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1]第一章:妖女绯闻。      仲夏,子夜。   山道上,驶来一辆疾驰的囚车。   行至山前,巨石挡住去路。马儿嘶鸣一声猛地停住,在原地打转。赶车人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又狠狠抽了几鞭,怒骂,   “畜牲别犯浑!耽误了这批上乘货,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挥手间,巨石便化作石门。   囚车颠簸,车顶的黑纱被风掀起,月光下落。车内,十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她们便是赶车人口中的“上乘货”,正快马加鞭被送往鬼界,等着被“品鉴”。   而宁悦缩在囚车角落里,试图睡觉。   旁边的女孩呼吸急促,小声在她耳边念叨,害怕地语气都带着颤音,    “宁姑娘,过了那道石门,我们就到鬼界了吗?”   但女孩想起自己才是正经的修仙者,比起宁悦,她该表现的更坚强些,“宁姑娘别怕……就算到了鬼界,师哥也能过来救我们的!”   “……”不,偷渡去鬼界远比这个麻烦。   带十几个活人偷渡去鬼界,不是外面那几个邪修就能做到的,他们肯定有很大的窝点和作案团伙。   想当初,宁悦还是个小菜鸡的时候,为了偷渡去鬼界看一眼传闻中,“活着是个美人,死了是具艳尸”的修罗鬼王,可是耗费不少力气,但偷渡之法过于血腥且复杂,宁悦放弃了。   最后干脆氪金重开一档,直接投生幽都。   是的,可以氪金重开,因为这是个游戏。但是现在的她不行,因为她穿进游戏里了,且账户里没有一点积分可以氪金。   说起这个,宁悦就来气。   她想了想,自己一没骂官方,二没骂其他玩家,老老实实玩游戏,在线都是单人社恐模式,这样的超级老实人,怎么就穿了呢?   而且穿的还是已经弃游两三年的游戏。   那天,她新下单的全息头盔到了,刚打算试玩,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已经落后时代很久的修仙游戏,《仙缘》。   下一秒,宁悦发现自己凭空出现在新手村。   直接掉到公告栏边上,还没站稳脚跟就和悬赏令上面的画像,来了个脸贴脸。   只不过……画像上根本就没有脸。   宁悦凑近画像,只见无脸女子头顶几个醒目大字:“妖女宁悦”,“百万灵石” ,“见者诛杀”。   ……这不是她的老实人ID?   再往下麻麻烦烦写满了“妖女”罪状。   小到偷乞丐铜板、抢老奶拐杖,大到杀人全家、灭妖全族。无恶不作,罄竹难书。   修仙法案千千万,卷卷都有宁悦名。   这时,从她身后钻出来几个本地土著。   “姑娘,你看这玩意干啥?各大仙门的招收规范在那边。”大叔好心提醒宁悦,还给她指了指另一边熙熙攘攘,被许多人围住的公告栏。   “……好奇。”   宁悦尬笑。“这通缉令连脸都不画上,如何抓人?”   “好奇妖女?”大叔似乎来劲儿了,毕竟讲八卦和听八卦一样,是人类的天性。   “不画脸,是因为此女易容术一绝,可谓千面妖仙。行走世间,就没有几个人见过她真容……”   “说起这妖女,虽说她都失踪几千年了,早就是老黄历了,但她的传闻,修仙界到现在还流传着。据说妖女出身合欢宗,那合欢宗的功法不就是讲究个你情我愿。”   “可为了增进功力,她起初只是欺骗无知少男,随后更是色中饿鬼,男女老少都不放过……”   谣言!   倒也没有都不放过,丑的就不要。   另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丹修开口,“要我说,她最喜欢的还是年轻貌美的清纯仙男,有野史记载,妖女曾经和九重天那位当过道侣。”   “九重天那边早就辟谣了,仙尊挚爱是他的亡妻。”   “来来来,我这有更野的,据说这位合欢宗老祖,年轻时不仅和仙尊有一腿,连同幽都那位鬼王,还有灵虚宗那位……都藕断丝连,情难自已。”   “确实野。”   宁悦看了眼女子手里那本《合欢宗老祖恋爱异闻录》,太阳穴直抽抽,莫要把三流小说当正史。   她明明开了四个不同的档,每个档都有不同的马甲号,前夫哥们也是阶段性1v1拿下的……谁把他们安排在一块儿了!   还写成三流小说?   居然销量不错?   几个人还围着妖女本人讲妖女的坏话,当面贴脸蛐蛐她。   宁悦多少有些无语。   顶多就是谈过几次恋爱罢了,然后和几位前夫哥分手时有点不太愉快。   还记得,《仙缘》是个古风修仙类游戏,自由度非常大,开局投放新手村,然后选择玩家想去的宗门。   玩家可以选修仙之路,内卷走上飞升大道。当然也能躺平,就算一辈子待在新手村种菜,玩经营模拟也是可以的,又或者参加狩猎秘境,那又成了竞技类游戏。   但宁悦,玩成了乙游。   那几位前夫哥,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只要是帅的,确实和她有过一段前缘。不过宁悦很认真地在攻略,每个都是心尖尖,阶段性的1V1。   绝对合法合情合理。   “妖女还喜欢强娶民男?抛夫弃子?玩弄感情?辣手摧花?”   ……要是真干过,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您好,检测到您的改名需求,确认改为“悦宁”吗?点击是,否。】   下附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改名卡仅一张,请谨慎选择哦~】   听到熟悉的系统音,宁悦如获新生,她看着虚空的面板,小心试探一句,   “系统?”   【在的呢。】   真有系统,不是幻觉。   “系统,我要回家。”   【当然可以,但宿主需要完成任务哦。】   再次听见机械电子音应答时,宁悦要热泪盈眶了,她还以为自己要永远被困在游戏里了。   可听见终极任务时,宁悦只觉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什么叫,“抹除自己的存在痕迹”?   而其他人还在讲述妖女的桃色绯闻时,发现宁悦对着虚空又哭又笑,只当她本来是个心智不健全的,或者是资质不好被仙门劝退才疯的。   最后他们都互相摇了摇头,叹了句可惜便离开了。   ……   【姓名:宁悦】   【种族:人】   【等级:lv.1】   【由于您的不健康分手方式,给修仙界带来了极其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不健康的分手方式……是指死遁跑?   可是死遁跑从理性来看,方便,快捷,高效。从感性来看,狗血,刺激,带劲。   就这点小爱好了,还是在游戏里也不行了吗?玩家在三次元老实本分,好不容易在游戏里放飞自我,结果还要被拉进游戏重新改造。   生活不易,宁悦叹气。   那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又是什么?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她,只给宁悦展示了几个哀鸿遍野,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游戏pv。   并告知她,这是疯掉的前夫哥们搞的。   【所以应总部要求,请女士您进行补救!在他们还没有彻底疯掉前,赶快行动吧~】   【……总之,您需要收集或销毁以下物品,方可离开该世界哦~】   【清单:鬼王腰侧的刺青x1、狐狸公子的心脏x1、魔龙心口的逆鳞x1、宗主的续梦之花x1、仙尊爱妻坟头的秘密x1】   ……   【以上物品/任务不分前后,请宿主尽快集齐!】   美其名曰那是前男友们对她最深的执念与爱恋,只有清除、藏匿(收集)才能逃离游戏世界。   但想起最后下线前干的破事,要从黑化值占有欲双百的前男友们手里拿到这些?   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有些物品也离谱到极点。   要什么“心脏”、“刺青”、“花”、“逆鳞”、“坟头的秘密”?   那就是说她还要去对应的,去挖心,刮皮,拔鳞,偷花,掘坟吗?   宁悦两眼一黑。   简直要命,与其这样折磨人,不如直接杀了她。   宁悦蹲在草丛边思考人生。      陆晚晚就是这时候出现的,“这位仙友,各大门派的招生都快结束了。”   她早就注意到宁悦一个人坐着,码头边上都是去往各大宗的仙舟,周围都是父母亲人相送,或是仆从拥护的贵族子弟,大多数人登记完,便登上仙舟,要为后面的试炼做打算了。   只有宁悦从正午一直呆坐到下午。   怀揣着把自家宗门推荐给所有人的理念,陆晚晚上前,拉着宁悦安利了起来。   之后便是她们不慎被邪修盯上,迷晕打包带上囚车的事了。   ……   越过石门后,囚车继续在夜里移动。   女孩们挤作一团,宁悦翻身又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lv.1的新号,还是先苟着吧。   而陆晚晚看宁悦半晌没有回话,以为她在生气,于是又开口,   “宁姑娘,对不住,若不是我拖累了你,你也不会被抓起来……”   若不是她在等小师弟时,与宁姑娘一见如故,拉着人家四处逛,便根本遇不上这些邪修,也不会害的宁姑娘和她一起被抓起来。   早前谢师兄便叮嘱过,外出选拔仙门弟子不是儿戏,让她莫要贪玩。   要是惹出祸端,宗主定要罚她。宗主铁面无私,罚人从不手软,但如今去往鬼界之后,死生都不定了……   想到这,陆晚晚清丽的小脸一皱,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宁悦听见女孩的声音,几滴泪滴在她的手臂上,夏夜本就闷热,那滚烫的泪让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安抚几句,   “放心吧。”   “你们灵虚剑宗不仅剑道第一,而且追踪术也是一流,过不了多久,你的同门会来救我们的。”   “吵吵吵!吵什么吵!闭嘴!”   囚车停下了,几个邪修上前,一把掀开车顶的黑纱,骂骂咧咧开锁。   “下来,自己走!”   邪修的迷药似乎对修仙者更加强劲,眼下宁悦只是乏力嗜睡,而身边的女孩已经脚软地站不起来。   又是一鞭子打下来,抽到宁悦脚边。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只缩回脚,连带着搀扶陆晚晚下囚车。   “十一,十二……十三……”   领头的邪修站在最前方,清点人数。   可到宁悦时,他眉头一拧,眼里全是嫌弃,咋舌:“怎么多了一个?”   “还只是个凡人?”            📢作者有话说 推预收! 来吃口狗血[狗头叼玫瑰] 【乐观坚韧穿越女】x【阴暗偏执野心家】 阿芫穿成了亡国公主,身负美人盛名却无力自保,简直天崩开局。 她被当作贺礼,洗洗干净就送到了叛军头子的床榻上。面具下的男人眸光如鹰隼,瞥过她的脸,草草作了结论, “第一美人?便是这等货色?” 阿芫被扔进冷宫,只能荒野求生。幸好有个“哑巴侍卫”帮她带饭,她每天隔着宫墙和人家唠嗑,还夸下海口要带他在乱世里过安生日子。 三个月后,逆贼被诛。 宫门破时,她逃的飞快。只是那句微弱的“救我”牵住了阿芫的脚步,一时心软,万劫不复。 她以为救下的是小侍卫,却不想是那只披着人皮的鬼。 —— 薛让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他生在军营,父亲是位多情的王侯,母亲却是最低贱的胡人军妓。那双被他视作逆鳞的绿眼睛,便根源于此。 可那一日,救下他的亡国公主,不怕死般懵懂开口,“你的眼睛可真好看,和猫一样!” 她弱小,愚笨,执拗。偏偏这样的阿芫,拖着重伤不治的薛让在乱世里活了下来。对薛让而言,她是救性命的良药,离不开的温柔乡。 后来多少个日夜,她情动时亲昵耳语,喊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 “那个侍卫?孤杀了。” 昔日的乱臣贼子卷土重来,跨过尸山血海,稳稳当当坐在皇位上。 他用力捏住阿芫的下巴,拇指揉蹭着她柔软的唇,暗绿的瞳阴沉无比。 随后扔下两颗染血的眼珠, “你好好看看,分清楚谁是谁。” 1.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2.sc,1v1 3.女主脸盲?(悲) 4.乐观坚韧穿越女x阴暗偏执野心家 5.25.4.12 [2]第二章:玩家叹气。                  为首的黑袍男人上前,捏起宁悦的下巴,不怀好意地扫过少女清秀的五官,出声评价,   “相貌平平,资质一般。”   这些人干什么吃的,连这种货色也带过来了?   不过,他又瞥了眼宁悦旁边的陆晚晚。   这个身段容貌看着还行,资质也上乘,多个凡人在旁边衬托,说不定可以买个更好的价钱。   一番思考打量后,他松开两人,对着宁悦吩咐,“好好扶着,她可比你金贵多了。”   宁悦厌恶对方打量货物一般的眼神,但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继续装鹌鹑,只能低声答是。   不过多久,她们被安排关在一处暗室内。   此处比囚车倒是宽敞许多,但相应的,被拐过来的少女也数量多了几倍。   宁悦搀着陆晚晚找了个干净的草堆,靠着墙坐下。   周围一片灰暗,连四周的窗户都封死了,里面的女孩全被下了药,现在多半瑟瑟发抖,要不就是昏昏沉沉。   “宁姑娘,对不起……”   “我再也不乱跑了……切莫让宗主大人罚我。”   她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上的陆晚晚,也不知是不是迷药的作用,少女已经陷入梦魇,在旁边说起了梦话。   宁悦还记得,陆晚晚当时自称灵虚宗弟子,是随着仙舟而来,招收新弟子。   这和《仙缘》刚开始的主线剧情也差不多,开局新手村,然后有仙门弟子做新人引导,让玩家选择想去的宗门。她当时蹲在草丛边上思考人生,其实根本没有听到陆晚晚说的什么内容,无非就是推荐宗门之类的。   真正让宁悦愿意跟着陆晚晚的原因是,她来自灵虚宗。   那是宁悦最熟悉的仙门之一。   灵虚宗,位处溪南仙州,号称当世第一剑宗。一个全是剑修,只培养剑修,卷王四处走的宗门。      按常理来说,这是个宁悦死都不感兴趣的宗门。毕竟她自我认知良好,像她这种好吃懒做,贪图享乐之徒,去灵虚宗就是自讨苦吃。   但宁悦是玩家,又不是真的去修仙。   当年惊鸿一瞥看上了人家宗门的少宗主,于是少女就大摇大摆地混进去,开始了她的攻略计划。   毕竟,她是真的把《仙缘》当乙游。   想起在灵虚宗的日子,宁悦除了吃饭喝水就是摆烂修炼。对了,还有主线任务,拿下少宗主。      说起这位前夫哥,宁悦愿意用“高岭之花”来概括他。   攻略高岭之花是段艰苦岁月。   那时她胆大包天,假扮他的未婚妻混入宗门,整天追着他死缠烂打……   但都是些前尘往事了。   话说回来,和少宗主前夫哥分手时,他那追踪术可谓一流。      逃婚是夜里跑路的,结果第二天凌晨就在无妄海被追上了。      三更天都不到,比阎王爷还快。      这次的灵虚宗弟子怎么追踪术不太行,她和陆晚晚可是一路上都在留记号。      再不来就真的被拐去鬼界了。      暗室里分不清昼夜,少女只觉时间流逝缓慢悠长,不知不觉脑袋昏沉。 宁悦强撑着眼皮,最终还是抵不过邪修的迷药,沉沉睡去。   ……   外间,几个邪修围坐一圈。      夏季的夜,潮湿闷热,一轮圆月隐匿在云层之后,乌云密布,大雨将至。      其中一人开口,“今夜子时,便是幽都鬼界大开之时。”      他的目光扫过密室的方向,对着其余的黑袍邪修嘱咐,“这些货全部都要带走。”      仙门那些人这些时日都在招收弟子,他们趁此机会特意挑选了些品质上乘的炉鼎,本来就是玩的灯下黑,这番动静算大的,越早到鬼界交货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老五,你的传送阵准备的怎么样了?”      末尾的邪修应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差不多了,但是突然都带走,只怕是要用到的人牲不够。”      院外的阵法,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纹路,诡异又繁复,在浓稠的黑夜中时不时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通往鬼界的传送阵,所谓人牲便是活人祭祀。      人界与鬼界并不相通,私自带活人去鬼界乃是逆天之举,唯有一些邪术妖法才能达到目的。      “人牲不够……”      黑袍男皱眉,低头思索,随即便想到什么,“这样,你去地牢里挑几个,反正也都是些赔钱货,不如拿她们当人牲。”       好歹有些用武之地。       ……      滴答滴答。   地牢中不知何时漏水,滴答一声,水滴落在宁悦鼻尖。      少女水润的黑瞳睁开,再次确认了一遍,嗯,还在游戏里,并没有睡一觉就发现自己回到现实。      陆晚晚平稳的呼吸声从肩头传来,四周诡异地安静。      宁悦叹气,又看了看头顶上的lv.1,想摆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下一刻,虚空中的游戏面板就又弹了出来。      【姓名:宁悦】   【种族:人族】   【等级:lv.1】   【关联账号:宁悦lv.99(合欢老祖版)(已封号)】      lv.99版的宁悦,就是之前那几个游戏土著口中的妖女。她的大号,距离飞升只有临门一脚。《仙缘》的修炼等级,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合体,化神,大乘……      当时的宁悦,虽说是当乙游玩,但耐不住她选的合欢宗功法,反正最后也是误打误撞成了大佬。      毕竟有好几个天之骄子前夫哥,认真监督她“修炼”。      一共四个马甲,五个水灵灵的前夫哥,不同档里的功力灵力最后都反哺给了大号,所以乙女玩法的玩家宁悦,成了修仙界进步第一人,修为涨的比邪修还快。      大乘期新晋第一人,便是她合欢妖女宁悦。      外面那些拐卖少女的邪修,动动手指头就能撂倒一片。   根本用不着干坐着等人救。      【系统温馨提示!】   【您的任务时限为:100天。时光飞逝,又过了一天。现在的时间余额为:99天。】      【请玩家抓紧时间,再接再厉!】      鲜红色的倒计时悬停在她脑门上,不断提醒着宁悦,督促她赶快行动。      宁悦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她倒是也想快些完成,这样就可以回到空调房里吃冰镇西瓜,而不是在黑暗潮湿的地牢里等着被卖掉。      此时,门外传来几声动静。   随后就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半息,窸窸窣窣的开锁声穿进耳朵。      咔嚓一声,门被粗暴地一脚踢开。      “都醒醒!到时间了!给老子起来!”      几个黑袍男人鱼贯而入,密室暂时破开一道光柱,刺地宁悦睁不开眼。      女孩子们被这动静惊醒,缩着相互靠近。   他们逆光站立,在瘦弱的少女中四处打量,不善的视线扫过一圈又一圈。      陆晚晚也被迫苏醒,用一双疑惑的眼朝着宁悦,在问,这是做什么?   可宁悦和她一样懵。      这是要交货了?   还是又转移阵地?      邪修绕过几个少女,径直来到宁悦面前,上下打量,“刚刚那个凡人?”      “正好。”   用来当人牲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把提起宁悦的后领,将整个人拎了起来。陆晚晚的手还紧紧拽着宁悦不放,少女此时也虚弱无力,但神情坚韧,“你们不能带走她……”      宁悦看着有几分不忍。   她与陆晚晚不过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不愧是灵虚宗剑修,根正苗红的大好人。      但是少女的祈求与挣扎并没有起半分作用。      高大的黑袍邪修,几下子就把她们分开,陆晚晚被甩到干草堆上,猛烈地咳嗽,仿佛快把整个肺脏都咳了出来。      邪修见此,也愣神。   要是货物出什么问题,那便不好了。      他用脚轻轻踹了一下,“别装了!”      宁悦趁此机会挣开束缚,爬到陆晚晚身边,一下又一下拍着少女的薄背,帮她顺气,   “现在好些了吗?”      “咳咳咳,好些了。多谢宁姑娘。”陆晚晚的脸由苍白咳到潮红,嗓子也暗哑不好出声,宁悦比她好不到那里去,迷药的作用还在持续,四肢都还是软趴趴的。      “行了,这么姐妹情深,那一起带走吧。”      邪修又挑挑拣拣,分出了两队少女,都带了出去。      宁悦搀着陆晚晚走在队伍最后方,一步一步离开了地牢。      ……   行至外院,天光大现。      即便是子夜,外面的空气也比地牢里好太多。特别是刚刚还淅淅沥沥下过一场夜雨,空气被雨水冲刷,更显得清新了几分。      一行人步行在廊下,不远处就到了分叉口。      宁悦嗅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儿,一股不安漫上心头。   下过雨这股血腥味都还这样明显?      这群该死的邪修不该是拐卖少女去鬼界……为什么要伤人?      “停停停,你们几个走左边,快点!”       前方的邪修继续指挥着。      陆晚晚对着宁悦低声提醒,“这周围,全是些结界……”虽然她学艺不精,但是她能看出来,恐怕方圆几里都是结界。难怪师哥他们还未出现,这些邪修过于狡猾。      自从在囚车上被宁姑娘提醒,她们两人便想尽办法留下记号,方便师哥他们追查。      “难怪你的同门还没上场。”   “要是等会儿还不来,可就没有他们英雄救美的戏份了,只能靠咱两美人自救咯。”宁悦也小声回她,还顺便逗她一句,试图减轻可怕的气氛。      男人见她们磨磨蹭蹭,又大声骂了几句,催促。      少女们跟着队伍继续向前。      “停——”   “你们几个,去左边等着梳洗。”黑袍男人给前面的女孩们指了个方向。   宁悦也跟着继续往前走,却被一手抓了回来。那邪修看着她,露出森森白牙,   “人牲”就不用洗了,反正血放干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推推自己的预收![彩虹屁]宝宝想看点击专栏[彩虹屁] 【沙雕木头万人迷,无脑暧昧修罗场】 1. 宿主您好,您将穿进限制文,成为一个恶毒呆傻公主,转圜于各方势力艰难求生。 您有俊美驸马、勾人面首、霸道皇兄、清冷太傅、竹马将军…… 他们都对您(停顿)的侍女情根深种,不能自已,而您永远在睡觉、或听墙角的路上,扮演她们play的一环。 ?宿主她感到荒谬。 2. 为了扮演好苦主角色,宿主她兢兢业业推剧情:牵线搭桥、送助兴丹、帮忙把门、安排道具气氛组…… 然后她就发现,所谓侍女,扒下裤子比驸马都大。 这不对吧?宿主她感到恐慌。 3. 好消息,没有好消息。 坏消息,穿错书了。这是本无cp群像权谋文,被她推剧情推成,cp都是她的群像无脑文了。 cp都是她?群像文?!! 你这群像文正经吗?    侍女(质子)、太傅、皇兄、将军、驸马、面首:“某/孤/臣/奴都快说服自己共侍一主(qi)了……” 宿主哭喊:“住口!我只是个熟睡的路人,迟钝的苦主啊!”   1. 2.驸马风评被害 3. 4.男全c,排除1v1 5.25.6.18 [3]第三章:少年剑仙。             “马车的印记在这里就停住了。”      “陆师姐留下的记号也是止于此地。”      山道上,几个剑修御剑而行,他们一路追着囚车的轨迹,直到前方那道石壁。      望着那段刻意被人隐去踪迹的车轱辘痕,明眼人一看便知,石壁后必有路可寻。      只是,要如何去开启石壁,让他们犯了难。      此时,领头弟子的腰间玉牌响了起来,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试着用示踪的方法,看看之前的人如何开启……”      几个剑修听到声音,心中安定许多,恭恭敬敬聆听,不过几息便找出了破解之法。      “少宗主果然聪慧不凡。”      石门打开时,众弟子均感概不已。      幸好少宗主也在此次的仙舟之上,不然只有他们几个,恐怕还真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到两全之法。      正逢各大仙门选拔弟子,宗门的飞洲都还在栖枫渡停着,这时那些邪修鬼道冒了出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祟。      趁着大家分身乏术,都在忙碌之时,竟然拐走仙门弟子。      还都是些容貌姣好,资质上乘的女弟子,其中恶毒的心思显而易见。      今年还与往年不同,宗主大人闭关修炼,只剩下少宗主主持大局,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倒是安排的游刃有余,果真虎父无犬子。      不等他们赞叹,玉牌中又传来声音,“你们先去行动解救人质,但莫要打草惊蛇,定要在子时之前……”         ……      云层散开,圆月高悬。      白衣剑修飞速御剑而过,风在耳边狂啸,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牌,面色凝重。      此事牵扯说大不大,但也绝对不小。      被拐带的大多是些还未记名的仙门弟子,因为还没被记名,所以多数没有宗门为其出头,失踪多日也未有人注意过。      后来他们逐渐大胆,就算是宗门在册弟子也敢下手,他猜测,是因幽都鬼界大开之日快要到了,故而这群邪修开始肆无忌惮。      更何况,陆师妹也被抓走了。   少年想到陆晚晚,眉头皱的更紧,凝出灵力施法诀加快速度。      若是真让他们渡去了鬼界,后果不堪设想。      ……      “老五,人牲给你带到了。”      啪叽一下,宁悦被随意扔在地上。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只能以脸贴地,让本来就脏兮兮的小脸上又糊上一层泥巴,现在连原本清秀的五官都快看不清楚了。      宁悦贴在潮湿的地面上,整个衣服变得又闷又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但“人牲”两个字不断提醒她,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按照游戏设定,活人死后便会自动魂归幽冥鬼界。生人偷渡去鬼界,多半要找替死鬼,也就是“人牲”,这也是当时宁悦放弃偷渡的原因。      把活人当杀猪一样放血,太过残忍。      可一想到这种事情就快发生在她身上,宁悦恨不得把系统拉过来格式化销毁。      “放那吧,和那群人牲一起。”      宁悦回头,那股浓烈的血腥气钻入她的鼻腔,只见几个和她一样被捆住的人,奄奄一息瘫在地上,血液还在从脖颈处流动向下。      她垂下眼,不忍直视。      不过多久,阵法上的邪修突然怪笑起来,   “成了。”   他几步跳下来,抓起宁悦的领子,笑着说,“现在,该你上场了。”   冰冷的匕首划过她的脖颈,只要在她的皮肤上挑开一道口子,很快,在阵法的吸食下,她就会流干血液,变成一具干尸。   “还没到子时……咳咳咳,算不上最佳时机。”   宁悦试图为自己争取时间,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想放弃。   “怎么不到最佳时机?少废话,像你这样怕死的我看多了!无非就是拖延时间罢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奉献给此阵!”   “再等等——”   邪修蹲下,靠她极近,刀尖就要抵上她的喉管。   就在这时,一卷残书从他袖中掉出,狂风刮过,正好落在宁悦被捆的像粽子的手上。   然后,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拾取成功!】【背包:传送阵法残卷+1】   “什么?”   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神一瞬,让她钻了空子,宁悦猛地用头撞向对方,邪修没有防备被撞的眼冒金星。   哐当一声,手中匕首落地。   宁悦的头也晕,但她还是手脚并用,去勾住匕首,就可以割开绳子。      再快些,再快些。   只要手可以碰到——   一只靴子踩住匕首,宁悦抬眼又是那张熟悉的丑脸,绝望感漫上心头,对方的速度比她快多少倍?      普通人与修士之间,天囊之别。      即使对方可能只是个筑基期的小邪修,也比现在lv.1、肉体凡胎的普通女大学生强多了。   “找死!”   男人怒极,粗暴地拉扯宁悦的头发,强逼她仰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这次连比划都不比划了,直接手起刀落。   宁悦在心里又骂了系统千万遍。   游戏里死了可以重开。   但是她都身穿了,重开也是去投胎了。   算了,当务之急是祈祷刀比较锋利,这样会不太疼。      宁悦摆烂地闭上眼睛。   可疼痛并没有来袭——      “!”      倒是有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洒出来,浇透了她浑身上下,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腥臭味。   是血吗?   咕噜一声,又是什么东西滚落到宁悦的脚边。   是邪修的头。   她睁开眼就被血液糊住视线,满目的红里,少年剑仙逆光对着她,看不清神色。   他好像张嘴对宁悦说了句什么,随即飞快离开,奔去与其他邪修缠斗起来。   但说了什么?   她没听清。   宁悦耳边只有那剑光砍过骨肉的声音,停留在耳边回响,她盯着邪修断掉的脑袋,还有那半截蠕动的身体,久久发不出声音。   死人了。   死的不是她,活着真好。    剑光如虹,星光碎月般在浓墨似的夜里划过,那剑修身法利落,一招一式极为精准。   白衣鹤羽纹,玉冠青峰剑。   灵虚宗标配校服,在灵虚宗的攻略前夫哥的几百个日日夜夜(游戏时间),她也曾爬过墙头,借着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偷看俊俏的少年练剑。      又是几道剑光闪过,让她回过神来。   少年对宁悦大声喊了一句,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在一旁的邪修注意到了她,径直往这边刺过来,却不是要命的手法,是想找个人质挟持。   那更不能让他们如意。      少女一抹脸,擦净眼周的鲜血,撒丫子地往前跑。      一路越过回廊,跨过积水,宁悦提着裙子按照记忆跑去了陆晚晚所在的地方。      她刚刚观察地形,此处像是个荒山破庙,东南角是偏殿地牢,从地牢出来,绕过回廊便是“浴房”,那些邪修清理“货物”,也就是打扮梳洗少女们的地方。      原本在门口守着的邪修已经逃的不知所踪,或是被人敲晕在地。      宁悦大着胆子踢开门,挨个房间把那些女孩放了出来。直到在最后拐角处,才发现挟持陆晚晚的邪修,对面还有个同样身着灵虚宗服饰的年轻弟子。      邪修以少女为人质,与那名弟子僵持着。   怎么办,看上去不好动手的样子。      其他弟子都在院外或者地牢与邪修斗法,这小弟子倒是聪慧,能摸到这边救人,比她还先一步找到陆晚晚。      “让开!不然我就动手杀了她!”邪修的刀又逼近几分少女的脖颈。      对面的弟子面色焦急,退后了两步,让出一条路。      “宋师弟你别管我,去救宁姑娘……还有其他地牢里的姑娘……”陆晚晚虚弱无比,苍白着脸开口。      宁悦嘱咐好其他女孩躲好,自己偷偷摸摸缩在大殿的柱子后观察情况。      当听见自己名字时,宁悦得承认,她感动到了。      “这怎么能行?”   那男弟子想也没想便拒绝。      于是又陷入了僵持之中,邪修不断向前,直到大殿中央停下。      糟了!   宁悦躲在柱子后,看得真切,那邪修脚下 ,分明是个和院外差不多的传送阵,只是规模小些。      邪修想趁此机会逃走,但是陆晚晚还在他手上,要开启此阵必须见血……      子时将近,乌云又一次集结在一起,雨滴倏地落了下来。      邪修估摸着时间,用匕首抵在陆晚晚脖子上,眼看着就要落下。      来不及了!   宁悦伺机而动,猛地冲出来撞开了那柄刀,吸引了邪修注意力。一旁的灵虚宗弟子也抓住机会,上前制服邪修。      却不想还是被刀尖划破了宁悦的皮肤,几滴鲜血顺着雪白的臂膀滑落,滴在了阵法上。      倒地的前一秒,宁悦还在想,本来估计的挺不错的,哪个角度误伤不到自己,也能救下人。   不过她这么菜,救什么人啊。      但是说后悔,其实也没那么后悔。   大不了传送到鬼界,找前夫二号好了。      传送阵开,子时将到。   突然狂风大作,四周的景象不断变换,宁悦因为失血头晕倒在传送阵中央,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滴滴落下,这阵法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想把她吸食殆尽。       每一滴血珠溅开便让地上的纹路发亮一分,随后便从阵中开出朵朵彼岸,缠上少女的腰肢不断往下拖拽。      对哦,宁悦那缺血的大脑最后思考了一下,她现在处于一个既是人牲,又是转送物的状态。    传送了是传送了,是死的还是活的,还真不太好说。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耳边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声音……      天地俱静。    “铮——”   有利剑出鞘。   强烈的白光在她眼前闪过,一股强劲的灵力猛然撕开空气,雨线和狂风都在此刻停住,只剩下,宁悦劫后余生的心跳声。   那抹白色的剑光在半空划开,直接将整个传送阵劈成了两半。   余下的邪修已经伏法。   只有几个趁机消失逃走,不过是些漏网之鱼罢了。   灵虚宗弟子们都围绕在少年周边。   “是少宗主!”   “没想到这次是少宗主亲自来增援,你刚刚看见那一剑吗?漂亮极了!!!”   少宗主?   宁悦倒在废墟中,看着眼前莫名熟悉的背影,还有那柄剑。   细长雪白的剑身,其上碎裂的冰样纹路缠绵剑锋,泛出凌冽的光。   “凛昼剑?”   她喃喃道,不是吧,前夫四号? [4]第四章:故人之姿。              前夫四号,谢听寒。   宁悦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谢听寒的母亲出生于修仙世家,父亲更是鼎鼎有名的灵虚宗宗主。含着金汤匙长大又被家族寄予厚望,妥妥高冷白富美。   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少宗主大人,玩家耗费不少精力拉好感度。   论怎么攻略一个冷冰冰的剑修。   她颇有心得。   给他送金疮药,给他的剑编剑穗子,游戏界面上所有可以加好感度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全塞进他怀里。   然后——   就会得到一句:“无事献殷勤。”   好啦,高岭之花哪里那么容易攻略成功,不过这样高难度才有意思,玩家宁悦越挫越勇。   反正这朵高岭之花,最后还是被她摘下来了。虽然过程比较崎岖,耗时比较长久。     “姑娘?请拉住在下的手。”   那声音如同碎玉落畔,清冽温和,再配合他嘴角极为温柔的笑,根本不像碎裂的冰,像一盘柔和的春水。   宁悦将手搭上去。   他的手满是练剑的茧子,轻握住她的时候还来了一句冒犯了,随后将她带离废墟,稳稳安置在安全地带。      “此剑并非凛昼。”白衣剑仙对着宁悦温和解释。   宁悦顺着视线,细细观摩了那柄剑。      确实不是谢听寒的凛昼,现在看来是有几分区别。比如剑身不够锋利逼人,剑柄的玉石也不是寒玉,剑尖更是少几处裂痕。   “凛昼乃是父亲的爱剑……我还不够格。”   “……?”   父亲!!!?   她看着那副俊俏的面容,熟悉但绝不是他,从少年开口那瞬间她就了然于心。   谢听寒哪有这么好说话。   眼前的少年像是柔和的天上月,而谢听寒就像是轻易不能化开的高山雪。   月光描绘着他的眉眼,宁悦看的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衣剑修悄然红起的耳尖。      少女满脸脏污,都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眸子亮晶晶盯着。   这位姑娘的目光……   好直白。   而宁悦脑子想的是——太像了吧。   他和谢听寒长的很像。起先她还以为这会是谢听寒的堂兄弟,毕竟他们谢家名门望族,人真的挺多的。   前夫四号那个档里,宁悦都和攻略对象谈婚论嫁了,为了成为少宗主夫人,她学了多少规矩礼仪,又见了多少他家的长辈npc……   但是现在?   退游两年,攻略对象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敢问仙长姓名?”   “在下谢纾。”      “那仙长的父亲便是鼎鼎有名的,凛昼剑主谢听寒?”   “凛昼剑主正是家父。”   她说怎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感觉那股眩晕又上来了。   玩家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妙的酸涩感,她搞不明白,但她想先蹲在墙角装蘑菇。      “冒犯了,姑娘。”少年抬手,运起灵力微凉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冲刷掉了伤口处的疼痛。      宁悦低头道了声谢,垂下眼睫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宁姑娘!多谢你救我……”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宁悦回头果然看见了被人搀扶着的陆晚晚,她看起来好多了,应该是服用了解药,修仙者体力就是好,恢复超快。      只不过自己……   少年帮她治疗的手一顿,看向她的神色复杂,“姑娘的伤口可是碰上了彼岸的汁液?”      宁悦点头。   确实在传送阵里,被误伤勾住了,之后那些花疯魔一般缠住她,把她往下拖。      难怪久久不能愈合,即便是治疗术法也用处不大,仅能去除疼痛感。   谢纾眉头轻皱,看的陆晚晚心中担忧,她上前拉住谢纾,对着少年直直哭了出来,      “师哥,都是我牵连了宁姑娘,此番也是为了救我她才受伤……”   即便陆晚晚平日里不喜读书,此刻见了谢纾皱眉也知道是遇上难事,不免为宁悦担忧几分。      “幽冥彼岸不比寻常的曼珠沙华,虽然毒素难以去除,但也并非无解。”      谢纾解释,幽冥彼岸的毒并不立刻致命,只是会让人伤口难以愈合,久而久之会皮肤溃烂,血干而亡。      但药堂的人总会有办法的。   他看了看少女,刚刚探测灵力,对方居然只是个普通凡人,结合陆晚晚所说,大概是前来仙宗拜师的弟子……      也不知她意向哪个宗门。      “姑娘,为今之计,不如先去我们灵虚宗解毒。随后的宗门大选,再由姑娘自己定夺?”      今年的宗门招收弟子,仙盟几乎全权交由灵虚宗主管,初试与再试都在灵虚山。各大仙门指派了仙舟前来挑选弟子,而此处的栖枫渡,是南城最大的接引点。      “去灵虚宗啊 ?”      宁悦琢磨两秒,立刻答应了,“好!”      废话,上九重天挖坟,去无忧城掏心,潜水上万米扒鳞片还有去吃人的鬼域……和现在溜进去灵虚宗偷花,孰难孰易她还是分的清的。      先不说身体目前处于中毒状态要去解毒,这偷花看起来安全系数就比其他几个好太多了。      再说,宁悦抬眼又偷看白衣剑修一眼,心道,前夫四号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想必对她之前做的事也不会耿耿于怀了,偷个花而已,简单简单。      系统之前介绍,这几个物品每收集回一个,就会给她大号解封五分之一,灵力和功法直接传输到lv.1的新号里。      就是说,等她干完灵虚宗这票,等级直接升到lv.20,堪比普通筑基大圆满了。      陆晚晚一听,悬着的心是放下了,宁姑娘是被她害的如此,等她回宗门一定要求家族救她……就是,就是要她去求那位可怕的宗主大人,她也在所不辞。      谢纾看她回答的爽利,轻轻笑了下,少女面色逐渐好了些,他用灵力暂时压制了毒素,便站起身来,嘱咐几句去安排后续事宜。      不过多时,灵虚宗弟子便打理好一切,还派了一叶小小飞舟前来接人。      宁悦和陆晚晚坐在船尾,少女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又和在囚车上一样,一边心疼的掉泪一边帮她重新包扎。      “不疼的!真的!”   她试着安抚少女,不想从脚下踩到一本小册子。      “这是?”宁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尘,“百大邪修绝杀榜排名手册?”      陆晚晚看她好奇,帮她介绍起来,顺便科普,“这跟通缉令差不多,都是仙盟发出的追铺令,只是上边很多的人物大多陨落或是失踪。但他们之前都是名头很响亮的恶人,若是能抓捕归案,仙盟的奖励都很丰厚。”      仙盟是以灵虚宗,九重天,百花谷等各大修仙门派的联合组织,在游戏里被称为名门正派,正经妖修和人类修士,以及普通的人族都受其庇护。而鬼界的修罗族,小鬼大鬼现在受鬼王统领,亦正亦邪,只管死后的幽冥之地。      宁悦翻开那本小书,看见上面各种各样的画像,旁边还有小字批红标注,可见其主人认真程度。      “!”她的手停在第一页,目不转睛盯着榜一的画像……这也是一位故人。      其上的男子面容冷峻,内双丹凤,眉峰如刀,眼尾上扬,笑容自带一股邪气。用宁悦的话来形容,就是,好看归好看,自大又骚包。      “这是……魔族的少君,千年前便同魔域一同下落在无妄海中。”陆晚晚低声靠近宁悦耳边,“我听人讲,这位可是天生的魔,却着了心爱女子的道,被人一剑钉死在海底永世不得超生。”      “至今,无妄海边都有人能听见魔龙的怒声……”      魔修,在《仙缘》世界观里,是除了邪修之外,另一个人人喊打的存在。      魔域本来是魔修聚集之地,可在数千年前,一夜之间便沉入无妄海中,从此封存。后来的魔修大多是堕落成魔,只能四处藏匿,被仙盟追杀。         所谓邪魔歪道,遭人厌烦。      “咳咳咳。”宁悦也战术咳嗽,她又欣赏了一眼魔族少君的通缉画像和上面百万灵石的通缉奖赏金。      对不起了前夫五号,她可以解释,但是她先保持沉默。      “原来在这里!多谢陆师妹,还有这位……宁姑娘?”      谢纾安排好了那些被拐的宗门弟子,便御剑登上小型飞舟,不一会儿便在船尾看见了陆晚晚与宁悦。      她们捡到的那本册子,是他的。      宁悦将书递过去,可一个气流不稳,仙舟猛地颠簸,小册子的夹页里又掉出来一张泛黄破旧的通缉令。      谢纾正要弯腰去捡,宁悦先一步帮他塞进册子。      “仙长博学多才,收集这些通缉令作甚?”      主要是,刚刚那张是她的“妖女宁悦,百万灵石,见者诛杀”,想起刚穿来的那会儿,那张通缉令之下麻麻烦烦的罪状,宁悦简直头大,怎么都混到前夫五号那种级别了?      “在下的些许爱好。”   谢纾立志要击败此册之上的所有邪修,功成名就才不负父亲与家族期待。      他将那张无脸画像又拿了出来,细细抚平,将其加在了榜一的位置,看的宁悦心惊胆战。她想起少年救她时,一剑破开阵法,随后的剑气直接将大殿都劈开成了废墟,就忍不住想微笑摆烂。      她?   和前夫五号并列榜一?   打不过,现在根本打不过。      年轻的剑修倒是没有注意到少女的那么多小心思,他的目光停在宁悦脸上。      她看起来还是和刚才一样,脏兮兮的像只猫。   可惜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只能去宗门的仙舟带她修整一番了。      “抱歉,这次来的太急,忘了带衣裙给各位姑娘换洗。”宁悦被他瞥过的那一眼盯的发毛,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这是些薄毯子,夜里风凉,你们先用上吧。”      陆晚晚和宁悦接过,和谢纾道谢。      “师姐!”又是一名剑修御剑靠过来,宁悦认的他,之前和她一起救下陆晚晚的小弟子。   那人一出现,宁悦便觉得,陆晚晚的视线都似有若无转到他身上去了。      果不其然,他说了什么便将陆晚晚带走。      眼下,只有满是脏污的宁悦和一袭白衣的谢纾,站在船尾尴尬。   “咳咳,谢仙长的兴趣爱好果然不一般。”      “宁姑娘说笑了,诛杀邪魔乃是分内之事。”      宁悦捂着谢纾给她的毯子,又看见少年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叠糕点递给她,“姑娘想来还未曾辟谷,先垫垫肚子?这是在山下买的芙蓉糕,清甜可口。”      宁悦大大方方接下。      谢听寒啊谢听寒,那么冰冷冷的爹,怎么教出大暖男儿子的?      “对了,宁姑娘,只听陆师妹说你姓宁……在下斗胆,可否得知姑娘全名?”      她确实只跟陆晚晚说过姓宁,其余都在保密,名字目前不敢用。      宁悦刚送到嘴边的芙蓉糕瞬间不甜了。      在线等。   该怎么说,她是他刚刚加进去,立志要诛杀的绝杀榜一啊。       📢作者有话说 老谢往后一点出来,是年轻的小谢出来!人不如新,衣不如旧?哈哈哈哈 小谢:父亲你老了 老谢:??? [5]第五章:鬼王游行。           雨已经停了很久。   残砖烂瓦中,一朵暗红的花突兀地立在废墟上。   此刻的幽都。   忘川河畔,千万朵同样血色一般赤红的花,在微风中摇曳晃动。   而河中,也有千万只厉鬼叫嚣着饥饿。   原本以为自己趁机逃到鬼界,便万事大吉的几个邪修,现在被扔在地上,四肢早已被扯断,看起来像是蠕动的蛆虫。   他们还在求饶。   可得不到宽恕。   七月半,鬼界开。多少游魂返还人间,去看一眼亲朋故友。而这些渣滓趁此机会偷渡幽冥鬼界,妄图逃脱藏匿?   今日鬼王游行,仪仗队伍一路延长到三途川,气势浩大,整一片的彼岸花都在奋力盛开,忘川里的恶魂也不敢造次,直到,那几个邪修被扔到他们面前。   活生生的血肉,饿鬼们都在蠢蠢欲动。   层层帐后,低沉冷漠的声音传来,下达了对他们的判决,“擅闯幽都者,魂灭。”   轻纱飘过,步撵里的男人露出一截下巴,看起来苍白阴郁,他都懒得抬眼,只用手撑着腮,思考两秒。   “扔进忘川,喂鱼。”   手下的鬼将听令,便利落将几个邪修扔进饿鬼池子里。惨叫声不绝于耳,渐渐快要停息。   突然,纱帐里使出一道灵力,将已经被吃的只剩半边的邪修又拖了出来。   血淋淋一团摊在岸边。   步撵里的男人终于从纱帐里露面,那是一张极其艳丽妖冶的脸,高挺的鼻梁,多情的桃花眼,比起普通人略深的眼窝,还有修罗族特有的黄金瞳,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在极其白皙的美人面上。   连他那左眼上的疤痕,看上去都和整体融在一起,再平添些许伪装的脆弱感。   和幽冥彼岸很像,一眼就让人认定是美艳又危险的东西。   鬼王抬手,施法从血团里挑出一柄匕首,他将其捧在面前,用鼻尖靠近,不断低头,连那头如同绸缎般的黑发,都垂下几缕落在肩头。   他轻嗅到那股熟悉的、令他眷恋的气味,瞬间,黄金瞳瞳孔紧缩,连丝绸般的发丝尖儿微微发颤。   然后又凑近,像是再次确认般,沉溺与此。   倏地,阴郁瑰丽的青年修罗抬头,将那团血糊糊的肉块也拎到面前,一双黄金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杀意、气愤、祈求与希冀,   “告诉孤,这刀上的血怎么来的?”   邪修只剩下半张完好的嘴,喉咙也被饿鬼撕扯破坏,根本发出不了声音,只有那股来源于上位者的灵力保住的性命。每条断裂的经脉都被迫冲进强劲灵力,往残肢断臂里充实,又向四周漏出去。   简直生不如死。   “啊啊啊……”   他嘶哑着刚刚修复的嗓子,无尽的痛楚袭来。   用一颗浑浊的眼球望向那柄匕首,是……从传送阵捡到的,之前用来做了什么?   人牲。   用来划开了人牲的血肉。   ……   “!”   手臂上的伤口突然幻痛。   宁悦只当是风吹刺激的,捂住绷带试图安抚伤口情绪。   “宁姑娘,是伤口还痛吗?”   谢纾话音刚落,便又运起灵力覆盖住少女的手,温和的灵力一瞬间驱散了不适感。他的招法一击毙命、干脆利落和谢听寒如出一辙。但私底下,对待同门或是普通人又和他本来的性格一般,温朗如月。   少女眉头微蹙,对着谢纾开口,“不疼了。”   “谢仙长,你可以叫我宁百万。”   宁悦摸了摸良心,想起少年芥子袋里那本通缉令,百万灵石悬赏。她得时刻警醒自己,早日做完任务,早日回归现实。   谢纾一愣,没想到她在回答这个问题,可对上少女一脸笑意,他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嗯,百万姑娘。”      “谢仙长,我们交换了名字,以后就是朋友了。”         ……   两个时辰后。   一叶飞舟悄然落入栖枫渡。   四周的大型仙舟停泊已久,各宗门都派来了弟子举着照明石接应。   宁悦跟着谢纾几人做好了相关笔录,之后便登上了灵虚宗的飞舟,她被安排在楼梯拐角处的房间,夜景一绝。   “仙舟两刻钟后便走,宁姑娘与陆师妹多多休息。”谢纾将人送到房间,便被其他弟子请走,言语间又是什么宗门杂事要处理。   这没完没了加班的忙样子,看的宁悦害怕。   “师兄……少宗主一向如此忙碌。特别是现在宗主还在闭关,长老们又有心栽培锻炼师兄,所以……”   “所以他现在忙的像个陀螺似的。”宁悦把陆晚晚没说完的下半句补充上了。   “当少宗主都挺难啊。”   她感慨。   以前谢听寒也这样,除了练剑修行就是宗门各种事物,完全一个事业型直男剑修。   夜里,宁悦在她的小单间,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仙舟上有预先备好的热水和衣物,她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她拂过铜镜,镜中的少女鹅蛋脸杏眼,一笑起来狡黠可爱,偏又五官圆钝,自带亲和力。   那是宁悦自己的脸。      系统一早提醒过,是身穿,可她此刻却忧愁。      玩游戏时开的单机模式,为了体验全息,用的第一视角进行攻略……老实人ID是因为太懒手滑跳过取名,回过神来游戏系统已经用了实名制。      如果这样设想下去,她也因为心急跳过了捏脸过程……该不会大号那张脸也是真容吧?      时隔太久,细枝末节很难想起。   少女撑着脸,努力回忆,那时的游戏系统还有氪金商城……      对了,系统商城!   她想起来,之所以大号行走江湖,四处攻略还没有被抓包,甚至连通缉令上都没有五官,是因为系统商城里有“改头换面”丹。      那是一种伪装道具,极其好用。   玩家可以在规定时间内,任意改变自己的容貌,就连游戏里的大乘期大佬都难以分辨。      思及此,少女的担忧被打消了。      就算大号是用现实的脸捏成的,那也就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修仙界的通讯技术落后的和上古时代一般,她大摇大摆在外走都没事。      易容丹再配合各种被她收集起来的传送阵,简直是死遁必备。      这样想着,她试着召唤系统。      蓝框操作面板又出现了。   不过在其上,最显眼几个感叹号冒了出来。      好熟悉,少女点开来自系统的邮件。   提示音自动在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成功走出新手村,获得积分10】【恭喜玩家回归主线,获得积分10】   【……玩家舍己救人,获得菜鸡圣母称号,奖励积分10】……      一条又一条机械音播放,少女不经沉思,除了那五个终极任务是回家必备之外,原来的玩法和游戏成就都没改动过。      虽然她沉迷美色和攻略,也没太关注主线剧情和具体玩法……      但是,既然没有变化的话?宁悦心中猜想,那是不是之前游戏里的道具照样能用?      她按着指引,打开系统商城。   果不其然,货架上琳琅满目,老伙计“改头换面”丹就在第一排,与她“欲语还休”。宁悦看了看右上角的积分,最多只能买三颗。   宁悦果断下单。      无他,纸片前夫哥们要是恨她,她得提前伪装拿到任务所需。前夫哥们要是余情未了发大疯,她也得防着被认出来关小黑屋,那样就永远回不了现实了。      她拿着从系统兑换出来的“改头换面”丹,一口塞进嘴里,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便顺下喉咙。      镜中影子不断变换,最终停住。   宁悦看着微调过的陌生脸蛋,满意点头。现在,前夫哥们也认不出来了。      谁也不能阻止她回家的脚步。      窗外的风景渐渐移动,仙舟从栖枫渡起飞,不断上升,直至高过云层……      铜镜前的少女也将头发打理好,躺在床上开始休息,随着仙舟渐渐平稳飞行,宁悦也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中。   ……      荧石灯下。   谢纾端坐在案牍之后疾书。      少年修长的手指握住笔杆,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忽地,从窗外飞来一只小鸟。   它停在桌案边上,豆豆眼漆黑如墨,歪着头,看起来可爱极了。      谢纾握笔的手一顿,不自觉看的出神。   这样黑润的眼瞳,今天好像也在何处见过……白衣剑修脑子里闪过一瞬,少女唇角带着笑,柔柔地看他,“谢仙长,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吗?   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滴答。   墨水从笔尖下落,渗透白纸,在纯白上染出墨色。      “谢纾。”小鸟发出了青年男人的声音。   嗓音低沉,不怒自威。      修仙界通讯现在多用玉牌,简洁方便携带,可也有人习惯灵兽,或是机关术传音鸟……例如谢纾面前的这只。      木头小鸟虽然做工粗糙,是出自新手,但胜在心思精巧,又有醇厚的灵力加持,总体看上去栩栩如生。   虽然历经千年,传音鸟上的续梦花纹路还被保存完好无损,就能看出其主爱惜之意。      谢纾低头行礼,极为谦卑地应答,   “父亲。”   这小木头鸟的主人,便是灵虚宗主,谢听寒。                                        📢作者有话说 因为女主选了看似简单的“偷花”任务,所以前夫四号的戏份目前比较多,虽然是在回忆里哈哈哈,鬼王是前夫二号,鬼界有点危险,妹宝现在菜菜的,还是不去了,不过二号会插队过来找妹! 小剧场: 老谢:老婆送我的小机关鸟,爱用。 小谢:多谢父亲提醒在下应该送宁姑娘一对玉牌。 鬼王:?(由于戏份太少不满,被作者按在后台也要跑出来发) [6]第六章:改头换面。      几百年前。   谢纾第一次见到宗主,是在主家的祖宅,那时十几个同龄的孩子站在一排,供人挑选,期待着成为灵虚宗新任的少主。      长老牵着他的手上前,   “宗主大人,这是谢家最合适的孩子,天资也不低,是仙品金灵根,修剑的好苗子。”      谢家和灵虚宗高层都紧张不已,生怕高位上的人又生出反悔的意思。      这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让步。   昔日,各大长老施压,以灵虚宗未来考虑,才让谢听寒松口。      而大名鼎鼎的凛昼剑主正在专心侍弄一盆花草。      宗主大人未婚妻留下的遗物,据说是那位夫人钟爱的花。      同样也是灵虚山四周最常见的灵草,却有个十分好听的名字,续梦。      洁白柔软的花瓣在风中微微浮动,纤细修长的叶片缠住青年男人的手,谢听寒细心地照料它们,修剪,除虫,浇水……      烈日炎炎,十几小孩被晒的出汗。苦不堪言。   十二岁的谢纾站在院中,像棵小树。      忽地,蝴蝶从远方飞来,落在那株被人精细对待的花上,扑闪着翅膀停息半刻,又落在了那对木头小鸟上。      谢纾的视线原本追随着蝴蝶,却被木头小鸟吸引住了。   传音鸟看上去是一雄一雌,只是其中一只,被人为摔坏了,裂痕从鸟体直到翅膀,触目惊心。      回到现在。   那只传音鸟上的裂纹早已修好,就好像从来没有被破坏过……      “父亲此次提前十余年出关,可是有要事?”      谢纾垂眸,问出疑惑。      “九重天传来密信,无妄海有异动。”      无妄海……是魔域下沉的地方。魔族的君主早在万年前陨落,只剩下魔族的少君以及残存的魔修魔将,不过都被封印了上千年。   由九重天的人一直在观守四周封印。      这时候突然有变?      “魔龙的封印在松动。而且正逢鬼节,鬼界那边也情况复杂。修仙界大选也撞在一处……”      男人惜字如金,交代几句相关事宜便将小鸟召回。      谢纾看着远去的飞鸟,又将早已干透的、被墨水染上的纸张折好,落笔重新写了起来。      ……   第二天上午,仙舟飞进溪南仙州的境界。      一行仙鹤直冲云霄,越过窗前。      宁悦皱着眉头,紧闭双眼,还在噩梦里挣扎。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   周围只剩下虚无与未知,流动的夜像是实质化般包裹住她,让少女无法喘息。      还有那些吵闹的声音。   “月亮,我的月亮。”   “阿悦。”   “宁宁……回来吧。”   ……耳熟。宁悦捂着耳朵继续漫无目的地奔逃,每一道声音都带着极致的欲念,仿佛她是什么珍馐美食,只要一停下,就会被抓住,撕碎,吞入腹中。      突然,宁悦像是想起什么般顿住。   这些声音,是前夫哥们?      系统发的pv里,血池里的恶鬼,海底下的巨龙,堕魔的仙人,疯掉的杀器剑修,狂化的九尾天狐……      都在控诉着宁悦的始乱终弃?      “找到她……吃掉她……”      “要和悦悦永远融在一起。”      黑暗将她吞噬,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宁悦即使知道这是梦境也不得不逃开。   太太太他爹精神污染了,怎么会做这样离谱的梦?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宁姑娘……”      “宁姑娘!该起床了!该下仙舟了。”陆晚晚在门外提醒。      “!”   宁悦猛地睁开眼,醒来后仍是心有余悸。      少女垂着及腰的长发挣扎半刻,之后靠坐在床头,回应门外的陆晚晚,“好!”      宁悦随意梳洗,头发都还散着,便打开了门。      “宁姑娘,我们已经快到灵虚宗了,等你梳妆完,我们便可以下仙舟。”      “这样快?”   睡一夜直达??      陆晚晚面带微笑,心中却担忧,她开口询问,“宁姑娘的手臂今日可还好?”      “还好。”宁悦引着陆晚晚到铜镜前。      “就是手笨,可能要陆姑娘帮忙做个发髻……”少女开玩笑般打消陆晚晚的自责。      刚身穿到新手村时,系统有自动送的初始装扮,现在改头换面丹一上,还有昨夜洗漱把脏衣服也扔了,让她梳个修仙土著头,宁悦还真心不会。      “嗯。”对面的少女微笑,帮着宁悦梳妆。      陆晚晚盯着铜镜中的女孩,眉头轻蹙,“宁姑娘你与昨日,是不是有些不太同呀?”      宁悦汗流浃背。   昨天吃了改头换面丹,但是她刚穿来时,陆晚晚似乎见过她原脸。但改头换面厉害就在于,它慢慢起效隐藏容貌潜移默化,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印象。      “有何不同?”      “昨日浑身是灰尘……,没想到洗干净后如此秀丽可爱。”   陆晚晚确实没有想到,昨日见到宁悦,多半是低头捂脸,后是被邪修害的一身脏污,根本看不清容貌。      “是吗……哈哈哈哈。”宁悦尴尬回应,看来是混过去了,幸好开局看见的是自己的通缉令,然后留了一手,不露真容不报名。      其实就算是发现不同,她也有应对之策。   系统里还有遗忘符,字如其意,让人短暂失忆的符纸。      现在想来,还有谢纾那关。   说曹操,曹操到。      宁悦这边刚打扮好,打算跟着陆晚晚下船。   刚走到二楼拐角,便迎面对上谢纾。      “谢仙长,早。”少女开口主动打招呼,白衣剑修一如既往地温和回应,      “早啊,宁姑娘。”      原来她的样子是这样。   而宁悦在少年温柔的视线下担忧了片刻,但很快发现自己又混过关了,于是喜出望外,差点就呲个大牙纯开心了。      谢纾开口,“在下是特意来寻姑娘的。”      “陆师妹,幽冥彼岸的毒我已然问过药堂的长老,现在还请麻烦你和宁姑娘一同前往。”      陆晚晚本就打算带宁悦解毒,一听谢纾的话,很快便应答下来。      白天的仙舟比夜晚热闹。   因为仙门大选的原因,各个宗门大大小小都汇聚与此,形形色色的人从不同的仙舟上往来。      宁悦跟着他们一路下来,又挨着谢纾御剑飞行,穿梭在各大仙山琼楼之间。      看着这些精美又熟悉的画面,不经热泪盈眶。   当年玩游戏开最高画质也达不到的程度。      灵虚宗是溪南仙境内的大宗,绵延数千里的仙山灵脉都由灵虚宗管控,而以谢氏一族为首,其下数百个修仙大族共同统领灵虚宗。      她们在其中一座仙阁停下。      “到了,此处就是藏药峰,医修的长老就在里面等着。”路过前庭,拐过回廊,几人步行到药堂后。   谢纾领着少女拜见老者,再次说明来意。      “就是如此,麻烦长老费心。”      宁悦则是好奇打量这一切。   她按照药堂长老的指示展示伤口,描述情况,一边观察四周。      玩家下线两年,游戏美术设计也变了好多。   按照时间线,宁悦的大号已经被封千年?或许,她熟悉的是哪个千年前的灵虚宗。      不一会儿,药堂的长老顺着胡须,便下了结论。“幽冥彼岸的毒?好解是好解……但是差一味药材。”      ……      “宁姑娘不必担忧。”      “那味药材不过半月便可送过来,在此期间,姑娘安心养伤。”谢纾留下几句话,便又离开了,只给她一个风尘仆仆的背影。      差的那味药材是北海的鲛人泪。      说白了就是珍珠粉。只不过需要鲛人特产的。      玩家搞不明白原理,但玩家欢呼终于混进灵虚宗。      现在就可以溜进去宗主府邸,偷到前夫四号的什么什么花就可以功成身退,从凡人直蹦筑基大圆满,然后开启下一个任务。      幽冥彼岸的毒也就欺负她是个凡人,按照她的游戏攻略记忆,筑基期往上可以直接压制解毒。      她大乘期的大号,直接在幽冥彼岸花丛里打滚过。      所以综合考虑,抓紧时间拿到【续梦之花】才是要紧事。      “听说这次也有北海过来参选的弟子。”   “方才师兄走的急切,我这时才想起来。宁姑娘,你的伤因我而起,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陆晚晚一路将她安置到客房,对着宁悦打包票。      宋师弟用玉牌联系过她,说是遇见过北海来的人……说不定他们带有鲛人泪,正好解开宁姑娘的毒,也好早日让人安心。      “嗯?”   宁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没有听清少女的话。      “各大仙门的选拔也就在十日之后,宁姑娘可否有意愿加入仙门?”      陆晚晚这时想起,要是鲛人泪半月后到,那么宁姑娘的选拔赛可怎么办,这次错过,又要等上数十年……      仙门选拔。   游戏主线里,在玩家等上仙舟来到仙门后,测量资质通过所谓的“初试”,之后还有个“复试”,将所有的新人直接扔进秘境里,做完“试题”,通过考验才算真正的仙门弟子。      这个过程,莫名有点眼熟。      宁悦甩去脑子里的其他想法,出于礼貌耐心听陆晚晚解释。      “所以,一定要有点修仙基础才能进入秘境试炼吧?”宁悦疑惑,像她这种半分灵力使不出来的“其他人类”,又是菜鸡结局。      “那倒不是呢……”陆晚晚弯起眼睛,笑着安慰,“通过试炼,不一定靠灵力和修为高低,来这里的大多还是与仙道有缘的普通人。”      不然她也不会看宁悦合眼缘,便随意把人带过来。      但是说了那么多,宁悦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毕竟,她是来偷花的。      陆晚晚一再问她去哪个宗,少女只好摆手说了句,“那当然是咱灵虚宗,多气派,多正义!”      宁悦一顿夸夸,把小姑娘哄的心花怒放。   已经开始喊人家小师姐了。      【续梦之花】……   少女看向远处青翠的竹林,如果没记错,谢氏府邸之后,那座青竹主峰的后山,几乎全是一种名为续梦的花。      那是宁悦唯一可以想起来,和任务物品有关联的东西。      趁着人高兴,她顺势问起,“陆小师姐,能打听个事儿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谢:她真可爱。 晚晚:她真可爱。 老谢:? 小宋:师姐你? [7]第七章:死遁计划。     “小师姐!”有人先一步吸引了对面少女的注意。      “?”被抢台词了!   宁悦一脸懵看向来人,同样的灵虚宗经典校服,那男弟子一柄长剑别在腰间,视线落在陆晚晚身上一瞬后又分开。      少女也飞快瞥过一眼便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向着宁悦介绍起来,“这位是宋牧之宋师弟,也是灵虚宗的弟子。”      想起前一天的经历,宁悦精准地发现,她好像是个电灯泡。   用超绝第六感起誓。      “这位是宁姑娘。”      宁悦正式同对方打了个招呼,灵虚宗人脉加一。      宋牧之来找陆晚晚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来传话,“小师姐,陆长老那边通知,让你去……”      “去什么?”陆晚晚疑惑。   “去领罚。”      女孩美眸圆怔,愣住片刻,像是快哭出声般委屈,“怎么忘了这茬。”      身为灵虚宗内门弟子,竟然被区区几个邪修拐走,还搭上了新生弟子相救……      她们陆家虽然不及谢家势大,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修仙世家,她这一出,算是把家族的脸面丢干净了。      “宁姑娘,你先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你也多保重。”      宁悦见此,只好把想问的话先咽下。      她回到客房修整半个时辰后,按照陆晚晚给她的临时地图以及灵石,去弟子食堂混了午饭。      穿游戏一两天,就吃了芙蓉糕垫肚子,谁知道宁悦看见大米饭时的救赎感。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修仙界用的都是灵米蒸饭,灵水浇菜……游戏介绍是花费大段文字描述美食的,宁悦乐呵呵端着盘子随意找了桌子就餐。      来此地吃饭的多半是还没有辟谷的低阶弟子,还有和她一样刚刚才报名的新生人员。      “昨日我去后山试炼台,看见一个蓝衣服的妖修,打架跟不要命一样。”      “是不是那个束发,一看脾气就很烂的男弟子?”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叫什么墨?还是从北海来的,据说是北海王庭的少爷。”几个小弟子边吃饭边聊天,刚好路过宁悦。      “他昨天一脚把对手踢下试炼台,直接踢飞,害人滚下了山谷,望仙谷那一片的花都被糟蹋了。”      “哪有什么一片,就三株。不过那花可是宗主的宝贝……当即北海王庭便送上赔礼,现在那位小少爷都还被罚着呢。”      少女本在埋头干饭,一听见关键词便竖起耳朵。   花,什么花?   是不是她要的那个花。      “不过是花而已,至于吗”宁悦旁边一个新人弟子开口,少女也点了点头,顺势加入八卦小团队。      而对面几个人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们,“你们是那个偏远地儿赶来的乡巴佬?”      见她两一脸纯真懵懂,对方叹气,开口解释。      “这花是宗主夫人留下的,宗主爱惜非常,起初只有一株,千年过去,整片望仙谷都连绵不绝。”   “都是宗主亲自照料的,连少宗主都不能接近。”      宗主夫人……想必就是谢纾生母?   前夫四号的档是最后一个档,她下线之后在没上过线,按游戏设定,现在千年已过,物是人非。      她倒追谢听寒的时候,也送过他花花草草,其中一盆小白花还是她连续签到一个月才兑换出来的ssr级灵草。      据说用特殊的方法养还会变成小红花,进化成珍品仙草。      宁悦又咬下一口鸡腿,系统讲过,前男友的几个任务都是与她有关联的,这【续梦之花】要是那盆小白花就好办了,直接翻进以前的住所,连盆带花一起偷出来。      只是望仙谷那边,看描述也是续梦花?      谢听寒不会一边给前未婚妻种花,又一边给现任妻子种花吧……那还挺忙的。      宁悦塞了一口青菜,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午饭后,少女漫步在青玉阶上,四周的竹林茂密,风吹过,传来沙沙声。      其实宁悦不是没有想过,灵虚宗弟子口中的“宗主夫人”可能是她的大号马甲。      但思来想去,可能性不大。      因为她生不出来谢纾那么大一个儿子,宁悦下线前,还没拿到少宗主的……咳咳。      谢听寒出身世家,矜贵公子,极其保守。说了半天,就是此男不接受婚前性行为,誓死保留男性最珍贵的东西。      退一万步讲,假设谢纾是捡来的。   那当时在饭堂,弟子们讲述的“宗主夫人”与妖女小号假扮的未婚妻,也大不相同。      还记得他们一脸崇拜,宗主与宗主夫人,“简直是神仙眷侣。”      “宗主夫人大家闺秀,人又良善,爱宗主之深,只可怜她身体不好,最后香消玉殒……”      “宗主从此立誓不娶,守身如玉千年。”      宁悦又跳上两阶,在地上捡了根超直竹枝,拿在手里假装配剑偷学其他弟子练习。      可当年,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安排剧本可不是什么病死。      她明明,死在凛昼剑下。   没错,死在谢听寒的本命剑下。      这又要说回,宁悦那个万恶的“白月光死遁计划”了。      那个档里,她假扮少宗主未婚妻,倒追多年,距离成功只差一步。      身为一名合格的合欢宗妖女,她当然知道自己最应该下手的是什么。   屡屡求爱,此男拒绝。      好感度90%前,“无事献殷勤。”   好感度90%后,“这件事上,我不想你后悔。”   慢慢的,宁悦快被磨得没脾气了,逐渐怀疑此男养胃。妖女决定分手,重回自由身。      死遁剧本里的重头戏,就这样上演了。   临到少宗主大婚之日,谢陆两家联姻之时,修仙界各大名门见证下,准新娘跟人跑路了。      还是跟一个的魔修。   天生的魔。      仙魔两方,千年前势不两立。      谢听寒的未婚妻不仅在大婚之日给他戴绿帽,还背叛了修仙界。      昔年那位眼高于顶,矜贵非凡的少宗主,众目睽睽之下被未婚妻抛弃了。      最重面子的谢长公子谢听寒也因为她颜面扫地,成为天大的笑话。      宁悦还记得,她回放剧情时,谢听寒额头上密布的青筋,快气的咬碎后槽牙。但,这只是个游戏,自然玩家最大,玩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日头正晒,风一催动,少女轻巧踩碎了竹影。      她玩着这根完美的竹枝,回忆着游戏里怎么缠着少年教她练剑,又是怎么亲自撞上少年的本命剑求死。      死在攻略对象手里。   真是完美的死遁计划,她简直是天才!      凛昼剑的剑身细长,通体雪白,还有碎冰纹样,宁悦那时还打趣这把剑有些“温柔仙气”,和谢听寒不近人情的样子不太配。      当凛昼穿透胸口时,她才知道,这剑可太剑了。      即便将全息的痛感拉到百分之一,那股致命的寒气还是从胸膛的破洞中袭来,迅速浸透整个脏腑,仿佛要把少女柔软的身躯搅碎。      对面的高傲少年,原本眸中的怒意不甘瞬间切换,失措,无助,茫然。   最后变作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那种眼神从没在谢听寒脸上见到,他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立刻施法收回本命剑。   但无济于事,凛昼也因此碎裂。      而宁悦痛并快乐着,沉浸在自己安排的剧情里,她的台词还没念完。      “阿郎。”她喊他的小名,   “原谅我,好不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就合上了双眼。      宁悦卡点让这个剧本完美结束,离开了事先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金蝉脱壳”(一种替身傀儡),功成身就后,她只用隐身跑路便好。      “虽然狗血,但是很爽啊!”   当事人如此评价。      谢听寒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当时那个可怜样,那个破碎感,看得她差点想当场复活。      还是那句老话,男人的吸引力主要在于,脆弱感。      可宁悦认为自己心如磐石,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她化作一缕清风,拍了拍准新郎的肩,放下吧,少年,人死不能复生呀。   随后,直奔此档的另一条线。      那个魔修,前夫五号。      两攻略对象在同一档,但是游戏有原则,脚踏两条船的事,她不能做。   直到大婚剧情线,玩家可以选择分线剧情。      但宁悦想起来,两条线都一言难尽。      选择和魔族少主逃婚,则未婚夫为坏蛋,玩家为了私奔对象挡攻击,主动撞剑死遁,害的少年剑心破碎,一蹶不振。      选择和少宗主回去,则魔族少主为坏蛋,玩家为了未婚夫和悬赏金,反手把魔龙一剑钉死在无妄海,永世不得自由。      里外不是人啊,里外不是人。   宁悦边叹气边给自己的剧本打满分。      结合之前悬赏单上那些信息,前夫五号已经在无妄海底压着了,而这位谢宗主……鳏夫带娃。   现在的情况,是选了那条线?   最好不要是两条合订版,她祈祷。      少女这样想着,抬脚迈上最后一层阶梯,登上青竹峰后山的最高点。      试炼台上。   远远望去,一人持长刀立在中央。   墨蓝交织的锦缎包裹着少年劲瘦腰身,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虽然脸精致好看,但眉宇间却自带戾气。      他是今日试炼台的擂主?      宁悦刚上来,甚至还没往前走三步,就发现那蓝衣少年已经踢飞好几个挑战者了。   一招一式出手狠厉,举手抬足满是戾气。      周围弟子也开始窃窃私语,“怎么又是他?”      “又是这种招数,将新生弟子打了个遍,听闻昨日就被罚禁闭三日,怎么今天又出现了?”   “好生嚣张……”      嘭地一声。   又是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被打倒,落在宁悦脚边。      少女背着手,将竹枝往后藏了藏。   却不经意对上试炼台上那位煞神的眼。北海王庭的公子们大多是蓝色眼眸,而他是墨色里混着幽蓝,此刻正盯着宁悦不放。      “矮瓜,你也要打上一场?”    📢作者有话说 妹:“我是天才!” 谢听寒:“拍完这条老婆还是爱我的,对吗?” 前夫五号魔龙哥:“她选了本君。” 挡剑这个剧本,妹宝视角没讲完。还有前夫视角[垂耳兔头] [8]第八章:宗主的花。       “不用了,我非常菜。”   宁悦坦坦荡荡。   虽然十分不爽那个“矮瓜”外号,但是挨骂和挨打那个痛,她还是分得清的。      很窝囊。   但宁悦无所谓,甚至有点想笑。      这一举动,对王庭的小公子来说,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将头一歪,斜眼打量宁悦。   对方身着灵虚宗的服饰,却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看起来平平无奇。      普通,无趣,弱小。      她来试炼台,是为了观察后山那片续梦,后山一条小路,往下联通望仙谷。   据灵虚宗弟子所说,谢听寒种的花就在那处。      宁悦看少年似乎对她没了兴趣,就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心中记下地形,规划好路线,等到时机成熟,就下手开挖。      少女望风,神态专注。   那片纯白的花海隐匿在山谷,和周围的群山翠绿相称,就像是银河之于夜空,美不胜收。      这时,一个巨物从擂台上往她的方向飞过来。   “姑娘!别看风景了!”   还有一句语气不太好的,“矮瓜!闪开!”都在耳边同时响起来。      可她根本躲闪不及。   发生了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已经被后方的“巨物”撞下山了。      玩家感到十分无奈,都躲到很边缘地带了,再记录最后几秒便可以下山。偏在这个节骨眼被打断。      眼神瞥过那万阶青玉阶,又估量了自己刚刚爬山的高度。   宁悦为自己再次点蜡。      可恍惚间,却被人紧紧抓住,随后被蓝色锦缎包围,少年煞神接住了她?幽蓝的瞳孔倒映着少女的脸,而他开口,语气恶劣,   “普通凡人还敢上试炼台?”   “矮瓜找死也看看日子?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这时宁悦才明白,刚刚那个“巨物”,就是看不惯这人嚣张的挑战者,但也不幸被击落擂台,撞上了宁悦。   她侧过头,发现那位弟子已经被同门拉上去了,只是她和煞神还挂在青竹峰半山腰,吹凉风。   维持两人平衡的,仅仅是半枝残竹和藤蔓。      “你骂人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   对方没有想到宁悦会来这样一句,好看的瞳眸愣住。      宁悦往下看了看,山谷中,朵朵洁白的续梦迎风飘扬。烈阳下,少女笑的灿烂。      “会很容易掉下去哦。”   她故意松动残竹边上的固定藤蔓。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眼里,伸手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身,带着他滚了下去。      杂草和碎石飞快擦过耳边,宁悦死死盘着他,把对方当人肉垫背用,矮瓜自有矮瓜好,体型差让她被完全圈住,受伤极少。      可煞神就没那么好受了。   因为青竹峰后山地势险要,滚落的速度太快,反应过来时已经圈着少女往下,生生扛住了几处撞击。      又是一块碎石扎上了他的后背,划破了锦衣。   宁悦耳尖,只听见少年一声闷哼。她感慨,攻击力再强大的嘴也没有石头尖儿锋利。      嘭!      两人终于停下。      漫天的花瓣激起,飞扬在他们之间。      “我就说了吧,很容易掉下来的。”少女狡黠一笑,棕黑色瞳纯净无瑕,像是山间的溪水。      “快,快给小爷我滚下来!”   他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话都说不连贯。      “要怎么滚?我们都从山上一路滚下来了,小少爷还没滚够?”   宁悦忍不住刺他一句。      因为情绪激起的红霞漫上双颊,攀上耳尖。少年这时才想起来,他们还维持着拥抱的动作,看上去密不可分。但后背火辣辣的痛感提醒他,自己被人当成了沙包垫背。      幽蓝眸色混着墨,妖修周身气息冰冷。      宁悦见好就收,利落爬下来。   她身上就只有几处野草划痕,都是些皮外伤,还没有幽冥彼岸的伤口吓人。就是满头杂草枯叶,看起来又脏兮兮的了。      宁悦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土,也不管对方如何,将手里薅下来的白色花瓣塞进系统背包判定。      蓝色界面在虚空升起。      【背包】   【续梦花加一】      宁悦点击提交。   然后一串长文字出现,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看,直接拉到最下方,确认再次提交。      【判定中……】      少女带着期待,盯着系统界面加载的几个转圈的点心焦。      同时,远处的其他弟子也正在往这里赶过来。      “怎么又是宗主这片花?这小少爷老是和花过不去?”   
  “那一片都被压实了!就是那个女孩可怜,完全是被连累的。”   “有人去通知少宗主了。”      “啧啧啧,有好戏看了。”   “快看,他们北海王庭的人先赶到了。”      乘着等待的间隙,宁悦又偷看一眼煞神。   少年抱臂倚靠在花圃的栏杆外。好似浑然不在意,也没打算跑路的样子,只是偶尔捕捉到她的视线,嫌弃地紧皱眉头。   他的背不疼吗?   就好像没事人一样。死装。      “公子!您不是还在禁闭期!怎么怎么又……唉!”老者满头华发,看着煞神恨铁不成钢。      而少年将头一偏,回避他,只答,“这次我自己担责。”      “……”老者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安排手下迅速处理。      修仙界谁人不知灵虚宗主与妻子伉俪情深。   特别还是妻子留下的遗物。   简直就是心头肉,要不是续梦此花天生不喜约束,只偏爱天然环境……恐怕宗主会加上层层结界,哪里轮得上这个小祖宗来破坏。      即便北海王庭与灵虚宗一向交好,但公子三番四次触及逆鳞。就是王上来了,也不一定好买面子……      小公子眼高于顶,瞥过少女一眼。   宁悦早就被灵虚宗的弟子拉了过去,几人围着她,安抚着。      “姑娘别怕,我们几个看得清楚,是那人打斗之间,才害的你如此。”      “宗主一向赏罚分明,定不会冤枉无辜……”      比起灵虚宗身强体壮的剑修,宁悦确实生的有些娇小。此刻少女满脸脏污,眼尾微红,委屈极了,连说话声都文文弱弱,“就是可惜宗主夫人的花,太……”      呵。   高马尾的少年轻斥一声。   刚刚可没那么娇弱。真会装。      宁悦才不管那么多,谁让他上赶着把她撞飞,恰巧望仙谷的花海在下,都滚到半山腰了,既然要追求刺激,那不如贯彻到底。      把花拿到手,装进背包提交,之后再让这位小公子背锅。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这人先骂的她矮瓜。   一报还一报,反正他们北海王庭有背景,按照宁悦对谢听寒的了解,他不会太过计较的。      只是,怎么判定这样慢?   系统卡机了?      宁悦都快装不下去这委屈样了。   速速判定成功,解封大号!      忽地,周围气氛瞬间下降,叽叽喳喳的弟子都噤声了,即便宁悦还是肉体凡胎,也能感受到四周强劲的威压。      “宗主出关了?”   那是噤声前少女听见的最后一句。      灵虚宗弟子们迅速站好,执剑行礼。宁悦混在中央,也随着他们行礼,把头低的不能再低,隐匿自己的存在。   谢听寒可真宝贝这花,压坏几朵飞快就来了。她吐槽。      北海王庭的人也上前,   “宗主大人怎么亲自来了,我们还打算前去赔礼……”白发老者赔笑。      男人没有说话。   只伸手拂过那片被宁悦两人“糟蹋”的花瓣,然后蓬勃的灵力从他修长的指尖迸发,须臾间,那些濒死的小白花们被灵力包饶着,温和的灵力一路从枝条到叶尖,不一会儿,便再次生机勃勃。      众人见谢听寒一心救花并无回应。也嘘若寒蝉,不敢言语。      只有宁悦抬眼偷看。      那么牛逼的治愈术,那么高级醇厚的灵力,全灌在花里了?   有实力就是任性。   宁悦痛心疾首,菜是原罪。      【加载中……】   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   少女眸子一亮,快判定出来了?      下一秒。   【经判定,任务失败。】   【续梦之花乃是心结所在,玩家找到的材料对了,但是其上的执念度还不太够哦。】   那冰冷的,机械的音调还在作死地在宁悦耳边回响。      【请玩家再接再厉,仔细思考哦!】   宁悦眼里的光碎掉了。   想掐死系统的心蠢蠢欲动。      “父亲!”谢纾也赶到了。   他向着谢听寒行礼,随后找到了症结所在。   那一团被人压坏的续梦……      视线再转就看到了人群里低着头的宁悦,少女的裙子沾了些灰,头发也乱糟糟的,灰扑扑的脸上带着几分负面情绪。   像是初见她那样,不过好在没有受伤。      片刻前有弟子通报,说望仙谷又出了问题,原本还在安排仙门大选事宜的谢纾又只好左赶右赶,御剑而来。      “这……”少年斟酌开口,又不知从何开始。      北海王庭的人一看谢纾到场,还有其后的几位长老也被请来了,顺势找人当说客。他们也自知理亏,只能屡屡赔罪。      周围围观的弟子也被清退,只余下几个当事人被带到戒律堂。   宁悦不幸在列。      没过多久,这事儿就被理清了。   不过,出乎宁悦所料,那北海的小公子居然不告发她。   所以谢纾等人得知的真相就是,煞神禁闭期间私自出逃,与同门打斗,误伤宁悦。      虽然她也有应对之策,解释为何松开藤蔓,随口胡诌个体力不济,没看清什么的就好了。      但是他什么都不说,还是嚣张如旧。   “此事我一人担着,不过是几簇花……”有什么了不起。      话还没说完,少年的嘴就被下了封口咒。随后顿感一阵强劲的威压向他袭来,一股力道重重打在膝盖上,叫他硬生生折了下去。      扑通一声,他双腿弯曲,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径直跪倒在地。   膝盖骨磕在玉石阶上,一声清脆,惹的宁悦牙酸。      这是谢听寒出手了?   不对。      高位上的男人还在抚平花叶的褶皱,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们一般。除了刚开始那道封口咒,后面让少年下跪,倒不像是谢听寒的手笔。      “长老这是何意?”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凌冽如玉碎,根本听不出喜怒。      两年过去,听见前夫四号的声音,宁悦还是恍惚一瞬,谢听寒还是这个冷冰冰的样子,让人猜不透看不透的。她下意识往后缩,躲在谢纾身边,给自己找了个掩体。      而谢纾与她对上视线,短暂回了个安抚的笑。   还做了个口型,“别怕。”      宁悦倒不是很怕因为花被罚,她怕掉马。      “宗主,墨辞这孩子自小便被惯坏了,今后我们一定严加看管……”老者颤颤巍巍拱手作揖,又是对着谢听寒一堆言辞恳切。      宁悦听着耳朵起茧子。   只能看煞神一脸不服来解闷,原来这小子叫墨辞,都被打跪下了,还犟种。   也让她想起某位同样犟种的故人。      “哦?”谢听寒终于回应,“那你们打算怎么看管?”       📢作者有话说 妹宝:因为一朵花引起的惨案。 煞神:因为一朵花引起的惨案。 小谢:因为一朵花引起的惨案。 老谢:…… 妹宝:接龙,不要不合群。(盯——) 老谢:……因为一朵花引起的惨案。 [9]第九章:凛昼剑主。           这句话问住了老者,他自知理亏,下定决心般开口,   “五十鞭刑。”   “再加水牢五日。”   被强制跪在地上的少年瞪大了眼,满脸震惊。   宁悦也一副吃惊,心道,有背景的都罚这样重啊?   而北海水族的长老却没有安下心来,即便狠心责罚小公子,也不知道这灵虚宗宗主愿不愿意给他们台阶下。   一瞬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等待着最后宣判。      而灵虚宗宗主抱着那盆被移栽过去的花,走了下来。      黑金色的长靴踏在青玉石板上,步步作响,青年步调不缓不急,只是周围人的心跳声加速非常。      谢听寒。   当修仙界听到这个名字,大多第一个想到的,并非灵虚宗主,而是凛昼剑主。      少年时期的谢听寒便击败无数敌手,筑基期就敢越级单挑极地凶兽,那柄本命剑凛昼便是抽出凶兽胸骨所制成,当凛昼击穿身体时,会从伤口处不断开裂,细碎的冰钻入经脉搅碎脏腑,直至死亡。      凶兽作剑,寒冰为刃。   他杀敌除邪的手法,直接又残暴。      成为宗主后,更是铁血手段,从不与人周旋作假,几乎是铁面无私到了极端。   唯一逆鳞,便是那位夫人。   可就是偏偏让墨辞嘴上不羁,四处造次。      北海王庭近些年来,逐渐式微。   老者有些步虚。   难不成真要请动王上?      可青年一步又一步路过了墨辞。   他拖着花盆继续向前,越过众人,停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生小弟子面前。      宁悦低着头,只见那黑金长靴离自己越来越近,随着男人的靠近,周围的空气都凌冽几分。      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狂跳如雷。   修仙界的人,怎么都爱贴脸?      青年蹲在宁悦面前。   “你手上的续梦汁液,怎么来的?”      少女惊讶抬头,眼瞳撞进一片冰湖。   这次离的近,宁悦看得更清楚。谢听寒和她记忆里还是有区别。      他早就褪去少年时的稚气与桀骜,但那张脸依旧矜贵非凡。   修仙者多容颜不改,故而即便过了千年,谢听寒只是从少年走到了青年,虽然是自称谢纾父亲,但是光看容貌,前者至多年长后者十余岁,更像兄长。      只是千年来,不知他历经了什么,眉宇间竟然有风霜之意。      还有……鬓间那两缕白发。   扎眼的很。      “回宗主,是在花海中,无意间扯到的。”   宁悦开口,将事情再次模糊一遍,她确实薅下来一朵,甚至放到系统里鉴定。      少女垂眸,果然发现了自己虎口和指尖的绿色汁液。   谢听寒此人侦查审问也是一流,要是还全怪在墨辞那边,倒是有些刻意。      她从袖中将那朵残花献上。      “宗主大人,弟子并非故意私藏,只是……”   少女开口解释,可那双如寒冰般的眼扫过她,偏紧盯着宁悦的眼睛,像是要捕捉到什么话中的疑点。害的她差点编不下去,僵硬着头皮继续伪装。      “宁姑娘只是一时情急,从山上滚落,她一介凡人难免害怕。”   谢纾替她解围。      而男人只是将少女手中的残花取出,用灵力包裹,再次施法修复好了那朵续梦。      “……”   青年淡淡看了谢纾一眼。   视线就再没有在宁悦身上停留,少女在心中又给系统出品打了五星好评。      改头换面丹果然老牌子,好用!      之后的事,宁悦记不大清。      反正她被谢纾领了下去,犟种哥被他家长老领了下去。   看样子,谢听寒是不打算继续为难人了。      ……      “谢仙长。”宁悦走在谢纾身后。   “今天也多谢你救我。”她小声道谢,心中感激。      谢纾脚步一顿,停下。      宁悦继续往前,撞上了少年的脊背。她捂住被撞红的鼻子,不解地看向谢纾。   “谢仙长?”      少年郎意识到什么,这才转身,对着宁悦满脸歉意,“宁姑娘,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对呀,我们可是朋友!”   “下次你要有难,换我救你!万死不辞。”宁悦一说完才发现不妥,脑子抽了诅咒谢纾倒霉是吧。      “不对不对,谢仙长要喜乐安康,万事顺意!一辈子都平平安安。”最好以后都没有这种救来救去的情节。      望仙谷的事折腾了一天,这时太阳接近地平线,晚霞染遍了远处云彩,夕阳的光从天际投过来,映在少女柔和的脸上。      看着那一脸笑意,谢纾又想起幼时在祖宅见过的蝴蝶,青竹峰山下的狸猫,水云涧的游鱼。   总是纯净真诚,无忧无虑。      少年的瞳色也偏黑,不带笑的时候,甚至幽深到有几分冷意,但他总是以笑待人,温和良善,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少宗主,      “宁姑娘今天可有受伤?”      “没有,青竹峰看着高,其实滚下来也就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宁悦继续打哈哈,毕竟有人肉垫背。      其实,她能感受到,谢纾今天的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有心事。      劳动模范,完美社畜少宗主还是例行惯例,给她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新伤后才继续话题尬聊。   两人又不痛不痒的聊了几句。      从戒律堂到宁悦住处还是有些距离,一路上她都叽叽喳喳狂夸谢纾彩虹屁。      直到她开口,   “说起来……宗主对那片续梦很珍惜呢,谢仙长的母亲也很爱花?”      “能教出谢仙长这样优秀的孩子,想必夫人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时谢纾那幅很淡的笑停在脸上,又不言语。看的宁悦一头雾水。      “!”      猪脑子,猪脑子。   宁悦拧起眉头,对自己控诉。      饭堂弟子怎么说来着,宗主夫人是香消玉殒了的。   这下好了,当着儿子提起去世的妈。不就是等于揭人伤疤。      可她也不想的。   灵虚宗其他弟子所言,谢听寒的花是为了他妻子所种,而系统判定材料的方向是对的,就说明这花和她关联很大,但是又说执念度不够。      线索和谜团一大堆。   不如从谢纾这里入手,当个没情商的傻子来讨要情报。就是有点对不起谢纾,宁悦发誓她会半夜起来打自己几巴掌赎罪。      “抱歉,谢仙长,我不是有意的。”      谢纾看着少女挠头苦闷的样子,终于笑出声。      “宁姑娘,宗主夫人并非我的生母。”      “父亲……宗主也并非我的生父。”这在灵虚宗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少女初来乍到,一切对她来说都是谜语。      再者谢纾也同样出自谢氏嫡系一脉,过继给谢听寒的时候已经是几百余年前的事,加上谢氏的宗族长老刻意运作,在如今的灵虚宗内,很少有人会谈及此事。      “我十二岁那年过继给父亲,成为灵虚宗的少宗主……”   然后小小的少年学着担起担子,打理宗族事物,在长老和各界的培养教导下,向着完美继承人进发。      “不过,宁姑娘说的很对,那位夫人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听闻她出生于修仙世家,是北境仙州陆家的长女,千年前与谢氏联姻嫁到了灵虚宗。”      看宁悦听的认真,谢纾又讲了些自己得知的事。      无非就是,宗主夫人曾经如何待宗主情深义重,衣食住行都十分关心谢听寒。对待弟子或是下人又温柔宽厚……总之是个大好人。      对,用假身份可不是要好好做人,宁悦当时攻略谢听寒无聊,干脆把整个灵虚宗好感度都加满。   走温柔贤淑未婚妻路线。      “她去世后,父亲有很长一段时间低迷。”谢纾顿了顿,思考后开口,“甚至有人传言,凛昼剑主失去了剑心,就连本命剑都碎了。”      “啊?”宁悦汗流浃背,惴惴不安,“肯定是谣言!”      凛昼剑碎裂的结局只有她选择走魔君路线才会出现……   宁悦太阳穴直抽抽。      可是现在前夫五号也在无妄海被镇压着呢……   呵呵。该不是合订版吧。      她又有点想哭。      “或许?”谢纾难得和她开玩笑,“但是父亲也确实爱她至深,现在宗主夫人的府邸还在灵虚宗保存。”      “怎么?宗主大人还常去里面喝茶休息啊?”   谢听寒多少有点离谱了。      千年前,除了她死的时候,很少看见他的爱意那么明显流露。      他就像是套在宗族礼法的壳子里,又或是他那高傲的自尊心所束缚,爱意有十分,却只表露五分,而粗心大意的少女只能感受到三分。      如今倒是可以确认,谢纾是养子,后山那片续梦也是谢听寒为她种下,但是经过今天,又添加几个机关术守卫围着花海……      倒是印证了系统说的执念。      但宁悦再次犯难,机关重重如何下手?       “那倒不是,父亲很少会去。”   少年人垂眼,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这就是近乡情怯,由爱生怖?      宁悦一听到这句,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更何况,长老们有意将仙门大选提前,父亲三日后还要与九重天的仙尊议事。”      九重天。   仙盟里除了灵虚宗外的另一巨头。      不过他们不像灵虚宗那般入世,一个宗门全是禁欲系修者,虽然同样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九重天却更喜欢偏居一隅独揽清净,后来在仙盟中也是多负责观测天下大灾,四方凶兽还有魔域封印之类的。      他们独居北域雪原,取一座云上仙山建立宗门,名为九重天。      玩游戏时,宁悦对这个门派的评价是,“清纯仙男流水线”。   也同样是她前夫三号居住地,系统强逼她去挖坟的那一个任务。      但此刻的宁悦并没有太过关注。   她只抓住了关键词。      三日后,谢听寒开会,全宗超级忙,她有机会偷花。   又打听些消息后,少女便辞别谢纾。      宁悦回到客房,继续思量自己三日后的计划。      先去原本在灵虚宗的住所踩点,既然所有东西都保留没变……或许那边能找到执念度够的续梦花。   少女咬牙切齿,恨透了系统这个人贩子。      临了躺在软塌上,还不忘再骂几句。      夜半,她似乎又陷入了梦境。   睡的极其难受,原本手臂上的绷带都被蹭了下来,伤口又一次裂开,血气从窗外散去。      黑暗里。   一道瘦长的人影贴在回廊墙边。      它一路潜入灵虚宗,四处搜寻,终于,在今天寻到了蛛丝马迹。      那股血腥气从远处被引入曼珠沙华中。   称的花越开越艳……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宁悦:系统出品,五星好评。 鬼王:瞎子。 龙哥:哟哟哟花匠了不起,真瞎。 仙男:瞎子?咳咳是有些粗心,咫尺都未曾发现。 狐狸:比真瞎子都瞎,眼睛不要可以捐到无忧城来。 小谢:今天宁姑娘夸我了,开心。 老谢:…… [10]第十章:鲛人现尾。         清晨。   宁悦顶着个鸡窝头,眼下挂两个黑眼圈。从床上挣扎起来。   今天是陆晚晚出禁闭的日子,她早前约好要去探望。先去应约,再去踩点“宗主夫人故居”。      这是宁悦今天的计划。   少女简单洗漱一番就出发了,按照以前的游戏记忆,加上陆晚晚给的地图,宁悦很快找到了地方。   简单直白的地方。   思过崖。   这点和穿游戏前也没什么区别,宗门弟子犯错,先去戒律堂受刑听审,后该关禁闭的,该反思错误的都送到思过崖来。   每人一个小黑屋检讨自己。   宁悦给守卫的弟子聊了会天,说明来意便被他们领到了陆晚晚被罚的地方。   一般禁闭多半只会关在自己房中,可宁悦也猜不到,陆晚晚怎么会被罚的那样重。   虽然只关了一两天,但是在宁悦的认知里,这不太对劲。   “宁姑娘!”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   宁悦回头,就看见陆晚晚一脸笑意出现在自己面前。“你来看我了!”   “对。”   “还带了些好吃的。”但随即,她就得知对方已经辟谷,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   “抱歉,宁姑娘。”少女生的好看,嗓子也如同春日的黄莺,即使是道歉也赏心悦目。   两人谈了会儿话,不一会儿,那位宋牧之,宋师弟也过来了。   他向守卫递了什么,守卫的弟子便直接过来,“陆师妹,责罚时限到了。”   原来宋牧之是戒律堂弟子。   这是陆晚晚告知她的。   “陆小师姐。”宋牧之看了一眼对方,陆晚晚没有回应他。从思过崖出来,便只和宁悦搭话,根本不理宋牧之。   但宁悦感觉气氛不对。   她走到拐角,干脆同两人开口,“要不,你俩先聊?”   “不可以!”陆晚晚拉住宁悦,她指了指宁悦的伤,   “鲛人泪我让人去问过,北海过来的弟子恰巧有多余的,我去求了好久才得了一小瓶。”   “宁姑娘等会儿要同我去取。”   “……”可看见宋牧之欲言又止,而娇俏少女也时不时瞥过身旁的男弟子。   宁悦思考两秒,“我就在旁边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提着自己带的点心,在思过崖旅游观光了起来。   思过崖是用于惩戒弟子之地,四周守卫不如地牢,但也比较严肃,宁悦不敢乱跑。就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地儿呆着。   参天树下,一片阴凉。   宁悦啃着点心,算着时间回去找陆晚晚。   突然,几个守卫来询问,“是否见过有被罚弟子出逃?”   她摇头,怎么又有弟子出逃禁闭?   这是最新潮流吗?   他们问完便走,等几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嘭地一声,又是什么巨物从树上砸下来,压在宁悦身上。   被砸了个懵的她只想爆粗口。   可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又生生憋了回去。一定要做有素质的人,不然和此男有何区别。   “喂?!”   “小少爷?”   “小公子?再不起来,他们就过来抓你了。”      宁悦看着这一席蓝衣,还有那标志性的幽蓝色瞳眸,这位可不是昨天被罚五十鞭子,还要关水牢的大冤种哥。   只不过,这煞神好像才受刑完不久,额头上都是些痛出来的虚汗,原本张扬的高马尾也散落下来,黑中带蓝的发尾扫过宁悦的脖颈,痒痒的。   他本来个子高大,现在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宁悦身上,幸好她躲得快,不是完全被砸,不然此刻和篮子里点心一样,压的扁扁的。   “怎么又是你?”   “矮瓜。”   她还要吐糟怎么又是这煞神呢?   本来看他落魄,又因为,多少被她的计划影响受罚,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宁悦气笑了,但此男死性不改还在取笑她的身高。   “你现在想想,我要是不开心,你就要被守卫抓住了。”她威胁。   少年那五十鞭刑应当是没有掺水的,根本不同于昨日的趾高气扬,嚣张气焰,现在已经有些气若游丝,“那你便是同伙……”   是指刚刚守卫问她,她回没有看见他的事?   这算什么欺瞒守卫,怎么就是同伙了?   不等她继续想,煞神高傲的头颅突然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垂了下去,落在少女颈窝,细弱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部皮肤上,湿热感不断传来。   不是吧,就这样晕了?   宁悦嫌弃。   耳边又是少年迷迷糊糊的声音,“水。”      “……”   得了,这煞神就是冤家。宁悦看了眼虚的快断气的小少爷,那后背处的鞭伤触目惊心,不少还血肉外翻,血腥气直往宁悦鼻腔里钻。      最终还是心软下来,谁让她先坑过他。就当和人肉沙包扯平了。      少女小心翼翼,趁着守卫不注意,将半死不活的少年拖到一处安全地点。      她以往在灵虚宗摸鱼的绝佳去处。   水云涧。      这里平常不会有什么人过来,即便是有人也是在水云涧下游,很少有人知道上游瀑布之后,还有个天然石头洞,冬暖夏凉,摸鱼必备。   平替的水帘洞天福地。      少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带入山洞内,幸好思过崖与水云涧相隔不远,不然宁悦绝对半路就把此男扔了。      她将人放在水池边。      “喂!到水边了。”   “要喝还是要泡?”宁悦气喘吁吁,边拖人还要边隐藏一路留下的踪迹,简直累死她了。      用手拍了拍少年的脸。   原本偏白的肤色上遍布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唇瓣也干裂蜕皮,双目紧闭,眉头皱着,看起来不太好过。      宁悦抬手,拂开他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在少年额头上停留一瞬。   烫手。      夏日,水云涧外流水潺潺,阳光与溪水反射引入石洞内,波光粼粼。      少女苦恼地望着眼前的大麻烦,心中抓狂。   这是伤口导致的发热还是太阳晒得中暑?      她接了一捧干净的溪水,送到少年嘴边。“水来了。”      “啪叽”一下。   宁悦用来接水的芭蕉叶被打翻在地,水珠四溅在山洞的石板上,而墨辞似乎清醒几分,缩回手避开了散落在脚边的水珠。      刚刚极其渴望水的人,现在又对水避之不及。   是他推开了那捧芭蕉叶。      “你又发什么神经?”宁悦终于没有了好脾气。      她真想直接把人扔在这儿,然后通知他们北海王庭的长老来收拾烂摊子,顺便看看能不能借此敲诈几块灵石封口费,来赔偿自己的精神损失……还有被压坏的糕点。      不过?   北海王庭?   宁悦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憋了个坏笑。      她这次看向那位靠在石壁上奄奄一息的小公子,少年面上的红潮还没褪去,刚刚那一推像是用尽了力气,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少女轻盈着步伐,上前拽住小少爷的腰封,把人硬生生拖到池边,然后一脚踹了下去。      “扑通”一声,激起巨大的水花。   看着此男落水后,那本来昏沉的眸色瞬间惊恐,随即又带上怒意瞪她,宁悦心情好的不能再好。      墨辞连力气都不剩几分,还是出口凶她,“你……咳咳咳……你岂敢!”      他又呛了几口水,卡进喉管,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回荡在石洞中。   宁悦欣赏这煞神秒变落汤鸡,拖着手肘看他。      “小鱼可就不该泡水里养着?”她贱嗖嗖地嘲笑。      北海王庭,鲛人一族。   他们掌管北海海域,其皇室成员多为纯种鲛人,蓝色眼眸是特征标志。      因为魔修在千年前横行,妖修与仙盟暂时达成了同盟。就算魔域陷落后,因为妖域本就散乱,北海王庭便和其他的妖域统领一样,与仙盟继续和平共处,甚至交好。      宁悦笑了笑,甚至关系好到有交换生来灵虚宗学习。   她看着在池水里的“北海”留学生,瞬间明白此男刚才为什么反复无常。      《仙缘》的物种介绍卡片上,曾写到过,鲛人会因为血统,或是突发情况,陷入到某种特殊状态。      然后——      “鲛人遇水,须臾现尾。”   墨辞肯定是因为受了鞭刑,重伤跑路到一半,又恰好遇上特殊时期,直接发热要变出尾巴来了,在这种情况之下,身为鲛人的他极度渴水,若是无水,生生在太阳底下晒成鱼干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拒绝碰水,是因为一沾上水,就会半人半鱼。   在宁悦眼皮子底下,这般没有尊严,他宁愿继续难受死。      可有一件事,少女想不通。      像他们这种王族天龙人,就算自己记不清“特殊时期”的日子,身边的仆从,就比方说老是溺爱墨辞的那位长老,也不会不知道此男这几天会不方便挨打……      那还安排鞭刑伺候再关水牢,为了打消谢听寒的怒意,完全可以挑其他刑罚。      她趴在水边乘凉。   完全没有在意扑腾频率减慢的墨辞,少年已经渐渐沉入池子底部。      “!”   突然,巨大的力度缠上少女的腰肢。   将宁悦整个人都卷了下来。      又是几道高耸的浪花拍打在池边,少女完全淹没在水里,这时才回过神来,被死鱼拖下水了。      “!!!”墨辞你他爹的恩将仇报!      一尾幽蓝色的巨大鱼尾出现在少女眼前,绮丽又闪烁,每一片鳞片都流动着光彩,像是盛满了一池的月光。      少年只在池水里泡了不到半柱香,气色比之前好太多。   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唇也水润了起来,眼睛也不像之前般没力气地半垂着,而是紧盯着宁悦。      少女心中暗骂一句,她潜水技能超差的。   继续憋着气往岸上游。      可对方没有随她的意。   宁悦刚冒头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又被拖下了水。手臂上的绷带彻底被水浸湿,刺痛感不断传来。      少女微鼓双颊,在水中闭气,视线落在墨辞身上。   墨蓝色的长发在水里散开,冷白的脸上,在眼尾与颈边生出一簇鳞片,还有额头上,那对畸形不合时宜的角?      墨辞的蓝眼睁着,但……是错觉吗?   宁悦总觉得那抹幽蓝变得更浓了?      他越靠越近。   直到完全圈住了宁悦。      海妖般的发缠绕在少女颈边,少年的吐息随着水流刺激着女孩的感官,因为身体的贴近,鲛人的鳞片蹭过她雪白的肌肤,留下一阵痒意。      对方低下头,视线扫过少女那对精致的锁骨,最终落在白藕臂上。      眸中的蓝彻底被墨色染黑。                            [11]第十一章:被鱼咬了。           宁悦趁着还有力气,使劲一巴掌落下去。      瞬间,墨辞原本白皙的脸上便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指痕。      但他没有反应,漆黑的双瞳毫无情绪波动,有那么一瞬,宁悦感觉对面的少年就好像突然失去了魂魄般,像傀儡,机械般活动 。      又好像他天生如此,这是本能。      她那一巴掌很用力,将少年的头都打偏了,可对方不痛不痒,继续贴近。      水中。   少女的发髻也在拉扯间四散,棕黑与蓝墨交织在一起,不断的挣扎间,宁悦又争取到一口氧气。少年的鼻息落在宁悦颈窝,慢慢往下。他的唇瓣有意无意在少女肌肤上擦过,似在探寻什么。      宁悦扑腾着水花,感受到自己体力的流失,也减小了挣扎力度。   但相应的少年不再坚持将她往水里拖,仁慈地给了机会。让她半个头颅露出水面,刚好可以得以喘息。      于是宁悦再度蓄力,起势,狂扇他十几个巴掌。试图将墨辞打醒。   “是不是有病!”         啪啪啪啪——      激烈的水花卷起,又是十几巴掌甩过去。   而少年被打歪头,双颊泛起红肿。还锲而不舍地回来,执拗地、轻轻地落下散乱的“吻”。         鲛人族的“特殊时期”又不是什么“发情期”,特殊时期只是减弱活动能力,需要返回水中休憩,这人逮着她到底要干嘛?      他们鲛人族,血统越是纯净,对这种虚弱期的控制力度就该越强大。      尤其是北海王庭的鲛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族能统领北海。理论上来说,宁悦将墨辞扔水里,本意是让他休养生息,安全渡过虚弱期……      所以少女才毫无防备的救起他。      “又不是龙族……你怎么跟发情期……”只有低阶妖族才会控制不住,其中龙族最盛。      宁悦眼前回现过在水中见过的,那一对和少年颜值不太搭配的角……      一个猜想形成了。   半龙半鲛?血统不纯,控制力不好,特殊期不能预料?   绝对合理的解释。      头疼。   现在喊救命还来得及吗?   宁悦习惯性给自己点蜡。水云涧上游,摸鱼绝佳,无人来访。      “!!!”   他微微发凉的唇再次扫过她的锁骨,少年高挺的鼻梁轻点在上面,奇怪的柔软触感从皮肤传来,宁悦强忍着不适,但又逃不开,对方的双手和铁钳子一般禁锢住她。      就算以往是全息体感,作为正儿八经上市的游戏,《仙缘》里有少儿不宜也得是拉灯文学……   更何况,宁悦现在身穿,敏感程度只多不少。      “???”他停下了。   不对,他停在了想要找的地方。   刺痛酥麻感从裂口处传来,水里的凉气透过皮肉,刺激的少女一激灵,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吻那道伤口。   起初是吻,后面是湿热和舔舐……就像是清理什么一样。同时还有精纯的灵力钻入皮肉,抚平痛楚。      宁悦非常离谱且出戏地联想到了,现实世界里,把脚丫子放进池子里泡,就会有小鱼过来清理死皮那种感觉。   鱼疗。      “喂!”   少女又打了对方一拳。   整半天整这死出?      但他很固执,继续帮她“疗伤”,诡异的是,那道划伤还真的在愈合,长肉。原本因为幽冥彼岸的毒素,就一直不能恢复,只有谢纾帮忙用灵力去除痛感。      药堂的长老和陆晚晚说,要什么来着才可以解毒?   不是“鲛人泪”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鱼医生”,鲛人口水也可以是吧?      半刻后。   宁悦伸出手臂,看了看原本狰狞的伤口,现如今光滑平整,就如同从没出现过疤痕一般。      再瞥了一眼,终于安分呆在池底的“墨辞”。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真的很呆。   么得灵魂那样呆。      刚刚那一套行为,就像是刻在他身上的程序一样,执行完了就停下。      少年沉在水底,挨在宁悦腿边,圆睁着眼,漆黑的眸就像是被一层水雾笼罩住了,空空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回响,      “要保护她……”   “要去她身边……”      ……      从水云涧出来后。   少女一身的水,狼狈不堪。      宁悦对着溪流,给自己稍稍整理了一番,将从水池里捡的绷带在清水里漂了漂,又缠上去。      不然很难和陆晚晚解释自己的经历。   捡了一条干死的鱼,刚放生就被鱼袭击了。      一大早上就惊心动魄,回头发现不过一个多时辰。   也不知道那对小情侣聊的怎么样了。      少女又回到原地将地上被压坏的点心清理好,提着篮子回去汇合。      “联姻本来是两个家族的事,我知道那是责任……可我不想……”   “为什么偏偏是我……”      啊?   宁悦拧干湿裙子的水,发现自己不小心误入偷听现场。陆晚晚他们也在刻意找偏僻地儿聊机密。      道德提醒下,少女决定还是离开。      “你在说什么鬼话?就算谢师兄很好……但我也不乐意嫁他。”   “那些长老只不过是想继续谢陆两家的联姻……”      完蛋,已经听完了。   宁悦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因为身后不远处就是私藏“逃犯”的“摸鱼水帘洞”。      她刚刚一木棍把对方砸晕才脱身的。   不然不知道呆版发疯墨辞要缠她多久。      现在回去也不行,万一暴露,宁悦可真的成同犯了,到时水牢贵宾席再加她一位。      “我喜欢的是你,宋牧之。谢纾再好,我也不要……”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快要委屈死了,背水一战将告白全盘托出,寻求心上人的支持。      谢纾也会被嫌弃啊。   宁悦躲在草丛里,发出了感慨。   还以为模范少宗主会是全民小偶像呢,也被发好人卡了。      少女嘴里叼了半根茅草芽,听着溪水边的蛙叫声。回想起昨日傍晚,夕阳落霞下那个背影,难怪最近他总是心事重重。   感情是因为联姻啊。每位少宗主难以渡过的关卡。      谢听寒起初也是不太待见她这个“未婚妻”的,奈何烈男怕缠女。死缠烂打加温柔攻势,刚柔并济,区区冰山男,拿下。      话说回来,陆晚晚这边是拒绝联姻,而谢纾那样也不太乐意……   这要是强逼,又是一对怨侣。      哎哎哎!打住打住。   宁悦自我提醒,现在最重要的是偷花!偷到那朵包含谢听寒执念的花,然后下一站就回家!      “咕噜。”      一个稀烂的点心从手中的盒子里漏出来,然后滚远,再“扑通”一声落进溪水里,几条游鱼迅速被吸引,去争抢食物残渣。      而小情侣也很不幸地看见了,蹲在树底草丛边的宁悦。      又是如此尴尬的场景。   宁悦半举着双手,停止咀嚼嘴里的茅草嫩芽,朝她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才刚到,信我。”   真是苍白又无力的一句话。      而陆晚晚看见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过来,抱着她哭。   突然美人在怀,宁悦愣住,缓缓在头顶打了一个问号?      但还是下意识拍了拍少女的背,安抚着。   她一脸疑惑,盯着对面的宋牧之,想要得到些答案。      可对方竟然只是,向她拱手作揖,然后皱眉开口,“宁姑娘,这件事拜托保密。”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狠心转身离去。   临走前,又交代宁悦一句,“也拜托宁姑娘多多照顾陆小师姐。”      而宁悦头顶的问号加大加粗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刚刚她走神,看小鱼吃糕点渣去了,这俩到底聊了个什么结果。      ……      “宁宁。”陆晚晚喊她。   少女边抽泣边难过,宁悦安慰一阵后,称呼从“宁姑娘”变成了“宁宁”。      期间,少女极其信任宁悦,直接将苦恼都倒了出来。      大概是,陆晚晚回去领罚后本来只是关在房内一两天,之后却意外得知联姻的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而非在陆家本家的长姐。      可她明明和宋牧之两心相许。      于是提出了私奔请求,但被对方拒绝。一气之下,跑去顶撞在家族长老,结果就被发落到思过崖了。      陆晚晚哭到一半:“宁宁,你怎么浑身湿掉了?”   宁悦:“被你哭的。”   美人眉头一皱,又是一大包泪。      “不是不是,是因为被鱼咬了。”宁悦赶忙哄着。      她停止眼泪,破涕为笑,“真的?”   宁悦想起那条平时嚣张,现在呆滞的鱼,“千真万确。”      过了片刻。   陆晚晚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拉着宁悦往另一个山头赶。      “去做什么啊?”宁悦问。    “拿鲛人泪呀。”陆晚晚回。      果然,姐妹还是记挂她的。但是宁悦想了想,她现在也不需要什么鲛人泪了。   某犟种哥突然发大疯就帮她治好了。      “给你,这是三百灵石,我要的货呢?”陆晚晚带着宁悦在山头飚剑,不一会儿就到了她口中所说的“交货”地点。      “接着。”对方拿了钱就甩过来一个小葫芦。      宁悦双手捧着。   多少?   三百灵石?!!!      少女打量着还没她大拇哥大的“葫芦试管”,内心尖锐爆鸣一声。够她去饭堂五百回!      “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   对方发来眼泪攻击。宁悦也只能含泪留下三百灵石的鲛人泪,现在回去把墨辞那小煞神殴打几巴掌,然后接满一盆鲛人泪,批发价卖出去。   不说财力雄厚,成为小富婆应该可以吧。      拿到鲛人泪后,宁悦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探索“宗主夫人故居”。      于是便寻了个由头,让陆晚晚带她参观灵虚宗,顺便散散心。      灵虚宗很大,占地方圆数千座仙山。   宁悦马甲“未婚妻”的住所,在谢氏祖宅内部,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距离上更是和新生弟子住的地方隔开十万八千里。她东绕西绕,才“不经意”和陆晚晚走散,又“迷路”到了祖宅附近。      所谓联姻,就是把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硬凑在一对儿。      顶着“未婚妻”名头的宁悦,当时就这样搬进了谢氏,和她的未婚夫谢听寒住在了同一屋檐下,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但那时的谢听寒,直男剑修,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更何况还是一个从未见过便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他起初对她的态度,平淡,还有些抵触。甚至再后来对她死缠烂打的无奈与拒绝,都奠定了玩家势必攻略的决心。      毕竟是世家公子,天之骄子,性子烈点才更有征服欲。   妖女邪恶的想,高岭之花就是要下神坛的。      故地重游,宁悦心中感慨,步子也越发谨慎。      虽说现在的谢氏祖宅很少有人居住,谢氏子弟多半混入弟子中,一视同仁,在自己师父手底下的洞府,长老们也有自己的府邸与仙阁……   她打听过,唯一会往返祖宅的便是,念旧的宗主大人。                                  [12]第十二章:故地重游。         水云涧。   原本沉在水底,陷入幻梦的少年猛然睁眼。      漆黑退去,墨辞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直至又一次变回原本的蓝。      他拖着身体,从池子底下爬上来,微微卷曲的长发湿漉漉贴在后背的伤口处,不少水珠从发梢下落,顺着他清俊的容颜一路滑到下巴。   淌过喉结,又滴落在胸膛。      起先的鱼尾也在上岸的那一刻变回修长的双腿,身上的鳞片,又或是额头上的角,都隐藏了回去。      好像他只是掉落水中,其余都没有发生过。还是北海王庭桀骜不驯,万千宠爱的小公子。   一点都不落魄。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传来,墨辞拂过左脸,又有些茫然。   他被矮瓜一脚踢下了水?   然后,然后如何?      他明明提醒过她,这个胆大包天的矮瓜。竟然真敢把他扔下去……然后又丢下他自己走了?      果然,被那个样子吓跑了。   墨辞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胆大包天……也不过如此。随即又垂下眼帘,神情落寞,仅仅一瞬便再难捕捉。      二次确认身体已经恢复正常,“那种情况”不会在出现之后,少年便向着外面走去。      水牢。   几个看守弟子正在谈话。      “这位小公子已经找不人两个时辰了!”守卫一脸焦急,要是再找不着,他们可怎么交代?      “……按照惯例,我们本该第一时间上报……”另一个守卫同样忧心忡忡,他们收过北海王庭的好处。   两人交换眼神,同时唉声叹气。      早知道不贪图那几颗仙丹灵石,好过现在这般难办。      砰地一声。   水牢监房的门被踢开了。      浑身是水的苍白少年拖着脚步,步步上前。      开门,上锁,进水牢。   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      刚刚还愁眉苦脸的两个守卫,此刻目瞪口呆,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们擦了擦眼睛,再次确认,并非幻想。      北海王庭的这尊“小神仙”是自己跑回来的,还乖乖把自己锁起来,现下已在水牢里安静呆着了,浑然不似之前在戒律堂那般放肆无礼。      守卫的弟子面面相觑,按捺不住好奇,其中一个正打算上前询问墨辞无故失踪的缘由,可还没开口便被对方一个眼刀逼退。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剜掉你的眼!”墨辞没好气的呛声。   得,还是那幅小霸王的样子。      那弟子收了询问的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回来了,不如当无事发生。只检查几遍水牢的锁,还有囚住少年四肢的铁链,便继续巡视其他牢房。      静悄悄的水牢内,只剩下少年一人。   后背的伤口又开裂了,在水中渡过“特殊时期”的鲛人,仅仅好过了片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显出真身供人嘲笑,但受罚的伤依旧存在。   他还处于虚弱状态。      鞭伤的边缘被汗水和湿掉的衣物捂得发白卷边,漏出内部鲜红的新肉,与衣物粘连一片,他稍稍动作便刺痛传遍整个背部。额角的汗珠沾上了少年的发,散乱地贴在他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墨辞的耳边又出现了那道声音,就像是从无比遥远、陌生却熟悉的地方穿过来,不断提醒他,   “去找她……”   “把她带回来……”      少年苍白毫无血色的唇嗫嚅着,精致好看的眉紧皱,在梦里也疑惑又迷茫,   “找谁?”   “带去哪里……”      ……   这边,宁悦蹲守在墙外,正考虑如何在不破坏结界的情况下,偷偷溜进去。      是的,结界。   谢听寒丧心病狂地在祖宅下不知道多少重结界。      望仙谷那边的续梦,宁悦了解过,是因为那种花就喜欢自然环境,若是被结界“拘禁”,反而长不好。   谢氏祖宅就不一样了,内部多半是些假山木石,雕栏玉砌,都是死物……用结界封锁,正好防贼。      防着她这种“偷花贼”?   宁悦发出抗议!   她才不是贼。这次探访“宗主夫人故居”,主要目的还是在【续梦花】上。上次提交给系统的续梦,材料对了,但是执念不够,那仔细想想便是另一种可能。      宁悦下线前送出去的好感礼物,她签到三十天全勤才兑换的盆栽小白花。只是当时没有好好看说明书和背景介绍,加上时间久远……她也不能确定,小白花是不是也是【续梦】的某一品种。      所以先找了好下手的望仙谷试试水。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系统白送的那盆小白花了。   毕竟,那可是“亡妻”留给谢听寒的。有什么东西比妻子的遗物更能让人执念的呢?      可望着层层结界,宁悦眼前一黑。前夫家进不去啊。      下一秒,系统界面毫无防备的弹了出来。   又是倒计时,提醒宁悦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转念一想,虽然她菜,但是系统道具还能用,想起之前【改头换面丹】的效用,堂堂灵虚宗主都没发现玩家的伪装……      那这次任务,干脆也依靠系统的道具比较保险。   玩家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高兴。      随即打开系统商城开始寻找合适的物品。穿透结界还不能引起他人注意,这种道具宁悦以前很少用过,大号的灵力充沛无敌,连武器都不用,直接纯灵力撕开结界。   也无需害怕结界主人发现,毕竟都打不过她。就算打的过,也跑不过。      《仙缘》为了引诱玩家氪金,出品了一大堆道具,纪念品。甚至好感礼物,限时物品……想尽了办法让玩家的钱包强制减肥。      宁悦当时一头栽在攻略对象们的美貌上,管他们喜欢不喜欢,直接在好感商城进货,成吨地给他们塞。   有些是成品,比如那盆小白花,有些宁悦为了图便宜,买的半成品图纸,直接自己手工制作……      少女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道具。      她沉下心来,细细阅读了一遍使用说明。这道具是个“技能”,说白了,就和修仙界的功法一样,下单买回来是学习用的,学成了就终生受用,十分划算。   唯一不足便是——贵。      蓝色的系统界面上,左上方的积分只有悲催的个位数。   宁悦买不起。   但好消息它有限时试用,两刻钟。      玩家点击【试用】,一个不留神,刚触到墙面上的结界,便半个身子融了进去。宁悦心中大喜,穿墙又穿结界,连开锁的钱的省下来了。   太好用了。      谢氏祖宅内。   少女提着裙角,踏着鞋飞快穿过阁楼亭榭,按照两年前的游戏记忆,直奔自己原来的住所。      又是一道结界,但根本拦不住她。   宁悦刚踏进庭院,便被眼前景象震惊。      以往灵虚宗四处,虽然大格局未曾有过变化,但在不少地方,千年过去,总是会有些改变。   人在变化,昔年在游戏内的npc现在几乎都消散仙去了。物也在变化,灵虚宗的版图不知道更新扩大了多少,宁悦刚来的时候,去到有些地方会真的迷路。      看来《仙缘》,走的是残酷现实流。      而眼前……   少女望着之前在熟悉不过的小院,脑内回响起来一系列“肝疼”的小曲儿。      在攻略谢听寒的时候,宁悦把灵虚宗内的住所设置成了每日登录的初始界面,每天一上线,映入眼帘的是这副场景。      院子雅致简洁,庭中一颗枇杷树,两边墙上是蔷薇和爬山虎,还有缠着谢听寒给她搭的秋千……      少女掐着时间,迅速翻找起来,院落里没有那盆小花。宁悦望着敞开的木门,踩过玉石阶,跳上回廊,溜进了房间内部。      梨花木摇椅靠在窗前,屏风桌案也在原处,就连桌上的茶点热饮都一如从前。      这那里是封存保护,这明明把时间都定住了。      进来结界这样久,连风都没有感受到一缕。   不管是院内还是房内,所有的东西都和玩家记忆里的没有半分差别。      宁悦摊在木地板上,有些悲催。   她刚才几乎把这地方翻遍了,都没找到那盆小白花。气喘吁吁间,少女再次分析,脑海里闪过,谢听寒上次抱着花,问她话的样子……      “你手上的续梦汁液,是从何而来?”      是不是他抱着的那个?不对,那盆明明是从望仙谷移栽的,他接好花的“断头”,把花又放回谷里了。      毫无收获的宁悦躺在摇椅上摆烂。      刚休息不到半分钟,一只小鸟飞过来,停在窗前,和摆烂的宁悦大眼瞪小眼。      !!!   宁悦打起了精神。   这里的一切都被谢听寒用灵力定住了,摇椅都摇不起来,更别说有什么活物……少女打量着它。   小鸟歪着脑袋,漆黑的豆豆眼也回看她。      越看越熟悉……   少女猛地一拍脑门,这哪里是什么活物,这是她送给谢听寒的传音鸟。贪便宜买的半成品图纸做的。宁悦伸手摸了摸小鸟的头,那小东西也不躲开,还亲昵地蹭蹭。      “质量真好……”她感叹,当时买了图纸后,连制作材料都没钱筹齐,只能自己去十万大山砍树做。   而且这小鸟在和谢听寒摊牌前,被摔坏过。      宁悦亲手摔的。   按照死遁计划,玩家把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刷满了,之后便是下一阶段,纯折磨,怎么作死怎么来。      她选择直接爆马,把冒牌货身份亮出来。   “我是谁不重要,但反正并非少宗主的未婚妻,少宗主不要自欺欺人……”      “根本就不喜欢你,从开始就是骗局,你不会信了吧?真可怜,被骗了呢。”      “喜欢上了魔也不会喜欢你的……”         宁悦为了跑路,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甚至将情侣款的传音鸟都摔了个粉碎。   那时的少年郎只是捡起地上的小木头鸟,也没有如愿被激怒,甚至还继续安排成婚事宜,像是从未听见她的话一样……      后来就是妖女的悔婚私奔大事件。      小鸟的喙轻轻戳了戳少女的指尖,她的思绪再次回笼。      传音鸟的翅膀上有“阿郎”两字,这是他的那只。也是被完全摔碎的那只。      可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那只刻着“宁宁”两字的传音鸟,不会还在谢听寒那里……      机关鸟振翅,一路在房间内打转,最后落在屏风边的书柜上。      少女随它走近,在书柜前停下。      宁悦眯着眼睛盯了一圈书柜,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本书……眼生。少女伸手,想把书取下来看看。      “?!!!”      刚一摸到,那书转了半圈。   与此同时,书柜也自动移开,露出一处密道。                                                             [13]第十三章:幽都之主。           “奇怪……去哪里了?”      陆晚晚疑惑,明明刚才还带着人参观这当世第一大宗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宁姑娘身上还有伤,来灵虚宗也人生地不熟,迷路可怎么办,更不用说现在灵虚宗内还有其他来仙考的弟子,鱼龙混杂。      这样想着,少女的心更加担忧了。      “玉牌也联系不上……”   宁悦的玉牌是谢纾送的,上面仅有的两个联系人便是陆晚晚与谢纾。而此刻的少女还在结界中,被隔绝了起来,根本接受不到传讯。      陆晚晚只能边走边问,      “这位仙友打扰了,请问您是否见过一位个子不高,但是人看着清秀……”她比划着宁悦的衣着特征,四处找弟子问消息。      又过了一刻。   这里已经靠近宁悦住的客房了,陆晚晚在走散的地方附近找了一圈,都不见她人。只好先回来她住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仙友?”   一个干瘦弟子,如同影子般贴在宁悦房门前,看上去鬼祟非常。   “你在门口做什么?”      那弟子垂着头,一整张脸都藏在衣袍之下。见他不答。少女心中有疑,更上前一步。      不想那人突然扭头,露出半张被毁容的脸。      左半边的脸全烂掉了,用新长出来的粉肉代替原来的皮,连同脖颈一路向下到衣领,看起来十分瘆人可怖。      “啊……咳咳。”   再加上他喉管发出的嘶哑声,难听至极。陆晚晚一靠近,他便激动起来,拉着她的手不放。又在她四周嗅了嗅?      陆晚晚被吓了一跳,还是压下心头的害怕,修仙界本来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仙门大选又不做年龄限制,耄耋老者都可参加,也没有容貌歧视……   至少她们灵虚宗没有。   所以这人如此古怪,陆晚晚也需镇静应对。      “是……你的房间??”   “就是这里了,气息最厚重……”      那人说话也奇怪,自说自话便罢了,开口前还喜欢按着喉管。   不等陆晚晚回答,便想下手控制住她。陆晚晚哪里能随他的意,也和对方周旋起来,期间将少女袖袋内的绷带抖落了出来,竟然被那人抢去。      “是谁的房间关你什么事!你!你来这到底是做什么!再不说我便通知巡逻的弟子了!”陆晚晚威胁对方。      那是宁悦的物品。   拿到鲛人泪后,陆晚晚便提出要给宁悦换药,可被后者推辞了过去,前者便提出帮她洗绷带。         “呵……那便是对了……”   掉出的绷带似乎证明了些东西,让他误以为陆晚晚是宁悦。   男人突然伸长双臂,死死缠住陆晚晚,口中默念着口诀。      顷刻间,两人脚下升起传送阵的光芒……   陆晚晚心中警铃大作,掐诀放消息通知增援。      对方修为比她高一个阶级,少女难以挣脱。      火红色的花不断从阵中生长,勾住少女的双腿……这不是去冥界的传送阵吗?当初被拐,那群邪修就是这个路数,如今竟然大胆到如此地步!闯进灵虚宗内行凶?      不等陆晚晚震惊,对方在她耳边阴恻恻地笑,一边虔诚一边吐血,此人居然把自己当成“人牲”献祭,      “吾王……为您献上……”   “最完美的祭品……”   随着生命力的流失,他只觉轻松,相比之下不断被厉鬼撕碎,再被人拼好,如此循环的折磨下,能彻底死去是一种赐福。      逃去鬼界后,他们被鬼王抓个正着。   可至高无上的幽都之主没有马上杀死他,反而让他和其他人潜入仙盟,寻一个……   人牲。      他们兄弟几个上次的那批货里,人牲多如牛毛,潜伏几日,才蹲守到了令鬼王满意的。      袖中的曼珠沙华极其亲近绷带上的残血,即使已经被清水漂洗过多遍。   邪修盯着面前的少女,那便说明他没找错人了。      阵发再次启动,四周狂风大作。   邪修这种自杀式搞法让陆晚晚摸不着头脑,忽地,男人手中沾着淡淡血迹的带子倒是先一步落下,通往幽冥极乐之地。      轮回井边。   修罗鬼王独自一人呆坐。   背影满是惆怅与孤寂。      数千年来,他都在通过这面“井”观赏人间。与其说是井,其实更像是一面镜子。那轮回井悬立在半空,不断回放着各种悲欢离合。      修罗族独有的黄金瞳里,也交映着那些闹剧,无数张凡人的脸在他眼前划过。      “不是……”   “这个也不是……”   “她在骗孤……她说过要来看孤……”      就算变成孤魂野鬼,失了三魂七魄也要来见他。哪怕是来世,失了记忆也没关系,只要她肯回来。      一千三百七十五年三月又六日,人间度过了多少个春秋,轮回百转,她始终没有出现,在轮回井中,普通凡人的前世今生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可就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她……就像是她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那张苍白阴郁,又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全是被欺骗后的不甘与气愤,明明已经是万鬼之王,却如同孩子般委屈,“骗子。”      “可她并非凡人,死后不入幽都。”   “魂飞魄散,才是终局。”   千年前,有人这样提醒过幽冥之主。不过那人如今的下场……早已成了血池的鱼食,彼岸的养料。      谁敢戳破幽都之主的美梦,便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打算。      青年如墨般的长发垂到腰间,他抬手不紧不慢地将华丽的红袍整理好,抚摸过自己眼皮上的疤痕,自顾自地笑起来,用一种很幸福很满足的语气劝服自己,      “没关系的,她不来看孤,孤自会去寻她。”      美人轻轻一笑,他身后上万株美艳至极的幽冥彼岸便成了陪衬。      离了轮回井后,青年鬼王在行宫内假寐。   忽地,仆从来报,       “吾王。”    “安插在仙盟的棋子……送来了此物,而且还在强行打开鬼界的传送阵。”   “据说,是被仙盟高层亲自拦下的。”      男人懒洋洋抬眼,却在仆从呈上那块破布时,变了神色。   他翻来覆去地确认,这上面的血迹已经很淡薄了,但比之前在血池捞出来的匕首更加纯粹,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味道最浓郁……      也是他最熟悉,最依恋的味道。   昳丽妖冶的脸上洋溢着幸福,黄金瞳因为兴奋半眯着,“是她。”   原来藏在仙盟里,难怪轮回井找不到……      这具身体,这些血气,绝对错不了。   修罗的笑挂在嘴角,手里捧着宁悦那块破绷带,眼眸中满是势在必得。      不管是转世而生的空壳,还是真的她死而复生,都只能和他长长久久陪伴在一起。   若是空壳,便帮她重新招魂,三魂七魄重塑真身。   若是死而复生……那便建立一个最宽阔,最舒适,最华丽的笼罚她食言之过。      “你刚刚说,那些放过去的邪修,开了传送阵只送过来这些?”   “一群蠢货。”   既如此,还打草惊蛇,要是她跑了怎么办……   伤脑筋。      鬼王眯起眼,张开了手心,十几个跳动的白色小火苗被一瞬间掐灭。      大殿中的仆从齐刷刷跪地,嘘若寒蝉。      其中不少都颤栗不止,一名小鬼往前抬头,又瞄一眼那碎了一地的残魂,怕的发抖。      正是那些安插过去的邪修的生魂。   办事不力的下场,连来生都没有,便直接魂飞魄散。      可高位上的鬼王没有继续迁怒,而是自言自语,      “仙盟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呵。”      什么亡妻,挚爱,心底那些执念,龌龊又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和他有什么区别……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不过,什么都阻挡不了,他要去见她。   即便幽冥之主,永世不可出幽都。      ……      面对着眼前的密道,宁悦简直头大。   试问,还有那个前夫会在亡妻卧室里挖密道的?      有没有更变态的?   或许答案藏在密道内部。但此刻的玩家决定收手,无他,只是因为脑门上的倒计时在提醒,      【限时试用,倒数三分钟。请玩家注意时间哦!】      【若对本产品满意,欢迎前来购买,凑够1000积分打九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这次只是前来踩点,并非一定要进入密室,而且这也不是最好的时机,起码要等到谢听寒和那什么仙尊开会……再说了,她积分不够,趁这两天赶紧积攒积分,把道具准备好。      没错,这才是完美又谨慎的计划。      玩家把搭上书柜的手收了回来。   迅速复原一切,便狂奔出去,终于在最后一秒钟,跑出了结界。      宁悦刚离开祖宅不久,许是因为偷去前夫家暗访的经历,此时的她莫名有些心虚。      一路上,遇上不少灵虚宗弟子,都匆匆忙忙御剑带风,看上去像是有事发生要去处理。      而且……这些弟子腰间都有橙色的玉牌挂饰,如果宁悦没有记错,他们是戒律堂每日巡视的弟子吧……      “喂!那边那个!”      有人叫住宁悦,“在那边干嘛呢!”      宁悦:?   她表现的很明显吗?不对!少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她可什么都没做。      “这位仙友,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对方看她当真一脸无知,还没有半分灵力在身,也便放下戒律心,“你小心点,灵虚宗混进来几个邪修……据说将宗主设下的结界都破坏了,胆大包天……”      邪修?结界?   少女脸上毫无变化,内心也稳得一比,她大号是个邪修,半刻前也确实进去了谢听寒布置的三重结界。但这明显说的不是她。      “你可千万别去新生弟子的客房,那些邪修就是在那边作乱……幸好宗主与长老们在月峰议事,离得近这才没出人命,那些邪修跟不要命似的,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盯上几个小弟子做什么……”      “听说师姐都受伤了,中了幽冥彼岸的毒,需要什么泪解毒……”   “鲛人泪?”   “啊对,就是这个……”      那灵虚宗弟子说了一大堆,正打算告诫宁悦这种小菜鸡,千万别往那边跑。      可刚一看,对面的少女就没影儿了。                                           [14]第十四章:支线日常。           【好人好事任务,解救未来同门,积分奖励20。】      【主线任务,未开启,通过仙门大选。积分奖励300.】   ……   宁悦一边朝自己的客房跑过去,一边再次读取系统最新刷新的任务,这些事件并非强制,但是不做就没有积分购买道具,对于凡人开局的她来说,不做任务,寸步难行。      时隔两年,以为自己逃过主线的玩家又一次被强制做主线了。      宁悦盯着系统界面上那300积分奖励,咽了咽唾沫,她怎么拒绝?根本拒绝不了。      只要有了那300积分,不愁以后任务难做……玩家决定参加主线,继续仙考加入宗门。      等宁悦赶到,客房已经被围堵地水泄不通。      “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鲛人泪……最快也要七天后。”   “看我做什么?我带的那瓶刚好上午卖出去了……喏,就是那边那个女修买下的。”几个弟子的声音从人群里穿透过来。      “不过我这里有,过来看看?只要六百灵石……”      宁悦走近便听见这些话,便验证确实有人受伤,需要鲛人泪。      “让让!”   少女从人墙里冒出一个脑袋。      她上前,第一眼就发现了半靠在墙边的陆晚晚。对方脸色苍白,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药堂的长老蹲在伤患面前,先上了药。      陆晚晚看见宁悦后,发现宁悦没有被邪修盯上,便松了口气。      “你跑那里去了,我半天没找到……还有那些邪修,似乎是之前拐女修的那群,莫不是过来寻仇的……”      宁悦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协助药堂长老,把手里的鲛人泪给了出去,她起先赶过来,并没有意识到受伤的人是陆晚晚,还打算原价卖出,尽早还钱。      如今来看,三百灵石倒是不贵了。   因为有人坐地起价,同款的鲛人泪炒到了六百灵石。      陆晚晚看见宁悦拿出鲛人泪又是哭的梨花带雨,“只怪我只到练气九级,压制不住此花的毒性,宁宁你不知道那些邪修有多疯。”   “他们拿自己当人牲,完全不在意性命一般。”      她仍然可以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幽冥彼岸缠住双腿后便动弹不得,从后方被邪修控制住,她几乎以为自己快没命了。      但幸好长老和宗主大人赶来了,他们当时在月峰,商讨仙门大选的事,距离此处不过一个山头。      大人一向容不得邪魔,更不论这种敢闯入宗内的宵小之徒。      “那时宗主一出手便制服了邪修,但是……”   陆晚晚顿了顿,对着宁悦耳语,“那些邪修突然间暴毙而亡了,我听见长老说,这些邪修是故意被人灭口的。”      宁悦来的晚,她赶到时,只看见戒律堂和药堂的长老们忙碌,还有几个同陆晚晚一样受伤的少女,虚弱地靠在墙边。      谢听寒和其他长老早就离开了。   原本计划审问的邪修都死了,一时半会儿呆着也无济于事,干脆让专人处理。      用了鲛人泪后,陆晚晚果然有所好转。   与此同时,还有任务提示的,【恭喜玩家慷慨解囊,拯救未来同门,奖励30积分。】宁悦叹了口气,看着满身挂彩的陆晚晚,心里苦笑一句,这算什么解救。      不一会儿,陆晚晚宗族那边便派人接她回去,少女在临走前,还顺便提醒宁悦,      “宁宁要多加小心,今日伤我的邪修,原本堵在你房门口下狠手。”   ……      等陆晚晚走后,有戒律堂弟子前来问话,调查几句,而宁悦有不在场证明,顺带忽悠几句便过去了。   就是,好像少了些什么。      “!”   腰间的玉牌发出声响。   陆晚晚在休息,联系她的是谢纾。      对了,少的便是这个,没有看见谢纾过来收拾烂摊子。宁悦惊叹于自己的敏锐性,以往这种情况,劳模总是第一个赶到的。      “宁姑娘。”少年清朗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近两日在下要前往九重天……若是伤口又出现疼痛可去药堂,找上次的长老……”      “恕在下唐突,宁姑娘今日一直联系不上,想来是有要紧之事,在下便自作主张与姑娘留信。”      一段话完毕,玉牌便播放下一条。   这是谢纾的留音。      宁悦坐在桌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过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拿起玉牌,却不想玉牌又起了动静。      “宁姑娘,听闻宗内有邪修作乱?”   这次是真人连线。      宁悦赶忙回应,“谢仙长?我才刚收到消息。宗内确实出了些邪修……但是长老们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少女清糯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正在御剑飞行的少年不自觉唇边带笑,宗内的事物,他肯定比她清楚,消息来源也要更快。      那……为什么偏偏要问宁姑娘呢?   谢纾也不清楚。   而且,他在害怕那个答案。      她声音平稳气息平和,与平时无二,那这次受伤的弟子也并非是她了。   少年安下心来。      从溪南仙州御剑到北域,风雨兼程,不眠不休,往返也要两日……这次去九重天送完信件,便是仙门大选。      待到仙尊应答后,各大仙门的掌门人议事也要定在仙门大选期间了。      “谢仙长,你去的九重天是在北域吗?”宁悦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少女摊在椅子上,努力不去回想在九重天的那段攻略往事。      可根本控制不住飞扬的思绪。   九重天那位前夫,宁悦暂且称呼他为前夫三号。在骗完了前夫二号后,妖女灵力大涨,开始物色下一个攻略对象。      前夫三号,容扶越。   没有一号心眼子多,也没有二号事儿精。主打一个清纯,世外仙男啥都不懂,最好忽悠。      那时的宁悦,已经把妖女的名号在修仙界打的响亮。而妖女与仙男的cp在当时颇为流行,于是宁悦看着刚下山救世扶弱的小仙君,很理所当然地起了歪心思。      “是。长老们派我去送仙门大选的请柬。”   其实送此物不应该派少宗主前去,此行还有其他要事,只是不方便说与宁悦。      桌上的鲛人泪只剩空瓶,少女听见他的声音,莫名想起……谢纾和陆晚晚的婚约。      两人都是她朋友,又帮过她那么多忙,但遇上这种棘手的情况,宁悦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下陆晚晚无意,不确定谢纾是不是有情。   少年性格有些内敛,或许是宗族礼法所致,谢纾和谢听寒一样,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都不能表现出来。      这叫什么来着?   所谓的上位者,喜怒不显于色。      要是可以解封大号来帮忙,就能直接闯进长老会,把那些迂腐老头暴揍一顿,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再敢搞包办婚姻,通通发卖!”      但现在宁悦自顾不暇,想那些更是无济于事。      少女紧蹙眉头,问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仙长所说的仙门大选,提前到了几日后?”      “按我所知,不出意外明日便要初试测试灵根,后日便是秘境试炼……”   谢纾讲了一些相关事宜,宁悦大惊,      “啊?这么快?”      ……      面对突如其来的主线,咸鱼玩家感到痛苦。      这种提前,和大学期末突然发通知考试没有区别,只会让人难受又恶心。      灵根其实本应该在上仙舟前便要测好,但难免有宁悦这样的落网之鱼。她是因为受伤被带入宗门救治,误打误撞被他们当成拜师的弟子。      谢纾刚讲完,宁悦就接了一些【好人好事】任务,搞点积分换道具,为接下来做打算。      不过,提前也好。   少女算了算日子,完成主线任务后,正好赶上谢听寒和其他宗门议事,那时候,有积分有道具,前夫不在家,简直妙极。      密室里的东西一探便知。   说不定正是她要的【执念之花】。      这样一想,宁悦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儿,休息了片刻后,便又跑出门去,继续她的积累积分计划。      只是少女离开时太过心急,在门槛边上拌了一道,再起身时,也忽略了脚边那朵被遗忘的曼珠沙华……      宁悦小跑在路上,很快就到了外门弟子的居所。      这里居住的多半是通过了仙考,但是天资又不佳的修仙者,多少人修行几十年,至今没到筑基期,只能留在外门。甚至还有的仙根受损或是原本便是凡人资质,干脆放弃仙途,在宗门里当起了仆从杂役。      今天最后的【好人好事】任务便是,去探访一位老修者。      据系统介绍,这位老者寿元将近,可有一心愿未了,希望玩家可以施出援手。      这一下午,玩家接完主线肝支线,累得和牛马一样,点开积分一看,不到三位数。      她伸了伸懒腰,敲响了院门。      “老人家,我是新生弟子,误入此地可否讨口水喝?”      很快,院内便出现了缓慢的脚步声,半刻后,那老人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皱纹沟壑,她看上去已经很老了。      自宁悦穿进修仙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这样苍老又孱弱的老妇人。      《仙缘》……无缘与仙途之人,芸芸众生,哪里有那么多机缘。   都是沧海一粟,淹没在时间长河里。      “小……小姐?”   那老人突然抓着宁悦,情绪激动起来。这时她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浑浊不堪,应该是瞎了有些日子。      宁悦赶忙推辞,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她只是个玩家。      而院内有其他人意识到了宁悦的麻烦,也跑过来帮忙拉开老者与少女。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玩家终于得以喘息。      “也不知你如何办事的,照顾蛮婆婆是宗主大人吩咐下来的事……你们居然敢让病弱的老人家去开门?要是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一个资历稍长的侍女训斥其他人。      宗主吩咐?谢听寒又搞什么鬼。   宁悦趁着嘴甜,和领头的侍女一起安抚老人,又开始套话。      那女子答,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蛮婆婆是宗主夫人的陪嫁侍女。本来千年前夫人仙去,陆家人多半都离开了,但是婆婆念旧情……一直为夫人守灵到现在。”      “本来好好的,结果不知数百年前,突然一天便疯了起来,说什么假的假的,夫人的死有蹊跷……又说了什么红花白花,美梦依旧……疯起来差点烧了祖宅。”      “此后,婆婆和其他下人都从祖宅搬离,宗主念其忠心,也不处罚便安置与此,让我等照顾。”      红花白花,美梦依旧……   玩家重复了两遍,只觉背后一凉,心里莫名瘆得慌。                            [15]第十五章:完成夙愿。        支线任务和主线向来相辅相成,玩家很难不猜想,系统在玩她。   宁悦又看了眼还抓着她衣袖的蛮婆婆,当年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北境仙州距离北域很近,终年大雪纷飞。   妖女刚从上一个攻略对象手里死遁出来,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点好玩的乐子。刚巧遇见蹲在陆家后门哭的满脸泪痕的蛮婆婆。   那时,她还是阿蛮。   “小姑娘,大半夜的,你哭什么?扮鬼吓人呀?”   只有十三岁的小孩鼻子哭的通红,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宁悦给她变了个戏法,骗她自己是仙人,什么忙都能帮。   多亏了某个档里的年下前夫哥,这么久以来,她哄孩子的技术半分都没退步。   阿蛮果然被唬住,把话都抖落了出来,“我家小姐……要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小姐宁死都不屈,现在上吊晕过去了,老爷夫人说要是小姐有事,我们这些看管不力的下人都得死呜呜呜……”   妖女替她擦干眼泪,心里却在合计,好玩的东西再次出现了。   三日后,陆家长女一改常态,乖巧端庄地坐上了去溪南仙州的花轿。   只不过,花轿里换成了妖女宁悦。   她一直苦于没机会接近谢听寒,眼下如此好的机会,失不再来。      但假扮一事,她却没有瞒过阿蛮,很多时候,面对那些难缠的长老,甚至都是阿蛮替她打掩护。   “小姐步子不能迈太大。”   “小姐食不言,吃饭不可过多言语。”      “小姐睡觉时,要身板挺直姿态要正……算了别再踢被子。”   “小姐……”   满脸沟壑的老人依靠在她袖边,浑浊无神的眼里有着对故人的眷恋。      阿蛮的资质不太高,这又是玩家最后一个档,宁悦几乎以为她应该寿元已尽……   不过,也确实快了。   支线任务就是完成阿蛮的夙愿。   玩家弃游两年,现在的惩罚就是让她给游戏的npc好友送葬吗?   宁悦头一次感到心里酸酸的,想把系统敲死。   “蛮婆婆对谁都这样,一见了年轻漂亮小姑娘就把人认成夫人,还抱着不放。”   那侍女还在讲述,近些年来,阿蛮的疯状,宁悦有些听不下去,打断她,伏在阿蛮耳边,   “阿蛮……婆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一个新生弟子,放着正事儿不干,来找蛮婆婆作甚?”侍女疑惑,一边将老人请到木质轮椅上。   宁悦当然有说辞,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起码把人哄好了,我才有机会走吧。”      刚刚可是一院子的小侍女,都没搬动这看似瘦弱,要有代步机器的老妇人。   领头的侍女被她说服了。   “枇杷。”老人喃喃到,“想要小姐给我摘枇杷。”   枇杷啊……   当时,雪夜里就是变出了夏天有的枇杷,才把小孩哄的一愣一愣的。   “灵虚宗境内,最近的灵果园也在山月峰……婆婆,你可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那侍女打趣道。   而虚空中,系统界面将任务直接改成【阿蛮夙愿:再摘枇杷】。   ……玩家无语。   是不是过于草率了点?   “我知道哪里的枇杷最好。”   老人又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牵住宁悦的手,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外去,看她颤颤巍巍的身影,又快到了大限之年,侍女们也不敢阻拦。   半刻后。   宁悦望着熟悉的地点,熟悉的结界,生无可恋。   谢氏祖宅外,几枝黄澄澄的枇杷越过墙头,挂在翠绿的叶片间,饱满而圆润。   “小姐说过,一枝枇杷出墙来,这才是最勾人好吃的。”   蛮婆婆寻着混沌记忆里最清晰的那个影子,学着她开口,苍老的嗓音说出最俏皮的话。   院内的枇杷树,是宁悦带着阿蛮刚嫁进灵虚宗时种的,因为馋果子,宁悦每天打卡攻略完谢听寒,就去浇灵水催熟它,不到一年,就长成参天大树了。   宁悦也常常靠着那棵树,爬上墙头,偷偷看隔壁的美少年练剑。   谢听寒少时最喜清晨练习剑法,先在自己院子练完几套,再去校场试炼台与其他弟子继续切磋。每每夏日,宁悦就死皮赖脸趴在枇杷树上欣赏他的“美姿容”。   要是被发现,只能回个尴尬的笑,加上一句没脑子的话,      “这枇杷腰可真细啊,不对,这枇杷腿可真长啊……”   随后翻身下树,给来提醒她要端庄的阿蛮再塞上一把多汁清甜的果子,   “好阿蛮,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枇杷赔罪。”   玩家发现,只要她在游戏里待的越久,两年前游戏里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她在融入,这个越来越真实的修仙界。   “……”   外面的侍女和宁悦都在犯难。   而记忆混沌到有些糊涂的老人还在催着宁悦,说着,小姐以前最喜欢爬这颗枇杷树了……随即便试图去触碰结界。   千钧一发之际,被宁悦拦了下来。   忽地,一道声音如同惊雷,将在场一行侍女吓的立马行礼。   “宗主大人。”   她们齐刷刷地跪下,只剩下被蛮婆婆缠着不放的宁悦,呆滞地站在中央,心道不妙,怎么又被抓包了。   上次是望仙谷的花,这次是他家院子里的果,玩家心里苦。   “你们在此要做什么?”   青年淡淡开口,不放话让侍女们起身,却也没追究宁悦没有跪地行礼。   侍女们低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临了,加上一句,“曾有司命阁的道君说过,婆婆寿元不多,近几日便也……”要仙去了。      寿元一事,于修仙界而言,完全由修为天资定夺。阿蛮能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是极其有造化。   宁悦也低着头,有些心虚。   临终前想吃谢氏祖宅里的枇杷,这种借口,谢听寒只会讲,   “荒谬。”   却不成想,对面的青年男人迈步走近,瞥过一眼眼神宛如稚童般,人却老态龙钟的阿蛮,最终定格在墙内的那棵枇杷树上,又像是停在虚空中,      “你也要死了?”   原来时间都过了那样久……   他眼里像是有静默的冰河,坚冰之下,流淌着复杂又厚重的情绪。   倏地,宁悦手中多出一串枇杷果。   少女瞪大了眼,又很快将难以置信压下心头。   地上的侍女见此,连忙叩谢宗主大恩。   “多谢宗主赐果!”   只有宁悦边敷衍行礼,边想:奇了怪了,谢听寒今日反常。      之前墨辞和她毁花……听说现在小煞神还在水牢里关着呢。千年不见,倒是多了些人情味?   管不了太多,完成阿蛮夙愿要紧。   宁悦捧着“宗主大人赐下的金贵枇杷”,送到了老人手边,      “来,阿婆,这个很甜。”   谁知对方却不乐意,只把枇杷推远,“不要这个,你亲手给我摘!”      她记不清很多事,就连谢听寒如今的身份也记不住了,执拗地要宁悦爬树摘果……   侍女们又不敢言语了,只伏地谢罪。   宁悦脑袋很痛,哄着阿蛮。   可对方根本不听,只念叨,“小姐以前最喜欢给阿蛮摘枇杷了,她一犯错便拿枇杷谢罪……咳咳咳!”      蛮婆婆的身体已经亏损多年,一激动又咳嗽起来,却还是继续诉说旧事,   “哪里有人用枇杷道歉的……也只有小姐有这个点子。偏生她嘴甜,叫人不能再恼她。”   沧桑的声音渐渐虚弱,宁悦能感受到老人的生命正在流逝,连系统也在提示,支线任务的时间不多了。   少女低垂着头,将悲伤的情绪收敛起来,再抬眼,直视着如同寒冰的男人,      “宗主大人,婆婆年事已高,唯有此愿,可否答应让我们一试。”      一旁的领头侍女害怕宁悦得罪谢听寒,伸手偷摸拉她衣袖,劝她莫要再继续说下去……   而谢听寒静静立在原地,良久,他开口,“可以。”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宁悦趁着对方没反悔前,赶忙推着蛮婆婆的轮椅,往结界边上一站就是个兵,      “多谢宗主大人,宗主大人请开门!”   ……   谢听寒只放了宁悦和阿蛮进去谢氏祖宅。   他只一路将人带到大号马甲原本的院落,刚到门口,嘱咐一句,   “一刻钟,摘完枇杷便走。”      言下之意,快点搞完,其他东西不能碰,敢碰她就完蛋。   而后,谢听寒便离开了。   宁悦猜想,此男应该同以前一样,回自己居所研究剑法心决去了。   庭院中。   男人踏着黑金长靴,停驻在檐下。   少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选这枝吗?这颗看着颜色艳丽,果子又大又圆,绝对好吃!”   “来来来!等我爬下来,现在扔给你,你肯定接不住……”   思绪将他拉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有千年之远,死生之别。   “谢听寒!接着!”   刚刚练完剑的少年郎,遥遥望去,那少女趴在墙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上,是正打算扔给他的枇杷。   少年心气高,礼法与家规自然不允许少宗主放下傲气,去接手那颗有些“轻佻”、“越矩”的礼物。   他只抬眼轻轻瞥过一瞬,不肯过多停留,又要提剑去往试炼台。   其实,谢听寒一早就发现了她在偷看。那样直白又热烈的眼神,很难不注意到。就像是,把爱意写在眼睛里,每一次眨眼就是一次告白。      他的未婚妻,与其他闺阁小姐绝不相同。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让谁都挑不出错来,偏偏又喜欢在少年面前,暴露出最直率本真的样子。      就比如,第一次知道他小名后,跟在他身后不厌其烦地喊,“阿郎,阿郎,阿郎……”      只固执地要他回应。      青年停滞的脚步再次向前,黑金色的鹤羽服在廊下闪过一角,拂过院中草木。      木质的小雀立在他肩头。   谢听寒垂眸,计算着时间,很快又要到花败之时了。       [16]第十六章:仙门大选。           【支线阿蛮的夙愿:再摘枇杷,任务结算中ing】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积分加60.】      傍晚,玩家一人独自漫步在回去的路上。宁悦静静听着耳边的系统结算,丰厚的积分入账,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少女垮着脸,机械地咀嚼着老妇最后送她的枇杷,被情绪影响着,滋味再好的果实也分不出酸甜。      “小姐要走了?”   “小姐再带些枇杷吧,要记得好好吃饭,睡觉。也不要再和少宗主吵架了……”      修仙者年岁漫长,更不用说玩家这种挂逼,时光在玩家身上毫无作用。      阿蛮从孩童到少女,再到老妇,起初是宁悦照顾阿蛮,后来成了阿蛮絮絮叨叨宁悦。      宁悦并没有见阿蛮最后一面,她离开时,老妇只是安睡起来,面容平静又安详,看起来被侍女们照顾的很好。      其实阿蛮和她并没有相处很长时间,玩家每天上线下线,大多数时光耗在了攻略对象上,与其相关的记忆太少太少,顶多一句每日招呼,玩家都要加速跳过。      更何况,作为玩家,阿蛮只是游戏数据和NPC而已……      又是一口枇杷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少女同时鼻头一酸,控制不住地掉泪。      好酸,枇杷好酸……好酸。      宁悦的泪根本止不住,左右四周无人,索性蹲在路边抽泣起来,哭个痛快。      “小爷当是谁呢?”   “哭的比乌鸦叫还难听。”      “怎么?矮瓜今日不陷害人,改成装神弄鬼吓人了?”      蓝衣少年走近,停在少女身后,嘴上不饶人,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她悄然落地的泪上。      玩家无心同这人吵架,沉溺在悲伤中。      她真的很难过。   一是与挚友亲朋离别苦,二是她也在害怕……害怕最后会分不清。   分不清游戏与现实。      无论是邪修杀人还是邪修被杀,刚来的时候,宁悦被断掉的头和半截身子吓的愣在原地,都没有哭过。      主线,支线,或是特殊任务,她都在认真完成,压力积攒在临界点,玩家突然意识到……她在这个游戏世界的记忆越来越多,所谓的穿进游戏,抹除自己的痕迹真的会成功吗?      铅笔在白纸上划过痕迹,却用同一只铅笔去隐藏,这是什么逻辑?      起初宁悦在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是现在她在怀疑,当执念积攒在某一程度,她这个执念源头出现,岂不是更乱成一锅粥?      “矮瓜,别哭了,丑死了。”   少年伸手,递过来一方锦帕。      见她没反应,对方竟然没有继续开口呛人,“真有这样难过?”      锦帕没有收回,反而递进几分。      宁悦哭的稀里哗啦,便顺势接过,自动过滤他那几句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话,小声说了句,   “谢谢。”      墨辞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乖巧,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但也鬼使神差地……不想离开。      明日就是初试,长老为他求了特赦,本来还差几日的水牢,提前出来了。今日去青竹峰还是为的试炼,回客房时走条近路,却不想看见了路边哭泣的少女。      他本来迈开步子打算离开,却不想靠近她又停留。本来想出言讥讽,却不想锦帕都送到她手边了。      宁悦不知道这人卖的什么关子。      但玩家知道要解决她的难题,也只能先做完任务,凡人之躯在修仙界,无异于蚍蜉、蜉蝣,弱小的不值一提。      