” “所以，我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需要更多的‘变量’。”安室透的声音清晰起来，“你刚才说，必须找到那两个人？” “是！”柯南立刻肯定，“她们是关键！她们的能力，她们对组织的了解，甚至她们本身的存在，都可能打破现在的僵局！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们可能掌握着关于‘那个药’的更多信息，甚至……逆转的方法。” 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只要有一星半点儿的希望，柯南就一定不会放过，他想要变回去，所以他一定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柯南几乎能想象安室透在飞快地权衡利弊——组织任务的压力、自身身份暴露的风险，以及两位神秘人的立场…… 但凡走错一步，他都会万劫不复。 良久，对方才有了回应。 “……我知道了。” 安室透终于开口，语速加快：“我会利用现有权限和渠道，尝试追踪她们离开秋叶原后的去向。但时间紧迫，组织给我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你记得联系赤井秀一，他应该也有自己的情报网。记住，一旦有消息，不要贸然接触，立刻通知我或他。那两个人……态度不明，力量未知，极度危险。” “我明白！” 二十分钟后，安室透的信息传来，简短到只有几个字：「浅草寺，疑似。」 几乎同时，赤井秀一的信息也抵达，内容更详细一些：「卫星与交通监控模糊捕捉到相似体貌目标，最后有效方向指向台东区，浅草寺周边。可能性较高。谨慎行事，保持追踪，勿独行。」 浅草寺！ 柯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向最近的地铁站。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思考——浅草寺是东京著名观光地，人流密集，地形相对开阔，但附近又有很多传统建筑和复杂小巷…… 那两个人选择那里，是为了继续观光，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现在是独自一人；小兰和毛利大叔以为他跟着高木警官“学习”去了，便都回了家；灰原在阿笠博士家，暂时安全；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显然都因组织任务暂时无法立刻抽身，但应该也在设法向那边靠拢。 “无论前方是什么……” 柯南握紧手机，镜片一闪。 “我都必须面对。” · 浅草寺，雷门。 巨大的红灯笼下，游客如织。迭卡拉庇安拉着厄歌莉娅，一仰头，就看到了灯笼上“风雷神门”几个大字。 龙飞凤舞，韵味十足。 厄歌莉娅捏了捏迭卡拉庇安的手，轻笑道：“看来，和提瓦特那边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们拜神时，也会供奉‘风’与‘雷’呢。” “不止是‘风’与‘雷’。” 迭卡拉庇安一听就知道厄歌莉娅在想什么，当即道：“在这个世界，‘风’与‘水’同样会在很多场合并列——那是一种堪舆相地之术，每逢住宅新建，人们便要用它测算一次……若是真论起来，‘风水’可比‘风雷’要重要得多哦。” “竟是这样么？”厄歌莉娅笑了笑，转头看向前方的廊柱，“听这描述，倒是有些像璃月那边的奇术呢。” “嗯嗯，所以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我没有吃醋。”她撇开了眼。 “好好好，没吃醋。那么，亲爱的厄歌莉娅——” 迭卡拉庇安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看向香烟缭绕的正殿方向：“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也入乡随俗，去那边抽一支‘御神签’？” 厄歌莉娅顺着她的动作，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求签总得有个主旨，所以，我们要求些什么呢？” “嗯，这是个好问题。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求的……” 一个大喘气之后，迭卡拉庇安的神情一片灿烂：“当然是姻缘啦！” 拉着脸色爆红的厄歌莉娅，迭卡拉庇安大笑：“走走走，我最近的手气还不错，看我给你摇一支上上签——” 第616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8） 迭卡拉庇安抽中了一支上上签。 “夭夭其华，灼灼庭芳。 贵命眷顾，蝶使蜂忙。 三生石暖，连理枝长。 云间锦书至，月下佩环香。” 将签文拿给解签的僧人，对方一看便笑了。 “这签上的内容是在说您的桃花运很旺呢，”僧人好心地教眼前这位“外国游客”读签，“这一句里的‘贵命’说的是日本执掌姻缘的大国主神——大己贵命。而三生石、连理枝等意象，都代表美好而真挚的爱情……” “……” 迭卡拉庇安已经能感受到厄歌莉娅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忙道：“谢谢、谢谢，接下来，也请让我的恋人来抽一支吧。” “……唉，你呀，”见此，厄歌莉娅轻轻弹了一下迭卡拉庇安的额头，无奈一笑，“我没生气，真的。” 安受欢迎的事，她老早就知道。此刻有异世之人为其认证，厄歌莉娅心头感慨“果然如此”之余，又莫名升起几分自豪—— 看呐，不愧是我的仰慕之人。就连异世的签文，都认可她的魅力。 “那么，我要抽了。” “加油，加油，加油——” 厄歌莉娅的运气同样不错，抽出一支上签。 “星斗灿璇枢，高山木在隅。 千帆争渡处，一苇可通衢。 慧刃裁荆棘，灵犀辟浊淤。 莫愁云蔽月，终见鹤衔玉。” 僧人维持着姨母笑的表情，为厄歌莉娅解释了其中的意思：“这签的意思是，虽然您的情路坎坷，情、情敌无数，但只要慧眼识真、恒心守诺，就能与相爱之人一直相守下去。” 厄歌莉娅闻言点了点头，在迭卡拉庇安有些心虚的目光中，开始请求僧人帮她将那签文拓印下来。 “要把这个带走么？” “当然。这是第一次和安来这里的纪念，我要一直留着它。” 她的指尖拂过“千帆争渡处”那几个字，又道：“千帆争渡又如何？只要安心里有我，我就是最先抵达港湾的那一艘船。” 厄歌莉娅平时总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如今稍微露出强势的一面，便叫迭卡拉庇安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正待迭卡拉庇安打算说些什么聊表心意，却忽然听见有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 “死、死人了——！！！” “……” 求签处附近的游客瞬间骚动起来，人群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向声音来源的反方向涌动，又忍不住踮脚张望。 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对视一眼，齐齐摊手，后者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发生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呢。” “……”这么快就接受了名柯世界的设定，真不愧是厄歌莉娅。 两位神明逆着人群，走到了最靠近事发地点的区域。 那是在正殿侧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庭院，青石板地面散落着几片早凋的枫叶。 一位身着和服的中年女性仰面倒在石灯笼旁，双目圆睁，面色青紫，脖颈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支被撕成两半的签纸，身边还掉落着一个打开的空锦囊。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年轻女孩，此刻正瘫坐在几步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附近几位游客也是惊魂未定，有人正在拨打报警电话。 现场已经被浅草寺的安保人员封锁。除此之外，场内出现一个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都无比熟悉的人，正在对尸体和案发现场进行查看。 “竟然是那孩子，”厄歌莉娅抱臂静观，“看起来，他好像很兴奋呢。” 没错，被案件吸引到此处的，正是此前她们在警视厅前见过的“小男孩”柯南。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应该超过了一个小时。