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捡来的波本猫一直响怎么办 作者:雨小狐 简介:   千鹤礼奈,代号Amber(琥珀酒),平生最讨厌的人莫过于情报组的同事波本。   可恶的卷王!自打他进组织,整个情报组都跟着卷起来,千鹤礼奈已经很久没有准点下过班了。   上班使人身心俱疲,打工人只能靠云吸猫维系生命。   某天回家路上,千鹤礼奈意外捡到一只糊成黑皮的暹罗猫。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她二话不说捞起猫猫就跑。   千鹤礼奈:家人们,我有猫了!   从此千鹤礼奈过上了上班怼天怼地怼波本,下班亲亲揉揉抱抱小猫咪的好日子。   令人不解的是,不知为何波本对她的态度变得一天比一天奇怪。   亲昵且暧昧,无奈又纵容。   千鹤礼奈:难道是传说中的honey trap?(真酒警惕.jpg)   *   一次意外,波本觉醒了变成猫的能力,每天强制变猫4小时。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Amber捡回家,更没想到在组织里天天和他作对的人猫瘾这么大,脑袋毛都快被她亲秃了。   为了情报,公安卧底忍一时之气。   波本喵:肚皮都翻出来给你摸了,到底还要我怎样?   千鹤礼奈和最讨厌的同事波本交往了。   有工作、有男友、有猫,她的人生一片无悔。   ——直到千鹤礼奈发现,波本是公安卧底。   她的工作没了,男友没了,猫也没了!!!   千鹤礼奈:赔我(彻底疯狂)   内容标签:   综漫 甜文 柯南 轻松 [1]玩家登场第一天:Game Start!   18岁的生日宴会闹了一整天,秋山落月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起床时朋友们已经离开了,临走前贴心地收拾了一地狼藉,把带来的礼物整整齐齐码放在沙发上,一看就是绿间真太郎的手笔。   秋山落月第一个拆到的也是他的礼物,一只胖乎乎的毛绒小熊。   小熊屁股底下压着一张贺卡:   【晨间占卜力荐,女生收到感动得都哭了的礼物,放在玄关可以带来好运,祝你生日快乐。——绿间真太郎】   他还是那么爱晨间占卜,落月发自内心地认为绿间真太郎大学应该考神学院,毕业后去当神父,神棍也行。   反正绿间真太郎不像赤司征十郎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也不像孤爪研磨一样决定自己创业当董事长,他生来合该是搞玄学的料。   “可惜昨天没从他口中问出大学报考的志愿。”落月遗憾地想。   她的生日在三月,恰好是高中毕业的日子,落月在帝光中学的初中同学和在音驹高校的高中同学都特意赶来为她庆祝,宴会上大家难免谈起各自毕业后的去向。   帝光中学,大名鼎鼎的篮球强校,落月那一届的篮球部被称为“奇迹的世代”,江湖上至今流传着彩虹战队的传说。   音驹高校,东京传统排球强校,落月刚入学就被排球部的啦啦队抓住当壮丁,硬是风雨无阻地被拉去帮忙应援了三年。   昨晚的生日宴会,以落月本人为界限分出楚河汉界,一半是打篮球的,一半是打排球的。   她:反正都是用手打球,四舍五入你们是一家人!   落月真的不想再面对“篮球和排球你更喜欢哪个?”的死亡问题,力气没处使可以去厨房炒个三菜一汤。   “一想到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了就觉得好寂寞啊。”   桃井五月抱住落月的胳膊依依不舍地说:“要是能和落月读一所大学就好了。”   桃井五月的青梅竹马青峰大辉确定要去打NBA,她本人的战术指挥能力也受到多家专业球队的认可,很可能出国读大学。   “就算五月和我考到同一所大学,四月我们也不能一起开学。”落月捏住桃井五月的鼻尖,“你忘了么,我办了一年的休学。”   落月从小就身体不好,天生不足,上学期间经常请假。   高中学业格外紧张,她硬撑着考完高考,一回家便发起高烧。   常年出差不在家的父母都被惊动,忧心忡忡地商讨了半天,决定替落月办理一年的休学。   休学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录取落月的大学招生办立刻给了同意的回复,甚至附赠了理事长的问候邮件。   虽然知道肯定是客套话,但报考这所大学纯粹是因为离家近的落月还是有点点感动。   鬼灭综合大学,她将拥护你!   落月身体不好归不好,倒也没坏到需要住院治疗的地步,先天不足吃多少补药也没用,只能好好休息养着身体。   “大学什么时候读都不迟。”父母安慰她,“休息一年,然后回来。”   落月:懂了,我这就离家出走去打电竞。   离家出走是不可能离家出走的,工作忙到飞起的父母隔天便赶去了机场,落月这些年一直是独居。   但打电竞可以!不如说落月休学的这一年除了打游戏她根本无事可做。   出去旅游?找个兼职?现充社交?那她休学在家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落月:是时候成为网瘾少女了。   “不知道最近新上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要不去问问研磨?”她琢磨道。   孤爪研磨打游戏强得一批,落月经常被他带飞,游戏体验极佳。   准备给孤爪研磨发消息的时候落月才发现她一直捏着毛绒小熊的肚子,小熊无辜的豆豆眼呆呆地盯着人类。   “纸条上说什么来着?”落月一拍脑门,将绿间真太郎的备注翻出来读了一遍,“把小熊放在玄关可以带来好运?”   玄学大师的建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落月拿着小熊走向玄关。   呆呆小熊坐在玄关柜上,落月特意把它放在钥匙盒旁边,戳戳熊肚皮:“你以后就是守护钥匙的小熊骑士啦。”   “叮咚~”   “叮咚~”   玄关的门铃响起,落月透过猫眼看了看,两个快递员满头大汗的扛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站在门外。   “是秋山落月小姐吗?你的快递。”   落月最近没有网购,她开门前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放置在玄关的小熊。   带来好运……是巧合吧?   箱子非常沉重,两个快递员合力才勉强抬起,吭哧吭哧地搬到书房,让她签收。   签收单上印着发货人的名字,落月有点印象,是她几年见不到一面的某个远房亲戚。   落月连回忆起亲戚的长相都有些勉强,对方居然记得今天是她18岁的生日,特意送来了礼物。   快递又大又沉,落月用美工刀拆了半天才拆开减震防撞的泡沫箱,露出礼物的全貌。   一台极具科技感的全息游戏舱出现在她面前。   落月:O·O   思考暂停,她要去喝一瓶O泡果奶冷静一下。   落月哒哒哒从书房跑到厨房,连喝三杯凉白开,又哒哒哒跑回来对着全息游戏舱发呆。   全息游戏,她只在重度游戏爱好者孤爪研磨口中听到过,今年年初时刚刚立项,别说成品,连概念PV都没有。   “现在才三月啊。”落月大为震撼,游戏大厂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她盘腿坐在地上,把全息游戏舱打量个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小小的Logo。   【时之政府出品】   有点耳熟,落月努力回忆,她似乎听说过远房亲戚在一个叫时之政府的地方工作。   “难道是走员工渠道买到的内测型号?”落月猜测。   她想给远房亲戚打个电话问一问,却发现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时之政府是什么保密部门,亲戚连家族群都没加,全方位防打扰机制启动。   全息游戏舱堂而皇之地占领了书房一半的位置,让落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收货人确实写着她的名字,是送给她的礼物没有错,再怎么说也是亲戚的一番心意,总不能原路退回去。   “反正已经决定了今年的目标是成为网瘾少女,送上门来的游戏不玩白不玩。”落月一锤定音。   这可是市面上尚未发售的全息游戏,听起来就很不一般,她高低要尝尝咸淡。   全息游戏舱像一个小小的睡眠舱,内置人体工学躺椅,落月按照说明书的指示躺进游戏舱内,按下闭合键。   舱门自上而下合拢,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她仿佛沉入无尽的黑暗。   一双握着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上燃起的火焰仿佛太阳般耀眼,火焰在黑暗中蔓延游走,渐渐拼成一行字——   《大正鬼怪奇谭》   大道至简的美术设计一下抓住了落月的眼睛。   持刀的手向她摊开掌心。   【开始游戏】   【存档】   【读档】   【游戏开发组致玩家的一封信】   按照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原则,落月选择先看信。   【尊敬的内测玩家您好,开始游戏前请您悉知以下内容: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沉浸式扮演游戏,游戏将导入玩家的现实数据,为您提供如第二人生般的真实体验。   我们承诺本游戏将包含超高自由度、超开放式大世界、超多心动角色和超真实的感官反馈,您的一举一动将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请慎重游玩。   祝您游戏愉快。——时之政府开发组】   落月的目光停留在内测玩家的字眼上: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市面上没有发行,原来这款游戏尚在内测中。   她说不定是《大正鬼怪奇谭》的第一个玩家。   落月重回游戏界面,选择开始游戏。   Game Start!   熊熊火焰扑面而来,周围的黑暗被燃烧殆尽,虚空中响起一声清冽的琵琶音。   “铮!”   嘈杂的人声与三味线的曲调骤然涌入耳畔,落月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她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   她扬起脑袋,入眼是吉原花街灯火通明的街道,浮动的脂粉香气扑鼻。   “这也太真实了吧……”落月喃喃。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玩游戏,她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连背后被人推了一下的力道都那么真实,让落月不由得立刻存了个档。   虽然开局就存档听起来谨慎过头了,但玩家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在冰冷的游戏世界只有存档能给玩家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落月捏了捏自己幼小的手掌,她低下头,地上的水洼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矮矮的小女孩倒影和落月对视。   乌黑柔软的头发垂到肩膀,红梅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是落月本人,但四岁半。   问她为什么知道是四岁半不是三岁半,因为落月打开了游戏日志。   【正在为玩家随机抽取身份……】   【玩家身份:吉原孤女】   【0岁,你出生后被抛弃在吉原,因为是女孩而被“父亲”捡回家。】   【1岁,你幸运地活过了最脆弱的婴儿期,学会说话和行走。】   【2岁,你渐渐长大。】   【3岁,你的美貌初现端倪。】   【4岁,“父亲”确定能把你买个好价钱。】   【4.5岁,你即将被卖到花街。】   落月倏然扭头,看向从背后推了她一下的男人。   “瞧见这丫头的模样没有!”男人眉飞色舞地朝人比划,唾沫横飞,“至少值这个数!” [2]玩家登场第二天:玩家一统吉原   开局人口买卖,把玩家当孤儿整。   落月:我玩的不是《大正鬼怪奇谭》吗,什么时候被换成了《花魁模拟器》?   这游戏也没打R18标签啊。   她把游戏日志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没得到一点儿有用的提示,也没有galgame选项跳出来让玩家进行人生抉择。   细长的烟杆挑起小女孩的下颌,京极屋的鸨母眼睛一亮,挑剔的神色染上几分满意。   “如此美貌,若是好好教养,日后说不定能取代蕨姬花魁。”京极屋的鸨母喃喃自语,示意龟公拿钱袋来。   落月捕捉到关键词【蕨姬花魁】。   如果决定要玩《花魁模拟器》,这位蕨姬花魁八成就是玩家事业上的竞争对手,直到玩家打完所有支线,把所有技能刷到满值,用无敌的数值碾压过她才会打出败犬CG。   介于这是一款沉浸式扮演游戏,根据玩家操作的不同,蕨姬花魁可能是不断作死的反派角色,也可能中途被玩家感化,心中萌生出多余的感情,和玩家站在一起时散发出柑橘味的香气……   落月检查了一遍她的存档,决定按兵不动。   玩家有的是人生重开的机会,先让她看看《花魁模拟器》是怎么个事(摩拳擦掌.jpg)。   龟公拿着的钱袋递到男人手中,他掂了掂重量,把钱袋往怀里一塞,迫不及待地往街对面的酒肆走。   一个脚步虚浮的酒鬼,落月心下判断,话说四岁半小孩对战成年酒鬼有胜算吗?   她的目光移向京极屋鸨母发鬓上尖锐的簪子。   “想要漂亮的首饰?”京极屋鸨母摇晃绘扇,“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落月年纪太小了,连当花魁身边服侍的秃都要再等几年,如果不是男人急着要钱买酒,他不会这么早卖掉这个便宜女儿。   “等这孩子脸长开了,可不是现在的价钱能买到的。”京极屋鸨母很满意这笔交易,投资少收益高。   “孩子越小越听话,养出恩情来了就不会想着逃跑。今天我给她一支簪子,日后她还我一场花魁道中。”   京极屋鸨母拔下发鬓上的一支簪子递给落月,玩家立刻将它装备起来。   【鸨母的金簪:比普通金簪更具杀伤力,因为它是24K纯黄铜。】   落月拿着簪子,看了京极屋鸨母一眼又一眼。   京极屋鸨母:“没见过纯金首饰?收下吧,你和它的价值不相上下。”   玩家:侮辱谁呢?   落月还是收下了,装备数值才是硬道理,玩家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跟着鸨母走进京极屋,十几米不到的距离里想了一百零八种谋杀渣爹把玩家的卖身钱抢回来的计划。   玩家的钱岂是区区新手村NPC能拿的,纳命来!   鸨母本想亲自安排落月的起居,但她不巧被事务缠身,只好将落月交给京极屋的一位游女照看。   “妈妈桑把她的簪子送给你了呀。”游女姐姐说,“说明她很看好你,想你接蕨姬花魁的班呢。”   落月:很有眼光,玩家将一统吉原。   游女姐姐将落月暂时留在她的房间,让她呆在这里不要走动。   玩家表面乖乖点头,等人一走,落月立刻进入搜查模式。   她先在屋子里翻了一遍检查有无装备,在游女姐姐的首饰盒里找到几只簪子,玩家一一辨认。   含金量过高,不如黄铜杀伤力大,pass.   当前最强武器依旧是【鸨母的金簪(纯黄铜工艺)】,屋子里没什么好搜查的了,落月拉开门,向外探索。   她照例存了个档,这款游戏存档位不限数量真的很良心,不愧是超高自由度的开放式大世界。   落月:应该不是因为死亡选项过多吧……不是吧?   人不能以最大的恶意揣摩游戏开发组,要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玩家和策划之间拥有牢不可摧的信任。   以游女姐姐的房间为起点,落月沿途开门。   有些房间的门她打不开,有些房间里有人在,屋里的人看见横冲直撞闯进来的落月,对她投以看不懂事小妹妹的包容笑容,递来小巧的和果子。   落月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   她:不仅有痛觉,连味觉都能模拟,全息游戏也太厉害了吧。   小女孩一边吃点心一边乱逛,耳畔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伴随女子被捂住嘴的挣扎声。   突发事件!落月握紧手中的簪子,她一定是触发支线了。   纸门紧闭,落月藏在门后,用簪子悄悄撬开一条门缝,向内张望。   绮丽的腰带铺了满地,如蛛网般挂在天花板上,腰带中央她刚刚认识的游女姐姐拼命地挣扎,却在下一秒被腰带吞没,消失不见。   《花魁模拟器从游女失踪事件开始》   落月开始思考,或许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潜入吉原的名侦探,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依旧聪明——真相只有一个!   “刷!”   破空声响起,一条腰带从门缝中弹出来。   柔韧的细长布料倏然卷住落月的腰,将她拉入房间。   门扉合拢,鸨母的金簪掉在地上,房间里一片死寂。   【您已死亡。】   回到游戏开始页面,落月“啊?”了一声。   死了?她这就死了?   只是触发一个支线任务就死了?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吧?”落月头脑风暴,“我不该开始现场调查,搜集证物,拿上我的律师徽章和嫌疑人法庭见吗?”   这个支线任务一看就是密室杀人,她弹丸论破老玩家了,很有经验的。   “凶手的作案工具是一条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的腰带。”名侦探落月陷入沉思,“它好像是活的?”   这游戏含超自然元素吗?   落月重新读了一遍标题——《大正鬼怪奇谭》。   玩家:那没事了。   原来她玩的不是本格推理版本。   落月点开她的存档,她存了两个档,一个是游戏开局,一个是游女姐姐刚离开房间的时候。   玩家选择第二个存档,读档。   落月回到游女姐姐刚出门的时候,她立刻跟了上去,以熟悉京极屋为由要求和游女姐姐一起行动。   “我是要去帮你收拾房间。”游女姐姐说,她指的房间正是玩家上周目的死亡现场。   “我一个人住吗?”落月用小女孩可怜的声音说,“我刚离开家人,我好害怕。”   游女姐姐看了看不满五岁的小女孩,心生怜惜:“要不我和妈妈桑说一下,让你和蕨姬花魁的秃一起住?”   落月立刻点头,蕨姬花魁作为京极屋的大BOSS必然是关键人物,玩家当然要主动触发剧情。   游女姐姐带落月去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两个比玩家稍大一些的女孩。   “姐姐,这是?”其中一个女孩问。   “妈妈桑新带回来的孩子。”游女姐姐介绍道,“她比你们还小呢,先在你们屋子里住着。”   两个女童对视一眼,给落月腾出坐下的位置。   游女姐姐被鸨母叫走了,两个女童一左一右夹着落月坐下,问她:“你也是被当作蕨姬花魁的秃来教养的吗?”   “不。”玩家诚实地回答,“我是来取代她成为吉原第一花魁的。”   两个女童倒吸一口凉气,四只手一起慌慌张张地捂住落月的嘴。   “你怎么敢这样说!”她们惊恐道。   落月:嗯?有什么问题吗?   玩家生来就是要在游戏里当皇帝的,区区一统吉原,此乃必然之结局。   两个女童捧起黑发小女孩的脸,一寸寸仔细看过她的眉眼,尤其是那双像猫儿一样的红梅色瞳孔。   漂亮到要以月华和宝石来妆点才不算埋没的美貌,如果再长大一点,一定会让整个吉原为之疯狂吧。   可惜这里是京极屋。   “如果换成萩本屋和时任屋,你一定能成为花魁。”她们声音压得极低,“但京极屋有蕨姬花魁……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的美貌超过她。”   “京极屋这些年大出风头的游女全都不见了,有人说她们是和男人私奔了,但真的有那么多游女都和人私奔了吗?”   玩家:线索来了!   果然她上一周目打出死亡结局是因为没有收集线索就不巧撞上了凶手作案现场,这一周目落月将吸取教训,先收集证据再和BOSS对线。   落月:本以为《花魁模拟器》的玩法是用才艺数值和人气度碾压BOSS,没想到走的是破案流。   成为花魁的办法是干掉上一任花魁,好黑暗的职场关系,多么现实的一款游戏。   两个女童是服侍蕨姬花魁的秃,她们的口供一定是最有说服力的,落月准备再去找失踪游女的朋友打听一番,找足证人给蕨姬花魁定罪。   BOSS的作案动机一目了然,相信京极屋的鸨母内心也有所怀疑,不然她不可能在蕨姬花魁风头正盛的时候买下年幼的玩家并说出想让玩家取代蕨姬花魁的话语。   玩家当前最强武器纯黄铜金簪也是鸨母送的,她一定对玩家抱有很大的期待叭!   人要合理利用资源,落月找上友方NPC。   她拿出黄铜金簪,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说出了她的推理。   京极屋鸨母尖叫一声:“什么?我的金簪是黄铜做的?!”   她怒火高涨的骂骂咧咧,却在落月提到蕨姬花魁时陡然噤声。   “你才刚来第一天,谁告诉你这些的?”鸨母压低声音,她一脸讳莫如深,“别听她们瞎说,你只要离蕨姬花魁越远越好。”   “你还年轻,蕨姬花魁迟早有老去的那天,等到那时我再安排你出头,现在千万不能被蕨姬花魁看见你的脸……”   京极屋鸨母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她瞳孔震荡地盯着落月背后,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曼妙旖旎的影子遮住落月,华丽傲慢的女声在房间中响起。   “继续说啊,不能被我看见什么?” [3]玩家登场第三天:简直像亲生的母女一般   【地图:京极屋】   【BOSS蕨姬花魁出现了!】   落月脑中自动配上提示音,她手疾眼快地存了个档,在鸨母惊恐的目光下转过头。   鸨母提示说不能被蕨姬花魁看见脸,BOSS的攻击机制莫非是贴脸攻击?玩家将用无敌的存档读档试出答案。   入眼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奢华的发饰,高傲的眉眼,和服花色斑斓艳丽,布料上绣着大朵盛开的繁花,被一条长长的腰带束起。   落月现在的身高只有腰带那么高,所以她一眼看出导致玩家打出死亡CG的凶手——是你,腰带蚯蚓!   玩家的目光黏在腰带上,蕨姬花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   像猫一样的红梅色眼睛,挺特别的,有点像无惨大人。   “妈妈桑的眼光真不错。”   蕨姬花魁伸出手,她以玉脂和花露精细保养的手指滑过落月的脸,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凉意,“多漂亮的孩子啊。”   值得好好地养几年,在最美丽的时候被她吞咽下肚。   “可惜。”蕨姬花魁看不出一点儿惋惜地说,“妈妈桑,我都听见了。”   “我总有一天会老去?培养她来取代我?”蕨姬花魁冷笑,她瞳孔中隐约浮现出字迹,抚摸落月脸颊的手指寒冷刺骨。   落月仔细辨认,蕨姬花魁瞳孔中的字是:上弦,六。   上弦之六是什么等级的BOSS?   玩家用鸨母的金簪单挑打得过吗?   “我没有衰老的那一天。”蕨姬花魁——上弦之六的鬼,堕姬,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鸨母,“鬼永远美丽,永远强大!”   “吉原是我的狩猎场。”飞舞的腰带缠住鸨母的四肢,在骨头碎裂的声音中将人类的身体扭成麻花。   堕姬蛮横地宣告:“我才是吉原最美的花魁!”   鸨母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丢到楼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房间的窗户不朝向吉原主街,堕姬有的是时间处理鸨母的尸体,也许把鸨母吃掉是更隐蔽的做法,但她不喜欢吃衰老的女人。   “足够美丽,才有被吃的价值。”   堕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落月的脸,脂粉的香气愈发浓郁,腰带缠绕住玩家的腰肢,美艳的花魁红唇上下张合。   “感到荣幸吧,呐?”   【您已死亡。】   再次回到游戏开始页面,落月陷入沉思。   她把《大正鬼怪奇谭》几个字又念了一遍,落月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这游戏好像不能当成花魁模拟器来玩,竞争对手她根本不是人啊。   “难道我应该换个赛道,去萩本屋和时任屋当花魁?”玩家苦苦思索。   但她可是玩家,玩家岂能满足于小小花魁之位,她必然要一统吉原,和BOSS的遭遇战无可避免。   装备【鸨母的金簪】能打得过谁?   落月:“打得赢渣爹吧。”   提起渣爹她想起来了,玩家的钱还没拿回来!   玩家的死亡固然令人心寒,可恨的新手村NPC逍遥法外更让人忍无可忍,岂有此理!   目前落月有三个存档:游戏开局、初入京极屋、堕姬回头杀。   选第二个读档好像没什么意义,她最多避开堕姬猥琐发育,但四岁半小女孩在花街练级多久才能打上弦之六的鬼?落月怀疑游戏会判她消极怠工。   选第三个读档呢?试试不回头看堕姬会怎样。   落月试了,落月死回来了。   没什么区别,只是从摸她的脸变成了捏着她的下颌逼她抬头而已,堕姬照例夸了一番玩家的美貌,发出“真可口,我开动了”的声音。   “堕姬其实不是玩家现阶段能对付的BOSS吧?”落月摸摸下巴,“放眼整个京极屋竟然找不出一件比鸨母的金簪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这对吗?”   她的游戏思路肯定出了问题。   落月的目光挪回她的第一个存档上。   出于谨慎,她开局一落地就存了个档,那时渣爹还没把玩家卖掉。   玩家凭什么被NPC乖乖卖掉?   天下岂有庶民发配皇帝的道理!   落月选择游戏开局最初的存档,读档。   吉原花街灯火通明,京极屋的鸨母抬起细长的烟管,想要挑起落月的下颌。   小女孩扭身就跑。   正在唾沫横飞和人讲价的渣爹一愣,瞬间恼羞成怒地大喊:“给老子站住!”   落月充耳不闻,使劲往人群中钻。   夜晚的吉原鱼龙混杂,她专挑看起来就衣着富贵的人擦肩撞过,后面的渣爹不得不一边追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脸色愈发狰狞。   玩家八成是这个酒鬼仅剩的资产,他穷追不舍,落月渐渐跑得有些吃力了,她开始喘不过气,偏头咳嗽。   这全息游戏也太全息了吧,说导入玩家真实数据就是最真实的数据,除了长相之外连她先天不足的体质也导入进来了吗?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落月边跑边抗议,“我要是瘸了一条腿,游戏开局会给我配轮椅吗?”   开发组充耳不闻,因为这是一款单机游戏,买断制,无客服。   跑动时冷风吹进喉咙里,落月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得像雪一样。   “她不会有病吧?”被京极屋的鸨母派来一起追人的龟公不满地说,“长得再漂亮是个病秧子又有什么用!”   人群中一道阴冷的目光投向龟公。   止不住咳嗽、无法继续逃跑的落月被龟公抓住衣领,身体腾空的瞬间,她看见阴冷目光的主人。   一位姿色绝丽的美妇人隐没在人群中,她穿着黑色花卉和服,花边描金,微卷的头发盘成寡妇髻,细长的红梅色瞳孔眯起,一脸厌烦地看着这场闹剧。   厌烦中夹杂着杀意,像是有谁触碰了她的逆鳞。   好美的人,落月有些惊讶,比堕姬还美。   而且和她长得好像!   黑发,红梅色的像猫儿一样的瞳孔,白皙的肤色,简直像亲生的母女一般。   落月翻了翻游戏日志,日志里写玩家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吉原。   玩家:等等,这个人也在吉原,莫非她是玩家素未蒙面的亲妈?   美妇人盘着寡妇髻,俨然死了老公,岂不是说明上天注定要让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还敢跑!又落到老子手里了吧!”渣爹追了上来,要把玩家从龟公手里夺走。   小女孩瞥了他一眼,选择读档。   时间倒流回渣爹和鸨母讲价的时刻,落月拔腿就跑。   这次她不再漫无目的地瞎跑,她目标明确地跑向那道美艳的身影。   受限于先天不足的身体,落月跑不了多久,她往哪儿跑都会被渣爹和龟公抓住,必须另想办法。   “咳咳。”小女孩跑动间偏过头捂住嘴,细碎的咳嗽声呛住她细小的气管,脖颈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落月撞上冰冷华贵的黑色花卉和服,小女孩仰起脸,她苍白咳嗽的病容毫不作伪,红梅色的眼眸蒙上生理性的水雾。   “母亲大人!”   玩家一把抱住美艳寡妇,大喊:“我终于找到你了,母亲大人!”   落月身后,渣爹和龟公追了上来。   “她不是你的女儿吗?”龟公的目光在玩家、美艳寡妇和渣爹身上来回移动。   对上两双红梅色的眼眸,龟公一拍大腿:这绝对是亲生的母女啊。   再看渣爹,龟公诡异地陷入沉默。   咱就是说,这一看就不是亲生的啊,你有人家那基因吗?   龟公连捏着鼻子哄一下男人都做不到:你和人家母女都不在一个图层。   渣爹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玩家是捡来的,但玩家可是他唯一的资产,就算亲妈来了也没用!   落月突然逃跑打了男人一个措手不及,她边逃跑边咳嗽的模样被龟公看了个正着,之后肯定卖不出好价钱了。   渣爹越想越气:“想要回你女儿?给钱!我把这病秧子养大容易么,成天到晚一副要死的晦气样,出生下来就是早死鬼的面相,肯定是遗传。”   男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美艳女人的寡妇髻:“你老公也是个早死鬼吧,是不是那种天天躺在床上苟活的药罐子?要我说这种人早点死了也好,早死早投胎。”   玩家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嘴臭的NPC了,一周目时在脑内计划过的谋杀可恨新手村NPC的一百零八种方案蓄势待发。   落月头顶落下一只冰凉的手。   泛着寒意的手指缓慢地抚摸她乌黑的长发,长指甲轻轻刮过她因咳嗽而凸起的脖颈血管。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看向手心向上摊开的男人,凉薄的嘴角勾起:“好啊,我们换个地方谈价钱。”   在大街上谈钱确实不方便,渣爹没有多想地走向吉原阴暗的小巷,他在吉原土生土长,走暗巷像回家一样。   落月没想到她认亲真的成功了。   她其实只是碰瓷来着。   想也知道这位美艳寡妇不可能是玩家的亲妈,她看起来非富即贵,单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场。   像这样的女人是不会遗弃自己的孩子的,如果她真不想要小孩,直接掐在胎中的概率更大。   虽然她们确实长得挺像,但女人眼里没有一丝看待女儿的温情,只有被激怒的寒意。   有谁触碰到了她的逆鳞,而且一直碰一直碰,只差没在她的痛点上跳踢踏舞。   落月回想了一下上周目龟公和这周目渣爹的发言,引起美艳寡妇情绪波动的关键词似乎是:病秧子、早死鬼、药罐子?   玩家瞅了瞅女人的寡妇髻,恍然大悟:她一定很爱她老公吧!   老公因病去世,徒留未亡人在世间,美艳寡妇天天以泪洗面,却遭渣男贴脸挑衅。   落月感概万千:新手村NPC真是个人渣啊!   玩家一边跟着碰瓷来的新妈走向暗巷,一边悄悄拾起路边的砖头。   鬼舞辻无惨低头看见他路边捡来的便宜女儿,幼小的双手抓起有她脑袋那么大的砖头,竭尽全力试图抡起来给渣男一个大逼兜。   落月:这才是真正好使的武器!   现在是玩家的战斗轮,燃起来了!   碎颅狂魔的称号,玩家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小蠢货。”鬼舞辻无惨心情好了两分,他挑剔地扫了眼小女孩被砖头的重量压得颤抖的手腕,“人不是你这样杀的。”   尖利的长指甲穿透男人的胸腔,碎裂的心脏洒了一地,溅起的血染红暗巷爬满青苔的墙壁。   美艳寡妇掏出手帕擦了擦指甲上的鲜血,恶毒地说:“来,再叫一声母亲大人让我听听看。” [4]玩家登场第四天: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   哇去,夺命女鬼!   这款游戏真是时刻紧扣主题,吉原实乃藏龙卧虎之地,玩家到底打得过谁啊?   砖头好重,落月手好酸,好不容易抡起来的武器怎么可以没见血就放下,岂不是显得被NPC抢人头的玩家很呆吗?   玩家可是要成为碎颅狂魔的存在!   “嗯?”鬼舞辻无惨看向高高举起砖头执意要给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男人一个大逼兜的小女孩,微微挑眉。   还挺睚眦必报的,确实有点像他。   “母亲大人。”落月揉了揉脱力的手腕,如美艳寡妇所愿又喊了一声妈,“母亲大人好厉害。”   这招徒手挖心她只在《Hunter×Hunter》里见识过,揍敌客家祖传绝技,玩家新认下的恶毒继母说不定正是一位杀手世家出身的大小姐!   大小姐因反对包办婚姻毅然决然离家出走与恋人私奔,婚后丈夫却不幸离世,她只好把头发梳成寡妇模样,独自来吉原买醉。   落月恍然大悟。   这才是新手村指引NPC该有的配置啊!渣爹只是游戏的障眼法罢了,幸好玩家慧眼识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她。   不愧是开放式大世界高自由度游戏,真的好自由,连妈都要玩家主动认。   黑发红瞳的小女孩乖乖巧巧地仰头喊妈,眼中的孺慕毫不作伪。   鬼舞辻无惨喜欢被赞美,讨厌不服从与不恭敬。   他说让便宜女儿再叫一句母亲大人,无论他的语气多么恶毒多么不怀好意,小女孩都乖乖地叫了,用了非常正规的敬语。   面对惨死的、至少养了她四年半的养父尸体,没有一丝惊慌和恐惧,只有“母亲大人好厉害”的夸奖。   被龟公追着跑的时候也是目的明确地来找他,只认准他,一直跟着他。   “眼光不错。”鬼舞辻无惨心情愉快地夸赞道。   玩家仿佛听见了指引NPC好感度上升的声音。   落月:不愧是新手村NPC,果然是新人友好型。   游戏开发组还是很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的,新手村NPC就该多安排一下像玩家妈妈老婆妻子一般的角色,帮助玩家融入世界观。   堕姬的长相固然权威让人直呼hi老婆,但上弦之六等级的BOSS根本不是白板玩家能打的啦,等什么时候玩家能打赢新手村NPC再去挑战BOSS吧!   鬼舞辻无惨仿佛看见了便宜女儿身后燃起的熊熊火焰。   鬼王:不是,她在燃什么?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天色已晚,落月的口袋比脸还干净,她默默等待新手村NPC带她去玩家一进游戏就该分配到的大house。   尊贵的玩家怎么可能睡在荒郊野岭,绝无可能。   “也罢,就你吧。”鬼舞辻无惨看了眼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的小女孩,放弃了去京极屋找堕姬的打算。   “我确实缺个女儿。”美艳寡妇挑起落月那张怎么看怎么像他亲生的脸,“本来想在吉原找个会看人眼色的秃,你倒是比她们合适得多。”   年纪更小,长得更像,完美吻合离异带一娃寡妇的需求。   求娶寡妇的富商也不会介意家里多出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儿,既不会和未来的继承人争夺家产,嫁出去联姻还能傍上更高的大户,左右不过是多给一点嫁妆罢了。   鬼舞辻无惨想得就更简单了,他都嫁过去了,富商的财产就是他的财产,等他把富商的产业链搞到手,便宜女儿随便打发掉就行。   看得不顺眼就杀掉,看得顺眼就给点嫁妆让她滚,至于看得非常顺眼嘛……   ‘多给些血,把她变成鬼好了。’   落月疑惑地摸了摸突然寒毛耸立的后颈,继续翻找游戏日志。   “这游戏明明有好感度系统但不显示具体数值是几个意思?”玩家不满,“我该怎么知道有没有成功攻略新手村NPC?”   莫非有好感度影响支线的设定?不同好感解锁不同的结局CG?   落月看了眼她美丽的恶毒继母,为NPC建模宽容地原谅了游戏开发组。   妈妈生来就是玩家的妈妈啊,妈妈怎么会害玩家呢?   没听见母亲大人说的吗,她来吉原就是为了用绑架代替领养,抓个小孩给她当女儿。   假如落月没有选择逃跑,她也一定会在京极屋和玩家命中注定的恶毒继母相遇,她们的相遇是宿命的必然。   “月华夫人,这是?”   小轿车停在花园入口,西装革履的男人弯腰拉开车门,首先跳下车的却不是令他魂牵梦萦的美艳妇人,而是一个不满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车门边,将手伸进车内,高傲冷艳的女人搭着她的手,款款下车。   “是我的女儿。”美妇人以手掩唇,“来,叫叔叔。”   终于有玩家自我介绍的机会了,落月是说这款游戏怎么一直不让玩家输入昵称,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很有代入感的设计,像她之前打P5的时候在认罪书上签字一样,非常身临其境。   玩家先存了个档。   “你好。”她大声和富商NPC打招呼,“我的名字是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你可以叫我陛下。”   富商:“……”   鬼舞辻无惨:“……”   【您已死亡。】   落月:“欸——!!!”   玩家这就死了?只是玩了个梗就死了?   “游戏环境这么严肃的吗?”落月嘀嘀咕咕,选择读档。   她再次自我介绍:“我是注定一统吉原的王,你可以叫我吉吉国王。”   【您已死亡。】   落月:怎么回事,NPC是敏感肌吗?   话说到底是谁杀了她两次?   恶毒继母要颜值有颜值,要人品有颜值,一定不是她干的。   落月:好啊,黑心富商,杀到你游皇帝头上去了,我记住你了!   玩家再次读档。   “叔叔好。”小女孩礼貌地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落月。”   富商的目光在一大一小的脸上来回移动,露出信服的神色:“落月小姐,你与月华夫人长得可真像。”   其实仔细看两人的五官并不相似,鬼舞辻无惨是一种刻薄尖锐的美,小女孩的脸蛋尚未长开,却已经能窥见几分惊艳。   奈何她们发色眸色和苍白的肤色如出一辙,连名字都像一个系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判决这是一对亲生的母女。   落月的回答和富商的反应让鬼舞辻无惨很满意,他之前忘了问便宜女儿的名字,只一口一个小蠢货的叫她,没想到她的回答还挺得体。   明明出身十分寒酸,渣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鬼舞辻无惨都做好了听见类似狗蛋、麻花、二妞等蠢名字的准备。   若真如此,他将用贱命好养活的说辞敷衍过去,再用鬼王无敌的取名技巧给小孩取个新名字。   鬼舞辻无惨很擅长取名,十二鬼月的名字全是他亲自取的,放在现代高低是个OC妈。   落月,他缓慢地咀嚼,是个漂亮好听的名字。   与十二鬼月也很相称,完美踩在鬼舞辻无惨的喜好上。   捡她回来是个正确的决定,他理所当然地夸夸自己,小女孩既审时度势又会看人眼色,没有在自我介绍时闹出“叫我女王大人”“我是急急国王”的笑话,令人十分省心。   鬼王有自己的尊严在,他杀人的理由很多,但鬼舞辻无惨相信他至少不会因为别人名字猎奇就痛下杀手……大概。   “没想到用真名才能躲开死亡CG。”玩家咕哝,“游戏判定好严格啊,这也要实名制?”   可能因为她玩的是内测版本,全息游戏舱是远房亲戚指名寄给她的,为了防止落月把游戏舱放上转转回收,特意在游戏里设置了必须输入真名作为昵称的限制。   总不可能是因为玩家天才的取名方式激怒了有文化又小心眼爱面子的NPC叭,怎么可能呢。   落月被化名月华夫人的鬼舞辻无惨牵着手,带着她走进富商安排的豪华洋房。   富商实在有钱,他对月华夫人一见钟情后百般追求,听说心上人死了老公又被夫家夺了家产,更是怜惜不已,连忙将名下一栋带花园的洋房送过去。   月华夫人几番推辞,真是一位矜持的寡妇,而后又说她还有个可怜的女儿,不能让女儿跟着她吃苦,才收下洋房。   好一位善良的慈母,如果女儿不是在街上随便捡的就更善了。   落月顺利的在进入游戏第一晚入住大豪宅。   新的地图,新的探索,玩家特码头的来啦!   “你的房间是这一间。”鬼舞辻无惨指了指,“明天让仆人带你去买衣服,别在我面前穿的一身穷酸样。”   外观什么的无所谓啦,反正玩家身无分文,NPC想玩奇迹落月要自己掏钱。   落月:一句话让NPC为我氪金,玩家倒反天罡。   