两人就这样静静待着,夕阳落下,夜幕不知不觉降临,蓝紫色的霞光从天际泛过,几颗星子缀在夜空中。      “墨公子。”      玩家哭够了,那些情绪主导的内耗想法通通被抛之脑后,心情也逐渐平静起来。      哭可以哭,但不能总是被负面情绪牵着鼻子走。      “之前望仙谷一事是我不对,但之后助你逃脱水牢,又带你找水池救急……桩桩件件算是扯平。”      虽然他发疯无差别“鱼疗”,换了她几十个巴掌。      宁悦吸了吸鼻子,红肿着眼偷看一秒,对方清俊的容颜早已恢复,少女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所以那些巴掌就暂且不提。      墨辞的蓝色眼眸扫过宁悦哭红的脸,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可在听及那句“扯平”时,灵识中似乎有什么,猛然刺他。      “我助你逃脱仙盟追捕,仁至义尽,两不相干,算是扯平……”   那个虚无的影子,模糊的声音又出现了。      算是扯平?   凭什么?她凭什么就这样扯平?      墨辞只觉心烦意乱,没得缘由地打断对方的话,大声对着少女,“谁要和你扯平?!”      可对上那一脸还没干透的泪痕,又不自觉将声音放低,“我并非……”      宁悦被他这神经质惊到了,随即远远退了几步,一脸嫌弃。   这人不会真的有什么脑部疾病吧?   之前发愣在水底失了魂一样折腾她。      不同物种杂交性状不稳定,墨辞这种情况,也难说是后天大脑受损还是先天脑部发育不全。      思及此,少女又退了一步。      墨辞见她动作,眼角一抽,没好气道,“扯平什么?你撞见了小爷我的秘密,不会以为小爷会善罢甘休吧?”      “秘密?”   宁悦挠头,看了鲛人形态也是秘密……他们鲛人规矩真多。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少年的眼眸里闪过几分不耐,他深吸一口气,“总之,那天的事谁都不能说。”      那天的事?   是指他会变成身娇体软的鱼,还是他看起来超凶其实是个奶妈?又或者是他会突然发疯抱着人亲?      “哦,要我答应也行。”   宁悦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悠悠上前两步,朝着少年伸手,“给点封口费?”      墨辞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手渐渐移向腰间的长刀,眼眸之间的威胁显而易见,“别得寸进尺。”      “……”      想敲诈一笔的玩家老实起来,挥了挥手中的墨蓝色鲛纱,“多谢小公子的锦帕!”   便一溜烟遁走。      翌日。   新生弟子都被集结在一处。   大殿之上,宁悦混在靠窗的队伍,随着他们测试灵根。      “土火雷三灵根,去第二殿等候。”   “下一个。”      “仙品水灵根!!我们这边测出一个仙品水灵根!”此话一出,现场氛围哄闹,一时间围满了人。      那声音从大殿西南角传来,宁悦离得近,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瞧了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那人也捕捉到宁悦的视线,瞪她。      好家伙,原来是墨辞。   锦袍少年换了身深蓝色的修身劲装,一根发带高高缠在脑后,扬起下巴斜眼看人,一脸的不耐烦。      站在众弟子间,借着几分好颜色,也算……人模狗样。宁悦评价。      玩家有点暗戳戳地嫉妒,天龙人有背景,脾气差资质好。   烦人。      “别看了,到你了,把手伸出来。”      宁悦按照指示,将右手搭了上去。      “风火双灵根,不错,去第二殿。”   “?”少女看着测试所用的仪器,又对着那灵虚宗弟子询问了一遍,“这样就行了?”      对方用点头把她敷衍走了。      一路上,宁悦对着测试结果若有所思。风火双灵根,资质算个中上,不差不坏……玩家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是修仙的料?      “接下来就是明日的秘境试炼。”   “来到第二殿的弟子先过来抽取序号,等序号登记完毕方可离开……”      初试通过的弟子都被聚集一起,领头的灵虚宗弟子正在介绍相关事宜,陆晚晚也在旁边,等那弟子把事情交代完,小姐妹就拉着宁悦嘱咐,      “这次与以往不太一样,资质各异的弟子被打散,分进不同的队伍放进秘境中竞选……”      “秘境中放有七株低阶琉璃仙芝,只有存活三天,且拿到仙芝的队伍才可获胜。而你们这次有二十一个小队,宁宁,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陆晚晚一口气介绍完毕。      宁悦:“了解,你们仙盟的复试比,大概三比一,还走时髦的团体赛。”      少女对宁悦话里的部分词语理解不能,半是疑惑地又给她分析总结,“不过宁宁别怕,这类秘境一向安全,各队的战力也都相当。”      陆晚晚看了一眼宁悦的小身板,“就算遇上了什么,提前掐碎腰间的香珠,便自动出局,会被弹出秘境回到大殿,宁宁到时见机行事……不要勉强自己。”      少女苦口婆心,宁悦垂着脑袋应是。      抽完序号,宁悦还没登记,便遇上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修,对方和她一样也是新生弟子,手中拿着红色的序号牌,看不清上面的数字。      “喂,你是六队的?”   来者不善,他一双眼睛扫过宁悦,脸上有几分很明显的嫌弃。      弱小的人类,只会拖后腿,居然可以和仙品灵根分到一个组。听说那位北海来的,在试炼台上打遍无敌手,就连一些灵虚宗在册弟子都不是其对手。      和他一组,赢的几率更大。      狭长的狐狸眼瞥过她手中的序号牌,一个算计立马在心里生成了。两者同为红色,证明资质是一个品级的,只是分去的队伍不同,那么——      抢过来便是。      对方眼里的贪婪都快凝结成实质了,傻子才看不出来,这妖修想抢劫,但是大殿上四处都是人,只要宁悦喊一句,灵虚宗的正义勇士就会把他绳之以法。      不过,少女扬起一个笑,看对方穿着金贵富得流油,也瞬间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千灵石牌子归你,我守口如瓶。”   “……成交。”      妖修看向凡人少女,心中更加不解,这种机会居然,三千灵石就换来了?自己都打算用狐族秘术抢,不,骗过来。      虽然冒险,但对方只是凡人,未免做不到。可如今,妖修看着自己手里的六号牌,陷入深思。      另一边,轻而易举换到了三千灵石的玩家开心不已。她迅速用妖修的序号登记好,怕妖修生出后悔的心思。         临到客房回廊上,宁悦的嘴角还是压不住笑。      三千灵石!   虽然昨天开玩笑要敲诈墨辞一笔,没想到今天用这种方式实现了。      少女数着芥子袋里的灵石,根本注意不到路。   嘭地一声,撞上一面“墙”。   她躲闪不及,差点倒地,幸好被对方一把扶住。      随即,一道清透干净的声音落入宁悦耳朵里,“这位姐姐可有伤到?”             [17]第十七章:玩家超会。       “没有,不妨事。”   宁悦的宝贝灵石掉落几颗在地,下意识便去拾取,也从未抬眼注意其他。   那少年也蹲下帮宁悦捡灵石,还自来熟般介绍自己,说他也是新生弟子,只是来迟了,今日初试才到。      “我的家乡路途遥远,出门时又诸多麻烦难以脱身,不过……幸好赶上了。”      他琥珀色的眸,注视着面前蹲着捡钱的少女,在不为人知的瞬间,闪过黄金般的光彩,流露出独占者的贪婪。      却在女孩抬眼看他那刻霎时变换,眉眼弯弯一脸纯良,      “今日赶巧,就被安排住在姐姐隔壁的客房呢,往后要多承蒙姐姐照顾了。”   “?”   少女一眼便撞进他清浅的眸光里,那少年生的也漂亮,桃花眼多情含笑,剑眉微挑上扬,他本人也很了解自己的优势,绯袍金绣华丽非凡,让人移不开眼。      但很明显,地上的灵石也很有吸引力。      玩家继续捡着地上的灵石,“……”这种社交场合要说什么才好?看他一身富贵,比起豪掷千金白送她灵石的妖修都不遑多让。      居然好意思说出口,让宁悦一个穿灵虚宗捐赠校服的“贫困生”照顾?他们天龙人还真是千奇百怪。      “仙途漫漫,相互照应是应当的,你我同为仙友,共勉之!”      玩家装好芥子袋,硬着头皮尬聊几句客套话,便想回去睡觉数灵石。      “仙友,明日秘境试炼,想必仙友要多加准备,我就不多打扰了。”      宁悦发出离开申请,“我不打扰,我先走了。”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少女立刻回房,都快触及自己的客房门板了,又被唤停下。      “姐姐。”      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廊下,半张脸融进阴影里,看不清神色,音调却低沉几分。      宁悦正打算开门的手一顿。      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就算有那么一个可能……她立刻否决,那也是不可能的。少女回头,半是疑惑半是打量,“还有其他事情吗?”      见她回头,好看的桃花眼又盛满了笑意,“姐姐还没问我的名字。”      “?”   玩家疑惑,玩家不解。      那话刚说完,对方见她神色有疑,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仙途漫漫,你我仙友结交……互通姓名后才能共勉之。”      用她的客套话堵她?   学的挺快。      玩家大方告知,“宁百万。百万灵石的百万。”   也是百万悬赏的百万。      这几天初试,每逢登记姓名,宁悦便要报这名号一次,久而久之,熟能生巧,现在比她原名还顺溜。      “那便更巧了。”   “我和姐姐同姓,单名一个一。横竖撇捺的一。”      宁一?   这是什么名字……比她的宁百万还敷衍。      用数字做名,玩家感慨,比起做名字,更像是代号。      横竖撇捺的一,正常人都该说横竖撇捺的横吧。      宁悦抬眼,又不动声色扫过少年眉眼,那神情又不似作假,自然的不成样子,要是演的多少得封个影帝。      可在那陌生的容颜下,绯袍金绣,很难不想到一个人。      前夫二号,鬼界著名高定男模,偏爱华丽精致,最喜红袍,再用金线刺绣,奢华无比。      最华贵的衣装才和那张艳丽极致的脸相得益彰。      与墨辞那种高调骚包又是不同方向的……高调骚包。      可没记错的话,鬼王之身,由于身带修罗之力,天生强大,灵力高深,但也背负着守护幽都的责任,维护轮回井的运转,受天地法则约束,根本出不了幽都半步。      披最华丽的袍子,坐最久的牢。      玩家钻这种空子,欺骗无知少男,死遁了还要加一句,“若有来世……”      然后就当着人家的面,魂飞魄散。   震撼鬼王小小的心灵。      宁悦关门送客,在自己的房间内召唤出了系统。      “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说,我做任务找前夫哥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追杀我?”      在宁悦眼里,关小黑屋再续前缘强制爱,又或者是真的要追杀,两者没有区别。      系统难得卡顿。      少女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继而开口,“那换一个,有没有方法测真身?”      今天遇见的红衣修者,行为过于古怪。   以往,墨辞那副反复无常的样子,也很难说通。      莫名的搭讪,奇怪的话语,都让宁悦心中有种不安感。      【搜寻中】   【已为您查询到相关道具……】      下拉界面一长串,每一种道具都是宁悦遥不可及的昂贵物品。      更不用说少女还在攒积分做【续梦花】的任务,手头上根本匀不出多的来。      宁悦低头,贫穷压制了她的好奇心。      没关系的,反正谢听寒这票做完,她在灵虚宗也待不下去,到时转送阵道具多买些,【改头换面丹】多兑换些,宁悦又可以美美死遁了。      不论那个仇家、前夫找上门来,她都梅开二度死遁跑。      毕竟,玩家最擅长这个了。      ……      夜间。   有人对镜良久。      “你说……”   “阿姐有没有认出孤来?”      镜子内空无一物,更无回应。绯衣少年抬手拂过眉眼,“还是这副皮囊太难看,阿姐不喜欢?”      黄金竖瞳切换,眨眼间换了一副容貌,比起原本的少年,现在该称呼为青年,五官更艳丽勾人,唇红齿白,长发垂腰。      好颜色将那身绯红衣袍都比下去了。      但他还不满意。   艳鬼皱着眉头,心中的种种情绪升起。      阿姐回来了,却不认他……   虽然未现真身,可他怕……要是见了真的他,他怕,又一次失去她。      回想起白天,那少女样貌与阿姐并不相似,说话间的语调又些许疏远,不知是否刻意隐藏,但气味绝不会错。      温暖,眷恋,是他一个人的故土。      腰间的刺青因为情绪波动,时不时发烫,那朵赤红的曼珠沙华在苍白的肌肤上不断攀升盛开,勾勒出修罗族的印记。      倏地,他压制情绪,又变回琥珀色的瞳眸,男人认为的“平庸”样貌再次出现,印记也隐匿起来。      还不能确定她有没有记忆,是故意躲着,还是真的忘记。但总归,他回到她身边了。      少年嘴角扬起不自觉的笑。      修罗照镜,镜中无影。   但他脚下,无数条黑影密密麻麻,一路钻向外间,转弯不到五米,攀上门槛钻入少女的房间,在阴影处渴求着。      它们和其主不同,没有意识的东西,常常难以控制本能的喜欢。      宁悦最近的失眠有所好转,少女趴在荧石灯下提笔勾画,打着哈欠做计划。      明天的主线任务,通过秘境考核便可。   找琉璃仙芝……她熟。      不过多时,女孩站起身来,收起纸笔,洗漱完毕后便将一盏小灯放在床头,安心睡去。      灯光缓缓,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那阴影万分痴缠,一旦触及又跟接了烫手山芋般,猛地缩回去但舍不得离开,只恼得藏在影子里守着。      不敢触碰,又不肯离去。      ……   第二天。   宁悦起了个大早,甚至有心情去饭堂溜一圈。      去秘境里找低阶琉璃仙芝,这种活儿她在前夫一号的那个档里,不知道干过多少回。      前夫一号是个先天病弱,修仙之途颇为坎坷的人,不对,是狐。   一只天盲残心的九尾狐。      在宁悦的记忆里,即便是生来就遭受着病痛折磨,那人也永远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哪怕坐着轮椅也要去其他妖域救治好友,就连被扔下的残废半妖,重病人类,不管他能不能救,都要施以援手。      那时的玩家,没钱充体力,只能倒在无忧城的雪地上等体力恢复。      挂机躺尸三个时辰,大雪覆盖成了一座小山。      玩家正冒头从雪里出来,抖落着满头的细雪,砰地一声就撞上了打算施救的狐狸公子。      差点把瓷做的人撞碎了,宁悦看着他病弱的样子,一下就心虚起来。      狐狸咳的难受,少女慌慌张张赶忙帮着他顺气。      可等他抬头,只一眼。   即便那双眼灰暗无神,可温柔的声音,唇角的笑,些许安抚又带着无所保留的关切,都触动着萌新玩家的心,宁悦只觉,周围的雪都慢了下来。      小萌新连体力都不会保存,刚从新手村出来,就遇上了满级魅魔。   九尾天狐一族,最善媚术。      玩家嘴里又啃一口雪白的馒头,终于在秘境考核开始前五分钟踩点到了集合地点。      不想又遇上了老熟人。      “矮瓜,你修改了序号牌?”墨辞一上来就抓她问话。      “墨公子这话何意?”宁悦无辜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求求了,别把她供出去。三千灵石她还没焐热。      但,墨辞这家伙怎么知道谁抽中了什么,那妖修不可能出卖她。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天龙人有背景,想知道些什么直接问他们北海王庭的就行,这次试炼,估计有北海的弟子协助。   抽序号的是北海的人,而登记者是灵虚宗?      “……胡言乱语。”墨辞看她一脸无所谓,眉头又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秘境里,并非你一个凡人能安然无恙的……那么弱小,便不知道寻求庇护吗?”      墨蓝色的发带在他身后飘动,因为好奇又或是其他东西,牵引着高傲的少年低头,他想从宁悦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但玩家莫得感情。   只有对三千灵石的热爱。      “你便这般不想同……”小爷一组吗?   这般讨厌……我吗?      这话还没问出口,墨蓝色的瞳微怔,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在想什么,便一时间止住了,原地陷入在困惑中。      可宁悦没有发觉,少女只当他在“每日一癫”。      于是大发善心,几乎同一时间内,用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去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墨公子,多吃饭,少说话。”      坏牌气的少年嘴里突然塞了热乎乎的吃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没推开。宁悦见他也没拒绝,便踮起脚尖,靠近少年耳畔,      “馒头是赃款所得,现在我们也是同伙了。”   “替我保密嗷。”      不就是用话堵话。   她也很会。                      [18]第十八章:阳光真暖。        宁悦昨日刚用了栀子花熏头发,现下那股香气随着少女靠近,往墨辞鼻尖萦绕。      少年心乱跳,像是遇上了洪水猛兽般作响,可那张脸还要继续冷着,退后几步凶巴巴装腔作势,   “说话便说话,离那么近作甚?”   耳尖一抹红却出卖了他。      “谁要你的馒头,小爷早就辟谷了,弱小的凡人,等到了秘境可不要求小爷护着你。”      北海王庭的小少爷,放下狠话便想离开。   临走前却问了一句,“你现在是在哪个队?”      快进秘境了,宁悦倒也没想瞒着他,于是拍了拍腰间红牌,给他示意,“喏,九小队。”         “姐姐终于到了。”      那边蓝衣少年刚迈出两步,这边一声清脆的“姐姐”就把宁悦的视线引过去。      绯袍修士和昨日一样,上来便自来熟,同宁悦打起招呼。   “宁姐姐也是九队的?”      “也?”宁悦抓取关键词,“怎么?仙友也是九队?”      “正是,姐姐请看。”   面向宁悦,那绯袍少年总是带笑,一双桃花眼专注地观察少女的神色。      他将腰间的序号牌递给宁悦,也是白色的标号九,证明此男资质测出来比宁悦低上一阶,但两人确实是同队。      这次的试炼,根据不同资质分三等,分别为蓝,红,白三种序号牌。      再由各等级按比例分组,一般来说,蓝色每队至多一个,红色最多两个,白色的弟子资质最差,人数也最多,每队能有三个。      宁悦和少年分在九队,一个天资尚可,却是凡人没什么灵力基础。一个天资极差,灵力不知如何,但穿的像个花架子,都是被嫌弃的对象。      “原来姐姐是红色牌子,天资如此之高,羡煞旁人。”少年彩虹屁熟练。      “也没那么好啦。”宁悦礼貌回应,“不过宁一仙友,你知道我们队……”      “呵。”   少女正想问“宁一”,其他队友的消息,什么时候去秘境集合。      那蓝衣小少爷也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原本好好的,就算说她也没打算退回来的“赃款馒头”,此刻已经一颗抛物线,轻巧落在两人中间了。      少女下意识躲闪,却发现它在半空就被面前的少年拦下。 他施法,随意召出火系术法,将那“赃款馒头”烧了个干净。      “姐姐从哪里认识的人,脾气真是不可理喻……”   宁一打量着少女的表情,看不出宁悦心中所想,便换了个更温和的形容词,“真是难以琢磨。”      刚入灵虚宗,阿姐便被这种货色欺负?   鬼王怒火中烧,视线锁定那抹墨蓝色的背影,心里有了盘算,秘境危险,死个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吧。      “确实很难研究。”   宁悦赞同,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半龙半鲛,看在他是保护动物的份上,原谅他吧。      “连脾气都控制不好的人,姐姐还是少来往。”少年一脸笑意,劝她,   “那人清高倨傲,不像是与人良善之辈。”      这暗戳戳拉踩的既视感,宁悦在心底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可惜墨辞被北海长老叫走了,不然她真的很想看热闹。      虽说少年资质测试为白牌,可刚刚下意识那招,熟练又精准,可见其有所隐藏。      宁悦又和他心不在焉的聊几句。      很快,就和其他几个队友汇合了。      这队的能力委实不太理想。一蓝一红三白。红的那个自然是宁悦,几乎没有灵力,蓝的那个是从十万大山来的妖修,据说真身是只兔子,天赋点开在逃跑。      剩下的三个白,只有些许反抗能力……难怪那狐族妖修定要同宁悦换队。      不过,少女倒是无所谓,还觉得这搭配刚刚好,找琉璃仙芝交给她办。随后让兔子哥直接送到目的地,其余的人只需护送,若是没有意外便可万事大吉。      ……      “各位仙友,此次秘境试炼,在秘境中与现实时间流速不一致。但依旧是日升为朝,日落为夕,秘境中见过三次朝夕交替,此香便燃尽。”      “香燃尽,便也是试炼结束之时。”   耳熟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宁悦抬眼,果然发现模范少宗主在发表感言。      比起之前日常的灵虚宗弟子服,谢纾今日换了身白金色的鹤羽服,印象里那才是少宗主形制的礼服,栩栩如生的绣文下,愈发称的少年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昨夜谢纾便回到了灵虚宗内,御剑路过新生弟子客房时,手里还紧握着玉牌,反复思虑。      最近的烦心事太多,比如他那场突如其来的婚约,比如今日太晚,同宁姑娘留言试炼之事是否冒昧,可除了试炼,又能和宁姑娘说些什么呢?      北域的雪景很美?   九重天上可以见到极光?      而睡的半梦半醒的宁悦,根本没心思留意,玉牌那边的人又是如何。      临近进秘境前,谢纾还是找上了宁悦。   “宁姑娘,好久不见。”      “谢仙长!你从九重天回来了?”   宁悦真心感叹灵虚宗的卷度,以及对少宗主一职的压迫程度,刚从九重天出差回来,便又要赶上这边仙门大选。      宁悦左右看了看,那些长老们还有仙门掌门,都还不见踪影,谢听寒也不在。      估计这些高层正在不知道那个高级仙阁内部,用水镜充当摄像头看他们新生弟子出洋相呢。      陆晚晚也在此刻赶上了,她上来就抱住宁悦赔礼,直说自己来迟了。      “宁宁,虽然外间大殿的香在此处只燃三个时辰,但秘境中有整整三天,你东西带全了吗?”       “……”   宁悦还真没打算待上那样久,所以起床洗把脸就过来了。      被打断说话的谢纾没有半分气恼,只默默递上芥子袋,      “宁姑娘,这里的东西都是在秘境中的一些必需品,若是不嫌弃……”      “宁姐姐!那边都等急了,我们要不还是先走吧。”      绯袍少年不过走开两息不到,转眼间,宁悦身边就围满了人。      先是那条龙不龙鱼不鱼,满身海腥气的脏东西,现在又来了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小毛孩,谁要他的芥子袋,艳丽的眼瞥过陆晚晚,凭什么她敢直接抱阿姐?      “谢仙长哪里的话!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我怎么会嫌弃,我珍惜都来不及呢!”宁悦接过谢纾的芥子袋,真诚道谢。      有准备总比没有好。   宁悦如是说。      谢听寒福气大着呢,宁悦看着谢纾一脸欣慰,前夫四号的无痛当爹,还遇上超级大暖男儿子,多好的子女运!      谢纾被少女的眼神看的面热,虽然目光热切,但只觉得怪异。      “宁姐姐。”   少年清朗如玉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些委屈。      宁悦看了看时间,确实快来不及了,只拿上谢纾的芥子袋,一手拉着绯袍少年郎便走。中间还不忘向着留下的人告别,   “晚晚!谢仙长!等我好消息!”      ……      秘境中。   宁悦和其他队友被空投在一处湖泊边缘。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落地时恰巧在斜坡上,连带着刚刚被她牵着的少年人,都滚落了一身泥土。      少女习惯性拍了拍袖口的灰,对着给她当垫背的人伸手,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宁一仙友,我们到了。”      日头正晒,少年的桃花眼看不太清,只能隐隐看到她的身影,遮挡住了部分刺眼又灼热的阳光。      她在给他挡光?   怀中还有那股栀子香残余,“宁一”眸光暗了暗,心中思绪千丝万缕,最终还是搭上那只柔软的手。      腰间发烫的触感又袭来,锦袍之下,艳鬼皮肤上的赤红之花在疯长,交缠勾勒让人窒息。      “多谢,姐姐。”   他站起身来,依旧隐在树影之下。      明明在笑,桃花眼也常给人亲近之感,但宁悦面前的少年人似乎是个意外。每每他将自己藏身于阴影中,那种苍白,阴郁感就会时不时漫出来。   即使他藏的很好。      “姐姐刚才,是刻意帮我挡光吗?”   他声音和之前不同,有些闷闷地,低沉地,仔细分辨内里情绪复杂多变,只是这个问题算什么问题。      宁悦听着好玩,依旧笑着回他,   “看你生的肤白,晒黑了多可惜。”      其实小麦色或者黑皮帅哥也很香,玩家感慨巧克力奶也是美味至极。      对方听及这个回答,竟然轻笑出声。   随后伸手,接了一捧阳光,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映照出同样的光,      “可是阳光很暖,姐姐。”      宁悦不经意间,眸光扫过那段修长的手腕,白皙平整,皮肤光洁。   没有被阳光灼伤丝毫。       [19]第十九章:秘境试炼。       “修罗鬼,修罗鬼,晒得太阳变成灰!”   “修罗鬼,修罗鬼,没爹没娘野孤魂……”      稚子欢笑传来,童谣声声入耳。   瘦骨嶙峋的小孩瑟缩在阴影里,目光空洞。   他浑身脏污又看着瘦弱,面对其他孩童毫无还手之力。      黑亮的长发被扯断下来,连带着丝丝鲜血,一颗又一颗碎石子砸在孩子柔软的身体上,划开道道血痕。   可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苦,又或是早已习惯,只有忍耐懒得反抗。      小小年纪便能窥见未来的妖冶艳丽,杂乱污秽的黑发下,多情桃花眼却无神如朽木,任凭血迹一路蜿蜒,从额头顺流到下巴。   其他孩子见他没有反应,失了兴趣,但离开到半路,又想到什么好点子,跑上前来,抓着他的头发将瘦小孩拖到檐下。   “你们几个,抓他的手脚!”   “对!往有太阳的地方晒晒!多晒晒!”   “哇!真的有黑灰!”   当白皙细腻的皮肤接触到阳光,那一片迅速开始发红发热,皮肉皲裂,直到变成焦黑色,烧灼出根根白骨,滋滋声与烟气从他四肢散出。   “嗬嗬嗬——”   瘦小孩眼里终于不是无尽的空洞,转而变为痛苦与惊惧,挣扎着手脚躲避温暖的阳光。   可他脖子上重重的铁链禁锢着,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像一只濒死的兽,只有几声呜咽从喉咙里逃出来。   “晒成灰,修罗鬼……”   流落人间的修罗族,得时刻谨记躲避阳光。   “别人打你要还手,不然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   “下次躲我后边,我护着你。”   ……   “可是阳光很暖啊,姐姐。”   少年眼眸微垂,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藏在你身后。   少女正准备接话,不远处,其他几个队友就找过来了。   “宁仙友!”   “叫哪个宁仙友?”宁悦突然皮一下。   “自然是两个宁仙友!”那位出身十万大山的妖修,人情商之高,和某些前夫哥比起来,简直两个极端。      “现在各队都才刚刚进入秘境,我们的计划……”   九队情况特殊,这些人算是东拼西凑过来的,兔哥考了三次仙门大选,这是第四次参选。执念倒是有,却也有种半看开的通透感。   “先找琉璃仙芝?”   宁悦似乎提了个没用的建议,妖修苦笑。“要是那么简单便好了。”   可又有什么难的?   “琉璃仙芝如今被分散在秘境四周,此物稀少,多半周围还有伴生灵兽,其他队伍也在找它,我们胜算不大。”妖修解释。   余下几个白牌弟子也一脸失落。   刚开始试炼,这群小队友就打退堂鼓。宁悦有些无奈,继续提了个馊主意,      “不如我们直接去秘境出口蹲着吧,等他们打斗的精疲力尽,带着琉璃仙芝出现时,再一把抢过来。”   “……啊?”   “这般行事,似乎不太道义。”   那几个弟子似乎出身于灵修世家,名不见经传,但心中还是自诩正派,只把宁悦的馊主意当不入流看。   “我看未尝不可。”绯衣少年接话,赞同宁悦,“再往必经之路上设计些陷阱,迷雾阵法,或者假扮秘境考官收取仙芝,只等坐收渔翁之利。”      “威逼利诱,蛊惑人心,总有方法可赢。”   妖修兔哥表示头大,其余弟子一脸震惊。   噗呲一声,少女绷不住笑。   走近少年几步,伸手帮他扫过肩头的灰,“宁小仙友,咱们可是名门正派!”   “那些法子,太像歪门邪道了。”   虽然这种馊主意是她先提的。   但玩家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好玩怎么来。   面对她的提醒,少年没有半分恼气,桃花眼依旧柔柔看她,“那姐姐想如何?”   宁悦正经起来,和几个队友围在一圈。   ……   所谓完美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玩家连攻略都懒得看,过场动画必跳过,这种秘境试炼,她不想费脑子思考什么详细的计划。   昨夜提笔于纸上,最后也只得出,   第一步,取得琉璃仙芝。   第二步,去送琉璃仙芝。   其他的不确定性就多了,比如有人半路强抢,比如他们根本打不过伴生灵兽,纰漏太多,实力太低,去思考反而自添烦恼。   有些事不如先去做,过招拆招,说不定能成。   “姐姐说的法子,便是分成两队,一队去取,一队去送?”他问道,可剩下那半队,废物的很,要是他们去送,半路上肯定被抢光了。   “靠它,我祖传一个传送灵器,可以在秘境中传输物品,届时他们只要守在秘境出口,到时间提交便可。”      少女从袖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那就是宁悦所说的“祖传灵器”。   她似乎看出对方顾虑,又加了一句,   “实在有人抢东西,他们还可以传过来给我们继续送。”   宁悦别的没有,氪金买道具得心应手。   兑换的传送器使用时限在打折,和她找仙芝所需的道具加起来,正好凑满减。   于是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想法就诞生了。   本来宁悦打算自己去寻琉璃仙芝,这样使唤道具时,旁边没人的情况下,不必遮掩。      当她提出自己行动时,几人都不太放心,甚至不赞同她的计划,却又支支吾吾没有其他办法。支离破碎的九小队总是面临内部瓦解的危机。   绯色衣袍的少年便站出来,一锤定音,“我同姐姐一起去。”   这时,妖修勉强点头同意,其余几人疑似妥协。   “一天为限,若是没有取到,便另寻他法。”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很快,他们说话间,就已经到了月升之时。   篝火边,少女拿出谢纾给她的芥子袋,取出几条薄毯子,分给少年,“夜里风凉,盖着睡会吧。”   “多谢姐姐。”他笑着接过后,又扔了一根木柴进火堆。   夜里,两人安排好了阵法守夜,便围着火堆休息。      闻及少年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宁悦半眯着眼起身,轻手轻脚路过男修身边,对方长睫落下,几许碎发飘在额上,看起来睡得很好。      宁悦趁此机会,溜得飞快。      等她刚抬脚离去,刚刚熟睡的少年便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里映照着跳动的火苗,让人读不出他心中所想。      赤红的曼珠沙华又从腰间蔓延,一路盛开,攀上男人的左眼,填满了那眼上的疤痕与沟壑。      霎时,火堆熄灭。   红衣少年也不知所踪。      ……      月光下落,林中一片宁静。   墨辞只身一人穿梭其间。      手中的寻灵器具再次发出光亮,他往前方看了一眼,估算片刻便得出结论。这次要取的那什么琉璃仙芝,大概就在数百米后。      至于伴生仙兽……   蓝衣修者停在树木之后,给自己找了个隐蔽的地点。      不远处危险的巨兽正在酣眠,周围满是充沛的灵气波动,来源于巨兽身后,那颗晶莹剔透的仙草。      琉璃仙芝是修仙界最宝贵的仙草之一,因为其功效广泛,普通修者食用,灵力大涨,对于修行有利。      若是先天不足者,甚至可以弥补体弱之症,传闻中最高阶的琉璃仙芝,有起死回生再造玲珑心的作用。      只不过,就算是他面前的这株低阶仙芝,已是有价无市。      墨辞摸到腰间长刀,跃跃欲试。      那伴生灵兽灵力不过高出他两阶而已,可那自大无比的少年又想起,长者嘱托定要小心行事,还有……那矮瓜,要是又血淋淋一身,见了免不了被吓破胆。      就像上次那般,丢下他就跑。   秘境林中少不了野兽凶煞,矮瓜还不够它们一口。      少年头一次打算徐徐图之。   可不想,那巨兽突然间受了刺激,狂化起来,而躲在树后的墨辞恰巧被它发现。      一场激战在所难免。   墨辞提起长刀,果决迎上前去,却在一瞬,瞥见岩石后一抹绯色的衣角。      “宁一”此刻站在岩石后,坐山观虎斗。   艳鬼掐个诀便毁坏了水镜的通讯信号,他看向那边的战局,有些心不在焉。      精致的眉眼有些气恼,又有些许委屈失望,他还以为宁悦在这边呢。      少女半夜偷偷离开,虽然她一早便提出要自己寻找琉璃仙芝,但秘境中,茫茫树海,她一个人如何能寻?      可是,就连堂堂鬼王的追踪术都难以寻找……到底又去哪里了?   是他太心急,提前暴露了身份,把她吓跑了?      甚至,那双黄金色的瞳满是妒忌地盯着,与巨兽苦战的少年,“也不是来找他的啊……”   差点以为姐姐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又错怪她了,是他的错。   不过,那人也必须死。      艳鬼有些记仇,还最喜迁怒于人。   男人挑眉,又给那凶兽补充大片灵力,不断激化其的杀性。他懒得动手亲自杀,仙盟虽然废物但确实难缠,鬼界一向中立,鬼王也自然不想沾腥气。      斗转星移,时间流速更快了。      墨辞渐渐体力不支,明明此兽被他的刀气所伤,也在虚弱,不知为何那畜生居然越打越凶猛……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一般。      巨兽又是一记摆尾,将蓝衣少年击倒在地,墨辞胸口受力,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只觉眼前昏暗,陷入无尽的黑。      嘭地一声,周围碎石飞溅。   “墨辞”又站起身来。      这次他出手极快,拿起地上那柄残刀,几个瞬身间,便将巨兽击倒,少年周身隐隐缠着黑气,那股黑气蒙住墨辞双眼,又将深蓝染黑。      他一脚踏碎伴生灵兽的头颅,举刀却茫然,歪头打量四周,像是寻找什么。      但很快,岩石后的那抹红,见识着战局变化,黄金瞳里又泛上几分兴奋。   那是魔气吗?有点意思。      思及水镜已毁,鬼王像是找到了出气筒,上前与之又斗了起来。      ……   “奇怪……西北角的信号中断了。”      “那便切一个吧,秘境中灵力波动这种情况常见,水镜的老毛病了。”      几个负责仙考的弟子商议着。      殿中,几十面巨大的水镜立在四周,高位上,各大仙门掌门落座,时不时点评几句秘境中各弟子的表现。      弟子切换了画面。      水面涟漪散去,凡人少女的脸清晰出现。   宁悦一人提灯夜行。      “区区凡女,她一个人怕是迷路了吧?”几个话多的掌门长老打赌,宁悦不出片刻便要退出。      随后直言无趣,让负责水镜的弟子又切换另一队。   “那便是北海王庭的小公子所在的队伍吧,没记错的话,是……六队?”   “只是未见小公子人影啊。”      水镜中,显露出六队标识,几个弟子愁眉苦脸,“墨师兄又不知去了哪里,他强是事实,可单打独斗……”   “哼!他从开始便目中无人,说我们都是废物,北海王庭就了不起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一人就想通过秘境试炼?哈哈哈哈。”几个人族仙宗一向看不上北海王庭,有机会便抓住错处不放。      北海长老抖着胡子,压下气性,并不回应。      “说起来,仙尊是明日试炼结束才到,那我们坐了那么久,谢宗主又是缘何要事?今日在灵虚宗,他是主我们可是客呀。”      白胡子修者开口,似乎有些威望。      底下人本不敢打趣谢听寒,听老者开口,也陆陆续续玩笑般接了话。      谢纾上前作揖,“父亲还在祖宅,近几日不巧,是那位夫人的忌辰。”      一时间,无人敢出声。                                                       [20]第二十章:少年夫妻。        夏日,树木郁郁葱葱。   蝉鸣声从高处传来,枇杷树上的果都快熟透了,风吹动,便又往下掉落一枝,汁水融入在泥土中,散发出甜腻。      少女熟练地从墙边越过,朝着回廊边奔去。      白衣少年执剑而立,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谢听寒刚从试炼场回来。      “阿郎!”   那身灿烂的枇杷黄带着黏腻的果香,直直向他飞奔而来,少年刚和人打完架,一身臭汗与灰尘,眉头一皱,强硬控制本能,侧身躲过,害的少女扑了个空。      扑通一下,层层叠叠的纱裙落在了廊上。   少女拧着眉,痛皱了一张脸,怪他,“阿郎,你怎么躲开了?你厌我!”      “没有。”   “怎么没有!我脚都崴了!摔的可疼了。”      “……”自她嫁入谢氏,少年总觉自己嘴笨,面对她时,多半是哑口无言。   他伸手,示意拉她站起,可对方不依,得寸进尺,      “要阿郎赔罪。”   “要阿郎蹲下背我!”少女不依不饶,还捂脸假泣。      如此拙劣的演技……从翻墙飞扑过来便是。他把握的很好,那个角度与速度,少女根本摔不下去,更何况,平日里这位未婚妻飞檐走壁,上树爬墙,身手敏捷非同一般。   她是故意的。      少女继续假哭,心想,他什么时候才理她,快装不下去了。   夏日蝉鸣声不绝,将少年人的叹息声掩盖地几乎难以辨别。他上前,伸手到她面前,“起来。”      女孩见他服软,对着冷面少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倏地,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搭上男生常年练剑、满是厚茧的手,柔软包裹着厚茧,温柔融化着坚冰,少年看着借力靠近的她,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头一次有了变化。      他如同点墨般的瞳中,少女的笑颜不断放大。      太近了。   近到咫尺,彼此呼吸错落。   好像他一低头,唇瓣就能擦过她的双眼。      女孩拉着他手站起身来,又顺势轻巧踩上少年的黑靴,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抬眼细细描绘他的五官,她眼中盛着一池春水,仿佛要把人溺毙其中。      两息后。   她开口说出结论,“阿郎,你鼻尖有颗棕色小痣。”      然后趁着人僵着,又靠近几分,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   “我左边锁骨下靠近心口处,也有一颗,嫣红色的。”      霎时,少年人耳边红霞升起,发烫如同今日的夏,心跳也远胜惊雷,早早把蝉鸣声比了下去。      她比妖邪可怕,能吞噬人心。   少年郎猛然醒悟,踉跄地远离了身上的妖。      而无辜的女孩子这次真的被甩到了地上,片刻便暴露本性,“谢听寒!你跟有毛病似的!半点不懂风情,剑修都是死直男!”      “要不是你那张脸,你根本连娶媳妇儿都费劲儿……”      少女捂着脚踝,紧皱着眉头。   他扫过一眼,对方光着脚踩上回廊,现在扭伤的左脚半隐藏在纱裙下,露出的部分已经红肿一片了。   这次是真的。      “都是你害的。全肿了。”   少年不语,只静静帮她处理扭伤,施法消肿去痛。      “我的错,送你去药堂。”   “……要背。”她没好气地说,摆出任性的模样。      “上来。”   高个子剑修蹲下,依旧如同一座小山。      而她见他如此,原本的不高兴与恼怒又一扫而光,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破涕为笑。欢欢喜喜爬上少年的背,柔软的双臂紧紧抱着他,嘟囔着,      “本来就是你的错。”      “好阿郎,今天我听管事讲,你还有一个字,叫‘温承’?”女孩清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还不等他回应,便继续絮絮叨叨讲述着今天的见闻,      “是成年的时候取的字吗?”      “前几日去宗内的藏书阁,我也见到几本‘温承先生’标注的修炼心法,可都是出自阿郎之手?”      “这名字可真有趣儿,听寒,温承……”      “阿郎呀阿郎,你可和这冷冷热热的过不去了吗哈哈哈哈……”      少年夫妻,平凡欢喜。   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回廊。      梦醒时,少年郎两鬓已霜白。   谢听寒睁眼,四周是冰冷的石壁。      清冷的萤石灯下,大片续梦盛开后又枯萎,成千上万朵无精打采的花遍布密室,一路往外绵延数里,盛着月华,萎靡不振。      剑修端坐其间运转灵力,在他身后,结界散开,化作上万片碎裂的残剑,凛昼再次显现。   青年手握断剑,对着手腕划去。      血珠立刻冒出。      即刻间,原本洁白柔弱的续梦便驱动着枝条,勾绕上男人的伤臂,往血肉中汲取灵力。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每一道灵力都成了花的养料,谷中续梦再次花开,而剑修的鬓边又白了几许。      良久,谢听寒起身包扎伤口。   目光停在,千万朵白色续梦中,那一朵刺眼的红上。      黑金长靴踌躇几步,最终还是靠近。   青年伏下身,越过少女心上那朵红色续梦,珍重又爱惜地拂过她宛若熟睡的面容,在她唇上一吻。      谢听寒半跪在冰床上,将少女轻柔地捞在怀中,细密的吻不断落下。      白皙的皮肤上,黑褐色的腐烂尸斑也渐渐褪去,灵力顺着续梦的根系中输入到她的心口,嫣红的痣也再次鲜活。      他抱着他的妻,又回到少年时。   远远看去,神仙眷侣。      前提是,忽视女尸胸口被续梦根系填满的空洞。   以及那张同宁悦原脸半分不差的容貌。   那是,她留下的“遗物”。      ……      “哪里有多难,区区琉璃仙芝而已。”      宁悦提着一盏小萤石灯,护着怀中的仙草,又推开一片荆棘。秘境时间流速加快了,现下天将破晓。      昨夜少女依靠系统道具甩开尾巴和水镜后,便直接奔去琉璃仙芝喜爱生长的地理环境,一个一个排查。      当年前夫一号的档,宁悦为了救治天生病弱的狐狸公子,上网查了三天的相关攻略。   琉璃仙芝的生长地,伴生灵兽,保存方法,以及种植心得。      少女准备充足,一顿操作猛如虎。   然后被伴生仙兽打个半死才搞到一株低阶的琉璃仙芝,还没送到前夫一号手上,就被人骗跑了。      没办法,那时的玩家还是萌新。   也无心修炼,纯粹把《仙缘》当旅游观光,偶遇帅哥的好去处。      最后,还是在系统商城里氪金换的。   天知道商城还有琉璃仙芝卖,就算是高阶的仙芝也没有平时的道具贵。      宁悦这次也是同样的手段。   直接用得商城高阶琉璃仙芝和伴生灵兽换的。      人家守着宝贝,多半也辛苦。换总比抢好,绝对不是因为她打不过。   宁悦再次为自己点赞,机智如她。      再者,仙盟安排的是低阶仙芝,说不准提前有秘境考核的标记,她要换个符合标准的,直接交高阶仙芝,绝对露馅。      快要到同队友分开的火堆时,远处一阵惊天巨响。      西北方向,有人斗法。   此处最近的便是宁悦昨夜的扎营点,等少女再次回到营地时,原本的绯衣少年果然不在。      她眉头一跳,心中隐隐不安。      ……      结界中,即便鬼王自认收敛,还是没防住那棵巨木被击碎,声音传出去,其他人要是发现,他的假身份就功亏一篑了。      “宁一”看向对面一身血污灰尘的少年,原本的蓝衣都快被血染成黑衣了。      鬼王颇有些嫌弃,此人被打趴下又复活,像是能源源不断从黑气中再生。比仙盟那些老东西还难缠,偏偏又不能闹出大动静杀他……      “墨辞”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黑雾缠绕全身,毫无知觉般机械地发出攻击。      绯衣少年皱眉,厌恶感漫上黄金色的瞳,他思考两秒,手中凝出绝杀术。   杀便杀了吧,管他是个什么东西。      狂风四起,又是一片巨木倒下。      “!”      少女急切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   “宁一仙友,你在那边吗?”      另一边的宁悦正在翻找芥子袋和系统商城,企图找出不花积分破解结界的方法。      刚靠近这边,四周的千年巨树便被一股强大的灵气击倒,少女边躲边在心底骂,没素质,打架斗殴还砍树。      又是一记灵压往结界内部散出,周围尘土飞扬,宁悦好不容易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在后观察。      早在进秘境前,九队的各个队友就留下了各自的联系方式,少女赶到营地不见队友人影时,便给他发去留言。      对方似乎忙着什么,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杂乱的打斗声。所以宁悦猜想,西北角斗殴的,可能是她那位有所保留的队友。      “姐姐,这边危险!千万不要过来。”少年的声音立即回应她。      ……那完了,她都赶到结界门口了。      “你打不过就跑,受伤死了怎么办,算了,我带你跑路吧,听说存活率越高计分越高……”虽然考核要求没说要全员存活,但是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玉牌中,宁悦的碎碎念还在继续。      而鬼王眼眸微微眯起,他悬在半空中,赤红色的衣摆被风吹起,眼里的杀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愉悦。   “受伤,别死……”   姐姐在关心他,他又笑起来,将之前少女夜半丢下他的恼怒抛之脑后。   她真好。      艳鬼整理了自己额前的碎发,施法落地,面对前方傀儡般的杀器,直直站着给人当靶子。      哐当——   少年的身体被击倒在巨石之上,正好是距离宁悦最近的地方。      修罗对气味一向敏感,那股熟悉的栀子香再次出现,他能最快铺捉到,然后回到她身边。      结界散开,耳边又是一阵巨响,躲藏的岩石发出振动感。   宁悦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道绯色衣袍就护在她身前,受了重重一击。      “姐姐,这边危险……”      “宁一”的双臂虚虚环抱住她,嘴角渗出大口鲜血,那张好看的脸全是被风刃刮出的血痕,衣袍也破破烂烂,腰间一道刀伤可怖,鲜血染在绯袍上将原本的红又加深了几度。      而桃花眼里却满是对少女的保护欲,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劲儿拉满。      他看上去狼狈至极,仿佛下一刻就能倒在宁悦怀里,少女个子不大,只能撑着他,以免虚弱少年倒地。而对方将头靠在她肩上,在她耳边发出细弱的声音,      “我用传送阵护送姐姐离开……”      语罢,又是一口温热的血,灵力断断续续送到少女身边逐渐凝结成阵,他似乎没打算自己的死活,只为宁悦撑起了传送阵。      一边吐血一边守护。   玩家轻叹,战损也是仙品。      尘土散开,与此同时结界中那个黑影也显现出来。   巨兽的尸体被击碎,四分五裂,血流成河,以那堆碎肉为中心,断裂的树木包围成了一个圆。   满是血污的妖修立在其中。      “墨辞”一步一步朝两人走来,鲛人的鳞片贴满了少年的半边脸,龙角也隐隐出在额上,高马尾也在打斗间散开,发带不知所踪。      最要命的是那柄长刀上还滴落着鲜血,一路蜿蜒到她脚下。      宁悦眼尖,立即锁定到鲛人眼中的黑气。   他怎么又发疯了?谁又惹他了?      少女直呼不妙。这次的情况似乎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虚弱,泡水,发癫,无差别救人。   那这次是!打架,斗殴,发癫,无差别杀人吗?      玩家太阳穴直抽抽。   眼看着那同样一身是血的墨蓝色妖修,他歪着头看她,眼中黑雾越来越浓,随后加快速度,机械般提刀向前——      这是!杀红了眼吗?!!   宁悦退后几步,试图拉动身前重伤的少年一起逃跑。      却发现退无可退。   手边唯有一柄断刃。      传送阵还差时间,琉璃仙芝也还在芥子袋中,又是这种境地……只能拖延时间。      宁悦犹豫着拿起剑。   护在绯袍少年身前。      “墨辞……小少爷?小公子!墨大爷!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了琉璃仙芝……不对,为了秘境考核不值当!”      死的透透的伴生仙兽,还有碎肉里,蓝衣修者身后的仙草,少女几乎下意识想到了,这场恶战,该不会是因为琉璃仙芝吧?      “你别过来!”   “你再过来,我真出手了!”   救命,阵法怎么还不好?      宁悦崩溃地看向她身后半死不活的少年人,已经是只进气不出气儿了。      少女断剑挡在身前,不断“话疗”已经没了意识的傀儡。      “?!”   对方越离越近,漆黑的眼紧紧锁着她。倏地,他加快了速度,移步瞬身在她身前。      “姐姐!小心!”身后传来队友急切的声音,浅琥珀色的瞳又一瞬切换成黄金色。      噗呲一声。   刀剑没入血肉。      再回神,宁悦发觉手中的断剑已经插进少年胸前了。   “墨辞”机械地歪了歪头,唇角也溢出鲜血,墨黑的瞳懵懂地看她,短暂地又闪回原本的墨蓝色,鲛人少年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矮瓜,笨死了……” [21]第二十一章:姐姐我疼。        晨光熹微。   朝阳从林间升起,几声雀鸟清脆鸣啼。      宁悦终于把两个大麻烦拖到了山洞里。   不对,红色叫姐机硬要挨着她走,蓝色傻缺鱼昏死如猪。      “……”   少女坐在石板上,迅速清点着手里的琉璃仙芝,时不时感受到源于两步外的视线。      墨辞被她扎了一剑,直接失血晕了过去,当时只匆匆处理止血,慌乱中,连谢纾给的芥子袋都忘了用。现在躺在另一块石板上,昏迷不醒。      而盯着宁悦的视线,来自于她的好队友。“宁一”靠在离她不远的石壁边,桃花眼中是复杂不明的情绪,    “姐姐为什么要救他?”      “……”   宁悦不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为什么明明那人伤了她的队友,那人甚至对她们举刀相向……她还是要救他?      少年紧盯着宁悦,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为什么,姐姐不喜欢他了吗?这是移情别恋吗?早知道应该杀快点,害的姐姐过来他又得装好人。      玩家叹了口气。   已读乱回,“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更别说,事情蹊跷的很。两人打的昏天黑地,周围都是一片焦土,刚开始以为他两抢仙草呢,结果仙芝在一堆碎肉里盖着,根本无人在意。   而且,那一剑,以她的力度,刺的了那般快吗?      宁悦数完琉璃仙芝,和另外半队玉牌联系,告知了这边的情况,以及仙芝早已取到。   “不过,这株我先保管。”      随后便放下玉牌,回首打量了两个伤患,哀叹三秒自己的护工命。   真苦。      山洞里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只有一抹阳光从洞顶的裂隙出漏过来,宁悦将石壁上放了一盏萤石灯,又把洞口掩盖隐藏住防野兽,随后在芥子袋里翻找了起来。      谢纾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考虑过她在秘境中遇见的各种情况。      宁悦一会儿就找到了金创药一类的药品,还有补充灵力的药剂,甚至……一碟保鲜完好的芙蓉糕。      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这时,忙碌了大半夜的玩家才想起自己那可怜的胃。      少女忙塞了两口,又递给旁边的人一块儿,“伤患仙友,吃点吧。”      “……不必了,多谢姐姐。”   少年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赌气?他垂着脑袋偏靠在石壁上,丝绸般的长发垂下,遮住了眼睛,声音闷闷的。      是错觉吗?   自从她回那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后,红衣少年就一直沉闷着,压抑着。      玩家又给自己美美喂一口清甜软糯的芙蓉糕。   伤患没胃口很正常,她看了一眼墨辞,昏迷患者更是不能食用固体食物。      吃饱喝足后,宁悦清洗手臂,又拿着谢纾给的伤药,认真给墨辞胸前的伤口清创换药,包扎了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中,妒恨从年轻的鬼王眼中流露。   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不管他,为什么要去照顾那条死鱼?   好恨。   他凭什么?他怎么配?      姐姐的手要触碰到死鱼的鳞片了……要拔掉他所有的鳞片。   姐姐的手帮死鱼喂水……下次把他的嘴缝起来。   姐姐……她怎么不回头看看?      明明他也很痛,他也在流血。      结界中,他故意受了对方一刀,虽不致命,但是糊弄少女,绰绰有余。   传送阵法迟迟不生效,也不过是想看宁悦为他担忧的样子,但是阴差阳错,多了墨辞这个麻烦……      艳鬼以为那一剑后,她不会救下敌人。   瑰丽美艳的脸藏在长发后,阴沉看向石板上的两人,眸子里满是嫉妒与恶毒。      姐姐是他一个人的。   袖中的手又凝出绝杀术,少年在思考把鲛人杀死后,直接带走宁悦的可能性。把她关在幽都,用最精致的迷宫困住。这样他们也能一直在一起了,就和以前一样。      嫉妒转变为兴奋,四周的气压低沉,风雨欲来。      玩家忙活着换药止血,操作完成后,欣赏着自己高超的技术。   甚至还在墨辞胸口的伤上,用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宁悦再次清理手上的污血,一眼瞥见角落里的阴郁少年。      “方便把衣袍掀上去吗?”   少女几步便蹲在他身前。轻柔地帮他拂开额前散落的黑发,那双眼又暴露出来,他又藏的很好,嫉妒与恶意早已不见。   只有见她时的欣喜。      “看来不行,伤口和衣服沾在一起了。”不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取来那柄断剑,“要把衣服割开才行。”      少年的伤口也是在原地简单止血,甚至是用宁悦的裙子撕开,直接绑上去的。   现在打开这些死结,猛然看见内部的口子,竟然还在流血。      狡猾的鬼一边用雾蒙蒙的眼看她,一边运行灵力,将伤口绷得更开,血流噗呲冒出来,顺着肌肉纹理向下,往人鱼线滑去,隐没在绯色衣袍下摆,也染红了少女的裙角。      少年面容憔悴,两颊微红,额头一片滚烫。      “这么严重怎么不早说?”宁悦蹙眉,血就没止住过?原本的处理打水漂了?      “姐姐没问。”   他委屈巴巴。      “……”宁悦被他噎住,下意识顺口便回,   “挨打要还手,打不过就跑,疼了要囔囔,委屈要告状……”      话刚出口,那双满是水雾的桃花眼一亮,内心压抑着巨大的兴奋,眼尾漫上红痕,却也只将下巴靠在她肩上,低声回,   “嗯。”      原来姐姐还是在乎他的。   鬼王又一次陷入自责中,她跳过轮回井,在人间自然不认得他。      少年眷恋地看着她,刚刚那句话,千年前她教过他无数次。   她还记得他?只是因为一些事,不愿与他相认?   还是就算没有记忆,潜意识也会关心他?      阿姐总是这般温柔。      “忍着点。”   宁悦只当伤患虚弱,默许了他靠着她。   继续娴熟地替他清理伤口处的腐肉,取来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比划着合适的长度。      少年腰细,肤色苍白,刀伤一长条斜在腰间,皮肉外卷,狰狞可怕。      玩家的手停在腰侧良久,除了伤口,其余皮肤光洁,却总觉空荡。   该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的。      宁悦垂着眼,思索着什么,目光仿佛要将那片白灼烧出一个洞。      “!?”   她的指尖忽感一阵柔软。      少年的手覆盖上她的手,将其压在后腰那处发烫的皮肤上,宁悦刚触及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心下大惊,连忙收回,却被按得更近。      她抬眼,见少年笑意明明直达眼底,却还是那委屈可怜的语气,   “姐姐,我疼。”      疼了要囔囔,委屈要告状。   他一向学的很快。      她的手劲儿小,竟挣脱不开一个伤患。   却能把墨辞捅成重伤?      玩家歪头思考两秒,反其道而行之,不管他那只作乱的手,将指尖向下往伤口处划过。每拂过一寸,少年人肤上的战栗便明显半分。      不知是疼,还是痒,亦或是其他说不出口的感受,对方轻颤着喘息,浑身的温度飞升,看起来难受极了。      “这里也疼?”   “还是这里在疼?”少女没有怪罪他的唐突,语气温柔地不成样子,真真切切为他检查。      却在下一秒,伸手从伤口处撕下指甲片大小的烂肉。   细致地为他抠挖肉中每一处的泥沙。   那是他护在她身前时,才被四起的风沙浸透的。      瞬间,少年难忍到身体发抖,浑身战栗,浅色瞳孔猛然失焦,连捉住她的手都握不稳。   额上青筋爆出,牙关紧闭,只冒出两个字,      “姐姐……”      “这次就老实多了。”她不缓不慢地清理完,带血的指尖仍在他腰间停留,画了两圈,   “是不是要奖励一朵小红花,宁小仙友?”          🔒[22]第二十二章:“本君恨你。”(三合一) 大殿中,修士们正在对话。   “师兄,秘境西北方向的水镜信号又连接上了。”      “这……”是新生弟子的实力吗?   水镜中,一片废墟。   打斗痕迹激烈非凡,四周化为焦土。      周围残存的树木上,隐隐缠绕几缕黑气,高位上的各位老资历的掌门见后,瞬间变了脸色。      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还没意识到是什么,只见自家长老们神情严肃起来。      “那是……魔气?”   “真是魔气?可魔族不是早就被封在无妄海,难道上次传出的消息是真的……”      早就有传言,这次一向退隐的九重天出世,便为了魔族封印而来。千万魔修幽魂镇压在无妄海,如今封印松动,三界不宁。      以往就算有散修入魔,也只是零丁几个,不足为惧,现在居然敢堂而皇之,显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而且这种规模的战场,此魔绝非善类,境界要堪比化神。   同魔打斗这位,甚至还有保守,更是看不出来历,境界在当今寥寥无几……      “少宗主,可否要禀报宗主?”灵虚宗弟子问道。   几位掌门也赞同,似乎九重天不在,就把灵虚宗当成主心骨。   “贤侄,这种时候了,谢宗主总归该露个面吧……”      “对啊对啊,仙盟之中,谁人不知谢宗主当年,凛昼剑的威名,杀魔除邪当世第一。”      “此事非同小可,秘境中还有弟子,那只魔……”那只魔和同它打斗的人不见踪影,也没有尸体,是死是活不知,混进秘境是何目的也不知。      白羽服下,少年玉冠雅致,如玉的面容谨慎起来。   谢纾这些年外出任务,也见过魔修,只是这般强大的魔,还是第一次见识。      但是,他陷入为难中,父亲此刻还在祖宅,此时打扰……可父亲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对魔族更是恨不能除之后快。      “我亲自去禀报……”少年清朗的声音刚落地,虚空便来传音。      “不必了,我已知晓。”   随后,黑金织羽服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人一出现,现场的气压都降了几度。      谢听寒面无表情,眉眼中凝着霜雪,俊美的容颜不输少年,开口却低沉坚毅无比,   “终止考核,诛魔。”      ……      山洞里,宁悦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伤患包扎好了。      “记住不要乱动,也不要让伤口沾水。”   “出了秘境后再找药堂的长老处理,那边的灵丹妙药更专业。”   宁悦试图医嘱。      当年前夫一号,久病成医,她跟着也学了很多简单的救人技术,虽然在游戏里,玩家常常偷懒,用氪金治疗,但现在玩家抠的要命,能动手绝不浪费积分。      绯衣修士正要开口道谢,不想石板上的人又将少女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咳咳……”      宁悦几个步子,溜到墨辞身前。   他墨蓝色的鳞已经褪去,现在仅剩几片贴在眼尾,周围的黑雾也淡了许多。      可人还没醒,长睫颤抖着,似乎在做梦。   宁悦试了试他额前的温度,直叹,妖修身体素质猛如虎,恢复程度太快了。      倏地,少年睁眼。随后抓住她放在他额头上的手,从石板上直挺挺坐起来。这一动作之快,将宁悦又惊一跳。   怎么都喜欢抓手?   你们修仙界都有毛病!      他眸中的黑还没彻底褪去,半鲛目光呆滞,离她越来越近,最后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玩家忍无可忍,又是清脆的一巴掌过去。   可他不躲闪,呆呆受着。      直到重重一巴掌落下,痛感似乎唤醒了他,黑色又褪去,墨蓝再次闪现,鲛人半梦半醒。他还在被噩梦掩盖,识海里有个影子钉在他记忆里,可不论怎么回忆,总是模糊不清。      最后的画面,只有无尽的血色,以及少女刺向他的那一剑。      自有记忆以来,墨辞便挣扎着逃离这个梦境,可无济于事。   见有效果,玩家追加了几巴掌,想要把人拍醒。      “矮瓜!你做什么!”   墨辞彻底清醒,管不上脸上的和全身各处的疼,眸光将面前的女孩检查个遍,下意识想要拥她入怀,却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只捂住自己眼尾的鳞片,将头侧了过去,没好气道,      “你给小爷滚远点。”   那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察。      这是……容貌焦虑?   还是害怕鲛人身份暴露?上次不都看过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玩家装木头,没有看出其他。      墨辞将半张脸隐在暗处,鳞片迅速褪去,不一会儿脸上就恢复原样,周身的黑气也消失不见,再无可寻。      只是本人无知无觉。   半鲛脑子里只有,她居然没走……      她没有像上次水云涧那样,被吓走后便丢下他。深蓝色的瞳中,难得流露一抹温情。   下次,对她语气好些吧。      “小少爷,医药费五千灵石,童叟无欺。”玩家见财神醒了,立即谈钱。      虽然她刺他一剑,但是那算正当防卫。   后来她救他帮忙换药止血,这是合理收取救治报酬。      “……”   鲛人极速后悔,将下巴扬起,无语看她,“你就只看上小爷的钱?”   玩家不解,回他,“那还要看上什么?”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姐姐。”   “我也要付医药费吗?有宁姐姐这般细致照顾,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就算是一万灵石也不贵呢。”      “只是五千灵石也有人嫌贵,不像我,只会感激姐姐。”      角落里,“老实人”又憋不住气,开始冒头茶里茶气。      “宁一”被敲打过,只能安分一会儿,毕竟善妒是恶鬼的本能。   他没办法让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别的男人身上。      “区区灵石而已,谁会在意!”   北海王庭一向奢华,涉世未深的小公子还没听出激将法,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胸前的绷带,瞬间红透了耳根,      “这次先欠着。”      她帮他换的绷带,那岂不是……鲛人视线落在宁悦的双手,脑海中忍不住闪过,少女轻柔环抱着他,再缠绕绷带的样子,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栀子香擦过鼻尖。      红霞又漫上双颊。      “你不会又烧起来了吧?”宁悦加了一句,“这样可是要加钱的哦!”      “你……咳咳咳!”墨辞被她的话激到了,捂着胸口猛咳,伤口处又渐渐有血渗透出来。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伤出自何人。      一双幽蓝的瞳直盯盯看向宁悦,以及她身后的“宁一”。   杀伴生仙兽时,那片红衣不应该是错觉。      玩家莫名心虚。   却发现火药味儿并非只在于自己。      “墨仙友,我名宁一,和姐姐……宁仙友是同队,进入秘境前曾和墨仙友有过一面之缘。”宁一同样捂着腰间伤口,借着墙站起来,脚步缓慢地朝着两人靠近。      宁悦一时心软,看在一万灵石护工费的面子上,又跑过去扶住他。   只是这个动作落在幽蓝的眸里,显得无比扎眼。      “你便是因为他,刺小爷一剑?”记忆不清的鱼,开始乱甩锅。只不过在他的视角,最开始是仙兽发狂,再醒来便是宁悦捅他。      “?”      “你们两人提前埋伏设计,想要夺走琉璃仙芝通过考核?真是卑鄙无耻!”鲛人的脑子又刺痛一瞬,将散乱的记忆胡乱拼凑。      “?”      而背后看戏的艳鬼,直呼精彩。   桃花眼含笑,又熟练靠在少女肩头,看向墨辞的视线满是鄙夷。      心想,这魂魄不全的怪东西果然傻。   似龙似鲛,又非龙非鲛。      受到致命伤又能在魔气中修复……怪东西。      不过,怎么姐姐的目光又被他抢了过去?      “矮瓜,小爷真是被你气死了!”若是要琉璃仙芝,为何不要同他一队?      “姐姐,你总要说句话为自己辩驳。不然就被墨仙友误会成恶人了……”      “?”玩家又陷入了崩溃中。   看两个男的扯头花固然好玩,但把她牵扯进去,宁悦就有点头大了,一想到还有五个前夫任务,玩家的头好痛。         不等宁悦解释,三人腰间的玉牌齐刷刷响了起来。      “各位仙友,特殊情况,秘境考核提前结束。尽快赶到秘境出口核验结果。”   玩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想速速离开是非之地。      ……      这边,兔耳妖修等人也收到了通知。      玉牌中提醒,拿到琉璃仙芝赶快回到秘境出口,会有专人结算考核。      兔哥早在了解她们的情况后,便约定提前接应宁悦,考核结束的通知下发后,更是将接应的时间提前。      路上,玩家又带着两个伤患艰难前行。      原本墨辞醒来后,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高涨,但山洞里的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有自己的秘密与考量。所以在宁悦提出,归还墨辞琉璃仙芝之后,竟然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而狡猾的鬼根本不在意所谓的仙草与考核,只要少女笑着问他,“宁小仙友,我的好队友,这个结果你也同样同意吧?”      “可别忘了腰上的伤,还是我帮忙包扎的,这个人情你得还。”玩家假笑熟练。      对方自然不会不从,恶鬼也回了个温柔的笑,“都听姐姐的。”      至于墨辞,少女指了指他胸口的绷带蝴蝶结,      “小公子,这伤用琉璃仙芝两清?医药费也不用了。”虽然伤你,但是这不是也救了你,玩家逻辑完美闭环。      “……”      鲛人撇过头,不说话。   玩家当他默认。      就这样,坚强的玩家终于和其他队友汇合了。      “兔兄!”宁悦一见到妖修那亲和力拉满的兔耳朵,便上前热络地聊起来。      “宁仙友!琉璃仙芝可取到了,仙盟通知任何人都要去出口核验,不可私自捏碎香珠出局……”      “当然取到了。”宁悦一靠近他,就有种亲近之感,这和之前好像不大一样。      “那便给我们提前看看吧……”兔哥伸出还没化形完整的手,上面满是毛茸茸看着很好捏,但玩家总觉得不对劲。      “兔哥,我的小镜子呢,你先还给我。”   玩家也伸手,虽然传输道具没用上,但是费了她珍贵的积分,宁悦就算脑子转不快都要记着。      “小镜子?”对方一脸迷惑,随即又变换神色哄道,“镜子啊!带着呢,不过先看仙芝吧。”      她一早提醒过,要么人到就把镜子还给她,要么通过镜子传送琉璃仙芝过去。      兔哥不会不清楚,毕竟宁悦一直强调,那镜子是她的“祖传宝物”。      宁悦正打开芥子袋的手一顿。   心道不对,后退几步,刚好撞到才赶上来的“伤患”,对方灵力远胜宁悦,只一眼就识破“兔哥”的伪装。      烈阳之下,艳鬼的影子无处藏匿,一路从他脚下钻入“兔哥”身后,瞬息之间,便无声无息破解了法术。      狐狸的竖瞳从那张兔脸上冒出来。   “兔哥”身后,也控制不住地弹出几条尾巴,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 。      玩家的眼神清明起来,看清那人后,又是一个惊讶。   这位可不是三千灵石和她换队的那只狐狸妖修?      这次没钱了,打算骗了?幸好玩家对狐族惑术久经沙场,都有抗性了。      “你们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少不了吃苦头!”      霎时又从林子里跳出几个标号为“六”的“江洋大盗”,还扔出几个大麻袋,他们将带子解开,真兔哥和其他几个可怜的小队友被捂着嘴捆得像粽子。      其中一个上前,往兔哥身上踹了几脚,蹲下身子,取出兔妖玉牌边上的香珠,威胁道,“队友全部出局,你们要琉璃仙芝也没用。”      “更别说,周围我们布置了阵法,不交出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   宁悦感觉这种计划莫名眼熟。   “威逼利诱,蛊惑人心,总有法子可赢。”艳鬼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还真有人守在秘境出口这样干,少女的眼恨铁不成钢看向地上几个队友,躺赢都躺不来,送人头倒是快的一比。      玩家只想抓着头发朝对面几个人问问,“全是威逼,利诱呢?你们的利诱呢?!”      “仙友。”宁悦咽下怒气,心平气和同为首的狐狸讲和。      “琉璃仙芝当然可以给你们。”   “只要你们先放了他们,都好商量的。”      那个新人弟子刚想吼几句,“现在的情况下,你们有的选吗?一个废一个残。”可是他们很快打消念头,不知为何身后总有一股凉气,强大的威压下,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脖颈。      只能从喉口放出几个字,“先……先给仙芝。”   话临到嘴边,又被生生篡改成了,“可,可以放人。”      “?”这就可以放人了?你们刚刚的气势呢?   不是要你死我活,斗个天翻地覆吗?      宁悦和她身后的绯袍修士对视一眼,“宁一”给她回了个无辜的笑。      玩家继续试探,“东西早就交给你们队的墨辞了,现在把人放开。”出山洞时,鲛人少年不知是何缘由,提前离去。他拿到琉璃仙芝后,诡异的三人组就此解散。      对方手脚僵硬地解开兔哥几人,动作极其不情愿,像是被胁迫一般。      玩家脑子一转,将脚踏上傍边的石头,充足了气势,“那……人放了,东西交了,账本还没算清。”      不管仗着谁的势,宁悦的第六感说,这是敲一笔的好机会。      “琉璃仙芝市场价五千灵石,不贵吧。你们队友拿走的时候,连欠条都没打。”少女漫不经心。      但这话一出,可把刚从虎口逃出的几个队友吓坏了。   兔哥看向凡人少女,她的每一个字都让兔心惊肉跳。小祖宗,要不要看看现在谁强谁弱?      “不,不贵。”妖狐咬牙切齿。   真心话却是,谁信这些鬼话,琉璃仙芝的影子都没见着,人放了不说,还赔了一大笔钱。      无忧城产业是多……可那些都是九尾狐族所有,他的家族顶多算个喽啰。      宁悦倒是惊喜。      “真给啊!”玩家只是开玩笑而已。   随后又沉溺于拥有灵石的快乐中,高兴之际,抓着少年的绯色衣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伤患小仙友,你的一万灵石也不能少哦。”      有了灵石,在修仙界起码不会寸步难行。灵石作为硬通货,修士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      以后其他任务也会简单许多。   玩家无时无刻不在为回家打算。      ……       “现在还有多少弟子没从秘境中出来?”少年御剑而来,守在秘境出口。      “禀少宗主,还有十一队,六队,以及……”那弟子还没说完,原本沉稳守礼的少宗主打断他,“帮我找一个叫宁百万的姑娘。”      对方虽然不解,但谢纾的话在灵虚宗多少有些分量。也就施法在卷宗上找了起来,这次考核提前结束,每个队伍,只要是从秘境出口出来的,都会被记录在案,随后带着进入第二道检查。   检查魔气。      出口处,人心惶惶,有人传言,新生弟子中有魔族存在,还是个大魔混入其中。      人群吵嚷无序,只有少数几个宗门维护秩序。      “少宗主,这位姑娘只有入口处登记过,中途也不曾捏碎香珠提前出局,现在……应当还没出来。”   灵虚宗弟子行动快速,可不及少年心急如焚。      秘境中为了考核公平,早已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谢纾本想第一时间通知宁悦,有魔族存在,考核要结束的事,但拿起玉牌时,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   都忘了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宁悦,除非通过仙盟。      “可否通融?”谢纾打算进秘境找人。      弟子为难,“少宗主,仙盟有令,只出不进,即便是您要进去,想要再出来,也要通过那道检测了……”      而且这种节骨眼儿上,明知内部有魔,既不是去除魔,反而惹人疑心,要是泼脏水说与魔族有染更是未可知。      “贤侄,这令可是令尊亲自下的,你可要抗命吗?”   各大仙门掌门也陆续赶到。      “并非抗命,是想为父亲分忧。”谢纾面对刁难,依旧和颜悦色,礼数周全。      “分忧……呵呵,谢宗主打算将整个秘境冰封,逼迫魔族现身,届时凛昼剑现身,对秘境内部生灵而言,可谓赶尽杀绝。”      “你打算如何分忧啊?”老者也是冰系修者,他在袖中施法,提前替谢听寒加速了秘境的冰封。      谢纾垂眸不答。   ……      告别九队后,秘境中的玩家还在乐呵自己的芥子袋,又装满了灵石。      “奇怪……兔哥,你们有没有感觉很冷啊。”      明明是夏天,秘境中就算与外界不同,可宁悦分明记得,她来时只着了一件薄衫也嫌热,现在倒是双臂寒凉。      时不时有风吹过,也觉刺骨。      “姐姐用我的外袍吧,干净的。”少年递给她一件同色系的衣袍,宁悦本想从谢纾给的芥子袋里拿毯子,可面对他一片热情,又放下了手。      “多谢。”      九队走在出秘境的路上,经过宁悦一提醒,其他修士也觉得,天气变化也些快速。仙盟的通知,提醒他们定要在午时赶到出口,不然就只能捏碎香珠,但是捏碎香珠算出局,玩家肯定不选这条。      “是……之前这里有霜吗?”兔耳妖修蹲下,从草尖儿上沾下一抹冰冷。      “不止是霜……还有冰,后面在结冰!周围的树木都是!”话音刚落,几只野兽飞鸟从林子中奔逃而出,整个大地都在颤动着,冰面也一寸寸追击而来。      “?!”      与此同时,玉牌中又发来通知,“各位仙友,现在距离考核结束只有半刻钟,若是来不及出秘境,可捏碎腰间香珠。”      “半刻钟?怎么又提前了?”   “这样短的时间下,怎么赶到,这不是难为人?还要这冰天雪地的怪相……”两个弟子开始打退堂鼓,“太危险了,要不捏碎……”      “只差最后一步了!不可以!”玩家看不惯他们这副动不动就放弃的样子,更舍不得主线任务完成后的300积分。      地面的震动感越发强烈,远处的林子一片雪白,不断有树木倒下,传来巨响。      几人灵力殆尽,连传送阵都使不出来,还带着一个“伤患”,几乎陷入绝境。      宁悦看向兔耳修士,“我记得兔哥,最擅长的便是……”   不等宁悦问完,对方自信拍胸,“半刻钟,我可以达到,只是你们恐怕……”妖修兽身,天赋使然。      “用不着管我们!”   “我们也只用最多再待半刻钟就行了。”      余下几人立刻就懂了少女的意思。   仙盟只规定在考核时间内,送到琉璃仙芝且全队存活,得分最高。就是说只要妖修带着仙芝送过去,提交后一秒,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即刻捏碎香珠出秘境就行。      只是这种法子有钻空子的嫌疑。   但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从刚开始就不怎么团结的九队,头一次一致打算赌一把。      妖修化作原型,带着“全队希望”奋力向前。   白兔一溜烟在雪地里没影儿了。      玩家哆嗦着又盖上一层毯子,冒着风雪继续往出口走去。      通常以宁悦的性子,这种结果下,反正也是等,会干脆停在原地摆烂等。但这次不一样,雪越来越大,源自秘境中央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冒出来。      正如玩家所想,结冰的地面开裂,不断开裂。      少女肉体凡胎,论体力灵敏度自然比不上修士,她一个不小心,踩空裂隙,眼看着就要跌落。      “宁一”出手极快,即便腰间有“重伤”也毫不犹豫,将宁悦护在怀中,带离危险地带。      少女还没反应脚下,突然落入满是药香的怀抱,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黑。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影,把太阳都遮住了。      宁悦盯着那东西,愣着开口,“那是……”怪兽吗?她穿的是《仙缘》玩修仙,不是凹凸曼打怪兽吧!      吐槽完毕,玩家才想起,这种东西《仙缘》的世界观里,还真有。   这是魔族,没有修炼人身,或是堕落成这副怪样子的魔。   只不过,它们都在无妄海底压着,给前夫五号陪葬呢。      落地后,宁悦还在“观赏”那只巨怪。   少年提醒,“浑身黑气缠绕,身长如天,土中破出……这是古籍里记载的遁地魔?”      “可能吧……”玩家心不在焉。   这种魔都能在秘境里冒出来,那么前夫五号,会不会也可以复活越狱。      这位前夫算是被她得罪最狠之一。   明明说好和他浪迹天涯,却反手将他卖给仙盟,还亲手把前夫一剑镇压在无妄海,和他的无数“子民”,饱受千年牢狱之灾……      玩家也没办法啊。      谢听寒那档,玩家玩了一把让前夫误杀挚爱,一剑刺死挚爱的剧本,那前夫五号那边……很自然的就想试试看,前夫被挚爱背叛,被挚爱一剑刺死的戏码了。      宁悦感觉自己的逻辑没问题。      “那,那便是魔?”   “刚刚宁仙友说就是魔物……如此巨大,遮天蔽日,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魔,与在通缉令上见的魔修完全不同。”      “这种是毫无心智了完全是兽类,魔修起码还有人身……”      两个白牌小弟子也跟着躲在隐蔽处。   他们互相安慰,只要等兔子妖修将琉璃仙芝送到,就能出秘境了。      “隆隆——”   巨兽开始移动。      “遁地魔”比伴生灵兽大了几十倍,它的每一步移动,都能让秘境的每一处土地抖动。   而且这没脑子的魔四处攻击,无差别攻击。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一记摆尾扫平了一座高山,无数巨石残渣飞溅而出,像是陨石雨一样落下,砸在冰面上。      甚至有几个和他们一样,来不及出去的修士被压在山石之下,不知是何缘由,他们也没捏碎香珠?      雪意与血腥气一同钻进少女的鼻腔,她打了个寒战,估算着时间,半刻而已,半刻,很快就能出去了。   可是,现在还没到半刻吗?      那两个小弟子已经冻的不成样子了,哆嗦着身子,即便有宁悦分给他们的御寒衣物也无济于事,大雪落下,满头华发。      ……      “三,二,一,考核结束——”      “还有我们!”   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影闪过,妖修化成人形,在距离考核结束前的瞬间,将琉璃仙芝放上评定灵器。      那兔耳妖修气喘吁吁,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将那句,“九队,考核任务完成。”大声喊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灵器顿了两秒后,最终停在核验通过。      见此情形,周围原本还在吵嚷的弟子静了下来,因为随着兔子妖修而来的,还有千万股寒气。      暴风雪紧随其后,原本绿意盎然的秘境被瞬间染白。   灵压和剑气混着寒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众人惊在原地。      “百万仙友!你们可以捏碎香珠了!”他一个大喘气后,赶忙拿出玉牌,通知内部的队友,可发现玉牌对面无人能接通。      “怎会……无人回应?”      妖修看着玉牌疑惑,不过,他很快释怀,不论如何,半刻钟后他们都会捏碎香珠,等到这个魔气检测无误就好,他们九小队又可以在大殿中相遇。   考了四次的仙门大选,终于通过了,妖修激动不已,他们算是赌赢了。      “宁姑娘呢?”兔哥还没停下片刻,立即又有人找上来,“你们九队其他人呢?”   来人正是灵虚宗的少宗主。      谢纾皱着眉头,这次疏散考核弟子,并非灵虚宗一门说了算,仙盟也在插手。   这反而让事情变麻烦了起来。      “还在秘境内部,等时间一到他们便约定好,捏碎香珠出秘境……”   兔哥话没落地,只觉眼前一股劲风远去。      “等等,少宗主,你现在不能进!”   那弟子修为不及谢纾,根本拦不住人。      这厢。   墨辞捂着伤口,早在一刻钟前就将琉璃仙芝送还给了秘境出口的修士。      “不愧是仙品单灵根,又出自北海王庭,后生可畏啊。”      “那一身的血污,都是伴生仙兽的?我看多半都是他自己的,这打法真不要命。”      “还真让他单枪匹马把仙芝给拿出来了。”几个高阶修士原本看不上墨辞,见他一人提前出来,也不免有几分佩服。   出口处,北海的长老也在等他。      蓝衣少年一身狼狈,浑身血迹,对上老者那双浑浊的眼,将头偏了过去。      “那种情况,又出现了。”   “不过,我答应你的事做好了。”他同宁悦两人辞别,正是为了办成那件事。      墨辞低声说完几句后,便被仙盟另一个弟子带走,“这位仙友,还有第二遍检测,只要身上没有魔气便可离开大殿……”      “魔气?”   “你看小爷像魔?”   他嚼着这两个字不放,到临走前又看了老者一眼。      北海长老只点头示意,嘱咐他安心检测便可,清者自清。   “公子安心去便是。”      墨辞很快通过了测验。   魔气检测的仪器没有响动。      少年大摇大摆地从玉阶上下来,并未立即离开,反而坐在一边擦拭长刀,看上去也在等人。      她不是早拿到了仙芝,怎么慢的像只龟?      幽蓝色的眼时不时瞥过秘境出口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但只要人往那处出来,必定经过墨辞所待的位置。   “慢死了,矮瓜。”      “这次考核完全不打算让人过吧……除了捏碎香珠,谁能在半刻钟就赶得到秘境出口?”      “小声些,据说是仙盟提前下发的命令,直接越过了这次承办仙选的灵虚宗。”      那弟子刚出秘境,身上满是风雪,“我当时靠的近,本来想直接出局算了,反正这次也没拿到仙草,指定没戏,结果你猜怎么着?”      “捏香珠根本没效果……出不去,只能撒丫子往前跑,你没看见后面的大动静,就像是地面在开裂!”      “我只管往前跑,头都不敢回,唯一回头,见了个怪物……比山都大!黑黢黢的,吓死人了,有人说是魔物!”      “不管仙盟在封锁消息,你可千万别多嘴啊!”那人警告道。      “!!!”   不想蓝衣修士从柱子后跳了出来,一把抓住那人的领子,怒声道,      “把你知道的,清清楚楚再给小爷讲一遍!”      魔物,封锁,现在秘境内部大乱?   墨辞的思绪很乱,脑子的刺痛又开始了。      矮瓜是不是还在里面?   长老让他带进去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      ……      冰面限制了宁悦等人的行动,也同样在困住那头魔。   寒冰不断凝结,攀上它的四肢。      还当这冰雪是杀她们的,没想到也在杀魔啊,玩家阴阳怪气。   秘境发生巨变,这种千里冰封的气势,倒是在游戏里见过一回。那时候和魔头私奔,准新郎谢听寒就是使出这样一招,困住她们。      很难不猜想,这次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遁地魔土中化生,需要灵气孵化,确实是在秘境中最好生长。”若是没有冰层限制,待魔物吸食完灵气,秘境估计撑不了多久便会崩塌。可是这冰雪交加,比之坏天灭地好不了多少。   绯衣少年如同行走的百科全书,给玩家科普魔物小知识。      “宁一”勾唇浅笑,刚放走一头披着人皮的怪东西,就又出现另一头魔物,这是要迷惑仙盟,给内部的人皮魔打掩护?还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这次先混淆视听?      反正不论如何,无妄海那群魔物,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艳鬼在轮回井看了千年的人间闹剧,没想到修仙界,仙盟也同样精彩非凡。      鹅毛般的雪不断落下,一片停在少女鼻尖,女孩冻的双颊微红,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口中倒数着时间,“快了快了!”      距离兔哥跑出去,已经七分钟了,一刻钟大概十五分钟,半刻钟就是七分半,倒数三十秒,玩家就会在弟子等候大厅闪亮登场!      等会儿出去,她要第一时间去泡热水澡!   还要买一百灵石巨款的食物奖励自己!   玩家陷入想象的幸福。      鬼的桃花眼倒映着期待少女的模样,只想把她的一举一动刻在心间,眼底也漫上幸福。      只要姐姐愿意,只要她喊他的名字,天涯海角都去的,又怎么会只能蜷缩在这小小的秘境中?      鬼王可以带恋人遨游天地,但“宁一”只能守着,看着她挨苦受冻。   想到这,人皮鬼又带着些许失落。      他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姐姐不愿意。   她宁愿在这冰天雪地里,四处躲避魔物,只想通过所谓的仙考……      “就是现在!!”少女提醒掩体之后的同队,半刻钟已经到了,现在无论成功与否,出去一问便知。      宁悦将腰牌上的香珠敲碎。   霎时,香珠冒出几缕青烟混着一股极淡的香气,化作一撮细粉落在雪地上。      然后,无事发生。   玩家呆滞,玩家疑惑。      “肯定是我的沾水失效了,你们的呢?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宁悦不可置信,让其他人也试。   无一例外。      玩家挫败地坐在雪上,身后是天崩地裂。      咕噜噜一个圆棍状物滚落下来,直到玩家脚边。宁悦周围到处是声音,巨兽的嘶吼,树木倒塌,还有队友的崩溃声,但她只看见苍白的雪。   越到这种危机关头,玩家似乎越是摆烂。      她将脚边的棍状物捡起来,发现是一个弟子的手臂。   是混乱中,被石头压断的,其主估计还在巨兽口中,又或者那个石头堆里。      很快,宁悦就知道这截断臂怎么来的了。      “遁地魔”发现了一个人类。   那人被悬在万米高空,然后被魔扯开,四分五裂,手脚脏腑都从天而降。因为是修士,从高处落地,身体冰封竟然没有全碎,血砸在洁白的雪上,缝一缝还能有全尸。      如果是她,从那么高落下来,血肉混进雪里,会不会变成一杯草莓摇摇奶昔?      玩家震惊自己的想法,也崩溃地扔远了那截残肢。      【都是你自私害的他们留下来!】   【都是你,会害死他们的……】      “好吵。”   宁悦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他们只是NPC而已,她也只是个想通关的玩家而已。      “阿姐。”少年也单膝蹲下,靠在她身边,为她遮挡飞雪。      “要不要让他们都闭嘴?”   天地间只有他和阿姐两人,这样就没人吵到阿姐了。   人皮鬼极为耐心,将少女护在怀中安抚,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擦去她睫毛上的雪花,哄孩子般在她耳边轻语。      要不要和他相认?   要不要和他回幽都?   要不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千年的艳鬼,嗓音低沉温柔,眉眼极致昳丽,他对玩家使用了诱哄技能。      要不要失去自由?   要不要永远留在游戏?   玩家瞪大双眼,差点被美色所惑。理智瞬间回笼。      “你是‘宁一’。”她强调。      然后宁悦撤退的步子不稳,摔了一个大屁股蹲儿,差点吃了一嘴雪。      红衣艳鬼眼里的失落浓稠无比,但很快,他又整理情绪,恢复到温和乖巧的样子,同少女说到,“是。我是‘宁一’。”      两人又回到原本的相处模式,在隐蔽点和幸存队友互相取暖。      ……      “咔嚓——”   又是一道剑气破开碎石堆。   谢纾的身影从雪原上出现。      其余人一见他,宛如看见了救星,宁悦也不例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灵虚宗弟子,都搀扶着伤员,他们是来救援的?      “宁姑娘!”终于找到了。   谢纾忍住将人就地检查一遍的冲动,只帮她处理了明显的擦伤,井然有序地安排其他人上小飞舟。      他们是违背仙盟出来寻人,故而只带了灵虚宗的少数弟子。      这次考核疑点太多,年轻的少宗主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在秘境中私放魔兽,又加速宗主的冰封阵法,让香珠无效将内部弟子困死在秘境。      他很难不怀疑,仙盟内部有人勾结魔族,构陷灵虚宗,企图瓦解仙盟?   不过都是猜想罢了。      当今重要的事,先将弟子们带出去,这些人无辜。   仙舟从侧面绕过魔物,四处躲避碎石,艰难地往出口飞去。      “谢仙长!这次又是你来救我!”   每逢被困遇劳模,缘分。      玩家感动,却也不忘询问考核结果,系统那边也没提示,这个主线任务到底要做到何时?300积分能不能直接打账户上?      “!?”   宁悦刚想开口问,一阵气流波动,仙舟颠簸,少女最后上船重心不稳,挂在仙舟边缘,脚底是万丈高空。   玩家恐高,只一眼就头晕目眩。      她还没开始尖叫,周围就有人替她喊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被发现了!它是不是在看我们!”   “它破开冰层往这边过来了!”      别喊了,越喊越看。   玩家极限吐槽。      “宁一”被她强逼着,和她并非同一仙舟,被安置在伤员专送,伤患就要有伤患的样子,并非玩家嫌弃他粘人。      而因为刚才的突发情况,谢纾只能先帮着维持仙舟稳定,一时之间恐怕无法分心。      此时的秘境,圆月高悬,万里无云。   一叶小舟孤立无援。      “宁姑娘!坚持住!”白袍剑修单边施法还要顾及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抓着宁悦的上臂,其余人员也反应过来,慌乱中帮着谢纾拉人,好让谢纾专心行驶飞舟。      “嗯!”少女忍住作死往下看的冲动,紧紧拉着同门的手,缓慢向上攀爬。         “它真的过来了!”   “啊啊啊——”在同门的尖叫声中,宁悦加快了速度。      “!?”不想那弟子突然手臂无力,动作停滞,少女被松开,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小舟在她眼中只有一豆大小。      不对,是她在下落。   而他们被定在半空。      宁悦的身体破开云雾,寒气刮过细白的脸,凌乱的头发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少女和飞雪一同飘落。      系统积分全砸在这次主线了,现在连个像样的道具都拿不出来,玩家祈祷不要变成草莓摇摇奶昔。   为自己点蜡。      不想仅仅几秒后,她也停住了。   仿佛有什么将宁悦往上托举,升到高空明月之间。玩家拂开眼前的乱发,直直对上了那对黑月亮。      那不是月亮,是魔的眼睛。   少女跪坐在虚空,也回望着祂漆黑的眼。      祂的黑瞳和墨辞很像。这是宁悦的第一想法,可很快她就不那样认为了。      如果墨辞的黑眼状态是无主的器械傀儡,那么她现在面对的,是巨魔背后……源自无尽深渊中,那道满是恨意、想把人拆吃入腹的目光。      许久,她像是听见无妄海边回荡的魔龙怒音,      “背叛者。”   “本君恨不能杀了你。”                                     🔒[23]第二十三章:“你分明把本君当恶人看。” 背叛者?   玩家思考着这个称呼。      原来此档下线时,魔龙沉进无妄海,最后一句话是喊她背叛者?   宁悦揣摩着那相同的语气,当时无尽的海水与巨浪淹没了龙的声音,害的玩家没听清疑惑了好久。      魔天生为正道不容。   这是《仙缘》的基础设定。      正道修仙者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而妖邪魔道嗜杀凌虐,无恶不作。宁悦曾不止一次吐槽过,这设定老的掉牙。      可正是这种正邪两立的设定安排,给了她死遁剧本的发挥机会。      那时,被仙盟四处追杀,无处可去的魔,好巧不巧混进了她扮演陆家小姐去往溪南仙州的队伍里。      因为本来就不是正经小姐,妖女一路上把该换走的家仆都换的差不多了,仔细想来也只留了几个帮她证明“假身份”的家仆,却被魔钻了空子。      甚至因为嫌麻烦,懒得装,只留一顶空轿子给轿夫抬,而自己跑去四处玩。      一天夜里,玩疯了回来的准新娘,趁着众人休息,打算回队伍休整的客栈,不巧在客栈外的巷子里看到杀疯了的魔。      暗巷满地都是修士的血,而不远外的酒楼上,笙箫夜舞,热闹非凡。      时不时还传来几句,姑娘们的调笑声招呼着客人上楼,与宁悦眼前的悲惨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她正在被“人”挟持,一柄弯刀架在少女脆弱的脖颈上。      “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放过我吧。”      经常开出隐藏剧情的玩家,走起剧本来熟练地令人心疼。      “你都什么没看见,怎么知道本君是男是女?”男声听不出喜怒,但指尖摩擦刀锋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把本君当好人,又怎会见面就求放过?”      “你分明是害怕。”   “一眼就把本君当恶人看。”      别说了,别说了。   这危险低沉的声线一听就是“邪魅一笑”男反派,甚至还有特定称呼“本君”,只要在修仙界有头有脸,出去一问就知道是谁了!      玩家并不想同此男浪费时间,想撒丫子跑路。      陆家送亲的队伍停在距离北境仙州不远的临仙镇,时逢小镇佳节,欢声笑语,人间和乐,一墙之隔。      宁悦那时候不是打不过他,只是怕动静闹起来。   一是小镇本来修仙者少,凡人NPC围观多多少少有死伤危险。二是,她现在还是陆家小姐,这位小姐天资尚可,却因为体弱迟迟未曾修习,这一打起来分分钟掉马甲。      而且,妖女瞥了眼魔修,他杀了仙盟几十个修士,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鲜血浇透了半身,魔气四处缭绕,一身杀气,只怕是再来几个修士就能把他逼成毫无意识的怪物。      和他打不划算,浪费体力。      临仙镇是仙盟的管辖地,只要这时候脱身,将信号弹放出去,不过片刻就有巡逻的修士接应。      少女抬脚,却发现了绣鞋上那段污血,宁悦忍住间歇性洁癖,打算施法遁走。      “不许动。”   他按住她,“本君让你走了吗?”      玩家真的没空和此男闹了,只有一刻钟,小侍女阿蛮就要查寝了,一旦被发现又出去探险,那就是cos她家小姐ooc,会被唠叨到玩家第二天上线的。      这时地上有个还没断气的,拉住宁悦的裙角,“仙友……救命。”      话没完,人就被魔一刀削去半个脑袋,又是一股热热的东西掉渣,星星点点撒在宁悦的绣花鞋上。幸好她开的画质不高,不然玩家san值掉光。      少女眉头紧蹙,对魔的厌恶感自表情漫出。      魔对此表示愉悦。   “你看,你现在又厌恶本君了。”      “?”她无话可说。   玩家遇见的魔修不少,这么话多又神经的还是第一个。      这时候,阿蛮的声音出现在巷口。   “小姐!我就知道你又闲不住!这边过节热闹你就跑出去,想想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小的个子在不远处,提着一盏小灯站在无人的街道上。      “你回来吧,我买了特色桂花糕,都看见你影子了,算了,我去找你好了。”      小侍女只当最近念叨假小姐太多次,对方不耐烦自己,特意卖了宁悦喜欢的吃食赔罪,根本没有注意到宁悦身后藏着的那只魔头。      “别过来!”宁悦叫住她。      小姑娘停住,只问,“怎么了?”      魔很会把握时机,他靠近玩家耳边,“你的弱点是她?”      又将刀尖逼近了几分,“还是客栈里的那些车夫仆从?亦或是,整座临仙镇的凡人?”      “?”   宁悦不服,她没那么好心。      她好歹在游戏界初出茅庐,也算有个“合欢宗小妖女”的荣誉称号。只是,妖女看向那还没她下巴高的小姑娘,心软了起来。      玩家无限复活,可NPC又不可以,《仙缘》残酷真实的令人可怕。      “本君知道你要嫁去灵虚宗。”   “所以,你也能送本君到溪南仙州,对吗?陆大小姐。”      “还是,不知从何处假扮的妖邪?”   “妖邪”两字吐的极慢极重,玩家合理怀疑此魔在恶心她。      被追杀已久的魔族少君,恐怕一早就盯上了她们,不然不会对宁悦的情况了如指掌。      陆家的嫁妆队伍一路从北境到溪南,畅通无阻,便是因为本身就是修仙世家,又和灵虚宗强强联姻,仙盟那边的各种通行证明,不费力便有人献上。      这只神经病不知为何有所收敛,不敢胡来,故而打上了送亲队伍的主意。      月光下,男人精致的下颚线展现在玩家眼中,妖女看似妥协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同时酝酿着更狗血完美的计划。      少女伸出指尖推远了那柄弯月刀,对上魔漆黑如夜的眼,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好啊。”   “我当然愿意帮你。”      声音故意甜的发腻,如同巷口小侍女手里提着那盒桂花糕,时不时飘过来的香气混着尸体上的血腥气,一起呛在魔头鼻腔里。      ……   还是那双眼。      宁悦被悬停在半空,脸颊侧的寒风暴雪也停滞住了,计划的最后,她亲手把前夫五号封印起来,恐怕至今那把便宜本命剑还钉在魔龙胸口。      前夫五号,百里成渊。初见是危险又神经,后来相处自大又骚包,一个迷人的反派逼King角色。正是玩家前夫图鉴中所缺少的哪一类。      攻略反派,当时大热的题材,玩家也跃跃欲试。      更何况,她真的很想看这样的魔,被心爱的人骗之后的反应,肯定很好玩,嘿嘿。   所以当有分线选择时,宁悦立即存档直奔魔头线迫害反派。         玩家想了想,自己也不算太缺德。   不就是先攻略他,让本来多疑的魔君头一次信任人类就着了道。然后就趁魔病害魔命,在魔虚弱期,将魔的消息卖给仙盟,最后甚至亲自动手。      可他们本来就是相爱相杀剧本。   一个妖女一个魔头,能有几分真心?      虽然热爱死遁的玩家最后留了一把后手,也不知道有没有起作用。      但是目前看来,这位前夫可能对她恨之入骨,后手没起作用。那么他的相关任务怎么办,玩家真的头大,【魔龙的护心鳞】,只怕一入无妄海就玩完。   更别说趴在前夫身上拔逆鳞。      黑月亮逼近,少女停在云端,与巨魔而言,她渺小如蝼蚁。      祂与她在对视,这双眼睛背后是前夫五号吗?他认出她了吗?   不知道。   那祂要杀她吗?   猜不到。      宁悦现在脑子很乱,想的居然是雪地上看见遁地魔撕扯男修的画面,残肢断臂从高空坠落,连全尸都很难拼凑。   少女捏了捏自己软乎乎,没什么肌肉的手臂,几乎麻木。      忽地,一阵剧烈的剑气破开虚空。      周边的空气又开始流动,寒气也钻入了少女的衣襟,把宁悦冻的一激灵。      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又在自由落体。   风与云在耳边喧嚣。      夜幕之下,剑气划开,灿若白昼,飞雪凛至。      谢听寒到了。      强大的剑修立于半空,抬手指挥剑气便将魔的前肢斩断。      而不幸被魔抓着的玩家,只能随着那只前肢落下。少女从乱发中留意了一眼,谢听寒那一招剑气后,解开了魔的控制法术,谢纾和其他弟子的仙舟被灵力波及,此时被弹开了,应当不会有其他危险,只是也来不及救她。      玩家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心惊胆战地闭上了双眼。      可预想的痛感没有来临。      寒冰包裹住了她,宁悦睁眼,只见青年男人那幅淡然的模样,他一手提着她的领子拎小鸡似的拎着她,一手还游刃有余施法同巨魔打斗。      风把他鬓边的两缕白发吹起,前夫四号俊颜不减当年,那股风霜把少年感催熟成了叔感,死没到临头,没心没肺的玩家还敢欣赏男色。      “……”剑修感受那股视线,把少女拎远了一些。   宁悦领悟到那种嫌弃,只想抱着宗主大人的大腿保命,情急之下,少女一手抓上青年手臂上的新伤,男人眉头微皱,只说,   “安静。”      “宗主大人!不要扔下我啊!这个高度绝对会摔成肉饼的!”      “……”那股嫌弃更加明显了。   似乎是一个强大剑修对于后辈贪生怕死的唏嘘。   可玩家只想活着。      “!?”      万丈高空,寒冰刺骨。   宁悦还没来得及反应抱他大腿就被一把扔出去。      “谢纾,接着。”      一叶小舟飘摇颠簸,最终将少女接得稳稳当当。         ……   玩家劫后余生,喜不胜收。      临行出秘境前,宁悦回望了一眼,那只遁地魔失去前肢,狂化般向前发动攻击,虽然五号本人还在无妄海的封印里,但这只突如其来的魔傀儡十分可疑。      五号,四号这两本来就是一档的前夫哥,从千年前就是死仇。      之于谢听寒,魔头破坏他的美满家庭,同他有夺妻之恨。之于百里成渊,虚伪正道诱骗妖女反叛,害他遭受杀身之祸。      剑修,魔,还有她,熟悉的修罗场。      谢听寒对魔物恨之入骨,自新生弟子转送走后,出招方式杀机遍布,而那只参天巨大的魔也不甘示弱,被激怒后,迅速吸取秘境中的灵气,不断修补前肢,又和修士打了起来。   秘境内部,天崩地裂。      但——   玩家疑惑,怎么不见凛昼剑?      宁悦自从进灵虚宗以来,就没见过谢听寒使用他的本命剑,就连这种程度的打斗,灵虚宗主也要装一把,区区剑气就能杀魔,连剑也不用使吗?      按照猜测,两档全be合订版,玩家里外不是人,凛昼剑碎,魔龙被封。      又是一股强大的灵压飞来,寒气冲天,魔的怒吼震耳欲聋。   越打越烈。      剑修与遁地魔互扯头花,少女压不住唇角。现在正是做任务的好时机。      宁悦刚落地,系统提示积分到账。   300积分巨款!玩家吃了多少苦头换来的。      一出秘境,宁悦便绕开了所有人。虽然她累的精疲力尽,但是这种机会难寻,现在魔头前夫五号似乎已经盯上她了,即便是他本人在坐牢,但是时不时冒出一只低阶魔物杀她也挺烦人的。      更别说……少女垂眸,想起艳鬼的诱哄,甚至是那条同样被魔气缠上的鱼,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玩家讨厌麻烦。      为今之计,恰逢谢听寒除魔,去密室一探究竟,拿到【续梦之花】最好,叛出灵虚宗,下一个任务换脸死遁重新开始。      积分灵石都有,前夫酣战正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打架不能半途而废,比开会的安全程度还高。      此时不偷家,何时去偷家?      很快,少女便摸到了旧日居所。   宁悦伸出手,迅速扭转书籍,那条久违的密道出现在面前。      祖宅里,她站在密道前。   木头小鸟又亲近着站在她肩头,不知是何缘由,宁悦心神不宁,突然想起阿蛮那句,   “红花白花,美梦依旧。”                               🔒[24]第二十四章:“最是人间留不住。” 密道里很黑。   宁悦拿着萤石灯慢慢向前摸索。      内部通风很好,甚至还能听见滴水声。这说明,密道的终点处,应当联通外界,而并非密闭。      宁悦如此作想,最起码,谢听寒发现她的时候,不会被瓮中捉鳖。      “谢听寒到底藏了什么?”   她琢磨着,到底什么东西让冰山男如此珍贵,层层结界不说,又搞了个密道。      古籍秘典?神兵宝器?还是金银财宝?      想起那人淡如霜雪的模样,宁悦摇头将以上否决。但联系到阿蛮的暗示,还有那句极为可疑的话,“红花白花,美梦依旧。”      宁悦曾经送过谢听寒一盆小白花,那是从系统商城签到领取的。      花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后山上最常见的续梦长的毫无差别,但被评定为ssr,因为据说用对方法养就会变成红花,有特殊用途。      阿蛮口中说的难道是那盆她送出去的花?   而且照顾阿蛮的侍女说,阿蛮是突然疯起来的,难道她在祖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该不会就是【续梦之花】吧……      种种谜团萦绕在玩家心头,玩家快刀斩乱麻,加快速度向前。   “管他那么多,先看看再说。”      又走了大概十几米后,少女来到一处石门。      因为有了积分和道具,穿墙轻轻松松,穿石门更是不在话下。      刚跳过那道石门,宁悦就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少女踩过玉阶,裸露的脚腕擦过一片细叶,传来一阵痒意。但她来不及在意脚腕的痒,棕黑的眼里倒映着面前的景象。      这座密室里,全是续梦花。      与其说是密室,这里更像一片地下山谷。   谷中密密麻麻种满了白色续梦,比之望仙谷那片,只多不少。      空气微微流动,带起它们洁白的花瓣摇曳,在周围的萤石灯下泛着白色柔光,看上去梦幻温馨极了。      前提是要宁悦没有注意到高台上的冰棺。      以及冰棺里那具同她真容半分不差的“女尸”。      崩溃的玩家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在冰棺傍边停留,望着那熟悉的脸,宁悦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不怪阿蛮疯。   她看她也疯。      如今能确认的是,大号的第一视角,系统默认真容。她当年玩这个档,前期用的都是陆家小姐的脸,后来大婚前和直男剑修摊牌爆马甲过一次。      因为妖女的真容在修仙界也没有记载,宁悦为了刺激未婚夫,连装都懒得装,反正也是要死遁的,省点易容丹,以后用得着。      “少宗主,我不仅身份是假的,连脸都是假的。”      那个夏日,少女恶劣地开口道出真相。      她明知谢听寒厌恶欺骗与背叛,却在人雷点上蹦跶。      哪知对面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沏茶钻研心法,甚至还有闲心逗弄桌边那只木头小鸟。      妖女气不过,继续恶言恶语,如同毒蛇般烦扰少年,更是过分到摔碎了那只传音鸟。      后来便是撞剑求死。   宁悦用从系统氪金买的【金蝉蜕壳】假死脱身。      少女目光放在女尸胸口的破洞上,续梦的根系遍布,几乎重新构建了一颗“心”为【壳】输送灵力。   保证尸身不腐。      玩家感慨,难怪是SSR。   普通的白色续梦,至多有个安神助眠的作用,晒干用来塞进枕头当药枕,没想到系统这盆花,进化之后,直接跨界干起了保鲜。      “……”   只是谢听寒的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点?      但少女灿然一笑,【宗主的续梦之花】应该就是这个,错不了了。   大号解封,回家之路,在此一举。      宁悦果决,伸手便拔。      “!”   这时,那朵赤红的花上,倏地凝结出半个光罩子,将少女弹开。      千万碎裂的镜面从冰棺外显现,波光粼粼。   仔细一看,根本不是什么镜面,更像是碎裂的剑。      难怪凛昼剑主打架不带本命剑,感情这剑替他守亡妻的坟呢。      玩家暗骂系统道具的不靠谱,只是碎剑守着就不算结界了吗,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凛昼不愧为神器利刃。   即便是碎成片状,照样寒凉锋利。少女取花的动作似乎激怒了它,千万碎片将宁悦团团围住,气势凌然,蓄势待发。      宁悦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后退几步落进了续梦花丛中,洁白的花瓣在她身边飞扬,这时几道旧时留影在虚空展开。      那是谢听寒的幻影还是梦境?   亦或是过去?      男人跌跌撞撞将浑身是血的少女抱上冰棺,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血污。胸口的破洞还凝结着血块儿,少年又慌张替她捂住伤口止血,可没有任何作用。      怀里的女孩,血早就流干净了。      “长宁,你别怕。”   少年的声音颤抖着,也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那个早已醒不过来的未婚妻。      而花丛里看戏的宁悦,突然意识到,那时的自己爆马甲暴真容,就是忘了报名号?   还是此男喊习惯了假名字?      “长宁,你院子里的枇杷树又开花了。”   另一个幻境又开始了。      谢听寒一向寡言,却能主动同“人”挑起话题,“……夏日就能结满枇杷果了。”      “后山那片续梦和你送我的很像,我想把它们养在望仙谷,你觉得如何……”      他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问。   冰棺里的少女无法回应他。      少年垂眸,眼里无限孤寂。许是懊悔没有从未婚妻手里接过那颗果子,许是遗憾从前与她话少的可怜。      幻影里,谢听寒前期用灵力供养尸体,可是这种方法对系统出品作用不大。   即便少年费尽心思,不到三个月,女尸的尸斑就从脸上冒了出来。         “长宁。”   “我帮你描眉。”少年浑然不在意冰棺里似有若无的腐烂气味,抬手细致为少女添妆。      女尸脸上血色全无,他就取来胭脂上色。尸斑淤黑,他便敷上细粉抚平伤疤。回忆记忆里少女最喜欢的装扮,还原她最鲜活的样子。      剑修的手是用来执剑的。   宁悦从前对着少年郎死缠烂打,凡是有机会,就去骚扰未婚夫,      “阿郎,今日那什么大头仙翁的寿宴,你说我穿哪条裙子好看?粉色娇嫩,鹅黄显白,选那条好呢?”      “是弦渡仙翁,不是大头仙翁。”   见他不正面回答,少女又继续上前作死。      她用螺子黛换下剑修手里的本命剑,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抬脸看他,      “阿郎的剑术当世无双。”   “那让这当世无双的手,帮我描眉好不好?”      可那时,他只说,剑修的手只能用来使剑,不出意外地把少女气跑了。      “……好。”   剑修神情恍惚,轻声应答,替他的妻描好眉后,又对着她唇上那抹嫣红的胭脂发愣。      良久,少年伏下身子,低头擦过女尸唇上那片诱人的红。      灵力自他唇边渡过,少年额头冒出虚汗,青筋暴露。      而女孩的身体渐渐柔软,尸斑褪去,睡颜恬静。      啊啊啊啊啊!   太变态了,太膈应人了!玩家的心理防线被击溃。      若不是被凛昼碎片围困,宁悦真想直接跳起来送“自己”入土为安。      但千万朵续梦盛开,少年的无数幻影还在半空“播放”。      最是人间留不住。   谢听寒依旧用灵力供养十年,又寻遍世间起死回生的传言,都无济于事。十年,对那具“女尸”已经是极限。      大片的尸斑爬上少女雪白的肌肤,胸口的空洞狰狞可怕。他待在冰棺边上,安静注视着她,怀中抱着的,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   那盆续梦。      忽地,少年唤出本命剑,在双臂上扎出十几个血洞。      鲜血顺着剑修漂亮的肌肉纹理向下,全浇灌给了柔弱的花。      圣洁的白花不断攀上去,钻进血洞中,汲取灵力与寿元。终于,在最高的那条枝条上,开出妖冶的红花。      谢听寒取下那朵续梦,将其放进少女心口。      瞬间,那具腐尸回春。   少女娇俏的容颜恢复。      而年轻的剑修,原本一头青丝间,多了几许白发。   割血喂花,娘子青青,而他,鬓边苍苍。      她死后第一年如此。   第二年如此,往后的十年,百年,千年依旧如此。      “……”玩家瞪大了双眼,虽然不知道谢听寒怎么研究出来这盆ssr的保鲜用途,但是,但是,这也太……不知如何形容。      玩家震惊到失语。      回想起秘境中青年的模样,宁悦叹了口气,难怪谢听寒都当世第一剑修了,几乎无人可伤他,却还能在他双臂上见着染血的绷带。   原来是搁这玩自伤。      还有鬓边那两缕刺眼的白发,用寿元和灵力去供养这些花……      少女跌坐在花丛,眼前是无数昔日幻影,凛昼没有伤害她,却也不能放她靠近。玩家面露难色,时间拖的越久,谢听寒回来的就越快。      “怎么办……”   眼前就是【续梦之花】了,怎么可以到这里半途而废?      玩家对着自己“尸体”上的保鲜花发愁,抓心挠肺。      凛昼剑,修仙界排名前三的杀器。它能有什么弱点……宁悦抓着头发,细细回忆与剑修当年的细节,企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凛昼……落败不常见。”少女细声分析,她目光落在碎裂的剑身上,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主意冒出来。      此剑碎裂,只有一次。   她撞剑而死那次。      但是玩家现在身穿,撞剑是不可能撞剑的,多疼。      少女从地上支棱起来,步步逼近。      如她所想,凛昼不敢伤她。   不然不会只困住她了,如此杀器,面对宁悦时,在迟疑。      作为谢听寒的本命剑,它的行为多少受其主影响,将前夫四号攻略满级时,谢听寒曾将本命剑的召唤权限交于她,也就是说,宁悦也算凛昼的半个主人。      强大的灵力光罩将少女隔开,剑气不断靠近,而宁悦不管不顾,只往目标冲去。   玩家就是想赌一赌。      须臾间,有道碎刃不知何时,从她脸颊划过,一道鲜血缓缓流出。   而沾了血的碎剑,倏地便从空中落下,再也不动弹了。      见此情形,少女一个箭步,趁那把碎剑懵住,再次飞扑过去。      “砰!”   冰棺之上的光罩打开,其余守在女尸旁边的碎剑化作光影,四散开来。   宁悦眼疾手快,迅速将那朵红花扯下来。      谷中每一朵白色续梦都在为女尸传输天地灵气,连同谢听寒几天前留下的灵力,都在密密麻麻的根系中输送。      续梦刚离开根系,巨大的灵力爆开,又将玩家弹飞。      而那具女尸,顷刻之间化作飞灰。         ……   与此同时,秘境中。   上万道剑气悬在高空,将庞然大物围困其中。      魔物吸收了秘境灵气,比之前更为壮观。   剑修遥遥远立,时而几个闪身,指挥剑气削去它的肢体。         几个观战的掌门,正在观摩战局。      “谢宗主不愧剑修之首,对战如此强大的魔,竟然还在戏弄。”      “以我之见,谢宗主此举,是要困死它后,再方便活捉巨魔……”      这魔出现的不清不楚,来历蹊跷,灵虚宗作为这次仙考的主办方,谢听寒对这件事不会放任的。   虽然痛恨魔,但此魔活捉更有价值。      所以刚出手狠厉为的是恐吓,现下又换了围困之术。      忽地,正在几人谈论之时,凌空中的强大剑修指挥剑气的手一顿,似乎走神一瞬,被魔抓住了可乘之机。      巨魔一记扫尾,从剑气阵法中逃出,又踏碎几座山头。      谢听寒冷峻的脸上,神情微变,偏头往秘境外望去一眼。   目光正落在,谢氏祖宅。      他刚想抬脚离去,可那只魔又攻击了上来。      冷静的剑修像是突然失去耐心,将招法换了一个层级,换成了……刚开始那种,更凶残不要命的打法。      “这是……不打算活捉了?”      “这是奔着速战速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怎么看起来,谢宗主似乎……”      似乎急着离去?   还是十万火急,容不得半分差池那般。   有何要事,能将一向从容的凛昼剑主逼到这种地步?      那人没把话说完,就见魔头被剑修平整地削下来,巨魔倒地不起,地面受到重大冲击,直接开裂,秘境彻底崩塌。      那响声滔天,伴着千万风雪席卷而来。   底下几个观战人员也瞬身离开。      临走前,其中一人回望。   半空之中,那青年剑修早不见人影。                                                 🔒[25]第二十五章:“长宁。” 这就破开了凛昼的结界?   少女呆坐在迅速枯萎的花丛中,不远处是那朵令她魂牵梦萦的花,还有些不可置信。      红色续梦中不断释放灵力,在一众白花之间,妖冶瑰丽。      被灵力反弹飞后,宁悦重重摔在地上,脚踝出传来巨痛,不出意外应该崴了。   但她顾不上其他,几乎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玩家眼里只有对任务成功的渴望。   那朵妖花就在眼前。      十五米。   再忍忍,向前一点。   枯萎的白花,反而香的呛人,宁悦匍匐前进,鼻尖擦过无数花蕊。      五米。   近在咫尺了。   谷中的花,没了灵力供养,似乎想在死前开的绚烂,那股浓郁又加重了。      ……宁悦拖着伤腿,指尖终于要勾到它柔软的花瓣。零米,拿到手了。      巨大的喜悦漫上心头。   只需要收进【背包】,提交之后,第一个关于前夫的任务就完成了,那意味着,她穿过来后的任务,五分之一的难关渡过了。      而且大号的灵力与功法会转接部分,她那时候再也不是什么“区区凡人”,“普通凡女”,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总有一天,等玩家解封妖女大号,要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妖女】威风凛凛,大乘功力几乎立于修仙界顶端。      就算光凭战力打不过某些前夫哥,但打不过跑的过,后续任务只会越来越轻松。      待到玩家回到现实,这些纸片人前夫……她想怎么虐就怎么虐。   还搞什么东躲西藏?!      少女沉浸在幻梦中,思维发散,越飘越远。      “滴答——”   空气中湿气略重,石壁上凝结一滴水珠,刚好落在少女鼻尖。      “!!?”   她回过神来,那朵红花仍在五米处,静静绽放。   “奇了怪了……”      玩家发觉自己走神的有点遥远,平时虽然也畅想未来,但也不同于现在。在前夫哥的密室里,根本不合时宜。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头还晕晕的。   她揉了揉脚踝的伤,通过刺激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强撑着身体去拿到任务道具,【续梦之花】。      又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玩家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那股香甜腻诱人到诡异。      盛开之时,香气浅淡,直到花败,反而厚重。      续梦花,常用来安眠入睡,甚至晒干茶饮,塞进枕头香囊。但系统这盆……变异的续梦。似乎效用比修仙界普通续梦都强大。      强大到,成为迷魂剂。   能放大人心中所念,将人拖进幻梦中吗?      所以谢听寒每天来这做梦?   对着尸体狂吻?      难怪那么多的“梦境”,“记忆”蕴藏在洁白的花丛间,少女一坠落,就将它们惊扰了出来。      宁悦捂住鼻子,远离了香气源头。   她晃了晃神,果然好受些。      半米。   这次真的只有半米。   红花依旧在原地,在她眼前。      少女弯腰,蹲下,取花,一气呵成。      拿到了。   红色的续梦,在她掌心,柔软的触感不似作假。      玩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抬脚便溜。         但——   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砰!”   一道冰墙从天而降,拦住少女去路。      寒气从地面卷来,将宁悦的两腿限制住。玩家低头便看见自己脚下缠着的冰柱,心脏猛跳。      这不是……谢听寒对付秘境巨魔的招数吗?      意识到了什么的玩家,心中悲凉。   脑中只有两个大字循环回响,   “完蛋。”      前夫四号追上来了!?   谢听寒他发现了!?      倏地,那股强大的灵力禁锢住少女的腰,将她往回拖,周围场景瞬移,让人晕头转向。      宁悦刚回过神来,便对上那双寒冰似的眼。      但坚冰之下并非静流,而是滔天怒意。      谢听寒在生气,很生气。      千年前,她几乎很少看见他有情绪波动,就算故意招惹,强行任性,无论她做什么好像他都是那副样子。      冰冷的,不近人情的。   后来攻略成功,也是淡然的,不甚在意的。      她只不过是回收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罢了。   就算是那具他养的辛苦的“尸体”,也是她留下的【金蝉脱壳】。   拿回来又或是销毁都合情合理。      谢听寒要气什么呢?   地下山谷被飞雪淹没,原本的残花被坚冰冻住延缓枯败,即便如此,那些被人珍视的也早成为飞灰,与幻梦一样消散。      灰飞烟灭,再无可寻。   什么红花白花,什么执念美梦,通通泯灭。      少女被灵力困在半空,动弹不得。      刺骨的冷。   全源于冰棺旁,站立的青年剑修。   而那朵花,也从她手心移到谢听寒手中。   玩家功亏一篑。      “你在找死。”   冰棱逼近少女脆弱的脖颈,再深一寸,便能刺破肌肤。      “……”比你亲死人好,扰人清净。   玩家临死也皮。   续梦的香气还在继续散发,宁悦四肢都被寒气裹住,头晕目眩,连知觉也在渐渐消失。   又是长长的半刻钟,那柱冰棱迟迟未落。      为什么不动手呢?   宁悦抬起重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的青年男人。      他……在挣扎。       “长宁……”   谢听寒不敢相信,冰棺上的那堆惨白的骨粉,是他守了千年的妻。   长宁怎么会只有这样一点呢?   她明明那么美。      这场自欺欺人的梦,终于被人戳破。   而赫赫威名的凛昼剑主,如今像一个美梦被惊醒的孩子,不知所措。      他始终接受不了,妻子死在他手上的事实。      一股黑雾隐隐升起。   剑修捂住双眼痛苦挣扎着,可魔气混合花香从他修长的指尖溢开。      凛昼感受到其主的情绪波动,也轰鸣着碎裂的剑身,围绕着两人转圈。      他是不是有心魔作祟?   那副样子……和他自己除的魔有什么分别?      宁悦发现自己惹了大麻烦。   谢听寒看起来正常,实则千年来自欺欺人,美梦一旦戳破,就疯到入魔?      苦命的玩家几乎冻死,就算不冻死,也会被续梦的毒气熏死。   更别说,低头就是那根能刺死人的冰柱子。      而传闻中强大的第一剑修,还在与“自己”苦战。      怎么办?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先……先活命。   先让谢听寒清醒。      这是不清醒的玩家,艰难作出的解决方案。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寻着之前唤他的方式,哑声道,      “阿郎。”      而万念俱灰,几乎快被心魔控制的剑修,抬眼又陷入了真正的美梦。      那是,活生生的长宁。   谢听寒怔住。      男人瞳孔微缩,不敢上前。   心魔似乎消停一瞬,让他能分神注意到快要冻死的玩家。      宁悦为了活命,撤去了【改头换面】,真容显露,声音也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鹅蛋小脸杏圆眼,加上灵虚宗经典校服,一如初见。      没了那具尸体,谢听寒就发疯,那么她就暂时扮演一下他的“陆长宁”。   小黑屋总比冻死好。      玩家瞥过剑修身后护着的那朵红色续梦,目光沉沉。      见剑修有反应,宁悦加大力度,试图将谢听寒从心魔困顿中拉扯出来。   “谢听寒!你醒醒……”   “谢听寒,你清醒一些……”      当世第一剑修,正道魁首,若是堕魔,那就彻底没救了。修仙界的未来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玩家叹气。   对面的青年愣神须臾,眼眸中的混沌气散去几分。   但他还是没有动作。   只将眼神放在她那张脸上,流露出眷恋又不忍的样子。      宁悦有些心神不宁。   谢听寒把魔气控制下去,看上去也清醒了些许,怎么还是不放开她?   这张脸不是他的执念吗?      又是一股浓烈的香气袭来。   玩家瞬间明了。      谢听寒千年来,割血喂花,每逢花败,白色续梦就会不断将其拉入幻梦。   所以,他这是把她也当成假的了?      续梦的香气在男修同心魔斗争的时候,乘虚而入。眼下,他似乎又陷入了同幻梦的斗争。      谢听寒上前,用手拂过少女那张脸。   柔软光滑,白皙平整。      最重要的是,有温度。她还能开口喊他。可冰棺上的那堆白骨又是什么?是他的长宁吗?   眼前的又是什么?好像也是长宁。      “阿郎,我疼!”   “阿郎……这条鹅黄还是好看些。”   “阿郎你个冰呆瓜,闷葫芦……”      这时,续梦花丛中的其他幻境还在断断续续呈现,回放着往昔。无数个“长宁”在柔声呼唤着谢听寒,将宁悦细弱的几声反而比了下去。      他分不清。   长宁死在凛昼剑下,她死的时候,还在他耳边喊疼。      她明明那么怕疼。   他却亲手把她逼上绝路。         这也不比刚才好到那里去。玩家痛心疾首,   那道冰棱越靠越近,只要宁悦一低头,当即血溅三尺。加上续梦的催眠效果又极其强大,玩家忍不住打瞌睡,而众所周知,打瞌睡会垂下头。      玩家真的快疯了。   剑修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一寸一寸地描摹,像是要把人刻入骨髓。      谢听寒眼里的魔气又加重了。   那双眼,几近纯黑。      “长宁。”   “活着的长宁。”……真像。      头一次为睁眼瞎感到悲哀。   玩家四肢快冷的没有知觉,力气也渐渐消失,眼皮快重到抬不起。      而谢听寒与心魔的争斗似乎落败了。   他在放任自己沉溺这个最真又最新的幻梦。   剑修的指尖擦过少女柔软的唇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手轻轻颤动起来,用力加重了些,将那片冰凉的唇擦红后,他眼中的魔气又浓厚几度。      鬼使神差地,谢听寒将人放下,抱进怀里。低头伏下身子,做出了千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吻。      可这次的吻,亲昵中混着血腥。   剑修几乎想将宁悦这个“幻梦”揉进脏腑里。      宁悦眼看着疯魔的前夫四号,越靠越近,而自己没有力气,半分挣脱不开。      他的唇也微凉,起初还试着轻柔,越到后面,掠夺性越重。少女被吻的发晕,几乎在满室甜腻的香里迷失自我。      “谢听寒……你先放开我……咳咳咳。”   她好不容易挣脱开,抢到一口氧气。因为缺氧和亲吻几乎满脸涨红,连眼角都带着几颗生理性眼泪。      “唔……”   对方只慈悲了半秒,又按着少女的后脑,对着那双水润的唇瓣吻上去。   谢听寒身形高大,将宁悦全覆盖住,熏香,魔气,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难舍难分。      推不开,他力气太大了。   宁悦同样抓着剑修的后脑勺,死死拉扯着他的头发,可有些徒劳,没起任何作用,只能被迫承受着。      “长宁。”谢听寒终于放过她。   他将人抱在怀里,垂着脑袋靠在她肩上,低声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把头埋在少女颈窝。      那声音颤抖,带着万般情绪千年悔恨。   再之后,温热的潮湿感从她肩头传来。      ……宁悦原本挣扎的动作突然就停下了。      少女一脸不敢置信。   谢听寒……在哭?      时间太过久远,玩家都快忘了,上一次谢听寒的眼泪是什么时候?   他这样的人……在哭。      “砰!”一个幻境被击碎。   几道光影散落,如同碎金,飘荡浮空。      青年早就捂住了少女的眼,她并没有看见剑修的泪。      “砰!”   又是一个幻境被冰棱击碎。   像是怕她害怕,将她又紧紧揉在怀中,安抚性一下又一下地帮她顺着头发。      “对不起……”   已经三遍了。      宁悦好不容易从刚才的吻里平复,唇瓣还在微微发麻。因为视线受阻,几乎只能感受到剑修略微粗粝的手指,谢听寒帮她擦过眼角那滴泪。   又念叨一遍道歉。      玩家心里那股不安更加强烈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但耳边,除了剑修的轻声呢喃,似乎……安静了许多,那些密室里的幻境……也在消失?      刚才无数声“阿郎”渐渐归于平静,只有她与他的呼吸声。      !!!   玩家有个可怕的想法。      他把她当幻境。   但是现在,谢听寒在指挥凛昼和冰棱,消灭幻境!      那三声对不起……原来是……又要她死一次?      🔒[26]第二十六章:“阿郎,你都有白发了。” “放开……” 宁悦挣开他的手,露出那双质问的眼睛,拼尽全部力气甩出一巴掌。   少女柔软的手,最终无力地落在青年冷峻的脸上。   谢听寒闭眼对抗周身魔气,不动如山,任凭她动作。   周围的幻境还在泯灭。      绝境中,玩家视线扫过剑修身后,冰棺白骨傍,那朵红花。   是任务道具……   宁悦被寒气与伤痛惊醒几分,大脑迅速运转,计划再次启动。   或许……拿到【续梦之花】,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等到最后一个幻境破灭。   再之后,就是她了。   “谢听寒,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宁悦有气无力,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只剩下这样一句疑问。   刹那间,寒气猛然止住。   魔气与续梦的花香再次占据上风。      再杀她一次?   青年男人从中挣脱,陷入了千年来的噩梦。眼眸中的黑气又弥漫上来。      每一次踏入密室放逐自己,在午夜梦回,又会回到那天,眼睁睁看着她撞上凛昼,自己却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她在怀里断气。      手刃挚爱,悔恨痴缠不得,自欺欺人不得,心魔丛生。      见有作用,宁悦伸手继续攀上他,柔软的唇时不时擦过他的颈侧,像个真正的幻境那般引诱迷惑他。   “谢听寒,你杀过一次,如今还要再杀一次吗?”她句句逼问,却不断靠近,看上去同他亲昵无比。   本就没有力气的少女,软软陷落在他怀中,“谢听寒……你就那样恨我吗?”      “恨到……如此地步吗……”   话音刚落,那柄冰剑,堪堪停在两人背后。   不到一毫。   谢听寒诛魔,连同心魔一起诛杀?   那一瞬间,他……是不是想和她一起死?   生出心魔之后,人也太容易走极端了。   剑修的心理疾病颇有些严重。玩家趁此机会,伸长了手,将那朵红色的续梦花薅了回来。      眼熟的蓝色界面出现。   再难听的机械音在此刻也悦耳了起来。      【是否提交?】   【判定中……】      寒气又一次笼罩,宁悦只觉整个密室如同冰海。      【判定中……判定成功!恭喜玩家!】      【LV.99妖女宁悦解封五分之一。】   【灵力传输中,请稍后……】   【功法摇号选择中,请稍后……】   剑修漆黑的眼瞳渐渐升起魔气。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巨大的情绪在眼底爆开,浑然不在意其他,又紧紧将人框在怀中,力气之大,仿佛生死不能将两人分开。      “长宁?”   他怎么能伤害长宁呢?   那是心心念念,死而复生的长宁。魔气蒙蔽了青年双眼,怎么能一错再错?      就这样抱着她,其他都不去想,什么天下大任,什么灵虚宗,什么魔族仙人,通通不要管,只要和长宁在一起就好了……   哪怕是短暂的梦境也好。      谢听寒根本不敢放开。   昔日的当世无双,第一剑修。敢残血单枪匹马上魔域杀敌,下雪原诛杀凶兽,到这种时候,却不敢再次确认,怀里的至宝,是不是真的失而复得。      或许是在害怕,这还是场美梦。   一触既碎。      “长宁……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玩家现在看这句话PTSD。   他现在到底醒没醒?      自从任务提交之后,身体的力气与灵力都提升不止一个度。      比起心中有千年执念的,又差点原地入魔的前夫哥来说,玩家现在的状态好的不得了。   浑身都是牛劲儿。      可谢听寒疯的厉害,少女被他箍在双臂中,感受到自身灵力渐涨,直到那系统声彻底安静时,玩家的小号升级也完成了。      【玩家:宁悦】   【等级:LV.20】   【评语:您再也不是藉藉无名的小人物啦,欢迎进入修仙大家庭。】      玩家欣慰地阅读系统界面。   想想自己这些天吃的苦,总算有了回报。      有了力气便好。   宁悦上去就是一巴掌,将之前没拍响的继续拍个响亮。      剑修不注意被扇在侧脸,瞬间,五个指痕清晰明了。      “谢听寒,你这个死瞎子。”      虽然真瞎的前夫她也有,但是这种睁眼瞎还真少见。可那巴掌甩过去,谢听寒没事儿人一样,反而捉住宁悦的手,用那半张被打红的侧脸又蹭了蹭。      “?”   玩家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发生在冰山剑修身上。   该不会把他打爽了吧?      而后少女眼看着那双蔓延着魔气的眼靠近,近到快要可以数清他呼吸的次数。被心魔占据上风后,剑修彻底失去控制力。      上次她没有修为,被邪修虐。   这次灵力恢复,被大乘期虐。      论一个疯了的剑道魁首力气有多大,只要对面不放,她还是难挣开。      “……唔!?”   又来?   微凉的触感再次从唇边传来,剑修凛冽的气息强势钻入唇齿。   先是唇……后又是颈侧,整片雪白的颈子都被吻遍了。      他还在往下,顺着锁骨,粗重湿热的呼吸撒在少女肌肤上,鼻尖擦过,轻嗅只剩一股续梦花香。      宁悦想躲,可对方用了上次同样的招数。   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锁住她的腰,将宁悦的双手反按在腰后。        男人高大的身躯再次附上去,将少女娇小的身躯包裹住,黑金长袍与纱裙交叠勾绕。      对方似乎对亲吻有执念,然而可悲的是,千年处男,吻技烂的一比,玩家嫌弃的不行。      宁悦即使恢复五分之一的灵力,也不敢轻举妄动,先顺着疯批前夫再说。      谁和一个疯子计较。      更何况,他们两人身后,那柄冰棱还没撤去。   现在想的是,要怎么脱身……   为什么周围的危险总是源于这些前夫哥。      以前爆马甲直接死遁,现在……宁悦评估了自身能力,咳咳,筑基单挑大乘期吗?   有意思,还是直接投降吧。      【检测到宿主需求,为您提供此款道具,详情请见……】      原本躺尸的系统,一见玩家刚完成任务,积分账户满满,立马出来打劫钱包。      这倒是也给玩家提醒。   宁悦顺势摸进系统商城,径直找到了除【改头换面】易容丹外,另一个“老伙计”,玩家简称“遗忘药剂”,给谁谁健忘,这几天的事情直接从脑中清空。      想当初,前夫三号容扶越就是这样,被妖女反复强行失忆几十次,最后堂堂九重天上小仙君,直接被毒成了失忆智障,被妖女玩弄于股掌之间,陪她玩了十年的过家家。      这样强大的药力之下。就算是大乘期……至少能撑三天保质期。   而且当天服用当天晕。      蒙汗药与失忆药剂二合一,简直居家旅行,摆脱前夫必备。      宁悦看向又陷入挣扎的前夫四号。   半清醒时,当她是幻境,要灭要杀。   半入魔时,当她是所有物,抱着不放,又亲又啃。      这把看来,必须要下猛药。      “……呼。”   玩家趁着换气空档,猛闷了一口药水,又主动渡上前夫哥的唇,灌了进去。      谢听寒瞳孔微缩,身体颤动。   他似乎很欢喜于她的主动,将力度加大了几分,把少女唇瓣压的变形。   苦涩的药剂在两人口腔中传开,剑修沉溺于美梦,配合着药水与花香的迷幻,渐渐被驯服在宁悦的温柔攻势下,也温和轻柔了起来。      ……良久。      “阿郎。”   少女轻抚过剑修紧皱的眉,替他拂去千年的疲惫。      “阿郎,你都有白发了……”      “这些年,是不是很难过?郎君的白发都生出来了。”      指尖又扫过他的白发,极为温和的语气落在青年的耳中,   “你还是老样子……只会为难自己,这些伤疼不疼?”      柔软的手安抚着剑修双臂上成千上万的疤痕,那是千年来,割血喂花,积年累月的痕迹。      “不疼。”   再严重的伤,又怎会比凛昼破胸痛苦?   男人语气轻微带着一丝心疼,在药效下,他几近昏睡,又带着祈求的问,“你呢?”      什么?   他在问什么?   玩家哄孩子一样哄他,不就是要把他哄睡后跑路吗?      幸好提前吃了解药,不然也同前夫四号一样糊涂。   净说些胡话。      谢听寒从小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寡言少语的很,更别说这种说话不清醒的状态。   该不会也把人毒傻了吧?      “我……只要阿郎好好的。”玩家无奈哄着。      “你原谅我了吗?”剑修不依不饶,   “你不要原谅……就这样纠缠一生,哪怕什么都好……”   下线前,明明是她求他原谅。      欺骗在先,弃婚于后。   这八个字,算是四号档的全部概括。      而对于谢听寒……是误杀挚爱,悔恨千年。   玩家的良心第一次,颤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一刻。      “好阿郎,我怎么会怪你……”   少女轻拍着他的背,剑修紧绷着的身子逐渐放软,警备心也放下,这回……像是真的回到少年时。      在哪个满是清风蝉鸣的下午,练剑累极了的少年郎,靠在少女膝头小憩。   枇杷树下,庭院深深。   他妻子的怀抱,真温暖。   强大的剑修只想卸下千年的重担……再体会,少年夫妻,平常欢喜而已。      “好阿郎……累了就睡会儿吧……”少女环抱住他,轻声细语。      累。   是很累,没有她的日子就更难熬了,日日夜夜都从噩梦中苏醒。   到最后,不敢入睡。   亦或是在续梦花海里守着她才能安稳。      “睡会儿吧……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会一直陪着你的。   ……   才怪。   玩家随手把迷晕的前夫四号扔回了祖宅。      而自己又回到地下山谷“毁尸灭迹”。    “噗!”地一下,少女白皙的掌心中窜出一朵小火苗。      突然在自己身上出现这种“超能力”,当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兴奋地不能自已。   宁悦回望一眼枯死的整座山谷。   要不……干票大的?      她还记得,自己在仙门大选初试,所测得的灵根是风火双灵根,有了系统升级,现在的宁悦也算修仙入门。      特别是对四周的感知,少女看向山谷另一侧,那边的风,很“活”。      她下意识认为,那边也有出路。      宁悦提起步子,寻着风,踏过续梦的枯藤向前。      果不其然,不出几百米,豁然开朗。      月华之下,那片枯萎的续梦绵延千里,一直连通外界的望仙谷。      宁悦又玩着自己手中的“小打火机”,轻巧踩过一地枯枝,踩了个粉碎。      “噗呲”几声,几点星星火从她指尖抛出。      瞬间,少女身后,熊熊烈火。      秉持着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信念,筑基法修AKA高级玩家,离开的坚定而决绝。      宁悦摸着良心说话,前夫四号密室里的鬼东西绝对不能留。   无论是枯死的花还是那捧骨灰。      眼看着谢氏祖宅冒青烟,想必不久后就有人发现火势了,到时候一乱起来,正是宁悦脱身灵虚宗的好时机。      玩家放了一把火,拍拍屁股打算跑路了。      回到新生弟子宿舍不久后,远处便传来吵嚷声,      “不好了,青竹峰后山走水了!”      “那火烧的奇快!”      “据说专门是烧的宗主大人的那片续梦花!”   ……诸如此类。      宁悦的东西不多,加上她本来也没打算多待多久,随时准备着叛逃,两个芥子袋足已。      临走时,桌上那枚玉牌显得突兀。   玩家一眼就注意到了。      谢仙长和晚晚……那是她穿来这里,最先遇见的朋友。      芥子袋还有很多空间,但玩家走的匆忙,带不上了……      宁悦回头又将玉牌往桌子中间推去,少女垂下眼眸,摔坏就可惜了。      临走到回廊,她留意一眼,“宁一”的房间没有亮灯。   他也不在,机会正好。   玩家加快了步子。      山道上。   新生弟子多如牛毛,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修仙的也不例外。      远处的青竹峰火光冲天,火势一路蔓延到望仙谷。   不少人背着行囊指指点点。      一天前便考完仙选,连夜离开宗门的弟子也不在少数,宁悦混在他们中间,走走停停。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狂徒敢烧谢宗主的花……”   “胆大包天啊,上次仅仅压坏三株,北海王庭的小公子就被罚了水牢……”      嘿嘿,是我。   玩家偷乐,顺势混入唠嗑大队。      “说起来这次考核,还真是腥风血雨……”      “考核最后居然是北海那位得了榜首,据说除了他只有另三队拿到仙芝,其他人大多都中途放弃了。”      “可不是嘛,他们私底下传言,秘境里有魔……”      没想到墨辞比她们还先出秘境,也是,在他队友堵她的时候,估计就被某鱼弯道超车了。      不一会儿,宁悦便和十几个“落榜生”走到了灵虚宗山下。      看守山门的弟子例行检查。      玩家准备充分,各种精美仿造证件都带着。      “这是下山文牒。”少女递过去,那是最后一张文书,只要通过后,便可顺利出逃,从此天高水远,再无瓜葛。      “检查好了,没什么问题,仙友一路顺风。”   那弟子客套道。      “多谢。”   宁悦拱手行礼,抬脚便走。      可有人像鬼一样缠着她,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27]第二十七章:“是他们勾引的她。” 三日后,临仙镇。   日头正晒,小镇商贩都懒洋洋的,支着个凉棚扇扇子,时不时见了新面孔便吆喝两句。   “姑娘,我这瓜新鲜,来挑一个?”   “嗯……”   那香瓜个个圆滚可爱,香味清新。   摆摊的大娘还撒了水保鲜,烈阳之下,旅客多数口干舌燥,这瓜确实诱人。   宁悦背着包裹,嘴里还嚼着半个蜜汁梅子,还没说完话就被热情的大娘拉过去挑瓜。   其实没那么渴……   “挑一个吧,这瓜刚从田里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呢。”   这不是你刚撒的水吗?   宁悦虽然吐槽,但也上手去挑了挑。   刚选了个合心意的小香瓜,就被人“夺”了过去。   阳光寸寸落在艳鬼苍白的皮肤上,那少年将宁悦挑好的瓜拿在手中,熟练地找商贩结账,亲自借水清洗又划好成块,送到宁悦面前。   “姐姐,洗好了。”   桃花眼生的漂亮,浅琥珀色的瞳在阳光下更加剔透,一席绯袍高调,穿在他身上却刚好。宁一开口,声音乖巧温顺,   “姐姐要现在吃,还是回客栈慢慢吃?”   他极为贴心,用芭蕉叶包好半份,又留了半份敞开,只待宁悦选择。   小镇上极少见到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周围懒洋洋的商贩见了他,都精神几分,又发现两人出手阔绰,更是热情不已,都招呼着两个财神爷过去。   “这小郎君倒是听话,也是个会疼人的,姑娘你可有福气。”   那大娘爽朗,收了艳鬼的钱也不忘夸几句。   和古装剧里演的一样,见了男女买东西,必被误会是一对情侣,然后夸郎才女貌。   再之后,就是女主娇羞撇清,男主霸道承认……   好无聊的剧情。   “我看你两人倒是颜色好,真真天造地设,郎才女貌一对儿。”   “……不是一对。”   玩家懒得接话,只取了一叶香瓜块,又塞进嘴里。   后面那只鬼倒是心情颇好,又甩了几颗灵石过去,像是打赏一般,让那些摊贩更加来劲儿,   “郎君大方,您两人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小娘子同郎君乃是神仙眷侣……”   一路摊贩只要说点吉祥话,就能得这善财童子的“功德钱”。   等人都说完了,红衣少年郎才慢悠悠和宁悦解释,   “姐姐,他们都是乱猜的,你可别同他们置气。”   话虽如此,少女抬眼看他,那人的笑却一直未收,挂在嘴角压不下去。      他明明乐意听的很。   该死的粘人鬼。   “……呵呵。”   宁悦没有回他话,顶着太阳就逛回了客栈。   那只鬼就跟着后面一路替她遮阳。   ……   回到房间。   少女脚步声噔噔噔踩在木板上,正想“啪”地一声将门带上。   可关门的动作被他止住了。   “姐姐,你忘了东西。”他仍旧一副笑颜,将手里买回来的蜜渍梅子,香瓜,各种吃食递给她。   又是这句。   上次就是这句话,害得跑路都被鬼缠上。   从灵虚宗跑出来三天,玩家一路又是飞舟又是马车,来到了临仙镇。      只要出了此镇,便不再是仙盟的管辖地,向东越过雪原,便能去往九重天仙山,向西则是去往无忧城。      宁悦昨日傍晚赶到此地,现在已经待了一天。   又浪费了一天时间。   思及谢听寒的药效可能快过了,玩家开始焦急起来。      灵虚宗那边倒是诡异地没有什么动静,原本宁悦打算今天出镇,可被人告知去雪原的路早就不通,仅有一些高阶修士才敢横穿雪原。   九重天是暂时去不得。   她的灵力如今连御剑都难,更别说那把本命剑还插在前夫五号胸口。   只能先去无忧城躲躲风头……正好那地方三不管。      人仙妖鬼不管,善恶是非不管。      若是以前的妖女大号,只会夸是个好地方,酒肉玩乐,夜夜笙歌。   只是,前夫一号也在无忧城。      要是过去,岂不是要考虑【琉璃心】的任务了……玩家的头习惯性地痛起来。      不管了,谢听寒那个【续梦之花】,偷朵花就费那么大功夫,这次玩家反其道而行之,上去就是一个掏心掏肺。   看似简单的任务,实际做起来麻烦至极,那这次就去最难的,看谁比得过玩家头铁。      可是去无忧城还要赶明早的船,甚至还要渡过北海西南岸。   麻烦。   还有一直跟着她的大麻烦鬼。   宁悦的目光扫过和颜悦色的少年,以及他手里的大包小包……甜丝丝的香气混着香瓜的清新味不断飘进她的鼻腔,宁悦伸手将吃食接了过来。   嘴里又咬一口香瓜,汁水在她口腔爆开,冰凉的口感驱散了夏日的热。宁悦边吃,又看他一眼,“宁一”倒是一直如此细心。      知晓她喜凉,使了术法冰瓜。   玩家也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只低头吃瓜,含糊地问,“你要跟着我多久?”   “只是同路罢了。”   宁一笑的开朗,否认了宁悦的说法。   同他刚开始说的那样,仙考已过,他打算返乡,不巧和宁悦同路。   这一同路,便是同了整整三天。      嘴上不在意,可他脚底的影子,却在无人处,悄悄钩绕上少女的影子,抵死缠绵。   三天前,这人在灵虚宗山门前追上她,   “姐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玩家刚放火烧灵虚宗,正是做贼心虚的时候,他这一问把宁悦心跳加到二百多,少女只能将人拉过去,好声好气哄着,   “我可不记得忘了什么呢。”她假笑。   “是吗?”少年笑的狡黠,指了指自己,“姐姐忘了这个。”   山道间,残月下。   艳鬼衣袂翩翩。   “?”   这算投怀送抱吗?   宁悦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直白,也不知跟谁学的。   “我可没兴趣当人贩子。小仙友,何处来自往何处去,若是没事,我便告辞。”回你的鬼界吧,求求了。宁悦崩溃。   “姐姐误会了。”      “自然是……”他停顿一瞬,将眼中那抹不易发现的失落压下去,将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出,      “姐姐别忘了,我还欠着姐姐一万灵石呢。”   “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一万灵石。”玩家咬牙切齿,这样想墨辞那厮倒是得了便宜,五千灵石与琉璃仙芝换得一笔勾销。   总之,宁一如同鬼一样缠着她,每当分叉路口,玩家想溜,或者早就溜出去几十里路。      但又会在下一个城镇上,同粘人鬼遇见。   就如此一路纠缠到了临仙镇。   “这样说,你明日也和我同路?”宁悦问他。   “是。”绯衣少年回答的干脆。      他眼睫垂下,眸光里全是女孩吃东西的样子,客栈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灯笼挂在转角,和夕阳的光一同洒在少年脸上,神情温柔,目光柔和。   宁悦飞快动嘴,一点不在意形象,又拿了颗梅子,“哦?”   “那你说说,你明日动身去往何处?”   玩家为难这只鬼。      她今日问路短暂甩开过他,加上从未透露她想去的地方……就算猜出九重天,艳鬼也不可能知道她要去无忧城。   毕竟,这可是临时决定。   那个小修士没事不在仙盟待着,跑去鱼龙混杂的无忧城啊。      闲得没事儿,去挨打吗?   按照宁悦之前糊弄他的说法,临仙镇周围,随意一个地方都去的。   少女嘴角微扬,眉头上挑,心想着,这次总不可能“同路”了吧。   “无忧城。”   他顶着一张美艳绝伦的皮囊,对着宁悦回答间,又靠近几分,将少女逼退回了木墙上。   灯光晃晃,艳鬼身上那股冷香包裹着她,不等宁悦反应过来,那张脸就贴的极其近,他吐着猩红的舌,   “姐姐的脖子……”   鬼的目光落在她漏出的那段雪白的颈子上,宁悦这时反应过来,天太热时,无意间将衣领扯开了些……      修仙界民风没有过于保守,大热天漏个脖颈子不算什么。      但玩家这几天确实顶着大太阳穿高领。   原因在于……密室里前夫四号的吻。      谢听寒狗一样对着她又亲又啃。   原本刚出来时,宁悦照着镜子,发现不仅是脖子,连嘴都是肿的。      易容丹加灵力多多少少覆盖了些,救了她的脸面。但可悲的是,脖子上的痕迹去不掉,只能用衣服遮盖。      “是近些日子在穷乡僻壤,姐姐被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缠上了吗?”      少年的声线又有些变化,他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哪怕身后的巨影都气的盘曲缠绕,蛇一般扭动着。      阿姐身上是什么?   琥珀瞳紧紧锁着,少女雪白皮肤上的红痕。      该不会是……   鬼王将那个答案嚼碎咽下去。      不会的。   阿姐绝不是那样的人,定是外面的人,在欺骗她,引诱她。      “确实被缠上了。”      玩家无奈苦笑,尴尬地快要脚趾扣地。可不就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前夫们吗?      缠的最狠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且,他怎么猜到她要去无忧城的?可恶,是不是又在跟踪,根本就没有甩开过?      果然如此……   是他们勾、引阿姐。      鬼王将情绪压下,又换上那副温柔嘴脸,她连这些都告诉他,这还不能说明阿姐最爱他吗?外面那些,不过是败犬而已。      阿姐只会是他的。   艳鬼的眸光越发缠绵眷恋。      她如此坦诚,男人伸出手,轻轻拂过那片红痕。      宁悦被他突然的动作一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后一退,却差点撞上木板门,但对方明显预见了这种状况,一只手替她垫着腰,免受皮肉之苦。      “姐姐,我来帮你……”   去掉这些扎眼的痕迹。      少年低下头,靠的极近,几缕发丝落在宁悦颈窝,痒的她缩脖子。                            🔒[28]第二十八章。:“横竖撇捺的一。” 指尖停在少女细腻的肌肤上,灵力从中释放。   不过片刻,那片扎眼的红便被消散。      宁悦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与其直直对视,“多谢小仙友。”   这种治疗术堪比一键祛疤,倒是方便。      只是……帮她消吻痕是不是有点画风不对,玩家依旧摆烂,没脸没皮。      “夏季蚊虫多,姐姐还是小心,被蚊虫咬了……可不太好。”   少年人轻声提示,温和有礼。      但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宁悦脖颈边,借着帮她的借口,又不经意擦过。   鬼总是眷恋活人的温度。      “知道了知道了……”玩家的耐心快要被消耗光了。      宁悦有些敷衍地回复他,眸光放在他不安分的手上,无声地敲打此鬼,适可而止。      虽然在夏天,某些物种……比如修罗族体温会比常人高,但他刻意模拟凡人体温,甚至为了讨人欢喜,特意熏的冷香。      她还是不想认他。   宁一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在宁悦开口前,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姐姐早些休息。”      “可别忘了,明日最早的那班船!”关门之前,宁悦“好心”提醒,“千万别忘了,是午时一刻嗷。”   要是错过,只能再等三天了呢。      玩家无良地想,正好让她甩掉尾巴。   宁一笑了笑,应声说是。      宁悦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将门利落关上。   夜晚,她躺在床上,似是梦中呓语,“主动找上门的任务……”   肯定有猫腻。      前半夜,少女睡的安稳。      可隔壁房间的鬼,抓心挠肺。客栈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后半夜又入住了一对妖修情侣,两人情到浓时竟然在走廊上卿卿我我,难免打搅了睡眠极少的修罗族。      鬼王正心烦,数着心上人清浅的呼吸声才能压制心中燥乱。   问及门外之声,眉头拧紧。   低贱的妖族……连欲望都控制不住。      又想起少女颈子上的痕迹,修罗的刺青隐隐爬上脸侧,黄金瞳里盛着怒火。      他刻意不去想宁悦的吻痕如何而来,但一闭眼就是那片雪白柔软。      艳鬼一向擅妒。   凭什么他们可以……如果是他,阿姐也会如此吗?      想起她皮肤细腻的触感,动情又迷惘的眼,她也会潮红着脸喊他慢一些吗?      阿姐的声音清而透,情动之时,是否也会伴着颤音,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回应……      好想听她喊他的名字。   “阿衡,阿衡……”   修罗沉溺在想象中,压制不住自己的体温,飞升到浑身发烫,腰间的幽冥彼岸一路疯长,将艳鬼苍白的皮肤占满。      密密麻麻的影子又潜入少女的房间,躲藏在阴影处。   而这次,它们的主人倒是胆子大了起来,艳鬼隐去身型,闪现到了心上人身边。      宁悦安稳睡在床上,呼吸声规律清浅,只是睡相不好,将被子乱踢。   鬼王拖着织锦长袍,帮她掩好凉被。      倾身抚上少女的眉眼,又不甘心地扫过脖颈儿,那处其实已经没有痕迹了,但他依旧耿耿于怀。      鬼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爬上了少女的床。   他侧躺在宁悦身边,静静数着对方的呼吸。      门外的那对儿“夜猫”还没停下,反而动作愈发过分。这样下去,不久后便会有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传过来……      修罗的目光停在宁悦水润的唇上,因为离的近,那处微肿也被发现。      连这里……也被其他男人碰过。黄金瞳闪过不悦。   指尖抚过她的唇,就该是这里,叫他的名字,只能喊他的名字……      千般旖旎,万般风情的画面在识海回放,终究,胆小的鬼也只敢压着,在她唇上印上一吻,此后,便控制不住的心动,压抑着自己的颤音。      修罗嗤笑妖族难压抑住天性,但修罗族比之有固定发.情期的妖,实际情况更……重杀重欲,每逢情动,体温会高出常人。其中最盛便是代表修罗皇族的印记,会在欢爱时发烫遍布腰身。      正因如此,流落人间的小修罗不是出现在斗兽场,便是被卖去勾栏青楼。      “……阿姐。”   重欲的修罗从齿间艰难吐出两个字。      “好吵……热死了。”   玩家眉头一皱,又开始说梦话。      确实,哈……有些吵扰。      杀欲也伴着爱欲冲上脑海,千万条暗影绞杀上门外那对爱侣,妖修正到兴起,本在欲/海沉沦,现在是在劫难逃。他们也不知怎么遇上何方神圣,转眼就惹来杀身之祸。      对死亡的惊恐让妖修放大瞳孔,但发觉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能为力,乖乖等待被虐杀。      影子撕扯着他们,即将要扯断妖修脖颈时,又被少女一声呢喃打断。      “小孩啊小孩,你怎么连哭都不会……”   “一?这算什么名字?”      她是……梦见他了?   “嗯……。”      哈。   伴着一声轻哼。      男人绸缎般的黑发铺满小床,发丝和她的缠绕在一起,艳鬼额上出了薄汗,妖冶的脸更添妖媚,男人以手撑脸,愉悦地望着她。      阿姐一向不喜欢他杀生……      “啪嗒!”一声,那对苦命鸳鸯被放过了。   鬼王轻轻摆手施舍了仁慈,将他们扔进千里外的雪原,凶兽窟里。   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他早就幻化成了原身,高大的身躯缩在床侧,附耳听着心上人的呢喃。      “就喊你宁衡吧,既然没有姓,不如跟着我姓宁好了……”      梦中。   被鬼压床的宁悦,又梦见了前尘往事。      肯定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      鬼最近缠的厉害,连梦里都不放过她。上一次还是五个疯了一起追着她,最近流行单人回合制入梦了?      玩家行走在路中间。   街边烟火气浓重,商贩热情,游人如织。      来来往往,妖鬼横行,散修遍布。   这里是无忧城。      只不过是,千年前的无忧城。   宁悦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沿着街道走去,拐过几道弯,来到一处院落背后。      远远便传来几句童声稚语。   语调轻快欢乐,像是他们自己编成的歌谣,      “修罗鬼,修罗鬼,晒的太阳变成灰……”   只是内容有些硬核。   无忧城不愧是修仙界的自由之城,连童谣都如此令人震惊。      很快,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群小孩扯着另一个孩子,最领头的大孩子牵着小孩脖子上的铁链,将人活生生拖过去。   被牵着的孩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一双眼睛生的好看,却没有半分感情,空洞无比。   无论他们怎么折辱,他始终没有情绪变化。      直到……他被拖到阳光下。   那只苍白瘦弱的手,被阳光灼烧,皮肉化作黑灰,深可见骨。      随后,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宁悦的耳膜。   可其他小孩在笑。   欢声笑语稚子童声,伴着鬼难听的嘶哑尖叫。      妖女看不下去,难得心软。   她施法吓跑了其他小孩。      一袭纱裙停在他面前,女孩个头不大,但小鬼瘦弱,她可以完全将他遮掩在阳光之下。      小修罗抬起那半张被晒烂的脸,用空洞的眼看她。      隔着额前乱糟糟的黑发,他只看见少女眉眼弯弯,还有朝他伸过来,那只干净,柔软的手。   手上是半包没吃完的话梅。      “叫的那么惨……结果连眼泪都没有。”   “小孩,你连哭都不会吗?”         这是和前夫二号的初见。   妖女发誓,自己当时对他只有亲情。      这是妖女捡到的第一个小孩,那时的小鬼头还被锁在斗兽场,打不过其他奴隶,身受重伤却因为修罗之身,一时半会死不了,被拴在斗兽场后院,时不时被周边的孩子欺负。     还因为……这是只极其漂亮的修罗,小孩在十三四岁倾城倾国的容貌就显露出来,被有心之人稍微注意一眼,斗兽场主人便知道这小修罗的用途。      他将小孩狗一样栓着,时不时用来展示,只等再养大些,将美貌完全长开。      整个无忧城的青楼老鸨都得跪着和他求这只珍品。      所以,当宁悦和老板提出,要带走“珍品”的时候,被对方狠狠鄙夷一番。      “没想到小姑娘家家的,还有这种爱好……”      “可惜了,这可是没人碰过的雏儿,卖给你?哪里可能呢,中心城那边的平老板出手三千灵石,我都没打算卖的。”      “小修士,留着你的钱找点其他乐子吧。”   “别在我这边寻开心。”      妖女岂能坐以待毙?   她都答应小孩要带着他走了,虽然小孩还是不和她讲话,但是这不是也没拒绝。      于是当天晚上,妖女摸进斗兽场,放走了大半奴隶,又添了一把烈火将黑心斗兽场烧了个干净。      遇事不决,烧了再说。   什么叫风火双灵根,什么叫妖女啊。   玩家战术后仰。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无忧城内,妖女通缉令再添千万张,差点儿惊动原本就在通缉她的前夫一号。      但她牵着小孩逃出无忧城,在雪夜里狂奔。      夜里,两个人团团缩在一起相互取暖。      小修罗的体温天生就高。   鹅毛雪飘过,宁悦一手把小脏孩抱在怀里,他像个小暖宝宝一样,妖女舍不得热源,将小脏孩洗洗干净就怀抱着睡下。      她替他洗干净头发,又拂开他额前的乱发,细细梳在脑后。   那双漂亮眼睛依旧空洞,只是多了妖女的背影。      