颈部勒痕边缘有细微的织物压痕，凶器可能是丝巾或软绳类物品……”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中的签纸上，小心地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捧起查看——那是两支被粗暴撕开后又捏在一起的签，一支是“大凶”，一支是“末吉”。 嫌疑人有三人，一号嫌疑人是发现尸体的女高中生，二号是一身昂贵常服的青年男性，三号则是附近卖章鱼烧的小摊贩。 在面对案件时，柯南的表现比很多大人都要利索，很快就查清了这三人和死者此前产生的纠葛。 一号女高中生和死者是母女关系，今天早上，浅草寺的安保人员曾看见她和死者在寺庙前吵架，言语间似乎涉及“升学”和“恋爱”。 二号青年是从大阪前来观光的游客，据其他游客的证词，可以得知他在排队时和死者产生过争执，并嘲讽死者的衣着穷酸。 三号摊贩曾卖给死者两份章鱼烧，但在找零时因为算错了十日元而和死者大吵一架、闹得很不愉快。 “这一次……没办法让死者‘复活’了。” 和之前那个刚刚被杀的倒霉蛋不同，眼前这人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死去，早已不具备获救的条件。 迭卡拉庇安悄悄和厄歌莉娅咬耳朵：“你看出来了凶手是谁么？” 厄歌莉娅的眼神在三人中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某人身上：“嗯。是那个人吧？” “其他两人都没什么异常，只有那个人的身上……萦绕着散不开的血气和污秽。” 对于正义之神而言，抓凶手的难度相当于开卷考试。 而对于柯南等普通人来说，只有兼具智慧、魄力和决心，才能为这道谜题找到答案。 “她们两个在那里！” 来到案发现场的那一刻，柯南便已经发现了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 那一瞬间，他迫切地想要冲上前去，抓住她们两个询问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能抓到琴酒他们？ 为什么知道他是工藤新一？ 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可是…… 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案件吸引，没办法无视这场惨剧。 和拧巴得要死、快大结局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卫宫切嗣一类人不同，柯南从来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 “她们的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我必须要为死者伸张正义，破解这起杀人案！” 第617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9） 柯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反复逡巡，眉头紧紧蹙起。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者手中那两半签纸，转身搜寻了几圈，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寺庙里一座石像的底座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 “痕迹很新，也不是锐器。而且这个高度……不太像是意外划出来的。” 就算是柯南，也无法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推断出这些痕迹是否和犯罪有关联。逛了一圈一无所获，他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浅草寺安保人员暂时看守那三个嫌疑人的小院，打起精神、又问了一遍三人的证词—— 只见女高中生抽噎着抬起头，眼眶通红，伤心的情态不似作伪：“妈妈她……她不同意我和男朋友交往，还说要去学校找老师……我们早上在雷门那里吵得很凶，我气不过就跑开了，谁知道……谁知道再见时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哽咽，之后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柯南又看向那个卖章鱼烧的摊贩。摊贩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满是惊慌：“我用我的财运发誓，我真的没杀人啊！就是找零差了十日元，她跟我吵了几句，说我坑人，然后就气呼呼地走了！我一直守着摊子，好多客人都能给我作证！” 摊贩的不在场证明是三个嫌疑人之中最为完善的，柯南向他点了点头，转头便看向第三人。那位来自大阪的公子哥正倚着廊柱，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明明已入深秋，却依然要风度不要温度，袖口挽起，露出了修长的手腕。 “这位先生，你说你和死者在排队时起了争执？” 青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不过是件小事。她插队，我提醒了一句，她就撒泼打滚，说我狗眼看人低。我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就去旁边的庭院里休息了。” “那你休息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青年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在庭院里看了会儿风景，大概十分钟就走了。” 柯南眉头微皱——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人能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此刻，小院子里除去保安，就只有柯南、住持、三个嫌疑人，以及自告奋勇提出想要帮忙的厄歌莉娅和迭卡拉庇安——柯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为什么住持会同意两位“外国友人”掺和进这种涉及犯罪、很有可能打击本国国际形象的局面。（迭卡拉庇安：记忆神力，用过的都说好，诶嘿;-)） “大叔，”迭卡拉庇安举手，“你这章鱼烧怎么卖？” 因为没人帮忙照看，大叔被请过来时，也带上了他赖以生存的小摊。此时听见有人愿意照顾生意，立刻回答：“三百日元一份，多买可以打折！” 迭卡拉庇安侧头和厄歌莉娅商量了几句，便低下脑袋，任由厄歌莉娅从她头上拔下了一个发饰，递给了那摊贩。 “我们身上没带现金，想用这个包下你摊子上剩下的所有存货。” 那大叔显然阅历十足，他接过那发饰、对着太阳光观察了片刻，当即眉开眼笑道：“好好好，两位客人请稍等，我这就给你们做章鱼烧！” 于是接下来，热锅烧油的滋滋声很快响起，章鱼烧的香气在小院中弥漫开来。大叔手脚麻利地操作着，一个个金黄圆润的章鱼烧在特制模具中翻滚成形，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味儿。 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站在摊子耐心等待美食，柯南则仍在思索信息与信息之间的关联。 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排除了摊贩的嫌疑——多位顾客证实案发时段他一直在摊位忙碌，中途从未离开，没有条件完成从摊位到僻静庭院、杀人、再返回的过程。 而女高中生和青年男子……他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女高中生与死者是母女，争吵源于恋爱问题和升学问题，存在激情作案、过失杀人的可能性。 那位青年与死者素不相识，争执也仅仅是因为排队插队这种小事。为这种程度的冲突杀人，动机似乎不够充分。但柯南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青年在描述争执时，用词非常轻蔑，将死者称为“这种人”，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阶级优越感。 以及，此案还有可能有其他凶手。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也有必要排查…… “章鱼烧好了！”大叔的声音打断了柯南的思绪。 迭卡拉庇安接过两个装满章鱼烧的纸盒，一份原味、一份照烧。