小女孩顺从地点了点头,鬼舞辻无惨今晚在吉原杀了个人又捡回一个女儿,回来后还要应付富商愚蠢粗鄙的求爱和痴缠婚期的询问,精神有些乏了,只想回房间休息,打发落月自己去玩。   整栋洋房的仆人都知道月华夫人貌美但心狠手辣,对夫人带回来的小姐自然毕恭毕敬,不敢因为她年纪小就阳奉阴违。   落月先在新地图存了个档,然后把洋房里能探索的区域都探索了一遍。   “没有搜罗到什么有用的道具呢。”把厨房的小点心尝了个遍,杵在碎成八瓣的花瓶边,玩家陷入沉思。   这不应该,除非——这栋房子的玩法不是解密探索,而是专门留给玩家装修玩的,是游戏特意设计的氪金点!   谁不喜欢搞装修呢,落月可是猛女捡树枝游玩时长累计2000小时的资深玩家,她曾为还房贷日夜兼程给黑心狸猫打工,不舍昼夜。   然而游戏第一天,玩家口袋空空。   落月不死心地询问管家能否为她提供贷款服务,得到管家“天呐小姐你在对打工牛马说什么屁话”的天方夜谭脸。   “罢了。”落月偃旗息鼓,“家具暂时没法变动,但我既然占领了这栋房子,必须彰显出领主的气势来。”   花园洋房的初始装修还算华丽,只是太鬼气森森了,玩家不喜欢。   “给我把窗帘全部拉开。”她大手一挥,“让阳光照射进来,好好驱一驱鬼气。”   落月抵达洋房已是后半夜,探索豪宅又花了不少时间,仆人拉开窗帘时天已经亮了。   “今天是艳阳高照的一天呢。”落月满意地点头。   玩家一夜没睡仍神采奕奕,跟着仆人去买衣服前不忘让她们叫亲爱的继母起床:“阳光这么好,母亲大人应该多晒晒太阳。”   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去吵醒脾气很差的月华夫人。   幸好鬼舞辻无惨还记得他捡回来一个便宜女儿。   他在窗帘紧闭不透出一丝阳光的房间里睁开眼,耳畔捕捉到小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决定推门出去看看他给奇迹落月氪金的结果。   鬼舞辻无惨推开房门。   正午的阳光洒满客厅,整栋洋房毫无阴霾,随着鬼舞辻无惨推门的动作,炽热的阳光顺着敞开的门缝侵入他房间的地毯。   鬼王发出尖锐爆鸣。 [5]玩家登场第五天: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   玩家的恶毒继母生病了。   病的很突然,一整个白天都不肯出门,直到太阳落山才阴沉着脸下楼,把管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言辞之激烈能把死人骂活,落月抵达客厅的时候管家已经活人微死。   养女的到来让鬼舞辻无惨稍稍收敛了脾气。   洋房里的仆人由富商出钱雇佣,未来的夫人管教仆人不要紧,若是连“亲生女儿”都动辄打骂,完美贵夫人的形象难免遭人质疑。   “过来让我看看。”他朝落月招手。   新手村NPC要检查他给奇迹落月氪金的成果了,玩家对自己的搭配之力很有自信,拎着荷叶边的裙摆旋转了一圈。   落月眼中的自己:看我的高分穿搭!   鬼舞辻无惨眼中的玩家:人型圣诞树,全靠一张脸硬撑。   恶毒继母捏了捏眉心,薄唇一张马上要像机关.枪一样吐露出连串的刻薄话。   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生怕他不满意的模样。   落月:就算不满意,给玩家氪的金也不可能退还哈,没有返现的义务。   罢了,鬼舞辻无惨想,小孩能有什么高端审美,她知道买最贵的穿已经打败了99%的同龄人。   女人冰凉柔软带着幽香的手指拢了拢落月颊边的碎发,冷淡地说:“在婚礼上可不能穿这一身。”   婚礼?落月捕捉到关键词,新手村NPC终于要给玩家发布任务了吗?   她一定会好好干的!   “是!”小女孩庄重地敬了个礼,“我发誓,即使拼上性命也一定会让母亲大人的婚礼圆满成功。”   “如果新郎中途想逃婚,我会用绳子把他捆回来,像绑过年的猪一样丢在母亲大人脚下。”   “倘若新郎敢在交换戒指环节说自己后悔了,我会把他的两根无名指一齐斩下,让他此生再也戴不上第二枚戒指。”   “假如新郎的亲友在婚礼现场大喊母亲大人配不上他,我将一人一砖头杀至婚礼现场血流成河,直到母亲大人的婚纱变成您眼睛的颜色为止。”   尽管放心交给玩家吧,她一定不会搞砸的!   洋房里的管家和仆人:“……”   不愧是夫人亲生的崽,小小姐好可怕!   鬼舞辻无惨:一场婚礼倒也不必出现这么多意外。   “他敢?”美艳的夫人勾了勾红润的薄唇,心情不错地捏了捏小女孩柔软的脸颊肉,“你还挺忠心。”   “因为我最喜欢母亲大人了。”玩家趁机说出经典的加好感台词。   虽然系统没有提示,但看恶毒继母的表情,这波稳了。   她真是个galgame天才,虽然她玩的好像不是galgame,但是管它的,总之玩家是天才。   落月积极地参与婚礼筹备中。   按照流程,婚礼当天新娘上午梳洗化妆换好婚纱,中午与新郎一起前往神社进行神前式的仪式,下午新婚夫妻转移至酒店举办披露宴,晚上再回新居圆房。   是一场硬战,玩家雄心壮志。   “白天的环节都取消。”鬼舞辻无惨漫不经心地说,“我只出席晚上的婚宴。”   刚写完婚礼策划书的落月:硬了,拳头硬了.jpg   有特殊要求不知道早说吗?她宣布你不再是她心爱的新手村NPC,降级为卑鄙的甲方。   “婚礼为什么在夜晚举行?”   婚礼当天,来客中的一位公开质疑道:“新娘为何整个白天都不曾露面,也不移步神社举办神前式的仪式?”   “这个……”管家不好明说,只能道,“老爷和月华夫人都喜欢西方文化,故而决定在酒店举办纯西式的婚礼。”   他咬重了“月华夫人”几个字,暗示来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娶的是个寡妇,老爷的前妻死得蹊跷,他心虚不敢去神社请求神明庇佑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新娘为何不在白天露面,”管家解释说,“月华夫人身体娇贵,不宜晒太阳。”   月华夫人在与富商相识前已在交际圈内小有名气,她肤若凝霜,苍白得像吸血鬼一样,十分符合上流审美。   如此美人忌讳阳光晒伤她的皮肤也很正常,宾客们大多都表示了理解。   偏偏此人不依不饶:“哪有人一上午的太阳都晒不了的?闻所未闻!我看她根本不是个女人,她简直是个——”   “蜜罐子?”落月接话。   男人狠狠吓了一大跳:“谁在说话?!”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好诡异好恐怖,一定是哪里来的妖怪——男人低下头,视野中出现一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四岁半小女孩。   黑发红瞳,肤白似雪,他瞬间将人与名字对上号:月华夫人带过来的小拖油瓶。   难怪睁眼说瞎话闭眼夸亲妈。   和小孩子计较会显得他心眼小,但男人又实在想宣泄他对月华夫人的不满,一时间脸憋得像便秘一样。   玩家一看就知道NPC有屁要放。   太明显了,落月穿梭在宾客中想找头顶有红色感叹号的NPC接任务,一眼看中了他。   玩家:什么支线任务,你尽管说来。   哪怕是抢婚也行,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算想尽办法也一定让你加入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的婚礼play,包圆梦的。   没有哪个渴望倾诉的人能赢过一双理解的眼睛,男人在落月的注视下补完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我怀疑月华夫人根本不是个人,只有鬼才不能晒太阳。”   落月本来聚精会神听NPC放屁,闻言露出“就这?”的迷惑表情。   有没有点常识,世界上有一种病叫紫外线过敏。   “你自己戴有色眼镜看人就算了,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目盲。”玩家狠狠维护她的新手村NPC,“你见过真正的鬼吗?”   玩家可是见过的,而且是上弦之六的稀有鬼,眼睛里刻着特别明显的字,时髦得很。   “我只是听说过又怎样!”男人咬牙,“月华夫人本来就不对劲!”   “她住的洋房在白天都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贴身服侍的仆人换了又换,对外宣称是因为多嘴嚼舌被辞退,实际上分明是失踪了!只有你那继父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非她不娶,真是气煞我也!我妹妹不比她强多了?”   说到最后,男人已经口不择言,把真心话一并讲了出来。   听前半段的时候落月还觉得细思极恐,听到最后一句她恍然大悟。   合着此人一直想把自己的妹妹嫁入豪门,结果中途被玩家的恶毒继母截胡,他无能狂怒,这才故意在婚礼上找人晦气。   “你对母亲大人很了解嘛。”落月掰着手指数,“知道她在家喜欢把窗帘拉上,知道她贴身的仆人换了几个,甚至刻意打听了仆人被辞退后的去向,如今还对娶了她的男人恶语相向——我说,你是不是暗恋月华夫人呀?”   男人声音提高八度:“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落月:“看,恼羞成怒了。”   害羞是恋情开始的第一步,要勇敢正视自己的心意啊!   NPC被玩家气到七窍生烟,转身朝新郎走去。   落月:啊,真要抢亲吗?   玩家只带了一条捆年猪的绳子,是不是不够用?   以防万一,她决定再去搞一条结实的绳子,万一要捆两只猪呢。   这游戏真是越玩越有。   “捆猪的绳子?”捧着首饰盒的女仆路过被落月拦住,为难地说,“我等会儿帮您去找好吗?我得先把首饰盒给夫人送过去。”   “我帮你拿。”落月自告奋勇。   玩家必须赶在抢婚事件出现准备好装备,小小跑腿任务就交给她吧。   小女孩双手捧着首饰盒,穿梭在酒店的人群间,寻找新娘休息室的位置。   新娘休息室离酒店前厅较远,落月迈着小短腿走了半天才走到,她双手被首饰盒占据,脚又很酸,干脆用头槌敲门。   玩家的脑袋没有撞到坚硬的门上,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她跌跌撞撞地踉跄了几步,撞进一个冰冷幽香的怀抱。   “毛手毛脚的。”鬼舞辻无惨斥责了一句,他没有从落月手中接过首饰盒,只掀开了盒盖,手指伸入盒中挑挑拣拣。   挑剔了半天,他勉强选中一只玳瑁胸针,别在落月的衣服上。   “连首饰都不知道自己搭配。”恶毒继母刻薄地说,“今早不是让仆人送了很多给你?”   落月:可素都是纯金的首饰,杀伤力好低。   她想要鸨母的纯黄铜金簪,好使。   不过鸨母的金簪比起恶毒继母的指甲就差得远了,新手村NPC自带的本命武器好生强劲,玩家嫉妒。   小女孩被呵斥着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鬼舞辻无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捧起他的手,柔嫩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这具拟态身体的指甲。   雾霭般的蓝色,极其尖锐,轻易便能划破人类的血肉。   只有不晓得厉害的孩子才会单纯的、饱含羡慕的抚摸,鬼舞辻无惨冷嗤。   玩家:并非如此,我有存档。   而且她不止是想摸一摸,要是母亲大人愿意大发慈悲拔一片指甲送给她就好了,玩家会把它当作母亲大人一样敬爱的。   落月摸够了,转而去牵美艳夫人的手:“到新娘出场的时间了。母亲大人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两条用来捆年猪的绳子,绝对万无一失。”   鬼舞辻无惨:给我把绳子扔了。   他嫌弃地拽了拽婚纱垂地的拖尾,几片玫瑰花瓣从婚纱裙摆上抖落,掉在地毯上。   “捧花怎么摔在地上了?”落月低头看见洒了一地的鲜红玫瑰花瓣,打翻的香水瓶歪倒在地毯上,香气浓郁刺鼻。   小女孩打了个喷嚏,不适地揉揉鼻子。   空气中的血腥味只有鬼的嗅觉能闻到,鬼舞辻无惨半个字都懒得解释,冷声让养女快点走,不要耽误婚礼仪式。   落月顺利地把新娘带到会场,她一边急匆匆地去找女仆拿第二根捆猪绳子,一边在人群里搜寻第二头年猪的去向。   以此男对恶毒继母爱恨交织的扭曲感情,他肯定不会让婚礼顺利进行,玩家时刻准备着!   落月坚守岗位。   坚守……   “落月小姐,仪式结束,可以去吃席了。”管家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玩家:???   抢亲呢?悔婚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婚礼一点儿波折都没有岂不是显得手握两条捆猪绳的玩家很呆吗?   落月决定给游戏打差评,好无聊的展开,完全辜负了玩家的期待!   她一边内心写了八百字小作文给游戏打一星差评,一边坐在宴会主桌吃席。   天呐,好好吃,秒了她家方圆五千米内所有外卖。   落月:打个三星吧,米其林三星。   玩家真是很好哄,美艳的继母勾勾手指玩家又颠颠地跟了上去,乖巧地任继母拿她当借口拒绝新婚丈夫的圆房请求。   落月:啊对对对,我是离开母亲觉都睡不好的可怜小女孩。   “可是,月华夫人……”便宜继父试图再争取一次,管家却在这时急匆匆跑过来,附耳低声说话。   “什么!”便宜继父的声音下意识拔高,又刻意地压低,“财田先生在酒店里失踪了?”   见管家点头,便宜继父的额头出了一层汗,他顾不上和新婚妻子多交代两句,跟着管家疾步离开。   落月站在原地,拽了拽美艳继母的袖子:“母亲大人,财田先生是谁?”   鬼舞辻无惨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回答:“你打算捆起来的第二头猪。” [6]玩家登场第六天:都是玩家太过优秀惹的祸   玩家的人头又被抢了。   到底是谁一直在抢玩家的人头,落月想不通啊!   不不,她要乐观一点,第二头年猪只是失踪而已,说不定没死呢。   他或许是无意间看见了玩家手中的捆猪绳,被玩家身上独属强者的王霸之气深深震撼,自知不敌,羞愧而逃,离开这个伤心地。   都是玩家太过优秀惹的祸,小女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鬼舞辻无惨听见养女叹气,问她又怎么了,落月如是这般如是那般含蓄地讲述了玩家太过优秀造成的烦恼。   鬼舞辻无惨:“……”   她还挺会为自己揽功的。   财田先生失踪案很是让便宜继父焦头烂额了一阵子,和新婚妻子的蜜月时间也全部泡汤,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何为无能的丈夫。   真的很无能,落月确定以及肯定,这对新婚夫妻至今没有圆房,美艳继母每天都在独守空房。   落月对这段婚姻很不看好。   她可没忘记恶毒继母之前梳的寡妇髻,人家已经守寡好几年了,本以为二婚能吃点好的,谁曾想又要守活寡!   惨,太惨了,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额滴继母,玩家心疼你。   人心都是偏的,私密马赛便宜继父酱,虽然她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但她彻头彻尾是妈咪的人,玩家不会向你透露恶毒继母偷人的小秘密。   没错,落月发现了家里的秘密:继母在偷人。   偷的很隐蔽,但她是谁,她可是高贵的玩家,没有蛛丝马迹能逃过玩家的法眼。   自从给奇迹落月氪金后,继母便接手了玩家的衣橱,时不时给养女定制购置新衣,顺便也给自己买新衣服。   据落月观察,继母订购的衣服女装男装对半分。   她可以发誓,男装绝对不是给便宜继父买的,尺寸完全不对,便宜继父想把自己塞进衣服里得先去做个抽脂手术。   除了继母在房间里悄悄偷人之外,落月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总不可能恶毒继母其实是个阴阳人,每到晚上便会变成男儿身叭!   比起相信美艳继母男扮女装恶意骗婚,落月宁可相信母亲大人只是深闺寂寞偷吃罢了,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无足挂齿。   为了替恶毒继母守住偷吃的秘密,落月这些天都只在白天探索地图,夜晚在卧室挂机睡觉,眼睛一闭一睁一晚就过去了。   直到一个夜晚,落月半夜惊醒。   小女孩垂死梦中惊坐起,她在黑暗里左顾右盼,手指抓紧柔软的被褥。   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将窗帘吹得哗哗作响,皎洁的月光洒在地毯上,如霜似雾。   落月掀开被子,夜晚的凉意拂过她的小腿,女孩子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而玩家设置的挂机时间是早上七点整。   玩家不做噩梦,玩家不会失眠,玩家拥有婴儿般良好的睡眠,当一个玩家想睡觉时,全世界的喧嚣都要为玩家让路。   ——除非触发了特殊剧情。   落月在躺下来继续睡和深夜出门探索之间果断选择了夜游。   这就是Gryffindor精神!夜游万岁!   当然,落月没有忘记存档,因为她暂时无法确定特殊剧情的触发方式,不知道游戏半夜让她惊醒是希望她出门探索,还是躺在床上装睡守株待兔等特殊剧情自己送上门。   黑发红瞳的小女孩一边坐在床沿边穿鞋一边思索第二种可能:   如果是温馨向展开,特殊剧情可能是恶毒继母半夜悄悄推门进屋,柔情似水地用徒手掏心的手为养女掖好被角;   如果是恐怖向展开,来的依然是恶毒继母,依然柔情似水,依然徒手掏心……   落月:母亲大人为何要这样对待可爱的贴心小棉袄?   难道发现她用黑心棉以次充好了?   落月摇头甩掉脑海中纷杂的想象,她用鞋尖磕了磕地板,抬脚出门。   洋房的布局显示在系统地图中,不过即使没有地图,落月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登录即送的豪华大house是玩家的领土,身为领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守夜的仆人:“小小姐,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走廊中央叉腰?”   玩家:放肆,领主的行踪岂是尔等胆敢窥伺的?   被守夜的仆人遣送回房间并发现仆人站在门口不走的领主愤怒读档。   重新回到房间的落月反思了一秒,在出门前先点开了系统地图。   以她为中心,洋房的布局图由近到远依次浮现,地图上分散着灰色的小圆点。   一个圆点代表一个人,圆点上方灰色的字体标明了玩家的备注。   “走廊上有两个守夜的仆人,恶毒继母在书房——大半夜不睡觉卷学历?好心机。管家在厨房,竟然在领主眼皮底下偷吃夜宵,你路走窄了……”   伟大的领主巡视她的领土,这款游戏的地图设计很有意思,它会为玩家标注出地图上所有NPC,但NPC的名字全部来自玩家的备注。   比如美艳的恶毒继母、无能的便宜继父、不肯为玩家提供贷款的吝啬管家、摸鱼的仆人甲乙丙丁、全家做饭最好吃的厨娘、迟早让他炒鱿鱼滚蛋的懒惰园丁……等等等等。   多么一目了然,助力玩家成为交际小天才的好帮手。   放眼全地图找不到一个正经的人名,是因为玩家不是个正经人吗?   是的,没错,正是如此。   落月:并非如此,我只是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应该更加深入本质——比如我说“这是高井先生”,你必然一头雾水心想谁啊,但假如我说“有请无能的丈夫”,人们便会恍然大悟。   无能的便宜继父今晚也没能成功留宿,落月查看完洋房里面的圆点,将地图扩展到花园。   大半夜花园里应该是没有人的,即使是园丁也住在仆人房,落月只是本着玩家不放过任何线索的原则随意看了一眼。   一枚灰色的圆点浮现在地图上,仿佛海洋中的孤岛。   圆点上方的备注是【???】。   这代表落月完全不认识对方,闻所未闻。   半夜三更,出现在私人花园里的陌生人——玩家的雷达动了:不会有错,一定是今晚的特殊剧情!   会是怎样的展开呢?   有可能是小偷,深夜潜入富商家中行窃,不幸被机智勇敢的玩家识破阴谋,小偷在玩家面前潸然泪下,声称只是想劫富济贫挽救自己生病的老母亲,玩家大为感动,慷概地出卖无能的便宜继父,好一个善良的大孝女。   也可能是深夜求职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洋房里的园丁十分懒惰不爱干活,即将被炒鱿鱼滚蛋,遂深夜毛遂自荐,准备连夜把花园打理一遍以证明自己的勤劳能干,恳求玩家给个上岗的机会:拜托了打工人什么都会做的!   无论哪种展开,都是玩家加声望的大好时机,是玩家展示领主魅力的良辰吉日。   小女孩开心地掂了掂脚尖,她用更轻的动作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绕过守夜的仆人,小步跑向花园。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小皮鞋哒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落月踩过松木板,踩过青石砖,踩进花园皎白的月色中。   素月当空,照耀地面上高大的背影。   身着紫色蛇纹和服和黑色马乘袴的武士背对月亮,他单手持刀,挥出的剑技仿佛天之月华,不似人间景色。   惊鸿一瞥,见之难忘。   收刀入鞘的细微响声让落月清醒过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摒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本世界战斗体系——呼吸法】   落月:“!!!”   教练,她想学这个! [7]玩家登场第七天:你也很为玩家啄米吧   半夜三更不睡觉果然有好事发生,玩家终于触发了游戏的战斗系统。   只能用鸨母的金簪和碎颅大砖头平A的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玩家将鸟枪换炮走上人生巅峰,在世界之巅留下自己传奇的名字,缔造一段不朽的华丽传说!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落月燃起来了,小女孩着迷地盯着武士高大的背影,即使身后多出一道鬼影也无知无觉。   鬼舞辻无惨诡谲无声地出现在落月身后,红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深夜在外游荡的养女主动转过身,欢快地扑进他怀里,像活泼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   “那位先生是母亲大人为我请来的剑术老师吗?谢谢你母亲大人!我好高兴,好爱你!”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与鬼之始祖相似的红梅色猫瞳圆润明亮,眼中满是孺慕和崇拜。   落月:不愧是我的新手村指引NPC,瞌睡来了递枕头,真的好贴心。   曾经被上弦之六的BOSS堕姬三杀的屈辱玩家铭记于心,玩家不甘,玩家震怒,玩家发誓终有一天定要一雪前耻!   恶毒继母分明不知道这段往事,却如此默契的为玩家送来了呼吸法教学NPC,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母女同心其利断金精神!   太感动了,落月太感动了,她们母女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待玩家登上世界之巅,她将深情为恶毒继母献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玩家像块宝。   小女孩感动得泪眼汪汪,鬼舞辻无惨看着她的模样,觉得有趣。   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刻薄的唇角,开口道:“黑死牟,过来。”   高大的武士转过身,紫色蛇纹和服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他沉稳地迈步,朝落月走来。   越是走近,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越强,宛如天堑的身高差让落月即使仰头也难看见他的全貌。   高悬于夜空的素月被全然遮挡,只有骇人的赫金色六目居高临下地审视。   武士模样的六目恶鬼向鬼舞辻无惨颔首:“无惨大人。”   他正中央的瞳孔中烙印着清晰的文字:上弦,一。   落月裂开了。   玩家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被世界的恶意扇了两巴掌。   上一秒,她还在想学会呼吸法找上弦之六一雪前耻的美事。   下一秒,玩家惨遭上弦之一贴脸暴击。   众所周知,六比一大,落月怀着微薄的希望,希望有人告诉她堕姬才是鬼方最强BOSS,玩家的一腔热血没有被冰冷的现实狠狠辜负。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黑死牟不发一言,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一切企图贬低他战斗力的人像个小丑。   落月:鼻子怎么突然红红的……   【系统:恭喜玩家看见世界的真实,红名系统已解锁】   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系统地图自动在落月眼前展开,灰色的圆点在刹那间染上鲜艳的色彩。   玩家的母亲大人,显示红名。   刺眼的猩红色明晃晃点在地图上,仿佛在嘲笑她错付的母女情深。   落月:怎会如此!   母亲大人,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吗?玩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女啊!你竟然辜负了玩家!   她心碎了,不会再爱了,你不是她的好妈咪,你这个毒妇,让玩家好受伤。   就连初见面的上弦之一的恶鬼都好歹是个黄名,母亲大人歹毒如斯!   咦……黑死牟居然不是红名?   红名代表对玩家怀抱恶意,随时可能攻击玩家;绿名是友方单位,不会伤害玩家;黄名介于两者之间,不算友好,也不敌对。   落月:由此可得,恶毒继母果然是个毒妇!   瞧瞧人家上弦一都知道呵护玩家脆弱的心灵,鬼品大大滴好。   对比产生美,黑死牟的黄名看得玩家心里暖暖的,连想焦躁读档的心急都冷却了两分。   今晚出门夜游前落月存了一个档,如果她读档回去,选择不出房门继续睡觉,这一晚应该是个平安夜。   要读档吗?   恶毒继母不显示毒妇一面时还挺人模人样的,在便宜继父面前亦会装出一副慈母模样,吃穿用度上都没亏待过落月,给奇迹落月氪的金比玩家身价还高,零花钱也给的很大方。   如果假装今晚无事发生,日子也能继续过下去,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黑死牟出现在这里是个偶然稀有事件,他可能以后还会来,也可能与落月再无交集。   玩家该如何选择?   她当然是选择……   “母亲大人要先生过来,是不是答应让我跟着先生练剑了?”小女孩雀跃地问。   她的手依然抓着鬼舞辻无惨的袖口,开心得眼眸弯成月牙。   竟是没有一丝惧怕六目恶鬼的模样。   黑死牟低头看了她一眼。   年幼的女孩子似乎对该看向他的哪双眼睛有些纠结,不过还是大大方方地露出了笑脸。   黑死牟移开了目光。   他只是应无惨大人的召唤而来,偶然看见夜晚皎洁无垠的月色,有感而发,寻一处空地练剑罢了。   没想到会被半夜不睡觉的小女孩目睹,甚至说出了想随他学剑的话。   “无惨大人……若无要事……属下告退。”黑死牟慢慢地说。   鬼舞辻无惨让黑死牟过来是想问问青色彼岸花的事,找了几百年连粒花粉都找不到,他有理由怀疑下属在消极怠工。   不过上弦之一在无惨老板心里的地位终究是不同的,他把黑死牟当自己的合作伙伴看待,不像对其他下属似的非打即骂。   既然黑死牟说没有青色彼岸花的消息,鬼舞辻无惨便摆摆手让他离开,他等会儿自己去书房继续翻古籍。   在此之前……鬼舞辻无惨意味不明地垂眸,冰凉的手指捏住落月的后颈。   那么大一个六目恶鬼在她眼前消失了,好恐怖的实力,玩家好羡慕。   她也想学徒手掏心和移形换影!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落月温热的皮肤,致命要害被人拿捏让女孩子像被拎起的小猫似的乖乖仰头。   他胆大包天的养女露出无辜的表情,小女孩张开嘴想说话,夜晚的冷风无情地灌入她的喉咙,落月忍不住咳嗽起来。   细细的咳嗽声挤出猫儿似的嗓子眼,脖颈被压迫使她咳得更厉害,落月养了这些天才勉强养红润了一点儿的脸色又变回苍白的模样。   鬼舞辻无惨听她咳嗽了一会儿,半晌,他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指。   养女的身体很不好,先天不足,稍微剧烈一点儿的运动就会让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饮食上废了大力气调养,每天睡前都喝补药,才勉强有一点儿起色。   即便如此,她依旧很不安分,在吉原碰瓷,在婚礼搞事,现在连觉也不好好睡,半夜起床夜游,不自量力地提出想跟着黑死牟练剑。   脆弱又旺盛的生命力。   鬼舞辻无惨就喜欢这种人。   要是落月生病了只知道躺在床上等死,每天自怨自艾,唉声叹气,他不会让她多活一天。   “滚回去睡觉。”美艳的恶毒继母拍拍落月的后脑勺,像拍一颗脆皮的西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大半夜在外面游荡。”   Gryffindor的夜游之夜结束了,但对玩家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擦亮落月便利落地起了床,吩咐管家给她找一把竹刀。   不给她请剑术老师又怎样,玩家可以自学!   系统都提醒说呼吸法是本世界战斗体系了,玩家能不学吗?玩家死活都要学。   一切恐惧都源于武力不足,等玩家把等级练起来了,管他上弦一二三四五六,统统土下座给玩家唱征服,直呼此子恐怖如斯!   落月干劲满满地上了。   纵观落月前十八年的人生,她与剑道的交集,是零。   零基础说的就是玩家哒!   但没关系,这是在游戏里,系统有录屏功能。   落月点开系统录屏,截取她昨晚观看黑死牟月下挥剑的记忆,依葫芦画瓢摆开阵势。   竹刀划破空气击打在木桩上,完成一次挥斩。   很稚嫩,但的的确确复刻了落月记忆中的剑技。   呼吸法是什么,她搞不懂,但对错自有最公正的裁决。   【系统:熟练度+0.1%】   玩家:区区一千次挥斩罢了,寡人的肝何在!   落月狂肝一天。   吃饭都只匆匆扒拉了几口,抄起竹刀就是练,她今天非把熟练度刷满不可。   一千次挥斩对剑道老手而言不算什么,换成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或许只需要一个上午,但落月做不到,她的体力消耗太快又恢复得太慢,能坚持下来纯靠玩家钢铁般的意志力。   看着熟练度一点点上涨真的很有成就感,难怪说有实时反馈的游戏最好玩,落月有些理解了。   【系统:熟练度+0.1%,当前熟练度99.8%】   【系统:熟练度+0.1%,当前熟练度99.9%】   【系统:熟练度+0.1%,当前熟练度100%】   【系统:你已掌握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终于!落月长长地松了口气,酸痛的手腕累得再也握不住刀,竹刀脱手滑落在地。   回过神来落月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她练剑练得忘记了时间。   夜间的冷风吹过身上的汗水,热意被寒意取代,落月感到有点冷,她今天要好好地泡个澡再睡觉,明天早上美美赖床奖励一下努力的自己,再去恶毒继母面前炫耀一番。   不给玩家请剑术老师又怎样,玩家自学成才!也就是黑死牟不在这里,不然他照样要为玩家啄米。   小女孩累得半死但得意洋洋地叉腰,她愉快地转过身,准备回房间休息。   花园与洋房联通的小路尽头,武士打扮的六目恶鬼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黑死牟的目光越过落月,看向木桩上一道道圆月形状的刃口。   唯有月之呼吸的剑技能留下那样的痕迹。   只看他演示了一次就学会了吗……   何其恐怖的天赋。 [8]玩家登场第八天:狭路相逢勇者胜   深夜撞鬼,落月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上弦之一的恶鬼模样与昨夜一般无二,挎在腰间的长刀无需出鞘便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落月有种直觉,或许死于黑死牟刀下的人根本无从窥见他拔刀的一瞬。   这可不是玩家现在能打的BOSS!落月战斗素质极强地在一秒内飞快存档,然后火速查看地图。   他不会因为我偷学他的剑技就黄名变红名吧?女孩子焦灼地用余光瞟地图。   还好,还是黄名,落月松了口气,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竹刀。   竹刀握在手上,为玩家提供了数值为零的安全感。   还不如鸨母的金簪,毕竟竹刀是砍不死人的,除非落月原地掏出一套少林棍法。   乱棍打倒上弦一,一人一棍一个夜晚一场奇迹,不要放弃啊英勇无畏的玩家!   落月视死如归地盯着被六目恶鬼堵住的路口,那是从花园到洋房唯一的一条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玩家是勇者!   落月做好了今晚死个七八九十次的准备,存过档的玩家无所畏惧,她非走这条路不可。   上弦一又怎样,玩家才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没有人能挑衅领主的尊严。   小女孩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竹刀,一步步走向黑死牟。   道路尽头的两端种植着半人高的灌木,对于黑死牟而言抬脚便能跨过的灌木在女孩子面前像一堵墙,她想回到温暖的住宅里只能从他腿边努力地挤过去。   黑死牟微微低头,看落月和他的腿较劲。   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费劲地试图用脑袋顶开猎人的枪,回到她安心的巢穴里。   而猎人只用扣动扳机,便能轻易收下主动撞上来的猎物。   落月非常努力。   她一边默念狭路相逢勇者胜一边拼命努力。   毫无成果。   给她整累了。   小女孩喘了口气,她准备休息一下,重振旗鼓后再来。   落月手里忽然一空。   她抱在怀里的竹刀被抽走,被一只常年持刀的大手握住。   黑死牟握着竹刀,走向落月练习用的木桩。   通往洋房的路被让开了,再也没有阻碍,落月可以快步跑回房间,在仆人的服侍下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夜晚的寒意和酸疼的苦累,舒舒服服窝进她柔软的被窝。   有些不稳的脚步声跟在黑死牟身后,跌跌撞撞的,是体力耗尽的象征。   渴望回巢休息的小动物咬牙跟了过来,她违背了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只因这里有更吸引她的东西。   竹刀划开夜色,破空声压过冷风,快到看不清刀身的居合斩劈向木桩,斩击轨迹上满是锋利的圆月刃。   四分五裂的木桩砸在地上,竹制的刀身毫发无伤,依旧是今早管家递给落月时的模样——为了不让零基础的小小姐弄伤自己而打磨得十分圆润、砍不断哪怕一根稻草的竹刀。   月之呼吸的一之型演示完毕,黑死牟掂了掂过轻的竹刀,不太满意。   他侧过头,想说些什么,首先看到的却是女孩子世界名画的呐喊表情。   落月:怎么回事!他使出来的和我使出来的是一个东西吗?!   她砍了一天也才把木桩磨掉一层皮而已啊。   落月心都快碎了,她立刻调出系统日志疯狂上翻,查找系统提示。   【系统:你已掌握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青铜模式)】   落月:“……”   落月:“…………”   玩家的沉默震耳欲聋。   女孩子在冷风中石化,黑死牟看见她天塌了的表情,开口道:   “初次习剑……尚可。”   只看他演示过一次剑技就能完整的复刻,耗费一天时间练习便能入门,足以称得上天赋异禀。   月之呼吸四百年以来一直没有传人,黑死牟人类时期曾经希望月之呼吸能够传承下去,却迟迟没有找到能学会他剑技的剑士,变成鬼后他在剑道上越走越远,不再执着于传承。   年幼的女孩子站在断裂的木桩前,眼睛中闪过惊艳、羡慕和一丝丝不服气。   她身上的汗水已经干涸,每有夜风吹过身体便不自觉地打颤,手指蜷缩在一起,又因碰到掌心磨出的水泡而疼得松开。   一个天才。   一个刻苦的天才。   竹刀被重新递到落月手边,黑死牟站到她身侧,手指虚点她的手腕。   他纠正了落月一个发力的动作。   女孩子迟疑地仰头看了看瞳孔中刻着上弦一字眼的恶鬼,依言改正了动作,挥出一击。   【系统:熟练度+1%】   玩家:!!!   熟练度涨幅暴增10倍,这就是名师辅导的效果吗?   玩家白天都在练些什么啊!   落月立刻把自学成才的励志故事抛在脑后,教练她要上补习班!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睁得大大的,亮晶晶地仰望黑死牟:“我明天还能跟着先生学剑吗?”   她的掌心被竹刀磨得通红,过量的练习使她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绝不是休息一天能缓和的。   “我明晚再来。”黑死牟道。   玩家:报上补习班了,好耶!   小女孩欢呼一声,喜滋滋地往洋房跑,跑了两步发现她把刚拜的剑术老师忘了,又扭过头。   夜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花园,落月眼中羡慕愈盛。   移形换影!她好想学!   在花园练剑一天的小小姐终于回到洋房,一盏盏灯亮起来,留守的女仆忙碌着准备热水和夜宵,走廊中传来四处走动的人声。   书房,一只挑开窗帘的手懒散地收回来,鬼舞辻无惨目光移向出现在房间中央的上弦一,略感兴趣地问:“她的天赋如何?”   黑死牟:“很不错。”   相当高的评价让鬼舞辻无惨多看了黑死牟一眼,他读了读上弦一的心,恍然:很不错的评价不仅指落月的天赋,黑死牟更欣赏她的刻苦。   他捡小孩的眼光果然优秀,黑死牟也很有品位,又是鬼舞辻无惨夸夸自己的一天。   “那些练呼吸法的剑士总是和我作对。”鬼舞辻无惨懒洋洋地说,声音中带着冷意。“既然天赋不错,你好好教。”   “等她学成了,我就把她变成鬼,未来说不定能跻身上弦之月。”   一墙之隔,浑身酸痛的落月用最后的意志力洗漱完毕,一头栽倒在床上。   没有使用挂机模式,玩家一觉睡到中午。   中午,太阳晒屁股,落月无法在洋房里看见恶毒继母一根头发丝。   好一个见不得光的毒妇,玩家在小本子上记下鬼的弱点。   落月再也不会和恶毒继母好了,鲜艳的红名刺痛了她的心,上弦之一的一句“无惨大人”更是令玩家幼小的心灵千疮百孔。   她就知道月华夫人是假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弦之一的鬼尊称恶毒继母为大人,那么请问上弦之六的堕姬与这位毒妇的关系是?   玩家:当然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气煞玩家也!   落月狠狠记仇,她吃过午饭,给磨破的掌心擦上药膏,拎着竹刀走进花园继续肝。   用黑死牟纠正过的发力动作继续练习,落月练了一个下午,成功把月之呼吸第一型的青铜模式刷成白银模式。   九十九次居合斩练习完毕,落月觉得她还能继续肝。   然而,熟练度停滞了。   无论落月如何努力,系统显示的数值死活不再增加,但落月使出的剑招距离昨晚黑死牟展示给她看的水平还有那么——远的差距。   不可能没有进步的空间,到底是谁在妨碍玩家进步?   “是你基础太差。”黑死牟说。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评语戳中玩家的膝盖。   落月:玩个游戏而已,零基础怎么你了!   没人说这款游戏非要剑道高手才能玩啊,她在时之政府上班的亲戚也没说啊,总不能是亲戚上班的环境默认周围都是剑道高手忘记提醒她了吧……吧?   亲戚:目移.jpg   基础薄弱、身体欠佳、下盘不稳、上肢无力……玩家就这样被教学NPC批评的一无是处。   玩家玩游戏是来当皇帝的,面刺寡人之过者斩立决,落月恶从心起,飞快存了个档。   她举起竹刀,向教学NPC发起了挑战!   她要用无敌的Save/Load大法教上弦一做人。   落月勇敢地上了。   半秒后,玩家被打成了猪头。   这还是黑死牟放水如放海的结果,为了使场面不那么难看。   落月读档,挨打,再读档,再挨打。   