很多时候,他不说话,只是懵懂呆滞观察她。   再相处久些,又时不时学着她。      而且,他总是学的很快,又听话又沉默。      这时,玩家看着和洋娃娃一样的漂亮小孩,就忍不住给他打扮,便辫子,穿衣裳,养孩子……      虽然宁悦手艺烂的可以,但总归有修罗逆天的美貌撑着,也丑不到哪里去。      即便那头辫子歪歪扭扭,大红色的衣袍颇有些艳俗,配上那张脸,就是惊艳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宁悦最喜欢给他扮成小姑娘,然后捏着小修罗白皙细腻的脸颊,笑的贱兮兮,      “我们阿衡,就是要穿最华美的袍子才配得上!”      此时,面若好女的小少年,就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穿着大红花衣裳,跑着给宁悦送上刚做好的吃食,乖巧地看她。      至于“宁衡”这个名字,玩家撑着脑袋,看着梦中的自己忙前忙后养孩子。      这个名字,是那时刚把他救出来。   小修罗第一句,开口同她讲的话就是,“一。”   妖女牵着他的手,身后是熊熊火海,她还有些没搞懂他的意思。      只见小孩,对着她指了指自己,又重复一次,“一。”      你没有忘记带上“一”。   他空洞又漂亮的桃花眼呆呆看她。      直到这时,玩家才知道,他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一?”   “这算什么正经名字嘛。”跟代号似的,该不会是他在斗兽场的编号吧……必须改,不吉利。   妖女间歇性迷信。      “一就是横,横竖撇捺的一。啊不对,横撇竖捺的横……”玩家琢磨着,这个横也离谱,不如改成同音的“衡”,她弯下腰,满意地告诉小孩,      “要不喊你阿衡,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很有文化?”      “阿衡,阿衡,阿衡……”瓷娃娃一般的小孩,任凭她揉搓。      “说起来,你好像连姓都没有……这样好了,我捡到的小孩自然归我,跟我姓宁好了。”      “宁衡,天才的取名!”   妖女自我感觉超良好。   搂着怀里香香的小孩,又亲了一口。      在梦中,宁悦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帮小孩顺毛。      有一瞬间恍惚,就好像看见怀里的香香小乖鬼,猛然长大成人,成为一米九八大只修罗鬼,压在她身上投怀送抱,媚眼如丝。      层层薄汗打湿前额的发丝,男人的呼吸声喷散在少女耳侧,将她的耳尖烧红。      “阿姐……”      余光扫过,是架在艳鬼宽厚肩上的洁白……以及摇晃着视线,满眼都是头顶的荧石灯,少女光洁的皮肤被水草般的头发缠绕,挣脱不开。        太重了。   鬼的躯体太重了。      鬼压床,让人喘不过气来,“呼……”   还有一些……水的声音,汗水也打湿了宁悦的脊背,原本的梦怎么会发展成这种样子?      吓得玩家惊醒。      夜半,宁悦从床上仰卧起坐。   一睁眼,是满室的黑。      “吓死个人,这种时候不要感情变质啊……”宁悦猛拍胸口,惊魂未定。      虽然后面,前夫二号确实有了前夫的名头……但是梦里,突然转变,真的能吓死玩家。      太考验她的良心和三观了。      他们……是在很久之后才在一起的。   玩家吐槽,这种梦境转变,搞得玩家像是什么练铜术士一样。      “呼……”她又重重吐出一口气。      少女的长发垂在胸前,看着那盖的好好的被子,心道奇怪,最近习惯这么好吗?   往日都是在床下找被子的……      宁悦坐了会儿,将心情平复好,睡意又纠缠了上来。      她半耷拉着眼皮,清理一番躺下去继续睡。      丝毫没有发现,那股迟迟未散的冷香。   以及,枕边比她发色更深的那丝黑发。     ……      被鬼压床,以及旧梦折磨一夜的玩家,自然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亮,眼下乌青的玩家偷偷摸摸出门,果不其然,又被鬼跟上了。      宁悦随意找了个馄饨摊子坐着,看他能装到几时。      不想那人厚着脸皮,大大方方走到宁悦面前。      “姐姐,好巧。”   “你也来吃早饭吗?”艳鬼似乎昨夜比她睡的好多了,脸上气色绝佳,心情也雀跃,即便看出玩家又有扔下他的心思,也不恼怒不耍脾气。      经历昨夜梦中的“大变活人”,宁悦不知为何,几乎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      昔年那个乖巧听话,静静呆在一边,甚至任她打扮的小孩鬼,怎么长成这种鬼样子了。      没脸没皮,又会缠人,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玩家挂着黑眼圈,陷入深思。      浑然没有想到一个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唯一的老师,便是她。      “嗯。吃早饭。”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个梦,宁悦却一副被鬼吸干精气的样子。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坐在一桌,点了两碗馄饨,相安无事地吃着。      更准确形容,是宁悦在吃,而对面的人在看她吃。   所以她吃的不太痛快。      “喂,不饿的话,不要浪费食物。”宁悦开口。      “好。”   宁一又装出那副乖巧的样子,少女话语刚落,就优雅地进食起来。      见他如此,宁悦偏偏风卷残云,又吞一口馄饨汤,临了更是过分地“嗝~”了起来。      宁一见她如此,只是笑笑。   还颇为好心,替她递上巾帕。      宁悦从芥子袋内拿出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果然发现半叶香菜粘在嘴角。   哀兮悲兮,吃馄饨豪放派命运多舛。      她接过巾帕,擦好。   又开始看他。      好的不学坏的学。   吃馄饨怎么就不学学她?怎么?修罗鬼的自我修养就是优雅吗?   宁悦懒得看他,心里计划着等下上船怎么甩开他,又拿起镜子假装自恋。      却不想,铜镜余光,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对面的优雅鬼,丝毫不嫌弃地将她用过的巾帕收起,慢悠悠开口,      “姐姐,那人……是不是灵虚宗的熟人?”                                        🔒[29]第二十九章:“他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 “熟人……”   宁悦赶紧举着铜镜遮挡脸。      早前因为遇见宁一,便不敢随地大小变,本来打算甩开艳鬼之后再换身份,现在看来,又多一个麻烦。   很快,“熟人”就出现了。   小镇车马不多,道路不算宽阔。那浩浩汤汤一队人马,可就显眼多了。   蓝衣锦缎奢华,领头的小公子趾高气扬,其后的仆从小心翼翼跟着,几人下马后就高调地进了客栈。      腰间佩刀,气势汹汹,不是墨大爷又能是谁……      只是,他此刻不该是在灵虚宗吗?   据说还是榜首,这次是衣锦还乡?   宁悦露出一双眼,小心打量他们。   像是福至心灵般,墨辞本来大摇大摆走的好好的,却突然心口一紧,朝宁悦的方向看一眼。      吓的坐在隔壁馄饨摊的宁悦,赶忙拉着宁一躲藏。   少女柔软的手抓着他,艳鬼也不管宁悦为何如此行动,只听话地任凭她摆布。      两人极快闪身在摊子后的树下。      等墨辞的目光扫过时,只余下两碗馄饨钱,四个铜板安静摊在桌前。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   幽蓝的眼隐去情绪,少年转身跨过门槛,高马尾在空中扫过一道划痕。   他没发现!   铜镜的余光中,那抹深蓝色的发带终于完全飘进客栈大门后,宁悦才敢松口气,从遮挡物后探出头来。   “他们进去了?”   “嗯。”宁一回复。   视线落在少女拉着他的手,夏季炎热,宁悦身为活人,自然免不了手心发汗,于是只能放手,然后尴尬地笑。   “抱歉,一时情急。”宁悦不好意思。   几缕发丝被汗沾湿,黏在她光洁的额前。   宁一又拿出一方干净巾帕,替她擦去热汗,“姐姐为何要躲?”      他心情又好上几个度。   真好,阿姐要他不要鱼。   红衣修罗乖巧细致地为宁悦擦完汗,又开始给她整理碎发。   “……”   火烧灵虚宗的通缉犯,你说要不要躲?   更别说,那位多次被她坑……不记仇都难。   万一行踪暴露,灵虚宗那边应该不会放过她。      先是纵火,后是药晕他们宗主……   如此丰功伟绩,宁悦想了想那些古板大胡子长老,指定气炸了。      还有谢听寒,时间拖的太久,药效过了怎么办?   “我不想看见有关灵虚宗的一切。”   宁悦故作深沉。      任务做完就溜,绝不能沾一丝一毫。   修罗身型高大,将少女隐藏在自己的影子里。   “好。”他扬起笑。   看吧,他就知道,阿姐会收心的。   即便外面的男人再花枝招展……她也只会最亲近他。   宁悦才没注意到鬼的小心思,瞧着墨大少爷进了客栈后,又开始发愁。   他们住的,和宁悦是同一家。   要极为小心,最好不要与他们碰面。   最好不要再遇上什么灵虚宗的人了……希望这世界大一点,容得下她逃脱五个前夫。   宁悦祈祷。   可下一瞬间,   “宁姑娘?!”又是个熟悉的声音从宁悦背后传来。   少女因为紧张,脊背一下子僵直。   那只手又下意识抓上宁一的衣摆。   “帮我个忙。”她开口求鬼。   “好。”艳鬼修长的手再次抚上少女的脸,一寸又一寸。微凉的触感传来,宁悦无心在意,只拿着手中铜镜再次确认容貌。   鬼王法术高深,虽比不上系统出品,但是糊弄其他人不在话下。      除非是那些大乘期高阶修士。   宁悦满意摸着那张新的脸,自信转身,   “公子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宁姑娘。”      她奋力发挥演技,嗓子都快夹冒烟了,“怎么?是这位宁姑娘欠了公子东西?”   宁悦装腔作势,打趣着小仙君。   “……是在下认错人了。”   确实并非宁姑娘。   她对他,没那般……热情,一向博学的少年竟然词穷,回想宁悦对他始终疏离客气,还有空空荡荡房间内,独独留下的那块玉牌。      谢纾垂下眼睫,隐藏眸中落寞,向她拱手道歉。   几天不见,他又换了普通的灵虚宗常服,身后背着那把形似凛昼的剑,和宁悦第一次见他,一模一样。   “这倒是……希望你早日寻到那位宁姑娘。”宁悦客气道。   最好永远别找到。   玩家还不想爆马甲。   “这位仙友也是在前面的客栈落脚?”被冷落的鬼开始找存在感。      宁一也为自己换了副容貌。   两人自称妖修姐弟,无奈在仙考名落孙山,只能回无忧城老家。      话里话外,瞎编乱造一堆,很快就把新的假身份熟透了。   “也?”   谢纾好歹是大宗出身,一下子抓住字眼。   “是呢,起先也是一些修士入住,他们似乎也有灵虚宗的标志。”      鬼不慌不忙地说,“这巴掌大点的小镇,倒是第一次见这样多仙人。”   “我看见,领头那位身着蓝衣,他腰间有块玉牌,正是和公子的服饰纹样很是相似。”      “斗胆一猜,您两人该不是同样出自灵虚宗吧……”   身着蓝衣,如此明显的标志。   谢纾回答她,“那位是墨师弟。”   墨辞是受北海王庭所召,在两天前从溪南仙州出发,今日便到了临仙镇。   听闻北海王上一向溺爱这个最小的弟弟,墨辞在仙门大选展露风头,一举夺魁,即便只靠自己也拿到了琉璃仙芝。      想必,这次是回去受赏的。   仙考一过,修士就成了宗门在册弟子。   修行,进阶,下山历练大多都要上报宗门。   不过墨辞身份特殊,北海王庭直接发布任务,让这位小公子回乡。   “……咳咳。”   她当然知道,玩家之所以站着不溜,多半还是想套几句话。   比方说,灵虚宗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谢听寒醒了没……   “谢师兄!我说你怎么一回头就没影儿了?”   妖修竖着兔耳朵,以极快的速度赶到树下。   在其后,又跟着一副臭脸的狐族修士。   是墨辞队友,也是资助宁悦三千灵石的“大好人”。   得了,全是熟人。   炎炎烈日。   玩家看着一张张想要逃离的脸,快要中暑。      ……   “所以说,是因为北海的码头堵了,你们才都赶到临仙镇?”   宁悦总结。   “不然谁会来这穷乡僻壤……”   狐族妖修一身富贵,却不像墨辞,能豪横到连做任务都跟着仆从。      可他出身无忧城,与九尾狐族一脉沾亲带故,富贵气度比穷修士好多了。      自然也嫌弃这小破城镇,嫌弃的不得了。   但是,北海最大的码头堵了。   原本临仙镇在千年前,至少是宁悦的记忆里,其实没有这般萧条。   因为临近码头,可以去往无忧城,小镇远比现在热闹。   但在数千年前,魔域陷落无妄海,又被仙盟连通九重天封印,比之无妄海与其临近的北海便风平浪静许多。      没有魔族作乱,航海路线简便直接。   而临仙镇……便渐渐成为备选。   这也是为什么宁悦选中临仙镇的原因,就是不想遇见他们,要同这些人避开……   她都宁愿往无妄海上远渡了。   要知道,前夫五号也在海底咆哮着……   这下好了,全撞一起了,玩家又想摆烂了。   几个人已经回到客栈。   因为有兔哥,宁悦没几句话就把他们此行的任务搞清楚了。   谢纾等人前往无忧城,是为了琉璃仙芝与魔族的事。   “这你猜咋地,那只魔被收服后,琉璃仙芝一交上去……清点起来,居然多了高阶仙芝……”      “秘境中,多生出些仙芝灵草不是很正常吗?”   宁悦思索着,一株琉璃仙芝而已,那么大的动静居然还能完整回收回去?   “像你这般想的人多!我当时也寻思着,虽然这东西贵,但是无忧城是什么地方啊,区区琉璃仙芝,那城主居然抓着不放……匪夷所思。”   “嘴巴放尊重点,城主岂是你能议论的?” 狐族一向看不起其他妖族,他们有自己的鄙视链。   “……切。”   “琉璃仙芝……被无忧城主抓着不放?”宁悦咽下去提到嗓子眼的心,问他。   “一群无知的乡巴佬。”   狐妖开口,“高阶仙芝,这等珍贵之物,只有无忧城才有。”   “种植方法紧紧攥在九尾狐族手中,当今城主乃是唯一一个有能力种出的。”   “……”跑,必须跑。   无忧城现在还能去吗?   玩家一下子失去方向。   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就忘记了呢?   高阶仙芝,系统出品,除了宁悦就只有一号前夫知晓。   他体弱多病,宁悦还是萌新时,因为难以抵抗病弱男妈妈的诱惑,直接上手攻略了。   听闻琉璃仙芝可以治疗先天不足,甚至能再造一颗琉璃心,这于前夫一号来说,无异于救命良药。   玩家寻遍地图,和守护仙兽大战三百回合,最终才捡回一株低阶仙芝。   可还没到半路,就被人把东西骗走了。   当时宁悦败兴而归,前夫一号就在廊下,坐在轮椅上,轻轻揉了她的头,      “月月已经做的很好了。”   ……后来,宁悦找到了琉璃仙芝的养殖方法,一号的先天心疾也治疗的差不多了。   临门一脚时,玩家作为专门看守仙芝的药奴,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带着所有的仙芝,潜逃了。   徒留需要救命药的残缺之狐,等死。         “谁不知道你们狐族就靠那些见不得人的产业……很了不起吗?”   “你是不服吗?”      互相看不惯的一狐一兔又争吵不休……      谢纾一路上听的耳朵起茧子。      以往都是担任带队,这次也不列外,自从青竹峰起火后,长老们焦急万分,仙门与魔族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谢纾熬了几个大夜,又接下前往无忧城调查琉璃仙芝的任务。      这事仍是无忧城主亲自写信送往灵虚宗,由普通弟子出面不如少宗主出山更为妥当。      更别说,长老们还从仙芝上发现了魔气的存在。      宗主斩魔后,消息就断了。   就连谢纾后期去禀报相关事宜,只能从长老口中知晓,宗主又在闭关。      一连三日,谢氏祖宅不见客。      只是,九重天的仙尊也在路上,按照原本的计划,很快就到溪南仙州了。      还有……少年想起那个不辞而别的身影,宁姑娘无故失踪还是……潜逃?   他不能深思下去。      明明已经通过仙考,却离开的决绝,时机也绝佳,和青竹峰那把火一起出现,那就太巧了,只是宁姑娘肉体凡胎如何能做到的……      他把她当知己。   宁悦不见之后,谢纾曾第一时间去寻过她。   但她的踪迹是人为去除的。    很明显,她不愿意被人知晓去处。        桩桩件件让人心累。   谢纾开口止住两个妖修的争吵,      “白师弟,胡师弟。”   “言多必失。”      少宗主点到为止。      而静在一边的“妖修姐弟”,各有心思。      回客房前,宁悦特意单独找到兔哥打探消息。   少女拉住妖修,一脸八卦。   “仙友,临走时,据说灵虚宗还起了一场火?”   “怎么个事儿啊?”      青竹峰火势浩大,谢听寒的花一旦枯萎就干死,正是上好的燃料。      先有魔族在仙盟捣乱,其后又是灵虚宗被放火。      以仙门的做派,不管不顾反而蹊跷。      “火势挺大的,第二天才灭掉。”      “但是无人伤亡,最开始的起火点也不知是何地……后来上头只说,是无意之中失火……”      “还有人说,和魔族有关呢。”   兔哥没有多想,直接告知于她。   这倒是奇怪。      无论谢听寒醒没醒,失忆没失忆,火烧青竹峰都算重罪,怎么……就没有动静呢?   越是这样,玩家越是害怕。      ……      “阿郎,再多睡会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梦里的少女温柔无比,将谢听寒困在原地。   可他越是沉溺,记忆里的长宁就越是模糊不清。      她院中的枇杷树又结满了果子,少女坐在秋千边上,朝着他打招呼,      “阿郎阿郎,你来推我!”      青年没有动作。   黑金长袍拖在他身上,脚步停在小院门口。      男人回忆着唇边的柔软触感……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脑海中又闪过几张画面。   少女那双微红,还带着泪的眼。      “阿郎,你怎么不动啊!快点呀!”   她一向没多少耐心,见他迟疑在路边,就上前搂住他。      少女将头埋进青年颈窝,用头发蹭来蹭去,      “跟个呆瓜一样。”      他还是无动于衷。   目光扫过她的唇瓣,红润,柔软。      几乎轻轻擦两遍,就会更红,再往下是雪白的颈子,再轻的力度也会留下痕迹……锁骨下的红痣,情动时会更明显。      谢听寒伸手,抬起少女的下巴。   不受控制地去触碰她的唇。      忽地,美梦消散。   记忆又减退一分。     “阿郎……这是我亲手编的剑穗子。”      “今日是不是你的生辰?”   “什么?你说你不过生辰?我可是听管事讲,今年谢家长辈都说,要给你风光大办呢!”      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又出现在书房,撑着脸打搅认真学习心法的少年,      “你都看了一下午了,就当休息休息嘛。”      “好阿郎,我编了大半个月呢。”      她抽走他手里的书,灵巧钻进他怀里,“看嘛看嘛,这个给凛昼绑在剑柄上,多好看呀。”      “我还特意挑的暖玉坠子……”      凛昼应声飞出,盘旋在两人身侧。   少女抓住那把“凶器”,强硬地把剑穗子绑上去。      “你看,凛昼多喜欢呀。”      “阿郎你喜欢不喜欢?”她越靠越近,软玉温香在怀,少年郎呼吸一滞,将头偏过去。      她摆正他的脸,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喜欢吗?”      能在试炼台打上三个时辰,一剑破开凶兽的少年,此刻挣脱不开,那对柔软的双臂。      “……离远些。”   少年回避不答,耳尖却绯红。      “就不!”      她再上前,扑倒剑修,咬上他微凉的唇。      宣纸飞了一地。   古籍在桌案上孤寂。   少女的裙角沾上了墨。      她主动,他便回应。   直到妖女求饶,才能被对方渡上几口空气。      一吻终了。   少女眼角又带了泪。      谢听寒抬手,替她擦干。   剑修看着指尖转瞬即逝的泪珠,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又”?      头又刺痛。   有句扎进心里的话,开始在剑修耳边回响,      “谢听寒,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你便那样恨我吗?”      再杀一次?   长宁,长宁不是在他怀里吗?      像是验证般,他低头看一眼,瞬间,虚影又散开了……而他,快要记不清长宁的样子了。   她的眉眼,她的鼻唇,她的……一切。      长宁……还在密室里。   剑修抓住这句,又陷入与混沌的斗争。      倏地,他睁开双眼。   魔气已然退去。   青年打坐结束。      木头小鸟从窗边飞入,停在剑修手边。   他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磨蹭在鸟体上的字迹。      “回禀宗主,无忧城与九重天又有来信……”   “宗主,多半是关于魔域那边的……”      属下来报,静待上位者的命令。      可良久,他先听见,   “青竹峰之事,办好了吗?”      ……      “什么?!”   “这船不开了?!”宁悦背着包袱,叉腰站在码头,和人争执。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开所有人,宁悦一路狂奔到码头,甚至哄着鬼去给她买东西,就是为了支开他,一天前到了码头又同船老板送灵石包船,只想跑路。      结果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姑娘,实在对不住。”   “北海王庭那边把船包下了,他们出了十倍的价钱……”      潜台词,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所以宁悦提前一天包船的钱又再次回到了她手里。      “那这艘呢?”   “姑娘,有心无力啊。”宁悦看一眼,确实,那艘小船顶多用于游玩。      只有一趟去往无忧城的船。      这趟路程上,需要途经部分无妄海,对船本身的要求很高,再加上北海的码头繁华,这边比之成为备选,就只剩下一艘能用的。      可是现在,这艘唯一能用的,被天龙人墨大少爷包下了。      去无忧城必定要遇上一群熟人。   老的少的,都有。      再说,让她去求墨辞,还要爆马甲,绝对不行。      玩家脑子一转,干脆打起了退堂鼓。   不去无忧城,改去九重天吧。      啊啊啊啊啊!   九重天要越过雪原,那边只有高阶修士才去得了,四舍五入也堵了啊!      前有两头堵路,后有灵虚宗追捕。   傍边有鬼虎视眈眈,玩家目前死路一条。      宁悦走近码头,看着清澈的云,远处与天际相接,深蓝与浅蓝交融在一起,水天一色大概如此。      水中倒影着少女的影子,宁悦摸着自己那张陌生的脸,沉默两秒。    还是去死吧。      清浅的波浪打到礁石上,撞出一个又一个小漩涡,玩家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一条小鱼,又一条小鱼。   水真清,天真蓝,云好悠闲,她真想死。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远天积攒几片乌云,随后雨点下落。   又是几道雷声降下,期间还混着杂音……      “魔龙又开始发怒了!”      “快跑快跑!”   “海浪卷上来了!”      宁悦蹲在沙滩上,只见码头边上,人群突然开始躁动,还没搞清楚情况,人就被拉了起来。      “姐姐,下雨了,海上出不了船。”   “还是回去吧。”   鬼一脸笑颜。      “好啊。”宁悦笑的命苦,看向四处奔逃的人群,有种顿悟感。      向那边都是死,换言之,就是怎么选都无所谓。   这就叫,跳蚤多了不怕痒。      “你还去无忧城吗?”她再问一句。   “姐姐不想去了?”鬼先反问。      “不,我偏要去!”      海风吹散少女的头发,宁悦只觉自己帅呆了,任由雨丝乱甩在她脸上。      绯衣少年撑着油纸伞,试图帮她遮雨。      远处又是一声巨响,海浪像山一般倒过来。      “我靠!”   先跑,要命。   难怪临仙镇人不多,作为码头是备选。      这时不时被海啸嚯嚯一次,肯定经济难以发展,靠近无妄海靠近魔族还是风险多。      “跑!”   “你们呆着干嘛!”又是一个好心人提醒,宁悦回过神,已经和鬼跑到安全地带了。      海水蔓延,水位不断上涨,少女挨在高处的码头上,望着远处的海。      “奇了怪了!”   “以往魔龙都是在百里外的海域发狂,如今怎么靠近了?”      “还有还有,之前这个时间段,都没有海浪卷上来的,倒是这几日,越来越频繁了……”      “半月前,灵虚宗的仙人们来过,说是什么封印……”一个声音似若蚊蝇,在他们之间嘀咕。      魔龙,封印。   临仙镇。        玩家那股淡淡的死感又上来了。      想跳海都不成咯。   前夫五号在海底张嘴等着她呢。         另一半的躲难人群,又开始吃瓜,“原来就听过那个传说,关于魔龙和那个女修的?”      “魔域下沉?魔族少君与他那狠心的心上人?”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      “我从小就听这个故事长大的!那都要从我奶奶的奶奶辈开始说起……”      “话说千年前,那魔头被四处追杀,后被一女子救起……”      那人眉飞色舞的开始讲故事,跟说书一般,就好像是亲身经历过那些故事。      “百里成渊自然不敢相信,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竟然如此对他。”      “那一剑,狠狠刺中魔龙逆鳞,魔头万念俱灰,最后只能沉进无尽的海底……永生永世,诅咒她永失所爱……”      宁悦挨在栏杆上,一边听一边翻白眼。   吃瓜吃到自己。      这都改到第几版了?   和上次陆晚晚说的,好像也大差不差。就是少了些哀怨感?这谣言都把她改成渣男,前夫五号改成怨妇了……      还什么诅咒永失所爱?   哪里来的三流剧本!      回想起上次秘境,他说的不是,“背叛者”吗?      其实宁悦也不能确定那次秘境考核中,前夫五号如何能发现她的……她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诈她。      魔头心眼子不比其他几个少。      但是百里成渊竟然可以绕过仙盟,做小动作,即便他本人还在无妄海底。      到底是哪里出的纰漏呢?      就像她旁边的鬼……也是本体受天地约束,永世不可出幽都的。      宁悦分了一个眼神给他。      对方依旧笑笑,只是……怎么感觉又有点阴郁?那笑容多少有点皮笑肉不笑,谁又惹他了?      “说书人”还在继续讲她的“情史”,正当给她一个“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评语时,突然卡住了脖子。      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面上难受至极,难以发声。      “阿娘,他怎么了啊?”   有孩子天真开口。      “可能有鬼掐脖子吧。”   宁悦小声说了句风凉话。      远处海上,激浪翻滚,乌云浓重。   滚滚雷声与魔物吼声搅在一起,将宁悦的声音淹没。                                           🔒[30]第三十章:“好看吗?这张脸?” “今日不能出海?”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仆从狐假虎威,对船老板凶狠,“你可是收了十倍的灵石啊!”      “并非不给您开船,刚刚那场浪,船尾有些损害……”更别说,老板又示意一眼,海上渐渐停住的风暴。      这种情况下,太过危险了。      “您看后天成吗,魔龙一般苏醒后几天不会在发狂。明天检修一番,后天即日出发,绝对耽误不了各位的事儿!”   中年男人弯腰讨好。      墨辞靠在围栏边,抱胸望海。   并不做回答。      老板下不来台,面色尴尬。      蓝色的发带迎着海风飘扬,少年背影孤傲,他盯着海面,目光沉默。      “把她带过来……”   “把她带回到这里来……”     “发现她了……”     深渊中,那个声音一直存在。      墨辞迈开步子,鬼使神差地朝前几步,跳下码头,去到了沙滩上。      长靴踏在炽热潮湿的沙子上,又是一道浅浪打过来,潮水浸透沙地,将少年的鞋底沾湿。      他又离海面近了些。   那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自从秘境那一剑后,他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梦里的情形,渐渐同那日重合……      他本在大厅中等候,直到无意间知晓,秘境中有魔。   怎么会有魔?   而且……矮瓜还在里面。      墨辞几乎下意识往回赶,秘境中危险异常,她连伴生仙兽都打不过,跟别说什么魔族。      一定要保护她。   这个信念如同刀刻斧凿般刻在他脑海中。   少年的头晕又开始犯了。      顾不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提刀前去,因为失血过多,脚步虚浮,身型摇晃。   临到秘境门口,被人拦住去路。      是长老。   “公子往哪里去?”      “你答应的事我做好了,我要做的事你也不能拦着。”      鲛人少年救人心切,眼中的墨蓝色加重,隐隐快要变黑。      “……不可。”老者叹口气,语重心长,“这是王上的命令。”      王上……又拿鲛人海皇来压他的话。      却不想那少年人根本无心听他唠叨,径直往秘境里闯,周围的仙门弟子都快拦不住。      白发长老无可奈何,施法敲晕了墨辞。   少年倒下去,那双眼睛陷入黑暗。      再醒来,便是王兄召他回去……墨辞曾经“偶尔路过”宁悦的住所,可无论任何时间都找不到她,后来还是从那个姓谢的少宗主那边,才听来的消息。      她自从在秘境中后,就不见人影了。   少年半夜翻墙,溜进空荡的屋子,什么都没有。      更像是她自己离开。   ……他停留良久,才离去。        修士的自愈能力很强,不过几天墨辞胸口处的伤好了大半。      海水退潮很快,乌云散去,烈阳显露。      他脚底的沙很快被烘干,少年目光所及,不远处的沙滩上,摊着一只星沙海螺。        孤零零的,被搁在岸上。      “接着接着!哎哎哎!”      空中飞来一个不明物体,正巧砸在墨辞头上,少年反应极快,侧身躲过。      等那个小孩走近,看见神色不明的墨辞,吓得又跑了回去。      “喂!小屁孩!砸到了人就想跑?”   他一手抓起小孩,凶巴巴地说。      “对……对不起,大哥哥。”   “我知道错了。”         不等小孩道歉完,又是半块木板扔了过来。   宁悦提着桶路过,差点和墨辞对上视线。      要命要命,你怕他做甚?   现在又是一张新脸,大大方方的!他看玩家,玩家也就看回去呗。      宁悦视线与其相对。   许久,墨辞拧眉,将抓着的小孩往宁悦怀里扔,      “看好。”   “少祸害人。”      “?”   宁悦看向小孩,一脸无奈,“你怎么他了?”      小孩扁嘴,“姐姐,我们捡的烂木板不小心砸到他了。”      “我已经道过歉了。”   ……熊孩子和认真纠缠的鱼。   玩家看了看自己的小木桶,里面几只猫眼螺缩在一边,八爪鱼还在试图越狱。      原本看魔龙哥不发癫了,打算回客栈睡大觉的。      可是在临仙镇码头,渔民们靠海吃海,海水退潮后,百姓们麻木地清理残破的家园。      而玩家,地狱的开始赶海。   虽然有人提醒过她,   “姑娘,这些海货多数从深海而来,被魔气沾染,吃不得的。”      她笑了笑,回道:“凑凑热闹,体验体验。”   咳咳,玩家承认这种玩法很好玩。   比修仙上头,比回收前夫信物安全。      本着不占便宜白不占的理念,玩家和沙滩上的小孩哥们借了工具,摒弃刚才的失落想法,沉溺于赶海的快乐。      鬼也被她打发回去,宁悦享受着清闲自在。      但是不巧,又遇见了冤家,   “……要不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他吧。”       他还是个孩子……   宁悦有点难以说出口。      “你说放就放?”对方不依不饶,像是故意同她作对,“我若偏不想放呢?”      宁悦正想说些什么,将小毛孩解救出来,就听见一句,   “滚。”      于是玩家麻溜带着小孩哥溜了。   至于墨辞那些难听的话,于她而言,不过多听几句狗叫。      一路把孩子送回家,宁悦才知道,他捡的破木板,是用来修补房屋的。      码头边上还有十几户穷苦人家,搬去镇上过于麻烦,他们也没有财力支持。      以前水位一般涨不到居住地,不想近几日,海里的魔物和疯魔一般,直至今日,不少渔民糟了殃。      “我们也想等有钱了,就带小虎头去镇上,听说那边小孩还可以去学堂……读了书,有出息……”就不用和他们一样,世世代代当渔民,挨近魔物讨生活了。      女人穿着破烂,脸上疲惫。   身后的木屋灰白破旧,几张渔网晾晒在院中,一股海腥气从中传来。      刚开始见宁悦把孩子送回来,她先是惊恐,只问,“仙师,可是小儿做了错事?”      后又拉着小孩拜宁悦,“求仙师宽恕。”      “……”怎么感觉她们对修仙的有偏见?   玩家思考,自己就是个筑基,为何他们会怕?      宁悦这次的假身份,只不过是无忧城内,一个普普通通的落榜妖族修士罢了。      “阿娘,姐姐是好人。”   “她帮了我们。”小虎头劝说妇人,“我也没捣蛋,我从海边捡了些木板子,可以把漏雨的屋顶修一修。”      “这样……”这样阿爹夜里就能睡个好觉,腿伤也能好的快些。      小虎头的话没说完,宁悦却嗅出不对劲。   周围的人家,多数都是全家出动修补房屋,唯有她们母子,女人瘦弱顶着烈日劳作,小孩孤苦跑去海边捡木材……这家的男人去哪里了?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破屋出来,男人拄着木棍,一瘸一拐。   宁悦瞬间明了。      知道宁悦不是来找麻烦的,女人的神情放松了些许,对着她解释,“当家的腿前几日出海受伤,现在行动不便……”   女人一见男人出来,便上前搀扶。      玩家跨进院门,找了个阴凉地儿,问,“你们这的海鲜不是沾染魔气,吃不得嘛?”      宁悦坐在小孩搬来的木凳子,正挑选小木桶里面好看的贝壳。      “此处海域与无妄海相隔不远,海底又有魔物,仙盟的人不管吗?”      “小仙师,仙盟……自然是管的。”   他们继续说,“这片海,原本边缘处的海货是没事的,仙盟每逢十年便派人加强封印,净化海域。”      每次净化完,出海便更加安全,就连深海处的鱼也被除去魔气,多半可以卖个好价钱。   可上一次的仙人才刚走不到半月,魔龙又开始在海底翻滚。      还有传言说,无妄海的封印松动,不久后魔域上浮,连周围的海域都要遭殃。      “还不是那些仙人,害得阿爹……”   宁悦听见这句,往小孩那边看一眼。      小孩怕自己说错话,连忙想解释,却被人捂住嘴。      女人说,“仙师见谅,仙师见谅。”又是一副惊恐害怕的样子。      “别怕。”玩家当初上妖女大号的时候,都没看见过这样胆小的人。      小孩挣开母亲的手,急切道,“姐姐,我不是说你……”      他记得仙盟的标志,而这位姐姐身上,没有那种令牌。   也不像那些人,趾高气扬,只会欺压百姓。   “咳咳!小虎!”男人出声了。      然后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宁悦看他们不愿过多谈论,于是辞别。      手里挑选的小贝壳也清洗好了,她施法将其穿成手串,少女将链子放在手腕上比划两下,粉蓝色的贝壳称的肤色更白。   宁悦满意的不得了。      她将小木桶还给他们,留下一句“多谢”便离开了。      “哎呀!”   等她离去不久,女人清洗木桶时,发出一声惊呼。   小孩搀着男人出来,忙问,“阿娘,怎么了?!”      “这是,仙师留下的……”      木桶底部,一袋灵石安放着。      ……   夜里。   宁悦坐在礁石上吹晚风。      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轮孤月,几颗星子点在漆黑的夜幕上,边境温差大,海风徐来,宁悦抱紧了自己,将头埋进双膝,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吹过,空荡的海螺壳静静回响着,像是千年前鲛人的吟唱。      不比白天惊心动魄,晚上的海滩静的可怕。   黑色的海水映着皎洁的月光,浅滩上不少发光的浮游生物也活动起来,星星点点漂浮在水中。   海与天,相交映。      “啦啦啦~”   宁悦将星沙海螺贴近耳边,里面的歌声更加动听。   带着水声与空灵,抚平玩家疲惫的内心。      还记得玩游戏时,她曾痴迷于收集各种星沙海螺,每个海螺的歌声都不一样,但每一首曲子都令人肝疼。      偶尔刷新,遇见没有歌声的空海螺,还可以自定义,将玩家的声音录取进去。      那时,也是在临仙镇,星沙海。   “仙历三千六百五十年,于临仙镇见此魔头,被纠缠不清。”      “魔头唱歌有两把刷子,可惜人品奇差。”      玩家将腰间别上了留影的海螺,偷溜出去望风,打算记录一下当地景观,集齐游戏自然风貌成就,但不小心偶遇了百里成渊。      “怎么?可是陆大小姐?”   “躲在一边又什么意思?”   “喜欢……不妨直说,我们魔族可比你们躲躲藏藏直白多了。”      “?”   玩家头顶一个巨大的问号。   好自恋的龙,她受不了了。      魔修的额发被海风吹乱,但好在他样貌出众,身材比例也好,临海而立,倒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意。   只是说话过于离奇神经。      “大小姐,要不要也上来坐坐?”   他嘴角带笑,却俯视着她。      背光而立,她几乎看不清百里成渊上半张脸的表情,只记得,魔头唇边,有道细小的疤。      “好看吗?” 他拂了拂自己的脸,笑道,“不怕真的喜欢上本君这张脸啊?”      语罢,魔修利落跳下来,将少女打横抱起,再一个闪身,又回到巨大的礁石之上。      高处视野开阔,碧海蓝天,风景独美。   不过宁悦嫌太阳刺眼,扯了魔修过来防晒。      或许因为对方是龙,长于海底,种族优势,天生体凉。   夏天难挨,宁悦总是不自觉会靠近他。      “你都喊我大小姐了,就搞清楚身份,这种直晃晃的勾引,可不该从一个‘家奴’嘴里说出来。”她扬起脸,神情装的比他还要高傲。      “哈哈哈。”   魔修笑了起来,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般,笑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许久,他捏住宁悦的下巴,贴近一张妖孽的脸打量着她,      “小妖邪,脸都是假的,口气倒是不小。”   “你倒真敢把本君当家奴使?”        少女对他的威胁一向有抵抗力,她不慌不忙,与魔修对视,“你捏疼我了,小、渊、子。”      小渊子这个称呼,对魔族少君来说,过于屈辱,魔修眸光沉沉,眼中威胁之意更甚。      不远处,巡视的仙盟弟子正往这边赶。     宁悦自然不怕。      她的话刚落地,男人的手立即放下,只是两人还是距离极近,百里成渊将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下巴处的红痕确实明显。      于是,他又伸手,恶劣地捏了捏她的右脸颊,不出意外地又红一块儿。      看着她先是惊讶,后又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魔修心情倒是好上不少。      “?”妖女实属没想到魔修竟然手贱到如此地步。     宁悦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对他翻了个白眼。   有病。        正想怎么使坏,把自大魔修一脚踢下海报仇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乐声。      少女抬头,看见他悠闲坐在岸边,嘴边放着一枚海螺,悦耳的声音从中而来。      那时临近傍晚,万丈霞光将海面染成金黄色,光影勾勒着他的背影,从宁悦的角度来看,这个比装的很成功,多少可以称之为有‘天涯浪客’的感觉了。      这时,浪客魔头回头一笑,对她发出邀请,     “怎么样?”   “要不要过来听听?大、小、姐?”      宁悦刚打算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可恶,被察觉了。   此仇留着再报。        云又将月亮盖住了。   宁悦在礁石上坐了大半会儿,又欣赏了一遍自己今天的战利品,粉蓝色小贝壳手链在暗光环境照样好看。      少女站起身,正打算打道回府。      不想一阵熟悉的乐声传来,宁悦立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海风拂动,云开月明。   无数只星沙海螺回响着吟唱,与飘渺的乐声相互交映,组成一支古老又孤独的歌谣。      浅滩上,那个人形黑影朝着深海走去,又像是,刚从海底爬出来。                🔒[31]第三十一章:“她是他的妻。” “宗主,无妄海那边……仙盟有不同的意见。”      “他们的意思是,半月前已经派去了清除魔气的修士,现在……还轮不到灵虚宗出手,最起码,也要等九重天的正式消息。”      谢听寒继续从容落笔,只留下一句,     “嗯。”      随后便没有其他回应,起身去处理其他事情。   灵虚宗高层互相点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不用太理会仙盟。      而且仙盟的意思也明显,他们中某些人明知魔族封印意味着什么,但若是谢听寒提前插手,于他们而言,无异于狠狠打脸。      所以那些好面子的大能修士,只能先找借口拦住不懂变通的剑修。      但凛昼剑主一向如此,孤高独断,一意孤行。      偏又让他强大多智,在魔族的事上,从未误杀,从未错杀。      凛昼剑下,无辜之魂,不过只有他的妻子而已。      谢听寒又回到了老宅。   他站在宁悦的小院外,和梦里的情形一样,在门口踌躇许久。      属于少女的那只小木头鸟又从窗子里飞了出来,谢听寒静静看了它一会儿,将自己的那只也放了出来。      小木头鸟一遇见就难舍难分。      “阿郎”与“宁宁”两只小鸟欢乐地扑动翅膀,在小院里双宿双飞。      一会儿停在枇杷树枝头,一会儿又飞过墙头打转,落在秋千上。      剑修站立在庭院中央,眸光扫过每一处,墙角的爬山虎与蔷薇,那棵早已亭亭盖矣的枇杷树,还有她缠着他亲自搭好的秋千架子……      他回忆着每个角落的记忆,寻找着少女的身影。      有她躺在摇椅上耍赖,盖着书睡懒觉,有她从廊下,提着裙子向他扑过来,还有她翻过墙边,偷看他练剑被发现时的窘迫样子……处处都是她,又处处都寻不到她。      谢听寒走过外院,朝着里屋走去。   掀开门帘,一切如故。      桌上的茶杯,茶水微凉,书柜中的书籍,崭新无比,就连她闺房里的被中香都没有散去,各处被他停在了千年前的样子。      “谢听寒!送你的剑穗子你根本就没有用上,怎么,是看不上我送的东西吗?”      他将剑穗子安放在锦囊里,剑修打架多半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一次坏了半根流苏,他都可惜的不知所措,往后也只藏在锦囊中,但还是被误会了。      少年郎嘴笨,不知如何解释。     可她似乎很难过,连死缠烂打都没有,只默默离开。        他伸手拦住她,等少女转身,剑修又瞥过她眼角的微红,他原本想说的话都止住了,只想把人抱在怀里。      但她很委屈,推开了他的手。   随后将他一头撞开,更快地跑远了。      青年坐在窗边,梳妆台上,布局分毫未变。   “阿郎替我描眉。”      “阿郎试试这只口脂!你这种贵公子……算了算了,直男剑修哪里知道什么叫‘尝胭脂’呢?”      镜中少女面容不清,但声声‘阿郎’亲昵无比。      往窗外,院中景致依旧,东南角有个空落落的花盆,那对小木鸟从枝头落下,停在盆边。      谢听寒微垂眼眸,那里,原本是续梦花的位置。      “阿郎,这次生辰送你传音鸟,我专门买了图纸做的。”      “它们一只叫‘宁宁’,另一只喊‘阿郎’,你写字好看,快来帮我刻字……这次总归不能不要吧,它们很实用的,说不定可以用上千年万年不过时。”      “今年生辰也同你过!”   “往后每一年都同你过!”      “这盆续梦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别看它平平无奇,和后山那一大片长得差不多……但是,但是它绝对不同!”      她眼睛一眨,故作神秘,      “至于到底是什么不同,我也不知道,阿郎帮我留意留意,这盆小花就交给你照顾啦。”        每一件事都记得,可是总觉得,   空。      心里空落落的。      总觉得,他该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剑修找不到答案。   谢听寒又站在书柜前,扭动那处的机关,      密道已经被毁坏,青竹峰火势惊人,不仅连地下山谷的续梦被烧毁,就连望仙谷那片,都一同化作飞灰,有人刻意让他断了念想。      谢式宗族的长老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那是谢听寒的祖宅,无人敢越过他轻易行动,只能等他发话。      他醒来时,第一时间赶过去。      密室里到处都是,黑灰,焦土,白骨。   剑修就空落落地看。      “长宁……长宁在哪里?”   谢听寒脑子里只有这一句。      她应该在这里的。   剑修捂着头,又隐约想起她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长宁说过会陪着他……   可是,谢听寒盯着那堆灰,她是什么时候说的?      剑修指尖挑起那抹骨粉,眼珠一动不动,这不该是他的长宁。      此刻若是有人提醒他,他也只会问,“有人看见我的妻子了吗?她叫陆长宁……”      “她很爱笑,她很喜欢漂亮的东西……”      直到谢氏宗族的长老们赶过来,见到满室狼藉,以及精神堪忧的宗主。   他们恍惚间懂了,谢听寒千年来,从未走出过亡妻之痛。      但这于谢氏家族来说,着实算得上一门丑闻。   千年前的那场大婚,有幸参加的长老不多,活到如今的更是凤毛麟角。      有人亲眼看见,宗主夫人同一个魔修,堂而皇之地离开。      那时她还穿着嫁衣,连头上的盖头都丢下了,奋不顾身地逃离,就像是身边清俊无双的新郎官,于她而言,是洪水猛兽。   是避之不及的苦难。      新郎官的脸霎时白了,后又惊慌、愤怒自己被扔下,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提着本命剑追上去。      那明明是他的妻。      怎么可以跟一个魔跑掉?   怎么可以丢下他?   她怎么能不要他?      高傲矜贵、不可一世的少宗主,就这样失魂落魄追去,徒留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等他们再赶到时,一场恶战早已结束。   铺天盖地的冰雪,几乎冻住了整片星沙海。      而新郎官抱着浑身是血的新娘……麻木地问着,“长宁,你睡够了吗?”      “睡够了……就说说话吧。”   “我没有怪你,以后也不会,只要你理理我……”      他将下巴靠着新娘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企图得到她的回应。      可在场的人无一不知晓,剑修怀里的少女,早就没了气息。      胸口的破洞上还有寒风灌进去,血也凝着冰,血沫子的碎渣还在往下掉,而在他们两人脚下,是破碎了一地的凛昼碎片。   魔修早已经不知所踪。   只有剑心破碎的少年郎和他怀里死去的、他心爱的姑娘。      这件事后,他们本以为谢听寒会一蹶不振,但并非这样,剑修只用几天收拾好心境,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那个天才剑修,当世第一。      只是怪的是,他没有给未婚妻下葬。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未曾提起过她。      没有人能猜透谢听寒当时想的是什么,因为有一天,那个平时只会舞刀弄剑,斩杀妖邪的少年,居然开始养起花来。   照顾起花的时候,温柔又细致。      但对待宗门事物,便是另一个极端。   铁血手段,雷霆作风。      后续有风言风语传出,说什么宗主夫人与魔修勾结,又说什么当天与魔修私奔种种,谣言不过三天,统统都被止住。      谢氏的宗主夫人,没有污点。   他和她举案齐眉,恩爱相依。   从未有过嫌隙,至死都是爱侣。      她的身后名,什么时候轮到其他人嚼舌根,又怎么能和一个魔修扯上关系?   她是他的妻。      谢听寒拂过焦黑的冰棺。   里面早就没了少女的躯体。      一场大火,将所有的执念烧光。   可当真如此吗?   凛昼依旧在这所地下枯冢里徘徊,剑光闪烁在他冰冷的脸上。      火如何而起?   又因何而起?   是何人要烧?      为什么……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更离奇的是,为什么他如此平静?      他不该去找她吗?   应该去找长宁的。      可是……该去哪里找?   男人将头靠在冰棺傍边,剧烈的头疼又开始发作起来,药效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撕裂。      “阿郎,这么多年,你多辛苦呀,歇歇吧,不要想了……”   不要再想起来了。      “谢听寒,执念深重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多好,干干净净,轻轻松松的……”   她还是在劝他。      少女的幻影又出现了,她依旧温柔体贴,将他搂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剧痛的太阳穴。      “阿郎,别挣扎了,就这样不好吗?”   “忘记了,就不痛了。”   黑金法衣上沾满了灰。   谢听寒蜷缩在冰棺旁,几乎痛到战栗,后槽牙紧紧咬着,额角青筋暴起。男人额头的汗顺流而下,手拽着棺材边缘,才能勉强支撑起自己。      恰诀,施法,动作艰难。   但他还是坚持着。      “刷刷刷!”   倏地,千万片碎剑应召而起,再也不是无主徘徊,而是规律性地护在剑修身边,将他围在结界中。      废墟里,结界的光时而微弱,时而强盛。   谢听寒强撑着打坐,运行周身灵力,强行与药效对抗,一遍又一遍。      少女温和的声音仍在耳边引诱,“忘了吧,这样就永远不会再痛苦了。”   男人咬紧牙关,“不能忘。”   绝不能忘。                                        🔒[32]第三十二章:“往后眼里心里,都只爱你。” 晚风习习。   宁悦躲在礁石之后,偷瞄那个影子。   多亏了系统帮她升级成lv.20,这具身体素质也好的出奇,多年近视一朝治好。   但夜里月光晦暗,离得又远,她只能看个大概。   看身型,对方应该是个高个男子,大概有个一米九这样?反正算是身材高大。      他在海水边缘挣扎着,有时往前,有时顿住,有时又后退几步跌倒在水中。   玩家看的揪心。   真该不会是有人想不开跳海吧?   虽然她白天是口嗨有如此想法,但是有一句话这样讲,“好死不如赖活着”。能不死还是先不死,毕竟该死的另有其人。   只是,宁悦眯着眼睛,细细打量那个身影。   怎么有点眼熟……   本着凑热闹的想法,玩家又俏咪咪上前看两眼。   这一看不得了。   蓝衣蓝发带,腰间配长刀,那人居然是墨辞?   早知他有梦游的毛病,但是如今能离谱到这种状况?      迄今遇见他为止,这条脾气不好的鱼,被她遇见梦游三次。一次救人,一次杀人,一次……自杀?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与她无关。   他人生死与因果,本来就不该沾染。   只是NPC而已。   宁悦抬脚便离开。   身后的层层海浪拍打在浅滩上,星沙海螺的吟唱还未停止,悠远绵长,空灵之声不断落进她的耳朵里。      蓝衣少年依旧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在海边游荡徘徊。   如果宁悦靠的近,一定能注意到,嘴臭少年双目紧闭,但唇边轻声的呢喃,与那首古老的鲛人歌谣,一般无二。   “扑通!”地一声,少年的长靴踩到流沙,被浪卷进水里,他像是没有意识般,任由自己沉浸海底。      几声水花之后,少年再无动静,死一般沉寂。   没看到,没看到。   宁悦说服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个NPC而已,没关系的,在游戏世界随时就可以再次刷新出来。   “啊啊啊啊!”   玩家说服不了自己。   她转身,试着昨天晚上和鬼新学的初级法术,一个瞬身,来到了沙滩。   宁悦一边朝着墨辞的方向游一边吐槽自己,“白天捐款,晚上救人,我算哪门子的合欢宗妖女,明明就是二十四k纯好人。”      立志在游戏世界当反派的计划,也一败涂地了呢。   “啪嗒!”修仙入门后,她的体力也提升了许多,将一个昏迷的男修从水里拖起来,已经是简简单单。   宁悦将少年随手扔在岸上。   墨辞浑身是水,双目闭起,嘴里呢喃着什么,在水里就听不清,在岸上就更难了,主要是宁悦心烦不想听。      海里会发光的浮游生物,被她们惊扰,有些随着海浪漂去了更远的地方,有些却随海风浮起,升在了半空中,细小的光点在两人之间沉沉浮浮,如梦如幻。   “喂!”   “醒醒?”少女一个巴掌扇上去,把他那张张扬的脸打出红印。   宁悦看着自己打他的熟练动作,短暂沉默,水云涧那次也是这样……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见墨辞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几分,宁悦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不会真的溺水了吧?”      她立即跪地,将少年的上衣揭开,回忆着现实里社区活动急救课学到的知识。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是怎么做的?   清理患者口鼻,开放呼吸道,按压,呼吸循环……宁悦边回忆边脱去少年上衣,被她刺伤的伤口还在,绷带已经被水浸透,但是,早已愈合,应当不算禁忌症范围?      不对,溺水之人,应当把渡气放在按压之前。慌乱中,宁悦终于找到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伸手捏紧了对方的鼻子,将他的下巴抬起,正打算怼上墨辞的嘴。   只差零点一公分的时候,宁悦停住了。   她在干嘛?   她在给一条鱼做人工呼吸?   宁悦只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也被毒傻了。药倒谢听寒时的药效强劲,她虽然吃了解药,但是现在看来,仍然对玩家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   她刚刚救了一条溺水的鱼,还差点给鱼做人工呼吸!      果然脑子坏掉了。   “咳咳咳……”鲛人醒了,朝她吐水。      宁悦闪身决学的不太行,这次闪的不够快,被吐水一身就算了,现在还和墨辞大眼对小眼。   少女那双棕黑色的瞳眸与墨辞天生的剔透蓝眼对望。      不愧是鲛人。   眼睛的颜色与这片星沙海如出一撤。   他与她离得很近。   零点一公分。   少年的瞳孔继续放大,震惊之意从中表达,但很不巧,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上一次的特殊时期不过才过去十天,如今又犯了。   鲛人沾上了海水。   何况他血统里只有一半鲛人血,对这种窘困就更难招架。   于是,他在少女惊讶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一条残缺的鱼。   头上不伦不类的犄角,眼尾的鳞片,还有……双腿的存在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蓝色鱼尾,其上粼光闪闪,在月光之下,流光溢彩。      而少年皮肤白皙,眸光盈盈,脸上因为猛咳,双颊带着微红。      人外尤物?玩家竟然想到这个词。   宁悦咋舌,但目不转睛。   墨辞扭头,迅速推开了身上的少女。      “唉唉!”   宁悦没有料想到他的动作,生生往后倒去。   她刚才还在沉溺于看美人鱼大变身呢。   上次在水云涧就没有清楚观察到,这种生物的变身现象,喜好专研学术的玩家感到可惜。   “再看就挖掉你的眼睛!”美人鱼开口威胁,手边凝起灵力。   “哦……”   少女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边上的沙子。   听见墨辞那句狗叫,玩家偏要作死朝他那条大尾巴又瞥一眼。      因为退潮,海水又下去一个度,这时的鲛人被她搬到岸上,连那条美丽的鱼尾,也可怜巴巴的沾上了沙子,看起来脏兮兮的。   而墨辞指尖的灵力,就像是没了气儿的打火机。   这算什么威胁嘛。      玩家根本不带怕的,她现在可是筑基大圆满,比起墨辞只低一个境界,而且他还在这种虚弱美人鱼状态,根本打不过她。   只要他不发疯把眼睛染黑……   眼睛染黑?   宁悦想起一个可能性,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在少女清纯无比的脸上展现。   “妖修……现在离去还来得及。”   墨辞再次警告她。   宁悦没有听他的废话。   把鱼施法定住,拖到距离岸边远些的空地。   然后慢悠悠地翻开,那本从系统商城买的打折书,《修仙入门法决大全》。   “篇一,引气入体。”   “篇二,练气期必修法决。”      “等下,差点翻过了,我现在是筑基,得去看第二卷……”玩家平生最恨读书,什么书都恨,除了话本子。所以翻开修仙大全,也不耐烦至极。   “……你是不是疯了?”   那条鱼看着抱着书啃的宁悦,喉头蹦出这一句,但对方完全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不理会他。   墨辞只能无能狂怒。   “篇九,筑基期实用法决一百个……”她突然眼睛一亮,喃喃道,“对了,这个决可以用上。”   宁悦东找西找,左翻右翻,终于对照书本,作出了个有模有样的结界。   透明的光将两人罩住,与外界隔绝。   宁悦走近那条被她施咒定身的鱼,满脸坏笑。   她靠的越近,墨辞对她的厌恶就越明显。      鲛人少年捂住胸口,那颗心不受控制的跳动。明明是张陌生的脸,他从未见过这个妖修,为什么胸口有些难受?   伤口又痛起来了。   起先在海边,他还以为是特殊时期,又落了水化形导致的……      都说普通妖族豪放不羁,遇见喜欢的修士直言不讳,修仙界中,不少霸王硬上弓的传闻也有。墨辞隐了隐眼神,分析着妖族少女的意图。   疯疯癫癫,不知何时出现。   这幅德性,倒是也像一个人。      少年将那个可能性压下去,怎么会想起她?   宁悦的一颦一笑在鱼脑子里闪回。   “嘿嘿,我就做个实验。”少女靠近他,蹲在地上,打量鲛人全身上下。      她伸手拍了拍他脸上的鳞片,又缓缓将手移到墨辞的眼睛边。   “放开你的脏手!”他不满,甚至愤怒。   但是被宁悦宣布无效,她又转身翻书,查了个低级封口术,免费赠送给他。      身穿进修仙界,特殊功法到现在都还在摇号,至于灵力也只有大号的五分之一,她只能从头开始,学习一些低级法术。   “乖,听话。”宁悦安抚实验鱼的情绪。   她一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就知道对方确实已经犯病了。      和上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   那就更好了。   宁悦笑着,将手慢慢移到腰间,打算解开什么,而这个动作让墨辞想岔了,脸上绯红一片,又碍于嘴被封口,根本发不了声音。   以往也会犯病,但是宗族长老会替他兜底,只要到了时间,墨辞会自己将自己锁起来。      那副丑陋的嘴脸,不受控制的身体,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的迷惘……至今都是少年唾弃自己的理由。   他自小就在想,为什么他和其他鲛人不一样?   为什么他的特殊时期不能控制?   后来再长大一点,发现自己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别的鲛人都听不见。      每每夜晚,又会因为诡异的梦境受困,那些明明不是他的梦……他从来没有见过,梦里的人。   墨辞狠盯着她。   他的眼睛在说,再继续下去,你绝对会后悔当初。   “放心,我猜你不会伤害我。”   宁悦已经将芥子袋放下来,她自然知道他提醒的是什么。   她不是没见过,墨辞被逼到绝境的样子。   还记得,秘境中,鲛人少年与艳鬼斗法,简直打的天翻地覆。      宁悦匆匆赶来,只看见,一身是血的墨辞,站立在碎肉堆里,刀都快砍到卷刃……眼睛还是黑漆漆的,缠满了魔气。   确实,玩家第一眼就知道那是魔气。      但……她的主要任务不是搞清楚鲛人身上的秘密,仙缘大千世界,设定无奇不有。玩家没有心思去搞懂所有,一心扒在续梦花的任务上就好。   时而失智,沦为傀儡,魔气缠身,危险至极。   好玩好玩。   宁悦举起左手,卷起衣袖,将粉蓝色的贝壳手链摘下,漏出洁白细腻的手腕。随后,右手从芥子袋里,取出匕首,在少年震惊的瞳孔里,对着手臂划下去。   手起刀落。   玩家怕疼,只划开细小一道口子,血珠滴滴落下。   一滴,两滴,三滴……   血腥气逐渐浓厚。   因为提前设置了结界,所以就是每天监视她的艳鬼,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   一秒,两秒,三秒,宁悦捂着伤口,看向被她当作是实验小白鼠的鲛人。   玩家一时兴起,真的很好奇。   少女笑容甜美,眉眼弯弯,伤臂滴着血珠,开口问与魔气争斗的少年,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   墨辞闻着那股血味儿,对身体的控制力又开始丧失,他的意识也在散去,双眼厚重无比,困意疲倦涌上心头。   他临近失去意识前,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   问他是什么东西?   呵……   鲛人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究竟是什么?龙不像龙,鲛不算鲛,甚至……身上还有魔气。   “……呜。”      那片蓝色的眸又被染黑。   鲛人机械地摇头,一双眼睛盯着她的手臂……伤口的血。      因为被定住,对方花了点时间挣脱,但也仅仅一瞬。极快的速度便瞬身在宁悦身边。      “墨辞”抓住她的手臂,将头歪着,懵懂地看她一眼,又自顾自行动。      他低下头,轻轻将唇贴上去。   精纯的灵力从少年嘴边渡过去,宁悦手臂的伤本就不是很严重,不到半息,伤口处的痛感就消散了。      鲛人的唇,微凉柔软,点在宁悦皮肤上,引的少女一阵酥麻。      宁悦眼看着少年发尾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墨蓝色的发不似白天趾高气扬,现在如同海藻般服服帖帖沾在两人身上。      她点了点挨在她身边的“小鱼医生”,现在伤口早就愈合,墨辞完成使命后,便安静又沉默地缠着宁悦。      少女捏起他的下巴,用同一把匕首试探他。   玩家突然举刀,朝着毫无防备的少年刺去,匕首尖端几近眉心。      “墨辞”一动不动,黑眸水润,呆呆望着她。   只差一寸,宁悦的刀就能将鱼开膛破腹。   但他任凭她动手。      她的刀他不会躲,她的伤他一定要治……宁悦又笑了,扶额苦笑。      玩家的目光落在少年樱色的唇上,还沾着她的血,宁悦上手,帮他将那抹红涂均匀。而平时气势汹汹的墨大少爷,如今乖巧懵懂,任人上手揉捏。      只有神兵利器,天材地宝才会有滴血认主的情况吧。   她有一个猜想,但不能确认。      墨辞是魔偶。   她捏了捏他的脸,感慨一句皮肤质感真好。      并非半龙半鲛,而是被人为做出来的傀儡,只不过,制作他的‘材料’里,可能有龙又有鲛的部分……   那又是谁,能得到她的血,又为她制作这样一个全自动贴身保镖呢?      宁悦回望那片黑海,答案显而易见。      星沙海更深处,与无妄海相接壤,夜色中,平静海面之下,埋葬着成千上万的魔物。   海里有只魔,最擅长的便是,控制低级魔物,成为他的魔偶。     魔这种东西,和游戏里其他生物设定有些区别。   低级的魔物多数没有意识,天生嗜杀。      只有高阶的魔物,或者堕魔的修者,才会拥有自我意识。但这两者,被逼绝境,同样会失去控制力,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也是魔被修仙界忌惮的原因。   不可控的定时炸弹,还是随着魔域一同封印在海底,皆大欢喜。      前夫五号身为魔族少君,对于魔族生物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他全盛时期,那些手底下的低级魔物,几乎随时随地能被他夺舍。      若不是遇见仙盟设计追捕,要看此魔落魄,恐怕难如登天。      宁悦没去过魔域。   逃婚之后,她和魔头也是在星沙海被追上的。      那时,魔头说,只要她愿意就带她走,去往魔域,此后与人间之烦扰,再无瓜葛。      “你会是本君的魔后,受万魔供奉。”      可宁悦犹豫了。   她回答他,“人间很好,我想和你多走一走。”      嗜杀残忍的魔头第一次流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他抬起手,捏红了少女的左脸,      “小妖邪,你没听出本君刚刚在求偶吗?”      彼时,宁悦身上还穿着谢氏的婚服,良心作祟,她为难道,      “刚刚结束上一段感情,咱俩再培养培养吧。”      虽然是游戏,玩家依旧秉持着高道德修养。      魔来到人间,会受到天道的桎梏,修为会大打折扣,因为滥杀,还时不时会被雷劫追着劈。      可宁悦承诺,要和百里成渊在人间度过四季春秋,看遍山川美景,吃遍世间美食。      这一路上,她高兴了,便甜腻腻地喊他,      “君上大人,栖凤渡的荷叶鸡乃是一绝,我听人说,咬一口下去,肉香和荷叶清香混在一起,嚼碎了滑下喉咙……嗯,光是想想感觉就很好吃!我们去哪里看荷花……好吧,真心话是想吃荷叶鸡。”      “或许去西边玩玩?那边的沙漠和冰川可以同时存在哎!听起来就好玩!还有一种会上岸求偶,用肺呼吸的鱼……这种行为和你有点像?”   妖女把从无妄海而来的魔龙比作鱼,喜提一个暴栗。      她不高兴了,摆着一副臭脸,指使着魔君,   “本小姐要吃东洲的肉燕!不是天下第一楼的不吃,百里成渊你要是诚心道歉,就给我买过来!”      通缉榜单上的两位名人,加起来的悬赏金可以买下整个东洲。      但那时他们还距离东洲千里之遥,可魔头能耐大,多无理的要求,他都能满足。      不到两个时辰,他甚至还顺带洗劫了贪官的财库,将百箱珠宝摆放在宁悦面前,而手里是给她带的食盒。      宁悦打开食盒,里面的肉燕还冒着热气,吃了两口才注意到那一地的珠宝,   “怎么?”   “让我挑?”      魔修替她拢了拢头发,满脸笑意,“都是你的,用不着挑。”      “该不是什么不义之财吧。”妖女发问。   “贪官污吏,硕鼠之辈,可以诛杀,这是你说的。”百里成渊回她。      “嗯……是哦。”   宁悦继续埋头吃饭,没办法,天下第一楼的外卖太好吃了。      而魔头只不过跑出去杀几只老鼠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通缉排名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从溪南仙州逃婚后的第一个冬天,宁悦和魔头游历了三个月左右,走过的路,不过是修仙界的边边角角。      他们缩在一个记不清名字的镇上,租了个巴掌大的小院子,学着周围普通人家,过春节。   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天上正巧落下了鹅毛雪。     妖女和魔头的小院子里,暖洋洋的灯光从窗子内往外透,屋内的少女忙活着给手上的饺子定型,裙子和脸颊边沾上了面粉都浑然不觉。      “砰呯呯!”   有人敲门,宁悦没理会他。      “砰呯呯!”   直到敲门声再次往院外传来,她才不情不愿放下手上的破口饺子,跑出去给人开门。      院外,魔修提着她交代的年货,头顶满头白,如墨般的发都沾上了鹅毛雪。      “你不是魔族少君吗?”少女叉腰指指点点,“你施法一个闪身,天南地北都去得,干嘛非要我来开门?”   “我很忙的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脸颊上的面粉不知何时沾到了鼻尖,连头发上也是粉,看着像只花猫。      “本君乐意。”   魔修自然不会说,他站在院外,能看清她窗边的影子,昏黄的灯光下,少女专心包着饺子,等着他回家。      魔的那颗心,被人间烟火气触动了。      “你忙的事,就是这些?”百里成渊没忍住,俯身把她困在身侧,上手拂过她的眉眼,最后在宁悦几个白眼攻击下,仍是手贱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而那个丑丑的饺子被魔头施法,从盘子上拎出来,绕着宁悦转了两圈,反复鞭尸。   “……过分。”   太过分了,简直是人格侮辱。   少女气愤转身,将他手里的年货拿走了,把他关在外院,继续淋雪。      他在院外看了她的影子许久,长发上落满白雪,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直到她不耐烦喊人进屋,他才想起,宁悦嘱托他定要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告诉你。”      两人进屋后,她才把那叠红纸拿出来,放在柜子边,“虽然说,这个时间段剪窗花是有点来不及了,但是无所谓,有的贴就很好了。”      少女继续碎碎念,手上的面粉早就洗干净,自顾自从厨房端了饺子吃着,“没您的份,少君大人。”   又将另一碗个个肉馅塞满的饺子,喂给了邻居的狗。      他派了魔眼乌鸦去打探一番,不想妖女果然狠心,大过年的,真的忍心让他饿肚子,堂堂魔君,比不上路边阿黄。      “真不给本君留?”      她回了一个白眼,“本小姐乐意。”      “或许……”   宁悦逗着脚边的小土狗,坏笑,“你可以和它抢。”      小狗才出生不到三个月,被宁悦偷偷喂的胖胖的,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一条小尾巴快摇出残影。      它咬着宁悦专门给它洗了盐水的肉团子,茸茸的毛磨蹭在她手心,让人爱不释手,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少女的手心,示意还想吃点。      “这可是你说的。”      男人一脚把小狗踢开,小狗团滚落在雪里,沾了一身的糖霜,“嗷呜”凶了魔头两句被他一个眼神吓到,又怂怂地跑远了。      而宁悦被魔修按在门边,双手被反剪在腰后,眼看那张脸不断放大,魔修的气息包裹住她。      鼻尖靠着鼻尖,他真学着那只小狗一样,假装嗅过来嗅过去,又凑着唇轻轻点在宁悦唇边。      “你说的,让本君和它抢。”   “它可以亲你,本君也可以。”      魔头低下头,细细吻着她。      宁悦可以推开,这已经是游戏的第四档了,她的境界已经到了大乘期,和前夫五号斗起来,也能达到‘两败俱伤’的成就。      但她没有拒绝这个吻,反而热烈地回应。      妖女轻而易举地破开法术,上手挂上百里成渊的脖颈,把他的头又勾下来了点,“再低点,累。”      魔头得到了回应,心情愉悦,更加强势心急,去寻找少女的水润。   但因为身高差,吻的着实难受。      “唔!”   故技重施,魔修单臂抱起她,关上门,回到了房内。      宁悦一下子失去重心,只能贴得男修更近,双手抱紧了对方的背。      魔头真身是龙,生的高大,天生寒凉,还重的要死,宁悦喜欢在龙身上。这样轻松些,还有主动权。      炉边的火烧的旺旺的,房间内四处都是旖旎的气息。      明明是寒冬腊月,宁悦却像是沉入了海底,被无尽的浪涌着,一次又一次,起起伏伏,被龙托着,不断下坠又浮出海面。      少女扶着床头柜,几十次潮汐后,潮水涌出,她喘息地倒伏在龙的胸堂上,在溺水的余韵中挣扎。      魔修不比她好到哪去。   他没尽兴。   只能哑着喉咙,将人再次拉下水。只是从这次开始,龙才能是海底的主宰……      因为守岁,橙黄的灯光未灭,窗边,一对剪影交颈而眠。   年轻爱侣,不免如此。      小院门外,烟火盛放。   家家户户,千灯如星。   雪花不断飘下,一夜未停。直到次日积攒了一树梨花,稍微有些声响,就往下簌簌地落。      日上三竿,宁悦扭着酸痛的腰身,从床上爬起来。      偏头先看见床边放着的热乎食盒,其后才注意到魔头扒在窗前,正在专心做些什么。      见她醒了,才说,“那是天下第一楼的新品,叫什么忘记了,但你应该会喜欢。”      “今天初一,人家不开门吧……”因为昨夜,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宁悦洗漱完,打开食盒吃了起来,果然味道很好。      “本君让他做,他就做了。”魔头轻悠悠地开口。   能不做吗?   那老板查查通缉榜一,估计屁滚尿流跑去厨房,大年初一看见您老爷,真是能吓死他。   妖女心里吐槽。      “说起来,大早上你干什么呢?”   宁悦端着小碗,走近他。      刚靠近,就看见,身高一米九五的魔头,低着身子俯在桌边,剪窗花。      仔细再看,根本算不上什么窗花,那是一副‘囍’字。      他剪的认真,红纸上的碎屑掉落在男人的袍子上,魔头敞着冬天的大氅,专心修剪手里的‘囍’,这个场景落在宁悦眼里莫名好笑。      “你剪的什么啊?”   “过年又不是贴这个。”她嚼着东西,口齿不清。      “反正都是贴窗上的,贴窗花不如贴这个。”对方回她。      “嗯?你什么意思?”魔族起先对人间之事毫不在意,各种节日,物品含义也懒得理解。如今一反常态,给她讲贴窗花不如贴囍字,必定有鬼。      他明白贴囍字什么意思吗?   她刚想问他,魔头就放下剪刀,一把把人薅进怀里,亲昵地蹭她的脸蛋,      “你们人族,不是都喜欢求偶时用这个字吗?”      “还称呼为‘大喜之日’,本君入乡随俗,勉为其难给你剪剪。”      少女瞥过一眼,昨日买的红纸几乎全被他糟蹋完了,几百个“囍”字摊在地上,从刚开始的歪歪扭扭,到他举在手边,给她展示的这一副稍微能入眼的,恐怕是从清晨忙活到现在。      “大喜之日?”      宁悦存心给他不痛快,“我可是从‘大喜之日’和你跑出来的,这算‘私奔’吧。”      真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一个二个都执着于那一纸婚书。      魔听了此话,目不转睛盯着她,质问,“……你还爱他?”      “?”   宁悦震惊于他们海底生物的脑回路。   但龙好像真的有些生气。      小小的屋子内,那些失败品的‘囍’字,因为灵力波动,不断颤动着,窗外树上的积雪,极速下落,只留出枯树光秃秃的枝条。      少女无奈地叹息。   又伸长了双臂搂住他,“不爱。”      “从现在开始,眼里,心里,只有你。”   “往后千载四季,山川河海,都只有你。”      妖女甜言蜜语,口说无凭。但魔头信了,信的彻底。                              🔒[33]第三十三章:“拜拜了您嘞!” “小摄像头?”   “你倒是醒醒啊。”宁悦没了耐心,一脚踢开粘人的“墨辞”。      力度不算太重,只是鲛人不躲闪,被她甩在地上。      洁白的皮肤跌落在潮湿的沙堆,瞬间起了红印,黑雾般的眼呆楞半秒,又机械地爬了回来,靠在她脚边。      “……”宁悦嫌弃他有些娇气。   更嫌弃的是,既然是专门保护她的魔偶,为什么连开关机按钮,甚至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她又蹲在地上,扭正了墨辞的头。   拍了拍,就像这样能修好他一样。      “不对。”      宁悦拍了两下小鱼脑袋,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墨辞只是执行命令般替她疗伤,或者替她挡伤害,可是她说的其他话……好像并没有起作用。      该不会和凛昼一样,凛昼不敢伤害她,但多数时候作为本命剑,只听命于主人谢听寒,以此类推,魔偶认的第一权限不会还是魔头吧。      那要他有何用?!      但是不管怎样说,秘境那次的巨魔,为什么在人群里一下子就盯上她,也算有了解释。      墨辞这只魔偶,似乎与海底的前夫五号切断了联系,不然绝对不会是这种痴呆的状态。      宁悦回忆起那双黑月亮。   前夫五号对她恨之入骨。      她当时被控制在半空,脚底万丈深渊,眼前是吃人的恶魔。      没想到百里成渊的魔偶都能堂而皇之行走修仙界,还成了北海王庭的小公子……      是他们北海妖族与魔勾结?还是说,魔头千年前就算计了她,专门做了摄像头魔偶寻找她、监视她?      好麻烦,不想思考。   这群前夫,个个心眼子多的让人头疼。      “哈喽!”   “百里成渊!?君上大人?”   宁悦往墨辞眼前挥手。      可他依旧没有反应。   那片黑海也是,静悄悄的,只有岸上的风吹过,带动浅浅的浪花拍打在沙滩。      无妄海底。   千万条沉重的铁索之下,封印再次动摇,而巨龙缓慢地睁开眼睛,凝望着虚空。      ……      次日下午。   宁悦昨夜照例将墨辞敲晕后扔了回去,然后自己在房间里宅了一天。      少女撑着脸,拨弄着窗台上,桂树伸进二楼的枝桠。      说实话,对于一个生出自己意识的魔偶,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如果说,墨辞毫无意识又和前夫五号有联系,那她第一选择就是……除去墨辞。      但是,宁悦捂住自己的头,杀鱼哪里有那么简单?      虽然玩家素有妖女之称,但只干缺德事,谋财害命什么的她从没做过。      既然只是个断线的摄像头……那就躲过就好了,没必要杀鱼。      更何况,墨辞有意识的时候,他有自己的爱恨回忆,有亲人同门……      宁悦想起初见,北海长老不忍罚他的样子,还有传言北海小公子最得喜爱,虽然内部隐情不明,但她实在没有办法把他当傀儡。      北海王庭整个皇室设定,玩家玩游戏时没有太在意。      只知道在千年前,他们一族栖息在北海,无妄海北部的边缘,鲛人一族的力量并没有很强大,故而地盘也小的可怜,还因为脆弱的美丽,招惹了很多祸端。      但那时的鲛人海皇,是个很和善接地气的君王。      有一天,萌新玩家在实验自己的传送阵,刚好传送到了北海。      北海中央,汪洋一片。   玩家像是只可怜的落水狗,在海面扑腾。      起初她以为自己可以游到对岸,不过是几百里罢了,体力……体力肯定可以恢复。      “咕噜咕噜……”   这是玩家第三十次溺水复活了,但是每一次重生又回到原点,对没有耐心的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然后海皇就出现了。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海带,赶着五六个闹腾的小鲛人,朝宁悦打招呼,“小仙友,你需要帮助吗?”      “咕噜咕噜咕噜……”玩家又溺水沉底了。      “爹爹放开!”      “她是不是要死了?”   “我还没见过人类呢,那个是她的腿吗?长得好奇怪啊……”   几条小鱼围绕着她转圈圈。      鲛人海皇一脸无奈,把几个小崽子拎了回来,顺带着把宁悦也救了。      “小仙友,你先在这里等等,我让人把你送回去……你们几个!不许吵闹!”      玩家看着奶爸鲛人应付孩子,坐在礁石上,呆滞地点了点头。      “……”   这就是孩子多的大家庭吗,好可怕。   即便这位海皇看起来是个合格的奶爸,宁悦依旧单方面认为,好可怕。      那一代的北海王庭,是出了名的多子,宁悦记得,总共她看见的就有七八个。      她等了许久,太阳都快给她晒蜕皮了,只等到一只调皮的小鲛人,探头探脑,      “人类!!!你就是岸上走的人类……给我摸摸吧。”      小鲛人吐着泡泡,游到她身边,   “我偷偷绕开爹爹和弟弟们,专门来找你的。”      “就摸一下,好不好?”      小鲛人生的可爱,个头还没到宁悦腰侧,可人小鬼大,聪明的紧。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能把身为鲛人之王的老爹骗的团团转。      “人类!人类!”他还在嚷嚷,“作为交换……我也给你摸摸我的尾巴!求你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人类!”      宁悦有气无力,“叫姐姐。”      小鲛人绕着礁石游了一圈,思考着迟疑开口,“人类,我可以摸这个姐姐吗?”   他真的对人类的双腿很好奇。      “……”   宁悦放弃抵抗。      “这个好看,给你。”   “这个也是,给你放这里。”      正当小鲛人给她的头顶快放满五颜六色的贝壳时,能制裁小鱼的人终于出现了。      他老爹像个真正的海神,拿着三叉戟出现在两人面前。      “小鱼崽子!”小鲛人溜的飞快,也没逃过父爱之拳。      ……虽然不知道遇见的是墨辞的哪位兄长,但印象里的北海王庭倒是与其他族类皇室不太同。      比起皇室,和寻常人家更像。      如果对墨辞下手,无疑是会得罪北海,甚至魔族那边也有牵扯。     “笃笃笃!”门外传来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见。”宁悦下意识便回,“饭放外面。”      这一天,粘人鬼都试图和她搭话,可她只想宅,这几天任务做的连双休都没有,她想一个人充充电。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又是傍晚时分,远处传来几声母亲呼喊孩子的声音,她和宁一住的客栈,楼下是一方食街,两条街外属于居民楼,炊烟袅袅,满是烟火气。      “回家了!小宝!”那位大嗓门的母亲又重复几遍。      可孩子玩心重,非得惹母亲生气才跑回家,不外乎又得了一顿骂。      宁悦趴在窗前看小孩被揪耳朵,沉默着垂下眼睫。      这是穿来的第几天了?   玩家有些恍惚。      “笃,笃,笃。”   门外的声音没停。      宁悦眉头一拧,转身将窗子带上,去门边看看情况。   刚打开门,一个‘庞然大物’迅速堵在她面前。      玩家震惊,眼看着墨辞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还是昨夜那副失了智的样子。      双眼紧紧闭起,嘴里念叨着什么,魔气倒是感受不出来,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      宁悦又打量一眼。   墨辞的状态……就像是从昨天一直梦游到现在,都没有醒过。      她不会真的把魔偶拍坏了吧?      正想怎么甩开此鱼时,那几个北海的仆从追了出来。      “放,放开我们九公子!”   对面几个虾兵蟹将,见宁悦身为妖修,还有筑基修为,谨慎了些开口,      “我们公子出身北海王庭,又拜在灵虚宗门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你担当不起!”        玩家有苦难言。   倒是睁大你的螃蟹眼看看谁不放谁?      “那就求求你们快把你们家九公子带回去吧。”宁悦无情捧读。      几个小仆从见此,试探着上前,拉扯‘梦游状态’的墨辞。      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扯不动他。      或者是,好不容易分开两个人,他就又不管不顾爬过去。      “客官!是出了何事?”   “需要帮助吗?客官?”   “小姑娘,是有登徒子吗?我来助你!”      店家和路人也加入这场拉锯战,周围的其他住客也跑出来看热闹,兔哥一脸八卦,狐族修士抱臂表达不满,对他们这种扰民的行为无比唾弃。      一群人就这样在二楼走廊上拉拉扯扯。   宁悦早就麻木了。   连吐槽都不想吐槽了。     艳鬼似乎下午给她送完吃食就离开了客栈,走前好像告知过她,但宁悦没听清。      反正一时半会甩不开,虽说宁一嘴上说走,但宁悦猜测,只要她真出临仙镇,此鬼定会穷追不舍。      至于谢纾……   宁悦朝着周围看一圈。   他也不见人影。      少宗主的队友们都在客栈,但谢纾本人不知去往何处。宁悦以为,谢纾又不像他爹或是墨辞,喜欢搞些单打独斗,他又是此次任务的带队,不应该毫无动静。      ……      街边,孩童嬉闹声从转角传来。   白衣少年郎背着剑,行过大街小巷。      “这位姐姐,可曾见过画像上的姑娘?”少年生的清俊,出声有礼。      他拿出画像,展示给正在教训小孩的王大婶,小孩的耳朵得了救,蹲在墙角嘀嘀咕咕。      “哎呀哎呀,什么姐姐,我大儿子都有小郎君的年纪了!”对方笑的合不拢嘴。      她接过画像,看了又看,最终只摇头,      “没见过,小郎君再多寻寻,终会见到的。”      谢纾眼睫轻颤,似乎已经习惯。      远天一片火烧云,伴着几户人家的炊烟升起,饭菜的香气传来。母亲牵着小孩离开,进了家门和家人说着什么,巷子里又热闹起来。      只有少年形只影单,与剑相伴。      再次展开画像,上面的女孩巧笑倩兮,灵动非凡,可他总觉得差些什么。      她应该不希望被他找到。   但这一路,他依旧在问。      如果见了她,又该说些什么?   谢纾心里堵着巨石。      残阳如血,少年郎再次抬起步子,一刻钟后回到了客栈。      “一二三!”   “拉!”      二楼转角,是昨日遇见的那对妖修姐弟的客房。      只是如今,这一堆人,在做什么?   “是少宗……谢师兄来了。”      出门在外,谢纾多半让人喊他本名,并没有多大架子,兔族修士见他过来,也自来熟,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这北海九公子像是着魔一般,死缠烂打一个妖族小姑娘。”      “这小姑娘我们还认识,昨天有过一面之缘。”      “早就说此人高傲自大,不想还有梦游的毛病,真是……”好笑至极。      狐族修士记仇,虽然他凭借墨辞躺平得了资格拜入灵虚宗,但是他还是看不惯墨辞那副德行,狐妖口中揶揄之意明显。      他们无忧城狐族照样看不起北海海族。      谢纾上前,走到人群中心。   其余人见少年模样出众神情认真,还有仙盟与灵虚宗的标志,纷纷为他让路。      宁悦被缠的没脾气,和半梦半醒的鲛人一起坐在木地板上摆烂。   百因必有果,昨天晚上不招惹此鱼今天也没这种难受。      少女静静望着天花板,发愣。   系统还卡在四天前的【摇号中……】      “姑娘?可要帮忙?”   谢纾的脸出现在眼前。      宁悦的心抽动一下,不自然地神情紧张一瞬,他和谢听寒……长得很像。   那瞬间,她以为被追上来了。      “啊?”   “嗯嗯嗯。”少女坐直,看着他点头,“麻烦……公子了。”      那些‘虾兵蟹将’也像是看见救兵,对着谢纾报以厚望。   少年蹲在两人身边,探了探墨辞的脉搏,半息后,谢纾摇头叹息,把随从吓个半死。      “谢……谢仙长,这……”   来之前,北海长老曾叮嘱过他们,要是小公子的梦游之症再犯,只要将白丸送水服下即可,可是昨日小公子莫名失踪,突然又回来,白丸倒是给他吃了,但是人却一直没醒。      几个人的心七上八下,担忧地看着谢纾,等待着结论。      少年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知道。”      “……”宁悦是真没招了。   《仙缘》的NPC都是有搞笑属性吗?连谢纾这样的一眼正经人,都多少带点冷幽默。      但很快,少年指尖凝起灵力,边施法边说道,   “墨师弟这种病症,在下于医术上闻所未闻,唯一可以涉及到的便是梦游。”      “可……”可梦游之人,多半能被惊醒,也不会找人纠缠。      他看向妖修打扮的宁悦,北海王庭的公子,梦游缠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不到半息,谢纾施法完毕。   墨辞缠着宁悦的手便倏地落下,整个鱼倒在宁悦怀中,梦游解决了,但鱼也不省人事了。      “这是……”少女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招数,看起来很好用,比她的直接敲鱼法看起来还好上手。   谢纾解释,“墨师弟一直如此也不是办法。”      他转身交代‘虾兵蟹将’,“早日将他带回北海吧。”      早日带他回老家,没救了。   宁悦解读谢纾的话,差点没笑死在当场。      ……   翌日清晨,码头上挤满了人。      宁悦走近,才发现那艘被墨辞包下的船,也在接收其他旅客。   打听一会儿,才搞清楚前因后果。      因为仅有一艘能去的船,再加上去北海与去无忧城同路,故而由谢纾出面,说服船家与墨辞的手下,才换成了如今的结局。      这船先在北海停靠,再去无忧城,只要通过身份核查,都可以上船。      墨辞现在还没有苏醒,仆从群龙无首。船家看谢纾出身灵虚宗,仙盟令牌的等级……也达到了高阶,当地的仙盟驻守弟子,大多对其毕恭毕敬,一看便有大来头。船家思考着两边都得罪不起,只好连连答应。      “如此,便劳烦您了。”   谢纾朝着老者拱手。      船家受宠若惊,从没见过仙盟的人,对着他们这样的凡人道谢。      白衣少年郎倒是不在意,同当地的仙盟弟子交谈几句,便同队友登船。      宁悦躲在茶棚里,面前对坐的又是那只鬼。   昨夜他一夜未归,今早倒是火急火燎赶回来,生怕人飞了。      “姐姐,我们不上船吗?”宁一又倒了杯冷茶,送到宁悦手边。      “上啊,怎么不上。”   宁悦捏着手里的虚假通行证,心里腹诽,怎么不想上船,只是想如何让她一个人上船,甩掉这只尾巴……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排在核验的队伍里,检查的弟子心细如发,对着那张通行证快看出花来,才将宁悦放走。      而艳鬼排在她身后,被两个弟子拦住。      “等等——”   “你的通行证有些问题。”   他们将宁一的证件压下,又核对一遍,露出为难的表情,      “仙友,这一行……”找出错处,向绯袍少年说明情况。      艳鬼目光扫过,那处的一行字,被人为篡改过。   少年正想开口解释几句,却不想后面的排队者等的不耐烦,   “有问题就先排后边去!我赶着上船呢!”      少女倒是和善,“阿弟,你先等等再上船,不急的,姐姐等你。”      艳鬼回了个笑,乖乖听话往后站。      通行证出了问题?   但唯一有机会拿到证件的,只有宁悦。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鬼王在袖中凝出灵力,正打算将两个弟子的记忆一块儿改过来。      可船却提前满员,被收了锚,突然远去。      “停!!!”   “所有人即刻封锁!!”      码头边上,一队身着白衣鹤羽的修仙者齐刷刷赶来,执剑而立。      他们将码头围起来,下令所有要离开仙盟管辖地的人,都要再接受一遍检查。      鬼王将手里的术法又收了回去,看着远去的少女,眸光深沉。   她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吐槽此船太过老旧,连昨夜趁鬼不在,熬夜做手脚的锚都生了锈,还有提前将船的动力系统改了改……      玩家满意如今船与岸边的距离,反正再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了。      云高海阔,几只海鸟划过水面,激起一尾浪花。      宁悦大摇大摆,登上甲板,好心情地朝着码头挥手,      “拜拜了您嘞!”                            🔒[34]第三十四章:“找到了,带回去。” “这船开的太更快了吧!?”   “船家不是说这船年久失修,只能慢行吗?”   甲板上,其他旅客交谈着。   “说不定是贾老板赚了钱,把船又修快了,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我家娘子晚来一步都没赶上船,开那么急做什么!”一个妖修牵着小孩不耐烦至极。   “赶不上就下一次呗。”有人安慰他。   而掌舵手更早感到了不对劲,当几个船工赶到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奇了怪了,其他机械都没问题,反而有人帮我们……”将船速提高三倍不说,还早半刻收了锚。   “无事,无事,只要船无事便可……你们继续干自己的活去……”提前让船出海,却其他的都不做,什么人想这样做?   中年男人便是贾老板,他蓄着胡须,身体微微发福,是船的主要负责人。   他早年做生意,行遍五湖四海,如今安顿下来包下这条航线,维持生意罢了。   以往的船上,只有些普通妖修,或是要前往无忧城的‘难民’,但现在这船上,有仙盟的人,甚至那些弟子还毕恭毕敬喊那人少宗主,另一位更是来头不小,那奴仆开口就自称主子是北海王庭的贵人……   敢在船上这般行事的人……多半也是他难以得罪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半生的经验。   要到了岸边,仙盟问罪,也只说不知……是动手脚的人神通广大,毕竟他们自己的人都在船上,却没发现这人行踪。   于是船在海上继续航行,始作俑者宁悦不慌不忙,给自己升级了高级客舱,享受着修仙邮轮之旅。   改造船体确实是个大工程,但是玩家自有妙计。   系统商场里转一圈,咬咬牙就解决了。   主要是,鬼并没有追上来。   星沙海往深处,接壤无妄海,到处都是仙盟的封印与监视……就算是鬼王,在海面上施法飞过来,多半也会引起轰动的。   鬼王出世那么久,幽都不会乱套吗?   想必这几天,一到晚上不见人影……怕是出了乱子吧。   宁悦费尽心思改了他的通行证,堵死他上船的可能性,混不上船又不能轻易飞过来,此鬼暂时被她甩开了。   至于船上的其他熟人…谢纾根本没认出她。   宁悦感恩谢家一脉相承的眼瞎。   墨辞那边更好了,谢纾轻轻施法,说什么保证傻鱼可以昏迷七天,一觉醒来速通北海。   她躺在柔软的棉被上,心满意足地睡下。   不过半息,熬了半宿的宁悦进入秒睡状态。   船窗外,一抹阳光撒进来,少女揉揉眼,转了个身继续睡,不想漏出半条白藕臂。   其上,原本的伤疤早已愈合,只是隐隐显出彼岸花的形状,就像是……标记一般。   ……   “阿姐……”   她是被他逼急了吗?   浅色琥珀瞳望着远去的船,袖中的手捏紧了又放下。   没关系的。   她总归去不了太远,她说过等他的。   即便她言而无信……   少年笑意不达眼底,他也有办法找到她,宁一在手边凝出朵朵幽冥彼岸的幻影,眸光沉沉。   红衣少年施法隐去身型,消失不见。   码头上,灵虚宗的弟子们还在盘问。   “那艘船,比之前早了时辰出发?”   为首的仙盟弟子再次确认,点头应答,“贵宗的少宗主也在其上。”   众弟子训练有素,不过三刻钟就将余下的人核查完毕。   灵虚宗主突然下令,将各个出口都封锁起来……这次的命令依旧越过了仙盟,驻地的弟子不明所以。   昔年谢听寒追杀魔族,凛昼一剑破空,使得星沙海冰封千里的威名,至今还在临仙镇流传,虽然没有收到密令,但各弟子也配合着灵虚宗行事。   他们只晚来半刻,那艘船却提前出了海……   虽然有部分老船员解释,   “海上出行就是如此,时早时慢,全看天意……”   但宋牧之仍然感觉诡异。   正当他打算上报时,玉牌中传来声响,   “雪原,十万大山,北域,星沙海……情况如何?”剑修出声询问。   “竟然是宗主!”   “闭嘴,听宗主的命令!”玉牌中男人话音一落,周围的灵虚宗弟子就忍不住讨论,   “这次也是为了诛杀妖邪吗?”   “若是有幸见到凛昼剑……那此生足矣。”   一群小剑修围着宋牧之的玉牌团团转。   “雪原路线已封锁,无异动。”   “十万大山出口无异动。”   “北域无异……”各地的驻守弟子回答到。   “临仙镇已封锁……但……”宋牧之的声音被突然打断,驻守雪原的那队弟子又急匆匆上报,   “雪原中心,发现一对受伤的男女……”   “先守住她们。”谢听寒下达指令。   随后玉牌的连线被灵力波动切断,宋牧之眼看着船的风帆驶过海平线。   他捏着玉牌,思考着如何措辞将临仙镇的事上报,陆晚晚找了上来,   “宋牧之。”   “你还在躲着我?为了不见我,接了那么多任务……”   自陆谢两家延续联姻后,他就有意同陆晚晚保持距离,上次吵架后,两人已经多日不见。   这次任务,还是近几日来第一次会面。   “你不理我,宁宁也是,走的突然,我,我朋友本来就不多。”   “你们都这样,一声不吭的,讨厌死你们了!”   “讨厌你……也讨厌宁宁……”   少女的眼泪决堤。   “……”   玉牌的连线不知道何时又接上了。   而少女意识到自己的话传到外人耳朵里,脸色一下煞白,又转为通红,连忙跑走。   宋牧之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只能慌乱中接起玉牌,恭恭敬敬道,“宗主。”   玉牌另一端,谢听寒沉默着。   临仙镇沿海,最是靠近星沙海,与魔域相连通。   当年……   剑修垂下眼,临仙镇,星沙海,是他不敢踏足之地。   那是长宁撞剑的地方。   “宗主,弟子有事禀告。”宋牧之清清嗓子,立即回禀。   ……   宁悦这一觉睡的安心,直到傍晚才被热醒。   船航行在汪洋之中,周围一片静谧。   少女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边看风景。这艘船的体量很大,足足有上三层下三层,宁悦为了睡眠,奢侈一把,将房间换在了五楼拐角。   距离楼梯很近,吹海风也方便。   以这种速度,明日到北海,后日就该到了无忧城吧。   到了无忧城,又怎么去取【琉璃心】呢?   和前夫一号多年未见,刚见面就要掏心掏肺的,真有点太为难人了。   不过来都来了。   玩家至理名言。   只希望,这艘船,能好好地,安全地上岸。   宁悦挨近窗,拖着脸,欣赏远天的云与霞光,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偶尔飞过几只海鸟,再行驶过一段时间,连飞鸟都不见了。   剩下甲板边旅客的交谈声,在茫茫大海中,让那轮残阳显得不那么孤单。   她伸着食指,敲打在窗木上,哼着那首小时候的歌。   远处的海水已经染上了夜幕般的黑。   船的速度仍旧没有减下来,就这样无声无息驶进了无妄海。   ……   夜里,谢纾望着那枚玉牌。   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反应。   自从行驶到远海,玉牌的联系与宗内就断开了。   这附近满是仙盟封印,又离岸边极远,这种状况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少年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闲的无聊又看了起来。   《百大邪修排行榜》上的笔记已经落满了,谢纾提笔,翻开边边角角,在空白处奋笔疾书。   荧石灯下,他神情认真。   门外,巡逻的仙盟弟子结伴而过。   一路巡逻至顶层。   ‘北海王庭的贵人’门前,守着两个仆从,眼睛瞪的老大,对抗着睡意。   “九公子应该还没醒……”   小仆从困地睁不开眼,可是下一轮换班还有半个时辰。   “被谢少宗主施法过……自然没那么轻易醒过来。你没听少宗主说,那个法术至少保公子一觉睡七天……”   另一个仆从已经眯着眼睛假寐了,“到那时候,咱们都到了北海了,长老也怪罪不下来。”   他们通巡逻弟子打了个招呼后,精神稍微精神了些。   ‘虾兵蟹将’两人伸了伸懒腰,又朝门缝里偷瞄一眼。   墨辞安睡在船仓,呼吸平静。   他们轻叹一口气,放下心来,不过半息,终于扛不住睡意,靠在门口打起盹儿。   房内。   无人发觉,床上的少年眉头微拧,指尖缓缓颤动。   墨辞还在梦境中。   这次的梦格外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只有黑,黑暗浓稠到化成实质可以流动在周身。   紧紧把他包裹起来,让人难以喘息。   “你找到她了……”   “把她带到这里来……”   眼前只有一条昏暗的路,少年摸着黑,迷茫地前行着。   “到底是谁?”   “少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跟小爷堂堂正正打一场!”   墨辞挣扎着,在黑暗中怒吼,一路跌跌撞撞。   “到这里来……”   “带着她回来……”   瞬间,周围幻化出无数只手,将他的眼睛蒙住,与此同时,梦境外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黑雾弥漫。   ……   “一颗灵石。”   “两颗灵石……”   “一千五百九十七颗灵石……啊啊啊,越是数灵石越是睡不着了。”   宁悦躺在白天还算舒服的床上,辗转难眠。   下午睡的太好,晚上就不得不精神了。   好无聊好无聊……少女摊在软被上,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但历经白天的烈阳,船窗内反而有几分闷热,再加上宁悦失眠,心中的烦恼越添越多。   “我放弃。”   她终于打算放过自己。   少女借着月色,打算连夜去到甲板上乘凉。   刚走到出口,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宁悦开门的手一顿,这么晚了,什么人在外面?她记得仙盟的巡逻已经过了吧……而且这声音更像是单人,他们多数是三两人一队巡逻。   那门外的,是什么?   这几天玩家眼皮直跳,总觉得心烦意乱。   她埋伏在门后,等对方先出手。   无妄海上,四处都是仙盟的封印,哪怕前夫五号有丁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仙盟那群老头吓死。   而且这艘船早就进入了无妄海地界,一直都安稳如常。   没事的,没事的。   宁悦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安心。   “咔嚓!”   门透开一角缝隙,那人蹑手蹑脚进来,见床上无人,直接在房间内搜查起来。   宁悦试了试最新学会的隐身诀,闪现在他背后。   她当是魔是鬼是前夫哥……哪知道是贼。   宁悦松了一口气。   也是,回想起大号的前夫哥们,如今在修仙界各个风头出众,出场指定带风,哪里会这样偷偷摸摸。   她站在小贼身后,轻拍了他的肩膀,那人一个心虚,回头四处张望,却没有识破宁悦的法术,慌慌张张兜起她刚刚放在床上的灵石。   看来修为还在她之下。   这贼当的,连技术都没学好就出来上班了?   只是……这面容有些脸熟。   “看着其貌不扬黄毛丫头……啧啧啧,没想到灵石这么多,怪不得一来就要升到五楼的船窗。”   那小贼窃窃私语,拿到灵石就收,摸黑走路都发不出声响,定是个老手。   好啊,她说为什么眼熟呢!?   原来是帮她指路办理升舱的仙盟弟子!   宁悦气笑了,哪里能让他走。   “喂!回头看看我啊……”少女打了个障眼法,将“脑袋”摘在胸前,眨眼间伴着一滴血泪,   “拿了东西就留下来吧。”   也不知道修仙者会不会怕鬼,但是她早就想这样玩了。   那颗“头”从少女胸前落下,一蹦一跳,滚到男修面前,惨白着脸,睁大眼睛死不瞑目,她把能想到的吓人招数全都用上一遍。   幸好对方胆小如鼠,给了宁悦极大的情绪价值。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哈哈哈哈哈哈!”少女笑的腰都直不起来,挨在旁边捶床。   “你说你胆子小的当什么贼……不对就是胆子小才当贼……要是够强就直接抢了!”   她还没嘲笑够,只见那贼反应过来,打算往外逃去,宁悦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两人打了起来。   “砰!”   小贼被她一拳干倒。   筑基期的玩家恐怖如斯。   真正的原因是对方才练气期罢了。   “嘣!”对方仍不死心,又反击一掌。宁悦实战技术不太好,又是个法修,多数时候,硬靠数值碾压。   又或者摇摇摆摆地躲过。   少女偏头,却发现脚边不稳,直直往后倒去。   可是……那一瞬间,宁悦满心疑惑,她既没被绊倒,也躲过了那招,为什么还是不受控制地倒地。   眼前只有,天旋地转。   不对!   哪里是她倒地,是整个空间都在扭曲!   远处,传来几声,   “不好了!不好了!”   “魔龙翻身!”   “魔龙又翻身了!”   周围开始吵扰起来,房外的荧石灯一盏盏亮起,阵阵慌乱地脚步声从楼上楼下传来。   整艘船动荡摇晃着。   “咚!”   宁悦以脸贴墙,终于落地。   船身的摇晃还未停止,激烈的浪拍打在船窗上,渗出了一地板的水。   那可是五楼!   说明这几道无声无息的浪,有上百米高!   她支撑自己站起身来,将灵石收回来也不管那偷盗的仙盟弟子如何,计划着怎么让自己跑路。   “魔龙……魔龙……”   宁悦看着快要漫过脚边的海水,念叨着什么。   “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少女强行镇定,但是没起作用。   早在上船前她就在赌,赌去无忧城的船平安上岸,赌仙盟的封印历经千年依旧能打,赌……海里的前夫五号不会苏醒。   可是都赌输了,逢赌必输。   玩家有点崩溃。   “救命啊!救命!”   “船……船要翻了!”到处都是求救声,她只能收拾收拾东西,随着人群逃难。   “阿,阿娘!”拐角处,小孩稚嫩尖细哭声传来,“我要阿娘!”   人来人往,快要将声音淹没。   宁悦瞄了一眼,小女孩孤零零在楼梯口,差点被逃命的旅客撞到在地。   她上前一个箭步,将孩子顺手抱在怀里,随着人群去往最高层。   又是一道激浪,狂风四起,船摇摇欲坠。   “从这里上去后向右边转弯,第二个楼梯!”   谢纾一袭白衣沾湿到小腿,他站在被浪冲断的木梯前,苦苦用灵力支撑着。   他本想去救下那孩子,没想到被人先救下了。   “谢……谢谢,公子。”宁悦赶忙带着小孩往上爬。   差点喊谢仙长了。   “快走!”   “好!”   到了至高处,宁悦终于能够喘息片刻。      过了半会儿。   孩子母亲将小女孩接了回去,“多谢姑娘大恩大德,多谢姑娘大恩大德!要不是姑娘您,我……我们家囡囡就没命了!”      那妇人哭的难过。   “哼!现在看来,只不过早晚的事!”   “魔龙上一次翻身,出海的船一艘都没活下来!”   “那……那我们岂不是都得死!不要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男人捂着长耳朵,崩溃地四处跑。   但因为船底的风浪未平,又一个脚滑,摔倒在地。   轰隆隆一声惊雷,如山一般的浪,将整个船倾斜过来。      众人都在寻求固定点,情急之下,倒地的男修只能先抓住东西保命。   而那个被他当成救命稻草的,就是不幸的玩家。   “?”   怎么老是她?   宁悦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挂在栏杆上。   双手紧紧攀着木杆,脚下是万丈深渊。      嗒哒,嗒哒。   木围栏岌岌可危,隐隐开裂。      “……”   蓝色发带凌空飞扬,拍打在宁悦脸上。墨辞一个大高个,无视重力势能,蹲在宁悦的“救命栏杆”上,歪着脑袋看她。      “咔嚓——”      裂缝更大了。      “墨辞!救命!先拉我上去!”      黑漆漆的眼如同孩童般,他似懂非懂,又亲昵地靠近了她,伸出手拉住了宁悦。      “对对对!就这样,往上拉!”      少女欣慰对方终于略通人性,继续鼓励道,“加油,你可以做到的!小鱼!”      “……”   找……找到了。   带,带回去?      他将人拉进怀里,抱的紧紧的。   随后,当玩家庆幸又捡一命的时候,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墨辞”抱住她,从围栏顶端,跳了下去。      黑海的漩涡如同巨兽的口,等待将她嚼碎。       🔒[35]第三十五章:“她疯了吧!” 木围栏越离越远。   宁悦被少年困在怀中不能动弹,海面的浪依旧嚣张,滚滚涛声入耳。      一层,两层,三层……两人还在极速下落。      “墨辞我去你大爷的!你个白痴鱼!”宁悦破口大骂,      “放开啊!啊啊啊啊!”   “你是鱼淹不死是吧!我不是啊!”      可无论怎么动作,死鱼的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挣脱不开。      少女的背贴着他的胸膛,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用脚趾头猜想也知道墨辞又入魔了。      眼看着无妄海的漩涡靠近,宁悦急的用力咬了对方一口,连血腥气都溢出来了,可墨辞没有任何动静,又回归到了魔偶的状态。      因为船驶入无妄海,魔偶接近前夫五号,所以断线的信号又接上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都怪仙盟太垃圾,搞得什么封印,连条龙都锁不住!      趁着还在空中坠落,宁悦将学会的,能用上的法术都用了一遍,尽全力自救。      无妄海海底,全是沉寂的魔族。      魔气与怨念将整片海域中心都浸染透了。   周围百里,没有活物。      像她这种区区小筑基,恐怕还未落到海底,就算没被淹死也是死于被怨念穿透。      “!”      中下层的船走廊边缘,一道白影从围栏飘过。   他组织其他仙盟弟子共同用灵力支撑着船身,在茫茫大海中苦苦挣扎。      少年郎还在御剑救人。      谢纾可以帮她。      宁悦大脑光速运转,是现在掉海里给前夫五号拆吃入腹,还是在拖延一会儿看看转机?      当机立断,她朝着可靠劳模少宗主喊道,      “谢仙长!救命!”      “谢纾!”      他看过来了!   谢纾墨色的眼瞳里,是少女急切求救的模样……以及她身后,不太对劲的墨辞。   那个女修……喊他什么?      宁悦还在下落,海风将她的头发吹的四散,只是这种距离,他能听清她在说什么吗?      管他呢,先喊救命!      刷地一声。      剑光而过,少年的鹤羽服甩过一道水珠,谢纾没有迟疑,翻身御剑将坠落的两人接回船舱。      啪嗒!宁悦和背后的鱼一同落在木地板上,滚落了满身的海水,湿漉漉地贴在一起。      “呼!多谢!”      两人落地时,墨辞全自动为她抗伤,无意间手臂被甩在木桩上。      宁悦能听见那一瞬,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的右臂断了。   趁着墨辞没有反应过来,宁悦连忙爬到谢纾身后。      “他这种情况……”   谢纾紧皱眉头。      蓝衣少年的双眼不像在客栈那般紧紧闭起,现在如同常人般睁开着,只是……连眨眼都没有,眼瞳全是黑气。      墨师弟……入魔了?      还是不对,魔修多半嗜杀,浑身缠满业障,墨辞身上并没有业障……反而是,他在为难这位姑娘?      “谢纾!躲啊!”   宁悦提醒他,牵住少年的手往旁边走廊跑。      对面。   墨辞又站了起来,那只断臂,仅在片刻间就修复完毕。      蓝衣少年一个闪身,抽出腰间长刀,朝着宁悦两人冲过来。      宁悦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可在半空下坠时,对黑眼状态的墨辞毫无办法。她判断不出谢纾的修为,只零星听过陆晚晚提过,      “谢师哥的话……三年前就是仙盟年轻一代的翘楚了。”      “记得不出十年就该突破金丹大圆满了吧。”      境界光高上一层就能靠着数值碾压,就像她对付船舱里的小贼一样。      可是……墨辞来历稀奇古怪,那身魔气支撑他无限再生。      金丹期打墨辞肯定打狗似的,但是现在的魔偶墨辞,他身后是前夫五号,邪修排行榜第一,千年前仙盟忌惮无比的魔君……      而且早在秘境中,她就领会过,‘墨辞’有多难缠。      “墨师弟!你冷静些!”   蓝衣少年歪头,目光锁住少女,势在必得。      谢纾顺着视线看了宁悦一眼。   他本想提剑上前,劝住“墨师弟”的,但那一瞬间,少女的手柔软有力,喊他名字时……语调过于熟稔。      两人不断闪躲,避开墨辞的追捕。      偶尔还击两招,谢纾也没下死手,仍旧觉得同门有救。      宁悦对船上的地形远比他们更熟悉。   她在岸上时,就把路线规划好,跑路的天赋从未没落。      因为这点,两人暂时躲开了墨辞。      海上风雨飘摇,水不断灌进船舱,身后还有追兵,脚底又是魔龙……宁悦气喘吁吁,和谢纾躲在船仓转角,忙问,      “现在能将消息发出去……咳咳!!”   “能搬到救兵吗?”      因为刚才的狂奔,胸腔里肺像是灌满了风,引起她剧烈的咳嗽。      要是船彻底翻了,所有人都会和她一样,给前夫五号当陪葬品。      那样的话……良心会痛的。      “不能。”   谢纾回答她,下意识想给她顺气的手顿住了。   太唐突。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少年思考着。      船身还在摇晃,浪比之前安静了些,但更像是爆发前的宁静,让人心神不安。      明明是夏天,气温却极限下降,在这无妄海中间,乌云密布,顷刻间落了雨。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还那么平静啊!   玩家早就绷不住了。      她看着远天,那一望无际的黑,雷电隐藏在云中,时不时闪出几道白光。      “但是封印一旦动摇,自然有人会……”少年的话没有说完,宁悦就心领神会。   她接着说,“可在汪洋之中,我们还能撑多久?”      就算什么狗屁仙盟,狗屁灵虚宗,狗屁九重天派人过来,此地和岸边相隔千里之遥,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等。   这个答案她自己也知道。      “呯!”木门被人一刀破开,刚好云层电闪雷鸣,冷光将少年身影勾勒,墨辞提着刀,像是索命的幽魂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找到了。”他无神的眼注视着宁悦,重复一遍,   “找到你了。”      那股黑雾变得更加浓厚,将墨辞裹着。   刀尖上不断滑落雨滴,又是一道闪电,少年瞬身贴近宁悦。      可在墨辞之前,谢纾出手了。      白衣鹤羽在宁悦眼前飘过,谢纾上前,和‘同门’斗了起来。这段时间的观察,也让他品出了不对劲,这次下手没有放水,反倒是打着打着有些吃力。      年轻的少宗主疑心,这人真的是“墨师弟”吗?      而宁悦早就被他送远,温和的灵力包绕在少女全身,回望而去,只见一白一蓝在船舱缠斗。   她耳边还停留着谢纾那句,      “姑娘先走!”   宁悦没有迟疑,拔腿就跑。   墨辞见她离去,又想追上去,却被牵制住。      几个回合下来,谢纾顿感不对,面前之人,修为绝不止金丹期……      蓝色的发带不知何时被打落,鲛人披散着一头长发,脸侧的鳞片在夜里反光,黑气自海面而来,不断积攒,逐渐凝固成实质。      一团黑气悬在墨辞身后,像是操纵傀儡般指挥着鲛人少年出招,全是杀机。      ……      “大姐姐!阿娘,是大姐姐!”   宁悦下意识往高处跑,余下的幸存者都在那处。      被她救下的小女孩挨在母亲身侧,一脸稚嫩地同她招手。   她们母女似乎是去北海寻亲……      记得宁悦上船前,曾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那会儿她还在想,怎么摆脱艳鬼纠缠去往无忧城。      这对母女原本是高高兴兴上船的……那个妖修也是,他好像是去无忧城,打算拼出一番事业,还有坐在最边上帮忙的船员大爷,和小虎子的爹一样,这趟出海后攒够女儿的嫁妆,就退隐江湖……      那些话,她都听到过。      “姑娘!你刚刚去哪里了?快过来躲着,那水就要漫上来了!”妇人焦急地喊她去避难。      “哐当!”   船身又剧烈地摇晃起来。   暴雨如注,浇透了少女浑身。      宁悦望着那群人,其实她们也没好过哪里去。因为没了谢纾帮忙,剩下的十几个仙盟弟子用灵力撑住船已经是,强弩之末。      还有些练气期的修者也加入,出力维持着船的稳定。      而现在这艘船还在往前,逃离着无妄海,想必是掌舵手也未放弃。      “你愣住干嘛!还不过来帮忙!”兔哥咬着牙,喊她,      “谢师兄呢?他不是去救你们了吗?”      狐族那位修士,也不情不愿在后面施法出力。   看来她这个筑基期,在这个草台班子里,已经算中上的修为了。      “大姐姐!”   “囡囡快回来!”      囡囡上前,脱开母亲的怀抱,朝着少女走去,她想把宁悦拉过去。      起先刚救下她,她还认生讨厌宁悦。      被宁悦抱着哄了一会儿就与人亲近了起来,加上母亲在旁,就更不怕了。      五岁孩童对危险的预知太过迟钝。   她只想让宁悦靠她们近些,不要孤零零站在楼梯口淋雨。      “别过来!”   宁悦对着小孩大喊,“不许过来!”      少女的额发都被打湿了,雨水浸透衣衫,面色惨白,唇色冷的发紫,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像只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小孩被吓到停在原地。      她看到了。   即使母亲极快地将她护了回去。   囡囡还是看见,大姐姐难过自责的表情。      嘀嗒。   又是一颗水珠落下。   宁悦抬头望天。   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又折了回去。      蹬蹬蹬。   宁悦加快速度,踩过一段又一段楼梯。偶尔因为船身摇晃,差点扑倒在地,又提起裙子拧干水继续跑。      太过急切,连自己是个修士都忘了。      很快,就让她回到原处。      “姑娘?你怎么回来了?!”谢纾分心须臾。      堂堂金丹修士,灵虚宗少宗主,身上挂彩的地方多如牛毛。那身洁白如新的鹤羽服也打脏了,满脸疲惫,还在强撑着安慰她。      墨辞就更惨了。   毫无意识地拼命打架,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任凭身体被他人当作傀儡使用。      鲛人的黑瞳一看见她,如同找到目标般,想立即摆脱白衣剑修。      正好谢纾分心,他被墨辞重重一击,身体被击飞出去,将木桩砸的粉碎,晕倒在地。      墨辞借此机会,一刀直指对方眉心。      谢纾本可以躲闪过去,但海上的黑雾越来越重,那种雾气和鲛人眼里的黑一般无二。      是魔气。   可以凝结出实体的魔气。   虚无缥缈地散在四周,盯着机会将活物牵制住。      他要对付的不仅是墨辞,还有他身后那道黑影。   但谢纾清楚,他绝不是那人的对手。      那个影子从魔气中而来。   或者是,从无妄海的封印里来。      “墨辞!”   “停手!”   宁悦先他一步,挡在谢纾身前。      刹那间,雾气破开。      嘀嗒,嘀嗒。   血珠和雨水混杂着落下。宁悦疼的龇牙咧嘴,虚虚埋着头靠在谢纾肩膀上,忍住眼泪。      刀尖只刺破她浅层皮肤,但少女的背后已经染红一片。      ‘墨辞’徒手抓着刀刃,千钧一发之际,止住了刀尖深入。      可他的手被划开,血流顺着刀身一路蜿蜒到宁悦身上。他仍旧是那副懵懂的样子,机械地转了转漆黑的眼,迷茫地看着宁悦。      啪嗒。刀落在了地上。   鲛人痛苦地捂着头。      眸光紧紧锁在少女新添的伤口上。   不能让她受伤。      黑雾弥漫。   那个声音四面八方穿过来,带她回来。      “不能让她受伤。以后你就是她的所有物。”   “你找到她了,为什么不带她回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难怪她不要你。”      好痛苦。   墨辞双膝跪地,挣扎在原处。      宁悦转过身,发现墨辞果然程序出错,陷入左右脑互搏的境地,她有些不厚道地想,      终于赌对一次。      前夫五号送过的魔偶,两个程序在执行,一是要保护她,二就是带她下魔域?   所以玩家大胆一试,看看程序冲突怎么办。      就是,有点疼。   疼的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      墨辞那边……少女分过去一个眼神,鲛人的黑蓝色长发在船板上散开,无助又迷惘地垂着头。      四周海上,黑雾又渐渐聚拢。      而这边,谢纾双目紧闭晕倒在地,鹤羽服破了几角,气息不稳。      宁悦先将谢纾拖到安全地带。   ……她看着少年,其实谢纾能做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和大乘期魔修的魔偶打。   当年的妖女大号,在同样的金丹时期,老实巴交地不敢动手。      安置好谢纾后,宁悦走向鲛人。   以及他身后,海上那团浓雾。      雨还在下,风也未停,海浪层层推进,黑海的漩涡将船控在边缘。      宁悦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她检查了他手上的伤,在魔气的治愈下已经好多了。      又是一道浪打过来。   将整个围栏拍碎。      周围的哭喊求救声不绝于耳。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救救我们吧!”   “阿娘,我怕。呜呜呜呜。”   自从墨辞“故障”之后,漩涡不断放大,黑雾笼罩四处,船身的动荡更加剧烈。就像是,海底真有什么东西,在恼羞成怒一般。      砰!   水面上,仙盟的封印阵法被破开一角。   山一般的浪凌空而起。   海底的东西,终于要爬出来了。      “阿娘,死是什么啊?我好怕。”小女孩抱紧了母亲。   “囡囡乖,囡囡乖……”女人自己也怕的发抖,但仍旧一遍又一遍顺着女儿的背,哄着她。      万顷的海上,船身如同一叶孤舟,稍稍再有什么打击,就能粉碎。   所有人疲惫至极,面对巨浪后的魔物时,一脸惊恐。      “是……魔龙!?”   “魔龙!魔龙还在发怒……它在发怒……要所有人死!”   “仙盟!你们不是仙人吗?怎么……”怎么就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海面上,几十座高楼都比不过的黑龙显现在虚空,魔气浸透了半边天。        千万条捆仙锁缠在龙身上,封印与符咒齐齐发力,但这种程度只能加重激怒魔龙,灵压与魔气搅乱整片海。      船上的人,惊恐之后,只剩下麻木。      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乐声传来。   在狂风暴雨中,空灵的调子飘荡着,像是安眠曲般,悠扬在水面。      宁悦坐在船的边缘,回忆着以前五号的乐调,再次吹响了星沙海螺。      “人类真是笨的可以。”   “都教了八百遍了,本君的耐心都被耗光了……”      “好,最后一遍,听完就去睡觉。”   刚开始只是说笑般,缠着前夫五号听曲。没想到魔龙倒是认真教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将她抱在怀里哄着。      但她就是学不会。   故意学不会,故意每次睡前都窝在魔头胸膛,不要脸地要求他再哼一曲。      要是不乐意给她唱,就埋头在他胸肌上乱咬,咬到满是红印才松口。      直到她的本命剑穿透魔头的心,震天的哀嚎响彻云霄。      那首怎么也学不会的曲子终于响起,像是哀乐般伴着魔永久沉睡于海底。      魔龙的注意力全被乐声吸引。      漩涡也朝着猎物靠近。   宁悦捡起随手拿的剑,生疏地飞远了客船。      她也不怎么会御剑的。   筑基期的灵力御剑,以她这种新手,还没飞出去二里地,就会坠机。      但,能飞多远是多远吧。      船上。   “她疯了吧!”   “无妄海足有八万里海域,怎么能靠御剑飞出去?”   “想活命想疯了?!”      这也是为何船上弟子不御剑逃离的原因,留在船上等仙盟救援或许有一线生机,可是御剑飞离海面多半精疲力尽,坠海而死。      海底的魔物可以将人活生生撕碎。      “阿娘,怎么船好像不摇了。”      “魔龙……魔龙也不朝这边过来了……”      “我们得救了吗?”                                                                                                                        🔒[36]第三十六章:“心魔困杀阵。” 好累。   宁悦疲惫不堪。     御剑的速度越来越慢。      身后的魔物还在海底潜游,只要她一停下,就会被追上,拖进无尽的深渊里。      又或者是,魔在享受追逐猎物的快乐,想将她逼迫到绝境。      在这里停下吧。   好累啊。   少女回头望了一眼,船已经远离了海底的漩涡,极速地往远处逃离。      又撑了半会儿,直到风帆完全消失在海平面,半空的剑倏地停住。   没力气般往下坠落。      腰间的星沙海螺还在吟唱。   波涛汹涌,海面卷起的浪能瞬间将她吞噬。      入海前的一秒。   宁悦还在欣慰,雨似乎停了,乌云散去,她能见一眼月光。      明亮硕大的月悬挂在夜空中。   她静静地等待着。      忽地,月被庞然大物遮挡住。遮天蔽日般的黑再次将少女圈起,魔龙破开水面,用一对黑月亮取代了天空之上的真月亮。   那是魔的眼睛,她见过的。      它朝着她过来了。   越来越近。      魔龙张开了血盆大口,带着上千年的恨意,哪怕被身上的封印咒术割破血肉,也要带着她一起下地狱。      ……      “宗主!发现了被困船只!”   飞舟之上,谢听寒带着能出海的高阶弟子,远渡无妄海。      自从宋牧之上报,临仙镇码头有船只提前离港后,剑修没有犹豫,立即御剑追去。      其后跟着的是前来救援的灵虚宗弟子,因为同一时间内,九重天检测到,魔龙的封印也出现了异样。      他们到了船上后。   众人像是见到了救星。      “仙人……是仙人!”   “是仙人来救我们了!”      只有小女孩越开人群,偷偷摸摸扯了扯剑修的袖子,“仙人叔叔,能不能帮我找找大姐姐……”      “她一个人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肯定很孤单……”      谢听寒向来冷情,生人勿进。更是不招孩子喜欢,若不是囡囡看别人都听他的,也不愿意靠近他。      孩子母亲胆都快吓破了,连忙把小孩抱过来,给灵虚宗主跪地求情。      谢听寒倒是不甚在意,挥手将人打发走了。      这时。   人群中,几个不太善意的声音发出。   “什么飞去远方……”      “怕是贪生怕死,昏了头,敢一个人御剑逃走。”      “不过也是奇了,那魔龙见了她就分心追了过去,比仇杀还心急……仿佛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们说的小声,以为高处那位听不见,不想大乘期的修士,听声辩位,早就是小菜一碟。      谢听寒闪身抓起那几个人,冷声道,   “魔龙在追着谁?”      “大人饶命!”他们只是低阶修士,连宁悦的筑基大圆满都没达到。对上谢听寒的灵压,差点吓尿裤子。      剑修不太耐烦了。      其中一个机灵,连忙回答道,“在追一个筑基期的女修,往那边去了。”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谢听寒目光望去。      百里之外。   那女子单薄无比,如同被雨打落的蝶,跌进海面。      只是,她的脸上,隐隐一层障眼法,源于另一个大乘期修者。      剑修同为大乘期,破开障眼法不难。   远隔重洋,他看清了那副面容。      只一眼,就让谢听寒那冷情冷意的心脏,剧烈地抽动起来。      少女的脸面无血色,与冰棺中的睡颜重合。密室里的种种早就化作飞灰,但眼前……是他的朝思暮想。      几乎是瞬间,不等那人回答完,抬眼看去,谢氏宗主的灵压还在,人却早就飞身离去。        长宁。   那就是她,他不会看错。   谢听寒瞬身来到少女跌落的地方。      魔龙张口的瞬间就被冰雪定住,身后的封印再次起效,铁索锈迹斑斑将它牵制一瞬。      可魔物狡诈无比,同人类斗了上千年,它们总是清楚对方的弱点。      魔龙趁其不注意,一个甩尾,将激浪拍去。远处还在飘摇的船上,又发出了求救声。      “船!船裂成了两半!”      “来不及了,转移那么多人根本来不及!”   “停下!你们冷静下来!”      谢听寒转头,客船方向,孩子,老人,妇女,修士都如惊弓之鸟,慌忙抢夺着上仙舟的位置。      灵虚宗的弟子措手不及,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毫无办法。      “等等!先让老弱妇孺上来!”      嘈杂的人声让人心烦。   剑修眉头拧起,召出凛昼,千万碎片应声而起,凌空当月,汇聚成千万片巨型剑影。      一剑而过,冰封千里。   裂成两截的船体,也被冻在海面,维持着原样。   可他还是没能阻止少女入水。    魔龙的尾鳍在水面迅速消失,冻结的水面上,再无魔物半分踪影,只剩下封印的诡异纹路发着冷光。      它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她。      剑修握紧了手中的碎剑,凛昼在他身侧轰鸣。      “谢宗主!多谢你一剑逼退魔物!”      腰间的玉牌突兀地响起,谢听寒回过神来。      “您可帮了大忙了!”      “剩下的封印交给我们吧,魔龙这次的封印经过家师改良,绝对还能困住它上千年!”      “此阵会慢慢消磨魔物神智,于睡梦中消耗命力……即便百里成渊天生魔种,命数上万年也经历不起阵法搓磨……”      “那若是寻常修士呢?”剑修开口询问。   “这……恐怕撑不过三日。”      若是寻常修士,不过三日便会神智消散,七日后连同肉身都归于天地。      封印的西北角被破坏,仙盟的援兵姗姗来迟,他们赶到时,只见到剑修没有半分迟疑,又在磅礴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大洞,带着剑同样沉进了冰海中。      “谢宗主!去不得!”      但那些九重天的金丹弟子根本拦不住他。      他们还没说完,封印的大阵早就在岸边设定好了,若是此刻入海,无论是神是魔,阵法都会起效……      就算谢听寒是大乘期修士,几个弟子面露难色,恐怕也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      也并非是这些弟子小瞧了谢听寒,只是这阵法威力巨大,于万物都有限制。      此阵早年在九重天被列为禁术,原本是不能拿来随意使用的,可因为无妄海情况特殊,只能如此。      这阵法百年前有个不入流的名字,被发明此阵的人称之为,      “心魔困杀阵”。         无妄海底是看不见月光的。   宁悦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好冷。   少女柔软的身躯被砸进海面,四处涌来的水瞬间灌进了她的口鼻。      背上的伤口浸透了魔气被划的更开,血液在水中漫开。      ……好黑。   她不断地下沉着,周围的一切都在放慢。      海底的其他魔物嗅到血腥气,蠢蠢欲动着,可它们似乎知道,这是谁的口粮,全都龟缩在原地虎视眈眈。      还在下沉。   身体好重,连呼吸都不会了。   好困,眼皮在打架,很想睡一觉。      宁悦遥望着越来越远的海面。      那里,好像在反光,各种各样的光汇聚成一个圈,辐射进水底,透出上百道光柱交织成网。      是月亮又出来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身体传来火辣辣的疼,无妄海海底的魔气特殊,像刀片一样,割在她全身上下。      可宁悦的五感也随着意识消散,连痛觉都在退化。      周围的怨念,忽大忽小的声音又钻进她的耳朵里,      “无妄海底那么冷,那么黑……”   “一千年了。”      “本君在无妄海底待了一千年。”      魔龙巨大的身影,牵动着四面八方的捆仙锁,盘踞在少女身侧,一圈又一圈,将她死死困住。      那个声音还在控诉着,      “无妄海底那么难熬,本君怎么可能不恨,这一千年,本君无时无刻都在恨。”      “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穷追不舍的魔龙张口,拼尽全力将少女吞入腹中。      宁悦的意识不断流失,身体只能随着暗流浮动,去往未知的深渊。      她的眼前,只有黑,一片无穷无尽的黑。      ……      “小姐!”   “别睡啦!再睡就要起迟了!”      小侍女将她喊起来,可见到少女依旧一脸睡懵了的样子,边急匆匆给她准备服饰,边扁嘴嗔怪她,      “等下真的迟了,小姐可逃不开那些长老的责骂了!”      “阿蛮?”宁悦睁开眼睛,只见到小侍女为她忙前忙后,絮絮叨叨。      她穿着松散的衣裙,从拔步床上爬下来,将小侍女的脸捏住,左看右看。      “你是阿蛮?”   不是蛮婆婆?      “小姐!你又在想什么离奇的事情!”   “这次我可没那么笨,会乖乖听你的鬼话。”      小侍女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将搭配好的衣裙在她身上比划。      触摸到阿蛮娇嫩的皮肤后,宁悦回想起谢氏祖宅内,老人那一脸的皱纹沟壑,这真是阿蛮的话……      她岂不是陷入了穿游戏又穿越的困境。   搁这儿玩俄罗斯套娃呢?      玩家真的没空闹了。      “好了好了,今天只是去试婚服,应该碰不见少宗主的。”      阿蛮提到这个话题,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悦,“我知道小姐近日还在恼着少宗主。”      “他昨日就去了雪原除妖邪,说是三日之内都回不来,看来是刻意避开,不想同您吵架。”      “您就原谅他吧,那只坏掉的传音鸟,他连夜就修好了送过来,是求情的意思吧。”      “毕竟您还是要嫁进谢家做少夫人的,和自己的夫君能有什么隔夜仇呢?”      “?”少女插不进去一句话。   太古怪了。      宁悦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去往无忧城的船上,然后不幸遇见前夫五号在海底发疯,遂海难沉底,只能沦为鱼食。      坠落海底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人追了上来,但更快的是魔龙的报复。      对了,她不是被百里成渊一口吃了吗?      这是死了可以开二周目吗?   那这样的话,系统给她开的挂还挺大。玩家沾沾自喜。      【并不是哦,宿主亲亲。】   【?】      卡机卡了几天的系统终于诈尸。      【宿主现在仍然在无妄海底。】   这是什么意思?宁悦摸不着头脑,房间内的设施真实无比,连梳妆镜边的木梳纹路都细致极了。无妄海底可是魔域,昏暗一片不说,还阴冷至极。      怎么会是这种样子呢?      窗外树荫婆娑,鸟鸣阵阵。   阳光撒进来时,整个房间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又想睡回笼觉了。      【支线任务二,顺利出逃,‘心魔困杀阵’。】      ???   少女见到蓝光界面上那行加粗标红的‘心魔困杀阵’,眉头直跳,差点将铜镜打翻。   但阿蛮眼疾手快,先一步把多动症宁悦按住了。      心魔困杀阵?   这是什么玩意儿?      玩家研究传送阵多年,多多少少见识过各种样式的阵法,只是这种阵法,她还真没见过。   一听就邪乎。      正想同系统在套点话来着,那界面就又停在了【特殊功法摇号中,敬请期待……】   玩家:想骂人。      少女将铜镜摆正,拂过刚画好的眉,心里盘算着,心魔困杀阵?      她要弄清楚的东西很多。   比如这是谁的心魔,是她的?还是……百里成渊的?      陷落无妄海底,有意识的存在,应该只有他们吧。      又比如系统要她逃出去,但问题是怎么逃?      可都在无妄海底了,居然没死透,这样看是不是能连同【魔龙逆鳞】的任务一起做完?       不一会儿。   宁悦被小侍女强制换好衣服,化了妆容,推着走在谢氏的廊上。      带着一堆问题,少女有些心不在焉。   路过庭院时,还泄愤般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儿。      室内。   “姑娘……不,少夫人。”   “您瞧着这喜服还需要再改改大小吗?”      那婆子约有四十多的年纪,长相丰腴喜人,她谄媚着,夸了夸宁悦的身段,拿出软尺又在少女胸前绕了一圈。      “可能再改一下比较好。”      阿蛮在不远处,细细点评,为了这场婚礼,她一个小丫头也算操碎心,谁让宁悦看起来半点都不靠谱。      宁悦依旧在灵魂出窍,魂游天地。   当个提线木偶般被人转来转去。      到底是谁的心魔梦境啊?   总归不可能是她的。      她只有午夜梦回,做不完的试卷,忘记涂完的答题卡,出不去的考场才是心魔吧……      “小姐,您就别一直闷着了。”   “那边差人过来问珠花的样式也做好了,我去给您拿过来。”      阿蛮走路带风,片刻就不见人影。      做喜服的婆子也说忘记拿什么,借口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喜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宁悦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喜服,打量着四周。      这是和谢听寒成婚前半个月,那时候,死遁计划正在酝酿中,妖女试探着出逃多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又或是气急败坏,自爆马甲不说,还和谢听寒说了很多戳心窝子的话……      如果说这不是她的心魔阵,那就是百里成渊的了。   可是百里成渊的心魔怎么会是这样的?      这个时间段的魔头,虽然会时不时潜入灵虚宗找她叙旧,但是宁悦总感觉,魔头那么恨她的话,心魔阵不该如此‘阳光明媚,岁月静好’吧?     宁悦闲的无聊,将桌上的喜帕顶在头上玩。      发髻上的珠花都还没放上去,少女就对着镜子试了试喜帕,满眼的红盖住视野,她放空了思绪,暂时不去想那些烦恼。      四周静谧,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风自庭院吹过,将满墙的花香带进室内。      嗒嗒。   窗边一阵轻响。   原本关了半扇的窗,被风吹开,让三两支带着露水的花枝探进窗来。      宁悦的盖头也被那阵风拂动,隐隐露出少女洁白如玉的下巴。      还是无聊。   怎么和小孩子一样玩起了红盖头。   她唾弃自己的幼稚。      没几分耐心后,宁悦伸手想把头上的喜帕扯下来。   手都还没出衣袖,就被一阵霸道的灵力止住。      有人靠在她耳畔,低声道,      “不许摘。”                                                                                    🔒[37]第三十七章:“一口一口,嚼碎了。” “本君说,不许摘。”   “?”   宁悦有很多问号。   不让摘就偏要摘。她破开灵压,飞快地掀开盖头。   红布撤去,少女露出那双明亮的眸子,棕黑色的瞳清澈如水,怔怔地望着他。   阿蛮的技术很好,即便是很简单的妆容,也将宁悦的优势放的更大了,穿着不合身的喜服,也依旧显得女孩明眸皓齿,动人心魄。   “百里成渊?”   她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他。   来人浑身是伤,血腥气或是铁锈味儿占满了整个空间,将刚才的淡淡花香驱赶。   魔头不悦地皱着眉头,漆黑一片的眼紧紧锁着她。   他看上去很狼狈,又疲惫不堪。连衣衫都是破破烂烂,眼神中更是带着千年的腐朽。还有脖颈处,脚踝处,那些隐隐可见的、连神魂都能标记的封印枷锁。   和她完全不一样。   那绝对是被她一剑钉死在无妄海的魔龙。   上千年的恨,仍旧流转在魔的双眼。   如同印证般,下一秒,他上前压在了少女的身上,魔爪伸向了女孩脆弱的脖颈。   “咳咳咳……”   知道他恨,都能恨到一口吞下去了,现在看见又要掐死解恨吗?   他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身上的血粘上了少女的裙摆,像是那道伤从未愈合过。   宁悦伸出纤细的手,轻触那道历经千年的伤痕,“咳咳……疼吗?”   因为气道受压,宁悦呼吸不畅,涨红着一张脸,看上去难受极了,却也懒得反抗。   魔修的指节修长有力,只要轻轻一转,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疼吗?”   她在问他。   可是心上那道口子,不是她亲手刺下去的吗?   魔不理解。      对面的女孩看上去脆弱至极,难受地生理性眼泪都涌了出来,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虎口。      可她的表情很怪。   怎么会是那副嘴脸?   她在可怜他?   魔头困惑,但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减轻了,给了她可以喘息的机会。   “咳咳咳……”   猛然获救,宁悦大口掠夺着新鲜空气。      在之前的挣扎中,不合身的喜袍被扯开,露出一片雪白。对比之下,颈子上的红痕更为明显,魔头刚刚下了死手,她还匍匐在床边顺气。    下一刻。   “啪!啪!啪!”   少女气愤地从喜被上坐起来,给对方狠狠甩过去几巴掌,力道很足,把魔扇的措不及防,只能生生受着。   眼看着魔气与杀意又从他身上溢出,宁悦见势不妙,扇完不仅不即刻逃离魔头,反倒是,扑过去给他一个熊抱。   满当当环抱住魔头冰冷的躯体。   再用柔软细腻的脸蛋蹭着,魔满是脏污的一张脸,心疼的轻声埋怨他,   “我是让你带我离开灵虚宗,又不是让你带我离开人世!”   “你一过来就发的什么疯啊。”   “差点就真的被你掐死了,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不会真的要杀我吧?”   魔头似乎被这些举动迷惑住了。那只想拉开她的手迟疑着,眼神里的杀意也顿住了。   “你疼不疼?”   她摸着他脸,无比温柔地又重复了一次。   而百里成渊听见这句迟了千年的疑问,眼睫重重地颤了一下。      “……”   喉咙发紧,什么都没有回答。   这句台词……她也问过谢听寒。   玩家急中生智,原封不动搬过来继续用。      一个前夫用完,第二个也可以,循环利用,节能环保。   刚开始从卧房醒过来的宁悦,没有系统提示,很自然地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毕竟这一切都太过真实。   可系统说,她们此刻仍旧在无妄海底,还被困在了一个叫什么“心魔困杀阵”的地方。   那么,如果前面的设想成立,和她一起受困的魔头,在她的稍稍引导下,百里成渊会不会也有同样的猜测呢?      以为自己回到了千年之前?   哪怕只是短暂的时间内,足够让她逃出心魔困杀阵就很好了。   系统还提示过,她们只有神魂进入了阵法之中,如果三日内出不去,她的身体就真的凉透了。   但和上次秘境相同,时间的流速与现实不一致。   所以她又赌了一次,赌魔头对她余情未了,爱恨交加。   还试图假扮魔头记忆里,千年前的自己,那个没有把魔头一剑穿心的宁悦。   希望以此换来活命。   彼时因为单靠自己,妖女很难脱身。   灵虚宗的护山大阵足足十道,都源于各届宗主,从谢听寒爷爷的爷爷辈就开始设立了,要溜出去有些难度,更别说谢听寒把她当重点看守对象。   她决定向魔头求助。   百里成渊欠过妖女人情,又或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缘由,一口就答应下来。      故而有事没事就翻窗,完全不在意新郎官的想法,找人家的新娘子“叙旧”。      宁悦瞟一眼身前仍在质疑她的魔头,这次被困阵中,他应该是直接“穿到”赶来叙旧的自己身上?      只不过并非叙旧,而是过来杀她。   “你在哪里伤到的?”   “又被仙盟那伙人算计了?”      少女温暖、柔软的手帮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一路往下,不可避免地拂过魔头胸口的伤,那具冰冷的躯体毫无反应。      魔的双眼停留在她身上,执拗地要抓出妖女的纰漏,看穿这些谎言。       “都让你小心些,再不要命的打下去,最后连神智都要不清了。”      “是不是又把我当敌人打?”      “脖子都快被你扭断了。”她抱怨着,“好疼的。”      可又想到对面的人伤势比她严重多了,朝一边的魔头招手,   “过来,本小姐不记仇,帮你疗伤。”      如果没记错,这个时间段的百里成渊,不知为何缘由处于虚弱期,被仙盟追杀的厉害,好几次差点彻底失去意识沦为怪物。      但是妖女还敢玩灯下黑,对他施以援手。毕竟,谁敢信灵虚宗的少夫人会私藏魔头呢?      宁悦无视他眸中凝聚起的杀意,叹了口气,主动移过去贴近了危险的魔。      以往,在送亲的队伍里,魔头几次带伤而来,有时是闯进花轿,有时是倒在客栈的卧房门口……      出于游戏精神,送上门的好感度不刷白不刷,每一次,妖女嘴上嫌弃,却都帮他遮掩治伤。      就和现在的场景别无二致。      外院的阳光又透进来,一道光柱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那三两枝花枝轻轻靠在乌木窗边颤动。      被惊走的小鸟又飞了回来,停在花枝上叽叽喳喳。      少女认真地为他处理伤口,眉眼如画,神情细致温柔,几缕发丝被弄乱,落在脸侧都浑然不知。      那段洁白的后颈裸露在外,只要他伸手,稍稍用力,少女便会无知无觉地死去。      可她像只幼兽,将自己暴露无疑,似乎对眼前人无比信任。      “好了,再把另一边转过来。”      喜房比起她原本的卧房宽阔,明明还有一月婚期,窗边的囍字却早就贴好。      光影浮动,将“囍”字的阴影投射过去,遮住了魔头的半边脸。      室内,女孩一身喜袍,而他,一身血衣。      百里成渊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      见他不动如山,少女又好脾气地绕过去,为他处理另一边的伤痕。      靠的太近。   那股熏香无法避免地钻入魔头鼻腔,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不断下。      猛地,他抓住女孩的手,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把少女的脸蛋挤到变形。      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睛,阴鸷地盯着那张让魔修恨了上千年的眉眼。      她是不是还在骗他?   还是从最初便是谎言?      她穿着嫁给别人的嫁衣,却来对他嘘寒问暖?      分不清。      在无妄海底,魔龙闭眼的前一刻,还在同追上来的剑修打斗。      虚伪的人族剑修问他,把他的妻子藏在哪里了?      魔狂妄地笑着。      “对仇敌又能如何?当然是……”      “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每说一句,对方的怒气便涨一分。   魔龙缠在铁链上,好心情地嘲讽,“人族,低贱善谎。”      剑修没有过多言语,提剑上前。      魔藏的太好,但也逃不开大乘期修士的眼睛。   他看见了。   魔龙腹中,少女沉睡着,蜷缩在一团,睡颜恬静,但似乎做了不好的梦,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得带她回去,对方眸光凌冽看向同样说谎的魔龙。   一场恶战必不可免。      忽地,无数条光柱从海面压下来,织成一张巨网,将所有活物困在其中。      魔头再次睁眼,便是站在陌生的院外。      风吹开窗,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端坐在喜房内,红盖头下,嘴角微微扬起,期待又喜悦。      嫁给别人。   她很高兴。      那要是这时候见到他,喜帕之下,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会厌恶至极还是虚与委蛇?      但很快,心思缜密的魔便回想起了不对劲。   自己如何出现在此?      女子不应该被他吞下腹中,生生世世同他一起,饱受无妄海的煎熬。      可回神间,自己已经到了她身边。      眼看着她要掀开盖头,魔头的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又后悔了,不想再见那张脸。      “不许摘。”      下意识地出声。   但她一向如此,从来没有好好听过话。      扯开喜帕后,那张脸的神情里,是什么?   魔头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      是同情。   是可怜。      但更多人,会把那种表情叫做,心疼。      脖颈上的封印如同火一般炙烤着他的神魂,疼痛从全身蔓延,心口的撕裂感穿透千年,如附骨之蛆,时时刻刻提醒他。      不要信。      “你要装到何时?”      魔头捏着她的脸,逼近了威胁她。      “……咳咳。”      “装……什么装?”宁悦瞪他,      “要是现在我喊一声,灵虚宗上下,在宗内的就有三位大乘期修士,化神十七位,金丹无数,都会捉拿你归案……”      “本小姐冒杀头之罪,好心好意救下你,你倒好不思感恩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要发疯去别处发,别在我这儿……唔!”      “你干什么!”   少女推开他,却不想被按得更近。      魔修指腹倏地发力,将女孩的下巴又捏紧一个度,他猛地靠近,上前“撕咬”着那张谎话连篇的唇。   这样就不会再骗他了。      “唔!”      那双棕黑色的瞳孔不断放大,说谎之人被控住双手,强按着后颈,被迫承受着魔修的怒气。      血腥气自唇瓣而来,顺势充斥口腔,滑下喉咙。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贴着魔冰冷的胸膛。      很用力。   就像是,要将两具躯体绞在一起。   宁悦望着精神不太正常的魔龙,连挣扎的力度都减小了。      因为没用。   用脚踢开,对方便分开她的双膝,更进一步,试过用双手捶打,对方便抓住她的手,一路压在床沿,将人死死困住。      他就是在发泄,那个吻苦涩又血腥,带着火辣辣的疼。      喜被上的交颈鸳鸯采用金线钩织,看上去栩栩如生,若不是新郎官远在雪原中心,现在又是白日,还真有几分红烛账暖之意。      准新娘被魔修压在床边,动弹不得。      发髻彻底散开了,唇上涂好的胭脂也没了。   喜袍的领子被扯的更开。      先前脖颈上的红痕都还未消去,转眼间,魔修伸手向下,拂过她胸口那片雪白,粗粝的指尖滑过少女细腻的肌肤,引起她的阵阵颤栗。      很想,再留下些什么。   直到路过锁骨下那颗嫣红的痣,再往下三寸……便是心口。      变化成魔龙的爪子,轻轻挑开,那颗有力的心脏,立马就能停止跳动。      背叛之恨,千年牢狱,会不会一笔勾销?      魔的利爪,越靠越近,直逼心尖。   只隔着一层红布,再下面是浸透了女儿香的贴身之物。      咚哒,咚哒。   那颗活生生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   魔的利爪落下,挑破了……那件不合身的喜袍,更多的白裸露出来。      少女满脸震惊,寻找着遮盖物,却被魔头强行按住。      红帐之下,纱影摇动。   山一般又覆盖住她。      魔龙的上半身精壮无比,在无妄海底千年,胸、腹、四肢全是伤痕,封印的印记发烫,贴合上去的时候,连她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宁悦望着头顶摇晃的喜帐,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在发泄他的恨意。   恶龙真的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千年前的龙,虽然危险不通人性,但被驯服之后,也会温柔为她低头,骑龙也是一种乐趣,而并非……如今,如今宁悦只觉得,她或许真的是恶龙的口粮。      恶龙在饥渴千年后,见到了食物会怎么样?   会更快,更用力,更不知节制。      一次又一次,将面前的珍馐美食翻来覆去,企图找到一个更好更舒适的用餐方式。      少女面容潮红,汗珠自额角滑过,死死咬住唇不想发出声音,还要无辜地承受着恶龙的恨意。      龙体形硕大,又是被她亲手刺死在无妄海。   那恨意源源不断。      一股又一股不受控制地发泄出来,魔修像是要用恨填满她一样。      【恭喜宿主亲亲,摇号成功。】   【特殊功法:合欢宗的祝福。点击下行小字,即可解锁用法。】      蓝色的系统操作面板在魔头按住她的前几分钟出现。      当欣喜的玩家点开时,只剩下一阵无语。   摇号摇了小半个月,就摇出个这玩意儿?      【圆羊最佳,其他精元次之……双修功法乃是符合天地阴阳调和,最道法自然的修行之术……】      系统密密麻麻写了大半行,宁悦只瞥过那行注解。      这和大号的功法没有什么区别。   她很熟。      只是……这样一想,会不会更加纠缠不清?      喜房内,床榻还在吱呀作响。   魔修的一滴汗水自鼻尖滴落,他又捏紧了少女的脸,下身发狠,将分心的宁悦纠缠了回来。      他的恨还没有发泄完。   可魔龙身下,可怜的口粮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   那张让魔头恨了千年的脸,似乎魂飞天外,迷茫又无助。      鬼使神差地,魔头又将唇抵了上去。   再次,抵死缠绵。       一吻终了。   血丝从两人唇边滑落。      少女早就呼吸不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尾一片红,带着湿润,气愤中又带着些许委屈。      她的泪无端从脸侧滑落,魔修沉寂了千年的、那颗被刺破的心又再次触动。      还是搞不懂海底生物的脑回路。   宁悦被龙咬的疼到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他再次上手的那刻,她都以为没骗过,差点又寄了。      玩家捂住破了口的唇,悔不当初,这个档的死遁计划有些纰漏。宁悦哭晕在厕所。      “你为什么不喊?”   魔冷不丁问她,耳鬓厮磨。      “喊什么?”宁悦刚开始有些迷糊,但很快便明白他在问什么。      “当然是……喊那些大乘修士,化神金丹,又或是,你的夫君……”魔修扯出一个嘲讽地笑,眸光却依旧危险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真的脑子被仙盟打坏了?”   “我们不是说好,等到时机成熟,你就带我离开灵虚宗吗?”      那时候的计划就是,等魔头力量恢复,在大婚之日当场跑路,给谢听寒好好上一课,让他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所以宁悦要装就继续装的真实点。      台词还是要认真念,“你该不是想反悔吧……”      她那张唇还在红肿着,看向他的眼睛里雾蒙蒙的,焦急又愤怒,妆容和发髻被弄的十分凌乱。      纱帐之下,少女累瘫在喜被上。交颈的鸳鸯都被汗水打湿,皱巴巴团在一边。      魔头冰冷着脸,眸光恨意流转,但又多了些许复杂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讥讽。      窗外,小侍女的脚步声急匆匆赶过来,将枝头的小雀都吓跑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对,是太好了!”      “少宗主提前回来了!”      ?谢听寒回来了。   不对!是百里成渊心魔幻觉里的谢听寒回来了。宁悦如此作想。      “唔!”   少女又被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他。   太乱了。   宁悦回看这一室凌乱。   这里……大概是谢家的喜房。      他的心魔幻觉多多少少有点子离奇,和谢听寒那个密室藏娇,不相上下的变态。      阿蛮脚步声愈发近,却又在门口顿住了。      门外。   小侍女止住忙慌的身子,好不容易站定,对着远方行礼,      “少宗主午安。”                                                                         🔒[38]第三十八章:“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海面上。   修者们围站一圈。      冰面上的大窟窿又快冻结上了,封印早已开启,四周光芒沿着纹路勾勒,显露出阵内的复杂符文。      船上的幸存者被飞舟接走,剩下几个灵虚宗的弟子,询问情况。      “你是说,宗主也在阵内?”      “确实如此。”      “放心,我们宗主定能诛杀邪魔,出阵不过须臾。”      那九重天的修者只沉默着,盯着冰面。   仙尊事出突然,来此修补封印前,提出闭关,只能派遣他们过来布下此阵,困住魔头。      可灵虚宗宗主又入局……男修面露难色,心魔困杀阵一旦开启,外部原因停止不了,内部出逃,千余年间,从未见过。        ……      长靴踏过石阶。   来人风尘仆仆。      谢听寒身上还带着雪原的泠冽,击杀凶兽的血也粘在脸侧。      少年郎御剑落地,急匆匆赶去,可临到门口,又顿住了。      一路上,谢氏祖宅不似千年后的萧条冷清,四处张灯结彩,囍字贴的满墙满园。偶尔遇见几个洒扫的家仆,便乐滋滋同他讨赏,      “预祝少宗主新婚燕尔,才子佳人,白头偕老。”      谢听寒收起凛昼,剑身的裂痕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临近站在喜房外。   剑修仍旧不明所以,所谓心魔困杀阵,是……她吗?      “少宗主午安。”   小侍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谢听寒的目光再次聚拢,落在喜房的半扇乌木窗边。   他抬起脚,又上前两步。      “少宗主大人!小姐还在试喜袍……”小侍女提醒道,“等婢子前去通报?”      千年前,雪原中的一次除魔任务,他去了三天,独留她一人在宗内,成亲的大小事物虽然都以提前安排妥当,但……剑修始终遗憾,未曾第一眼见过,妻子喜服之下,言笑晏晏。       他的手放在门上,眼看就要推开。      “阿蛮!叫他滚!”   屋内,少女的声音传来,清晰地落在剑修的耳中。      宁悦捂住胸前的风光,锁骨上,甚至还有几道牙印。罪魁祸首伏在她身上,又使了使力,作乱的手从未移开,好几次少女气息不稳,差点儿以为被发觉。      “怎么舍得让你夫君离开?”   “刚刚不是还说要喊人吗?”      “若是让他也瞧瞧,你这副样子。”若非不是她,又怎么会落得万劫不复。魔修垂着眼,扫过她身上每一处红痕,那些,都是他留下的标记。      宁悦忍。   若不是现在的心魔阵是面前这位神经病的,要不是系统提示,这场‘神交’后,现实的身体灵力储存量会暴涨,她根本忍不到现在。      “那你想怎样?”   “让他进来看着吗?”      玩家语出惊人,连魔头听到这个说法,神情都凝固半息。      头一次看见魔头吃瘪,她心情好的不得了。      正好让‘大家闺秀’看看,外面的‘不三不四’有多离谱开放。      这是玩家没有说出口的话。      “……”   屋外屋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阿蛮处在中间,只当是室内的小姐,还在同少宗主生闷气,故而才闭门不见。   她也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劝导。      “少宗主!”阿蛮惊呼。   刚才小姐那般说话,要是两人遇见怕是又逃不开一顿吵。      谢听寒推开了门。     直奔纱帐后的人。      剑修的耳力非凡,屋内的动静听的没有七八分也有五六分。男人站在檐下,她的一字一句都能穿进他的耳朵,和刺一样扎。      谢听寒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少女的身型在红帐后若隐若现,风催动一角纱帘,还能漏出她雪白的肌肤。      那身喜服随意丢弃在地,仔细看去,连贴身衣物都从床沿掉落半截。整个室内,满是欢爱的气味,被乌木窗外的花香冲淡了些。      他又停住了。   少女露出一截藕臂,其上的青紫淤痕明显,都是些旖旎风光。      外头的阿蛮本以为他们会吵架,结果如此安静,小侍女按捺不住,正想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被一阵灵力往外推。      再回神,那扇木门紧紧关着,隔绝了一方天地。      “长宁。”   谢听寒轻轻出声。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又或是一直在压抑着什么。      他再次说,“跟我走。”      剑修身着白色鹤羽服,因为去往雪原,回来的很急,连衣角的雪粒子有些都没化。      谢听寒一进来,满室的气温急速下降。      宁悦想往被子再缩一缩,刚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的视线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裹紧鸳鸯被,视线停住时,才发觉周身盖不住的冷。      与此同时,本命剑祭出,万千剑影将红帐团团围住。      情急之下,宁悦转头望去,身边那只魔头,伸手将她按回在被子里,让她的一张脸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一时间宁悦视线被遮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还夸大海口,让谢少宗主看看,如今真过来了,又跟宝贝似的藏在身边。      “唔……”不透气。   宁悦埋在魔头胸前,有些缺氧,百里成渊的胸肌还是和以前一样发达。      “呵。”魔头轻哧一声。      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讥讽着,“谢少夫人,听见了吗?你夫君喊你呢。”      “还是说,比起他,本君更卖力些,你更喜欢些……”      可那些难以入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处于盛怒之下的‘准新郎’打断了。   剑修的眼眸如同寒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周身的剑影浮动,凛昼在轰鸣。      魔头也不示弱,魔气自眼中溢出,气势汹汹,额上的龙角若隐若现。      那场在无妄海底被打断的一战,如今又不可避免地续上了。      整个房间内的灵压遍地,剑拔弩张。      宁悦躲在被窝里装鹌鹑,并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只想看这场离奇的心魔境要如何收场。      百里成渊不仅给自己梦偷情还梦情敌抓奸,一时之间,她真的不知道从何吐槽。      气温急速下降,魔气与剑气锋芒相对。      “呯!”地一声。   几道电光火石,外面的世界又安静下来。      半息后。   宁悦在被窝里无聊到打瞌睡,百里成渊到底玩够了没?      她掀开红纱帐,探个脑袋出来。      却不想正好对上那双寒冰似的眼睛。上次这样近距离看到,还是在灵虚宗内,偷花被发现那会儿。      这幻境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但终究还是幻境,都是假的,宁悦无视剑修的目光,裹着魔头的半件袍子就下了床。      双脚落地,踩在木质地板上,正打算在那堆衣物中翻翻找找。      要解决心魔阵,最终还得找出心魔阵的主人,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玩家思考着,环顾四周,却不见百里成渊的影子。      “奇怪……他去哪里了?”      “你在问……谁?”      阴沉着的剑修开口,压抑着情绪。      “百里成渊呐。”少女漫不经心开口,因为急着找人,衣服穿的歪歪扭扭,领口出的牙印显眼易见,无时无刻不在刺痛谢听寒的眼。      她还在继续,“我得去找他才行,没了他大概出不去吧。”      