她和厄歌莉娅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很快就把这两盒章鱼烧分着吃完了。 “还有吗？”区区两盒，根本满足不了她们，迭卡拉庇安期待地看向摊贩，“我们还要！多做一点，来多少我们都能吃完！” “好嘞！” 看到有顾客这么捧场，大叔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接下来，除去做章鱼烧，便是向两位女士吹嘘自己的手艺：“我的章鱼烧可是浅草寺一绝！用的是当天最新鲜的章鱼，面糊配方也是祖传的，吃起来丝毫不逊色于以前的宫廷料理……” 听到“不逊色于宫廷料理”，旁边的青年忽的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几分不屑。 “宫廷料理？”青年嗤笑一声，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这种街头小食也敢和宫廷料理相提并论？真是井底之蛙。” 大叔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碍于对方穿着体面，只能勉强笑了笑：“这位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难道不是么？”青年打断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真正的美食讲究的是食材、技艺、环境，缺一不可。你这种路边摊，食材来源不明，卫生条件堪忧，也配称‘美食’？” 说着，他又嫌弃地看向两位神明，嗤笑道：“看你之前给出的那个饰品，想来你们家中也有些资产。明明有条件，却偏偏喜欢吃这种垃圾……呵呵。” 听见有人嘲讽迭卡拉庇安，厄歌莉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她站起身来，手臂微抬，正要发力，却又被迭卡拉庇安按着坐了下来。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迭卡拉庇安看起来丝毫不恼，她笑盈盈地望向对方，“我和我的朋友就喜欢这一类小零嘴。”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刚才隔了那么远，你竟然还能注意到我的头饰……看得出来，你还蛮识货的嘛。” 青年闻言，脸上的轻蔑稍减，转为一丝得意：“那是当然，我可能不是那种没见识的家伙。” “你……！！！” 摆了摆手，示意被扫射到的摊贩稍安勿躁，迭卡拉庇安继续道：“确实，你身上这身行头讲究，换成其他人，一辈子都搭不出来。” 青年被迭卡拉庇安的话捧得眉飞色舞，先前的不耐烦尽数消散，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算你有点眼光。这西装是我托人在米兰定制的，纯手工剪裁，光是面料钱就够买你这破摊子十来回。”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伸手掸了掸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位置，语气愈发傲慢：“还有我袖口的暗纹刺绣，是请佛罗伦萨的老匠人一针一线绣的，国内根本找不出第二件。” 袖口…… 柯南的目光倏地一凝，死死盯住了青年的手腕。 方才他只注意到对方挽起袖口，却没细想缘由。此刻青年得意忘形，挽起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腕间一截不太自然的痕迹——这种款式的西装本该配上一对和西装同料的刺绣袖扣才对！ 他顺着青年的动作看去，只见本该是袖扣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边缘还有极细微的、被硬物剐蹭过的毛边。 柯南心头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 第618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10） 柯南飞快地跑出了小院，再回来时，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已经吃完了三十多份章鱼烧，警察也已经抵达现场，来的还是他的老熟人——前不久才给迭卡拉庇安做过笔录的高木涉，以及经常在剧集中出场的帅气女警佐藤美和子。 看到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时，高木涉被吓得狠狠打了几个哆嗦……在警视厅那匪夷所思消失的一幕，以及上级后来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对这两位神秘女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但佐藤警官就在身边，他强撑着不想丢脸，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你们、你们怎么在……” “来得正好，”迭卡拉庇安仿佛没看见他的紧张，很自然地把脚边堆积如小山的章鱼烧空盒子往他的方向踢了踢，“请帮我们丢一下，谢谢。” 高木涉整个人都僵住了。柯南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差点扶额——这种时候还能如此理所当然、颐指气使地让办案警察帮忙丢垃圾……这人果然不能以常理论之。 而一旁的佐藤美和子闻言，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她上前一步，语气隐含着一丝不悦：“这位女士，我们现在有要事在身，请不要妨碍公务，也请尊重警方。” 佐藤的目光扫过那堆垃圾，又落在迭卡拉庇安坦然自若的脸上——早上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把琴酒送进警视厅时，她还在出外勤，完全不知道警视厅发生了什么，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种轻慢的挑衅。 可还没等迭卡拉庇安说话，一旁的高木涉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抱起那堆盒子，语速飞快道：“没、没关系！佐藤警官！只是几步路的距离而已，我很快就好！不碍事！真的！我非常乐意帮忙！” 说完，他几乎是用跑的，抱着那堆摇摇欲坠的包装盒，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离小院最近的垃圾桶，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仿佛身后不是两个漂亮女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佐藤美和子：“……？？？”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高木仓惶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还对她友好微笑了一下的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心中疑窦丛生——高木虽然有时候有点脱线，但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更不会在案件现场如此失态。这两个女人……什么来头？ 不过，警察的职责让她迅速收敛心神。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暂时将疑问压下，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案件本身。她示意同来的鉴识人员开始工作，自己也戴上白手套，走向被安保人员简单保护起来的尸体。 迭卡拉庇安深谙名柯世界还活着的这些警察有多废柴，悄声对厄歌莉娅道：“我赌五份章鱼烧——如果只靠自己，他们一定什么都查不出来。” 厄歌莉娅闻言只是笑了笑，转头就把自己这边的章鱼烧全都推到了她的面前。 结果的确如迭卡拉庇安所料——直到高木涉丢完垃圾回来，警方的查探也没得到什么进展，几个大聪明已经将思维局限在了已知的几条信息中，已经开始揪着几个嫌疑人来回说车轱辘话、试图给他们上压力“逼供”了。 一群没用的家伙。 “那个，我去那边看看！” 高木见无法在这里插上手，便自己提议要去水塘区域一片搜查。柯南注意到——在高木说出这句话时，那富家公子的眼神略微飘忽了一下。于是他心下一定，当即就跟了过去。 “高木警官！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哇，快看，这个是什么？” “啊咧咧，好奇怪哦，这个地方为什么会……” “高木警官好厉害，一下子就找到这么多线索！我们快回去告诉佐藤警官吧！” 