游戏设置中调节不了痛觉,每一次挨打都是实打实的被打,落月觉得她玩游戏像是在上刑。   游戏体验极差!   黑死牟平静地站在她面前,他的身影犹如山丘不可越,从始至终没有挪动一步。   未持刀的手背在身后,握住竹刀的手亦是点到为止,在女孩子很大声喊痛的时候,竹刀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膝盖上:“站稳。”   落月读档三次被敲三次的膝盖疼痛残存,她栽倒在地,掌心被地面的沙石磨出一片血痕。   疼得要命。   落月没有再读档,她坐在地上摸了摸受伤的掌心,又抬头望向不可战胜的六目恶鬼,在赫金色的鬼目中看见了黑死牟的不认可。   疼痛和挫败感让落月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玩游戏的愉快和成就感荡然无存。   她到底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被游戏玩?   正常游戏不该是玩家从新手村开始拜师老头老奶升级打怪一路高歌打倒BOSS人生未尝一败吗?为什么她孤儿开局到现在为止一场都没有赢过啊!   对玩家也太坏了叭!   你这样是留不住玩家的,落月的手心一阵阵地抽痛,她心情很差地存了个档,回到游戏开始页面,选择登出游戏。   全息游戏舱的舱门向上升起,落月跳下游戏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用了太久小女孩的身体,居然有点不习惯了。”落月仰头看向右手的手心。   光洁如新,没有沙石划过的血痕和竹刀磨出的水泡,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现代社会,家境良好,实在没有什么苦是必须要吃的,落月因为身体不好而与运动社团无缘,手上只有写字磨出的笔茧。   她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一把被汗水打湿的竹刀。   落月维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傻。   “玩游戏都玩魔怔了。”女孩子嘀咕一句,掏出手机点外卖。   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和游戏外不同,其中的算法很复杂,落月不知道为什么这款游戏不能修改痛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肚子饿得仿佛练了一下午剑似的咕咕响。   明明只是在躺着打游戏……躺着被游戏打而已。   外卖很快送上门,落月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边看边干饭。   非常纯粹的预制菜使她心平气和,习以为常的同时难免怀念起游戏里精心烹调的三餐。   恶毒继母很少出现在餐桌前,便宜继父更是难以上桌吃饭,厨房几乎完全以小小姐的口味为主,做的全是落月爱吃的。   虽然在游戏里被NPC狠狠教做人了,但不得不说吃的是真好。   落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膝盖,竹刀敲击膝盖真的很痛,她怀疑黑死牟根本不知道四岁半小女孩是什么概念,她没哭给他看已经很坚强了。   玩家不当魔童就把玩家当孤儿整,玩家人善被鬼欺。   在心里讨伐恶鬼一番,落月起身收拾吃完的外卖,顺便擦桌子。   擦桌子的时候发现地板上积了灰,落月又去拿扫把和拖把。   父母常年不在家,一个人独居多少要做点家务,落月不算做家务很勤快的类型,大扫除对她来说太累了,身体吃不消。   “和以前一样,做到开始咳嗽就停。”   落月自言自语,她边听综艺节目的声音边拖拖扫扫,以客厅为起点打扫。   她打扫完客厅,然后是她的卧室、父母的卧室、书房、厨房、杂物间、卫生间……   等落月擦着汗停下来的时候,她惊悚地发现,她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完了。   “欸?”落月吃了一惊,“我平时做全屋卫生可是要分三天来做的——至少分三天!”   因为她只要咳嗽就会停下来休息,不然打扫卫生把自己扫进医院乐子就大了。   女孩子茫然地摸了摸喉咙。   没有细碎的痒意,没有压制不住的咳嗽声,在整个劳动的过程中,落月一声都没有咳嗽。   为什么?   “我……”落月迟疑的、犹豫的猜测,“我的身体变好了?”   她先天不足的,吃什么药都没有用的身体,好转了?   “不,不对。”落月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捏了捏发酸的手臂,“体力还是很差,让我去跑800米还是会猝死倒地,但是——可是——”   有什么不同了,她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了,导致咳嗽迟迟没有找上门。   是什么呢?   咳嗽,喉咙,肺部,落月的手从脖颈往下摸,按在胸腔上。   呼吸,胸腔一下又一下地起伏,她在呼吸。   呼吸……呼吸法!   练习了一千一百次的月之呼吸剑招,让落月离开游戏后仍然不自觉地使用着呼吸法!   她蓦然扭头,望向书房里的游戏舱。 [9]玩家登场第九天:《剑道速成:从入门到入土》   浑身上下散发着高科技气息的游戏舱屹立在书房中央,尽显神秘。   落月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神医啊!   简直是医学的奇迹!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游戏不许玩家调节痛觉自有它的道理,是玩家无法领悟游戏的深意,它只是个无辜的小游戏而已,它能害玩家吗?它都是为了玩家好。   这款游戏她玩定了,什么退游,不存在的,她只是临时下线吃了个饭而已,她这就上线肝个天荒地老。   落月争分夺秒躺进游戏舱里,读档。   跌倒在地的小女孩不顾掌心的伤口,干劲满满地爬起来,高高举起竹刀。   “再来!”   半秒后,玩家再次被打成猪头。   落月:我要冷静一下(点烟.jpg)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再继续挨打她玩游戏要玩出工伤了,零基础想跟上黑死牟的剑道教学简直是痴人说梦。   相当于玩家二十六个字母都没背完,教练要她去考雅思,问就是你天赋异禀你可以,你可是天才啊!   落月:玩家当然是天才,但天才不是你虐待玩家的理由,谁家小孩第一次握刀就能把教练干翻,神之子吗?   她是很有素质的玩家,她不买挂。   “剑道基础太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善一下呢?”落月冥思苦想。   从今天开始扎马步?   落月推开游戏舱的舱门,捞起放在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字查询:   《剑道速成:从入门到入土》   《绝地武士是怎样炼成的》   《穿越到异世界的我想要成为剑神》   她津津有味地看起轻小说。   落月:……不对,我是要学习来着!   她回过神来滑动手机想关掉搜索页面,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屏幕上突然跳出广告的弹窗。   【紫藤花道馆春假诚招剑术老师,短期兼职,有一定剑道基础即可,工资日结,待遇从优,联系电话:XXXXXX】   紫藤花道馆?落月隐约有些印象,似乎距离她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对了,她可以去道馆报个剑道速成班!   待她学成归来,一剑惊艳上弦一!   有素质的玩家从不开挂,玩家只会使用神秘的场外力量把一无所知的NPC玩弄在股掌之中,这就是卑鄙的玩家。   说干就干,第二天,落月跟着导航的指引找到紫藤花道馆。   “欢迎光临。”前台热情地接待新学员。   “我们道馆致力于为学员提供一对一定制教学服务,无论是零基础的初学者、有一定基础的剑道爱好者还是全国级赛事的参赛者,都有对应水平的老师负责教学,请问您接触剑道多长时间了呢?”   按游戏时间来算的话……落月回答道:“两天。”   前台:懂了,零基础。   “初学者的话,向您推荐我们道馆很有带萌新经验的小寺老师。”前台请来一位穿着练习服的教练。   小寺老师递给落月一把竹刀,豪迈地说:“不必拘谨,我们先来进行一个摸底测试,你尽管攻击我。”   落月接过竹刀,在手里掂了掂。   已经成年的身体比小女孩更有力量,她回忆黑死牟演示的剑招,摆开架势。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白银模式!   “啪!”   竹刀被高高挑飞,击打在道场的天花板上,在破空声中砸落在地,掉在小寺老师呆滞的目光中。   落月收回挥出的竹刀,期待地说:“请指教。”   小寺老师:“……”   他接了个闹钟跑了。   前台被赶鸭子上架地找过来:“咳咳小寺老师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没关系,我们还有水平更高的西村老师。”   西村老师:“交给我吧!”   落月再次摆开架势,挥斩。   “啪啪!”   西村老师:“……”   西村老师:“实不相瞒我染上了风寒,咳咳咳咳抱歉啊我们可能没有师徒之缘。”   前台又双叒叕被赶鸭子上架地赶过来,咬牙说:“问题不大,还有我们道馆的金牌教练没有出手,有请水谷老师!”   水谷老师:“要上了!”   落月被金牌教练的气势所震慑,更加认真地使出居合斩。   “啪啪啪!”   水谷老师:“……”   水谷老师什么也没有说,只留给前台一个孤独的背影。   落月和前台面面相觑。   前台:“请允许我再确认一遍,你真的只学了两天?”   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落月倒是想多学几天,奈何被教学NPC打成了猪头。   会呼吸法和不会呼吸法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吗?落月失望极了,她真是诚心诚意想来道馆补习的。   前台洒泪:骗人,你明明是来踢馆的!   “你好,请问这里是紫藤花道馆吗?我来应聘春假的短期兼职。”   一张传单被轻轻放置在前台柜子上,走进道馆的青年习惯性地低头跨过门槛,站直身体后一米九的身高几乎挡住了门框。   连带门外的光线也一并被挡住,高大的影子沉甸甸的压下来。   某个瞬间,落月以为门口堵了一头熊。   “啊,是的,我们在招聘春假期间的短期兼职。”前台慢半拍地说,“要求有一定的剑道基础。”   青年点点头,他深红色的长鬓发扎成高马尾,像大型动物的毛发般毛茸茸的,耳垂边的日轮花札耳饰轻轻摇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额头上如火焰般的赤色斑纹,与他红色的眼眸交相辉映。   落月的视线在青年额头的斑纹上停了一会儿。   胎记吗?女孩子迟疑地想,和黑死牟脸上的斑纹好像啊。   上弦之一赫金色的六目令人胆寒,所见者只敢匆匆扫过一眼便极力低头避开,但玩家不怕他,落月很仔细地观察过黑死牟的长相。   冷淡而威严,如果没有六只眼睛,莫约是极其俊美的。   黑死牟的左额头和脖子右处都蔓延着如火焰缭绕的赤色斑纹,脖颈处的纹路一直蜿蜒到衣领下方,被紫色蛇纹和服遮住。   来道馆应聘的青年穿着质朴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扣上,露出的脖颈一片光洁。   只是巧合而已吧,落月想,游戏还挺会做人物设计的,特意给上弦之一级别的BOSS额外添加了斑纹的设定,很色。   如果玩家没有被揍成猪头,她还能多夸八百字,但落月现在只想哭。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能回游戏里挨揍了吗……上天请赐她一个剑术老师吧!   落月要求真的不高,只要教练不被白银模式的月之呼吸第一型秒掉就行,有这么难吗?   小寺老师&西村老师&水谷老师: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jpg   “那个,为了考察来兼职的剑术老师的水平,道馆要求应聘者和我们的常驻教练切磋一番。”前台一边解说一边摇人。   “小寺老师——完蛋小寺老师跑路了;西村老师——哦不西村老师突发恶疾打车去医院了;水谷老师——你回来啊水谷老师,你可是道观的金牌教练啊,你的尊严在哪里!你快回来!”   水谷老师:走远了,勿cue。   前台欲哭无泪,突然,她看见了站在旁边等她推荐新老师的落月。   “可以请您帮帮忙吗?”前台一把握住落月的手,言辞恳切地说,“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被拉壮丁的落月眨眨眼,抬头对上青年澄澈平静的红色眼眸。   落月:欸,我打他吗?   她手中的竹刀还未放下,道场中央因为三位教练接连惨败而清空的场地没有人敢涉足,红发扎成高马尾的青年垂眸挽起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请。”他说。   落月呼出一口气,握紧竹刀。   只要是她已经学会了的招式,她的发挥就不会有一丝失常,第一次、第一百次,每一次都能达到同样的水准。   竹刀划破空气,斩击的轨迹上留下锋利的圆月刃。   “啪!”   竹刀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一把竹刀被冲击的力道挑飞,落入另一个人手中。   落月手指收拢,什么也没有抓住。   “请问它们应该放回哪里?”   拿着两把竹刀的青年走过来,认真地问。   “……我不知道。”落月仰头看着他,“这是道场的刀,我也是第一次来。”   “不过,或许你不用急着把它们还回去。”   她伸出一只手:“我叫秋山落月,来紫藤花道馆寻找能为我提供剑术指导的老师。如果你确定来这里兼职,那么我就是你的学生了。”   青年想了想,他的确是来应聘兼职的,于是也伸出手,握住女孩子的指尖。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继国缘一。” [10]玩家登场第十天:近水楼台先得月   落月的指尖像被火苗燎了一下,被继国缘一手指贴住的皮肤炽热滚烫。   仿佛触碰到太阳一样。   不正常,非常之不正常。   据落月多年来生病的经验,继国缘一很可能是在发高烧。   疑似烧到40度左右的高烧。   人都快烧傻了还坚持找兼职打工,何等惊人的自立自强精神,落月肃然起敬。   “其实我也没有很急。”女孩子诚挚地说,“要不缘一前辈你还是先去看急诊吧,千万不能错过最佳治疗期。”   继国缘一不明所以,他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摇头道:“我没有生病。”   落月:讳疾忌医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不要放弃治疗啊!   女孩子的眼神变得恨铁不成钢起来,继国缘一沐浴在她谴责的目光下,难以继续保持沉默,只好笨拙地解释:“我从出生起体温就是39度,一直如此,不是生病。”   落月:什么!你高烧二十多年不退?   她本以为自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已是卧龙凤雏,没想到还有高手。   “合该我们有师徒之缘。”落月悟了,这是天赐的缘分呐。   她立刻决定办卡买课,认准新来的继国教练。   前台小姐姐经历了上班以来最魔幻的一次卖课推销,她机械式的给新教练和新学员办理手续,纯靠职业素养强撑:“两位选择的教学模式是一对一私教课,建议你们最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方便约时间上课。”   落月于是多了一个联系人。   继国缘一的朋友圈完全对外开放,他似乎很热衷于记录生活,上传了很多街边小猫小狗的随手抓拍,还有各种各样罕见的鸟类和野钓上钩的鱼。   没想到缘一前辈竟是钓鱼佬&观鸟人的究极合体形态,落月手指下滑,一系列徒步、骑行、攀岩、野外生存的照片令她大为震撼。   继国缘一是一位棕熊般孔武有力的奇男子。   简直是落月的理想型。   “如果我也能有缘一前辈这样的身体素质就好了。”落月难掩羡慕,“我从来没有完整地爬过一座山。”   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爬山看日出,她不被允许跟在上山的队伍里,老师让她单独乘坐缆车登顶,等到了山顶,黎明前的天空乌漆嘛黑,山间的冷风吹得落月咳嗽不止。   篮球部的队伍是最早爬上山顶的,桃井五月担心地跑过来抱住她,赤司征十郎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围在两个女生外面替她们挡住风。   太阳升起的辉辉恩光照耀山峦,扫净阴霾,落月止住咳嗽,抬头望向辉煌的奇观。   好耀眼,好温暖。   “虽然坐缆车很轻松,但亲手征服山峰的快感是另一个level。”落月干劲满满地握拳,“我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何况她已经见证了医学的奇迹,玩家挨的每一顿揍都不是白打的!   “我的未来就交给缘一前辈了。”女孩子郑重地握住继国缘一的手,上下摇晃,“请教给我战胜恶毒继母的绝招,欧内盖!”   继国缘一:不解,但下意识点头。   不知为何,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莫名觉得他能做到。   继国缘一是个剑道天才。   用天才来形容他甚至算得上一种辱没,他的天赋如此耀眼,如太阳般炽热恐怖不讲道理,令人畏惧。   因此继国缘一并不擅长教人。   好在落月练剑的过程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月之呼吸断档了四百年,她只见过一次便能完整地复刻,同样是不讲道理的天赋。   继国缘一比黑死牟还是要好上许多的,他耐心且宽和,只会用言语纠正落月的姿势,偶尔伸手调整,不像上弦一似的用竹刀冷冷地敲她膝盖。   落月:简直是严父和慈母的区别(暴言)。   对于一个剑道零基础的初学者来说,上课就像女娲补天,越学越像精卫填海。   落月一眨眼的功夫就练习到了道馆关门的时间,在保安的催促声中,继国缘一拿走女孩子手中的竹刀,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   落月擦了擦脖颈间的汗水,捧着水杯咕噜噜地喝。   继国缘一将两只竹刀放回原位,他没有出汗,也不需要喝水,只是站在旁边等她。   “我们明天还是约这个时间?”落月问。   她非常迫切想要猛猛练习,等学成归来读档再战上弦一。   继国缘一点点头,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开口想说些什么。   “我家离道馆很近的。”落月笑着摆摆手,“这附近治安也很好,不用麻烦缘一前辈送我回去。”   两人毕竟只认识了一天,在道馆外她不是继国缘一的责任,如果不顺路的话落月不想麻烦人家。   乐于助人大概是继国缘一的底层代码,即使被拒绝了他也没有先行离开,只是说他不会绕路。   落月没有过多纠结,她在道馆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波子汽水请继国缘一喝算作答谢,给自己买了一袋跳跳糖。   多彩水果味的跳跳糖在舌尖上蹦床,落月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感受手脚肌肉的酸痛。   继国缘一拿着波子汽水喝得很认真,他走得像落月一样慢。   倒也没有必要一直迁就她啦,今天的运动量对缘一前辈而言都算不上热身运动吧,真叫人羡慕。   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跳跳糖吃完的时候落月正好走到公寓的电梯前。   她按下上行键,对着镜面似的电梯门理了理垂落的黑发。   棕熊一样的高大身影占据了电梯门三分之二的位置,熊老老实实地等电梯。   落月:“……”   熊一言不发,非常老实,仿佛是她大惊小怪。   “缘一前辈。”落月努力地为他找理由,“你迷路了?”   继国缘一摇头。   落月:“你离家出走了?”   继国缘一还是摇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他谦让地让落月先进去。   落月一瞬间想了很多。   比如紫藤花道馆招收兼职是要看证件的,比如公寓楼道和电梯里都有监控,比如附近警察局的出警速度惊人,等等等等。   继国缘一不知道女孩子在想什么,他可能看出了她的警惕,于是默默地往电梯角落里挪了挪。   就,瞧着可怜巴巴的。   人竟然可以欺负熊吗?   落月: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电梯门闭合,但因为没有人按楼层键,电梯纹丝不动。   谦让和乐于助人一样是继国缘一的底层代码,但落月迟迟不动,他只好先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   熟悉的数字点亮落月的眼睛,那枚楼层键她曾无数次按过,继国缘一的指纹叠在她的指纹上。   公寓是一梯两户的格局,落月隔壁的邻居几年前就出了国,房子一直挂在中介那儿,因租金太高而无人问津。   落月深呼吸。   不管怎么想都是那个吧,没有别的解释了,绝对是那个吧!   “缘一前辈。”她情真意切地说,“你现在还有回头路可走,不要葬送你的大好人生,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收手吧!当斯托卡是没有前途的!”   她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搬家用的箱子堆满楼道,落月隔壁的房门虚掩着,隐约透露出屋内的光线。   落月:“……”   继国缘一:“……”   他张了张嘴。   落月飞快打断:“你不要说话,你嗓子不舒服——就当是为了我,求你了。”   不要让她跪下来求你!   女孩子崩溃的表情让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挡住电梯将要合拢的门,示意落月先出去再说。   “保持警惕没什么不好,这代表你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继国缘一认真地说,“不过,你其实可以直接问我的。”   落月:难道不是你一直一声不吭吗!   但凡他脸上有一点儿惊讶的表情,她都不至于社死。   既然继国缘一让她问,落月就毫不客气地查起了户口——她隔壁的房子都空两三年了,他怎么会突然搬过来?   “之前租的房子到期,房东不续租。”继国缘一如实说,“这里距离学校更近。”   他在鬼灭综合大学读大三,等春假结束就是大四生。   居然是同校的学长,这也太巧了,落月今日份的惊讶都快用完了。   太过巧合,继国缘一的话反而可信度很高,因为落月会报考鬼灭综合大学就是因为离家近。   想验证继国缘一话语的真假,落月只要登陆校园网搜一下就行,光凭他格外优越的外貌和鹤立鸡群的体型就不可能在大学里岌岌无名。   “没想到缘一前辈真的是我的前辈。”误会解除,女孩子恢复了活泼的模样,她眼眸弯弯地说:“之后,不止作为学徒,也作为邻居请你多多指教啦。”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成为剑道高手的希望又增添两分,落月仿佛看见一剑惊艳黑死牟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上弦一又如何,玩家说拿下就拿下!   落月喜滋滋地往家里走。   继国缘一跟在她半步后的位置,两家的门正对着,呈镜像般的对立。   继国家的门虚掩着,不用钥匙就能打开,落月一边在口袋里翻找钥匙,一边出于好奇微微扭头。   她还没见过邻居家的布置呢,听说是和她家里一样的布局,入户是走廊式的玄关,很适合在玄关尽头放一面镜子,方便整理着装的同时也显得空间宽阔。   不知道缘一前辈会不会在玄关放镜子呢……   吱呀,继国缘一拉开门。   露出玄关入口与他面容别无二致的青年。   落月一个手滑,钥匙掉下来,骨碌碌滚远。   她瞳孔地震:怎么会有人把镜子怼着门口放啊!   进门的路都被镜子堵住了,好邪门的装修小巧思。   钥匙砸在地上的声音引起了隔壁邻居的注意力,站在玄关的青年听见动静,侧头看向落月。   他和继国缘一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没有火焰状的斑纹,身材挺拔,垂眸看人时带着家教良好的礼貌疏离。   落月的钥匙正好滚到他脚下,他弯腰拾起,指腹拂去钥匙上的浮灰。   “搬家吵闹,请多包涵。”钥匙被递回落月手中,附带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   “我是缘一的胞兄,继国岩胜。” [11]玩家登场第十一天:剑道不是有手就会?   落月一天之内多了两个邻居,手机里新增两位联系人。   和朋友圈完全对外开放的继国缘一不同,继国岩胜只对外展示三天内朋友圈,且内容毫无灵魂,全是转发的推文,涉及金融政治法律等多个领域,超多专有名词,看得人脑袋空空。   显而易见是走精英路线的高端人才,人上人级别。   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样子,是落月理论上不会产生交集的类型,如果她没有好奇搜索鬼灭综合大学校园网并点开《【火爆】鬼灭招生部你好事做尽,我校剑道部天才双子了解一下!》热门帖的话。   像缘一前辈这样的剑道高手竟然有两个,落月难免迷信起来:难道真是天助玩家?   等到第二天,在紫藤花道馆看见继国岩胜的时候,玩家的迷信升到最高点。   继国岩胜走进道场的时候,落月正在给继国缘一展示她的月之呼吸第一型白银模式,求教她该如何打出上弦一王者级别的伤害。   继国缘一开动脑筋,继国缘一陷入沉思,继国缘一犹豫开口:“嗯……有手就行?”   落月: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眼见女孩子一脸疑惑并举起竹刀蠢蠢欲动想敲开胞弟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半是水一半是浆糊,继国岩胜不得以站了出来。   “缘一他……没有恶意。”继国岩胜试图用高情商挽回两人岌岌可危的师徒情谊,“他只是以己度人。”   落月:什么意思?   你在埋汰她吗?   并没有,继国岩胜实际上非常理解落月想把继国缘一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离奇构造的想法,因为他二十年来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继国缘一选择来道馆兼职就是个错误,招聘他的人被神之子高超的剑技迷惑了,不知道继国缘一的教学是怎样灾难级的现场。   剑道不是有手就会?——摘自《继国缘一の神人疑问》   继国缘一不该来道馆兼职,他应该去干快递分拣,至少人们不会质疑一辆叉车。   “相逢即是有缘,岩胜前辈你来帮我看看这一招还有哪些进步的空间。”   神人前辈不行,不代表前辈的兄弟也不行,落月毫不犹豫地拖人下水,在继国岩胜面前把她练到白银模式的月之呼吸一之型再度展示了一次。   如月华般的剑技映在继国岩胜冷肃的瞳孔中,他微微一怔。   拒绝的话语被鬼使神差般的咽了下去,继国岩胜抬手夺过继国缘一手中的竹刀,摆出居合斩的起手式。   突然两手空空的继国缘一:“?”   他是被排挤了吗?(小熊迷茫.jpg)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剑招,在继国岩胜手中却毫无滞涩生疏之感,简直像他亲生的一样。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剑招轨迹布满独特的圆月刃,非常之正宗,非常之正版。   和黑死牟的剑技十成十的相似,看得落月一拍大腿:对味,太对味了!   “岩胜前辈,请教教我!”女孩子急忙说,“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会儿,他来道馆其实只是为了完成每天的日课,剑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和天赋过人的胞弟不同,继国岩胜更认可天道酬勤的理念。   教导学生什么的,不是缘一的兼职吗?   ……为什么用如此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时间有限。”继国岩胜冷淡地说,“最多半小时。”   半小时也不错,落月很知足地嗯嗯点头,她包好好学的。   落月使出的月之呼吸威力不够,归根究底是她基础太差的问题,从身体素质到发力方式都有毛病,在自小习剑的继国岩胜眼中可谓漏洞百出。   他不自觉地越教越显得严厉,竹刀不重不轻地敲在女孩子膝盖上:“站稳。”   落月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呵斥,梦回玩家被上弦一打成猪头的那一夜。   “岩胜前辈好凶啊。”她小声嘀咕,“动不动就打我。”   继国岩胜:“……只是敲了一下膝盖而已,不要说得像是我在虐待一样。”   他有收着力道。   落月义正言辞:“我需要鼓励教育。”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继国岩胜轻哼了一声,把竹刀丢给蹲在旁边摸鱼的继国缘一:“行,你们继续鼓励教育。”   继国缘一接替兄长的位置,问落月:“要休息一会儿吗?”   落月摇摇头,她拨开被汗水黏湿在脖颈上的发丝,“再来!”   时间不等人,落月休学一年,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可以打游戏,但继国缘一在道馆的兼职只有短短一个春假,每天的教学时间都弥足珍贵。   和昨天一样,一直到道馆打烊关门的时间,落月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撑着膝盖弯腰喘息。   蓬松的毛巾轻轻盖在女孩子脑袋上,继国缘一弯腰递过来一瓶波子汽水。   是落月昨天请他喝的同款汽水,她摇晃弹珠,笑着问:“这算什么?从我这里赚到的钱又花在了我身上?缘一前辈肯定不擅长理财,应该我请客的。”   道馆里其他的教练早早便下班了,只有继国缘一一直陪着她练到这么晚。   “没关系。”继国缘一摇头,“落月很努力。”   努力的孩子理应得到嘉奖,他很为她的进步而高兴。   缘一前辈真是好人中的大好人,落月心想,善,太善了。   继国缘一依旧和落月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和昨天试图婉拒他的好意不同,落月十分心安理得:毕竟是真的很顺路,顺得不能再顺的路。   因为搬家而堆砌在公寓走廊的箱子已经全部被搬了进去,邻居的搬家效率令人咂舌。   落月:这就是双倍一米九男大的实力吗?   继国兄弟成立搬家公司也是大有可为。   “兄长已经有实习的公司了。”继国缘一说,“他时常加班,每日晚归。”   什么啊,这不是压榨实习生吗?落月为岩胜前辈打抱不平。   继国缘一非常同意落月的看法,他坦言他看继国岩胜实习公司的老板很不顺眼,每每遇见对方都有种把人砍成臊子的冲动。   居然让人美心善的缘一前辈发出如此偏激的声音,落月判断那位老板绝对很不是个东西,一定是个骗人感情的邪恶资本家。   就像骗走玩家一腔真情的恶毒继母一样!   落月感同身受,她和继国缘一互道晚安,回家睡觉。   第二天重振旗鼓,继续和剑道死磕。   落月的进步肉眼可见,她逐渐适应在道馆的生活:   每天清晨,道馆一开门她就开始练习,从基本功开始,练习内容参考鬼灭综合大学剑道部的日活——继国缘一在发出“剑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声音后遭遇落月强烈谴责,小熊呆呆地挨骂,继国岩胜没眼看,提笔给落月写了一份训练计划。   中午短暂午休,道馆提供美味盒饭,落月作为金主十分慷概,把缘一前辈当熊来喂,小熊猛猛扒饭,她吃饱后借着继国缘一高大的身影挡住自己,躲在道场角落午睡。   午睡时间持续到继国岩胜踏入道馆为止,他每天会来道馆练剑两小时,前一个小时自己练自己的,后一个小时被落月缠着问问题。   月之呼吸一之型的剑招被拆开,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练,直到继国岩胜说出一句“不错。”   虽然现实中没有系统提示音,但落月相信白银模式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是高贵的钻石玩家!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落月每天到的比前台早走得比保安晚,精神满满的来,浑身酸痛的走,全靠呼吸法维持生命体征。   她一度想把竹刀从道馆顺走,充当回家路上的拐杖。   “回来了?”   走廊的灯亮起,继国岩胜推开房门,看见神色如常的胞弟和摇摇欲坠的落月。   真是努力啊……他看着女孩子费劲地在口袋里找钥匙,原本细腻白净的掌心磨出鲜红的硬茧,疼痛的水泡用针挑破,残留刺鼻的药味。   继国缘一帮她翻出压在口袋最底下的钥匙,拧开门锁。   “明天还要继续吗?”他问。   “当然。”落月不假思索地说。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随着呼吸法和剑道的精进,咳嗽渐渐远离她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畅快不已。   没有什么比身体变好对落月更有吸引力,何况她的存档还卡在被黑死牟打成猪头那里,玩家绝对要一雪前耻!   女孩子困顿地道了声晚安,关闭的房门遮住她的身影。   “落月进步很大,多谢兄长的教导。”继国缘一说,“明明是我的兼职,却一直劳烦兄长,缘一十分惭愧。”   又在说这种不明所以的话,继国岩胜面无表情地想,难以教导他人只是因为你的天赋远超常人罢了。   不过……教导落月的确有他的功劳,她的剑招中充满了他的影子,仿佛是被继国岩胜启蒙似的。   明明她先遇见的是缘一。   继国缘一:“兄长?”   “无事。”继国岩胜回神,他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我明日与你同去。” [12]玩家登场第十二天:世上还是好人多   花一份钱请两位私教,落月钱花得最值的一次。   她十分感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很快她就不敢动了,继国双子的混合双打使玩家旋转,落月深感后悔,她应该先写遗书再出门的。   落月: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打是真的会打死人的!   一场对练结束,女孩子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姿势瘫在地板上,眼瞧着继国岩胜拿着竹刀一步步向她走来,落月手脚并用地挪到继国缘一背后,借他的背影挡住自己。   只是想过来口述对练中不足之处的继国岩胜:“……”   他很可怕吗?   “兄长。”继国缘一挡在落月面前,他高大的身影能将女孩子完全遮住,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落月适合鼓励教育。”   她只要有一点儿进步就会夸夸自己,十分擅长苦中作乐。   就很可爱。   鼓励教育……继国岩胜迟疑地思考了一会儿,把握在右手的竹刀递给左手。   女孩子这些天付出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先天不足的身体使她的体能远逊于常人,却每次都会练剑直到力竭才止,继国岩胜欣赏这股韧劲。   稍微鼓励一下也是应该的,她做得很出色了。   宽大的掌心生疏地揉了揉落月的脑袋,极轻的力道,几乎只是堪堪擦过。   “进步不小。”继国岩胜说。   落月眨眨眼。   一旁的继国缘一看到这一幕,学着兄长的样子伸出手。   熊掌一样的力道按在落月头顶,把她柔软的黑发揉得像团鸡窝。   落月:“!!!”   本来缩在继国缘一影子里的女孩子咻地一下站起,逃难般躲到继国岩胜背后,费劲扒拉地用手指梳理长发,瞋目而视。   小熊茫然地看了看与亲哥没什么差别的手掌,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遂忽视之。   他忽视了,落月可不会忽视,她昨天刚洗的头发。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在兄弟俩的高马尾上游弋,她小幅度地挪动步子,借着继国岩胜身体的掩盖慢吞吞伸出手,目标直指继国缘一的发绳。   深红色长鬓发的青年余光瞥见,继国缘一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体贴地把头低下来一点儿。   落月顺利得手,她利索地用发绳把黑发扎起来,轻快地晃了晃马尾辫。   披头散发的继国缘一看了眼兄长,得到他哥毫无同情的眼神。   人一直在欺负熊,熊好人坏。   落月的马尾辫一直扎到家门口,快进屋的时候她才良心发现,拆下发绳想还给继国缘一。   “给你用。”继国缘一摇摇头。   “我有发绳。”落月说,她是女孩子嘛,各色各样的发绳买过好多呢。   继国缘一看着像是一根发绳用到断的类型,落月盯着手里有些磨损的深红色发绳想了想:“好吧,它归我,我还你根新的。”   玄关的置物盘里零零碎碎收纳了各种小玩意,落月买来没用过的发绳也丢在这里,她挑出一根缀着小熊挂坠的发绳,忍笑递过去。   “多可爱啊,特别适合缘一前辈。”落月倾情推销。   过于可爱、十分有少女心的发绳落入继国缘一掌心,他道了声谢,单手拢起茂密的头发,简单地绑起来。   小熊挂坠在红发间摇摇晃晃。   女孩子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晚安,缘一前辈。”   “晚安,岩胜前辈。”   继国缘一回过头,看见站在玄关迟迟没有进屋的兄长。   “不成体统。”继国岩胜瞥了眼胞弟的新发绳。   继国缘一抬手摸了摸,指腹抚过金属制的小熊挂坠,他淡淡地说:“我觉得很可爱。”   继国岩胜不再说话,房门合拢,公寓走廊恢复宁静。   另一边,回到家洗漱完毕的落月并没有躺到床上。   她推开游戏舱,摩拳擦掌地躺进去。   存档停留在玩家被黑死牟打成猪头的那一夜,是时候展示她练习的成果了。   读档!   意识下沉,跌坐在地的四岁半小女孩鲤鱼打挺站起身,她无视掌心的伤口和疼痛,气势汹汹地邀战:“乌拉!”   刀刃相抵,小女孩的力气无法与恶鬼抗衡,落月顺势后跳,脚尖稳稳落地。   黑死牟中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打量精力十足的玩家。   他手中的竹刀上挑,敲在落月的肩膀上。   本会让玩家大喊“游戏不是这样玩的!我不是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吗”的疼痛落月面不改色,经历过继国兄弟双打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玩家进化了!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吃她月之呼吸一之型钻石模式!   居合斩击打在竹刀上,黑死牟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进步好快。   呈几何倍的进步,与最初依葫芦画瓢的模仿不同,已经是很像样的一剑了。   这才过了多久?   落月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但上弦一怎么一直不说话?   小女孩猫猫祟祟地仰头瞅他脸色,黑死牟丢下竹刀,拔出他挎在腰间的佩刀。   玩家大惊失色。   落月疯狂点击存档: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真刀对付玩家,非要置玩家于死地不可吗?刀下留人啊!   一连存了几个档她还不放心,落月捡起黑死牟丢下的竹刀一起拿在手上,看她的双刀流!   黑死牟拔出佩刀,他侧头看向落月,正巧看见小女孩如临大敌的双刀流。   黑死牟:“……把刀放下,凝神看我。”   落月用力摇头,她要抱着刀看,这样才有安全感。   或许是觉得和小女孩讲不通道理,或许是默许落月抱着竹刀不撒手,黑死牟没说什么,只道:“看好。”   两道回旋斩在空中划出弯月般的弧度,风中草叶尽碎。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演示完毕,黑死牟收刀。   新技能!