凛昼剑气寒凉,宁悦还披着魔修的那件外袍。   无论是换衣服还是说真话都没避开“幻境前夫”,嘴碎地全吐露出来,“死魔头,真是一身牛劲儿,腰都快断了。”      “要不是为了那点灵力,我才难得受苦。”      “记得以前他明明很有服务意识的啊,那么记仇做什么……差点做死在床上。”      “只不过,好像真的比刚才精神了……”系统没骗她,该不是【合欢宗的祝福】发力了?      “要不找到人之后,再找他采补几次?反正不用白不用……”      每说一句,剑修眼里的寒气,便泄露一分,但迟钝的少女浑然不知。      甚至还不知死活地上前,打量着他,      “好真实……容貌与千年前别无二致。”      宁悦扫过‘少年郎’的眉眼,不似大半月前见过的谢氏宗主,两鬓的挑染白还原成了少时的青丝,手臂上那些割血的伤口也没了,眼前人正风华正茂,一如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      但总感觉什么不对,宁悦一时间没有发觉。      是……眼神吗?     她光着脚,又踩上少年郎的长靴,仰着头,硬要看个明白。      “喂喂,你知道百里成渊去哪里了吗?”      动作间,歪歪扭扭的衣袍又落下,胸口往下,不止锁骨下的牙印,连那颗嫣红的小痣都被揉拧地不成样子。      那张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唇珠上红痕微肿,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刚才那场性事有多激烈。      ‘少年’的瞳孔微缩,眼中的情绪再难压抑。   半息前,剑修与魔龙的打斗还未开始,当魔气接触到剑气时,对面狂妄自大的魔便不见踪影。      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彻底。      谢听寒猜想,九重天的心魔阵针对着每个人,将其单独困住,刚才的情况,是低贱的魔修闯入了他的心魔境……      当与他这个‘正主’对上时,魔头自然回到了自己的幻境中。      但为何,她没有?      “?!”      霎时,宁悦只觉脚下失重,身上沾有魔修气息的衣物都被一股力量撕碎销毁,少女细腻的皮肤裸露在外,微微发冷。      少女一脸惊讶,下意识护住胸口。   有些不解地看向“幻境前夫四号”。      可对方极快解下自己的大氅,迅速裹住她赤、裸的身体。一言不发,将人打包成粽子般圈在怀里。      这又是做什么?      宁悦简直一头雾水。      “碰!”   他一脚踢开房门。   天光大现,院外阳光正好。      剑修站立在门口,将怀里的人用大氅掩严实了些。      只是刚打开房门,就对上阿蛮……以及她身后的一大堆丫鬟婆子。      “少宗主……小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你们都先下去!”      小侍女慌慌张张背过身去,还将自己叫来的“劝架帮手”们都驱赶走了。      修仙界民风开放,未婚夫妻,干柴烈火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早前陆家嫁妆里的避火图,还有一些春宫话本子,宁悦都多多少少翻开给小侍女一一点评,甚至打趣过。      阿蛮的头快低到掉地上了,耳尖红的滴血。      “少宗主……少夫人,可要传水?”      小侍女想着那些从宁悦那边听来的荤段子,不小心露出一嘴,      “少宗主明明是一刻钟前进去的……”      她喃喃道,“好快。”      其实她懂的也不多,只是隐隐记得,小姐讲过,太过的男人莫约是不行?      那……那少宗主……小侍女飞快瞥一眼,对面的两个人。自家小姐窝在俊秀少年怀里,连个脸都没露面,少宗主依旧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扑哧”一声,宁悦笑出声来。      但凡是个修士,那句不可能听不见,百里成渊的幻境有点太好玩了,居然这样抹黑谢听寒。      不过,只是个小幻境罢了,剧情点过渡一下应该就完了吧。      “……”剑修沉默良久,居然出乎意料地点头,“要。”      “去暖池备水。”   先帮她洗干净,也不迟。谢听寒眸光暗了暗。    🔒[39]第三十九章:“喜欢你。” “长宁……”   暖池,身影成双。   水浪层层涌上岸边。   宁悦好不容易攀住玉石池边,又被身后的人扯了回去。他像是疯魔般,一寸一寸帮她‘清洗’,从内到外。   剑修多年练习不曾懈怠,指腹上生了厚茧,滑过少女细腻的肌肤上,很容易带出道道红痕。每当这些新的痕迹留下,掩盖原本的红痕时,他就像是上了瘾般,停不下来。   起先是用手掌,指尖,再后来是唇瓣。   在那他守候,思念了上千年的身体上不肯放过分毫。   直到魔修的气息被完全洗去,谢听寒依然不满足。   眼中寒冰里不小心逃出一缕黑气,是心魔又在作祟。   但他拂过眼前少女的面容,温暖,有生气。   又将手放在她柔软的胸脯上,细白发粉的皮肤之下,是颗活生生的心脏。没有冰冷,没有空洞,也没有尸斑。   更没有他悔恨莫及,手刃挚爱的证据。   除了……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   剑修的眸光沉沉。   多少年前,她曾说过,“阿郎,我也跟你说个秘密,我胸口也有颗小痣,嫣红色的。”   年轻的他并非不懂其中含义,少女心思打趣而已,但是后来的日日夜夜,字字句句都在折磨着他。   那枚可怜的痣,周围已经一片微红了。魔修的力度不算轻柔,她看起来很累,但是仍旧喋喋不休问他,“百里成渊呢?”   又同以前一样,习惯光脚踩他的鞋,得寸进尺,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却偏偏没有意识到,她在问自己的丈夫,另一个男人在哪里?   穿着喜袍,和其他男人在他们的喜房里,同床共枕,耳鬓厮磨。   她不在乎。   她甚至根本没有看出他不是幻境。   还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张在心魔境内,重新回到少时的脸,   “做的很真,但如果是真的谢听寒,大概都提剑把我砍死了吧。”   “他那个不近人情的脾气,怎么会呆呆站着看呢。”   “有点ooc了。”她扯出一个笑,甜美又明媚,   “要不要再凶一点?”   他哪里不想?   谢听寒恨不得将那条魔龙碎尸万段,再将面前的女人锁起来,锁上千千万万年。   用本命剑碎片,半边神魂守着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哪个男人都见不了。   只能见他,只喊他夫君。   是他一个人的长宁。   可每每这个想法从心底涌出来时,她虚弱的、苍白的脸就又同梦魇般折磨他,不断闪回星沙海边,少女撞剑求死的模样。   她宁愿死也不要他。   “放了我吧,阿郎。”   那是她留下的,最令人深刻的一句,至今萦绕在他心间。   不肯放手,但也不敢肆意靠近。   假冒身份,混入宗门,逝去千年,又死而复生。再次正式见面,是在密室内,她亲自给他灌下药剂,种种谜团解释不清,而孤寂了上千年的剑修,沉默着不能开口。   或是不敢开口。   真相没有那么重要。   千年前他就说服了自己。   陆家长女的身份可疑,他从她进门的第三天就知道。后来她自曝身份,不管不顾地逃离,以此要挟认为他会放手?   怎么会呢,他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他的妻子只会是她。   黏腻的视线不断扫过少女的肌肤,谢听寒在想,时间要是能停在此刻就好了。   哪怕她把他当成幻境。   看着她柔顺乖巧,也未曾抵触讨厌他,有一个瞬间,他真心渴求,心魔境内,安度此生。   掌面拂过她的脊背,一路向下,顺着脊椎骨,停在腰际。   “百里成渊一身牛劲儿,搞得腰酸背痛。”   剑修不知不觉间,已经受到了心魔境的影响,原本就生出的心魔更加猖狂,他的手掌贴上那片雪白,试探着合适的力度帮她揉腰。   “还疼吗?”   粗粝的掌面揉捏着,还伴随着灵力滋补,顿时将酸痛感减去大半。   “应该不疼了……”   腰倒是好多了,其他地方……其他疼的地方,不太好言说。   宁悦泡在水中,思绪不清,仿佛有什么力量把她的脑子用浆糊糊住了一样。   池中水暖,蒸汽将她整个人透的懒洋洋的,连思考的能力都下降几分。   “是吗?”   男人的眼睛盯着她,其间的情绪黏腻缠绵。   扑通一声,他沉进池中。   探寻着所有,他认为会疼的地方。   “是……这里吗?”指尖扫过那片柔软,滑腻的触感传来,他极力忍耐着那无声的引诱,替她清理。   “?!”   那处的皮肉最为细腻,粗粝的厚茧滑过,即便他再小心翼翼,那股奇异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受到了。   更不用说半个时辰前,就是一场情、事,女孩的轻身颤栗在所难免。   也不自觉挂在了唯一的支撑点上。   温和的灵力传到下腹,宁悦伏在剑修身体上,无法抑制溢出那声呜咽。   她的双眼越发迷离,湿漉漉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唔。”   魔修留下的,都随着水流而去。   那些微红,擦伤也被温和的灵力治愈。      水波层层叠叠,围绕在她周身。      不疼了。   但有人挑拨,加上暖池的旖旎,少女昏昏沉沉,脸又染上红晕。   好像心口有种无法克制的难受。   难受但带着渴求。   这是怎么了?   宁悦感觉这个情况不太对劲儿。   这时候百里成渊还不出现的话,那她还怎么说服自己这是魔头的心魔境?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心魔境的主人深陷其中,但又可以与心魔境周旋。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个猜想都快呼之欲出。   难道说,坠海之后,那个模糊的身影是真的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思考不下去,神识维持的人身,似乎在虚弱。系统提醒过,心魔境外,本体不断被阵法吸收,不出三日,她这个筑基期就会寄了。   虽然时间流速不一致,但奈何她仍旧菜的惊人,阵内才过半天就能感受到了本体难受。   原本她早该感受到了,但因为百里成渊的“帮忙”,加上【合欢宗的祝福】,故而让她现在才发觉?   可刚刚……那些都,都被洗掉了。   全清理干净了,她还没来得及转化……再说她也不太会啊,游戏里只要靠挂就好了,穿进这里后的一切都要重新学,包括那什么双,修之法。   池中的水雾弥漫,这股头晕目眩越来越重。   宁悦迷糊不清,只能按照本能行动,她勾上剑修的腰身,试图摄取灵气。   神识相交,是最快的办法。   她得找人帮她。   ……   “呜……”   白玉做的池壁有些硬,即便身前的人克制又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她的背撞红了。   但很快,对方的灵力又充斥了过来。   少女环过剑修的腰,才能避免在颠簸中再次坠入池水。   “谢少夫人,是不是更喜欢本君的力气?”   剑修不善言辞到了沉默寡言的地步,魔龙的话,像是个魔咒般,在此时此刻,突兀地被他回想起来。   刚刚被他清理好的,现在又被他亲自弄乱了。   像是较劲儿,或是因为回到少年时,连心态都幼稚几分,他不断用力,可又害怕她受不住,克制忍耐又难以启齿,剑修的额头爆出几条青筋。   她是喜欢那样的?   低贱魔头那般?   蛮力?   横冲直撞?   他早有心魔,在阵法更是难逃一劫。剑修的魔气隐隐冒出,但浑浑噩噩的少女没有察觉。甚至还拥紧了他。   她只能感受到,有个地方的潮热自全身扩散,不断让她起起伏伏……   回应着,适应着,会好受多了。   他和刚才完全不同,现在如同疯狗一般,企图在少女身上留下痕迹,覆盖过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印记,他决不允许其他人占有她。   压抑许久的东西猛然爆发,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理智似乎断了线。   宁悦眼前的景象突然换了一面,从剑修鼓鼓囊囊的胸肌,换成了池边的白玉。   他靠近她的耳边,“喜欢他?”      浪花拍打着白壁。   她的额头差点撞上池子,但被他的手护住了。   又是层层浪花激涌,“还是我?”   力度越来越大,池水随拍击声翻滚。   其实他对男女事一向不太上心,无论是千年前,或是千年后,就连她当时缠着他,暗送秋波还是温香软玉在怀,少时的他,都只会说,   “修习之人,切不可贪恋欲念。”   但他没告诉过她,他的欲念也只因她而起过,数千年来,每一次,夜里的春光都是她。   从少年时期,血气方刚,后到青年,不外如此。   现在这般……那双黑气缭绕的眸子清明几分,可以称得上,孟浪。   那又如何?   这是他的妻子。   别的男人能做到的,他当然也可以帮她。   他愿意视她如珍宝,克制隐忍,也愿意按她心意,让她欢心。   “!!!”   喜欢吗?   他拂开少女汗湿的发,看着那双失神的眼,温柔又眷恋。她还在抖,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做的很好。谢听寒没意识到,自己的魔气更厚重了。   又是……   缓慢又深沉。   “我做的比他好,对吗?”剑修的汗珠颗颗滴在少女的背上,她依旧没力气回应。   他餍足地把人又转过来,护在怀里,轻轻拍着背,替女孩梳理着被弄乱的头发。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前,他的动作从来没有停过。   少女只能再次寻找攀附物,紧抓着他的背,分散着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他的背上,全是抓痕。   才得到那个让剑修心满意足的答案,   “你。”      “喜欢你。” 🔒[40]第四十章:“可以帮我描眉吗?” 红浪翻滚,身影交叠。   男人拥着怀中累极的女子,动作称不上什么轻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两人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墨辞有些迷惘,不明白自己为何能看见这番景象。   他不该是迷失在黑雾中吗,只记得浓郁的黑将他困在原地。   转眼间,拨开迷雾又被迫拉入这场幻梦。   又来了,根本算不上他的记忆,在折磨着他。   纱帐之后,那女子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他汗水淋漓,陷进温柔乡里。   “轻些。”   女子声音柔和,嘴下却不饶人,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属狗的?”   ‘他’如此说道,但完全不在意对方将其咬的出血,继续与女子纠缠。许久之后,她累倒,虚虚摊在床边,“他”却不愿意放过,又将人捞了回来。鸳鸯喜被,滚了又滚。   他拨开女子汗湿的前发,露出一双令墨辞熟悉无比的眼睛。   墨辞晃了晃神,眼神迷离,鬼使神差地说出,“矮瓜?”   !!!   怎么会是她?   墨辞惊醒。   汗水湿透了后背。   鲛人小公子头一回生出些旖旎的心思,夜里梦见些什么,竟然以此收尾。   室内。   墨辞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被强制捆在床上,几个仆从守在旁边。门外是灵虚宗的其他弟子,谢纾醒来后,担忧墨辞的情况会再次威胁到其他人,只能先安排人将他隔绝。   阵外的世界只过了三日不到。   “小公子放心,此事我们已经传音给北海王庭了。”   “您今日所受之苦,灵虚宗必定会给个说法。”   虾兵蟹将一直不太服气谢纾的安排,他们运气好,未曾见识过墨辞入魔后发狂的样子。仆从们只当是谢纾仗着灵虚宗势大,将墨辞捆起来,这种做法未免太过打北海王庭的脸面。   平日里跟着墨辞趾高气扬惯了,其他的方方面面很难考虑。   “蠢货。”   墨辞凶神恶煞,正想拿他们出气。   突然,少女潮红的脸又忽现在他眼前,墨辞一瞬间顿住了,神色怪异。   挨骂习惯的仆从们,小心抬眼看,只见少年耳尖绯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头偏过一边,垂着脑袋不言语。   ……   谢纾是第一日醒过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是和‘黑眼墨辞’打斗,再之后……他技不如人,被狂甩撞上栏杆,力竭前,是一个女孩挡在身前。   那个背影,太像一个人。   谢纾垂眸,包扎伤口的手停住了。他拢了拢衣服,望向不远处的黑海,月明星稀。   当时狂风暴雨,栏杆之上,坠落的女孩,喊他“谢仙长。”   “谢仙长,多谢你救我。”   “谢纾,你是不是有心事?”   那时宁悦叽叽喳喳跟在他后面,美其名曰开导他,“谢仙长,我们可是朋友了,朋友之间,烦恼就是越分享越少的……”   眼前陷入黑暗前,他只有一个念头,那是不是她?   无妄海海面上的景象,谢纾去看过。   冰面上的窟窿,凛昼的痕迹,以及九重天修士的消息。父亲……宗主憎恨魔族至此?以至于不惜亲自下阵诛杀妖邪?   宗主离宗诛魔,灵虚宗群龙无首。谢纾作为少宗主,自然而然承担起了责任。   长老们与仙盟的指示未到前,谢纾要做的工作也不多,和九重天的修士们一样,只有一个字,等。   安抚船上的幸存者时,他无意间听见一嘴,有人曾见过宗主去追寻魔龙,原是为了救一个筑基期的女子。   谢纾也不知自己为何停留,他拦下那人继续问,   “是何模样的女子?又为何会和同魔龙,灵虚宗牵扯关系?”   “仙人莫急……”那人继续说,“女修看船要翻了,想不开似的御剑往外面飞去了,随后魔龙追去。”   “而那位同您相貌相似的仙人,估计也追去除魔了。”   谢纾又回到那个巨大冰窟窿边上。   “仙尊何时会到?”   “眼下当真没有其他办法?”   “少宗主,我们也未曾得到消息。”九重天修士如此作答。   这是实话,仙尊自从数千年前悟道,完全割舍凡尘俗世后,便每隔一段时间需要闭关修行。以往修行闭关多有定数,只是这回,不知为何乱了。   虽说心魔困杀阵未有人破除过,但见谢纾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他们又开解道,   “少宗主宽心,此冰未化,就证明阵法中,仍旧相安无事。”   ……   蝴蝶轻点在枯枝上,忽地,飞远了。   宁悦坐在铜镜前,又看了看自己脖颈上的青紫。   “怎么回事?”   算上今天,她都在心魔境待上小半月了。   一直未曾找到出去的方法。   可是……按照系统所说,她的本体在外维持不久,不出三天就会神魂消散。   但她似乎还好?只是偶尔会头疼嗜睡。   有时趴在梳妆台上就迷糊过去,有时明明还和阿蛮打趣着就瞌睡了。   她怀疑过,这种状况应该是神魂受损?   宁悦望着虚空,系统界面上又发来了消息提示。   【恭喜宿主亲亲,灵力暴涨,等级加一,请继续努力哦。】   然后没过半天,又提醒,   【宿主亲亲,神魂灵力又在流逝,请抓紧时间逃出心魔困杀阵哦!】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还伴随着那人的一句,   “宗内有要事处理。”   ‘少年谢听寒’穿好衣衫,帮她施法祛除颈子上的吻痕后,待在后方看了许久,被她用铜镜照见,才出声离去。   自从暖池那次后,‘幻境前夫四号’就一直纠缠着她,无论何时何地,有时甚至是白天都拉着她卿卿我我。   但……这个时间段的谢听寒,不该是,‘贞洁烈男’誓死捍卫自己的处男之身吗?   要是还继续说服自己,此心魔境是出自魔头的话,那就有些说不通了。   前几天,她无数次试探过,隐约又记起最开始的那回,他带着一身风雪闯进来,是说了什么?   他说,带她走。      但是,要带她去哪里呢?灵虚宗可是谢听寒自小长成的地方,他还能带着她去往何处?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其他男人滚在一起,这位准新郎的反应太奇怪了些。   可有意思的是,当她再次问起这个问题时,他又闭口不谈了。   一天夜里,宁悦和阿蛮用过饭后,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星星。   小侍女本来替她扇风消暑,但宁悦一时兴起,求着阿蛮做紫苏饮,对方被缠的没办法,起身去了膳房。   但先于紫苏饮出现的,是“谢听寒”。   阿蛮放下茶水就识趣离开,留他们两人相顾无言。   宁悦被他盯的无聊,打着哈欠又想睡下。   “还有其他事情吗?”她懒洋洋地问。   “……你最近,还好吗?”   这是什么问题?      宁悦望着远处夜幕里的几颗星子,又瞥了一眼白衣鹤羽服的少年郎,游戏是两年前玩的,那时的谢听寒一年到头忙到死,要不是试炼台打架,就是外出斩妖除邪,根本没有空搭理她。   更不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宁悦抬起眼,又瞥了他一眼。   “很好,很精神。”   她站起身转了两圈,反正也是闲的无聊,给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倍棒。      可下一秒被打脸,宁悦的头疼就发作了,意识在某刻被抽离。      她倒了下去。   少女柔软的身体落在剑修怀抱里。   她的呼吸浅浅,又将陷入安睡中。   “长宁?”   “醒醒。”吻自额头落下。   她半梦半醒,回应着他的吻,下意识地从另一个灵力充沛的魂体中摄取灵力。   谢听寒眼里,全是少女的影子。   她目前的修为,不过筑基期。神魂在阵法中被拘着,日复一日不断流失。若是没有修补之法,会逐渐消散。   嗜睡只是第一阶段,直至后来,就会善忘,甚至五感尽失。   可修复之法……   四周空气流动,隐藏在暗处的东西被阵法再次激起。   少年眸光暗动,将人打横抱起,进入了房间。   修复之法,最快的是……神识相交。   用他的魂体去直接修补她的。   魔域未曾陷落前,此法一度被合欢宗修士当作功法修行。由于修行之术过于旁门左道,多为正道所不齿。      谢听寒作为正道魁首,自然也知晓此法。   纱帐落下,剑修顺应着毫无章法的未婚妻,落下无数的吻。   长夜漫漫,一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宁悦睡起来,神清气爽。   又是这样,每次睡完他,嗜睡症状就会好多了。   似乎自己的灵力又涨了,连神魂都‘健壮’几分。   这不该是一个“幻境”该有的作用。   对方醒的比她更早,谢听寒赤着上半身,侧躺在少女身侧,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那些他留下的痕迹。还有她给他的,那些他后背上的抓痕,前胸的牙印。   每一次用力,她既喜欢又受不住,这时就会咬人。   魔气自剑修清俊的眼中流露,那个想法又冒出来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鸟啼,清晨的阳光散落进来,眼前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睫毛扑闪着,下一刻就要苏醒。   在那一瞬间,她的眼里只会有他。   这般过下去,直到永远。   念头一旦开启,就会无止无休地缠住他。谢听寒明了,自己在清醒地沦陷。   他有千年功法,大乘修士的灵力,寿元,能在阵中支撑上百余年,而此间时光流逝不一,算起来能在幻境中天长地久。      和被镇压的魔龙不同,谢听寒有的是修为消耗,即便无时无刻被她采补也无伤大雅。   被窝里的人,哼唧几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洗。   如他所想,她依旧懒洋洋地躺着,清浅的眸子里,倒影着他。   她没有逃离,也没有对他的厌恶。   只静静看他,此时此刻他们像是一对普通的、恩爱的夫妻。   宁悦扭了扭身体,翻了个身,对方的头发和她的勾在了一起。又赖床半刻钟后,她终于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梳妆打扮。   身边的男人不像之前,说几句便离去。   这次,宁悦主动喊他留下。   “要不要帮我个忙?”   她的头发本来就长,原本懒得打理,多数时刻是简单绑着,跟陆晚晚学了几个简单的发型就上手了,但跟之前一样,编出来的辫子总是歪歪扭扭。   和给小修罗扎辫子时期相比,从未有过进步。   这几天在心魔境,又有了阿蛮帮忙,她自己动手的机会就更少了。   但现在小侍女不在,有“少宗主”这尊大佛在,未经传唤,一般的家仆都不敢进来。   宁悦洗漱完,坐在梳妆台。   铜镜内,少女粉黛未施。   “可以帮我描眉吗?”   “好。”   他答应了。   接过那支黛笔,帮她细细描绘长眉,手法娴熟无比。宁悦望着铜镜中,那支骨节分明的手,忽地又被他轻柔捏起脸,   “这样不会画偏。”他解释道,眼神专注。   不过一会儿,眉就画好了。   昔日言之凿凿,只能执剑的剑修,帮她完成了妆容。   镜中少女,眉眼精致,对着妆容左看右看,满意地不得了。   良久,她评价道,“画的很好。”      对着镜子又情不自禁臭美一番,随意问他两句,“但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是在我死之后吗?   她没开口。 🔒[41]第四十一章:“自欺欺人。” 对方神情微怔,寒潭似的眼静静望着她,“……”      宁悦只继续照着镜子,偷瞄他的反应。   该死的冰山男设定,喜怒不显于色,看上去就和卡机了一样。      她向来没耐心,假装整理鬓发,又试戴了几只珠花都没得到回应,便又开口,“我认识一个剑修。”      “在自己亡妻脸上练习画妆画了上千年,硬生生地把技术练的炉火纯青。”      其实宁悦也不清楚对面那位是不是真正的谢听寒,但是只要有作死的机会,她就不想放过分毫。      “人为什么要守着一个尸体,一份执念上千年呢?”      “说他爱吧,可为什么不陪着她一起死呢?”      “说他不爱吧,他又偏偏要为亡妻守节,让人家连个入土为安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尸体都快腐烂了,魂归天地放人自由才是正道,他可倒好,偏要为一己私欲将人束缚在身边。”      说这话时,少女飞快借着镜子瞥他一眼,冰山男不气不恼,不动声色,但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   她句句紧逼,语气却随意,“这种自欺欺人的爱,虚伪又自私,可笑又无聊。”      虽然一切的开端,只不过是兴起的游戏。但玩家是这样的,倒打一耙,见缝插针,颠倒是非,信手拈来。      以往种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谢听寒对不起她。毕竟死者为大,假死也算。      宁悦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她终于搭配好了珠花,起身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阿郎你说,这算是爱吗?”      “……”   他无话可说。      心口像是放了千斤的巨石,被她的一字一句砸的鲜血淋漓。      这是爱吗?   口口声声说爱她,最后却把人活生生逼死。   心魔在心底叫嚣,魔气压抑在临界点。      而此刻的少年郎依旧装的很好,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端坐在一旁,等待着俏丽的未婚妻梳妆。从乌木窗往内看,才子佳人,最相般配。      谢听寒垂眸,正巧对上少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她嘴上的胭脂太红。   一如那天,他手上洗不干净的血,她胸口捂不尽的寒风。      “不算。”      剑修终于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男人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宁悦措手不及,眼中的笑意立即转换成震惊。      谢听寒伸出手,留恋地拂过她面容上的每一寸,最后停在唇上。      指腹发力,替她抹开胭脂。      宁悦挣脱不开,眉头紧皱,刚以为对方会有什么进一步动作时,他只是轻轻在她唇上一点,将人抱的紧紧的,附在她耳边,“当然不算。”      “自欺欺人,故作情深,愚不可及。”      少时的自己太过急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谢听寒那时甚至怨她,偏要在大婚之时丢下他。只为这一次的不甘,饱受了数千年的丧妻之痛。她说的对,那样爱为何不去殉情?答案是天下苍生,家族基业都在牵绊。      既然他的爱如此卑劣,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剑修的目光扫过红纱帐,当日未婚妻同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去。   “……”      怎么还带自己骂自己的,宁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简直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混蛋。”         谢听寒跟着她轻声应和,又添了一句,      “再过几日就是大婚了,你好好休息。”      ……      时间在阵中流逝很快,大半个月一晃而过。      婚期如约而至,琐碎的流程前夜就排练过多次,把原本不清晰的记忆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本来就是假货,又身在心魔境,宁悦大摇大摆顶着原脸四处走。      可即便如此,任何人见到了她,都客客气气喊,“少夫人。”      恐怕谢听寒的安排,早就在很久之前设计好了。幻境如此,怕是千年前的陆家人,也是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陆长宁。      陆谢两家的联姻,声势浩大,往来的宾客,有名气者几乎占了修仙界的半壁江山。      前厅杯筹交错,热闹非凡。   宁悦坐在喜轿里,红盖头下无聊到数喜服上到底有几颗珍珠。      阿蛮在轿外说些什么,台词和记忆里半分不差。      那次的喜宴多半只是一个过场。这个档里,她早就带着嫁妆提前住进了谢家,因为一些缘由,婚礼迟迟未曾正式举行,直到谢听寒本人被攻略成功后,这位新郎官舍去不情不愿,反而火急火燎,自己亲力亲为安排妥当。      以前是宁悦求着他,用婚约做借口时常骚扰,之后又成了他患得患失,试图用婚约把两人捆绑在一起。      葱白的指尖滑过第一百五十颗珍珠,宁悦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听寒少年时期,只知晓修炼杀敌,最“安稳”的日常活动,也不过是在藏书阁里,撰写自己的修炼心得。想起那日试探,他拿起黛笔,手法娴熟,完全不似新手。      千年后的他,才放下手中剑,试过为她描眉。   只不过是在“尸体”上练熟了。      种种迹象……都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谢听寒该不是真货吧?   系统出品居然只能克制他几天而已?追上来的速度快的可怕。当时的前夫三号可是被她骗的团团转,记忆被清洗的干净彻底,如同一张白纸。      这就是大乘期的修士吗?恐怖如斯。      更何况,宁悦想到了什么,把小脸皱成了一团,给自己整了个痛苦面具。      那……那上次和魔头,是真的当着谢听寒的面在……双修?      丢脸事小,没了自由事大。   本来从灵虚宗跑出来,就是怕被小黑屋。   ……这下好了。      被关在心魔阵,怎么不算进阶版小黑屋呢?      宁悦感到头大。      “都怪百里成渊。”   不就是捅他一剑吗?他差点儿失去生命,但是她也不是差点失去……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失去的。      对不起了前夫五号,宁悦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游戏,她的做法固然变态但是不能怪她。   玩家是不会错的。      不过想到百里成渊,此魔头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上次的婚礼前期,他可是格外殷勤,只要有机会就琢磨着撬谢听寒墙角。      前夫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这次还让她一次性遇见两个?简直就是作孽。      “小姐!”   “新郎官来了!”      随着阿蛮笑吟吟的一句,宁悦被搀着下来,借着红盖头下那点视线,将手交付过去。      谢听寒紧紧握着她的手,常年不变的嘴角轻轻扬起,神情温柔。      “长宁,累不累?”      又开始了,天天问,天天问,烦死了。      红盖头下,少女白眼飞起,昨夜为了帮她维持“体力”,此男又渡了百余年的修为过来。那灵力流逝的,跟大白菜一样,让她莫名其妙想到,刚穿游戏时遇见他给花浇灵力,也是如此。      “不累,多亏了你。”      宁悦随意应付着,思索以往的经验,怎么破除心魔境。      而这句话落进谢听寒耳朵里,剑修嘴角上扬的幅度又加大了。   他带着她,走进喜堂。      周围宾客盈门,道喜声不绝于耳。      新娘子心不在焉,思考着怎么逃离,新郎官冷峻如霜,礼貌疏离同其他人寒暄,眸光却一直紧锁着他的新娘。      宁悦迅速翻开盖头偷看了他一眼。      谢听寒本来就生的好看,称得上一句天人之姿。但奈何为人高傲,看谁都是狗。要不是有修仙天分和脸的加成,此男估计会被喷死。      但……刚才的一眼。   他居然主动对她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像是寒泉上起的淡淡波澜,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似外界那个冰冷面瘫、两鬓斑白的灵虚宗主,眼前人,像极了记忆里的倨傲少年郎。      “咳咳……风吹起来的。”   “不算我自己掀开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许是见他可怜,为了个虚假的尸体自欺欺人上千年。许是心虚,都见到她和魔头滚在一起,居然破天荒装聋作哑。      宁悦又一次怀疑对方的真假。   疑惑充满心头。      “嗯。别担心,要开始了。”他帮她整理头上的盖头。      不一会儿,熟悉的拜堂流程就开始了。      “一拜天地。”   管事是一位苍老的修者,但声音如同洪钟有力,随着他话音一落,新人第一拜礼成。      “二拜高堂。”   谢氏的族老与陆氏的长辈端坐高处,宁悦看不清他们的神情,跟着谢听寒低头,只看见了自己的脚尖。      要来了,第三拜。   她这样想着,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有人打破。      那时候的魔头就是这样闪亮登场,当着满堂宾客,高朋满座,大摇大摆走进来。   单枪匹马闯进灵虚宗,狂的没边。      当时的气氛很怪异,众人见了魔头突然出现,都是一副紧张。百里成渊的灵力恢复了,只一眼宁悦就能确认。      她那会儿巴不得重获自由,谢听寒这档她早就腻了。      魔头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她,“你是要自己过来,还是我帮你?”      刚想跑过去,手就被反应过来的少年人紧紧抓住。      谢听寒眼里的怒气与不甘破开寒冰,那双常年执剑的手,攥得她手腕生疼,“不许去。”      喜绸纷飞,灵压四散。   四周鸦雀无声。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句,宁悦自己脑补的,“选他,还是选我?”      “少宗主,强扭的瓜不甜。”      她想了很多过分的台词,最后还是选了句温和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魔头闻此,挑眉一笑,施法将人家的新娘子卷跑了。        最后一眼,谢听寒身着喜袍,满脸不可置信。   少时的他自小高傲,但那时眼中的破碎,半分都藏不住,眼尾带红,无声地质问她,宁悦想着想着,忽地发觉原来从那时候,谢听寒就患得患失了。        “夫妻对拜。”   最后一句话落地,宁悦还没等到救星。眼看着就要礼成入洞房了,她这时,心里又个很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再继续下去,谢听寒打算就这样和她过一辈子吧。      迟钝的玩家头一回,领悟到了,心魔困杀阵的作案原理。      但这次几乎是被绑着拜堂的,谢听寒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完成这场婚礼,似乎成了他的执念。宁悦只是发呆一会儿,对面的新郎就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长宁,别走神。”   “很快就完成了。”      少女突然僵住了,她执拗地不肯低头,完成那一拜。      即便谢听寒施法,宁悦依旧顽固地停住。      原本因为修为之间的天大差距,她无力对抗,以往为她修复神魂的灵力在对质中不断流逝,宁悦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眩晕感袭来,但她咬紧牙关,不行。      她不能任人摆布。      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用尽力气,“谢听寒,我没空和你过家家了。”                                                                                🔒[42]第四十二章:“够了够了。” “谢听寒,我没空和你玩过家家了……”      “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血腥气自唇边漫开,四周风动红绸飘摇,宁悦扯开碍事的盖头,径直对上谢听寒的眼睛。      对方见到她唇边的血,慌乱一瞬,迅速收起了术法。       “为什么?”   这次没有魔头,没有其他阻力,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同他完婚?      是因为什么?   新郎官的眼底,渐渐漫上魔气。      宁悦开口,“你并非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就打算在幻境中过这一生吗?”      “如此怯懦,半分比不上昔年的凛昼剑主。”   “没想到过了上千年,你居然没有一点长进,谢听寒,我看不起你。”   一通嘴炮全往上砸,宁悦趁着有力气,又加了一句,“自欺欺人,愚不可及。”      用他骂自己的话继续骂他。      从守着续梦花上千年就是如此,一直把自己关在套子里。      “你早就知道是我。”   宁悦骂的一大堆,就差跳起来打他了,可对方魔气未散,新郎官只静静看着她默默说了这句。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呢长宁?”魔气开始爬上他整个瞳孔。      宁悦突然感觉对方不太对劲儿,像是,像是上次在密室,她把所有的续梦一把火烧了之后,那个样子……      谢听寒在心魔阵里所受的影响肯定要比她多,宁悦根本无法不注意对方那双魔气四溢的眼睛。      新郎官身着喜服,一步一步向着她靠近。      “为什么?”      宁悦重复着这句,脑子快炸开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说是为什么?你杀过我啊,谢听寒!”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现在撤回还来的及吗?      显然是不行的。此话一出,对方一愣神,眸中流出的除开魔气,还有浓厚的痛苦。   少年郎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是啊。   他杀过她。   漆黑的瞳孔倒影着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她还在远离他这个杀人凶手。      亲手杀了她,现在又来说爱她。   谢听寒捂住双耳,神色痛苦。   心底的声音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做过什么。      “你亲手杀了她,居然还在乞求她爱你?”   “可笑至极。”   “幻境里就能逃避一切吗?”      声音还在继续,剑修的手不断颤抖,恍惚间,他能看见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而血的另一端,同样身着喜袍的少女害怕地逃开他,躲避他,如同躲避洪水猛兽。      心虚的宁悦一直后退,还在撤退途中,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踉跄几步,时刻关注对面会不会有什么鬼动静。      如同印证般。      忽地,对方像是想通了什么,谢听寒摆了摆手,将本命剑召唤出来。      凛昼破空而入,剑光划开一道白虹,他提着剑,朝着她逼近。      剑尖拖在地上,寒光闪过宁悦眼前,惊的她一激灵。      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她往后瑟缩着,心道,坏了坏了,不会彻底入魔,要大开杀戒了吧?      越靠越近。   凛昼自带的寒气逼人,气势汹汹,将少女的鬓发都吹乱几分。      刷地一声。   他猛然靠近,宁悦被吓的不敢动弹,下意识闭起眼睛。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   但血腥气却重的惊人。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而宁悦手中,是那把再熟悉不过的凛昼剑。      噗呲。   谢听寒紧紧抓着她的手,又用力刺进去。刀剑划开血肉的触感,从剑柄传来。      “长宁……”他吐出两口血沫子。      倏地,拔剑,又捅进去。   又噗呲一声,血珠飞溅到宁悦脸上,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但颤抖的手仍然被谢听寒紧紧攥住。      “这样,还不够……”   对方自虐上瘾,抓着她往身上捅了十几个血洞。连喜服都盖不住血迹。满是魔气的眸子,用一种乞求般地神情看着她,“……长宁。”      上一次满手血,有人快死她面前,还是刚穿来那天,遇见被一剑削去脑袋的邪修。   谢听寒此举同样震撼到她。      宁悦欲哭无泪。      “够了够了……”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谢听寒在说什么。      他希望以这种模式赎罪,被她捅死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想到这一点,宁悦的心更虚了,远离对面没几口气的血人。   对方将她抱的很紧,可越紧,那柄剑刺的就越深。      但是他毫不在意,还附在她耳边,“长宁,你可以杀回来。”   谢听寒伤的很重,已然没了力气,小山般的身躯虚虚跪倒在她身前。      接也不是,躲也不是。   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扶了一把。      千年前,是剑尖指着宁悦心口。   而这一次,他把剑柄献上,借着她的手把剑尖戳进了自己身体。   宁悦却抖着双臂,推开了对方。       虽然是神识入幻境,但是做的和普通肉身很像,照样会痛会流血。      谢听寒失血过多,失去了宁悦的支撑,只能以剑撑地。      “谁,谁说要杀你了!”      她立即反驳道,惊恐地看着自己满手的红,温热感还流淌在指尖。      剑修垂着头,神情隐在额发之下。   又吐出一口鲜血。      宁悦隐隐担忧,再这样下去,他的神魂会不会消散?      兀的,谢听寒好像开口说了句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少女提着裙子,往前一步。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要是幻境的主人神魂消散,她该怎么办?      “长宁……过来。”他撑起剑,眼中的魔气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散开,终于清明几分。      鲜血滴滴掉落,染透了喜堂。      耳边风大,对方又虚弱至极,宁悦只能问他,“你说什么?!”     可那句话还没问完,下一秒,四周的空间开始碎裂。   “咔嚓”一声。      宁悦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体摇摇晃晃,随后,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      有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攀住了她的脚脖子。      地面的裂缝越开越大。      幻境远天一片昏黄,周围的丝竹喜乐戛然而止。连那些宾客都停住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与他两个活物。      这是幻境被撕裂了?   她想,只有这一种解释。      “谢听寒!”   “我靠!”      !!!      那只手,猛然的发力,破开地面,将她整个活人拖了下去。                                                                                                                      🔒[43]第四十三章:“你在期待谁来救你?” “谢听寒……救我!”      宁悦猛然惊醒,汗湿了额发从床上滚下来。      抬眼却对上那人一记眼刀。      回头发现自己身上的喜袍早就更改,这身衣物倒是与凡界完全不同,这种风格款式,更像是……魔域。      还有四周建筑,和她昏迷前的灵虚宗天囊之别。      还有……宁悦伸了伸脚,看了一眼,脚踝处锁着铁链,因为刚才跌落下床,将那处勒起一道红痕。      有点疼。   她龇牙咧嘴。      “你刚刚在喊谁?”   “还期待有人来拯救你吗?天真。”      “?”   其实宁悦还没搞清楚情况。   只记得属于谢听寒的心魔境出了问题,到处都是裂隙,直到她被什么东西拉下来。      “敢走神?”   “本君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百里成渊迈开步子,朝她靠近。靴子步步踏在玉石阶上,发出嗒嗒声。      宁悦被声音吸引,抬头望去,他这时还是魔族少主的打扮,长袍拖地,黑发散漫地垂到腰际,不似在人间收敛,龙角自额头冒出,整张脸张扬邪性。      他蹲在宁悦面前,却没有扶起她。      那双点墨似的眼睛,紧盯着她,他在等待她的求饶。可宁悦只是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将头低下去。   要死要死,这是什么情况。   一环又一环的。      就在不久前,该死的系统音就又在她脑海里回响。      【恭喜宿主亲亲,成功逃离二分之一心魔境,请继续努力哦!】      这是说她算是通过了谢听寒那边?   可还有一个前夫五号啊,这哥难缠程度不比四号差。      魔修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捏起了宁悦的下巴,迫使她抬脸。      “本君在问你话。”   他像是没了耐心,瞳孔微缩,指尖都用力几分,在少女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印。      “啊?”   “没有没有。”宁悦正想摇头否决,却发现动弹不得,但下巴传来的力度提醒她,这人依旧视她如仇敌。      天奶,是刚才那句“谢听寒”刺激到他了?      四号五号不愧是天然修罗场,被同时困在心魔阵的三人里,宁悦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赶完上场赶下场,哄完这个哄那个,累的团团转。      “你在敷衍本君?”      魔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宁悦还没想好措辞就被他安上罪名,顿时语塞。      她之前只想保命,于是有意将此魔头往“回到过去”的方向带,当时情况急切,只好赌一把对方余情未了,没想到还真让她忽悠过去了,再之后便是谢听寒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宁悦舔了舔干裂的唇,思考着后路。      如今不知魔头对她的话信了几分,但是她脚边一条铁索,四周看上去又是魔域的风格,很明显是被囚禁在了魔域的某个宫殿内。      她昏迷期间,百里成渊只是把人关起来,对她不够信任,却又舍不得杀。      从上一个心魔境来看,是通过不知不觉的影响,让阵中人沉溺于此,甘心情愿被阵法吞噬。      谢听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堂堂大乘修士,连个心魔都看不破?很怪。      可话又说回来,百里成渊是无妄海的囚徒,守着魔域上千年,心魔困杀阵很显然出于仙盟之手,用于针对魔修……所以谢听寒明显是清楚自己在什么处境的。      宁悦垂眸,回想起,剑修拉着她的手,朝着他自己捅刀子。那种情形好似精神污染,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然后便是心魔境随之破裂,她被一只手拖了下来……      种种猜测萦绕心间,宁悦理着理着,似乎找出点打破心魔境的方法。      只是……她抬眼,与魔修不小心对视,那种法子无异于自寻死路。      !!!      见宁悦没有回答,他将人又拉进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声。      “回答。”      凶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压抑着怒气。      “回答什么?”      宁悦反问。   那双眼睛不再闪躲,直直回望着他,又添了几句,“回答你,我识人不清,逃离上一个疯子又遇上你这个疯子吗?”      她抓着手脚上的铁链,长发散落,只着了里衣,跌坐在地,落魄潦倒。      “早知就不该救下你。”   “也不该信你。”      “什么自由自在,遨游天地,都只是谎言。”说话间,宁悦扭动着铁链,雪白的腕子下是一道血痕,混着腥气扎进百里成渊的眼里。      五号的档里,因为魔修修为恢复,大多数时候都是休闲旅游谈恋爱。      那时的宁悦认为,没有磨难的爱情,好感度都难涨。      刺激惊险的作用下,死里逃生的剧本加成,是不是会更刻骨铭心?   反正那时的玩家是这样想的。      所以,游戏外的她,稍微氪金,为反派魔修上了点强度。      一天,百里成渊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再次不稳。   境界又跌落几层,仙盟那边的追捕消息开始猖狂,这样下去,单他一人尚能应对……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身边传来细微安稳的呼吸声。   他瞥一眼旁边熟睡的少女,眸光温柔,却手贱地捏上她的脸颊,惹来几声不悦的哼唧。      追兵一重又一重。   他们躲了很久。      即便是被雷劫追着劈,仙盟在后设下种种陷阱,百里成渊就算境界跌落到金丹期,魔头看上去依旧游刃有余。      宁悦很苦恼。   思考着怎么“美救魔头”,怎么在魔头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什么不给她机会发挥。   于是只好加大力度,给百里成渊添堵。      终于有一天,让她成功了。      当时魔修借口和宁悦分离一段时间,说自己需要闭关修行,还说他有什么东西忘在了天下第一楼,让宁悦帮忙去拿。      “好啊,那你等我回来。”      “最近仙盟那边动静很大,你闭关的时候要小心些。”      少女一脸笑意,甜美明媚。   纱裙在阳光下透出层层浅影。      离别前,她给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拖拖拉拉几天才出发。      拖的越久,百里成渊的境界跌的越快,仙盟的追兵就越近。      往来仙洲三天三夜。      在宁悦吃完第四碗天下第一楼的新品甜水时,她擦了擦嘴,心里划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踩点赶回去,估摸着正好遇见魔头被围堵。   虽然百里成渊让她一月后回,但是太听话,不是把计划都搅乱了?      这时候,魔头的境界快跌到普通凡人。      最后几道雷劫后,百里成渊浑身上下全是血迹。   仙盟的弟子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伤了一片又上去一片,势必用人海战术困死魔修。      而他的身后,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   几乎退无所退。   魔头提着湾月刃,又迎了上去。   当宁悦回来的时候发现还是晚了一些,都怪那碗新品冰酿,他们都打完了,她才姗姗来迟。      百里成渊去向未明,不知是死是活。      她找不到他。      还惹来了仙盟的残兵。   幸好那时为了躲避谢听寒,易容和魔头行走世间,还欺骗魔头自己修为菜的一比。      仙盟没有想到对面是追铺令上赫赫有名的“合欢妖女”,只以为宁悦是个普通的魔头同伙,对方声称魔头伏法,劝她早日归降。      宁悦索性放弃抵抗,套上枷锁,去仙盟大牢一日游。   顺带看看魔头是不是真被抓进去了。      她被押送到牢房的半路上,押送的弟子接到通知,前去汇合,诛杀魔头。      宁悦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百里成渊腹背受敌。      就等他九死一生,被逼绝境时冲出去“美救魔头”。      在她完美的操作之下,成功为百里成渊挡下几招致命伤,嘴里的血溅上衣袍。      他那时的表情她倒是没记太清,天上的雨下的很大,雨水和血水一起滑下,在百里成渊的脸留下痕迹。      那会儿,宁悦还困在仙盟的捆仙锁里,看上去“修为被限制”,面对层层围堵毫无还击之力。      魔头差点自爆,才结束这场恶战。   玩家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玩大了。      差点把攻略对象逼死,还没拿到好感度百分百呢。      宁悦很可惜。      看着魔头为了她安全存活,不要命地带下去几十个仙盟的追兵。      到第三天下午,她才在尸堆里把他挖出来。      只是那会儿,宁悦依旧忘了换装备,追着跳崖就算了,还有捆仙锁束缚,硬生生靠手把魔修挖出来。      一边挖,一边老天还在下雨,冲刷着血水融进泥巴里。      那条铁索一遍遍勒着细白的手腕,她解不开,只能用这种方法挖,在尸体里翻找。      分不清是谁的血。   腕上痕迹深可见骨,泥土雨水交融。      她还在徒手挖。   直到再次找到他。      所以,当百里成渊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幕,便是少女失魂落魄,一身狼狈的寻找他。      十个指尖全是血迹,腕骨处的铁索勒进了肉里。但她紧紧将他拥住,这让魔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紧张他的生死,担忧他的安危。      两颗心贴在一起,人族独有的温度渡了过来,让魔头冰冷的血液缓缓再次流动。      “不是……让你走吗?”      他沙哑着出声,却没有把人推开,也同样抱的用力。      “还好回来的早,万幸不是帮你收尸。”      宁悦跪在泥水里,将几乎筋脉尽断的魔龙扯了出来。      可似乎天太冻了,手指上全是血迹,一触碰到他,她发现自己的手僵的不行,根本没有办法把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无奈之下,只能用腕子上的捆仙锁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宁悦每走一步,带动百里成渊半步,还有半步被绊倒在湿滑的泥地里,沾上了满身的腥臭。      而动弹不得的魔族少主,半挂在少女的背上,被她这样一步步拖出了深渊。      这段经历确实很有用。   玩家在悬崖下,照顾了魔龙小半个月,好感度飙升,攻略对象简直白送。      百里成渊甚至把自己的护心鳞拿了出来,替她治伤。      只是因为宁悦每逢下雨天凉,就囔囔着手腕疼,连觉都睡不好。      那次留下的伤疤怎么也去不了,在宁悦刻意之下,魔头几乎看见她腕子上的疤痕,就能想起那个雨夜。      有人费尽力气,也要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北境仙洲,西南仙境,还有朝南有一片大泽,我们可以去那里钓鱼……你都要陪我去的。”      “馄饨,炸糕,酥饼,紫苏饮,烟花,灯谜,皮影戏……这些都是魔域和仙门没有的东西,你说都要带我一一尝试遍的。”   那时候,宁悦边拖着重伤的魔修,边和他讲人间的有趣儿小玩意,百里成渊濒死昏迷,耳朵里传来她的声音,借此一路支撑下来。      “到时候,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发,看苍南山的云雾朝阳,踏星沙海的百里波涛。”      “等你好了,我们自由自在,遨游天地之间,再无束缚……”      宁悦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带着哭腔。      “百里成渊,你回答我一句好不好……再多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但这句后,她又隐隐担忧,对方根本无力回应。      “你别说话,省省力气,很快很快就能出去了。”那段路又长又黑,宁悦背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魔修,从走到半跪,最后到爬着,才成功看见曙光。      即使她将体感拉到最低,也依旧能记起那一天的刺骨寒。   但这个剧本改编,宁悦照样满意的不得了。      简直天才。   以后只要两个人吵架,或者百里成渊单方面嘴贱碾压她,她只要时不时在阴雨天,揉揉手腕,掉两滴泪,无论什么,他都会原谅。      “自由自在,遨游天地……”   半梦半醒间,魔头哑着声音回应她。      回到如今。      宁悦同样跌坐在地,双手受束缚。   却是他亲自绑上去的。      少女低着头,憋出两颗泪,不再言语。      那颗滚烫的泪滴落在百里成渊手上,他的视线又从少女凝脂般的腕上,转移到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看看看,只知道看。   这龙不是看就是质问,一惊一乍和疯了一样。   宁悦硬着头皮继续抹眼泪。      能不能快出招,虽然她快没招了。      宁悦抬起脸,泪眼朦胧,委屈至极。      “骗子。”   “装模作样。”      他一甩袖子,起身离去,像是被刺扎到一样,仓皇离去。      而宁悦被这股力气带倒,再次被甩在地上。      “百里成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之前……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宁悦念着新想好的词儿,鄙夷自己的无趣怨妇剧本设计。      “……”他没回应,也没反驳,倒是加快了步子远离。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太行,短期内重新获取魔头的信任难如登天。      宁悦伏在地上,头发散乱,百里成渊走到门口,吩咐几个魔族侍女看守她。      她很快就从侍女嘴里套话,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这个心魔境设置成了大婚线后,百里成渊大闹谢听寒与她的婚礼,强行掳走新娘带回魔域,而并非如原本走向,和宁悦去往人间历练。      “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小心少君回来罚你。”      “狡猾的人类,居然套话……”   魔族侍女后知后觉,只无意透露几句后,便不搭理宁悦,任凭她说什么都一脸冷漠。      一连几天,又是在心魔境内无聊。   她常吵吵嚷嚷要见百里成渊,多数时候都被无视。      宁悦被锁在方寸大的地方,脚链伸直最长三米远。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蹲大牢。      有时候她会躺在床上,看着魔界样式奇怪瑰丽的床帐顶端,打发时间。      可最近宁悦时常困倦,长期陷入到昏睡中。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谢听寒留下的灵力支撑不了宁悦多久了。      神魂在阵中一日,便被消磨一日。   渐渐地,远看上去,少女都消瘦了些。      “又睡。”   “一天天的,只看见她睡觉。还有什么可禀报的。”脾气不好的侍女,小声嘀咕了句,被宁悦不小心听见。      可她只觉力气越来越少,连开口说话都懒洋洋的。   唇也浅淡,毫无血色。      这一次闭起眼睛,宁悦有意封了神识,减缓魂力的消散。   而试探着探她鼻息的侍女却着了急。      “不好了,这睡着睡着,怎么连气息都弱了?”      “只怕再如此下去,不行,还是得去禀报……”      夜里,她再次醒来。   睁眼时,只见到门口一片离去的衣角。   还有床边的余温。      “你等一下!”   她赤着脚又跌下床。      这次机会难得,宁悦在想,谢听寒都是送上来供她采补,只是百里成渊对她心有余悸,她都见不到,又何谈采补。   可这次不行,她得找魔头帮她。      “啪嗒!”一声,宁悦再次摔倒在地。   身后的铁链困住了她。      这一次摔的严重,膝盖骨与地接触,钻心的疼,四肢被铁链勒进肉里,血腥味在室内淡淡发散。      宁悦又没了力气。   眼前昏黑一片。      该死。   她咬牙切齿。   前夫五号过于记仇。      她害的他被封印咒,捆仙锁困上千年,只能在海底苟延残喘,所以百里成渊也把她锁起来报仇雪恨?      意识消散前,宁悦感到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步步走向床边。                                  🔒[44]第四十四章:“你错过了。” 百里成渊还是回来了。   他将地上的女子打横抱起,再次送回床边。      宁悦窝在他怀里,像只攀附巨木的藤萝,柔软的双臂死死环住对方的腰身,意识不清仅靠本能亲近他。      灵力……她需要灵力来滋补神魂。   就算宁悦清醒,这种选择在她看来也无所谓。      吸取前夫的灵力来巩固自身,合欢宗本该是如此行事……      宁悦的头无力地垂在百里成渊颈窝中,微弱的呼吸落在魔修敏感的颈子上,他一时心颤,像是有片羽毛在心间轻抚。      高大的身躯在床边停住。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      宁悦皱着眉,唇色苍白,双目紧闭,看上去不太好过。   她还在呢喃着什么,声音细弱如蚊吟,又像是梦中呓语,      “我……想回家……”   “不想被关在这里……又冷又无聊。”      “还疼。”      她是那样无助,又单薄。   瑟缩在他怀中,像只毫无防备的羔羊,单凭本能在亲昵着他。即便对方是把她关押起来的罪魁祸首。      百里成渊抱着他,手掌在少女背后一路上行,直到触到脖颈处的裸露肌肤,才停止下来。   仅靠一只手,他就能杀死她。      魔的眼睛里泛出危险复杂的光。      “百里成渊……”   他拂过那片的手用力擦过少女的皮肤。      宁悦的声音依旧小的可怜,可魔修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片刻,静静地等着她的后话。      莫约静寂了两刻钟。   他也等了两刻钟。      宁悦再没出声,呼吸越发虚弱。百里成渊缓缓将人放回床上,却还是没有立即离去,她不肯罢休,双手锁住对方的脖颈不放。      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周围昏黑一片,他像只鬼魅无声无息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撑着手将少女圈在怀里。      百里成渊离她很近,面贴着面,能看清她因为睡不安稳微拧的眉。      “百里成渊……”   她又开口了。      这是梦见他了。   魔修如此猜测。      “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别把我锁起来。”      “你说过的,要带着我走……我们说好去看遍大好山河……”      说这句时,她的语气委屈,越到后面,语气越轻。      魔修只有低头,再低头,靠近她才能听清。      “我……”   他贴近她的唇。   “我好难过。”      “你这样对待我,我很难过。”   她委屈地像个告状的孩子,又像是自顾自地抱怨。      但这轻飘飘的两句,闯进了魔头的胸腔,敲响那道寂寥千年的钟。      他知道他不该的,可那颗该死的、稀碎的心,无可避免泛起酸涩与疼痛。      “可我还是想你……”      “好想,好想你……”   灵力,灵力,宁悦头昏的厉害,她只知道面前就是一个巨大的灵力储备粮库。   勾住他,缠上他。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少女微凉的唇瓣擦过魔修的下唇,毫无章法地亲吻他。      魔修瞳孔微缩,愣了三秒后回神,按住宁悦的后脑回吻。力气之大,如同凶兽啃咬。      唇舌相交,身躯交缠。   怀里的女孩像是藤蔓绞住他,白纱滚落,她雪肤上的红痕愈发明显。      百里成渊额发微湿,到后半夜,闻及她的音色沙哑,动作间带了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温柔。      他明明只是来看,她死了没有。   一切都偏离了航向。      汗水自鼻尖滑落,滴在少女的细腻肌肤上。满室旖旎,她整个人都透着粉,呼吸急促,勾着他的腰发颤。      但面色红润,比之前的死人样好多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恼怒自己。   于是发狠似的加大气力,将灵力过渡给她。      死了有什么意思?   还是让她生不如死更好。      想通这一点,百里成渊更加沉溺于温香软玉之中。      撞的女孩的声音破碎,几乎连不成完整的语句。      “百里……成渊。”宁悦早就清醒了,为了神交后的灵力采补,忍受魔龙的粗暴。      手腕和脚腕的铁链在撞击中发出声响,黑暗中,只有双方粗重的呼吸可闻。   “你没资格喊本君的名讳。”      他用手捂住她的脸,不敢对上宁悦清明的眼。   仿佛这样就可以劝服自己,只是把她当作泄欲工具。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情谊可言。      就算有什么关系……也只是千年的仇敌。   只能你死我活。      又是几十上百次发狠的冲撞,宁悦一口咬上魔修胸前的肉,几乎要将其撕咬下来,指甲嵌进他后背,带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   天将破晓。      这是宁悦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静的态度看待他。   百里成渊双眼还没睁开,侧躺在她这个‘囚徒’的床上。      但是他依旧不信她。   铁链上加了禁制,和外界的困住他本体的捆仙锁也没什么区别。      宁悦用不了术法,就连普通兵刃都寻不到。      少女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眼。      眼前人虽为魔修,可样貌天成,一等一的好看。   宁悦心里酝酿着那个想法。   要如何实验呢?      要如何再杀他一次呢?      宁悦拧眉。   谢听寒自伤之时,心魔境却误打误撞开始碎裂。她只能发散思维猜测,心魔境由阵中人所起,自然是和阵中人‘同生共死’。      当时陷入少年状态的谢听寒本人,一时冲动抓着她的手自杀,求宁悦心软原谅,不想虚弱重伤之际,心魔境动摇。      那个瞬间,他可能也意识到如何破阵,只是没想到宁悦被另一场心魔境吸走。      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破阵之法。      少女抬起酸痛的手,铁链重的让她无法忍受。      但那只手还是缓缓靠近百里成渊。      魔修呼吸平稳,昨夜耗费灵力与气力,胸口上赤条条几十个牙印。        离魔龙的心口越来越近。      他曾告诉过她,每个魔都有自己的致命弱点。就算是修习到了大乘期也不例外。      “那……你的弱点在哪里?”   那时候,她这样作死地问。      手上还把玩着魔龙摘下来给她的护心麟。鳞片在少女手心,月光下落,映着清辉,还被她夸了一句,终于找到了五彩斑斓的黑。      “你想知道?”   魔修抱着双臂站立,笑着问她,“怎么?你也试试杀本君?”      宁悦靠了过去,眨巴着眼看他,“不说也成。”      她故意将护心麟当球抛着玩,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魔修一眼看破。   迈开步子上前,捉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护心麟自此处拔出,弱点也当然就在此处。”      宁悦的眼睛一怔。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出来。      “我可没说一定要知道。”      “都是你自己抖落出来的。”      宁悦将护心麟归还,手撤下来前还摸了两把。但魔因此不悦,声称护心麟送出去就是送出了,绝无再拿回来的道理。      她的指尖再次抚过魔修的胸膛。      可在那之前,另一只手桎梏住了她,百里成渊睁开了眼睛。      “怎么?”   “想动手?”      一张嘴就没好话,宁悦不爱听。      如今她是想再试一次,但被人戳穿就是难堪,再说了,这同样也是救他出阵啊。      这场心魔境原本便是仙盟针对他所做……就算此魔修为逆天,多待上些时日,照样会被消磨殆尽吧。      “我没有。”      “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好没好。”      这么久的相处,前夫五号吃软不吃硬,她是明白的透透的。   而且目前寄人篱下,被囚禁于此,老实点准没错。      “……”      “虚伪。”      他想了许久,恶毒地说出这个词。      宁悦是很心虚,但是面上不显,依旧装的楚楚可怜,毕竟她身上,还有他凌虐的证据。      肩头的衣物滑落。   昨夜荒唐的痕迹扎进他眼里。      百里成渊穿好衣服便走,没有一丝留恋。   宁悦又开始了囚徒生涯。      只是时不时夜里,便有自欺欺人者乘着月色上来,借“惩罚报复”之口,给她渡灵力。      幻境中时间流速很模糊,加上长时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让宁悦感到被囚禁的她几乎要疯掉了。      一天,终于让她等到机会。   百里成渊的本命武器,是一柄弯月似的刀,名叫湾月刃。      削铁如泥,而且被伤后,伤口被魔气沾染,愈合不了,多数生灵得不到救治,会被此刀吸血而死。      谢听寒被凛昼所伤,心魔境破。那百里成渊,理应相同。      这些天来,其实百里成渊给她放开些许自由,甚至还带着湾月刃过来找她。      宁悦自然清楚,大概是诡计多端的前夫在试探。      白天做仇敌,晚上当床伴。这是宁悦对这些日子的全部概括,为了打消对方的疑心病,她已经老实很久了,每天穿着那身‘囚衣’,还得克制情绪,装柔弱哄前夫……      天知道她有多命苦。      她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直到这天夜里,宁悦明知道对方在监视她,她还是故意拿起那柄被人刻意遗忘的邪刀。      百里成渊就在眼前,将她环抱在胸前熟睡。      他们才刚刚结束最亲密的情、事。      宁悦的眼尾带着红,是前一刻余韵还未散去。可她眼神清明,对那柄极有可能救她出去的刀,怀揣着巨大的希望。      五寸,三寸,一厘。   拿到了。      湾月刃到手,宁悦极快斩断束缚自己的铁链。声音不大,她举着刀越靠越近,而枕边人仍旧沉得住气,等着挨刀一般熟睡。      近到呼吸错落时,少女并未下手,而是落下轻柔一吻。      将装睡的心机魔头打了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不动手,这样好的机会,你错过了。”      他如此评价道。                                              🔒[45]第四十五章:“一笔勾销。” 宁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一脸释然,手里的刀还停在半空,她有些妥协地开口,      “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要不我替你做决定吧。”      宁悦苍白着脸,带着疲惫的笑意。   “无论什么仇怨,都如此一笔勾销,可好?”      随后,握紧百里成渊的手,将湾月刃送进了自己的胸口。      “等等——”      魔修下意识打断她,可无济于事。      宁悦的死遁手法过于熟练,刀刃一寸一寸没入血肉,她也得配合着往外大口吐血,染红了对方的外袍。      “咳咳咳咳——”她快说不出话来了,血不断自嘴角溢出。      百里成渊此刻慌了神,他按住那柄刀刃,只将刀尖停止在心口前。   再深入一寸,恐怕怀里的女孩能即刻毙命。      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伤口,将那些破碎的血肉拼凑,魔修拧着眉头,直视着那个血洞,一动不动。      宁悦猜不出对方在想什么。   她只是抬手,拂开百里成渊额前的乱发,轻柔地抚平他眉头的褶皱。      而伤口处的手,猛然发力,将刀带了出来,灵力也随之散开,消逝于天地。   血珠连成一串,飞溅在魔头脸上。      他晃了晃神,抖落了眼睫上的血珠,双眸不敢置信地死盯着她,压抑着怒气,颤声道,      “你不想活了吗?”      “不太想。”   宁悦又呕出一口血,专心往他的精致衣袍上吐。      “每天被关在这里,和羊圈里的羊没区别,晚上还得受你的屈辱。”      “不过——”   “人……”      她越来越没力气,仿佛生命力在流逝,“人死如灯灭,不管之前是何愁怨,就当两清吧……”      “本君没说让你死的如此轻易。”   “也没打算两清。”   “你欠下的东西,不止一条命换。”      魔修突然伏下头颅,咬上她的唇,强硬地将灵力渡过来。      唇齿间,又是百余年的灵力。   百里成渊的鬓边,也生出一缕花白色。      吻的难舍难分,湾月刃还在手边,宁悦睁开疲惫的眼皮,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眸中歉意三分。   趁着前夫给她治伤,无暇顾及其他之时……      手起刀落。      对着百里成渊又是一刀。      这刀比对自己下手更狠,刀尖直入对方心口,又是乘其不备,他伤的比她重多了。      更何况,宁悦的伤,还是求了系统大半个月,贷款积分搞来的假伤口。   现在前夫五号的灵力大半也渡给她了,对方情况只会更糟。   魔的那双眼睛,死盯着她,有怨毒,恨意,杀意……宁悦却在无意间,捕捉到一缕“委屈”?      “对不起,要出去只有一条路子了。”   宁悦环抱住他,撑起对方逐渐失温到身体,又紧握百里成渊的手将刀子捅进去一寸。      “自己的本命剑刺伤自己……”   “其他的设置都没变。”   实验变量只有百里成渊一人,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必定成功。      她乖巧坐在魔头对面,等待着幻境破裂。   因为闲的无聊,宁悦还试图同‘受害者’聊天。      “其实我真没想杀你的。”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你要相信,我是迫不得已。”      几乎大多数前夫哥,人都还挺好的。恋爱脑这一环节更是没救,可那时是在游戏里,作为一个追求体验感的玩家,她真的没有办法拒绝死遁戏法。      “这次你也不会死的,百里成渊,你应当清楚我们在仙盟的阵法中,要是不下手重一点,恐怕就没法出去……”   恐怕会被阵法困死。      四周的幻境如言,开始消散。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抵扣了贷款的积分后,她的账户上依旧还存在两位数,比之以前,算是‘暴富’一场了。      被捅刀子的魔龙听着宁悦的“真心话”,捂着心口的伤,突兀地笑了起来,声音将整个胸腔都震动起来。血就是迅速染透了里衣。      宁悦不明所以,心中还挂念着护心麟的去处。   【魔龙的逆鳞】想必就是这块宝贝。      她替气笑了的前夫五号,拍了拍背,好心地劝慰,      “我知晓你恨。”   “但是你不是也关了我,刚才也让你捅回来了。”      “若是还不解气,我可当真没法子了。”      宁悦看上去很是心急,像是真心担忧,百里成渊看在眼里,只觉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他抓着少女满是鲜血的手,将湾月刃又捅深一分。      周边的幻境消散更加快速。      他自小生在魔域,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一套,上一届魔君,也就是他的父亲,子女无数,厮杀到底,他为胜者才能坐上少君的位置。      百里成渊这一生,信的过,寥寥几人。      以命相护,更是少见。   多半都是争斗,伴着血腥成王。      唯有她,男人的血像是流干了,只无力地扯起嘴角,自嘲地笑起来,惨败,三番四次地惨败。      “别!”      宁悦护着他的伤口,一脸焦急,“这点就够了。再深点就真死了。”    “别生气了……”    “而且,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你根本下不去手。”      她伸手去探他的胸前,护心麟多半隐藏于此。      宁悦此前将护心麟送回,魔头放了狠话不收,她只得代为保管一阵子。      直到死遁计划实施,她一剑刺死魔头之前,便提前将护心麟悄悄归还。      按道理说,百里成渊伤不到这样重。      至少不该在无妄海沉寂上千年。   有了护心麟相护,不出五百年,他就能休养生息,甚至修为可以更上一层楼,此前宁悦以为是仙盟的阵法所致……      可,她感受那颗空荡荡的地方。      宁悦将手伸进魔龙伤口,在胸腔处又掏了掏。      还是一场空。      难道说,护心麟不在他身上?   少女皱起眉头,一脸困惑看他,   “护心麟呢?”      “呵……”   魔头看着她,兀自笑起来,像是终于扳回一局,他挑起少女的下巴,嘲讽道,      “你当真不知?”   “那便……好笑至极。”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在瞬间融化,昔日辉煌华丽的魔宫,须臾间只剩残垣断壁。昏暗一片,宁悦眼前天旋地转。      等她稍微稳住心神,神魂从阵中脱身回归本体,身后只有一个声音,震动着整个空间。         “咚哒——”   “咚哒——”      它吞下她之后,居然不把人咽下胃中消化,反而放在胸腔保存。虽然知道他们修仙界的生物构造逆天不科学,但是她依旧被此番操作整个震惊。      宁悦睁开眼睛,正面对上魔龙真身,和那颗巨大无比的心。      而心上,是她留下的本命剑。      ……      与此同时。   无妄海底数万计的魔物,朝着沉寂的魔宫游来。      剑修闭着眼睛,仅靠着潜意识在战斗。本命剑的碎片自发围成结界,将谢听寒包裹起来。      他身上的光柱交织,越发消减,直到某一刻,彻底散去。谢听寒睁开眼睫,眼底一片清明。      挥袖而去,凛昼的剑片如同碎星一般,在黑海中划过,斩下无数魔物的头颅。      阵破了。      他御剑落地。   长靴踩过魔宫的废墟。      魔龙真身盘踞在中央的封印柱上,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长宁。   他在幻境中虚度光阴太久。   谢听寒想,很多事,他们可以好好说清。      剑修没有犹豫,掐诀上去。      正想一剑破开魔龙心口,解救出宁悦。      “奇怪了……去哪里了?”   而此刻的宁悦,还在思考着,那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      护心麟呢?   若是说,阵中她们都是神魂,找不到也正常。可是如今,她就在百里成渊真身胸口,怎么会找不到?      除非……这护心麟根本不在他身上了。      宁悦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痛苦感。      看着那颗被她本命剑扎透的心脏,宁悦气急败坏地又踹了一脚。      这一脚对魔龙如同挠痒痒般,可百里成渊也因为这动作从阵中被唤醒。         魔龙翻身,在柱子上甩了甩尾巴,神魂在阵中受伤,现在虚弱不已,躲开谢听寒的那一剑,有些吃力。      虽然说谢听寒在阵中照样受伤,可没有封印限制,比起百里成渊这个囚徒,情况要好的多。      一剑闪避。   宁悦在里面地动天摇。      头撞击到柔软的内壁上,又被弹了回来。      宁悦抬头,四处找攀附物。   兀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本命剑上。      那把剑说不上珍贵,倒也是她好好寻天材地宝,一个任务一个任务攒来的。从游戏里的筑基期开始,这柄小剑就陪着她了。      虽然说宁悦是法修,可用剑装一装酷,是每个修仙者的梦想。      她寻着内壁的攀附点,轻点脚尖几个闪身爬到了目标附近,伺机握住剑柄。      用力往外扯出这柄剑。      只是……宁悦停住了。   取剑之后,对百里成渊的影响会如何?      眼下,谢听寒在外,同魔龙争斗,毫无疑问,百里成渊会落于下风,如果此时拔剑,能让两个人再势均力敌打上一会儿,又或是……给魔修添麻烦。      可她还没拿到护心麟,本就烦躁,灵虚宗的追兵也紧随其后,宁悦攀在剑柄上,思索着对策。      不一会儿,她最后提出要求,      “百里成渊,我帮你逃脱牢狱之灾,条件是,护心麟。”      魔龙像是听见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整个胸腔都回荡着怒声,      “从前你弃如敝履,如今求之不得,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他的笑声拉长,震耳欲聋。      外边又是一击过来,将魔龙击倒,封印上的咒语起效,凌空锁住龙身。      宁悦攀附不稳,失手之间,把剑拔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颗赤红的心,紧紧抽动,魔龙瑟缩着身躯,似乎在忍耐着巨大的痛楚。      “轰隆”一声,魔宫的偏殿彻底倒塌,掀起的灰尘在海水中飘荡。      灵压自四面八方前来。      谢听寒挥手,不顾自己嘴角的血,凛昼再次拼凑成巨剑,直指魔龙。      这一次,它躲不过。      “我靠!”   这一剑下来,前夫五号说不定断成两截,但是魔断两截可能会活,她可不一定。      再说了,护心麟的任务还没做完,宁悦目前只能救下五号,阻止四号。      “谢听寒!你停下来!”      有用。   剑修听见她的声音,果然收起术法。      他有些迟疑地看她。      “你不能杀他!”   宁悦展开双臂护在魔龙心前。      谢听寒微垂眼睫,像是想起了什么,许久,他再次开口,“只要你同我回去。”      他挥剑,将宁悦解救出来。   谢听寒一个瞬身,稳稳接住少女。      “长宁。”   “跟我走。”      宁悦极力忍住不耐烦,刚想回答他,就听见后边不安分的前夫五号冒尖了,      “本君还没死呢。”      魔龙甩开长尾,带起周边的灰尘,随着水流朝着两人打过去。      谢听寒环住宁悦,侧身躲过。   却不想怀中的女孩趁此机会,再次溜了出去。      转眼间,宁悦来到魔龙身前,提着那柄带着他心头血的剑,立在半空,同那双黑月亮般的眼睛直视。                            🔒[46]第四十六章:“要聊聊吗?” 宁悦指尖一点,凝出半个光球结界,把自己与魔龙隔绝在内。      不远处,谢听寒见此并未有过多动作,历经千年,他早已经不是昔年那个只知道气急败坏的少年了。      此地乃是囚禁魔龙的阵法,就算心魔境已破,其他封印在,魔族照样要在海底度日。      至于长宁……男人眼睫轻颤,握紧了剑柄。      她会回来的。   谢听寒如此劝诫自己。      结界内,宁悦和对方说了一堆车轱辘话,百里成渊这厮专心同她作对般,护心麟下落几次三番只说个半截……      她瞥过魔龙受伤的心口,和凡界的蛇一样,正好伤到七寸。      他还有九重天的封印在身,又在幻境被她骗了灵力,仔细想想,这次胜负……也罢了,反正与她而言,怎么都是败。      要么被前夫四号抓去灵虚宗,要么被五号继续囤在肚子里。      宁悦叹了口气,撤出结界。      光影散去时,谢听寒仍旧在等她。      宁悦进退两难,无妄海有一深海泉眼,往漩涡处卷去,闭气半月,可以直达北海。   可这并非她一个筑基期能干的活儿……要不是百里成渊加上谢听寒残留的灵力,在这满是瘴气与魔气的无妄海底,她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本以为,在海底有气运搞到护心麟就可以再次升级,没想到最后就差临门一脚。        身后,巨龙的眼也紧盯着她。      数千里长的龙身在封印柱上盘踞,周身释放着危险的气息。四周莫不着的黑里,无数潜伏的魔物也对着她虎视眈眈。      恐怕宁悦往后一步,此龙和他手底下的数万魔族就有同归于尽之心。      好想左右横跳。   玩家作死之心活跃。      就在她魂游天际,又打算摆烂之时,数千里之上,有声音传来。打破了三人该死的修罗场。      “宗主!还望助小辈一臂之力!”   冰面上,九重天弟子朝着裂口作礼,喊话,      “心魔阵已破,仙尊又加派其他补救之法……”海面上的声音时弱时强,“新封印中有八十一颗神钉……”      魔龙一记摆尾,四周的魔物倾巢而出,黑海被搅动地浑浊不堪。      当着被害人大声密谋?      海水激荡,宁悦回神过来,几簇流星似的光一闪而过,包绕着魔龙周围的封印。      魔宫之下,数十个封印的魂柱一一被点亮,如同一张铺天大网,将整个魔域覆盖着。      谢听寒在神钉入海的一刻就应声行动,凛昼协助着神钉每一次都击打在古老的封印咒正中。      事情突然发生,宁悦机灵地寻了个掩体躲藏,观摩战况。      百里成渊包打不过的。   只是被欺负到门口了,哪怕是纸老虎都要有几分脾气。再这样打下去,魔域就不止陷落,很快都要不复存在了。      恍惚间,她似乎有个想法。      在拿到护心麟前,百里成渊不能就这样被仙盟封死。      不然这个任务做起来就更加难了。      呯地一声,就在此刻,打斗间甩出一枚加强封印的神钉,径直落在宁悦身后的石墙上,砸出一个巨坑。      宁悦挥手散灰尘,闪身上前,将那枚钉子藏进袖中。      前方,谢听寒还在专心封印之事,而魔龙如她所料,渐渐式微。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但宁悦来不及思考过多,提着最后一颗神钉上前。      脸侧划过碎石,绕过一个又一个魔物。      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抢先先凛昼一步,将神钉放入魔龙额前的封印处。      原本还在激烈反抗的魔龙,见她再次出现,愣神一瞬,眸中的复杂情绪遍布,差点将人抖下去。      “百里成渊。”   “再信我一次。”   在钉入封印前,宁悦传音过去,神色无比真诚。      信她?   魔的眼里展出不屑。   每一次的信任,付出的代价都极为惨烈。      灵压四溅,光影如箭,千万条道封印咒浮动着,泛出幽蓝色的光,不断将魔龙锁紧。      趁他愣神,宁悦伸手,极快落下那颗神钉。      自她指尖触及,魔龙开始寸寸石化。      “本君不会放过你的。”      “永远不会。”      那双如黑月般硕大的眼,死盯着她,直到完全沉睡,化作无妄海底的石头,连同周围的小魔物,都再次死寂下来。        宁悦灵力几近耗尽,汗水沾湿后背,撑着本命剑喘息。      “长宁,你还好吗?”      宁悦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自身后,那人输送着醇厚的灵力过来,让她好受许多。      可这十几天在阵法中心力交瘁,再加上帮忙封印前夫五号的消耗……突然事情告一段落,能好好休息时,宁悦反而疲惫地睁不开眼,放下防备。      谢听寒杀她倒是不至于……只是,要再次筹谋逃离灵虚宗了。      少女彻底倒在他怀里。      几缕散落的黑发融进海水中,同他的交织在一起。   谢听寒搂紧了怀抱中的女孩,眸中无限柔情。      宁悦起身那一刻,他还在担忧对方是否会同千年前一般,宁死也要护住身后的魔。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拿起神钉,亲手封印了魔物。      谢听寒替她整理散乱的发,唇角难得一见上扬起来,带起了浅浅的笑。      她终于站在他这一边……        输送的灵力源源不断,为了帮她尽快恢复,谢听寒甚至自作主张,专门挑了助眠的术去辅助传输修为。      宁悦眼皮厚重,陷入美梦。      凛昼的碎片无声游荡在两人之间,耳边诸多声响消失不见,只有少女清浅的呼吸声。      ……      宁悦再次苏醒,是一天后。   她睡了长长一觉,连系统的各种提示音都没有在意。      窗外鸟鸣肆意,夕阳将行人影子拉的很长,街边吵扰的声音入耳,她倒不觉烦闷,只是懵了会儿,才纠结起来自己如今在何处……这个问题。      都快被幻境搞出疑心病的玩家,刚醒来就先问系统,      【这次是正常的世界……不对,是现实吗……】      宁悦找了一堆词,依旧颠三倒四,主要是,她的情况很复杂,穿游戏又四次三番穿幻境……幸好没有真的时光逆流剧本,这样的话,感觉头更疼了呢。        【恭喜宿主亲亲成功逃离‘心魔困杀阵’,以下是积分结算……】      【宿主亲亲积分抵扣,任务道具抵扣……】      林林总总一堆破事,最后结算积分250。      成就感不大,侮辱性极强。      宁悦瘫在被子上,夏季的闷热感时不时从窗外伴着蝉鸣声漫过来,可她的这间房间凉爽舒适。   对了,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她随意将鞋子套上,跑去窗台一看。      小摊贩们热情推销,摊前几个白衣鹤羽服的修仙弟子,正好奇打量人间的小玩意。      馄饨店边,仍旧客人不断,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甚至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起。      他们完全没有在意碗里的馄饨,只是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男一女的小情侣,她都熟,是陆晚晚和宋牧之。      这里是临仙镇。   她还在临仙镇,只是,这四周的灵虚宗弟子也太多了吧。      谢听寒一个人追过来抓人不说,还带着那么多弟子围剿她?      宁悦不敢置信,她哪里来的那么大脸。      恐怕不止为她一事,百里成渊的封印松动,九重天和灵虚宗不像是突然发现,倒像是有备而来……      少女站在窗前,垂眸思索。      她得在去无忧城之前……找到护心麟的线索。      百里成渊的暗示总萦绕在心头,像是挑衅般,让宁悦不得不在意。   宁悦兀的打开窗子,正巧同对面街边的白衣少年对上视线。      谢纾一身普通灵虚宗弟子打扮,被身后的师弟师妹们簇拥着朝前方小摊前行,与此同时,客栈三楼那位姑娘呆呆撞入他眼中。      那就是……父亲救上来的女子。      少年的目光接触一瞬,却没有立即撤去,谢纾看着宁悦的脸,似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当日疏散完毕,同船上的人核对过后,只剩一人不见踪影。      即便有人如此告知,但是谢纾不信。      那位同他一起历经生死的姑娘,怎么会独自一人为了逃命而走?      宗主为封印魔域入海,不出七日就将封印加强。      可出海那一日,他怀中女子酣睡如常,丝毫没有被黑海中的魔气侵染的样子。   她看上去被保护的很好。      只是……她的容貌。      这姑娘的容貌,太像一个人。   谢纾的记忆停留在祖宅的画像上,心中隐隐不安。   眉眼间……同那位夫人八九分相似。   明明掉落下无妄海的是妖修,为何再次出来却是个人类姑娘?   还有父亲对她的态度,如珍似宝。      谢纾暗了暗眼神,耳边又回响那一句“谢仙长”。      昔日在船上,他被击倒在地,余光中,那个背影太过熟悉。      “少宗主,你能多讲讲宗主的那一剑吗?”   “整个无妄海都被冰封住,太过震撼……”      “喊谢师兄罢了。”      谢纾温和一笑,“父亲的出手之时……我也并未看清。”        少年郎头一回兴致缺缺,略带敷衍同人应和着。      那时谢纾领着灵虚宗的弟子前去接应。      海面上的冰瞬间裂开,八十一颗神钉入海,到处翻涌着激浪。      不过多时,自冰面裂口处,一道耀眼的剑光闪过,泠冽的寒气逼人,谢纾远远望去便知晓是宗主出阵。   他指挥着仙舟靠近,还未看清谢听寒怀中的人,只当是那位走失的女性妖修。      “父亲,这位姑娘……”      “……”   但意料之外,谢听寒并未回应他。谢纾低垂着头,僵硬着双臂,百思不得其解。      以往凛昼出剑只管杀邪除魔,偶尔救下无辜之人,多半只是扔给谢纾处理。      这次,太过反常。   云开月明,海风阵阵。      谢纾抬眼,只见到了宁悦一张小脸掩盖在黑金织锦的袍子里,还大胆地用脸蹭修者的胸膛。      但那位待人冷淡的灵虚宗主脸色如常,甚至还出手将人安抚下来,哄孩子般细腻温柔。      一旦见到那张脸后,少年立即垂眸避开。      可谢纾心中还有疑问,不得不开口询问,   “父亲可还曾在阵中,见过其他人……”      “船上的人说,曾有一妖修离去,不知所踪。”      谢听寒步子一顿,淡淡道,“并无。”         “少宗主?谢师兄!”      “何事?”      “谢师兄?可是还在回味那道剑招?”身旁的剑修弟子出声,将谢纾从记忆中唤回。      “我们也该回去了。”      少年眸光浅浅,倒影着夕阳的余晖。      此时再抬头,三楼的窗边早已无人,只剩下攀附向上的几株爬山虎。      而楼上的宁悦,与谢纾眸光相接的第一眼,便不自然移过脑袋。      她退了两步,关了窗,在房间内翻找起来镜子。      铜镜中,少女容貌如常,只是……宁悦心里无能暴怒。      怎么易容术又失效了?!      塔塔。   而门外,男人的脚步声踌躇许久。   谢听寒的手刚放上门边,楼梯转角处,弟子们的声音传来,他们一见他,皆恢复成不苟言笑的样子,恭敬行礼,      “宗主大人。”      这动静也提醒到了屋内的宁悦,她往门口望去,那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在外。      现在吃下系统的易容丹怎么感觉有点来不及?   宁悦抓耳挠腮。      整个修仙界都有她的通缉令,只是上面没有脸。为数不多知晓真容道,恐怕只有几个前夫哥……年少无知的时候,萌新玩家顶着一张大脸四处得罪人。   所幸只是小打小闹,后来也知道换脸行走江湖的重要性,自此一门心思爱上嗑易容丹。      宁悦将从系统新兑换来的易容丹拿在手心。      门外的弟子似乎散去了,可男人却一直没走,谢听寒有话想说?      少女撑着脸不管外边的人想继续军训到什么时候,她只对着铜镜发呆,穿进游戏后,只能在幻境中见到自己的脸。      宁悦等啊等,一只木头小鸟自窗台飞进来。      它睁着豆豆眼,小爪子抓在梳妆桌边,歪着脑袋看她。      是“阿郎”。      宁悦还是没耐得住下心,将易容丹收起来,朝着门口问,      “谢听寒。”   “要进来坐坐吗?”                                                 🔒[47]第四十七章:“放河灯。” 谢听寒还是叩响了那扇门。      少女的声音自内传出,她还和从前一般,容貌未改,嗓音清糯,上千年的时光,在她身上毫无作用。      幻境中,他受心魔影响,暂且恢复少年时的模样,可现在……谢听寒趁她开门的间隙,又一次施法整理自己身上的锦袍。      这般穿着,她可会欢喜?      从前她最喜自己穿那套少宗主专属的白衣鹤羽……自她撞剑之后,谢听寒收起旧时衣衫,到后面又只着黑金,意为守丧。      大乘期的修士,又是宗主,穿着如何都无人敢议论,只是因为他为亡妻着了上千年的黑丧服,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黑金一系是灵虚宗宗主专属。      这边,宁悦赶紧把神请进来。      “有什么话快点说……”她没什么耐心,想到幻境里对方固执的样子,又有些摆烂,“算了,随你好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跑不掉。   刚刚开窗开门她就试探出来了,除了谢听寒允许的东西,其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长宁,你……”青年开口,两鬓的霜夹在青丝里,说话间散落几缕。但仅消一个法术,在无人知晓时又隐匿不见。      白衣上用银线绣了仙鹤纹样,低调奢华,他这时不说话,再除去周身的寒气,宁悦几乎要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又长了几岁的谢纾。   “什么?”      “长宁你……饿吗?”      “?”      如果条件允许,宁悦想跳起来打他。      还以为他会顺势问千年前的旧事,假扮新娘,死而复生,给他下药……桩桩件件理不清楚。   可他没问,只是替她检查身体状况,又输送灵力过来。      “这些……你以前喜欢。”      谢听寒话音刚落,就从袖袋中幻化出格式糕点。各个精致好看,香气清雅。宁悦已经是筑基期,按照游戏设定,辟谷之后不会饿,但他拿出的吃食太过诱人。      而且,确实是宁悦以前爱吃的东西,以往高傲寡言的少宗主只会路过,淡淡扫一眼,对她贪恋凡俗表示不解后便离去。      她刚吃下两口,生出了捉弄对方的心思,将糕点一放,      “谁会喜欢这些旧东西?”      “外皮韧,内里苦,冷冰冰又硬又难嚼。”      “我要出去转转,透透气。”      ……   街边。      夜幕降临之时,小镇反到比白日热闹。      魔龙被镇压后,码头出行更加方便,又因为耽误了些时日,临仙镇佳节将近,游人往来,夜市繁荣。      两个人相顾无言,一前一后走着。      多数时候是宁悦在摊子上挑东西,然后谢听寒扔下几块灵石把她摸过的东西全包下。      小摊贩们见了财神似得一路给宁悦推销。      她被烦了才回头责难他,      “你的灵石没地儿放,可以扔大街上玩。”      想起还是同一条街,宁衡也是这个死德性,散财童子一般花钱。      不过,鬼王为的是那几句吉祥话,听的舒心他乐意打赏。而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宗主大人……似乎字典里,没有讨价还价这个词。      在听见宁悦的阴阳怪气时,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没听明白,只点头颔首,      “你若喜欢,都可以交与你。”      “……自千年来,灵虚宗谢氏名下灵脉灵矿数千,仙山琼岛上万,还有其他珍品古籍,神兵利器……长宁?”      宁悦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对方闭嘴。      这一开口,怎么有种老夫老妻感?   他刚刚是在给她报家产?      离大谱。      那是听起来就花不完的灵石,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当米虫就好了……打住。      游戏的钱再真实,也是虚拟的!玩家清醒地掐断自己被金钱勾出的欲念。      回家做任务的心一如既往的坚定。      她故意打发谢听寒去挑几个河灯,许诺等会儿和他去水边祈愿。      临仙镇的设定交融了现实古代的各种习俗,放河灯祈愿什么的,这样好的素材,制作组才不会放弃缝合进去。      宁悦趁着稍微有点自由活动的时间,自顾自又逛起了夜市。      “姑娘,你可好眼光……”   “这珠钗是数一数二的好物件!”      目光稍作停留,小贩就开始热情推销。      “好看是好看……”宁悦想起被自己刚从无妄海拿出来的本命剑,当时游戏给它取名,随手打了个老妈网名“上善若水”。      还因为是法修,用剑的次数屈指可数。   想起来,还有点小愧疚。      她挑起那枚珠钗,浅紫色珠串拆下来做成剑穗,倒是和那柄剑很配。      只是……宁悦皱眉,完了,出门没有带钱袋。刚才都是谢听寒付的灵石。      “算了,我再看看。”      宁悦谢绝推销。      可转身,就见到那个白衣背影,她一下又燃起希望,上前拉住对方,      “帮我个忙,谢……”      少女停下脚步,顿在原地。      是谢纾。      都怪谢听寒没事换什么衣服,装小年轻出来逛街。      宁悦认错了人,一如最开始,将谢纾当成了谢听寒。      “姑娘要帮什么忙?”      少年郎被人突然拉住衣袖,并无恼怒,看清对方面容后眼眸闪过惊讶,再之后便好脾气地询问着。      可宁悦极快转身,低着头只说,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小摊贩眼花,刚才见过谢听寒同宁悦并肩,又没听清宁悦那句错认,眼下已然将父子两人混淆。      “这位郎君,姑娘是看上我家的发簪了,只需一块灵石,便宜划算……”      老板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上前将珠钗递到谢纾手边,      “郎君你看,这成色这款式,往姑娘头上一放,相得益彰啊,拿这个讨人欢心,准没错。”      天边圆月高悬,街边的男男女女多结伴而行。      宁悦后知后觉,这节日多半和七夕、乞巧一类相似,也就是大白话的情人节?   加上刚才谢听寒一路替她花钱大手大脚……      她站在摊前尴尬,只连连道歉,同老板说明情况后离去。      谢纾于她而言,从辈分上都算小辈?      宁悦刚穿游戏就被他救下,心中将人当朋友对待,不管怎么说,她以后都要离开游戏世界,能少沾染因果就少沾染。      更何况,现在这张脸……也不知道这孩子小时候见过他爹发疯没。      要是想起来这张脸眼熟就不好了。      谢氏祖宅内部,她的画像并不多,知晓长相的人多半都早已去世,祖宅封锁千年,这样想来,怕是只有几个还存活的长老见到她会被吓一跳。      陆家那边更不用说,送过去假新娘本就心虚,加上谢听寒刻意敲打,早就老实下来。      至于谢纾,宁悦还真不敢确定。      她也不确定,以后拿什么身份去相处……朋友?还是……      罢了,遇事不决,先跑为敬。      宁悦提着裙子,忘了和谢听寒约定好的汇合地,脑子一热直接朝放花灯的地方赶去。      小镇不大,还没跑出半刻,少女气喘吁吁停在桥上,下面的情侣们三三两两,如胶似漆。      莲花状的河灯一盏又一盏顺着水流飘过。      宁悦趴在桥的栏杆边歇息。      不一会儿,就被对面的糕点铺子吸引住了,香气不断钻进她的鼻腔,宁悦咽了咽口水,虽然不饿,但是很馋。      早知道把谢听寒拿过来的精致点心,揣两块放兜里算了。      真的好香啊……      造型也改了很多,是新品吗?      “爹爹,娘亲,酥皮芙蓉糕好吃!”   “只要囡囡喜欢……以后都买。”      又是一家三口路过桥边,小姑娘手上的点心酥地掉渣,周围人多结伴而行,只有找错了地方的宁悦孤零零一人。      她神游天际。   正领悟那句,“每逢佳节倍思亲”。      而身后传来一声,“宁姑娘!”      “嗯?”      宁悦刚应答下来,就后悔了。      谢纾追上来,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后又被其他情绪压下,最终化为平静,“簪子……还有芙蓉糕。”      他递给宁悦。      少年郎站的笔直,同样一身白衣鹤羽,在人群中俊俏地显眼。      “我不姓宁……”      宁悦思考着对策,下意识否认掉马。      “在下只是觉着,姑娘的背影眼熟,像是在下的……一位不辞而别的朋友。”      朋友。   宁悦的心更虚了。      眼神一瞥,那块被她单独扔下的玉牌,谢纾还好端端系在腰间,宁悦垂着眼睛,并没有去接他手上的点心和簪子。      “真的很像吗?”      “小仙长的那位朋友,恐怕也有自己缘由才会不辞而别。”      少年的手仍旧僵持着,点心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是吗?”   “在下还以为,是做了什么事惹她不悦……”      “怎会?”   “你待人如此和善,乐于助人,你的朋友怎么会讨厌你?”      宁悦昧着良心替自己辩解,顺带安抚谢纾,      “说不定,她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天地之大,有缘之时……自然会再见的,到时再问清楚便好。”      谢纾将点心和珠钗放在宁悦怀里,      “于在下而言,今日再见姑娘,也算有缘。”      话刚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唐突,只好再解释,“倾盖如故,君子之交。”      宁悦在怀疑对方是不是还在诈她。   毕竟修仙界的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就算是劳模大好人谢纾,她也不能轻信。      但酥皮芙蓉糕……外酥脆内软糯还有豆沙夹心,吃一块儿没事的。      伸出的手蠢蠢欲动。      “?!”      忽地,一阵寒风袭来。      另一只手掌按住了她的手。      宁悦转身,却被带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剑修周身泠冽的寒气环绕,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续梦香气。      谢听寒真会挑时候过来。      他手上还提着宁悦喊他去买的河灯,各个精挑细选,被放在芥子袋里凝成黄豆大小存放,目测有百来个……      “长……”      “咳咳咳咳!”宁悦战术咳嗽,提醒谢听寒在外注意宗主形象。      更重要的是,长宁两字喊出来,要对面的谢纾怎么想?      喜提天降养母?      宁悦闭眼,想象到了,谢听寒冷脸正经地对着谢纾开口,      “谢纾,这是你母亲。”      然后按头“母子”相认,宁悦喜提前夫好大儿。      她很无助。   甚至想笑。      过了桥便是祈愿放河灯的地方,故而桥上行人也逐渐增多,三人容貌实在出众,不一会儿就有游人小声议论,      “我刚才以为这姑娘和小郎君是一对儿,正闹矛盾呢。”      “那俊俏小郎君拿着赔礼就追上来,知节懂礼,远远看去真是般配。”      大娘拿着瓜子,俨然已是吃瓜模样,      “可后面这位……一过来就搂住了小娘子,怎么有种正室夫人的做派。”      “仔细看看,年纪稍大的郎君和小郎君长相也六七分相似……啧啧啧,该不是兄弟两喜欢同一个吧。”又一位嘴碎的大爷加入吃瓜小队。      “年纪大怎么了?哥哥的样貌多好看,不输弟弟……再说了,年纪大的会疼人。”   大爷反驳。      而大娘不服,“年岁小的花期长,小的学东西快,花样多有力气。”      再说下去,就让人面红耳赤了,宁悦在两人前出手,局部下雨,驱散了吃瓜小队。      每年河灯节一开,小情侣分分合合,情感大戏多如牛毛,吃瓜人四处游荡。《仙缘》设定的世界观又开放,虎狼之词无处不在。      当事人宁悦站在中间,取糕点的手被强制收回。      谢纾一见谢听寒便拱手行礼,恭顺地喊了一声,“宗主。”      而宗主大人没空搭理便宜儿子,耳朵里听见凡人的议论,不知哪里来的一丝心烦意乱。只挥了挥衣袖,卷跑怀中的宁悦,到了水流边。      徒留谢纾一人,对着那枚没送出去的发钗……以及无意中掉落在地的糕点。      谢听寒走前,还给他虚空传音,打发人赶紧去无忧城完成任务。        “明日码头再次通行,琉璃仙芝一事,尽快。”      ……   这边,宁悦眼疾手快,咬下一块酥皮芙蓉糕,奈何师傅手艺太好,吃的她满嘴掉渣。      谢听寒拧了拧眉,好心帮她擦干净,却收走了剩下的半块儿,不给她吃。      他将先前准备好的拿出来,      “试试这些。”      见她不闹脾气,又吃几样,谢听寒的心上放松了些。      他垂眸看向少女,宁悦来者不拒,嘴馋了什么都试一口。她并非如自己所说,那般……喜新厌旧。      “好了好了,放花灯吧。”      宁悦解了嘴瘾,正经道,“我们又不是来试吃大会的。”      “放灯祈愿才是正事儿。”      他们学着周围的人,先将河灯取出,再执笔往上落字,心中所愿书写其上。      明明已经是修仙者,都算是凡人眼中的“仙人”了,但宁悦提出放灯,谢听寒还是一口答应。      向上天祈愿。   修剑之人,指节修长有力,落笔流利。   谢听寒望着宁悦,小姑娘捂着和他抢过来的花灯,背对着他书写。      眸中的寒潭融化,只余下一汪柔情。      唯愿吾妻,平安顺遂。      八个字,一笔一画极为细致虔诚。      “你写了什么?”      宁悦终于忙活完,转头好奇谢听寒写的什么,偷偷瞄了几眼。      见到那几个字时,表情一愣,不自然地垂眼,在心中感叹,修仙界恋爱脑真的多。      她再次开口,      “想看看我写的什么吗?”      宁悦将那上百盏河灯一一展示,每一盏上,都歪七扭八地写满了几个字:      风月平生意,江湖自在身。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如她所料,对方一看,也同样怔在原地。      “阿郎。”      宁悦很会把握时机,有事喊阿郎,无事谢听寒。      “我还差最后一盏没有写好。”      “你能帮我完成吗?”                                                             🔒[48]第四十八章:“我从来都不是陆长宁。” 残阳如血,碧波万倾。   仙舟行驶在平稳的海面上,不一会儿便从无妄海进入接壤的北海水域。      渡过后,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封印又能保上千年的安稳。      宁悦在甲板上找了个地方吹海风。      到了北海码头补给一天后,再过四天就到无忧城了。      少女单手撑着下巴,思绪万千。      远看那片黑海越离越远,宁悦心中疑惑也越来越重。      护心麟怎么会不在百里成渊身上呢?   她明明在最后一刻归还了。      “咕。”      小木头鸟从房间飞出来,终于找到宁悦,站在她肩头。      豆豆眼点墨般的黑,它歪着脑袋,将传音内容发出。      宁悦听了半刻,再将谢听寒送她离开时的锦囊翻出。      “七十二道剑气、修炼法典、疗伤圣药……”      一一清点后,宁悦收好,又静静望向远天。      自那天的河灯节后,宁悦捧着花灯,让谢听寒帮她最后落笔。      那盏代表着自由的祈愿,随着流水而过。      他暂时应答下来。      宁悦以为事情会比想象的难办,但并非如此。      谢听寒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最后也只极为卑微地向她求一个保证,      “会回来吗?”      还会见他吗?      “……”   宁悦迟疑一会儿,还是选择哄人,再达到目的,      “会。”      她同谢听寒约定,先暂且将陆长宁死而复生的消息瞒下,      “我现在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宗主大人,我叫宁百万,是灵虚宗……”      “灵虚宗最新一届筑基弟子。”      谢听寒来找她之前,早就查清楚了她的来历与背景。凭空出现,修仙界查无此人,进入灵虚宗的契机是因为被谢纾救下,后随着仙门大考拜入宗门。      至于她的目的,剑修的眸光沉沉,她回来,亲手烧了自己的尸体。      他不明白,甚至什么都可以不问。      但……她还给他渡下忘情的药剂。谢听寒有些后怕,他将人紧锁在怀中,唯一一条,一刀两断,割舍从前种种,他做不到。      “那长宁呢?”      不要那个身份……也不愿意要他吗?      声音带着轻颤,谢听寒祈求着。      “我从来都不是陆长宁。”      “谢听寒,其实你穿黑金色也很好看。”      他特意幻化成少年时的模样见她,宁悦老早就能察觉出来。      少女被对方搂的很紧。      宁悦继续开口,“别老是拿寿元和灵力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她拂过剑修的双鬓。   一缕藏不住的霜白落下。      “很多事,过了就是过了。”      宁悦轻轻安抚着,“谢听寒,那一剑不是你的错,放过你自己吧。”   ……      夕阳的光勾勒着云彩,远天一片金黄。      她回想着,要不是最后又加了句,      “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      “新身份新开始。”      “我之后给你带其他地方的特产,北海的海鲜,还是雪原的兽皮毛毛领?”      宁悦说完那句后,原本悲戚的寒气似乎收起来了。      她也搞不懂前夫四号想的什么,但好在结果是好的。目前她又恢复了灵虚宗弟子的身份,去无忧城办事比没背景的散修好一些。         ……      “到了到了,到北海的下船了。”      “要下船补给的,记得天黑前回来!”      一大早就有人吆喝着。      宁悦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这次她借谢听寒的势,接了任务去无忧城,具体任务是个闲活,本质上就是让她爱做什么做什么,当旅游观光都可以。      而原本去往无忧城的谢纾一行人,先她一天出发,航线通畅之后,他们坐的是直达仙舟,并没有补给停靠,按宁悦的估算,谢纾会比她早到三天左右。      她洗漱好,跟着人群下船。      北海的风光和临仙镇完全不一样。      白沙,碧海,礁石,椰子树。      周围除了码头有几片陆地,其余的地方除了礁石就是水。      而且这里的沙子都是白的,陆地植被更是少的可怜。      仅有少数妖族和散修下了船,在礁石边上的补给船只上买了吃食,就回到了船上。      岸边的客栈倒是有几分特色,珊瑚林立,不少贝类的壳做装饰。      宁悦只在四周的礁石边上转了转。      很快就被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吸引了目光。      阵中符咒古老,符文上的语言不同与修仙界通用语,宁悦眯着眼睛,蹲在高耸的礁石上看清了全貌。      这个绝对是传送阵。      她打包票,以前在游戏里研究那么久传送阵,专业程度不是开玩笑的。      整个阵在浅水滩中,占地面积巨大。      周围还有几队小鱼小虾小螃蟹,围坐一圈。      而宁悦被上面精妙的符文吸引,看的入迷,忍不住拿出《传输阵法大全》出来查询。      “这个好……看上去是鲛人的语言,传送到数千里的水下,还可以附赠水下呼吸技能,不用耗费灵力?!”      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但往后翻阅了几页,眉头又拧着。      “这是什么条件?要鲛人的鲛珠才可以生效?”      宁悦看的认真,后面站了人都没发觉。      直到——      几只螃蟹精举着钳子要抓她。      “哪里来的?”      “今日乃是九公子回王庭之日,是何人鬼鬼祟祟蹲守在此?”      宁悦按照他们的要求,将双手举起来。      “我只是路过。”      少女皱着一张苦瓜脸。      打肯定打的过,只是她不想再次被通缉了。   抉择之下,一片吵嚷声传来。   不远处,在一群海族的簇拥下,一艘豪横百倍的船,停在了码头边。      少女转头一看,那道墨蓝色的身影自船上下来,高马尾张扬,眉眼极冷目中无人。      鲛人……半龙半鲛。   魔偶。      她又一次看的入迷。      墨辞自从当日在船上被百里成渊附身之后,将她和谢纾几乎逼到绝境,再之后,宁悦打听到谢纾为了防止他再次出去伤人,将墨辞软禁几日,直到北海出面接回墨辞。      原本魔气外泄,无故伤人,几乎可以认定与魔域有关,是何缘由让墨辞安然无恙回北海?      运作此事的人似乎刻意隐瞒,但总归与她关系不大。      烈日炎炎,宁悦被几只虾兵蟹将擒住了。      “看什么看!”   “竟然敢直视我们九公子的俊颜!”      “……扑哧。”宁悦被押送过去审问,路上还是没忍住笑。      “我同你们九公子是旧相识。”      “看见我身上的衣服了吗,灵虚宗的弟子,算是你们公子的师姐。”      “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宁悦一顿解释似乎没有用处,都说了很不理解他们海洋生物的脑回路。      看着欢送队伍近了,她一个法决挣开束缚,闪身接近墨辞。   “墨辞!”      宁悦刚出声,还没摸到鱼鳞,就被强制打断。      四周乱做一团,虾兵蟹将们把她当成了刺客对待,在场的海族见她就拦。      此刻一道灵力击打过来,对方修为远在筑基以上,宁悦身法体力又烂,仅能躲过三招,可那人是连出的十几道灵力!         想骂爹。      宁悦明知躲不过最后一招,干脆摆烂,站在原地不动。      “一,二,三。”   她数到三时。   那道满是杀机的灵力的停住了。      少女满意地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蓝衣少年。因为来的及时,他脑后的高马尾还在摇晃,发尾的墨蓝色轻巧点在宁悦的鼻尖,痒痒的。      “矮瓜?怎么是你?”      “你不会躲开吗?”      墨辞回头,好看的眉眼皱起来,一脸不悦看向女孩,习惯性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嘿嘿。”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宁悦嬉皮笑脸,仿佛同墨辞十分熟稔。      而这位小公子倒是不太受用,耳尖红了半截,抱着双臂远离了些,      “一月前一声不吭离宗……今日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北海?”      “哦?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宗?你去找过我?”      “你!”      没过两句,墨辞又被堵住话题,他打量宁悦一番,      “一月而已,你的修为怎么涨的如此快……”      还没问完,身后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叙旧。      “九王弟。”      “这位你认识?”      墨辞身后,另一位身材修长的美人款款走出,来人穿着奢华,一身价值千金的鲛纱,珍珠编入发尾,赤脚踩在白沙上,美的雌雄莫辨。      宁悦从少年身后探头,一眼惊艳。      美人鱼果然是美人鱼。      当时玩游戏怎么没想到去北海提前观光一下?      不对,宁悦思考了下,她去倒是去了。   但只看见一个绝望的奶爸和他的八个好大儿。      宁悦的眸光很直白,大大方方盯着美人。   如果没错的话,刚刚那几道招数就是来源于此人。      “小丫头,别看了,再看眼睛珠子不要了?”他带着笑意,说话却冷冰冰的。      “……要的。”宁悦立马认怂,好凶,比墨辞还凶,是蛇蝎美人。      “矮瓜,没见过世面。哼。”      墨辞吐槽她两句,便上前同他不知道几哥禀明她的身份,只说是在灵虚宗的同门,不算什么刺客,误会一场。      而那位本就没打算同她计较,随手甩给墨辞安排。      在宁悦的死缠烂打下,墨辞还是带着她回了鲛人王宫。      用的还是刚才她研究的阵法,以及好同门赏赐的鲛珠。      “墨公子,小的在外执行任务一个月,修为所涨都靠的是历练。”      “当真?”      墨辞对宁悦随口乱说经历将信将疑。   但他对变强的执念太强了,只想从宁悦口中套话。      一路上,北海王庭的宫殿骄奢,到处都是人头大的夜明珠照明,各色珊瑚间偶尔穿梭鱼群,像极了小时候看的东海龙宫。      墨辞把她先安排在自己宫殿的偏殿后,便去见了鲛人海皇,也就是他最大的哥哥。      过了一个时辰,墨辞还没回来。      而这时候的宁悦,等的无聊,随意在各处走走,但是有了前车之鉴,她做的小心,没去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除了……      别人主动找上她。      “这怎么有个两条腿的?”                                                          🔒[49]第四十九章:“是不是个个标致?” 水波涌动,一尾极为艳丽的鲛人拦住她的去路。      “你该不会就是九弟带回来的小人类吧……嗝儿。”      “真是可爱。”对方爽朗直白,上手还捏了捏宁悦的脸蛋。      宁悦被夸的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瓜,商业互夸起来,“公子您也很好看……惊为天人。”      那成想,对方直接解开半边鲛纱,露出半个膀子,展示肌肉。      “我也这样觉得。”      头一回见着比她还大大方方的……鱼。      阳光开朗健身鱼?   宁悦立刻给人贴了标签。      他们北海王庭和普通修仙者,文化衣着很不一样,眼下这位鲛人,裹住上身的鲛纱只是起到了修饰作用,鲛人们多喜露腰以及鱼尾。      又因鲛人靠摆动鱼尾前行,腰部线条十分流畅耐看。      他大大方方展示,宁悦就大大方方地看。      “那小人类你说……我和老三谁更好看?”      “老三?”      宁悦不明所以。      对面的鲛人甩了甩尾巴,笑声开怀,“就是去赎九弟那个……哎?人类的记忆力如此差劲吗?”   “就是那位说要挖你眼睛的,凶巴巴的那个。”      他这一提醒,宁悦便想了起来。      但她是端水大师。      宁悦只管哄,一堆赞美之词,把对方彩虹屁夸上天。      哄着哄着,他靠近了,宁悦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搞半天是和酒疯子唠嗑?   亏她还想破脑袋想一堆好词。      她谎称有事便要提前遁走。      不想被人拉着,一个闪身来到了酒宴之上。      罪魁祸首拉着宁悦不放,他们躲在远处,此刻宁悦被施法按上一条假尾巴。      酒蒙子对她说,      “除了老三……我还有七个兄弟,你都看看,个个标致。”      “一一作比,再排个序!”      这种酒不知道是何种酒,酒气极淡,醉人却离奇。      宁悦摇着刚得到的尾巴,甚是不熟练地划水。      从这个角度看,宴会上当真是个个美人,好像是误入了什么超模聚餐一样。      他们吃他们的,颜狗自有自己的盛宴。      墨辞按照年纪排名最小,他也换上了鲛人皇室的服装,和在灵虚宗穿的墨蓝色法衣完全不同,原本的高马尾披散下来,在海水里微微卷曲,如同海藻般散开。      他低垂着眼睛,看上去在思索什么。   矮瓜,是不是还在等他?      墨辞先安排了侍女照顾宁悦起居,这场宴席还有很久,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捏着酒盏却不饮下。      而他不自觉想起的人,就在角落里认真欣赏美色。      宁悦目不转睛,拿出专业态度,不加一丝杂念。      “但是,嗝儿。”      “别看……别看大哥。他不喜欢人类,咱们小声点,也……也莫要被他发觉。”      晚了。   宁悦早看完了。      鲛人海皇立于高位之上,神色肃穆。比起下方杯筹交错的弟弟们,他显得更加威严。      也更加……敏锐。      当宁悦的视线在他宽大的尾鳍上落下时,他轻轻施法,就把两个人揪了出来。      痛苦面具。   被酒蒙子害惨的一生。      宁悦那条还没适应的尾巴,就被拆下来了,瞬间,王庭内私语她的人类身份。      “你们在做什么?”海皇出声,其余人见此情景,都安静下来,连鲛人舞姬们都退了下去。      酒蒙子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酒醒了大半,      “这事儿我的问题,和这小孩没关系,哥你要罚便罚我……”      宁悦热泪,好酒蒙子。      “六王弟,酒喝多了,连脑子都不清楚了?王兄问你,同这位……躲在后面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那个蛇蝎美人发话了。      似乎是找茬的。      宁悦飞快瞟一眼墨辞,对方回瞪她一眼,是恨铁不成钢?   但是实话说,她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也是被牵连的。      “我们在后面观赏。”      宁悦硬着头皮开口,实在的很,尽说大实话。        “这位……六公子说,要我比较各位公子的样貌。”      她怕什么?   腰间的锦囊里,有七十二道大乘剑修的剑气。更何况,到这份上了,编其他的倒是刻意。      “矮瓜?!”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辞起身,按住她,      “禀王兄,这是灵虚宗弟子宁百万,同我一届拜师,今日在北海相遇……”      鲛人的王打量了宁悦身上的衣着,目光扫过她腰间锦囊。      “即是灵虚宗来客,赐座。”      “?”   误打误撞,宁悦屁事儿没有,倒是那位六公子,被罚了禁酒三百年。      哀嚎声仍在宁悦耳边回响。      “宁姑娘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找小九?”      她本来在尝试鲛人族的美食,八爪鱼还没嚼碎,就被call。      宁悦的位置被安排在墨辞旁边,因为没有好看的吃相,还被精致boy墨公子轻踹了一脚。      “嗯。”      “……也差不多。”   她回答的迷迷糊糊。      “姑娘腰间的剑气凛人,倒是不凡。”      宁悦的筷子一顿。   难怪赐雅座,不会真的是被剑气唬住了?      听闻这位鲛人海皇也是近几百年的新秀,比起他那个接地气和善的老爹,宁悦抬眼又看了片刻,这位能将北海撑这么久,也多半靠敏锐度,还有那性格。      “确实不凡……若没有大乘境界,都看不出锦囊内有乾坤。”      有人解释,是墨辞的五哥在说话,      “小姑娘在灵虚宗师从那位长老?”      年纪轻轻,出来历练,竟然带了七十二道剑气,怕是被人护在手心里。      ……这剑气,是谢听寒的。      怎么说?      还说实话,她的身份就是前夫四号的徒子徒孙了,辈分大大的跌。      “家师……比较低调,不喜透露姓名。”      “此番出来历练,也只是让我四处转转,北海,无忧城……都随意看看。”      什么超模聚会,宁悦感觉现在就像是查她户口一样。      只能半真半假,打个哈哈过去了。      “都随意看看?”      王座之上,鲛人的王半垂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目光停在宁悦身上,笑着启唇重复了那句话,      “那姑娘看完了吗?”      无妄海危机刚过去,百里成渊再次被加强封印,还穿着灵虚宗弟子服饰的宁悦误打误撞四处闯,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深意。      更何况墨辞发病时身负魔气,他们也耗费了些手段才暂时“说服”仙盟。      “?”      宁悦似乎嗅到一丝丝不对劲,但是直夸彩虹屁继续混过去算了。      她从东往西,从天上说到地下,把北海王庭里里外外捧了一遍。      而高位之上的王不打算继续听宁悦的无情捧读,早早离席,他离去后,宴席上反而气氛放松。      墨辞的几个哥哥性格各异,有热情的,有孤僻的,甚至还有躲在角落里社恐的……      虽说是活了上千年的鲛人,又出身高贵,但因为北海王庭的贵族不常出海,加上这届新王对人族的态度冷淡,他们也许久没见过两条腿走路的纯种活人了。      于是等王一离开,便好奇地把目光都对准宁悦。      有捏她脸的,      “人类的皮肤还是那般柔软。”   有摸她头顶的,      “瞧那头发,怎么看着有些毛躁发黄?太阳底下晒多了?要不要试试珍珠粉养回来?”      “怎么养人类呢?这么小一只,很容易养死吧。”   甚至躲在众人身后的社恐老七,都上前偷偷瞥她一眼。      “王上不喜我们过多同人类接触……”      “那还让九弟去什么仙门拜师?老七就你胆子小。”      宁悦:好像?被当成某种珍稀动物看了。      但面前美男子如云,都是亮闪闪的大尾巴,还有满视野的绝妙人鱼线和腹肌。      她成功说服自己,在鲛人王宫内,就她一个人有两条腿可不是稀罕物?      有点晕美男。   宁悦被投喂各种美食,杯筹交错间,又有人起哄问她,      “小姑娘,刚才你说,按容貌排名……现在看够了,心中可有数了?”   她嚼嚼嚼的嘴一停。      提着刚刚不知是哪位公子塞的酒盏,摇摇晃晃走过去,一个接一个,细细观看。      小姑娘被灌的酒不多,一杯就晕晕乎乎。      “二公子肤色白皙。”   “七公子小意温柔,六公子脾性随和,最好相处……”      “三公子……三公子五官艳丽。”      宁悦话语间又自己灌了一大口,醉的不省人事,说话颠三倒四。      看她像是真的醉了,三公子开口问,      “你来此地,除了皮囊……可还在意其他?”      在对方的几番暗示下,她像是懂了他到底在问什么。      “其他?”      宁悦咧嘴笑,      “我刚来就发现你们的传送阵,上面还有鲛人语,看不懂。”      “不过做的可真好。”      “要是别地也有的话,海里什么东西都可以自由传送了……只要,只要。”      酒杯未停,他对宁悦接下来的话很是好奇。      “只要什么?”        小姑娘别开蛇蝎美人的手,远离了他,又想跑去和另一人推酒换盏。      可三公子没有等到答案,不想放开宁悦。      刚才灌下的一杯醇厚美酒开始起作用了,她双颊坨红,眼中漫上了一片雾,      “不知道。”      她摇头。      挣扎着远离,却发觉动不了。      头昏呼呼,脚软绵绵的。      “呯!”一脑袋撞上了什么。   宁悦抬头,只见到了一张臭脸的墨辞。      “这位……这位是哪位公子?”      她眉头一展,露出个灿烂的笑,“眼型精致,唇色红润,鼻梁高挺……”      眸光往下,又停了半秒,点头赞叹,      “身段也绝佳,腰细尾巴长。”      手腕终于挣扎出来,又被墨辞抓在身前。      他强行取走了宁悦的酒盏。双眉皱紧,不悦道,“别喝了。”        “净是些胡言乱语。”      “没有乱说,你这张脸……比起他们半分不差,可好看呢。”      “墨辞……按咱两的交情,我指定给你排第一。”      宁悦醉醺醺的,说完这句,便倒在墨辞怀里不省人事。      墨辞颇有些嫌弃,但却没有推开。      “九王弟,你在心疼?”      三公子被抢了人,神色自若,打量着这个一向不服管教的弟弟。      “小姑娘倒是不会喝酒,这点就倒。”      “人族的酒量令人发笑。”   墨辞将宁悦安顿好,回答道,      “她只是普通灵虚宗弟子,胸无城府,人又蠢钝,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      夜间。      月亮的光透过海面,层层光柱交辉。      酒蒙子二号缠着墨辞背她,不然走不动道。      虾兵蟹将被她发酒疯闹怕了,本来想上前给墨辞帮忙,可墨辞一见他们那颤颤巍巍的样子,也心烦意乱地将手下驱散。      “上来。”      “好叻,骑小鱼。”      可墨辞偏不随她的意,幻化成人形,将人背在身后,但意外的是,宁悦不仅没有闹腾,反而乖巧地趴在他背上。      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垂在他的胸膛。      “墨辞。”   “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和我一起去无忧城,好不好?”      宁悦闭着眼睛说起了梦话,唇瓣不小心擦过少年颈后的鳞片,惹的他耳尖的红又蔓延开。                                        🔒[50]第五十章:“无忧城主。” 一日后。   宁悦终于提着包袱来到了无忧城。      她站在城门口,一眼望去,远处楼阁林立,甚至有不少建筑耸入云霄,还是白天丝竹管乐之声便不绝于耳。      宁悦背着行囊,穿梭在人流中。   遇上什么新鲜玩意儿就停留片刻。      墨辞走在她前面,每五步就回头一望,果真发现她又站在某个地方发呆。      蓝衣少年转身,走上前,不太耐烦道,      “啧。”   “酒楼食肆而已,没见过……”      “没见过世面~”宁悦已经预料到他下一刻要说些什么,直接截胡。      她们两个人早就换下灵虚宗的装饰,扮作散修混入无忧城内。      “这可是天下第一楼哎!千年长红不断的酒楼,没想到分店都开到无忧城了。”      宁悦笑了笑,望着那块牌匾,回想起了某些过往。      “这里的肉燕和馄饨都很好吃。”      墨辞看着宁悦那身刚换好的鹅黄罗裙,阳光之下,活像支枝头的迎春,他的视线过多停留,连本人都未曾发觉。      “矮瓜?”      “你想吃便吃,小爷我又不是没钱。”      宁悦只是叹气,将那点回忆压下去,又继续嬉皮笑脸,      “走了走了,谢仙长……不对,是谢师兄还在等我们呢。”      那时在北海王庭,宁悦下船之后,便考虑到一个问题。      百里成渊曾说,护心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一直在魔龙本身翻找,甚至拔剑,差点剖心都没能取到护心麟。      魔域之中,怕是早就没有宁悦要找的东西。      那新的线索往哪里?      她看向墨辞的背影。      前夫五号留下的,只剩下这个生出自己神志的傀儡魔偶了。      护心麟与他有关。      于是她利用谢听寒给的空白任务令,直接捏造,告诉墨辞此番找他,是为了去无忧城做任务。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      “混入无忧城,把琉璃仙芝一事搞清楚便可,不过我们只是辅助,多半配合谢师兄就可以了。”      宁悦如此说道。      “你让小爷给其他人打下手?”      “可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提升修为吗?如此好的历练机会,不抓住就难了。”      “再说了,谢师兄在明调查,我们在暗,说不定谁先做完这个任务呢。”      “……啧。”      “算小爷心肠好,帮帮你。”      就这样,筑基二人组抄近路来到了无忧城。         而此时,城主府内的谢纾,正带着那枚破碎的琉璃仙芝,与对面的男人饮茶。      “城主前辈。”   谢纾开口道,“这便是……多出来的那枚仙芝。”      男人眼上缠着一圈细长白绸,身披雪白大氅,坐在棋盘另一侧。      庭院外又落了细细的雨。   他手边的茶冒着热气。      涂山晚修长的指骨接过木盒子,将内部的琉璃仙芝取出,放在手中感受。      果然是高阶仙芝。      还不同于他自己种出来的那些。      这一株,远胜其他千万株。      千年来,不凡有人宣扬自己也寻到了高品阶的仙芝,还有人曾言也能领悟涂山氏狐族的秘术,种活琉璃仙芝……每一次,涂山晚都抱着希望前去,又屡屡受挫。      不是她。   通通都不是她。      只有他的月月才可以种出那般完美的琉璃仙芝……他按耐住胸口那颗剧烈跳动的琉璃心。      欺骗、逃离他的第一千三百五十年,她终于回来了。        白绸之下,那双灰白的眼球轻轻颤动着。   想到那人的一颦一笑,他的呼吸就难以抑制地加快。   “琉璃仙芝是在秘境试炼中多出,种种迹象,灵虚宗查明……”谢纾斟酌着用词,      “并非源于秘境,若也不是无忧城的仙芝,那便是只有,凭空出现。”      “而巧的是,魔物也在那时破土。”      话语刚落,谢纾正想将细节说明,不想对方一阵猛咳,面色苍白着。      “前辈?”      “少宗主见笑了。”涂山晚温声道,      “常年旧疾,不妨事的。”      无忧城主涂山晚,是上一任城主的庶长子。        他天生眼盲心残,病弱不堪。   即使生下来便是九尾天狐,也半分比不上身体康健的幼弟。      从一出生起,涂山晚的继承权就被剥夺了,他自小被养在别院,整日弄药学医,救治伤患,在无忧城内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但天意弄人,千百年前,上任城主修炼魔族功法墮魔,而当时的继任城主,也就是涂山晚的幼弟年仅九岁……不幸被亲父所杀。      一夜之间,涂山氏城主一系,仅有这位病弱天残的长公子存活。      涂山晚拢了拢领上的狐裘,朝着谢纾致歉。      身着白衣鹤羽服的少年郎有些惊讶。   外界传言,这位城主乐善好施,平易近人,是天底下脾性最柔善的大乘修士。      可这般好心肠的人……能将整个无序混沌的无忧城,牢牢掌控在手吗?      “城主,药好了。”      不一会儿。   侍女婢子们鱼贯而入,将汤药成队地送进去。      眼下主人家生病不宜见客。   谢纾只能被请了出去,回客房休息。      “少宗主有事唤婢子们一声便可。”      “奴便不叨扰您歇息了。”      领路的侍女将他带到客房,临到门口,腰间的玉牌响了起来。      谢纾看着上面的内容,有些不解,任务一经发出不会轻易更改,为何会临时加人过来,还是在他们没有求援的情况下……      但少年一眼注意到那个眼熟的名字。      “……灵虚宗弟子墨辞,宁百万前来协助,望接应。”      几缕微风而过,吹动枝头落花。   他攥紧了手上的玉牌,半息后才关上房门,回到屋内。      ……         “矮瓜?!”      宁悦第五次分心停下看热闹的时候,墨辞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和其他人挤在一团的少女拎出来,没好气道,      “你是来玩乐的,还是来做任务的?”      宁悦只恨自己个头不高,看热闹都看不够明白。      她老早就发现一堆人围在此处,刚想问隔壁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就被自己找的队友强行召唤回去。      “当然是做任务啊。”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宁悦故作老沉。      她摆脱墨辞,继续和那人打听,“你刚才说,城主府半月前遭了贼,药园毁坏严重?”      “可不是嘛……”      他打量宁悦、墨辞两人,一身散修打扮,修为不过筑基,看上去刚来无忧城不久。      于是那人话到嘴边,又不说了,只挑挑眉,示意宁悦。      “这个数,消息归你。”   他比了六根手指头出来。      宁悦眼前一黑,难怪是无忧城呢。      三不管的地带,乱的很。什么东西都得靠本事得来,别期待走在大街上遇见什么好心人。      游戏里的无忧城设定,分为内城和外城。      外城的修士多是些低阶的散修,妖修。      此处鱼龙混杂,有人是叛离出宗的修士,有些是牢狱中的逃犯,也可能运气好撞上的只是普通混混。      而内城,比起混乱潦草的外城区,要精致有序很多。        宁悦原先在城门口看见的通天楼阁,金碧辉煌大都是内城区的建筑。      内城栖息的多半是些妖修大族,或者修仙隐士大能。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九尾狐涂山氏一脉。      他们统领城主府多年,盘根错节,几千年的基业遍布无忧城,富可敌国。      “六颗灵石?”宁悦皱眉。      哪知对方摇头,“六百灵石。”      ?      “你不如直接去抢!”   宁悦发觉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这个瓜了。      前夫一号家怎么样,混进了城主府照样可以打听,瓜能吃全。      “区区六百灵石而已……还比不上小爷鞋面上的一颗鲛珠。”      另一边,不知人间疾苦的北海小少爷,真打算慷慨解囊。      宁悦制止了他的冤大头行为。      你家是鲛珠批发商吗?   不对,他家还真是鲛珠原产地。      她正要拉着小少爷走,身后的散修就后悔叫住两人。      “别走啊,两位!”      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好商量,好商量,小姑娘气性别大……”      最终,宁悦还是打听到了消息。      原来是本月初时,城主府内的药园起火,其中的药材多是珍品,有药奴起了歪心思,趁火盗走了东西。      城主倒是宽厚,只发布了通缉令,而并非追杀令。      现在园中重建,急需人才,刚刚那堆人围着,就是想有个机会进城主府在内城站稳脚跟,哪怕是成为药奴。      “就这点消息!你收六百灵石?”      “这钱也未免太过好赚!”      宁悦直呼黑心商家。      “别急,两位有所不知,要进内城,还需要引荐令,进了城主府更是要有些许朋友帮忙……”      那人几番暗示下,宁悦靠着扒拉墨辞鞋面上的两颗鲛珠,最终斩获引荐令和人脉。         “……总觉得好像亏了。”      但是北海王庭鲛珠多,没关系的。反正墨大爷不差钱。      历经层层磨难,两人终于混进了内城。      只是可怜昔日威风凛凛的北海九公子,现在和她一起以药奴的身份浑水摸鱼进城主府。      “嘿嘿。”      “墨公子这幅样子倒是……”宁悦一见到墨辞那身灰扑扑的药奴装扮,就忍不住发笑。      “倒是怎么?”   少年眉头一挑,面色不悦,他反正知道宁悦嘴里吐不出象牙。      “是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   她卖了个笑脸过去,当真是拿人手短,看在鲛珠份上,好好同他说话算了。      他似乎还没听习惯宁悦的打趣,偏头过去再不理她,只有高马尾的发梢,擦过少女鼻尖,带来一阵痒意。      上午。   管事的领着两个人进了园子。      远处新加入的药奴都聚在一起,讲了些注意事宜带着参观了药园后,便安排了活计。      她和墨辞是新人,也就是最低级的药奴,只能侍奉低级药草。      临近第三天傍晚。   一天内接连给仙草浇水,浇了五十多桶的墨大公子,终于趁管事不在,一脚踢开水桶,将躲在药田里睡懒觉的宁悦喊了起来。      “为何不行动?”      “难道要一直做奴,听人差遣下去?”      “小爷我不想等了,今夜便开始着手去做。”      宁悦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两人既然已经混进城主府,直接着手调查便可。再不济,也要先找谢纾汇合。      只是……墨辞不同意找谢纾汇合,偏要她们两人完成宁悦编出来的假任务。      而她的目标却是接近前夫一号,伺机拿到琉璃心。      涂山晚体弱多病,年少时被上届城主不待见,偏居别院,受尽冷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一心就扑在此药园之上。      在外救治的人或妖,都带进药园治疗,伤好之后,要去要留随意。      但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下报恩,自愿成为药奴替涂山晚照顾药材。      部分药奴气力大,便多做粗活,浇水除草。      至于还有一些被放进内廷的药奴,多是些因为身体有疾或是中毒难解,血脉特殊种种原因,成为了传统意义上的——试药药奴。      按照宁悦的记忆,成为试药药奴是最快能接近涂山晚的方式。      而且多半还能遇上一个虚弱至极的他。      到那时,剖胸取心,易如反掌。      “行动就行动……”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从药田里爬起来。                🔒[51]第五十一章:“药奴。” “你便是新来的药奴?”      对面的女人一身侍女打扮与宁悦相似,腰间系着一串银铃铛,那是试药药奴的标志。      她同样也在打量着宁悦。      小姑娘看上去十七八岁,个子不高,脸蛋清秀,干活勤快,为人老实。      体内的毒倒是不难解,也用不着请动城主。      柳娘算是园中有些话语权的,早年间也是被涂山晚所救,因为家中已无牵挂,便留在药园报恩,年岁过去,从新人熬成老人。      她看向宁悦,衣衫单薄,身世悲惨。      中了毒不说,长兄还欠了一笔外债要将她卖去抵债,这才从外地不得已逃来无忧城求生,成了药奴……       要是自己的妹妹还在,怕是也该到了这样的年纪。        于是柳娘眼中对宁悦的怜惜越发重了。      可怜的孩子。      “是,柳娘姐姐。”      少女低着头,乖巧地应声。      但心中却在打鼓,这应该是相信她了吧。      以上种种,是宁悦随意编造的故事,靠着精湛的演技从普通药奴,升级到了试药药奴。      而墨辞被忽悠着继续在外园当长工,时不时在夜里出去打探消息,宁悦在内园当试药药奴留意其他动向,两人约定好三天接头一回。      她有些紧张。      眼下这一关过没过,就看那只小铃铛能不能到手了。     “这是你的银铃,系在腰上,莫要弄丢了。”      “知道了,多谢柳娘姐姐。”      柳娘将人一路领进内庭。      走过几处亭台转角后,她们在一处院落停下。      “前面就是药房,城主每日的药都在此处。”      “其他东西里面的小丫头们会继续教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也尽管可以问我。”      宁悦望了内部一眼,十几个药奴井然有序,在里面忙活。      熬药的,分药材的,清洗药材的……      数十个小火炉正在咕噜咕噜地冒泡,乌黑的药汁翻滚着。      一股中草药的古怪香气顺着乌檀木的窗口满出来,缠在人的鼻尖。      宁悦讨厌这股味道,下意识闭气。可一想到任务还要做,便认命般跟在柳娘后面进了房门。      柳娘和其他人介绍宁悦的来历后,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初来乍到,跟着学了几天,也慢慢混熟了流程。      “今天你照旧是看着这口药炉。”      “小心着火候,城主虽然待人和善仁厚,但他于我们有恩……”      “是是是,我知道了,小桃姐姐。”      又来了,自从来了城主府,每天都在听前夫一号的好人好事。      把宁悦的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这里的药奴多半身残,或是中毒伤病,靠着涂山晚的药续命,对他像是对菩萨一样供着。      “咕噜咕噜……”      药汁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宁悦拖着脑袋,一双棕黑的眼瞳倒影着火苗,闲的无聊,又将手边的柴添了一道。      涂山晚。      她默念这个名字,装的真好,老狐狸。      前夫一号的档里,遇见他,是个意外。      当时的玩家,完全是个萌新。      刚出新手村就遇上了满级魅魔,那是对两人初遇的完美概括。      外界虽然都在传言,涂山晚治病救人不求回报,可宁悦知道,救下的每一个人恐怕都有他自己的考量。      至于那时的宁悦,宅心仁厚的涂山氏长公子自然也救下她来了。      还是重点关照。      多半是因为,当时她手里刚从游戏商场里兑换出来的珍奇仙草。      萌新就是萌新,游戏商城都玩不转,一个手滑看到什么好看就氪金兑换,最后发现此物除了好看对自己升级毫无用处。      而对涂山晚,怕是救命的良药。      千年前,雪原。      萌新玩家已经在雪堆里埋了三天。      体感只开了初始设定的百分之三十,照旧冷的不行,鹅毛雪还在簌簌往下落。      宁悦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只能傻乎乎地等体力恢复。      等着等着,无事可做的她,自然打起了瞌睡。      雪花有时飘在少女的长睫上,被温度融化,凝成水珠顺着她的脸蛋下滑。      忽地,一片飘雪被油纸伞拦截。      男人修长的手握住伞柄,替她挡住了落雪。      涂山晚控制着轮椅向前又靠近一步,长发散落在大氅上,灰白的眼朝着宁悦望去。      看不清,但能感知到,对方是活物。      还有……在她手上,有他寻找了很久的东西。      狐族同其他妖族一样,对气味照样敏感。   涂山晚不会认错那味药材。      “姑娘?”      “可否能回应我?”      他出声问询,带着十分真挚的关切。      宁悦还在梦中,听闻有人唤她,没体力又醒不过来,只紧皱着眉,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涂山晚见人依旧没有回应,微微垂下眼,伏下身子靠近宁悦,想再听听对方的微弱的心跳,为她把脉。      不想这时,那该死的体力终于好了。      宁悦像个刚出五指山的猴,从小山一样的雪堆里蹦出来。      “哈哈哈哈我又活了!”      砰地一声,让她撞上个东西。      那东西毛乎乎的,还有温度,只是随后木头撞地,和一连串猛烈的咳嗽声让她意识到自己究竟撞到了什么。      男人银白的长发散落,和雪交织着,长相俊美柔和,眼眸微垂,妥妥的美男子。      若不是后来他说自己的本体是狐,宁悦都要以为是见了雪化的仙。      只是他看上去单薄病弱,因为她刚才的一撞,半边脸沾上了细雪,纸伞甩在一旁,正捂着胸口猛咳。        真是瓷做的人。      宁悦心虚不已,连忙跑去将他扶起来。      “对,对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看见你……”      少女慌不择言地道歉,扯着裙摆擦拭着轮椅上的落雪。   后面又绕道替他拍背,      “你好点了吗?”      她愧疚地问。      这位病美人NPC应当是来解救她的,他手上还拿着伞,帮她挡雪……怎么刚一复活就闯祸了,玩家无奈。      “无事,姑娘不必自责。”      涂山晚回头,朝着宁悦微笑。   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他看不见。宁悦的第一想法是,更罪孽了。      可他真好看……比宁悦迄今为止,在游戏里遇见的NPC都好看。      涂山晚一笑,她只觉得周围的雪都静止下来,万籁俱寂,茫茫天地,只有眼前的妖修。      小姑娘一时间看呆了。      九尾天狐,魅术在无声中释放,萌新招架不住。      她就这样跟着他回了无忧城。      但那时的涂山晚,并非如今手眼通天的无忧城主,他只是一个不堪入目,受尽冷眼的私生子。      两个人在别院的生活算不上好。      因为雪原的那次私自外出,他的城主父亲将涂山晚关了禁闭,他们活动的范围只有别院的方寸之地。      宁悦的萌新状态随着游戏时长很快打破了。      身为玩家,她的自由程度远胜于他。      只需一个传送阵,《仙缘》的地界之大,玩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而涂山晚,多数时候,只能呆在他的别院里。      宁悦有时会在外面四处转转,帮他带些奇珍异草逗美人开心,有时候是好吃的吃食,漂亮的衣裳。想攻略一个NPC,自然就是把所有可以加好感度的东西都甩过去。      玩家的心一如既往地赤忱。      宁悦的身份,表面上看是涂山晚捡回来的药奴。      但私底下涂山晚对她,算了,她也看不明白,只能感受到,他对她,几乎到了纵容的态度。      那会儿无忧城也常年下雪。      庭院落白。      宁悦刚从外面翻墙回来,而涂山晚坐在廊下看书。      她带着一身雪粒子走近,突兀地开口,      “公子,外边天凉,尾巴可以借我暖会儿手吗?”      寒冬腊月,吐气也是一口白。    宁悦冻红了双手。      涂山晚将人揽进怀里,解开自己身上的白毛大氅,把宁悦包裹地紧实,没有一丝寒气可以透进来。      她靠在男人宽厚的怀里,温度从他身上传来。      “可是公子,我想要……”   摸尾巴。      话还没说完,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环住她,一时间,宁悦只觉自己陷入了云朵、棉花团里,暖洋洋的。      “这样,会暖和些吗?”      涂山晚的吐息落在少女耳尖,湿热感一路传到脖颈。      他捉住宁悦冰凉的手,放在心口捂热。      “会!”      “那就抱的再近些吧。”      狐狸笑的更加温柔,收紧了力度。      很长的一段时间,宁悦都深陷在温柔攻势中,这款男妈妈式狐狸精,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涂山晚总是这样,在不损及利益时,他可以对任何人和颜悦色。      “公子,你的药好苦。”      宁悦向来讨厌他的药味,并且从不加掩饰,      “要是公子再也不用喝药就好了。”      涂山晚每次只是笑笑。      她坐在棋盘边,靠着那条专门给宁悦当抱枕的大尾巴,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刚一下口,脸就皱的难看,      “茶也好苦。”      “对了!”   宁悦像是想起什么,从芥子袋拿出东西,一顿捣鼓,把她“新研制”的茶水递给涂山晚,      “加了奶和糖,就不苦了。”      涂山晚接过来,眸光里全是她的身影,      “确实不苦了。”   原本以为,平凡的日子会这样长久下去。      直到,宁悦撞见那一地的尸体。      那是个电闪雷鸣的夜。      涂山晚站在他所有直系亲族的尸堆里,孤立无援却形如鬼魅。      风吹乱了他银白的头发,露出那双灰白、疏离的眼。      一道闪电而过,宁悦借光看清了对方手上的血。      她几乎都要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了。      但涂山晚只是走过来,和以前千万次一样,将她拢进怀里,昔日温暖无比的尾巴如今同蛇一样缠住她,紧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月月,我只有你了。”      “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52]第五十二章:“雷雨夜。” 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烧。   宁悦翻动着柴堆,百无聊赖。      药汁的苦味又涌了过来,宁悦站起身来,正想打开窗子透气。      这时一个声音叫住她,      “新来的?”   “今日我有些事,这些药熬好了,你替我送过去。”      来人语气不善,像是欺负新人。      但宁悦求之不得,接近涂山晚的机会不多,她得抓紧。      她应下,“是,姐姐先忙。”      这几天算是把宁悦的老实劲儿全花光了。      半个时辰后,那碗浓稠的药被装在食盒中,她拎着盒子,随着其他侍女一路到了城主居所。      “等下进去,勿看勿听,只管低头做事,听明白了吗?”      领头的药奴提前提醒。      宁悦缩着脑袋站在队伍最后,她手里这碗是备用的汤药,一般情况下也用不着。      涂山晚生性多疑,就算她在药里加点东西,凭借对方的医术再加上犬科得天独厚的鼻子,宁悦会被当场逮捕。      故而这次去送药,多半为了踩点,还有观察前夫一号。      虽然说分手前,两人闹的确实不愉快。      宁悦“潜逃”后,铺天盖地的通缉令,自无忧城发出,整个修仙界她的悬赏多不胜数。      她只能四处躲藏,等风头过去再出来混。      不一会儿,就到了上去伺候狐狸城主喝药的时间。      “城主,药好了。”      领头的药奴上前,恭敬地出声。      内室。   涂山晚翻卷的手一顿,他把书卷收起,放在桌案上。      “我知晓了。”      这句话后,领头的侍女便领着宁悦等人进入内室,因为事前的“侍女培训”,宁悦老老实实把活儿做好。      一边弓着腰摸鱼一边观察四周。      涂山晚还是老样子,安静,随和,不说话的时候像个玉石做的雕像。      单薄又病弱,苍白着一张脸。   嘴角永远噙着笑意,那笑却从不达眼底。      只是……宁悦的目光落在对方胸口,那块地方之下,就是她要的琉璃心了。        数不胜数的琉璃仙芝、甚至他人修为养出来的一颗七窍玲珑心。      回想起涂山晚对其他狐族人“掏心掏肺”的模样,宁悦思考了一下自己不久之后要做的事,也不是很难下手了。      都是前夫哥教的好。      “月月,他们都死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了。”      那个夜里,涂山晚将她抱的难以喘息。她能感受到对方在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与喜悦。      咔擦,又是一道惊雷闪电。   白光映照在男人的半侧脸上。      他的嘴角、指尖上还沾着亲人的血迹,滴滴往下落,顺着雨滴融进泥巴里。      胸腔里的那颗心,从来没有那般剧烈地响动过。      九尾天狐,却生出一颗残缺之心。   涂山晚为此饱受折磨。      不能修炼,自此与仙途无缘,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涂山晚一直被其他族人当作废人看待。      小小的别院,就是他的囚笼。      他拉着宁悦的手,去感受那颗好不容易得来的心。     举全族之力,耗尽邪魔妖法再造的一颗心。      涂山晚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仅隔着一层布料,温热的触感不断传到宁悦手中。      咚哒,咚哒。      宁悦看着他平静到癫狂的模样,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游戏是成人向吧……不然内容怎么这样劲爆?      虽然马赛克打的好,但地上血糊糊的一堆,气味腥臭不已,和涂山晚身上的药味混合在一起,更恶心人了。        想yue,但是得忍住。      “月月,你听,它跳的好快。”      “它也很喜欢你呢。”   他靠近,粘稠的吐息落在少女颈侧,因为修为突然进阶,身上的妖化特征逐渐明显。      也或许是,在不久前,涂山晚就是用这幅尊容撕扯着他的亲族。      属于兽类的利齿轻轻刮在宁悦的皮肤上,带出一道红痕。      连灰白的盲眼,也显出了狐狸的竖瞳。      整个人看上去,危险嗜杀。   “是很快……也很有力量,是很好的一颗心。”      宁悦干巴巴地附和他。      涂山晚闻及此话,将人抱的更近,按着宁悦的头压在胸口,少女的体香与温度不断传递过来,这种感觉令他满足地难以自抑。      “那,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萌新玩家有些天真地问,      “要跑路的话,需要提前收拾东西,我还有些零食果子要带上。”      “天下之大,公子有想去的地方吗?”      宁悦思来想去,目前先稳住他比较好,万一一个不开心把自己也嘎了,又得躺在地上等复活,还挺累的。      玩个游戏,先试试反派阵营好了。        不成想,对方笑出声来,整个胸腔都颤动着。      涂山晚听了她的话,愣了两秒,满腔柔情快从眼里溢出来。他捧着宁悦的脸,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身后的尾巴也控制不住地亲近她。      若不是此刻他的盲眼照样灰白,宁悦都以为他眼睛也好了。      “我们当然不能跑。”   他同样虚虚地望着她的眼睛,      “月月,我们还要把杀人凶手捉拿归案呐。”      涂山晚的声音,平静冰冷。像是地上一堆血糊糊的惨状,与他毫无干系。      “……”   宁悦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僵硬地回抱着他。      心里却激动不已。      这游戏的反派塑造……也,也太神经了。      虽然有些流水线,不过不要在意,作为萌新的她,能刷出这种剧情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总比之前上线迷路,被其他NPC物理碾压,复活再迷路,要精彩得多。      滴答。      院外还在下雨,几点雨丝从屋檐落下,滴落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冲刷去了泥泞。      “咳咳咳。”      喝完药,涂山晚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      不知是窗外的冷风灌进来,抑或是其他的什么惊扰,病美人又开始捧着心口咳嗽。      双眉微皱,神情难抑。      众人皆是一脸担忧,为这位心善的城主大人感叹命运不公。      也不免有被九尾天狐美色迷惑了心智的。      啪嗒一声。   宁悦不远处的药奴,不小心忘了神,一个转身,就把桌案上半卷竹简带了下来。      地板光滑,那半卷竹简就这样滚落在宁悦脚边。      “……”   无妄之灾。   宁悦闭眼认栽,早已习惯。      “城主开恩,婢子不是故意的。”      那个粗心的侍女即刻跪地求饶,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跟着齐刷刷一起跪下。      宁悦都快退到门边了,只好也跪坐在地,把手里的盒子端地高高的,头快低到土里。      不慢不紧地跟着喊,“城主开恩。”      “罢了。”      “小事而已,你们这般害怕做什么。”      涂山晚轻飘飘开口,那双盲眼却朝着地上那半卷竹简的方向。   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旁边药奴的提醒下,宁悦不得不硬着头皮,捡起那卷书。      她小心着步子,朝前去,物归原主。      “城主,您的竹简。”   宁悦回忆着侍女手册的内容,标准地双手奉上。      绝没有出现半分差错。   也不会暴露自己。      涂山晚的盲眼微微垂着,像是审视着宁悦,良久,他终于接过那卷竹简。      老狐狸打趣了句,“以前倒是从未见过你。”      “婢子入府小半月了。”   宁悦小声回应,心跳如雷,但要稳如老狗。      “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城主。”      “咳咳咳……”他又咳嗽一两声,笑道,“要劳烦照拂我这个病瞎子了。”      侍女们受宠若惊,俯首致歉。   齐齐回答,      “是婢子们有幸能侍奉城主。”      再之后,涂山晚并没有降下责罚,只是疏散侍女,自顾自悠闲看起那卷书来。      虚惊一场。   宁悦松口气,送完书,她便跟在队伍后面,希望赶快离去,在涂山晚身边多待半刻都难受。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      涂山晚看上去病弱,其实杀起来比谁都疯,也估计比谁都难杀。      那颗心,有些不好办。   不过幸好,宁悦在前夫一号档里,最后“潜逃”,导致他的琉璃心仍有缺陷。      千般算计,被她毁的一败涂地。      