演得可以说是非常不走心。 今天沉睡的小五郎不在，破案者变成了沉睡的高木警官。 “凶手就是你！” 富家公子一愣：“什、什么？” 躲在院子里的石墩后，柯南用高木涉的声线揭露了真相，杀害死者的凶手，正是富家公子。 “勒死凶手的凶器，我已经在水塘里找到了，正是我面前的这块手帕！”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你丢弃在水塘边草丛里的那对袖扣！” 刚才柯南在石像上发现的划痕，正是凶手在杀害死者的过程中，因与死者角力而不小心蹭到的。 “那对袖扣的材质是银质嵌碎钻，硬度不算顶尖，但足够在石头上留下细微的刮痕。佐藤警官，请尽快协调鉴识科的同事进行痕检对比。” 而结果很快便水落石出。 在袖扣凹槽上，警方检测到了极微量的、与死者皮肤组织相符的生物样本。猜测在死者遇害时，这对袖扣就佩戴在凶手的手腕上，并且在激烈的肢体接触中，与死者的皮肤发生了刮擦。 佐藤美和子对嫌犯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富家公子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只是不小心……对，我是不小心在排队的时候碰到了那个人，所以才——” “不小心？”柯南用高木的声音冷笑，“死者颈部的勒痕边缘，有非常特殊的菱形网格状压痕。经过对比，与你的袖扣纹饰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富家公子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先羞辱我的！她插队，我说了她两句，她就开始大声嚷嚷，说我是什么‘靠家里养的废物’、‘人模狗样’……那么多人都看着！我、我一时气不过，就……” 厄歌莉娅皱起眉头，迭卡拉庇安摊了摊手。 在有点不顺心就要大开杀戒的名柯世界，这个杀人理由已经算是很能站得住脚的那种了。 正当所有人都在关注凶手的自白之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在此时响起：“所以你就杀了她？！” 说话的是那位一直沉默、脸色惨白的女高中生——死者的女儿。 她挣脱了身旁一位好心警员搀扶的手，踉跄着向前几步，死死盯住那个瘫软在地的富家公子。眼泪断了线般从她瞪大的眼睛里滚落，神色间混杂着巨大的悲痛，和极致的愤怒。 “我妈妈做得的确不对，可罪不至死！”女孩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她的话语几乎是嘶喊出来，“你就因为这个要了她的命？！你凭什么？！你是畜生吗？！” 富家公子被她吼得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这“下等人”的质问激起了残存的傲慢，他抬起头，脸上肌肉抽搐：“你妈那种没教养的泼妇，活着也是污染环境！我、我只是……” 警察没有给他机会再说下去，当即就将他扭送上了警车。 高木醒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大部队离开，女孩和凶手也都被带走做笔录，摊贩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离去，一边为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奉上今日第八十份章鱼烧，啧啧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戾气真大，虽然插队确实不好，但为这个杀人未免也太……” 迭卡拉庇安从他的摊子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在柯南面前蹲下身来：“小朋友，做得不错嘛。” “诶？”柯南装傻道，“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迭卡拉庇安摇了摇头，没管他的推诿，只是问：“你觉得，在这个案子里，谁是最可怜、最可惜的那个人？” “呃，最可怜、最可惜……” 顺着迭卡拉庇安的言语，他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那个女孩吧？” 在青空色眼眸的注视中，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失去了母亲，且母亲死去之前她还在与其吵架……这恐怕会成为她一生的心结和阴影。” 身后的厄歌莉娅轻轻一叹，而迭卡拉庇安则是点头道：“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 那双青空色的眼眸倒映着柯南的身影，让他恍惚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将在这样的视线里被看穿。 这个时候，她身上的气质，竟与先前使唤高木丢垃圾之时截然相反。 就像是…… 他看着小院朱红的廊柱，漆黑的檐瓦，心道：就像是那浅草寺里供奉的神明一般。 “……大、大姐姐。” 他忽然开口。 “对于这个问题，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第619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11） “在我看来，这个案件里最可怜、最可惜的……” 那双眼睛里藏着深切的哀戚：“是死者本人。” 风带着落叶吹过，安静得像一阵叹息。 “只有她失去了生命，只有她……奔向死者的国度，地上的一切再也与她无关。” 柯南一怔。 “那个女孩失去了重要的亲人，余生会带着创伤和思念活下去，这很残酷，但她至少还‘活着’。” “而死者，那位母亲，她失去的，是清晨与女儿争吵后或许会有的和解，是女儿未来的毕业典礼、婚礼，是她自己的人生中所有尚未展开的可能……是呼吸与思考的权利，是爱与被爱的情感，是‘存在’本身。” 她的目光越过了柯南，那双青空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雨后的天空，澄澈却带着沉重的湿意。 “所以，最可怜、最可惜的，永远是那个再也无法开口，无法感受，无法继续‘存在’下去的生命。我们为生者悲，为生者怒，为生者寻求正义，这很重要。但永远不要忘记，一切的起点和终点，都是那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 柯南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我……” “不用觉得羞愧或不安。”厄歌莉娅温和的声音响起，她走到迭卡拉庇安身边，眼眸如同潮汐般湛蓝深远，“你能为生者着想，为他们追寻正义，已经是莫大的善意。安只是想提醒你……” “一定不要忘记，自己为何而战。” 又吞下一份章鱼烧，迭卡拉庇安突然说：“这件事还不算完。” 柯南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当即问：“怎么会？明明已经找到了凶手，证据确凿，他应该会被起诉，接受法律的审判……” “证据确凿，就一定会有公正的审判吗？”迭卡拉庇安咀嚼着章鱼烧，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那个凶手看起来家境很不一般，傲慢刻在骨子里，财富写在了行头上……这样的人，最擅长利用规则、甚至扭曲规则。” “即使有许多聪明的侦探，即使大多凶手都已经到案，这个国家的犯罪率依然居高不下。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么？” 其中的……原因？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 迭卡拉庇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直接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扇一直被压抑的门扉。 怎么会没想过呢？ 当他还是工藤新一、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之下时，他沉浸在破解谜题的快感和伸张正义的使命感中，并未注意过深水之下所掩盖的一切。 但在变成江户川柯南，以这样一具孩童的身体，在更近距离、更频繁地接触这个社会的阴暗面后，那些疑问早已如同藤蔓一般，悄悄在他的心头延展。 在日本，尤其是在涉及权贵的案件中，金钱和权势确实能撬动司法天平。 漫长的诉讼、顶尖的律师团队、精神鉴定、舆论操控、甚至暗地里的交易……太多手段可以延期、减刑，甚至脱罪。 刚才的那个案件的直接起因只是“口角”引发的“激情杀人”……在律师的运作下，完全有可能被塑造成“一时冲动”、“过失致死”，从而争取到极轻的判决。 “不……不会的，”他下意识地反驳，但语调里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公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还有法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两位神明平静的注视里彻底消散。 “跟了我们这么久，不觉得累么？” 迭卡拉庇安呼噜一把柯南的脑袋，唉声叹气道：“但和我们相比，和那个卖酒的组织相比，你明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么？” “只要需求仍然在，你所期待的正义就永远不会得到伸张。没了卖酒的，还会有卖肉的、卖菜的只要那套畸形的‘规则’还在，只要人心对不公的默许还在，恶行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柯南心上：“你抓住一个凶手，送他进监狱，或者……更极端一点，你摧毁了整个酒厂。然后呢？” “然后你会发现，世界上还有无数个‘琴酒’，无数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组织’。只要滋生犯罪的土壤还在，只要扭曲的规则还在庇护罪恶，只要正义的天平依然可以被金钱和权力撼动……你所做的一切，就像用勺子舀干大海，永远有新的海水涌来。” 这一点，之前遇到的那位白马探，倒是要比柯南明白得多。 嗡—— 耳畔忽然在此时响起一阵尖利的摩擦声，有那么一瞬间，迭卡拉庇安居然听见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图纳】在疯狂尖叫——她这一席话，竟是直接撼动了名柯世界的底层逻辑！ 而厄歌莉娅则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挽住了迭卡拉庇安的胳膊：“安说得或许有些绝对。但追寻正义的道路……往往不是打败一个终极敌人就能结束的。” 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跋涉。并不是揭穿一个阴谋、堵上一个漏洞、照亮一个角落，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因为在路的前方，依然有漫长的黑暗等待被照亮。 抱起剩下的章鱼烧，两位神明说说笑笑地离去，摊贩也心满意足地收了摊，小院中便只剩下柯南，他仍在思索、神色也不断因此而变换。 一个月后，阿笠博士家。 傍晚的新闻播报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柯南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法律书籍和卷宗复印件，眉头紧锁，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灰原哀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电视屏幕，忽的一顿。 “据悉，震惊东京的‘浅草寺和服妇人被杀案’出现新进展。嫌疑人系某大型财阀继承人山口健太郎，经权威医疗机构鉴定，嫌疑人案发时正处于‘急性应激障碍’发作期，认知及控制能力严重受损。今日，东京地方裁判所已批准其保外就医申请……” 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缓割过空气，柯南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穿着昂贵西装、戴着墨镜的律师团正簇拥着那位山口公子快步走出法院侧门，闪光灯连成一片，却照不透那精心打理的头发下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脸。律师正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强调着“当事人的痛苦与悔恨”、“积极配合治疗”、“相信司法最终会给出公正判决”云云。 没有受害人家属的画面。那个女孩，仿佛被刻意遗忘了。 “……山口家表示，山口健太郎先生将全力配合治疗，并愿意对受害者家属提供‘人道主义援助’。本案审理将延期……” 新闻切到了下一条。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欢快的广告音乐。 第620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12） 那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黑衣组织成员与警方展开多次交锋，两边渐渐打出了真火，也都没能讨到好。警方有不少警员因双方的斗争受到伤害，而黑衣组织那边…… 这群法外狂徒以前一直没有被抓，除了身后有保护伞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隐蔽。 从前警方的某些高层未必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事情没有损害到他们切身的利益，他们便一直对此视而不见。 如今因为营救琴酒一事，大街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闹，市民们苦不堪言、群情激愤，投诉信一封接着一封。事情被闹大了，内阁也开始给警方高层上压力，他们终于无法再装聋作哑。 几天前安室透抽空和柯南见了一面，柯南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身兼数职的打工皇帝如此憔悴，那一身黑皮肤根本无法遮住他的黑眼圈。 “高层已经开始计划围剿黑衣组织，”他撑着额头，微微一叹，“这大概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件好事了。” 他面上的神色不见丝毫高兴，柯南想，或许安室透也知道，只要背后的保护伞没倒、只要还有需求，现在这个黑衣组织倒下了，还会有下一个接着来。 可为了心中的正义，他们不能撂挑子不干。总会有一个又一个满怀着希望与使命感的年轻人，再度投身于这条走不到头的路上来。 “琴酒和伏特加暂时不会死，”安室透提醒道，“上头的人在与黑衣组织的交锋中得到了某些资料，他们对……非常感兴趣。” “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 柯南眼神一凛。 被安室透含糊过去的那个词语，他心知肚明。 A药。 组织覆灭后，他们的研究……一定会被其他人接手。 等到那时，他，还有灰原……他们又该怎么办？ 满怀着心事离去，柯南的日常生活依然没什么改变。 东京依然不平静，每一天都有无数凶案上演。有的破了，有的没破；有的凶手伏法，有的凶手却凭借着各式各样的手段、仍然逍遥法外。 柯南愈发迷茫。 每逢深夜，他都会想起那忽然之间出现、又将一滩水全部搅浑的那两个人，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一切的起点和终点，都是那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 又是一个拜倒在迭卡拉庇安的话疗术下的家伙。 事后，柯南悄悄去找过受害者的家属……他暂时还做不到让凶手伏法，也无法让死者复活，能做的只有用自身力所能及的力量，帮她申请补助、克服目前生活上的困难。 女孩悄悄和他说：“其实妈妈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她有哪里好。” “她总是很严厉，对我的成绩、穿着、交往的朋友……什么都管。那天早上吵架，是因为她发现我和男朋友偷偷约会，说要打电话去学校告诉老师，”女孩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我当时气得要命，说她是个控制狂，说我最讨厌她了。” 柯南坐在她身边，没有打断。他见过太多受害者的家属，愤怒的，崩溃的，麻木的。但这样平静的、带着茫然悔恨的叙述，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沉。 “可是……”女孩的声音哽了一下，“可是出事之后，警察带我去认领遗物。她的钱包里，放着的还是我小学毕业时和她拍的合照。已经旧得发黄了。” “我一直觉得她不爱我，只爱一个‘听话的女儿’。但那照片……她一直带着。” 与她道别时，柯南拿出手机，恰好看见娱乐头条在推送山口健太郎点陪酒女郎喝酒的照片。 · 那两个人的身上，带着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色彩。在他们面前，很多原本被这个世界所掩盖的真相与事实，都被鲜明地暴露了出来。 