落月瞬间抛弃双刀流,兴致勃勃地跑过去抓住六目恶鬼的袖子:“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   落月缠了半天,如愿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点开系统录屏,抄起竹刀就是干。   黑死牟看了眼天色,不赞同地说:“时候不早,你该去休息了。”   刻苦理应得到褒奖,然过犹不及。   玩家不想休息,玩家浑身是肝,但可恶的教学NPC并不理解玩家的伟大,落月被赶回房间睡觉。   上弦一也只能在夜晚嚣张一下罢了,等到白天就是玩家的领域了,谁也无法阻止她闻鸡起舞。   落月设置好挂机时间,眼睛一闭一睁,小女孩迎着晨光麻溜起床。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青铜模式启动!   花费一个上午掌握青铜模式,花费一个下午进阶白银模式,眼见天色渐黑,上弦一要来验收教学成果,玩家邪魅一笑。   存档,下线!   推开游戏舱,现实迎来早晨,落月急头白脸地吃早餐,哐哐敲响隔壁继国家的大门。   晨跑回来的继国缘一为她打开门,继国岩胜扣上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朝她颔首:“早上好。”   口中叼着吐司嚼嚼嚼的落月:“%@#¥&!(早上好!)”   继国岩胜:“……把面包咽下再说话。”   继国缘一拿了早餐奶给落月,再往她口袋里放上几颗糖。   落月吃完面包喝完牛奶含着糖果,迫不及待跟着他们去挨打。   玩家被继国兄弟反复捶打,肉质更显Q弹,落月扁扁地躺进游戏舱,月呼小天才满级归来!   她:“乌拉!”   速成班好,速成班妙,卑鄙的玩家誓要狠狠教NPC做人,震撼吧,颤抖吧,拜服在玩家惊世骇俗的实力下吧!   “哇!好厉害呀!小落月真是了不起的天才!”   充满惊喜和赞叹的声音迎面而来,落月猝不及防被狠狠夸了一通,她不明所以但昂首挺胸。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夸玩家,但玩家笑纳了。   自信展示月之呼吸二之型学习成果的小女孩眼睛亮亮的,一副被夸美了的架势。   黑死牟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越过落月,看向花园中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童磨……你为何在此?”   落月耳朵动了动,有新角色出现了?她立刻打开系统地图查看。   地图显示花园里有两个绿名。   咦,上弦一从黄名变成绿名了?落月喜出望外。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玩家的魅力终是征服了他,他也在为玩家啄米!   落月:那以后不可以把玩家打成猪头了哦(指指点点.jpg)   至于新角色,一开场就是绿名,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一定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叭。   落月好奇地扭过头。   白橡色的头发垂落在脸颊边,七彩的瞳孔瑰丽梦幻,容貌俊美的男人笑吟吟道:“你好呀,小落月。”   “黑死牟阁下,不要那么警惕嘛,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同僚。”童磨佯装受伤地抱怨。   他半蹲下来,像招呼小猫小狗似的朝落月招手:“小落月,过来我这儿。”   那双七彩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璀璨,宛如稀世的宝石,泛着昂贵冰冷的光泽。   清晰的文字刻在瞳孔中央:上弦,二。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哪怕是玩家也不能免俗的喜欢。   何况他长得实在太人模人样了,即使顶着上弦之二的恶鬼身份,也像一个格外温柔爱笑的俊美青年。   而且他还夸了玩家,用好听的声音极力赞美了玩家,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绿名,这可是珍惜的绿名啊,初次见面就是绿名呢。   落月放下戒心,朝童磨走去。   叫她过去是想做什么呢,是不是要给玩家送见面礼哇,终于有一个懂得送玩家装备的好NPC了吗?   童磨笑着看向一蹦一跳朝他走来的小女孩,他张开手臂。   地图上,代表玩家的圆点即将于绿色的圆点重合。   一瞬之间,仿佛只是风吹过的刹那,绿名突变红名。   被童磨揽入怀中的前一秒,落月猛地急刹车。   她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靠!他演玩家! [13]玩家登场第十三天:生活迫害大馋鬼   好邪恶的NPC,他竟然是个演员!   早该知道上弦之二的鬼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家上当受骗。   “欸欸?”童磨发出惊讶的声音,嘴角自然地弯下作委屈状,“小落月怎么突然跑掉了,真是善变的坏孩子。”   “不可以哦~”   大手抓住落月的肩膀,轻而易举将她捉了回去,搂进冰冷刺骨的怀抱里。   童磨像搂着一只布娃娃似的把下颌搁在小女孩头顶,白橡色的发丝扫在落月脸颊上,带来一阵泛着凉意的莲花香气。   “我都看到了,小落月漂亮地使出了黑死牟阁下的剑技,一定经过了很辛苦的练习吧。”   童磨怜惜地说:“黑死牟阁下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小落月还那么小,明明应该好好被呵护宠爱着长大,却被如此粗暴地对待了。”   他的手指撑开落月握紧的右拳,露出掌心磨出的伤口,血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你看。”童磨眼眸中怜意更盛,“好可怜的孩子。”   落月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没品的家伙,你懂什么,这是玩家肝帝的证明!   与威严恐怖的六目恶鬼不同,上弦之二始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仿佛脾气很好似的,却让落月所有的反抗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童磨搂着她,像主人抱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即使小猫咪喵喵咪咪破口大骂,主人也只会露出“是在闹脾气吧真可爱”的宠溺表情,漫不经心地单手箍住落月,镇压她的抗议。   冰凉的指尖刮过落月掌心上的血疤,痒得她手指蜷缩,又被童磨强硬地撑开。   他嘴里吟唱着可怜、心疼、痛惜的字眼,落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紧紧盯着童磨尖利的指甲。   恶毒继母同款美甲,掏心挖肝的不二利器,离玩家远一点啊!   童磨察觉到女孩子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面露恍然,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不用这个。”   落月一点儿也不信他,但地图上的红名却适时地褪了色,重新变回绿名。   女孩子挣扎的幅度变小了点儿,落月被童磨搞迷糊了,他到底对她有没有敌意?   童磨说话算话,他的指甲收回去,只用指腹托着落月的手,将她的掌心凑到唇边。   温柔的舔吻落在血疤上,童磨连嘴唇都是冰冷的,贴在伤口上倒是很舒服。   舒服没过一秒,恶鬼的牙齿猝然划破落月掌心结疤的伤口,鲜血溢出皮肤。   童磨舔掉女孩子掌心的鲜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地图上,上弦之二的恶鬼依旧显示绿名,温柔无害。   落月突然悟了。   童磨不是演员——他是个变态!   不能用常理来揣摩,非常神经一男的。   小女孩在童磨怀里拳打脚踢,童磨人性化地露出苦恼的表情,怀里忽然落了空。   黑死牟抓着女孩子的衣领,把她从童磨怀里拎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一落地,玩家飞快躲在全场唯一真绿名背后,牢牢抓住黑死牟紫色蛇纹和服的衣摆。   童磨不满地拉长语调:“怎么这样——黑死牟阁下,把小落月借给我玩几天嘛。”   落月:“哒咩!”   童磨惺惺作态地假哭:“好冷酷好无情哦,我们刚刚玩得不是很开心吗?”   一个人的快乐才不是真正的快乐,有本事让玩家也玩他啊!   小女孩骂骂咧咧。   “你该走了。”黑死牟不为所动,“无惨大人不允许鬼群聚。”   “我是来向无惨大人进献万世极乐教本月供奉的。没想无惨大人竟然收养了一个女儿,还特意让黑死牟阁下来教导,这么稀奇的事,怎么少得了我呢。”   童磨终于舍得从地上站起来,落月发现他也长得很高,红色的如泼血般的上衣裹住脂包肌,显得格外壮实。   “小落月,你难道不觉得黑死牟阁下比我恐怖多了吗?”   见在他怀里挣扎的女孩子主动躲到上弦一身后,童磨十分不解,他可是鬼中除了鬼舞辻无惨之外最拟人的鬼。   落月:睁眼说什么瞎话呢,你就是个伪人。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流露出不屑的色彩,童磨讶异之余更来劲了。   与无惨大人何其相似的一双眼睛,连那点儿矜贵的傲慢也十成十的像,童磨兴奋地意识到,小落月其实并不害怕——无论是黑死牟阁下还是他,她都不畏惧。   她只是不喜欢他,因为觉得他很冒昧。   “抱歉哦,是我不好,小落月原谅我嘛。”童磨弯下腰,他七彩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落月,双手合十地讨饶。   “下次见面给你带礼物怎么样?我还会再来的哦。”   礼物?玩家DNA动了,她吝啬地分出一点儿视线给童磨。   童磨再接再厉:“要不要去我那里玩呢?我有一整个教派的信徒可以陪小落月玩,每天练剑实在太辛苦了,多少也要劳逸结合才好。”   新地图?落月有一丝丝心动。   虽然玩家的领主生活十分惬意,但开地图乃是玩家的天性,新的冒险已经出现,玩家怎能停滞不前?   落月悄悄地迈出脚步。   黑色马乘袴挡住她的视线,黑死牟居高临下看向他的学徒。   什么劳逸结合,她不是她没有,玩家立刻严肃站好,童磨只会影响玩家拔刀的速度,玩家岂是经受不住诱惑的人?   童磨距离成功拐带小孩只差临门一脚,他遗憾地控诉:“啊好可惜,黑死牟阁下好过分!”   上弦之二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地上打滚抗议职场霸凌,落月觉得他可真是幼稚,不像玩家一样成熟稳重。   小女孩抓着黑死牟的衣摆,跟着他绕过童磨往洋房走,童磨留在原地没有讨嫌地跟上来。   落月忍不住回头看,看见童磨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金色纹莲的扇子,金属制的冰冷扇面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上弦之二的恶鬼朝落月眨眨眼,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落月:“……”   可恶啊,怎么人人都会移形换影,偏偏玩家不会!   玩家震怒,并愈加发奋图强。   童磨的出场并非昙花一现,自这一夜过后,他时常出现在落月身边。   大概是被黑死牟警告过,童磨很少在落月眼前露面,更偏向于暗中观察。   奈何玩家有地图,没有一个贼人能逃过领主犀利的目光——每当地图上出现一个忽红忽绿仿佛抽风般红名绿名反复切换的圆点时,落月就知道是童磨来了。   她至今没能找到童磨红名绿名切换的规律,只能恶意揣测他可能是个红绿色盲。   童磨倒是不白来,他说给落月带礼物是真带,有涂满奶油的西洋点心,精致的和果子,还有异域风情的舶来品,各种俏皮的宝石饰品等,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无论童磨把礼物藏在那里,玩家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捕获,哼哼,论捉迷藏他是玩不过玩家的!   落月一口一个小蛋糕,鼻尖萦绕着浅淡的莲花冷香,凡是出自童磨之手的礼物总是染着他特有的气味。   都不做人了还天天熏香,是个精致鬼,一看就很好逸恶劳,不像玩家一样拼搏进取。   女孩子吮了吮指尖的奶油,满意地转过身。   她鼻尖撞上结实的腹肌,特意闪现登场等着落月一头撞上来的童磨笑眯眯地双手把她举起来,捞进他的臂弯。   “不管把礼物藏在哪里小落月都能找到,实在是太厉害了。”童磨七彩的眼眸闪闪发亮。   “无论怎样隐蔽气息,只要出现在小落月周围就一定会被发现,这可是猗窝座阁下都办不到的事啊。”   太神奇了,这孩子身上有不少秘密呢,童磨兴奋又惊喜。   他色彩斑斓的瞳孔本就非人感十足,兴奋起来更是鬼气森森,玩家直呼变态。   早知道就不吃免费的小蛋糕了,生活迫害大馋鬼。   落月气呼呼地把指尖残留的奶油胡乱抹到童磨脸上。   童磨没有躲闪,像只乖乖大狗狗一样任奶油在他脸颊上抹开。   “蛋糕好吃吗?”童磨掂了掂臂弯里的小女孩,继续他的拐带小孩大业,“和我走的话想吃多少都可以。”   玩家并不是真正的四岁半小女孩,一个心理年龄十八岁的成年人是不会被区区一块奶油小蛋糕诱惑的。   童磨:“顺带一提,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今天都不在哦,小落月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他不是来征询玩家意见的,他是上门来偷小孩哒。   被带着移形换影之前,落月只来及爆手速存档。   模糊成色块的视野被抛在身后,夜晚星空闪烁,呼啸的风在发梢间穿流而过,落月耳畔边响起童磨愉快的轻笑声。   他观察过女孩子许久,知道她身体不好,体贴地替落月挡住了风。   落月陷入满是莲花冷香的衣料间,她扒住童磨的手臂,仰望奢华富丽的宗教建筑。   万世极乐教。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邪//教。   教中二百五十名信徒心甘情愿信奉上弦之二的恶鬼为教祖,确实是一群货真价实的二百五。   落月被童磨抱着走进教中,新的地图逐渐被点亮,一个个代表人物的圆点浮现在地图中。   “在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回来之前,小落月都要住在我这里。”童磨高高兴兴地问,“想住哪个房间?”   落月秒答:“离你最远的那个。”   童磨嗯嗯点头,一脸了然:“想和我一起住是吗?小落月真是乖孩子,我当然会满足你。”   落月:hello,听不懂人话是嘛?   差点忘记他是鬼了,的确可以听不懂人话哈。   玩家才不要和变态男鬼一起住,成天看他红名绿名乱切谁睡得好觉啊!   路过的妈咪快救救玩家!   许是当母亲的人对妈咪的字眼格外敏感,与玩家美艳但冷酷的恶毒继母不同,闻声回头的女子清丽温婉。   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惊讶而友好地看向被童磨挟持的落月。   “好可爱的女孩子。”她感叹,又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童磨,“教祖大人,你抱得这孩子很不舒服呢。”   “小落月只是在和我闹着玩而已。”童磨不以耻反为豪,丝毫没有放人的打算,只是替她们做了介绍。   “这是琴叶,还有她的孩子伊之助,小落月白天可以去找琴叶玩。”   琴叶和伊之助在地图上都显示绿名,童磨特意提到白天,证明两人都是纯正的人类,是玩家的友方单位。   玩家要和友军住在一起,男鬼退退退!   女孩子张牙舞爪地挣扎,如果抱着她的不是童磨、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大人,琴叶很可能已经报警了。   童磨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变,他像说悄悄话一样附在落月耳边,嘴唇一张一合:   “小落月,你也不想被无惨大人知道你喊别人妈咪吧?”   上弦二恶魔低语。   家有毒妇的玩家:“……”   玩家的双眼一下失去高光。 [14]玩家登场第十四天:只是玩家的基操罢了   卑鄙的童磨,竟然抬出了玩家的恶毒继母,落月有被威胁到。   恶毒继母,一介毒妇,至今仍然坚持对玩家显示红名的邪恶NPC,无论落月喊了多少声“母亲大人”,地图上的圆点依然是血腥刺眼的红。   真的很难伺候,没有一丝心灵美,全靠一张脸持美行凶。   纵观便宜继父所在的上流圈子,玩家可是远近闻名的乖小孩,人人称赞,但恶毒继母带玩家出门交际的时候仍旧习惯性垂下一只手在背后捏住落月的脖颈,指甲掐着她后颈上的软肉,慢条斯理地碾揉。   疼倒是不疼,只是让人寒毛耸立。   落月几次三番想找机会探索新地图,都被捏在后颈的手警告似的掐回来,美艳的夫人一边应付贵妇们的恭维,一边状似慈母地拿起点心投喂落月,企图用绿豆糕活活噎死玩家。   落月能顺利长大真是太了不起了,玩家自强不息的精神感天动地。   恶毒继母究竟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没有人比玩家更清楚。   一想到毒妇冷笑质问她“平日里口口声声叫我母亲大人,只是出趟门就认了别人当妈咪,你这个负心汉!”落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毒妇已经很恐怖了,万一恶毒继母变成怨妇,玩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落月屈服了,任由童磨喜滋滋地抱着她离开。   教祖的住所是万世极乐教最华丽奢侈的房间,童磨絮絮叨叨地说他向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保证会好好照顾落月,才得到了她短暂的监护权。   “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本来是属意猗窝座阁下的,但他哪有我会疼人。”童磨理直气壮地说。   落月:不一定,万一人家是传奇护工呢?   童磨口中的猗窝座是上弦之三的鬼,落月只碰见过一两次,猗窝座不像童磨一样热衷于逗弄玩家,他的态度更公事公办,自我定位像是一个听话的打手。   为什么说是听话的打手呢?事情是这样的:   恶毒继母有段时间把落月送去和另外几家的华族小姐少爷一起读书识字,玩家凭借高中毕业生的学历傲然众小孩之颠。   玩家太过优秀,引起了某家少爷的敌意,私底下对落月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话里话外都在鄙夷她拖油瓶的身份。   鄙视玩家就是鄙视玩家的母亲大人,鬼舞辻无惨能忍吗?必不能!   这点小事不值得鬼王亲自出手,在一个黑黢黢的夜晚,落月拿着竹刀独自在花园练剑,粉发金瞳皮肤上布满刺青的上弦三赤脚而来,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在她面前,让她过目。   猗窝座全身的刺青让他看起来像个不良,但代表他的圆点从一开始便是纯粹的绿名。   不是童磨那种绿名红名反复横跳的绿名,也不是黑死牟那般经过考验后从黄名变成的绿名,就是纯粹的绿名。   不会攻击她,不会伤害她,对她毫无敌意。   疑似十二鬼月最后的良心,令玩家十分感动。   童磨拿什么和人家比,凭他的七彩玛丽苏卡姿兰大眼睛吗?   落月:好想像童磨这样不要脸地活一回。   童磨不知道玩家在腹诽他,可能知道了他也不在意,他哼着歌带落月进入房间,把她放在教祖的专座上。   “聆听信徒的烦恼,带她们前往极乐,是我身为教祖的职责。”   童磨摘下头顶的教祖帽,压在女孩子头顶,愉快地看着落月被帽檐遮住眼睛。   “小落月要不要试一试?”他蛊惑道,“来当万世极乐教的圣女吧。”   落月:“……”   一共就两百五十人的邪//教,有个教祖还不够吗,圣女的含金量不如随便哪个高中的年级第一。   婉拒了哈,玩家的格调没那么低,她刷新在花街的时候最低目标都是一统吉原,与其在万世极乐教和上弦二过家家,玩家不如去玩密教模拟器。   女孩子毫无留恋地跳下万世极乐教地位最高的座位,轻飘飘地摘下教祖帽丢在座椅上,她叉腰问:“我今晚睡哪里?”   童磨的目光随着教祖帽而下坠,在某个瞬间,他脸上的微笑变为茫然的空白。   “……我晚上要接见信徒,小落月可以随便使用我的房间。”童磨很快又变得像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说。   他拾起教祖帽戴在头顶,压住白橡色的头发。   一墙之隔外便是童磨的房间,他听见落月指挥侍女的声音,让她们把床上用品全部换掉,换成太阳晒过的新被褥。   女孩子心满意足地扑倒在柔软的被褥里,半秒后又抬起头,小声嘟囔:“怎么还有莲花的香气啊……”   童磨用扇子遮住嘴角,无声地笑起来,乐不可支。   万世极乐教的信徒们发现,教中多出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教祖大人称落月小姐是神的子嗣,是万世极乐教的圣女,当事人十分无语,但信徒们一向盲目地推崇教祖大人,见到玩家便直呼圣女。   落月莫名觉得很羞耻,还不如尊称她急急国王。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一直用温柔的声音喊她落月小姐,抱着孩子坐在落月身边哼唱狸猫之歌。   “落月小姐还是个孩子呢。”琴叶笑着说,“大家毕恭毕敬的,反而显得很疏远,让你感到很孤单吧。”   落月:并没有,玩家是一匹孤傲的独狼。   她也不是需要人陪的小孩子。   不过落月没有说出口,她坐在木制的走廊上,足尖垂落在凉爽的水池中,悠闲地一晃一晃。   水池里睡莲开得正好,清风吹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年轻的母亲抱着她的孩子,臂弯摇摇晃晃。   和温柔的母亲不同,伊之助是个非常有生命力的孩子,他醒过来的时候便会大吵大闹,肆意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落月每次听伊之助咿咿呀呀地叫喊,都仿佛在听小猪哼哼。   玩家:这名字取得可真贴切啊,伊之助,一只猪。   “落月小姐要抱抱伊之助吗?”琴叶见小女孩探头探脑地盯着襁褓,提议道。   落月思索了一会儿,她这具身体的年龄比嘴平伊之助大四五岁,能算得上是同辈,如果她今天把襁褓接过来,以后她就能对嘴平伊之助说出那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玩家缺德的答应下来,接过小猪。   伊之助不是什么乖孩子,离开母亲的怀抱让他不适应地扭动,落月不禁梦回恶毒继母与便宜继父婚礼上她没能捆住的那头年猪。   曾经练就的技艺没有白费,玩家抓猪是专业的!   伊之助:“……”   伊之助:“哇——”   猪猪爆哭。   落月:咦惹!   在人家母亲眼皮底下把婴儿弄哭了,落月汗流浃背,她手忙脚乱地哄了一会儿,零哄婴儿经验使猪猪哭得震天响。   玩家:这孩子嗓门可真大啊。   落月没了办法,她双手抱着襁褓,足尖抬起勾住水池上一朵睡莲,用巧劲摘下花苞,踢到半空中。   女孩子腾出一只手捉住睡莲,递到襁褓上方,哄道:“不哭不哭,给你花花。”   盛开的睡莲吸引了伊之助的注意力,婴儿好奇地举手抓住花瓣,胡乱地撕扯起来。   “哇!”琴叶惊叹地看落月摘花,赞叹道,“好厉害!”   玩家的基操罢了,落月谦虚地说:“是花养得好,距离池边很近。”   落月在现实中很少看见这么多睡莲,靠近水边的花朵往往容易被人采摘,只有人够不到的地方才独自绽放得旺盛。   琴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说起来,这个水池里的睡莲好像是教祖大人特别喜欢的,吩咐过花匠谁也不能摘……”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变成犯错的慌张。   落月听罢,面不改色。   得罪NPC而已,玩家的基操。   “我们去向教祖大人道歉吧。”琴叶不安地说,“教祖大人温柔又善良,只要诚恳道歉,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童磨,温柔又善良?   落月打开地图看了看,红名闪瞎了她的眼睛。   大部分时候玩家用立场判断NPC阵营都不会出错,只有童磨是个例外,好像系统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又或者他人的生死只在童磨一念之间。   面对变态,玩家选择放弃思考。   “琴叶都说教祖大人温柔又善良了,那他肯定不会介意我摘他一朵花。”   落月言之凿凿地给童磨戴高帽,道德绑架他,“否则他就是个小气鬼——我们尊敬的教祖大人会是个小气鬼吗?”   琴叶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地摇头。   落月:“那没事了,你还想要花吗?我再给你摘一朵吧。”   摘一朵是摘,摘两朵也是摘,反正已经得罪了童磨,不摘白不摘。   落月在睡莲水池边消磨了整个白天,她站起身,湿漉漉的脚尖踩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滴答的水痕。   女孩子嗅了嗅指尖,指缝里都是莲花的香气。   被伊之助撕扯乱丢的花瓣洒的到处都是,落月让琴叶先抱着猪猪去吃晚饭,她来收拾。   “我的花被小落月祸害得不轻呢。”   一只手捻起女孩子黑发间的花瓣,童磨将花瓣塞进嘴里咀嚼,言语间听不出多少责难的意味。   他自言自语:“该让小落月怎么补偿我才好?”   “有了!”童磨双掌一拍,缺德的主意张嘴就来,“呐呐小落月,等过几天黑死牟阁下来接你的时候,你就这样对他说——”   “比起他,你更喜欢我,怎么样?” [15]玩家登场第十五天: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   何等缺德的馊主意,玩家能答应吗?   能。   落月甚至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童磨一时间受宠若惊。   “咦咦,难道小落月真的比起黑死牟阁下更喜欢我吗?”   上弦二沾沾自喜地说:“好有眼光哦小落月,毕竟我长得好看,说话好听,人缘也特别好,喜欢我是人之常情。”   小女孩瞥了他一眼,红梅色的瞳孔中满是怜悯。   首先,玩家能读档。   其次,无论如何,挨打的不会是玩家。   落月料想童磨会挨打,这番话一听就是他教唆的,玩家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是童磨教坏了她。   但她没想到童磨会被打成那样。   要问黑死牟打人疼不疼,落月自认有发言权,她被上弦一打成猪头的往事历历在目,玩家耿耿于怀。   直到童磨作死,落月才意识到黑死牟和她对练的过程中放了多少水。   六目恶鬼静静地听完了女孩子从童磨那儿学来的挑拨之语。   她说话一点儿磕巴也不打,胆子实在是很大,说完“更喜欢童磨”的话后像没事人一样抓住他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口。   依然和他很亲近,见到他第一时间就快快地跑了过来,自豪地说她在万世极乐教里也有努力练剑,已经可以学月之呼吸三之型了。   那么,显而易见是童磨的错。   黑死牟心平气和地想。   落月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抓住的是上弦一右手的袖子,那是他的惯用手,是他拔刀时必须抬起的手。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受到。   只有汩汩的鲜血打湿地面,汇成溪流流淌到落月的鞋尖,猩红刺眼。   只有四肢尽断的童磨如打翻的积木般坍塌在地,嘴巴抱怨地嘟起来。   落月:等等,现在是嘟嘴的时候吗?   头颅——童磨的头颅从地上滚过来了啊啊啊!   玩家发出尖锐爆鸣。   “黑死牟阁下,你吓到小落月了。”童磨的头颅摇头晃脑,像在地上滚动的皮球,,“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   “好心的小落月,帮帮我。”童磨努努嘴,“帮我把头接回去——放在脖子上就好,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把手和脚也捡一下,拜托啦。”   玩家凭借极强的心理素质把童磨拼了起来,又称拼好磨。   太地狱了,落月恍恍惚惚地想,这款游戏的分级绝对是18+,难怪要在她十八岁生日之后再送过来,开发组好歹毒的心肠。   头颅的横切面与脖颈的断口贴在一起,眨眼间伤口愈合,童磨一边喊着痛痛痛一边把脑袋扭回去,仿佛他不是被人斩首,只是午睡落枕而已。   落月惊为天人:比移形换影更高级的技能出现了,玩家能学吗!   童磨仿佛和玩家心有灵犀,他兴致勃勃地说:“小落月想学吗?很简单的,我来教你。”   女孩子期待地望向他。   童磨挽起袖子,露出苍白结实的手臂。   他尖利的指甲划破经脉,鲜血泉涌而出。   “来,喝吧。”童磨诱哄道,“想要多少我都会满足你。”   落月:“……”   她竟然轻信了一个变态!   女孩子气呼呼地缩回黑死牟背后,狠狠地踩了一脚童磨的影子。   童磨委屈不已,他难得说一次实话,怎么又被骂了?   “比起我,小落月更信任黑死牟阁下吗?”童磨轻摇扇子,“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   落月仰头看向黑死牟,上弦一赫金色的六目微微下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如有必要……无惨大人会亲自赐血。”黑死牟平淡地说,“童磨,你僭越了。”   “差点忘了小落月最早认识的是无惨大人。”童磨装模做样地叹气,“看来是轮不到我了,真可惜。”   落月: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不要在玩家面前打哑谜啊!   恶毒继母又想干嘛,恐怖毒妇还有什么惊喜是玩家不知道的?   可怜的玩家被NPC耍得团团转,跟着黑死牟回到领主的大豪宅后依旧闷闷不乐,直到黑死牟在她面前演示了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落月:朕就这样轻易原谅了上弦一,会不会骄纵了他?   可是这招真的好强好美,超大范围AOE,圆月刃像暴雨一样往敌人脸上冷冷地拍,打得人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连招式名都那么好听,阴冷的残月照耀之下,一切生命都消逝侵蚀。   落月立刻把童磨抛之脑后,她现在是上弦一的兵!   玩家故技重施,点开系统录屏跟练起来。   每重复一次动作,系统便机械式地播报熟练度的涨幅。   【系统:熟练度+0.01%】   落月动作一滞,她停下来揉揉眼睛,仔细数了一遍熟练度后面的零。   没看错,是0.01%。   等于练习一万遍,她才能学会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青铜模式。   落月:why!   乌嗦,玩家难道不是月呼小天才吗?   她大受打击。   黑死牟看见女孩子仿佛内存过载死机般呆呆地站在木桩前不动,稍一思考便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一招是有点难练。   实际上,哪怕是现在主流的几大呼吸法,也常常有剑士无法完全掌握,很多人只掌握了一两个型便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一样能活着走下藤袭山。   月之呼吸断档四百年,落月能学会一之型和二之型已经了不起了。   玩家不接受这个结果。   不就是肝吗,区区一万遍——青铜模式一万遍,白银模式一万遍,黄金模式一万遍,铂金模式一万遍,钻石模式一万遍——钻石模式是落月目前能达到的极限,等这具小女孩的身体长大,她还可以继续变强。   共计五万遍,落月用右手数左手的手指,来来回回数了三趟。   小女孩哽咽了一声。   落月视死如归地握紧竹刀。   黑死牟总是在天亮之前离开,时间久了落月也知道鬼不能置身于阳光之下,她好奇过黑死牟白天的去向,得到恶毒继母挑眉反问的一句:“你真想知道?”   刺眼的红名泄露出明晃晃的恶意,落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玩家才不干羊入虎口的傻事,说不定是鬼的巢穴之类的地方,有一大堆鬼躲在里面阴暗爬行。   玩家是阳光开朗小女孩,不和阴暗批玩。   但今早,黑死牟没有走。   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注视着落月一遍又一遍练习月之呼吸第三型的剑技。   天道酬勤。   只要拼尽全力的奋斗,就能不断追逐。   追逐……高悬于天际的太阳。   停下脚步就此沦为庸人,所以不能停下,哪怕在无尽的时间里重复西西弗斯的悲剧,也不能停下。   落月到底体力有限,先天不足的身体让她比常人更容易累,和上弦鬼的体力更是没法比。   气喘吁吁间,她在思考要不要存档下线。   就像学月之呼吸二之型时那样,先在游戏里练到白银模式,然后下线去找隔壁继国兄弟陪练,在现实里练到钻石模式的水平,再读档上线,一剑惊艳上弦一。   玩家满分天才的设定怎可轻易倒塌,就算线下再苦再累再咬牙切齿,线上云淡风轻的BKing人设不能丢!   为了装这一下她付出了太多.jpg   竹刀磨得掌心生疼,这一点在游戏内外倒是没有差别,不管哪个时代竹刀都是硬的,只要坚硬就必然磨手。   落月试着缠裹布条,效果一般,她也悄悄试着换过真刀,更是痛上加痛。   没有捷径可走,没有更轻松的路,学习呼吸法的方式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将玩家反复拷打。   吃晚饭的时候,落月的手已经拿不动筷子了,只能靠侍女一勺一勺地喂饭。   玩家在“我要有尊严的下线吃外卖”和“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中艰苦的抉择一番,落月下定决心:她要吃两顿。   玩家是饭桶捏。   吃得越多身体越好,累归累,落月还是挺开心的,呼吸法真乃神医也。   “这双手已经不能要了。”落月双手摊开,严肃地想,“问题不大,我还有一双手。”   她准备收拾收拾存档下线了,再会了上弦一,等玩家学成归来再来见你!   落月正准备存档,眼前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落月疑惑地抬头,不解地看向黑死牟。   干嘛,催玩家练剑吗?不用催,玩家马上就下线开挂,利用时停暴风狂练,没有困难能把玩家打倒。   “伸手。”黑死牟说。   这又是要做什么,非和玩家的手过不去了吗?要不容她装个假肢再聊吧?   女孩子百般不情愿地摊开掌心:“我知道三之型的练习进度比从前慢,但也不至于打手板呀,鼓励教育真的很重要,从小树立信心让孩子受益终生。”   落月一边小嘴叭叭一边存了个档,如果黑死牟真要打她手板她就立刻读档,玩家可不会站着挨打。   黑死牟:“……”   他还什么都没说,女孩子已经自顾自给他把罪名安完了。   六目恶鬼轻轻叹了口气,拔出他的佩刀,放在落月摊开的手心上。   【黑死牟的刀:上弦一用自己的血液和骨头制成,名为“虚哭神去”。】   落月惊讶地看了好几遍物品信息,睁圆的眼睛与刀柄上的瞳孔对视。   黑死牟的掌心覆盖住落月的手,带着她握住虚哭神去的刀柄。   “……如何?”他问。   这无疑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器,但令人诧异的是,它反而不似竹刀般磨手。   落月恍然大悟:虚哭神去是黑死牟用他的血液和骨头制成的——也就是说,它非常符合人体工学!   刀柄与掌心贴合的位置随上弦一的心意而调整,巧妙地卸去了反弹的力道,落月试着挥了挥刀,手掌一点儿都不疼。   哇!   落月心想:哇!   五万遍挥刀,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借给我用吗?”女孩子雀跃地追问,“我不会很快还你哦,我要一直用到学会月之呼吸所有型为止,这样也可以吗?”   她说着请求的话语,手指却诚实地握紧刀柄。   虚哭神去与黑死牟的血肉同源,他能感受到女孩子悄悄用力的动作。   竟然把武士最重要的佩刀借了出去……   黑死牟几不可察地点头,默认落月的说辞。 [16]玩家登场第十六天:是挑衅,他加了挑衅!   装备到手,玩家又行了。   落月不再想下线开挂的事,她要好好和虚哭神去培养感情,叠满神器加成的buff,一举拿下月之呼吸所有型。   培养感情从同吃同住开始,落月当天便把虚哭神去抱上床,给它枕枕头、盖被子、唱儿歌哄睡。   与虚哭神去共感的黑死牟:“……”   他六只眼睛都闭上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孩子睡相不差,她慷概地分了一半的床给虚哭神去,一晚上老老实实的,没有发生睡熟了抱着刀磨牙把门牙咬崩了的惨案。   ——其实落月有想过要不要偷偷摸摸咬一口刀柄,这可是以血肉和骨头制成的刀,玩家超好奇的。   感觉会是很奇特的口感,但又觉得不太卫生,遂作罢。   现代人的卫生习惯使玩家保住了门牙,也使上弦一保住了清白,可喜可贺。   虚哭神去在锋利程度和人体工学上倍杀竹刀,唯一不好的是它与它的主人一样,都不能晒太阳。   落月今日的练剑地点从露天花园转移到室内,女孩子抱着比她人还高一个头的长刀在洋房里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   待在书房里的鬼舞辻无惨有被吵到,他干脆丢下手里的书,起身考察养女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   美艳的恶毒继母今天换了一身奢华昂贵的刺绣和服,细长的烟管在苍白的手指间慵懒旋转,猩红的眼波中烟雾缭绕。   落月:二手烟哒咩!   可恶的红名NPC,说,你是不是想歹毒的呛死玩家!   鬼舞辻无惨没有错过小女孩眼中的谴责,他冷笑一声:胆子真是养大了。   细长的烟管在门沿上敲了敲,抖落灰白的烟灰,鬼舞辻无惨朝落月抬了抬石楠木制的烟斗。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母女间的默契让落月瞬间get到恶毒继母的意思。   是挑衅,二手烟里加了挑衅!   玩家是可忍,熟不可忍。   落月立刻存了个档,抄起虚哭神去就是一套月之呼吸二连击。   玩家已经不是当初被黑死牟打成猪头的萌新了,玩家今天就要洗刷在NPC身上遭受的耻辱!   落月勇猛无畏地A了上去。   三秒后,她读档冷静了一会儿。   玩家从不轻言放弃,落月自我调节能力极强,她很快就再度斗志满满:恶毒继母,玩家特码头的来了!   半分钟后,她又读档冷静了一会儿。   恶毒继母不愧是一代毒妇,烟管敲玩家脑袋敲得好痛!   再这样下去玩家变笨怎么办,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一点都不心疼女儿聪明的头脑。   落月脑瓜子嗡嗡的,小女孩一脸苦大仇深,鬼舞辻无惨渐渐挑起了眉毛。   他若有所思:黑死牟判断没错,小蠢货是个天才。   哪怕被烟管敲得满头是包,气得哇哇大叫,持刀的手却一直很稳,同样的伤不会受第二次,犯过的错不会错第二回,该闪避闪避,该攻击攻击,战商极高。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作无意义的逞强。   鬼舞辻无惨哪怕仅出一分力也能把只学会了月之呼吸两个型的女孩子打得节奏乱套,呼吸一乱,先天不足的身体立刻给落月拖后腿。   在某一瞬间,落月的回击奏效,鬼舞辻无惨以为她会撑着一口气乘胜追击,但女孩子没有,她抓紧难得的空隙,飞快调整呼吸节奏,压下喉咙间细碎的痒意。   哪怕这一行为会让她好不容易创造出的丁点儿优势立刻清零,落月也不曾犹豫。   没错,鬼舞辻无惨想,合该如此。   一时的胜利和失败根本算不上什么,活着最重要,健康的身体最重要。   长杆烟管凌空落下,体力耗尽像条咸鱼的落月选择放弃,她闭上眼等待恶毒继母痛击玩家聪明的脑袋。   烟斗堪堪悬停在落月额头上方,鬼舞辻无惨手指轻巧地旋转烟管,他含住咬嘴,懒懒地吸了一口。   没有等来疼痛的落月试探性睁开一只眼睛,冷艳的美妇人睨她一眼,小女孩会意地抓住绣着大片繁花刺绣的和服袖口,连夸带拿:“母亲大人的新衣服真好看,我也要!”   奇迹落月重氪玩家鬼舞辻无惨满意了,他冰凉的手指抚了抚养女泛红的额头,让管家拿药膏来。   好一个人模人样的慈母,就像刚才痛殴玩家的毒妇不是他一样,两面三刀。   