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涂山晚依旧靠着药汁续命,灵力修为是到了大乘期,但是那颗精妙的琉璃心,还是靠着琉璃仙芝养着。      依照宁悦的记忆,等到他极为虚弱的那天下手,才是最好的时机。      更何况,宁悦刚刚捡起来的那卷竹简……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卷书正好停在一首《春日宴》上。      游戏的文案组向来都是杂糅各种古代文化,加进修仙界,显得不伦不类。      那首《春日宴》曾经被当成好感道具,放在游戏商城打折过……      不巧,被某萌新玩家买下,送给了攻略对象。      宁悦低着头走路,继续思索,说起来,加好感度的东西,她怎么不算雨露均沾。      就比如谢听寒有小木头鸟,百里成渊也有星沙海螺……      想远了,宁悦把思绪拉回来,历经千年,那首诗都还放在前夫一号的桌案上,难怪系统说有执念。      这都算邪念了吧。      她叹了口气,哀悼自己的命苦。      从涂山晚的城主居所出来,一行人要经过最近的庭院才能回到药园。      宁悦的脚步未停,却被人叫住。      “这位……侍女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她抬眼,撞上一道温和的视线。      谢纾自客房出来,正想再次拜访城主。      估算着时间,这个点,无忧城主正巧喝完药。果不其然,那队侍女们一连串走了出来。      少年站在廊下,只扫过一眼,便发现了队伍末端的宁悦。      “我?”      “帮忙?”      宁悦一发现是熟人,也惊讶许久。      本来想着后面再和谢纾汇合……不想两人在此相遇。                                                                                              🔒[53]第五十三章:“岁岁年年。” 千年前,无忧城。     雪落了整晚,遍地铺白。      “公子!我新得来一首诗。”      “你学识高,能否帮我解答一二?”      小姑娘依旧翻墙过来,年纪轻轻,本领一般,却每次都能绕过城主府的守卫,找到他的小院子。      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正如她手里那串仙草一样,涂山晚破禁出城,就是为了找稀世仙草,但这些东西之于她,通通都如同寻常草木。      这个女孩来历不明,但……涂山晚觉得,他得让她留下来,陪着他,无论用什么手段。      “什么诗?”      “……都忘了,公子看不见。”她有些懊恼,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      给瞎子买书,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宁悦点开商城,这确实是能给涂山晚加好感度的道具。      小姑娘正叹气自责呢,另一边,收到礼物的狐狸公子,推着轮椅慢慢靠近她,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着,      “月月不妨亲自念给我听?”      “……亲自念?”   宁悦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的萌新并没有现在这般没脸没皮。      还因为,念情诗和念告白书没区别,对本人而言又土又尬。      “算了。”   宁悦看向还在等候她回答的涂山晚,他身上落了些雪花,眉眼平和淡然,替她整理着刚才翻墙弄乱的衣领。      “什么算了?”涂山晚看上去不太明白,只温和地注视她,盲眼虽然看不清,但其他感觉灵敏许多。      “月月,这里还疼吗?”      他修长的指尖扫过宁悦的掌心,轻柔地注入灵力。      那是萌新去单挑野怪被打伤的地方,宁悦自己都未曾发觉,此刻被他提起,才想起来疼。      原本这种小伤,在体感只开百分三十左右时,根本无人在意。      可他一向细致。      涂山晚取来药箱,又推着轮椅自己过来,替宁悦包扎手上的擦伤。      他对待她的伤口,轻柔关切,银白的长发垂在背后,像极了巍巍高山间千万条飞淌而下的素练。        朝阳映照在初雪上,为青年俊美的脸打上一层暖光。      宁悦不由得看呆了。      天奶,长的这么牛逼。浅发色自带柔光滤镜。      她清了清嗓子,破罐子破摔,      “涂山晚。”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为她上药的手一顿,清凉的药膏还没抹开。      灰白的狐狸眼仍微微垂着。      那首没被打开的《春日宴》正放在桌边,伴着空中的雪,一同参与到满室的静默。   宁悦用另一只手撑着脸,眼睛直直看他,从不回避,盛着盈盈水光,      “喜欢就是,想一直陪伴在身边,不离不弃,相依到老。”      “我想每天都与公子相见。”      愿郎君千岁,与君白头偕老。      涂山晚因为目盲,那双眼睛灰暗,常常半垂着,可宁悦从未感到难看,反而那双微垂俯视着万物的眸,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尊慈悲的白玉观音像。   只是这尊观音像,并非看上去那般悲悯。      “月月。”      涂山晚没有回应少女的真情告白,只笑着摇头,“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残弱之躯,如何到老?   现实摆在眼前。      萌新玩家愣住了。   她其实很想说,你不明白,病弱战损也是一种xp。      但仔细一想,连命都不长,谈恋爱确实费劲,她想让涂山晚好好活着。      于是宁悦打包票,立下誓言,      “公子,我可以帮你。”      之后的每一次上线,少女都会带着从各处打怪搜集的仙草,还有些是从游戏商城换过来的灵丹妙药,通通砸到涂山晚怀里。      但与之相伴的是,宁悦全身上下挂彩。      涂山晚劝诫过她,但越是劝诫,她出去的时间越频繁,带回的灵芝仙草,奇珍异兽就越多。      这种方法升级也快,经验框框地涨,游戏等级飞跃如流水。      玩家有时甚至乐此不疲。        可涂山晚的弱症,仍旧难以医治。      他每天坐在轮椅上等她,有时雪落满了头发,才等到归人。      只是宁悦一脸愁容,坐在廊下发呆。      “我听闻琉璃仙芝对你的病有用处,可是找了大半个月,才找出一株,还被骗子骗了。”      话说到这儿,语气中的委屈藏也藏不住。      “月月已经做的很好了。”他安抚着。      青年的嗓音温和若水,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宁悦处理好身上的伤,靠在涂山晚的膝上,摆弄着对方的尾巴当围脖。      玩着玩着,自己睡着了。      过了几天后,小姑娘又找上他,      “我又得来一株,比被骗走的那株还要好。”      少女笑吟吟地从袖袋里找出高阶仙芝,放在涂山晚手里。      “公子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琉璃仙芝确实有用。   甚至,涂山晚还在一些“古籍”中找到了根治妖族先天弱症的方法。      他的病症根源是那颗残缺的心。      寻找办法补全便好了。   只是代价,很麻烦。屠杀至亲,是为其一,吞噬至爱,是为其二。      琉璃心的再造,两者缺一不可。      至亲……涂山晚回想起那些所谓至亲,血浓于水。兀的嗤笑起来,没想到至亲骨肉,如此有用。      至爱。   涂山晚的盲眼无意扫过窝在他尾巴上,睡的正香的宁悦。      小姑娘看上去毫无防备,安稳的呼吸声不断传过来。      涂山晚轻柔抚开她的乱发,低下头,在少女发尾落下一吻。      “长相见……”      “我也想同你,岁岁年年长相见呢。”   ……   雨淅淅沥沥的下。      少年郎背着那把没有名字的剑,肩并肩行走在宁悦身边,撑着伞。      雨水自伞面滑落,滴答掉进泥土里,润物无声。     “好久不见。”   “宁姑娘。”      他放慢步子,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女身上。      宁悦正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先回他,“好久不见。”      虽然对于她而言,上一次见面只是几天前。      但对于谢纾,自从离开灵虚宗算起,大约是有一月有余,与修仙者来说,这样的时光流逝,算得上“好久不见”吗?         再加上,离开宗门时,她并没有再回去的打算,连东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要是对方稍加思索,都能发觉其中的不对劲。         谢纾很显然是聪明人。   他会怎么说?      会质问她,抑或是怀疑她?      宁悦早想好了一万种说辞,以备不时之需。只是没想到,谢纾再次开口,却是问她,      “无忧城的任务,我们分开行动的话……”      谢纾没有问莫名离宗之事。      他一见到宁悦的侍女打扮,以及迟迟不来汇合的队友,便能猜想到两人的心思。      “若是我们分开行动,并无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      宁悦在想,谢纾此人,脾气也太好了些。   她和墨辞一声不吭擅自行动不说,还根本不联系这位名义上的“队长”。      “只是在下以为,姑娘还需要这样东西。”      他解下腰间玉牌,递给宁悦。      少女的视线落在那枚玉牌上,眼熟的不得了,那正是上次唯一扔下的物件。      也是谢纾送她的礼物。      少年郎同样忐忑,同一件物品再次一次送出去,她会接下吗?      而非孤零零落下,又或是相见不相识。   她看着那枚玉牌,瞳孔微微放大,带着惊讶。   “确实有用!”      “简直是雪中送炭。”宁悦彩虹屁模块再次上线,将谢纾的贴心夸上了天。      而白衣少年只是浅浅地勾起嘴角,多数目光都落在宁悦身上。      “谢仙长,我……”      “我有事情想和你解释。”      宁悦将下山离宗的事,按照忽悠墨辞的版本,加精加细后,又以同样的套路讲述给了谢纾。      “就这样,我并非不辞而别,是事出从急。”      她清浅的眸潋滟水光,无意中又许下承诺,“今后,谢仙长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珍惜。”      两人又互相聊了些任务相关的内容。      无奈宁悦这边没有半点进展,谢纾倒是宽容,多分享了些他得知的消息。      临到廊下,水珠从芭蕉叶上飞溅而下,几滴溅在了少女的裙摆上。      宁悦听着谢纾的情报打瞌睡。      “这些……便是全部。”      “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谢纾继续开口,“倒是关于无忧城主与琉璃仙芝……”      “在下近来听过一则旧闻。”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宁悦本来兴致缺缺,无心任务,只想着琉璃心的事。      而当谢纾拿出那张纸后,心惊肉跳,一下子精神起来。      原因倒是无他,都怪那张纸从《百大邪修排名手册》里掉出来。      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小本本,你怎么还保存着。      更离谱的是,她的通缉令,怎么还越搜集越多?      还是相似的“无脸画像”。      宁悦感到头大,主动挑开话题,“什么旧闻?”      “千年前,涂山氏一脉并不能种出高阶的琉璃仙芝,是自从涂山晚前辈上任后,显现出卓绝天赋,短短数年便将此密法专研得出。”      “这才让原本被屠戮的城主府,短时间内再次恢复旧时辉煌。”       “……”      府上的药奴侍女都这样说。      “但是,有传言说,琉璃仙芝最早,并非出自城主之手,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药奴。”      “?”怎么牵扯到这里了?      谢纾见她起了兴致,继续讲故事,      “此药奴与城主关系匪浅,却在一天夜里,私自带走了所有的琉璃仙芝,举全城之力,都未曾找出她。”      “当时的通缉令遍布各个仙州,可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踪迹全无。”      “而那时的涂山前辈,据说还靠着琉璃仙芝养伤,奄奄一息……”      可不是,差点害死涂山晚。   玩的就是刺激。      宁悦听了一堆关于自己的“陈年旧事”。      谢纾还在分析,      “除了涂山前辈,恐怕只有那位药奴前辈会知晓高阶仙芝?”      “或许……线索还可以从她身上得来?”他展开那张泛黄的通缉令。      “怕是巧合,旧闻都千年已久,说不定并不可信呢。”宁悦心虚,急匆匆补充道,   “谢仙长还是再看看思路?”   这时雨声渐小,直至静谧。     “雨好像停了,谢仙长。”      谢纾被她提醒,才发觉雨停,收伞成棍,将其放于芥子袋中。      “前面就是药园了,不必再送,我们改日再见!”      ……      窗外,雨已停歇。   但乌云密布,迟迟不散。      涂山晚依旧捧着那卷竹简,回忆着刚才压不下来的心跳。      灰暗的瞳孔控制不住地紧缩。      少女双手留在竹简上的温度早已降下,可他还是舍不得那卷冷冰冰的誓言。   一千年。   无论是通缉令还是各种方法,他尝试遍了,无忧城的情报网在整个修仙界都数一数二,但就是找不到她。      甚至,涂山晚试过去鬼界寻人,可她的来历太古怪了,仿佛冥冥六界,从未有过她的存在。   青年的长睫落满水雾。   激动的难以自持。      但如今,她似乎自己找过来了。      涂山晚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颗心也有她的部分,所以只要她再次出现,在合适的距离中,琉璃心自然就能感知她。      两息后,他才平复下来。   朝外间吩咐,      “来人,将方才那位新人的来历,再同我说说。”                🔒[54]第五十四章:“雪浪 。” 辞别谢纾后,宁悦回到了药园。   夜晚,她刚结束药奴牛马的一天,打算养精蓄锐。      床还没捂热,就差点被人扰醒。      墨辞习惯照样不太好,也不知随了谁,喜欢翻窗进来。      “喂,醒醒。”      他隔着床账,发现少女睡得正香,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声音越来越小。      耳尖却微微发烫。   账里的女孩让他不合时宜的回想起了某些东西。       那个旖旎的梦。   翻滚的红浪和女孩洁白的皮肤。      正如他现在所看着的,宁悦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迷糊地看向来人。      “墨辞?”   “大半夜的你做什么?”      说话间,里衣滑落,露出一片雪白。     但她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      “……”   他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望着那片白出神。      最后墨辞背过身去,试了个法决帮她用被子牢牢裹住。      “?”   这是干嘛?宁悦搞不懂。      “这城主府远比我们想象的麻烦。”      “把衣服穿好,小爷带你去看个东西。”      墨辞扔下这句话,再也不看她。      宁悦把白眼都快翻出来了。      “现在大半夜的我们就出去?”   她想睡觉。      墨辞还没有听到穿衣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你说过的,每三天汇合一次。”   “小爷发现了这府上的秘密,自然要带你去看一眼。”      “难道说,你如今已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吗?”      一日前。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矫健身影快速闪过,墨辞身轻如燕,脚尖飞快的掠过墙壁。      他已在此处踩点多回。      每回都有一批药奴进了此地,然后再急匆匆的出来。      可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出来的人却少了大半。      墨辞感到很古怪。      他也曾经私底下同人打听过,旁敲侧击地问消息,但没有结果。      而那些消失的人,其余人也默契的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们。      于是那天夜里,墨辞还是忍不住,尾随最新一批要进去的药奴。      他趴在房梁上,亲眼看见禁制开启又关闭。      “所以……”   “小爷怀疑这城主府里有更大的秘密。”      “噢噢。”   这还用你说?      涂山晚此人何等危险,阴险狡诈老狐狸精。   宁悦有些担心。      再这样下去,墨辞会不会也被牵扯进来?      琉璃心是她自己的任务,墨辞本来就是因为护心鳞的事和她牵扯在一块,如果接下来因为此事被涂山晚记恨,那真是很冤大头了。      墨辞虽然嘴贱,但是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但只要他加进来,这趟浑水搅的人就越多,也就越乱。   可对她而言……越乱越好。      宁悦还在想着事情,就被一旁心急的少年拉了出去。      月光下他的手修长有力。      两个人在药圃里奔跑着,正逢花期,到处都是药百合的香气,还有桔梗花的淡紫花瓣,片片撒落在裙边。      绕过亭台水榭。   墨辞终于带着她停下来。      “就是这里。”   “看起来并不是简单的一个院子,还有传送阵。”      墨辞继续介绍。      宁悦的体力跟不上,在后面喘气,拉着他的袖子还没放开,把衣袖扯皱了。      墨辞瞥过一眼,没提醒她,也没让她放手。      “你说要带我看的就是这个?”      宁悦抬头望了望。   这里不就是千年前,她为涂山晚种下琉璃仙芝的院子吗?      如果没有记错,这片禁制之后,便是千万株高阶仙草。      可惜在千年前就被她端了。      ……      两人最后还是没有突破禁制,在宁悦的劝说下,墨辞同意再观察一段时间。      等到时机成熟再探究竟。      而精疲力尽的玩家回到房间,本想着一觉睡到自然醒,可第二日清晨,早早的就有人敲门,      “柠柠,快开门。”      来的人是柳娘。      宁悦刚起床,还没梳洗,头发和鸡窝一般,踩着鞋子就跑去开了门。      “你这孩子,刚睡醒就这般糊涂?”   柳娘多少有把她当自己人看的心思,见宁悦如此邋遢,也不免说教几句。      可宁悦还是受不了这种牛马日子,无论在哪里,上班让人绝望。      早起能够洗把脸见人,已经是很尊重他人的行为了。      不过对于柳娘的教育,宁悦没有反驳,很乖巧的继续低着头听话。      “姐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天大的喜事!”   “我记得昨日,有个药奴为难过你,让你去顶替上职?”      “阿榴姐姐有点不方便,所以让我先顶着。”      宁悦伏地做小,老实的不能再老实。      “她哪里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躲着偷懒!”      “昨日管事将她抓个正着,不知犯下了什么大错,已经被赶出府了,既然你顶了一天,以后她的活都由你来做。”      “可别觉得这是什么苦差事。”      “能侍奉城主可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呢。”柳娘这样劝导她。      “?”      宁悦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就突然被调到涂山晚身边伺候了?      她心通通跳,难道说老狐狸发现她了?   可是这几天明明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柳娘走后,宁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脸是系统出品的道具捏好的,就连声音也做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她现在的身份是灵虚宗弟子宁百万。      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傻子的药奴了。      老狐狸不应该发现她的。      但事已至此,若是此时开溜,反而惹人关注。     宁悦就这样混在侍女堆里,一连几日,给涂山晚是侍奉汤药。      每一次她都站在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幸运的是涂山晚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异样,宁悦不敢放松警惕,只能将信将疑,顺势而为。      直到一天,轮到她去守夜。   四个侍女分为两组轮番守夜,宁悦和另一个人被安排在上半夜。      小姑娘们蹲在外面守着。   这时候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泥土里,翻出土腥气。      潮湿从墙边渗透出来。   雨水汇聚成注,流过青石板上,让青苔变得滑腻。   涂山晚的卧房里,常年缠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      这股气味宁悦熟悉又厌恶。   可又好像早已习惯了。      越来越困。   上下眼皮正在打架。   吱呀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人拿出一柄纸伞,好心替她们遮雨。      “天凉了,回去吧。”      “守着我一个残废,也没什么好守的。”      涂山晚从里面出来。   声音轻柔无比,屋内的灯光黄澄澄的,和外面潮湿的雨比起来温暖极了。      城主见到两人偷懒,非但没有责骂反而让人先去休息。      另一个侍女感恩戴德。   宁悦为了不冒尖儿,也跟着一起谢恩。      “城主,是婢子犯了错。”   守夜还犯困,在员工手册上罪无可恕,按照规矩要扣月钱。      这时候回去要是被管事抓个正着……宁悦想起被赶出府的那位婢子。     可涂山晚还是没有罚她们,反而让人进到了内室中取暖。但资历稍微年长的侍女提醒,这与理不合,于是他笑了笑只好折中想,让宁悦她们坐在门口,既可以暖和点又可以守夜。      灯光下,涂山晚一如从前,端坐在桌边练字。      宁悦数着湿裙子上的泥巴点,强撑着睡意。      “看吧,我就说城主人好。”      “体恤下属,人又温和,这世间哪里还有这般好的人……”   身边的小侍女还在讲话,但宁悦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回应着守夜搭子,      “是是是,公……城主人很好……”      她没有意识到那是迷香的气息,无色味及其淡,和九尾天狐的魅术一样,袭击人的时候,是散发于无形的。      大成修士的功力,足够她睡上很美妙的一觉。    她感到困意,上眼皮重得像铅一样。   但要时刻提防……      提防谁?      宁悦又做梦了。   她的梦里全是雪,暖洋洋、毛茸茸的雪。   甚至可以在上面打滚跳跃。      追逐、蹂躏、撕扯着雪团。      在他洁白的胸口落下咬痕。      宁悦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和雪融在一起的银色发丝让她回想起什么,可在某一瞬间记忆又突然模糊不清。      是谁在——   放任蛊惑着她,去撕咬,交缠,融合。      宁悦满头浑身都是汗。      男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皮肤全是青紫的痕迹,还有些咬痕抓痕在渗血。      他呼吸不畅,在雪地里微微张着口,冒出一口白气。      “嗯……”   男人呼吸急促,      “吃掉我,吃掉我好不好,让我们永远融合在一起……”      梦境里那双狐狸眼睛再次恢复光彩,不似原本的灰白。      里面闪烁着古怪复杂的光。   情欲涌动,仿佛能将人吞噬。    “吃掉?”      “要……嗯……”      “要怎么做呢?”宁悦的脑子不清楚,但下意识翻过身。      反客为主,重新夺取了主动权。      “!!!”又是一口,撕咬下他的皮肉,血迹滴落在雪地里,溅出一朵赤红的花。      同时发力,两具身体绞在一起。   紧紧贴合又分离。      “……很好。”   “做的很好。”      那股奇异的香气随着血腥气又浓烈起来。   宁悦驾驭着身下的雪浪起伏,只顾自己肆意快活,丝毫不管其他。      更别说雪地里那个如同溺水干涸的人。      雪一般的皮肤上,因为情动渐渐发粉,一双眼睛失神涣散,气息不稳。      再是一次攻守易形。   他的瞳孔已经激动缩成了兽类的竖瞳,迷离又爱恋地看着他的月亮。      哪怕这场情.事里,伴着血腥、痛楚和欺骗,他照样甘之如饴,甚至沉溺于此。      雪浪层层叠叠,裹着两人翻涌。                                                                                                         🔒[55]第五十五章:“城主,该喝药了。” “快醒醒,别偷懒。”   “你怎么又睡着了?”      雨点溅在少女脸上,昏黄的灯光下,她张开眼。   下意识往内室看去,涂山晚依旧安静如常,只是换了个姿势,在床边看书。      宁悦的心跳声还没有平复,大脑里的记忆还存在,提醒她做了一个多么荒唐的梦。      侍女还在旁边喊她,“你是第一次守夜吧,就这点功夫都睡了半刻钟了。”      宁悦被说的有些面热。   倒不是因为工作摸鱼被抓,而是因为梦里的一切。      “接替守夜的人已经快到了,你再撑会儿吧。”   过了大概两刻钟后,下半夜接替的人到了。      蹲守在墙边太久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此时站起,宁悦的腿还是疲软的。      扶着墙起来也差点倒下。      这时一道灵力掺住了她。涂山晚从书卷中抬起头,在温柔的烛光下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带着笑意。      霎时,宁悦的心狠狠的被揪住。      别开头,回避那道“视线”。   年长的姑姑提醒道,      “城主吩咐了,外面雨大,这伞你们拿着。”   “之后便自行离去吧。”      “……是。”      涂山晚早就没有朝这边注意了,又埋头专注于他的书卷。      只是出于人设需要,对她们做出了善意的举动。      好像刚刚所做的一切,只是宁悦自作多情,和那个离奇的梦境相似,来的无根无据。      回去的路上,有很长一段黑暗。   宁悦和她的守夜搭子并不住在一起,所以注定有段路只能她自己走。      她提灯撑伞,快步在庭院中。      雨水砸在伞面上,开出一串又一串的飞花,再沿着伞骨颗颗落下。      黑夜里总觉得有无数张眼睛盯着她。      滴答滴答。   耳边却只有雨水的声音,空气里到处都是潮湿与土腥气。      宁悦加快速度,一路小跑回到房间。   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裙子,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因为下雨,外面的月亮早已被乌云遮住,但宁悦记得清楚,再过两日就是朔月。      按照琉璃心的设定,涂山晚是在朔月之时最虚弱。      到那时的他,应该会一个妖悄悄躲起来,挨过那段虚弱期。      他还没当上城主的时候,琉璃心的秘密就被宁悦发现了。      涂山晚用的是邪术去奉养这颗心脏,吸收修为炼化、他人精血寿元是最基础的操作。      她还记得那时他转过头来,笑得无比温和,半边脸却沾满了鲜血。      后来他杀人杀的越来越频繁。   身边的知情者都战战兢兢。      当上城主之后,血腥之路仍然没有停过。      只是每次做的隐晦,后来除了宁悦,没人知道他面具下的模样是一条恶鬼。      很多人死之前都在问她,   “你就不怕下一个人是你吗?”      “不知道。”   “或许吧,但是这样看来你比我先。”      这个问题宁悦早就思考过了,但一直没有答案。      作为玩家,她一步一步看着涂山晚,扭曲成现在这幅样子。      雪原初见时,他或许只是为了她手里的仙草而救下她。      再后来在无忧城中相处,每次他都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沏茶研棋等她。他们一起收集冬天梅花上的雪煮茶喝,一起采集夏天的莲蓬煮莲子粥消暑。      狐狸总安静地听,宁悦在外面遇见的各种琐事,替她捂热冰冷的手。      涂山晚永远是温和的、包容的。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沉溺于这种过家家的美梦。      在宁悦第一次发现他杀人的时候。   涂山晚的表情先是片刻的惊恐失措,后又变得危险阴沉起来。      玩家的第一直觉是,如果这个问题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那么将会迎来历史上最快的be。      “月月。”   “我是坏人吗?”      涂山晚惨白着一张脸,指尖上还滴着血,他杀的第一个人是从小养大他的老仆从。      这位老管事宁悦记得。   老人家总是提醒涂山晚每日喝药,也会絮絮叨叨教诲宁悦要和公子讲规矩,不能任性逾礼,失了分寸。      也不能够把冷冰冰的手伸进到公子尾巴里取暖。      胸口和颈窝就更不可以了。      据说涂山晚和他相处的时间,已经有上百年之久。      可在他背叛的那一刻起,逃不过被杀死的命运。      “公子就是公子。”      “永远都是月月的公子。”      宁悦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她本来就是个旁观者,现在只是观察完了这一切。      玩家是这样的。   npc所做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只不过是,剧情需要。      她甚至还因为涂山晚的反差,而感到更加兴奋,沉浸式体验游戏的机会可不多。      但玩家在前夫一号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      在涂山晚的好感度彻底上来之后,宁悦多少觉得温柔人夫男妈妈这个人设,她有些吃腻了。      外面的世界太多精彩,小小的一个无忧城,关不住自由的她。      再逃离前夫一号的前一夜。   玩家坐在琉璃仙芝的药圃里,想了大半夜。      圆月之下。   朵朵琉璃仙芝倒映着月光的柔辉。      这些都是宁悦为了涂山晚跋山涉水做任务,在游戏商城里,用真金白银兑换的好东西。      她知道琉璃心对涂山晚有多重要。      也知道他修练的邪术,需要杀光周围的至亲血肉。      更知道涂山晚,可能从开始就算计好了她,对方的媚术无时无刻不在释放,根本逃脱不掉,但宁悦也没想躲过。      或许下一个就是她。   但没关系,宁悦很期待他动手。      可涂山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迟迟都不曾下手。反倒对她的感情越来越粘稠,这种黏乎乎又湿漉漉的爱意让玩家感到不适。      她反而有点怀念,涂山晚最开始假惺惺的样子,那副慈悲相被揭穿被背叛……还能维持下去吗?      那样才好玩。      我背叛你一次,你捅我一刀。杀来杀去,纠缠到死。      倒也不是说一定要用自己的受伤,换取男人的忏悔,主要是喜欢吃那口狗血,爱恨交织,恨海情天。      游戏里这样玩是为了开心,要放在现实里,宁悦只会骂人傻缺。      那样浓烈的爱与恨,才是仙品所在。      宁悦也在这一夜想通了自己玩这个游戏,最大的乐趣在哪里。      她爱好死遁。   ……      内室。   涂山晚在宣纸上又落下一笔。   其上的美人图栩栩如生。      雪地里,女子的肌肤平整光洁,黑发散落在白雪中,身子紧紧依靠在他怀里。      笔尖扫过她的脸,带出一片粉霞。      梦中情景,与画一致。      媚术释放之后,涂山晚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能和她一同入梦交缠,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事。      握笔的那只手拂过平整的宣纸,就像着触摸少女光洁的皮肤一般。      指尖轻轻点上去。   回忆着触感。      涂山晚的气息又开始不稳,猛烈的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颤了起来,额头边的青筋暴起,双颊也带上一抹诡异的潮红。      他暗哑着声音。   对着满屋子的仆从下了命令。      “你们都下去。”      想她。   还是想她。      灵压在空气中遍布,恍惚间绞断了隔断内外室的绸纱。      灰白的眼眸轻轻颤栗着。      那幅美人图像,按照他的记忆,又开始鲜活起来,画上的人痴缠暧昧,耳鬓厮磨。      哪怕历经千年,只要一眼。      只要她看他一眼。   这幅躯体就本能向着那个人靠近。      还有胸腔里那颗本来就属于她的心,此刻也恨不得飞到她身边。      想她。   想她能够磨破肌肤的牙齿,想她能够把他掐到眩晕的双手,想和她永远融合在一起。   于是后半夜。   宁悦好不容易能够安稳入睡后。      那些黏腻的、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就爬了出来。     他的眼睛看不见。      这些年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眼球给自己换上。   涂山晚一直很遗憾,当初为什么没有看清她的容貌?      男人坐在床前。   耳朵里是少女的呼吸声,白布下的眼微微弯起来,唇角上扬。      指节分明的手描绘着少女的眉眼。      一寸一寸的从眉骨到鼻梁,指尖触碰过睫毛,惹的女孩睡的不安稳。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他的月亮。   那些数以千计的通缉令,每一幅都出自他手。      可是每一幅都不像。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她的容貌。      就像隔着一层雾,也像极了她游离世间,作壁上观的姿态。      “……”   她翻了个身,随意踢开被子。      寒风在窗边肆虐。      涂山晚越来越近,鼻息轻微,与熟睡的宁悦咫尺之隔,银发一缕轻落,流动的月光便散在少女鼻尖。      宁悦感觉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涂山晚爱怜的帮她盖好被子,却被迷迷糊糊的人捉住手抱着不放,她把他当成了抱枕。      她的习惯依旧不太好。      千年前喜欢抱着他的尾巴入睡,此后养成了一定要有个抱枕睡的习惯,每个前夫都被宁悦枕麻过手臂。      可在无忧城这次来的匆匆,有小单间的工作已经很好了,她还要求个抱枕,就有点太麻烦柳娘了。   手臂已经发麻。   涂山晚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他屏住呼吸,侧躺在宁悦身边。      胸腔里的那颗心震天的响。      窗台雨声更大,闪电雷鸣,通通都被隔绝在外。   ……   宁悦的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自从穿进修仙界之后,每天晚上睡个好觉都难,不是春梦就是鬼压床。      一连几天,梦里都是那个交缠的身影。      所以白天打工的时候,不是打瞌睡就是打瞌睡。      眼下一圈乌青,府里的其他药师见了,都欲言又止,最后来了句,      “阿柠姑娘……多节制。”      “?”   节制什么?   做春梦是人能控制的吗?      最可恶的是最近活也变多了。      “阿柠,帮城主磨墨。”   “阿柠,替城主取来那件披风。”      “阿柠……”      涂山晚很少和她讲话,对待她和其他药奴没有分别,但宁悦总觉得,和涂山晚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是错觉吗?      有时候她会故意偷偷瞟他一眼。      灰白的眸藏在白绸之下,好似对她赤裸的目光完全不在意。      总是抱着那杯苦涩的茶水,处理公务的时候,有时还让叫她念给他听。      宁悦突然想到,如果涂山晚真的发现了自己,那谢听寒给的七十二道剑气便有了用处。      火烧灵虚宗干的出来,剑斩无忧城照样可以做。      还能顺便栽赃给谢听寒,让他们打起来,自己只要继续死遁跑就好了。      就是不太道德?      距离朔月日越近,宁悦就愈发小心   期间在府上也多次遇到了谢纾。   因为宁悦事先打过招呼,故而谢纾也在帮她做戏。      墨辞在药园当起了老实长工,她千叮咛万嘱咐大少爷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所以这几天墨辞连外出飞檐走壁,四处乱闯的机会都减少了。      涂山晚近些天来,病的越来越明显。      甚至传言在筹备闭关的事。      居所的仆人也被他遣散的越来越少。      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   但宁悦仍然觉得太顺利了,甚至没有一点波澜和坎坷,有些不符合她的倒霉蛋身份。      多多少少不太习惯。   天上的残月,正一点一点的消失。      宁悦想着就算此番前去是羊入虎口,但时间拖得太长,朔月日一过,她照样难以完成任务。      不如干就完事儿了。   勇敢玩家不怕困难。      于是在这天夜里,宁悦数了三遍从系统那兑换过来的保命道具,以及一系列的高级迷魂药。      只差趁他最虚弱的时候,措手不及给他灌到嘴里。         “城主,药好了。”      宁悦走进去的时候,城主居所空空荡荡。      灯也没点,黑漆漆的。   大多的仆从都被他遣散了。      涂山晚平时的确不喜让人伺候,但至少会留几个洒扫庭院的伙计。      如今朔月日一到,竟然只安排她们几个送药的药奴过来。      加上城主府内的隔绝阵法,各个地方的禁制都削弱了。      虽然大乘修士的灵压,仍然盘旋在整个无忧城的上方,但仔细观察,颇有道行的人会看出来,其中的刻意,就像是——虚张声势。      种种迹象都好像印证了宁悦的猜想。      涂山晚确实在这个时候最弱。      但她仍然心神不宁。   眸光落在药碗里漆黑浓稠的药汁上,此时此刻,宁悦居然想到一个不太合适的梗。      大郎该喝药了?      她轻声地提醒了涂山晚,但对方藏在屏风之后,只有虚虚的一道影子显现出轮廓。      又是几道咳嗽声,他平复之后才开口,      “端过来。”      “再靠近些。”                                                             🔒[56]第五十六章:“躲猫猫。” 宁悦端着药碗,又走近几步。   屏风后,男人的身影终于显现。   室内的荧石灯暗淡,涂山晚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长睫半垂,视线落在棋盘上。   蒙眼的白绸被他取下来,放在一边。   宁悦动作间,又偷瞄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灰蒙蒙的。   “今日轮到你来送药?”   “确是婢子。”   宁悦应答。   费了点手段,特意安排在朔月日。   男人只着了睡袍,长发随意散落在背后,还有几缕落在白玉棋盘之上,面容清俊,如同谪仙人一般。   只是看着比之前都憔悴,好像走两步就快大限将至了。   好吧,那是夸张手法。   她进来时,故意将门半开着,一股寒气直往卧房里钻,惹的涂山晚又是一阵咳嗽。   眼下房间内部,不知何时,只剩下宁悦与他。   见到对方咳得难受,宁悦思考片刻,还是上前,帮涂山晚拍背顺气。   待到人好些了,顺势递上那碗药汁,   “城主,再不喝药就凉了。”   涂山晚没有接过,他只是很静,“看着”她手里的药汁。   像是陷入某种思绪里。   “城主大人?”   宁悦搅着袖侧的衣料,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   “无事。”   涂山晚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又像是自顾自地说,   “突然有一日,觉着这药很苦。”   他抬头,朝着宁悦的方向问,   “有什么方子,能让它不苦吗?”   涂山晚这一句来的蹊跷,他此前喝药可从来没有那么多幺蛾子,甚至喝了几百年的“雪梅吟”,那是当今世上最苦的茶水之一。   宁悦站在旁边,背后有些发凉。   只能低头,并不做回答。   “……”   怎么回?   如同千年前那般,笑嘻嘻往他药里也加奶和白糖吗?   哪怕怀疑对方的试探之意,宁悦目前也只可以继续硬着头皮装下去。   在她快要放弃时,涂山晚兀的轻笑,将她手里的药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   宁悦抬眼,只有一瞬间的惊讶。   刚刚还在问东问西,说苦推辞,现在又爽快喝下去,是什么意思?   但……药送到了。   涂山晚也喝完了。   宁悦收拾着药碗,发现底部连一口残留都没有。   “那城主继续休息,婢子便退下了。”   她提着食盒,正往门口走去。   窗外乌云浓厚,不见天光。   小小一盏荧石灯,只能照清脚下方寸之地。   “曾今有人说过,再苦的东西,只要经由她手,就不苦了。”   他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清晰地落进宁悦耳中。   这一句话刚说完,她就立马意识到什么,神色戒备,手放在腰间,芥子袋随时准备着打开。   既然怀疑,为何还要喝她送过去的东西?   宁悦只想远离,静待药效发作。   用积分换回来的药品,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无色无味,想想上次谢听寒中招,也好歹是撑了三天。涂山晚要是当真喝下去,指定跑不掉昏迷失忆大礼包。   她快退到出口。   门外风急,吹倒芭蕉叶。   几支残花落进泥里。      涂山晚惨白着脸,捂着胸口又发作起来。双眉紧皱,虚弱地快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银色的发丝垂到胸前,像是今夜藏起来的月光。      狐裘落地,沾染脏污,那张俊美又苍白的脸低垂着,惹人心怜。      “帮帮我。”      这幅场景,只差一场雪,就能让宁悦眼熟到记忆再现了。      他看上去无助极了。      如同初见时那般孱弱,是那样容易打碎的一尊琉璃盏。      正等着宁悦上前,将他拼凑完整。      可少女神色怪异,仿佛见到洪水猛兽般退缩。      宁悦心想,完蛋。      果然玩不过老狐狸。      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能看穿她的伪装,明明她装的很克制了,从未有过透露身份的举动。      从始至终,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      一切的一切,宁悦没有时间深思。      眼下看见涂山晚如此行为,看似示弱求助,但宁悦还是看穿了他眸中的癫狂之色。于是少女的第一想法是逃离。她转过身,拔腿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城主,婢子去找人帮忙……”      她留下一句话,飞快出逃。      而涂山晚精准捕捉到少女话音里的虚假与颤音。      他知道,她没有上前,反倒是对他避之不及。      涂山晚的那颗琉璃心如针扎般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渴求。      那张隐匿在暗处的脸,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扭曲,烛火跳跃,那张美的如同谪仙的脸,此刻像是地下坟墓里的鬼魅。      呯!   宁悦奔到门前,一道透明屏障拦住去路。   随后,强大的灵力便将门口的宁悦卷了回去。食盒洒落在地,药碗滚到桌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迅速反应过来,掏出提前备好的几道剑气。   腰间的手就被按住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两人此刻距离极近。   “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回来就好了。”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寻到。”   “但你迟迟不出现,上天入地,这世间的每一个地方,都寻不到。我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污蔑你构陷你,满世界通缉你,只盼望着若有一天,你能回来,哪怕是杀我也好。”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面容扭曲模糊,只余下那股令她厌恶的药味。   涂山晚将人轻柔禁锢在怀,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在她身上,宁悦背后便是那盘白玉棋盘,再往下半寸,上面的玲珑棋局就会被毁于一旦。   “但是现在,你真的出现了。”   “还特意选了朔月日前来。”   他的声音压抑着,却丝毫没有刚才咳嗽后的嘶哑虚弱。   “这足以说明,你还记得,这一天的我,该有多需要你。”   涂山晚慢慢地,轻轻地低下头,靠近她的眼睛。      明明只是双盲眼,却真像可以看清楚些什么似的,宁悦心里发毛,但由于实力相差太悬殊,动弹不得。任由自己慌张的神色落入对方眸中。   “……还需要什么?”      “可是公子,月月不是早就给过你了吗?”      “哪怕是性命。”      反正就知道琉璃心没那么简单拿到,涂山晚这种人,心思缜密,她一个连攻略都懒得看的超绝玩家,怎么逃的开?      宁悦把刚才的脑残行为,归咎于涂山晚这小半月来的种种设计。      她严重怀疑对方拿了挂,但是宁悦没有证据。   棋子落地。   颗颗碎玉滚落。      听完她说的那句话,不知为何,他的灵压在极短的时间内波动。      涂山晚像是被她的话噎住,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想起来,一方锦盒内,同样染血的那颗赤红色丹药。      “城主,药奴月携琉璃仙芝潜逃,已于途中畏罪自戕。”      坐上城主之位的第四年,涂山晚的身体和那颗琉璃心排斥程度越发明显,相应的,就越来越躁狂,嗜杀。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最后的关键一步,杀了她。涂山晚每逢虚弱期,也是和琉璃心最排斥的时期,痛苦,难捱。      它叫嚣着,要同她合二为一,才能完整。      每每此刻,涂山晚就会将她抱在怀中,贴合极近,忍过一次又一次的痛彻心扉。      “但在药奴月的尸体上……搜出了这个。”      属下看不透上位者的神情,斟酌着开口,生怕惹的不悦,降下惩罚。      “尸体?”   涂山晚嚼着这两个字,面上表情不显山水,可抓着锦盒的手用力到发白,爆出一条条青筋。      尸体……她死了?   还是以自戕的方式?         回到现在。      “哪怕是性命?”他轻轻呢喃着,透露出懊悔。      仅仅那一瞬间的失神,就给了宁悦可乘之机。   她飞快解开禁制,一连放出三道剑气护身。      再有七道,径直往涂山晚心口刺去。      对方始料未及,被谢听寒的剑气逼退半步,再回头,脸上赫然一道细小血痕。      涂山晚捂住侧脸,灰白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月月?”   宁悦则抓紧机会,赶忙挣开束缚,向外逃去。      自此来到无忧城,便很少见到阳光,像是整个城都被淹没在雨季。      她提着裙子在外奔逃,脚边溅起水花,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子。      涂山晚那个状态,哪里像是虚弱期?      恐怕喝药都是障眼法,只为骗她掉以轻心。      “!!”      少女又是一个侧身,躲过水洼,却带下了芭蕉叶上的水,不经意间滑倒在地,摔进了泥泞里。      她整个身子都快雨水被湿了。      但还是抹去脸侧的脏污,继续朝前,不顾脚踝处传来的痛感。      在城主府半月之久,宁悦早就熟悉地形,她身影极快,企图甩脱后方的涂山晚。      现在这种情形,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谋算?      手里全是些毫无用处的传送符纸,涂山晚一早就将出城主府的出口,用特殊阵法设下禁制,宁悦早前重金购买的传送符根本派不上用场。      眼下只有藏匿气息的符纸还有作用,宁悦一路奔逃,手心攥着符纸,气喘吁吁。      “月月,别躲了。”      声音盘旋在虚空,他极为耐心,温柔地呼唤着她。      “出来吧。”      “乖孩子,出来吧。”      一声又一声,缠绵悱恻,从黑暗里透出来,落在宁悦耳朵里,却是阴冷至极。      “乖孩子,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出来,我都会答应……”      宁悦躲进一处房间,四周空空荡荡。      只有落下的纱帘飘扬,她心中一惊,头晕眼花,差点将垂下的纱帘当成了经幡。      “你曾经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你还告诉我,月月是永远不会背弃我的……”      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控诉,“可你食言了。”         “但我不会怪你的。”      “我怎么会怪你呢,月月……”         宁悦捂着耳朵,心烦意乱。   答应你的是药奴月,和她玩家宁悦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怨夫鬼一样缠着她,真的鬼都比他好摆脱。      搞的她像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不承认不承认。         这间屋子破旧,梁上漏水。宁悦目前无处可去,他们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可府上其他人安静沉寂,充耳不闻。若是其他药奴或是涂山晚的下属,还可以解释是他们得了命令禁止前来。      可谢纾和墨辞还没离去,他们两人不会见此不管不顾……      更何况,刚才奔走的那段路,她再熟悉,跑起来都和鬼打墙一般,绕来绕去。      宁悦猜测,涂山晚的这次圈套,恐怕是早就布下了。      他有挂。      她再一次确认。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乌木窗做工精细,窗纸轻薄透明,经受不住狂风暴雨摧残。      又是一滴雨水溅上宁悦的眼皮,她对抗着那个足以扰乱心神的声音,雨里的味道,逐渐变化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股熟悉又黏腻的香气蔓延开来。      摊开手里的符纸,早被汗湿一片。      门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电光闪过,男人清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倒影在窗边。   宁悦蜷缩在后,精神紧张。   被冻的发抖。      咔嚓——   门开了。      一道柔光打在宁悦侧脸,她眯着眼睛看过去,还没看清,就被人拢在怀里。      涂山晚再次得偿所愿,捧着宁悦的脸,灰白的眼睛里,又无声释放出灵力,再加上那股无法防备的香气,媚术像是一张巨网,把宁悦捕捉自内,动弹不得。      “月月别怕。”      “我找到你了。”      他轻轻拍着宁悦的背,温柔耳语。   慢慢地,她不再挣扎。   少女低垂着眼眸,像是无魂的傀儡,受人摆布。      感受到怀中人僵硬的身体放松,涂山晚轻叹一声,满意地将人抱的更紧。      湿漉漉的衣服,将温度从两人间传递,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柔软。   “好孩子……躲猫猫累了吧。”    🔒[57]第五十七章:“逃。” 是夜。   墨辞飞身跃起,绕过守卫,藏匿在隐秘处。      待最后一个药奴离去后,他从藏身处轻巧跳下来,伸出手,用宁悦给的法宝打开禁制。      那法宝长相怪异,且只能使用单次。      但……竟然轻而易举便可以打开大乘修士设下的禁制,甚至还没惊动对方。      墨辞心中疑惑,回想起宁悦当日所托。      “你拿着这个进去就好。”      “里面不管有什么,琉璃仙芝,还是其他东西,你看到想要调查的之后,再帮我个忙。”      少女举着芥子袋,把法宝塞给墨辞。      那是耗尽积分兑换的打折道具,她自己都没舍得用。只想着等朔月日,要是她在涂山晚这儿没成功,那先倚靠墨辞在琉璃仙芝那边捣乱,声东击西,宁悦伺机逃跑。      涂山晚现在还需要仙芝维护心脏,到时候定不会放任不管,这便是宁悦留的后路。         “帮忙?得看小爷我乐不乐意。”      “那要怎样,九公子您才会乐意呢?”宁悦耐着性子,好脾气地问他。      若不是这次主动牵扯他入局心虚,她才没这样软的言语哄他。      “求我。”      蓝衣少年将下巴扬起,想起前几天,她早就提前见了谢纾,却故意瞒着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见她低声下气,又起了为难作弄的心思。      姓谢的有什么好的,明明说好他们两人就能完成任务,便还要同他私下见面,还共用一伞,甚至……靠得那般近。      “?”      宁悦不知墨辞又突然发的什么神经,但如今谢纾在明,又有正式身份留在涂山晚眼皮子底下,帮她做事并不理想。      唯有墨辞较为合适,还因为此男一直问东问西,要将琉璃仙芝查个底朝天。      为了圆谎,她索性让他去看。      更何况,鱼脑袋比人脑袋的容量还是略微小一些,换人话就是,墨辞比谢纾好糊弄。      “求你?”宁悦瞥一眼抱臂而立的少年,高马尾垂在身后,眼高于顶,桀骜不凡。      “你的意思是,要我求你才答应?”      墨辞一听她的语气,心中又开始烦闷起来,自己的话,是不是过分了些,矮瓜会不会被逼走?      但人骄傲地杵着不动。      若是姓谢的……该是早答应她了,难怪她喜欢多和他走动。但自己又哪里比不上他?      宁悦才不知道对方心思已经九曲十八弯。      她只是在想,这鱼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和刚开始一样幼稚,要不要知道,现在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宁悦无心同他多说,只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少女再上前两步,垫着脚尖,扯上墨辞护腕上五寸的衣袖,一双黑瞳清澈如洗,      “求求你啦,墨小公子。”   瞬间,墨辞那两只耳尖染上粉霞。      无忧城的雨季难得停了片刻,夕阳的光刚好透过浓厚的云层,落在两人身上,和耳尖的粉霞融在一起,替少年人隐去了些许局促。      他神情不太自然,回过神来便轻甩开宁悦的手,背对着她说道,      “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随后便自顾自走了。      无人可知处,墨辞心跳如雷,几乎落荒而逃。      破开禁制后。      墨辞步入药院内部。      周围看上去与其他院落别无二致,只是其内,自有一番日月乾坤。外面还是夜雨绵绵,内里却是月光皎皎。      千万朵琉璃仙芝盛开,与月光交相辉映。      倏地,不远处再次异动,一队药奴又出现在墨辞眼前。      他掐诀隐身,继续跟着他们前行。      这些便是……留在此处照料仙芝的人。墨辞如此猜测。      但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这些人进来前,多半病入膏肓,残肢羸弱,偏又天资傲人,根骨绝佳,像是被人为挑选出来的。      他们在此处生活,竟然比在外间还要松快。      有些人墨辞此前在药园见过,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至多只有两三年活头,但在这里之后,反而容光焕发,有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处处透露出怪异。           墨辞脚步加快,带起一阵微风,琉璃仙芝轻轻摇曳。   不免露出根系下的白骨。      和刚才那队人,身形相似,甚至骨上的断裂处都相吻合。      他留意到了,便再难移开眼。      绝症之人,都被赶到此处等死,还是……魂灵抽取而出,但肉身成为肥料?      那些人……还是人吗?      至于无忧城主怎么让药奴,自愿“奉献”已经不是他要思考的事了。         “如果我的消息三刻钟后还没有出现,你就帮我闹出点动静。”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记得,动静越大越好。”      “就像是‘放炮仗’一样,越响亮越好。”      墨辞估摸着时间。   眼看就要过去三刻钟了,宁悦的消息还没传来。      “一旦行动,千万小心。”   “记得放完‘炮杖’就跑啊!墨小公子!”      她千叮咛万嘱咐。      墨辞涌动着手边的灵力,视线落在朵朵琉璃仙芝之上。      时间已到。   她没出现。         ……      “嘭!嘭!嘭!”      火光冲天,夜幕被灼烧出一角赤红。      城主府上空的禁制也被混杂而巨大的灵力冲击着,那是数量庞大的琉璃仙芝被毁,才能释放出的力量。      不远处传来极大的声响,仿佛能将人的耳膜震碎。      宁悦原先还沉溺在涂山晚的迷幻中,被这一声惊醒,迅速推开对方。      “……”   涂山晚朝声源瞥过一眼,僵持着环抱少女的姿势。      唇角的笑如同面具般凝固。      “声东击西,想引开我?”      “月月,这些年,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学到了这样多的……计谋。”      暴雨如注。      涂山晚来时,大氅上却分毫不沾泥泞,只有她带过去的脏污还停留在他脖颈。      “……”   他怎么还不走,琉璃仙芝对他而言不重要吗?      这时候去救那些可怜的“药材”才是正事吧。      但一句“声东击西”,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了。      宁悦步步后退,芥子袋里还有六十二道剑气,但不到最后关头,轻易别用。      只要等上空的灵气强大到冲破城主府的禁制,撕开一道口子,她手里的传送符纸就能再次起效。      虽然不知道涂山晚为何此次能够寻出她,宁悦思考不出其中关联,系统的捏脸道具怎么会被看破?      还是说,他是靠着其他方法……      她紧紧攥住装有剑气的锦囊,指尖发白。      趁其不备,十道剑气能伤到他最为在意的脸。      剩下的剑气,虽然对同样是大乘期,且有防备之心的涂山晚,恐怕伤不了根本。      宁悦叹了口气思考着,干脆破釜沉舟,把整个城主府戳出洞来的可能性。      就在此刻。      被雨浸透的墙面,开始开裂,呯地一声,轰然倒塌。      水汽混着灰尘,雾蒙蒙一片将靠在墙边,退无可退的宁悦包裹进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琉璃仙芝的充沛灵力,冲荡四周。      “呯!呯!呯!”   又是十几道灵力攻击过去,对面的涂山晚面容也隐匿在雾气里,看不清虚实。         “矮瓜!你愣着干嘛!”      “跑啊!”      宁悦回过神来,手已经被墨辞抓着,狂奔在路上。      “我不是说,你先走吗?”      墨辞没空理她,一面带着她跑一面往后留意追兵。      整个城主府上空,盘旋着不同的灵力,如同其主的怨念般,幽魂一样游荡。      宁悦其实没有找出琉璃仙芝的培育方法。      琉璃仙芝吸收天地灵气生长,其成熟时间极为漫长,又因为珍稀难寻,多只能长到低阶的程度。      她在游戏商城换来的仙芝,完全是超越本土品种的存在,后来所谓的“培育”方法,也不过是,强行用灵力浇灌。      只不过玩家身份,无限复活都是小事,灵力的增长比起原住民NPC,也不过尔尔。      但涂山晚不同,他用了谁的灵力,又是谁的修为去做这一切?      算了,她早有答案。      千万朵琉璃仙芝,千万个活人生魂。      “你毁了多少琉璃仙芝?”      “全部。”      “……毁的好。”她声音闷闷的,堵在鼻腔出不来似的。      墨辞回头看她,少女脚步不停歇,神情却落寞。      不知是惋惜丧生于此的无辜者,还是走上不归路的贪婪者,抑或是,像他们两人这般慌不择路的逃亡者。      经过墨辞这一闹腾,鬼打墙走不出的困境倒是没有了。只不过府中早提前遣散仆从,现在这一路上,活人极少,幽魂肆虐。      宁悦两人逃过一处庭院,景致熟悉,她几乎下意识提起,      “墨辞!”      “谢师兄还在……”      谢纾此刻不在府中吗?这般大的动静,他竟然不知?      墨辞白她一眼,自己逃命不够,到还是想着其他人。      但又想起少女那句,“墨辞你回来做什么?”      心底那些酸涩感又翻涌起来,她总是在意很多人。      “小爷我怎么会知道?”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他没好气道。      “也不知你去惹那老东西做什么,本以为仙芝多珍贵,原来是那般恶心养出来的。”      “想想怎么跑吧,矮瓜!”      不过也是。宁悦想着,谢纾还有灵虚宗少宗主的身份,涂山晚若是早就盯上她,要设下圈套困住她。      那么,谢纾这个“光明正大”住进城主府的少宗主,安全系数比他们两人偷偷溜进去的“药奴”,要好多了。      按宁悦对涂山晚的了解,多半是借口支开了谢纾,再同她核算前尘旧事?      至于墨辞,就算是涂山晚提早发现了对方的鲛人皇室身份,但因为是“暗自潜入”,他们无忧城自然有机会推脱。      城主府内的药奴,是生是死全有城主决定。      而北海王庭的小公子,自然是在他们北海养尊处优,又怎会出现在无忧城。      想到这一点后,宁悦心中的愧疚感还在攀升。   以涂山晚的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对不起。”      墨辞第二次回头看她,他很少见到宁悦这般安静,黑夜里,寂寥无声。      两人身形极快,衣角在空中掠起。      “小爷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矮瓜,你不欠谁的,少在那边自作多情。”         ……      涂山晚不慌不忙赤脚走着。      两人的踪迹早已难寻,但他们逃不出去的。      他的月亮,和其他人勾结,来对付他。      涂山晚一边欣慰宁悦的成长,一边痛心她的再次背叛。      他仰头望天,无数生魂幽怨地嘶吼着,从未成熟的琉璃仙芝中释放出来,此刻的城主府,鬼哭狼嚎,如同修罗地狱。      男人拖着长袍,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一抹乱窜的游魂。      掌心中,点点荧光羸弱,时明时暗。      倏地,涂山晚合上手心。      那抹光彻底熄灭,全化作灵力融进了他的身体中。      他只要轻轻将压抑的情绪外显,身侧无数生魂化作的光点便颤抖地,逃命似的退缩。      但都被涂山晚更强大的灵力吸附吞噬,无可避免地汇合在他脚下。      ……      “前面没路了。”      “禁制最薄弱的地方也在此处。”      宁悦迅速分析着,“我现在手里还有十几张缩地符,二十余张传送符,只要禁制破开……”      墨辞还没听完就上手攻击禁制薄弱点。   不出意料被回弹回来了。      “你之前给我的那种法宝,为何不能再用?”      墨辞不解。      “你也知道那叫法宝,不是大白菜!哪里随随便便搞来?”      宁悦无奈,她也很想回到玩家模式,不服就氪金,实在不行还有肝,持之以恒,再非酋也能见到奇迹。      那时候对付涂山晚,她有一万种方法。   现在是玩家穿游戏被NPC欺。      不过——      少女想起什么,迅速摸出腰间的芥子袋,念出法决,召唤剑气朝前。      “破!”      一丝裂痕。   大乘剑修的剑气,被她用成这样,宁悦丝毫没有面热,她只在心中暗骂,涂山晚到底安排了什么铁桶给她,瓮中捉鳖?      但下一秒,那口裂痕沿着剑气的寒气延长,一道半个人高的出口显现出来。      她争分夺秒,拉住墨辞的右臂紧贴着防止传送失误,还将一半的传送符塞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抓紧,我们一起走!”   宁悦边发动阵法,边同墨辞嘱托,      “逃出去以后,我们分两路……”      阵法启动,周围白光点点,将两人笼罩起来。   宁悦按耐住胸腔内那颗狂跳的心,默数着。      三,二,一。      起!      “!!!”      宁悦眼前天旋地转,忽地,耳边闻及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随即,一捧温热的液体尽数撒在她脸上,刺眼的红占据了视线。      墨辞被强大的气压掀开,整个身子像垃圾一般被人扔了出去,重重砸在墙边,击碎的无数废墟掩盖住了他,像是坟墓。      她的眩晕呕吐感又上来了,那股气味儿——      是血。      宁悦突然感到身体一轻,被人再次拥进怀里,湿冷阴寒的声音缠住她,      “好月月,这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里?”   少女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段血淋淋的断臂,僵愣在原地。      涂山晚却不饶她,      “脏东西,扔了吧。”      霎时,她手里的断臂,被粉碎成血雾,染红了少女的衣裙。          🔒[58]第五十八章:“可惜了。” “竟不曾看出,有这么多人想拐走、带坏我的月月。”      脸侧那道细小的伤口,结痂后,只余下一道血线。      涂山晚的吻,流连在宁悦的脸上。      此刻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少女腰间的芥子袋中,内有乾坤。      便是那些剑气辅助,让她亲手伤了他。      涂山晚伸手将芥子袋解下,      “谁的?”   他分辨不出剑气之主,似乎是人为做了隐匿。      “……”   宁悦没回话。      谢听寒的剑术,在当今称得上一句‘举世无双’,特别是本命剑的剑气,凛冽肃杀,几乎一出招便知是谁的剑意。      但宁悦为了保密,只好求其次,拜托谢听寒将‘独家标志’去除,还减弱了剑气的效果。      所以现在,只能看出这些剑气,出自大乘修士,具体哪位便不得而知。      而众所周知,修仙界剑修遍地走。   “真不明白,他们明明什么都有,却还来同我抢。”      漫天的游魂飘荡。   在一瞬间,被涂山晚强硬拉扯过来,尽数吞噬在体内。   巨大的灵力瞬时汇聚在他的身躯,宁悦被混乱的灵压,以及对方癫狂的模样,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在吸收残魂的灵气,那些不属于他的力量,要在短时间内转化,并不好受。      涂山晚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喘息落在宁悦的颈窝。      充沛的灵力汇入妖身。      他抑制不住妖族的天性,将原本兽类的标志暴露了出来,双侧瞳孔尖细如针,身后的九条长尾牢牢锁住宁悦。      “那些人,自出生起便健全安康,亲族合睦,天资卓绝……他们轻轻松松便能拥有一切,权利,地位,财富。可是月月……”      “我多可怜。”      “连你,他们也要抢走……”      涂山晚抬起手,将余下的灵气,悉数吞噬殆尽。         ……         黏腻的红让人睁不开眼睛,那些都是墨辞的血。      宁悦神情错愕,目光停留在满手的血污上。      她下意识想挣开涂山晚的怀抱,朝着那片废墟扑过去。      可身后的人,附在耳边继续亲昵,   “月月,别再丢下我。”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会疼。”      涂山晚的声音轻柔,极为耐心地劝慰她,但双手却将宁悦整个人禁锢着,在灵压的控制下,少女难以动弹。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牵着别人走的时候……”      他将宁悦的头强行按在胸口,让她的耳朵贴近那颗心。      “这里疼的快要裂开了。”   宁悦麻木地扭头,再一次将目光落在墨辞倒下的方向。      废墟中,少年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遮掩住。      血水顺着雨水从那堆残砖断壁中流淌而下,一路蜿蜒到宁悦脚边。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我的事,与他无关。”      她继续开口,“更何况,墨辞是北海王庭的九公子,若是不明不白死在此处,你的麻烦也不会少。”      宁悦只能拙劣地欺骗他,   “来无忧城之前,我们便提前道明,谁会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涂山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他捧着宁悦的脸,凑近吻着她的鼻尖,      “月月,你还是老样子……一慌张就露馅儿。”      涂山晚吻去她脸侧的雨水,      “我也想放过他。”      “可你替他求情了。”      “甚至因为他抛下我。”男人在手中凝出一道强劲危险的灵力,灰白的眼微微半垂着,   “两次。”      “你知道的,我只是表面上大方,其实内里即小气又记仇。”           “在他碰你的那一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        又是几道灵压打下去,废墟再次四分五裂,灰尘飞溅。   一抹显眼的蓝,被雨水冲刷出来。      那是墨辞的发带。      常年飘在少年脑后,如同他本人般高调轻狂。现如今,却浸泡在污血中,染尽泥沙。      轰然一声雷响,雨落的更大了。   颗颗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宁悦再也冷静不下来,她找到机会挣开涂山晚。      废墟中不仅有墙面的砖石,还有数不清的污血。      仿佛回到那个雨夜,这种挖坟的活儿,宁悦倒是一回生二回熟。      “对不起,对不起……”      温热的汗珠混着冰冷的雨水,淌过少女微红的眼尾。      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NPC……也是她拉下水的无辜之人,宁悦自以为难辞其咎。   “矮瓜……闭嘴。”      “小爷说了,咳咳……你不欠谁的。”      墨辞的声音在废墟下透过来。字字句句从齿缝里漏出来,都耗费了力气。      他每说一句,嘴角的鲜血便大口大口落下。      内脏里出的血,返流到了嘴边,又被强行咽下去,堵在气道呛咳进了肺。      墨辞惨白着一张脸,强撑着从废墟里站起身,将宁悦护在身后。      发带已经落进水里了。      少年的长发散乱,双眉紧皱,目光警惕,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墨辞伤的很重,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断面浸透了一片红。      左臂撑着刀柄才能站立,宁悦甚至怀疑,没了那把刀,他几乎要立刻倒地不起。      “少哭丧着脸。”      “小爷……还没死呢。”   即使知晓双方差距巨大,墨辞丝毫不惧,提刀上前,为宁悦争取时间逃离。      而涂山晚起了捉弄猎物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将墨辞击倒在地。几个回合后,他没了耐心,用灵力将墨辞提到半空,又重重扔下去。      如此反复。   她盯着出神,重物落地,眼皮便狠狠一跳。   直到再次麻木。      涂山晚将浑身血污的墨辞提到宁悦面前。      “月月,刚刚是第三次。”      他两条略微秀气的眉皱起来,神色难过,语气委屈,      “你第三次因为他,冷落我。”   宁悦没说话。      雨珠顺着发丝一路滴到下巴,大颗大颗落在地面上,融进了血水里。      他们逃不出去,实力差距太大了。      还有……魔偶的修复能力被削弱了。      墨辞的伤甚至还没完全止血,和之前的愈合时间来比,实在是太慢了。      因为百里成渊被再次封印,与他同源的魔偶能力与随之下降了?      但如今的墨辞,还不是“魔偶”模式,连自我修复的能力也没了?      宁悦回想过去的种种细节。      墨辞每次变成黑眼,除了百里成渊强行夺舍……还有因为她。      宁悦找出自己的本命剑,其上的血也好像没有擦拭干净。百里成渊的声音不断回响,无妄海底的过往历历在目。      魔头说,“其实你早该猜到了。”      “护心麟在何处,你早就有自己的答案。”      那为何迟迟不下手,一直试探至今?   她扪心自问。      把墨辞从北海王庭引出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查清他与护心麟的干系吗?   宁悦只觉得自己有些混乱。      雨太冷了。周围又太吵了。      好多声音充斥到耳鸣,      “九弟自小体弱,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没半个椰子大。”      “父王和母后寻遍了灵丹妙药,才把他养大。”      “依我看,九弟他可喜欢你了,要是他在外惹你生气,你可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孩子朋友不多,小人类你多担待……”      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        “九公子幼时贪玩,一直游到深海,那处不比王庭内部,四处危险暗潮汹涌……”      “几天几夜都未从寻到走失的九公子,直到一日他自己回来了,奇的是前尘往事尽忘,但之前的体弱多病也治好了。”      “王上担忧多日,此后却下令不许再议论此事,怕是我们惊扰到了公子。”      “但公子却又患上了梦游的怪病,甚至还沾染上了魔气……真是命运多舛。”      还有墨辞,      那日酒醉,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听见几句,      “小爷真是……怎么会梦见你。”      “怎么会梦见你呢……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就很熟悉了。”      他的声音很低,闷在喉口,若不是宁悦醉倒听力依旧很好,怕是此生难以再听见。      “真是可笑,梦见的东西里,常常是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女人的背影和你很像。”      “我本该恨死那些梦了。”      可一日,看见你的脸……他没继续说,咽下去,再没提起。            宁悦想要拿到护心麟。      可她不知道,为此,无辜者要付出多大代价。      一路上,宁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NPC就是NPC,无论如何,这里只是游戏,哪里来的愧疚,良心不安?      但,这个世界有些太真了。      她待了不长不短的时间,遇见各种各样的人。      穿越模式和游戏模式太不一样了。      游戏人间,事不关己的态度,宁悦发觉自己越来越难达到。      穿越没有防沉迷。      涂山晚走近,替宁悦遮雨。      “月月,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呢?”   说什么才会停手?宁悦抹去脸上的雨珠,黑瞳直视着涂山晚,“公子,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放过我们的,对吗?”        涂山晚只是勾唇,并不回答。      他将血肉模糊的墨辞扔到宁悦脚边。又塞了一柄短刃给她。      “还有最后一口气。”      “月月要不要亲自动手?”      宁悦颤动着手,推开了那柄匕首。涂山晚感受到女孩的抵触,神情微变,叹了口气,      “可惜了。”      “你动手,好歹还能有个全尸。”               🔒[59]第五十九章:“杀你。” 无忧城雪季很长。   长的令人怀念。      ……    “公子,你对谁都这样好吗?”      小萌新提着裙子,轻车熟路地进门。      涂山晚单薄的身影在药房忙前忙后。      见她来了,便转过身一笑,上前为她擦拭额前的汗珠。      “月月又去哪里了?”      “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袖间的药香拂过鼻尖,惹得人想打喷嚏。      宁悦眉眼一皱,      “公子别打岔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萌新较真,那几天忙于其他事,一时半会忘记上线攻略美人。      不想此游戏时间流速不等人,等萌新玩家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攻略对象不仅捡了她回去,也会捡其他人回去。      男女老少,能救都救。      哪怕自己都自身难保,回回都被责罚,仍旧乐此不疲。      那时候的玩家,对攻略难度产生了怀疑。   她之于涂山晚,似乎也只是芸芸众生,没什么特殊?      所以在涂山晚又一次不计回报,对无关之人,甚至是仇家都施以援手时,玩家满心疑惑,趴在桌子上,对着涂山晚发出疑问,      “公子,世上真有你这般慈悲心肠、救苦救世的大好人吗?”      “公子似乎对这世间所有,都无比包容。”      萌新不识世间险恶,也没注意到对方垂下的眼睫。      “听闻上回,有老仆联合外人,想对公子不利,公子几乎连性命都快被谋害,可您竟然为她们求情……还遣送回家,颐养天年。”      宁悦抓着涂山晚的衣袖,抢走了他配药的药方。这下,男人不得不停下听她说话。   “公子,你这样好脾气,难怪被人欺负。”      “有月月陪着我就够了。”      答非所问。   玩家鼓着包子脸,有些不乐意。      而涂山晚温和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转身继续忙活。      屋外的雪一簇一簇落下,内间的几个药炉同时工作着,火苗跳跃蒸汽腾腾。      除了药味,空气中似乎还有其他味道。      是……牛乳和茶香。      少女的眼眸一下亮起来。   上次只同涂山晚提过一次,他就记得如此清楚,心细如发,温和无害,简直妈妈级别。萌新再一次加深刻板印象。      “一月前你曾说过这种吃法。”      涂山晚终于挑拣完药材,洗净双手,替宁悦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特调牛乳茶。      “试试。”      “小心烫。”      “不妙?!”   涂山晚话音刚落,就听见少女的一声惊呼。      瓷杯落地,四分五裂。   牛乳和茶香,甜腻的香气瞬间充满屋子。      宁悦几天没上线,还忘了调体感参数,那杯子的热感度直接拉满,玩家的手指被烫的通红一片。      她有些欲哭无泪。   这是什么笨蛋婢女人设。      用这个人设去攻略真的不会被嫌弃死吗?         痛感传来,玩家手忙脚乱,可对方不急不躁,捉住了她的双手,灵力传过去,不适感在须臾间被抚平。      宁悦站的近。   垂下脑袋就能看见涂山晚的银白长发。      还有……耳朵。   和平时不一样,他没有刻意维持完全的人形,此时那对耳朵竖在发间,茸茸的,带着肉粉色。   看上去,很好摸。      “对不起,是我失误。”     他自责道。      而她的心思全在那对耳朵上。   原本还恨铁不成钢的玩家,立马将那些烦扰抛之脑后。      看上攻略对象,不就是喜欢这股气质吗?其他种种不过人设加成,现在白莲花大好人,说不定就黑化鬼畜了。      那也无所谓,玩家百无禁忌,喜欢追求刺激。      “这样还疼吗?”   涂山晚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那对耳朵还顺着主人动作,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克制不住,伸出手,作死的捏了捏。      “……”      “……”      “!!!”      平心而论,手感很好。   比好朋友家养的耶耶手感都好,软软的,暖暖的。不愧同为犬科。      只是——气氛尴尬了起来。      宁悦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以为自己唐突了美人。   涂山晚没说话,为她处理伤处的手停滞在半空。      “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   她干巴巴地说。      而对方笑着,轻叹一口气。      随后,涂山晚微微垂着头,方便宁悦的手按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      惊叹于手中传来的触感,这次少女停留的时间很长,能感受到皮毛下的血管流动。      血流带着热度遍布皮肉,却将宁悦的耳尖也染红了。      不知为何,带着攻略之心的玩家,冒出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也被反将一军?      “多谢公子……”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面对那张权威的脸,作为萌新的玩家还没太适应。   小插曲过后,宁悦终于喝上心心念念的古法奶茶。   一口下去,心满意足。      “好喝。”      “公子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这个甜度刚刚好,不腻。”      “还加了些红枣和甘草,公子你是天才吧。”      这时的他们,只是不受宠的别院私生子,和一个不知来历的药奴婢女。      涂山晚面对她,还未勇敢到把真正丑陋的自己,交付过去的地步。      任何扭曲,腐烂,阴暗的一面,都要藏的很好。   那一年,无忧城的雪季长的令人厌倦。而小萌新揣着热热的奶茶,窝在暖烘烘的室内,不过多久就上下眼皮打架了。      临睡之前,她没缘由地想起什么,梦呓般开口,      “公子……要是……”      “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形同陌路,反目成仇……”      “你会、你也不会怪我的……对吗?”      “就像你对其他人那般大度慈悲……”      攻略一个人本来就是带着目的,加上宁悦xp奇怪,她难保后面会干出什么缺德事。      一边捧着书卷的如玉郎君,听见这句细微的话语,神情没有变化。      但内心,却在回忆着那几个老仆的惨死之状。      他转过去,看了看打瞌睡的宁悦。少女趴在棋盘上,将摆好的棋局全打乱了。但她睡容不静,长睫微动。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耳朵好捏,要是下次可以玩尾巴就好了……”      “怎么会?”      他修长的指节一顿,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顺着少女清浅的呼吸声感受对方的存在。      “我怎么会怪你?”      涂山晚笑意浅浅,指尖抚过少女眉眼,替她拨去额前散乱的发丝。      要怪……也只能怪谁是背后之人,胆敢抢走他的月亮,便将此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再将月亮摘下,藏于暗室。   光华皎皎,独照一人。      “真的不怪?”      “千真万确。”      少女睡眼朦胧,悄悄抬起手,勾起涂山晚的小拇指,做好约定,      “那就说好,公子永远不会怪罪,不会逼迫,会一直这般温柔相待……直到永远。”      ……   “你在逼我。”      宁悦推开了那柄伞,挣开了涂山晚的束缚。雨冲洗着血污,顺着少女脸颊滑下。        “涂山晚,你一定要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吗?”      “你非要杀了墨辞来折腾我?”      “那你很成功。”      这是宁悦穿越进游戏里,少有的情绪爆发。      她上前,接过了男人手中的匕首。      “你不是想知道,我回来做什么吗?”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电闪雷鸣,白光而过,将少女的脸色照的苍白。      唇色也冻的发紫。      涂山晚静默地看着她,也任凭风雨摧打。        还有刚才被他收走的锦囊,宁悦也一并夺了回来。两人实力差距巨大,也是涂山晚放纵,想看清宁悦的计谋到底是什么,才如此轻易给她利器。      “还有这个。”      “你也想知道,剑气从何而来?”      宁悦的话从没停过,还在一边催动灵力。      头一次将‘上善若水’主动召唤出来。      她念着法决,揭开芥子袋,瞬间剑光溢出,在黑夜里划过,余下的六十二道剑气都被她融进了自己的本命剑中。      涂山晚似乎有意放任她。      宁悦对他轻敌的态度有些恼怒,却又暗自松口气。      继续输出,“我来只有一件事。”      六十二道剑气自她身后齐出,招招式式剑指那个风雨中看似单薄的身影。      同时驾驭那么多大乘修士的剑气,对于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而言,绝非易事。      宁悦额头冒出细汗。      暗夜里,少女目光如炬,“杀你。”      狂风大作,剑气如光。   每一道剑光,都朝着涂山晚而去。      青年站在雨幕中,捂着口鼻又咳嗽了几声。      “原来……月月是为了我来的。”      “这可……这可……咳咳……”    他的半边脸藏在袖子后。   笑了出声。      “……真好啊。”   这笑声像是发自内心的。        那个眼神……   涂山晚沉溺着,她恨他。      实在是……太美妙了。   胸口的酸涩感难受。      “我回来,是来找你偿命的。”      “你的那颗心,按道理,我要分一半。”   宁悦一道又一道剑气打过去,对方不躲不顾,却也看似不甚在意。      九条巨大的兽尾同半空中的剑气缠斗着,而脚下,蹚着泥水步步逼近。      这种程度,完全发挥不了剑气原本的威力,甚至对涂山晚没有伤害?      宁悦双眉紧皱,额头的汗珠滴落下来。      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再次强行催动,将全身的灵力都耗竭殆尽。      “矮瓜……”      “你要做什么?!”      墨辞刚得以喘息,就发现宁悦的作死行为,大声制止着,“这样下去……你的修为就全白费了,还有性命之忧!”      少年郎自顾不暇,还企图保全她。      宁悦回头一望,墨辞撑着身子,朝她靠近。      她心烦意乱,道,“你也别过来!”      墨辞被她一吼,青肿的眼皮耷拉着,踉跄几步,又撑着上前。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      “骗你过来就过来……”    她原本也是要杀他的。还是可耻的借刀杀人。他和涂山晚打起来,总有一死,那就意味着,护心麟和琉璃心,二者可保底得其一。        宁悦头一次感到真正的难受。      这狗屁穿越,狗屁游戏。   老娘玩玩玩,玩你爹个头。      【系统?】      【在的亲亲。】      死了大半月的系统又上线了。   宁悦没多少话,只说,      【我要贷灵力,有多少贷多少。】                                                    🔒[60]第六十章:“何至如此。” 谢纾再次回到无忧城已经是三日后下午。      当天夜里一封急信,命他出城。      上面没有其他缘由,只留下琉璃仙芝的线索,以及魔气的踪迹。有人将他一路引开,令谢纾找到了个小规模妖窟。      内部的邪修在用邪法种植仙芝,以生人魂魄催熟,残忍不堪。      他赶到时,为了救出那些无辜之人,耗费不少力气。      救人心切,此时再等求援同去,那些人恐有性命之忧,明知前路艰险,谢纾思虑再三,还是追去。   同时不忘向涂山晚修书求助,毕竟对方是无忧城名义上的城主。      正当谢纾深入腹地时,便发现了那堆积如山的白骨,还有其上的数百朵琉璃仙芝。   “多谢仙人救命!”      众人差点跪地,对谢纾行大礼。      除邪降恶,救扶弱小此类任务,谢纾自十几岁下山历练便历经多次。      少年仍旧没什么架子,阻拦了他们行礼,“不妨事。”      谢纾救完人,守城的护军才姗姗来迟,按照规矩将邪修关押,再将百姓安顿好,谢纾才御剑回到内城。      同他一起回城的,是城主府的护军统领。      “少宗主在想些什么?”      谢纾想事情出神,收剑的手都停顿下来。      “那些邪修和琉璃仙芝,可还有其他的线索?”      “谢少宗主,这是您亲手端的妖窟。”   言下之意,不过是,问他还没有问谢纾自己来的清楚。      少年也自知问不出什么,只能沉默。   “没什么。”   他也想是自己多想了。      但疑点太多。   有人引他出城,遇见邪修,又是琉璃仙芝……太过巧合。      谢纾来无忧城小半月,期间调查无数,进展微小,而在这三天内,似乎证据自己明晃晃摆在他面前。      他隐隐觉着,像是有人希望他把此事当成任务结尾。      少年捏紧了佩剑,总感觉,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怀着疑虑,走进了城主府。      这些日子,谢纾因为任务在府中借住,期间也拜访过涂山晚多次,希望理清琉璃仙芝一事。涂山晚作为前辈,又是城主,虽然不隶属于仙盟,但与各个仙门交好,他对谢纾的助力也不小。   可眼下,能查出来的 ,都查出来了。   也该到了交代的时候?      邪修害人,妄图以活人生魂为祭,催熟琉璃仙芝。      少年的笔尖,提了又落。      日落西山,又是一抹夕阳探进窗内。   雨停了许久,不似几日前的光景。处处阴雨绵绵,潮湿阴冷。      谢纾最终还是停笔。   推门走了出去。      少年捏着手里的玉牌,宁姑娘已经很久没有回他的话了。   谢纾不知为何她们二人不同他汇合。      但他最终选择尊重宁悦与墨辞的考量。      期间为了保障她们的计划,不到必要时刻,谢纾很少同宁悦联系。      少年隐住身形,找到了宁悦的住处。   却如上次一般,只见到紧闭的门。      有药奴路过,见他迟迟不离去,以为是来寻人,便好心道,“前些天遣送走了一批药奴,您要是找人,那人也早就离去了吧……”      绝不会。   谢纾笃定她不会不辞而别。      等回到房内,便有人前来通报,让谢纾去城主居所一聚。      “城主得知少宗主诛邪事迹,赞赏有加,直夸英雄出少年。特地请少宗主前去商议后续事宜。”      在众人眼中,琉璃仙芝本就是涂山氏一族的命脉。所以当在仙考中,出现了多出的、带有魔气的仙芝,身为涂山氏族长兼职城主的涂山晚对此重视,要求彻查,是再正常不过。      一是为了自证清白,二是为查明秘法并未泄露。      眼下是由灵虚宗的少宗主查明,原来是邪修所做所为,那自然同涂山氏毫无干系,他们也只是无辜受害者。      而谢纾帮此大忙,涂山晚作为无忧城城主,自然要例行嘉奖。      少年望着窗边翠绿的芭蕉叶,愣神。   他只是发觉,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最合适“发现”此事的人?      不等谢纾深思,那人再次提醒,      “少宗主,请吧。”      ……      男人的身影隐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药汁的气味比之前,只多不少。   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谢纾刚进来,便能感知到,不远处的那位大乘修士的注意力。      仿佛某种视线落在他腰间的玉牌上,仅仅一瞬便收了回去。      厌恶与嫉妒在涂山晚的眼底闪现,但很快他隐藏起来,和善地朝谢纾开口寒暄,      “少宗主,不必拘谨。”      谢纾依言。      涂山晚再次说了些夸耀他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对琉璃仙芝下,白骨亡魂的惋惜,以及多谢灵虚宗调查清楚,也让涂山氏安心云云之类的。      谈到末尾,临到谢纾离去时,屏风后不露山水的男人突然叫住他,      “谢少宗主,你腰间的玉牌,是在何处所制?”      少年的脚步停住,疑惑从心中升起。      涂山晚笑着解释,“见它玉质上乘,雕花精美,心下好奇。”      玉牌是找器修专门做的,粗粗看去,和灵虚宗下发给普通弟子的没有区别,但谢纾身份特殊,又颇受爱戴。      故而他的那块,胜在材质通透,质地轻盈。款式也秀美灵巧得多。      和赠给宁悦那块,原是一对儿。      谢纾曾有恩于器修,那人一直找不到报恩之法,唯有手上技艺超凡。当谢纾找他替位姑娘制作玉牌时,器修自作主张,将两只玉牌做成了一对。   幸得样式委婉,不曾叫人发觉。      “灵虚宗内人人皆有,并不稀奇,城主见笑了。”      谢纾回答到。      他的心里隐隐不安。   无忧城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整个无忧城基业,大半都属于他涂山氏。      涂山晚此举莫名其妙。      谢纾只想着,这桩桩件件离奇古怪。他等着对方的下一句问题,可没有回话。      半息后,青年隔着屏风下了逐客令。      谢纾离去后。   涂山晚一人把玩着手上的物件。      白玉般的掌心中,正是同谢纾那块样式相似的玉牌。      涂山晚喃喃自语,想起和少女相处的一朝一夕。      “坏孩子。在外面究竟招惹多少人……”      玉牌同刚才的毛头小子是一对,剑气却又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大乘期的剑修,这世间仅存不多。      涂山晚思索过一个又一个。      风漫过帷幕,吹动男人的衣角,赫然暴露了胸前那道,狰狞的裂口。      以及他怀中,昏睡不醒的少女。      谢纾也想不到自己找了多日的人竟然在这里。只要他当时上前半步,便能见到那张他日夜担忧的面庞。   帷帐后。   涂山晚怜爱的抚过宁悦的发顶。   顺手将那块玉佩毁的粉碎。      呼吸声清浅,让他回想起那夜。      少女站立在他对面,手里的剑几乎快要拿不起来。      可在某一瞬间,她的灵力须臾回满。   眸光里对他的厌恶与愤恨,鲜活无比。      她说,是来杀他的。      少女凝起灵力,提着剑冲上来就是一顿乱刺。出招毫无章法但配合着那些剑气,倒也有几分杀机。      涂山晚不紧不慢和她对上几招。      稍有失神就被划破了颈边的皮肤,爆出一片血痕。      他受了伤,没有躲,反而欣慰地笑了出声。   “月月进步了。”   “进步你爹个头。”    巨大的白光爆开,又是一击指向涂山晚。      宁悦将所有赌注押上,修为和剑气全灌到刀尖,用那把匕首刺破了男人的胸膛。      对方不躲不避,任凭她动作。   噗呲一声,刀剑没入血肉。   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宁悦转动匕首再深几寸,将口子裂开的更大了。   “原来是这样啊。”      “月月想要的是我的命……”   “还是我的心?”      涂山晚抓住少女的手。   帮她把那胸口上的,那道裂口绷得更开。      肋骨碎裂,血肉模糊。   胸腔里一颗剔透晶莹的心脏暴露出来时,还在强烈地跳动着。      少女瞳孔紧缩。   完全没想到这人中了一刀之后,力气还如此之大。      宁悦方才和系统贷款灵力积分无数。      甚至被打上了【赌神】和【贷款高手】的标签,再加上谢听寒的剑气,才敢越级和涂山晚挑战。      现在倒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那人捉住,慢慢探进对方胸腔中。      涂山晚握住她的手,去触碰那颗滚烫的肉腔。      血腥气一瞬间袭来,宁悦又想吐了。      “你不是想要我的心吗?”   “都给你。”      他抓着她的手去揉捏那颗心。宁悦的手中传来柔软炙热的触感。      琉璃心。   任务道具,她为之努力了许久的东西。      那颗心脏,得琉璃仙芝滋补千年,吸附他人修为数之不尽。      能活死人,肉白骨。      近看,剔透晶莹,触及却是湿热滑腻。      宁悦忍住恶心,鬼使神差地朝着反方向用力的揪。采摘树上的果实般,企图用原始的方法把它摘下来。      但却发现自己反倒中了奸计。      一整块白玉手臂都被嵌进了男人的胸廓中,动弹不得。      而对方脸上带着笑意和潮红。      不只是痛的,还是……连喘息都微微加速。整个身体颤动着,将少女的手进一步包裹起来。   好熟的套路。      “?!!”yue。      “?!!”变态?      下一秒,少女的巴掌扇偏了他的头。少女为了解气般,用另一只手再继续给他打上几巴掌。   “放开我!”    涂山晚这个变态!不仅不放,还缠的更紧。      宁悦终于被绷不住了。      少女一脸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落下。   挣扎不得,只能另寻他法。      宁悦借着几滴眼泪,红着眼眶求情,      “公子,你不是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落到这般地步吗……”      “你我何至如此?”      泪滴落到他的手背。   涂山晚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哭。   他的月月,泪水多珍贵。   多令人怜惜。      男人硬生生挨了几巴掌,如玉般的脸庞染上红痕。      灰白的眼眸却下意识颤动,长睫微垂。      他们何至如此?      涂山晚一时有些愣神。       而宁悦趁此机会,瞬间收泪。   将被桎梏的右手抽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所有剑气调转方向,朝着结界最薄弱的地方攻击。      剑气顺着薄弱处缝隙裂开,显出细弱亮光。   灵力也全汇集到了仅剩的传送符上。   宁悦将本命剑运到半空,一道令下,朝东直驱。      那方向有——   墨辞。   以及他身后的出口。   少女抬腿飞踢,将本命剑出鞘。一道剑光闪过,墨辞的肩膀被钉出血痕,同时整个人被带飞出去。      “矮瓜?!”      少年墨蓝的眼瞳中全是不可置信。      “小爷才不需要你救!”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传送符起了效用。   墨辞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白光之后。      二十多张传送符将他送到北海王庭,有些够呛。      但只需出了无忧城便够。      做完这一切,宁悦叹了口气。目光放空,只感觉蓝色.界面上结算的【菜鸡圣母进阶版】刺眼无比。      还有【高利贷欠债人】的成就,也莫名有些羞辱。      但她长舒一口气。   眼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本命剑和墨辞,眸光沉沉。      她的目的,打从开始就变了。   老狐狸很难骗的,送走墨辞,说不定有转机。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身后被摆了一道的九尾天狐,此时回过神来。   像鬼魅般,赤着脚一步又一步靠近她。      “好了,我真的没耐心了。”   男人这样说着,一边将少女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胸口的血还没有止住。      琉璃心仍然暴露在空气里,跳动的咚哒声像是死刑倒计时般,令人心惊肉跳。      他这般“袒.胸露.乳,披头散发”接近她,浑然没有当初那个如玉公子的半分模样。      更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宁悦的脸被摁进他的胸膛。   黏腻的血沾满了她整双眼睛,顺着眼角跌落而下。      媚术再次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你真以为他逃得出去吗?外面数不清的埋伏追杀。”      “你越是救他,他就死的越快。”      青年垂下的银发像绞索般,缠住少女的脖颈,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至于我们的旧账,要慢慢算。”      被雨淋透了的少女终究支撑不下去,倒在了涂山晚的怀中。 🔒[61]第六十一章:“说爱。” “私自叛逃,该罚。”   “假死脱生,该罚。”   “背叛旧主,该罚。”   “还有……”   涂山晚还在细数着宁悦的“罪状”。   同时不断用力,引着少女随他起伏。      纱帐里,一只细白的手,在涂山晚背上挠出道道的抓痕,可她身体被压制着,不能动弹。      宁悦脑中一片混沌。      “月月好好受着……”      “桩桩件件都要算清。”      每回都带着发泄的怒意,还有失控的、早已抛下了理智的动作。      少女潮红着双颊。   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失神。      她的嗓子都快哑掉了。   根本发不出声,觉得自己像是融化的一滩水,只能去容纳和承受。      “药奴月。”   涂山晚吐出一口白气。   在她耳边问道,   “你可知错?”他挑起宁悦的一缕发丝,搅弄在指尖。   知错?   宁悦迷惘着双眼,思考着对方的话。      “错……”      “错你爹个头。”      狐狸的失心疯也要打狂犬疫苗。      因为媚术和失去灵力的影响,宁悦的意识有时会变的模糊不清。      但总在某个清醒的瞬间,涂山晚会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问还爱不爱?   问她把那一腔真心要藏到哪里去?   这时宁悦便会抓住机会,惹他不痛快。   下意识往扎心的话去回。      “你这样的妖,怎么会有人真心真意待你?”   “机关算尽,残忍嗜杀。”      “哪里配得上一颗真心?”      反派不都是这样吗?到最后所有人离他而去。      “……”   “这是在故意激怒我?”   “月月,太心急了。”       涂山晚听完她的话,微微愣神,又兀自笑了起来。   心里却不自主的酸涩。      他仿佛能想象到女孩极尽刻薄的模样。      不难听出语气里,那些带着的厌恶与憎恨。      可明明千年前,是她向他许诺,永不背离。      “公子永远是月月的公子。”      有人曾说过,哪怕他满手血腥,她也毫不在意。      银白的长发倾泻下来,如同洁白的绸缎,镀上一层月华。   在男人的侧脸上,映出柔和的光。      涂山晚的额角上冒了些汗,脸色泛出也薄红。      “骗子。”      “你说过永远陪着我。”      说完这句之后,青年故意停了下来,灰白的眼睛微垂着。      宁悦觉得涨难受。      她和多少个男人许诺过永远?   这种话说说而已,怎么一个二个的还信了呢?   太较真了吧。      身体内的异样感,让她吐露的字句,都是断断续续的。      但那些扎心的话,还在从她嘴里冒出来。      男人突然欺身下压,吻住了她的唇。   他不想听,就用这种方式堵她的嘴。怪异的吻时间绵长,连呼吸都快要人被遗忘。      呼——   少女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落。      仿佛溺水濒死的前一刻,水鬼才放下缠绕的双手。      可突然在下一瞬,他又动作起来,将力气通通发泄在她身上。      药味和血腥气在两人身边缠绕。   宁悦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背,指甲里带着涂山晚的肉一起撕刮下来。   好像这样就能解自己的痛。      真不知道一个看起来病殃殃的人,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妖族还真是天赋异禀。      做到后面,涂山晚的尾巴把宁悦限制住,有时候就会荒诞的效仿兽类,咬住她的后颈,企图让人累的无力回话。      宁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股犟种气偏在这时候上头。      定要和他争个胜负。      “雪原初见是假,心怀鬼胎是真。”    “你说我是骗子,你可曾又有过一句真话?”   趁他不注意,少女又是一口咬上涂山晚的脖颈。   一道血痕赫然出现。   对方却毫不在意,任由她撕咬。      其实宁悦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能把他的脖子咬断。以琉璃心的能力,再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还是很气,非常生气。      宁悦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挫败感,无力感,汇聚成了恼羞成怒。      前半个月在涂山晚面前伏低做小,装了那么久的乖乖侍女,如今看来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至今宁悦都没想到,为什么涂山能破解她的计划。      那颗琉璃心可真难到手。      无意间,瞥过涂山晚胸口上还没愈合的疤,因为他的不节制,已经裂开些许,又渗出血迹来。      宁悦转移阵地,往血淋淋的伤口咬过去。         每用力一次,涂山晚的身体就重重颤抖一次。      然后这股力量又会回来。      他拥着她不放,他被咬的有多疼,就让这种痛感通过另一种方式作用给宁悦自己。      烛火在疯狂的晃动。   两人的喘气声清晰。      越是血腥,越是欢愉,越是痛苦,越是上瘾。      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涂山晚的欲望、占有都被释放了出来。      而那些伪装的、在旁人面前维持的、假惺惺的都被抛之脑后。      唯有眼前,那具渴望。   狐尾再次卷住了少女。      随着两人相处时光的延续,宁悦恍惚中能感受到灵力又升了上来。      便立即猜到,是很久没用上的【合欢宗的祝福】起了效用。      但这点稀薄的灵力对其大乘期修士,简直少的可怜。      更别说稍微涨点儿,就会被系统抽走,偿还上次的灵力贷款。      四周的风吹动起来,床幔边露出少女与男子交叠的影。      一灯如豆,红烛长明。      而这场惩戒,还有很漫长的一夜。         ……      “城主,药好了。”   外间一群侍女正带着汤药,候在门口。      内部的人应了两声,便遣人退下。   血腥气浓厚,从内部传来。为首的柳娘,心中不免担忧几分。      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只是抬脚闭门前,风再次吹气帷幕,里面的场景让柳娘吃惊。      城主的床上怎么会有女子?   世人皆知,涂山晚修行千年,一向无心于男女之事。   这才像是尊玉菩萨的模样。      当柳娘意识到自己窥探到了什么秘辛时,她吓得心惊,只当自己是眼花看错,随后低头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内室。   青年衣衫半褪,将女孩拢在胸前。涂山晚将下巴轻靠在宁悦发顶。      “可是月月,我又怎么忍心真的罚你呢?”      苍劲有力的手握住少女的手腕。      宁悦脉象虚浮,捉摸不定。   灵力也消失殆尽。      像个无底洞一样,即便是输进去的灵力也会慢慢消散。      原本的筑基修为尽失,现在和一个凡人没有区别。      为了反抗、忤逆他,将身体折磨到如此地步,值得吗?      值不值得?   或许仍在昏睡中的宁悦不能回答他。      倾听着少女浅浅的睡眠,涂山晚不禁想起昨夜。      少女控诉着他,机关算尽,不得人心,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像他这样的人是得不到真心的。      “真心?”   可他曾经也得到过她的真心。      千年前。    派去的无数下属都告诉他,药奴月已经死了。      从尸骨上带回来的,便是这颗满带着血污的心脏。      他承认,确实动过杀念。   但同时也后悔。      涂山晚呆呆地看着锦盒中,那枚赤红丹药。      塑造琉璃心的最后一步,吃掉它。   用药奴月的心,做成的引。      “公子相信我,这次定会让你好起来。”      少女这样保证着,结果在第二天叛逃。只有涂山晚默许这一切发生。      她确实没骗他。   有了月的帮助后,琉璃心完整了。      可宁悦同样也没告诉他,赤红色的真心里不仅有少女浑身的修为,也有同琉璃心相生相克的毒药。      无忧城主修炼大成。      但身体孱弱,深受折磨,不得不继续服用琉璃仙芝、吸取他人的修为而活。      并且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屋内的熏香气很重。      宁悦眼皮微皱,睫毛轻轻的抖动了一下。   似乎昏睡中并不好受。      忽地,少女像似梦见了什么坏事,抗拒的挣扎着涂山晚的亲近。      下一瞬,双眼睁开,满是厌恶看向他。   只要清醒,她便不死不休的逃离。      男人见状,不慌不忙垂下头。   强硬地掰正了女孩的脸颊,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   宁悦似乎好受了,也安静了许多,只是眼神无光,逐渐麻木。      是媚术。      涂山晚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等到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时,他将为她熬好的补药喂过去。   白瓷勺刚接触少女的嘴唇,就被挡住了。   根本喝不下去。      药汁顺着少女的唇流下来。      涂山晚伸出修长的手指,抹过少女的唇瓣,替她擦干。      越来越用力。   直到把女孩的唇珠都磨红了。      可少女呆呆的,像个傀儡般乖巧。      他又低下头,伸出舌,将她唇边的汁水舔了个干净。      妖类的兽瞳又显现了出来,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速度加快,他吻的也愈发地重。      “月月……”      被角微微滑下,露出女孩浑身的痕迹。      这些是他的罪证。   也是他自以为的给宁悦降下的罚。      下不去手。      刚开始涂山晚就知道,自己应该杀她的。从她背叛的那一刻起。      从前也是,如今也是。      好像对她心慈手软,成了一种常态。      哪怕知道药奴月不忠、叛主。   哪怕知道她回来,是为了杀他。      一次又一次抛下他。   一次又一次忤逆他。      青年掉落的长发,拂过少女的眉心,惹的女孩轻轻皱眉。      还是舍不得。      琉璃心一向通透,他知道自己的病症,早已经病入膏肓。      特别是对她,更是无药可救。      “月月……说爱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祈求。      而少女神情呆滞,无动于衷。      涂山晚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宁悦的脸蛋上又留出几道红印子,把整个人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遍又一遍的教。   不厌其烦。            “爱……”   忽的,少女长睫扑闪。   口中喃喃,似是发声。               她要说什么?   涂山晚有些好奇,“慢慢来,不急。”      “爱……”      男人的神情中流露出期待与希冀。   等待着他想要的答案。      对方特意俯下身子,靠近宁悦那还泛着红肿的唇。      而她的声音,含含糊糊,      他靠的很近,才能听到,几个字清晰入耳,      “爱……你爹个头。”                                        🔒[62]第六十二章:“白绸。” “喂,矮瓜,老是拿着你那柄破剑看什么呢?”      “看这里面的宠物小精灵醒没醒。”      少女半是玩笑的开口。   墨辞一脸不解,但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不过多时,宁悦又开口转移话题,      “这些天来你还在梦游吗?”      “小爷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墨辞扭头。      少年靠着海边的围栏,远眺一望无际的海岸线,思索着。      梦游。   墨辞记忆里,是陷入黑暗,在别人的梦中反复挣扎。      但近日来这种迹象似乎减少了。      远处的风刮过,将少女额前的碎发吹得四起。夕阳下,她眯着眼睛笑,像猫般狡黠。      “少梦游就能多做自己啦。”      对于这句话,墨辞至今仍觉云里雾里。   那时的两人还没有踏入无忧城。   只是在仙舟上说笑。         少女的面容越来越模糊,夕阳渐渐的变红,直到侵满他整双眼睛。      现在的天也是一片红。   就连墨辞身下的那片湖也一样,晕满了血。      从城主府被传送出来后,派来的杀手一批又一批。刀刀砍到卷刃,直到精疲力尽。   周边尸体堆积如山。   有些沉入水底,有些漂浮水面。      墨辞和浮尸随波逐流。   他肿胀的眼皮耷拉着,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不断离开身体。      意识也在抽离,回想到城主府的那一夜。      耳边又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做个好梦吧,墨辞。”      随后她抽出了剑,钉在他的锁骨上,像是梦里的千千万万遍。      “做个好梦……”      少年声音低沉。又重复了一遍,双眼无力地几近涣散。      这时,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那是墨辞自小以来最熟悉的声音。      黑暗里,只有它的存在。      “太弱小了。”   “让我来帮你吧……”      锁骨上的血洞灌风,从未愈合。      林子里传来几声不详的叫声。     伴着枯枝碎裂的声音,让一切静谧无比。      “矮瓜……”   救她。      “只要……沉睡。”      少年怀里的剑也松开了。   沉入水底,再无踪迹。         月落星沉。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片食腐的鸟类掠过水面,啄食着尸体上的腐肉。      墨蓝色的碎布衣料,再次浮出水面,与之出现的是少年那张苍白的脸。      一只食腐鸟注意到了这边的景象。   扇着翅膀停在了少年的躯体边。      新鲜的尸体会更有吸引力。      鸟喙尖端如钩,即将触碰到少年眼皮时。   他睁开了眼。      墨蓝不复存在,只余浓郁的黑。      与此同时,那只鸟类被他攥在手中。   却在下一刻爆开,大片的血花在空中散落,肉块融进水里。      滴滴溅在了少年冷白的皮肤上。      “墨辞”抹了抹脸上的血。   嘴角暴露出一个奇异的、古怪的笑。      他将宁悦的剑从水底捞了出来,对着湖面熟悉着自己的面容。      赤裸的上身,其上的伤痕已经被抹去。长卷的头发一路垂到腰际,发稍还滴着水。      月下泛出冷光,湖面粼粼。      他握着那柄剑,用力到手指发白,纯黑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可笑至极。”      “对于魔来说,言而无信可是常事。”      月光斜照进寒潭之上,倒映着清俊的面容。      发梢上的水终于滴下来,在湖面泛起涟漪,揉皱了少年的眉眼。     ……      直到水面停止波动,宁悦还是不太配合。      侍女们面露难色,涂山晚给了一个眼神,她们留下洗漱用具就出去了。      宁悦封闭自己,拒绝和涂山晚的互动。      男人拖着长袍,似是妥协的叹了口气。      他将盆中的水拧干,帮少女擦脸。      “好月月”   “你这样生闷气是杀不了我的。”      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拂过少女的眉。      湿润的毛巾擦拭过少女脸庞,留下水汽。   对方故意将指尖停留在,少女红肿的唇上磨蹭。      疼   更多的是,细密的痒。      “拿开!”      哐当一声,水盆又被宁悦踢倒了。少女翻身压在涂山晚身上,折弯那只作乱的手。      梳洗的盆被一脚踢飞,却如她所想,被隔绝的结界反弹了回来。      少女见状更加气急。      如今的城主府,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结界。她的自由身,就是笑话。      只有偶尔,涂山晚才会解开媚术,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刚开始宁悦还在忌惮涂山晚。   想起那个雨夜,仍然让人心有余悸。      墨辞逃了出去没有?   事情还有没有转机,难道要陪老狐狸终老吗?      涂山晚每天不是在床上和她“算旧账”。      便是想着法子和她还原,千年前两人的相处模式。      刻意在梅树下等她下棋。   刻意煮之前加了奶和糖的茶。      有时候还刻意要求宁悦读那卷《春日宴》给他听。     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正常人都受不了被这么折磨。      从刚开始的忌惮,变成后期的无差别发疯只在一念之间。      少女压在涂山晚身上,抓着对方的头发肆意拉扯。      如同月光般皎洁的银发,就这般被人扯下来,仍在在木质的地板上。      宁悦扯开袍子。   将他精瘦的腰身显露出来,胸膛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其他地方也到处是牙印和咬痕。      这些天来,她每想起自己被愚弄,就会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痕迹。      “涂山晚,你真没救了。”      许是被关了几天,宁悦多少有点破罐破摔的想法。      怎么作死怎么来。   又是几巴掌落在男人的脸上。      红肿在左侧脸颊泛起。   而粉霞却在全身蔓延。      涂山晚被宁悦打后第一反应,是气愤与委屈。   因为那是为了别的男人。      但如今……他倾斜着脑袋,慢慢的撑起上半身。      白绸之下看不清神色,但微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眼前的少女无论是喜悦愤怒,只要是因他而起的情绪波动,都能让涂山晚感到愉悦。      “……”      见他这副样子,宁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动作间又扯断他几根绸缎似的发。      “轻点儿 ,月月。”      男人开始喘着气,红着脸。不知道是被打红的,还是其他的隐秘心思引起的。      她压坐在他的小腹上,还能感受到腹肌的起伏。      涂山晚在此时按住宁悦的手。      “等会儿再玩,我的带子快松了。”      谁和你玩了?   宁悦顺着方向望去,果然,那段用来蒙盲眼的白绸松松散散。      露出一双狐狸眼,灰蒙蒙的,但眼型美,眼角上挑却微垂,欲盖弥彰,半遮半掩。      明明是个瞎子,还学别人抛媚眼吗?   恬不知耻。       宁悦又是一巴掌送过去。   涂山晚安心受着。      少女骑跨在他身上,思考怎么刺穿他的脖颈比较方便。但方圆百里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甚至连个瓷壶都不敢放,怕瓷片伤人。      宁悦尝试过用牙咬他。   涂山晚身上,光颈侧的牙印就有十多处。即便是这样,人类的牙也咬不穿狐妖的皮毛。      穿堂风而过。   那抹白绸落到少女柔软的掌心。      她似乎有个主意。   宁悦将蒙眼睛的白绸解下,附在他身边。      涂山晚还沉溺在少女的气息里,她趁机将白绸一圈又一圈地,绞上他的脖子。      然后猛然收紧。   加大力度。      真恨不得能够把他掐死。      “呜——”      涂山晚气息不稳,雪白的颈往后仰着,潮红迅速蔓延他整个脸。      胸腔在不断的起伏。      像只快要溺水的鱼一样,祈求能够施舍再多一点空气。      他的手抓着脖颈上的白绸。   神情痛苦。      但是。   涂山晚的痛苦中带着愉悦。   眉眼紧皱、双唇颤抖地念出了她的名字,然后说,      “好孩子——”   “太用力了,太任性了——”      眼看着对方快要窒息,宁悦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加大力气。      对方常年有咳疾,身体病弱不堪,风吹就倒一样。      千年之前要见他受风受凉,少穿一件披风,宁悦都要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只是现在她巴不得他早死。      白绸再绕过一圈,女孩指尖也被勒的发白。对方的脖颈爆出青筋,连话都不顺畅了。      “月月……”   “呃——”       忽的,他神情变换,那双手也随之转移阵地。   宁悦始料未及。      他一只手掐住了少女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将宁悦急速下压,靠近了他的胸膛。      两人贴得很紧。      涂山晚脖上的绸缎还没有解开。      一股隐秘的气息从四周散开,潮湿、黏腻、腥甜的,包裹住了她。      玩家瞳孔地震。   纵使宁悦没脸没皮自我催眠,也被此举惊到了。      哐的又是一巴掌。      “变态!”      以为她在和他玩窒息play吗?      总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受挫。      宁悦觉得自己的手都脏了。   连忙松开那段肮脏的绸缎,躲在床尾,用被子擦拭着手。      衣袍松散,床幔飘浮。      涂山晚慢慢地爬向宁月。银白的发松散的系在腰后,脖颈上还勒着红痕。      血迹斑驳,一路滴落。      而她缩在角落,退无可退,欲哭无泪。   妈妈,遇上变态了。      涂山晚靠拢,将少女整个人都覆盖住。   他的气息还没有恢复平稳,身体都在轻轻的颤抖。      宁悦以为对方被自己逼得气急,不禁谨慎了几分,瞪着一双眼睛看他。      刀伤还在渗血。   白段子还拴在脖颈上。      可涂山晚笑了,还将白绸的另一端递给她,   “月月说要杀我。”      “要不要再试试?”      那股的气息逐渐被异香取代,有人再次驱动了媚术。      宁悦的眼神逐渐迷离,随后缓慢地,接过了他手上的缎带。      接连三天。      她在现实与迷离中反复。      涂山晚不知疲倦。      那夜之后,他好像开拓了一种很新颖的瘾。    强迫宁悦凌虐他。      见过变态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   宁悦知道自己是个扭曲的玩家,可对此情况也表示束手无策。      《仙缘》能被开发的点,还是太全面了。      “呃——”      “月月——”      男人的呜咽声,再次响起。      “闭……嘴……”      少女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腰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着她起伏。      在媚术的影响下,她索性将身下的人当成工具。只顾着自己快活就够了。      但听见那些痛苦又愉悦的声音,会让人烦躁。      宁悦抓起因为妖化而控制不住的尾巴,折断,然后塞进他的嘴里。      涂山晚又迷离地几近窒息。   随后大口喘气,      “坏孩子——”   “尾巴用不上了就折断——”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它吗……”      断尾,能痛到全身剧烈的抖动。   但在涂山晚的意识里,只要宁悦不离开,他可以放任她的所有。      而且他们在做最亲密的事。       爱和欲望夹杂着痛苦与血腥,这是涂山晚所熟悉、所期待的东西。      也只有眼前人才能带给他。   【恭喜宿主已经偿还完灵力贷款啦!】      冷不丁的一句机械音,打断了宁悦的施虐。      她喘着气。   好不容易双眸清明了些。      是【合欢宗的祝福】在发力,摇号摇了半个月才摇出来的高级秘技。      灵光一闪,少女脑海中捕捉到了什么。   不应该走什么剑道。      迈上合欢宗的道路,或许才是条捷径?   在修仙界没有实力,只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完成任务更是无稽之谈。      她开始想念上一个号的为所欲为。      宁悦随着最原始的欲望,将涂山晚的灵力炼化。      练气一期。   练气二期。   修为在不断回涨。      大乘修士的灵力最为精纯,况且涂山晚每日还用琉璃仙芝进补。      于她而言,双修之法更为顺遂。      宁悦说服了自己,做起事来得心应手。      结界的光层层叠叠。   困住的不只她一个人。      情欲正浓时,她靠近对方的脸,收紧了力度,再缓缓地开口,      “公子,你可一定要死在我手上。”      涂山晚重重吐出一口白气,平复心神后,替她拢了拢头发,轻笑着回应,      “得之我幸。”                  🔒[63]第六十三章:“为何不走?” “谢少宗主,这是请帖。”      “请帖?”      “城主府近日有喜事。”侍女只负责将喜帖送到谢纾手中,并无过多言语。      “婢子还有其他事,便不多叨扰客人休息。”      谢纾不明所以。   但那赤红的纸,立即能说明一切。      ——城主大婚。      这请柬是送去灵虚宗的。      找不到宁悦与墨辞两人,谢纾正打算修书一封,送回宗内再寻求助力。      涂山家的私事原与他们无关,况且他担忧的事还未解决。      少年人心烦意乱。   他长叹一口气,提笔蘸墨,思索如何向宗内各长老回禀。这已经是第三封传音,却迟迟没有回信。      任务被人一锤定音。   但宗内弟子却失踪不明。      作为领队的谢纾难辞其咎,还有——城主府突如其来的喜事,打乱了他回宗的事宜,涂山晚留他常住,盛情难却。   而他眉头紧拧,只觉事情比想象中复杂。      “啾啾——”    一只雀儿立在窗边。      歪着脑袋 ,豆大的眼儿盯着谢纾。   是传音鸟。      少年目光沉了又沉。   这并不是父亲常用的那只。   ……    “听说了吗?”      “听说了,就是那个——”      “城主居然今日突然昭告,要结道侣大典。”      “从外城到内城,十里红妆,喜气洋洋的。”      “内城有一座通天阁,比九重天还要高耸,传闻真能通往仙界,传达上天的旨意。”      “只是上千年来历代都城主下令封锁。”      “今日突然打开,便是为了这位横空出世的美人。”      马车经过,宁悦无聊的听着外边儿百姓的谈论。      浑然不在意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谈资。      少女的指尖触过帘角,立马被一层透明的结界隔挡住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着涂山晚没好气道,    “结契成婚毫无意义。”      “还没有你的结界和媚术锁得牢靠。”      谢听寒是这样,百里成渊也是这样,现在来了个涂山晚,过家家的把戏都不换样。      困住女人的方式,除了婚姻,有没有更创新一点的?      涂山晚笑意浅浅,回避了她的话,      “我们去挑首饰。”      “青丘那边送来了上等的玛瑙石,还有昨日你挑好的金簪样式……”      宁悦不是很想配合,但在媚术的控制之下,她别无他法。      作为九尾天狐,涂山晚的声音可以控制人心。      只要一日修为超不过他,便永远在他的掌握之下。      两个人下了马车。   涂山晚一路紧握着宁悦的手,他们挑了首饰,试了婚服,如同寻常新婚夫妇般过完了半天。      在金缕阁中,少女穿上那套赤红的婚服时,已经想不清这是在游戏里结第几次婚了。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      她看着镜子里被人摆弄的少女,口脂嫣红,肤若凝脂,流苏头饰晃动着,宁悦有一个离奇的想法:      他们能不能一起把事儿办了?   同时和五个前夫复婚,顺带抢任务道具,这犯法吗?      思绪越飘越远。   涂山晚在她背后寸步不离,见少女沉思,上前取过木梳,穿插在女孩鸦青的发上。      “只要结了契,成了婚,月月和我就能永不相离了。”      宁悦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各种繁琐的事物试到傍晚,涂山晚的兴致倒是很高,仍拉着她东逛西逛。      无忧城内城繁华,人来人往,高楼林立,红绸交错。      美其名曰是给她自由,但其实这四处不仅有结界,还有城主府的眼线遍布。      日落将近,盏盏羊角灯自长街渐渐亮起。   涂山晚带宁悦登上那座所谓的通天楼阁。      “此处是无忧城乃至修仙界至高之地。”      “也是传闻中,能上传天听、得天恩赐的地方,用作你我结契再合适不过。”      他牵着少女往上走,临到楼阁的至高处。      往下俯瞰。   无忧城四通八达,内城九城环,外城更是足有十二城环。其外是广袤无垠的散在妖域,周围没有比邻,规模莫说是城,堪比一国。      落日的余晖渐渐被地平线淹没。   底下的千家万户亮起灯火。      宁悦的手被涂山晚紧紧握住,男人转头,轻声细语,      “月月。”   “你我大婚的消息,不日就要传遍整个修仙界。”      “也不知其他奸夫坐不坐得住?”      “……”      他语气看似玩笑,但宁悦总觉毛骨悚然。      不是吧,你玩真的?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想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其实我也很好奇。”   盲眼狐狸捧着她的脸越靠越近,尾巴又开始不安分,把少女裹在身侧。      他的鼻息落在少女脸上,“如果我眼睛好了,月月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真实样貌?”      “什么真的假的?”   “脸就一张。”      宁悦虽然灵力修为殆尽,但目前道具还没有失效,真是谢天谢地。      涂山晚的指尖靠近少女眉眼,再寸寸往下拂过。这些天来,宁悦摆烂到习以为常,已经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而他就这样描摹,将少女的样貌刻在心间。      “不太一样,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      “月月——”      涂山晚自小虽然被关押在府邸中,但天资卓越,学什么都快,除了岐黄之术,还有一手丹青妙绝。      虽目盲但手巧,笔下之物栩栩如生。      宁悦从未知晓,有人最喜趁她睡着时,描摹着少女的眉眼,一笔一画。      她也更不会知道,涂山晚的密室里,藏着上万幅画卷,皆是她的一颦一笑。      “你的容貌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画。”      “好像变了又变。”      “但没关系,月月回来了,那些没有五官的画像都该撤下。”      无忧城除了商业繁荣外,涂山氏一族富可敌国,其实最擅长的另有其他。      比如——情报网络遍布整个修仙界。   宁悦猛然想起,贴在新手村公告栏上的那几张无脸“证件照”。      看向涂山晚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然后宁悦便在涂山晚愉悦的神情中,领悟到了什么。      这厮是不是又在诈她?    少女感到更加令人厌烦的被愚弄感。      “别那么生气。”   “我也只是猜测。”      涂山晚笑,“但刚刚月月的表情,可以证实。”      千年来,涂山晚从未停止寻她。   无忧城的力量不够,他甚至联合了仙盟。   诸多方法,加之无果。   药奴月人间蒸发。   涂山晚回想起,那时他在廊下等待,无心问过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等不到你了怎么办?”      月上前将披风盖在了病弱的公子身上,少女半是玩笑的说,      “不如把寻人启事换成通缉令吧,或者——更狠点换成悬赏令。”      “悬赏金天价。”      “到时哪怕天涯海角,都有人帮你把我押回来的。”      后来涂山晚这样做了。   成千上万幅通缉令,贴满了无忧城。      百年千年。   他为她编织的天罗地网,居然颗粒无收。      每个派去追捕月的下属都告诉他,药奴月已经死了,连同他吃下的那颗心一样,死的彻底。      可只有吞下至爱之人心脏的涂山晚才知道,那颗心半真半假,是障眼法。      它的确补全了琉璃心的缺陷,但也给涂山晚造成了致命性的打击,其上早被人下了相生相克的毒。      他命悬一线,几乎修为尽毁。   那时的涂山晚眦目欲裂,头发散乱,唯一的办法是闭关百余年修复,但风险极大,可他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自己的生死。      而是叛逃出去的药奴。   她骗了他,她绝不能死。      也是那时,他知晓了琉璃心的感应,涂山晚执拗地认为药奴月存活于世。      二百年后的某天,某个传闻落入无忧城城主耳中:合欢新秀千面妖仙,行走于世,从不以真容示人。      距离涂山晚成为无忧城主,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位横空出世的后辈,短短数十年内,功力飞涨,堪称天骄。只可惜种种发生在涂山晚闭关期间,宛如昙花一现,后无音讯。      但那时他并没有把这位后辈,和叛逃的药奴月联系在一起。      直到——      传闻中的合欢妖女飞升之后。   琉璃心在世上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这相比月死亡的那次,消失的还要彻底。      “我应该没有猜错吧,月月?”   “还是说,妖女姑娘?”   宁悦收敛神情,盯着他一言不发。   早前她就在想,如果这样的人成为敌人,要怎么做?对方不但有权有势,手眼通天,还有挂。      可以拿什么和他斗?      月明星稀,通天塔上,高耸入云。   风吹过两人衣袂,涂山晚谪仙似的容貌,让人恍惚置若云中月宫,与仙同游。      可宁悦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只想挥拳过去。      但很快她又平静了下来。   此行的唯一目的是琉璃心。      系统曾说,这些任务最终都是与她有关的执念。      那么老狐狸的执念是什么?      宁悦疑惑看着面前的人,问,“涂山晚 ,你想要什么?”      谢听寒固执地完成那场婚礼,继续未婚妻的假象。百里成渊是想为千年的牢狱之灾、魔域陷落报仇,那涂山晚呢?      对方似乎没有料想到这句反问,一瞬间也缓了缓神,他不执着于宁悦的回答,思考了两秒,随后偏头笑着说,      “你再靠近一些,我便告诉你。”   宁悦站着没动。      忽的,空中炸出一朵绚烂的光华,在夜幕中盛开。      随后朵朵烟花此起彼伏,火星飘散又在半空熄灭。他们的位置很高,观赏起来,反而别有韵味。         “砰砰砰!”   一簇又一簇的盛开。   火光倒映在涂山晚脸上,显得他此时的笑容,多了几分柔和。      他将宁悦揽进怀里,用双手轻柔地替她捂住耳朵。      等烟花声渐小,涂山晚才回答那个问题,      “这些都是大婚以后用的,今天只是试行,你会喜欢吗?”      “内外城有上百万卷红绸喜帖,会铺满长街万户。”      “婚服上的东珠玛瑙,盖头上的织锦,都是我亲手做的。”      “这些能算答案吗?”      “愿君如同梁上燕,不仅是岁岁年年,还有时时刻刻,生生世世……相见、相依、相伴、相随。”      男人俯下头,将鼻尖埋在少女的颈窝,贪婪地吸取少女身上的气味。   亲昵如同幼兽撒娇。      “……”真是活该问他。      夜幕中各色光彩的烟花还在盛放,无忧城内,虽鱼龙混杂,但如此盛况,平民们仍觉新奇,家家户户探头探脑在自家望着。      这时,几个调皮小孩从暗巷中跑出。   他们嬉笑打闹间,拉扯着喜布红绸,灯笼也被带倒在地,散乱不堪。      挂笼的城主府仆从,却不见了。   而小孩们跑着跑着撞到了个黑影。      “哎呦!”   “疼死我了,你走路不看路吗!”      出声的是当地的孩子头,小小的个头却嚣张跋扈。从不认输,更别说他爹是内城的新贵,城主府红人,旁人只觉小孩罢了,也鲜少同他计较。      只可惜他这次遇见的并不好摆平。      那人一袭黑衣,生得高大。隐在黑暗里,面容看不清。但总让人无声觉得,此人气质凛冽,并不好招惹。      腰间别着把刀鞘,其下还带着一柄直剑,标志着外城人身份的令牌还被他握在手中,小孩气急下意识就说,      “不过是低贱的外城人罢了,谁让你们进来的!”      “还不给我磕头——”      “咳咳咳!!”      这话还没说完,他惊惧着眼孔,不为其他,只因望见了黑衣人脚下那片惨状,尸体胸口上的弯刀,血污蜿蜒绵亘。      “放开——”      那人掐着小孩的脖子,手边的力气越来越大,窒息感也越强烈。      仿佛下一秒死亡将至。      城主府的护卫,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此人公然在涂山氏的地盘上和城主作对,定是亡命之徒。      甚至护卫手边,还有今日试行的烟花……      可小孩哪懂这些?   他只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时已然泪水盈满眼眶,死亡威胁下,只能不断的求饶,祈求对方心软,饶过自己一命。      “……呵。”      对方的黑眸开始变化,有一瞬定格在墨蓝,见此情景,只有茫然。      忽地手下一松,那孩子见状便咬了他,趁机屁滚尿流的跑了。      墨辞看着满手鲜血,竟有些无助。      须臾,少年神情微动,那双眼睛又变回黑色,刹那间就把还没跑出巷口的孩子,又捏到手里。      “别跑呀,留着你还有用呢。”      不久后,他将昏迷的小孩拎着,来到了一处水洼洗手。      少年垂着发,将血洗净。还取走了尸体心尖上的刀,路过血泊里的倒影时,蹲下身颇为嘲讽的说了一句,      “废物。”      而血泊里的倒影回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答,“找个骗子。”      倒影急了,“你答应过小爷救她!”      “本君就是在救她。”      他一笑,“谁叫你那么废物,修为如此差劲。还得用这般迂曲的手段。”      在烟花上做完手脚已经是半刻前的事,计划中的暴乱也该开始了,      “三,二,一。”      砰的一声,远处的高楼轰然倒塌,燃起熊熊烈火。漫天火光中,人群四散逃离,冲散了城主府一行人回程的马车。      火柱径直往宁悦的马车上劈来,更糟的是,与此同时,一个小孩也出现在两人的惊马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涂山晚伸手施法,挡住了那道火光,顺利救下无辜者,城民称赞城主的慈悲,在他脚下泫然拜谢,可他垂眸回望——      马车结界中,少女的影子都没落下。      若非他还要在这等愚民面前装模作样,涂山晚恐怕早就暴露杀意,而最终男人也只是缓缓点头,吩咐手下救人。        晚风呼啸,人群拥挤,周围喧闹。   男人拉着宁悦的手,奋不顾身的往前。      “停下——”      临到转角,宁悦止住了脚步。      “我不能就这样跟你走。”      听到这样的话,那双全黑的眼睛缓慢的、机械的转动一下,随即用墨辞从未用过,但宁悦十分相熟的语调开口,      “真是可笑。”   “你真的要留着给涂山氏狐族做夫人?”      “还是想着要把无忧城拉下水?和千年前的魔域一样沉沦?”      “狐族可没有本君好算计。”       狂风乍起。宁悦望着眼前的人,魔偶换了一身黑袍,头发照样高高束起,绑在脑后,张扬高傲。      但少女清楚的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墨辞。   是百里成渊。      “起码这次我并没有骗你。”      在无妄海底,封印的最后一钉让宁悦打出,可她却在上面做了手脚,将其故意松动,甚至把魔龙的一抹魂魄收入剑中。      护心鳞并没有到手,百里成渊不能被封印下去,她起了私心,将魔带了出来。      但没有肉身的魔,也照样没有千年前的修为,如何翻得了天地?      唯一的契机,是他留下的魔偶。      再来无忧城前,宁悦思考过很久,最终还是去了北海找墨辞。      若是这魔妖相互殴打,她坐收渔翁之利多好。      但事情出了意外。   涂山晚远不比他看上去的简单。      对于宁悦而言,两者相斗,谁输谁赢无人在意。      但如今,只要老狐狸一息尚存,宁悦都有可能被他找到,生死纠缠。      因为他曾说,“这颗心是永远向着月月的,无论你在哪里,都能感知到。”      宁悦隐约心底有个想法。   大概或许能猜到对方的挂是什么了……      而此时此刻,百里成渊还顶着墨辞的脸对她鄙夷,眼神每分每秒都流连在少女的身上,半分目光不肯分给旁物。      “是吗?那本君还得多谢你了。”   他冷笑道。      环顾周遭的红绸,魔头心底发笑,嫁仙嫁人嫁妖……好手段。      他再靠近年轻少女几分。      “只要跨过一步,就能走出无忧城,传送外界……呵。”      “此前也是跟着这张脸逃,你可是求之不得,不要命也要奔出去的。”      “换了本君,便不乐意了?”      自从附身墨辞后,他对墨辞的记忆了如指掌,两人相处间,打闹说笑,就如同是和他度过般,像极了千年的时光。      有几个瞬间,百里成渊沉溺在魔偶回忆里,可忽地又想起,这只是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      那她又凭什么和这只低贱的魔偶,相处的如此融洽?      她担忧魔偶的生死。   愿意为了魔偶受狐妖的威胁失了自由。      而宁悦才不知对方心思那么多。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跑掉了也会被追上。不扳倒涂山晚,这辈子她都睡不着好觉。      琉璃心是必得的。       不仅如此,宁悦还想将老狐狸伪善的面孔撕下,让他从无忧城主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可仙盟、其他宗门都和涂山晚交好,何从下手?      少女神情焦虑,咬着下唇几乎快要出血。      突然,她灵光一现。   丝毫不在意,与魔头之间同样隔着仇恨与背叛。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欣喜,对着百里成渊诉说着计划。      既然他肯来,就说明再一次赌对了。      现在的百里成渊依靠着墨辞的身体行动,才能继续完成他的计划,可宁悦是唯一的变数,如果她站在仙盟那边,那么魔头将再次回到冰冷的海底,同他的子民共同消亡。      “怎么样?再和我合作一次吧。我包有诚信的。”      “再信我一次呗。”   因为激动,少女在发热,化了的口脂嫣红无比,眸光盈盈,仿若盛着一池春水。    她的诚信?   谁信?      百里成渊眸光一暗,抬起宁悦的下巴,鬼使神差地将唇印了上去。      刹那间,男人冰冷的气息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他力气之大,好像要把两个人融在一起。      “?”      “?!”      这傻龙疯了吧?!   宁悦瞳孔放大,还没反应过来。      对方喉结微动,唇齿间渡过来个类丸形的东西。少女毫无办法,挣脱不开,只能将那枚丹药似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可他还不松口。   百里成渊攥着女孩的手腕,阻止她乱动,将那张骗人的嘴揉拧,再揉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体温互传,心跳声震耳欲聋。      眼眸中的墨与蓝不再争执,在此刻达成了共识,沉溺在女孩唇上的温软。      口腔里的空气不断被人争夺,在宁悦以为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对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同时,唇上的那片红肿也被作弄的更宽泛。      痛死了。   宁悦捂着胸口,奋力吸取新鲜空气。      涂山晚随时可能追上的,那夜的情景,没人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做什么啊?”她怒气冲冲,但此刻不是吵架的好时机。      “保障。”      “给你喂下去的东西是魔族特有的毒,若是要本君信你,便用这种方式证明——你的诚信。”      魔头眼尾上扬,流露出一丝愉悦或嘲弄。      “……”   “能不能不要在逃的路上有这么多废话!”   宁悦气急。   早不该和海底生物有什么过多的言语。说不通的,和他们说不通的。   趁老狐狸没追上来,她建议两人分散行动。      可一个转身,宁悦的衣角都没离开半寸,又被对方拉了回去,熟悉的气息再次侵袭着她。      唇瓣上传来熟悉的触感,起初轻轻压下,慢慢撬开少女的唇齿,探索着湿润柔软。      百里成渊又一次吻了上来。      “?”      这个吻没有之前急切和粗暴,反而带着温柔和的性质,暗影里的两人仿若一对爱侣,丝毫没有嫌隙,也容不下旁人。      宁悦被此人态度转变所惊,双眸放大。   但对方还在继续,修长的手插进少女发根,将人按近了些。      而很快,宁悦便知为何魔头要如此举动。      妖风四起,人群在外奔逃,看似只剩暗巷中,两人吻的忘情。      虽然宁悦是被迫的。   少女的背被压在墙边,硌得生疼。      “月月可让我好找。”   涂山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宁悦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还有这位……来客。”    一道掌风袭来,试图将两人强硬分开,涂山晚白衣鬼气森森,迈着步子逐渐靠近。   “同我夫人说话,两人独处,背着夫君……并不合礼数吧?”      宁悦发髻上还插着两人的订婚礼,那是用从远方海岸运来的南珠做嵌花,涂山晚亲力亲为,花了三天三夜赶工做成的簪,可谓耗尽心血。   却在两人亲吻间,发髻散乱,摔坏了那柄簪。      南珠落地沾了灰尘,一路滚落到涂山晚脚边。   男人隐藏在影子里,看不清神情,宁悦余光只见他弯下腰,将什么慢慢捡起。      少女脚趾抠地,眸中带狠瞪着“墨辞”。      这种时候了还要给她挖坑?   刚刚给她说的计划是对傻龙弹琴吗?      魔头永远是魔头,还是改不了这份狂妄。即使龟缩在筑基修为的魔偶里,他照样能狂。      百里成渊不避讳她的眼刀,捏紧宁悦的肩膀,将少女又往怀里带了几分。      他仰着下巴,朝着前面的人开口,      “是吗?”   “尊夫人可说,更喜欢同我欢度春宵呢。”      “这美人像水做的,唇温软的不像话,让人爱不释手。”      “可惜你一个瞎子,占着如此珍宝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   周围空气陡然如同冰坠。      真不知道百里成渊出于什么心理,要激怒涂山晚?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宁悦只想找个空闲的地洞躲着,打发时间。      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事已至此,她干脆像个无能的妻子,看着“情人”和“丈夫”互殴吧。      那边,轰然又是一堵墙倒。      “阁下可并非此前的九公子,龟缩在后辈的身体里遮遮掩掩……魔气都发散出来了。”      “无妄海的来客,既然都来了,便别走了吧。”      涂山晚语调十分和善,但出手却遍布杀气。   那副壳子里装的是魔,两人交手时他就便发觉了。      但无论是谁,都得死在这儿。   便是这些人拐带他的月月,教坏他的月月……      他们都该死。      两人出招越来越快,光影四溅。涂山晚抬手施法,张开结界,意图将百里成渊束缚。但下一个掌风袭击之前,那抹蓝黑色的背影提前化作一抹黑烟,再寻不见。   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      “小妖女,等着本君。”      他看来并不恋战,传送阵也提前布置好,只是,走的只有一人。   即便墨辞修为低下,但魔偶之身对于真正的魔来说,会更得心应手。再加上他早有准备,对上涂山晚自有方法。   百里成渊走了,他们打完了。   少女蹲在墙角,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些许黑灰,可能是刚刚在墙上磨蹭到的。      她提着裙子走近涂山晚。      灯光昏暗,将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涂山晚站在阴影里,长发垂到腰际。宁悦每走近一步,他眼神里的疑惑便更多一分。   直到宁悦摊开手心,递上那枚被修好的簪。   轻声道:      “还差那颗珠子。”      明明差点背弃他,又要跟别人走的也是她。但怎么能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那般单薄,那般可怜。      让人怜惜。      修复簪体而划破的手掌上,此刻泛出细密的疼,白皙的手心冒出颗颗血珠。      见此,涂山晚的盛怒突然不知从何发泄。他低头将那只手贴近自己的唇,伸出舌尖,舔净了上面的血。      宁悦怕他发疯,忍受着恶心的触感。      “好月月……”   “既然有机会,为何不走?”   他低声问,声线颤着,压抑着情绪。      “走不了。”      走了又抓,抓了又走,以为拿的是什么强取豪夺剧本吗?      宁悦没有过多耐心回答。   只有这三个字实话,她早和涂山晚摊牌,小半月前两人打得昏天黑地,到如今才维持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直到百里成渊的出现,让她更加坚信先不能走。      她承认当时送墨辞出去,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伤口无法愈合,靠来源于魔头的力量或许能保住一命。      另一方面便是百里成渊苏醒,为打败涂山晚,取得琉璃心,能增添一份助力。      虽然同魔头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但如果计划顺利,说不定能将护心鳞一并拿到手。      宁悦垂了垂眼睫,手心还在微微颤抖。对方面色不改,但放在她手腕上的力度越紧,紧的发疼。      每天都在和疯批飙演技,刺激又惊险。   幸好她也不正常。      宁悦清了清嗓子,再次重复了一遍。“还差那颗南珠。”      狐狸的盲眼慢慢转动,颤了颤眼睫,捏着少女的那只手轻了些。痛感猛然撤去,宁悦松了口气。      可掌心的湿热触感还在继续。      涂山晚的唇瓣和舌尖,都在少女细白皮肤上留下痕迹。约有两息后,他才抬头替宁悦擦去了脸上的黑灰。      “这颗脏了。”   “给月月换一个。”      对方拿出价值万千金的珍珠,随后徒手捏碎。      还颇为细致的给她拍了拍裙角的墙灰。      宁悦顺从的被他带在怀里,如释重负,却在下一秒闻到那股熟悉的异香。      ……   两人离开后。   暗巷中,一只木质小鸟停在枝头,旋即又飞远了。          🔒[64]第六十四章:“飞鸟。” 不远处。   飞鸟停在少年肩头。      谢纾刚巧错过暗巷里发生的一切。那处黑暗,空空荡荡,只剩残垣断壁。      少年人低垂着眼眸,指尖点了点肩头上的小雀儿,      “你引我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小雀儿弯着脑袋,扑闪着翅膀,示意对方向前。      他抬起长靴,步入那段昏暗的路。      巷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还有魔气。月光下澈,地面透露出细碎的反光,走近一看,竟是颗碎裂的南珠。      它早已没了原本的形状,一般人也辨别不了。      而不巧这颗珠子,谢纾在几日前见过。城主府大张旗鼓,从远处运来的珍宝,据说是要献给那位城主夫人做新婚礼的。   但怎会出现在此处?       ……      无忧城主喜事将近,各大仙宗派人前来道贺,这些日子以来,城中修士的身影渐多。      就连散乱的各大妖族,也派了代表前来观礼。      谢纾送出信仍旧没有回应,就算有也只寥寥数语,长老院让他按兵不动。      至于谢氏的宗主……谢纾最为敬仰之人。   少年人想过同父亲求援。      他还是摇了摇头。      平日里出任务时,谢纾也鲜少同谢听寒汇报。以往宗内事务宗主一般不受理会,都是长老院处理。      而这次人情往来,自然也落到了谢纾头上。      他刚收起那卷新的任务令牌,便看见远处一行仙鹤靠近。      “谢师兄!多日不见!”      宋牧之翻身而下,身后跟着陆晚晚。少年清俊飘逸,少女温婉动人。谢纾看着两人有些欣慰,他记得执行任务前,陆、宋两人还在吵架,如今关系缓和多了。      “是有些时日了。”      因为陆谢两家的姻亲关系,但她心系他人,陆晚晚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眼前人温朗如月,但始终她只待他,如兄长般敬重,这层姻亲关系只会让人觉得……为难。      只能寄托此事能有转圜。   她收起心思,终于想起什么,朝谢纾身后望了望,疑惑道,      “宁宁呢?师哥,她不同你一起吗?”   路过长老院时,陆晚晚偷听到,宁悦在无忧城的消息。正想贴近耳朵多听一嘴,便被自家长老打发出去了。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宁悦并非不辞而别,而是去执行秘密任务。   宗主亲口所言,定然不虚。      后来又过了些时日,无忧城主与道侣结契。正巧需要人陪同道贺,陆晚晚担忧宁悦,一边又想见到多日未见的好友,只能乖巧顺从几日,然后从长老那边领下道贺的任务。      而谢纾皱眉,对这两人开口,      “来无忧城后,我与宁师妹、墨师弟分散行动,本来约好三日一聚,但已有几日失了联系。      他补充到,“近些天来也没有人出过无忧城。”      谢纾将任务中的疑惑告知长老院,甚至求援能否帮忙寻人。      可长老院只说,两人长命灯未改,若有消息,便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他。      但他人还没有回宗,便被迫接下另一桩任务:以少宗主的身份留在无忧城观礼。      “怎会如此,那宁宁这是失踪了?”      “无忧城中鱼龙混杂,还和墨……那个脾气坏的家伙待在一起会不会受苦?”         “不必太过忧虑。”   宋牧之安慰她道,      “北海王庭的那位公子向来娇惯是真,但心地不坏,说不定拉着宁师妹,在无忧城内找其他机缘。”      回想起墨辞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争强又好斗。加之无忧城内,上古的秘法和武器多如牛毛,往好处想,可怜的宁姑娘正被小公子拉着当仆从使唤呢。      “两人出身灵虚宗,师弟身手不凡,宁师妹更非等闲之辈,低阶妖魔近不了身的。”      陆晚晚抓着裙子,似乎被他说动。她想宁悦竟然能被宗主赏识,派去执行任务,定然也有自保之法。   只有谢纾仍然垂眸,拧着的眉头从未舒展。      这时,那只传音鸟又飞了出来。   它落在枝头,转着脑袋对内院的地方看,嘴里衔着块南珠碎片。      陆晚晚一见,便瞪大眼睛开口,      “前几日我还无意撞见宗主,也同这种木头小鸟说话,只是小木头鸟飞来飞去,并不理他。”      “怎的唰的一下,能从灵虚宗飞到这儿呀?”   “不对不对。”      “这只传音鸟的大小,和宗主的那只好像不太一样。”      小姑娘想上前看得更清楚些,但鸟儿却展翅高飞,往内院方向去了。      “飞哪儿去?”      她下意识追,飞身几步绕过墙壁,便撞上一群人。   侍女们手上端着绮罗织锦,还有各色的首饰珠宝,朝着院子里走过去。      陆晚晚瞥一眼。   院中芭蕉繁茂,水榭亭台雅致。还有位有位姑娘坐着,形单影只。      从侧面看,那姑娘拿一卷竹简。撑着脑袋看书,手边是几盒糕点,时不时往嘴里塞两口,但芭蕉叶挡住了少女的正脸,若隐若现,并不真切。      不一会儿,便有位身着白衣的男人出现,将她搂进怀里。他待她极其亲昵温柔,两人依偎耳语。      女孩倒是安静,十分顺从。   但陆晚晚觉得,这样的互动有些怪异。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们好像就是对普通的爱侣。而城主府内,身着高贵又能如此恩爱的,恐怕只有城主与即将新婚的城主夫人。      她随传音鸟误入此地,窥见两人亲昵,顿觉有些面热。      相传无忧城主,温和良善,为人敦厚。但她此番太过冒失,没有礼数,这里又不是她北境陆家,更不是灵虚宗。      陆绾绾的目光由两人背影,切换到天上的传音鸟。   罪魁祸首。害她倒霉。 她埋怨这只小木头鸟。      就在这时。   小鸟却在半空停住,似乎那处什么东西阻隔了它。扑了两下翅膀,又回到了少女肩头。      陆晚晚想越熟悉,正想看清正脸时,被人打断,      “仙长们,客房在外院。”      “若是迷了路,婢子可以帮忙。”      她回头一望,谢纾也呆呆站在身后,往那方向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   亭台水榭中的两人起身,书卷和糕点都被收了起来,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少女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终于想起这个背影像谁了。      但这个想法太过——惊奇了。   应当是错觉。      “仙长!”      “外男不得入内!”      侍女的声音猛然响起。陆晚晚往前一看,自家的师哥已经迈出两步,追了上去。      哪怕只是一个相同的背影。   谢纾这样想着,他也想确认是不是她。   但很快被宋牧之拉住了。      “谢师兄,午后需同涂山前辈道喜。我们还得提前清点。”      “可是那个姑娘……”陆晚晚对着他解释。   宋牧之却摇摇头。      “这次的任务首要是贺礼,拜访城主和城主夫人……时间多的是。”      许是旁观者清,宋牧之比他们看的要长远。      谢纾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白衣少年停住了,他握住了自己的佩剑,手指发紧,只是目光还紧紧锁着那个方向。      ……      妖域。   月光寒潭,波光粼粼。林间寂静,落叶萧萧。   结界光芒闪过,男人的身影逐渐出现。“墨辞”拧着手腕,将腰间的弯刀摆正,刷的一声,弯月刃入鞘。      他将地上邪兽的尸体剖开,掏出一块仍旧温热的妖丹。      百里成渊的眼角溅上血珠。   回想起宁悦伏在他耳边说的话。      “妖域深处有一种名叫‘赤身’的兽,它们和琉璃仙芝相伴相生,你帮我取一颗妖丹……”      更详细的计划倒是没说,和以前一样,两人之间要么有话直说,要么从执行到完成都不会再多一句。      从前是两人相依为命,魔自诩一颗心都交了出去,不问缘由,只为捧得心上人高兴。      而如今……他嗤笑一声。      如今两人不得不捆绑在一起。百里成渊在她的剑中沉睡多日。被本命剑所伤,压在无妄海底上千年,可又是被同一人的本命剑所救,重见天日。      命运或许如此,总是逮着一个人捉弄。      他拿着混着血的妖丹,身形隐匿在林间。      长靴踏过松软的泥土,几滴露珠甩下。野生琉璃仙芝本是仙界至宝,现却无人问询。      半生仙兽死了大片。   魔偶一瘸一拐,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百里成渊走进寒潭,舀起一瓢清水,往脸上抹了一把。      那张令他陌生的五官,在涟漪中又扭曲了起来。      ——魔偶。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温血。      蓝黑交错,神魂不稳。是低贱的魔偶又在和他争身体的控制权。      可最后还是他赢了。      百里成渊擦净血液,急速运转灵力,恢复身体上的伤,触过唇角,让他想起少女柔软的唇瓣。      “毒。”      他勾唇,带出个嘲讽的笑。   而寒潭里的倒影,神色却紧张了起来。      “你当真给矮瓜下了毒?!”      “她……”      她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受得住。墨辞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的特殊,魔气与梦魇自小缠身。鲛不鲛,龙不龙,像个畸形的怪物般活了数百余年。      幼时的过往早已不清,好像从出生起,记忆都是别人给的。      墨辞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头。      手上的血早就洗不清了,分不清是他杀的人,还是魔杀的人。      上一次昏迷过去,烦扰了他上百余年的身影终于现身。      