警方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她们的线索，可那两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所以柯南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再遇到她们的一天。 “诶，这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苦瓜脸了？” 在山林间追踪嫌犯、不小心掉下山崖的柯南摔入了一扇颜色鲜艳的大翅膀里，青空色的眼眸对他欢笑，翅膀的主人将他暂时带回了自己的落脚点—— “那、那个……” 那是一间建在树上、坐落于深山老林的树屋。 柯南露出死鱼眼：“大姐姐，原来你们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在这里当野人吗？！” 怪不得警察完全没有找到她们…… “你那是什么眼神？”迭卡拉庇安一巴掌糊在他的脑袋上，“这个树屋是刚刚建好的，我们这个月根本没在日本，而是去了其他地方玩。” 厄歌莉娅从树屋里爬出来，柯南注意到她的头上还戴着一副太阳镜，身上还穿着五颜六色的沙滩衣沙滩裤……显然，她们这段时间已经去过了海边。 ……话说，她们去的“海边”该不会是夏威夷吧？ 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对奇异的大翅膀，柯南问：“那么，你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大姐姐，你们这么厉害，不会不知道……这段时间这个国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不适合游玩。” 两位神明闻言，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来。 “我们会回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你哦。” “……诶？！” 厄歌莉娅摸了摸柯南的头：“那天离开之后，其实我们也很纠结……” 迭卡拉庇安调侃：“虽然厄歌莉娅嘴上说着‘我们不对这里的人负有责任’，但我知道——真到了这时候，她一定会心软。” 厄歌莉娅脸一红：“安不也是这样的么？回这里的决定，可是我们俩一起做的。” “你看，”迭卡拉庇安笑了笑，转向柯南，“事情就是这样。庆幸吧，纵使这个地方已经烂进了骨子里，还有我们两个心软的家伙愿意照看。” 柯南眨了眨眼，只觉眼眶微微发酸：“你、你们……” “谁叫我们是人的神明呢？” “即便此处不是我们的世界……” 只要人有难，神就不会坐视不管。 第621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13） “小侦探，你相信【命运】的存在么？” 柯南摇头：“不信。” 那种东西虚无缥缈，毫无科学依据，但…… 他的目光悄悄觑向迭卡拉庇安身后的翅膀。 这个世界连鸟人这种违反生物学常理的家伙都有，那命运的存在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斑驳的阳光。他看向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眼神里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属于名侦探的锐利与试探。 “你们这一个月，不仅仅是在旅游吧？” 厄歌莉娅微微一笑：“真是个敏锐的孩子。” 迭卡拉庇安打了个响指，一缕清风拂过，将一片落叶托起，在她掌心盘旋：“这个世界的人类很有趣。你们拥有智慧，创造了璀璨的文明，却又被总是举刀相戮、为自身所困。”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开始回忆起这一个月来在世界各地目睹的种种不公来—— “在中东，我们看到恐怖分子为了宗教和私欲屠杀平民，却因为外部势力的博弈和利益交换而逍遥法外；在欧洲，我们看到金融巨鳄用谎言掏空普通人的养老金，却未曾受到丝毫惩罚；在东南亚，我们看到人口贩运的受害者沉尸海底，而主谋却仍在高档会所里举杯庆祝……” 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柯南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因生命被轻贱而生出的怒意。 “我们看到了太多，”厄歌莉娅轻声接话，“美丽的风景之下，有太多的眼泪、太多的鲜血、太多的绝望……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作恶要付出的代价太小。” “……”柯南低着头，他想起了山口健太郎，想起了组织，想起了无数悬而未决的疑案。 迭卡拉庇安拍了拍手：“而当人们无法自觉维护正义之时，便少不得要借助一点小小的外力——”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羽翼舒展，青色的神光骤然炽烈。柯南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看到在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之间，一个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光与影构成的巨大结构正在缓缓浮现。 它不像任何人类创造的、已知的机械。无数细小的齿轮和符文在其中流转、碰撞，散发出令人敬畏的威压。 “这是……”柯南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们这——” “小侦探，在那次和你接触过之后，我们便已经确认，【命运】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和提瓦特被法涅斯造出的维稳机器不同，这个世界的【命运】类似于“天道”，它客观、冷漠，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只负责记录因果，却从不主动干预。 “它就像一台缺了点儿什么的电脑，”迭卡拉庇安指尖轻点那悬浮的光影结构，那机器随之发出悦耳的嗡鸣，“硬件完美，数据齐全，但始终没有一个能主动执行命令的程序。” “所以，你们……”柯南喃喃，“补上了这一条缺陷？” “没错。” 厄歌莉娅温柔地补充：“我们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在世界各地收集了人类的愿力——对正义的渴望，对罪恶的憎恨，对公平的祈求……我们将这些情感编织成代码，为这个世界的【命运】安装了一个新的‘执行程序’。” 她指向神机核心处那不断旋转的齿轮：“它会自动检索每一个灵魂的‘业力’。当一个人的恶业积累到一定程度，突破了阈值，又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迭卡拉庇安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微笑：“我们做的这台【因果神机】就会启动。它会根据其恶行的性质、后果以及灵魂的堕落程度，自动生成最‘合适’的惩罚。” “合适……的惩罚？”柯南咽了口唾沫。 “比如，”厄歌莉娅轻声细语，“如果对象是一个贪污巨额公款、导致无数人破产的金融罪犯，那么他便会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财富，变得一贫如洗，并在众目睽睽之下精神崩溃，坦白所有罪行。” “如果对象是一个连环杀人犯，那么他就会在试图再次作案时，被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吞噬、陷入永无止境的幻觉，直到发疯致死或接受审判。” 这是正义之神自无数场审判之中得到的巧思，枫丹人用过都说好哦。 “而像山口健太郎那样，因傲慢和轻贱生命而杀人的人……” 迭卡拉庇安神秘道：“你过一阵子就知道了。” “……”可恶，被吊胃口了！ 不能现在就告诉他吗？ ……算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它的评判标准很主观，”柯南指着那机器，“谁来定义什么是‘恶’？谁来设定那个‘阈值’？万一有人好心办了坏事，或者……遇到那种情况，又该怎么办？” “小侦探，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你无须担心。” 统治蒙德、枫丹多年，两位神明很清楚人的下限和种种意外情况，给机器加了不止一道保险。 迭卡拉庇安一挥手，那座神机便被再度隐藏了起来：“在人类能自发遵守规则、恪守道德底线之前，它会一直工作下去。” “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也希望，你日后的生活可以因为它的存在轻松一些。” “对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迭卡拉庇安从翅膀的羽毛掏出了一份资料，“你看看这是什么——” 柯南接过纸张，快速过了一眼，当即一怔：“……A药？” “我们一致认为，这种东西的存在不利于这个世界和谐发展。” 