落月涂了药,换上恶毒继母同款刺绣和服,衣料上重工的繁花刺绣华美隆重,美则美矣,不便行动。   玩家瘪嘴,她还想继续练习月之呼吸三之型呢。   鬼舞辻无惨看了眼落月,他轻啧一声:“你怎么和黑死牟一个样?”   他手下居然有两个剑痴,再加上猗窝座那个武痴,像他一样喜欢享受生活的竟然只有童磨。   鬼舞辻无惨不喜欢童磨,超绝轻浮男,成天想心思带坏小孩,便宜女儿最好少和他来往。   养女还是得交给合作伙伴来带,多和上弦一一起玩,未来也好跻身上弦之月。   虚哭神去横放在落月腿上,血肉和骨头制成的刀刃陷入华美柔软的和服衣料中,有种奇异的美。   鬼舞辻无惨知道黑死牟借出了他的佩刀,他也读到了上弦一对落月刻苦努力的欣赏和愿意助她一臂之力的托举,但鬼舞辻无惨心里依旧有点微妙。   什么时候武士最重要的佩刀也能出借给别人了?   难道真是因为月之呼吸断档了四百年,好不容易出现传承者,所以忍不住稍微溺爱了一点儿?   鬼舞辻无惨一向是拿黑死牟当合作伙伴看待的,都是合作伙伴了,捡来的便宜女儿让他共享也不是不行……这么一说,他俩是严父慈母组合?   落月:明明是严父鬼母。   不要再给自己贴金了,有本事变成绿名再说话!   毒妇心,海底针.jpg   毒妇没有自己是毒妇的自觉,恰恰相反,鬼舞辻无惨认为自己可仁慈了。   “别糟蹋了新衣服,休息一天。”美艳的恶毒继母替落月理了理领口,心情很好地说,“正好今晚有热闹的祭典,带你去玩。”   热闹好,玩家最喜欢热闹,落月嗯嗯点头,任恶毒继母用挑剔的眼光和刻薄的话语命令仆人捣鼓她的发型。   女孩子乌黑的长发被编起,一簇簇小朵的鲜花簪在发间,花团锦簇煞是好看,与繁花刺绣和服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落月张开手臂转了个圈,鬼舞辻无惨欣赏他打扮好的养女,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   鬼王上扬的嘴角没能维持多久。   “夫人,老爷回来了。”管家匆匆赶来禀报,话里话外皆是喜意,“老爷特意给您带了礼物回来,想和您共进晚餐呢。”   管家是老爷雇佣的管家,跟随便宜继父多年,言语间自然向着男主人,身体看似不经意地挡住月华夫人出门的路。   据落月了解,自打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成婚后,他俩从未履行过夫妻义务。   便宜继父当然是馋恶毒继母身子的,他下贱,他娶恶毒继母且不介意玩家这只小拖油瓶就是因为馋人家身子。   馋了那么久,婚都结了,却始终没能吃到嘴里,便宜继父怎么能安心?   这顿烛光晚餐他今天非吃上不可。   鬼舞辻无惨冷笑。   从来没有人敢逼迫他,区区低等生物,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尖利的指甲刺出指缝,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显,鬼舞辻无惨像猫一样的红梅色瞳孔缩成尖锐的一竖。   “母亲大人?”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客厅:“母亲大人说好要陪我去祭典的。父亲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干出和小孩子抢妈妈的事?不知羞。”   管家急忙开口:“落月小姐,慎言!”   他更想质问小小姐你的家教呢,但他不敢,玩家手里的刀is watching you.   被落月一打岔,鬼舞辻无惨反而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杀人的时候。   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婚姻自然别有所图,尚且不到收网的时机。   “罢了。”美艳的月华夫人摆摆手,唇边又染上令便宜继父神魂颠倒的迷人笑容,“老爷难得回来,我自然相陪。”   看来玩家今天的祭典之旅泡汤了,落月可惜的摸了摸发间的簪花。   鬼舞辻无惨余光瞥见,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他伸手扶正被落月摸歪的簪花,清了清嗓子:“我让黑死牟陪你去。”   一个任性的上司配上随叫随到的下属,这就是十二鬼月株式会社。   黑死牟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落月往常练剑的露天道场中,六只赫金色的鬼目注视着朝他走来的女孩子。   落月见他一般都用跑的,生怕来无影去无踪的剑术老师不吭不响的跑路,但今天她穿了和服,脚下踩着木屐,没法跑步。   “母亲大人为我准备的新衣服,好看吗?”玩家自信展示奇迹落月重氪玩家高分穿搭。   鬼之始祖的品味还是很值得称赞的,黑死牟一向尊敬鬼舞辻无惨,何况女孩子确实漂亮极了,他点点头:“好看。”   玩家就知道他有品。   “祭典上都有什么好玩的呀?”落月像往常一样牵着上弦一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子,开开心心地问。   祭典是属于人类的庆祝,与鬼无关,黑死牟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了。   他回想过去的记忆:大抵是一些讨小孩子喜欢的游戏和吃食,以及花灯和烟火。   人间烟火气很重且明亮吵闹的场合。   隔着老远便能看见人们脸上的笑容,无忧无虑,但黑死牟并不关注人们的快乐。   他看见的是拥挤的人潮,是混迹在人群中的扒手和眼珠乱转的混混。   越是衣着打扮精致、瞧着家境良好的人越容易被他们盯上,故意借着拥挤的名义挨蹭过来,或偷窃,或碰瓷,或纯碎恶意的找茬。   黑死牟看向落月。   年幼可欺的小女孩,重工的刺绣和服昂贵到令人屏息,脚下的木屐磕碰在地上,如果不是抓着他的袖子,怕是转眼就被人抱走卖掉。   玩家:《花魁模拟器之朕乃一统吉原の王》又开始了是吗?   久别重逢了上弦之六的堕姬,玩家带着上弦之一的月呼回来了!   黑死牟的担心是多余的,谨慎的玩家早就未雨绸缪在出门前存了档,落月还有系统地图在手,没有红名可以近玩家的身。   女孩子迈着嚣张的步伐出门。   她的身侧传来隐隐的叹气声。   落月的视角拔地而起,猝不及防呼吸到一米九的新鲜空气。   “……人多拥挤,容易走丢。”黑死牟单手把她抱起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17]玩家登场第十七天:好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木屐在半空中摇晃,一览众山小的视野开阔无比,落月在游戏里当了那么久的小矮子,一时间竟有些晕高。   她习惯性想去抓黑死牟的袖子,发现抓不到,退而求其次用手悄悄捉住他一缕发丝的尾端。   女孩子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黑死牟的眼睛,但她捏的又轻又小心,他也就放任了。   有代步工具不用自己走路的落月新奇地左顾右盼,她远远看见集市中表演杂技的戏班,立刻伸手指路:“我们先去那边!”   黑死牟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被鬼舞辻无惨叫过来带小孩的,去哪里玩什么都由落月来决定。   “先生。”女孩子小声地唤他,伴随着潮乎乎的吐息,像凑上来说悄悄话的小兽,“你就这样去祭典吗?”   她伸出手,虚虚地遮住黑死牟的一只眼睛。   盖在掌心中的眼睫下意识颤了颤,扫过落月的掌心,她把手缩回来。   六目恶鬼沉默了一会儿。   黑死牟拟态出六只眼睛本就是一种威慑,他人的恐惧和惊惶正是他想看到的。   只是落月完全不怕,黑死牟些微诧异后也渐渐习惯了,今日带她出门险些忘记这副模样出现在人前的后果。   稍作思考,黑死牟抬起手。   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子滑落到手肘,一张恶鬼模样的面具出现在黑死牟手中。   他戴上面具,遮住赫金色的六目。   祭典上多是凑趣戴面具招摇过市的人,黑死牟高大的身形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目光又在触及到恶鬼面具时移开,挪到落月身上。   玩家生来站在众生之颠,引人瞩目实在是太正常了,落月一点儿都不受影响,她的注意力全在街边的小摊上,红彤彤的苹果糖散发甜蜜的香气。   黑死牟掏出钱袋,落月喜滋滋地接过小贩递来的苹果糖,啊呜一口咬破糖壳。   逛祭典就是要大吃大喝!落月看见什么都想吃,鲷鱼烧来一口,章鱼小丸子来一口,关东煮来一口,鲑鱼萝卜来一口,烤年糕来一口……   她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只吃一口,剩余的小食塞进袋子里,纸袋越塞越鼓,鼓到落月抱不住。   “我看到烤鱿鱼了!”落月兴冲冲地说,“我们去吃烤鱿鱼吧。”   没有“们”,只有她一个人在吃,黑死牟是无情的付款机器。   无情的付款机器停下脚步,抱着落月的那只手掂了掂她。   “重了。”黑死牟平静地说,“今晚不许再吃。”   玩家晴天霹雳。   怎么这样!   “我才不是贪嘴。”落月狡辩,“我只是想到母亲大人不能来祭典,太令人伤心了,至少要打包一些好吃的带回去献给母亲大人。”   清汤大老爷,玩家可是大孝女啊!   打包带回去给无惨大人,是指吃剩下的这堆烤串吗?黑死牟不是很想评价这畸形的母女关系,他怕落月无法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上弦一拒绝听从玩家的狡辩,把她从烤鱿鱼的摊位前抱走。   他不给玩家买又怎样,玩家难道没有零花钱吗?她可以自己买!   落月撑着黑死牟的肩膀,想从他臂弯中跳下来,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完美落地。   不听话的女孩子在怀里扑腾,上弦一瞥她一眼,指尖收拢。   钢筋铁骨般的臂膀困住落月,她气喘吁吁地放弃挣扎,悲伤地眺望逐渐远去的烤鱿鱼摊位。   从此世界上多了一条美味的烤鱿鱼无人品鉴,上弦一罪大恶极!   落月打了个饱嗝,忿忿地想。   怀里的女孩子终于老实了。黑死牟虽然禁止她继续吃喝,但没有禁止她的娱乐,有几家生意不错的小摊上摆着呼呼转圈的风车和精雕细琢的人偶,不少孩子流连忘返,央求大人购买。   落月没有兴趣,她还在哀吊逝去的烤鱿鱼。   女孩子一脸蔫蔫的模样,黑死牟不是溺爱孩童的类型,如果落月开口找他要东西,在底线之上他会答应,但她不开口,他便也无言。   祭典的热闹短暂地远离了二人,直到一束火花冲向天空。   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烟火如雨点坠下,落月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仰起头睁大眼睛。   一米九的视野就是好啊!   离烟花超级近!   玩家又原谅上弦一了。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幕上盛绽,落月看得目不转睛,遇见特别漂亮的一朵还会更兴奋地小声嚷嚷,指着天空让黑死牟快看。   烟花落在赫金色的鬼目中,黑死牟无法对落月的兴奋感同身受,他注意到人潮中有扒手借着烟火的掩盖大肆行窃,便把注意力移向由他看护的女孩子。   无惨大人怎么把落月交给他的,他就得怎么把落月带回去,完完整整,高高兴兴。   木屐挂在女孩子脚上摇摇晃晃,繁复的刺绣和服好好穿在身上,腰带在玩闹间有些松了,但不打紧,反正她不需要自己下地走路。   唯有发间的簪花被夜风吹乱,花瓣缠绕在乌黑的发丝中,花蕊光秃秃的,瞧着有些狼狈。   瑕疵一旦被人注意便会无限放大,然后越看越不顺眼,越不顺眼越耿耿于怀。   落月开开心心地看完了整场烟花,吃饱喝足又看了烟火,今天很满足了。   “我们回去吧。”她说。   纪念品什么的就算了,又不加属性,玩家是超级实用主义。   黑死牟步伐很稳,稳到落月觉得她一头睡死过去也没问题,她掩嘴打了个呵欠,意外地发现后退的风景停住了。   “嗯?”落月眨眨眼。   黑死牟停在一个摊位面前,将钱袋放置在柜台上。   他拿起一根月牙银簪。   守在摊位旁的老婆婆见状笑起来,皱纹都是慈祥的模样,她从柜台后找出一面镜子,又掏出一把梳子。   落月发间缠绕的花瓣被梳子缓缓梳下,过于复杂的编发被一点点解开,挽成舒适大方的款式,最后插上月牙银簪。   老婆婆满意地放下梳子,把镜子端到女孩子面前,让她细看。   与繁花不同,是清冷的感觉,仿佛月光洒在发间,又如弦月高悬。   落月碰了碰发间的月牙银簪,眼睛亮亮地看向黑死牟:“是送给我的礼物吗?好漂亮,我很喜欢!”   以后练剑的时候也能很方便的把头发挽起来,玩家非常满意!   “我每天都会戴的。”落月信誓旦旦地保证。   黑死牟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落月感受到了他冷肃气息一瞬间的柔和。   虽然初见面时是黄名,但上弦一变成绿名后的含金量真是没得说,要是恶毒继母和童磨能跟着他学一学就好了。   尤其是童磨,恶毒继母的红名玩家看久了也习惯了,他抽风般的红绿灯到底是怎么回事?落月百思不得其解。   不理解,但不妨碍玩家用上弦一拉踩童磨: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是万年老二,都是你待人之心不真诚的错!   落月一边拉踩,一边跑到童磨那里炫耀她的新簪子。   自从开启万世极乐教的地图,玩家时不时会来这边转一圈,从教会的菜园里薅走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哪个玩家能拒绝偷菜玩法呢?反正落月不行,她超爱。   玩家愉快地祸祸完万世极乐教的菜地,又让号称信徒心灵之友、每句话都说到人心坎上、为他人的痛苦而止不住落泪的共情大师童磨为她的新簪子吹八百字彩虹屁。   童磨睁着他七彩玛丽苏的大眼睛,不打草稿地夸了正正好八百字,把玩家夸得心花怒放。   “小落月这么喜欢黑死牟阁下送的礼物吗?”童磨笑眯眯地说,“真可爱,我也可以送你哦。”   落月扫了眼地图上代表童磨的圆点,绿名。   没过两秒,绿名又变红了。   落月瞅着他白橡色的头发,恶从心起:好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jpg   物理上让他永久变绿名。   女孩子面露不屑地跑了,童磨没有阻止,他知道小落月不是要离开万世极乐教,而是跑去找琴叶和伊之助玩——万世极乐教与无惨大人暂居的洋房之间有段距离,小落月想回去的时候得来找他。   理直气壮把上弦二当传送工具使,是个任性又自我的孩子呢。   落月带着从菜地里刨到的红薯去找琴叶,她想用枯叶烤红薯吃。   琴叶去厨房借火柴,落月接过她怀里的伊之助。   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把猪猪抱起来了,只是不确定是因为玩家的抓猪手法又有所精进还是伊之助熟悉了她的气味。   落月习惯性地摘了童磨的睡莲逗猪猪玩,但可能是因为她哄婴儿只会这一招,猪猪今天没有买账。   “伊之助是想要新玩具吗?”落月把活泼的猪猪举起来,看他手舞足蹈地乱动。   玩家思考片刻,掏出虚哭神去。   琴叶:“落月小姐?!”   玩家疑惑:咦,不喜欢吗?   这可是她进游戏以来遇见的最强装备,如果不是黑死牟不答应,落月恨不得每天搂着它睡觉。   琴叶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落月的分享,从房间里拿出她给伊之助做的玩具。   有纸折的风车和草编的蜻蜓,上面留着婴儿的口水印。   “伊之助喜欢把玩具塞进嘴里磨牙。”琴叶无奈地说,“我想着是不是给他用木头做玩具更耐用,可我不会木工。”   红薯在枯叶中烤的噼啪作响,嗅着甜蜜的香气,落月不假思索地说:“我来给他做吧。”   支线任务,玩家懂的,区区木工活怎么可能难得住万能的玩家?   落月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等我下次来万世极乐教就带给你。”   琴叶惊喜地笑了。   玩家来万世极乐教的时间很有规律,菜园里的菜成熟当天,偷菜大盗自动刷新。   菜园里的菜刚被玩家祸祸完,下一批长成要两个月之后了,两个月时间,玩家一定能点亮木工技能树。   落月啃完红薯后去找童磨送她回去,顺便和他说了自己与琴叶的约定,叮嘱道:“到时候记得来接我。”   童磨满口答应。   木工比落月预想中难很多,她失败了很多次才搓出一个简陋的拨浪鼓。   有点丑,有点上不得台面。   落月决定欺负婴儿没有审美,让猪猪凑合着玩。   “锵锵!”玩家在童磨面前展示她的木工成果,指望靠他的彩虹屁挽回信心,“给你三分钟,夸个五百字的就行。”   落月自觉降低了要求,童磨却不像先前一样笑眯眯的张嘴就来。   他的微笑仿佛是被画在脸上似的,笔迹失真,墨痕模糊。   “做的真用心,不愧是小落月。”童磨轻飘飘地说,“只是很可惜,琴叶看不到了。” [18]玩家登场第十八天:玩家何时才能逃离原生家庭   可惜琴叶看不到了……什么意思?   落月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手中的拨浪鼓跟着摇晃两下,发出咚咚的响声。   拨浪鼓的鼓面上被她恶趣味满满的画了只猪头,用绿色的颜料涂抹出大大的眼睛。   是琴叶和伊之助眼睛的颜色。   落月之前从来没有做过木工,她在木工这一行也没什么天赋,所以纵使很努力,做出的拨浪鼓也简陋的不得了。   最后她想到在鼓面上下功夫,咬着笔杆画了只胖乎乎的猪头,又在另一面写下“送给伊之助”的落款。   其实还是很简陋,但落月真的尽力了,拿给童磨看之前她还参考了其他人的意见。   当然,那个人不是恶毒继母,落月怕鬼舞辻无惨一张嘴把自己毒死,她问了黑死牟。   黑死牟神情晦涩地盯着落月粗糙的木工制品,良久后评价了一句:“不错。”   他说的竟然很真心,仿佛确实拿落月的作品和什么人的作品比较过似的。   居然有人手艺比玩家更差,落月顿时信心大增。   伊之助肯定会喜欢的,她用了很好的木料,可以让他随便啃,一直啃到换牙期。   “琴叶看不到是什么意思?”落月追问,“她的眼疾复发了吗?”   在无法忍受夫家虐待、带着伊之助逃跑投奔万世极乐教之前,琴叶的一只眼睛因为家暴而失明。   “……眼疾复发?”童磨慢慢地咀嚼落月的话,他的呢喃中带着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似乎下一秒便要点头认下这份说辞。   “不,不是。”童磨最终否认道。   他屈膝蹲下,不顾教祖袈裟的衣摆沾染到尘土,平视落月。   “琴叶和伊之助去了大家向往的幸福世界。”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如是说。   童磨那双七彩的瞳孔仿佛魔性的漩涡,要将人死死拽入他的逻辑,“小落月,你也想去幸福的世界吗?”   女孩子有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存档,又点开系统地图。   绿名。   童磨显示绿名。   落月在难熬的紧绷感中等了一会儿,童磨依然显示绿名,和平时红绿灯来回闪烁的模样大相径庭。   绿名代表安全和信任,这是来自游戏系统的判断,落月是在玩游戏,玩家理应相信她的系统。   “我不是正在幸福的世界中吗?”落月回答。   她可是在玩游戏啊!而且是在合法休学期美美的玩游戏,并在游戏里遇见了呼吸法这等神医,落月想不出她不幸福的理由。   女孩子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童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中闪过漆黑的夜晚,抱着孩子奔逃的年轻母亲,无路可走的山崖,悬崖下湍急的河水,被母亲抛下山崖的婴儿,绽开血花的和服……   真是个傻姑娘啊,童磨难过地想,他明明都决定把琴叶留在身边,让她寿终就寝了。   为什么要骂他是骗子呢,他并没有欺骗谁呀,是信徒们盲目相信着极乐世界的存在。   真可怜呐,世上是没有神的,但是没有关系,他会给予大家救赎,将信徒们的血肉与他融为一体,达到不朽的永恒。   琴叶与他融为一体,她去往了极乐世界,伊之助一定摔下悬崖死掉了吧,那么他也来到了极乐的世界。   她们得到幸福了吗?在不存在的极乐世界里。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从童磨眼眸中涌出,打湿他的睫毛,妖异的七彩瞳孔仿佛雨中的彩虹。   恶鬼沾染着泪水的冰凉的双手捧住落月的脸,童磨潸然泪下:“小落月,你一定要获得幸福啊!”   哭、哭了?   落月的脸颊上全是冰冷的泪水,童磨半蹲下来依然比她更高,那双魔性的七彩眼眸中涌出的泪水砸在落月的脸上,仿佛一场阴冷的雨将她淋湿。   毛骨悚然的感觉加重了。   “抱歉抱歉。”童磨擦拭眼泪,“我有点太激动了。”   他掏出手帕轻柔地为落月擦脸,口中继续说着:“其实是这样的,琴叶带着伊之助离开了万世极乐教。我努力地挽留过,但琴叶执意要走,她可能是想给伊之助更好的生活吧。”   “信徒们不是永远都留在教中的,有不少人会离开寻找别的营生。”   这是真话,童磨并不强留信徒,落魄时被万世极乐教收留,之后出去赚钱供奉教派的信徒大有人在。   落月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琴叶在万世极乐教生活了半年,日子安稳平静,她时常对落月说“教祖大人温柔又善良”,看童磨有厚厚的滤镜。   童磨在信徒面前还挺装的,每天兢兢业业听信徒吐黑泥,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一直把让大家获得幸福是我的职责挂在嘴边。   虽然他莫名其妙抱着玩家哭了一顿令人摸不着头脑,但落月没有忘记童磨是个变态,变态的世界玩家不懂可太正常了。   “所以琴叶和伊之助现在不在教中吗?”   落月有些苦恼地捧起她好不容易搓出来的拨浪鼓。   玩家点亮的地图有限,太远的地方她去不了。   “我帮小落月带给伊之助吧。”童磨主动说,他拿走落月手中的拨浪鼓。   “你一定要送到哦,还要回来告诉我伊之助喜不喜欢。”落月不放心地叮嘱。   童磨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模样,嗯嗯点头。   落月了却一桩心事,继续她的每日练剑。   童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身影如冰雾消散。   周围的风景扭曲成色块,直至一处河流湍急的山崖。   童磨站在悬崖边沿,居高临下地俯视。   流水汹涌地拍打岸边的岩石,激起的水花仿佛乳白的泡沫,一粒石子落入水中,瞬间被浪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小小的婴儿,被丢下去肯定活不成了。   咚咚。   拨浪鼓在童磨指尖旋转,木珠击打鼓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鼓的一面画着可爱的绿眼睛小猪,另一面写着“送给伊之助”。   咚咚。   咚咚咚咚。   童磨松开手。   哗啦!   拨浪鼓从山崖坠下,掉进湍急的水流中,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   玩家的生活步入了平稳的正轨。   落月自童磨口中得到了“伊之助非常喜欢小落月送的拨浪鼓”的回复后便很少再去万世极乐教。   虽然童磨极力邀请她,但琴叶和伊之助不在,落月一个人吃烤红薯很没劲,渐渐就不想去了。   她把更多时间花在月之呼吸的学习上,月之呼吸从第三型开始难到令玩家面目全非,练习量呈几何状飙升。   落月每天一睁眼就是肝,遇见卡壳的地方就下线哐哐敲隔壁继国兄弟的门,时间在呼吸法的学习中飞速流逝。   剑招中有些动作不是落月学不会,而是小女孩的身体带不动,系统大概是感知到玩家的烦恼,适时加快了游戏内时间的流速。   落月的年龄和身高蹭蹭蹭往上蹿,终于,在系统宣布这具身体12岁的时候,落月学会了月之呼吸所有型。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月之呼吸第六型之后的剑招根本不是人学的,全是黑死牟变成鬼后才钻研出的招式。   落月永远也忘不了黑死牟为她演示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的时候刷的一下变长变形的虚哭神去,吓了她一大跳。   落月:这是人能学会的东西吗?   玩家怀疑人生中.jpg   不蒸馒头争口气,玩家不能说不行,落月咬咬牙上了。   中间的酸甜苦辣只有玩家自己知晓,不管怎样,她做到了!   长高不少、身体也好了不少的女孩子在花园里狂喜乱舞,她感受到来自二楼阳台的视线,回过头高高兴兴地招手。   鬼舞辻无惨瞥了眼开心的养女,目光落在简朴的练习服上,唇角卷出刻薄的弧度。   落月一看就知道,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又不满意她的穿搭了,便宜继父的金币即将大量爆出给玩家充值。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成箱成箱的衣服首饰被往洋房里搬,一匹匹布料搭在落月肩上,看颜色衬不衬她。   恶毒继母对穿搭可谓相当讲究。   不仅自己的衣服每天不重样,还格外挑剔落月的衣着,打扮起她来不惜时间。   至于便宜继父,他在整个过程中只起到爆金币和夸夸机器的作用,后者的功能还时常被童磨抢走——论吹彩虹屁没有人能比过专业干心理咨询几百年的童磨大夫。   今天童磨不在,轮到便宜继父上岗,他的夸奖非常没有灵魂。   落月知道原因,事实上,自从一箱箱衣服首饰被仆人搬进来,便宜继父从管家手里拿到账单之后,他皱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把月华夫人这些时日的开销账单拿过来——不,把夫人一直以来的开销账单都拿过来,尤其是花在小小姐身上的部分。”他命令管家。   哎呀,落月心想,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整个宅邸的人都知道,恶毒继母是奇迹落月重度氪佬。   如果落月是便宜继父亲生的女儿,他或许还能咬咬牙接受,但她作为被带进家的拖油瓶,身为商人的便宜继父万万不能接受在继女身上花这么多钱。   那一定是个让人痛彻心扉的数字,落月看着便宜继父扭曲的表情想。   “你有什么意见?”鬼舞辻无惨不耐烦地说。   他把落月歪头看向便宜继父的脑袋扭回来,摘下夹在女孩子额发上的红宝石发饰,像丢垃圾一样丢到首饰盒里。   “成色不好。”美艳的夫人冷冷地斥责管家,“让宝石行送新的来。”   “不许去!”看账单的男人脱口而出。   他忍无可忍地把账单摔在茶几上,发出的响声让仆人噤若寒蝉,只敢用余光偷瞄主人家。   在不明所以的仆人看来,这是败家母女被一家之主训斥的名场面。   在知道一切的玩家看来,这是便宜继父疯狂找死的冥场面。   不要忘了,恶毒继母是个掏心挖肝的毒妇啊!   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地图显示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都是红名。   好癫狂的家庭,落月唏嘘,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在哪里?玩家何时才能逃离原生家庭?   “月华夫人,这些年我已经在你的女儿身上投资够多了。”男人把账单翻得哗哗响。   “是,我当初答应会负责抚养她长大的全部花销,也会给出一笔不菲的嫁妆,只要她嫁给我指定的人家。”   “我如今亦没有反悔,但现在我要执行我的权利。”   男人的目光转向落月,神态从心痛变为贪婪,“真是漂亮,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会把你卖个好价钱的。”   落月看不见便宜继父的表情,她的视线被挡住了。   在小女孩时期,落月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很高大,黑死牟足有一米九,童磨也格外壮实,很少见到的猗窝座更是只披个小马甲,不吝露出布满刺青的肌肉。   恶毒继母常年穿着昂贵奢侈的和服,容貌又过于美艳,落月潜意识里忽略了他的体型。   母亲大人……有这么高吗?   落月的视野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回你的房间去。”   玩家悟了,有些话孩子在场不好说,恶毒继母从前能把便宜继父迷得神魂颠倒,现在未尝不能故技重施。   “说不定只是七年之痒。”落月掰着手指数了数,玩家四岁半的时候跟着恶毒继母嫁过来,现在玩家十二岁了,正好七年左右。   落月呆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把系统地图打开看热闹。   地图上显示出两个红名、一个黄名和一群绿名。   红名是谁不必多说,黄名是铁杆继父派的管家,绿名是洋房里的仆人们,看来玩家的人缘还不错嘛。   落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系统地图。   仿佛不经意间,她的视野由绿转黄,刹那间满目鲜红!   “……欸?”落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下一秒,满屏的红点骤然熄灭,只剩一枚格外猩红的圆点在地图中闪烁。   地图上属于仆人、管家和便宜继父的名字消失了。   消失了!   “咕噜。”   女孩子听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她指尖颤了颤,追随本能存了个档。   落月轻轻地打开房门,她踩在吸音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客厅。   没有刺鼻的血腥味,空气中浮动的是洋房惯用的冷调香氛,落月常常在母亲大人和服的衣袖上嗅到这股香气。   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脖颈扭出歪曲的形状,其中一具死状格外骇人,落月认出来了——是管家。   洒落的账单遮住便宜继父的尸体,他富态的躯体仰倒在沙发上,但落月无暇关心。   洋房上空的水晶灯闪烁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听见落月的脚步声,侧头看向她。   他穿着修身的西装,领带的花纹低调典雅,品位不俗。   他的容貌年轻而英俊,微卷的黑发妥帖得体,衬得他文质彬彬。   仿佛一地的死尸与他无关似的。   落月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她望进一双熟悉的红梅色鬼瞳中。 [19]玩家登场第十九天:命运抉择时刻已到   在很久之前,落月曾怀疑恶毒继母暗地里偷人。   一箱箱抬进主卧的新衣服总是女款男款对半分,爆的是便宜继父的金币,但男装的尺码与他毫不相关,强行往身上套扣子都得给他绷掉。   更不要提两人的夫妻生活,纯守活寡来着。   恶毒继母都是一介毒妇了,干些道德败坏的事多么正常,亲疏有别,大孝女玩家是不会出卖母亲大人的。   落月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她和恶毒继母心连心。   谁能想到恶毒继母和她玩脑筋!   红梅色的鬼瞳不会骗人,系统地图上的红名不能作假,无论落月多么不想接受事实,事实就是事实。   “……母亲大人?”女孩子从嗓子中艰难地挤出声音。   鬼舞辻无惨漠然地看着洋房里唯一的活口。   这段婚姻的利用价值早就没有了,富商的人脉和金钱早就为他所有,按照鬼舞辻无惨的作风,几年前他便该转向下一个目标,继续利用人类寻找青色彼岸花。   但他迟迟没有动身,只因身边有个累赘。   养女像个小蠢货一样视洋房为她的领土,把这栋房子称之为家,鬼舞辻无惨带她和别的华族夫人去度假庄园小聚,女孩子没待两天就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问:“母亲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回家练剑。”   这栋洋房不算鬼舞辻无惨住过最好的房子,唯一特别的只有主卧和书房都面朝花园,一到夜晚,鬼舞辻无惨便能透过窗户看见花园里勤勤恳恳砍木桩的落月。   乒乒乓乓的,鬼舞辻无惨每晚都在想,要不是鬼晚上不睡觉,他早就把她宰了。   然而鬼确实晚上不用睡觉,所以养女一直活得好好的,被他养的活蹦乱跳。   托她的福,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富商苟延残喘了一年又一年。   该死的人类,竟敢不知感恩。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贪婪和得意的表情凝固在尸体脸上,账单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管家喉咙里发出惊愕的嗡鸣,他的大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追随着护主的本能扑了过来。   鬼舞辻无惨厌烦地挥手。   不忠的仆从没有存活的价值,吵闹,令他不快。   昂贵的黑色描金花卉和服褪落在地,骨骼在抽长,隆起的肌肉包裹血管,新的拟态取代女体,鬼舞辻无惨系上西服的领带,黑色的卷发在颊边微微摇晃。   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悄地挪着步子过来。   鬼舞辻无惨侧过头。   他看向站在满地尸体间的少女。   七年多时间对鬼而言只是弹指一瞬,在人类幼崽身上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像小萝卜头一样矮矮的小女孩长大了,曾被人渣养父动心思卖给花街的美貌愈发惊心动魄,红梅色的猫瞳清澈明亮,每日练剑的身材笔直挺拔,包裹在精巧繁复的华服中。   她的一切都由鬼舞辻无惨一手打造。   命运、剑术、衣着——全部来自于他。   这是他的孩子。   “……母亲大人?”   她认出来了啊,鬼舞辻无惨诡异地心情好上几分,懒散地招手:“过来。”   短短的几步路,两侧满是尸体。   落月看见一只眼熟的手,是她贴身的女仆,每当落月因练剑而手臂酸疼的时候,这双手总是拿着温热的毛巾过来,细心地帮她热敷按摩。   手的主人脖颈扭曲成畸形的角度,手臂僵硬的搭在地毯上,横在落月的鞋尖前。   她缓慢地跨了过去。   玩家不应该在乎NPC的死活。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而已,身上又没有让玩家感动落泪的特殊剧情,落月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在地图上永远是平平无奇的女仆甲。   女仆甲跟随玩家的时间也不长,七年里洋房中的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恶毒继母挑剔刻薄难伺候,仆人流动性很大,落月最开始还会记一记身边女仆的名字,慢慢的也放弃了。   只要是绿名,谁都行。   热敷按摩的服务并不特别,每一任女仆甲上岗前管家都会教导如何照顾小小姐,她们仿佛批量复制的一样。   落月很难为她的死亡而伤心。   也没有伤心的必要。   因为……“我可以读档啊。”落月想。   玩家存档存的可勤快了,这款游戏又不限制存档位,落月有事没事都存个档。   她可以回到恶毒继母尚未痛下杀手之前,在便宜继父作大死的时候一巴掌糊上去,一脸诚恳地说私密马赛你脸上有蚊子。   一巴掌不够还能多打几巴掌,毒妇最爱看热闹了,牺牲便宜继父造福所有人。   或者再往前回溯一点,跑去管家房间把账单偷出来烧了,便宜继父没有证据指责恶毒继母败家,玩家可以反咬他一口说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或者想办法给洋房里的仆人放个假?以庆祝玩家终于学会月之呼吸所有型的名义撒钱发年终奖怎么样?   落月有的是办法。   一切都可以重来,玩家不会被命运抓住。   落月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走向鬼舞辻无惨。   说来也怪,恶毒继母虽然是红名,但落月与他在肢体上是很亲密的,比如恶毒继母非常喜欢把手放在玩家的脖子上。   虚虚的掐住,满是威胁意味,代表落月在说他不爱听的话。   捏住后颈的皮,冷冷地揉捏,代表落月在干他不爱看的事。   若是双管齐下,则代表落月该读档了,毒妇怒气值MAX。   玩家就这样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jpg   落月站在恶毒继母面前——啊不,以后不能叫他恶毒继母了,得改口叫恶毒继父。   不愧是玩家最早认识的NPC,给玩家当妈又当爹。   落月:玩家今天逃离原生家庭了吗?没有:)   冰凉的手抚过女孩子纤细的脖子,笼罩在她的后颈上。   换成从前,落月会顺着力道扑进母亲大人怀里,埋在冷香幽幽的华美和服中,左耳进右耳出地听毒妇挑刺,根本不往心里去。   落月瞅了眼面前极具男性特征的恶鬼,忍耐着后颈冰凉的寒意,站稳身体。   女孩子脚尖用力维持重心,她的小动作没能瞒过鬼舞辻无惨的眼睛。   他搭在落月后颈上的指尖敲了敲。   “你在黑死牟和童磨面前不是挺自在的?”鬼舞辻无惨问。   上弦一身高腿长,他平稳行走的步速女孩子都很难追上,落月又不想一路小跑搞得自己气喘吁吁,于是养成了扯住黑死牟紫色蛇纹和服袖口的习惯:不慢点也行,那你拖着玩家走叭。   童磨则反过来,喜欢抱着玩家不放,随时随地把落月抄起来就跑,当代步工具当的可积极了。   鬼舞辻无惨感到不愉快,他觉得玩家双标。   落月:指责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反思一下你自己?   七年啊,童磨都稳定绿名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还是红得像个番茄。   落月真心实意地好奇起来了,他究竟怎样才能变成绿名?   系统的检测十分灵敏,哪怕是一瞬间的恶意也能捕捉到,譬如落月在地图上看见的满目赤红。   洋房里的仆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感知到死亡的气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怨恨起罪魁祸首,因此连累了与鬼舞辻无惨关系特殊的落月。   落月不怪他们,只要挽回这一切就行了,谁都不会有事的。   安稳的日子已经过了七年之久,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平静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   掐在后颈上的手逼迫女孩子仰起头。   “月之呼吸的所有型,你已经学会了。”鬼舞辻无惨慢条斯理地说,“你长大了许多,身体也越来越健康。”   “是时候了。”   什么意思?   落月不理解。   什么是时候了?   细密的不安涌上她的脊背,如蚂蚁啃噬神经。   玩家的本能被唤醒,落月在脑海中呼唤存档界面。   灰蒙蒙的界面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咦?   红梅色的猫瞳缩成细细的一竖,战栗感如惊涛骇浪席卷落月的大脑。   存档呢?   她的存档呢?!   存档为什么变成了灰色?   灰色、灰色、灰色、无法点开的灰色——   全部都是灰色的!   她七年间所有的存档都失效了!   落月目光僵硬地移向她最后一个存档:几分钟前,地图上代表人名的圆点全部消失,她准备走出房门时的存档。   时间跨度如此之近,几乎改变不了任何既定事实的存档,也变成了不可选中的灰色。   系统以无情的姿态告诉玩家:   此刻,时间只能向前。   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地俯视女孩子紧缩的瞳孔,他满意于她的敏锐,欣赏着她的恐惧,掐住落月脖颈的力道变得温柔了些许。   “为什么要害怕?”收养落月七年之久的恶鬼说,“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我将恩赐你不朽,恩赐你永恒。”   血腥味充斥着落月的呼吸,那不是她的血,而是她曾以为最不可能流出的血。   锋利的指甲划破鬼舞辻无惨的掌心,刺眼的鲜红涌出伤口,滴落在女孩子白皙的脸颊上,如绽开的花。   血花砸落、绽开,一滴饱满的鬼血悬停在落月的唇珠上,摇摇欲坠。   鬼舞辻无惨用命令的语气说:   “喝下去。”   “一滴都不许浪费。”   