魔告诉他,可以帮他获得至高的力量,不朽的身躯。      “不朽的身躯……”   “力量……”   他需要力量和强大,去救一个人,矮瓜还在等他。      最后一刻,墨辞闭上眼睛,只有少女的笑容,眉眼弯弯,打趣地喊他大少爷。      “当然是毒。”   不到半刻,百里成渊已经修复完毕魔偶的身体,他一道灵力打过去,寒潭中的倒影被击碎了。      “只要她不听话,就能让人肠断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   ……      “来。”   “尝尝这个。”      涂山晚带来一盏浓稠的药汁,往少女嘴边灌。      宁悦像只呆愣的木偶娃娃般坐在廊下。      “苦。”      少女扁了扁嘴,一脸排斥。      “乖月月,再喝一口。”      青年十分耐心继续哄着,这是由琉璃仙芝熬制而成的上等补药,旁人耗费千金都难得一口,可宁悦却厌恶至极。      眼看着白瓷勺越来越近。   却被侍女一声通报打断了。      “城主。”      “各大仙门的贵客来了。”      涂山晚眸光沉了沉,无奈对耍脾气的少女笑笑,随后将药碗放在桌上。      逃过一劫。   她将那碗药又推远了些。      宁悦坐在院子里,有时望着天空的飞鸟,有时又看墙边的蚂蚁。贴身侍女于心不忍,前几日好好的姑娘,近几日心智却宛如孩童?      连清醒的时刻都少见。      城主十分宠爱她,起居饮食,细致入微,每件事都亲力亲为。      在城主府十多年,从未见过城主如此上心。无人知晓她的来历,但传言……      侍女收收起药汁。   白瓷碗和勺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念头打消。      居然有人传言,这位新夫人做过药奴,虽说城主与权贵不一样,待人真诚,从来未厌弃他们这些下人,但区区药奴怎么配得上,如天人的城主呢?      等到所有人都摒退之后。      宁悦仍呆坐着,她们劝过也没用,便只能任她如此。      天边的乌云聚了又散,将半轮月掩盖了起来。      少女藏在头发后的眼睛,渐渐褪去呆滞,恢复清明。         涂山晚媚术的时长,给她逐渐上强度了。即便这些天来灵力积攒着,也和他在做对抗,可杯水车薪。      目前性命之虞倒是没有,只是……      少女眉头紧皱,她目视虚空,如果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到了尽头,就真的玩完了。   【宿主亲亲~领取支线任务啦。】      好不容易大脑清醒一刻,又开始发任务了。   但心里想想,这也是好事。任务代表有积分,如果有积分的话,那么摆脱涂山晚就更容易了。      头一次那么积极的回应系统。      【速速说来。】      冰冷的机械音卡了一卡。      【支线任务,城主府的秘密。滴滴滴——】      在连续十几个刺耳的“滴”中,她依稀分辨出,   【您已成功解锁80%,90%……】         ?   她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探索度已经到90%了。都怪之前涂山晚的媚术,让人浑浑噩噩,连系统都联系不上。      没想到误打误撞,任务都探索度到90%了。      机械音还在卡。      【滴——】      【为您切换另一支线任务,无尽的通天塔……】      ?      眼看着积分计算截止,可系统突然给宁悦来了个回马枪。      【系统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卡了就换返厂回修。】   本还想据理力争,为自己得到积分兑算,但系统无视。      【成功之后三倍结算呢,亲亲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行。】   算你狠。                                                                         🔒[65]第六十五章:“通天塔。” “通天塔……”      宁悦喃喃,没什么特殊吧。除了高。   系统派完任务就装死,其他提示也没有。      她回想到涂山晚近期的作为,除了给她喂同款的黑乎乎药汁,便是抱着她自言自语,      “月月想要的,都会有的。”      时不时还会带着宁悦登上通天塔,起初,宁悦以为两人只是来旅游观光,正如大多数上位者,在高处俯瞰城池会带来满足和虚荣感。      但涂山晚或许不是,他是否真正迷恋权势都难以道清。      这些日子被困在城主府,一日比一日无趣。      在涂山晚刻意给的自由下,宁悦在府中乱转,可身后都跟着监视者。      近些天府中的人越来越多,据说都是来观礼的各大仙门修士,有好几次,她都瞥见那抹熟悉的鹤羽服饰,但等到要上前时,又突然哑口无言,寸步难行,涂山晚下的禁制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此前墨辞去过的药园,内部的琉璃仙芝都被烧毁大半,宁悦后来也寻个由头去看。      故地重游,宁悦刚踏进此处,昔日的回忆便涌上心头,她曾在此玩过十几个春秋的种田模拟,琉璃仙芝的每一熟每一种,玩家都开心不已,兜了一裙子的仙草去找涂山晚邀功。      小姑娘脸上还沾着泥巴,那人捧着书卷一袭白衣狐裘,半分没有嫌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眸里是温和的瑶池水……      只是如今。宁悦俯下身,捧起那片焦土。      白骨血肉都掺进去,琉璃仙芝才如此茂盛。和墨辞第一次出逃那日,幽魂遍地,都自药园而来,但宁悦估算了这片药田的规模,少女的眉头不自然皱起,心里的不安感强烈。      按照涂山氏的家业,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土壤自指尖落下,一抹暗淡白光飘出,越来越远。      人死后会分为三魂六魄,完整的魂体进入幽都,按游戏设定,会打散之后被投入轮回,但涂山晚将魂体滞留在此,都连同血肉成为了仙芝的养分。      碰的一声!   那抹残魂陷入困境,被人抓在掌心。      宁悦抬起眼眸,对上涂山晚的视线。他将残魂收拢,放在灯盏内。少女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抓萤火虫也是那般,隐隐一点光芒,扣在玻璃罩子里,趴在窗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只是现在情况比较地狱,之于游戏NPC而言,涂山晚是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但那盏灯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宁悦的眼神有些亮光。      通天塔内,到处都是此类魂灯。系统要的支线任务,该不会从此入手?宁悦思及百里成渊那边不一定可靠,凡事准备多留几手,靠魔头不如靠自己。      注意到宁悦的视线在手中魂灯停留过久,涂山晚柔和一笑,问她,“喜欢这个?”      宁悦下意识摇头,她以前就算关押萤火虫,只是出于欣赏,到点就放。而这灯盏内,原本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回想起涂山晚那夜吸收残魂的样子,她只觉得猎奇重口。      但又想起系统交代的支线任务,宁悦不得不低头,放软了态度,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那日的烟花,还能再看吗?”      ……   涂山晚一连应付了很多客套话。   无忧城内的所有安排也快完成了,通天塔之上,耸入云霄,据说万年前,是有过修士在此飞升登仙的。      仙界……是怎样的存在?   修仙界内,修士多如牛毛,人人的目标都是朝修炼而去,飞升登仙,多伟岸的目标。      仙是不入轮回的。   他们自由于天地,遨游四方,来去自如。也不留恋凡事尘俗,视万物如刍狗。寿元更是无穷无尽,比之芸芸众生,如同昙花一现。      曾几何时,瘫倒在病床上的涂山晚,在无忧城漫长的雪季中,盲眼还能依稀辨别一点亮光。      那处的窗下,梅树后,也有个姑娘,这般灵巧过来,将那一兜子的灵芝仙草奉上。      虽然目不能视,但听闻对方语气雀然,他好像能想象到小姑娘眸子晶亮,一脸笑意的样子。      孱弱青年手边的古籍,记载了几十例关于飞升的传记。每一例,都在描绘修士如何努力,如何天资卓绝,最后荣登仙界,可仙界具体该是如何,却无人详述。      在女孩来之前,他还在对着远天思索,仙界该有的模样。      “公子公子!”   “你看,琉璃仙芝!成功了,你看我就说我可以种出来吧……”      但那道悦耳清透的声音响起时,涂山晚兀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眼前人,合该是天上仙才是。      回到现在。      “那日的烟花,还能再看吗?”      朝着宁悦的方向,涂山晚点点头,他笑道,“当然可以,烟花本来就是为你而放。”      他可能知道少女的心思并不在烟花之上,但总归,这是这些天来,宁悦与他为数不多的对话之一,面对她的请求,涂山晚总不会拒绝。            ……   塔内。   数不清的魂火燃灯长明,幽蓝色的光芒从四周传来。      他们从塔底一路顺着长梯漫步到塔顶。      不同于上次的焦躁不安,宁悦仔细观察了四周。每一层塔中都放着魂灯同款,每一步的台阶上都刻有不同的古老符文。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少女每步都踩在涂山晚的影子上,他牵着她的手,步步朝上。      “月月,小心。”   思索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朝前扑去。涂山晚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宁悦再次贴在了他的胸口处,琉璃心在薄薄的皮肉之下,跳动的有力。      “……”   “这么多魂灯……都是你杀的人吗?”   男人并没有立即回答她。涂山晚只是回过头,暗淡的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为那张玉一般的容颜增添了几分鬼气。   “只不过是琉璃仙芝的养料而已。”      “对月月而言,很重要吗?”      这一句把宁悦问住了,她好像能够透过蒙眼的白绸,看到对方含笑的眼。      重要吗?   无非只是游戏数据而已,即便真实到了身穿异世的地步,也无关紧要。      狐狸缓缓的摇了摇头,替她下决定似的开口了:“这些人对月月而言,无足轻重。”      也包括他。   涂山晚提着灯,带着宁悦继续上前。      没等到少女的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讲起另一个故事,      “小的时候,父亲对弟弟期望很大。”      “千年前的涂山一脉早已衰败,只是看上去繁荣罢了,大成修士寥寥无几。”      “长子出生被断定为残废,连修炼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半年内,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这孩子天资卓绝,自小天赋惊人,被族内认定是有大才之人。比起残废的长子,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   这些话还是第一次从涂山晚嘴里得知。   原生家庭的痛一般他不常提。      “穷途末路的修仙世家,要培养出一位合格的接班人,他们倾尽全力,把希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修真大成修士,接手无忧城,重振涂山氏。”      “多可笑……但老城主,父亲大人还是不放弃啊,兢兢业业那么久,研究了那么多邪魔妖法。”      “只可惜——”   “这一盏便是父亲的拘魂之所。”      他看着手里的灯,颇为遗憾又似在怀念。      再后面的话,涂山晚沉默了半晌,不过不用他说宁悦也知道。   涂山晚手刃幼弟,栽赃亲父。一夜之间吸光全族修为成为了大乘修士,重铸了涂山氏“荣光”。      听说上任城主“入魔”前,也是被涂山晚杀的前一晚,逃去的地方也是通天塔。      狐狸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连气息都不太稳,提着灯的手微微抖了两下,烛光跳跃,晃的宁悦眼疼。      她只是有点走神,才发觉这是瞎子提灯呢。      “月月。”      “你知道为何历代城主,要把通天塔封禁起来吗?”   “……”不知道。      涂山晚的独角戏唱得起劲,女孩微抬眼皮,给了他一个眼神。    下线以前,她还没有探索到通天塔的秘辛,只知道此处是历代城主的禁地。      如今又恰好是系统任务——【无尽的通天塔】,系统已经丧心病狂到给每个前夫哥都安排了支线任务。      但这次,攻略对象主动送上线索。   不听白不听。      “通天塔……可不仅仅是上达天听的祭祀之地。”      “它真正的用途在于——通天。”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宁悦也有些无奈,摆烂的心思又起来了。      “魂灯便是为我们指引的天梯。”      “琉璃仙芝,养料,通天之路……”涂山晚贴近宁悦,将少女整个人都搂在怀里,用鼻尖蹭了蹭宁悦的发丝。   在塑造琉璃心的典籍中,他看到了关于通天塔的传闻。      飞升……以及通往天界的捷径。      后来遇上宁悦,这股念头越来越强烈。天上仙就在他身边,那飞升后的世界,也应该真实存在。      他想与仙同游,和她生生世世。   男人的手掌按住少女的后脑,乌黑的长发从他指间倾泻而下,狐狸像头幼兽贪恋着少女的体温,内心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      “月月再等等。”      而宁悦被摁着脑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慢慢的,她冷静下来,回想着对方话里的信息……      不久。   一道天光显现,周围的魂灯都暗淡了下去。      他们来到了塔顶。      依旧是无忧城,巍峨壮观。只是层层城池如同囚牢,又像是某种怪异的墓碑群落。      宁悦心底的那股不安感顿时涌了上来。   塔边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这整座城池都让她感到压抑。      东西南北八方都有相似的高层建筑,通天塔居中,最为高耸。城池被围困在内,房屋错落有致,却不利通行,听说是近些年来,被涂山晚刻意改进,才会塑造成如今模样。      很像一幅巨大的……   什么呢?      宁悦飞速思考,想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砰的一声,烟花四起。      塔下民众的呼唤声,渐渐淹没了少女的思绪。      三天后。   上次试完的喜服、头饰都已经重新加工,送了过来。      宁悦上秒对着镜子拨弄头上的珠花,下秒又去挑进衣摆上的刺绣。侍女们守在后面,对她不太“大家闺秀”的动作早已见怪不怪。   不一会儿就有人通知,要带新娘子去前厅。      涂山晚作为无忧城主,堪比一处妖王,他的婚礼,修仙界有名有势的人,都要来添上一份礼。   宁悦在游戏里结过很多次婚,但每场路数都不太一样。以往都是拜天地,但无忧城的习俗居然是让小辈宾客拜新人。      故此,各大宗指派的都是修仙界新秀前来献礼。      红盖头下,她盯着其他人的鞋尖,一步一步被人搀扶到了涂山晚身边。      “恭贺城主与城主夫人。”      “成双成对,佳偶天成……”      配合着独特的丝竹管乐,听着昏昏欲睡的祝贺词,小姑娘顶着红盖头,坐在狐狸身边,体温不断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中互融。      当宁悦快打瞌睡时,蓦然听到熟悉的人声。      男声是谢纾,而女声像是陆晚晚。      谢纾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只有两三句,后便是宋牧之接过话头,都是些溢美之词,涂山晚也客套过去。      宁悦握紧了双手,想求助。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被涂山晚截胡。      流程还在过。   涂山晚举着酒盏,朝着宴客厅里的众人回礼。      宁悦旁观,总觉得狐狸今天就要放大招。      “诸位共乐。”      主人宴请,无人不举杯共饮,据说今日,就连无忧城中,平民百姓也同样的美酒佳酿。      “好酒好酒!”      “这酒可是琉璃仙芝酿造而成的!饮一口,便知其中奥妙!”      修仙界无人不知,仙芝对修行大有裨益。      人人都称颂着涂山城主的慷慨,然后将酒一饮而尽,甚至贪杯多饮。      但只有宁悦发觉了涂山晚嘴角的那抹冷笑,让人脊背发凉。      之后便是见证两人结契。      期间还有些年轻修士,朝宁悦递来几个好奇的眼神,即便是修仙之人,对八卦仍如此在意。      各大仙门的小辈们都好奇打量着她。      陆晚晚一双鹿眼盯着宁悦不放 ,期间被宋牧之提醒过多次,才收回目光。而谢纾倒是克制的很好,少年人沉默着。      只是手中的酒,半分没动。      而这边。   新娘被涂山晚带着,几个转身到了通天塔,终于在众人的见证下,要完成这场盛大的“婚礼”了。      涂山晚生的很好看。因为成婚,他平日里爱穿的那一套月白,换成了红衣,更衬得郎君如玉。  蒙眼的白绸也被撤了下去,狐狸眼微微下垂,眼眸无光却无端生出一丝媚。      还含着无底的深情,望向对面的女子。      宁悦同样一身喜服,与他并肩。   契约在半空中缓缓展开,涂山晚的名字早在其上,使用神魂刻下,夜幕里泛出淡淡白光。      “请新人——”    “落契——”   他手握着少女的手,一笔一画,落笔之时,宁悦僵硬又抗拒,始终不肯配合。      男人似乎有些无奈,他盲眼扫过众人,其中的意思明显,如果不配合,那么现在就会杀了他们。      比如说她多看了一眼的谢纾。   又比如说,视线停留几秒的陆晚晚。      宁悦想了想,妥协了,示意涂山晚:“我自己来。”   为了防止婚礼出现任何意外,涂山晚一早便控制住她。      但她说要亲自落笔时,狐狸不知起了什么心思,破天荒给了她些许自由。      涂少晚等待着,满含希冀。      仿佛只要宁悦自愿写下那个名字,便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少女与他并肩,凌驾于万人之上。      感受到自由、听自己使唤的手腕,宁悦终于变轻松几分。    涂山晚以魂为契,她自然不能“亏待”他的真心。   宁悦从发髻上抽出那柄新修好的簪,主动挑破手指尖,将血融入了墨中。      歃血为盟,以婚为契。      见她如此上心,狐狸的盲眼中似有无限柔情。      少女快速落下几笔。      一点一撇横折弯钩。   只待那笔落下,两人便是真正的夫妻。   月月……就是他的妻。      但偏有人不随他愿。      最后一刻,突然被人打断。婚契也被击飞,不见踪影。   “等等——”      “这杯喜酒本君还没喝到。”             男人蒙着面,周身满布魔气,但仅凭那张狂的语气,盖头下的宁悦就辨别出了那是谁。      百里成渊突然出现,狂风大作,一股不祥的气息弥漫开。       与此同时。   无数魔物从地底涌出,宾客纷纷四散,发出惊呼:      “魔气!无忧城居然有魔修!”      “阁下破坏我的大喜之日,是想做什么?”涂山晚神色自若。      “涂山城主,莫和魔修纠缠!”      “和魔多说什么!”      宴席上的宾客都惊慌不已,纷纷拔剑对抗。      可魔物源源不断,杀不尽般从地下冒出来。      “无忧城有一御敌古阵,若是能够启动阵法,便能将所有的魔清扫而出。”      涂山晚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诸位与我共同杀敌,有成事者,必有大谢。”      这时的宾客们,都鼓起了勇气,同魔物缠斗在了一起。      而百里成渊却挑了挑眉。他颇为好笑,一刀斩断魔物的头,摆手道,      “这些歪瓜裂枣可不是本君造出来的。”   但众人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仍旧不要命般往前杀他。      “本君说了,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喝口喜酒……”   剑光一闪,话头被截断。   “魔物受死!”      有修者御剑冲上前,却被一脚踢开,身体落下将地面砸出个大坑,尘土飞扬。      百里成渊在砖石上擦了擦鞋尖的血,继续说,      “涂山城主,新婚燕尔。”    “……但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说话间,眼神时不时往宁悦那边望去,眸中的侵略性显而易见。      “不请自来,非盗即匪。”      眼神还没收回。一道狠绝的灵力袭来,魔头只能侧身闪躲,而身后的整座大殿却被殃及。      轰然倒塌。      “师哥怎么办!”    陆晚晚修为不够,抵挡低阶魔物就已经吃力,还要偏身躲过飞溅的瓦片。   谢纾紧皱眉头,一剑破开魔物。但这类魔物与他之前所见不太相似,斩头后竟是股瘴气。      他凭借以往经验,叮嘱他们,“自保为上,莫要冲动。”   倒是和之前的魔窟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忽的他想到了什么,径直往主位上看去。      魔修破开重重突围,向涂山晚与宁悦两人过去。      噌的一声,利刃出鞘。      “生什么气……新婚礼都忘记收。”      魔这样说着,随后腾空而起,向涂山晚投去一物。      迷雾散去,竟是个灯盏。      是魂灯。   存放人魂魄记忆的魂灯。      在座的宾客中若有上千年的寿元,自然不难认出,那便是千年前的老城主。      ——也是涂山晚的父亲。      传闻中入魔屠全族的城主。      “看来令尊也想喝口喜酒。”      魔修笑得肆意。      涂山晚看到那情形,身子僵直一瞬。但仅片刻分神,百里成渊便钻了空子。   男人极快将宁悦拉到怀中,几个闪身间,新娘子就这样被人劫持了。      谢纾下意识想上前去追,不想被那魔修反问了一句:      “怎么?”      “你也想看看这新娘子长何模样吗?”   此时一阵剑风呼来,红盖头还当真被掀开,少女的那下半张脸暴露了出来。      谢纾眼眸一颤,心神不定。   转瞬间被对面的魔物压倒。      陆晚晚开口一声惊呼,身旁的宋牧之赶忙提醒:   “师兄!小心!”      这时也发现新娘子的不对劲,整个流程中都是僵硬的,如机械傀儡般行动。      而因婚礼的流程冗杂,又被盖头和宽大的喜服罩住,所以无人发觉。       “看来新娘子光半张脸便能——”      魔头得逞之后,笑得开怀,他描绘着宁悦的下唇,故意融腻了嗓子,眼底却含着连本人都未曾发觉的情愫,      “美的惊心动魄。”      “怎么样?要不要同本君……毕竟病秧子,可没本君年轻气盛。”      宁悦白眼快翻出来了。她低声提醒,“搞正事。”   而这厢涂山晚也将“大礼”解决掉了,他用灵力生生击碎了灯盏,下一秒便出现在魔头身后。      正当他将宁悦夺回,心爱的姑娘再次回到怀中之时。      身后爆出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      “涂山……涂山前辈!”      “杀人?!”      “还是狐族的子孙?”      涂山晚抱着宁悦背对着众人,不明所以,他一转头,便发现了破碎的灯盏之上,居然浮现了前尘往事。      天幕中,灭族之夜再度上演,涂山晚一身血衣,面目狰狞。      魂灯存放人的魂魄,承载着人的记忆。      百里成渊欣赏所谓正道的错愕神情,回想起宁悦那时的神色。   他亲手将妖丹送到了少女手中,却不想她只垂眸,只淡淡说了句,      “这样还不够。”      她把一盏魂灯转交给他,“涂山晚不能带着美名碧落黄泉。”   ……    男人神情淡漠。瞥了一眼身后的天幕,那还在播散着他的罪证。      涂山晚只是很轻易地说了句,      “魔带来的东西怎么能信呢?诸位同修?”      “那可是魔。”      一听解释,他们心中的石头便落了地。      “涂山城主向来大义凛然,慈悲为怀,怎会如此行事。”      “定是此魔栽赃陷害。”      “不过是幻境罢了,弄虚作假。”   半空中,涂山晚入魔杀人的景象,血腥不断,笼罩在城中,可人人无视,只当是魔修的离间计。      又或者,像涂山晚这样的修士,他们也本能地希望,不要与他为敌。      而魔头摇了摇脑袋:“一群蠢货。”      他递给宁悦一个嫌弃的眼神,那分明写着:你看,失败了,还不如本君直接带你走。      魔物又从地底钻出来,它们无差别攻击,以杀戮为乐。      这并不符合常理,如果是魔物的话,因为万魔同源,会以真魔为首,可明显它们不受百里成渊控制。      “……”      宁悦被涂山晚护着,连尘土都没沾。      场面太混乱了。      起初让百里成渊帮忙拿到妖丹,争取再毒一次狐狸。      伴生兽妖丹和琉璃仙芝相生相克,同时服下,能起奇毒。      但如今。   宁悦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涂山晚伪善皮囊下的恶鬼面具。      只是她想的太过简单。扳倒涂山晚,怎么够?      上千万盏魂灯,言之凿凿,朗朗乾坤,却视而不见。   她还想不明白,以涂山晚的能力,单单这些魔物,他会摆平不了?到现在……他都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魔物并不在她和百里的计划之内,它们是从何而来?      那便只有……   她回头,刚好撞上涂山晚的胸膛,坚实、温热。      “月月。”      “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是我。”      他垂头抵上宁悦的前额。   少女因为被桎梏动弹不得,只能忍下恶心。 “月月不是想知道,通天塔到底是如何发挥作用吗?”      “我也很想知道。”       涂山晚施法掐诀。   不到半刻,以通天塔为中心,周围遍地亮起蓝色符文,将整片大地包围起来。   “这是隔绝魔物的古阵吗!果然精妙!”      “涂山城主终于出手了!”      他们欢欣雀跃,但很快,众人脸上便泛出疑惑的表情。      魔物的攻击并没有停下。      阵法起效了,效果却是——将众人和那群魔物一起隔绝在内。      看到此番,修仙者们面面相觑,“涂山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驱魔阵,这是要把我们一起困死此处。”      “通天塔的作用……”      而始作俑者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靠近宁悦,在少女耳边轻语,   “用他们的命,给我们铺出一条通往天界的路。”      “月月,我的好孩子,这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      ?      宁悦目光倏地放空。      晚风在耳边狂啸,放眼望去,无忧城上下几十上百座城池,周围数之不尽的高塔楼阁。      她知道那天的疑惑了。   城池像什么?   这不就和邪修献祭的阵法如出一辙吗?      “灵力在流失!”      “少主我们的修为也在急速下跌……”      涂山晚依旧淡然,看着底下与魔物厮杀的众人开口:      “魔物不可出世,诸位皆战死,实乃世间英魂。”      “战死……”   “修为被消耗在这古怪的阵法里!”   修仙者历经多年,一眼知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他们一改前态,疯狂对涂山晚发出恶毒的咒骂。      有的没反应过来,固执认为涂山晚不会做出这种事。几千年的仁慈宽厚,深入人心。      直到他亲自开口解释。   他企图杀光所有人。      “丧心病狂!”      “天理难容!”      污言碎语传来,涂山晚毫不在意。他便是故意将这些人留在此处。      通天塔魂灯,得靠他们的命来引路。      专门挑了其他大乘修士闭关之时,若是真来了几个和他不相上下的对手,恐怕还没那么好做。      听着底下人的哀嚎,隽秀的眉拧了拧。      “此阵只会无声无息取走他们的性命,为什么还哭喊得如此无礼。”      人群慌乱四散,头顶的烟花还在绽放,如流星般散落。      少女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月月,别怕。”      “跟我来,继续落契。”    准新郎一袭红衣,对宁悦伸出手,笑的依旧温柔。      只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   涂山晚面容渐渐扭曲,看着面前的宁悦。      而她趁着脱离束缚,将簪插进了他的胸口。      簪身上还带着刺眼的红。   那抹妖丹粉末,正是宁悦准备好的专属毒药。      plan B。      另一只手沾上染血的墨,顺着那笔没写完的契,继续动作,刹那间,符咒显现。                                                                                                 🔒[66]第六十六章:“好难杀。” 对于修士而言,飞升应劫,泯灭肉身,是上天的考验。      九死一生,无数呼风唤雨的大乘修士也成了其下的灰烬。      涂山晚耗尽千年,从琉璃仙芝,通天塔,历届无忧城主的古迹中不断试验,为的便是此刻。       通天塔之上,由活人生魂铺垫的魂灯,聚集成一条天阶 。      远处云层密布,有几道紫电隐隐在内。      涂山晚大乘后期,飞升一步之遥。宁悦没有出现前,他往人间找了千年,最后的希望在天界。      人人向往的天界。   会不会有他的心上人?      而她再次出现后。   几次三番的试探,涂山晚清楚对方想要什么。      他的心。   那颗她亲自给予,现在又要收回的心。      涂山晚自认贪婪,对于她,他学到了爱恨,领悟了爱恨。      他看过太多生死,人的一生短暂,妖的一生也同样渺小无望。      放眼整个修仙界,众生皆如蜉蝣。      唯有跳出轮回,成为天人,才能与她相配。所以他选了这天飞升结契。   心口传来痛楚。   “破!”      少女一声响起,符咒伴随着簪,烙印上对方的皮肉。      烙印深深钉进去,将毒带进心脏。      那道婚契也被灵力击碎,飘散在风中。      涂山晚一怔。   宁悦在他的神情里,竟然看到迷惘。   “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去往天界?”      “……”   宁悦没有回答。      游戏里的飞升,对于玩家而言,只是游戏通关。但对于npc而言,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真的能靠这种方法回去?      游戏通关?飞升回家?      可在她脚下,无数人困死在阵中,魂灯的代价太大了。         “放开她!”      因为涂山晚受伤,阵法结界裂出一道细缝,魔头一刀劈开缝隙,妄图以魔偶之身逃出。      身后的谢纾还在和魔物争斗,正巧抬头,一眼,便心惊。      风扬起,将盖头下的姑娘,好看的容颜全露了出来。      而她手中赫然是一柄金簪,扎进临近妖化入魔的大乘修士胸前。      无异于螳臂当车。   若是对方发怒,几乎她必死无疑。      “宁姑娘!莫要冲动!”      他紧随百里成渊其后,在修为耗费大半时,御剑飞到半空。      百里成渊瞥他一眼,既然有同样的目标,两人合力攻击那道裂隙。      而通天塔上。   涂山晚抓着宁悦的手 ,那只不断用力将簪子刺进去的手。      “月月说过……”      他脑海中,闪回少女一张笑颜,脆生生的嗓音打趣涂山晚的问题,“公子问我从何而来?”      她笑得开朗,“大概是外界……除了妖,人,鬼三界之外。”      男人茫然片刻,婚契的碎片已然消散。      宁悦还在担心这点毒够不够。   反手又捅进去了点。   伤口撕开的更大,温热的血喷洒而出,模糊了她的眼睛。      看涂山晚的神色变化,证实了伴生妖兽的妖丹很有用。      正当宁悦要松一口气时。      对方脸上的悲戚瞬间收拢,他“盯”着宁悦,兀自笑了。      涂山晚很爱笑,多数是淡淡的,面具般的笑。但现在,他的笑莫名让人感到惊悚。      哪里有新郎被捅了还笑的?   宁悦有些慌乱。      可涂山晚按住她的手,将人拉进一步。      “毁了婚契,月月是后悔了吗?”      “可后悔也晚了。”他摇头。“我等这天……已经上千年了。”      男人眼底的悲已经完全变成了痴,“你和我本该是一起的。”      “只有我,可以站在你身边。”      “但是婚契已经毁了……”涂山晚活了千年,说这句话时,居然有丝委屈。      他暴戾到想杀死所有人,又不断地替宁悦找补。      “没关系……”   “月月只是不小心。”      九尾天狐发怒,四周城池为之遭殃。      通天塔岌岌可危。   那条天阶越来越长。      阵中人丧命无数。      “婚书,契约,我都会修好……干脆换一个月月喜欢的。”      “我知道了,月月喜欢这个。”      涂山晚照着那柄簪,顺着力度划开胸腔,掏出那颗晶莹剔透的心脏,热气冒出,浓厚的血腥气扑到宁悦鼻尖。      他的肋骨断了,皮肉都翻开,整个胸腔暴露,隐隐有血气扑出。      修长的手指抓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不断靠近宁悦。      因为痛楚,额头的青筋暴起,兽类的竖瞳又尖又细,整张脸不似君子如玉,只有鬼一般的可怖。      男人紧紧攥着宁悦的手,他将心脏放上去。      湿热,血腥,柔软,甚至有些黏腻。      恶心。   一点都不像琉璃心。      毒已经侵蚀了部分,紫黑色的斑纹分布着,像一颗烂掉的肉团。      他握住宁悦的手,用把柄刺穿他的簪,一笔一画刻起字来。      血淋淋的。   划开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一堂缔约,良缘永结……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涂山晚刻得用心,每刻上一句,他便叫宁悦和他一起念。      宁悦心理素质再强大,也受不了这种。      她磕磕绊绊,始终不开口。   而对方惨白着脸,附在她耳边轻言细语,甜蜜非凡。      倏地,宁悦也不知为何,唇不受控制般开启,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   “真乖。”   那颗皱巴巴的心上待不了那么多字,写完一字便隐匿起一字,每落下一笔,便是刻骨钻心的痛。就这样,镌刻完了完整的婚契。      “好了……”      他又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长袍。      颤颤巍巍伸出手,控制着宁悦的指尖,触碰心脏。      “月月……咳咳咳……愿意嫁给公子。”      “月月愿意,嫁给公子。”她跟着念。      “神魂为誓……”   “神魂为誓。”      琉璃心狠狠抽动。   连带着涂山晚本人也疼到颤抖,面色苍白。      “契成——”      “契成——”      他落笔,带着宁悦写下两人的名字。      一边要维持天阶,一边要控制结界,而涂山晚心口的毒,他已经不管不顾。      男人望着快要登顶的天阶。   又感受了心上的那些印记。      每个字都是她和他写下来,浓情蜜意,好不满足。细密的痛楚,铺天盖地。   宁悦的额发被风吹乱。   她迟疑了。      手里还是那颗会跳动的肉块。      而涂山晚捂住她的手掌,完全包裹着。    “喜欢吗?月月一直想要它。”      “它现在是我们的婚契了……月月……咳咳咳咳……”      “我们是夫妻了。”      涂山晚还在笑,嘴角的血滴落,他浑然不在意。      两人的名字浮现在腐肉上,字体苍劲有力,泛出淡淡的灵光。   涂山晚替她理了理头发,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登上了天阶。   “去天界……去月月说的三界之外,去月月的来处。好不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      云层中,闪电隐匿着。      雷劫应声而至,惊雷紫电降下。道道如同绞蛇,击打缠绕在他们身上。      “咳咳——”   皮开肉绽,涂山晚闷哼一声。      宁悦被捂在怀中,只有温和包容的灵力环绕在侧,令人昏昏欲睡。   她的修为,已经消耗到筑基后期,这种情况下,强行飞升?   宁悦回望,结界里,通天塔中,无数冤魂凝视着她。   这条路的尽头,远远伸到天边,金碧辉煌,璀璨无比。      血蔓延到阶梯上,一路染红。   每一步都是千难万阻的劫。      因果报应在涂山晚身上,加重了毒发的时辰。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宁悦在问。      她的眼睛里,也满是不解。三界之外,还有什么三界之外?随口胡诌的一句,被人信了上千年。      “月月……不想回家吗?”      宁悦眉心一跳。   看向涂山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      回家?   哪里的家……三界之外,飞升之地。      橙黄色的小台灯,软乎乎的单人床,冰箱里没吃完的半个西瓜,阿婆留下的蒲扇。      涂山晚捕捉到她的片刻失神。   唇角勾起。      血污染透了他半个身子,看上去支离破碎,还是妄图将女孩拢在怀里。      “回家吧……月月,我带你回家。”   声音无比轻柔,像是哄孩子。      天空更显昏暗,闪电如鞭,绞在云中,这场雷雨堪比浩劫。      “砰!”   灵力擦过,渡劫的结界震动。      天雷降下,将涂山晚往后逼退几步,又吐出几口鲜血。      风呼啸而过。   一蓝一白两个光点出现。      是“墨辞”和谢纾。      百里成渊斜眼抱胸,面露不悦,提刀瞬移,再近几尺。      谢纾配合着他,从其他地方攻击涂山晚,试图解救宁悦。      “闪开!想被一刀砍半截吗?”   “宁姑娘!小心!”   少女被这一声喊回神。   猛然推开涂山晚。      狐狸眼底一片受伤,望向宁悦的眼睛雾蒙蒙的。却在刀剑袭来时,刹那间幻化出本体,九条狐尾朝着对面两人索命。      毫不手软。      即使他的心被抠挖出来,还有半边攥在宁悦手里。   少女大惊,涂山晚算无遗漏,怎么会老老实实被她扎心窝子。   手里那块烂肉是琉璃心没错,但老狐狸只给了半颗。婚书一式两份,也算是修仙界时尚前沿。      涂山晚从百里成渊出现就算计好了,让魔来背锅,他故意放走魔头,是为了栽赃。      千百年对无忧城的改造,杀人养琉璃仙芝,取魂灯供奉通天塔,甚至于今天……      骗她写下婚契。   诱她上天阶。      刚刚……就连刚刚,被她故意戳一簪子,似乎也只是计划外的小插曲。无伤大雅,还被利用做虚弱人设,让她分心。    那边。     “强引大乘天雷,借生魂渡劫飞升,涂炭生灵,涂山前辈,回头吧!”      谢纾劝解。      “你懂什么——”      妖狐噙着笑。   他回望天阶结界中,被护着未伤分毫的少女。      契成。   神魂交契,永不相离。只剩渡完雷劫,登上天阶,便可带她脱离轮回,去往天外。      但这些人,都在阻挠他。   他们该死。      轰——   巨大的狐尾发狂般扫去。      失去半颗心的涂山晚对上两人,还算游刃有余。这样下去,只要天阶一成,他就完胜。      无数冤魂被盖在脚下,哭喊声穿透天际。      百里成渊并非全盛时期,谢纾后起之秀,两人已经被打的吃力。      砰砰砰!又是几招,魔头被击飞,身子轰倒半座楼阁。      谢纾躲避着,御剑的身影穿梭在云间。      宁悦抓着那颗皱巴巴的心。   几乎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少女拼尽全力,挣开结界束缚,朝前两步,来到边缘。      她一把扯下盖头,风吹拂在脸上,发丝飞扬。      宁悦对着他们缠斗的方向大喊:      “通天塔是阵眼! 谢仙长……百……那个谁!毁坏阵法,斩天阶!”   而后。   万尺高台,一跃而下。      “涂山晚……公子,接住我!”   如同她从墙边翻过,昔日种种,历历在目。      “残腿也接?顽劣的孩子。”   梅树下,青年莞尔。还是稳稳抱住她。      “涂山晚!”   少女的声音穿透云层,妖狐顷刻间静止。回头朝通天塔望去。      宁悦极速下降,她这时的身体,触地即死。      身后,还有八十一道渡劫紫电追击。       “宁姑娘!”   剑气泫然,谢纾刚要出手,却被百里成渊打断。      墨蓝长发散乱,魔气从周身散发。      他注视一眼便转身朝塔挥刀。   任凭少女坠地。   谢纾一愣,妖狐动作已停。      “呼——”      风拍打着,宁悦的乱发糊了一脸。   很快,她就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涂山晚平日重视清洁,发丝也不能乱,但这幅九尾妖狐化的模样,还有那半边空出的心腔。真是很难说一句公子如玉,分明是不人不鬼。      “公子啊公子……”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你的命。”      宁悦描绘着他的鼻梁,轻轻用额头抵上去,目光却落在他胸口的洞上。      施法,凝气,结印。      被涂山晚封起来的六十二道剑气,通通应声而来,汇聚在宁悦指尖。      少女单手为刃,一道光线穿过他的胸腔,在内里寻找,抛开肉块,终于触碰到余下半颗心。      抠挖、拉扯、撕毁。      疼痛难忍,狐族的犬齿割破唇角,又是一口污血从嘴里冒出来。      嘣——   落地。      瞬时间,雷劫击穿地面,一声巨响,成土飞扬。   宁悦毫发无损。   通天塔摇摇欲坠。      八十一道紫电在身,六十二道剑气在内,涂山晚连折七尾。      寒气逼人的刀光而过,百里成渊紧随其后,朝两人逼近。      魔的眼布满黑气,虽狼狈却暴戾,乘着狐狸不备,长刀刺入,又断一尾。      温热的血滴落在她额前。      “坏孩子……居然想到拿命来算计我。”      腥臭的血迹布满喜服。   涂山晚的妖化还在继续,余下的残尾还包裹着她。      如同母兽呵护幼兽。      宁悦手握着那颗完整的心脏,一脸疲惫,耗尽了灵力才解封谢听寒的剑气,此刻已然力竭。      她道,“涂山晚,你好难杀。”                                                                                                                                                                                        🔒[67]第六十七章:“白衣素缟。” “当心!”      一个弟子抵挡住前来的攻击,低声咒骂了几句,“怎么没完没了!”      众人疲乏,只余下麻木与魔物对抗。      陆晚晚在阵中坚持,不同于其他人,她与宋牧之从未放弃。“师哥已然出阵,定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可那魔修也出去了,谁知道他和涂山晚会不会联合……”      “谢氏的少宗主确实了得,但仅凭他斗得过大乘修士吗?痴人说梦!”    修为不断流失,逐渐招架不住魔物,修士们心中怨言激发,陆晚晚也越说越没底气,偷偷抓着宋牧之的小拇指,寻求帮助。      对方安抚性拍了拍她的手背,正想开口时,一阵巨响传来,有重物落地,后又是一声巨响,他们躲在掩体后,定了定心神,才发现通天塔轰然塌陷。      尘土中,隐约有几道人影浮动。      他们刚要看清,便被天际的一道剑光吸引。      灿如白虹。      “是师兄!他果然还在!”      云层中,白衣少年的身影来回穿梭,如同一只轻快的飞燕。      一剑斩下,天阶下的魂魄得以逃逸。因为施法之人虚脱无力,被压迫太久的魂灵,一旦找到突破口,便会疯魔似的反嗜。      连同通天塔中,上万盏魂灯碎裂,游魂溢出,铺天盖日。      他们生前记忆模糊,只余对涂山晚的恨意。      “饿……”      “好饿……”      朝着残余一息的涂山晚奔去,包饶在宁悦他们周围。      恶鬼在啃食涂山晚的躯体。   他还在替她理鬓边的头发,颤着声问,      “我快死了,月月,你会高兴吗?”      宁悦沉默。   目及对方为她挡下的伤,而一切源头又是他本人。      涂山晚没等到回答,又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那般对你,月月会不会跟我走?”      宁悦站起身来,远离了他。抬头望向正在散落的天阶,幽魂的鬼火,如星。而少女的眸里是化不开的愁绪。   “你说的天外之地,用这里的法子行不通。”      男人“注视”着她,听完她的话后,神情一怔,如梦初醒。      过了三秒。才倏地摇头笑了出声,“原是如此。”      刚想开口再和她说些什么,身上的痛楚传来,生命力在流失,涂山晚语句又变得不流畅,“月月……”      他只得抓起宁悦的手,亲昵地蹭。      还将宁悦手中的心脏往女孩手里推。      “你想要的,都拿走。”    噗呲一声,涂山晚引导宁悦,彻底摘下了自己的心脏。      随后,少女毫不手软,挥剑斩断他最后一尾。      男人不躲不避,生生受着。      通天塔倒,天阶未成,涂山晚到断气,眼都没合上,依旧是他原本的样子,眼皮半垂着,俯视众生,偏又死的如此狼狈落魄。      半人半妖,丑陋难堪。      “当真是痴心人,把本君都感动了。”      宁悦一个眼神,逼退了百里成渊,魔修也不计较,脸上挂彩也要看完这场好戏。      他还颇为好心,将刀递上。      涂山晚“尸身”全是伤,其中最为致命的,便是来源于怀中的少女。魔顺着视线,打量了脸色苍白的宁悦,她看起来也不太好过。      满脸疲惫,一身血污,手里还捏着什么脏兮兮的烂肉。不洗洗就和路边的小乞丐差不多。      倏地,无忧城的惨状,与千年前的魔域重叠。      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魔修眸光暗了暗,视线又在宁悦身上巡视许久,才默默收回。      “走了,这些冤魂要挡不住了。”      “怨气会把你一起撕碎的。”      “知道了。”宁悦的声音无悲无喜。      两人离去后,不到两息。   千万游魂,滔天恨意,宛如潮水般,瞬间将妖狐的尸体淹没。      它们发泄着怒意,将余下的身体一口口蚕食殆尽。      浓厚的魂雾中,直到涂山晚的身影再看不见。       宁悦呼唤出系统,将得来的“琉璃心”放进背包判定。久违的系统音照旧卡壳,玩家陷入漫长的等待中。    她的心思收回,正过头来,盯着百里成渊的背影,无端问了句,      “其实我与涂山晚没有区别,是不是?”      涂山晚以苍生为垫脚石,而她,取的是他们的命。      少女眸子漆黑,平静地望着“墨辞”,发觉到手上的黏腻后,脚步有些沉重。      前面的人顿住。      “呵。”      魔头将眉头一拧,脸色难看,语气也不太好,“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人是你杀,现在假惺惺装给谁看 。”      他心口同样堵的慌,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酸溜溜又添几句,“装模作样。”      “你杀本君时,有这副小寡妇样吗?”      百里成渊终于耐不住心思 ,捏起宁悦的下巴,逼问着她。      同样葬送在她手里,凭什么低贱的狐狸能让她难过?      宁悦只是在考虑涂山晚会不会复活的可能性,却不想被对方质问,魔头附身上墨辞以后,两人的情绪性格似乎也在相互影响,堂堂魔君,居然半分沉不住气。      少年的高马尾飘动,又有几丝落在宁悦脸上。      有些痒。      他释放的魔气逼退了其它魔物和漫游的游魂。      其他修者都自顾不暇,也无人发觉两人。      至少现在,没有人会注意到,少女被捏红的脸颊。      “有的。”      她睁着一双清澈如溪的眼,极为真诚地说,“你被打入无妄海后,我在海面上吹了三天三夜的往生曲。”      “白衣素缟,日日悔过。”      张口就来。   玩家脸不红,心不跳。      前半句往生曲是为游戏成就,上线连吹三天曲子,可以达成“海上吹曲师”称号,以后游戏商城内部,乐器谱都可以打八折。      后半句也差点成真。所谓女要俏一身孝,宁悦想穿亡夫套装很久了。      见她这般说辞,魔修反倒是一愣,眉眼紧盯着对方的唇,总想从这里看出破绽。      “谎话连篇。”      宁悦得寸进尺,“所以——”      她道,“百里成渊,你的护心鳞……”      琉璃心到手后,系统要她完成的任务,已经成功五分之二了,若是护心鳞也在眼前的话。      宁悦越看,眸光越亮。   甚至上手去试探。      百里成渊本想放开她的手,立即又攥紧了,“少给本君贫——”      “等等,有人过来了。”      少女拉住他,一个闪身躲在墙后。      涂山晚死后,他设立的阵法也自然解开,魔物没了操纵者,动作迟缓,没过多久,便随同他们的造物主一起消散。      修者们刚从阵中逃脱,却又发现,外界一片天中,游魂四荡,比之鬼界,不遑多让。        “不好!”   “冤魂过了轮回时期,滞留在城中,无法往生,这般怨气,去往外界不堪设想!”      不远处,出现了四五个仙盟弟子。      他们衣衫褴褛,似乎同魔物斗的艰难。看修为功力,不过堪堪筑基,此刻又遇上神智全无的游魂,只能报团取暖,一路躲藏。   这边。   宁悦与百里成渊挨得近,在狭小的空间中,近到彼此呼吸交错。少女浑然不在意,只是魔修无时无刻不在回忆以往。      宁悦拍了拍胸口,回过神才觉奇怪,她心虚个毛。      “我们躲什么!”   他们两人一个盖头一个易容蒙面,只要换回正常衣物就又是正义的灵虚宗弟子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喜服,和对方染血的黑袍,又一琢磨,“百里成渊,你倒是这回谨慎。”      却对上他一双漆黑的眼,魔的目光深邃,看着她不知想些什么,入迷似的,宁悦晃了晃手,“喂?”      “!”      “聒噪。”      他捂住宁悦的嘴,偏过头观察那几人。对方隶属仙盟,身为魔修几乎是下意识警惕。      而少女白眼一翻,也不打算同对方计较,这就是好感度清零的代价。以前的魔头虽然嘴上说烦,但并未态度冷淡至此。      不过捅了一刀,何必那般记仇。      两人避开其他人视线,找了个隐蔽地点,换好身上衣物,宁悦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刚巧碰见百里成渊换好。      “歪了。”      “什么歪了?”宁悦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      百里成渊迈步走近她,伏下身子,替她找出一段缎带。      习惯使然,两人躲避仙盟,四处“游历”时,哪怕魔头这般人物,也当上了宁悦的保姆。此刻,他正把带子抽出来,眉眼带有嘲弄之意。      “怎么,城主夫人被伺候习惯了,连个衣服都不会换?”      吐息落在宁悦耳朵上,热热的,但很轻。      这段时间被封禁,大多时刻连清醒都没有,衣物是涂山晚亲力亲为穿好,加上修仙界衣物设计堪忧,她又忘了芥子袋中法袍所在,才惹出笑话。      “你是不是有毛病?”      “?”刚打算这样友好询问,百里成渊便靠的更近,一拉扯带子,将她的腰身环住,双臂紧靠着,显得两人亲近无比。      “别动。”      “让本君靠一会儿。”      再之后,魔头却没有回应她,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与之相随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宁悦探手过去,才发现对方的背上,还有之前留下的伤,血已经漫开一片后背。      那时,百里成渊负责毁坏通天塔,破坏阵法受到了部分反嗜。      魔偶的身躯恢复强大,也难抵大乘修士的威力,威胁已去,便到了修复自身的时机。男人靠着她,陷入了沉睡。      宁悦看着消停的“墨辞”,也静了半刻,手上的鲜血,黏腻温热。      谢纾便是此刻赶到。      更准确说,是耗尽力气寻来的。斩断天阶那一剑,弹回的魂力快要震碎他的剑。手臂传来的力度也痛到发麻。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拖着身子,强撑着寻人。      “宁姑娘。”      谢纾眼下带着疲惫,望向宁悦的目光先是喜悦,后又闪过些失落,但被他藏起来了。藏的很好,宁悦的大半张脸埋在百里成渊的胸膛上,只在挣脱时,才发觉一身狼狈的少年。      “谢仙长?”      她还怔怔地被魔拥在怀中,衣带交缠。      只不过,此情此景,在谢纾眼中,是“墨辞”拥着宁悦,动作亲昵。      白衣鹤羽沾了血污,他孑然一人立在废墟上,看起来有些孤独。眉眼渡上一层冷气,平白让人想起他爹。      但开口,却是,“宁姑娘,你和墨师弟……”      这怎么问的像是,“或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张极为相似的脸,连带着这句疑问,宁悦脑海中无端想起被谢听寒“抓奸”的时刻。      “他伤的严重,我在替他包扎疗伤。”   宁悦赶忙推开魔头,将魔偶的身躯安置好。再上前替谢纾检查伤势,她解释许多,谢纾也只是静默地听。      “这次也并非不告而别,我是先发现了涂山……无忧城主的秘密,也就是他府中琉璃仙芝的秘法,竟然是活人铸就,再之后,通天塔那边的魂灯也是误打误撞,墨辞因此受伤。我们被关了很久……”宁悦说的流畅,但有心人仔细思索便知漏洞百发。      谢纾见她急急忙忙解释,心下一松,又替她的伤担忧起来。      “谢仙长,总之,这一切都有缘由。”      但是其中具体缘由,宁悦喉头一紧,撒谎成性,一万个可能却都被堵在唇边。      因为他告诉她,      “宁姑娘,还是同以前一般,你不想说,在下便不问。”谢纾撑着剑,看向她的目光又变得温和起来,那层冷气消失的无声无息。      再抬眼,便又是,那个她熟知的少年剑仙了。      ……   “九重天!”    “是九重天的人!”      “终于来了增援!”原本还满是疲惫的幸存者们,见此情形,心中的希望再次燃起。      远处,云中一行仙鹤落地。      封印结界展开,将四处的游魂聚集。九重天一门不常出世,只担任阵法与各界封印大责,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大乘修士飞升,天阶通天塔来历蹊跷。      那般动静,渡劫的天雷,将各宗高层的目光吸引。      有人立刻便发现了不对劲,只望增援不算晚。      九重天的小弟子位置靠后,踮脚朝前看了看,有一人立于为首的仙鹤上,俯瞰城内,仅仅一挥手,便将千万游魂安抚。                         🔒[68]第六十八章:“濯尘尊者。” 百里成渊陷入昏迷后,周身魔气隐匿,谢纾也没有再询问,宁悦疑惑半刻,后又想着,管他那么多,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她最重要的目的是搞完任务。      三人躲避的地方,位于无忧城西南侧,一座楼阁后。      谢纾来的时候,发狂的游魂们还未曾出内城。阵法破除后,受伤的修士不堪受扰,连同内城的居民一起往外城赶去避难,现下城中街道才安静下来。      少年的配剑磨损,脸侧带了些擦伤,守在门口戒备。      宁悦又探了探墨辞鼻息,确认安稳,和谢纾交换一个目光,她道,“外面好像消停不少了。”      谢纾收回视线,少女的手还落在墨辞身侧,他无端走神片刻,才回答宁悦的问题,      “看来是援兵到了。”      少年招手示意宁悦往外,远处天光一线,游魂都着一个方向去,戾气都减轻几分。   街上空空荡荡,偶尔见几处飘散的红绸。      显得寂寥又诡异。   “有人在超度他们。”      谢纾下了结论。      “拥有这般功法修为之人,世上少见,是某位宗门的大能。”      宁悦赞同,“厉害是厉害。”   只是他们都差不多打完了,才上场的大能,来的真是时候。      回头扫了一圈,破旧凌乱的木头房子里,一个晕死的,一个守在门口快断了半条手臂的。还有她,平平无奇背刺小能手,涂山晚放了海,才换的如此结局。      谢纾没听出她话里的其他意思,又给宁悦科普道,“ 这倒是像,九重天那位仙尊。”      “九重天……”      宁悦默念一遍,那可不就是前夫三号的宗门,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对修仙界而言千年已过,不知道当初的清纯小仙君,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那一年的小仙君,才刚刚下山,涉世未深便遇上她,也算得倒霉。      系统介绍的任务里,前夫三号容扶越的任务,是【仙尊爱妻坟头的秘密】,她打了一个喷嚏,不会和谢听寒的密室一样,开棺见喜……吧?      宁悦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三号档的死遁,彻彻底底,是连尸体都没留下来的,顶多是个衣冠冢。      至于秘密,只有上九重天才知道。      经过半天修整,系统结算突然弹了出来,机械音灌满了耳朵,【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狐狸公子的心脏x1……滴答滴答——系统测定未成——系统测定成功。】      眼看着系统界面变红出错,又卡出判定成功,宁悦白眼,并未多想,只在心中暗骂劣质产品。      下一瞬,结算的修为和灵力便充斥全身,少女活动活动筋骨,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支线任务判定中……】      【任务名称:无尽的通天塔】      【结算中,滴——宿主亲亲完成进度为99%,现在发放奖励积分。】      ?怎么只有99%?宁悦不解,还没和系统舌战,发放任务奖励就不卡了,瞬间,账户中进账一百零三积分,并不是起先说好的双倍积分奖励。      【系统你最好解释清楚——】宁悦在脑海中同系统对账,但智障系统并未理睬,只说宿主并未完全解锁进度,不能双倍发放,随后便下线装哑巴。      那边,守在门口的谢纾,见宁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也只是无奈,问她,“宁姑娘?”      宁悦被问的一愣,也懒得和无良系统纠缠,回应谢纾一个笑容。      “如今援兵已到,我们也该去汇合了,不然墨师弟的伤势……”谢纾没有继续说,但宁悦已然明了。墨辞一身血衣,睡的死死的,看起来磕碜极了。      就连谢纾也好不到那里去,总在此处待着,也不是办法。      她点头,“跟着游魂一起,往东边走?”      东方有人净化游魂,说不定大部队都在,不然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      谢纾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她的想法,少年站起身来,逆着光,长长的影子打过来,“那我们走吧,宁姑娘。”      ……      “晚晚……陆师姐。”   “你别太担心。”      宋牧之拉住少女,“再等等,相信师哥他们。”      “你倒是说的轻巧。”陆晚晚一听到他这般疏离的称呼,原本担忧的心又拧紧,烦躁得很,“九重天的人都好生霸道,净化残魂却把城门口的路堵死。”      “那是为了防止游魂外出。”      “可是困在里面的人怎么办,还不允许我们去找,内部还有魔修,万一他们——”      宋牧之按住眉心,“九重天的人已经在搜寻仙门弟子了,我们现在的情况,进去反而添乱。”      这是实话,陆晚晚没得反驳,小脸一皱,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那位尊者,乃是九重天的濯尘仙尊,他极少出关,此次前来除魔……”      周遭的声音断断续续,都在谈论着净化阵法中心的身影。      女孩也偷瞄一眼。      那人衣袂飘飘,长发束在脑后,一柄木质的簪正经插在冠上。白衣长袍,道骨仙风,素雪一般高洁淡雅,偏眉间天生一抹碧色印记,艳极。      可模样年少,看着和她一般年岁,甚至还要小些。   那便是……九重天的濯尘尊者?         仙鹤落地。      一行人朝着城内而去,治疗,净化魔气,一切都井井有序。无忧城与九重天远隔千里,但周遭仙门,仅有他们相离最近。      灵虚宗位处溪南,要赶过来还差些时日,至于其他的仙门,就更不用说。      “砰!”      城门处,又有楼阁倒塌。游魂们浑然不觉,一个接一个往净化阵法中聚集。宁悦和谢纾拖着昏迷的墨辞,混迹在魂魄中,不知不觉来到出口。      “宁宁!”      “谢师兄!”      远远一眼,陆晚晚便认出了他们。宁悦脸灰扑扑的,身上还有不知从哪里沾上的血迹,后面做了个木头板子,墨辞不省人事地躺着。谢纾在前开路,同样狼狈落魄。      她奔过去,将宁悦好一番检查。      “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这些天你……”她想起在城主府看见的那个背影,对着宁悦欲言又止,眼中含泪,更多的是担忧对方安危。      宁悦倒是不慌不忙,和扑过来的陆晚晚抱了个满怀。      “好久不见啊,晚晚师姐~”她笑的灿烂又疲惫,给足了陆晚晚安慰。      却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疏离的双眼。      她往那道视线而去。      游魂大阵中央,道袍小少年神色漠然,挥手间拂尘甩出一道纯净的灵力,在宁悦三人身上环绕。      “不是吧……”她不自觉出声,“怎么可能的。”      不对,修仙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按照游戏时间,千年已过,多的是人容颜老去,芳华不在,怎么容扶越还逆生长?那般模样,竟比宁悦初次遇见他还要年少许多,只有十三四岁年纪。      要不是其他弟子对他毕恭毕敬,还称呼其尊号,她又要以为对方娶妻生子,是后代顶替。      但眉间的印记,总不会认错。寻常游戏建模,多半眉间朱砂嫣红,他偏偏是一线碧青色,越往额上越淡,接抹银白纹路隐入乌黑的发中。      按她的话来,那是清纯带妖,蓄意勾引,确实是前夫三号没错。      宁悦抬眸,见容扶越波澜不惊,在游魂中央施法,于是压下心头那点想法,安静等待灵力检测。      “姑娘放心,家师只是帮你们祛除魔气和游魂怨念。”      一个九重天弟子走过来,和宁悦几人解释。      “谢道友,许久不见。上次一别还是在雪原,不想竟然在此见面。”      谢纾似乎同那位弟子相熟,两人寒暄几句,这点时间内,灵力检测便通过了。      只是……墨辞和宁悦那边,环在身侧的灵力迟迟不退去。      “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灵力一直缠着宁宁不放……”      陆晚晚担忧地替宁悦问道。一旁的九重天弟子也莫不着头脑,他打量着宁悦,按道理,这姑娘身上没有魔气,怨念也沾染的极少,可为何……      倒是地上昏迷的鲛人族少年,看起来受怨念和魔气所伤。      初一刚想回头找自己师父询问,就见容扶越已然净化完所有游魂,朝这边来。      随着容扶越靠近,宁悦的头便低的越下去,就差点躲在谢纾和陆晚晚身后了,还顺带藏了藏“木头板车”上的墨辞。      一个妖女一个魔头,遇上这正经降妖除魔的,心虚是正常的。      放轻松,放轻松。      深呼吸一口气,和前任说个嗨。   但对着正太形态的前任,宁悦无话可说。      “师父。”   “前辈。”      初一看样貌二十来岁大小伙子,还要和那小少年行礼,高大的身躯半弯着,作揖。      谢纾等人见到来人,秉持礼节也跟着行礼,整个场面在宁悦眼里显得十分滑稽。      小少年道骨仙风,一本正经,身后背着拂尘,正半蹲着替墨辞检查伤势。宁悦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魔偶之身,只要百里成渊不露头,一般检查不出来,就算是同为大乘修士的谢听寒,在灵虚宗时期也察觉不出。      只是可惜,她如今遇上的是,容扶越。      九重天除魔降妖达人,行走世间救苦救难的小仙君,眉间的碧青印记,也并非单纯装饰,是他天生的外挂,能察觉妖魔邪气的“眼”。      宁悦只能许愿,对方现在还“瞎”着。      他同她擦肩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道灵力像是枷锁,将人逼迫着无法顺畅呼吸,无忧城的雨又这般细密地下了起来。   “他被魔附过身?”      容扶越开口,少年人音色同他气质一般淡漠疏离,这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一时间无人应答。      雨线细密,伴着风吹拂而来,宁悦硬着头皮,诚实说到,      “是。”                                        🔒[69]第六十九章:“往生。” “他的确被魔物附过身。”      宁悦小声回答。      此时撒谎没什么意义,瞒肯定瞒不过去的,容扶越少时性子纯净,对疑点喜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时,小少年的目光才在宁悦身上停留。      略显青涩的脸,神情却老成,碧青色的额印更添上一股清冷仙气。      宁悦莫名想起一个词,冷脸萌。   该死,这么严肃的场合下,她竟然想捏小正太版前任的脸。      “什么魔物,附身契机,发生时间。”      依旧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十三四岁的脸稚气未脱,神色认真。      “魔物……略有人形,黑漆漆一团,大概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契机,应该是受伤后,一个没注意就被魔钻了空子,时间就记不太清,莫约在一天前。”      “是吗……”容扶越听的仔细,一双剔透乌瞳望着她,“这样说来,这期间,你一直同他待在一起?”      少女小幅度点头,算是肯定。      城楼下,细雨纷纷,往来灾民无数。      “若是这鲛人被魔物附身,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问到点子上了,宁悦吐槽,这人果然还是不好糊弄,没有一个前夫是好摆平的。      “我也不知道,他被魔物附身后,无差别攻击他人,只有砸到墙砸晕了才安生……”随后朝众人展示墨辞背后的伤,那是和涂山晚打斗时,砸到通天塔所伤。      容扶越还是那幅表情看她。      “可……”   “小少年”伴着脸,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一个九重天弟子匆匆忙忙赶到,开口,“师父,幽都那边的人来了。”      容扶越抬手一挥,一道纯净温和的灵力落入墨辞眉心,不到须臾,鲛人少年周身的魔气就消退许多。      他对着自家弟子颔首,又交代几句如何照料伤患的事,话音刚落,无忧城上空,便出现一道绚丽红霞,彼岸花的图案显现在虚空。      下一刻,一队鬼差簇拥着轿撵出现。      轿撵处,纱帐漂浮,帐中人影若隐若现。      风催动,唯有一道听不清虚实的声音,“尊者,一下子给幽都添这么多麻烦吗?”      语气不算良善,可容扶越不太在意。   他朝轿撵处拱手致歉,“这些魂魄,生前大多是无辜之人,滞留人间会酿成大祸,只有托幽都施以援手,才能让他们得以往生。”      “不得往生……”纱帐中传来一声轻笑,“管我何事?”      男人声音停顿许久,似乎有些为难,“问题出在你们人间……却要我幽都担责?”      “尊者,这不大公平吧?”      “师父……他们欺人太甚。”初一跟在容扶越身后,脸上藏不住事儿。      幽都专职人死后诸多事物,引魂入三途川,投生去轮回井,怎么就不是他们幽都职责,师父甚至还帮他们净化冤魂,省了多大劲儿。      容扶越神色未变,一脸正经叮嘱弟子,“初一,怒不言。”      再回头,朝着上空劝说道,“阁下乃幽都之主,济世苍生视为功德……”      又来了,宁悦藏在各宗身后偷偷吐槽两句,她垫着脚在人群中探头,视线汇聚在容扶越身上,小少年一身正气,还真以为用“劝”的有用?      记得以前两人相处,前夫三号平时话不多,一到遇妖降魔,嘴笨都还要使用嘴炮技能,仿佛在他眼中,万事万物都有拯救之法。      可这次,他还没讲完,轿撵中的人影便没了耐心,“尊者,你说的好听……不过,我还是得再想想才行。”      “唉。”      “自己想太累了……不如找个人帮帮我——”      倏地,一只苍白的手伸出,平地起风,山摇地动。修为低下的弟子招架不住,身形东倒西歪还摔了个屁股蹲儿。      宁悦虽然修为解锁,但体修和实操拉的不成样子,自然也在其中。      她没好气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装逼犯,心下鄙夷。      就在脸和地面快要亲密接触之际,后腰被男人宽厚的手掌稳稳托起,一道声音传入识海。      “姐姐,你说过等我的。”      “你又食言。”      再回头便对上,那张瑰丽阴郁的脸。黄金色的瞳倒映着宁悦错愕的神情。      幽都之主一向脾气暴戾怪异,亦正亦邪,有传闻前段时日,大多女修失散被传送幽都,鬼王此刻飞身下轿揽住了一位寻常女修,意欲何为……      其他弟子脸色各异,但都真心为宁悦感到倒霉。      而她本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向宁衡的目光狠狠的,小伙子不做你任务,你急不可耐吗?      宁悦看他高调在豪华轿子里,想必也不会屈尊下凡为难她,故而一门心思全挂在容扶越身上,不想这小子几天不见,癫狂的狠。      华丽的长袍拖地,所过之地,一片焦土,瞬间长满了幽冥彼岸。        他本体分身前来,没有易容,也没有之前混进灵虚宗般低调,宁悦见他那一张秀丽非凡的脸,可怜巴巴的语气,硬是气不起来。   宁衡在她耳边询问,用仅她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姐姐,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委屈非凡,像只被抛弃许久的小狗。      少女还维持被他揽在怀中的姿势,瞥去一眼,而“木头”本人,容扶越只是眼睫轻颤,并无异样,连手边的拂尘都未变换姿势。      倒是其他人先沉不住气。      灵虚宗的小伙伴们忧心忡忡,以谢纾为首,正打算上前几步为宁悦开脱,却被宁衡一道灵力隔开。      “担心什么,我只是找这位姑娘——帮忙罢了。”      他笑的瑰丽妖冶。      “道友你说,幽都要不要接受这千万亡魂?”      与此同时,传入识海的是,“姐姐,你不会再丢下我对吗?”          那人眉头一挑,嘴角微扬。又重复一遍,“对吗?”   宁悦脑袋一转,干脆顺着他的话点头应是,然后赶忙从宁衡的手里挣脱,跑到谢纾背后。挨在伤患墨辞身侧,隐去自身的存在感。        鬼王见怀中空空,心里也落空一瞬,他心里苦笑,再继续得寸进尺下去,姐姐便要生他气了。于是就此收敛。      “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一落,阵法中央,裂开一道光柱,下一秒变幻为高耸入云的结界,内部变幻莫测,宛如另一世界。      “那是通往幽都的……门?”   “门后就是幽都,修罗地界……”      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幽都不愧是是亡者之地,弱肉强食,危机四伏,恶鬼遍布。光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能让生者心惊。      “多谢。”      容扶越道谢完,也不拖拉,利落施法,拂尘一甩启动了阵法,协助鬼差们送走亡魂。       浑浑噩噩的游魂们一队一队前行,直至再也不见虚影。      直到幽都的门关闭,地上的幽冥彼岸衰败。      宁悦再往半空望去,那人的华丽轿撵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长长舒一口气。      也忽略了有道视线淡淡一瞥。      ……      夜半。      仙舟平稳飞跃过无妄海,一行仙鹤在前领头,偶尔飘过几朵浮云,孤独寂静。      宁悦端着伤药推开房门。      这艘仙舟是九重天带过来的,只是未曾想到有大半弟子都困在了无忧城,房间的数目不够,几人挤在一起,她分配和陆晚晚以及其他女修一间。      伤患倒是待遇好,再加上墨辞情况特殊,被“魔气”所伤,九重天的弟子还给他特殊安排了小单间。      谢纾和他们几个灵虚的弟子轮流照顾看守。      现下,便轮到宁悦守着他了。      和前半夜守着的宋牧之交流两句,宁悦便走近房间。墨辞安静躺在软塌上,眉眼平和,不似以往桀骜。      她走近,撩开其上衣,翻背。      果不其然,对方的伤势大好。      魔偶有了魔在内存息,修复能力也直线上升,当初在城主府,墨辞伤势严重,只有出此下策稳住性命。      鲛人白皙的背部暴露在外,只余下几道长疤,血迹淡淡渗出来。      宁悦清点几种金疮药,按照使用方法撒上去,再用纱布包好,等做完少女额头出了些薄汗。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的修为不同筑基,已经可以“一键换药清洁”,只差一本灵力使用法典。      做好一切,宁悦拍了拍手,从桌边移了个小木凳,守在床侧。      少女撑着脸,打量着熟睡的鲛人。      护心鳞……      墨辞的胸口还被她赤裸着,宁悦的指尖擦过他的胸膛,描绘着心口的位置。      龙的护心鳞,顾名思义,伴在心口而生。      琉璃心拿到了。那护心鳞呢?   也要满手血腥吗?      无忧城经过那么多,连一次好觉都没睡过。倦意涌上心头,宁悦上下眼皮打架,趴在床边小憩了起来。      渐渐,少女呼吸平稳,融在夜色中。      窗外。   一轮明月高悬,海风吹拂,水面泛起波澜。      同样看守的九重天弟子也换了班,他们往内部巡视一眼,见宁悦并未有其他异动,就算两人举止“亲密”,也没有多说,默默退在门外。   “月月——”    雪天,梅树下。    男子撑伞而立,烹茶煮雨等她。      刚往前几步,鞋踩在雪地里,轻飘飘地,没有实感。      越靠越近。   场景却换了一番。      再抬眸,是张满布血迹的脸,涂山晚捧着自己的心,还在祈求她,“月月,吃掉它——”      “不脏的,吃掉它吧。”      涂山晚的脸突兀地浮现在眼前,宁悦猛地惊醒。她收回手,却去不掉掌心的黏腻感,满目的红填充视线。      她摇了摇脑袋,醒神,      “怎么阴魂不散的!”                               🔒[70]第七十章:“打乱。” 清晨,朝阳自海面上浮起。   几缕柔和的光探进窗台,映照在少女脸侧。      宁悦昨夜被噩梦惊扰,直至后半夜才略微好些,于是又趴着呼呼大睡。   自然也没发现,床上守着的人,早就醒了。      墨蓝的瞳在她脸上盯了许久,见那抹光线惹她皱眉,他抬起手,替她遮了遮。      随后才略带茫然地看着四周。      乌木房顶,船舱样式,而窗外是万米高空,偶见仙鹤伴飞。      他记得自己同“祂”做了交易。      身体的使用权交了出去,和一只言而无信的魔……不过幸好,墨辞看向床侧,睡的正香的宁悦,眸光不自觉放柔。      他们应该安全了?      “阴魂不散……”少女又做起了梦,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墨辞苍白着脸,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去触碰对方的脸颊。      不想下一刻,女孩长睫微动,两只棕黑水润的瞳便对上他的视线。      宁悦见墨辞醒来,嘴角一扬,咧出个疲惫的笑。      “你醒啦!”      她连忙爬起来,顾不上手臂微麻,探过整个身子,将少年高大的身形困住。      温热的手捧住他的脸,对着少年那双极具特色的眼珠子,观察了半息。      又在墨辞即将炸毛时,提前放开了他。      “墨大少爷!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黑眸与魔气褪去,只剩下傲娇和不经逗,眼前人确实是,那位不谙世事的鲛人九公子。      对于他,宁悦一直担忧,小鱼是她从北海王庭带出来的,要真嘎在无忧城,不知道剩下那几条美男鱼要怎么给她剥皮抽筋。      但考虑到以前的丰功伟绩,宁悦挠了挠头,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还半压在墨辞身上,两人距离近到可以闻及对方呼吸。      “多谢墨大少爷保护我,我们已经从无忧城困难模式中成功通关!”      刚醒的声音还带着些倦意,少女语气却十分真诚,“所以现在——”      她卡顿了一瞬,陷入为难中。   现在去找容扶越,还是专注眼前的护心鳞?      至于某个跟屁虫的鬼,对于小小菜鸡来说,幽都可不是个好去处。而且,拿到刺青的代价太大了,不亚于幽都囚徒。   阳光落在少女瞳孔上,渡上一层琥珀色的光 。      墨辞面色发烫,移开眼。      难怪是仙舟样式的房间,看来他们早已获救。      只是——   她怎么靠那么近?      少年心跳漏了一拍,退了些距离,却没出手推开她,声音闷闷,“矮瓜,你不知羞吗?”      嘴上这样说,自己的耳尖却红了个透,语调越来越轻,“没事往小爷身上贴那么近做什么?”      “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鲛人还是人族,同在一张床,都是伴侣才有的亲密。      而矮瓜竟然守了他一夜。   就连床侧,都残留着她的余温。      想到这,鲛人的脸便更热了。“先给小爷下去……”      “咳咳咳——”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而这时少女极快翻下床,用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丝毫没有注意到墨辞的变化,那一瞬失落。      吱呀一声,门从外侧打开。   光影照进来。      谢纾立在门口处,他的目光落在宁悦身上,那几根翘起来的、看着不太乖巧的头发。      “谢仙长!”      “下一个应该轮到晚晚师姐,怎么是你来了?”      她走上前两步,实在困惑,谢纾大清早来这里做什么,记得昨夜刚上仙舟,便有几个九重天的弟子把谢纾请走了。      作为灵虚宗的少主,面对这种事件,很多“真相”,想必容扶越亲自要问他。      那时在无忧城,发生种种她虽然没说实话,但以谢纾为人,怎么会出卖于她?      宁悦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对于前夫三号,她是真的不怕。      如果说前夫一号是假圣父真反派,那么这位三号,是妖女认证24K纯好人,至纯至性,根正苗红。      “在下找姑娘有事相商。”      谢纾抬手,高度刚好落到那处没被压好的头发,而宁悦没懂他的意思,视线盯着抬起的手,歪着脑袋疑惑,发梢也随着这个动作,抖的更乱了。      “?”      僵持片刻便被一串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      墨辞阴沉着脸,挑眉看向宁悦,语气逼人,“矮瓜,昨夜守着小爷一夜……头发都乱了。”      “过来,小爷勉为其难,替你理理。”      少年下巴微微扬起,那神情傲人,不似北海的鲛人,更像是十万大山出来的孔雀妖精。      “?”      原来是这样吗?   宁悦回头,谢纾的手臂早就收起。      早上忘记梳洗见人,实属不太礼貌,谢纾这般出生世家、又礼仪出众的人,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出于礼貌,她真打算找个镜子照照。      但还没抬脚,人就被一把拉住。      练剑的手停在她的发梢,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不过半息便抽离。只是他如墨玉般的眼眸中,有一瞬藏着宁悦看不懂的情绪,短暂到差点以为是错觉。      少年微微伏下身,为她理好鬓发。      “好了,宁姑娘。”      他逆着光,笑的温和,没有半分旖旎心思。宁悦停顿片刻,对上那般自然的笑,也未曾多想,   “谢谢谢仙长?”      好近。      对方身上还有种很特别的熏香,似乎是灵虚宗特供,和谢听寒的很像但又有细微差别。      “矮瓜!小爷喊你呢……”      那边,墨辞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非背上的伤,不然他,不然他……他在懊恼,气愤些什么?她看起来怎么那么呆,站在原地不会躲吗?      和谁都那般亲密?   心像是被手揉搓一般,明明她们才是生死与共,患难之交。在无忧城中点点滴滴,相互扶持,彼此信任。   “墨师弟醒了便好。”      谢纾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的墨辞,依旧维持着完美劳模的礼貌微笑,“墨师弟身体还在恢复,火气莫要太大。”      “火不火气管你何事?少端着个架子说小爷。”      墨辞看两人站的极近,气不打一处来,平日本就嚣张跋扈,对上好脾气的谢纾也不曾收敛。      而对方自然不搭理,这种情况落在宁悦眼里,莫名像小朋友吵架。      问:前夫的傀儡和前夫的养子相处不好怎么办?   答:凉拌。      宁悦赶忙岔开话题,“谢仙长刚刚有事相商?”      “可是九重天?”   她看一眼气鼓鼓的鱼,这时候谢纾来找她“要事相商”,说不定是容扶越下的命令,只是——不该是前夫三号的徒弟们来通报吗?      谢纾点头应答。      “濯尘尊者的意思是,仙舟不会停歇,直接飞往九重天……”   话还没完,墨辞又出声打断。      “等等——”      他抱臂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拧眉看向宁悦,少女尴尬一笑,对方神情有些凶狠,却无端让她体会到几分……委屈?      好怪。   自从谢纾进来后,这个空间里,她们三个人的气氛怪怪的。      “什么九重天,小爷不去。”      白衣少年仍然好脾气,“墨师弟身上魔气还未完全消除,伤势也未曾治愈,此番上九重天事出有因,在下已经替你休书一封,告知北海王庭,鲛人海皇的意思已然一致。”      “王兄他们怎会答应?”      “如假包换。墨师弟……九公子大可以去核实。”      “你……”      听完这话,墨辞一怔,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孔雀鱼也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那我呢!”      宁悦扯了扯谢纾的袖子,要是上九重天还可以顺带和墨辞一起,那可太方便了。      “谢仙长刚刚还说和我有事相商,是什么事?”      少女以不打扰墨辞休息为由,无视对方快要气死的眼神,拉着谢纾往外。      “墨辞你好好休息!下次见!”      ……      栏杆处,浮云碧海,水天一线。   风又把俩人的发丝吹乱,交缠在一起。      对方见她一脸心急,唇角微扬,就在这时,从谢纾袖中钻出个小脑袋,它再扑闪两下翅膀,倏地落在宁悦肩头。      点漆般的豆豆眼注视着她。      宁悦认得,是谢听寒给的传音鸟。      在被关在城主府时,这小鸟机灵,被她提前放走,只是城中到处都是结界,飞不出去也无法求援。她怕狐狸发现传音鸟踪迹再伺机毁坏,便没有召回。      没想到去了谢纾那里。   “这倒是怪事,它极为亲近宁姑娘。”   少年无端加了一句,语气淡淡,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随后笑着,又跳过了这个插曲。      “不算什么要事。”谢纾顿了顿再开口,“濯尘仙尊希望宁姑娘一同前往九重天。”      “但……”      “?”   宁悦一脸疑惑,“但是什么?”      谢纾说话大喘气?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父亲……宗主让我告知与你,若是不想去九重天,也可。”      宁悦一个头大。   怎么忘了这茬。      谢听寒专门送了传音鸟给她,答应不发疯的条件就是出门“报备”,而她一进无忧城,除了刚开始几天优哉游哉回了几句,后续时间都……      又一次被迫言而无信。      但宁悦没想到,前夫四号联系不上她,居然直接找谢纾,她突然有些难堪,渣了对方的养父这种事被捅破,要如何面对?      啊啊啊她一直把谢纾当朋友的!      不等她忸怩,远处几个九重天的弟子走过来,打量宁悦两眼,拱手道,      “宁道友?”      “濯尘仙尊有请。”                      🔒[71]第七十一章:“审问。” 九重天的弟子大多同世外仙一般,气质出尘,话也极少,面部肌肉不是很发达,但初一似乎是个例外。      他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后,便辞别谢纾,领着宁悦去往容扶越所在的船舱。      路上怕宁悦无聊,主动跟她聊天解闷。      “我叫初一,是濯尘仙尊座下的第十五弟子。”      “第十五个弟子?”      “是,师父座下弟子众多,便为方便以月令取名,从初一到十五,还有满月、缺月之分。”      少年人生的清瘦高大,走在她前面,将海风挡去。      宁悦硬着头皮听完这个离谱的取名方式,难免为九重天新生代弟子脚趾抓地,可对方却浑然不觉。那略带自豪的语气也使得她放下尴尬,真心为其祝福。      “那初一……道友?”      “此番仙尊叫我前去,到底所为何事?”少女拧着裙角,刻意柔弱几分。      初一只当她极少见这般修士,内心露怯,便好心安慰,“宁道友放心,我家师父只是看着冷,其实脾性温和的很。”      “这次找你前去也并非问责,应当和无忧城大乱有关,师父说宁道友体质不一般,身上的妖气还有残余,想必是为了帮宁仙友祛除妖魔之气。”      “我身上还有妖魔之气?”      “昨日在城门口,师父便探出宁道友饱受其困,当然……也还有些话想同道友问明白,只是幽都之主来的时机不巧,师父后半夜又帮忙处理其他弟子的伤势,便往后耽搁了。”      “是么?”   “那便多劳烦仙尊记挂了。”      说了半天,原来还是叫她过去审问。      少女面上感激,心中暗自叹气,上一个说脾气很好的人,在无忧城打算让所有人给他当垫背。      也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   宁悦晃了晃心神,将亡夫抛之脑后。      还是不对……   墨辞身上的魔气比她重多了,怎么容扶越不叫他去问话?      偏盯着她,是看她没背景吗?      又思及对方额上的魔气探测器,宁悦在心中存下警惕。      “对了,初一师兄,我还有桩事想要问你。”      “为何……仙尊看上去如此年少?”      “别的仙尊都是白胡子老头,可尊者反倒是……”她斟酌片刻,想了个“驻颜有术”接上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其他的前夫都在容貌焦虑,甚至还有服美役的,但到容扶越这,居然是返老还童,逆龄生长?      不会是修习了什么邪法吧?      “宁道友你真是……”   初一无奈看她一眼,正当宁悦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时,他又笑着说,      “还真是,问对人了!”      “师父每回闭关时……”      宁悦没想到这种问题,还真能得到初一的回答,正聚精会神听着。      对方看她这副样子,故意顿了顿,像是卖关子,“每回闭关都是独自进洞府,避世不出几十载,再出来时,不仅修为大涨,连容颜都会变化。”      “别的倒没什么特别,就是师父闭关之前,会先去祭拜一位……”      “祭拜?”少女一听这个词,立马匹配到了系统任务的《仙尊爱妻坟头的秘密》,该不是又一位给她上坟的疯批前夫吧。      宁悦追问,“他祭拜的这位是何方神圣?”      “别急别急,宁道友——”         “咕咕叽!”   就在这时。   木头小鸟又开始叽叽喳喳,打断了初一的话。      宁悦瞥过一眼,是谢听寒的传音。      “长……咳咳,你那边可还好……”谢听寒的声音自内传来,那句到嘴边的“长宁”又咽了下去,宁悦听出对方身旁似乎有水流声,短短一瞬内,又传来几道刀剑的声响。      “可有受伤?”      前夫四号身为宗主,已经不像少年时期,需要四处除魔证明自己的剑术造诣了,那他那边的动静是做什么?      不过宁悦没工夫管,只专心当下。   “很好,勿念。”      她抬手一挥,毫不留情地“挂断”了通话。别在忙事情的时候call电话,优秀的前夫应该自己学会沉默。      “初一师兄,你继续说。”   她按住扑棱的传音鸟,敲了敲小木头鸟的头,它便安静下来了。      “怕是不巧。”      初一扶额,这年轻的后辈们,对老一辈的故事还真热情。      “宁道友,你瞧,到了。”      “那些东西都是传言,说着好玩罢了,莫要当真。”      一身道袍的少年停下,微笑着朝她示意。前方不远处,便是容扶越所在之地。      “知道了,多谢初一道友了。”宁悦只能收起遗憾,老实跟着前去。      此时,仙舟不知行驶到了哪里,许是无妄海中心。      周遭幽静。   无风,无浪,无云。   只剩眼前那扇门紧闭着,宁悦无端有些忐忑。   上千年光阴已逝。    昨日渡魂之时,容扶越不是已经问过相关事宜?又喊她过来问话,扯什么妖气魔气。被涂山晚坑怕了,她现在做事都畏手畏脚。      宁悦看向船舱,窗纸上人影寂寥,隐隐有灵力波动。      初一拱手行礼,一改之前的模样,      “师父,宁道友到了。”       有人出声,“进来罢。”         ……      时间一晃而过。   已近夕阳。      仙舟快驶离无妄海地界,墨黑色的海水接上一片深蓝,再往远处渡上残阳余晖。不少飞鱼自海底跃出,激起层层浪花。      墨辞在船舱内无聊了大半天,伤没好全就下床四处溜达。      仙舟上多是各仙门弟子,也听闻过北海王庭九公子大名,故而大家都有默契般,见了墨辞便绕道走。      偶尔对上眼神,也会被白眼,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高处。   还是那一身熟悉的墨蓝色,少年趾高气扬倚靠在围栏边。      目光所及——      离他不远,众人围着谢纾,众星捧月,对比起,他孤影独立,多少显得寂寥。      那些弟子都是无忧城的幸存者,伤势好后,特意来寻谢纾道谢。   人越来越多,便将甲板堵了个水泄不通。      “谢道友年纪轻轻,一剑将天阶斩断……恐怕不日就能继承凛昼剑主威名……”      “百闻不如一见,灵虚宗还真是人才辈出,谢纾道友,英雄出少年啊。”      “师哥,你一剑刺穿结界后,出去怎么做到的,无忧城主可是大乘修士!”陆晚晚见其他人都夸赞自家师兄,也觉着与有荣焉,只是心中有疑,便心直口快发问。      “还有那个魔修!跑的真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他们被困在阵法中,对战况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便是谢纾一剑破空,斩断天阶。至于那位早年广结善缘,却人面兽心的城主,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这般死法算是便宜他了。      也就更无人在意,短暂出现,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城主夫人。      即便提起,也大多猜测涂山晚已死,作为其妻的普通女修,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此时,被堵在人群中央的谢纾,竟然生出一丝烦闷。      不是他。   他根本没有那么厉害。      少年目光一沉。   那一剑是难,可光靠他,怎么能击败大乘修士?      谢纾回忆起某些画面。   少女决绝跳塔,妖狐心系担忧,甚至魔修从中辅助……才有一线机会。      耳边还是赞美之词,越听心越不静。   距离那些人的修为,他还要千年之久,如何追赶?      可最终还是谦逊拒绝,道明并非他一人之力。      刚要开口,就被一道灵力擦过。      视线扫过,墨辞越过人群,大步流星过来,有人认出这位不好惹的主,也劝说同修莫要计较,还退开位置,让出一条路。      但出乎意料。   他上前却不是来找麻烦,而是寻人。      蓝衣少年语气淡淡,“矮瓜呢?”   “早上跟着你出去后,再也没看见人,她在哪?”      “宁姑娘要去哪是她的自由,同墨师弟你,无甚关系。”      墨辞几次三番挑衅,不少弟子看在眼里,只觉得谢纾为人太过温和宽厚。但今日的谢少宗主,莫名有些不同……似乎是语气强硬了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同矮瓜,何曾需要你来置喙!”      鲛人族在海底善战骁勇,脾性因鱼而异,不巧,墨辞颇为暴躁。      他单方面剑拔弩张。      ……   而这时,另一边。      刚出现的宁悦就被人拉着一起吃瓜。      “谢少宗主被北海九公子下挑战书了!”      “好戏一出啊。”      “道友你去不去看?据说还是因为要找一个什么瓜的。”      “神兵宝器吗?还是灵丹妙药啊?北海王庭的鲛人皇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瓜得精贵成什么样啊,那九公子……”      她才刚从容扶越的“审问”中出来,还没想明白前夫三号搞什么鬼,这边就又有瓜吃吗?      “什么瓜?”      “好像是叫什么矮瓜……”      ?      她都不在场,但感觉脸都丢干净了。   宁悦一脸无语。      也同时,看到了路人道友所说的好戏场景。      墨辞一再挑衅,谢纾以对方有伤在身退让。周围有起哄,让两人比划比划的。真是好不热闹,好不热闹。      啪!   一道掌风袭来,吹散少女额发。      两人看清是她,便同时停手。      “宁姑娘?一切可还顺利?”      “矮瓜,他们有人为难于你?”      而宁悦只是面无表情,望着时他们又有些生无可恋。      她摇了摇头,“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奇怪。                   🔒[72]第七十二章:“红枫白雪。” 一千年前。   九重天。      问道峰上有万层阶梯,终年落白。   几个弟子衣着朴素道袍,清扫着阶上残雪。      忽地,一清俊少年自问心殿而出。   那少年莫约十七八岁,眉宇间一线碧青,气质不凡,他背着拂尘,长靴踩在白雪上,发出簌簌声。      有弟子见了他,停了手上的活计,笑道,“容师弟,是今日下山吗?”      容扶越也顿住步子,朝那人回道,“是。为期十年,去往人间游历,检阅各地封印。”      “好小子……今年也轮到我们小师弟去游历了。”他拍了拍容扶越的肩,与其他几个扫雪的师兄弟一同打趣,      “九重天外的人间可是花花世界,小师弟可别被迷花了眼!”      其他几个弟子倒是比那人正经,只说,“容师弟心思单纯,道心极稳,哪里和你一般,见了人界的酒就走不动路,破戒一次又一次。”      “喝酒哪里算什么破戒……”   那人小声嘟囔着,悄声靠近容扶越,“山下除了美酒佳肴,自然还有别的……”      “小师弟这般好看,要格外小心。”      “外边的女妖精,最喜欢清俊少年郎了。”      “扫你的雪吧,还想被师父罚多少,活该欠你的被连累……”      一旁的其他师兄忍不住,丢了扫帚砸过去。      雪又这样茫茫落下。   容扶越站在最后一阶,回望九重天,被满目的白占据了视线。   这时的少年还未曾听懂其中之意。   眼神中还带着些许不解。      妖……会吃人吗?      下山第三年。      容扶越见识过了不少恶妖,降服诛杀妖魔上百,救助贫苦百姓无数。师兄口中所说的女妖精,他遇上的也不计其数。      有想同他双修破戒的,也有图他先天根骨的。都不出所料,超度在那柄拂尘之下。      “小仙君……你这般铁石心肠,也不知动了情该是何模样?”      “可惜,奴家看不到了。”      蜘蛛女被伤了根本,化作飞灰只需片刻。她狰狞着脸,獠牙上满是鲜血。      巢穴中遍地白骨,都是周围过路人,或是被迷了心智的山民。      她布下蛛网,用美色诱惑人类,春风一度后,再裹在蛛网中,活生生啃食殆尽。      临死前,蜘蛛女还吐出妖雾,试图色诱容扶越,妄图逃命。      “动不动情干你何事,吃那么多人,搞什么一夜新郎装毒寡妇呢?”      小姑娘半蹲在白骨堆上,对着蜘蛛女指指点点。      “太没新意了,这个怪要差评。”      “居然互动模式开到了这种剧情……倒霉倒霉。”      她自顾自念叨着,倏地又抬眸看向他,眸子里迸发惊艳之色,      “咳咳——”      “木头小仙君!”   “你冤枉了我,你得给我赔礼道歉。”      她提着裙子,踩过一地枯叶,垫着脚尖,凑近容扶越。      随后解下系带,将肩头露出,细白的皮肤上,伤口可怖还在渗血,      “好疼的,木头仙君。”   若不是为他当伤,又因他被困,根本不会受难。   少女笑的狡黠,许是算准了是他理亏。      可离的太近。   而少年一怔,连法器都忘了收。      蜘蛛娘子已死,但留下的妖雾弥漫。   容扶越屏气中误吸几口,墨玉般的眼里,动了波澜。      “抱歉,是吾的过错。”      少年收起法器,朝着宁悦深深一拜,极为真诚,“姑娘要如何赔礼?”      修为,灵石,亦或是承诺?   就算是自断一臂?      容扶越认死理,自小师长便教他,凡事都有因果代价。      他并非将宁悦认成杀人恶妖,但终归是他害的她受伤,错在己身,不得不认。      “什么赔礼都认?你不反悔?”      “都可。”少年一脸认真,像是宁悦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迟疑。      “真的不悔?”她再问。      “不悔。”      “那便……以身相许?”小姑娘语气轻松,说笑般开口,落入容扶越耳朵里。      少年弓着的背,被话刺的狠狠一颤,抬眼望她,满是讶然。      “骗你的!”      “知道你们九重天不能谈情说爱……换一个,换你替我疗伤,带我出山。”      她语气越来越轻,脚步虚浮无力。      “好像雾气有毒……麻烦接我一下。”   语罢,一头栽倒在少年怀里,又在他精瘦的腰身上捏了两把。      对方没躲开,接了个满怀。   而宁悦忍住了笑,满意点击存档。      正道禁欲,不谙世事,甚至天然呆的小仙君。      这款攻略对象正好填补前夫图鉴,新的攻略计划和死遁计划在酝酿中。      容扶越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人畜无害,虚弱苍白的姑娘,便是师兄口中的“妖”,成为他的“劫难”,纠缠心头,千年之久。   ……   一日前,容扶越来到红枫村。      村民见他一身修仙者打扮,背后还背着法器拂尘,道骨仙风,便强留下对方除妖。      他在周围布下阵法,打算引出妖物,临近午夜,有村民前来,      “仙人!妖物果真中了阵法!”      一队村民领着容扶越前去,火把照的通天亮,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盘山的火龙。      “就在前面,那个女妖就在前面。”      阵法中。   火光映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宁悦差点把白眼翻出来。      刚从鬼界死遁完,偷渡出来灵力耗尽不说,打算找个山洞避避风头,下线等明天刷新体力,不想刚迈出左脚,就被困在结界中动弹不得。      有点气,但要保持礼貌。      “你瞎了眼,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姑娘是妖啊!”      “睁大狗眼看清楚,有我这般好脾气的妖吗?你爹你爷爷你祖太爷的!”      保持不住,她问候了对方全家。      “该死的妖女!”      “好好的姑娘家,大半夜在山上晃悠勾人,不是妖是什么!”      “乡亲们,少和她废话,杀了她!替二牛报仇,我可怜的二牛啊,没了你娘怎么活……”      “什么二牛,不是说那个猥琐男吧?”      宁悦回想,那个NPC土著建模奇丑,在林子里转悠两圈,随后对着她冲过来动手动脚,恶心死人了。      “那是正当防卫,我只是踹晕了他!这种猥琐男就该物理阉割!”      “妖女!妖女!”      村民听了她的话,虽然不懂有些词语,但阉割二字一出,便像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更加气急,竟然抡起石头砸她。      世间妖物混杂,虽说大多妖物积聚在妖界,但部分恶妖同魔物一般,以人为食,这群山民便饱受其害。      对妖更是深痛恶绝。      “砰!”   一道碎石子划过。      “嘶——”   “忘记开痛感屏蔽了,我去疼爆了。”      宁悦捂住划伤的地方,迅速躲避。该死的阵法,设结界之人精通此术,她又刚好灵力耗尽,体力正悬,竟然一时之间被几个原住民为难。      再打下去就要生命值被刮痧刮完了。      不是吧,这种死法绝对会被单开一个嘲讽成就,成为全服笑柄,虽然她玩的单机。      宁悦无奈望天。   便是这时,容扶越出现,与她对上眼神。      “喂!此阵是你所为?”      “看你身着九重天服饰,身为正经修者,难道分不清我是人是妖吗?”      火光中少年眉目精致,轮廓柔和,但神情淡然,他看了一眼阵中的少女,道,“抱歉,姑娘,但你身上确实有妖鬼之气。”      “所以才会触动此阵。”   他伸出一只白净的手,将少女拉了上来。      “但姑娘你身份可疑,周遭妖物也还未伏诛,吾不能放你一人离开。”   话虽然这样说,容扶越还是替她拦下村民,包扎伤口,还撤了阵法。      后续便是两人找出真正作乱的蜘蛛妖,才得以收场。      而宁悦在蜘蛛娘子的巢穴中,为刚看上的小仙君挡了一招,不幸“负伤中毒”,只能敲诈对方救治。      半山腰。   林间小路,树影婆娑。彼时正值深秋,红枫遍山,雾气弥漫,两人身影渐渐出现。      宁悦一脸无语,看着自己手上的带子,一头系在她腰上,另一头紧紧攥在容扶越手上。又无奈看看领头在前的少年,几乎咬牙切齿。      禁欲系这么难搞?   她以为的,受伤晕倒后,对方起码会背着她下山。      也不知道那小木头用了什么方法,瞬间就治愈好了自己。      唯一的记忆便是,伤口上轻柔的触感……      看他的修为,不像是能把治愈术运用至极的人,才刚下山不到一年的弟子而已。更别说在人界,对修仙者有修为压制。      前面,那位不想与她有肢体接触的清纯仙男,见她许久未动,回头瞥一眼,“姑娘?可是还有不适?”      “没有,没有,劳烦牵挂。”      哪里有不适?他救治之后,修为灵力都噌噌上涨,体力也瞬间回升,当然不会有不适。不爽的点只有此男,防她如同防贼,不知道从何下手。 不过宁悦倒没有感到挫败,反而觉得,这样的攻略对象更加富有挑战性。      “喂,小仙君,你这带子是从哪里解下的?”      “和你那又素又寡的道袍一个样,该不会是腰带吧?”      她存心逗他,只想见那人不痛快。      “把腰带系在姑娘家的腰上,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红枫林中,四处都是毒蜘蛛的毒雾,其中含有催情迷幻药物,用以迷惑过路人。宁悦早闻出来不对劲,还想借此药劲儿接近容扶越。      不想此男似乎对妖雾免疫?      那些毒对他没起太大作用,看起来他反倒担心,宁悦老是对他欲图不轨,于是把人捆着带走。      “喂,小仙君,该不是被我说中啦?”   宁悦承认自己多少有点x骚扰,但是对上这种正经人设,不逗一逗真的很亏,虽说上一个想逗他的蜘蛛娘子,已经领到了杀青盒饭。      少女故意扯了扯这头的带子,顽劣地笑。      前方,那人一顿,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只说,“姑娘,那不是腰带,是法器捆仙锁。”      “还有……莫要这般打趣吾了。”      容扶越按照承诺,带她下山,在宁悦的“努力”下,等伤口看上去好一些时,已经过了小半月。      期间两人相处,只能说是,一个使劲撩拨,一个视而不见,媚眼全抛给了瞎子看。   妖女名号还没打太响亮,宁悦已经快要不耐烦了。      但对方的高颜值和攻略难度,又帮助她克制了物色下一个攻略对象的想法。      茶摊。   一场雨来的避无可避。      两人同老板要了一壶茶,坐着等雨停。      宁悦撑着脸看他,“容小仙君,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妖鬼之气的?”      她确实往鬼界刚回来,和宁衡在鬼界逗留数年,身上的修罗味儿都快被腌透了。至于妖气,许是路上找升级材料沾上的。      问这话时,容扶越将那杯茶给她递过去。      眉眼低垂着,思考着什么。   他还是不太信任她,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她有关自己的事。至今他只说了自己叫什么,待人待物谨慎的很。      “我一没吃人,二没害人,你有什么可怕的?”      腰上的捆仙锁其实早已经褪去。   容扶越想解释,只是在毒雾中,他怕与人走散或是……她吸入毒瘴气后那般模样,让人招架不住。      少年闪回女孩轻柔的语调,微红的双颊。      所以才如此做法。      “我猜。”      她没等他开口,“是不是你额头上的这个在帮忙?”   宁悦猛地靠近,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那抹碧青色。      随后沿着纹路往下,落到他眉间。   暧昧至极。      可他抬眼,眸光闪过几分警惕。   宁悦还没玩够似的,看他这幅样子,笑,“真猜对了?”      “第三只眼?”      瞬间,容扶越手中的捆仙锁又缠上了她的腰,将少女拉远。      宁悦不当心,被一把绊倒在地,雨水还在落,深秋的气温骤降,浑身湿冷。      她拧着眉,捂住原本没好全的伤口,看向容扶越,“你做什么啊?”      “姑娘,你的毒还没好全吗?”他问的直率,语气疏离。      这回倒是轮到宁悦不会了。   也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拿下这块木头。      傍晚,他们终于赶到一处更大的城镇。      更准确来说,是容扶越将人带到这里。      游人如织,百姓和乐。   一片欣欣向荣,是个安全的好去处。      他把宁悦安置在客栈,交了小半年的租。      “喂!小木头,你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容扶越选择在一个清晨离去,并未亲自告别,只是临走前给宁悦又留下一袋子灵石。      在他眼里两人也没那么熟,不过因为些许误会,才短暂同路。      如今也该到了分别之时。                                                                                              🔒[73]第七十三章:“又是一个开挂的” 客栈。   “你要丢下我吗?”      宁悦堵在门口,直愣愣看着他。问这话时,少女衣衫单薄,让人看着无端生出几分可怜。      外面的商贩已经摆起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来行人匆匆。      “姑娘,你我并不同路。”容扶越早就挑明过,但宁悦死缠烂打,纠缠小半个月。      “没有什么谁丢不丢下谁。”      他目光落在宁悦拦人的手臂上,活动自如,看来肩膀上的伤也该好了。      “哦?”      宁悦收了手,抱臂靠在边上,“那你这会儿不怕我出去伤人了?”   “妖鬼之气还没查清楚呢。”      他缓缓摇头。      “你不会的。”      “这么相信我吗?不是说你我是陌路人?你就这么相信一个携带妖鬼之气的陌路人啊?不怕等你一走,我就原形毕露,在这里杀天杀地?”      “刚见面的时候,他们可都喊我妖女。”      小姑娘身形单薄,个头不高,在人群里平平无奇。      但容扶越知道,对方身上的妖鬼之气是实打实存在的,甚至还有部分修罗族的血液,从鬼界而来,身份绝不一般。      “你不会杀人。”      “也不是妖女。”      “姑娘会作弄路边的顽皮孩童,但会给他们吃食,教他们对错。也从未嫌弃过乞讨的乞丐,虽然有时会踢倒他们脏碗里的水,但第二天又会悄悄往人碗里放治肠胃的药。”      “即便是和红枫村的村民争吵,也是他们误会你在先,你从未和他们计较。”      “姑娘只是顽劣,心却不坏。”      他开口时语气认真,宁悦被说得愣愣的。没想到容扶越平时打坐修炼,眼睛一闭,六根清净,没想到悄咪咪观察她做日常任务,那般仔细。   可少年清俊的容颜没有变化,冷得像深秋里的霜,看上去去意已决。      “真的不带我?”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宁悦摆了摆手,“那好,你走吧。”      少女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容扶越神色一怔,他向她点了点头,走出两步又回首道,      “遥祝姑娘仙途坦荡。”      “妖女二字是他人强加,世人多无知蒙昧,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嗯,知道了。”      他今天的话,比前十五天加起来还多。   宁悦头一次觉得,这小木头也没那么嘴笨,倒是比她伶牙俐齿多了。      她眯着眼睛,注视少年离去的背影,笑容越发灿烂。   刚刚还想干脆放手好了。   这木头如何打动,又冷又硬,对于三分钟热度的她而言,快没什么意思了。      但——      宁悦又想起对方一脸认真,开导她的模样。      蜘蛛妖那句话萦绕回响在耳边,      “也不知这般小仙君,动起情来是何模样?”      少女细白的手指磨蹭在木门板上,敲击出几声没有旋律的调子。   她也很好奇。      可常规的方法攻略,实在是进度太慢了。       既然容扶越笃定她是一个好人,那她就偏要欺负他,作弄他。      反正是个游戏,玩家开心就好了呀。   ……      海风依旧。      墨辞一脸怀疑地看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骗小爷的吧,没人为难你,你还这一副模样?”      “矮瓜都快变苦瓜了。”       “……”   是跟她待久了吗?怎么这条鱼都变得幽默了起来。      矮瓜变苦瓜,谁教他的?      “若是有人欺辱你,你尽管告诉小爷,小爷替你去争个公道!”      见她一言不发,墨辞也心急,只以为九重天当真责难了宁悦。      而谢纾见到这番情景倒是冷静些。他走近两步,像变戏法般变出两块芙蓉糕,递给她。      “宁姑娘,是仙尊问了你些什么?”      “才使得你这样……苦恼?”      少女望见他油纸包里的两块香酥点心,眼睛发亮。虽然已到辟谷,也不会再觉饥饿,但是甜食,一直都是心头好,戒不掉。   宁悦伸手接过,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无忧城涂山晚虽然没有苛待过她,但这口芙蓉糕却是许久没吃了,甚是想念。      “多谢谢仙长。”      宁悦尝了两口,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沁上心头。      笑意绽放在她脸上。   伴着海面上的夕阳,将女孩的脸勾勒的柔和。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谢纾墨玉般的瞳眸中,倒影的全是少女的身影。      而墨辞被那张笑颜晃了晃心神,回过头来才想起什么。      他有些气急,      “矮瓜,什么人给你的东西你都吃吗!”      随后竟抬手,差点将那包芙蓉糕打落在地。      “?”      “你抢什么呀?想吃直说!”      少女眼疾手快,将剩下的芙蓉糕护在怀里。见鲛人少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她当机立断,迅速塞了另一块儿在墨辞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   宁悦笑得开怀,眉眼弯弯像轮月牙。   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墨辞的嘴角。   微凉、柔软、遐想,让少年耳尖煞红。但她本人浑然不觉,只留他一个人炸毛。      “再说了,谢仙长又不是其他人。”      宁悦绕身后,给温润少年郎手里也塞了一块。      棕色的瞳眨呀眨,示意对方也来一块儿。      谢纾领会到其中之意,接过手中糕点,尝了几口。      “多谢宁姑娘……”      “唉——”   宁悦学他语气,还故作老成把手背在后面,“咳咳——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说完便谢纾一笑。      那边的鲛人被忽视,正要发难,却被少女一把摁住。      一碗水端平,绝不厚此薄彼,她将两个人拖在身边排排站,似有结拜之意。      “好了好了,多看看风景吧,这样平静的海面……少见。”   甲板上。   三个人就这样吹着海风。      起先还在围观打架的吃瓜群众,在宁悦赶来时,便早就被墨辞一记眼刀威胁,识趣地散了。      “我初次来这个世……不对,我初次拜入仙途,就是吃的这口芙蓉糕。”      时间一晃,都快来这儿很久了。   宁悦望着海平面,将视线投远。      无妄海的封印,坚固不摧。魔域里的一切,也被封存如旧。      “他不是其他人,那小爷是其他人了?”      墨辞斜睨她,故意挑事。   不想宁悦粲然一笑,认真点了点头,把傲娇的鱼气了个半死。      “你当然不是其他人啦,你是其他鱼!”      “矮瓜!你是存心气我!”      “墨大少爷,你这脾气,真的好像一只河豚哦。”   这时。   谢纾站在两人背后,看着他们打闹,墨玉般的瞳又变得很沉静。   ……      回到船舱。      陆晚晚和其他人还在外面,只有宁悦一人在舱内。      仙舟有了仙鹤带路,在海面上飞行快速。      宁悦往窗外探了探头,底下的风景变换,应该不到明日上午,便到九重天地界了。      又等了片刻,陆晚晚他们还没回来,她无聊的望了望天。               刚出来时,她和墨辞、谢纾两人都没有谈及与容扶越的对话。      他当然没有为难.她。      甚至都没有半分情感波动,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记得当时。      宁悦推开了门。      作为现任九重天领头人,容扶越所住的船舱和普通弟子并无差别。把朴素节俭贯彻到底,九重天确实清心寡欲。      初一把人领了进去后,便退了下去。      一时间,这所有点狭小的船舱内,只剩了他们两人。      “宁道友?”      那少年如此问她,“可否这般称呼?”      宁悦点头。      容扶越走近,少年的道袍宽大飘逸,身后墨色的发披散着,长长的影子倒映在木板上。      她盯了两秒,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变化。      怪哉。   应该是看错了。      “仙尊找晚辈前来是有何事?”            宁悦老实探头,又在心里默默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      记得之前他们平齐个头,现在的前夫三号,已经快要超过她的半个头了。      “你身上的魔气 ,是源于魔君百里成渊,对吗?”      “至于妖气,那便是无忧城主的了。”      “……”      “?”   宁悦挠头,宁悦大惊。   才刚走进门,就给摆了个大的。   有话直说行,也不必这般有话直说。      但没想到对方的发言还没有完毕。他后脑有一头足以垂地的长发,随着主人的靠近,在地板上拖动,如同蜿蜒的浪。      直到他走近宁悦。      “宁道友。”      “无妄海封印中,还有一颗神钉,是否也在你身上?”      步步紧逼。   宁悦退无可退。      “……”      这怎么回答?他说的全是真的。那时帮助谢听寒封印魔龙,神钉她私藏了一颗,这才使得后面,百里成渊的魂魄被他带离一部分,去了无忧城。      神钉和封印,出于九重天之手。   没想到容扶越的第三只眼,如此逆天。      前夫一个挂比一个多。      虽千年前便领会到过,但那时候,因为小仙君修炼未成,这大脑门上的法器,自然也没那般厉害。      从前至多分清妖魔之气,现已经进化到可以分清到底是谁的魔气和妖气了?      玩不过。      正当宁悦想要不要跑路的时候,对方停了下来。      “宁道友也不必紧张。”      “此番叫你前来并非责难,那几个问题,吾也得到了答案。”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然后容扶越居然让她走了,甚至连口袋里的神钉都没让留下。      只是在临走,他告诉她,      “吾不会纠宁道友的过错。”      “但希望姑娘能帮吾一个忙。”         🔒[74]第七十四章:“桃花镇。” 一千年前。   容扶越下山的第一年,隆冬。     也是他和宁悦分别的第三个月。      这次伏魔与其他不同。   魔物力量高出他三四阶,容扶越受了很严重的伤,一路飘荡在刺骨的河水中,顺流往下。      少年紧闭的双眼,身下也红了一片。   浑浑噩噩分不清时间,只能朦胧看到日月交替。      他暂时死不了,但也没办法自救,随波逐流,任凭如此。      直到耳朵里出现一个人的声音。      “呀!”   “又见面了,木头小仙君。”      少女欢天喜地。将他的身体打捞起来,在他耳边像百灵一样叽叽喳喳。    “好巧哦!”      不巧。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宁悦把人扛在肩上,心痛五秒自己氪的金。在看见容扶越那张脸后,肉疼感消失殆尽。她拂过少年眉眼,发出赞叹,这建模真带劲。      追踪容扶越大半个月,才获得下手机会。      有好多次她都差点被对方发现,就怕那时全靠数值碾压,倒像是个欺负小辈的老不羞。      那时宁悦游戏年龄一百五十余岁,修为金丹后期,堪称宗门天骄。      而容扶越刚下山,年岁不大,修为至多筑基大圆满,唯有一袋子破旧法宝、额头上的天生法器能当外援。      妖女当然可以用强,修为恢复后,此方地界,没几个能打的。      她把人扛在肩上,往岸边去。      《仙缘》的游戏版图辽阔,以人界最为盛,隐居有山川湖海,入世有闹市樊楼。      宁悦千挑万选,找了块风水宝地。   桃花镇。      这镇顾名思义,家家户户喜种桃花,每逢初春三四月,桃花盛开,一枝枝一树树,如同粉云朵朵把全镇盖住。      也是当初容扶越扔下她的那个小镇。      寒冬腊月,桃花树上光秃秃的,远远望去,只余下枯枝白雪。      深夜,宁悦敲响了店家的门。      店小二刚从暖和被窝里爬出来,睡意朦胧,揉着眼懒散开门,“我说客官,这大半夜的……”      桃花镇鲜少妖魔,多数人防范意识不强。      加上近些年来,仙盟的势力越来越大,即便此处位处偏远,也隔三差五见到仙盟弟子乔装巡视。      故而宁悦深夜前来,他也不曾有疑。      店小二眼睛一擦干净,便看清了宁悦背上的容扶越,少年一身血衣,面色苍白。      寒风刺骨中,见此惨状,他睡意也没了,心被惊的快扑出来,话都哆嗦,      “您,您这该带去医馆啊,小店可治不了病。”      宁悦倒是大心脏,“他这伤是被魔物所伤,普通医馆也治不了,快些放我们进去。”      话音一落,那店小二吓的腿抖,“魔,魔物?”      凡人一生极其短暂,魔物妖精也只在话本里听过,但那少年的模样实在骇人。      少女将背上的伤患放下来,“别怕,魔物都被他杀光了。”      “你再不放我们进去,可就要实打实冻死我们了。”      “等会——”      “我还得问问,问掌柜的。”他堵在门边。      宁悦看着NPC实在拖拉,快不耐烦。      却听见肩头一道极细微的气声,也不知容扶越是梦还是醒,“姑娘,当心有魔……”      少女愣了一瞬。      “二位看着着实眼熟。”   “快带客人进来。”      这时,内部一位白发老者才掌灯过来,将两人引进门。      “三月前,是您两位留了大半年的房租,可第二日都不见人影,小老儿还想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又遇上了。”      “也幸得您还记得我们……”      宁悦编了假身份糊弄店家,只说容扶越是刚下山的捉妖师,捉妖期间遇上她这个国色天香的凡人少女。      一见倾心不可自拔,两人相爱后,却不被师门所容,只好出逃躲避风头,      可在路上遇见魔物,拼死才击杀,捡回来一条性命。      而她被“容道长”保护着,自然挂彩的地方不多。      “上次突然离去,也是迫不得已。”宁悦耸耸肩,继续说,      “遇上魔被重伤,思来想去,桃花镇距离最近,见您心善,便寻过来了。”      老者帮着她将容扶越带回房间,又托店小二,也就是老者的侄儿去请医者,可被宁悦拦下。      “此伤寻常医者帮不上忙,医修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不过老人家放心,我能帮他,更何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宁悦胡言乱语一通忽悠,她才不管对方信与不信,只在意怎么继续容扶越的剧情。      设计让小仙君败在魔物之手,然后伺机救下,重伤之际,呵护救赎?      她是个狗血爱好者,在脑子里又转一圈,总感觉还差点什么,不够狗血。      而老者见她沉默,以为是担忧心急所致,听了宁悦的话,将信将疑,他开客栈几十余年,桃花镇人口不多,常年只有他和侄儿经营,见过的风浪也不少,客人既然接了回来,那便随他们去吧。      “那我便让小二给客人备些水和吃食。”      “劳烦。”      烛火摇曳。   不过三刻钟后,宁悦接过从店小二那得来的热水,替容扶越擦干了身上的血污。      烛光下,少年的脸有些苍白,唇色也淡,睫毛长而密。   他静静躺着,平白让宁悦想到“乖巧”两字。      回想白日里,容扶越靠在她肩头,神志不清。      宁悦带着他往桃花镇赶。      “姑娘,你不必做这些的……”      “做什么?你又嫌弃女人影响你除妖的速度吗?我不出手,你必死无疑。”      “咳咳咳——”   “放吾下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容扶越似乎很排斥她,特别是身体接触。      “不放。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宁悦歪理一堆,言之凿凿,      “上次你说要走也放了你走,这次再救你一回,你的命算我的。”      “听见了没,小木头,你的命是我的了,不准随地大小死。”      “……”   这句话说完,容扶越陷入很长一段无言。乌玉般的瞳垂着,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宁悦将水又换了一盆。   打水回来后,伸手去解开对方的衣服,颜狗光记得擦脸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他重点伤在躯干部分。      可恶,腹肌和胸肌也不能有事啊!      指尖刚触及欲隐欲现的胸肌,就被人一手攥住手腕,制止了。      宁悦抬头,对上少年平静的眸。      “你醒了?”      “嗯。”      一时间僵持着,相顾无言。   只余下灯芯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吾……可以自己来。”      他挣扎起身,动作间宽大的道袍滑落,伴着几缕鬓边的乌发垂下,一同堆在肩头。      暗淡的烛光摇晃着,将少年劲瘦的腰身勾勒投影在墙边。      再配合虚弱的脸,这副仙子落难图,看的宁悦嘴角压不住。      她自然不会放手。   反而强行把重伤的少年压下去。      食指点在容扶越滚烫的额上,画着那线碧青色,语气强硬,“我说了,我来帮你就好。”      容扶越本就重伤,还发着烧,力气虚弱。   只能任由宁悦动作。      少女的指尖,不断停留又离去,每一次触摸,都是冰交融着火,而他快要融化在这种温柔里。      他嗓子里像含了块烧红的炭,发不了声。   只能将长睫盖下,双目紧闭,忍受一次又一次。但面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许久,容扶越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姑娘,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宁悦在欣赏超绝身材,以为他早晕了。      她疗伤的手一停,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想要什么,不是帮你疗伤吗?”      “……不是的。”   “姑娘几次三番舍身相救,感激不尽。”      容扶越摇了摇头。   自顾自开口,“但姑娘想要的,吾给不了。”      “是吗?”   “小木头,你今天不仅话很多,还喜欢自作聪明。”      少女的动作停住,指尖戳进他的伤口,血顺着指缝留下。      半刻钟前,宁悦看着他虚弱战损兴奋不已,现在又觉得死鱼一般的样子,莫名惹她生气。      气什么?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几乎是直觉使然,宁悦翻身而上,压坐在对方的腰腹。随后双手按住容扶越的肩,脸贴着脸,双方靠的极近,不少发丝交缠打结。      少女微热的呼吸落在他脸侧。   容扶越不得不睁开视线,与她对视。      澄澈干净,又坚决,满是侵略性的一双瞳。      语气淡然,却带着怒意,掩饰不了的情绪,流转在两人之间。      “想问为什么缠着你,跟着你?”      “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显而易见,我和蜘蛛精一样。”      她解开容扶越的腰封,将素色的道袍挑开。      微凉的指尖停在下腹,自掌根到掌面慢慢贴合滚烫饱满的肌肉,少年郎肤色偏冷白,却有几条青筋缠在皮肉上,想想平日里那幅又呆又冷的样子,更显反差。      妖女满意地描绘着青筋纹路走形。   愈发欣赏容扶越的落魄。      他将头偏过去,刻意躲避着宁悦那些在他看来过于“孟浪”的话。高热后,病态的苍白和潮红,都为其清冷仙气增添了一丝媚态。      “你怎么知道我得不到?”      “对了,我们认识那么久,好像还没告诉你,小木头,我可是合欢宗修士。”      宁悦不断把手往下移,打个旋,又滑上去。      一手强行掰开少年的唇,攥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将白瓷瓶对准,把液体全灌了下去。      她没什么耐心,加上容扶越不太配合,水液撒的到处都是,沾湿了少年雪白的里衣。      几滴水渍自他嘴角下滑,落到宁悦手背。      “咳咳咳——”   容扶越被呛住,咳的快把肺咳破。      “你喂的是什么?”      “救命良药啊——”   宁悦将白瓷瓶一扔,没好气,“虽然图你身子,但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      人都要死了,拿来双修并非长久之计,她又不是变态。      “吾不需要。”      容扶越耗尽力气,只为了将药打翻,伤她的心。   瓷白瓶碎在地上。      “不识好人心!”      语罢,少女又从芥子袋里翻找出两瓶药剂,给容扶越灌了下去。      做好这一切,宁悦“欺负”完对方,也算是消了些气。      等药效发挥,容扶越捡回一条命再说。      咕噜噜。   瓶子滚到脚边。      宁悦眯了眯眼,隐约见一行小字跃然其上。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小跑下床,将白瓷瓶捡了起来。      只见“春风一度”几个字明晃晃写着,角落边,又是几瓶“前尘尽忘”和“灵丹妙药”,标签混杂,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这是……唉?!   看来真的搞错了什么。      宁悦神情错愕,她发誓这是个意外。   回头瞥一眼床上的容扶越。      少年牙关紧闭,面色潮红,整个身子滚烫,高热不退反倒加重。   宁悦眼眸一垂,耳朵里又听见几声他的呓语。      长长的呼吸声和嘤咛,难受而蜷缩的身体……      大事不妙。   但错都错了,责难自己毫无用处,于是宁悦心安理得再给他灌了几瓶。      过了半刻。   容扶越身体里的几种药都在起作用,少女趴在床边,她心底也没准,以毒攻毒哪个会赢。      而对方还在忍耐。   极大的痛苦之下,少年的双瞳有些涣散。      宁悦过意不去,捧起他的脸,甩一巴掌。      “容扶越,你还要不要我帮你?这般厌恶我吗?”      “不……”      她心一横,再灌一瓶。   刚好碰上打折,不买白不买。      “现在呢?还是不要我帮你?”      “不……”   再来。      “容扶越……”   “不……”      反复十一次。宁悦被磨的没脾气,她侧躺在容扶越身侧,竟然有些委屈,      “你未免也太讨厌我了吧,这样硬熬下去,说不定会走火入魔,即便如此都不要我帮你?”      “不。吾……”   他的声音磕磕绊绊。      “吾未曾……讨厌过姑娘。”终于完整说完,容扶越松一口气,却在下秒便忘记了自己为何说这话。      “?”      宁悦惊讶,转过头来看他,对方瞳孔涣散,呼吸音极微弱,身体还在轻颤。      被各种药理和重伤折磨,浑浑噩噩。   记忆,情感,爱欲都搅乱了,太过痛苦。      又可怜至极。      但少女不以为意,毫无怜悯,宁悦板正了他的脑袋,抽出压在他舌头上的布团,怕他痛到咬舌自尽,上面已经渗血。         “那你喜欢我吗?”      容扶越顿住了。      许久。   他才有些缓慢,呆滞地开口,“吾不能爱你。”      “所以。”   “是不能爱,而非不想爱?”      她盯着他,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纵横修仙界多年,攻略他的短短小半年,在容仙君手上没讨到半点便宜。      容扶越不答。   眼神时而懵懂,时而迟疑。      “你看着我,是不能爱还是不想爱?”                                                                                                                                                                                  🔒[75]第七十五章:“劫。” “容扶越,我来帮你好不好?”    没回答就是默认。      宁悦贴近了他。   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唇瓣缓缓落下去。她试探着擦过他的眼角,将吻流连在各处。      “好乖。”   容扶越与平时的冷傲不同,克制在与伤痛斗争,应付宁悦的只余下本能。   本能地,笨拙地回应她。      双唇贴合再贴合,寻觅着彼此的柔软处,带出一片湿润。      少年眼神恍然。   眼前人带给他的是温柔与包容,将痛楚褪去。      沉沦。   会堕入地狱。      九重天一向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修的是清静无为,自在逍遥。      可他桩桩件件都没有做到。      偶尔挣脱药效,获得一线清明,少年也只是绷紧了身体,克制自己本能的回应。      “真是木头,什么都不会。”      时而又被拉下欲海,只奈何这位九重天的小仙君,本身也是白纸一张,做什么都不得章法,再厚重的欲念也不知如何安放。      无意的闷哼声,却将宁悦的欲也勾了出来。      完美的身躯。   按合欢宗所言,这是为情欲所生的。      但抬眼,对视那一瞬间,对方的眼眸雾蒙蒙一片,青涩带着浑噩。      她心头一震,漫上几分不忍。      其实容扶越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不喜欢她,让她攻略不下来,面子受损而已。   总是对她疏离,总是刻意视而不见。      在墨玉般的瞳眸中,宁悦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在迟疑,沉思。      她心烦意乱,扯了一块儿布条遮住容扶越的眼。   搞那么纯情做什么,反倒让她心虚。      宁悦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些。      “小木头,醒醒。”   “算了。”      她撩起头发,又俯下身去,吻住了容扶越的唇,将修为转化为灵力渡过去。      用这种办法,也能暂时治疗,不过比起双修还是低效太多。   可容扶越那般模样,宁悦不知为何反倒难以下手。      只是周围渐渐,漫上一股香。   那是独属于春季,植物争相绽放的芬芳。      深冬时节,哪里来的花香……      奇了怪了。   可身下的人生命力还在流失,容不得宁悦多想。      于是加大力度,将灵力输送过去,化解他体内的其他药理作用。      又过半刻。   宁悦盯着对方,总感觉哪里不对。那股香气,似乎源于容扶越。他这时的状态极为反常,原本无神懵懂的双目,此刻漫上欲色。      身为老手的不正经合欢宗修士,她都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刚刚算是强扭的瓜不甜。   那现在,这瓜是自己愿意了?      “唔……”      “等会儿等会儿——”      宁悦被拉近他,容扶越学着她起初的模样,笨拙的亲吻着她,从眉心到脖颈,一路往下。      甚至不学自通。   找到了该找到的位置,为她献上快乐。也是这样,才解得了自己最原始,本初的渴求。      容扶越高热不退。   茫然的眼眸混着欲,滚热的呼吸散在少女腿间,刺激的皮肤轻颤。      宁悦坐在床边,余、韵后神情愉悦,光洁的小腿一晃一晃,将羸弱的烛光搅乱。      原本高傲又带着不屈的少年郎,这时趴在她腿边,高挺的鼻梁上还沾了几道晶莹,顺着鼻骨下滑,擦过唇瓣,有盈盈水光。      “吾……”   “渴。”      而对方竟然还顶着一张清冷出尘的脸。   看得她面热起来。      少女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呼吸还有些不稳,“怎么突然开窍了?”      随着容扶越靠近,那股香气又扑面而来。   难道是“春风一度”和“前尘尽忘”混在一起的副作用?      宁悦挑眉,好奇地看他。   “怎么这会儿又不在意你九重天的戒律了?”      少年神色未变,将脸贴近了她的腿,茫然看她。      “还渴。”      挺翘的鼻尖在最柔的地方留下压迹,他缓缓耸动,又往前不动声色移了几寸。      眸光里的雾早就化开,湿漉漉的。      似乎是在征求宁悦的意见。      都自己送上门了,这口不吃白不吃。      何况费了那般大力气,这是她应得的。玩家又找回了游戏精神,将某些脑子里的想法已抛开,万事一身轻。      少女眸光微暗。      “木头小仙君,我们换种玩、法,好不好?”      足尖勾上容扶越的下巴,一脚将人踩倒。      床幔重重。   高大的身影倒在层叠的被褥中,原本毫无杂念的眸沾满凡尘,倒映少女的模样。   长发交缠如藤蔓裹挟着她。      眉间的印记也在某个瞬间,变得更妖冶了。   一灯如豆。   窗外繁星漫天。      白雪停了许久,夜深人静中,无人在意时分,满城的桃花一夜绽放又枯败垂落。         ……   船舱内。   宁悦离开后。      小少年跪坐在蒲团上打坐。   长发及踝,铺满了地板。      他望向那个离去背影,收敛了神色。   缓缓合上眼,凝神静气。      ……      这边,初一按照指示安排各宗弟子,只等到了雪原地界,各宗接走伤患便是。   忙活大半天,几个九重天弟子跟在自家师兄背后,与下一轮的弟子交班。   “初一师哥,上次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宁悦闲的没事,又溜去找初一打探消息。      刚巧碰上得闲的初一。      “什么故事?”      初一一脸无辜,似乎真忘记了。他这一天见到的弟子比在九重天十年见到的都多,早上和宁悦对话不过短短几瞬。不刻意提醒还真想不起来。      宁悦叉着腰,无奈叹气。      九重天弟子忘性真大。      “你说的濯尘尊者的——”      “那位。”      “哦——”   “那位?”      话都快问到嘴边,初一那边就是捉弄她似的想不起来。   “我是说,上次我俩说的,每次尊者闭关前都会去祭拜的那位。”      这时,对方才恍然大悟。      初一一甩宽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不住,对不住,白日里事物繁多,方才是真没记起来。”   “那现在师哥可以继续讲吗?”   少女一脸探索欲。      他笑着,“你就这般好奇?”      “说起这个,师父本人倒是从未提起。”      “我也是道听途说。”      那道袍少年靠近,低声道,“灵虚宗那位宗主,也就是凛昼剑主谢听寒,千百余年守着亡妻灵位,迟迟不肯下葬,更没有续弦另娶,是修仙界出了名的……”      老鳏夫。      少女眼眸一抬,疑惑,怎么扯到谢听寒了?      许是看出宁悦眼神中的疑问,初一继续讲,“师父他老人家比之深情,恐怕不遑多让。”      “你们九重天不是一身清净,不恋凡尘吗?”   宁悦反问。      听着初一喊容扶越老人家,简直好笑。      现在他的容貌还是青少年模样,比初一还年少许多。      “缘来缘去,都是命运使然。”   对方倒是看得开,“我这也是小道消息,听不听?”      “自然。”她点头。      “传闻师父年少下山时,师父的师父便算过一挂,他此番下山必定有一劫难。特意叮嘱师父万事小心。”      “什么劫难?”      “情劫。”       🔒[76]第七十六章:“证据。” “濯尘仙尊的劫难,不是什么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也并非什么能吃人心肝的恶妖邪魔。”      “而是一个柔弱无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   ……   容扶越的高热持续了三日。   镇中的桃花,竟然顶着暴雪盛放,如此反常的景象,一度引来游人无数。      客栈外。   一枝桃花探进窗,夹杂着雪气。      宁悦引着容扶越斜靠在床边。   高她半头的少年一脸茫然,他刚退烧,嘴边有些起皮干裂,宁悦见状递过去杯茶。      “要不要喝点?”      “……”   清俊的脸毫无表情,将头偏过去,发梢儿也跟着一顿,跳跃在肩头。      很明确的拒绝了。   但这状态似乎不对劲。      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烧确实已退,伤也好了大半,只是……   在诸多药剂的作用下,容扶越显然,脑子被药药坏了。      其中,“前尘尽忘”作用最大。   他失忆了。      现在的容小仙君,记忆如同能被随意编撰的纸。      添一笔,去一笔。   要如何便如何,执笔人是她。      “你是说……你是吾的妻子?”   少女点头,眼中挤出几颗泪,“小木头,你失了记忆,连我也忘却了吗?”      宁悦把糊弄客栈老板的那套说辞,又跟容扶越说了一遍,半个字都未曾改,粗糙又敷衍。      “那吾……”      “吾……会是谁?”      少年下颌线一绷紧,唇停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声越来越缓,越来越低。      倏地,一道针刺感破入脑海,清俊的眉一皱。似乎有声音在脑海的深处,不断告诫着他,“回封印……九重天……”      “封印……”容扶越揉着眉头,轻轻出声。      “不对!”   “回答错误!”      宁悦一听这话,变了脸。   接着立即按住了对方的肩,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白瓷瓶,又给容扶越灌了下去。      瞬间,原本有些干裂、淡色的唇就被折磨的发红。      咳咳咳咳——   随着一阵猛咳,容扶越又被毒晕过去。      半刻钟后。      他再次睁开眼,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唯有一俏丽少女立在床边。      隆冬时节,她身上裹着一圈兔绒棉袄,底下配一条石榴红的马面裙,脸红润白皙,见他醒了,便立即高兴地奔过来。   “你醒了!”      “咳咳——听好了,我呢,叫做……阿月。”      “而你叫容大壮,是我夫君。”      “出身道观,下山还俗是为了成亲,而我就是你那位未过门的妻子,但天公不作美,你师门并不同意这桩婚事,所以无奈带着我私奔,在路途中遇上魔物,为了保护我,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清楚了吗?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女孩圆脸杏眼,看似柔弱,但这一通话里面是真是假?有何证据?通通没说。   只一股子倒给他,要让他信。还不能打断,不能反驳。   容扶越垂着乌玉色的眸,扫视周边。   此处不像寻常人家,更像是暂时的歇脚处。      又不动声色打量宁悦一番。      面前人待他亲近,不似作假。但他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潜意识提醒他,一定要离开,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少年缓慢道,“吾……容大壮?”      又指了指她,“阿月?”      他想了许久,最终开口,      “姑娘可有何凭证?”      依旧是一脸迟疑,即便前尘往事尽忘,还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性。      这人怎么不太好骗啊?      容扶越脖颈还有被掐红的印子,如果记得没错,依照昨天晚上的战况,他现在背上、胸腹、甚至腿根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女孩棕黑的眼珠儿一亮,立刻想到了“好点子”。      她顺了顺袖边绒毛,上前两步,缠住他的手臂,      “怎么?是不相信我吗?小木头?”      桃花镇位处偏北,近几年寒气重,连屋子里都弥漫着凛冽。小姑娘鼻子被冻得通红,眼睛还带点肿,像是昨夜哭过。      “我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越靠越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正当要偏头躲开时,那少女往后一退,伸出手,解开了兔绒短棉袄,将一片洁白裸露在眼前。      他一怔。      从未想过事情居然如此发展。      “姑娘自重。”   他垂着眼不敢再看,鸦青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将少年的神情全然隐去。      “你这人好生没道理。”      “不是不信我,要我给你证据吗?”      “小木头,你睁睁眼看看我。”      小姑娘生了一张乖巧动人的脸,说出来的话却频频语出惊人。      “昨夜是谁和你翻云覆雨,你都忘了?”      此话一出,容扶越抬眼,对上宁悦的视线。      她笑得灿烂,      “虽然你经验不足,但无师自通,学的又快,我还是挺满意的。”      “姑娘慎言。”      而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帧回忆。   有时是少女情动时,眼角掉泪,有时是她在耳边,细碎的嘤咛声。      红烛帐暖,夜夜生香。   支撑在她身下,又或者是倒在她裙底。      会是谁?   他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   触目惊心。   容扶越狠狠的将头低下去,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      虽然失了记忆,但常识仍在。      灵力也运行自如,功法刻在脑子里,也还隐约记得,身上之伤的确是魔修所为。      师出何门,自己是谁,一片茫然。      甚至……   脑海中和少女紧紧相贴,两人交叠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心也不受控制的加速。      九重天的小仙君头一回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为这种陌生的悸动感到恐惧。      “别闷着呀!”      “还不信我?那我再给你找找证人?”   他想拦住,但空了手。   少女动作矫捷,穿着鹿茸皮做的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几下将衣服拢好,提着裙子,转身跑出了门。      不久后楼梯边又传来声响。   咚咚咚——      “我回来了。”      “你看你看,证人。”      小姑娘往后退一步,将一老一少推了上来。老的自述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少的是他的侄儿,兼职店小二。      二人的说辞与她大致误差,依旧是他与人私奔遇见魔物,后受重伤。      “这下该相信我了吧。”      宁悦朝一老一少使了个眼色。      店小二很上道,添油加醋道,      “阿月姑娘可担心郎君了,昨夜的热水换了三遍,郎君上上下下的烧,血都流尽了,沾了一身的污秽,她一介女流硬是没有半分害怕。”      虽然听着什么“一介女流”,好像被鄙视了,不太舒服,但她只拧拧眉,没有打断店小二。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瞎编乱造的故事,倒是有人比她还信。      店小二自小生长在桃花镇,见过的游侠修者,只有十三岁那年遇上的酒蒙子。      如今看到这二位陌生人,又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自然为他们动容。      命运多舛的有情人!      原先见宁悦深夜前来,还带着浑身是伤的男人,他还担忧对方会是歹人,可两人脾性温和,特别是那姑娘出手大方,洒洒水便是几十颗灵石,不像什么坏人。      只可怜那男人,伤了脑袋,不认得她。      “……”   陷入一段很长的沉默。      这边,宁悦送走掌柜和店小二又回到房间。一眼便注意到,角落里,少年默默沉思。      她想,这些都不够?还得再给他一记猛击。      此时路边。   往窗外望去,一家三口走过街头。      父亲跟在母子二人后面,提着大包小包年货。小孩白胖可爱顶着虎头帽,一手母亲牵着,一手攥着糖葫芦,被人一逗便露出两颗乳牙,笑的欢喜。     见这场景,她心中瞬间冒出个歪主意。      一顿操作后。      又转到了容扶越旁边。      “小木头。”      “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自己。”      少女眼疾手快,一把将容扶越的手稳稳抓住,随后按在了——      柔软,温暖的地方,隔着棉布料,温度不断传来。      她笑意明媚,   “暖和吗?”   “小时候母亲也这样给我捂手。”   明明这是冬天,容扶越无端被那团温热灼伤。 “还有……你感受到了吗?”      “它能证明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少女平坦的小腹中。   有他的灵力。      双修后的灵胎,按道理是他的骨血。   容扶越的瞳孔慢慢放大,骨节分明的手指蜷了半分,瞬间不知如何安放。   ……      等到第五天下午,容扶越的伤才好全。   桃花镇反常的桃花也都开败了。      宁悦为了不让他起疑,将身份编成了柔弱的凡人姑娘。      “吾出生道观,姑娘可知道是哪处道观,在何方位?”   “是你告诉我,你叫容大壮,出生道家,具体是哪处道观……你也未曾告知于我。”      编不下去的时候,最好倒打一耙。   宁悦再抬眼时,已然有泪光。      “你我初见也是一场孽缘,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受了很重的伤。”      “之后,为了救你,我们便有了肌肤之亲……”      “你毁了我的清白,如今不想认了?”      “这失忆、不认得我,只是你为了逃离的手段?你好狠的心,可是又要丢下我不管?”   少女泪水涟涟。      “吾并非是那般意思……”他下意识伸手,接到了一颗泪。      脑中又闪过几张片段。   女孩衣衫单薄,站在客栈门口,朝他挥手作别。   ……这些记忆,再久远,清晰些,又寻不见了。      “那你说那般意思?”   “抛妻弃子?”   宁悦往前一步,将他逼到绝路,退无可退。      “……”   他一垂眼,语凝。      只要容扶越问,她的回答总是无懈可击,要么把问题抛给失忆的他,要么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让人不忍质问。      “抱歉,姑娘……”   停顿了一瞬,他改口道。      “对不住,阿月。”      “是吾的过错,吾会承担一切。”         🔒[77]第七十七章:“恢复记忆。” 一切都如宁悦所愿。   他们在桃花镇安了家。      两人在镇子东边,买了一处小院落。      为了狗血程度,宁悦告知与他,说所有的钱早就在逃亡之中被用光了。      买下这幢小院子更是欠下一大笔外债。      容扶越为了养活两个人,白天出去打三份工。上午卜卦算命,下午看风水姻缘,有空还得去上门除鬼。      晚上回来还得听宁悦使唤。      而少女也乐此不疲,就像是为了报从前容扶越对她冷言冷语的仇。       昔日从未干过粗活的小仙君,做起这些事情来,没有丝毫抱怨。相反,他把宁悦照顾得很好。       这天,宁悦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睡醒了,伸个懒腰,将目光放在院墙边的篱笆外。      不出半刻,容扶越风尘仆仆,出现在院外。   手里还提着给她带的烧鸡。   他赶路了几里路,少年额角渗出了几道汗,衣服上有数十道泥点子,可给她带的油纸包却全须全尾。      等烧鸡的香味传来,宁悦才将遮阳的话本子从脸上移开。      少女蝶一般的扑过来。      “小木头,你回来了呀!”      这时候的少年就会青涩的、笨拙的护住她,      “阿月,不要这般冒冒失失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才管不了那么多,又不是真的有孕在身。宁悦只是笑着将容扶越推进厨房,等到四菜一餐做好,已经接近夕阳。      灶房旁边支了张木桌,两条长凳。   宁悦坐在桌边等他。      身为玩家,依旧上下线频繁,容扶越白日出去做工,她就四处跑图往来仙州人界,收集材料,打怪升级。      木屋小院便是暂时转送点。      少女以手撑脸,看着在厨房忙活的他,又看看纸包里的烧鸡,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容扶越端着一碟菜肴走过来,这道菜是桃花镇的特色,叫桃胶炖鱼。菜做的色香味俱全,又怎会让人知道,半月前,他还只是个连杀鸡都不会的新手。      平日只会画符作阵,杀妖除魔,没想到下起厨房,清扫院子,也是一把好手。      他将鱼汤盛到宁悦碗里,又挑走了所有的刺,才将碗推回到她面前。      “手艺越来越好了,要不别搞什么算命了,在街头支个摊子卖鱼汤吧。”      少女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鸡腿,就着容扶越递过来的鱼汤,又喝了一口,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小木头,你可太贤惠了。”      宁悦喋喋不休的夸他。    “阿月。”   容扶越声音打断了她。      “我们成亲吧。”      此时寒风呼啸,远处天边,仅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月隐在云层之后,有些昏暗。   宁悦像是听差了般,不可置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小呆脑瓜里,现在跟浆糊一样。      要是恢复记忆,指不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外表如同清冷谪仙,生了一副清俊样貌,却不比任何人手软,真要是有恶妖沾了血腥害人,在他手上没有一个善终。      先是趁其不备下药,如今还假成婚……   那真是太好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妖女想要,妖女得到。      “吾说过会承担一切。”   “阿月,相信吾。”      宁悦顽劣地眨了眨眼,“是因为责任,没有半分情爱吗?”      她的问题总是这般刁钻,容扶越垂下眼,又不做声了。      而少女走近,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紧紧锁着他,随后伸出手攀着少年的脖子,迫使对方往下低头。      吻他。   一点铺垫也没有,就这样热烈的凑了上来。      但他没躲。   还有些愣的望着她的眼睛,不回应也没推开,真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呆头鹅!”   “给点回应啊!”   这话一出,他眸光微闪,落在少女晶莹的唇上,喉结滑动,终是叹息一声。    认命般闭上眼学着她,慢慢回吻……      两人吻得越发肆意,好几次换气都憋到体力不支。      呼吸渐渐急促,温度也不断攀升,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玩家向来不计后果。   她捧住容扶越的脸,      “要我相信你,起码也得证明点什么吧。”      “夫妻之间该如何相处?你还记得吗?”      容扶越摇头。      妖女继续循循善诱。      指尖自他精壮的胸膛往下,直到某个部位,让少年突然身上一颤,耳尖飞上红霞。      “这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你现在没了记忆,要好好学习——”      “要听我的话。”      还没说完,就接着上次的吻又探了过来。按照她的指示,一步一步进行。容扶越吮住少女的下半张唇,随即又分开。      眼眸中带着一汪水,望向宁悦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青涩。   就好像是在问,学的对吗?         而妖女坏心思一起,嘴里含了几口春风一度,以吻渡给他。      月明星稀,云层雾厚。   东镇子的小院非常偏僻,邻里也稀少可怜。      所以再怎么胡闹,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      屋内。   烛火已灭。      声音已经哑了,干涩在喉咙里。   少女湿淋淋的,头发也被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前。      而身后热源又贴了上来。      容扶越一直都有股清淡的香气,和那夜的味道很相似,带着一种木质的清新和冷意。   香气又加浓了。      “重吗?”     他的声音也低了几度,带着克制与忍让。  “要缓些吗?”      宁悦没脸没皮,总是不太害臊的。容扶越在某些时刻反而自带天然,此时此刻说起这事儿也是直白。   “……”   而宁悦体力一向不好,依然没有力气回答他。      ……   累瘫在他怀里,独自懊悔前半夜的壮举。      早知道就不嘴对嘴,喂春风一度了,连自己也中了招。         ……      院外的风簌簌的吹。      不断敲打着院门。      依靠本能去回应,贴合又远离,等到的是……等到的就是,越来越快的速度,越来越重的力度。   ……   门板吱呀作响……终于在某一刻推到了最高处。      少女琥珀色的瞳如蜜蜡般柔和。      他还没有完全离去,两人周围泛起淡光,灵力不断的从转移。      汇聚到少女丹田。   少年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平坦的小腹,引导着灵力顺畅流淌,在他的帮助下,宁悦轻轻战栗。      丹田内,是骗他的灵胎。   宁悦告诉他,需要用灵力浇灌,慢慢吸收长大,作为母体的凡人,才不会被其所累。      “怀孕怎么可能只是妻子的事?”   这也是丈夫的职责。      此刻的她还在平缓呼吸,像一条渴水的鱼,挣扎在突如其来的潮水中。      直到后半夜。   按理说容扶越该就此停止。      可他鬼使神差,对着那张红润的唇,又吞吃了下去。      眼前人又软又柔,能接纳他的所有。在这样冷冽的冬天,能有这样一片温柔乡,人人都会沉溺于此。         ……      成婚这一天来的人没多少,都是周边的几个街坊邻里。      红盖头下的宁悦既没有嫁人的欣喜,也没有半分娇羞,      新娘子唇角微微上扬。   她很清楚,如今和容扶越的所有融情蜜意,都源于一场骗局。      顺着这种模式攻略下去,等他真的满心满意都是她的时候……      不知道,先前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小仙君。      等一切真相大白,又该如何应对?      狗血程度太对味了。   她扶着还未“显怀”肚子,再次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不愧是耗费了大把氪金兑换的假孕灵珠,等到孵出来,能抽卡功法修为,也不浪费。      “阿月,牵着吾的手。”      容扶越褪下了道袍,穿着大红喜服,握住宁悦的手,走完了婚礼的流程。      两人都是新来此地,周边也没有些亲朋好友。等宾客走后,空落落的院子里竟然有些萧条。   桃花镇位置偏僻,商贸不发达,没什么精贵东西,他们婚礼仓促,新郎官的喜袍上都还有线头,可容扶越有一身好皮囊,穿着抹布都宛如天上仙。   过家家似的游戏,一晃半年。      半年内,他身上没有重担职责,也没有记忆。唯一有的就是那幢小院子,以及院子里一直等他的人。      他习惯,也感到安心。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某一天。      以往平静安稳的桃花镇,出现了危机。      接连五天,夜里都会死人。   有些是半夜回家的酒鬼,有些是半夜敲锣的更夫,无一例外,死状极其惨烈,开膛破肚,里面的脏器都被掏空了,只留下一张皮。      地上糊满了血,九尺的汉子都不敢看一眼。      有传闻并非人为……是桃花镇里出了恶妖,这种说法玄乎,却越传越烈。      “容先生……这几天还是尽早回家为好,算算风水罢了,不要把命搭进去。”      说话的人是容扶越的老主顾,一个极其迷信风水的药材铺老板。   他知道小道士有几分拳脚,对于运筹术,颇为天赋,好几次找算的卦,准得如同神助。      单看此人年纪轻轻,对上妖邪……再厉害的卜卦也斗不过啊。      “多谢。”      “吾知道的。”      那些人的惨状,他有幸目睹过,身上都缠着淡淡的黑气。   传闻不假,却有魔物作祟。      这天夜里,容扶越收了摊子,往烧鸡铺去,按照惯例,这是给宁悦带烧鸡腿的日子。      还没走到铺子,远远就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少年脚步停顿。      巷子里黑漆漆的,冷风穿堂而过。      忽的,几声惨叫声传来,容扶越踟蹰几步,还是奔进去救人。      是两个烧鸭铺子的伙计遇了害,一个叫阿牛,一个叫阿财。   阿牛倒地不起,身上缠满魔气,阿财怕的屁滚尿流。      见他一来,阿财立即逃到容扶越身侧。   “救救命!”   “小仙长救救命——”      “送上门一个……”   魔物出现在暗处,乘其不备,贴上了他的背。      容扶越自小修习,虽然没了记忆,但身体的潜意识行动还在,他立刻抽出拂尘,斗了起来。      但魔比他想象中的狡猾多了。      在容扶越这边讨不到好处,便直接附身昏迷的伙计身上。      “他他——又站起来了!”   “道长!阿牛是生是死啊?”      容扶越摇头,神情严肃。      如果放任不管,它就会把人吃空。可贸然出手,伤及无辜……      小仙君也拧紧眉头,不知如何。只能收着力度行事。      那边,魔物受了一击,捂住肩头对着他龇牙咧嘴。      它打量容扶越良久,笑了。   “亏我说桃花镇有什么好东西……却连个元、阳都没有了,早已经被人占了身子……可惜了”      “但这般体质,嚼碎了,也有助于修行……”   “阿牛”舔了舔嘴边鲜血。      两人又过了几招,容扶越和魔的实力不相上下,估计又是一番苦战时,魔却突然转转眼珠子,嗅到一股诱惑。      它抽离了战场,向着另外一个地方喃喃。      “原来在那边……好浓厚的灵气,好纯净的灵气。”      语毕,便化作一股青烟,窜远了。      容扶越捏着拂尘,打斗之间,又有几帧回忆闪过。小少年冰天雪地里扎马步,身后还有师长们,对他淳淳教导。      少年佝偻着身子,在原地踉跄几步,又往前方看去。      那团黑雾横冲直闯。   东边,在向尾转弯,要去的地方竟然是——      “!”      桃花酒坊。      阿月还在等他归去。      小院的篱笆单薄。   被风吹几下就能散了,不出意外,少女依旧会提着一盏灯,在门口等他。      “不好……”      “小道长!它往你家去了!”阿财惊呼。      顾不上脑中的剧痛,容扶越立即往回赶。      而这边。   差一点就满级的妖女,刚收拾完送上门来的魔物,利落的拍拍手,抖干净血污。   几根森森白骨落在地上,少女毫不在意,往背包里扔。      而另一边。   是魔在路上吃剩下的人皮,空落落的一张瘫在地上。      针对血腥镜头,游戏内会自动打码,宁悦盯着地上的一堆马赛克,挑挑拣拣。魔洇灭之后,留下的升级材料会藏在人皮底下,少女眉心一皱,忍住了恶心。      近几天,魔物出现愈多。也不知刷怪笼哪里出了问题,平常吃人的魔物,都得去魔域打。      “魔族现在内乱跑出来杀人放火——等着姑奶奶收拾是吧?”      她只记得现在的版本更新到了魔域内战,是说什么?魔族少主与老爹争权,斗来斗去,乱的一批。      那位少主叫什么百里成渊?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有时间去调戏调戏。      但目前她无心在意,和小仙君玩的正欢。      只等利用他的灵力,养好丹田里的那颗灵珠,再加上材料把本命剑铸造完毕,大乘修士排行榜就有她一席之地了。      想到这,她捡材料的手更快了。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少女有些警觉,望向门外。      而这个声音……是小木头?      刚一抬眼,不巧,像发现了容扶越站在院边。      少年宽大的道袍被风吹得嗖嗖作响。   他的发丝也凌乱,神情凝滞。      乌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少女满手是血……还有脚边的人皮。      “阿月?”      “嗯?”   宁悦也一怔,错愕在原地。   风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她看了看自己满手红,又看了看对方,一口大槽没吐出去,不是吧,这种狗血剧情……她还没准备好……      怎么办?   不如装死?      少女皱皱眉,无助的捂着腹部。   细细说了一句,   “好疼。”   容扶越冲过来,毫不犹豫将人揽在怀里检查。      她本来想解释些什么,但看到对方这般模样,又忍了下来。      人皮,血,凶杀的现场,存活的只有一个孱弱的凡人。      刚刚宁悦都以为自己要被捉拿在案了。      “别怕,吾回来了。”      但容扶越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抱着宁悦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头发。将少女按在怀中,她甚至可以听见对方胸膛中,心脏的有力跳动。      小姑娘将脸埋着,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      她在庆幸,攻略终于告一阶段。      但在他身后。   阿才见遍地狼藉,人皮散落,阿牛的脸朝向他,眼睛珠子半鼓出来,挂在眼眶打转。      男人一惊,跌坐在地上。      又对上那鬼魅般,浑身是血的女子朝他一笑。   “啊……”   刚要发出声音,他便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早就听闻搬来的这对夫妇,男的是下山还俗的道士,女的是普通凡人,平常鲜少出门,说身体有孕,但今天一见肚中平坦如初。      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吓得腿软,立即就要跑,懊悔不该跟着小道士来此帮忙。      可这妖魔……两个大男人都打不过,她怎么活下来了,怎么可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还在翻找尸体……      她不是人……   她绝对不是人……这臭道士还在包庇!      怕不是小娘子也被吃了,如今是妖魔套了张人皮说话!      想到这儿,阿财踉跄,一路崴脚,跌进泥泞里。      而宁悦靠在容扶越肩上,歪了歪脑袋,对着阿财一笑,故意做个鬼脸。      小伙计两腿打颤,一溜烟儿往外喊救命。      “夫君?”   “小木头——”   容扶越回过神来,将阿财拉了回来,后又施了法,将人禁言。      等做完这些,他站在寒风中,又顿住了。   头疼剧烈。      他柔弱的妻子,如何能在魔手下存活?      还能熟练的在尸体里翻找?平时连杀鱼的血都见不得……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混杂着时不时闪现的回忆。容扶越自己乱成了一团。但只是看见她在血泊中喊他,便失了心神。      他在做什么?   茫然和无助再次充斥心间。      少年将眼神投向宁悦。   希望对方像以前那般教教他,告诫他行走世间的道理。      “你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自然要听我的话,让我来教你。”      短短半年,她的每一句都铭记在心。      人不是她杀的。   容扶越笃定。      可是魔物……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解释,或许是有人救下了她,又或许是魔重伤而死。总之他的妻子不可能欺骗他。   “多谢啊,小木头,不然误会就大了。”   这是谢他帮忙拦下阿才。      “柔弱女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      宁悦熟练地将白瓷瓶里的液体倒出了几滴,泼在小伙子脸上。做这一切,对容扶越毫无避讳。等到阿才醒来,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全然忘却。      “你给他喂了什么?”   容扶越声音微哑,立在寒风里像棵孤竹。      她很是真诚,并不打算欺瞒于他。   玩家的想法瞬息万变。      宁悦挠了挠头,仔细想想,过家家的游戏,也有些腻了。      她开口,笑的甜腻腻的,      “就是你经常喝的那一款。”      “容扶越,我帮你恢复记忆吧?”                                        🔒[78]第七十八章:“玩够了吗” “宁宁!”   “你和初一师哥聊什么呢!”      陆晚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拉着宁悦的手,一番亲昵。      她向初一打了个招呼,便凑到两人中间来。小姑娘今日也没有穿灵虚宗专属校服,换了一套桃红色的常服,衬得少女娇俏。      “自从这回见你,你跟个大忙人一样,不是今天被仙尊找去,就是明日被师兄找去。好久都没有和我聊聊!”      陆晚晚有些委屈。 灵虚宗内小一辈中,既比不上谢纾天资聪颖,也没有宋牧之勤勤恳恳,      身为剑修还有点娇气,这些年岁知心朋友少之又少,宁悦就算其中一个。      “在讲濯尘仙尊的奇闻轶事。”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听?”      小姑娘也是糊涂,竟真被她糊弄过去。   初一见听众越来越多,坐在甲板上吹起风来。将故事添油加醋,编的是轮回百转。      宁悦听的是脚趾抠地,头皮发麻。   为了让新加入的陆晚晚听明白,初一好心总结了前情回顾。      和前夫三号存档发生的内容很像,只说容扶越下山后不慎失去记忆,被一凡女所救,还阴差阳错和凡女结为夫妻,后来隐居于人界。      可好景不长,两人隐居之地频频出现魔物,容扶越的凡人妻子死在某一次魔物入侵。      据说死尸中还有未成型的灵胎,容扶越见此情景,脑中的记忆瞬间回笼,一举杀到魔物老巢,杀到血都快流干了,后来才知,是自己失忆期间,封印松动未曾及时修补,才害的生灵涂炭。      那时的他几近入魔,浑浑噩噩游荡在人间数年。      后得师祖点化,回到九重天领罚,整整九百多道雷罚都未能洗去凡心。      “祖师看出师父情劫难解,索性抽出他的魂魄投入轮回井,尝遍人世疾苦,与那凡女的转世做了几世夫妻,世世不得善终。”   “师父经此情劫,饱受挫磨,终得悟道。”      “现如今修得的纯净菩提自在身,已经是无欲无求,了却尘缘。”   陆晚晚撑着脑袋,听完此版本的“仙凡恋”,又联想到绑在自己身上的联姻之苦,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似的,      “世世不得善终……”      这是造了多大孽?要修成无欲无求,了却尘缘代价过于惨重。      她同宁悦小声耳语,      “宗主的那位夫人,按道理我要叫一声姑姑,病逝后也让宗主大人哀痛了千年,这情之一字,当真摧人心肝。”      “宁宁你觉得该是怎么样的姑娘,让仙尊大人如此难忘?”      “……”   两个故事的共同主角,已封号玩家宁悦闭麦。       宁悦尴尬的笑,干巴巴地回答,      “几辈子都爱一个人,看上去这段时间,她口味很单一,吃的比较纯。”      “?”   不等陆晚晚一头雾水,宁悦首先开口,把问题抛给初一,      “既然生生世世都不得善终,那仙尊如何勘破大道?”      “最后一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是那凡女渡了师父……”      初一把自己知道的都吐露出来。      宁悦保持平静,终于听到点子上,她问到,“所以,仙尊每回闭关前,去祭拜的便是那位凡人妻子吗?”      “说是祭拜,每回只见师父带长明灯闭关……”      他摇了摇头,故事讲到这,他也口干舌燥,宁悦见状立即递上一枚话梅果脯。      “宁师妹,你这果脯哪里得来的,滋味甚好!”      初一嚼了嚼,又说,      “不过长明灯,一般也只几个用途。”      容扶越闭关前只带一盏长明灯,那玩意祭祀专属,大多数人点它,都是为了祈求亡者来世平安顺遂。      但具体用在了谁身上,初一这种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说来说去,与她而言又是回到原点。      具体什么幺蛾子,还得去坟头看看实况。      几个人在外边儿吹着冷风,不知不觉感到丝丝凉意,一行仙鹤而过,破开云层,几片雪花簌簌落地。      像似即刻入了冬。      不远,仙舟上有人声传来,      “到了到了,快到九重天了!”      “前方就是雪原!”      “我看见长老和师尊了!”      不少人见到自家仙门的仙舟,心情急切,探出头朝地面上的同门们招手示意,一时间,静谧的雪原也添上些热闹。      鹤羽服独为出挑。      旁的宗门多半只派了一两位长老前来镇场子,而灵虚宗却确确实实把宗主请来了。      “宗主,他们到了。”      陆长老向前回话 。   他看向青年。宗主刚从另一个任务回来,据说是在无望海底检查封印。      刚听到消息时,立刻动身,赶来雪原。      谢听寒一袭黑金大氅,玉冠束发,浑身的寒气比身后的雪原还要泠冽。可当仙鹤翩然而下,俊秀的眸锁着逐渐落地的仙舟,又不自觉地带了些柔和。      他在等一位很重要的人。      无人在意处,谢听寒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想起和少女分别的那一日。   有人承诺于他,定会归来。      所以他也风尘仆仆来接她,哪怕只是一面。      ……   宁悦被陆晚晚拉着手,跟在大部队后面,脑子里还在思考任务。         初一讲的故事和她所记得的略有出入。      只有前半部分相似。      如果记忆没出错,那时出于好玩,让容扶越反复失忆十多次,然后又帮人解开了“前尘尽忘”。      玩弄人心贯彻落实。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容扶越该如何对待一个捉弄他,糟践他的女子?   她如此待他,可他太令人失望了。   既没有发难,没有被愚弄后的怒火冲天。      他只是苍白着脸,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有一句,      “那姑娘这一回……”      “姑娘这回……是玩够了吗?”         那时的妖女顿在原地,身上还有他怀中残留的温度,此时已经一寸一寸凉透。      这句话像是透过次元壁,问倒了玩家。有股酸涩感,自心间传来遍布全身,她也在自问,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过分了。      是不是真的……玩过头了?      小仙君根本没想等到答案,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      她张了张唇,“当然没够。”      显然狗血剧本到这儿结尾,宁悦不太满意。      说实在的,她更期待对方能揍她一顿或者什么都好,但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他都懒得计较?    这怎么可以?一点也算不得刻骨铭心。以往的死遁计划,哪个不是天衣无缝?      还是怪玩的太过火了,一点计划都没有做好。      她还在想着事情。   不巧,便有几道声音传入耳中。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那便是灵虚宗主?”      “还有濯尘仙尊……这两位平日里可见不到。”      这些话宁悦听得耳朵起茧子。   真是服了他们这npc般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灵虚宗的几位挨在一起,即便有鱼不情愿,也只得乖乖踱步伴行。      下了仙舟。      谢纾上前行礼。   “父亲。”   按照往常,他须得将此行发生的事回报上去。      可惜谢听寒志不在此。   只是将目光放远。   然后倏地,不见人影。   一边的陆长老接过话头,“少宗主,此事宗主交由我来处理……”      谢纾点头。   再一回神,只听见人群中,陆晚晚的声音传来,      “啊?”      “宁宁呢?怎么刚刚还在这儿的?”      她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还遗憾地发现,周围除了宋牧之和远处的谢纾,那位脾气不好的“墨师弟”也不见人影。      陆长老和谢纾说完,便朝着陆晚晚所在而去。      他身为陆家元老,自然希望陆家能够继续与谢氏联姻,灵虚宗内,谢氏如日中天,在修仙界赫赫有名。攀上他们对陆家一脉百利而无一害。      上一任宗主夫人,便为他们带来了多少荣光……      怀揣着撮合两人的意思,陆长老将陆晚晚引到谢纾面前。      少女一见到自家长老,便立即像棵焉掉的白菜。      她不情不愿走过去。   还没到地方,便被初一打断,“陆道友?”      他们方才有过“讲故事”情谊,索性还记得彼此,初一好心提醒她,“可是再找宁道友?”     只要不去长老那边挨骂,陆晚晚什么都可以,她点头。      这边。      刚下仙舟时,宁悦混在人群里,刻意回避着视线。      谢听寒一人独领风骚,望向她。仙舟还未落地,身边的小木头鸟感知到另一位主人存在,蠢蠢欲动,在她衣袖口袋里扑腾。      “眼睛不比绿豆大,本事倒是不小!”      “够了够了,再闹就扔了你。”      小鸟这才听懂人话似的,呆萌地扑扑翅膀,再不动了。      雪原头一次这般热闹,上回热闹还是在九重天举办仙门大选的日子。    各宗弟子分流回宗,有问题的便在九重天修养些时日,据说天池之水,对洗净魔气有奇效。      容扶越领着九重天弟子,在雪原中心开辟一道光阵。      霎那间,茫茫雪景变换,半空之中隐隐有几座仙山楼阁。日光下落,宛如幻境蜃楼。      那便是九重天。   号称修仙界至纯至净之地。     而最前方,有传送门直达仙山。      宁悦有意不与前夫四号会面。任务做完的前夫,最好不要过多接触,还是跟着前夫三号去九重天上坟为妙。      她一不留神,离了陆晚晚,又几步路混进了九重天队伍里。      “借过借过!”      “这位道友——让让!”      刚打算趁乱踩上去——   传送阵法近在咫尺。      !      意外便不出所料发生了。        后方有灵力轻轻一提,便将她的行动限制住。这道灵力宁悦熟悉的不得了,除了谢听寒还有谁?      但他做的隐秘,在场的大乘修士唯有他和容扶越。其余人皆如常,丝毫未曾注意。      她的刻意躲避落在某人眼中,像一道刃。      可谢听寒早已不是昔日少年,宁悦此举不会让他落寞,反倒是……      青年上前两步。   大氅拖在雪地上,沿起一道蜿蜒的雪痕。      有道心声穿进灵识,      “长宁,为何躲我?”      谢听寒投过来哀怨的一道目光,带着丝丝委屈,似乎在质问。      宁悦咽了咽唾沫,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她能感受到。    在前方,那个背着拂尘的背影,也一顿。                      🔒[79]第七十九章:“有罪。” 问道峰。      少年上次从积雪之间下来时,还是一身洁白。这次的容扶越披头散发,背后皮开肉绽。淋漓的血,一路顺着长阶往下。   好不落魄。      碎发盖住了他的前额,等微风吹起,才能看清少年无神的眸。      “弟子容扶越——”      “历练期间,视封印无睹,纵妖魔为祸世间,屠戮生灵。”      “甘于情感,溺于声色,不思悔改。”      他一条条念出自己的罪状,跪倒在问道峰下,每条罪状后便有雷罚而下,周围凄冷无比,仿佛茫茫白雪中,只他一人。      几个师兄远远站在山巅。   看着容扶越此番惨淡模样,眼神中流露几分不忍。    “九重天向来修己是清静无为,而修大道,则是救世救人,小师弟这次下山,破了色戒,贪欲……还承担了他人的因果……”      “可小师弟醒悟的挺快,没酿成大错,提前七八年将封印加固,也算得将功赎罪……”      “师傅罚的也太重……”      另一个人抖了抖藏蓝色的袖子。      “师傅一向重视小师弟,哪里舍得罚他,顶多恨铁不成钢罢了,如今你们还没看出来,哪里是师父罚他?      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看他模样,不像是消罪,倒像是在逃避。”   “恐怕这次不是什么破戒,而是得了个心魔……”      啪的一声,又是道紫电闪过,狠狠绞住少年单薄的背。      然后容扶越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忍住锥心的疼痛,继续念念有词,      “弟子有罪……”      下山历练的时间共有十年,在这期内,他要去四方封印,以防魔妖两族逃出人间,以人为食。      可在第二年,他就犯下大错。为了补救,在和宁悦分别后,独自一人耗光了力气,封印界印。再之后,负荆请罪,独上问道峰。      汗珠颗颗融在雪地里,少年额角的青筋暴起,连额上的碧青也黯淡无光。      他念了千百遍有罪。      小仙君自小在九重天长大,严守清规戒律,不问人世浮沉。      “勿杀生 、勿偷盗、勿邪淫 、勿妄语 、勿华饰 、 勿耽安逸……”      师长自小待他严苛。   小时候见师兄犯酒戒,被罚去各峰扫雪。他还要板着小脸,按照师尊吩咐检查成果。同时劝导自己,切不能犯。      后来又有师兄下山,遇见浮世大千,被红尘迷了心智,再也没有归来。容扶越那时不懂,只觉山下凶险,而情爱二字,更是惑人心智。      师兄们都说,他是天生的木头心。不同情爱,不通人事。是修道的好苗子,难怪师父那般宝贝。      可如今轮到他——却将数十年严守的戒律,统统破遍。      百罪千罪在身,再无可恕。   可下一秒。   有人温暖柔软的怀抱……在他耳边轻声密语……指尖触摸到他脸颊时的凉意。   又是红帐里,烛火摇曳之下……那人明目皓齿,掌灯喊他一声郎君。      白藕臂,红胭脂,温香软玉……翻滚在床榻上,涌起的红浪,细腻的皮肤,光洁的背,交缠的发丝,不断的将他裹挟住。   “勿淫邪,勿耽逸……”      天光一线,云团滚滚。   少年喃喃自语,修长的指节扎进手掌,对抗着,脑海中不断翻涌的杂念。      “小木头,我最喜欢你了,好喜欢好喜欢你……”      “谁家的小郎君,来给我做夫郎好不好……”      “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才给你下药的……你说我怎么不给别人下药,净缠着你呢?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你看看我……那半年的日日夜夜,我们朝夕相处,你当真没有半分动心?”   “未曾。”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的未曾动心。      当真没有半分动心?   那道反问,回荡在识海。   少女一张柔和甜美的脸,瞬间扭曲成恶鬼模样,缠在容扶越身上。他笔直的脊梁,瞬间被刺到往下折了两寸。      茫然。   胸口闷闷,有东西猛然开裂——      桃花镇的回忆涌出,自从宁悦帮他解开了药效之后,这些画面会无数次的放大,细化,不断的闪过,轮回在他眼前。   浮于额间的碧青,生出一丝魔气,随后又消失在白雪间。      他没有动凡心。   勿妄言,勿妄语。   砰的一声,又是一道雷劫天罚。世间最为纯净的天池水,顺着劫难而下,流淌在伤口处,灼烧成洞。   “勿妄语,勿妄……”   噗嗤一口鲜血落地。   少年跪倒在地,白雪夹杂着鲜红,堆积成一座山,像他的坟。      “这怎可了得!小师弟他怎么想不开呀!”      “完了完了,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人命……”         有师兄面露难色,正打算撸起袖子,先将人拦下来。      “等等,师父传音说,让我们别多管闲事,这是师弟的劫难天罚,只有渡过此劫,方能堪破大道。”      他才懒得管什么天罚不天罚,渡劫不渡劫。小师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人都快没气了,怎能有不救的道理?   “再等等,你看——”      视线望去,山脚下,一红衣女子撑伞而立。      宁悦从没见过这般死脑筋的人。   少年道道伤疤狰狞可怖,比魔物重伤那会儿还重。      容扶越失了生气,执拗地惩罚自己。此刻像是只剩一把枯骨,戳在雪地里。      她有些看不明白他了。      宁悦蹲下身,将人从雪里刨出来,伸出手捧住对方凉透了的脸。      “小木头。”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不算有错。我们天生便有七情爱恨,是上天恩赐。”      “管他什么爱恨嗔痴,通通体验了就好……何必怪罪自己。哪怕有什么仇怨,你朝着我来也好。”      他依然不动,垂着眼,如同朽木。      “要我说,你修的破道也反人类,什么清静自在……你瞧瞧你自己,如今清静自在吗?”      “只会为难自己,跟个榆木疙瘩一样。”      容扶越受完刑罚,已然昏睡过去。   乌黑的眸微微半合着,进气快没出气多,体温也一寸一寸的往下降。      她拂开他额前的乱发,擦净血污。   愚弄作践、将他玩在股掌之间整整半年,耽误封印,才害了平民百姓。这桩桩件件,不和她来讨,居然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怎么看都是她责任大。可最大的责任应该在吃人的妖魔身上。      怎么办?但玩家真的有点心虚。      于是,她又从袖子里掏出白瓷瓶,考虑着要不再加点前尘尽忘?      宁悦挠挠头,再失忆一次,把这些痛苦都忘记,是不是会好多了?   没心没肺的玩家,只能想出馊主意。      倏地,打算实施时,有道醇厚的灵力制止了她。      宁悦抬眼望去,只见茫然一片,虚空之中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小道友。”      “小徒愚笨,命中带劫。他天生一副菩提身,至纯至净。修仙之事比旁人要快上百倍,额见印记,更是能识遍妖魔之气,连自身血肉也能反哺治愈,只不过菩提身……自带劫难。”      难怪山底下的妖魔都想吃他。    更要多谢他的灵力,本命剑铸造顺利,玩家等级和修为大大提升。      宁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自豪。   现如今,她已经到了修士排行榜前一百。         不过——   说他是木头,没想到真是块木头。她指尖点了点印记,少年没有半分动静,虚弱瘫倒在地。      虚空老头自称是容扶越师长。      他讲菩提一族,劫难复杂繁多,多数族人便亡于此,族内人丁凋零。      而容扶越很不幸,是最凶险的情劫。      “若道友,有行善之心……请渡了我那蠢笨小徒……”      话还没完,宁悦就拍拍胸脯,将这事儿应下了。      不过是情劫罢了,分分钟的事。      “那便多谢小道友……”   声音空灵苍老,带着长者的大度与慈悲。     伴着毛毛雪落下。   再之后,便见少年的额上印记,一抹魂魄漂出,投入人世。      ……      宁悦捧着手里的茶盏,喝了一杯又一杯。膀胱也快裂了,舌头也快起泡了,才对着面前的两个人开口,   “哪个……”   “咳咳——”      “要不我们说几句话吧,蛮尴尬的。”      九重天位于雪原中心,分为清静,自在,问心,问道,渡世,济仁,六座主峰,巍峨耸立。其余小型的仙山,围绕在主峰身边,自然构成护山大阵。      此时,他们处于自在峰正殿会面。       在九重天,容扶越为主,谢听寒身为宗主,更是当为贵客,只是令人没想到,如今小弟子身份的宁悦,也一本正经插在他们中间。      当她开口,两人目光都汇聚过来。      “宗主……我……弟子曾答应过仙尊,要帮他……”      还在仙舟上时,容扶越就把人叫过去一顿审问。他脑袋上的第三只眼也不知能看出多少,至于猜没猜出来身份……对方没明说,宁悦也不把这些摆在台面上谈。      “我们灵虚宗向来说一不二,为人守信重诺,故而小弟子当然要留在此地践诺。”      宁悦巴拉巴拉扯了一堆。也不知谢听寒听进去多少?      “长……”   谢听寒记起,宁悦换了身份,长宁只能是昔日旧称,于是顿了一顿又斟酌道,      “我灵虚宗的‘弟子’,如何能帮得了尊者的大忙?”      见她执意留在九重天,而并非回宗,谢听寒心中不愿。   但是少女的那句,“我们灵虚宗”像是取悦到了他,青年原本皱上的眉又展开了。      “确实如此。”      “留下宁道友,是吾的不情之请。还望谢宗主行个方便。”      沉寂了许久的濯尘仙尊也开了口。      他们一个是九重天的话事人,另一位是大宗宗主,大多数时候是在仙盟会面,谈及魔界封印人界安宁才有几次交集,关系至多算是君子之交。   这些年来,谢听寒痴迷于鲜花保养技术,孤僻钻研。      而容扶越常年闭关,宅家不过问世事。      宁悦看他们的态度,也多半猜到了几分,更是庆幸前夫哥们,彼此之间不熟。      谢听寒正要开口,却被她打断。      “仙尊大人,能否让我和宗主先行解释……你放心,他定然会同意的。我们宗主可平易近人,可通情达理了……”         容扶越自然是应允的。   他的视线追随着少女,落在了宁悦下意识拉扯在谢听寒袖间的手。                                                                         🔒[80]第八十章:“天池” “宗主大人……”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宁悦把人拉到外间。   “不得不做的事?”高大的剑修挑眉看他,他做宗主千年之久,对于少女的小伎俩,一眼看破。      “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便不问。”      “可是长宁……”   “你屡次以命犯险,可知道我有多么——”担忧二字还没出口,宁悦单指堵住了他的嘴。      他却将少女的手指捉住,将她整个人都裹进自己的衣服里。   无忧城封锁三天,结界之内,所有人生死不明,他得不到一分城内传来的消息。传音鸟死一般的寂静。      又因为无忧城相隔太远,他那时还在善后魔域之事,得到消息时,日夜兼程也追不上。   眉间多加了几分疲惫。      那些日子,他的担忧几乎成了实质。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少女虚弱的躺倒在他怀里……这样的噩梦,谢听寒再也不想重演。      真的好想……好想锁住她。   绑在身上。   见气氛不对,宁悦眼睛一转,迅速转移话题。      “谢听寒……阿郎?”      她试着换了个称呼,不出所料,下一刻感受到身上的人拥紧了她,在耳边颤声道,      “长宁……再唤一声。”      “阿郎。”   她长舒一口气,这时候再跟他讲道理,应该能听进去吧。   “阿郎,你瞧——”      小姑娘从大氅里探头,变戏法般递给他一堆东西,有星沙海的特色贝壳、海螺、珊瑚,还有从无忧城带过来的风车、竹蜻蜓。      那是游玩之时,从路边收集的。一直放在背包里,系统说可以当好感用具。      还记得游戏里也同样,道具往人身上一砸,即便对方还一脸冷酷,可是后面的好感提示,加一,加一不断往npc脑袋上冒。      “上次说好了,给你带的……好阿郎……这次我一定要留在九重天,你不会拒绝我吧?”      “我同仙尊是旧识,有些东西需要去解决。”      宁悦一脸希冀望着他。      她名义上还是灵虚宗的弟子,作为宗主,谢听寒官大一级压死人。      并且……目前还要猥琐发育,大号解封还没得一半,相比起全黑化的涂山晚,谢听寒还能克制住自己,这时候不惹他是最好的选择。      她还在等他的回答,此时的九重天外,雪疏疏而下,宛如仙境。      “阿嚏——”   一个喷嚏出来,女孩的鼻头通红。      忽的,还没回神,便又被人搂进了大氅中。      她被完全笼着,耳边仿佛能听见对方胸腔里的跳动,抬头对上那寒潭般的眼睛。      但回望她时,却是一滩温柔。      谢听寒将人抱得很紧,仿佛要揉入骨血。   剑修的脸深深埋进少女颈窝,贪恋着对方的温度,也大方的用自己的体温交换过去。      他开口,声音有些委屈,有些闷:   “同他是旧识……”   “那你不顾性命时,可否有过想过我……”      “想……当然想,朝思夜想。”   撒谎从不打草稿,混淆概念信手拈来,哄人的套路更是一套又一套。      “有你的剑气护着,怎么会出事?我可是很惜命的。不过……好阿郎,这次多亏了你。”  “等我把那些事都做完,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那些哄人的话,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从前的少宗主不太爱听,总是板着脸扭头走开。不想千年以后像只大狗一样扑在她身上,要她一个个保证。      宁悦安抚似地拍他的背。   他回抱的更紧。            ……   好不容易哄好前夫四号,暂时让他答应回宗。      而宁悦如愿,可以暂时在九重天待了下来。欣赏各峰弟子们修炼功法,晨练,扫雪,悟道……日子单调无趣。      送走前夫四号这天,宁悦走在回程路上。      少女的脚印在雪地上遍布,踩出一个又一个的浅坑。      九重天位处极寒,能活的植物少之又少,问道峰上,属寒松最多。      天上宫阙。   寒松之下,得见仙人。      容扶越换了一袭纯白法衣,见到宁悦回来,乌黑的瞳眸注视着她。      似乎是已经等了许久。      “……仙尊?”      “嗯。”   “巧遇。”      然后就没有再多话语,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问道峰上,一阶又一阶抬步迈去。      少女瞟了一眼。   容扶越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些,他并未束发,脑后的青丝能垂到脚踝。      “这些天来,在九重天可曾习惯?”      “习惯,习惯的不得了。”宁悦说了两句客套话后,又相顾无言。      良久。   他说,“宁道友同谢宗主也很是相熟?”      “?”   他又开口解释,“吾见道友身上……也有谢宗主的剑气。”   “我和谢……宗主大人……咳咳咳——”      “宗主向来体恤弟子,赠几道剑气护身,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我还是灵虚中新一届的翘楚,多些关爱……”      谎话还没编完,容扶走在前面,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些。      “吾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道友随意一些便好。”      这话说的,倒像是宁悦自己乱猜。千年已过,大家都彼此成长,容扶越恐怕也没之前那般纯情好骗了。      记得那天在船舱里,他说要宁悦允下一诺。   帮他?   但——      “仙尊大人,我也想知道,你要我帮的到底是什么?”      “晚辈身份不高,修为也底下,这样的我,能帮到大人什么呢?”      哪怕知道她身份复杂,与妖魔勾结,还要她来帮忙?      宁悦踩着雪。   时不时用靴子测量容扶越留下的脚印,然后得出结论,比起前几日,他又长高了,现在的身形已是一个成年男子。      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住。      “三天之后,吾会给你答复。”      “再等等吧……”谪仙一般的人开口,声音也清冷,“不久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      虽然九重天清静无趣,但雪景一绝。   从宁悦住的厢房一路踏雪而下,仿佛进入了纯白世界。      容扶越说三天后给她答复,但如今等待的日子似乎格外漫长。      少女无聊,四处乱转。   大部队都先回了灵虚宗,目前留在这儿的就只有她。      还有——   因为魔气问题被扣留的墨辞。      这样一想,也有两天没见到小魔偶了,前夫五号的残魂还停留在那边,要是被揪出来,就完蛋了。      况且……      天池被称为修仙界最纯净的水,能去除一切污浊之物,墨辞被扣在这儿,很大目的是让天池之水帮他驱除魔气。      远远见到一堆“白衣仙子”下来,宁悦见一人面熟,将他拦住,      “初一师哥!”      “听闻我有一个同门,也同样在九重天……”      “宁道友说的……可是北海那位九公子?那位可不算是好相处的主,被好说歹说才请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如今该在天池泡着呢。”      朝着他指的方向,宁悦一点头,便往天池而去。      少女风风火火,路上一拍脑袋。   真是糟了,天池的水净化魔气,百里成渊的残魂还没收回来……      岂不是又杀他一次?      ……      天池。      蓝衣少年孑然而立,背后是几个九重天弟子,他们交代了几句相关驱魔的心法,便自顾自离开了。      池水清而净,像一面镜子,将少年艳丽的容貌倒映而出。      墨辞望向自己,眼中带着迷茫。   他和魔物……做过交易。   他又是谁……是什么东西?天池的水是杀他还是帮他?      忽地,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有些惊讶,从思绪中抽离,看向来人。      “三王兄?”      临到九重天之前,墨辞碰见了北海王庭的随从,那随从将他带去见了三公子,后来也是三公子带他上的九重天。      早前容扶越和北海王庭通信,让墨辞停留九重天驱魔,墨辞一开始还不相信,如今看到自家三哥来了,也只得乖乖听话。      “九王弟,你在担心什么?”      三公子一向洞察人心,对性子单纯的墨辞,一眼就能猜透。      “别怕,去吧,北海王庭的公子可不能是鼠胆之辈。”   墨辞本来担忧自己太过蹊跷,和魔共处一体,少时记忆模糊,种种怪事都让他左右摇摆。      现在对方的一句话,反倒让他安心下来。      是魔是鬼……自见分晓。      不久后。   冰冷如寒潭的天池边。      墨辞解开外袍,又将腰封扔到一边,不离身的弯刀也被放于岸上。      而姗姗来迟的宁悦,正好碰见,他在池边试探。      “等等——”   “墨辞你不要下去!”      少女一个冲刺,堪堪停在岸边。墨辞回头一望,一阵劲风擦过,只见宁悦的脸不断放大,少年耳尖立即红了起来,他捂住上衣,将精壮的胸膛掩盖。      “你来做什么!”      “眼睛瞎了,没看见小爷在这边……”      好不知羞,男女大防……话全都堵在嘴边。宁悦抓着他的领子,确保对方没有沾染半分天池水。      “你没碰到这水吧?”      他的眼神里有一股无语。      “你这矮瓜……是不是和小爷我有仇?”      然而下一秒。   扑通一声,墨辞被一道灵力打下天池,水花四溅。      三公子还未离去,瞧见墨辞扭扭捏捏,便顺手帮了他一把。      而宁悦被震惊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往天池水底看去。      她的魔偶——   还有前夫五号……的护心鳞——      “小丫头,这会儿眼睛又往着九王弟身上长了,还记得……在北海,你这双眼睛可是贴在我身上的……”      那人一身奢华鲛纱,将珍珠编在发尾,艳丽的容颜,毒蛇般的气质。      宁悦当然记得他,墨辞的三哥,八条美人鱼中,嘴巴最毒的那一条。      上次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威胁要挖了眼睛。      “你看……九王弟安然无恙。”      墨辞没事人一样在天池里泡着,连他本人眼神中都有几分迷惘与震惊?   魔气在他身上消散。      同时宁悦也陷入了思考,这种情况不对,如果百里成渊的魂魄还在,那必定和天池水排斥。      以前是她把残魂放在本命剑中,各种掩饰才带出来,可是现在,九重天眼皮子底下,什么人能有机会做到?      少女慢慢转头看向了鲛人族三公子,目光沉沉。   “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帮助九王弟祛除魔气。”      “怎么?小丫头心疼了?”   宁悦一言不发,还是盯着他看。   “再多看几眼,我也要收你眼珠子当抵押了。”      他这次甚至好心情的同宁悦打趣,与上回那般提防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三公子告诉说他受王上之托,协助九重天来帮墨辞驱魔。      “好了,小丫头,你再担心也没什么用。”   “麻烦事都解决了。”      他留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便起身往回走,九重天的弟子还守在进口。而宁悦在想,北海王庭果然没有自己看到的那般简单。   另一边。   墨辞还在水里浸泡,眼睛紧紧锁着少女。矮瓜又和三王兄勾搭了起来,是不是好看的男人靠近,她便来者不拒。      千恩万宠的九公子,赌气在池底不耐烦。      “喂!矮瓜!”   “人都走老远了,你还盯着看什么?”      话里带着一些酸意。   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心里更是郁闷。      “看你们美人鱼走路都是腰部发力。”   “所以从后面一看,会——”      话还没完,就被一抹灵力封住了嘴。      “唔!”      同时,那人声音远远传来,      “小丫头,我还没走远呢,就在背后嚼舌根……眼睛和舌头都不想要了?”      美人果然毒,下手忒狠。      宁悦这边想着,却不想脚下一滑,祸不单行,啪的一声,也栽进了池子里。      “矮瓜!小心!”      “咕噜咕噜——”      宁悦沉进池子里,喝了好几口墨辞的洗澡水,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果然不该嘴瓢,凶巴巴的毒蛇美男不要惹。      水底视线不清。   忽地,一串淡蓝色的光影闪过,又什么贴上了她的唇。      再回神,已经被甩在了岸边。少年高大的身影撑在她身上,睫毛还滴着水,神情担忧。      “你还好吗?”   几声矮瓜喊下去,少女没有动静。      墨辞拧了拧眉,顾不上其他,猛吸一口气,垂下头,越靠越近。      那张淡樱色的唇。   恍惚间也激起了某些画面,刚刚他贴着……渡气。      好软……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救命之举,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脸却发烫。墨辞抛开那些想法,打算再渡些灵力过去。   可突然,少女长睫微动。   墨辞一顿,看向她。   砰的一口水喷出来,宁悦又猛然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两个人隔得极近,他脸上红霞已经遍布脖颈。那件雪白的中衣也被水打湿,人鱼线若隐若现,两人肉贴着肉,温度传来,少年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将怀里的少女往外一推。      ?      “咳咳咳咳咳——”      对于他的行为,宁悦极为不满,憋红着一张脸,眸子狠狠的瞪他。然后再趴在岸边比划着什么?      “你这矮瓜,能不能好好说话……”      “……”   宁悦大喘气,指了指自己的嘴。      墨辞了然。   “三王兄修为已经化神……封口咒我解不了。”      听到这儿。宁悦小脸一皱,难怪她解不开。对方实力化神,她才哪到哪。可大女子顶天立地,又岂能久久甘居人下。      等解封账号一雪前耻。      她毫不在意浑身湿冷,下意识贴近墨辞,传音给他,      【刚刚你三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81]第八十一章:“不小心的。” “三王兄能做什么?”   墨辞被问得不明所以。      北海王庭早就和九重天通过信,让墨辞留在九重天,这事儿宁悦也知道。      所以……她在在意他与魔牵扯不清?      还是那些……畸形的地方,似乎都和魔有万般渊源。      鲛人沾了水,额上的犄角又露了出来,鱼尾在雪原上反光,如同皎皎月华。      还是……厌恶他丑陋?   少女滚烫的额还贴在他额头上,墨辞难堪的移开眼。      见他没回话,宁悦用手肘了肘对方。     【我是说,他有没有在你身上做些奇怪的事,比如从你头里抽了什么出来?】   墨辞白她一眼。      【好吧……】   少女盯着他看,对方唇边水盈盈的,脸上还遍布着不正常的红。      猛然回想起,水中挣扎时……有东西凉凉的贴了她一瞬?      鱼给她做人工呼吸!   只可惜那时她并没有晕死,所以魔偶也没有被激活。      但那一瞬,她确信自己陷入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墨辞的识海,百里成渊藏身之地。   忽地,宁悦像是想起其他方法,对着少年越靠越近,最后趁其不备,堵住了少年的嘴。      唇齿相接。      墨蓝色的瞳孔猛然放大。墨辞那么高大的个子,此刻却没有半分力气推开似的,两人的衣衫打湿,头发也一缕一缕贴在一起,刚认识时,两人在山洞中也挨得这么近过。      只不过那时的墨辞,还在“遇水即晕”期,记忆模糊。      柔软又带着凉。   少女发间的栀子香,侵满他整个鼻腔。      【别推开我——】      原本还在退却的少年,眸光微动,在深蓝与墨黑之间转换。      最终他合上眼,按住少女的后脑,加重了这个吻。   双臂勾着他的脖颈,整个人的身量都挂在他身上。天池的寒气,即便是修士也得敬让几分,而他们只有彼此。      【就一会儿……】   宁悦孤身一人站在黑暗中,不断向前摸索。   此处记载着许多回忆。      可大多数都模糊、隐匿着,像是本人不愿意提起,故意遗忘的记忆。      她能进来,可能是因为这是专门为她而造的魔偶。至于进来的方式……算是误打误撞。      又走了几步,在识海的最深处。   只见一团影子在阴影里。      【君上?百里成渊?】      【还活着吗?】      它没回应,还在休眠。      宁悦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却被封印弹开。道道白光将黑龙笼罩在内,上古的鲛人族咒语浮现在虚空之中。      那些熟悉的鲛人语映入眼帘时,她感叹,果然。      难怪天池水对墨辞无用。      可下一秒,原本还在休眠的龙,偶然睁开眼睛,就这样,和她对上视线。      【!】      残魂是龙的形态,盘踞在识海中央,眼眸炯炯有神,像似一团火。      【你如何能到此处?】      宁悦心虚,总不能说是靠着和你做的小玩偶亲嘴进来的吧,比起之前划着手臂,强行用血召唤要好多了。      【上次无忧城一别,看看君上安全与否?】      【我们目前位处九重天……魔什么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天池水灭了,但是现在看来你活得很好。】      【本君活着……没遂了你的心意?】      龙一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刺。      不就是杀过他一次,老是这么记仇做什么?把宁悦噎的话也没说完。      但在无忧城,确实蒙了他的情,承了他的恩。眼看对方没事,她倒也是放松了,起码这条龙目前不会连累到她。      玩家不想再次成为修仙界公敌。      【既然君上平安,那我便先走了。】   【再会——】      解决心中疑问后,宁悦没有再多停留,打算赶紧从识海中退出去。      【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然呢?】      还不等她疑惑,对方瞪她一两秒,后皱眉道,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的识海里……】      【什么?】      【罢了,等出了九重天,再同你算账。】      有其他人的神魂还凝固在她识海里,神魂……为契?      昔日的魔君,思考遍布,唯有一个答案。      无忧城,该死的、狡猾的狐狸。      可见宁悦一脸懵逼,浑然不知情,再加之外界……有人靠近。若是再聊下去,会暴露行踪。      思及此,他将少女弹出。      【最近老实点。】   ……   外界。   初一往天池而来,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九公子的出池日,不巧就碰到“忘情”的两个人。      “九重天的圣地——”      “灵虚宗没有戒律断情绝爱,但这是我们九重天的天池……少年人未必太过血气方刚了……啊啊啊啊啊……”      “天池被玷污了!”      “勿听勿视……勿听勿视……”      他捂着脸痛心疾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今日是接了任务,来打探墨小公子魔气去除的成效。      不想碰上这一面。      而天池边,他们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墨辞微卷的长发垂落,瑰丽的鱼尾也缠在少女腰肢上,越收越紧。      宁悦意识猛然回笼。      墨辞感受到对方突然有异样,长睫睁开,喉头滑动,眸中带着水润,露出一丝慌乱。      少年吻技不太好,多半都是回应着她,学的也笨。      刚刚在识海中,看似时间漫长,如今也只不过过了几息。      他心口狂跳,还以为对方不满意。   可明明是她主动亲上来的……      砰的一下,宁悦将人一把推开。      她抹了抹嘴。   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封口咒还没有解开,只能耗费灵力和对方传声。      【对不住。】   【刚刚不是故意的。】   这次换他被推开,墨辞背对着她。   藏不住的哀伤在鲛人眼底化开,但很快他调整了情绪,又换上一副傲慢的样子,装的毫不在意。      可拧紧的眉,臂上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      脸上的红潮退了,变得苍白。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看着将他心思搅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对方离远了他,还在拧裙底的水,仿佛刚刚的一切与她无关。      “你……”      墨辞正要开口时,初一走了进来。      “咳咳——”   “那个这个……”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初一师哥!你来的正是时候!现在用不用帮墨辞检查检查,然后放人下山啊?”      初一难得没和她废话,取出法器,测了测墨辞的魔气,见没什么异动,也就让他们俩赶快走了。      不过按照安排,墨辞还要再坚持泡上几天。      得知魔偶身体无虞,某龙的魔气也没被检测出来。宁悦安心下来,将目光移到墨辞身上。      只见蓝衣少年的身影一顿,遂加快了步子,消失在她眼前。   ……      夜晚。   宁悦躺在床上睡不着。      将系统界面调开,在上面反反复复的看。      【姓名:宁悦】   【玩家等级 :lv44】   【功法:合欢宗的祝福——标注:双修,阴阳调和,一款自然修仙无公害法宝……】      【未完成任务:仙尊爱妻坟头的秘密、魔龙胸口的鳞片、鬼王腰侧的刺青。】      头疼。   宁悦闭着眼,回想这几天自己的任务进度。   居然是零唉!      【仙尊爱妻坟头的秘密……】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只觉心烦意乱。   少女扒了扒头发,眼下乌青。她决定不和自己做斗争,披了件外套,站在廊上欣赏月亮。      与灵虚宗不同,玩家对九重天地理环境并不熟悉。那所谓的,凡人妻子的坟墓,她也不知道在哪。   天池事件之后,少女想起系统任务,便趁着傍晚还有时间,又找到了老熟人。      “初一师哥!”      一见是她,初一先发制人,      “上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真的信我。”      “什么?你要打听的是……”      “墓?”      “就是那位仙尊的情劫,凡人妻子的墓……小辈自小便对奇闻异事感兴趣,故而听闻有这位奇女子的存在,心向往之,想去她坟头祭拜一番!”      “……道友想去?”      “当然当然!”      等等——这个声音,不巧,好像大概是……前夫三号。      回过头一看,果然容扶越冷冷清清站在身后。他刚刚还在峰顶为弟子解惑,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来了,给二人吓一跳。         初一看气氛不对,人溜了,而宁悦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宁道友……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她盯着初一的背影,跑得真快。      然后朝着容扶越礼貌微笑。      “世人皆知,濯尘仙尊超脱凡俗,对于人世并无眷恋,没想到还有这一份前尘,小辈自然好奇。”      容扶越没什么表情。   对方的模样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又生了一副好脸,虽然气质偏冷,但从未对人有过恶言,显得纯良几分。      故而宁悦也大着胆子胡诌。      只是不想,他答应了。   “罢了。”      一阵清风而过,他挥手间,两人便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没有冰雪,但有春风和煦,野花遍地。      偶尔几声鸟叫蝉鸣,溪水潺潺流过,好不惬意。      唯见风吹草低。   有一孤坟,立在其中。   廊下,宁悦回忆着白日的见闻。   对于被前夫带去祭拜自己这件事,当事人表示,心情很复杂。      容扶越和其他前夫不太一样,他对那段过往没有回避,也并无伤痛。      像真的得道高人一样,看得通透。      还能站在自己“亡妻”的坟头,给宁悦讲起了往事。      “阿月很爱热闹,喜欢和吾说很多东西,比如新找到的春笋,山脚下的绿桃,有时候会牵着吾的手去河边抓螃蟹。”      “那时在人间,还多亏阿月,教会了吾许多。”   他平淡的诉说着,故事的细节能精确到两人生活间各种的小事,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又好像全部消失,更像是旁观者的角度。      听了许久,宁悦问他,      “你对她……是如何看待?”      容扶越垂了眼眸,眼神扫过那座……平平无奇但很“温馨”的墓。   “故人。”      一位已逝千年,重要的故人。   ……   月华之下,少女撑着脸,眼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      “仅仅是一位故人吗……”      【系统,你说我直接去挖坟会怎么样?】                                                                               🔒[82]第八十二章:“坟中人。” 内室,容扶越在蒲团上打坐。      少女的音容在脑海里回想一次,他的头发便又长一寸。      无数遍清静诀。      抬手间,他用灵力为刃,削去发梢。那原本乌黑的发,散在地面,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封印中再也不见。而少年的容貌又年轻几分。      倏地,封印另一头传来声响。   容扶越眸光轻轻一扫,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水镜。      ……   月黑风高。      宁悦小心躲避九重天巡逻弟子,依照白日里的记忆,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那处四季如春的秘境。   也是她的“坟墓”所在。      少女踩在草地上,靴子沾了几片草叶,只见墓碑上寥寥数语。      “吾妻阿月之墓。”      墓碑被擦拭得干净。      在实地迅速勘探了一番,似乎没什么阵法隔绝,连结界没有,像是赤裸裸等人来。      既如此,她也不客气,直接一挥手,将那小小坟包掀了开来。      瞬间风起云涌。   一阵尘土飞扬之后,只剩一口薄棺。少女擦了擦手,往下一跳,踩在自己棺材板上。      少女将手放在其上。      这次比上次在密室简单那么多吗?但一想到任务即将完成,宁悦连心底的一丝怪异都压了下去,只剩下兴奋。      【系统,开棺见喜——】    正想打开棺椁,却发现手被一柄拂尘摁住了,抬眼对上容扶越的眼,      “宁道友,停下吧。”      偏不 。   宁悦挑衅。      “不要。”      开玩笑,自己的坟墓自己开,她本人都没忌讳,他有什么资格劝停。这样一想,开盖的手速越来越快,可容扶越故意同她作对,频频施法阻挠。      少女眉心微皱,掏出一粒丹药大小的东西,往棺椁中一放。      砰的一声,爆炸声传来,以坟包为中心,炸开一个大口,连带着棺材板也被炸飞了。对方没想到她如此决绝,眼眸中满是震惊。      可棺材打开之后,宁悦却傻了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个破旧的木盒子,盒子被炸的七零八碎,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长命锁、虎头鞋,还有拨浪鼓和其他小玩意儿。      “这些……”   宁悦看向他。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容扶越朝她伸出手,正如初见时,少女跌在山洞,火把的光落下来,他也是如此朝她伸手,   “这般地步,宁道友可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还是那副寡淡的语气,炸了坟,他都没有波动。      宁悦坐在坑底。   【判定中……】      这也算秘密吗?只能算最普通的衣冠冢,疑惑之余,还是让系统进行判定。      不出所料,判定失败。      “……”   又瞧见他淡然的样子,宁悦心里生了一股气。      少女站起身来,推开了他的手。      “容仙君这般自信,倒像是等着我来?是在看我笑话吗?”      她破罐破摔。      宁悦捡起那些好感道具,手里拿着虎头鞋和长命锁,朝着容扶越步步逼近,像是质问。      “这位故人留下的东西,于仙君而言意味着什么?”      容扶越并未退步,只是静静的、眼中一潭死水直视着她。      “念想罢了,无足轻重。”      宁悦一听更加恼火,直接把东西砸在他身上。      “容扶越。”   “我只问你,这里究竟还有什么?藏着掖着?”      系统曾说,派她穿进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因为前夫执念所化,可容扶越看上去,六根清净,无爱无恨……哪来的执念?他不是对死遁接受良好吗?      对方捡起虎头鞋和长命锁,擦了擦上面的灰,捧在手心。      乌玉般的眸,看着那些物事,回忆了几瞬过往。      “如你所见。”   “阿月……此处……什么都没有。”   熟悉的称呼一出来,宁悦更是难受。仿佛自己的智商都被侮辱了。这些天她在他面前大人长大人短的,像个笑话……千年不见,和涂山晚一个性子学会玩弄人心?      【仙尊爱妻坟头的秘密】,任务看似简单……宁悦以为棺材炸开起码能得到些许线索,可实际上,敲棺材板难……敲开容扶越的嘴更难。      她气急,一招灵力过去,打在容扶越脸侧。   可对方不躲,平静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再次伸出手,想劝宁悦出秘境。      少女认命般垂下头,忽的,又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回望黑漆漆的棺底。      她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将耳朵贴在棺椁底部,又敲了两遍,内部中空,有夹层。   宁悦甩开他,一头扎坟里,抛了个隔绝术,将容扶越隔在外面,他与她实力差距极大,外面的阵法只能镇住他几秒不到。      得迅速。   这期间,少女眼疾手快,又放了几颗从系统商城兑换过的炸药。      “三!二!一!”      随着砰的一声,美妙的爆炸声在耳畔响起。复杂诡异的封印法咒从底部升起,将整个坟墓包裹起来。      蓝光映照在少女脸侧。      容扶越最善机关封印之术。      她临走时想到这一句,所以又往棺材底部探测一番,才测出这其中奥妙。      随着古老的咒语浮现,对面人完美的面具之下,此刻有了裂痕,少女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的秘密?封印之下——   越靠越近。      “阿月!停手——”      容扶越举起法器,头一次这么紧张。他极快闪身到宁悦身边,试图阻止。可越是这样,宁悦就越对封印里面的东西感到好奇。      这说明找对方向了。   但不能让他阻拦自己。      少女灵光一闪,看向他怀里的小玩意儿,偏着头,装着一副可怜。“小木头,你真要阻止我吗?你不记得长命锁和虎头鞋了吗,还有我们没有生下的孩子,它连尸骨都没留下……”      单这一句,让容扶越迟钝须臾。   但仅仅那片刻就够了。      再回神,她已近成功。      “停下!”      ……宁悦怎么会停?她笑。   容扶越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焦急。      光芒一闪,灿如白昼。   封印揭开。      内部力量过于强大,一个冲击,宁悦大脑眩晕,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像是——   有什么东西拖着锁链,从深渊里爬出来。   少女身影摇摇欲坠,即将又倒在棺椁之中,可下一秒,熟悉的地面没有接触,反而她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腐朽与铁腥气灌进了她的鼻腔。      “阿月……”   “吾好想你……”   那人将额头贴近,舌尖在她耳边轻轻舔舐,声音黏腻的如同暗夜里的蛇。   “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好想杀了你,让你永远和吾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吾妻……阿月。”      宁悦视线恍惚,隐约间,只见到另一边,一袭白衣的容扶越,在封印的冲击波下,才刚刚稳住身形,望着她一脸担忧,      “阿月!小心!”      也是这一时,系统那熟悉的卡顿,才重新唤起,只不过宁悦直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大概好像……也知道是什么秘密了。      少女望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心里狠狠一抽。      完蛋。      ……   回想起前夫三号这段恋情。      好像是宁悦在追逐,宁悦在强求,把小仙男骗到手,吃干抹净之后,他也只是尽丈夫的职责而已。      无论宁悦做什么,容扶越都不会责难。这反而让人感到挫败,一口气打在了棉花上。      所以她给他灌了失忆药剂,又给他解开,想看小仙君发怒失控,慌不择路。      只是不想菩提一族,天生心境纯净,连情丝都生不出多少,七情六欲淡薄,自然也难生出爱恨,又谈何能看破爱恨,渡过情劫?      她一时答应了老头,自己实践起来却难得要死。可是许下的承诺,又如何能轻易放弃。      第一世,容扶越出生在富贵之家,祖上有世袭的官职。      他长到五岁这年,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容扶越自小聪颖,三岁能诗,四岁能词,被人夸上了天。      宁悦趴在外面的树上,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一会儿便瞧见他家小厨房里,咕噜咕噜冒起了热气,浓厚的酱香和肉香从里面传过来。      是东坡肘子!   少女收了收情劫看破笔记,迅速往小厨房转去。   刚要动身,树下传来一道童声。      “你是妖怪吗?”      “?”      少女顿了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她看着包子脸的男孩,对方刚在树下摔了一跤,鼻孔的血滴落在长命锁上,脏兮兮的。      他额上一片光洁,那道碧青色的印记,在轮回中被抹了去,便是将他修仙者的身份也隐匿了去,不想他对妖鬼神仙,还是那般敏锐,恐怕是天生菩提身的作用。      宁悦翻身跳下了树。   再伸手将小孩的脸捏得通红,像是故意要惹他哭一样。      “你见过我……这样的妖怪吗?”   容扶越投生的第一世,还是仙气飘飘,气质卓然,生得像个小仙童,被捏了也不做声,只瞪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她。      小孩认真想了想,摇头。      他自小就能看见怪东西,它们都想吃他,可又会被宁悦赶跑。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把宁悦归属于哪一方?当成普通人,因为他和自己见到的母亲、父亲,丫鬟小厮,都一样有四肢人形……但又不一样,她能上天入地,随时随地的出现,有时在屋檐上,有时在树梢……      宁悦施法,从小厨房凭空把那盘肘子端了过来,还好心给幼年版容扶越擦了擦血。      “呆。”      “一般呢,我这样的叫仙女。”      她蹲下身,捧着肘子吃了一口。了,肥瘦相间,酱汁浓厚,简直天选好肉,心情都附带好了几分。于是大方的一打响指,凭空再变出一串糖葫芦,塞到小仙童手里。      “喊姐姐。”      而容扶越又摇了摇头。   “气清为仙,浊为妖魔,你的气不清不浊……非山中精怪……便是心有怨念的鬼魂?”      玩家一听简直火大,奖励了他一个暴栗。      菩提身备受妖魔觊觎,他投胎时便吸引了周围诸多邪祟缠身,宁悦不堪其扰,在商城里给他兑了法宝挂在身上。      她点了点小孩脖颈处的长命锁,镶着上好的法珠。      少女道,“哪里有对你这么好的鬼啊!”   这一世的容扶越备受家族期待。为了考取功名,日日把自己埋在房中读书。而宁悦从那日现身之后,便不再遮掩。还将那颗法珠当成了藏身之所,平时没事就在里面呆着挂机。      她只留了一抹神魂在内,若是有妖邪靠近,便能自动抵挡攻击。又或者是像上次一样,将血滴落在珠子上,宁悦会被强行召唤。   当然大多数时候,人间是安全的。   妖女本人在四处逍遥,只在偶尔想起,再去逗逗这小呆子。      人间和修仙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几个春秋,昔日的小孩悄然长成了少年。   这天,因为拒绝父亲安排的婚事,容扶越被罚了家法。宁悦赶来的时,他已经沐浴洗好,换了伤药,伏在案边罚抄。原本光洁的脊背后满布伤痕,一晃眼,让人仿佛看见了九重天下,那个倔强的呆瓜。      “你今年十四还是十五?”   “听闻,你爹娘给你定了亲……但你不喜欢,这才惹的一身伤?”      容扶越落笔的手一顿。   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他盯着房梁上倒挂下来的少女,慢悠悠道,      “上次一别已有三年,我及冠。”      “及冠……我算算是二十岁了,原来二十年都过去了吗?”      看来,这第一世过的还挺快。   那就说明……很快到情劫了?宁悦这回特意去九重天问过老头,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算帮他渡劫。可老头依旧没露面,叫她顺心而为。         所以她施了个法,捏了个人间身份,也就是容扶越人间爹娘给他定的娃娃亲,又因为宁悦的魂魄没入肉身,看起来有些呆傻。      “我拒绝了那门亲事。”   “为什么?”      容扶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叹息一声,又埋头书写。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姑娘家世好,容貌好……只是偶尔单纯笨拙了些,你还没见过人家面,就将人家给排除了。”      宁悦气冲冲,亏得花了大笔灵石捏泥偶身份。   少年的手攥紧了笔杆。   胸口的长命锁落在颈窝,法珠贴着,传来一阵凉意。      “那你会去哪儿?”      “我?”      “你从小就当我是孤魂野鬼一只,还管我去哪里……?”      忽地,少女想到了什么,立即喜笑开颜凑近他,“木头,你是不是想娶我呀!”      又是一阵沉默。      容扶越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眸光微闪,倒影着少女的影子。      他点头。      风雨吹动,乌木窗漏了一线,将屋外的海棠香气吹进屋内,让人恍了心神。      看着少年清俊的容颜,她愣了两秒,随后抬手敲他脑袋。      “你倒是比从前直白。”      像存了心思捉弄他,她取笑道,“那不成的,按照你的说法……咱俩是人鬼殊途呀。”      ……      容扶越二十一岁这年状元及第,少年身姿清俊,官袍加身,打马过街,算是一日看尽长安花。      比探花郎生的还俊俏的状元郎,引得京城百姓纷纷来看,万人空巷。      这般风景,玩家也出来凑凑热闹。   宁悦从珠子里钻出来。      她用了隐身法诀,半浮在空中,真像女鬼一样趴在他背后。      “状元郎?你好受欢迎啊。”      “瞧见了没?那群可是榜下捉婿的,你要小心点,别被绑了,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少年意气风发,刚感受到她伏在身边,一口热气吐息在耳畔。心便不受控制的猛跳,可他面上不显分毫,只有耳尖微微发烫。      “不会。”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等我这女鬼投胎?”      她将头搭在容扶越肩上,“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当了真?”      宁悦说自己在凡世有肉身,就是和他定亲的姑娘,只是她魂魄未归,宛若痴儿。还要再做几件善事,魂魄归位,几年之后,就能再世为人了。这是玩家从聊斋中获得的灵感,多亏容扶越喊了她几年女鬼。      重新投胎的容扶越,抛过九重天弟子身份,比上一世的小仙君要坦诚许多。      “信的。”他认真道。   “那好……等我回魄归位,你也穿着这身好看的衣服来娶我?可好?”      “官帽上的两个翅儿还挺好看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有人悄悄将这些记在心间,倏地,少年眉头一拧,想起什么。   他问,“那你投胎……以后会记得我吗?”      这是什么意思?   宁悦呆了两秒才知道他在问什么。人间都说轮回中会洗去记忆,他是怕魂魄归位之后,自己会不记得他了。      “那要是我不记得,木头你又该怎么办?”      宁悦望着他,就像望着以前疏离淡漠的小仙君。      少女眉眼间带了一丝薄雾似的愁。   她的指尖拂过对方眉心,“不过正是如此……没了记忆,才有契机……”      才有契机让他被妖女哄骗,饱受情劫之罚。      又是这般眼神。   她……到底在透过他看谁?      容扶越只记得以前,他问过宁悦为何要一直守着他,护着他,对方只是玩笑般说道,      “上辈子欠你的呗。”      稍后又点了点他的额头,“咱俩注定有好几世的姻缘,我提前守着,别让人把你拐跑了。”      宁悦伤感了几息,才想起这辈子是容扶越被洗脑投胎,又不是她,正打算想个超世纪难题为难对方,决心扳回一局。   人生太短,容扶越已经不执着于那个答案了,但明知道自己在做谁的影子,他也甘心。或许是记不起来的上辈子,但无论如何……      他对着宁悦颇为严肃道,   “我敬你爱你,是一生之诺。”       因为上世沾了因果,命途天生悲戚。      是上苍让他应劫。      没过几月,容扶越被封为当地州官,去地方任职。他死的仓促,仅仅是因为一伙山贼拦道,容扶越本来都逃出几里,不知为何又反悔,策马往后返了回去。      只有宁悦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寻那柄长命锁。      鲜血撒在法珠上时,她还在瞌睡。本是历劫,妖魔鬼怪可拦,人间事却难全。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木头的第一世就快结束了。      “没被抢走……我护住了……”      他还没阖眼,血迹斑斑,身子蜷在一起,捂着腹部流了一地的内脏。      “我护住了……”      “你……还在吗……”      珠子被他喊在舌下,才躲过搜查。宁悦出来时,他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在。”   “送你最后一程。”      “下一世见。”      “下一世……能不能不要忘记……”现在的我……      他彻底断了气。   宁悦停了很久,还是心软,蹲下身,替他拢上眼睛。      以后的几世均是如此,不得善终,每每横死。      第七世,他生在平凡之家。宁悦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做他的小青梅,同他一起长大,订婚成亲,一切理所当然,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却平淡而幸福。      这一世成婚后,像极了那时在桃花镇,容扶越外出做工,宁悦就在院子里等他回来。      近几日宁悦嗜睡,经常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睡几个时辰不醒。      其实玩家只是挂机出去四处游玩升级,而容扶越看到她这样,无端心中惶恐。      “阿月……别睡了,醒醒……”      他轻声呼唤着少女,却没有得到回应。惶恐越放越大,脑中一阵刺痛,回忆闪过,像是两人之间的生离死别,已近数十回。      那抹血腥的景象,又浮现出。      少女躺在他怀里,额头满是大汗,全是血,刺目的鲜红,渐渐的生命力也在流逝,容扶越无助地望向妻子的眼睛。      他只能呆愣的转了转眼珠子,把提前买好的虎头鞋放在了床头。      “你还是修好了它……”      “我就说会很好看的,谢谢你啊小木头……但我好累……就睡一会儿……”         “就睡一会儿……”      那是宁悦自主发挥的第五世。      她安排了一个狗血的死遁剧本,这毕竟是她的拿手好戏。丧妻丧子,一夜之间,原本青丝如瀑的少年郎,满头苍发。      第五世,他殉情而亡。      到了第七世,菩提经历多世历劫,魂力也渐渐增厚,偶尔会忆起前世今生。      他脑海中想起少女苍白的脸,苍茫又无助,疯了般的想去摇醒宁悦,可最后还是轻柔地抚了抚对方的面庞。      有温度……有心跳。      宁悦从梦中苏醒,揉揉眼睛,      “你回来了,小木头……”      “抱那么紧做什么……”      他将少女整个人搂在怀里,两个人依偎,在夕阳下沐浴着光。      因果劫难,多半让容扶越惨死,如果她从中插手,那便……死的更惨,脱离不了轮回……情劫怎么过,始终横在心上,是一道坎儿。      既然已经到了第七世,也该让他幡然醒悟了。      宁悦想不出好戏码,只有最狗血的剧本。      余下的几世,每次都欢天喜地和容扶越成婚,前几年浓情蜜意,一对神仙爱侣。可没过多久,她流连青楼楚馆,数不清的俊男成为裙下臣。      又或是在他最爱的时候变心,将这份爱完全投射给另一个人。      对容扶越冷眼相待,百般漠视。      “冷冰冰的给谁看……”      “要不学学城东那家小公子,他可比你懂事多了,又温柔体贴的。”      “你除了这张脸,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刚开始相识时,把他捧成天上的月亮,后来一得手便弃如敝履。后世的每一回都是纯恨剧本。她始终认为只有恨海情天,才能让他看破红尘。      前几世已经够爱了,这几世要够恨。      红烛帐暖新婚夜,宁悦特意捏了幻境,新娘与其他人翻云覆雨,而小仙君只能当无能的丈夫。      又有几次,她夜不归宿,在酒楼里夜夜笙歌。      “阿月……回家好不好?”      只得来一句合离。   他发了烧,淋了雨,站在门口,落魄的像条落水狗。只听到宁悦这句,心里凉了半截,还是不可置信。      苍白的摇了摇脑袋。      “不可能的。”   妖女反反复复把他当狗耍,只要她在折腾容扶越,那么天道就不会为难他太过,起码能给一个好死。      然而有一天,宁悦从酒楼归来。发现容扶越在门口枯坐。      莫名的,她的脚步有些沉重。      对方看起来很怪异,以往都是痛苦的,踌躇的,可现在,他竟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视线黏腻又炙热。      “阿月,你半月未曾归家,还饿吗?”      “我刚做了鱼汤,还是你最喜欢喝的……趁热试试看吧?”      少年捧出一碗桃胶炖鱼。   这个场合下,她怕汤里有毒。宁悦退了几步,要不这一世先别逼太急?      ……   夜里。   容扶越疯般和她索吻,想要把自己的气息覆盖在她身上,像是猎物标记般,每每一次余韵之后,就会发出一声叹息。      “阿月……吾妻……”      宁悦视线恍惚,偶尔瞟见一眼,心中有个想法……容扶越似乎不像自己认识的那般模样了。他没有了青涩稚嫩,眼前人像是被激发出了另一人格,偏执又扭曲。      刚晃神又被他揪回来。   修长有力的手将少女的腰按住。轻轻安抚着从,一路而下,流连忘返。宁悦感受到异样,双颊染上病态的红,渐渐升起的热意……他俯下身去触碰,泪珠晶莹了少年人指尖。      “别怕……”      “你更喜欢我……是不是会更喜欢我?还是我?看吧,还是喜欢的……”      余热,喘息,吻密密麻麻。      又一次,重摔在柔软上,唇战栗了许久,大口喘息着。一口咬在了对方肩膀上,可容扶越回应的更加热烈。      “不要忘记我,我会比他们做的都要好……”      一滴泪涌到了少女颈窝里。      她缓缓的,慢慢的也闭上眼睛,拥紧了对方。      “不要再出去找他们了,不要再出去找他们了……阿月……要是一起死去,奔往来世,你会不会又爱我了?”      “……”宁悦说不了话。   而对方不满足于她的沉默,只是用力。向她祈求:      “喜欢我吧……不要忘记我……我是他们中最温柔的一个了……”         恍惚间好像见到了第一世的他,第二世的他,生生世世的他。      时而温柔又时而暴虐。欢愉到死。      然后到了第二天,他又变回原本的模样,完全记不住发生了什么,仿佛她的背叛是一场幻梦,他自己的疯魔也是一场幻梦。      可有时他又会像突然记起了一切,在床榻上和她讨要一切。      而此时,妖女瘫软在床上,觉得自己玩过头了。      这种情节无休无止。   她渐渐怀疑,容扶越是不是被她玩疯了?      “阿容?”      “小木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阿月……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吾的妻子,我们……我们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你说过,给他虎头鞋虎头帽……还给在它想取什么小名……”   不一会儿,他又说,    “你说过嫁给我之后,不会找其他男人的,你和他们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说过你最爱我……阿月……你怎么能骗我呢?”      “哪怕你是女鬼又如何……我会等你……不论什么都不会把我们分开,你会一直在长命锁里守着我……他们杀我的时候砍了二十多刀,可我把你藏在嘴巴里,他们砸开了我的嘴,都没有发现……”            宁悦一听慌了神,往后退了几步,被门槛绊倒,跌在床榻上。      而对方欺身而上,挑起了她的下巴,将少女的脸吻了个遍。         咕噜几声,几个白瓷瓶滚落而出,那是她埋了几百年的前尘尽忘。      空的。   已经被人喝干了。               “阿月……吾……吾好想……问你……为什么这样对待……”                  妖女瞳孔地震,望着容扶越的脸,慌乱涌上心头。      他真的疯了。          🔒[83]第八十三章:“舍得。” 今夜雪停,几点星子隐在云层,九重天萧瑟孤寂。墨辞正往天池下来,往厢房走去。      他这几天刻意避着与宁悦见面,每次闭上眼,少女的唇温软,湿热的鼻息,仿佛还在身侧……      墨辞晃了晃神,耳边又响起那一句“对不起”,霎时,心又像被刺了一瞬,将诸多烦忧抛之脑后,少年长靴踩过积雪,又是一个脚印。      路过宁悦厢房时,少年迟疑站立了小会儿,内侧的莹石灯没开,整个屋子漆黑一片。      “矮瓜?”      “……”无人应答。      轰然一声,远处有巨大的声音传来,将人震的耳鸣。      墨辞捂住耳朵,视线望去,远处高山耸立,有光点亮起,空间一阵扭曲后便再无声息。      怎会有如此大的灵力波动?   随后,众多九重天弟子同样闻言,拐角处,初一的几个师弟一同出现。      “这是怎么了?”      “刚刚破开的巨大灵力,像是封印被破?”      “九重天内,封印之多,有如此威严的……恐怕只有……糟了,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十五、十六……你们去通知还未闭关的师伯师叔……”      “墨道友……九重天上古封印居多,凶兽恶妖凶残暴虐,为保险起见,道友还是在自己房间休……”      “小爷还要你教?”   鲛人少年向来没好脸色。      墨辞逆着方向,偶尔听到几句,心中有个不好的念想,立刻返回厢房,一脚破开门。      果然见内空无一人。      “该死,矮瓜又去哪了,偏偏乱的时候又不见人影……”      少年心焦,四处寻人不得,像个无头苍蝇。      突然,他预感到什么,视线一晃。   身影一顿。      “道友?”某个弟子看他情形不对,好心问了一句。      “墨辞”没有回应他,只是用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远处,等那弟子再回神,墨辞已经不见人影。      那位弟子挠头,总觉得刚刚的修者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气质猛然发生变化。但他没留意,很快跟着其他师兄弟离开了。      风掠过衣角。   “墨辞”的身影在秘境入口出现。      他抬手用灵力在内部探测了一番,嘴角裂开一个满是嘲讽意味的笑。      “原来……九重天也有‘魔’?”      不过下一秒他就敛了笑容,魔偶与其主有心灵感应,宁悦在秘境中受难,所以墨辞的身体又被百里成渊上线。      “她到底有多少秘密?”      又和多少个男人有纠葛……魔君隐匿着气息,往秘境入口走去。      ……   封印打开时,冲击波的能量过大,宁悦的脑子还在恍惚,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只偶尔听见耳边几句,阿月,阿月,有人喊她?视线只定格在容扶越冲过来的那一瞬,少年面色焦急,担忧写在脸上。      “阿月……”      “吾妻。”      完蛋!   什么挚爱坟头的秘密,竟然是这样的……少女猛然惊醒,睁开了双眼,惊恐地望着那人。      对方下颌线清晰,棱角分明,容颜俊秀,但比容扶越,多了邪魅之气,透着阴冷潮湿,像是在地底关押了上千年。      这哪里是她的坟?   怕不是合葬墓。      容扶越埋了衣冠冢,还把“自己”也埋了进去。      那人注意到宁悦意识回笼,又亲昵的贴上她的额头蹭了蹭,和容扶越绝无二般的容貌上,她第一次从那双清冷无情的眼里,看见那么厚重的情欲。      ……和杀意。      “阿月……上千年不见……”他自顾自说着,又俯下身亲吻少女的唇。宁悦想挣脱,但对方的锁链缠住她,一股阴冷之气袭来,将人深深定在原地。      “你是特意来找吾的吗……吾在地底等了你好久好久……棺椁里又湿又潮……一直都只有吾一个人……”      “……”   能说什么?她确实是来开棺的,但没想到是这番景象,宁悦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更何况系统又卡了,现在等判定成功,不知要等多久,没有办法逃出去,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不,不是的,早就见到你了,从无忧城……就能透过他看见你……想扑到你身前,将你揽进怀里,可是这个懦夫……都怪这个懦夫,是他自己要清静无为……连感情都不敢承认,这个懦夫,是他害的我们分离……”      “他耗尽了千辛万苦,把吾割舍出来,但他杀不了吾……便将吾关押上千年……对你的每一次思念都会回溯在吾身上……所以阿月……这世间唯有吾最爱你。”      说着说着,那股阴气和怨气越来越重。少年眉宇间那抹碧青色印记散发出黑气,像是入了魔般,狰狞又疯癫。      “等吾杀了他,再同你一起殉情。”      他的唇瓣贴在少女的双眼。   湿冷的吐息,不断喷洒在宁悦脸上,每一个字眼都冷得让人身体微微颤栗。      这就是积累了十几世的怨气吗?   玩家瑟瑟发抖。      “阿月!闪开——”      “那些都是心魔作祟,是欲魂……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另一边仙君模样的容扶越,动作飞快的施法,拂尘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刹那间几十道灵力,避开宁悦,将“坟中人”围住。      他只知宁悦来历绝非同小可,却不知对方使用了什么术法,居然能炸开封印?明明这一世……她看上去至多金丹修为。      一切都超出了他所预料的范围。   容扶越挥袖,将封印再度启动,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就该再度压到坟墓底下,和那些年的爱恨一同封尘。      瞬间,数道符文而起。笑意从那人嘴角勾起,他贴在少女耳边轻声问道,      “你说他能不能伤吾?”   “阿月……我们打起来,你会帮谁?”      “……”   沉默许久。宁悦开口,“你和他本来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良久,“坟中人”笑了,抬手细细抚摸着她,他真的很喜欢摸她的脸,从眉毛到眼睛,每一处都爱不释手。      “同一个人……”      “是啊。”      “吾和他是同一个人……那么多世轮回里……我们当然是同一个人……你也是为了他……”      “那吾呢……你有没有爱过?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      他的面容越发扭曲,朝宁悦贴的极近,修长的手指,擦过少女的唇珠,力度逐渐增大,留下红痕。      “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少女一脸认真。      他一愣,又俯下身子。   “?”      “送你的。”      宁悦找准机会,趁其不备,挣开了束缚,还乘机反手扔了下一颗火药。      砰砰砰——      刹那间火光四起,尘土飞扬。   宁悦溜的快,趴在棺材板后找了个掩体,容扶越见她逃离,闷声猛咳,随后见准机会立即启动封印锁住对方,对方哪里能乖乖就范,受了宁悦一炮仗后,又和容扶越打斗起来。      但如宁悦所想,他们本就是一人。无论是打斗方式,还是实力上下,就跟照镜子一样,分不出谁强谁弱。      【系统!】   【都怪你,还不赶快判定,给我升级!】      少女在识海里怒吼不靠谱的电子垃圾产品。      秘境之中已经完全不像原本那般静谧安宁,野花,森林,潺潺溪水不复存在,瞬间变了天,只剩下尘土和硝烟。      蓝色界面在半空中晃了一瞬,最终熟悉的机械音传来——      【恭喜宿主判定成功!】      【主线任务——仙尊坟头的秘密。现在发放任务解析。】      【濯尘仙尊,与世无争,清静无为。爱恨淡薄,可无人知晓,他那挚爱的棺椁中,到底有什么秘密?白骨还是红颜……有人曾说,见到他在秘境中对饮,排遣亡妻之念,可见其深情厚谊。可每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棺椁底下传来声声怨念——似乎有人的不甘心与爱欲都深藏此。】      【菩提一族至纯至净,情丝浅显。可无人知晓,一旦他们生了爱恨,便比常人加倍浓郁,更别说情劫难渡,纵然相思入骨,爱让人堕入魔道。每逢夜半,空心人便来亡妻坟前,将自己的爱欲封锁其中。数千年已过,坟中还藏着另一个自己】         “……”   好尴尬的解析,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吐槽。   宁悦一脸嫌弃。      一长串文字,出现在虚空中,与旁边的激烈打斗形成鲜明对比。少女躲在掩体后,等着系统通关奖励。      时至今日,已经完成了三个任务,只剩余下【鬼王腰侧的刺青】与【魔龙心口的护心鳞】,便能彻底结束荒唐之旅,回到她的空调房里肆意逍遥。      想到这儿,玩家充满信心,往战场上盯梢,打算找个时间偷袭。      仙君容扶越,目前神志正常。是分离了爱恨状态的他,所以才会看上去寡淡疏离。坟中人衣衫褴褛,脚带枷锁,眉目间都是狠绝,他源于容扶越割舍出来的欲魂与爱恨。      少女移了两步,蹲在坟头。将许久没有用的本命剑召唤出,随后找准机会出击,几个闪身,一剑刺在那人后心。      “别动手!阿月等等——”      贸然出手会打破平衡,欲魂……欲魂会回归本体,更加难以对付。容扶越刚想提醒。      但晚了。宁悦动作极快。   “噗嗤”一声,刀尖没入血肉,鲜红的血溅在少女脸侧,她摸了摸还带着湿热。      “?”   “阿月……你要杀吾?”      “主观上不想杀你,但不杀你的话,想必你也不会放过我,是吧。”   宁悦语气淡淡,很是坦诚的告诉他。   对方如此疯魔,时不时口头说要带她殉情,很离奇的好伐……他癫起来,不比狐狸公子难对付。      “我想活着,不想陪你死。”      这样一看,没有表情的呆头鹅比疯子人格讨喜多了,先……暂且不提疯子是被她逼出来的。      “容扶越?别愣住了……”      “快同我一起动手,将他封印!我的功法过于薄弱,这一剑制服不了他!”      “容……”      “你又是什么毛病?”      “咳咳咳咳……抱歉……咳咳咳阿月。”   白衣仙君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      ?宁悦不理解。      晚风猎猎作响,吹着耳边发疼,血腥气灌满整个肺腔。宁悦回头望去,同样的一处伤口,容扶越的白衣上也晕染了大片的血迹。      不好……“坟中人”受伤,容扶越也会受伤……      “阿月……我们是同一个人啊……你伤了我……他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的……嗬嗬……”      “不过……阿月的这般做法,可是伤透了吾的心。”说着,那人将肩一扭,又往往后几步,让宁悦的剑戳透了他整个肩胛骨。      “!!!”宁悦下意识想收手,可对方却抓住了她的腕,又进几寸。      两个容扶越同时呕出一大口鲜血,汇聚在少女脚下,倏地,一道光芒闪现,束缚“坟中人”的符咒失了效。      才回神不到须臾间,他化作一缕黑烟,钻入了本体中。      昔日冰清至洁的仙君,现如今跌入泥潭,时而疯癫,时而清明,与自己周旋许久。   “容扶越”捂着伤口,站立起来。      “明明是这个懦夫,不愿意承认他爱你……为什么阿月还要站在他那边?”      步步逼近。   “你可知道,为何他要你来帮他?要你帮的忙又是什么?”      少女瞪大眼睛,吞咽了一口唾沫。提剑的手颤了颤,刀尖还在滴血。      容扶越一早说过,需要她帮忙,才将人带上九重天,但每次问他,对方又是三缄其口,总说到了时日就会了然。   “让吾来告诉阿月吧。”      “他是让你来杀吾的……他杀不了吾。只有阿月才能杀我……只有你。”      菩提一族生了爱恨,情劫难消。容扶越从来都没有躲过情劫,他只是在逃避,逃避到疯魔。可守护天下苍生,就必须脱离轮回。因此他走了一条不归路,将自己的欲魂割舍,封印在亡妻的墓地。   男人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声回荡在秘境,像是鬼魂般凄厉。      他笑完了,突然停下来,一双眼睛紧紧锁着宁悦。      “可是吾若死了,他也活不成。”      “你舍得吗?”          🔒[84]第八十四章:“两个人格。” 最后一世。      容扶越的情绪时而淡漠,时而浓烈。有时宁悦往外多停留了几个时辰,容扶越的身影便会出现在她后面,阴测测的问,      “阿月又去哪里了?”      “是不是又和其他男人鬼混……我比不上他们吗?”   宁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的话怎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可下一秒他又温柔地朝她说。      “既然回来便好。”   这样下去,他们永远都脱离不了轮回,这场情劫将会没有尽头。      想让他生出爱恨,可现在却把他困在了爱恨之中,这般下去总不是办法,得让人清醒过来。      那一切就要回到最初的源头。      容扶越是因她耽误了封印,放出恶妖,失了道心。      于是宁悦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假意释放凶兽,再度破开封印。惹得“人间大乱,生灵涂炭。”试图硬生生逼迫容扶越回忆起这十几世。      “只有你才可以去修补它。”      “要是看不破情劫,所有人都会死。不出三日,被放出来的魔、凶兽就能将人间吃个遍。”      “你还要继续逃避下去吗?”      对方颤抖着,痛苦的捂着脑袋,眼神中满是破碎与煎熬。      她嫌火候不够,又添了一把。妖女抬抬手,挥手跳出一个幻境。只见半空之中显出一面水镜,镜中四处哭嚎,儿童瘦骨伶仃,百姓穷困潦倒,整日战战兢兢躲避残害。      最后一世,容扶越只是一阶肉体凡胎,他的身份是个小道士,和最开始那个谎言一般。      道观下山,路遇妖女,还俗婚嫁。      见他如此痛苦,玩家有些于心不忍,捧着他的脸,语重心长,      “阿容,小木头,你得自己看破红尘……莫要再徘徊了。”       又过三月。   宁悦不知道他最后如何度过自己那一关,但等消息传来时,容扶越已经回归九重天了。      修仙界都在传,这位天生菩提身的小仙君,是还未飞升上界,便已看破红尘的第一人选。      宁悦那时只沉溺在终于渡完情劫,不用再受轮回之苦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想到,这为未来的自己埋下多大隐患。      至于妖女的身份,也被安排在最后一世的死遁中。   ……    “可是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你舍得吗?”      ?   少女眼眸中带着震惊与迟疑,见对方步步逼近,一咬牙迅速做了决定。      宁悦将剑锋扭转,又往里刺了几分,伤口立刻崩出了血。      “你猜我舍不舍得?”      “别再走近了,不然你俩都得死。”不对,只有他一个人,但是目前分化出了两个人格。      宁悦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封印被揭开,秘境摇摇欲坠。还因为她的几颗炸药变得更加脆弱,不堪一击。      当真要杀他?   可前夫三号与她算是无冤无仇……他如今的悲惨模样,也多半出自于她手。花心的妻子,疯癫的男人,剧本售后没有做好,如今都反噬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难缠。      可“容扶越”,见少女这副心狠的样子,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可怜又脆弱。      “阿月……”   “你是来渡吾的……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离开吾……阿月……吾的心好痛,要裂开了……”      可过几瞬,他又变了神情,清明了些,      “阿月……离开这里……吾拖住他。”      宁悦上前一看,好家伙,主副人格,疯了的和没疯的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少女不管其他,两步并作三步凑上前去,也分不清是谁,揪起领子就是几巴掌。      “怎么样?清醒点了吗?”      “你说,要怎么渡你?还是说怎么才能杀掉你?”      容扶越虽然告知,只有宁悦才能杀死他,想来要消除副人格的方法,远不比眼前看到的简单。      不想男人神情一顿,抓住少女的手,将脸贴近了她,得寸进尺。   咚的一声。他掐住宁悦的腰肢,趁其不备,将少女整个人压在了木板上。      她的棺材板上。      “容扶越”的神情闪过癫狂,眼里满是眷恋。      “阿月要渡我,要杀我……”      “我来教你……阿月,杀我,然后一起去往来世……”      男人低下头,咬住她的唇瓣,用力摩擦。一只手挑开少女的裙摆,在布料下游走。原本被刺伤的伤口还在流血,铁锈气倒灌进人鼻腔里。      秘境还在坍塌,无数碎裂的空间碎片往下掉,尘土、渣子,吹拂过少女的脸庞。      两魂合体之后,容扶越跌落的修为又不知什么时候涨了回来,宁悦这边升级完毕,两人的差距又被拉回了原水平线。      硬碰硬可能还真不是个好招。   顺应着容扶越的吻,少女又在身后的口袋里摸了摸兑换来的炸药。      怎么办?要不把这九重天也炸了,然后直接逃到鬼界?   宁恒那厮,好歹也算个鬼王,有修罗一族的庇护,也能在忘川横着走。      只不过……修罗王腰上的刺青可不能随便拿……      宁悦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而容扶越一停,在她耳侧温和说道,      “去除菩提一族产生的欲念,要用天池之水,在浸泡万年冰刃……那柄匕首……”      忽的,对方眸光一沉。   抬手间便在掌心幻化出,一柄散发出淡淡蓝光,纹路诡异的刀刃。      语气又变得黏腻,   “还需要吾妻亲自动手……有句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因为阿月产生的爱恨……所以也需要阿月来亲手结束。”      “但是……”      他笑了一笑,合起掌心,将那刀震得稀碎。      “可惜。吾突然……不想死了。”   “阿月……让懦夫去死,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好不好?”      两个人格差别变化还蛮大的。   一个奔放到坟头做爱,另一个冰清玉洁,亲一嘴子都不行。宁悦目瞪口呆,如今唯一杀他的方法已经没了?   这就没了?   “至于……”      “你的其他露水情缘,我也要杀光。”话音一落,他眼中面带杀意,朝前望去。      与此同时,狂风大作,将原本破碎的秘境,更添一击。      有人闯到秘境中来。      但宁悦早被包裹在容扶越怀里,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融入骨血。此时,少女视线受阻,根本不知容扶越所说的“露水情缘”,已至现场。      一道掌风袭来,擦过少女耳尖,径直朝容扶越而去,可被他侧身躲过。      那人身着长袍,足尖落地,带起一阵劲风。      “不想九重天内还有魔……”   “尊者……”      “尊者上千年来,被称为世外之人,不耽于人间情爱,如今这般做法,可是令九重天蒙羞……”      话音一落,他又出击,意在将宁悦夺回来,两个高阶修士,灵力较量之下,金丹可见渺小,宁悦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琥珀瞳,长卷发,红衣依旧。隐约听着熟悉的声音,她朝男子望去。   “宁一?”   他还是像在仙门大选时那般打扮,容色没有幽都鬼王那般惊艳,只能达到原本容貌的6分,但依然是艳丽的。   “宁一”转头听到了少女的声音,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给少女擦去脸侧的脏污,少年人笑得一脸和善。      “姐姐,我回来了。”      “这次不要再丢下我了。”他委屈得像个孩子,想要宁悦的保证。      鬼王能几次三番出入幽都,其中耗费的风险和代价,宁悦不敢想象。      但她只有一个问题,这些人都是怎么找到她的?玩家在修仙界没有隐私吗?所有人都在她身上定了gps吗?      少女目光不善,盯着他。      但现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另一边容扶越又开始和自己做斗争,只要“坟中人”占了上风,便又是一场激斗,剩下的问题是,如何让容扶越的第二人格安静下来,再将其封印。   “他说只有天池水泡过的寒刃才能杀他,但刚刚已经被毁掉了,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少女低头快速思考对策。   可对方痛苦难堪,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朝着宁悦说道。      “阿月……”   他已然快没了神志,“渡我。”     ……      “墨辞”身影停在秘境入口,被一紫袍人拦住去路。      那人一袭娇纱,美艳绝伦。正是北海王庭的第三位公子,他注意到了墨辞,又意识到对方气质与自家九王弟绝为不同,眼神暗了一暗,思考些许,便试探道,      “君上?”      他来的比百里成渊早,自然观摩到了内里的一处好戏。      他劝百里成渊道,   “如今之计……还是坐山观虎斗为妙。”      百里成渊瞥他一眼,神情不屑。若是在全盛时期,何需顾忌这么多?只是眼下有个花言巧语的叛徒,不见人影,他得进去看看,多番照料才行。      魔君没有理会三公子的建议。      “你敢拦本君?”      “不敢。”   三公子一笑。看着与墨辞别无二致的面容,但气质截然不同的人,他眼前是魔域之主,满身杀气,无人敢近身。      无妄海与北海接壤,鲛人族被仙盟压迫之久,几百年前,他们也是兵行险计,才获得生存的机会。      他当然不会阻拦百里成渊,只希望对方能记得,魔域和妖域都要有重返人间的那一天,而非终日躲藏。      “君上,请。”   可不等百里成渊迈步,秘境提前坍塌。                                  🔒[85]第八十五章:“你在怪我?” 三日后,北海王庭。      海天一线,远处几朵白云漂浮。飞鸟掠过海面,划出道道波澜。      数千米之下,鲛人王宫内。海皇独坐于王位之上。眺望远方,蔚蓝与黑交界,北海与无妄海交壤之地。      上千年来,他们鲛人族偏居北海,默守魔域。      除九重天的封印以外,无人知晓,与无妄海接邻的北海,同样蕴含着秘辛。      海皇修长的指节磨蹭着王座上的宝石。      “联姻?”      “灵虚宗谢家和北境陆家?”      仆从递上的帖子给他过目,他一手接过,长卷发垂落腰际,配合海底淡淡波光,映在脸侧,将冷峻的脸显得柔和几分。      “是,王上。”      一旁的大臣,感慨道,      “灵虚宗和北境联姻,记得上一次他们联姻还是如今的宗主,都过了千年。”      “上千年弹指一挥间。”   “人族依靠姻亲团结,但妖域却四散分离,哪有当年光景。”      回忆起许多年前。   上一任鲛人海皇在世时,接手的北海海域辽阔,鲛人们安居乐业,他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炙热的礁石上,少女困顿在内,小鲛人们围绕她身侧。      小家伙们兴奋不已。      对这个看上去和他们面容一致,却长着双腿的“人”新奇的很。他们给了对方很多贝壳,粉的,蓝的,紫的……只要她喜欢,都放在她身边,任她挑选。      那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人类,友善,有趣。但很快这个种族便打破了第一印象。      不久之后,修士,妖族和魔族陷入对立。鲛人隶属于妖族,即使北海偏僻,族人也没能躲避灾祸。      特别是修士与魔族剑拔弩张,两者针锋相对,四处扩大领域,妖族夹缝中生存,上一任海皇也为此心力交瘁。      后来魔域一朝陷落,妖族四散分离。偌大的修仙界,唯有仙盟独大。      先前传来消息,九重天仙尊闭关不出,无忧城也换了新主,当今的大乘修士,除了几个隐世不出的,只有灵虚宗那位剑宗魁首。      或许还有无妄海海底……      深蓝色的瞳孔垂下。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与魔联手,到底算不算正途?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启禀王上,三公子、九公子求见……”      话还没完,那小虾兵就被一道黑气挑开,被抛到海皇座下。      “墨辞”一袭黑衣出现,三公子跟在后面,略有歉意的对海皇行礼。      “别来无恙,君上。”海皇看向百里成渊。      “少套近乎。”      “魔域和妖域一事,本君心中有数,但现在你们海族得替我寻个人。”      自九重天一别,百里成渊四处寻不到人,即便护心鳞与她有联系,可也只能猜到对方没有危险。但距离已远,感应会淡薄。眼下无数魔族子民均在沉睡……要在仙盟的眼皮子底下找人,或许用鲛人一族的力量会方便多了。      更何况有人刻意带走了她,此人能力不在于大乘之下。      麻烦至极。   想到宁悦一脸欠样,百里成渊的眉头都快要拧成结了。      “是故友?”      “是仇敌。”魔君淡漠的瞥了一眼。   ……   从九重天秘境出来时。      宁悦只记得刚睁眼,春风和煦,耳边还有布谷鸟的啼叫,她揉了揉眼,感受到后背暖意融融。      稍等,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往身侧望去。      正对上张动人心魄的脸。      少年眸光潋滟,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情愫,宁悦一怔,错开视线,然后听到他开口,      “阿姐。”      宁悦坐起身来,默默扫过对方,宁衡身上还带有秘境坍塌后所带的碎石。      其中一道在少年脸上留下血痕。      宁衡在秘境坍塌之前护住了她,两人瞬间被转移到此地。      密林深处,高山重重。      两人找了个林中猎人的废弃屋子,休整了一日。此处距离雪原中心不知相隔多远,周围都是参天古木,日光下澈,树影婆娑。      树屋里落下几缕光,映照在少女侧脸。      宁悦磨蹭着手中的法珠,坐在床上发呆。      法珠琉璃所致,晶莹剔透,半魔半仙。   记得那时在秘境之中,容扶越耗尽全身灵力,将魂魂合而为一,融在法珠之内,再郑重交于她。      “大乘修士堕仙,会为苍生带来浩劫。吾将爱欲封印在此上千年,却不想亲手造就出了更为可怕的魔。”      “阿月,这便是最后一个不情之请。”      然后他叫她做什么来着?      渡他。      “说的轻巧。”宁悦吐槽。      风吹过,少女撑着脸,眉间凝着一股忧愁,她在思索。好久,像似认命般,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干脆摆烂躺在床上,双腿一蹬,继续睡个回笼觉。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有大魔出世,就给一眼望不到未来的修仙界,再添一记重击。      但这与她何干,她只要拿到刺青、护心鳞便可以美美飞升了。      【叮咚~宿主亲亲,请签收支线任务——】      【解铃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解铃还须系铃人。宿主,此支线任务非你莫属。】   【……】      系统话音刚落,宁悦直接从床上仰卧起坐,硬性执行任务是吧?她一个气急将手里的珠子扔了出去。不巧,那颗珠子撞在墙上打了两转,又滚回宁悦的脚边。      宁悦无奈把它捡了起来,放在袖口又擦了一遍。算是接受了系统安排。   等出了游戏,一定要让该死的官方给她颁个世纪好人奖。   “阿姐。”      有人唤了她第二声。   她才回神。      “什么?”      宁衡从门口走了进来,手上提着打猎回来的三只野兔。      “今天晚上吃烤兔肉好不好?”      红衣少年朝她一笑,琥珀色的瞳在阳光下变得更加剔透。原本苍白的脸,也因为这样的笑容,变得“阳光开朗”了起来。      “烤兔肉……”   她重复了两句,见他一直站在阳光里,似是随意问到,      “你这样晒着不难受吗?”   “阳光很刺眼的,小心晒出毛病。”      也不知存了怎样的心思,主动提醒一个修罗族躲太阳。      没想到对方径直走了过来。   介于少年与青年的气息,盖住了她。      宁衡自来熟般替她拢上衣衫,又给她穿好了鞋袜,动作熟稔,像是做过千千万万遍。      “多谢阿姐关心。”      “此处不比雪原寒冷,但春寒料峭,阿姐要多添加衣物才是。”      注意到少女的视线,宁衡嘴角牵起一抹笑。      “正好今天日头足,多晒晒,确实暖和。”      少年的手光洁修长,在她的脸侧靠近,仅仅一厘又收了回去。   “嗯。”      宁悦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之后相顾无言。这几天内两个人一起相处,也是这般。祛除了鬼王的华丽袍子,他做宁一的时候,总是乖巧又听话。      可那乖巧的外皮之下,根本隐藏不住的修罗族劣根性。      善妒。      “对了。”   “其实在秘境中,容扶越能够稳住他自己,是你出手,让他提前崩溃,是吗?”      “早在灵虚宗还有无忧城,乃至于九重天秘境……你是如何能够寻得到我的?”      少女裹在被子里,都没有分给他一个目光 ,披散着头发,垂着脑袋下了结论。      她心情不好,声音闷闷的,语气更像是质问。      而少年背影一顿。      不等他开口,她又继续问。      “你很早很早就盯上我了,哪怕中途我甩开你,你也在我身上留了什么……标记?”   良久,少年大半张脸影藏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墨黑的长发被微风吹拂着,他刚想开口,喉结动了两动。      脚下的影子如蛇一般扭动,代表着主人此刻有多慌张。挑明这一切,是又不要他了?      琥珀渐渐染成金色。   还是直接把人带回鬼界,那就是他一个人的阿姐了。      想法一旦从脑海中生出,便不可抑制,愈演愈烈。少女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长发倾泻而下,与他而言,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宁衡没有回答问题,只站在自己的立场控诉。      “可是……”      “去无忧城之前,明明姐姐曾答应过我的,会等我。”      不仅丢下了他,还三番四次和其他的男人有纠缠。至今她的手边都还有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他将目光转移到那颗琉璃法珠上。      风随意动,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宁衡低下头,靠得极近,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只差半分就能亲上她的唇。      “明明是姐姐食言在先。”      “弃我于不顾。”      有鬼突脸,玩家波澜不惊。      而宁悦不慌不忙歪了歪脑袋,审视着对方,她不知道宁衡耗费了多少功夫,才能挣脱天地桎梏行走人间。但如今因为他,将阳光盖住了,害得她既晒不了太阳,也睡不好觉。      少女伸手,将柔软的指尖抚上修罗的脸。      “所以……”   她也贴近他的耳朵,柔声道。         他一愣,反倒被打个措手不及,差点沉溺在这种温柔里,瞳孔放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像是期待着什么。      阿姐。   她主动摸他了。      可下一秒。   宁悦掐住他的脸颊,像捏小孩一样,捏红了宁衡的右侧脸。      “你这是在怪我?”      昔日他还未登上修罗鬼王的王位时,也只是个小可怜,跟在妖女身后。那时候宁悦最喜欢摸他的脸,小小的孩子,连表情都没有,呆呆的任她揉搓。      没想到居然养成了这个样子。   要怪也只能怪妖女自己吗?      宁悦痛心疾首。      修罗的眼睛注视着她,正当快把宁悦盯的发毛时。      他将宁悦刚要抽回去的手按住,脸上的掐痕还未消去,就又贴了上来。还真像条大型犬似的,痴迷地蹭了蹭少女手心。    “不敢。”他答。      “?”      玩家又一次没招了。   她打断了他的离谱行为,宁悦叹气:      “算了,不同你计较。”      “但要记得你现在是宁一。”      所以很多事情,不要插手,也不能以鬼王的身份打破计划。      “是。”   他像是想了许多,又说服了自己许多,最终还是答应了。      “都听姐姐的。”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是何身份,有何关系?   少年注视着女孩的脸庞,眼里的柔光快要溢满。   再回神,她已经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睡起了回笼觉。      宁衡伸手给她拢了拢被子,坐了好久,再起身,才想起自己要去做饭。当脚再次跨到门口时,又听见:      “烤兔子要加辣。”      “我要一个人吃两只,多谢。”   临近下午,她才悠悠转醒。   宁悦原本是找百里成渊会合,先拿护心鳞,再到鬼界刮刺青。      但突如其来的支线任务,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烤肉香味已经飘到鼻腔,少女扔掉烦恼,趿拉着鞋子出来。   “姐姐,尝尝。”   宁衡给她递了只兔腿。      宁悦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溅,外皮酥脆。前夫二号手艺不减当年。      见她喜欢,宁衡默默又取了一柄干净的树叶,撕好肉块递到少女手边。      她接过,瞥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吃饭。      “我要回灵虚宗。”   “即刻出发。”                                                                               🔒[86]第八十六章:“合欢宗邪修。” “姐姐,我们距离溪南还有两日路程,不如今晚先停在北境?”      两人御剑飞行,中途风餐露宿,不少时日在野外度过,自然有些疲乏。      每到这个时候,宁悦就会想起游戏里可以随便传送的日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如今只能叹气。      她望过去,远处城池,巍然耸立,还有仙家阵法,驻守在两侧护城河边。      城门口有仙门弟子,一队人马巡逻,另一队人马核查,而要进城的人也排作一队,将自己的身份玉牌献上。      排查可疑人口,确认身份无疑,方可放人通关。      仙门弟子甲:“都仔细着点!无忧城九重天先后出事……现在上面抓的可严了,无妄海也闹过一次,最近不太平,都查的仔细点!听见了没!”      “那些个散修、邪修也少让他们进城……免得徒生事端。”      仙门弟子乙挠了挠脑袋:“九重天?”      “小道消息,据说濯尘尊者不是闭关,而是与魔相争负伤,有传言道……”      “狗屁,那可是仙尊!怎会输给魔!”      “无妄海底的东西又闹了,现在说灵虚宗主都去镇压了……要是真如传言,魔域重现……”      “那也关不着我们的事,在北境……地处偏僻,魔也不会真来这儿吧……别说些丧气话了……陆家二小姐要和谢氏的少宗主订亲,准有赏钱!”      说到这儿,弟子乙又笑了起来。      “听闻千年前,谢氏家主成婚时,十里红妆,声势浩大,赏了好多银子,白花花的灵石就绑在仙鹤彩凤的背上,沿街满地的撒!”      他们没有经历过,却不约而同的想象起了千年前那场浩大的婚礼,随后又闭了嘴。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遗憾,无人不知晓当年的结局。      “只可惜。”   “算了,本可以是一段佳话。”         凛昼剑主落得孤单影只,独守亡妻。   一转眼千年都过去了,也到了下一辈成家立业之时。         “如今谢少宗主和二小姐联姻,也算是弥补这段遗憾。”      而远处。   宁悦正在思考黑户的身份怎么过关。   出门不带身份证这件事,人之常情。      那时在灵虚宗,她已经成为通过考验,也算是正经仙门弟子,可能证明身份的玉牌……还有特征性的鹤羽服都被落下了。      又更何况,宁悦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会泄露魔气的法珠。容扶越的双魂被关押在内,不断的与自己斗争。      容扶越赢了,仙气泄出,欲魂要是赢了,就是魔气往外漏。      而他本人的身体还被封在九重天秘境,看来对外宣称闭关,是为了稳住人心。      然后容扶越要她渡他,也就是让她……杀他。万年寒刃,天池之水方能消除爱欲,斩断一切。      万年寒刃……说来也巧,谢听寒手上不正好有一把吗?   凛昼完全符合条件。      宁悦想的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也看她看了很久。      “姐姐?”      “嗯?”      “快到我们了。”      原本两人在城外一路排队过来,宁悦想事情想的入神,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      正规方法行不通了。   宁悦观测弟子甲乙不过筑基后期水平,她们要瞒天过海,绰绰有余。只是有道魔气检测,不知道法咒能不能隐藏过去。   宁衡看出她心中所想,眸光瞥过少女脖颈上的法珠,眸色一暗,闪过几分嫉妒,却在下一刻维持完美的笑容,劝解道,      “阿姐莫要忧心。”      他抬手将魔气隐去。      宁悦又盯了他两秒。      少年在阳光下皮肤白的反光,丝毫没有记忆中阴郁或空泛的模样。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却一无所获。      “下一个!”前方有人提醒。      宁悦闻声上前。      男人看了看捏造的身份玉牌,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又转头审视两人。      “灵虚宗弟子?”      “是。道友有什么问题吗?”      “稍等——”   他又添了两句:“最近冒充仙门弟子,混进城里的可多了,我们也是保险起见,道友见谅。”      那守城人又打量两眼,像是要把人盯出花儿来,她们一个小姑娘家家,面容清丽,举止却懒散随意,后面的少年,长相虽俊美,却不自觉给人一种寒意。      实在和印象中的灵虚宗弟子不太一样。      他又检查了一遍。      宁悦的耐心经不起考验。她想,早知道有如今,便该从城门口挖个狗洞溜进去。      “哎,我看这玉牌……”   收城人像是终于看出什么破绽,却在此时,被打断。      一阵马蹄声,震的地面摇动,灰尘四起。   “让开!让开!”   “都通通给我让开!”      有个装扮怪异的男人,抱着马脖子,从转角处冲了出来,径直往她们而去。所过之处横冲直撞,遍地狼藉。      见这架势,人们都纷纷避让,慌乱之中有推搡,哭喊之声。      宁悦乘机抢过身份玉牌,对着城门口大哥一阵说道:“没什么问题,我们先走了。”      “道友你自己也保重!”      随后赶紧拉着宁衡混进了城内。守城人见局势慌乱,二人确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便放任他们去了。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望着朝向城门而来的怪异修者,仙盟弟子迅速分开,疏散人群。      而在男人背后,不远处飞奔而来几匹灵马,几个仙家弟子出现。速度极快,他们身上统一服饰,腰间玉牌尤为特制,其上有一“ 陆”字。      “将城门关上!”      “关城门!关城门——”他们大喊,“那人是邪修,别放他走!”      那些弟子得到了指示,立即将城门关闭,而冲到门口的男人,只差一步便能出城,眼下马匹前蹄扬起,狠狠撞上城墙,将人翻倒在地。      邪修倒地,兜帽一解开,袖中散发出一股异香。围近的修者中了迷香,表情呆滞动作迟缓,差点被邪修得手。后有高阶修者将其制服,才终结这场闹剧。      红颜瞬间变为枯骨,众人才如梦初醒。      而那邪修狂笑不止,又气又怒:      “尔等愚者!”      “待到老祖回归,必将重振我宗。”      “重振我宗!”      邪修果然是邪修啊。这临终发言跟邪/教一样离谱。      “这是什么热闹?”宁悦看架打完了,也该试着了解一下故事起因。她凑近一个普通北境城内npc。      “据说是城中有邪修害人……居然得罪了陆家,还是最近那位被谢家看重的陆二小姐。”      “所以他被陆家的人追的这么狠?”      “那可是陆家二小姐,指不定就是未来的灵虚宗宗主夫人,眼下可不能出岔子,但邪修又在这时候出现搞事,可不是闹得糟心吗?”      “说的对。”      宁悦听到陆家二小姐有些耳熟,却终究没细想,瓜吃得不明不白。      突然。   咕噜咕噜——      不知什么材质的东西,自邪修袖间滚了下来,一路停到了少女脚边,宁悦瞟了一眼,竟是个……雕像?      她还没开口,宁衡已经蹲下身,把雕像拿起。      宁悦见他动作,把眉一挑,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破坏现场啊?      “姐姐不觉得……这像刻的不太传神,少了几分神韵。”      他修长的指尖磨蹭着雕像,又抬眼,映照出宁悦的倒影。   “?”   现在是邪修抓捕现场,你小子关注一个雕像的雕刻技艺,是不是有点骨骼清奇?      不过玩家脑回路也非同常人。   “那这么说你很会雕刻喽?”      这句话语调轻快,是几天来难得的玩笑话。      只一眼,她收回目光,总觉得看这雕像也眼熟。         “你!快把东西放下!”      “那是合欢宗邪物,你好大的胆子!”      两人对话间,陆家弟子走过来,抽走了宁衡手里的“合欢宗邪物”。      “合欢宗……邪物?”      “哈?”      说起来宁悦也打听过。合欢宗……她的老本行。在千年前就人人喊打,自己内部也观念不合,有人提出要搞纯爱,要提和平尊重,和伴侣一心一意,可有人认为,搞纯爱还搞什么合欢宗,简直耻辱,就该随处养鼎炉逍遥快活,好不风流。      后来本就不入流的合欢宗,又分为好几支流派,其中最强大的一支在魔域发展壮大,可魔域不久之后也陷落了,合欢宗逐渐没落。      “合欢宗的东西哪能留着……采阴补阳炼化鼎炉,简直为正道所不齿,让大义所蒙羞!”      “……”   好像被骂到了,但无法反驳。   前合欢宗弟子沉默。      那人将邪物收走,又吐槽了一句:“偏偏挑这么忙的时刻,二小姐那边……”      “真是晦气!”   见宁悦二人有灵虚宗身份,他便没有为难。   临走前还几次三番告诫她们,绝对不能被邪修所迷惑,现在城中陆谢两家结亲之际,风波四起,妖邪猖狂,定要当心。宁悦点头应了一两声,算是配合了。      这段小插曲过去后。   临近傍晚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只等明日北境城内的传送阵,可以捎带一程。      往西南仙境的路又能缩短半日。      夜深了,宁悦躺在被子里。      也不知道护心鳞怎么样了,如今各地封锁消息,她在城内打探,一无所获。      但想到当时,墨辞三哥也还在九重天境内,要找护心鳞,不对,要寻墨辞,最好去北海王庭?      只希望某条龙不要苏醒,再整出幺蛾子。      ……   几日前,灵虚宗谢氏祖宅。      谢纾拜见谢听寒。   这对看上去如兄弟般的奇异父子,已经数十多年没有坐下好好谈过了。      谢纾来的时候,谢听寒还在摆弄着宁悦送他的小玩意儿。      桌案上,林林总总放着些和他气质不大符合的粉嫩贝壳,鲜艳珊瑚。      机关鸟也在侧,欢快地在那堆花花绿绿中扑扇翅膀,只见青年男人十分珍惜,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净无尘。      “宗主大人。”      “嗯。”      谢听寒以前喜欢拨弄花,现在就拨弄这些小玩意儿。宗族的长老从前对此颇有成见,但随着谢听寒的位置攀升,掌握权力之后,便再无人敢有异议。      少年行礼,从门口进来,喊了一声父亲。而谢听寒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只问:“从长老会回来了?”      谢纾回想,长老们对他殷殷期待——每个人口口声声为他好,却没一个人在意他的意愿,只管和北境联和,延续陆谢姻亲。      少年目光一暗,脑袋里回响出某个温和的声音。      又停格在女孩儿猫一样的眼睛。      “作为灵虚宗的少宗主,你应该懂时务,识时务。谢纾,你一向做的很好。”      成为合格少宗主,要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但不包括他自己。      “是。长老们说……还得请示父亲的意思。”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八,等不过七天后,便要订婚。但是……”      “出了点意外。”      少年声音听不出波澜。      从九重天回来后,两边的长老总是刻意安排他们接触,两人不堪其扰,谢纾借口公务繁忙,整日埋在桌案上,陆晚晚便借口要回一趟北境。      长老们便派人护送前去。      只是不想这一回,就出了问题。   谢纾想起,那时陆家人的恳切言辞。      “晚晚顽劣,现下出去四处云游……还请少宗主放心,不过多时,我们便能把她找回来。”      陆家的长老口口声声保证,可明眼人都知道,陆晚晚恐怕是逃婚了。      家族为他定的未婚妻。在订婚前期,逃了。      谢纾知道陆晚晚对他无意,她早心有所属,而恰好他对她也生不出什么男女之情,所以陆晚晚一走,他神色未变,甚至心底庆幸。      可这样谢纾又为自己的懦弱蒙羞,他看不透自己的心,也没陆小师妹勇敢。   “意外?”   听到这话,谢听寒才终于抬头。                                                                      🔒[87]第八十七章:“狐狸崽子。” 陆晚晚回北境的第二天便不见踪影。   而恰好,负责追踪她的人发现了邪修的痕迹。      陆氏一族的人自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毕竟嫁去灵虚宗是天大的好事,陆二小姐怎么可能拒绝?也自然不可能私自出逃,多半是受邪修蛊惑。      “陆二小姐和谢少宗主……”      自从宁悦进了北境,听到的最多的相关词条便是——谢陆联姻。   少女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帷帐。      陆晚晚和谢纾?   还记得在灵虚宗时,水云间旁,小姑娘哭的那般伤心……刚刚被心上人拒绝,还抱着她求安慰。那时她还在想,这包办婚姻进行下去,多半都是怨偶。      毕竟先婚后爱少见,谢纾虽然人格魅力很大,但是架不住陆晚晚有白月光啊。没记错她喜欢年下,喜欢她的师弟宋牧之。      前夫四号这搞的什么?   谢听寒也到了给儿子催婚的年纪了?      所以此时上山借凛昼还有戏吗?      甚至还有城中风言风语,说陆二小姐根本不在家族内备婚议亲,而是被邪修拐走。      还有人说,是她自己出逃……倒是不无可能,宁悦想着,陆晚晚虽然看似娇气但是关键时刻勇敢坚决的很,要她嫁给不爱的人,说不定真的会将她逼走。      思及此,宁悦为她又隐隐担忧。   修仙界固然天地之大,一人闯荡,邪修魔修横行,身后还有陆家追兵。实在艰难,但……好歹自由。         她摒弃杂念,渐渐入睡。      一夜。   第二天清晨。      还差一个时辰,距离最近的传送阵就能开通。宁悦早起洗漱完,收拾好了行囊便轻装出门。      天还不亮,客栈内早就开始忙活了,北境城中客栈大多自带小厨房,为客人提供膳食,大早上伙计就将炉子烧的旺旺的,后厨师父切菜下面条,一边蒸着馒头,水在锅里翻滚,白气自蒸笼里冒出,香气满上二楼。      少年一袭红衣,仪表堂堂,五官艳丽,却同时出现在食案旁,细心捏着面点,和满是烟火气的厨房过于不搭。      有伙计看不下去,忙劝:“客官,这事儿交给我们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呢,小的怕弄脏了您的衣衫。”      毕竟那一套一看便价值斐然。      向来不太搭理人类的修罗鬼王,想到什么,居然破天荒地勾唇一笑,回了句,      “你懂什么。”   “你们做的吃食粗糙,不堪入口。”      “姐姐她,只喜欢我做的。”   ……      宁悦路过走廊。   眸光浅浅扫了一遍她对门的客房,门关着,也不见人影。   他出去了?      谁知刚转头便遇见宁衡,他上楼似乎是特意寻她,浅浅的琥珀色撞入宁悦的视线。      他笑着打招呼,“姐姐,晨安。”      “嗯,早上好。”   宁悦回。      “我刚在楼下备了餐食,姐姐下楼吃还是进房间内用早膳?”      此刻,她才注意到少年手里的食盒,内部飘出浓郁的香气,北境距离雪原及近,口味参考现实的北方,多吃麦子,面食发达。      而宁衡手里的这一盒……似乎不太相同。等宁悦打开方才知晓内部乾坤。      食盒一共三层,各层都是不同风格的早食,晶莹剔透的虾饺,蓬松柔软的白面馒头,还有咸香麻辣的红油抄手……各式各样,从南到北,东西混杂,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煎蛋牛乳。      “今早为姐姐做的,试试还合口味吗?”   “若是不喜欢,我去重做。”      宁悦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对方魔怔了,一连惊讶望着他。      虽然很早以前,宁悦曾经口嗨教过修罗一句,“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云云。她说完便忘,未曾注意自那时起,还是小少年的宁衡便苦练厨艺,变着花样讨她欢心。      但现在,她思考人生,这人是来应聘厨子的吗?   “你……”      修罗鬼王乖巧坐在她对面,嘴角噙着笑意。   “怎么?姐姐还满意吗?”      “嗯……”算了。      不管了,好吃爱吃多吃。   宁悦拿起面点,一口下去,松软可口,仿佛嚼到了棉花,再往内部,尝到了绵软细腻的豆沙,甜而不腻,丝丝缕缕绽放在舌尖,幸福感洋溢心头。      美食抚慰人心。      用完早膳后,两人终于出发,赶到北境城西。      此处的传送阵与溪南仙境连通,几百年前建立而来,说老不老说新不新,但胜在连通发达。      路上,和当时去往无忧城的码头一样,都是人挤着人。稍有不慎,就能把两人分开,只能紧紧拉着手,哪怕手心出汗……但宁衡享受这种靠近。      “抓住我。”   “不然这些人会把我们挤散的。”      这一路上,少女像是怕他走丢,连对方的鬼王身份都忘了,只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形影不离,往前挤着。    突然,宁悦像是发现了什么,急匆匆往前走,在此过程中手一松,却被宁衡抓握得更紧,她不明所以,只是回头告知:      “别担心,停在这儿,等我一会。”   可他未曾松手,还很坚决。   少女焦急,便只好拉着宁衡小跑过去。      “既然不放手,那我们一起去。”   还没等他回应,宁悦便发力挤入人群。      她牵着他的手,温热有力,温度自掌心传递着,两人挨地极近,少女发丝偶尔扫过宁衡下巴,激的他瞳孔微缩,将先前放开自己的不愉全然忘却,沉溺在那股独属于他的气息里。      “姐姐是要找人?”      “是找人……也或许……”   “或许是眼花。”      她话这样说,步子却加快了。   往前望去,宁悦只见一熟悉身影混入人群,朝更远处前行。      那人背影清朗,一身月白大氅,长发如同月华素练。      他“死”以后,便时常在梦中出现。      偶尔藏在记忆深处,每回宁悦睡的深,便能走会当初他们相处多年的小院。涂山晚呆在药园侍弄花草,抑或是阅读医书,每每走过还能嗅到一股苦涩的药味。      就像是……对方从未离开,只是在她的梦里找了个地方,依旧煮他的茶,种他的药。      但在九重天后,经过天池水一泡……这不太吓人的梦魇的也少了许多。      宁悦起初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天池水净化效果强大,她忙着做容扶越的任务,也鲜少同梦里的涂山晚“谈心”。如今又见到如此相似的背影,难免恍惚。      锁骨上的法珠发烫。   这预示着容扶越和他的欲念之魂争斗的激烈,又像是提醒她停下脚步。      怎么老是疑神疑鬼……涂山晚已经在无忧城消散,还是她亲自下手掏心,连琉璃心都还在系统空间存放着。      她停下了。   涂山晚那种情况,就算能有转世机会都算上天开恩。      那般狡猾……那般狠绝……怎么会就死的那么仓促。      是的,即使拿琉璃心费了她大半功夫,宁悦仍觉这狐狸的死不够真实。      法珠又一次发烫,将她拉回现实。      “姐姐?”   “你找的可是那位?”宁衡提醒。      再回神,宁悦只见街尾转角,有一佝偻老人,莫约七十多岁,满头华发,身前一筐稻草,时不时见几条白茸茸的尾巴摇晃着。      往内部一瞧,是一窝刚两月大小的狐狸崽子。      已经走出多远?      这是到了哪里……宁悦打量四周,手心微汗,特别是身后的修罗天生体热,现下掌心已经黏黏糊糊。有些难受。         那老头见她瞟了一眼自家竹筐,连忙招呼人,“小姑娘,要不要看看这灵兽!它们可是血统纯正,有九尾狐的血脉……只要三十块上品灵石!”      这架势,生怕那一窝狐狸崽子赔在手里。      “?”   宁悦拒绝推销,“不用了老人家,我们用不着灵兽……”      开什么玩笑,她做任务都来不及,怎么养一只毛茸茸啊……虽然真的很可爱。      她又瞟一眼。   其中一只瘦弱可怜,眼睛闭着,窝在角落里无精打采。      只是很普通的白狐,仅有稀薄的妖狐族血脉,恐怕连化形都难,一生都生不出灵智。      宁悦伸手揉了揉它,它脾气挺好,用头蹭了蹭宁悦手心。      老人见此忙说:“这只,半价便可以拿走!你若真心喜欢……十颗灵石!”      “……”怎么还在推销!      倏地,一阵狂风来袭,转角一个人影极快移动过来,身后一队陆家弟子追着。连带着吵嚷打斗声,不少摊贩赶忙收摊,百姓们又四散开来。瞬间闹做一团。      宁悦几乎下意识以为又有邪修出现。      这是她来北境的第二天,已经见到第二起陆氏弟子和邪修的“你追我赶”了。治安比魔域还堪忧。      “让让——”      “这位大叔让让!”   “老爷爷对不起……对不起啊大婶……我没灵石了,要钱找北境陆家,找后面那些人!”   “砰!”   刚好撞上宁悦时,两人眸光凝滞。那人蒙着面,眼中瞳孔放大。      是陆晚晚。   一路东倒西歪,不少摊主遭了殃。      宁悦也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打断,脚下一滑,将竹筐绊倒,那竹筐一倒,狐狸崽子四处跑。        还有一只在途中被伤了脚,一撅一拐。   宁悦把它抱起,正打算还给老者,不想被人一把拉走。      她抬眼,看见了少女焦急的表情。      “来不及解释了,宁宁,我们跑。”      “?”   跑啥?她又没被通缉!   宁悦无奈。      “我的九尾灵兽啊!这还怎么买出去!你,你……赔钱!”      宁衡打算去追,只被凡人老者纠缠着要赔偿。只慢一步,宁悦和陆晚晚的影子都消失在转角,他握着空拳,神情难掩烦躁。                                        🔒[88]第八十八章:“躲。” 陆晚晚拉着她不知跑了多久,拐进一处小巷子才暂时摆脱追兵,这时宁悦气喘吁吁,怀里还抱着那只瘸腿狐狸崽子,靠在墙角才想起来自己金丹后期,对付那几个追兵不是难事。      “陆……”   “小声些,他们还在附近。”      陆晚晚一把捂住宁悦的嘴,堵住了她还未出声的话。      “?”      哒哒声自外传来,似乎是马蹄落地,又在泥地上踩了两转。外面,那队陆氏弟子还不死心,带着灵犬搜查,很快便要到她们的藏身之处。      “长老派了许多金丹高手来捉我回去……”她轻声附在宁悦耳边,“宁宁……我绝不能回去……绝不能和他们回去。”      她眼中满是坚决。   才小半月不见,面前的女孩变了很多,脸上尽是灰尘,头发也乱了。眼下乌青一片,脸上尽是疲惫。      许久,她又叹气。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紧。      “好不容易才跑这么远……”      宁悦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一会儿,朝反方向施法,做了个替身引人过去。      果然,不过半刻,他们离开了。      陆晚晚探头出去,见安全了,才欢天喜地地拉住宁悦的手。      “宁宁……你的障眼法,骗过了金丹修士!”      “好、好厉害啊……”      刚拜入师门一年不到,天赋如此惊人?她看向宁悦的眼神中满是艳羡。      修仙对于常人难于登天,可总有一些天赋者,将世间法制踩在脚下,旁人的难事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然而这一切只因为玩家有挂。   有挂,做什么都容易。      回避着那种目光,宁悦有些心虚,三言两语将陆晚晚的追问混过去。      ……      宁悦将陆晚晚带回了她们原本的客栈,帮忙隐去了身份。      陆晚晚的出逃之路艰辛,几乎是一沾床便倒下,见宁悦守在床边便更安心,不久后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做完这一切,少女转身拍了拍裙子,蹲下身清理鞋边的泥巴,一个清洁术法下去,几圈灵力闪过,连鞋底都焕然一新。      宁悦正在感慨清洁术的美妙,便从手心,感到一阵湿润。      粘腻,微热,柔软。      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挨在她脚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      “……”   “都忘了还有你。”      她把小狐狸举起来。      光自窗边探过来,将它的皮毛照亮,这是只纯色的白狐,通体雪白,几乎不见一丝杂毛,眼却灰蒙蒙的,看上去有些呆。      鼻头偏粉,湿漉漉的,整个身子又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少女盯的出神。      她喃喃道:“你也是粉耳朵粉舌头呢……”      那只小狐狸崽子歪了歪脑袋,不知是不是认同了她的话,将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少女腕间。      狐媚技能是种族天赋对吧……      宁悦将它放下来,小狐狸也不吵不闹,因为腿伤不喜走动,常常喜欢待在她脚边。      她逗弄着这只小崽子揉揉它的爪爪,又捏捏尾巴……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夹。      安顿好陆晚晚后,她又下楼多订了两间上房,预计今夜还要停留。      她给掌柜的付好钱,往客栈门口看了看,等了三息便回了房间。今早退房的人多,下午再住进客栈的仅寥寥几个。      宁悦图方便,让老板安排了原本的住处。      闲着也是无聊,她又逗起了狐狸。      嗒哒嗒哒……   有人来到门口。   脚步声一停,那人影贴在门前。      宁悦警惕看去。   只见宁衡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外。      他神情未变,一双眼自宁悦身上扫过,又瞟了几眼她怀里的小狐狸。自嘴角拉出个弧度,皮笑肉不笑,      “姐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宁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狐狸,莫约半息后,她才猛然一拍头。      “确实忘记了什么东西!”      “刚刚是不是忘了付钱……”虽然没想养它的,也没机会。可这小崽脚上有伤,起码得在伤好之后再考虑放生还是替它寻主。      她看了看狐狸……零元购,妖女恶行再添一笔。      宁衡依旧维持着笑,手半握成拳隐在袖子里,低声又说,“姐姐,不是这个。”      少女抱着狐狸,看他的眼神满是疑惑。似乎是真不知自己忘了什么。      “那是什么……”      他迈步靠近,高大的身躯将宁悦笼盖在内,独属于宁衡的气息也包裹住了少女,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宁衡抬手间,施法将她怀里的狐狸变走,放去屋子角落里禁锢着。   又一步,将少女逼到墙角。      “姐姐当真想不起来?”      他被那老叟逼着付钱,错过了追上她的机会,以宁悦如今的功法修为,丢下一个陆晚晚摆脱追兵不算什么难题,可她偏偏不愿。      甚至……愿意抱着那畜牲离开,也没分给他一个目光。      明明以前,是她答应过不会放手。   记忆里有些画面不断回放,刺激着修罗的心神。      宁衡弯下身,贴近宁悦的脸,少女的鼻息可闻。对方似乎说了什么,但宁衡的注意点只在女孩一张一合的唇上。      他望着那片水润,瞳色暗了暗,好近……能不能再近一些……      再近一些……      他低头,快要接触到那片淡樱色。   喉结上下滑动着,“那要不要我帮姐姐想想?”   “是吗?”   “可我想到答案了,你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她抬眼,也学着他靠近,鼻梁快要撞上。      两人气息交融着,宁衡几乎心神荡漾。脚下的影子也快管制不住,疯狂地扭动着,期待着。      修罗族一向重欲,面对心心念念的人,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致理性。      但他没有闭眼,浅琥珀色的双眼,倒影着少女的面容,还在分辨着她话里的真假。      要是信她……会不会再睁眼,人又不知所踪?      而宁悦没管太多,直接上手将对方的眼蒙起来。她虚虚掩盖住宁衡的眼,又近几分。连柔软的身躯都贴近了,宁衡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却在下一秒。   他的脑门被轻轻一敲。      “宁一。”   宁悦开口,带着笑意,杏眼都弯成一轮月牙。      “这么大一只都被我忘了,难怪生气……”      她背着手,好笑看他。对方神情微怔,直愣愣盯着她。而宁悦踮起脚尖,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安抚似的说到,“这样可以吗?当赔礼道歉了?”      “宁小道友?”   “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这倒像是故意还把他当孩子逗。   宁衡应该更气才是。      可他没有。   他只是如同刚才一般,痴痴看她。      下一秒,又把对面的人拢进怀里,抱的紧紧的,仿佛要揉进身体里。宁悦被他这样来一下,反而不适应,刚刚只是逗他一会儿,这人这么成这样了?      是激发了某个开关吗?   一点就粘人。      而后,她听见他的声音落入耳畔,“阿姐,别丢下我了。”         那双有力的臂膀环抱着她的腰,越收越紧。在宁悦注意不到的角落,宁衡浅琥珀色的瞳又染上了黄金的余烬。      不然……便将我们生生世世锁在一起。       🔒[89]第八十九章:“等,一直等。” 夜深。   北境的风自雪原而来,带着寒流,狂风转动着地上的枯枝,拍打着老旧的门窗。      这里与九重天万年冰川的寒不同,而是一股透骨的干冷。      宁悦曾经来过北境,在第四档游戏中,她扮演过陆晚晚的姑姑替其履行婚约,一路随着送嫁的队伍到了西南,与灵虚宗当时的少主纠缠了多时。      北境景色辽阔无垠,多为荒原,气候干燥民风淳朴,多是不毛之地,大型规人类居处只有北境陆家与仙盟共同所管辖的内城,还有周边几个卫星小城镇。      所以大型传送阵也少见,位于内城城西的古阵,便是周边唯二可以传送活人的阵,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这风越来越大了……”      “从窗户都能拍响了,今夜该不会有大雨吧……”      宁悦裹着被子里,翻了个身。      虽然外间天寒,但内室保暖系统还行,不漏风,裹在被子里也能睡,好不容易哄走了宁衡,被术法困住的狐狸也趴在地上睡着了。      宁悦听着窗外风呼啸的声音,也进入了梦中。      尽管她身边多了一位落跑新娘、还有一位逃出鬼界玩忽职守的鬼王,这相比之下,那只蒙眼瘸腿的狐狸,反而显得好安排得多。      但无论如何,事以至此,先睡觉吧。      不过多久,少女平稳的呼吸声就传来了。      她睡得很深,没有注意到,被宁衡关在角落里的小狐狸,因风惊醒,它仅靠嗅觉仍然能辨别宁悦的方位,还带着蓝膜的眼朝向少女半晌,试图朝她靠近,试了多次无果。      像是知道挣扎不出囚牢,它只好乖巧把身子团起来,舔了舔腿上的伤,却只舔到了一口棉布。   上面的绷带是新换的,宁悦还帮狐狸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吱呀一声。   门缝从外面被风吹漏一角,亮光透进来。   上千条影子往缝中穿行而入,将熟睡的少女包裹着,灯光一灭,影子们完全融在黑夜里,凝成实质。      随后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扫过来,紧盯着墙角的狐狸,似乎有些气恼,它出现在这里,完全破坏了他和阿姐的相处,可他又怕若是对它下手,第二天,阿姐会同他生气,于是思来想去,只能找出个折中的方法——将狐狸崽子强制安眠。      鬼王抬起手,四周都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少女身上。   修长的指尖扫过少女的眉眼,他屏住气,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靠得好近,全都是阿姐的味道。   宁衡低下头,又贴近了几分。他在门口守了一夜,直到听到她呼吸绵长平稳,才敢又折返回来。   而睡梦中的宁悦,只觉有一道凉风袭来。   “冷。”   等他靠近。   她才感到热源的存在。      “冷……开空调,关好门窗……”   “漏风。”   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靠近,还以为是回到了现实生活,完全把对方当成暖宝宝用,手脚并用的抱上去。      “……嗯。”这得之不易的“投怀送抱”,使得鬼心中一动,可又怕将她吵醒,只得虚虚环抱住她,分毫不敢用力。      但……他现在连实体都没有,只化作了一团影子而已。      轻轻抱一下,姐姐不会怪他吧?      不论是北境还是在灵虚宗,只要他是“宁一”,阿姐就会疏远他,只把他当普通修仙者对待,没有特殊,也没有怜悯和心软。   “好暖和……和电热毯一样,连玩偶也做了内部热源设计……棉花娃娃大进步……”      那千万段黑影早已经化成实质,宁悦将手搭在他的腰侧,又向前蹭了一蹭。   她将对方当成了大型棉花娃。      宁衡的心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疯狂在双眸里颤动辗转,但最终他也只是轻轻的、轻轻的贴了贴那朝思暮想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他的目光温柔而眷恋,望着少女的睡颜,回想起遥远的过去。      回想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唤她一声阿衡了。      ……   那时他还没有名字。   “一”这个代号,陪伴鬼王度过了暗无天日的数十余年。      千年前。   无忧城地下斗兽场。   “五百灵石,一分都不能少。”   “这个可是上品!”      小孩被推搡着向前。      脖颈处连着一块锁链,被那人一拉,伤口处传来锥心的刺痛,小孩踉跄了两下跌倒在地,但这样只会多挨了两鞭子,他毫无表情地抹干净血,又爬起来朝前走。   买家捏了捏他的骨头,打量两圈,表情龇牙咧嘴,嫌弃的不得了。      “头发上还有虱子,都快瘦成干尸了,不会买回去就死了吧……那老子亏大了!”      “也就看你小子实在,才和你做长久生意,你给老子推这么个破烂货来……”      买家老板的身子圆滚滚的,他对小孩很不满意,就往他身后那一串新进的奴隶里挑挑拣拣,不只有妖族,还有半魔,各式各样的奴隶里,一个个精挑细选,却都不满意。      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又停在小孩身上。      他扯了扯小孩的头发,可对方毫无动作,反倒是给买家的手弄脏了,又挨了一巴掌。      “还是太瘦了……无精打采的,他不是遭了瘟的?”      “再便宜点呗。”      卖家一听,短暂露出不悦,但面前是个大财主,又是无忧城里惹不起的主儿,他也只得赔笑。      “瞧这话说的,这小奴是原先的主家给他喂东西喂少了,才养成这个样子。”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他抽了一鞭子,让小孩张开嘴巴。      “瞧瞧牙口,都多好,多健康……您别看他瘦啊,力气可大了,也凶狠,绝对是一条好狗……”      一条好狗。      很长一段时间内,宁衡都不是作为“人”被对待,而是被当作牲畜。      用铁链拴着,用铁鞭鞭打,暗无天日的牢笼,还有无休的争斗。到最后,从未见过太阳的孩子,也不再渴望温暖,双目里只剩下呆滞与麻木。      不过幸好,修罗一族本来也该惧怕阳光,他不委屈的,也不会向上天祈求。      直到那一天。   她出现了。   一个与冰冷阴暗、血腥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小小的孩子,在斗兽场内几经生死,才拼来一线生机,因为年纪太小,又与他的对手们实力相差悬殊,有好几次,他差点没能从擂台上下活着来。      但这次他伤得很重。   斗兽场主人没有办法,只能将其牵到后院,单独养伤。而被锁在后院的小修罗,被当起了几个孩子的玩具。      “修罗鬼,修罗鬼……”   那些童声稚语,透露着最纯粹的恶毒,不知他们是不知道自己在作恶,或是做了,也不觉得是恶。      明明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年纪,一些人为奴为仆,另一些便为主为上。      他们可以取笑和捉弄他。      像逗弄一只狗。   为了满足好奇心,把他牵到了太阳底下。      皮肤被阳光灼伤,森森白骨赫然爆裂在外,他用满是伤痕的手去遮掩,可这样无济于事,皮肉皲裂,像干枯的鳞片一样脱落下来。      他那时还没学会说话,只能发出单个音节。灼痛的嗓子,往外蹦出几道,“嗬嗬嗬……”         无人理会。   只有围坐在旁边的,始作俑者们拍着手,笑声清脆悠长。      她在这时出声。      “喂,小屁孩儿。”   “哭都不会吗?”      这是阿姐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少女挡住了阳光,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语调,每一个字的落点。      她救下了他。   她买下了他。   她带走了他。      离开斗兽场,离开铁链,离开牢笼。      少女不会让他撕咬别人的脖颈,不会让他在生存和杀戮中二选其一。她只会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把他整个人裹住,在起床时替他梳头扎辫子,会捏他的脸,会扑哧的笑,说我家阿衡,长得可俊俏了,漂亮的像个姑娘。      对了,遇见她以后,他就再也不是冰冷的代号一。      他有名字了。   叫宁衡。      因为她说,“我捡到的小孩……自然是我的,跟我姓,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以前的代号也得去掉,不吉利,换成……”   “阿衡……阿衡……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你冷不冷啊?”   “你饿不饿呀?”      “要不要穿新衣服……这个花色可配你的肤色了……试试吧……”      从斗兽场出来后,他们一路直奔雪原,再辗转北境,一路上颠沛流离,好歹两人作伴,去也不孤单。      但小修罗始终愣愣的,不常说话,跟在宁悦后面,做一个安静的机器。      有时赶路,宁悦走快了,他也迈着步子加快速度,往前跟着走,跟不上就用跑的,却从不出声唤她慢些,也不会刻意让她等他。      有时跟丢了,或者被忘下,也只会在原地等。   那甚至是个雨天。   玩家下线之前,让“随行者”小孩躲在客栈,顺带给了老板几十个灵石当看护费,只交代小孩自己有事,以后来接他。      “照顾好自己,我还会回来的。”      “……”   这一等就是好久。   他连姿势都没换,每日晨起就搬个椅子守在门口,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就这样呆呆的,等了小半月。双眼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看那人,会不会再从那个方向回来。   宁悦离开时。      宁衡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他下意识往前追,但脚步又停下了。前额秀丽的发,不知何时吹拂到了眼睛,将少年的目光遮住,隐去了他刚学会的,还不知道名为“悲戚”与“不舍”的情绪。      一步、两步,三步,还未曾回头。   他这是又要被丢下了吗?      一天,两天,三天,未见归人。   她不要他了吗?      寒风呼啸,凛冬将至。少年的心也跟着这片天地一寸一寸冷下去,空洞而呆滞的眼里再次灰败。   正当他瞎想时,玩家风尘仆仆,冒头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回来了。”      “小家伙……你一个人坐这不冷?”      在老板口中得知了对方,一等就是天天的壮举,宁悦揉着眉心,语重心长:   “让你站在原地就站在原地……这未免太听话了太实在了……很容易被拐跑。”   “所以……这世间,只有我的话能相信,别人跟你说的都不要听……”      “不对……”      但想了想,这么教孩子,又未必有些太极端,而且显得她很坏很专制。      于是又摆出一副讲大道理的样子,同他分析,将自己的话找补了一番。      “也不是说所有人的话都不能信……起码是至亲好友,你值得信任的人,不然会遭人坑骗,过得很惨的。”      “知道了吗阿衡?”      “要把真心交给值得的人。”      因为前不久和前夫一号关于真心话题,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赛。她说着说着扯到人生感悟上去了。   宁悦总是这样,把一些空泛的大道理搬到台面上来,听的小孩不明不白。   小修罗懵懂的歪了脑袋,试图弄懂对方的话,他自小颠沛流离,凄惨的连大字都不识,甚至到了十、九岁,连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他疑惑:“什么、是、真心?”    “好问题,”      听他这样问,宁悦反而笑起来。      这孩子通常不会问问题,他更多的是执行指令,结合他此前的经历……在斗兽场活下去,要做的是击败对手,而在后院当狗,也只要听话挨打,或者学狗爬来爬去,就能吃到残羹冷炙填饱肚子。      所以他听宁悦的话,有很多都不能理解,也不太会回应。      大多数时候,和他的对话都是单字回答。宁悦也猜过,是不是对方根本不会正常沟通,明明看上去已经有九、十岁的年纪,沟通语言能力却还四岁不到。   但如今看来他学东西很快,也很聪明。   脑子没有问题,可喜可贺。      宁悦摸摸他的头,欣赏小孩对这个空泛的问题如此看重,十分欣慰:“真心……就是有个人对你好,不求回报对你好。”      她按照自己的理解,跟他解释了一番,小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情绪。      “真心。”      “你。”      “我。”                                                                                     🔒[90]第九十章:“养娃日常?” “我、你、真心。”   小孩这样一字一句说着,他金黄色的眼瞳,纯净、无瑕,没有一丝杂质。      但头发上是她编的歪歪扭扭的辫子,一张小脸儿白皙可爱,神情却认真。      这时宁悦心头只闪过几个大字。      如此萌物。      “真棒!”      “你学东西好快……”   然后手又这样不由自主的,移到了小修罗的脸上,四处揉捏。边揉还边想,小孩就应该是这样的,既不吵又不闹,长得还好看,多招人喜欢,得亏是她捡到的。      要是流落到其他地方,有着这样一张美艳的脸,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保护自己的力量,会过成什么样子?      “我来教你法术吧。”      “唉,不对,我也不会法术。”宁悦想起来作为玩家,只要把秘籍对着看两秒,然后功法就自动贴身上了,甩都甩不掉。可作为NPC,该如何学习?      她伸出手,把这些年以来收集的秘籍,交给小孩。      “要不先试着领悟领悟?”      小孩抱着一堆比他还高的书,所幸修罗族天生力气大,抱着不吃力,可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却让他犯难。      他眨着晶莹剔透的眼睛,看向宁悦的眼神中满是疑惑。      他不识字。      也是这时宁悦才想起,小孩连话都说不通顺,就让他自学修仙法术,跳跃的有些快。就算要鸡娃也不是这样鸡的。      于是妖女一边在心中感慨自己的不负责任,一边将那些秘籍收了起来,换成了启蒙的书本和益智玩具。      一字一句地教他认。      从“宇宙洪荒,天地玄黄”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她带着他破开境界,逃到了人间,每每无聊就趴在教书先生的私塾窗边,和小孩一块儿听。   白天把他送到私塾,晚上就甩给他两本秘籍,让其修炼术法。   只要是宁悦的话,他都会听,甚至听的有些太过头了,当成命令一般执行,而且自我要求要做得非常完美。      可唯独在修炼百家仙术方面,宁衡表现的稍微有些弱了。      “对、不、起。”      每当一次修习做得不完美,他会垂着小脑袋,站在宁悦面前。   哪怕修炼时全身都是伤口,浑身脏兮兮的,也不会说苦喊累。      但他不敢抬头,也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做的不好。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做不好……预示着得到的是一顿毒打。但那时的他不太在意,反正日子死和活都没有区别。      可自从来到这儿……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宁衡会担心做的不好,会不会被扔下?再度回到以前那样的沉浸在黑暗、再也触碰不到阳光的世界里。   “阿衡阿衡,你抬头看我。”      听到她的声音。   小孩空洞又麻木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      宁悦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你道歉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她一笑,眼睛迷弯成月牙的形状,棕黑色的瞳水润润的,刚从外面回来,整个人看起来,还散发着阳光的气息,温暖又和善。      “不怪……”   小修罗终于抬眼,他呆呆的指了指宁悦,又指了指自己。      “不……怪。”      那也不会有辱骂和殴打,他平静地思考着,注视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      辗转过那么多位买家,她是最奇怪的一位。准确来说,她并不是买下他,而是抢走了他。那夜的火将斗兽场几乎烧毁,里面无数只同样被铁链锁着的奴隶……全被放走了。      宁衡还记得那夜火光冲天。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跑,火光映照在少女侧脸,像极了修罗族从来都见不到的,渴望又惧怕的阳光。      “我怎么会是在怪你?”      她蹲下身来,把小孩抱在怀里。   那样瘦弱又单薄的一个身子,连宁悦都可以完全将他拢住。      宁衡生的真的很漂亮。      被宁悦稍微养了一两个月后,原本的容貌就显现了出来,他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满头的乌发又黑又亮,微微卷曲,一路直到垂到腰际。眼睛还是罕见的琥珀黄金色,像两颗琉璃珠子般清透。加上他又不喜动,只安静的待在一边,像小姑娘一样招人稀罕。      只是他时常没有表情,但行为动作无不是在刻意讨好她。      做饭,起床,打扫卫生,有时夜深宁悦起来转悠透气,还能在门口看到主动守夜的小孩。      夜深雾重,细小的水珠凝结在他的睫毛根部,小小的孩子却连眨眼都没有,缩成一团,警戒着周围。      那段时光,宁悦看他,总会不由自主泛起心软。      “我只是觉得,阿衡应该学个一招半式来保护自己才行,光靠一身蛮力,在人间或许还能生存……可是我们阿衡生的美,有那般惹眼的外貌,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人靠近。”      “当然了,美丽是天赋恩赐,可光有美丽就不行了。”      “好看的花朵,一般都带着毒或者是刺,才能在广阔又自由的天地里,护住自己。”      话这样说着,后面已经不言而喻,但小孩也不知能不能听懂。      不过话音一落,宁悦又担忧看他,将手放在小孩头顶,揉他脑袋,        “但这样会不会把你逼得太紧了?好像也没必要那么辛苦……”      毕竟宁悦还在保护他,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才对。      那些年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笑都不会,哭也不会。还高压力逼他的话,到时候逼出心理疾病怎么办?   “但实在不会……”   “实在不会也没关系。”      宁悦托着腮,有些忧愁的望向远方,实在不会,她也没招了,不如请个修仙辅导老师吧……虽然玩家的钱包账户也紧巴巴。      宁悦真的如为人父母一样,准备好送孩子上学,为他的未来和前途所担忧,又害怕自己给的压力太多,会把孩子压垮。   不过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直到后来宁悦才知道,宁衡是修罗族,所以修炼本就不适合他的仙家术法,自然进度缓慢,知晓缘由之后,她便四处寻找合适宁衡的术法。      如她所想,宁衡有了正确的教材,修炼起来如虎添翼,称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只是照旧,他晒不了太阳。      宁悦每天送他上学,就把小孩裹得严严实实的,送到私塾,还得千叮咛万嘱咐先生:      “我家阿弟一对太阳过敏,一晒就要起疹子,有时候还会倒地不起,烦请先生多加照顾照顾……”      “好说好说……”      私塾先生一见她递过来的银钱,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摸了摸胡子,打量两圈站在宁悦身侧,和少女形影不离的小孩。即便那孩子怪得很,不喜欢说话,也常常不融入其他伙伴。他也会多加照顾,起码不会让那些调皮的孩子欺负小孩。      “去吧,阿衡上学加油……知识才是力量。”      宁衡舍不得她,却不能不听话,慢慢移动步子待在角落,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于是又到了每天和她分离,等待、期待她到来的日子。   幸运的是,她这次很少食言。   草长鸢飞,人间的春天来得非常快。      春天总是让人非常疲乏,宁悦躺在床上,微微睁眼,便看见身侧一个小豆丁过来,      “我。”   “私塾。”      宁衡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去私塾都要同她汇报一次,而宁悦早上向来睡不醒,,只迷迷糊糊看到他软萌漂亮的脸……她才想起自己答应今天送他去,可望见外面艳阳高照,这时候应该早迟到了吧……完蛋,他宁愿迟到都不喊醒她吗?      这小子是不喜欢上学了?      她捏他脸,学着他的语气语调,说单字逗他,      “嗯。”   “去。”      而到了傍晚,孩童们要下学之时,宁悦会收拾收拾去街边转两圈,买零嘴吃食放在兜里,从镇子东边一路逛到西边,好吃的全试了个遍,最后慢悠悠晃到私塾前接宁衡。      她怀揣着一大堆零嘴,全都塞给小孩,在周边儿童艳羡的目光下,接走了他。      “阿衡,吃糖。” “阿衡,回家。”      小孩点头,主动从阴影里探出来,小心翼翼靠近她。      太阳还没落山,斜阳的光倾洒在她身上,明明不算太热,更不会有雨,宁悦却偏偏撑开了伞,将阳光彻底隐去,等阴凉全覆盖小修罗身上,才安心的牵走了他。      一大一小,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宁衡抬头望向少女,嘴里的话梅糖在舌尖融化,甜滋滋的充满口腔。   这不是他第一次吃到糖了,可今天有人牵他的手,总觉得嘴巴里的甜比平常要浓一些。      好甜。      夕阳还未彻底隐去,修罗又靠近了些身侧的人,感受着自手心传来的温度。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日子一天一天,日复一日重复着。   一晃两三个月又过去了。      回想起刚开始时,宁悦孤身一人惯了,时常会忘记自己还带着一个宁衡,故而经常会发生把小孩遗落在某个地方,一等就是好几天的事。      就像那次,宁衡在原地守了小半个月才等到她来。       又因为往返游戏与现实,时光流速在她身上表现的不明显,有时只是吃一顿饭的时间,游戏里就已经过了三天 。      宁悦对此没有实感,但等待成了宁衡的习惯。      那时候的玩家才到第二档。   刚从无忧城跑出来不久,既要躲避前夫一号的各种追捕,还要带着孩子四处流浪。      加之宁衡有一堆知识需要补,那么对修者妖魔有结界限制的人间,便成了最好的藏身之处。她打算常住于此,这样学龄期的小修罗,也不用隔三差五地办转校了。      等寒来署去,又一年。   游戏开了新版图。   江南水乡,烟雨飘渺里,有杨柳丝丝,荷叶圆圆。   一艘乌篷船从桥底过来,船夫摇着橹,桨叶划开碧绿的水面,波光粼粼,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被甩在身后。   宁悦顺手搞了个斗笠披在头上,从船棚里出来,给小孩正了正他的斗笠和蓑衣。      雨丝如牛毛般细细往下飘,太阳藏在乌云中不成气候,病殃殃的,只透出几线天光。