神明的确乐意看到人之子科技进步……可如果这进步是从对他人的剥削与掠夺之上得来的，那还不如不存在。 所以，她们一回来就抹去了除了几个A药受害者之外、所有人的相关记忆。以后，在这个世界的科技没有发展到相应的水平之前，返老还童便不会出现。 听到这里，柯南顿时急了：“那我要怎么变回去？还有灰原她们……” “这是个好问题，”迭卡拉庇安点点头，“只要你夸我和厄歌莉娅一百句‘神明大人赛高’，再说一百句‘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一亿年好合’，我就告诉你怎么解决。” 厄歌莉娅嗔怪地捏了捏迭卡拉庇安的手腕，柯南则是一惊：“诶？！” “你说不说？” “……说。” 柯南不傻，他很快便平复了心绪，开始当夸夸机器人。 讲真的…… 这两个大姐姐帮了他这么多忙，却只收取这点算不上代价的代价，她们的行为已经称得上是“圣人”了。 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么那架机器……确实能有效遏制犯罪事件。 虽然有点恶趣味，但她们的确一直在教导他…… 凡事论迹不论心，无须在意目的，她们确确实实抓到了琴酒和伏特加、也帮到了他。 他理应对她们表达感谢。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不再觉得这个过程乏味，言语也愈发真挚。 话说，共同经历了案件（柯南破案，神明看戏），有着这一样的信念，又一起说了这些，他们应该也算朋友了吧？ 他想起了青梅竹马的小兰和圆子，想起了父母、服部、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 与友人相伴的熟悉感觉渐渐涌上心间，他终于笑了起来。 侦探很高兴，能为朋友献上祝福与夸赞。 第622章 番外四.迭卡拉庇安与另一个世界（完） 笑纳了柯南的祝福，迭卡拉庇安神秘道：“闭上眼睛。” “惊心动魄的魔术表演，即将开幕——” 柯南依言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迭卡拉庇安的气息靠近，随后，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下一秒，奇异的暖流自额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感觉并不难受，像是浸泡在温度恰好的温泉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雀跃。柯南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某种枷锁正在松动、断裂。 骨骼生长带来轻微的酸胀感，肌肉纤维被无形之力温柔地拉伸、重塑。身上的衣物变得紧绷，视野渐渐拔高——至此，他便不再是那个需要仰视成年人的小男孩。 迭卡拉庇安收回手，笑道：“有人将这种药视作返老还童、延续寿数的良药，也有人将其视作腐坏心性、剥夺性命的鸩毒，但在我看来……” “它不过是个能催动人体细胞产生反应的病原体，远远没有达到使人类长生的标准。” “它的原理很简单——撑不住它的侵袭，就死；撑得住，那就陷入变小的后遗症……仅此而已。” 人类渴望的、追求的、趋之若鹜的长生丹，在神明眼中，只不过人造的病毒。它所能做的，也只有引发病灶，很容易就能被治好。 “丰饶降福，神明赐药……” 凡有所求者，苦厄全消。 柯南……不，工藤新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自己那双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比孩童状态棱角分明得多的脸颊，又低头看去，只见身上那套标志性的蓝色小西装已经快被撑破，正滑稽地绷在身上。 “诶？！” 羞耻心随着年龄的变换一同回归，暂时淹没了变回原样的喜悦，他连忙环抱住上半身：“那、那个……” 厄歌莉娅贴心地给他做了一身遮住了关键部位的草加叶子裙，表示他可以穿着这个回去。 “……可我一点也不想上娱乐头条啊！” 东京有不少认识他的人，只要他这么穿着出现在大街上，就会一定有扛长枪短炮的记者把街道两旁挤爆。 迭卡拉庇安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就这样——” 她改了改厄歌莉娅的草裙，将其做成了一个头套。 “把这个戴上，就不会有人认出你了。” 工藤新一：QAQ！！！ 不待他开口反对，迭卡拉庇安又道：“接下来，是‘售后服务’时间——‘江户川柯南’认识的人可不算少呢。” 她会用神力，在所有认识‘江户川柯南’的人的记忆里，编织一个合理的故事。 故事的大致情节是：聪明的转学生柯南君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突然被接到国外读书，归期未定。 人生总有别离……他会和大家保持一段时间的邮件联系，然后渐渐因为时差和学业繁忙，联系变少，最终淡出大家的生活，只留下一些渐渐褪色的记忆。 那个孩子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如今，一切都不过是回归了正轨而已。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工藤新一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会因为他的离去感到不舍，但时间会冲淡这些；毛利叔叔大概会嘀咕两句“那个小鬼总算走了”，然后继续喝他的啤酒看赛马。 而小兰…… 她或许会难过一阵子，毕竟柯南也陪了她很久，但她也相信柯南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发展。 而且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她更思念的人，回到她的身边。 还有灰原…… “被A药影响的，不止我一个。” 厄歌莉娅笑了笑：“你说的那些人，在来见你之前，我们就已经找过了哦。” “其中，那个叫‘灰原’的孩子和你是熟人吧？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呢。” 一小时前，她们与化名为灰原哀的宫野志保在阿笠博士家碰了面。 “我的记忆不需要任何修改。” 灰原哀平静道：“也不想再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经历过什么……这就够了。” “变大变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工藤有你必须回去的世界，有一直在等他的人。而我……” 宫野志保的一切，都随着那起劫案的发生，而彻底消散。 “我在这里找到了新的锚点。博士需要人陪伴，这里生活平静而简单，能让我以一个孩子的身份，拥有真正的童年。” 迭卡拉庇安对着工藤新一摊了摊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尊重她的选择。” 而工藤新一久久无言。 神明们已经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她们很快离去……于是工藤新一便知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话说，她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算了，还是先回……嗯？！” 正要迈开步子走路，工藤新一忽然觉得脚上传来的触感不太对劲，脚底板处松松软软的，就好像自己正直接赤着脚走路一般…… “……我的鞋去哪儿了？！” 他快速摸了摸身上的其他地方，发现不止是鞋，他的变声蝴蝶结、麻醉手表也同时跟着失窃了！ “可恶，怎么能这样！！！” “——么能这样！！！” “——这样！！！” “——样！！！” “——ang！！！” 惨绝人寰的吼声在林间不甘地回荡，工藤新一怒气冲冲地把那头套往脸上一套，走向了远处城市的方向。 而那座被神明们留下的树屋之中，有光芒闪过，转瞬即消。 ——小剧场一—— “日前，山口集团继承人山口健太郎被发现死于其位于东京都港区的高级公寓内。现场情况颇为诡异，引发了社会各界广泛关注。” 电视新闻画面里，女主持人神色严肃，背景是打了马赛克的公寓内景图。 “据悉，死者山口健太郎系本月早些时候‘浅草寺和服妇人被杀案’的嫌疑人，后因精神鉴定结果获准保外就医。其死亡时间为今日凌晨，死因初步判断为‘过度惊吓引发的心脏骤停’。” 画面切换，出现了警方模糊的现场描述图示。 “据警方透露，山口健太郎被发现时，身着……呃，身着定制西装，但姿势怪异，面部表情极度惊恐扭曲，仿佛见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 “房间内并无外人闯入痕迹，监控显示当晚只有死者一人返回公寓。法医初步检查也未发现外伤或中毒迹象。” “其公寓内多处昂贵摆设被砸毁，墙上、镜面上有用口红、番茄酱甚至疑似排泄物涂抹的歪斜字迹，反复写着‘对不起’、‘不是我’等字样，经鉴定均出自死者本人之手。” “有附近住户反映，昨夜曾隐约听到该公寓方向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哭嚎声，持续了约半小时，但当时并未在意……” 女孩关掉了电视，转身在亲人的遗像之前，含着泪上了一炷香。 ——小剧场二—— “你这个大混蛋、大渣男！！！” 铃木园子拧着工藤新一的耳朵，恶狠狠道：“你知道这段时间小兰有多担心你吗？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愿打、连张照片都不愿意发？！” “园子，等一下！” 毛利兰急忙上前，试图拉开好友的手，脸上满是慌乱和担忧，“新一他刚回来，而且、而且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能让他音讯全无好几个月？！” 园子松开手，但还是气鼓鼓地瞪着眼前一脸歉意和尴尬的工藤新一，“小兰因为你哭了多少次，担心得睡不着觉……这都是你这个推理白痴、感情木头的错！” 工藤新一揉着发红的耳朵，苦笑着，他看向毛利兰，女孩穿着居家服，长发有些随意地披在肩头，眼圈似乎还有些微红，此刻正焦急地看着他，眼中是他熟悉的、纯粹的关切与担忧。 “对不起，小兰。对不起，圆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在神明为其恢复了原貌之后，他和阿笠博士，以及远在国外的父母紧急商量了一番，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失踪想出了最合理的解释——但凡有人问起，就说自己被卷入了一场跨国刑事案件，且签署了保密协议，直到现在才脱身。 但是…… 看到小兰这个样子，那些捏造的理由……他再也说不出口。 不能再欺骗她了。 “……我无法对我的失踪作出解释，但我能保证——” 他抬起眼，看向一直在牵挂他的恋人和友人。 “从此以后，这样的情况再也不会出现。” 他省略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省略了与死神的擦肩而过，也省略了那些孤独、恐惧和绝望的时刻。 此后，不会再有欺瞒与离别。 窗外，初冬的第一片雪花终于落下，人们欢笑着，开始筹备近在咫尺的新年。 同一座城市里，灰原哀催促博士锻炼，降谷零与赤井秀一在成功铲除黑衣组织的庆功宴上火花四溅……时序再度开始流转，人们终于能走向真正的明天。 ——小剧场三—— “这就是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 沫芒宫中，厄歌莉娅、芙卡洛斯、那维莱特与芙宁娜一同围着餐桌享用下午茶，随着厄歌莉娅的讲述，芙宁娜的眼神愈发闪亮，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好厉害！” 她激动道：“会自己跑的钢铁箱子、高到云层里的大楼、繁华的街市、古典的寺庙、还有那个叫‘柯南’的孩子……居然能变小又变回来！太棒了，我已经有下一次公演的灵感了！” 再也抑制不住创作的欲望，她匆匆忙忙离开，而那维莱特也在此时放下手中的水杯：“以异世之力，介入并修正维系一个世界自发运转的规则……此举的分寸与后续影响，二位可有深思熟虑过？” “我们确实斟酌了许久。”厄歌莉娅轻轻搅动着杯中澄澈的果茶，海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枫丹廷的粼粼水光。 “那个世界的人类，拥有不逊于提瓦特的智慧与情感，却也困于自身的痼疾。或许在未来，他们并非不能凭借自己走出困境……但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少蹉跎一点。” 芙卡洛斯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轻点：“留下改变的契机，却不剥夺他们自身前进的权利与乐趣……很符合那位神明的风格呢。” 厄歌莉娅顿时莞尔。 她又分享了一些那个世界的趣闻，比如名为“章鱼烧”的美味小食（芙卡洛斯觉得芙宁娜一定会想要尝尝），那些光影流动的“电影”和“动漫”（对此，那维莱特提出“叙事艺术在不同文明载体上有不同表现形式”的专业观点），还有那些与提瓦特元素截然不同、却同样蓬勃的人类文明造物。 茶会的气氛温馨而愉快，夕阳渐渐西斜，为沫芒宫披上暖金色的外衣。 厄歌莉娅婉拒了芙卡洛斯一会儿之后共进晚餐的邀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将那张从浅草寺求来的签文放在枕下，她轻轻一笑，忽而听见—— “笃、笃、笃。” 三声清脆的敲击声从雕花窗棂外传来，厄歌莉娅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窗框，轻轻向外推开。 熟悉的笑容映入眼帘，仰慕之人向她伸出手…… 邀她共赏属于提瓦特的星与月。 完结感言：风起时，我们在故事里相遇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写下这段完结感言之时，我家窗外的风刚好刮到了我放在窗台上的盆栽，巧得就像是迭卡拉庇安在和我开玩笑O(∩_∩)O。 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从主角作为迭卡拉庇安诞生开始，到她终于结束了纷纷扰扰、与伙伴共同迈向未来，这段奇妙的旅程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的第一本小说就此完结，更多的故事将会在未被描述的时光里继续被创造。 请允许我向每一位追更到这里的读者朋友，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个点赞、每一条评论，汇聚成了支撑我写完这个故事的源动力。没有你们的陪伴，迭卡拉庇安的冒险或许就不会如此精彩。 在评论区，我看到了很多小伙伴的热情呼唤。大家想看观影体，想看更多甜甜的日常，想看安和后宫们的婚后（？）生活，甚至还有小伙伴想看if线……这些请求我都仔细地考虑过，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因为我已经一滴都没有啦QAQ！！！ 红豆泥私密马赛！！！ ▄█▀█●！！！ 写作是一场孤独的马拉松，但因为有你们的陪伴，这条路变得繁花似锦。 迭卡拉庇安对柯南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想对你们说：“提笔之时，心中有你们。” 感谢你们喜欢迭卡拉庇安的故事，感谢你们包容我偶尔的错别字，感谢你们与我一同见证了这段跨越世界的冒险。 愿现实世界里的我们，也能像故事里的他们一样，无论面对怎样的黑暗，怎样的绝望，都能心怀希望，坚守本心。 风会带走故事，但带不走回忆。 我们下本书再见！ ——以下是一个附送的番外小段子—— 某天晚上，平时睡眠质量超级好的迭卡拉庇安，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红色的辣辣方糕捏着嗓子：“陛下，我是你最喜欢吃的糕点吗？” 蓝色的提拉米苏把自己装入碗中：“你在胡说什么？陛下她最喜欢的明明是我……我身上有她喜欢的钩钩果酱，还有巧克力片！” 三彩团子推门而入，言语间满是加班的怨念：“陛下，钢蛋已经被您挂在城墙上三天了！” 青绿色的竖琴糕从房梁上滑了下来，自动接戏：“那它认错了吗？” “没有……它把城墙给吃掉啦！” “呜哇，不愧是钢蛋……不对，”竖琴糕立马向尊敬的陛下表忠心，“陛下，钢蛋毁坏城墙，对您大不敬！请允许我带上大将军蒲公英酒一同前去平叛——” 辣辣方糕从提拉米苏的缠斗之下艰难挣脱，大喊道：“臣要告发竖琴糕与蒲公英酒私通，罪不容诛！” 竖琴糕顿时摆出一副横眉竖眼：“辣辣方糕不得信口雌黄！” 三彩团子趁机摸鱼，提拉米苏则是凑上前来道：“陛下，它们都太闹腾了，只有我陪着您时是安安静静的……” 一个晚上就在点心们的大乱斗中过去，翌日，希巴拉克来叫迭卡拉庇安起床时，听到她在说梦话—— “爱卿们，好吃……” “钢蛋，坏……” “……”希巴拉克无言地看了死死压在迭卡拉庇安胸口的钢蛋一眼。 “算了，还是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他给迭卡拉庇安掖了掖被角，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道：“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