轻轻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雕花的廊柱后,童磨摇晃金色纹莲的扇子缓步走出。   更深的阴影中,黑死牟平静地伫立,赫金色的六目犹如鬼火。   上弦一与上弦二不约而同到来,迎接他们等待七年之久的结果。   在淹没呼吸的血腥味之中,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硕大的红字占据落月的视线:   【命运抉择时刻已到。】   【正在为您强行存档,此存档不可覆盖。】   【玩家已触发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事件,请慎重选择。】   【你,想变成鬼吗?】 [20]玩家登场第二十天:玩家做人做鬼都精彩   系统红字烙印在落月的视网膜上,灰扑扑的存档界面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   仿佛狂风刮过的沙漠,风过无痕。   失效的存档被一键清除,独留闪烁红光的锁定存档随着落月呼吸的节奏明明灭灭。   命运抉择时刻已到。   突如其来的惊变打了落月一个措手不及。   极大的震惊过后,她的兴趣被完全勾起来了。   落月没有忘记,她是在玩游戏。   在游戏中,趣味性高于一切。   诚然,因为呼吸法此等神医的存在,落月愿意日复一日枯燥的练剑,从天黑肝到天亮,在游戏里勤勤恳恳的搬砖,不喊累不弃游,闻鸡起舞,发奋图强。   可月之呼吸所有型她已经学会了,把《大正鬼怪奇谭》玩成《剑神模拟器》真的大丈夫吗?是否太硬核了点?   玩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只会花在肯为朕费心思的小妖精身上。   谁曾想到,正在玩家心里升起一丢丢跑路心思的时候,游戏给她整个了大活。   命运抉择,剧情分支!   玩家一拍大腿:合着之前玩了这么长时间,她还在共通线啊!   落月大为震撼,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地凝聚在她未来命运的两条分支线上。   分支一:鬼线   【做人是有极限的,我不做人啦!】   分支二:人线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剧情梗概越短越震撼,两条分支看起来都好诱人,叫人难以割舍。   落月选择困难症大爆发:怎么办,都好想选!   玩家做人做鬼都精彩。   要是再加一个不人不鬼的选项就更妙了。   落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难以抉择。   通常来说,人生是一道单选题,世事不能两全,人不能既要又要。   但高贵的玩家不一样。   玩家永远可以全都要!   一个强行锁定且不可覆盖的存档,完全是在刻意勾引玩家大胆尝试。   落月只需要思考,该选择哪条分支线作为她的一周目。   悬停在系统红字上的手落了下去,一条分支线光茫熄灭,另一条分支线红光大亮。   外界,停滞的时间再一次流动起来。   被掐住后颈仰起头的女孩子凝视着鬼舞辻无惨。   她探出嫩红的舌尖,轻轻卷走唇珠上的鬼血,吞咽。   铁锈味在落月的口腔中蔓延开来。   如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将一池清水染红。   她心脏跳动的幅度瞬间变得剧烈无比,心跳声震耳欲聋,血管在嗡鸣中抽长、膨胀、增殖。   红梅色的瞳孔碎成蛛丝般的纹路,尖牙陷入唇瓣,落月的视野布满黑红色的血雾。   【系统:鬼化倒计时259200秒】   直到看见系统提示,落月才从身体的巨变中回过神来,勉强恢复一些理智。   她心算了一下倒计时后的数字,吃了一惊:从人变成鬼居然需要三天时间?   落月不禁思考起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三天她该吃什么呢?   指望恶毒继父做饭是不现实的,她怕被毒死,难道玩家要艰苦地拖着病体给自己炒三菜一汤吗?   女孩子瞳孔涣散,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似乎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鬼舞辻无惨知道这是鬼化开始的征兆,他心情颇好地单手箍住落月,避免她摔倒在地。   “已经开始了吗?”童磨饶有兴致地说,“哎呀,不知道小落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转变完。”   “我记得,我们中花费时间最久的是黑死牟阁下。”   童磨合起扇子敲了敲掌心,“好像花了三天来着?”   “如果小落月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那可了不得。”童磨兴冲冲道,“我是不是该提前做好迎接换位血战的准备呢~”   童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黑死牟不予理睬,他走到落月身边,掌心托起女孩子的脸,看见她新长出的尖牙。   需要为她准备一些食物,黑死牟想。   鬼化是非常消耗能量的过程,新生之鬼对血肉的渴求远大于恶鬼体征稳定的上弦鬼。   洋房中遍布尸体,倒是个觅食的好去处。   鬼舞辻无惨想把养女变成鬼已经很久了,偏偏选在今天将她转化,也有他刚大开杀戒、地上的尸体很新鲜的原因在里面。   让鬼舞辻无惨去给新生之鬼捕猎是不可能的,但他养小孩养了七年多没让落月饿过一天肚子,总不能把人变鬼的关键时刻反而不给她吃吧。   恶毒继母姑且还是有一丁点儿慈母心肠在身上的。   “欸,就让小落月吃尸体吗?”   童磨一脸不赞同:“未免也太委屈她了,这孩子吃烤红薯都只吃从菜地里刚刨出来的。”   万世极乐教的菜地遭落月祸祸已久,女孩子从来都是逮最新鲜的拿,童磨一想到地上的尸体都快尸僵了还让小落月吃,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我的信徒里有珍贵的稀血。”童磨说,“我本来打算独自享用,但如果是小落月的话,我愿意和她分享。”   吃一个稀血等于吃几十个人,童磨可以说非常大方了。   鬼舞辻无惨瞥他一眼:“那你还不快去把人带过来。”   他们的谈话肆无忌惮,既有鬼化初期新生之鬼脑袋空空理智全无的原因,也有就算被落月听见又能怎样呢大家已经是一伙的啦上了贼船还想跑吗的原因。   不幸的是,落月听得清清楚楚。   玩家的特权发挥得淋漓尽致,她聪明的大脑可清醒了。   落月转动目光,她的视野仍然蒙着黑红的血雾,像是来到里世界一样,让玩家看见了世界的真实。   客厅里遍地的尸体上贴着小字的标签:【可食用】。   餐桌上水灵灵的葡萄摆在玻璃碗中,葡萄上同样贴着标签:【不可食用】。   落月:“……”   玩家的食谱一夜之间变了天。   这就是不做人的代价吗?   她试图自我洗脑:只是游戏而已,区区游戏罢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代码,代码岂有高低贵贱之分?   很有道理,但落月脑袋里的小人在尖叫:哒咩!!!   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炫啊!   游戏是一时的,心理阴影是一辈子的,落月绝对不要妥协。   她目光乱转,企图在满地【可食用】和整桌【不可食用】标签中找到出路。   咦……等等,这也可以?   落月余光瞥见一闪而过的标签,犹豫不到半秒,她毅然决然怀着豁出去的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般张嘴。   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一怔。   被他掌心托住脸颊的女孩子突然扭过头,啊呜一声咬住他的虎口。   尖牙陷入皮肤中,努力地企图合拢,却在上弦一千锤百炼的强大躯体前宛如小猫啃手般无力。   鬼舞辻无惨也看到了这一幕,鬼王费解地皱眉。   “她想干嘛?”鬼舞辻无惨问自己最可靠的上弦一。   黑死牟不知道,他的虎口被落月叼在口中啃啃啃,女孩子的牙齿咬在肌肉上,让他久违的感到不自在。   童磨忽闪着七彩的大眼睛凑过来,他沉思半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   “黑死牟阁下让她咬下去不就知道了?”   “或者换我来也行。”童磨积极自荐,“我会很温柔的,绝对不会崩碎小落月的牙齿。”   鬼舞辻无惨冷酷地无视童磨,向黑死牟抬抬下颌示意。   黑死牟指尖动了动,无可奈何之下,他缓慢地放松虎口的肌肉。   陷入肌肉中的尖牙在身体主人的放纵下越陷越深,磨破皮肤,咬出小小的缺口。   女孩子的唇舌迫不及待贴在伤口上,急切地吞咽着。   她没喝两口,上弦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使伤口瞬间恢复,落月不高兴地又是一口啊呜咬在黑死牟手上,忿忿磨牙。   黑死牟:“……”   他只得向外曲张拇指和食指,强行撕裂虎口,喂到新生之鬼贪婪的舌尖上。   落月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暴风吸入。   吸血鬼也是鬼,玩家真是个大聪明!   女孩子沉浸式干饭,丝毫不顾在场三个恶鬼心思各异的想法。   童磨想的比较简单,他完全是一副好奇心大爆发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把黑死牟的手拽出来换成他的手:上弦一可以,上弦二也可以,黑死牟阁下不许吃独食!   “我也想喂小落月!”童磨不满了,要闹了,“好过分哦,小落月以前明明说过比起黑死牟阁下更喜欢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七年前的事他居然还记得,黑死牟觉得童磨还是打少了。   “闭嘴,吵死了。”鬼舞辻无惨瞪了童磨一眼,他低头看向被箍在他臂弯中的女孩子,不解地思考。   这些年为了寻找青色彼岸花,解决鬼不能晒太阳的问题,鬼舞辻无惨一直沉迷实验,所以他懂科学。   鬼渴求的事物无非是血肉,人类的血肉,以及,鬼之始祖的血。   鬼舞辻无惨的血能将人变成鬼,鬼分到的血液越多越强大,不过,他的血和他本尊一样暴虐,如果鬼适应不了,结果只有爆体而亡。   倘若将人的血和鬼舞辻无惨的血放在一起比较,无疑是后者对鬼的吸引力更强。   黑死牟是上弦之一的鬼,他体内鬼王的血是最浓的,所以才吸引了落月吗?   鬼舞辻无惨看了眼童磨,得到上弦二像大狗狗一样的渴望眼神:无惨大人让我也试试吧!让我试试吧!   童磨虽然比不上黑死牟,但体内鬼血也挺浓郁的,他对落月应该也有吸引力。   理论上鬼舞辻无惨应该让童磨试试,结论会更可靠,但他看见童磨就烦,只想让童磨滚到一边凉快去。   被嫌弃的童磨的一生.jpg   鬼舞辻无惨犹豫了一瞬,把怀里的女孩子推给黑死牟。   上弦一也好,上弦二也罢,他们体内的鬼血浓度无论如何都比不过鬼舞辻无惨本尊。   只是,一来,摄入过多鬼舞辻无惨的血可能让落月爆体而亡,二来,鬼舞辻无惨讨厌威胁。   哪怕是叼在牙齿间如小猫咬人的威胁,他也讨厌。   “等她完全转化成鬼后再带过来见我。”鬼舞辻无惨命令道。   “……属下遵命。”   黑死牟一只手被女孩子咬着,另一只手还得扶稳落月,别让她摔着了。   童磨:“黑死牟阁下不愿意的话把小落月交给我也可以——啊,走掉了。”   童磨瘪嘴:怎么一转眼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都走掉了,难道我不受欢迎吗?   “不可能吧~”童磨乐观地说,“至少小落月很喜欢我!”   她亲口说的呢!   落月并不知道童磨在造她的谣,鬼化期间玩家视野的可见度太低了,她只能看清黑死牟的手。   一只常年握刀的手,关节宽大,虎口粗糙,指甲修剪得整洁干净,边缘包裹指尖,结实且充满力量感。   是真的很结实,落月使了吃奶的力气都没咬破皮,在他放海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啃出一个缺口,没喝两口就痊愈了。   女孩子饿的直哼哼,黑死牟亲手撕裂虎口喂到她嘴边,落月才满意地继续干饭。   冰冷的鬼血滑过喉咙,染上炽热的温度,像雪天喝酒般,在腹中烧起一团火。   落月吃饱了才松口,她身体不舒服,昏昏欲睡的,又热又冷,不禁把脸埋在丝绸般顺滑的和服衣料中蹭来蹭去。   黑死牟:“……”   他想把落月放在榻榻米上让她休息,但她怎么也不肯松手,过不久女孩子又饿了,抱着黑死牟的手吭哧吭哧地啃。   中途童磨来了一趟,蹲在女孩子身边碎碎念,勾引她去万世极乐教吃“小零食”,被落月假借翻身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脑袋昏昏的日子持续了三天,落月终于等到系统的鬼化倒计时清零。   视野恢复如初,玩家满血复活!   女孩子用力伸了个懒腰,从黑死牟膝盖上爬起来。   “早上好。”落月精神满满地打招呼,她瞅了眼窗户外的天色,改口道,“搞错了,重来一遍——晚上好。”   上弦一身上一丝不苟的黑色马乘袴被她枕的乱七八糟,黑死牟缓慢地抚平布料的褶皱,开口道:“你转化成鬼用了三天。”   落月知道,系统倒计时的哒哒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   “……我当初也是三天。”黑死牟说。   变成鬼花费的时间越长,代表资质越好,四百年来上弦一没有遇见过比他耗费时间更久的鬼。   “因为我是先生的学生嘛。”落月理所当然地说。   黑死牟没有纠正她的说法,但学生这个词,用在这里其实不是很恰当。   呼吸法的教导者与传承者之间拥有特别的称呼,是在鬼杀队中代代流传下的传统。   ——落月是他的继子。   宽大的掌心揉了揉女孩子睡乱的黑发,黑死牟从袖中掏出月牙银簪递给她。   落月摸了摸头发,果然簪子不在了,她接过来熟练地挽发。   月牙银簪插进少女乌黑的长发间,她卷起耳垂边一缕碎发在指尖把玩,左顾右盼道:“母亲大人,呃,父亲大人呢?”   叫了那么多年恶毒继母,突然改口真的好不习惯,他就不能一直披着美艳毒妇的皮吗?   多少次母女离心的时刻,玩家都是看着恶毒继母的脸把他原谅。   落月把腹诽写在了脸上,黑死牟一看便知,提醒道:“不可妄议无惨大人。”   她敷衍地点头:玩家只是想想,又没说出口。   黑死牟:“……无惨大人可以听见鬼的心音。”   落月卷在指尖的碎发一下打了个死结。   读心术?真的假的!这不是侵犯玩家隐私吗?她记得游戏开始前的授权里没有这一项啊。   落月拼命呼唤系统,系统闪烁了一下,吐出一个对话框。   【玩家的心声:请手动输入文字】   落月思索片刻,试探性往对话框里输入大量彩虹屁,以一代大孝女的口吻把恶毒继母夸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她点击发送。   ……无事发生?   一道熟悉的刻薄声音在落月脑海中响起:“收一收你的小心思,不要用没有价值的废话耽误我的时间。”   鬼舞辻无惨命令道:“到我这里来。”   鬼王一张嘴,玩家跑断腿,落月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字:敢问母亲大人您身在何方——   “铮!”   一声清脆的琵琶音在黑暗中响起,落月眼前骤然一花,周围换了一副风景。   她踩在木制的地板上,不远处一位长发遮住脸庞的女子抱着琵琶跪坐在地。   方才是她在拨弦吗?   落月立刻在对话框里输入:小姐姐发量好生惊人!羡慕,嫉妒,扭曲!我将满地打滚直到她告诉我护发秘法为止!   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椅上的鬼舞辻无惨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是鸣女——没有什么护发秘法,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女孩子爱美又有什么错?”落月犀利指出,“便宜继父和母亲大人闹离婚的导火索不也是奢侈的华服和昂贵的珠宝吗?”   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在这儿叽里咕噜说什么屁话呢,平时对落月的穿着打扮挑剔来挑剔去的难道不是他吗?   鬼舞辻无惨养了落月七年,不说朝夕相处,两三天至少见一面,再塑料的母女情也被时间打磨得有一点儿分量了。   具体表现在鬼舞辻无惨对她的容忍程度明显高于对其他人or鬼,有时候小孩顶嘴也就顶了,说明他养得很活泼嘛。   一同前来的黑死牟习以为常,鸣女却差点拨错琵琶弦。   无惨大人居然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吗?难道今天太阳没升起来?   鬼舞辻无惨自然听见了鸣女的心音,他冷笑一声:要是每句话都和小蠢货计较,他早就被气死了。   看在她学会了黑死牟的月之呼吸、转化成鬼的时间也和上弦一一样长达三天的份上,鬼舞辻无惨大度的不计小节。   “我要你晋升上弦之月。”   鬼舞辻无惨用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对落月说:“做不到就去死。”   落月:好可怕的鸡娃家长。   原生家庭毁了玩家的一生.jpg   “我还小呢。”落月委婉地说,“我还是个孩子。”   “累变成鬼的时候也是个孩子。”鬼舞辻无惨使用鸡娃家长最爱的话术——你看看别人家的小孩。   落月:“哦?所以累是上弦吗?”   那倒不是,而且这辈子可能都不是,天赋不够,心性不行,天天呆在山里玩角色扮演过家家,没有一点儿上进心。   鬼舞辻无惨对比了一下从四岁半开始勤勤恳恳练剑一直练到十二岁的落月,突然看她又顺眼起来。   落月适时在对话框输入文字:那还用说——我们可是亲生的母女啊!   鬼舞辻无惨:“……”   这心声真是不听也罢,她能不能有点正经的心理活动!   落月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母亲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刚醒来的时候以为鬼舞辻无惨换了个日式的府邸居住,被鸣女传送过来后才发现玩家身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内。   无数栋建筑物自四面八方拔地而起,一条条回廊永无止境的蔓延,在这座巨大而荒诞的城市中,物理学仿佛不复存在。   落月无从知晓现在的时间,这座城市只有黑夜,没有白昼。   “这里是无限城。”鬼舞辻无惨轻描淡写地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玩家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母亲大人不需要玩家了吗?你当初把她捡回去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落月在心音对话框中爆炸输出。   鬼舞辻无惨越已读不回她越是消息轰炸,搞得鬼王一时间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读心术不是这么玩的!你应该害怕恐惧遮遮掩掩不想被我读到心声才对,而不是把读心术当成私信疯狂弹窗!   最命苦的是,没有第三方能听见他们的交流,鬼舞辻无惨找不到一个能听他吐槽的鬼。   讨厌的熊孩子,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说:“月华夫人的身份已经废了,我要重新经营新的身份。”   “那更要带上我。”落月立刻说,“我与母亲大人母女同心其利断金,无论母亲大人想嫁入怎样的华族家庭,我都会为您加油鼓劲的!”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我的新身份是个男人。”   落月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与父亲大人父女同心其利断金,无论父亲大人想迎娶怎样的华族贵女,我都是您最忠实的僚机!”   玩家如此忠心耿耿,拳拳孝心感天动地,恶毒继父却挎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在鸣女的拨弦声中头也不回地移形换影走了。   落月不解,她扯住黑死牟的袖子,朝他投向求知若渴的目光。   上弦一:“……”   体面了一辈子的战国大名该如何告诉落月,无惨大人的新身份是小白脸人设。   他谁都不娶,纯入赘来着。 [21]玩家登场第二十一天:谁?谁在暗算她?   玩家被狠心的恶毒继父无情抛弃在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拒绝在小白脸上位记中加入养女的戏份,只因他看中的是一位有夫之妇。   不愧是恶毒继父,从来不打低端局。   落月是从童磨那里听来的八卦:被害者是一位有钱有权的华族千金,名叫丽小姐。她与门当户对的丈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生活甜蜜幸福,刚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多么优秀的豪门模范夫妻,秒杀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守活寡似的冷淡婚姻。   像鬼舞辻无惨这种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的死鬼嫉妒心最强了,他人的幸福在他看来真是罪不可赦,必须狠狠破坏。   恶毒继母不仅自己喜欢拿寡妇剧本,也很擅长给人发寡妇剧本。   鬼舞辻无惨为自己做的小白脸人设是温柔解语花,具体表现是在丽小姐死了老公郁郁寡欢之际主动送上门为她排忧解难,用茶言茶语三百六十度diss原配,哄骗原配的女儿认贼作父,假惺惺给原配上坟烧纸钱实则偷偷扎小人施以恶毒诅咒——好一个歹毒的男小三!   玩家唾弃他!   落月一边日常谴责站在道德洼地的恶毒继父,一边开着系统地图在无限城乱逛。   这座城市大的不可思议,建筑错综复杂,却格外空旷。   常驻鬼口只有坐镇无限城中枢的鸣女和在道场修行的黑死牟,童磨在这里有一座莲花绕水的宫殿,但他更多时候呆在万世极乐教中,勤勤恳恳为信徒提供心理咨询服务。   鸣女在地图上显示黄名,黑死牟和童磨都是绿名,偶尔多出一个绿名,八成是落月不常见到的猗窝座。   为什么说八成是猗窝座呢,因为还有两成概率是落月看了沉默玩家见了流泪的不可思议角色——鬼舞辻无惨。   是的,没错,七年了!玩家认识时间最长的初始NPC他终于施舍给了玩家一个绿名。   多么不容易啊!   虽然鬼舞辻无惨还是时不时以红名的姿态招摇过市,平等的攻击全世界,但在少见的、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地图上代表鬼之始祖的圆点会染上浅浅的绿色。   假如落月趁热打铁在心声对话框里加大马力复制粘贴彩虹屁,托腮坐在王座上的男鬼面上不显,下颌却矜持地抬起来一点儿,像被骚到痒处的猫。   绝世大坏猫,让人一看见就想抓去绝育的那种。   落月在无限城观光完一圈,薅了几朵童磨的睡莲送给鸣女,得到发量惊人的民乐大师委婉又不失礼貌的拒绝。   玩家:唉,童磨的鬼缘,唉!   落月长吁短叹,跑到鬼舞辻无惨专用的王座边拿走上面的软垫,放在鸣女面前,舒舒服服坐下听她弹琵琶。   鸣女对音乐的追求高到老公死在她手里她也照样准时出场为观众献艺,何等令人敬佩的工匠精神。   见女孩子期待地托腮看向她,鸣女抱着琵琶,安静地拨弦。   落月每天来鸣女这儿陶冶情操两小时,作为练剑途中的休憩。   玩家的确掌握了月之呼吸所有型没错,但有一个问题落月迟迟没有解决,那就是:从月之呼吸七之型开始,她必须拿着虚哭神去才能使出剑招。   月之呼吸前六型是黑死牟人类时期研发的剑招,后面的型则属于他变鬼四百年间精进的内容,全是附加题。   附加题能拿着计算器做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黑死牟对落月的要求却更严格,他收回了虚哭神去。   玩家:不要啊!玩家好不容易拿到神器——你要索就索玩家的命,不要索玩家的装备啊!   女孩子大吵大闹,原地打滚,上弦一心硬如铁。   黑死牟等她假哭闹够了,才开口道:“你需要开发出自己的血鬼术。”   血鬼术又是什么?落月揉了揉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听上弦一为她科普鬼的基础常识。   黑死牟告诉玩家,鬼的进化分为两种方向,一是异形化,一是血鬼术。   异形化,就是比人类多长出几只手,几条腿,几个脑袋。   落月恍然大悟:原来上弦一是异形进化鬼,难怪有六只眼睛!   黑死牟:“……”   “不,这只是拟态。”他干巴巴地解释,并在落月继续胡说前预判她的发言,“童磨也不是,他的瞳色天生如此。”   鬼之间是有鄙视链的,异形鬼是鄙视链下层,只有开发不出血鬼术的鬼才会退而求其次长得千奇百怪令人掉san。   黑死牟为了举例说明,让鸣女叫来几只躯体畸形丑得流油的异形鬼,问落月:“你想变成这样吗?”   女孩子脑袋摇得飞快。   “我一定会学会血鬼术的。”落月学习热情猛增,“我是学喷火酷还是学碎石帅?”   上弦一:让你开发血鬼术,不是让你耍杂技。   “你与我一样即可。”黑死牟道。   他拿起虚哭神去,在落月的注视下将刀融入血肉,又再次从血肉中剥离。   “用血液和骨头制成武器吗?”女孩子一点就通,她用手在大腿上比划比划。   玩家懂了:“我可以砍断自己一条腿,挥舞我的大腿骨给敌人迎头痛击!”   把你头盖骨都给砸咯——洗内!   落月很有实验精神地尝试了一番,好消息是她可以在砍断一条腿后控制住自愈速度,不让手中的大腿骨自动化灰回到腿根,坏消息是她战斗时只能金鸡独立,像个身残志坚的瘸子。   玩家默默把大腿接了回去。   黑死牟确实是很有涵养的一个鬼,他无言地看着落月各种整活,直到女孩子跑来拽他的袖子索要学霸笔记。   用血肉捏造武器还挺难的,落月捏了半天才搓出一把水果刀。   切的了苹果切不了西瓜的超迷你水果刀。   玩家第一次尝试能搓出成品已经很不错了,落月是鼓励教育的忠实追随者,她满意地捧起水果刀给黑死牟看。   已经有血鬼术的雏形了,她的天赋着实惊人,黑死牟拿起落月血肉制成的小刀细看。   他的手握住刀柄,落月的脊骨突然蹿过一道电流。   她:???   武器最重要的是锋利,黑死牟指腹压在刀刃上,慢慢地用力。   挤压感覆盖在脊背上,落月坐立不安地左顾右盼,虚空索敌。   谁?谁在暗算她?   刀刃划破黑死牟的指腹,染上冰凉的鬼血。   一点儿凉意贴在落月肌肤上,如滴落的雨,她卡顿似的扭过头,见鬼一样盯着黑死牟手中的刀。   “尚可。”上弦一把刀还给落月,指腹的伤口在瞬息间愈合。   落月立刻接过烫手山芋,将刀重新化为血肉塞回身体里。   她一会儿抬头看黑死牟,一会儿低头看他腰间的虚哭神去,逐渐失去表情管理。   “所以……”落月虚弱地说,“会共感,是吗?”   黑死牟平静点头。   从同一具躯体上分离的血肉,自是如此。   落月碎掉了。   她想起自己把虚哭神去抱上床给它睡枕头盖被子唱儿歌哄睡的往事,彻底碎掉了。   “红豆泥私密马赛!”落月沉痛谢罪,“我不是故意亵玩先生的,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原谅我!”   那个时候玩家才四岁半呢,堂堂上弦一一定不会和四岁半小女孩计较什么的吧,他一定要是个大度的鬼啊!   黑死牟蹙眉。   “不要乱用词句。”他忍不住纠正道。   什么亵玩……乱讲。   落月再也不敢说想要虚哭神去的话了,她将挑灯夜战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卧薪尝胆,誓要自己搓出一把武器。   鸣女看了眼手都快搓出火星的女孩子,默默给她换了一首激昂的曲子。   当鬼的待遇还是很好的,管吃管住还有专属BGM听。   落月发现新生鬼很容易饿,抛开童磨那个大馋小子不提,黑死牟十天半个月都不离开无限城一趟,觅食需求很少,可她几天就要进食一次。   玩家誓死不给自己制造心理阴影,感谢系统将鬼血也贴上了可食用标签,她将化身超级大蚊子猛猛干饭。   虽然落月天天和黑死牟呆在一起,但实际上童磨喂她更多更频繁。   黑死牟教导落月应克己复礼,不可放纵,他只在落月努力练剑后给她一点儿血,划破手指喂她。   童磨却是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信奉饿了就吃的真理,他超级乐意用自己的鬼血喂养落月,特别主动地把脖子往她嘴边送。   冰冷的莲花香气如潭水淹没落月的呼吸,她手忙脚乱地挣扎着从童磨宽大的教祖袈裟中把自己刨出来。   童磨眼带笑意地看着她挣扎,不仅不帮忙,还在落月好不容易呼吸两口没有莲花香气的空气时抬手把她又摁进怀里,企图用胸肌闷死落月。   玩家恨不得给他头都打掉。   “哈哈,就算打掉头我也不会死的啦。”童磨笑眯眯地说,“小落月也是一样哦。”   落月警惕地捂住脖子,不给他可趁之机。   童磨一边虚情假意地抹眼泪哭诉小落月居然不信任我我好伤心,一边把逃跑的女孩子捞回来抱进怀里,像搂着心爱的洋娃娃一样摇晃着说:“世界上能伤害鬼的东西很少很少,只有三样。”   他竖起三根手指:“小落月知道是哪三样吗?”   落月拽着他白橡色的头发用力扯,在童磨小声的痛呼中回答道:“太阳?”   “正确!”童磨鼓励道,“还有呢?”   落月:“大蒜?糯米?十字架?黑狗血?南无加.特.林菩萨?”   童磨:“小落月你信的宗教好杂哦……”   怎么就不肯皈依万世极乐教呢,伤心。   “是紫藤花和日轮刀。”童磨宣布答案。   鬼怕紫藤花?落月还蛮喜欢紫藤花的,她常去的道馆叫紫藤花道馆,考上的大学也以紫藤花为校徽,落月家附近的公园栽种的紫藤花开花后可漂亮了。   童磨:“鬼很讨厌紫藤花的气味,一些比较低级的鬼甚至会被紫藤花林困住。”   “至于日轮刀……”童磨顿了顿,“如果被日轮刀砍掉脖子,鬼的头颅将无法再生。”   “没有脑袋的话,”他怜爱地摸摸女孩子的头发,“就死掉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沉默片刻,打掉他作乱的手:“我才不会死掉呢。”   无限城很安全。   黑暗永远笼罩城池的上空,建筑物中灯火通明,无数房间由着落月挑选,她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上弦一和上弦二的地盘也随她游戏。   想要什么只要告诉鸣女一声就好,琵琶声响后落月需要的一切都会被传送过来。   无限城是鸣女的血鬼术产物,这位民乐大师同样是高级建筑师,为童磨这等骄奢淫逸的甲方修建的宫殿那叫一个金碧辉煌奢华无比。   “落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居所可以同我讲。”鸣女抱着琵琶轻声说。   在落月每天坚持听她弹两小时琵琶陶冶情操后,鸣女的黄名变成了绿名。   不愧是民乐大师,有品。   落月对居所没什么要求,不管她住哪儿都得呆在黑死牟的道场练剑。   鬼不需要睡眠,黑死牟的生活单调且乏味,要么在练剑,要么在与自己对弈。   六目恶鬼端正的跪坐在棋盘前,凝神思考黑子与白子间的局势。   落月练完剑满头大汗地进屋休息,看见上弦一闲适得体的模样,恶从心起,哒哒哒跑过去,随手捞起几枚棋子在棋盘上一通乱摆,又哒哒哒跑走。   黑死牟就这样看着女孩子来去如风,他心平气和地继续推演下一步棋路。   玩家:是个忍人,发配去养比格。   没有说玩家是比格的意思,因为无限城比格另有其鬼,你说是吧童磨。   落月变成鬼之后最造福的就是童磨,他终于摆脱了极差的鬼际关系,不用天天去骚扰猗窝座被他一拳打掉半个头也有人陪他玩了。   只有童磨肯带落月离开无限城出去玩,她能怎么办呢,还不是一次次把他原谅。   在无限城修行血鬼术的日子过得很快,永恒的黑夜之中时间仿佛停止一般,令人感官错乱。   落月被童磨带到外界后才恍惚意识到,生而为人的日子早已不是昨日。   曾被玩家视为领土的洋房已经不知道转手了几家,她练剑的花园被新主人改变布局,道场上种满绽放的月季。   花瓣上颤颤巍巍的露珠随着月季的摇晃滴落在少女指尖,落月抚了抚花蕊,隔着窗户看向灯光温馨的洋房室内。   “死过那么多人的房子居然没有荒废。”她说,“挺好的。”   “小落月想拿回来也可以哦。”童磨俯身在她耳边说,金色纹莲的扇子在鬼敏锐的感官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落月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做个人吧你!”   “开个玩笑嘛。”童磨不痛不痒地挨了这一脚,他不做人很多年。   上弦二兴致盎然地说:“对了对了,无惨大人住在隔壁街哦,小落月想不想去看望无惨大人?”   是小白脸款的恶毒继父!那还用说,玩家势必要凑这个热闹。   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诡计多端地潜入鬼舞辻无惨现居的宅邸。   “月彦先生?”   客厅中,丽小姐疑惑地看向抱着女儿哄她玩的英俊男人突然嘴角难以遏制地抽搐了一下,某个瞬间的表情非常恐怖。   “没事。”鬼舞辻无惨露出温柔的微笑,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回丽小姐身边,“我去拉个窗帘。”   他迈着要把某些鬼扒皮抽筋的步伐走到窗边,皮笑肉不笑地低头俯视。   落月扭过头,发现童磨早就跑了。   玩家震怒:不讲义气的卑鄙小人!   她点开心声对话框,毫不犹豫地出卖童磨。   鬼舞辻无惨能不知道是童磨搞事吗?但从犯也是罪犯,她休想轻易脱罪。   落月眼见不对,立刻改变方针和话术,在心声对话框里输入:“私密马赛父亲大人,我只是非常想念你,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足足,呃,七个小时。”   “俗话说七年之痒,七个小时起码也有蚊子包那么痒,我担心父亲大人遗忘了大明湖畔(划掉)无限城中苦苦等待你的大孝女,故而千里迢迢来寻你,谁曾想竟让我看到如此心碎的一幕!”   玩家加上一串感叹号加重语气:“父亲大人!我不是你唯一的孩儿吗?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生了二胎?家宅不宁多是长辈无德,请苍天,辨忠奸!”   鬼舞辻无惨:“……”   好想撕破伪装大开杀戒以治愈这段孝女吟唱带给他的伤害。   “你在无限城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鬼舞辻无惨在脑海内质问道:“黑死牟什么都依着你,鸣女为你谱了新曲,童磨别提了我想想就来气——这还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   女孩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可他们都不是父亲大人呀。”   和鬼舞辻无惨相似的红梅色眼眸与他对视。   月光洒在他们之间,犹如漫天飞舞的莹白雪粒。   “月彦先生?”丽小姐在客厅里呼唤道,“窗帘还没有拉上吗?”   鬼舞辻无惨最后看了落月一眼,刷的拉上窗帘。   他离开没过一会儿,童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无惨大人刚刚传音给我,说小落月以后不用天天呆在无限城了,想什么时候出去玩都可以,想让谁陪着都行。”   童磨用扇子敲了敲肩膀:“你猜有多少鬼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真是备受宠爱啊小落月。”他笑吟吟地说。   堕姬知道了一定会非常嫉妒,童磨想,那个脑袋不太好使的姑娘被无惨大人忽悠瘸了,一直以为自己最受偏爱呢。   上弦二知道的情报比一般的鬼多得多,他非常清楚:小落月是无惨大人从吉原花街捡回来的。   遇见无惨大人的时候,她险些被卖进堕姬所在的京极屋。   只差一点,小落月就会沦为堕姬的盘中餐。   扇子轻轻挑起女孩子的下颌,童磨着迷地盯着落月。   多漂亮的孩子啊,当上花魁简直轻而易举,小落月连无惨大人那么难搞的存在都能刷满好感,何况被美色所迷的无知男人。   只要小落月想,她可以夺走堕姬看重的一切。   可偏偏,堕姬看重的一切,她都不向往。   “小落月。”童磨轻声问,“想不想看日出?”   鬼不是不能晒太阳吗?落月搞不懂童磨的脑回路,但日出……   她想起初中时候在山巅看过的日出,想起自己发誓要养好身体亲手征服山峰看日出的愿望,女孩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童磨带她去了一座背阴的凉亭,太阳对鬼无比的严苛,祂使鬼在白昼时只能投身阴影,沦为藏头露尾之辈。   在无限城中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于真实的人间是必然消失的昨夜。   黎明如约到来,黑夜一寸寸被耀阳点亮。   落月原本站在凉亭外面,随着阳光的临近,她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凉亭的阴影中,直至后背撞到童磨的胸口。   阳光停在落月脚尖,距她一步之遥。   这是鬼永远也跨不出的一步,女孩子出神地看着被太阳勾勒出一条金边的世界。   她探出指尖。   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无火自燃,一下化为黑灰。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童磨拉过落月重新长好的手指,怜惜地凑到唇边含住。   他的嘴唇比冰更冷。   落月把手抽回来拢进袖子里,心想她刚刚真是魔怔了,想晒太阳她完全可以存档下线去晒嘛,家里公寓采光可好了。   只是真是神奇啊,以人类身躯晒太阳只觉得暖洋洋的,哪怕是最孱弱的婴儿在清晨的太阳底下也不会被伤害分毫。   鬼拥有着如此可怖的自愈能力和十足强大的力量,却在阳光下如被烈焰焚烧般痛苦不已。   为什么呢?   是天罚吗?   落月恍然地意识到,她并不了解鬼存在于世界的意义。   这款游戏名为《大正鬼怪奇谭》,有鬼太正常了,没鬼才叫标题欺诈。   玩家进游戏第一天遇见鬼之始祖,这些年一直呆在恶鬼阵营,她进行命运抉择时的一周目自然而然选择了鬼线。   抉择的那一刻,落月并不清楚后果。   直到一个普通的夜晚。   无限城重复的建筑物看得玩家审美疲劳,自从鬼舞辻无惨不再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后,落月时不时便会出门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夜晚的街道人烟稀少,偶有急着归家的人脚步匆匆地跑过,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空荡的回音。   落月在外界一个人都不认识,没有人会在她深夜散步时叫住她。   因此,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声音,落月都不会回头。   那不是在对她说话。   那不是在对她说话……吧?   “给我站住!恶鬼——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22]玩家登场第二十二天:“合着你把我当狗养呢?”   爆裂的狂风自落月背后席卷而来,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女孩子乌黑的长发被劲风搅乱,露出衣领间一节白皙的脖颈。   她惊愕地侧过身,手指下意识抓住肩膀,从肩胛骨中抽出一把血淋淋的长刀。   刀刃相抵,摩擦出激烈的火花,落月终于看见袭击者的真容。   银白色的刺猬头嚣张炸起,白色短款羽织下的身躯充满爆发力,胸前的衣领大剌剌敞开着,露出伤疤纵横的胸肌,紫色的瞳孔遍布憎恨的血丝。   落月撞见那双写满愤怒和厌恶的眼睛,十分茫然。   不是,你谁啊?   我们认识吗?   清汤大老爷,这张脸玩家完全没有印象啊!   是谁开错仇杀嫁祸给了玩家?   落月下意识点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地图上刺眼的红光像警笛一样激烈闪烁,只差发出热水壶烧开的尖啸声。   好惊人的红名!   比恶毒继父的红名还红,难道玩家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落月一头雾水。   “喂!分什么神!”不死川实弥满脸不爽地吼道,“瞧不起老子吗?竟敢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什么叫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玩家是真的很迷茫,她做了什么突然开启战斗轮?   