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湿漉漉、又混着街道边不知名糕点的甜或是荷叶上露珠的清新味。      正是江南好风景,制作组的头发算是没白掉,她玩的很开心。      “阿衡,你喜欢这儿吗?以后我们常住?”      “……喜欢。”      小孩点头。   乖顺的又挨近了些,漂亮的桃花眼中,除了美景,还有身前少女的笑颜。      她喜欢……他就喜欢。                                                                      🔒[91]第 九十一章:“邪物……” 人间的日子过得很悠闲。      宁悦每天接孩子送孩子的,把游戏当成了娃娃休闲日常。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私塾先生对宁衡这个“问题小孩”多有照拂。      但他容貌出众,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偏偏小孩又说不了话,九、十岁都是孩子活泼爱玩的年纪,他却偏偏像块美丽的木头,处在角落读书。      总有人会好奇。      “你叫什么?!”   “要不要我们出去玩,今天太阳可好了……”几个流鼻涕的小屁孩探头看他。       小修罗的眼睛眨了眨,摇头。      “真是个怪人……”   “走吧走吧,别和他说话了,无趣死了。”      久而久之,他也没交到朋友,依旧孤零零的。      对于小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玩乐的举动,宁衡眼里却没有分毫艳羡,反而他时常将目光落在窗边,放空。      等到有人出现在那处,朝他招了招手。   宁悦小声的做出口型:      “今天逃课,带你去玩儿!”      这时,小孩的眼睛缓缓放大,又长又厚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字还没答完,就被她一个响指,带到了闹市。       宁悦之所以带他出来玩,原因无他——游戏周年庆,热闹的很,新开的版图上添了好多活动。      街上人来人往,华灯簇簇,周围摊贩一个比一个热情,而摊子上也尽是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她带着小孩四处乱转,势必要在今晚玩个精疲力尽才行。      在转悠了十多个摊子之后,自己玩够了,才想起一直被牵着,默默无闻的小宁衡。      “有想要的东西吗?”   “糖葫芦?小风车?还是那边的泥偶?看上去都很不错……”      “都……好……”      他目光顺着少女的描述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身上。      而对小孩长久的沉默,她苦恼道:“都不喜欢吗?”      他摇头,只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忽的,一阵吆喝声传来。   宁悦的注意点落在远处的小摊子上,她想了想,牵着小孩往前走。      “既然难以选择……那就看天意吧……”   “这个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这个小游戏设计简而言之,就是“套圈游戏”。摊主是个老人家,衣着朴素,摊子上都是些手工艺品,有团扇折扇,木雕泥偶,个个看上去都十分精巧,惹人喜爱。      宁悦和摊主要了几个圈。   她拍了拍小孩的脑袋,手把着手教他玩,“看看我们的技术!”      小孩被完全搂在怀里,背后传来少女的温度,冷却的心脏,不知何时悄然加速。      但此时的小修罗,根本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情感。      他追寻着少女的笑脸,只觉得心酥酥麻麻的,要是能永远停在她身边就好了。      宁悦信心满满地去,兑换一大口袋灵石的圈,可最后收获——那个放在最前的小瑕疵品。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它。      “阿衡,你看这个小娃娃长得是不是很像你,虽然没你可爱……”      木偶娃娃圆乎乎的,是传统的年画娃娃形象。一张脸笑起来憨态可掬,和宁衡那张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但他喜欢。   宁衡搂着木偶,直到散场都还是一个姿势。      宁悦送过他很多东西。   每一件都被他如珍似宝收藏着。      宁悦对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没有发觉,或许是根本没有注意。宁衡一天比一天不同,而他身上很多的变化都是她不曾留意过的。      玩家的态度一直是游戏人间,得过且过。四处找乐子才是正经事,至于养大一个孩子……她确实不太负责。      直到有一天,她迟了些去接宁衡,那时她才知道,把修罗族养在人间是多大的错误。      宁悦走在路上,青石板上满是泥。      雨丝朦胧,斜斜飘在伞面上。   随后一抹血腥气钻入鼻腔。      几乎是瞬间,不好的念头钻进了她的脑海。于是宁悦加快脚步,往熟悉的街道走去,随后在一处转角停下。      内部漆黑一片,四周静谧,只留下野兽的喘息声,似有若无。      宁悦一步一步走近。    雨水自青石板的缝隙滑过,将血水冲刷而出。      啪嗒啪嗒。   她的脚步停住。      而在另一面,身躯巨大、无处藏身的野兽屏住了喘息。他将自己缩在黑暗里,怀里抱着宁悦上次送的小木偶,上面还沾了血污,他只能伸手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可能是因为……在他脚边有两具来源于人类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嗬……”   那双黄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静悄悄地。      “阿衡?”   “是你吗?”      傍晚一过,天色昏暗,人视线也模糊,宁悦耳边落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却越来越清晰。      巷子深处依旧没有回应。   宁悦找了半天,无论是私塾先生,还是宁衡的同桌,都说他早已离开。      直觉告诉她,他在这里。      咔嚓一声,电闪雷鸣,照出野兽的面孔。   宁衡浑身是血,没有了以往的苍白和美艳,这时的他甚至不像一个人类。      那也是宁悦初次见到修罗族的原型。      庞大而又诡异。   高至三四米的身躯,赤红色布满符文的皮肤,犄角尖直锐利,仿佛来自地狱。      “你认错了……”   “祂”说出的第一句完整句子,也像是野兽般的低吼,带着克制,压抑自己的天性,固执的捂住脸,将自己隐藏在黑暗处。      宁悦一上前,却被那庞然大物一把摁在地上,利爪差点穿透肩头,这还是收了力度,却有血珠往外上渗出。      “祂”一愣。   金黄色的眸子里释放出痴迷。      修罗垂下头,一寸一寸贴近。那利爪轻轻一挑,便能将碍事的衣物挑开,舌尖要逐渐靠近,快要触碰到那抹鲜红。      好香……好香……好香……她。   致命的吸引力。      修罗族生长极快,处于少年体的宁衡会不断修罗化进入成年期,嗜杀残暴,重欲渴求……在人间只会加速这样的进程,除非回到他原本应该去的地方。      再之后,他埋头下去,轻触那处血痕。      湿热的触感传来。      可这时候的宁悦,只偏头叹息了一声:“真是完蛋了……”      “青春期修罗到底吃什么饲料……”   他居然对活人血感兴趣。      这就是不看饲养手册的报应吗?宁悦无奈。      下一秒。   少女默念法诀,充沛的灵力在两人身边展开,丝丝缕缕缠住他,宁衡的眸子也即将恢复清明。   “阿衡,清醒了吗?”   又拍了拍他的脸:“好点了吗?”   “……”   “?!”   又是砰砰几声,宁衡连忙爬起来,慌乱中撞倒了几座围墙。这时宁悦恍然一眼,总觉得那小孩似乎已经长到成年体型了,但他身上仍然有些许兽化的痕迹。      宁衡又躲起来了。   “不是……宁衡。”他把脸埋进爪子。   “你是。”她掰开对方的爪子,不顾自己的伤势,垫起脚尖,将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宁悦读取了他的记忆。   这时才知道若是晚了一步,宁衡就要被地上的那两具尸体拐跑糟蹋。      这两人是青楼的常客。      常年流连于烟花柳巷,不干人事。他们盯上宁衡久了。江南小镇少有如此姣好的面容,哪怕是个半大少年……不对,是正好,是个半大少年。      正好买回去做“书童”。      这天见他落单,他们的谋划便可提前……因为在此地两人背景颇有关系,对这种事情做起来得心应手,特别是贫苦人家……遇上也没得选。      “你做得很好。”      “挨打要还手……”       最初遇见宁衡的时候,她发现这孩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机械和玩偶,表情也只有呆滞和麻木,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但现在……起码会保护自己了。   是好消息。      “不……”   “不是的……”      高大的身躯滚烫无比,雨水划过一缕又一缕,将头发打湿,他眼里全是茫然。      暴虐嗜杀是修罗族的天性,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可是她教的,不能在人间随意使用法力……也不能肆意伤害凡人,会引来天谴。      更重要的是又给她添麻烦了……会不会再次被抛弃,被讨厌?      等待、彷徨、迟疑……还有害怕……种种情绪在某一刻爆发,填充了空洞又麻木的心。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隐藏起来,连带着恶心这副难看的身体。      滴答滴答,伴着雨声,少女的脚步逐渐靠近。      她过来了,她发现了。      更可怕的是……闻到她的气息……他会更加难以控制自己……      喉咙里发出兽一般的声音,不要再上前了:“停下。”      ……他竟然伤了她。   爪子上的有她的血。   “阿衡。”   可是她喊他阿衡。      桃花眼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锋利的眼眸。这一声呼唤,让他回过神来。      等待审判的时间,格外漫长。   一分一秒。      但对方贴了贴他的额头,温柔的说:“这不是阿衡的错,阿衡做的很对。”      不是的,不是的。   他完全不在意人类的死活。他只是害怕她失望……      但只要展现出脆弱……她就不会置之不理吗?      宁衡渐渐褪去野兽的外皮。   淡红色的光芒散去,回到原本的人型。他试探着,慢慢的靠近少女,缩进了对方温暖的怀抱里。她也只是一愣,随后将他搂住,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   而他只将鼻尖轻嗅在她肩头,那股香气又勾着他沉沦。   那天过后谁都没有再提。      可是宁衡的修罗化没有停止,并且程度和频次变得越来越高……      有时候他会突然狂化,像是饿的无差别攻击,宁悦不得已,只能给他喂血,只有这样他才会安静下来,但那天的记忆也会模糊不清。   他长的很快,从营养不良的小孩已经快到了成年体型,宁悦不知道是他本就有这样大的年岁,还是修罗族发育成长期就比较变态。      但反正喂血也快不起作用了,宁衡越来越“饿”……人间对于他而言,会不会沦为自助餐食堂。      “去年的衣服又小了哎……”      “换这件!阿衡更合适明艳风……”   总之宁衡越来越频繁的暴走,让宁悦意识到,人间肯定也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望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宁衡一袭绯袍,面如冠玉。这些年辗转四周,他博览群书,法术也修习了不少,私塾也早就不上了。      宁悦靠在墙边等饭吃。   为了克制他的修罗化,她翻阅各类书籍,行走修仙界各地,集齐材料,耗尽心血打造了一副灵锁。      可临到向他开口之时,宁悦看着那庭院中忙前忙后的少年,又将盒子封了起来。      宁悦是为他解开铁链的人,可如今又不得不要给他挂上一道铁链。      她觉得这样不对。   或许是时候放他离开了。      “阿衡……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听?”      “我送你回幽都,好不好?”      幽都——历代修罗族栖息之地,到了那里或许能够克制他的兽化。   ……      千年后,北境。      北风萧瑟,这几天城内的人确实少了些许。因为邪修作祟,或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反正如今的北境,宛如一座封闭的铁桶。      陆家人动作也迅速,一边捉邪修,一边还寻找陆晚晚的下落。      宁悦几个人刚从客栈出来,就差点撞上陆家人。还得亏她聪明机灵,将易容药水放到陆晚晚手心,忙活一早上才将她乔装打扮带了出来。      “宁宁,我还是第一回扮男子……”      铜镜前,陆晚晚左照右照,对比原本的脸,现在的她,不对,是“他”。眉峰凌厉,下颌更加清晰,五官也更粗糙,皮肤黄黑,俨然一个糙汉子。      和陆家小师姐那仙气飘飘,秀丽可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宁悦自认为很满意。   她捣鼓半天才做出这样的效果,大众脸才是最好的躲避追兵神器。      本来还打算找系统帮忙,兑换易容丹,但系统界面一点开是灰色的,上面标着几个大字——非售卖对象,定价税收提高至3万%。      宁悦刚点进去,便被价格吓到瞠目结舌。   好好好,在为难人方面,系统还是太超前了。      “宁宁……”   陆晚晚照了半晌,还是不太满意。      “?”   “怎么?需要改哪里?”   宁悦见她欲言又止,主动开口询问。      “唉。”陆晚晚叹气。   她牵着宁悦的手,闭起双眼下定决心道:“还是不够……”   “?”   “什么不够?”宁悦疑惑。      陆晚晚道:“还不够难看……再丑点,越丑越不像我越好……”      “……行。”   灵虚宗的人总给她一种冷幽默感。      于是又改装了一番,她们才从客房中出来,而在楼下等候许久的宁衡,对方已经打点好了一桌子饭菜。      小狐狸被放在桌脚边上,摇晃着尾巴,远离了宁悦这个“主人”,它总有些恹恹的。      宁悦领着陆晚晚往楼下去。      有意无意无视宁衡的几声“姐姐”。      她并无拘束,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擦干净了手,便拿出块酥饼往嘴里塞。许是看陆晚晚局促,又将陆晚晚拉了过来,挨着排排坐。      她在脑子里理了一番,宁衡和陆晚晚这两人估计只在仙缘大会的时候见过一面,其他时候……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所以她好心的向双方介绍了一下。      “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这句就概括完了。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去传送阵。”      宁悦嘴里还有酥饼的渣儿,面对陆晚晚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口咽下去保持淑女,问陆晚晚:“晚晚师姐有何打算?”      她话音一落,一旁沉寂许久,也等待许久的宁衡倒是先开了口:      “这位陆师姐……我同阿姐……咳。”      “我同宁师姐,此行是要回宗……”      宁衡虽是分身行走人间,但他的修为依旧不凡。一眼能看穿陆晚晚的伪装,更不用说一大早,他就注意到……宁悦钻进了对方的屋子,亲手帮这人做完了装扮。      给梳头又挑衣服……这些以前都是他的特权。   “我们去灵虚宗……”      他笑着十分的礼貌,但又让人觉得莫名有点寒意:“可眼下……陆师姐似乎不太方便同行。”   “灵虚宗不会回……”   陆晚晚看了看坐在她们对面的男人,又把目光移向宁悦。      思来想去,也是没想到此男是谁?但得知宁悦要回宗的消息,陆晚晚才惊觉,原来她们并不同路。      一时间悲从心来,眼神里是掩饰不了的哀伤:      “宁宁?”      “宁姐姐……”宁衡也弯着眼睛看宁悦,只是那道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什么其他的东西。      被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      这时,宁悦才一碰脑袋,缓缓放下了手上的饼。      “……咳咳,这酥饼可真酥啊。”   掰下一块喂狐狸。      宁悦战术咳嗽,又拿起周边的水给自己倒了几大杯顺下去。她不敢去看陆晚晚的眼睛,便能说明一切了。宁衡一看她这样子,嘴角的微笑也憋不住。      少年站起身来,为少女递上了擦嘴的方巾,又十分贤惠的将茶水和糕点摆放回原位,做完这些才回头对着陆晚晚建议:   “我打听过,传送阵中途会在百花谷停留,那时陆师姐出去躲躲,说不定等风头过去,一切都结束了。”      多好的建议,等人一走,又只剩下他和阿姐。      算盘打的叮当响。      而陆晚晚坐在旁边,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这少年看上去对宁悦尽心尽力,可眼底藏着的却不只是恭敬,反倒有些贪欲。陆晚晚直觉很准,此人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单纯。      “……那多谢道友的提议了。”   从陆家跑出来,她当然不会再回灵虚宗,也当然知道此阵通往何处,又该在何处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宁宁,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只是看到旧友在此,心中不舍。      但既然已作出决定,她需要更加勇敢才行。陆晚晚整理心情,挤出了个笑。      还不等宁悦回她就又开口:“肯定会的,宁宁。”      见少女眼尾一抹红,还有晶莹的泪光,宁悦回想到最初两人相遇的样子,陆晚晚也成长许多,宁悦也郑重其事,握住她的手:      “会的。”   “天高水长,终有一日相见。”      ……      阵法之前,人来人往。   几人堪堪站定。      “前面就到了,应该出不了多大问题,我们小心些,要是发生什么就分开跑,然后去说好的地方集合。”      宁悦将狐狸也用法宝收了起来,方便行事。      陆晚晚和宁衡点头。      其实按照她们的功力,除了陆晚晚,一个鬼王,再加一个妖女,直接打过去也行,只不过这样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仙盟通缉警告。宁悦还是喜欢小心行事,苟着做完。      “通过。”      “通过。”   “通……”      又是这般场景,初来北境时也是排队检查,被人三番四次拦住,反反复复。      宁悦保持礼貌微笑。终于等到三声通过时,又献上一大袋灵石,这才拥有了去传送阵的资格。      等待期间。      身边挤满了大小宗门的弟子,有些是出去做任务的,有些是外地采买的,还有些是来北境历练拜师的……      几道巨大的光柱升起,古老的纹路闪耀在半空。      快到了阵法启动之刻。      正当宁悦叹一口气,少女摸了摸脖子上的法珠,无论如何,送走陆晚晚回到灵虚宗后,容扶越支线任务便完成了,随后……      她想的出神。   却不料听到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此处出了问题,不得不停下阵法,各位多多包涵。”      “烦请各位在北境多待些时日。”随即古阵便被人下令封锁。      宁悦抬眼,远远望去那脸熟的少年,不禁为陆晚晚捏了一把汗,这人不是宋牧之吗?      怎么出现在北境了?还被安插在陆家的弟子之中。      陆晚晚遇上她时,也未曾提过一句小男友。出于礼貌,她也不会问人家小情侣的事。但……只有女方逃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肯定掰了。 宁悦几乎下意识便往陆晚晚看去。 少女脸色一白,但很快镇静下来,她用目光告诉宁悦,没事。   乌泱泱的人群里发出怨言。   “说封就封,刚刚不是没坏吗?前几批人都送出去了!”      “三日前都还好好的,今日怎么说坏就坏!”   “别说几日前了,就刚刚那阵法也不像坏了的样子,分明就是借口,要把我们都困在这儿。”      有人抗议。      可领头人亮出了仙盟令牌,几声牢骚后,众人被对方一个眼神吓退。      “好,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坏了。”      “宋道友,何必同他们这般客气,好言劝不动该死的鬼。”      一个凶神恶煞的陆家弟子,将刀横在阵法前。那人金丹实力,确实不俗,还满脸疤威慑性十足。      “你们之中……”      他的目光瞥过周围。宁悦握着陆晚晚的手,身后是宁衡,他们此时正在阵中,也不得不停止于此,被仙盟弟子一个个“劝”下来。      “有邪修混迹其间。”      此话一落,人群中又滚开了沸水。      “邪修!?”   “为何会有邪修?”      “在城门口时就抓住一个!说不定还真有……万一这阵法真被动过手脚……”      邪修修炼一向不择手段,谁能猜到他们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一时间人人自危。      随后便在仙盟的打断下,他们又得出来接受检查。宁悦几人不断往后退,陆晚晚牵她的手越收越紧,她能感受到对方的不安和紧张。      “……仙盟都麻烦死了。”   宁悦翻起白眼。      而看出她不耐烦的宁衡,他垂下头对着宁悦的道:“姐姐,要不要我帮你?”      语气轻松雀跃,对于帮她解决麻烦,他一向很乐意,但宁悦却读懂了背后的意思。      要不要把这些人都杀掉?      “……算了。”      对上少年的桃花眼,她又是一阵头疼:“还用不着你帮忙。”      “看来今天确实也去不了,仙盟如此不依不饶……强行启动阵法,不是个好计划。”      容扶越的任务不是刻不容缓,系统给的时间还算充裕,至于陆晚晚那边,此时若是抵抗,那不是说白了,他们心中有鬼吗?      再三思考之下,宁悦跟着人群,一个挨一个前挪着。      “ 唉!”      “对不住这位大哥,你东西掉了……”   宁悦走着走着,一脑袋撞上前面的人。但宁衡眼疾手快,将两人隔断,还反手把那人一道灵力送的飞远。随后一声闷响,有东西在地上滚了两滚,掉到了远处。      她刚想捡起来,那修士反而比她急切。      “不打紧,不打紧……”   他将东西捂在怀里,遮遮掩掩。      却在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呆住了。那种炽热的目光,让宁悦满心疑惑。      “既然没事,那道友还是快些走……别耽搁时间了。”宁衡虽然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威胁劲儿,可那修士却一动不动,停在原地,呆愣着。      “此人好生奇怪……”陆晚晚朝着宁悦说道。      她点头,表示认同,又离远了些。      行踪鬼祟,但她看对方背影……居然有些熟悉,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但转念一想,这种大众脸NPC,随处可见,用不着大惊小怪。      仙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满脸疤的男人起身飞跃至此,宋牧之紧随其后。         “来人,搜身。”      众弟子将修者按压住,果不其然,从他身上找出了东西。      可男人死都不放手,将那尊黑洞洞的,看不清楚的物体抱在怀里。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似有若无跟着宁悦。顺着他的视线。那凶神恶煞的陆家弟子似乎也注意到他们的方向。      于是宁悦拉着陆晚晚在人群中又躲了躲。   直到他收回视线。      见低阶弟子始终没做好,宋牧之看不过去,轻叹一口气,施法将那修者制服,将东西掉了出来。      这时周边人议论纷纷:“还真有邪修……”      “……最近合欢宗余孽闹腾的很,陆家和仙盟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风评反转,转瞬之间。      宋牧之捡起雕像,将其封印。“陆兄,既然邪修已经抓到,不如撤离吧。”      “呵……”      “妖邪之物。”      这次宁悦看清楚了,是当日在城门口,也同样掉在她脚边一模一样的雕像。 “陆兄”冷笑一声:“说不定还有同伙呢……要查就得查清楚些,你说是不是?宋公子。”      “若是轻易放走了什么人……麻烦的可不仅仅是陆氏一族,可别像我的蠢堂妹一般,净会给人添事端。”     一瞬间,那视线往宁悦陆晚晚的方向望去,而宋牧之的眼神也定了过来。      少女拉着宁悦的手往外一扯,差点惊呼出声。      “稳点,别怕。”   “你现在是个粗汉子,注意人设!”      陆晚晚望着宁悦棕瞳中的自己,中年男人模样,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要是再娇羞点,就是在小姑娘面前撒娇了,诡异的很。为了维持宁悦口中所说的人设,她又定了定心神。      小声给宁悦介绍:   “那领头人是我支系堂兄陆药,他这人又凶又又狠,对付人从不手软……长老们派他来抓我,算是下了死手了。”      以往任性,胡作非为,也只是被罚禁闭。这次……若是被抓回去,陆晚晚想不到要面对些什么。      而宋牧之……想到他,少女将眸光沉下去,      “宁宁……怎么办?”      宁悦正想开口安慰,可一旁按捺不住的宁衡,见到两人牵紧的手,眸光晦暗。      他也掌心用力,将宁悦拉到自己身边。      “?”   这股力量说大不大,却偏偏能把人整个搂进怀里,宁悦被扯得晕头转向。      一转头就对上,少年那双无辜又潋滟的桃花眼。      “姐姐……我也怕。”      “?”你怕个毛。   1米9大高个,简直不可理喻此鬼。      而那边陆药和宋牧之的脚步越发靠近,眼看着就要她们面前停住。      “尔等……”      “老祖会降下神罚……”      只见那已经被制服的邪修又暴动起来,拦下陆药和宋牧之,他们立即反应过来,唤出法器,招呼仙盟弟子将其团团围住。      可就在此时。      白光一闪。      周围早已停下来的法阵,又猛然启动起来,上千条古老的符文应声而起,遮天蔽日。巨大的灵力波动在四周泛起,将空间扭曲。      地面传来的抖动,让宁悦险些站不稳。      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她往中央吸去,她搂着宁衡的腰不放,当支撑点。可不想身边一声惊呼而起,眼看着陆晚晚已经被吸入阵中。      “宁宁!?”   “糟了个糕的!”      她一想,还是闭眼松开了宁衡。      而阵外。      众人只看到阵法启动,灵力波动过后,阵中还未走出的上百余人皆消失不见。      角落里,几个同样带有雕像的黑袍人也一闪而过。                                                     🔒[92]第九十二章:“我会回来看你的。” 地下。   一群黑衣人围坐在巨大的雕像下。灵力与符文漂浮半空,诡异弥漫在整个空间。      黑袍之下的男修女修,无一例外,除了件遮盖身体的外袍,他们个个衣着暴露,但脸上却又带着无比虔诚的表情。    领头人上前,三跪九叩。      “老祖……”      “为您寻来的容器……到了。”      而被带过来的宁悦,她望着中间那一尊没有面容的雕像,终于想起来什么,脸一阵变化,最后化作无语。      简而言之:没招了。      这波属于是自己献祭自己。      ……      半个时辰前,宁悦刚睁开眼睛。      阵法内部被做了手脚,眼下她们已经被传送到另一个结界。      只是对方似乎有意隔开她们,宁悦向周边打量一圈,并没有看到陆晚晚和宁衡。   带着疑惑,她朝四通八达的密道里又看了两转。      鬼灯暗淡。      墙壁上都是些古老的壁画。她走近观摩,发现都是些……作为老玩家,也耐不住小脸一黄。那墙上都是些小人儿画……抱着搂着连着。   好家伙,春宫图往墙上刻。      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大本营合欢宗了。      但定睛一看,又发现除了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外,似乎内有乾坤。      上面记录了合欢宗从建立到壮大,再到走向分裂的过程,俨然一部修仙界合欢宗演变史。      身为当今少数留存的合欢宗弟子之一,宁悦为其感到惋惜。      合欢宗千年前没有做大做强,千年以后已经覆灭……她垂头呼了口气,虽然嘴巴上老是说合欢宗的未来一眼望到头,可目睹这一刻时,依旧让人感到唏嘘。      正当她摸索着继续往前,思考怎么开始自救与另外两人汇合时。      一队人影出现在面前。      统一身着黑袍,打量宁悦的眼神,从上到下,伴着炽热的目光。         “天选……”   “老祖降下神迹……”      神经兮兮的一群人,嘴巴里念叨着些词,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可下一刻,黑袍们都纷纷跪地,朝她拜了起来,似乎是某种礼仪。做完一套动作,那些人随即又搬出台软轿,将她“请”了上去。      他们有备而来。 宁悦也不打算反抗,于是大摇大摆的坐上轿子。    抬到半路,她若有所思:“你们说的老祖,是哪个老祖?”   她对着最近的黑袍人打听,“修仙界各宗各派,大大小小有几千多个……你们供奉的老祖是何方人士?”      可无人应答。      那些黑袍人见她的眼神仿佛看一具合适的器皿,而非宁悦本人。      看他们如此冷淡,宁悦也歇了心思不再去问。可这一路上仍旧是无数合欢春宫图,直到某一瞬间还出现了她自己的“丰功伟绩”。      那张死都忘不了的通缉令,赫然在目。   “老祖……自然是数千年来唯一飞升登仙之人,乃是我宗天骄。”      “……不是吧?”      直到她再次在中央,见到那尊巨大的雕像时,这个离奇的想法才怦然落地。      “老祖,这是为您寻来的容器。”      他们匍匐在地上,眼神里浸泡着虔诚。   这合欢宗选址在地下,全是石壁洞穴,内部密道千重,却专门在一处建立空地,容纳那尊老祖像。      而在高达几十米的雕像上,那女子的每一根发丝,都栩栩如生。垂首间,仿佛能够想象到她俯视众生,睥睨一切的眸光。      世间万物,不过玩乐。      宁悦目瞪口呆。   行了,这回的剧本居然真是自己做自己的替身。      那领头的黑袍人带领着身后众弟子,又进行了一系列繁复的仪式后,才缓缓走近宁悦。      “……成为老祖的容器,是你的荣幸。”      “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福气。”    他将苍老干枯的手放在少女头顶,安抚似的摸了摸。      这鬼福气,给你要不要?   宁悦将头一偏,躲过了那只手。      她盯了半天雕像,突然想到些什么,挑衅道:“要出来招摇撞骗,都不好好做功课。”      “这算什么合欢老祖?”   搞个精神领袖都还搞错。      身后的弟子见她竟然出口狂言,瞬间怒火中烧,“大胆,竟敢议论老祖!”      “退下。”领头的黑袍开口。   领头人一个瞪眼,那人再怒也只能退下去,躲在人群中不出声了。      黑袍蹲下,靠近宁悦,而此时她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啥都无所谓的态度,斜靠在祭坛边上,就差抖腿了。      宁悦也盯着他们。   即便她是主动过来,却还是被绑上双手,动弹不得。      可见这群“合欢宗”信徒做事质量参差不齐。      黑袍盯了她许久,想从对方身上看出破绽,但无果。      他道:“那你说说……合欢老祖该是怎么样的?”      该是怎么样的?   后几个字一字一顿,慢慢从嘴里吐出来,同时还释放威压,将人压迫到大气不敢出。      可少女浑然不知,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认真的思考了一两秒,回答道:      “……我认为她应该是一个后悔莫及的女人。”      后悔点进这个无良游戏。   后悔招惹那么多前夫。      当事人很后悔。   ……      那两年内,宁衡成长飞速。      他混迹在人群中,时刻关注着各类人的表情,以至于后来他能十分精准的拿捏自己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肌。      哭可以成为武器,笑可以成为伪装。      他在宁悦身上学到许多。   合欢宗妖女还没打出名头时,宁悦常将自己关在房间练习“捏脸”,一手易容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后来的系统外挂,堪称当世无敌。      她坐在铜镜边给自己换脸,丝毫不避讳身后的少年。      换好了一张脸,又回头要宁衡评价。      “怎么样?是不是技术超好!”      少女披散着长发,从梳妆凳上跳下来,跑到宁衡身侧时,已经要踮脚看他了。      陌生的脸。   宁衡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恐惧,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有心离开,他又能如何?      没有强大的灵力,宁衡甚至分辨不出来这张脸的真假。      见他并不回答,宁悦道了一句好没趣味,便回到梳妆镜前继续欣赏杰作。      而宁衡收了收心神,她答应过不会轻易放弃他……那自然他们不会分开。      宁衡回想起见她第一天时,他以为对方要带他出斗兽场只是一句空话,没想到对方真的应诺而来,那时她曾说过:“我不会骗小孩啦!相信我!”      她答应过,那就不会食言。      宁衡踱步上前,缓缓蹲下身,将脸蛋贴到少女手心。   “阿姐。”      “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      眸光潋滟,巧笑倩兮。   宁衡将学来的最完美的表情挂在脸上。      “我也想要阿姐帮我梳头。”他将一把玉梳塞进少女手中。     宁衡将发带一松。   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有几丝将他阴郁又苍白的脸微微盖住,天光自窗透过,为他绸缎似的的发镀上一层纱。      连少年眼眸中都像盛满了一捧清泉。   望着她时而眷恋。         只不过宁悦没有发觉,她伸出手指点在少年额上,故作痛心疾首状:      “好啊好啊,你已经学会任性了!”      “都是跟姐姐学的。”      汲取着少女身上的气息,令宁衡感到心安。      若把他比作一棵植物,那么宁悦的喜怒便是他唯一的养料。      “那是不是还得夸你好学?”      话虽这样说,还是把梳子拿到手边,顺着少年那微卷的发,一梳到尾。      指尖穿梭在他发间,微凉的触感一触即过。      在她视野盲端,修罗的眼瞳缩小到了针尖般大小,颤了颤。   宁悦的梳头技术说不上很好,又一个歪歪扭扭的辫子成型时,她还在感慨修罗族的反差感。      人形美艳绝伦,修罗化便成了恶鬼。      美貌招惹了很多祸端。   避之不及的修罗化也让人感到头疼。      “阿衡,我送你回幽都吧?”      “好不好?”      话音一落,少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中闪过迷茫。      “姐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眉头一皱,眼睫轻颤,又流露出几分脆弱。他回过身抓住宁悦的手。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改的,只要姐姐不丢下我。”     可宁悦也只是摇了摇脑袋,将玉梳还给他。      “修罗化无法阻止,自然也改不了。”      “阿衡,这是修罗族的天性。”      修罗族的天性。   少年袖下的手紧握,连带着把柄玉做的梳子插进肉中,也无知觉。   ……   在决定要把宁衡送回幽都后,宁悦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了。      他已经成长,并且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也是时候回归族群了。      人间并不适合修罗族。   再待下去,只会加速他兽化的进程。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正当宁悦苦恼,怎么带着宁衡偷渡鬼界之时,一群自称修罗族的人找上门来。      “姑娘。”      “我们是前修罗王的旧部……”      他们讲述着鬼界的那次暴乱,距今已有三百年,鬼王被斩首分尸,而其他皇室被驱逐流放,现在血液里流淌着金色的修罗贵族……唯有宁衡。      不过关于宁衡的身世,对方有所保留,宁悦只知道,宁衡的血脉似乎很重要。      “所以……你们是来接他走的?”      “那……”宁悦拧眉,打量着他们。      “姑娘可是有疑惑?”   旧部见她不悦,悉心询问。      “我确实有问题。”      “说来冒昧,怎么证明你们不是人贩子?”她还是直白的问了。   一番调查取证后,确实证明对方没有恶意。   甚至还敢将命灯交于她处置,以自证清白。      这下宁悦不得不信。      “只有在幽都的土壤上,修罗才能学会控制自身的力量。”而身为修罗族的遗孤……宁衡有自己的使命。      不过宁悦没想那么深远。      确认对方没有危险,再就是宁悦陪着他也没多大作用,于是飞快的思考完之后,她当下立断,在一个深夜将宁衡打包送到了幽都。      商店新品瞌睡药丸,强制入睡必备。      只是可惜。   告别都没有,她留下一封信和当时送的小木偶给他,便离开了。      信中也只有干巴巴两句:      “加油。”      “我会回来看你的。”      点击存档。   养娃日常就告一段落了。      彼时玩家退出游戏,回归现实生活,费了大半功夫通关考试周后,游戏里的半大少年早已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更不用说那几句轻飘飘的承诺。      她仿佛将他遗忘在幽都,一次也没去看过。                                                                      🔒[93]第九十三章:“新身份卡——幽都神女。” 《仙缘》魅力不减。   再次登陆上线,已经是小半月后。      而时间流速不一,游戏里已经过了十余年。      当时送走宁衡后,她转头回了不太熟的自家宗门挂靠。玩了大半年游戏,终于回到修仙正途。      挂靠了十余年,玩家的等级停滞在原地。      回想她那时,偏离主线不说,直接跑去无忧城,刚出新手村就遇见老狐狸魅魔……后来短暂躲避追捕,找了个宗门寻求庇护。      不过多久,出来闲逛时,又救下宁衡,跑去人间东躲西藏。      当正经修士的时光……确实很少。   《仙缘》被她玩的,又是乙游攻略又是种田养崽的。      那年拜入宗内的同一批npc弟子,练气筑基的有,身死道消的也有。只不过她连他们的脸和名字,都记不住。      而新一代小NPC弟子又刷新了。   “师姐。”   “师姐好!”   “师姐午安!”      得知她仅仅十年便突破境界,一群小屁孩跟着她问修习心得。      “师姐常去人间历练,难怪进步飞速……可有何心得?”      “听闻师姐还去过无忧城……无忧城是什么样子呀?”      周围叽叽喳喳的。      宁悦刚上线,被随机传送到宗门,专供弟子修习之地。      长老位于高位,讲述双修心法,宁悦扑通一声落地,跟仅有一面之缘的老师父大眼瞪小眼。      “嗨?”      “嗨个头!”      可见那位长老心理素质极强,只是让希望她下次使用传送符时,能尽量选择一个合适的传送地点,不然就没收她所有符纸以示惩戒。      “好嘞好嘞。”   “下次再也不敢了。”少女鞠躬道歉一条龙,熟悉的令人心疼。   尴尬过后,宁悦偷偷自后门溜走,坐在山头上欣赏美景。粉霞漫天,残阳隐入山川,一片余晖斜照在大地上,金灿灿的。      宗门新建立不久,连山头都只有几座,规模也不大,她算第一代招生。望着山下那群勤恳修炼的小弟子,宁悦捧着脸,目光久久未移开。      偶尔几句“师姐”入耳,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      好像是遗忘了什么。      莫约两刻后,宁悦吹饱了山风,她自大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尘土,趁着天还没黑赶回了住所。      因为宗门不大,给她只分配了个小山洞,玩家也不嫌弃,早些年在外风餐露宿,打怪打着打着直接睡着的事情常有发生,如今,她看了看四周的小洞府,微微一笑,还算不错。      住所常年无人居住,灰尘遍布,连墙上的荧石灯都暗淡。      “咔嚓——”   门刚推开,这视线太暗,宁悦下意识开口一句:      “阿衡,小心看路。”      无人应答,只有偶尔山风灌进窗口,呼呼作响。      “……我这记性,真是完蛋。”      说完她自己才想起,修罗早就被送回族群。她是之前习惯有个小尾巴在身后跟着,现在宁衡回了幽都,一时间还没改过来。      “也不知道小孩在那边混的怎么样?”      算了算了,孩子养大就好了。   其他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施法,灵力自掌心而出,化作一缕白光,瞬间将荧石灯修好,内室亮了起来。      宁悦一张清洁符纸便将内部打理的仅仅有条 ,随后在床边休息。      一夜过后。   体力值恢复满格。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在新宗门四处溜达。      这里的课程太过吸引人了。   不仅包括修仙基础书籍,还有《双修心法一千招》、《如何搞到一个无情道》、《元阳炼化与分辨》等高级秘籍,每天去课程挂机就能长经验,宁悦借此机会将等级一升再升。   比之前杀野怪涨经验快多了。      玩家一头栽进变强之路,不断超越自我,也找到了些许作为合欢宗修士的归属感。      望着欣欣向荣的宗门,她突然萌发了,或许能搞点基建,经营模拟一类的玩法。      于是每天挂机无聊时,便灵魂出窍般,四处收集建筑图纸、阵法图纸用于研究。      不到半天,整个山头被她改成了好几种建筑风格。      连护山大阵都被魔改加强了好几个层次。      宁悦本人的住所更是无敌,周围传送阵遍布,每一阶都是不同的传送地点。      昔日的小山洞也被改成了更适应居住的林间小屋。      “师姐……我……”   这天一个小弟子找上她来,脸红扑扑的,手背在后边,说话吞吞吐吐。      “速讲。”   她端着锅,正打算烹饪食材,生成美味体力大礼包,就被眼前的小红脸打断了。      “有什么事儿找我?”      那小弟子忸怩,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脑袋里回想着此前宁悦教导他们的那句,“做合欢宗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他一狠心,耳尖红要滴血。      “我想找师姐双修!”      合欢宗嘛,入门考试的隐形条件就有外貌这一条,小弟子生的唇红齿白,眉宇间还透着青涩与笨拙。   也算清秀佳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元阳仍在,还请……还请……”      “师姐赐教。”      说完,小弟子抬眼瞥一眼宁悦,心中忐忑。      他是这一届的佼佼者,平日修炼刻苦,眼看着要到了……挑选双修伴侣的日子,其他弟子不少早有选择,还有些也下山挑选其他修者。      可他……却对师姐一见难忘。      ?   宁悦脑袋冒问号。      合欢宗修练功法特殊。弟子间你情我愿,相互修炼,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但她一直秉持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信念,从来不对同门下手。也或许还是山头小了,刷出来的建模不够让她起贪念。      还有一个便是,看着他们长大,对自家白菜下手,她过不去心里这关。   “这是关于元阳的问题吗?”      宁悦胡扯一堆把人劝回去。      “小屁孩一边找小屁孩玩去。”      “别打扰我吃饭。”      很显然,那时的玩家并没有感悟到养成系和年下的美味。      这时候的修仙界人才辈出,可宁悦精挑细选了大半天修练对象也没结果,干脆挂机在此,狂拉时间线。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太阳在头顶升起又落下了不知几千回。      而宁悦的灵力一路疯涨,停在了金丹后期。   挂机又十年,她从大弟子升级到了长老级别。   之前打听过宁衡的消息,只知道幽都封锁对外不开放,点进地图都是一片黑,显示未开发区域。      可对方命灯未灭,想来应该无事发生。      如此,她更无所谓了。   将远方的故人,遗忘的更加彻底。   《仙缘》世界精彩纷呈,对她而言,宁衡只是一道小插曲,外面的诱惑太多了,宁悦能偶尔想起他已经算有良心。      宗门见她天赋惊人,便框框往她身上砸资源。      等她坐上长老的位置时,有人为了讨好甚至还会给宁悦塞一些貌美的凡人男子,美名其曰做徒为奴,实则……大概是送来当炉鼎的。    玩家一一养在自己山头。   没事就教他们实用的,养鸡养鸭砍竹子。也教些好玩的,让他们练薄肌走T台换时装,还喊上其他弟子打call玩选秀。      被美男子和迷弟迷妹们围着,日子一天比一天无趣。      好平淡的合欢宗生活。      除了美人和权力,没有一点挑战。   想出去找乐子的心蠢蠢欲动。      这天。   刚结束外出修炼的弟子们路过,三三两两结队归来。   几个衣着鲜艳的小姑娘嬉笑着,说起这一路的见闻。      “外面真好玩,灵虚宗剑修俊到是俊,只是又凶又不懂情趣,找他们双修差点被打断腿,不过幸好宁长老教了,装可怜攻心计骗就到手了……”      “傻子,那是他本来就喜欢你。”      “我去,不早说?”      “要说真难搞还得是九重天那群傻子,装可怜没用,强求也没用,中了情毒宁愿跑去雪原卧沙都不求我……完全没有享受的机会。”      “最可怜的莫过于小师妹了,本以为找了个凡人试试手,没想到觉醒了妖族血脉,新婚夜分不清情欲和食欲,把夫君吓到不举……”      “然后呢?”   “然后换了个结实的夫君,你知道的,我们合欢宗一向道心坚定,唯有修习大于天。”      “……”      几个人说说笑笑,背影越来越远。      宁悦坐在山头,回想她整天就只听后辈们说些乐子,找后院美男解闷,等游戏更新版图,人都快长蘑菇了。      可哪里有好玩的?   叹气。      直到有天,她日常清体力。      刚一上线,没加载出过场动画,便弹出个对话框。      【仙缘官方提醒您,新地图“幽都鬼界”将于盛夏开启,十日后不见不散,愿广大玩家“清凉一夏”,体验愉快。】      十日?按照现实十日,游戏里都快过去三年了吧!      等成活化石。   玩家撇嘴不满。      可随后,那卡到不像话的过场动画,竟然在她眼前播放起来。      宁悦刚想点击跳过,无奈被强行观看。      画面中。   大片的幽冥彼岸盛放,美艳又危险的花将三途川铺满,风一吹,轻轻摇曳,如梦似幻。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有人衣角艳过彼岸,虽然看不清脸,可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苍白,指尖碾过花瓣。镜头一转,古老的轮回井高悬于空,亡灵白影在奈何桥边徘徊。      修罗族战士朝拜下,只有个寂寥的背影。      男子发到腰侧,黑色微卷,随意披散在肩头。红衣锦袍,长靴金饰,光彩照人。      仅背影便引人无数想像。      短片播放完毕。      【您有一则新消息。】   【邮件箱中似乎多了些东西。】      点击领取,全部领取。   宁悦看着自己手中多出来的一张……身份卡?又打量了游戏界面停住的对话框,点击查看。   【恭喜您得到幽都版图前瞻资格证。】      【请领取您的新身份。】      【幽都神女。】      【作为幽都的旧时代贵族,您拥有天生灵体,是幽都原本的主人。对比于那些愚蠢暴戾的修罗,您才是众望所归,轮回井为您而转动,幽冥彼岸为您盛开。】      【可如今,残暴的修罗族卷土重来,作为幽都最后的神女,您不得不出面平息战火……】      宁悦端着身份卡,陷入沉思。   越想越想笑。      好玩。   爱玩。   在山上待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去其他地儿转转。      于是,少女立即行动起来,她辞别师友,解散后山男团,打包好行囊往外跑。      山道上。   少女衣角纷飞,掠过一片朝露。      有人问:“师姐!那么急往哪去?”      她道:“幽都保卫战!”                                                                                                                            🔒[94]第九十四章:“她到底什么时候来看他?” 《仙缘》制作组一向缝合怪。      不管什么都往设定里加。      幽都鬼界掌管亡者,像传统冥界设定,亡魂渡三途川,过奈何桥,投入轮回,便能去往来世。   但洗去记忆并不交由孟婆汤,而是靠轮回井。      幽都并无日月,唯有一尊硕大无比,似镜般的圆盘悬挂在天际。      那便是轮回井。      亡灵能通过它照出前世今生,评定罪孽。      忘川流经赤色的土㚂,一路蜿蜒。      幽冥彼岸,唯一能在赤囊生长的花,遍布忘川两侧,风轻轻经过,便惊扰起几片残魂,消散于空中。      “该死。”      “好不容易手气好,搞到的机会……还是那么高级的身份。”   幽都神女哎,听起来就很有逼格。      身份卡上介绍,幽都神女并不算世俗意义上的神,而是属于鬼界的特殊种族——灵族,也自称为神的后代。她们诞生于轮回井,不用修炼便拥有极高的灵力,寿命悠长。      维持轮回井的运转,算是幽都真正的掌权人。      前提是……如果修罗族从未出现的话。      它们残忍嗜杀,与自人间而来的魂体不一样,那是完完全全自赤囊中爬出的恶鬼。      以亡魂为食,以生人为食,以同类为食……修罗族并无善恶,只有吞噬一切的欲念。      直到第一任神女驯服它们。      教导它们分辨是非,心要向善。      初代修罗鬼王自愿臣服,协助神女维护轮回井。      上万年过去,这种双方主仆又联盟的方式,使得幽都度过平静。      可修罗族天性嗜杀,不断有修罗叛乱,内战,甚至同神女夺权,凌驾在神女之上……每一任神女交替,幽都不免风雨。      上一任神女灵力式微,被有心之人控制,恰巧修罗族又起战乱,老修罗王被杀,其后代几乎被赶尽杀绝,少数流落人界,过着牲畜不如的日子。      没了修罗鬼王的统领,恶鬼更加肆意,落入其口的魂体不尽其数。      神女苦苦支撑,而轮回井万古不变,高悬于空,倒映着一切过往。   “这啥啊这是……坑我呢!”   宁悦蹲在路边,翻来覆去重看了几遍pv,也没找到怎么开启幽都的方法。      于是小手点一点,去论坛四处问。      只得来一句:“要去鬼界?”   “很简单的。”   “看我给你说——”      继续往下划帖子。   翻页。   “你直接把自己刀了不就好了?”      看到这,宁悦抿着嘴,忍住骂人的冲动。      等等——再翻几个帖子,又看到些有用的信息。      “偷渡去幽都很简单的,但是容易被仙盟追捕,还会被打上邪修的头衔……”      只见图片上,一本泛黄书页出现。   其上记载着各种宁悦从未见过的阵法,都是传送阵。以往的传送阵依据布阵人的灵力,传送范围不一,但都有致命的不便。      可她眼前的,诡异,繁复,美丽。      眼看着就要打开鬼界之门……她看的入迷。      直到见到“人牲”两字,才堪堪刹车停住。      难怪说会被仙盟盯上……搞那么血腥,活人祭祀……哪怕是NPC,宁悦想了想也很难下手。      偏偏还有人讨论——      “据说幽都又出现了新的鬼王。”      “上任神女死了快百余年……新的鬼王出现,想必神女也快接任了。”      “有成功去过鬼界的前辈吗?出来说说呗,啥情况?”      “新鬼王吗?”   “内战还没打完……鬼王的名头还轮不到他的。”      “听闻是老鬼王的遗孤,这次回来多少带点复仇意味。”      一时间,大批人加入了讨论,宁悦草草扫过几眼,除了讨论身世,便是夸赞其样貌身段的。      更有甚者,概括修罗鬼王为“活着是个美人,死了是具艳尸。”      看到这,宁悦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背影。      嗯……如果是他,那还真担得起。      就冲这人人称赞的美色,她都要进去幽都一睹芳容!      更何况,她似乎还答应过某个小孩、不对,小少年有机会,要去幽都看他的。      想来宁衡如今,也该成长为半大少年了。   不知道小尾巴还有没有当初粘人。      可是怎么去幽都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苦恼地蹲在路边,耙了耙头发。      无意中。   身份卡掉落在地,触地生光,一串链接飞至眼前。      少女本就烦闷,见身份卡掉落,更是手忙脚乱。      链接蓝光一闪。   游戏操作界面再次出现。      【身份卡】   【使用说明】   【尊敬的玩家,您是否要进行充值服务?】      【幽都神女,天生灵体者,幽都至高无上的存在……内测版体验价仅要半价……】      身后有NPC路过,看到宁悦满脸愁容,作为善良的正义修士,他有必要劝一劝这位看上去陷入迷茫的道友。      “这位道友,可是出了什么麻烦?”   路人哥拍拍她的肩膀。      “世间事多半难全,道友何必烦恼!”      “?”   她转头,一脸懵。      也同时站立不稳,手滑了。      直到叮地一声,那界面弹出几个大字。      【恭喜您,付款成功,祝您旅途愉快。】      ???   宁悦连发几个问号。却悲催发现自己早已在路人哥的助攻下,不小心点入付款链接。      黑心官方!黑心官方!黑心官方!      在钱包和积分的哀嚎中,少女浑身泛起圣洁的白色光芒,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而路人哥也呆滞在原地,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见了鬼。      ……      幽都。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      无数修罗的尸体漂浮在忘川,肉块顺着水流而下,鲜血淌过,赤囊更加肥沃。      幽冥彼岸又在风中起舞。   像是为同出自赤囊的修罗族哀悼。      一双长靴踏过,将花瓣碾在脚下。   那人银色战甲惹眼,面具之下,黄金色的瞳满目所及,具是血海汪洋,尸横遍野。      它们都来自不同势力,不同部落,却是同族残杀,死无全尸。      宁衡伸出手,因为长时间的战斗下,肌肉还在战栗,微微发抖。      其上血迹斑斑,有他自己的,有那些地上尸体的。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些血迹发呆,满目赤红中,仿佛想起了少女的脸。      青年仰头,只见头顶那轮巨大的轮回井,它似乎读懂了他心中所想,变化中倒映出人间景象,有炊烟袅袅,人影相伴。      曾几何时也有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过青石板上的泥泞。      说一句:“阿衡,你又把手弄脏了。”   “快过来,我帮你擦擦,脏兮兮的小孩会招人讨厌的。”      像是上辈子的回忆。      少女柔和的面容隐去,依旧是遍地的尸块儿。不论是流落他乡在斗兽场厮杀,抑或是回到幽都,他仿佛都逃不过……她说的对。      杀戮,是修罗族的天性。      而她的存在,对于他而言,似乎是一场荒诞不经的美梦。      “殿下!小心!”      这声未落,一道身影朝他冲来,那修罗维持着原型,身型巨大,径直朝着他命门而去。      而宁衡转头,面色未改,眸子里透出几分不悦。      青年注视着那头失了神智,只余下杀戮的野兽同族。      只是一个眼神,对方在距离宁衡一米时顿住,它兽类的眼中流露出恐慌……不断放大。      靴子踩在赤囊上,幽冥彼岸花瓣纷飞。   宁衡不断靠近,他伸出手,安抚似的抚上那头修罗的脑袋。      “殿下!您这是……”      “此修罗归顺贼王,还从背后偷袭,绝非良善之辈,但它是贼王亲信……若是留下,或许能利用……”      “王不能杀它!”      宁衡没搭理他的部下。   那只修长的手,缓缓移动在修罗的兽角上,再——拧下它的头颅。      碰!      血液喷涌。      鲜红染透了他半张脸,满是腥臭,可青年眼中的不悦却被此情景散去些许。      宁衡抬眼,长睫毛上挂着血珠。      一地鲜血流淌而下,溶进赤囊。      他的声音平静,唯有威压从未撤去,“你刚刚……说什么?”      扑通一声。   那部下也跪倒匍匐在地。      这一回,部下的身子抖的比那头野兽还狠。      他们的王,杀意还未撤去。      做错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有了……是……   他眼珠狂转,思考着自己的过错。      “吾王恕罪!”      “是臣下逾矩,是臣下逾矩!”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咚地用力,很快便出了血痕。      修罗族一向等级森严,身为臣子本就无权干涉修罗鬼王的决策,特别还是在他杀红眼的情形下。      宁衡置若罔闻,青年只是抽取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轻飘飘开口;      “闭嘴。”      “再吵,送你去忘川喂鱼。”      一声令下,他松了威压,将那修罗族战士弹出数十米远。      再次回望遍地血红,这场战事已然结束。   远处的鬼王王宫,正敞开大门,迎他进城。      宁衡杀进王宫,斩下在位者的脑袋,在其他修罗的簇拥下登上了王位。      逃出幽都时,他还是稚子幼童,如今……男人苍白阴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登上至高王位。   不过如此。      染血战甲下,少女的信件贴在心口,保存地完好无损。      宁衡望着底下无数匍匐的臣民,他们都在高喊着吾王万岁,吾王永恒,称赞他的美名,希望宁衡带领着幽都走过下一个平安的王朝。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      她到底什么时候来看他?                         🔒[95]第九十五章:“金屋囚之。” “神女……”   “神女……请你醒醒……”   “神女救救我们吧……”      白光点点,一个又一个小圆球漂浮在宁悦身侧。      少女睫毛轻轻动了动。      声音虚无缥缈,似从远方,又像是在耳边回荡。宁悦意识还未恢复,半梦半醒间只见一轮巨大的圆月在她眼前。它的光芒轻柔宛如一滩温泉水,包裹着她。      “谁……”      圆月如摇篮,她睡的正好,可突那些耳边的声音更吵了……有什么东西,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外……摇晃、熙攘。   吵她睡觉。      【叮!】      【恭喜玩家充值成功,祝您体验愉快!】      【身份卡——幽都神女】已生效。      这一声叮叮叮堪比早八夺命闹钟,宁悦一个应激,猛然睁开眼,却只见圆盘消失,一道透明像琉璃般的墙隔开了她的视线。      刚呼出一口热气,便起了白雾。      宁悦这时才想到,这面墙……大概材质是冰。      果然如她所想,四肢知觉回拢,她小臂微动,那墙开裂一条缝,冰碎声咔擦作响。倏地一触即碎,宁悦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刚一落地,便接触了一地柔软。   她晃晃脑袋,醒了醒神。      只听见,又是几道声音入耳。      “神女!”      “神女她好像醒了……新一任神女诞生!”      “这、这就是神女诞生了?”      “该怎么、怎么做?”      随后就是悉悉簌簌,慌忙急乱动脚步声包围着她。      宁悦这时手脚还没力气,但脑子已经清醒不少了,听着外面那些“神女诞生”,尴尬不已,有几分不好意思,只觉文案组未免太过中二,太玛丽苏。      但来都来了,钱包也光荣牺牲了,这神女的瘾她要过足。      几个侍女装扮的女子将她扶起,用柔软的毯子裹住。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蹦出来的方式,还真是被“托生”过来的。      浑身赤裸,被包裹在冰壳一般的容器中,回首望去,她破壳的碎片还在地上。      而手心还不幸被冰壳刺伤,一道血痕裸露在洁白的皮肤上,几滴血珠滴落在兔绒毯。      但一边的侍女眼眸睁大,失措,似乎对这种情况感到恐慌,“神女、神女受伤了。”      “快拿灵药来!”      “快点!愣着做什么!”侍女一号催促着其他侍女,“你,你去请祭司大人来!”      而其他人也如临大敌,慌不择路,找了半天伤药。      “……”   宁悦愣愣看着伤口,又看看对面的侍女。   她轻轻施法,手掌上的伤口便消失的毫无踪迹。      神女……有那么金贵吗?      宁悦背景设定没看完。   幽都神女设定天生灵力高强,寿命悠长,但……有致命弱点,长寿是真,可无奈脆皮。      可以说因为此特点,每一任神女都是死于非命。一旦受伤会陷入极度虚弱,特别是她这种刚出生不久的神女幼崽。      但如果她刚“出生”,自愈能力便如此强大,那情况又不一般了。      祭司风尘仆仆赶来时,见到了毫发无伤的宁悦,他那浑浊、苍老的眼睛中闪过光亮。      “神迹。”      “我主,您是神迹。”      刚出生就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世代神女中唯有初代神女,剩下的便是宁悦这个靠着官方身份卡氪金进来的“神女”。      “您将成为幽都历代最强大的主宰!”      而宁悦对上老者那痴狂的视线,只眨了眨眼睛,心中默念一句台词:      啊,我吗?      她要不要告诉老头,其实好像、大概……这位神女只觉醒了自愈天赋,而攻击力连她在幽都外的修炼等级都不如。      ……      在刚刚“出生”后的半小时内,那自称“祭司”的老者,便简略的告知了她如今的处境。      上一代神女死去已经百余年,按常理说,宁悦这个接任神女本应该立即苏醒,但却推迟了。      他们位处的地方,称作神女宫,因为没有了神女所在,已然破败。      他作为祭司是宁悦的头号奴仆。      而最重要的轮回井,需要神女灵力维持运转的轮回井,也即将面临崩坏。      “上一任神女留下的灵力已然坚持不了多久,神女殿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更何况……老者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蚊子。      几天前,幽都又变了天,修罗殿内又换了主人……他在迟疑着,是否要将此消息告知这位刚刚诞生的神女。      眼看对方一脸纯真,不谙世事,似乎对幽都万事万物都感兴趣。      宁悦见老头藏事儿,清了清嗓子,摆着架子让他别瞒。      祭司叹一口气,还是将事情原委告知。      “修罗族的内部争斗已然结束,据探子来报,新任修罗鬼王似乎比前任更加残暴嗜杀阴晴不定……等他这几天坐稳了王位,下一步便是寻找您的踪迹。”      “您一出世,轮回井必有异象。”      这就是说,现在全幽都都知道她降世了。   宁悦摸摸下巴,咋舌。      啧啧啧。够玛丽苏,希望后续剧情可以值回票价。      可是一想,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为什么要寻我踪迹,而我又为什么要躲?”      刚开口问完,她既想起来了,官方身份卡后有介绍,修罗族虽然被初代神女降服,愿意低头,可万年来死性不改,总是试图叛逆。      如果是新上位的残暴修罗王对上一个刚降生的单纯懵懂神女,那可想而知,她的结局指定被当成傀儡。      空有一身灵力却只能沦为轮回井的人肉开关?      老者谈及此,更加沧桑。      “并非是躲。”      “而且也无处可躲,殿下,您如今羽翼未满,那新的修罗王也不知底细,或许小心行事还有转机。”      转机……上一任的神女便是被架空了上千余年,每天过着囚徒般的生活,活动地点只有神女宫的方寸之地。      祭司还在为她分析利弊。      宁悦了解了个大概,总结来说,神女与修罗鬼王的正确关系,在统治幽都上像是教皇和国王,而在其他方面,更像是神明与眷属。      “那新王刚成为修罗之首,八方部落还未真正诚服,想必也不会轻易对神女宫出手。”      “更何况新修罗王登位,需要殿下出面,殿下要记得他们都不可信,无论说什么殿下都……”      而宁悦听的认真,却只见祭司一停,将话卡住,神色惊恐。      “?”      她疑惑,顺着祭司的目光,只见一道赤红色的霸道灵力将老者的脖颈束缚,他开不了口,一张脸涨的紫红。      再回头只觉得殿外有个高大身影侧立。      真、只是影子。   但也宽肩窄腰,光看轮廓便知俊秀。      几队修罗族战士铁骑踏过,血污弄脏了神女殿的圣洁。侍女们哆嗦在角落,怯生生又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宁悦。      仿佛在说,神女救救我们吧。      领头的修罗上前,眯眼打量了两转宁悦,他年岁轻,没多少见识,自赤囊诞生以来神女便已死,而在修罗族,自然是越高大壮实的修罗越强大。      眼前这位,他一根手指就能掂量起来。      “神女殿下降临,吾王深感荣幸。”      虽然是个将士,却领了公公的活儿,读圣旨给她听呢。      那新王果然桀骜,神女诞生不来拜见,屁股粘在王位上离不开了,只搞了个影子分身和一队小兵过来打探。宁悦暗暗吐槽,但她也打算继续听听这边的信息。      中途还不忘提醒一句,“解开这道灵力。”      “此惩罚由王降下,属下们别无他法。”修路小头目回头看了看立在殿外监视的影子,它没什么反应,小头目松一口气便知自己的回答没有大过错,便继续说:      “王如今也不在幽都都城,还有要事处理。”      其实也不是这老祭司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只是给这单纯的小神女施威而已。      罚就罚了,没有缘由,本人更不会亲临拜见……所谓要事,也只是随意找个借口,不至于撕破脸皮太难看。      修罗鬼王的姿态摆的很明显。      宁悦何尝看不明白。   幽都版图令人血压升高,但也同样刺激好玩。      “让你那日理万机的鬼王放了老头……不,祭司!”      不许折磨老年人!   说这说着还真有些火气上头。   “这……咳咳咳。”   见祭司老头实在难受,宁悦看不过去,全然忘记“才出生几个时辰”的自己有多菜,试图解开那道束缚。      这给宁悦气的不行,就差提着裙子上去给那影子几巴掌了。      但那一瞬间,她视线望去,和那只黑漆漆的薄片对上。      奇怪……怎么感觉那影子在盯着她?      那双眼睛,宁悦晃了晃神,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他们修罗族……黄金瞳是流行款吗?   可下一秒,影子瞬间移动,站立到了少女面前。      它迷惘又好奇地“望着”她。      伸出黑黢黢的“手”,越靠越近。      手还没接触到,灵力已收回,影子也不见踪影。      宁悦稀里糊涂。   老头捂着脖颈扑在地上猛咳。      只有那小统领知道,这时候,他们的王才真正苏醒,做他的要事去了。      王位易得,大仇已报,连需要忌惮的、唯一能克制他的幽都神女,如今都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所以修罗王能有什么要事?         轮回井下,千万朵红花飘摇。   宁衡一人行走在忘川边。      战甲退去,已经坐上王位的他,一袭绯色锦袍不改。他走着走着,像是倦了,随意找了个地儿停下。      微卷的黑发,顺着风轻轻拂过男人苍白阴郁的脸。      眸光暗淡。   幽冥彼岸凋谢,而忘川水也开始逆流。      宁衡抬头,心道果然,又到了幽都边界。      刚被宁悦送回幽都的时候,小少年不哭不闹,像是将在人间学到的,人该有的喜怒哀乐又忘了般,他只是每次都会捏着那封信,坐在忘川尽头等她。      既然说会来看他……那应该不会骗人。   高空之上,银盘倒悬。   宁衡荒诞地想,她一定一定会来看他,绝对、绝对没有忘了他。      是遗忘?是抛弃?      不。      等待,等她。      轮回井亘古不变,照耀着幽都每一寸赤囊。      倏地,数百条黑影如蛇般,自四面八方而来,瞬间汇聚在鬼王脚下。      影子们提前回来了。      这是宁衡领悟到的修罗族秘术,他天赋异禀,不出几年便可练的炉火纯青。      这秘技用于监视,探查都是好手,时间一长,影子还能体会的主人的喜怒,模仿其主做事风格。      宁衡“消化”着今天幽都各地的要事。      年轻的鬼王双目闭合,静静冥想。      一幕幕情景展现。      不过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然带了些疲态。如今今日鬼主的“政务”便处理的差不多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迟来的影子,越过彼岸花丛,悉悉簌簌穿行而来。      宁衡揪住它。   危险的光芒在黄金瞳中流转。      “是什么东西,让你来迟了?”      影子像是能感知威胁,它抖了抖阴影,一抹小黑尾巴摇啊摇,竟然有几分讨好意味。      “罢了。”   话音一落,黑影便也心领神会,往他脚下同其他影子融合完整。      而宁衡此刻正在将最后的“任务”处理完。      这条影子是安排去打探那位刚刚降临的神女的。      幽都神女。   宁衡离开鬼界时,曾见过上任神女一面,依稀只记得个瘦弱苍白的女人,终日被看守在神女宫。      他的祖父、父亲都曾告诫过他,神女……是历代修罗族的主人,也是除了太阳以外,唯一能灼伤修罗的人。      好好“守住”她们,便能保的轮回井稳定,幽都万世不衰。      而守住她们的方法,便是在虚弱、或是初诞生期喂下侵蚀灵力的毒。      修罗族在神女手下为奴为仆数万年,领悟出的待主之道便是,像人类对待好看的鸟儿一般。      ——折断羽翼,金屋囚之。      他照例闭上眼睛,寻着影子的记忆探去。      却对上那双无比熟悉的视线,灿如烈阳的眼怔住。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猛烈地跳起来,在胸腔中证明自己的存在般,越来越快。      姐姐姐姐姐姐。   影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在宁衡脚下欢快地扭动着。      倏地,他又想起什么,瞳孔紧缩,一个瞬身原地已无踪影。      而这边,神女宫内,见那影子不为难人了,祭司老头看上去也没什么事。宁悦也暂且没闹什么。      她环顾一圈,只见自己灵族这方人马,除了老头就是小侍女,而对方那边,有半人半兽的修罗族战士,还有其他不知道什么幽都鬼怪坐镇。      算了算了,不管什么火气不火气了,先苟一苟。      那修罗族“公公”正念完他那最后一句。      “如此,神女殿下可是明白了?”      “明日仪式之上,还望殿下好好准备。”      “啊?”      不等她反应,瞬即几个修罗族大汗牵制住她。      其后一队雌性修罗上前,盛上一粒丹药献到她嘴边,宁悦偏头过去,又被掰正。      这时玩家并非无力反抗,只是后悔起了自己氪的金。      什么狗血宫廷剧情啊!      退钱!             🔒[96]第九十六章:“不记得了?” 宁悦躺在神女宫逍遥。      左边是侍女递到葡萄,右边是奴仆斟的美酒。      少女随意翻了个身,她们就知道宁悦缺什么。      事情发展似乎很不对劲。      宁悦窝在软榻上,回想起几天前……      那天,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妖风,把那制服着她的修罗奴仆都掀翻了,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指尖触及少女脸庞时,还带着些凉意。      因为逆着光,那人还带着面具,依稀见的对方身材高大,喉结与下颌线……再往下胸肌若隐若现风景独美。      玩家脑子一热,来了句;      “嗨帅哥,你谁?”      “你……不记得?”      “?”      要记得什么?   猜的没错这位就是pv里见到的修罗鬼王了,但玩家可不记得自己的风流债里有这一号人物。   宁悦一脸疑惑,只觉得周围气压猛然拉低,对方似乎不大高兴,喉结滑动却最终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再之后,她一醒来,便又好端端睡在神女宫的寝殿内,连那天说的仪式、准备都无人再谈及,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捏着葡萄,一颗扔进嘴里。   甜。      那粒丹药最后也没吃进去。   恐怕是修罗鬼王临时良心发现?      宁悦摇了摇头,她打听过新王的功绩,那般短的时间内收复王都,降服八方部落,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一路血染王座……怎么可能对她留有一丝善念?      更大的可能性是,此鬼憋着后招。      可是……宁悦无奈看向四周,奴仆被换了一通,连祭司老头都只能批准后见她,神女宫宛如囚牢。      吃完了葡萄她懒洋洋在榻上假寐。   试了试灵力,手心钻出一股小火苗,宁悦心死。      这么菜怎么当神女,怎么收服修罗族走上人生巅峰啊!      更重要的是,修罗鬼王的腰好细,可惜摸不到。      而就在她无比惋惜时,外间的侍女前来通报,“神女,吾王有请。”      “?”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心里还没嘀咕两句,就找上来了。      想起他那时的怪异表现……宁悦略微思考,说起来自己在幽都就一位熟人,那便是宁衡。      可宁衡离家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貌,就算她们多年未见也长不成另一副模样吧,灵力也突飞猛进堪比开怪。      更何况她打听到的传言里,修罗鬼王从未离开过幽都。      时间地点对不上。   可一想,要是以前不认识那上来就问记不记得,过于冒昧,而她那句“嗨帅哥”更是尴尬出天际。      也罢,如今正好去找找正主,直接了当问便一切真相大白。      宁悦这样想着,反正是内测版本,怎么作死都没关系,还凭借自己的玩家身份就算是死了,也就判个读档重来,再从轮回井里重生一回而已,谁怕谁。      想清楚了,她便自信满满,菜的出奇也毫无畏惧。      修罗殿。   领她过来的侍女们都退下了,临走前嘱咐宁悦:      “王上正在更衣,一会儿便到,还请神女殿下静候。”      “嗯,好。”      宁悦随意找了个地儿又坐下了。      她们带她来的地方和议事的大殿不太同,似乎小了些,温度也暖洋洋的,给宁悦的感觉更像是书房,而非正经“朝堂”。      从宫廷剧剧本一下发展成“猜猜我是谁?”      玩家感到头大。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少女耐心不在,对着虚空随口一问:“尊敬的修罗王阁下,您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无人回应,但她话音刚落就感到身后一股视线,从隐秘处袭来。      少女试探着转身,那处一闪而过些什么,连带着纱幔晃动,又好似是她捕风捉影,其实纱幔后空无一物。      不光是今天,自从来到幽都,这种被人窥视着的感觉从未消散,有时睡梦中都会感到身侧有目光如同绞索般缠着她,起初还疑神疑鬼,现下宁悦多少都快习惯了。      果然如此,空无一物。   宁悦打开纱幔,又放下。      稍不注意,一条黑影飞速掠过,但少女未曾发觉。      宁悦坐在边上,在想这鬼王是多小气,如今这般是每隔几天来次下马威?      她一向讨厌等人,正想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一道灵力便出现拦住她的去路。      瞬间,场景变换。      睁眼所见,四周影影绰绰满是雾气,几许纱帘挡住视线。      从宁悦视角,依稀见有道人影自池水中走出。      此时,一道成熟男声出现:      “神女才等多久便不耐烦了?”      他可是等了很久、很久只等来一句,“不相识”。      她不记得他。      宁衡敛了敛神色,目光越过纱幔,不受指控在她身上停留。      少女的影子映在皎洁的纱上,十数年过去少女容颜未改,从人间装扮换成幽都打扮,月纱羽衣,一身洁白神圣。      不听话的影子也汇入回来,他克制住将她拥入怀抱的念头,眸光微暗,闪过一丝受伤。      明明答应过会来看他,可是来到幽都却未曾认出他来。                                        🔒[97]第九十七章:“做吗?” “所以修罗王阁下找我到底有何事?”   宁悦开门见山。      雾气弥漫,纱幔后人影微动。      宁衡寻了件袍子披在肩头,再将带子往一系,松松垮垮放在腰间,甚至还有水滴顺着发梢一路往下,随性又散漫。      岸边,他斜倚在温泉石上,又斟了一杯酒送到嘴边。      醇酒入喉。   宁衡掀起眼皮,开口:      “无事便不能找神女?”      他选的泡澡点儿似乎很空旷,仔细听这话都还有回声。      “……”   瞧瞧这话说的,宁悦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或许能猜出来她如今被说的无言。      只听到纱幔后的人唇角微扬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神女不必紧张。”      “此番请神女前来,不谈其他……只为了……”      “向神女赔罪。”      话音刚落,少女便瞪大了双眼。      “赔罪?”真稀奇。      宁悦不可置信般看他,男人的身影还藏在屏风和纱幔之后。      赔罪就这个态度?   连露一面都不肯。      “阁下因何要赔罪?”      当然是因为对神女不敬,他宁愿偏要装糊涂。少女慢悠悠踱了两步,靠近那似有若无的纱帘。      “当然是因为怠慢了神女。”      不等他下文,宁悦接过话头:      “这话说的不对。阁下将神女宫的奴仆都换成了更好使唤的奴仆,又害怕本神女出门累着,特意限制了本殿下出宫的次数……”      “如此说来……”      宁悦控诉着对方的“好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中间还故意停顿,看对方是否有反应,可是只等来一杯又一杯的佳酿落入酒杯。      他似乎并不在意。      宁悦也弄不清楚对方的脾性,依照从他人口中所知,此鬼一路升级打怪,完全像是拿了暴君剧本。      但对她的态度……像是软禁一只金丝雀。      可是如今选的会面地点……温泉池边,又是美人出浴,似乎有点不太正经。      依她看,跟色诱有什么区别?      宁悦说完最后一句:“……是我要感激阁下才对。”      随即不等对方反应,便一手掀开纱幔。      刹那间。   只见美人斜倚在榻上。修长的指尖勾着一尊酒盏,见她突然闯进来,也并未慌忙,像是早有预料,不急不慌地将杯口送到嘴边。      桃花眼微微瞟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又专注于杯中的琼浆玉液了。      他面具未摘,唇角似扬非扬,      “神女说这话倒是妙极。”      又是一杯醇酒下去,液体自嘴角滑下一路蜿蜒,淌过喉结,顺着饱满的肌肉纹理往下,直至隐在腰间。      风吹过,美人的头发微卷,发梢微微打着旋儿。面具下的肤色苍白,下颌棱角分明,偏又生了一副高大身躯,腰身精瘦有力。      给人感觉简而言之:美但毒。      像是他身后那簇幽冥彼岸成了精魅。      “既然神女说是孤帮了大忙……神女要感激孤的话……”      他话一停顿,将酒杯稳稳放在一旁的玉桌上。手并未收回,反而是用指节叩击着桌面。      他思考着,从宁悦的话里反将一军。      “那……”      “神女打算如何感激孤呢?”      又是一阵妖风袭来,伴着他唇边的酒气,一块儿扑散到少女鼻尖。      温泉池边那一簇簇、一丛丛的幽冥彼岸,倒映着血色,将池水搅成了胭脂红。      宁悦只觉得酒香、花香,还有其他什么醉人的东西,一股的往人脑子里钻。      晕乎乎的。   连那半张面具都开始扭曲起来。      刹那间就想到了,对方是不是用了灵力干扰她的神智。      可是说不通……      少女脚步不稳,却在下秒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抬眼,又对上那双眼。      瞬间清醒。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和神女殿下讨要谢礼。”修罗王身上凛冽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介于酒香和一股奢靡的花香,闻之欲醉。      宁悦结印的手势悄悄在背后,打算一见有什么不对劲,立马溜走。      没办法,美人上来勾引也得防着,谁叫自己菜的很呢。         脑子里回想好多遍,牡丹花下死,牡丹花下死。      “谢……谢礼?”      听不出她说的是反话吗?还是说这人是故意气人?      她一仰头,秀挺的鼻尖便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饱满的肌肉上还沁着几滴水珠,若隐若现两颗樱粉藏在纱衣中。      疼。   但好白。   少女摸了摸微红的鼻子,视线还是不由得往那雪白瞟过去。      “咳咳……”   牡丹花下死,牡丹花下死。      宁悦在心里碎碎念,说服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美色所误。      谁知道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般故事里不都这样写吗?血脉强大但脆皮的“王族女”,被手下的“权臣”勾引。只等生下两人的孩子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把她的家产全夺走了。      咳咳……扯远了也想偏了。但宁悦坚信,对方一定有所图谋。      所以这美人计,吃还是不吃?      她摇了摇脑袋,又往后退了两步,不巧踩上半截布料。      脚下一滑。      被她踩着的那片纱衣带子,便呲啦一声,垂下地了。      修罗族衣着大胆。   这修罗王也不好好穿衣服,只披了外面一件赤红色大氅和白色纱衣做中衣,大片的胸膛都裸露在外。   宁悦出于礼貌,目光只能往下移去。      “咳咳咳咳……”      这下好了,垂下脑袋,就连腹肌也和她面对面了。      男人的脸越贴越近,几乎连鼻息都可闻。墨黑的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精致的锁骨,将宁悦的视线又吸引住朝前去了。      少女心跳加速,睫毛不受控制的颤。   周围气温不断上升,伴随着酒气与花香,让人觉得又很难呼吸了。      “神女殿下,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不好好穿衣服,居然怪她!   “?”      “对不起?”      宁悦认怂,赶忙弯下腰和腹肌道歉。   不知为何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总觉得太过熟悉。      少女又后退了几步。   但这副防备的样子,落在宁衡眼底又刺痛了他。      可在宁悦眼中,男人没有计较她这般失礼,反而是轻轻笑了声,不慌不忙地将外套系好,迈步替她斟了一杯新酒,递到少女手边。      他垂下眼睫,将情绪隐没。      “殿下光是闻到酒香也醉了?”      “这酒独属于幽都……是用忘川之水酿造而成,属当世珍品。”      “试试?”      宁悦没动。   她只是抬着眼睛,目光盯着他,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递的酒谁敢喝?      “我不太舒服,喝不了酒。”      刚说完就觉得此借口逊爆了,还不如说自己才出生几天,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呢。      鬼才信。      “哦?是吗?”      宁衡也没逼迫,他将手撤回,自顾自饮下,连带这杯他都快喝了半坛。      忘川水酿造出来的酒,醇厚宜人,还有忘忧的功效,只不过他倒觉得没起什么作用。      “方才都是与神女玩笑。”      “今日让神女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只不过神女觉得不适,那便请回吧,改日再议。”      “?”      这时候少女抬眼一脸懵逼。   就让她走了,还以为是什么美人计后鸿门宴呢。      但对方话语落下,那她这个客也不得不走。      宁悦拖着裙子往外边去。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纱门,拂过脸颊,痒痒的。      又是一坛烈酒入喉声。      宁悦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往回望。   那背影寂寥。   他还在一个人对月独酌,不对幽都没有月亮,那是轮回井。      忽然觉得步子有点沉重,挪得一步比一步慢。临到门口,宁悦才发现自己手中那块薄如蝉翼的纱。      好轻薄的纱。   若隐若现的一片雪白,似透非透的两颗樱粉。      宽肩窄腰,劲瘦有力。      喉结顺着酒液而滑动,修长的指节,还有手背上搏动的根根青色血管……放在哪儿都算是尤物。      少女咽了咽口水。   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猛然往后奔去。      揭开层层纱幔。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点,白玉石桌上已经满了酒杯。      宁悦气喘呼呼,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      看着那面具下,见她归来多了几分讶然的眼睛。      还不等年轻的鬼王开口。      少女便郑重其事的问他。      “做吗?”      没有回应,但酒坛掉落,一声碎了满地。      酒香乘着水汽蔓延在整个空间里。      幽冥彼岸也乘着风缓缓摇曳,只余下两人对望。      她不死心,眼瞳澄澈,又开口:      “虽然这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      “做吗?”      ……      做鬼也风流。      玩家在离去的那一刻,瞬间想到此行的终极目的并不是在幽都苟活。      氪那么多金,不就是为了……又是一声嘤咛,少女呼出一口热气,对方稍稍用力,似乎还在埋怨她分神。      “阿……殿下在想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阴郁。此时带着喘息,沙哑。   “唔……”拜他所赐,宁悦破碎的音节不受控制地自齿间溢出。      两个人像绞住的藤蔓。直到少女秀气的牙印遍布那片雪白,还有那淡樱粉也被折磨揉拧成了樱桃红。      她施施然松口。      他拂开少女汗湿的发,在她瘦挺的鼻尖上落下一吻。      “累吗?”      “阿……”那句阿姐,又被憋了回去。      这场过去,宁衡心中被巨大的欢愉填满。      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的亲密……比世间最毒的毒还要有效力。      让人沉溺于此,久久不能自拔。      “你的面具现在能摘了吗?”   少女的眼睛里还有未褪尽的欲色。      她伸着手去抚摸他的眼睛。      年轻的修罗鬼王只摇头,收敛起了眼底的少许神色。      “不行。”      这句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宁衡在那一瞬突然想起人间的过往。仅仅是那一次“修罗天性的”冲动,便将她吓得立马送他回到幽都。      少不经事的小修罗初次领会到,隐秘在心口的情感,叫做爱意。      可爱意却被她亲手折断。      记得那时,见到人间喜事,有情人喜结连理,旁人告知与他,这样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也曾天真,拉着她的手说:“阿衡……也想要嫁给阿姐。”      “这样就能和阿姐永远不分开了。”      而宁悦俯下身摸着他的头。      “好啊,那等阿衡长大,姐姐就来娶你。”      仿佛只是童声稚语,当不得真。   她从未当真。   “不行。”   “阿衡已经长大了,过去都是些玩笑话。”   所以在她没认出他,还把他忘在幽都数十年时,早已褪去青涩与幼稚,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修罗。      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要再当她阿弟了。      玩家在人间勾搭美少男也是常有的事。她有意避开宁衡,但变装变脸,欺骗感情的事做的数不胜数,根本避无可避。      这也使得宁衡的心里埋下颗种子。   为什么不能以其他身份站在阿姐身边,和其他男人一样,得到阿姐的垂青?      不仅仅要怜悯和关心。   还想要阿姐因为他而充满欲望的眼睛,潮红的双颊,颤抖的眼睫。   所以在此刻,他仍说出了那句:“不行。”      “面具不能摘。”      在她能真真正正接受“宁衡”爱她之前……他都要隐藏起来,把这些阴暗的心思藏起来,像影子一样。      “不给摘就不给摘,谁没有秘密?”      “但是阁下?你休息够了吗?”      不愧是修罗族,真是身经百战,孔武有力……      宁悦搂住他的脖子,将手不断往下,在他背上拂过。   男人的脊背上满是疤痕。   连腰上也是。      刀伤,枪伤,剑伤。数不清的疤痕。少女的指尖,如羽毛般一一拂过,描绘着它们的形状,惹得对方肌肤战栗。      仿佛能想象到他在战场上披荆斩棘,一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登上所谓的王位,成为修罗之王。      这时少女却话峰一转。   似是由这些疤痕联想到了什么。      她垂着眼睛,因为欢愉,从眼角涌出几滴泪花。   “修罗鬼王阁下,我也有件事请求你。”      宁悦喘着粗气,连话都不连续。      她才不管幽都神女的身份,会不会暴露云云。作为玩家,体验感才是第一,不对吗?      而眼前的男人,除了是新手有些青涩之外,被随意指点两下,就已经领悟到了双修之法奥秘。      她挺满意的。      果然有力。   上下颠簸,字句破碎,热气喷洒在两人颈间。     脖颈后仰,几滴汗珠往下。      “什么……事?”   “寻人。”      少女喘息着,整个头都埋进了他颈窝,又吐出一口热气,柔软的双臂无力搭在他背上。      “我认识一个小孩。”      “也是幽都的修罗族。”      宁悦继续上个话题:“我和他刚相遇时,他……小小的,瘦骨嶙峋,一身是伤。”      “……和你这疤,很像。”      又是一道力气,深入。她眼眸微缩,手指抓进对方的背里,刮下一道血痕。      可随即。   或许因为提到了别人,男人一怔,不再动作。      他眼眸深沉,盯着少女神色复杂。                                                          🔒[98]第九十八章:“可怜我们阿衡了。” “是么?”   “这个人……对神女而言,很重要吗?”      沙哑低沉的声音轻呼在宁悦耳边。      “重要到神女在这种场合……也要提起他?”      “现在是孤,在你身侧。”      在她问完后,对方若即若离,以为他进时,对方却退,以为退时又有了气力进攻……这种方式最是磨人……但却上瘾。      他这种情绪变化,说不上“生气”、“愤怒”,更像是……她说不上来,但能感知到,对方复杂情绪中居然有“欣喜”的占比。      令人琢磨不透。   少女齿间溢出破碎的字句,从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      但回到灵修一事,修罗鬼王……确实很有天赋。      “故意的……你故意的……”   骂完,对方不怒反倒轻柔地吻她,一路自额头到脖颈,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潮湿而闷热,那些水汽不断上升,将女孩的眼眸盖住。      她眼底的欢愉未褪,依旧迷恋于他的躯体。      宁衡不会让她失望。      只是那些水汽太重太重,又或是今夜的酒不够浓厚,少女那句话将他从欢愉中拉扯,而她本人又将他带回欲望的地狱里。      “神女……殿下该回答孤的问题了。”    好了,如今的语气里又有一丝哀怨了。      直到事毕。   他的臂膀紧紧搂着少女不放,下巴乖巧蹭在她头顶,像只大狗般可怜。   但只是假象。      虽然神情里满是爱恋,爱恋之下却遍布独占与贪欲,他恨不得将满腔柔情蜜意倾数灌进去。      但看现在他两人之间,修罗气力尚存,而宁悦已经累瘫。      果然,在床上不该提其他的。   男人小肚鸡肠如此。      见宁衡打破砂锅问到底,宁悦对此一夜情毫无防备,只想回答完了事。      很简单的道理。      即便是如此美人尤物,吃到了得到了,今夜过去,玩家也不会过多停留。      她下了榻,取了他先前的酒,就着坛子喝了一大口,那醇厚的液体下肚,她只觉眼前雾气朦胧,自己也变得飘然若仙。      简而言之:一杯到。      宁悦并不喜酒,可酒壮人胆,她将头靠在男人肩膀上,回答道。   “很重要。”      “……他与我而言,算是、算是这个世上,第一个亲人。”      游戏世界里,自己养大的随身小尾巴,这样概括也没问题。   “亲人……”      可他不满于此。   鬼王的视线追随着她,可此时意识混沌的少女毫无知觉。      “当然了。”   宁悦继续说,“他年岁尚小,人又乖巧听话,我一直把他当阿弟看待。”      “阿弟?”   “那你们又因何而分别?”      他自嘲一笑,擦去少女的唇瓣上的酒液,   “可是因为……他犯了错……所以你便厌弃了他?”      “怎么、怎么会呢?”      “阿衡是好孩子!”      宁悦立即反驳,她一本正经,脸却已经被酒染红了。      这般笃定的模样,反而让对方愣住。      可随即宁衡又变化了神色。      怎么不会?   修罗王的目光晦暗,脑海里还回荡着少女那句“这是修罗族的天性”。      他见过的,那些少女藏在角落里,落了灰的锦盒。      内里有专用于克制修罗族的法器。      天性难改。      难道不是因为他在人间无故伤人,控制不好杀意……所以阿姐才不要他,把他扔到幽都?      这些年宁衡拼了命的修炼,拼尽力量,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位置,只是因为少女曾告诉他,会回来看他。      所以要做到很好,不让她失望。   只不过在无尽的等待中,宁衡突然害怕,自己是不是会被忘却。      “送他回幽都,为的是让他能独当一面,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宁悦趁着酒意,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      “如今想来,他也应该长的高些了。”      “阿衡幼时沉默寡言,挨苦受冻都不曾有过委屈。不知道在幽都会吃多少苦头……”      “会不会有别人欺负他?”   酒气上脑,少女双颊微红。   连呼吸里都透着淡淡的醉意,眸中倒映着细碎的光,水润澄澈。      说话间,她好像联想到了宁衡最初的样子,那般惹人心疼。      与站在面前的人影愈发的像似。      宁悦一向酒品差劲,人已经不太清醒,又摸到男人身后,对着那些伤痕,轻轻的吹了吹。      做完这些便将修罗高大的身躯环住,把脑袋靠在他胸前,听着对方心跳。      分辨不出这句是给谁的,少女的声音轻到似有若无:      “可怜……”      “可怜我们阿衡受苦了。”         但没办法,人要长大,便必定会经历苦难,当今这世道……生存便是如此,从未变过。      “若是能……”      “唔?!”      话还没说完,宁衡把头垂下来,捧住宁悦的脸,极快速地……将双唇覆盖上少女柔软的唇瓣上,把她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裹着她的下半唇,又接连捻转到上半部分。      湿热的喘息停在两人之间。   宁悦脑袋本来就懵,呼吸不畅,渴求着空气。      一抬头,便与那双桃花眼对视,在如琉璃般的眼瞳中,只看到了无尽的深渊。      修罗的情绪在波动。      连带体温一同升高,炽热的让她都有些想要逃离。   这也是修罗族的特点,成年之后每逢情动,体温便会攀升,也预示着他们对灵力、情绪的控制极端不稳。      想必这位修罗王还很年轻。      所以这一夜,注定是个绵长的夜晚。   ……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自从那日后,修罗鬼王撤去了对神女宫的管控,也不再限制宁悦的出行。      奇怪的是和他双修之后,便很少见到他的踪影。宁悦派人去问,只得到消息说鬼王在忙要事。      于是她趁人不在,乔装打扮在幽都转了几圈,自称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还去参观了著名打卡景点轮回井、忘川水以及奈何桥之类的。      更为偏远之地未解锁去不了,但幽都城内,她已然将路线熟透。      幽都的臣民构成复杂。      有自赤壤中诞生的残暴嗜杀修罗族,还有便是以神女为首的灵族子民,余下的便是自人间而来,逗留在幽都执念未消的魂魄。      按照游戏设定,一般来说人界的魂魄只会短暂在幽都走个过场。      能去轮回的便由灵族引领,前往轮回井,去往人间投胎,开启下一世。      若是罪孽太重,便被扔下赤壤,成为修罗族的养分。      而那些分辨不出善恶,执念又过深的魂魄,便只能游荡在彼岸花中,一日复一日抱着那些念想,直到灵魂彻底消散于天地。      这上万年来,修罗族和修罗族打,修罗族和灵族打……每逢神女更替,便是鬼界大换血。      “平息修罗族的战火……”   官方给的身份卡,主要是让她体验游戏的新版图来的。为了可玩度,还给人设置了“平息战火,和平幽都”的剧情。      “……说是剧情,反而跟主线任务差不多了。”      到头来,问题依旧要她解决。      可打了上万年,内战都没能解决,临到她要如何应对?      玩家在调查问卷上写下:关卡任务太难,游戏体验拉完了。      在忘川河边又转了转,宁悦便大摇大摆回宫了。      一个闪身,刚回到柔软的被窝里,侍女们便涌了进来。   她们是一开始的那群灵族少女,也是年岁尚小,对如何侍奉他人手生的很,唯有一腔热忱,对待宁悦尽心尽力。      “殿下去哪里了?”      “可有受伤?”      说着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把宁悦团团围住,开始了体检。      一张张小脸担忧无比,在她们眼里,自家神女大人如今是一只超级无敌大脆皮,还在幼年期,那便更加脆弱了。      但凡出一点差错,神女夭折,幽都又得回到之前混沌、战乱的样子了。      “真的没事。”      玩家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一点血量都没掉。      幽都虽然被奉为鬼城,可在新任鬼王的统治之下……似乎治安还行,起码王都之内,并未见到有何宵小之辈作乱。       那官方所说的要结束战争……      想着想着又绕到任务里了。      如今只余下上任修罗王的残余手下,在暗中蛰伏,要不就是八方部落还未彻底归顺,可说的战乱……倒是都不至于。      侍女们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了一遍,果然没见到什么明显伤口,这才将心中的巨石放下。      可不等一会儿,外面又有人来传报。      “神女殿下万安。”      “吾王说……”      “您要寻的人,他替您找到了。”      少女一听这话,连忙从摆烂型模式切换出来,连嘴里的那颗葡萄都不小心滚落在地,碎了一地的汁水。                                                                            🔒[99]第九十九章:“被发现了” 找到宁衡了。   听到这个消息,宁悦第一瞬间是欣喜的。      但意料之中,修罗鬼王似乎在阻挠他们相见。可没关系,只要知道当初自己并不是把他推回火坑里就好……这样,良心就不会受谴责了。      虽然玩家并没有那种东西。      她依旧过着她的日子,每天钻研上一任神女留下的秘技……如何维护轮回井,如何解决这片赤壤上永熄不灭的战争之火。      最后……还有和鬼王保持纯洁的肉体关系。      这肉体关系十分微妙。   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像是有……瘾。      而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中,在某个普通的清晨便揭开了鬼王的秘密。      年轻的修罗王并不是战无不胜的。      在平定八方的过程中,他时常会控制不住体内暴动的力量。修罗族就是这样,上天赐予他们强大的体魄,也让他们骨子里都带上了暴虐和嗜杀。   杀红了眼等回过神来,赢了……但代价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又一次他受了重伤。      整个腹部横跨着一条狰狞的疤,皮肉外翻,覆盖在上的洁白纱布,不一会儿又被血染红了。      此时面具下的美艳脸庞,血色尽褪。      可即便这样,他对少女的瘾仍旧如攀升的火焰。      作为幽都神女,宁悦不得不例行慰问。      所以现在她坐在床边,视线又对上宁衡充满欲念的眼睛,只觉头疼。      “都伤成这样了,消停两天吧。”      “等会儿伤口又崩开了。”      按道理说,对方现在应该同她玩政治斗争,或者是勾心斗角,总之不会这样容易就被攻略到手。      简直白送。      他为人确实冷淡。但自从双修那次后,对方似乎对这种所谓的“杀戮之外”上瘾了。      偶尔情到深处,宁悦也能发现他眼里藏不住的某些情感。      “神女殿下……再靠近些。”   他看上去虚弱无比,靠在床头示意她走近,还挥手屏退了侍从。      “何事?”   宁悦凑着耳朵过去。      “让殿下知道孤的伤……并不妨事。”他轻声笑。      而宁悦被按倒在软榻上,散了发髻。   ……他身体力行。   证明了自己年轻力盛。      临了,又至天明。   屋中一片狼藉,染血的纱一圈又一圈散在地面上。      宁悦像被狐媚吸了精气般,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从床榻爬下来。      她自顾自穿好鞋。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还有几丝的扫过宁衡苍白的脸。      “喂?”      “还活着吗?”      平常宁悦醒后,第一眼就会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但今天,她挽好发髻,穿戴好衣服,对方都还没有动静。      依旧一双眼睛紧闭着,往日艳丽的唇也淡了颜色起了皮,视线再往下移,半夜时被折腾四五次的伤口,此刻又崩了开……情况看上去不容乐观。      宁悦俯下身去,探他的额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面具。      “阿……别……”      他似乎还没从梦中醒来,口中念念有词,应当是梦话。      宁悦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此人毫无反应。      盯着面具,少女有个大胆的想法。      指尖轻轻抚上男人的脸庞,移到面具之上。却不料手在此刻被他抓住……她心惊一瞬,却发现对方依旧没醒。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他一个转身将宁悦捆在怀里,气力之大让人挣脱不开。      “醒醒?”      “喂?”   越靠越近,宁悦终于将他嘴里的破碎字句听了个清楚。      只是当听清那两个字时,少女神情恍惚,眼眸不断放大。      她的指尖停在面具上,最终也没有解开。      ……   真相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找上门来,宁悦措手不及。      但她很快接受了现实。      其实仔细想来,宁衡与鬼王两人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那双好看的、独一无二的眼睛。      再比如那些改不了的小习惯,喜欢牵她的小拇指,无意识去勾她的头发……     是宁悦不想细想。      一直把宁恒定位在亲友这一栏,如果贸然将这层关系打破,会让她本人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过不去心理这关。      修罗王寝殿外,轮回井高悬半空,光芒如月华皎皎。      一抹光自门缝穿过,将少女的轮廓勾勒出来。      她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盯面前的男人。      伤口还在渗血,这样下去,宁衡会永远闭上眼睛吗?      她将手从面具上缓缓移到狰狞的伤口。      随即,温和的灵力在少女指间释放。      不愧是神女,治愈天赋确实拉满。不到半息,宁衡的眼睫便轻轻颤动。      “……咳咳。”      他醒了。   桃花眼里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见到宁悦为他治伤,对方神情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几乎下意识地去触碰脸上的面具,见无人动过,又放下心来。      迎着那抹温柔的光,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宁悦。      “劳烦神女关心……”      “嘶?!”      不想此时,宁悦突然用力,将那道伤口用灵力缝合。手起刀落间血止住了,伤口也在愈合,只不过巨大的痛楚让宁衡皱紧眉头。      他刚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对上宁悦一双满是质问的眼睛。      那一瞬。   宁衡只觉腹部的疼痛不值一提,少女的眼神……那道眼神……巨大的恐惧自他头顶浇灌而下。      少女神情冰冷。      而他苍白着脸,甚至有一丝无措。脚边那团黑色的影子也藏进了阴影里,不敢见人。      她发觉了。   宁衡绝望地想。   “你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我想想现在该是叫你……宁衡?”      “还是该叫修罗王阁下?”      ……      宁衡设想过很多次同她坦白。      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许久,他只张了张嘴。      “被发现了吗……”      “阿姐。”      而听见这个词,宁悦是又想气又想笑。他知不知道?就是这两个字,让所有伪装都失去效力。      宁悦没回他,只是背过身去,走向门外。      可宁衡的眼神瞬间转换。      无数个声音在他心底撕扯,他望着少女的背影,手臂上的青筋寸寸暴起,指节紧握着发出声响。      她是不是又要走了?又要抛下他,又要离开他?      伤口不再流血,可是心却好像裂开了。      鬼王不知是在恐惧还是恼怒……周围的灵力四溢,整座宫殿都在战栗,一砖一瓦都在抖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不安。      刷的一声,挡在宁悦面前的那道门关上了。      所有的门全部关上了。   眼前只余下黑暗。      少女的手才刚刚搭在门边,便被迫使不得不停下脚步。   “阿姐……”凄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要丢下我。”      他慌忙下榻,顾不上狼狈,盯着那个背影,不要命般追上去。      原本还瘦弱苍白的人,瞬移间便到了她身后,宁悦刚回神,便发现对方修长的双臂,如铁钳般,紧紧将她裹住。      熟悉的温度再度回归,宁衡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的藤萝般,攀附在上。      他轻轻的把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   像幼时那般靠在少女怀里,数她的心跳。      “阿姐……阿姐……”   “我知道错了。”      面具落地,露出那张美艳的脸。   这一刻宁衡是只真正的鬼魅,苍白又妖冶。      长发如瀑。   每一丝每一缕,都缠在她的身上。      “只是身份不同而已……为什么?为什么阿姐不能爱我呢?”      “修罗鬼王是我,宁衡也是我。”      “一直陪在阿姐身边的,也应该是我……”      说着说着,他神情微变,都快控制不住嘴边尖锐的獠牙,修罗化又有了前兆。      这样一来,危险和尖锐的声音便要取代心中的那些委屈了。   如果被抛弃是注定的。   那么为什么他不提前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生永世,和对方纠缠。      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宁衡抬手,将一直珍藏着的东西双手奉上。      那是宁悦当初遗留在人间的锦盒。      内部是一道枷锁。   一道专门针对于修罗族的禁制灵锁,后来因为某些阴暗的心思,宁衡在一天夜里,将它私下改成了能束缚两个人的法器。      “阿姐,我知道错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控制自己了。”      有人泣不成声。   哪怕当时她从未怪罪与他,但多年遗忘就能让一个孩子反复思量,到底是哪一回做了错事?      到底是那一回做了错事……        “不会再骗你……不会假扮身份……”        “不会伤人……不会让你失望了……你看……若是不信、若是不信……”      宁悦感到背后有滴热流自肩胛骨处传来。男人……不,此刻他又像是将自己转换成少年、孩童时期,说着说着带了几乎不可闻的、委屈的鼻音。      “……用这个吧。”      热泪浸透了少女的纱衣。      他将锦盒打开,将法器送到宁悦手边。      几乎压抑不住自己,颤到声线都抖了起来:      “用这个把我锁起来吧……”      “锁起来就好了……”      是锁住战俘……兽类……像狗一样锁起来,就不会惹她生气了。      宁悦动不了。      她想起身去把门关上,然后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   这些年,他到底在幽都经历了什么?      巨大的灵压,让少女迈不开步,也做不出回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将手中的锁链套上他自己的脖颈。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缠到那只漂亮的、脆弱的颈子,满是红痕与铁锈。      那些夜晚她抚摸过的血管、喉结、皮肉……都被勒到变形扭曲。      “阿……姐……咳咳咳咳……”   连声音都嘶哑了。   他艰难地把铁链的另一端套到宁悦手上。      脖颈处的窒息感和腹部伤口再次裂开剧烈的疼痛,几乎令他濒死。      但见到少女眼底密密麻麻的震惊中,只要捕捉到一丝、哪怕一丝的心疼,他便只有快意。      “阿姐……”      “我是你的。”   一瞬间。灵力四起,法器生效将两人裹住。      冰冷的寝殿内。   宁衡笑的有些病态,如此就彻底在一起了。                                 🔒[100]第一百章:“身份卡即将失效。” 而此时,他头顶却传来一阵轻柔抚摸。      可脖颈处越发窒息,肺脏几乎快破碎……只因为宁悦牵着他的手越发用力。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只说,“阿衡。”   “你长大了,不该这般粘人了。”   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荡的大殿之中,宁悦的声音很轻很轻。   刷地一声,铁链落地。   空气涌入肺里。   他得以喘息。   两人视线相对。   少女眼中一片平静,如同窗外忘川河水川流不息,波澜不惊。而宁衡……金色眼眸中翻涌无数复杂情绪。   不甘、惶恐、病态地依恋。   “阿姐……”   她松开指节抚上了少年的眉眼。   如同幼时帮他整理碎发般亲昵自然。   可见她这般,宁衡好像突然泄了气。   脖颈传来的刺痛,像是一团钉子堵在喉管,宁衡开不了口……只执拗地将铁链另一端绑在她腕上。   对方越是无动于衷,宁衡心中的恐惧便增长一番,像一只深渊里的兽在不断啃食。   两人之间的铁链束缚,越绞越紧。   “……”   良久,宁衡听见对方一声叹息。   “阿衡,你当真要如此吗?”   少女捧着他的脸,替他擦去不知何时淌在眼角的泪。   她依旧平静。   仿佛他刚刚做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个调皮的孩子在胡闹。   “和姐姐谈恋爱可是很辛苦的。”   “说不定会被渣、会伤透心的。”宁悦轻声细语,像是在劝导迷途羔羊。   “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葱白指尖点在少年眉心。   经历如此一遭后,在此场景下,少女竟然嘴角上扬,露出个笑来。      “阿衡,你要想清楚才行……”      羽衣洁白如月华,她立在大殿中央,宛如一尊观音神像。   可面容却隐藏在阴影中,分辨不出神色。   宁衡一怔。   听她话语中的转折,他眼眸满是错愕。      哪怕在修罗战场上打打杀杀上千回,在她面前,又回到当初那般孩童模样。   修罗摇晃着脑袋,拉扯铁链声声作响。   “不,不,阿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阿衡此生只想与姐姐一起……”   那张脸,称得上“瑰丽”两字,此刻被疯狂和喜悦布满。   宁衡回过神来,红着眼尾,双膝跪地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将头轻轻蹭到少女手心。   他环抱住少女的腰,轻声道:“阿衡原本就该嫁给姐姐的……”   “求阿姐怜我。”   “求阿姐怜我。”他抬眸,眼里盛满细碎星光,满是眷恋柔情。   ……   “以后别搞这种自残式道德绑架了。”   “自损八万,伤敌为零。”   宁悦揪住他的脸。   双手下移,一圈一圈解开他脖颈上的法器。却不想在她接触的瞬间,链条灵光一闪,隐没在少年脖颈处的血痕里。      而她手中的另一端,也化作丝丝光缕缠在了她的手腕上,最后变成一朵赤色的彼岸。   折腾了那么久,回过神才发现法器早就生效了。   “……”   “宁衡,解开它。”   年轻的修罗低眉顺眼,被捏红了脸蛋也不作声,他垂头道:      “姐姐……术法已经生效,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解法。”   一眼假。   宁悦懒得揭穿他。   也懒得计较这“硬性绑定”。   少女斜躺在贵妃榻上,对着腕上的彼岸花印记再次欣赏。   血一般的花瓣盛开在女孩洁白的皮肤上,看上去像是最简单不过的刺青,可另一头却链接着刚刚坐上王位的修罗。   性命相系。   只要她轻轻一拉,对方便会感受濒死。   后来宁悦在初代神女的“遗言”中找寻到,历代神女制服修罗王的方式不一,但最残忍、也是最为保险的便是这一种。   直接种下幽都独有的灵咒,宁衡用她以前的法器做媒介,怕不是早便有备而来。   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永久有效。   两人将会在幽都度过漫长的年岁。   灵咒多半是神女用于惩戒下属的,可宁衡实在是太过贴心,自从面具解开,他消去身份隐瞒之后,只要事关宁悦他都亲力亲为,把王位干成了兼职。   当然了,主职是宁悦的保姆。   所以灵咒的使用情况,只能是……对方要求的窒息感体验。   怎么着灵咒也是幽都秘术,怎么着铁链子也是她寻来的正经神器,此刻已经完全沦为……        宁悦将秀气的眉头一皱,望着宁衡,心道,这人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可一想到差不多是自己带大的他,便羞愧难当……个屁。   每每到了极点时,他最喜攥着宁悦的腕子,不断磨蹭着她的脸。      可怜巴巴地喊:“姐姐帮帮我……”   “姐姐……快到了……”   某修罗似乎知晓自己的优点在于何处,紧着那张脸在她眼前飘。      而他恰巧不止脸一处美。   刚成年的修罗族重欲贪欲,又不敢轻易惊扰她。   只能时不时露腰,偶尔不经意敞开衣襟,费了心思引人注目。   她也没腻味。   每次都上当。   又一夜温存,宁悦盯着他的眉眼,手不断下移,直到触碰到腰腹。   “阿衡处处好看,可唯独是这儿……可惜。”   肤白,且精瘦有力。但……少女指尖扫过,凹凸不平一道崎岖的疤痕横跨在少年腰间。   背上有经年累月的疤,而这道是新添的伤,那一场战斗令人惊心,对方是只完全狂化的修罗族,宁衡收着力打,差点被兽角穿破腹部。宁悦守了他三天,才等到他转醒。   好几次,那道幽冥彼岸的印记都快暗淡下去。   因为她的一句话“要是幽都此后再无战火就好了。”      宁衡几经生死,不断收复疆土,好在她们快成功了。   烛光一线,晃眼。   宁悦额角的汗水滴落,伸手去遮,视线又落在手腕那朵彼岸上。      她一停。     却对上少年略带受伤的眼。   不等他开口,宁悦便捂住他的嘴。   认真道:“没有嫌弃的意思。”      “我是说……要不要……也做朵同样的小红花在上面?”      “我帮你刻上去。”      “我技术很好的,相信我绝对好看。”      说做便做。   她吩咐人取来笔墨,颇为好心情地让宁衡躺好,衣衫揭开。      那段洁白之上,少女笔锋游走,不过多时,一朵赤红的幽冥彼岸就勾勒完毕。      细细一看,也同她腕子上的别无二致。   “这便是阿姐常说的情侣款?”      活差不多了,宁衡也舔着脸贴上来了。少女的手还被他按住贴在腰间,而他本人正垂头轻嗅着少女腕间香气。      “多谢姐姐……孤,我很喜欢。”   如墨般的长发卷曲一路覆盖后背,胸腰若隐若现,一朵赤红盛开在肤上,称一句“艳鬼”并无过错。   手中纸笔落地,少女心思又被勾走了。      ……   随着出征次数越来越多,被收复的部落也越来越多,不过数年,部族几乎全部归顺。      按照宁悦的想法,幽都统一,那么战火便不会轻易再起。   宁悦成为名副其实的幽都之主。      在她的努力下,灵族和修罗族内乱大幅度下降。      现在除了每天应付粘人的鬼王,宁悦每天唯一的乐趣,便是抬头望天……不,是望轮回井。      时不时还得修一修它。      也是这时宁悦才知道幽都之主,会受天地法则约束,终其一生不得自由。      更别说她现在身上还绑着和宁衡的印记……一时兴起,悔不当初。   每次只要她有了想出去的心思,游戏界面就会显示:      【很抱歉,身为又幽都之主的您,并不能自由出入人间与冥界。】      又是一次传送失败后。   宁悦被直接传送到了忘川尽头。      此处的幽冥彼岸,盛开的比别处壮烈,忘川河水流到尽头,竟然逆流往上,融进高天上飘渺的云雾中。      壮观如此,宁悦只觉无聊。   那是因为这已经是她第二十三次观看此景观了。      第一回,精彩。   第二回,回味。   第三回四回便开始乏味……再多便是无趣,平淡。      景如此,人亦如此。      会腻。      答应和宁衡在一起的记忆仿佛还是昨日……可她的心思说变就变,宁衡费尽心机让她停留了数十年,对宁悦而言这段感情已经算长情。         少女一脚踏进彼岸花丛,飞快的奔跑,惊起一层又一层的残魂。      荧光点点,错落在她身侧。      直到跑累了,她顺势躺在花丛里,望着头顶那轮巨大的轮回井发呆。      【作为幽都最后一代神女,您的功绩令人赞叹。幽都子民安居乐业,人人都在感念神女的恩德,赤囊之上的战火暂时得以平息……只是似乎还有哪里不对……您应该关注……】   【唯一的……轮回井……崩……】机械音卡顿。      五秒后,它又重复一遍。   这次 ,宁悦在结尾处听到了令她振奋的消息。      【亲爱的玩家。】      【但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身份卡即将失效。】      振奋到直接从花丛中仰卧起坐,她眸子亮晶晶的。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划过,那便是——   是时候启动死遁计划了。          🔒[101]第一百零一章:“补月亮。” “仙历二二七年,修罗王战乱平息,各部归顺。”      “仙历二二七年夏,神女降服鬼主,幽都得以安之。民感之,供以神女像显其恩慈。”      “仙历二二九年六月,轮回井崩,赤囊翻涌,业火绵延千里,忘川河水干涸,游魂无处可栖。神女以魂献祭,换得甘霖,后幽都永世太平。”      “同年七月,鬼主宁衡供神女像八百余年,祈复活旧主。”      “无果,怒而毁之。”      ——《仙缘尘世篇.幽都杂记.其一》      ……     要怎么执行死遁计划,是一门艺术活儿。      前夫二号十分之难缠,要在他面前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彻底才算成功。      她翻遍幽都典籍,只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点送自己“去世”。      还要恰巧在身份卡到期之前执行完毕……真难。      “真难呐。”      “真难。”      宁悦躺在软榻上,对着那一轮永恒不变的轮回井说道。   若是直接消失不见,那么宁衡一定会寻遍幽都,说不定还会往人间去。鬼王现世于人间,那就乱了套了。而她本人也会一直被人纠缠,以后还怎么逍遥快活?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宁衡眼前消失的彻底。      正在此时,祭司老头前来求见。      “神女殿下。”      “老头儿?”      “呃……咳咳,祭司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出于礼貌,宁悦赶忙将老头搀扶起来。      “快来人,赐座。”      而那老人家看着宁悦眼中满是欣赏与希冀。他只觉得这一代神女,果然不出所料,短时间内能收复修罗王成为麾下之臣,还能将幽都治理的井井有条。      “殿下,臣今日前来确实有事相报。”      老头叹了口气,将这些日子来宁悦交代他的事儿都一一汇报。      特别是关于轮回井,宁悦一手交由他打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让老头告知于她。      “近日老朽观测到轮回井有异变。”      “自从半月前便出现了类似于人间的月食。”      “恐怕是前任神女留下的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轮回井的运转,殿下自轮回井中诞生,自然与轮回间的联系比老朽要深刻得多,想必这些变化,殿下也都能提前感知?”      “知晓当然知晓。”      “那殿下可找到了法子?”      “嗯……只是……”      那倒是未必。   宁悦笑得有些尴尬。     从前任神女遗留下的秘籍中,确实到了如何维持轮回井运转。      每逢月初开工,从未缺席。   但目前宁悦的灵力低微,多半只能依仗上届神女的灵力,在此基础上修缮才能勉强维持,几乎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程度。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告知于他人的,不然只会多收获几分焦虑。      少女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还叫手底下的侍女们,也为老者送了一盆水果。      可他并未收下。      忧愁爬满了老者的皱纹。      他忧心忡忡,苦口婆心的劝道:“臣听闻,若是轮回井失去灵力供奉……便会如人间月的传说般,从天上掉下来。”      “到那时候,幽都的千里赤囊都会翻涌而出,无尽的业火会顺着忘川河水逆流而上,焚烧一切生灵。”      “无论是灵族、修罗族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宁悦揉了揉眉心,又叫人替她捶腿。      左边一个小侍女揉肩,右边一个小侍女喂零嘴,俨然一副昏君做派。      她听着老头的碎碎念。   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此刻此刻才意识到什么叫忠言逆耳。太过唠叨,的确招人烦。      “停停停,老祭司大人。”      “你这算空穴来风,杞人忧天。”      轮回井虽然摇摇欲坠,可不是还没坠吗?   只要宁悦在一日,便能维系一日。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就好了。      月月都去,还越来越频繁,可算是把人都累废了。      作为神女,她总是不得自由,得日日都得守着轮回井。      同样作为幽都之主,还得受天地法则制约,更是出不了冥界。      要是有谁可以替她做这份工作就好了,最好是二合一合订般。      那她就可以一走了之,继续潇洒了。      “殿下。”      “虽然您已经收服修罗鬼王,收复了整个修罗族,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修罗族一向诡计多端……可不能轻易相信他们。”      “要多加小心。”      “特别是最近轮回井有异变,更是要多加防备。”      “难保他们乘此机会生出二心。”   “按照记载……曾有第四十二任神女,便是因此而陨落。那些修罗族,趁着神女修补轮回镜之后体虚叛变,导致幽都大乱。”      “后来第四十二任神女身体一落千丈,不久后消散,而那时的修罗王竟然接替了幽都,果然一群狼子野心之辈。”   “……宁衡不会的。”   她下意识答。      “我相信宁衡不会伤害……等等?”      可就在此时,宁悦盯着老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宁衡确实不会伤害她。      但是——   她不经意,“消散”在对方面前,还临终托孤,把幽都这个皮球踢给他的话……   少女眼睛里闪出异样的光彩。      “!!!!”      “祭司老头,你简直是个天才!”      她像是高兴极了,从软榻上光着脚跑下来。,一路踩过兔绒毯,带起一阵风。      少女蹲在老者面前,给他塞了一把葡萄。   乌发长长垂落在背后。      “天才老头,你帮了大忙!”   对方一脸懵逼。   世代神女都多半是清冷而高贵的,和宁悦这副做派完全不同,可老头只当她才刚刚出生几年,又天赋异禀。所以性子急躁,懵懂的些也算……正常?      “殿下这是何意?”      “真是折煞老奴了。”灵族和修罗族一样,也有巨大的等级意识。      捧着宁悦送的那把葡萄,老者倒是不好接受,却又不敢扔掉,只颤颤巍巍地捧过头顶,匍匐在地。   而宁悦弯着眼睛,拍了拍对方的肩,故作高深道。      “我的意思是——”   “这些事你就不必担心了。”      “轮会井是不会落下的!”      “本殿下给你保证,以后千千万万年都不会再落下来了。”      说着,随意应付了一两句后,便将老者送出神女宫,关起门又品尝起她的葡萄了。      ……      刚送走一位,又来了一位。      宁悦此刻正在午睡,清浅的呼吸声传来。侍女们都立在殿外。      突然,只觉一阵风而过。   随之耳边传来男人的一句:“退下。”      刚抬眼,便对上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脸。      残角,还有血迹。   那是修罗……修罗化的鬼王。      侍女不敢动作,伏在地上哆嗦着身子。生怕有什么不对,惹对方发怒。      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却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的声线:   “神女殿下还在寝殿歇息,要婢子前去通报一声……”   黄金色的诡异双瞳淡淡一瞥。      “孤说,退下。”      灵压袭来,让人几乎动弹不得。死亡威胁如同微云般笼罩在她们心头。      这位鬼王向来残暴。      听说这次在战场上刚刚扭断了上百只修罗族的头。狂化之后,杀的敌我不分,不见血不停手。      普天之下能够降服他的,只有神女。如果是她们犯了错,说不定会是那种残忍死法?她只埋怨自己一时嘴快。      “是……是,陛下。”      好在,修罗鬼王并未同她计较,生怕吵醒内部熟睡的女孩。      侍女们松了一口气。   算是捡回一条命。      宁衡拖着步子,自顾自走进去了。   蜿蜒着一条血痕。      殿内。   少女睡的正好。      恬静的睡颜有半张藏在绒毯内,乌发散乱,呼吸清浅。      宁衡轻轻把头贴近。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习惯性数着她的呼吸。   心中的燥乱刹那间被抚平。      偶尔见她因梦皱眉,伸手抚平那眉间忧愁。      却无意间扫过自己那只狰狞的、非人的手。宁衡迟缓地收回。      生怕脏污了她。      “阿衡?”      “你来啦?”      少女翻了个身,一把捉住那只难看的手。      她顺势将他搂住。   不顾对方如今可怖的模样。她像是没有睡醒,一把攀上宁衡脑袋上的角,用脸蛋亲昵地蹭了蹭。      “怎么又变身了……给我变回去……”      “算了,这样也好看。”      依旧睡眼惺忪,半睁不开。   “让我再睡会儿……”      如水般温和的灵力自额顶,汇入他的经脉,宁衡蜷缩在软榻一侧,望着少女睡颜,入神。      慢慢地,他也陷入这种温柔里,忘却了心中的躁动不安,连修罗化也在缓缓退去。      宁衡试探着靠近,却不想对方还要主动,直接环抱住他的腰。      “阿姐,我这模样……”      “难堪。”      “你不懂,这叫人外控。”      “……”      她像是证明般,对着那半张可怖的脸又来了一口。   “怎么样……不算叶公好龙吧。”      “都说了不要……”      “容貌焦虑。”      说完,她像是真累极了,揽着他倒头就睡。有时还像睡懵一般,将他当做那时的小孩,搂在怀里哄着。      一边拍背一边断断续续说梦话般把故事讲给他听。   她说着,“阿衡……”   “要是有一天,我因为有不得不做的事离开……”      “不。”      “不要离开我。”      “不要……”      他下意识收紧力度,将少女抱的紧紧的。      宁悦只轻轻叹息,玩笑般说:“幽都的神女,都要上天补月亮的。”      “看阿姐给你补个大的。”        ……      “那你说,合欢老祖该是怎么样的?”      “我认为……”      “她该是个十分后悔的女人。”      宁悦斜倚在石像脚边,那副回忆往昔的模样,仿佛只要有人愿意给她递一把瓜子,就要开始讲故事了。      但黑衣人首领很明显没什么兴趣听她的故事。      “后悔?”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老祖岂能是你可以置喙的?”   那人语气不耐,对她的答案不太满意。伸手就要将宁悦提起来,待身侧不远处的阵法画好,她这个“容器”就要发挥作用了。      “别想着有人来救你了,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         “接受现实吧,成为老祖的新身体……是你的荣幸。”      那只干枯的手,最后还是又停在宁悦眉眼处,不敢落下。      他唯一满意地便是宁悦这幅身体。   几乎与老祖相差无几。      是近百余年最好的容器。      “自顾不暇?”      面对那只苍老的手,宁悦没有躲开,她只好奇道:      “怎么,对付我们还是不同的方式吗?”      “诶诶。”      “就算是要死……不,要成为老祖容器,也让我搞个明白吧?!”      黑袍人浑浊的眼盯了她两秒,兀自笑了,整个暗室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想拖延时间?”      “天真。”      黑袍首领见她问不出其他有用消息,便去后方指导。      “你们几个,守着她。别让她跑了。”      “我去安排其他的,有事及时禀报。”   身旁护法弟子一左一右围了上来,他们窸窸窣窣笑起来,仿佛都在嘲笑宁悦的无知。      宁悦跟着一块儿笑。      她指了指地下宫殿中央,墙边,估摸着那副阵法还未完成,少女挑挑眉,      “反正没画完,给我讲讲呗,大哥大姐。”      少女又示意了自己手边全是束缚。      “我都手无缚鸡之力,同伴也自顾不暇了,讲讲不亏……”      她这幅故意示弱样子,让对方嬉笑声更大。   宁悦看似老实待在一边。      有人忍不住嘲讽道:      “当然是无人救你了。那些人的阵法会被传送去血池,瞬间会被吸干精血灵力。”      “他们可没你好运气……能多活几刻。”      “……咳咳咳咳,好血腥。”   “血池?”      “可不是……血池比之鬼界忘川水过无不及。同样有恶鬼啖其血肉,无处可躲,只能活生生被吸作养分。”   “呜呜呜呜……好害怕。”      她适当担忧。   其他人如愿嘲弄。      送鬼王去血池……也是能想的出来。可宁衡无事不代表其他人没事,她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有那么好笑丢人吗?”      笑声越大。      她想了想,朝其中一个笑得最欢的弟子摆摆手。      也回笑道:“反正没什么比供奉错了神像丢人现眼了。”      “只可惜……没你们这群盗版合欢宗好笑。”      “弄虚作假,错认祖宗。”      此话出后周围寂静一片。   落针可闻。      宁悦回望一眼神女像,虽然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也没搞错对象。      但是幽都神女和合欢老祖两个身份应该捂的还算严实,没有露馅儿。      迎着那群人好似要杀人的目光。      宁悦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对方痛脚。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      合欢宗千年前壮大,但不过昙花一现,很快分崩离析,分支众多,又多半被打压,早已断代。      现今所存的多半都是一群自称“合欢宗”的邪修自悦自乐。   这痛脚踩的好。      美哉美哉。      她笑的更甜了。   “激将法而已,真当我们会上当?”   那黑袍弟子咬牙切齿。      “哦?”      “那就不好奇你们错认的祖宗是谁吗?”      “那么多的香火,供了其他人,好不划算,好不划算……”      “小弟弟,别真以为穿了露脐装就是合欢宗了,差的远呢。”      “闭嘴!”      一道灵力过来,意图在封上宁悦的嘴。      她偏头躲过,咧嘴笑,露出几颗白牙。      宁悦选的小弟子果然沉不住气,上前两步,眼看就要过来揍她。      “碰!”      一拳下来。      少女依旧笑的甜美。      而对方拳头并未落下,只见他的手腕堪堪停在半空,瞬间,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   那弟子的手臂扭曲成诡异的模样。      他看向宁悦的眼神,由憎恨转换到恐惧。   而她却说:      “别怪我呀,不是我把你伤成这样的。”      “是救兵沉不住气了。”      “是不是呀?”她依旧笑嘻嘻的,却眼神沉了下来。      “阿衡?”      “还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跪在她身侧,与之同时,那弟子被扔了出去,顿时整个地下为之一振,尘土四起。      灰尘隐去,神女像屹立不倒。   少女端坐其下。      他跪倒在神女像下,也像是匍匐在少女脚边。      宁衡垂着脑袋,低声喊了句姐姐,见她没回应,也没停,继续轻手轻脚帮人解开束缚。      众弟子见他凭空出现,面上一惊。   纷纷摆好姿势,抽出武器作势要上前斗法。      可又不敢轻易尝试。 无一人发觉便潜入进来,此人功力深厚可见一斑。      宁悦问到:“陆姑娘他们呢?”      “陆晚晚有没有受伤?”      “其他人你也救下来了吗?”      少年顿了一顿,眸光暗一瞬,她从来只问无关人等,宁衡摆出一副委屈模样。      “姐姐不担心自己安危,不担心……”不担心他。      “反而担心他们……”   这些无关、多余、累赘之人。      少年心底鄙夷嫌弃那些人,面上却不显,生怕惹宁悦生气。      她重复一遍:“我在问你话。”      “救了。”      “都在另一处地宫……特别是、陆、姑娘。”      “姐姐放心,我一直都很听话的。”      哪怕你一次次放开我的手。   他望向宁悦,眼底的晦暗再增一分。      就在此时,一位弟子贸然出手。阻止不及,其他人便也顺势上前斗法,即将乱做一团。      可一道灵压来袭,众人动弹不得。      宁衡眼瞳扫过。   像是心中妒火正无处发泄,他出招带风,无一招不狠厉。      杀鸡儆猴般,随机挑选邪修虐杀。      又等人最害怕时收手,把恐惧无限放大,却迟迟不给结束的机会。      “……”   一旁宁悦见他如此,思及打了个巴掌也得给个甜枣,虽然此鬼有事瞒她,但是这回也的确救了人帮了忙。      而且……此前在阵法中也是先舍了他。      记忆中,当年那个乖巧孩子,也总因为她一句话便等了十天半个月。      脾气养坏了,也多半有她的锅。      更何况……      【鬼王刺青】还没到手。   总不能先撕破脸皮。      宁悦好声好气唤他:“宁小道友?”      她上前扯了扯对方的袖子,附在他耳边悄声道:   “阿衡。”   “快别玩了。”      听见这个称呼,宁衡似乎心情都雀跃不少,他立即停手,把四周的邪修弟子定住。      “姐姐……”      “你说,要杀谁?”      而那边,黑袍首领感知道不对劲,马上追赶前来,阵法一触即发,可人却跑的没影。      他恼羞成怒,下令封锁所以地下宫出路。      ……      “先不说要杀谁……”      “阿衡。”   “你对这群邪修是不是早有所耳闻。”      宁悦趴在他背上,两人在错综复杂地宫走着。      “一早在城中都认出了神女像……还和他们交过手,你肯定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的。”   “对吗?”      更不用说明明之前早就混入弟子之中,却迟迟不肯出手。      宁衡背着她朝前走着,并不作答。      宁悦只能看着个后脑勺。   再往前看去,也只能看到少年鼻梁直挺,嘴唇线紧抿着,眼神直直往前。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双手自然而亲昵的搂着少年的脖子。   “怎么?”      “生气了?”   又是一口热气呼到少年耳畔。      “这么容易就生气?”      “可是阿衡,你这次在气什么呢?”                         🔒[102]第 一百零二章:“细雨。”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地下宫。      陆晚晚醒来,感觉后脑一阵阵疼痛,浑身发软。灵力也用不上,像是丹田干涸了般。      再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晰。      目前她在一座巨大的密室中,门口守卫已经被人打晕。再便是横七竖八的各宗弟子,晕倒在各处。不远处有一口巨大的血池,内部暗红色的液体翻涌着,仿佛能融化一切。      还有不少白骨从赤红的水中冒出来,看得人胆战心惊,陆晚晚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碰到,一截断臂,差点惊呼出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靠着墙边移步。   对了……宁姑娘呢?      那般危机时刻,是宁悦拉住了她。可她往四周一一分辨……这都是些生面孔,并没有发现宁悦的身影。      不是好消息,这说明她们并没有被关押在同一地方。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以往都是躲在师兄长老背后,小姑娘自然没有那么多要顾忌的。但如今不同,她咽了咽口水,望向漆黑的洞口。      那处,是唯一的出口。      又一转眼,看向被打晕在地上的守卫。      陆晚晚默念三遍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二、三……”      数到五,就一不做二不休冲过去!      可在此时,只听见咔嚓一声。   刚抬起脚迈向黑漆漆的洞口,便踩到半块凹凸处。      刷刷几声,从耳畔擦过几支箭矢。      她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只利箭即将正中眉心。   “小心!”      就在这是,她只觉腰部突然一紧。有人带住了她,帮她轻松躲过了那只流箭。      “想必是邪修提前布置好的暗器!道友要多加小心!”      再回头,宋牧之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多谢。”   陆晚晚将头一偏,不敢同他对视,却刚好看见自己五大三粗的臂膀。这时候她还在易容,想必对方也看不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有人先我们一步,解决了守卫……”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   “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出口与外界取得联系。”      阵法启动之时,宋牧之离得不远。中途和陆药也被吸入其中,才醒来不久。   他握紧着手里的灵虚宗玉牌,当下灵力半天使不出来,这通体翠绿的灵玉和一块砖头没有区别。      只好上前翻找起守卫身上的钥匙或令牌。      也是这时,陆晚晚瞧见对方手臂上一道划痕。      下意识想去关切问他:“你受伤了?”   但还忍住了。      想起之前的事,此人权衡利弊的能力,要比她强得多,又何必来担心他呢?      门外一队交班的邪修正好路过。      “等等,站岗的人怎么不见了?!”      “里边出事儿了?”      两人往内室探头探脑。   越往内走,便觉得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就越发的浓重。      “你先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去看看,快去看看!我去通知首领!”      “他们不会真跑了——”      “!!!”      邪修缓缓倒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也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墙壁碎裂,尘埃散去。      有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谢、谢……咳咳咳。”      “谢师兄?!你们来了?”      宋牧之先开口。      这话一出,陆晚晚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连忙补救道,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谢纾谢少宗主?”      “……有个女孩个子不高,皮肤挺白,被其他邪修带走了,眼下生死不明,恳请谢道友出手相救。”   身份被怀疑又有何关系?   一想到宁悦不见踪影,陆晚晚万分焦急。      她眼珠子一转,又继续道:“那女孩和你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还说是灵虚宗的新弟子。”      “你们同宗,岂有不救的道理?”      这话说完。   谢纾瞥过一眼,又对“他”打量几分,就连一旁从未作声的陆药都不禁开口。      “怎么,道友这么关心他?那灵虚宗弟子是你什么人?”      “我……”   她斩钉截铁:“她与我有恩!”      “再说了……谁人不知灵虚宗的人,最是光风霁月,侠肝义胆。”      陆药一向细心。   见这大汉打扮粗糙,却一副小姑娘作态扭扭捏捏,他不禁多留个心眼儿。      视线在陆晚晚身上频频扫过。   盯的陆晚晚心虚。      “谢师兄。” 而宋牧之打破平静,此时上前向谢纾汇报。      “师兄,我来的时候,邪修便在北境城中肆虐……这次更是猖狂,直接在传送阵法中设下灵咒。”      “他们……”      宋牧之长话短说,将见闻都告知了谢纾。      而这时,陆药把门口的守卫扔了过来,示意谢纾。   “早听闻谢少宗主灵力非凡,审问术更是了得?不知可否有幸见识见识?”      谢纾未推辞。   他施法在邪修的记忆里,探查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其一为何要带走修士。”      那人懵懵懂懂,似梦非醒,喃喃到:“首领说要灵力,血池……吸收灵力。”      “你们……都是、灵力。”   陆晚晚沉不住气,也上前问:“那为何要单独抓走一女子?”   “复活……老祖。”那人答。      “那就不是夺舍?”   她一听到这话,想到少女临行前还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却不想如今深陷泥潭的是宁悦自己。陆晚晚一脸心焦。      “已经拖了那么长时间了,晚了一步都不行!”      “我们得去救她!”      “谢师……谢道友?”      而就在此时,她不小心露出破绽,却很快被被陆药识破,几乎是瞬间,他揭下易容术,发出啧啧啧声。      “!?”      少女神色焦急,频频护住脸,乌发散乱。      “我说语气怎么那般相熟?”      “原来是久寻不见的晚晚堂妹?”      “这张易容皮子做得蛮好……连堂哥我都没认出来。”      陆药将易容术拿下来,又欣赏了一番。“这法术都不像是你的手笔,精巧的很,难道是你的那位宁道友了?”      “?!你做什么?我的……”      “可算是找到了。” 他挑挑眉满是挑衅。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除非!”   陆晚晚像是想到了,唯一能威胁到他们的方法。      “除非你们帮我……”   “对!你们帮我救她,我就乖乖回去成亲……”      “呵。”   “晚了……说不定那位宁道友,都化作老祖灰烬了。”   陆药嘲讽。   “求求你们了……”她焦急到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      “别着急,陆师妹。”   谢纾一看到陆晚晚的脸,顿时想到若是陆晚晚在此,那她口中的少女,便很可能是?      宁姑娘?!      被带走成为老祖祭品的少女,竟然是宁姑娘?      “你们带走的女孩在什么地方?”      “往……往东。”      邪修的手指了指。      远处密道错综复杂,漆黑一片,迷雾满布。看得人心惊胆战。   随后,邪修一口污血吐倒在地,赛后昏迷不醒,想必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谢纾收手,转向看向宋牧之。    他语气迅速,动作利落。 将一瓶药丸塞到宋牧之手上。   “宋师弟,这本解毒散给你,解毒后,你便与陆公子照看他们,等人醒了便带着他们往那条路出去。”      “这些人都拜托你们了。”      “陆家的人在外接应。”      “那师兄,你要往哪儿去?还需要人手帮忙?”      “不用。”      说着,谢纾站起来。   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等等,我也要去!”   陆晚晚眼看着便要追住了,想窜出去帮忙却不想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下。   ……      谢纾狂奔在密道之中,只见到许多邪修尸体在路边。      他是自三日前一路奉师命,来到北境陆家。婚约在即,谢家长老催得急,让他前来陆家打探。   却撞上这一场闹剧。      邪修在北境最大的传送阵设下陷阱,数十上百人都不见踪影。      谢纾刚到这儿便受陆家家主所托,前来寻人。      沿着踪迹一路找到这座地下宫殿。   此处地下四通八达,如密网般交织,空气中还有毒物,稍微吸入便会灵力丧失。      和他一起来的陆氏弟子都中了招。      只有谢纾因为准备齐全,带了解毒的丹药,才能深入腹地,寻到了他们。      但没想到有人提前他一步,将邪修打败……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而且……      少年眉宇忧愁。   自那日一别,他与宁悦已经几月不见,再次得到消息,却是她又一次陷入这般险境吗?      “宁姑娘……”      “宁姑娘。”   一定没事的。   ……      “宁衡。”   “你在生什么气?”      “你一早便感知到这群邪修在做什么,对不对?”   宁悦趴在他肩上,手软的没力气。      宁衡没立即回答她,许久才开口:“阿姐说的没错。”      “从刚进城,我便知晓邪修的存在。”      “他们怀里抱着神女像,不知用了什么秘术能穿梭阴阳两界。上一次见,还是有群拐卖女修士的邪修有这样的本领。”      宁衡没说完,也正是那群邪修将她的消息带来。      “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作祟,结果也简单……都死了。”      “可这群人……姐姐。”      “是他们凑上前没错……而姐姐为了救陆姑娘才沦落至此……”     “倒打一耙!”      听了他的话,宁悦气不打一处来。自城门口时,他就认出了所谓神女像,那群邪修动作又怎么能逃过宁衡的眼睛。      只不过他也想借邪修帮自己一个忙。      选择权放在宁悦手边。      跟他出阵,回灵虚宗继续完成她的事,亦或是扔下他,去救陆晚晚,闯一闯这地下迷宫。      但代价是……      “这景色跟刚刚怎么没变化?”   “等等,我们又绕回来了?”      “还得回去找陆姑娘,我们正好趁此机会逃脱灵虚宗和陆家。”      “宁衡!?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神女像脚下。宁悦试着捶打他的肩膀,可她的手臂却无力的垂下。周围的雾越发的浓重了,内部还有一股隐隐的气味,造成头脑发昏。      宁衡故意让这条路变得很长。      哪怕身侧有其他邪修靠近,也会被他一击致命。      宁衡缓缓走着。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说自话。   “阿姐,是我不够听话吗?”      “姓陆的、姓谢的……”      “还有其他的谁?”      “哪怕随意一个人,在阿姐眼里都比我重要吗?”   他将女孩放下。   男人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威慑感十足。这是宁悦头回感受到宁衡的灵压。      他的脸越靠越近,宁衡伸出手,捏起少女的下巴。    琥珀色瞳也变成了原本的黄金色。      这个样子不太对劲……宁悦试探着往后可,只是碰到了冰冷的石像。      “你要做什么?”      “宁衡?”      对方充耳不闻,贪婪的目光扫过少女的面容。他伸出手,自她的发顶扫过直到面颊,将少女凌乱的碎发拢在耳后。      “姐姐,上次是你说的,那是最后一次、抛下我。”      “以后永不再犯。”   宁衡的声音变得秾丽低沉。   他将头贴得很近,鼻尖在少女的脸庞上轻嗅。      都属于女孩的气息入肺,宁衡的眼睫都轻轻颤动起来。      “你不可以一直食言。”      “骗子都要遭受惩罚的。”      语罢,宁衡眼皮周边开始生出赤色的花来。宁悦被那双眼睛勾的沉迷,蓦然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对方脸庞全是彼岸的纹路,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再隐没于衣领下方。      诡异浓艳。      宁悦呆愣在原地。   原本软趴趴的身子,被那人伸手一揽,圈到了自己怀里。      她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宁衡低头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唇齿之间互相较量着、推拒着对方。宁悦为了抵抗甚至咬破了他的唇,但宁衡不依不饶,只一味进攻。      唇齿间已有血腥味传来。但对方却越发上瘾,像是上千年来,头回纵欲。      身下的影子也搅着少女的双腿,一圈圈的缠上去。      “阿姐……”      “阿姐。”他痴迷着吻。   “小心……唔,咳咳咳咳……有邪修追上来了?”      宁悦好不容易挣脱一瞬,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却看到后方一个黑袍人出击,眼看着就要直取宁衡后心。      “背后!!!”      又是一巴掌痛击他的脸,试图让宁衡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砰”!地一声。      周围的邪修都被炸成了血雾,天下起了血雨。      “姐姐……专心点。”      “?”      不等她惊讶完,宁衡轻轻挥手,瞬间磅礴的灵力遍布整个密室,无数朵幽冥彼岸自地底盛开,爬满了神女像。      一道传送门缓缓打开。      幽都近在咫尺。      “我说过我不去幽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宁衡……唔?!”   又是一吻下来。   将她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喉口。      突生变故,宁悦大脑飞速运转。   不知道哪根弦刺激到了宁衡,总之他现在这副样子,也不能硬碰硬。      于是宁悦试探着回吻,不再抗拒,让对方也安静下来。      少女的手慢慢抚上宁衡腰间。   印记果然在发烫,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和炭一样滚热。      幽都的门就快要打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悦也不知自己脑子在想什么,脱口而出便是:   “阿衡。”      “我难受,停下好不好。”      抚上他腰间那朵刺青,少女正在踌躇,要不要提前搞到手?      而宁衡在此刻停下。   “对不起姐姐……”   “是阿衡错了。”      那双金眸像是回忆起了往昔,涌起的无限悔恨。   ……      执行死遁计划的那天,宁悦特意挑了宁衡去远方出征之时,这样他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赶回来,阻止这一切发生。      但又能让他亲眼见证。      临行前,宁悦还在为他整理着装。一袭战甲威风凛凛。少年站在城门口,同城楼上的少女挥手。      “阿姐!”      “待我归来,给你带最好看的彼岸!”      因为轮回井失稳,被安抚的八方部落又开始蠢蠢欲动。赤囊翻涌,无数修罗族旧部蛰伏在地底,即将卷土归来。      宁衡此次便是寻找秘宝修复轮回井。      这场灾难来的隐晦。      起初是大片的幽冥彼岸枯死,后来忘川河水开始倒流,业火自地底焚烧……最后是轮回井。      高悬在半空、从未有过变数的轮回井。      幽都的民众从未想过,有一日,它会摇摇欲坠,像小孩用纸折的月亮般脆弱。      瘟疫灾祸频频爆发在灵族身上。了,而归顺的修罗族也变得容易暴躁,嗜杀,最后死于修罗化……由此两族纷争再起。      “神女,请你救救我们!”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我的孩子快不行了,神女大人,请您……神迹!”      “殿下!殿下!!!”   有时出行,外面的灾民也会在她的马车后,一路跟着。      他们像朝圣般,奉她为神灵。   相信她能降下神迹。      而大多数时候,宁悦无能为力。      “殿下您灵力高强,一定能救我的孩子。”      “神女殿下……”   无数声音在城外彻夜回响,一路传至神女宫。宁悦待在殿内,对着那纸糊的月亮发呆。      彼时宁衡未出征。      “等到平定了战乱,我去边陲之地,一定能找到解决轮回井问题的秘宝。”      “瘟疫和灾祸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宁悦却没有理会他。   她当然知道边陲之地不会有解决办法,那原本就是宁悦放出去的假消息。      为了将宁衡引过去。      按照记载,只有一种法子可以拯救幽都。      那便是将这具身体所积攒的灵力,归还于轮回井。      简而言之,从轮回井中出来的神女,也要回到其中去。      只不过……剧本还不够狗血。      宁悦缓缓看向宁衡。      彼时正年少。   一袭红衣,长发微卷,光彩照人。在他眼里或许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这些年来,你的修罗化好些了吗?”她问道。      当年送他回幽都,是让他学会如何克制自身狂化,但这些年来根据宁悦的观察。随着杀戮越来越多,修罗化会越来越明显。      而近期轮回井失衡过后,狂化情况会愈发严重。      不仅是普通修罗族,连宁衡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最近流言四起。      有人传言,说是神女没了力量,修不了轮回井,才会造成如此大祸。      这些天来神女宫外的声音,已经从,“求神女现身救人……”      变成了:“你不是神女吗?为什么救不了我们?”      可在宁衡的示意下,此类声音渐渐缩小,但在人心中,这些声音却越来越喧嚣。      不断有人开始质疑宁悦的神女身份。      轮回井的失效,像天罚般降临在每一个幽都子民身上。      而此前的每一任神女中,从未发生,直到宁悦出现后。   “阿姐不要听他们的话。”      “那些愚蠢之人,我要派人割了他们的舌头。”      “你割了一人,还能割得了天下千千万万人?”      “怎么割不了,挨家挨户割,爱嚼舌根子的都割掉舌头。”      “变成哑巴,便没人敢说阿姐的坏话。”      宁衡看起来可认真了,仿佛只要宁悦点头就能让手底下的修罗族战士执行。      少女无奈的皱了皱眉,后又笑得开怀。      看样子当年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家伙,真被养成了一朵黑心莲。      “……这便是堂堂修罗鬼王?”      “以后怕不是要叫割舌头大王了!”      她轻轻靠在宁衡肩上。   “好了,是真的问你,最近还能控制修罗之力吗?”      “嗯。”   “自从阿姐为我输送灵力过后,便好多了。”      “不必担心。”      他握住少女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温度自掌心传来。      “好了,明日出征,一定要小心。”      宁悦这样嘱咐他,直到第二天,城楼上送他出行。      边陲之地,寻找了小个半个月的宁衡,历经了艰辛,才找到传闻中的秘宝。      他风尘仆仆,一路赶回都城。      去时,沿路上大片的彼岸都在为他送行,锦袍银甲,衣角带风,马蹄声脆。      归时,宁衡一脸疲惫脸上也洋溢着兴奋,只要越过此处,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脚步越发快,也越发乱。   临到幽都都城,他开始学起凡人,开始“近乡情怯”起来。      破天荒问起属下,自己的衣袍乱了吗?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与否。惹得对方一阵后怕,神色各异,像是见了鬼般看他们杀伐决断的首领。   待他终于整理好一切。      却只见到少女,往轮回境中纵身一跳的身影。      洁白的羽衣如月胧纱,少女的身体轻的像是一片飞羽,融进轮回井中再也不见。      随后,天上下起了细雨。      雨纷纷如牛毛,温和拂过他的眉眼,为他洗去一身脏污。   瞬间,汹涌的灵力汇入到他身体中。他控制不住的修罗之力,历代修罗狂化的本源,也被这股温柔的灵力一齐中和,将腰间的彼岸勾勒的更加艳丽。      自此以后,他便是唯一一个不会轻易被狂化所折磨的修罗。   也是唯一的幽都之主。      宁衡眦目欲裂。      幽都的臣民都在为这场神雨欢呼,灾祸消,业火灭,只有新任鬼王孤独的哭泣,怒吼:      “我不要你的灵力……我不要……”      “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你答应过的!”      “为什么不等我?!”      “骗子。”      雨越来越大,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将装有秘宝的盒子打开,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只见到,宁悦留下的一张纸条。   她早就计划好了。   雨声里,他像是听见对方最后一句叹息:      “阿衡。”      “以后就是幽都之主了,不许哭鼻子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