玩家今晚不就是平平无奇出门散个步吗,招谁惹谁了?   “你是?”落月绞尽脑汁猜测这人的动机,“呃,无差别杀人狂?”   名侦探落月激情推理:“原来如此,作为一名被老板压榨的可悲社畜,你对夜晚悠闲散步的路人产生了强烈的嫉恨之情,誓要将加班狗的怨气发泄给全世界,于是盯上了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   黑发红瞳的少女每说出一个字,不死川实弥额头上的青筋跟着暴起一根,到最后他已然变成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   “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   不死川实弥仿佛要把落月身上的肉撕下来咬在牙齿间嚼烂,手中的日轮刀猛地劈在鲜红长刀的刀身上,“真敢说啊!”   不对吗?落月冥思苦想:“那就是——你有狂躁症?狂犬病?妄想发作?”   看起来已经到晚期了,好可怜,还有没有救啊?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中显出几分怜悯,看得不死川实弥血压飙升。   “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利爪般的狂风卷起落月的额发,从未见过的呼吸法如其名字般迅猛肆意,刮得她的皮肤生疼。   淡青色的刀身如一抹轻盈的绿,刻在末端的“恶鬼灭杀”四个大字却彰显出山呼海啸般的憎恨和不死不休的意志。   这把刀带给落月的冲击力远不如她第一次见到黑死牟的虚哭神去,但一道灵感忽然像闪电般劈中落月的脑海。   “……日轮刀?”   面前的女鬼似乎终于连上了正确的频道,鸡同鸭讲半天的不死川实弥有一秒钟甚至感受到了诡异的欣慰:她之前那副懵圈的样子真是叫人来气!   好像她什么事都没做错,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他打了一顿,无辜又委屈似的。   “恶鬼!被我砍下脖子然后去死吧!”不死川实弥厉声道,“为你丑陋的一生赎罪!”   淡青色的刀身照映出落月的脸,她认真看了看。   “没品味的家伙。”女孩子低声吐槽,“我和丑陋这个词哪里有关系了?”   鬼舞辻无惨那种级别的自恋狂挑剔了全世界唯独没有挑剔过玩家的建模,懂不懂其中的含金量啊。   落月不大高兴地抬眸,持刀的手换了个姿势。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攻速极快范围极广的居合斩迎面劈来,无数次战斗中训练出的死亡直觉让不死川实弥毫不犹豫地跪地闪身。   他的膝盖磕在地面的沙石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呼吸法?”不死川实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会呼吸法?”   “怎么,呼吸法难道是什么人的专利吗?别人都不许学?”落月反问。   一个鬼会呼吸法,且是鬼杀队从未听闻过的呼吸法,这其中一定隐藏着惊人的内情。   不死川实弥抬起手背抹去脸颊上划破的血痕,露出满带狰狞和兴奋的笑。   像鲨鱼看见猎物的笑容。   他站直身体,敞开的衣领露出饱满的胸肌,肌肉上陈年旧伤与近日新伤重叠在一起,又被主人毫不留情地割出新的血痕。   落月匪夷所思地目睹不死川实弥刃尖朝向胸膛,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刀。   这是在做什么,自残吗?   鲜血顺着不死川实弥腰腹的沟壑流淌而下,血腥味顺着风弥漫进落月的呼吸。   她呼吸一窒。   好香,好甜。   太香太甜了,像浇满枫糖浆的松饼,洒满糖粉的可可曲奇,点缀红丝绒的慕斯蛋糕,挤满奶油的草莓芭菲……   一切甜蜜的比喻都能用来形容这股香味,落月难以遏制地感到饥饿。   好饿,好饿,好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女孩子喉咙滚动,咽下舌尖分泌的口水。   不死川实弥的血,是稀血中的稀血。   比一般的稀血更可口,更……令鬼迷醉。   腹腔嗡鸣之中,一股微醺感占据了落月的头脑,她嗅着甜蜜的香味,脑子逐渐变得晕乎乎的。   欸,天旋地转了?   几步之遥外,少女耳尖染上浅浅的绯红,她持刀的手慢慢垂下,红梅色的眼睛像猫儿一样瞳仁扩大,仿佛喝醉似的。   平心而论,真的很可爱。   只要是审美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可爱。   不死川实弥杀过很多鬼,数也数不清的鬼,其中绝大部分不成人形。   乍一看长得人模人样的鬼也有藏不住的异化器官,譬如像蜥蜴一样细长的舌头、青紫的长指甲、浑浊贪婪的眼眸……等等等等。   眼前的这只鬼却很干净,以至于哪怕“她是鬼”的印象在不死川实弥心里根深蒂固,他的脑海中仍时不时闪过一个正常成年男人会产生的念头:蛮漂亮的。   ……也挺可爱。   不死川实弥拎着日轮刀,大步走向落月。   鬼就是鬼。   除了砍断鬼的脖子以外的事都不必去想。   她会呼吸法,这点很可疑,在砍头之前有必要审问一番。   趁她被稀血迷惑的时候下手,要快!   不死川实弥的鎹鸦在月之呼吸一之型出现时已经机灵地展翅高飞,飞向被风柱不死川实弥甩在身后的普通剑士。   鬼杀队能一代又一代与鬼舞辻无惨制造的恶鬼抗衡,是因为人类的智慧让剑士们懂得合作互助,而鬼的疑心却使恶鬼不得群聚。   仗着杀不死的自愈能力单打独斗是鬼的常态,为了圈养食材,有些鬼还会主动驱逐周围的同类,越强大的鬼越是孤身。   依不死川实弥的判断,这只鬼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所谓的下弦之月,但她的眼睛中却没有数字。   很奇怪,和她会呼吸法一样奇怪。   在鬼杀队了解到的情报中,恶鬼们对于十二鬼月的称号趋之若鹜,每只鬼都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往往鬼杀队今天杀死一只下弦鬼,没过多久就有新的下弦鬼补位。   与之相反的是上弦之月,鬼杀队上一次杀死上弦鬼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一百年中被上弦鬼杀死的柱甚至没能传回与之有关的情报。   一只实力远超过下弦之月的鬼,眼睛中却没有数字,不死川实弥不禁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   ——她或许是被鬼舞辻无惨格外看中的鬼。   拥有着特别的、特殊的地位。   从一开始就被当做上弦之月来培养,以至于鬼舞辻无惨不愿意在她瞳孔中刻下“下弦”的字眼,拉低她的地位。   这样的鬼,会孤身在外游荡吗?   一种突如其来的急切感席卷了不死川实弥的理智,催促他放弃审问的打算,手臂青筋肌肉一并鼓起,猛地挥刀砍向落月的脖颈!   一只手沉沉地按住日轮刀。   狂风在阴冷的血月中犹如困兽,举步维艰。   宽大的掌心遮住刀身上恶鬼灭杀的后两个字,只露出“恶鬼”。   黑死牟紫色蟒蛇纹的袖口垂落在日轮刀上,他双指夹住刀刃,恐怖的力道令钢铁悲鸣。   险些砍下落月头颅的日轮刀在黑死牟手中断成两截,叮啷砸落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在日轮刀断开的瞬间,不死川实弥只来得及抬头,看清来者的样貌。   六只赫金色的鬼目占据大半张脸,最中间的那双眼睛刻着令人心脏骤停的文字。   上弦,一!   藏在暗中的另一只鬼是上弦之一!   上弦一并未多看不死川实弥一眼。   黑死牟望着耳尖泛红晕乎乎的落月,蹙了蹙眉。   一直以他和童磨的鬼血为食,对稀血没什么抵抗力么……倒也合乎情理。   与风柱的遭遇战打得可圈可点,虽然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模样,但没有指望敌人手下留情,拔刀回击的速度很快,不错。   稍显不足的是缺少杀气,但不是她的问题,无惨大人打一开始就把落月养在最安全的无限城,没给她提供过实战的机会。   黑死牟思量一番,对落月今晚的行为给了合格的评分。   脑袋昏昏沉沉的女孩子抓住他的袖子,像小猫似的蹭过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嘀咕。   黑死牟听不清落月在嘀咕什么,干脆像小时候一样单手把她抱起来,让女孩子坐在他的臂弯上。   落月早已习惯这个姿势,她凑在黑死牟耳边小声说:“我知道先生在不远处……所以不小心放松了点,不是故意中招的。”   地图系统老早就标出了属于黑死牟的绿名圆点,友方战斗力在场,落月干架一点儿都不慌。   最不济她还能读档,玩家决无败绩。   落月唯独没料到的是稀血后劲这么大,把鬼整得像磕嗨了似的,可怕。   女孩子把“不要批评我”和“回去不想加练”写在脸上,黑死牟叹口气,默许了。   落月:好耶!   玩家这一生最畏惧的就是剑术老师深邃的眼神,这样的眼睛黑死牟有六只,恐怖如斯。   鬼这边其乐融融,不死川实弥咬住牙槽的力道重到口腔中满是铁锈味。   真的钓到了大鱼……不死川实弥在急促的呼吸声中死死维持着残存的理智。   上弦一!鬼杀队闻所未闻的上弦一,现在就在他面前。   在他面前单手抱着少女模样的鬼,任她亲昵地凑在耳边咬字。   不死川实弥的听力很好,隐约听见女孩子像是在讨饶,说她没有大意,是知道上弦一在旁边才会放松警惕的。   显然,两只鬼十分相熟,不死川实弥莫名想起鬼杀队中的同僚和继子相处的场景,竟与这一幕出奇的像。   哈……被鬼舞辻无惨看重、由上弦一亲自培养的鬼,竟然被他遇见了。   这可真是——幸运至极!   落月在俯视的视角中看见一双发亮的紫眸。   亮的惊人,令她无法理解。   唯一的武器日轮刀断成两截,敌人是玩家和上弦一两只鬼,不死川实弥的胜率是绝对的、不掺杂水分的零。   就算玩家把存档读档的能力借给他,他也没有本事打出失败以外的结局,好比落月初学月之呼吸时再怎么读档也摆脱不了被打成猪头的命运一样。   为什么,他如此兴奋?   乃至于庆幸?   奇怪的人,落月心想。   这点儿奇怪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女孩子抿了抿唇瓣,伸手盖住虚哭神去的刀柄。   黑死牟侧目看她。   “非杀不可吗?”落月问道,“如果我不介意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玩家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提着刀追杀,但假如把今晚的突发事件认为是支线任务,玩家当然要留战败的NPC一命。   落月对鬼杀队相关的事一无所知,但黑死牟不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内情。   “他是鬼杀队的柱。”黑死牟说。   见落月一脸我不懂专有名词的表情,他补充道:“柱是与无惨大人作对的人类中的强者。”   落月懂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没见过不死川实弥,他却一照面就对她喊打喊杀。   原来是恶毒继父的仇家!   是恶毒继父连累了玩家!   家门不幸啊,落月唏嘘,原生家庭还在追着她杀。   听完黑死牟的解释,女孩子的手依然牢牢遮盖在虚哭神去的刀柄上,暗戳戳不让他拔刀。   她的力气对黑死牟而言不值一提,但玩家撒娇的本事、撒泼的性格和撒野的作风,上弦一不得不放在眼里。   哪怕是被时光打磨得无比沉稳的战国老人,偶尔也想安安生生享受自我对弈的平静生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棋盘被臭棋篓子撒芝麻似的胡乱落子。   上弦鬼拥有鬼舞辻无惨的许可,能将血液分给人类,将其转化成鬼。   “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   不死川实弥听见上弦一说,六目恶鬼赫金色的鬼目冷漠无比,居高临下的意味含在他的每个字句间。   “死亡,或者归顺。”   不死川实弥喉咙中冒出沙哑的笑声。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屑地说:“滚!”   好火爆的辣椒,落月咂舌,真是不给玩家一点儿捞人的余地啊。   黑死牟性格沉稳,对很多事都不予计较,教导她剑术的时候严格却不失耐心,平日里待落月很是温和,面对玩家的搞事往往也只叹口气,不重不轻地敲一下女孩子的额头算作惩罚。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脾气很好。   上弦之一的恶鬼,人类时期是掌管一方平民生死的战国大名,黑死牟的宽容建立在上下有序尊卑有别之间。   落月是他的继子,鬼舞辻无惨的养女,她的身份天然可以得到上弦一的容忍。   即便如此,黑死牟最初也是中立的黄名,从黄名到绿名的过程才是抛开身份后他对落月本身的认可。   玩家好努力好努力的。   落月现在能肯定,黑死牟对她好感度很高,纵容程度更是MAX级别。   因为饶是不死川实弥如此粗暴地拒绝了上弦一的招揽,落月的手依然好端端放在虚哭神去的刀柄上,没有被拨到一边。   要是换成恶毒继父在这儿,落月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落月用她聪明的头脑想了想,猜到黑死牟的想法。   将人变成鬼的过程,理论上并不需要自愿。   可以是强制的、被迫的、泯灭人性的。   落月忽然想到那一夜的命运抉择时刻,如果她咬紧牙关坚决不喝鬼舞辻无惨的血,会怎么样呢?   等待她的八成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展开。   繁杂的念头一闪而过,落月暂时不去想没发生的事,将注意力转移到现下。   是她被不死川实弥提着刀追杀,她是苦主。   黑死牟将处置不死川实弥的权力交给了落月,他象征性地询问不死川实弥的意愿,但其实他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只有她的意愿是重要的。   把将“恶鬼灭杀”刻在刀上、无比憎恨着鬼的剑士变成恶鬼,让他反过来屠杀曾经的同伴,以原本被他保护着的人们为食……   说实话,很恶趣味,很符合一些混乱邪恶型玩家看热闹的想法。   反正只是游戏而已,玩游戏整活多么正常。   落月不是会在游戏里追求道德感的类型,缺德是玩家的代名词,玩家生来就是当皇帝的。   只是、可是……   落月又一次看向那双令她不解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她一时难以辨认,被风之呼吸糊到脸上的刺痛感还在落月的皮肤上隐隐作痛。   是怎样沉重的憎恨,才让他见到鬼便毫不犹豫的拔刀,面对上弦一的招揽和死亡的威胁不屑一顾,宁可去死也绝不妥协?   逼迫一个不愿妥协的人妥协,未免太可悲了。   她可是玩家啊,为什么非要做令自己不愉快的选择呢?   落月不想不死川实弥去死,也不想当作无事发生似的把他放走,亦不想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把不死川实弥强行变成鬼。   她要两全其美,她既要又要。   可能吗?   当然,当然!   ——这就是玩家。   “我想知道,稀血的人类变成鬼之后还是稀血吗?”落月提问。   自然不是,黑死牟身上沉沉的杀意稍稍平息了些许。   是他想岔了,普通的鬼杀队柱级成员只有归顺和死亡两条路可走,但稀血中的稀血可以有第三条路。   “想要他?”黑死牟问落月。   坐在他臂弯中的女孩子理直气壮地点头:“总是听童磨诱惑我说稀血多么多么美味,弄得我好好奇。”   孩子变鬼这么久没吃过正常鬼该吃的东西,产生好奇心多正常,被稀血勾引也是鬼之常情。   “活着带回去嘛。”黑发红瞳的少女眼巴巴盯着黑死牟,“无限城那么大,还住不下一个人类吗?”   上弦一的衣袖被扯过来扯过去地摇晃,与他每一次妥协的前兆重叠在一起。   听见低低的叹息声,落月知道这把稳了。   玩家重新变回一只快乐小鸟,愉快地对银白发刺猬头吹了声口哨。   “喂!你在擅自决定些什么?”不死川实弥怒气大爆发,“磨磨唧唧的,有种就杀了老子!”   落月:充耳不闻的吹口哨.jpg   叫吧,尽情的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是玩家的了!   黑死牟淡淡地说:“鸣女。”   “铮!”   琵琶声拨弦声起,将一切嘈杂都关在门扉中。   深夜的街道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匆匆的脚步声和鎹鸦展翅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街道。   “风柱大人!”   “可恶!我们来晚了吗?”   “天呐,这是——”   断成两截的淡青色日轮刀被颤抖的手拾起,悲痛的气息弥漫在鬼杀队的剑士中。   不死川实弥的鎹鸦发出嘶哑的鸣叫声:“实弥——实弥——”   “可恶!可恶!!!”   拳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不已,飞溅的木刺陷入肉中,带来持久的钝痛。   鬼杀队总部,产屋敷宅邸,气氛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   活着的柱们被紧急召集在一起,举行一场从哀悼开始的柱合会议。   柱合会议结束后,断成两截的淡青色日轮刀和背后写有殺字的白色短款羽织被放入空荡荡的墓冢内。   起初是压抑的默哀,随后是哽咽的啜泣,到最后有人哭得泣不成声。   而在另一边,建筑物无限延申的永夜之城中,“死者”正在破口大骂。   “混账!你玩儿老子?”   不死川实弥一眼扫过落月特意为无限城中唯一人类准备的食水,气得七窍生烟。   是新鲜的食物,也是新鲜的水,俘虏待遇良好——如果它们没有被放在与风柱糙汉画风截然相反的可爱斑点小狗盘子上的话。   不死川实弥气极反笑:“合着你把我当狗养呢?” [23]玩家登场第二十三天:我很喜欢,多谢款待   天地良心,落月怎么会随随便便狗塑一颗火爆辣椒呢?   他分明更适合猫塑。   非常狂野的卡车型大咪,一靠近就朝你哈气,碰一下全身的毛毛砰然炸开,不会轻易被猫条收买,开着大运把人来回猛创。   落月想了想,顶着不死川实弥杀人的目光,把可爱斑点小狗盘子换成可爱银渐层小猫盘子,重新放回他面前。   不死川实弥:“……”   他面对女孩子期待的目光,整个五官都在扭曲:“——你不会在等老子夸你吧?”   落月:不然呢,玩家如此体贴亚撒西,NPC不应该给出一点儿正反馈吗?   大猫真是叛逆的代名词,她摇摇头,大度的不去计较。   “你不吃吗?”落月指了指盘子里诱人的金枪鱼蟹肉寿司和海苔肉松饭团,“难道是不合胃口?唔,我记得味道不错呀。”   “一直不吃东西的话,身体会没力气的。”她劝告地说。   距离不死川实弥被俘虏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里他滴水未沾。   “吃饱了好给你当血包吗?”不死川实弥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还味道不错——听起来像你能吃人以外的东西似的。”   落月:“我不吃人啊。”   女孩子回答的理所当然,却一下激怒了不死川实弥。   他双臂青筋暴起,两只胳膊用力向外挥舞,却被牢固的血红色绳索死死困住,挣脱不得。   “那你把老子带回来关在这里是为什么?”不死川实弥愤怒地质问,“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救我的命!”   他腕间的绳索是落月血鬼术的产物,女孩子勾了勾指尖,绳索化为红蛇,宛如活物般在男人手臂上缠绕游走。   “我一开始可没把你的手捆住。”落月指出,“是你一直想逃跑,还害得我被父亲大人骂了。”   她最初只是随便找了个空房间安置不死川实弥,反正无限城大的像迷宫一样,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银渐层卡车大咪尽管往城市边缘开,落月打个响指,鸣女拨弦,统统白干。   偏偏好巧不巧,不死川实弥逃跑过程中撞见了莅临无限城的鬼舞辻无惨。   风柱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和憎恨被鬼王捕捉到,鬼舞辻无惨一脸不爽地叫来鸣女:“无限城里怎么有人类?”   而且还是鬼杀队的柱,像苍蝇一样追了他几百年的脏东西,是谁把垃圾带回了他的无限城?   鸣女默默拨弦,把在黑死牟道场练剑的落月传送到鬼舞辻无惨面前。   “父亲大人?”玩家看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死鬼,很是高兴,“你回来啦,是不是又给我带礼物了呀?其实父亲大人能回来看望我我就很高兴了,不用每次都带礼物回来的。”   女孩子一边说,一边明示地摊开手心。   鬼舞辻无惨:“……”   他没好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扔过去,紧接着质问每次趁他不在都要搞事整活的养女:“你把鬼杀队的柱带进了无限城?”   落月拆开礼物,发现是一只漂亮的钢笔,满意地放进口袋。   “嗯?哪里有鬼杀队的柱?”黑发红瞳的少女不解地歪头。   那双和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鬼瞳中满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冷漠自我,她说:“这里只有我的小宠物。”   鬼舞辻无惨因被冒犯而升起的嫌恶和不快在另一种愉悦中消散了,他收回看不死川实弥如尸体的目光。   “那就把人管好,不要让他乱跑。”鬼舞辻无惨不重不轻地阴阳两句,将这件事揭过翻篇。   “我能理解你见到父亲大人时激动的心情。”鬼舞辻无惨离开后,落月对不死川实弥说。   “可是你现在连日轮刀都没有,冲上去是想送死吗?”   被鬼血术化作的绳索捆成粽子的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他粗暴地喘息着,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这时的他不像个人,像一头心里只有复仇的野兽。   落月是练剑途中被鸣女转送走的,黑死牟还在道场等她。   少女模样的鬼留下干净的食水后离开了,不死川实弥被关在空房间里,听见她的脚步声在铮的拨弦声中消失。   无限城中万籁寂静。   城中没有昼夜之分,目所能及的建筑物每分每秒都在无规律地变幻,不死川实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找不到锚点。   唯一会如约到来的,只有黑发红瞳的少女。   听见她对鬼舞辻无惨的称呼后,不死川实弥对这只鬼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明白了他为什么能以人类的身份留在恶鬼的巢穴。   鬼舞辻无惨竟然演起了慈父,多么惊人的笑话,真想让主公大人也听一听。   有鬼舞辻无惨珠玉在前,上弦一的纵容就很好理解了,上弦一之下的鬼更不必说。   不死川实弥曾不甘于犹如困兽的现状,趁落月不在时故意打碎盘子,用瓷片割破皮肤,流出鬼无法抗拒的稀血。   紧闭的房门果然被拉开,眼睛中写着上弦二的恶鬼摇着扇子站在门口,深嗅一口。   “虽然是个男人有点可惜,但真是品质很好的稀血呢。”上弦二笑着对身侧的鬼说,“猗窝座阁下要不要尝尝?”   上弦三的鬼瞥来一眼,显然有些意动,最终却摇了摇头。   “唉,说的也是,小落月知道了会生气的。”童磨一脸理解地说,“那孩子难得肯吃东西,怎么好意思和她抢呢。”   上弦二和上弦三与其说是被稀血中的稀血吸引来,倒不如说是特意来看落月带来回来的小宠物,满足好奇心。   两只恶鬼没聊两句便走了,门扉又一次合拢,不死川实弥暗暗记下童磨和猗窝座的长相。   鬼杀队苦寻已久的上弦前三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真是有够讽刺的。   不死川实弥思维发散地想,不知怎么想到上弦二口中那句“她难得肯吃东西”。   天下怎么会有不吃人的鬼?不死川实弥冷笑,她看着可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恰恰相反,那副被精心养育着爱护着的底气几乎要从她骨子里透出来。   不死川实弥绝不会信任一只鬼,饶是腹部哀鸣,他也不碰落月送来的食水。   玩家很是困扰。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人已经三天饿九顿了,搞得像玩家虐待他一样。   金枪鱼蟹肉寿司和海苔肉松饭团可好吃了,从很有口碑的老字号买来的,落月以前当人的时候特别爱吃。   她那时喜欢打着“两个都买嘛,我想和母亲大人一起分享”的名义掏空恶毒继母的钱包,然后当着不能吃人类食物的鬼舞辻无惨的面吃得津津有味,五蚂蚁!   可惜变成鬼后再也不能找这个乐子了,玩家不嘻嘻。   落月勾了勾手指,攀在不死川实弥手臂和大腿上的鲜红绳索在他身上游走,强行把他摆成跪坐的姿势。   女孩子隔着小茶几坐在不死川实弥对面,拿起盘子里的饭团。   “张嘴。”落月说,“或者我帮你张嘴。”   海苔肉松饭团散发诱人的香味,不死川实弥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他凶狠地瞪着落月,她不为所动,将饭团递到他嘴边。   人吃不饱饭便没有力气,无论是逃跑还是反抗,都得先攒够力气再说。   不死川实弥努力地说服自己,咬下一口饭团。   脆脆的海苔和甜咸味的肉松混着加入醋汁的米饭,饿了三天的味蕾拼命分泌口水,催促着他吃一口,再吃一口。   巴掌大的饭团,不死川实弥两口就吃完了,落月又拿起金枪鱼蟹肉寿司喂他。   金枪鱼和蟹肉都是现点现杀的新鲜海货,寿司一口一个,米饭越咀嚼越能品到淀粉的甜味。   不知不觉盘子里的食物被不死川实弥吃得干干净净,落月拿起最后一枚寿司。   男人野性的凶狠目光从未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米粒晶莹的寿司被夹在女孩子双指之间,她的指尖和寿司一起送到不死川实弥牙齿边。   “我的血也可以让你变成鬼。”落月冷不丁开口。   差点咬下她手指的牙齿堪堪停住,不死川实弥大口咀嚼寿司,咽下喉咙发痒的不甘。   女孩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又给他喂了半杯水。   “吃饱了吗?”她问。   “有屁快放。”不死川实弥粗鲁地说。   他其实很不想和鬼交流,但无限城这地方太邪门了,根本找不到出口,日轮刀又不在手边,不死川实弥想在临死前拖只鬼陪葬都做不到。   三天时间过去,不死川实弥也看明白了,他还活着仅仅是因为眼前这只鬼的临时起意。   落月是他的唯一可交流对象,除她之外的恶鬼全部都当他是个死人。   迟早把你们都宰了,风柱恶狠狠地想。   “我有个问题想问。”落月不在乎他的坏脾气,不死川实弥脾气再坏能坏过鬼舞辻无惨吗?玩家的原生家庭早已塌无可塌。   “你那天为什么如此兴奋?”她问,“明明马上就要死了。”   落月忘不了不死川实弥亮得惊人的紫色瞳孔,他的日轮刀在黑死牟手指间断成两截,六目恶鬼投下冰冷漠然的目光。   “这还用问?”不死川实弥不假思索地回答,“老子见到了上弦一,当然兴奋。”   鬼杀队遍寻不得的上弦之鬼,被他遇见了最强的那个,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不死川实弥做梦都想遇见上弦鬼,若是能让日轮刀饱饮上弦之月的鲜血,该是多么一件美事啊。   他现在倒是圆梦了,上弦前三见了个遍,连鬼舞辻无惨都打了个照面,伊黑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直呼奢侈。   “不止是因为上弦一。”不死川实弥继续说,“我更兴奋的是遇见你。”   他的视线在落月的脖颈上流连,女孩子的脖颈白皙修长犹如天鹅般,不死川实弥一只手便能扼住。   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似的。   不死川实弥遗憾地看了又看。   “我没见过像你一样地位特殊的鬼。”他说,“身边跟着上弦一,会用呼吸法,实力远超下弦,眼睛里却没有刻字。”   刻字……落月摸了摸眼睛。   鬼舞辻无惨其实有想过让落月走正常晋升流程,先和下弦一换位血战,再去冲击上弦之月的位置。   和下弦一的换位血战没什么好说的,月之呼吸和存档俱全,玩家拿脚打都不会输。   到了刻字的时候,鬼舞辻无惨一只手掐住落月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抚摸女孩子的眼尾。   冰凉的指尖滑过眼睑,悬停在红梅色的猫瞳上。   鬼舞辻无惨盯着落月瞳孔中他的倒影,停在空中的长指甲久久无法落下。   他要刻什么来着……下弦一?   你是说,要在这双和他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睛刻入“下弦”的字眼吗?   好掉价,好丢份。   鬼舞辻无惨脸色阴晴不定。   原下弦一魇梦战败跪地,跪了半天发现眼睛中的数字没变,惊喜但迷茫地被鸣女传送出无限城。   “算了。”鬼舞辻无惨收回手,“下弦之月没资格在无限城久居,刻字的事等你成为上弦再说。”   下弦鬼没资格在无限城买房,但眼睛里没字的鬼可以,搁这儿卡BUG呢?   无限城一级建筑大师鸣女槽多无口。   落月就这样没名没份地拿下无限城永居权。   玩家真是心疼给恶毒继父打工的可怜鬼,明明是他自己创建的十二鬼月体系,一半的员工却被屑老板狠狠嫌弃。   连鬼都要担心被裁员,这吃人的世道啊。(邓多多摇头.jpg)   “你的情报已经被我的鎹鸦送了回去。”   不死川实弥列了咧嘴,露出狂气又快活的笑容:“小心你的脑袋,它能待在你脖子上的日子不多了。”   落月反问:“哪怕你的脑袋会先掉下来?”   不死川实弥:“哪怕我的脑袋会先掉下来。”   他的眼中遍布血丝,紫眸如初见时一般明亮。   落月不自觉地摩挲指腹。   这就是鬼杀队的柱吗?   好奇怪的家伙。   为什么不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恐惧呢?   落月无视不死川实弥杀人的目光,手指按在他脖颈跳动的脉搏上,蓬勃有力的起伏一下下贴合她的指尖。   “你知道你付出生命换来的只是一纸空谈吗?”她说,“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人的力量拥有极限,鬼的力量没有尽头,变成鬼的玩家更是无敌中的无敌。   埋伏?车轮战?拖到日出?   如果玩家能读档呢?   拼尽一切只为一个不可能,真的有意义吗?   少女模样的鬼眼中透露出一丝怜悯。   她的同情如此真心,以至于不死川实弥产生了巨大的愤怒。   这份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不死川实弥可以听鬼污言秽语辱骂挑衅,可以听鬼黑白颠倒搬弄是非,唯独不能听鬼同情怜悯他!   可怜他?她在可怜他?!   低低的笑声自不死川实弥胸腔中响起,仿佛野兽的轰鸣。   “喂。”他挑眉笑道,“你饿吗?”   红蛇似的绳索缠绕在不死川实弥的手脚上,他腰腹用力,骨骼作响地舒展身体。   大片露出的胸肌伤疤纵横,其中一道来自三天前的伤口最是清晰。   “你抓我回来不是为了吃吗?”不死川实弥抬了抬下颌,“来,吃。”   他的语气像在说:嗟,来食。   落月不喜欢他的语气,女孩子不大高兴地皱眉:“你突然发什么疯?”   好奇稀血只是落月为了让不死川实弥在黑死牟手下活命而找的借口罢了,她对陌生人的血可没有兴趣。   玩家心理健康着呢。   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喝黑死牟和童磨的鬼血已经是落月妥协的极限,她的下限岂是不死川实弥一句话就能突破的。   女孩子脸上的不高兴货真价实,不死川实弥更来劲了。   他记恨落月表现出的怜悯,言辞愈发挑衅:“鬼说自己不吃人,老子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信——说自己没吃过人的鬼,要么是孬种,没本事抓人吃,要么……”   他嘲讽一笑:“只是挑嘴而已。”   “承认自己挑食又不可耻。”不死川实弥讥诮地说,“何必把‘我不吃人’挂在嘴上,显得你很清高似的。”   他如愿看见落月冷下来的脸色。   有句老话说得好:没有不成功的激将法,你以为你可以忍耐,不过是未曾遇见针对你的话术。   几乎是不死川实弥话音刚落,落月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的鬼化特征骤然显现。   两颗尖牙陷入唇瓣,少女模样的鬼红眸犹如破碎的玻璃,瞳仁蔓延开蛛网似的纹路。   捆在不死川实弥腕间的绳索如蟒蛇绞紧躯体,将他硬生生拖向血鬼术的施术者。   落月拿起不死川实弥喝剩下的半杯水,泼到他胸膛上。   “不干不净的,也好意思邀请我。”她微笑着说,用手把水珠抹开。   几滴清水洒在落月的手指上,被随意地弹去,她湿漉漉的指尖勾起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落月俯下身。   三天时间不足以将日轮刀划开的伤口痊愈,结出的疤痕是那样的单薄,在鬼尖利的牙齿前宛如包裹麦芽糖的糯米纸,一抿即化。   刺痛感尖锐且突兀。   不死川实弥擅长划开自己,他热衷于放血惑鬼来杀的战术,被引诱来的恶鬼没有一只能真正品尝到稀血的滋味,一照面便会成为风之呼吸的刀下亡灵。   真正被鬼进食,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血液在流失,吮吸感逐渐取代疼痛,少女柔软的唇瓣贴在伤口上,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过,仿佛安抚似的。   居然不太疼,不死川实弥匪夷所思。   他不是没有见过恶鬼食人的场景,血腥又残忍,令人反胃不已,被害者凄惨残缺的模样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她怎么不按常理来啊?   撕咬啊,啃噬啊,丑陋的流下涎水啊!作为一只鬼该怎么吃人也要他来教吗?   稀血中的稀血任鬼宰割地被捆在你面前,你就喝点儿血啊?   没用的家伙!   不死川实弥说了那么多挑衅的话,甚至主动开口让鬼吃他,不为别的,就是想看见她的丑态。   什么怜悯同情,猫哭耗子假慈悲,别再令人作呕地披着那件人皮了,给他把那张伪善的皮撕下来!   女孩子最锋利的两颗鬼牙刺破伤疤后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咬在不死川实弥胸肌上的是比正常人稍尖一些的牙齿。   不会咬破他的皮肉,却又很有存在感,上下齿间偶尔叼着肌肉磨一磨,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感。   不痛,但很折磨,折磨到不死川实弥宁可她咬掉一块肉,给他一个痛快。   良久,牙齿和嘴唇终于离开了不死川实弥的胸膛,埋首在他胸前的少女眼神迷离地抬起头。   她看上去完全醉了,脸蛋红扑扑的,唇瓣亮晶晶的,眼眸弯弯地朝他笑。   可爱的要命。   “你真甜。”落月开心地说,声音中满是惊喜的赞叹。   “我很喜欢。”她继续说,“多谢款待。”   女孩子摇摇晃晃的,双手撑着不死川实弥的肩膀,借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我明天还来找你。”落月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想到什么说什么,“给你带礼物怎么样?我有很多好东西哦。”   活像个对这次的服务感到满意,表示下次还会再来,给更多打赏的恩客。   一闪而过的比喻让不死川实弥浑身不自在,白毛都快炸起来了,他低头看见胸肌上的牙印和水痕,更是恨不得跳起来扇之前挑衅的自己一巴掌。   “你这家伙——喂!”   醉醺醺的女孩子松开撑在不死川实弥肩膀上的手,顽强地朝门口走曲线,她的脚步踉踉跄跄,身体前摇后摆。   下一秒,她不出所料的向前倒去。   本能让不死川实弥在落月栽倒的瞬间猛然站起身想冲过去扶她,但紧紧缠绕在他双手双脚间的血鬼术并没有因主人的醉酒而解开。   不死川实弥被迫困在原地,心里狠狠地骂了声活该。   不对,她是鬼!他救鬼干什么,魔怔了吗?   落月听不见不死川实弥的骂声,她睁着眼睛,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地板变成了天花板。   好神奇!是鸣女的血鬼术吗?   女孩子睁着好奇小鹿似的眼睛左顾右盼,撞入一片赫金色中。   “哇。”她小声感叹,“你比我多四只眼睛耶,好厉害!”   赶在落月鼻尖痛击地板前将她抱起的黑死牟不置可否,他抓住女孩子在他脸上乱摸的手,转身抱着她离开。   上弦一高大的背影把落月遮得严严实实,不死川实弥只能看见挂在黑死牟臂弯上的女孩子轻晃的脚尖。   半晌,风柱嗤笑了一声。   来的那么及时,怕不是一直盯着这儿呢。 [24]玩家登场第二十四天:“不许丢下我。”   落月在宿醉的后劲中迷迷瞪瞪地起床。   鬼不需要睡觉,她更改种族后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么高水平的深度睡眠,效果碾压褪黑素。   这就是稀血中的稀血吗,难怪被鬼当成香饽饽,原来是拯救失眠种族的特效药啊。   落月揉揉睡懵了的眼睛,起身叠被子。   起身的瞬间,盖在她身上的紫色蛇纹和服滑落到榻榻米上。   无限城,上弦一的道场。   棋盘前自我对弈的黑死牟听见身后的动静,淡声说:“醒了?”   “先生晚上好。”女孩子一点儿也不见外地坐到他对面,盯着棋盘装模做样地思考片刻,啪啪连落三子。   每一子都下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位置,棋局走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黑死牟略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抬眸看向不安分的少女。   女孩子穿着大一号的紫色蛇纹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袖子垂落在地几乎看不见指尖,过长的衣摆遮住她的大腿,边缘蹭在曲起的膝盖上。   落月是个臭棋篓子,正因为是个臭棋篓子,所以才又菜又爱玩,看见上弦一下棋就忍不住祸祸一番。   她新添三子,又悄悄伸手挪了挪黑子和白子的位置,能干的坏事一个不漏的干了个遍,满意地收回手,换上无辜的表情。   “……不成体统。”黑死牟只看向棋盘,不看落月,“速去更衣。”   落月不情不愿:“我觉得穿这一身练习月之呼吸有加成。”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玩家对装备的爱是真的。   女孩子揪着和服不肯松手,一副有本事你强行扒下来的模样,看得黑死牟头更疼了。   女孩子家家的,穿男人的衣服已是不合规矩,他若是强硬地给她脱下来,事态更是混乱不堪。   “……在我面前穿穿也就罢了。”黑死牟最终妥协道,“今日不可离开道场。”   问题不大,落月原本就打算靠新装备的加成大练特练呼吸法,她心满意足地拎着刀开始玩家的每日肝活。   少女深紫色的影子在余光中翩跹,思绪被打乱的棋局搅得不得安宁,半晌,黑死牟一颗颗拾起棋子,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日常练剑砍柱子的落月看见上弦一拿着虚哭神去走进道场,她嘀咕一句“不是要继续下棋吗?”又很快抛之脑后,询问黑死牟月之呼吸实战中的一些技巧。   上弦一手把手地带着落月过了几个招式,站在旁边看她练习,六只赫金色的鬼目不着痕迹地瞥向道场外。   兴致勃勃来找小落月玩却被刀光削掉半个脑袋的童磨:“???”   他又招谁惹谁了?   隔日,落月在童磨委委屈屈的控诉中过了一天。   “黑死牟阁下好过分哦。”童磨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小落月练剑那么辛苦,和我一起玩玩放松一下怎么了?”   “话说回来,小落月的新和服很漂亮呢,特别衬你。”   童磨以扇子遮脸,轻笑道:“从前倒是少见你穿深紫色。”   落月的穿衣品味基本来自鬼舞辻无惨,他性喜奢华,爱好华丽精致的布料和繁复重工的刺绣,颜色上多给她搭配适合年轻女孩的浅色调,也爱黑红配色。   可能是因为深紫色是上弦一的颜色,鬼舞辻无惨确实很少给落月订做同色系的和服。   “这件和服不是父亲大人给的。”落月如实说,“是先生送给我的。”   为了换走那件紫色蛇纹和服——虽然原本就是黑死牟的衣服。   “黑死牟阁下?”童磨眼睛一亮,他长长的哦了一声,“哎呀哎呀,真没想到,他下手竟然比我还快。”   落月:“???”   他在说什么呢,玩家怎么听不懂?   童磨伸手捻了捻女孩子和服的衣袖,丝绸制成的布料柔软顺滑,透着丝丝冰凉的触感,与上弦一常年穿着的服饰一般无二。   恶鬼被金色纹莲扇面挡住的嘴角饶有兴致地勾起。   小落月的衣服一直是无惨大人准备的,她习惯了,因此没有意识到……男人赠送女人衣服,还有另外的含义啊。   鬼的时间观念与人不同,漫长的生命与不朽的容颜令年龄与辈分关系脆弱得宛如薄纸,也令世俗的观念犹如飞灰。   恶鬼的恶,在于贪婪、妄念、欲壑难填。   都是小落月的错,童磨愉快地想,她错误的亲近了不该亲近的存在,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下次穿我送来的衣服吧。”童磨笑眯眯地说,“我的品味不比黑死牟阁下差。”   落月无所谓地答应下来。   在无限城,她的衣箱要用好几个房间来堆,恶毒继父为玩家充值的氪条日渐增加,他真的很爱玩奇迹落月。   落月被童磨缠了一天,等她带着食水去找不死川实弥的时候,他早就腹鸣如擂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落月揭开碗盖,汤盅热气腾腾,“给你带了红枣乌鸡汤,补血的。”   女孩子邀功地说。   不死川实弥听不得补血两个字。   一听他就想到自己做的蠢事,牙都快咬碎了。   无论不死川实弥有多恨得牙痒痒,汤盅依然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落月左手挽着右手的衣袖,右手拿起汤勺慢慢地搅动鸡汤。   不死川实弥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今天的衣着。   深紫色系的和服,领口衣袖上的纹路大气古朴,与她前几日精美繁华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   很像某个上弦鬼的品味。   不死川实弥:“有够难看的。”   落月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什么有够难看的?   她又想起初见不死川实弥的时候,他骂玩家是丑陋的恶鬼。   好没品的家伙!   落月不高兴地放下准备喂他喝汤的勺子,“不喂你了,自己吃。”   捆住不死川实弥双手的血鬼术绳索松开一只,他用力甩了两下发麻的手臂,别扭地用左手握住汤勺。   恶鬼就是恶鬼,不死川实弥在心里骂骂咧咧,居然只给他松绑了非惯用手。   银白发刺猬头的男人大口喝汤,乌鸡汤熬得很浓很鲜,鸡骨头被提前挑出来,肉多汤美,红枣熬煮入味让鸡汤鲜中带甜,香气四溢。   落月看着都有点饿了。   女孩子吞咽唾液的声音在猎鬼人的耳中清晰可闻,不死川实弥余光一瞥,诧异地发现她流口水的对象是乌鸡汤,不是他。   稀血中的稀血就这么没有竞争力吗?不死川实弥都有点迷惑了。   他连肉带汤喝的干干净净,汤里的红枣也看似不情愿地嚼吧嚼吧咽下肚,吃得不死川实弥脸颊上泛起一层薄汗。   落月在口袋里找了找,递给他一条手帕。   不死川实弥接过,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下。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怪。   宁静安逸,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宁静安逸。   不死川实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甚至可以说他的脾气非常火爆,但与暴脾气截然相反的是,他在战斗中极其的冷静,带着一种接近冷酷的理智。   深陷鬼巢,逃脱无望,如此绝境下不死川实弥没有一点儿崩溃的念头,他仍然在思考。   鬼杀队的柱没有谁恐惧死亡,在鎹鸦飞出去的那一刻不死川实弥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他现在还活着——他为什么还活着?他还能活多久?   问题的答案正在眼前。   “你叫落月是吗?”不死川实弥突然开口问,“你活了多少年?”   落月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玩家现在在游戏里的年龄应该是:“截止到今年,18岁?19岁?”   她的年轻鲜活藏在每个字句中,即使在永恒黑夜的无限城,也如初绽的花骨朵儿一般。   不死川实弥呼吸一滞:“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   “12岁的时候。”落月回答,“父亲大人——那个时候是母亲大人来着,觉得是时候了。”   鬼舞辻无惨是变性.爱好者的情报不死川实弥第一次听说,落月也是第一次向人诉说玩家混乱的原生家庭,倾诉欲大爆发。   不死川实弥听了一耳朵八卦,三观俱碎。   “你从那么早就和鬼生活在一起了吗?”他喃喃自语,对落月的敌意竟然变淡了一些,“这样的话,你也没得选。”   从小被鬼圈养的人类,没有被当成食物吞吃入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落月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动了动。   没得选?   不,怎么会呢,玩家永远都有得选。   “我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落月说,反正她想什么时候读档都可以。   “变成鬼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继续说,“除了晒不到太阳之外,我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落月说的真心实意,火爆辣椒却不知为何又炸了。   银渐层好容易炸毛啊,她分神地想,分神不过两秒就被不死川实弥喷了个狗血淋头。   落月不禁揉了揉震聋的耳朵:“小点声儿吧算我求你了——到底要我和你重复多少遍?都说了我不吃人。”   她搞不懂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不肯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不吃人的鬼:“人又不是鬼唯一的食物。”   “我一直靠喝上弦一和上弦二的鬼血来维生,算起来,你是我尝过的第一个人呢。”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中含着因不被人相信而升起的郁闷。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她纳闷地问,“你是我的阶下囚吧?”   不死川实弥卡壳。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你不吃人,你抓我干什么?”不死川实弥抓到盲点。   “我不吃人,你打我干什么?”落月反问。   她可是好生生走在路上无端被人打了一顿啊!   不死川实弥语塞。   见到鬼就要杀是鬼杀队的行动宗旨,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和你之间,我是苦主,懂吗?”落月指指点点,“你差点砍断了我的脖子。”   “放屁!”不死川实弥破罐子破摔地说,“老子不信你不知道上弦一在旁边。”   “我不知道啊。”女孩子笑吟吟地说,“也有可能是上弦二呀。”   她和不死川实弥之间只隔着一方茶几,他能嗅到,少女身上那件审美和配色酷似黑死牟的和服上染着冰冷的莲花香气。   难看的衣服,难闻的气味,每一样都让不死川实弥厌恶。   唯有她递来的手帕,散发着干净的皂香和月下露水的清香。   “你说你不后悔。”不死川实弥透过窗户看向灯火通明却黑夜永存的无限城,“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本可以有另一种人生。”   落月支着下颌,好奇地问:“比如,‘恶鬼灭杀’?”   如果告诉以前的不死川实弥,他会耐着性子和一只鬼讲鬼杀队的事,他一定会觉得世界疯了。   世界可能是真的疯了吧,至少名为无限城的世界是这样,太过空旷寂寥,太过黑暗压抑,以至于正常人被困在里面发了疯,只好和最憎恨的鬼聊天交谈。   不死川实弥捡着能说的内容说给落月听。   落月对鬼杀队一无所知,她的无知放眼整个鬼的群体中可能都属于出类拔萃的级别,因为不死川实弥的态度已经从警惕的“别想我透露队内机密给你”变成恨铁不成钢的“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玩家:别骂了别骂了,地图没开到鬼杀队又不是玩家的错。   在风柱的暴躁教学下,落月恶补了一番鬼杀队的常识。   “鬼杀队的人都会呼吸法?”她感兴趣地问,“除了月之呼吸和风之呼吸以外还有什么呼吸法?”   这个问题也属于常识,很多鬼都知道,不死川实弥瞥她一眼:“水之呼吸、炎之呼吸、雷之呼吸、岩之呼吸……等等等等,还有一些衍生出的呼吸法。”   “但是你搞错了一点。”他说,“鬼杀队从没听说过月之呼吸。”   事实上,不死川实弥对此感到万分不解。   在原有的呼吸法上衍生出新的呼吸法并不罕见,历史中一直有自创的呼吸法诞生,比如水之呼吸衍生出花之呼吸,花之呼吸又衍生出虫之呼吸。   问题出在“月之呼吸”的命名上。   这不是衍生出的呼吸法能有的命名。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怎样的呼吸法敢以日月为名?   太古怪了,不死川实弥的直觉告诉他,其中一定蕴藏着恐怖的内情。   说到底,鬼为什么会呼吸法?   她的呼吸法是从上弦一手中学来,上弦一的呼吸法又是从谁手中学来的?   有些秘密掩盖在历史之中,在百年的岁月中遗失。   不死川实弥想着想着陷入沉思,落月喊他好几声都没人答应,她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脸颊。   粗糙的掌心猛地抓住女孩子的手腕。   不死川实弥凌烈的紫眸像狼一样瞪视着她。   “你先走神的。”落月指出,“松手。”   “不松。”不死川实弥手指收紧,捏得她骨骼咔咔作响,他问道,“你还打算让我活多久?”   落月使劲抽手:“不肯松手的话你下一秒就别活了!”   “好啊。”不死川实弥低低地笑起来,手下力道分毫不减,“一秒——时间到了。”   疯子!   落月盯着男人狼一样的眼睛,她有种直觉,即便此刻将不死川实弥杀死,他的手依然会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哪怕变成一具尸体,也决不松开。   鬼的再生能力极强,区区手腕被砍断的伤势,眨眼间便能自愈。   然而,就像落月不肯吃人一样,为了摆脱束缚而挥刀砍断自己的手腕无疑会对玩家脆弱的心灵造成深深的阴影。   玩个游戏而已,倒也不至于剁手吧!   落月累了,她不想手腕脱臼,于是不再挣扎。   女孩子的体温和其他鬼一样冰冷,但或许是在挣扎间与不死川实弥皮肤摩擦相蹭的缘故,她的腕骨滚烫地硌在男人掌心。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死。”落月耸耸肩,“毕竟,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突然冒出来要杀我,我确实挺生气的,恨父亲大人就精准地恨他一只鬼嘛,搞什么父债子偿的破事。”玩家抱怨。   “不过话又说回来……”女孩子咳嗽一声,摸摸鼻子。   “我毕竟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算我俩扯平了吧。”   她悄悄瞥了眼不死川实弥胸肌上的牙印。   咬得可真重啊,那么深的牙印,搞不好要留疤。   落月忍了又忍:“要不你把胸前的扣子扣上?”   虽然很慷概,很男菩萨,但求求你了可别顶着牙印招摇过市,玩家不要脸的吗?   落月:欸不对,路人上哪儿知道是玩家咬的?又没写玩家名字。   安心了,胸前的扣子不扣就不扣吧,做人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她:“松手,我不说第三遍。”   不死川实弥缓慢地松开手,女孩子被他捏红的手腕间留下清晰的指痕。   指痕眨眼间便在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中消失,不知怎的,不死川实弥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他无意识地摩挲指尖,有些刻意地提高音调:“原来如此,你不早说。”   “阶下囚能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落月撇嘴。   她勾勾手指,血鬼术控制的锁链再次缠绕上不死川实弥的左手,勒紧他结实的小臂肌肉。   “不杀你又不代表要放了你。”少女模样的鬼叉腰道。   “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无限城吧!”   脚步踢踏的声音渐渐远去,不死川实弥靠在墙壁上,脑海中一遍遍回想与落月的交谈。   他没有泄露一点儿鬼杀队的机密,只告诉她常识,很好,干得不错。   还从落月口中打听到鬼舞辻无惨不为人知的秘密,不错,干得很好。   她的手腕怎么那么细,腕骨硌得他的掌心生疼……   一看就是个怕疼的主,气得脸颊都红了也不肯砍断手腕脱身,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毛茸茸的跑开了……   希望她明天来见他的时候换一身衣服,上弦一品味真是不行,虽然深紫色还挺衬她但不行就是不行,上弦二对香水的品味也很垃圾,竟整些花里胡哨的……   另一边,落月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她揉揉鼻子,“谁在念叨我?”   是童磨还是恶毒继父?放眼整个无限城竟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唉,何等道德败坏的世界!   玩家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边点开脑内的心声对话框开始每日大孝女时间。   感谢现代网络文化,彩虹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了在恶毒继父面前三百六十度展示玩家的孝心,落月特意下线上网抄了一大堆彩虹屁备用。   感谢大正时期科技不发达,鬼舞辻无惨将无从发现大孝女对他的崇拜吹嘘之词网络查重率高达百分百。   落月例行吹满五百字,点击发送。   鬼舞辻无惨读心的技能非常BUG,如果他不开口回复,下面的鬼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鬼王读取了思想。   但玩家不一样,玩家的高贵特权体现在方方面面。   落月盯着心声对话框,在她写完彩虹屁发送的下一秒,消息显示已读。   已读不回,这就是玩家至亲至爱的父亲大人。   落月习惯了,她关闭对话框,准备去鸣女那儿听曲,陶冶情操。   “你这几天都没离开无限城去外面散步。”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在落月脑内响起。   她咦了一声,回答道:“父亲大人注意到了啊。我没去呢,先生说不安全。”   因为风柱不死川实弥在追击鬼的过程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断成两截的日轮刀,鬼杀队加大了对落月常去的街道的巡逻,黑死牟便不允许她再去。   “黑死牟阁下太过保护了。”童磨摇头晃脑地说,“不过也好,小落月来我这里玩嘛,万世极乐教可安全了。”   万世极乐教的菜园在玩家变成鬼后失去了吸引力,落月更乐意留在无限城听鸣女的新曲。   听见养女的回答,鬼舞辻无惨不知想了些什么,骂了两句。   心声的传递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落月只能隐约听出对鬼杀队的咒骂和对上弦一的些许无语——虽然鬼舞辻无惨的看法和童磨一样,但他还是冷酷地无视了童磨——以及鬼王独有的傲慢。   “我在这里,还有人能寻你的晦气不成?”鬼舞辻无惨冷嗤一声,“在无限城呆腻了就出来玩,我新得了一个庄园,你搬过来住。”   新地图!玩家永远对新地图充满热情,落月一听便答应了。   帮落月搬家无疑是鸣女的任务,玩家在无限城有好几处房产,分别堆满了她的衣服箱子、首饰箱子和礼物箱子。   好像没什么搬过去的必要,特别是衣服首饰,绝对会被鬼舞辻无惨刻薄地骂:“我是亏待你了吗?全部丢掉,都买新的。”   落月摸了摸插在发间的月牙银簪:“我带这个就够了。”   血鬼术制成的刀融在她的骨血里,随拿随用,玩家轻装上阵。   “嗯,没落下什么。”落月点点头,“鸣女姐姐把我传送过去就行。”   “遵命。”鸣女指尖扣住琴弦,她顿了顿,“落月小姐,你离开的时候,我需要照常为那个人类送饭吗?”   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这些天给不死川实弥准备的食水都要经历落月点单、走鬼舞辻无惨的私账付钱、派不知名人类去买、由鸣女传送到无限城的复杂流程。   鸣女话里话外的意思落月听懂了,意思是如果落月捡人回来只图一时新鲜,现在她又不想养了,鸣女可以帮忙把人饿死。   落月:鸣女姐姐都不说把人吃掉,她真的,我哭死。   落月误会了,并不是鸣女对稀血不感兴趣,她只是将心比心,用揣摩大老板鬼舞辻无惨的心态揣摩老板养女。   恶鬼的东西,容不得别人觊觎。   “我问问他吧。”落月想了想。   “……事情就是这样。留在无限城其实更安全,常驻无限城的鬼不会对我的东西出手。”   “我会时不时回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苛待的。”女孩子很有责任心地说。   “如果你要和我一起走的话。”落月歪歪头,“就要和父亲大人住在一起了,没问题吗?”   只是泄露哪怕一丝杀意,有一丁点儿的不服从,就会被鬼舞辻无惨割断喉咙。   是留在相对安全的无限城,还是和鬼舞辻无惨面对面,不死川实弥不到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终于可以离开这座诡谲的鬼巢,来到更方便逃跑的外界了……不死川实弥握紧的拳头用力到发抖。   在任何时候坐以待毙都是下下策,他还活着,他还有未尽的事能做,他必须争取!   不死川实弥克制住自己复杂的心绪,迎上落月的眼睛。   那双与鬼舞辻无惨同色的红梅色猫瞳中是货真价实的关切。   她或许有些坏心,却是这里唯一不会加害于他的存在。   ——要利用这一点。   “带我走。”不死川实弥说,宛如认主的狼崽一样执拗地盯着自己的主人,“不许丢下我。” [25]玩家登场第二十五天:玩家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   养宠物最重要的是责任心。   虽然落月现实里没有养过宠物,但领养赛博宠物她可谓经验丰富,最早能追溯到一只会说话的汤姆猫……   银渐层火爆大咪在为玩家提供情绪价值上略逊色于汤姆猫,但他的活人感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和不死川实弥聊天看他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特别有意思。   一个人度假太无聊了,带上这只实咪吧!(递出.jpg)   “带你一起去可以,不要乱跑哦。”落月不放心地叮嘱道,“要知道,父亲大人比你脾气还差。”   被当成坏脾气计量单位的不死川实弥:“……”   握拳,咬牙,隐忍.jpg   缠绕在他手脚上的血鬼术锁链被解开,不死川实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一声不吭地跟在落月身后。   端坐在高台之上的鸣女抱着琵琶,她拿起拨弦的木拨,轻声细语地说:“愿您度假愉快,落月小姐。”   铮!   琵琶声响起,眨眼间,无限城错综复杂的建筑物被郊外的庄园取代,清新的空气伴随夜间的露水拂过发丝,广阔的夜空繁星璀璨。   完美的度假氛围!落月开开心心地伸了个懒腰,她侧过头:“你想跑到哪儿去?”   一到外界下意识拿出逃亡姿态的不死川实弥:“……啧。”   他环顾一周,目所能及之处是奢华的华族庄园和庄园中走动的侍从。   和鬼相处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活人,不死川实弥深呼吸,压下躁动的心绪。   “落月小姐,恭贺您大驾光临。”   庄园的女仆长匆匆忙忙赶过来迎接,垂着头说:“月彦先生明晚抵达庄园,他吩咐过,有任何事请您随意命令。”   大小姐的房间、衣服和首饰早早就准备好了,女仆长只是没想到落月小姐还带了个男人过来,她恭敬地询问:“您身边这位该如何安排?关进地下室么?”   不死川实弥“哈?”了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们是被血鬼术从无限城传送过来的。庄园里突然出现两个大活人,女仆长却没有一点儿惊慌失措的意思,无比自然地迎上来问候。   不死川实弥因呼吸到外界空气和见到活人而沸腾的大脑冷却了两分。   庄园里的确生活着人类,但却不是能信任的人类,面前的女仆长显然是鬼的爪牙。   除了女仆长以外的人呢?   鬼舞辻无惨特意为养女准备的度假庄园,被选来照顾落月的侍从会属于哪个阵营?   落月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满目的绿名对她的眼睛很好。   恶毒继父终于干了一件有慈父心肠的人事,整个洋房的仆人瞬间全体变红名的鬼故事玩家不愿再经历第二遍。   “你想住在哪里?”落月问不死川实弥,“或者说,你想以什么身份呆在庄园里?”   阶下囚、俘虏、宠物,还是……   少女模样的鬼的言下之意很明确:在只有鬼的无限城里,不死川实弥是唯一的人类,他不需要社会身份。而现在来到外界,他作为落月的附属品,她要将他介绍给庄园里其他人。   要当一只被关在地下室吃喝不愁、每天等待主人来看望、带他放风的宠物吗?   开什么玩笑!   庄园中种满了香气浓郁的百叶蔷薇,美艳的花朵在夜晚肆意地盛开。   银白发刺猬头的男人伸手折下一朵,送到落月面前。   不死川实弥偏过头,有些别扭地叫道:“请收下……大小姐。”   他选好了自己的身份。   落月微微讶异地挑眉:她还以为火爆辣椒绝对会岩浆大爆发呢,居然这么乖,转性了?   女孩子接过粉色的百叶蔷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将折下的花枝递给女仆长:“放进花瓶里养起来吧。”   “他住我隔壁就行。”落月对女仆长说,“你就把他当作我的……专属仆人好了。”   “我明白了。”女仆长面不改色地点头,她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不死川实弥,询问他在衣食住行上的需求。   不死川实弥一边敷衍,一边用余光速记庄园通向外界的出路。   女仆长口中的月彦先生无疑是鬼舞辻无惨,鬼王明天才会回到庄园,晚上是恶鬼出没的时间段,这意味着明日白天是最佳逃跑时机。   鬼舞辻无惨不在,庄园里落月最大,被她冠以“专属仆人”称号的不死川实弥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行动也变得自由了很多。   “我在无限城里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死川实弥看向落月,眼睛中的红血丝很有说服力,“现在能不能去睡会儿?”   “睡饱了陪你玩。”他补充道,“大小姐。”   不死川实弥的态度转变可谓十分之惊人,落月不由得打开系统地图看了眼。   咦,红名变成黄名了?   “可以呀,你去睡吧。”落月心情很好地说,“晚安。”   一切都很顺利,不死川实弥走进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这些天的经历实在是太过魔幻,他战败被俘,被关进鬼的巢穴,意外遇见一只奇怪的鬼,靠她保住了性命,甚至得以离开无限城,回到外界。   现在只要想办法离开庄园,回到鬼杀队,他带回去的情报足以抹平这些天遭遇的一切磨难,其价值之高恐怕连主公大人都会惊骇不已。   全部都是托了落月的福。   想到她,不死川实弥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憎恨鬼,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即使落月从来没有吃过人并承诺以后也不吃人,不死川实弥也不会信任一只鬼,他仍然会视她为必须警惕、需要看守的对象。   但这不意味着她的帮助和好意,他会装瞎当作不存在。   恶鬼是狡诈的,会在临死前求饶、狡辩、美化自己的罪行,不死川实弥极其不屑一顾,他是不屑于说谎的人,干什么都坦坦荡荡。   可他刚刚说谎了。   他利用了女孩子的宽容,营造出两人关系缓和的假象,只为让她疏忽戒备,方便他白天的逃亡。   ……挺不是个东西的。   不死川实弥很少干这种事,正因为很少干,才越想越不自在。   就算是鬼舞辻无惨站在他面前,不死川实弥都不会为了活命和他虚与委蛇,他对求饶的行为极为不耻,只有软蛋才怕死!   怎么就破了例呢?   就因为她说,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他死,他在这样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自己的特别,忍不住得寸进尺么?   想不通,不死川实弥头痛欲裂,他想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等待中,阳光一寸寸爬上窗帘。   不死川实弥从床上弹射起身,他拉开窗帘,看见久违的灿烂阳光。   到白天了!   推开窗帘,阳光下的热风吹起不死川实弥银白色的额发,他一跃而下,双脚踩在结实的土地上。   被阳光浸透的大地是鬼的禁区,不死川实弥迈开步伐,大步走向他昨晚规划好的逃跑路线。   “你要去哪里?”   平静的女声挡住不死川实弥的去路,女仆长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别挡路!”不死川实弥低吼。   比恶鬼更可恨的是甘愿沦为恶鬼爪牙的人类,这样的人并不少见,有的贪图金钱,有的向往力量,自愿为恶鬼驱使。   不死川实弥不杀人,他也没有必要杀人,他可是鬼杀队的柱,哪怕来的是下弦鬼,在不死川实弥面前也没有一战之力。   日轮刀不在手又如何,对付区区一个女仆长,连拳脚功夫都不需要!   “离开之前,听我说几句怎么样?”   女仆长毫不在意不死川实弥的怒吼,她平淡如水地开口,像在讲一个故事。   “我的丈夫曾经是一位以‘月华’为名的夫人的管家。”   “有一天,他死了。”   “失去丈夫的收入,我拼命工作才得以养活我和孩子。穷苦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我被月彦先生雇佣,来到庄园工作,得到了丰厚的薪水。”   “我在庄园工作了好几年,月彦先生很少到这里来,因此工作很轻松,我时常和其他仆人聊天。”   “为此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女仆长缓缓地说:“在这座庄园工作的每个人,都曾经有一位亲属死在了月华夫人的洋房中。”   “他们死于同一天。”   “月华夫人,月彦先生,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黑色头发和红梅色的眼睛。”   “很多人猜测他们或许是兄妹、姐弟之类的关系,月华夫人犯下罪行,月彦先生为之赎罪,所以才高薪雇佣被害者的家属。”   “而我不一样。”女仆长说,“我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杀死丈夫的,与雇佣我的,是同一个人。”   这无疑是个惊人的设想,竟然认为对她有恩的雇主是杀夫仇人,简直像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一样。   但女仆长非常笃定,或者说,正因为她猜到了这座庄园最大的秘密,她才能坐上女仆长的位置。   不死川实弥听落月说过恶毒继母一夜变成恶毒继父的离奇故事,他心知月华夫人和月彦先生确实是一只鬼,都是天杀的鬼舞辻无惨。   有太多人因为鬼舞辻无惨而家破人亡,不死川实弥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稍稍收敛了杀意,放缓语气:“你猜得没错。我会杀了他——即使我没有做到,我的同伴也会杀死他,你的仇恨一定会得到报偿。”   女仆长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之色。   “你走出庄园的下一秒,这座庄园里所有人都会死。”她说。   女仆长的眼中没有哀求,她冷静无比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不可能!”不死川实弥不假思索地反驳,“落月不会——”   他停住了。   落月不会杀了这些人,她连鬼杀队的柱都不杀,怎么可能为难庄园的仆人呢?   虽然她是一只鬼,还是鬼舞辻无惨的养女……   他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一只鬼了?   “我不了解大小姐,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她,无法做出评价。”女仆长说。   “可我知道,为什么月彦先生会雇佣我们这群人。”   “为什么?”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接话。   他也很好奇,鬼舞辻无惨为什么要雇佣一群和他有仇的人为他工作,抖M吗?   女仆长的手攥紧裙摆,不知怀抱怎样的感情,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曾经为月华夫人工作的人们和落月小姐十分亲近。”   “她为那些人的死心怀芥蒂,虽然不明显,但月彦先生察觉到了。”   命运抉择的那一夜,饮下鬼血的女孩子被黑死牟带去无限城,鬼舞辻无惨留在遍地尸体的洋房里处理后续。   他对服侍过他的仆人毫无感情,工具而已,坏掉就坏掉了,换一批新的就是。   倒是这座洋房……要不要保留下来呢?毕竟也住了好几年,小蠢货一直把这里称为家,大概是有几分感情的。   鬼舞辻无惨思量着,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地毯上一只僵硬的手臂。   这只手臂的位置不好,横在走道中间,鬼舞辻无惨无所谓地踩了过去。   他走了几步,莫名地停下来,在脑海中翻找回忆。   女孩子走向站在客厅中央水晶灯下的他,她的步伐缓慢,路过这只手臂时不明显地停滞了一瞬,抬脚轻轻地跨过它。   哦,鬼舞辻无惨想起来了,这具尸体是养女的贴身女仆,经常在落月练剑后拿热毛巾为她热敷按摩,去厨房拿点心喂她。   落月的贴身女仆半年或者几个月一换,她估计不记得名字,只在心里悄悄给人取“女仆甲”之类的代号。   这样的工具人,也值得她停滞那一秒吗?   鬼舞辻无惨难以理解,小蠢货别真是个蠢货吧。   童磨高高举手:“无惨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因为他人的惨死而动容呢?”   这话说的像是童磨很正常一样,鬼舞辻无惨不耐烦地让他滚。   鬼舞辻无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干干脆脆地清理掉洋房中的尸体,准备等落月再住进来的时候招聘一批新的佣人。   暂居在无限城的女孩子却没再提过洋房的事。   直到洋房被转手数次,住进新的人家,她也没再提过。   一栋房子而已,无限城有的是房子,她爱住哪栋住哪栋,鬼舞辻无惨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得到一座新的庄园,在偏僻的郊外,风景很好适合度假,被小蠢货知道了绝对会嚷着要来玩,要是不带她来,指不定又在心声里说多少肉麻缠人的话。   鬼舞辻无惨一边不耐烦地想,一边为庄园招聘擅于服侍贵族小姐的侍从,一个偶然,他遇见了带着孩子辛苦找工作的女仆长。   鬼的眼睛能看出人与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是那个不听话又不忠心的管家的妻儿啊,过得还真是悲惨。   活该。   这只是施舍而已,鬼舞辻无惨指尖敲击桌面,只是以他人凄惨的人生取乐罢了。   丰厚的薪水轻易地聘用来了曾经那批仆人的亲属,红梅色的鬼瞳映出侍从们忙碌的身影,在洋房居住的时光仿佛昨日。   有意思的是,曾经的管家愚蠢地偏心富商,对鬼舞辻无惨很不忠诚,他的妻子是庄园中唯一一个猜出月华夫人与月彦先生真正关系的人,却因高薪工作对鬼舞辻无惨忠心耿耿。   他觉得很有意思,特意把她提拔到女仆长的位置,撤掉了管家一职,让她总领整个庄园的事务。   女仆长不知道鬼舞辻无惨难懂又扭曲的内心,她只知道不能让不死川实弥离开,她绝不能丢掉这份高薪的工作,她还有孩子要养。   不死川实弥可以对付一个女仆长,但他对付不了一个母亲。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和煦,照耀在眼睛中刺目无比。   不死川实弥慢慢地转过身,朝向庄园的方向。   女仆长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紧紧盯着不死川实弥,确保他不会再逃跑。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白天也将灯全部打开,水晶灯富丽堂皇。   落月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绘本,闻声抬眸。   “怎么回来了?”女孩子歪歪头,“今天阳光很好,你可以多晒会儿太阳的。”   跟在不死川实弥身后的女仆长谦顺地朝大小姐行了个礼,退下去忙庄园的事。   不死川实弥潜意识里不想告诉落月庄园中仆人的秘密。   在他看来,鬼舞辻无惨的行为实在是可笑,杀完人后补偿家属有什么用?鬼舞辻无惨甚至没有忏悔过哪怕一秒。   不过是为了讨女孩子欢心才假模假样做点人事罢了,恶心。   “我只是出门晨跑。”不死川实弥撒了个谎,“说好了睡醒陪你玩。”   “晨跑跑到离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落月笑了笑,继续看手里的绘本。   “……你知道?”不死川实弥的身体一下紧绷起来。   “嗯。”落月随口应了一声,“我还知道你和女仆长聊了半天,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在全员绿名的系统地图上,数不死川实弥的黄名最显眼,落月随便一瞟就看见他大白天跳下窗户往庄园外狂奔。   不死川实弥扯了扯嘴角,他一屁股在落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直白地说:“女仆长说,我逃出庄园的下一秒,整个庄园所有人都会死。”   落月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这的确是父亲大人能干出来的事。”她说,“我也会因为看守不利被他责骂的。”   不死川实弥:“所以啊,我被威胁到了,就又回来了。”   绘本彻底失去吸引力,落月把书丢到茶几上,颇感兴趣地问:“那你还会想着逃走吗?”   “当然。”不死川实弥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是不要命。”落月评价。   “不然呢。”不死川实弥仰头看向客厅中晶莹剔透的水晶灯,“让我在鬼舞辻无惨面前苟延残喘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我一直没有问过。”落月好奇地问,“你和父亲大人之间到底有多大仇啊?”   听见她的疑问,不死川实弥嘴角上翘,竟是笑了。   何等狰狞恐怖的笑容,令落月不自觉地收敛了玩乐的心态。   “多大仇?”   “——即使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断、挫骨扬灰,也不足以让我原谅一丝半点的仇。”   他的嗓音非常平静,那仇恨早已刻骨,不必以激昂的声音强调。   落月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玩家的身份怪尴尬的,她目光在客厅里梭巡了半天,拿了颗苹果放在不死川实弥面前。   很红很大很水灵的苹果,女孩子推销道:“甜的,你吃。”   不死川实弥反而冷静的挺快,他拿起苹果,双手用力掰开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落月。   “我吃不了。”她摆摆手。   不死川实弥偶尔会在相处的过程中忘记落月鬼的身份,他连皮带肉咬了口苹果,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溅开。   “……不会迁怒到你身上的。”不死川实弥低声说,“我们都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他的家人也好,女仆长的丈夫也好,曾经死在洋房里的许多人也一样,死者知道自己是因为谁而死。   不死川实弥低头啃苹果,不说话的时候,他和落月之间的气氛总是令人不自在。   女孩子看向客厅的古董钟。   现在是早上,清晨,七点,距离太阳下山还有接近十个多小时。   血鬼术不能在阳光下使用,鬼舞辻无惨也绝对不会冒险让鸣女大白天把他传送到庄园。   “在父亲大人到来前,你有什么逃跑的计划吗?”落月冷不丁问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啃完一颗苹果,他抽出纸巾擦手,老老实实地说:“暂时没有。”   趁白天逃跑不难,想不连累庄园里的人却难如登天,鬼舞辻无惨百分百会做出迁怒的事。   因为不死川实弥不是普通的俘虏,他是鬼杀队的柱,让他逃走等于暴露鬼舞辻无惨的方位,鬼舞辻无惨在意自己的生命高于在意一切。   “那好,你听我的。”落月了然地点头,“把衣服脱了。”   不死川实弥险些听了岔气,他狼狈地弯腰咳嗽了一阵,提高音调:“你说什么?!”   “没礼貌,谁家仆人对小姐大吼大叫的?”女孩子不高兴地说,“我让你把衣服脱了,全部脱光。”   “然后拿刀在身上划出伤口,让血滴到衣服上,把衣服浸满血,尽量弄得自然一点。”   不死川实弥死死地盯着落月,他心中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你想做什么?”   落月不答,继续说:“你在鬼杀队那么久,肯定见过不少被鬼吃掉的人,收敛过他们的遗物,按照遗物的样子处理你的衣服。”   “让你看起来像被我吃掉一样。”   “父亲大人不允许你逃跑,更不允许有人放走你。”她眼眸弯起,“但若是我把你给吃了,他可不会有什么意见。”   玩家一生中最大的乐趣就是和NPC斗智斗勇。   恶毒继父不让做的事玩家统统都可以做,玩家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   立场和阵营在玩家的喜好前不值一提,落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想抓不死川实弥,那就抓,她想放不死川实弥,那就放。   “自开始到现在,处置你的权利从来只归我所有。”   落月忍很久了,不死川实弥的注意力总是转移到鬼舞辻无惨身上,他那么关注玩家的恶毒继父干什么?决定他命运的是玩家才对!   “想逃离鬼巢,回到鬼杀队,为什么不来求我呢?”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花瓶,花瓶中养着不死川实弥昨夜为落月折的百叶蔷薇。   女孩子拿起花枝,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她指尖散落一地,   落月抬手,将花掷向不死川实弥。   “开始脱吧。”她十指交叉,兴致盎然地说,“珍贵的稀血,我要一滴不剩地全部吃光,才不算浪费。” [26]玩家登场第二十六天:请看VCR!   玩家真乃绝世天才也,不死川实弥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如此精妙绝伦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   “愣着干什么?”落月催促道,“脱呀。”   看他天天敞开胸肌大大方方给人看的样子,不像是脱个衣服扭扭捏捏的性格啊。   “莫非害羞了?”她摸摸下巴。   难道是策划不给玩家看这张特殊CG吗?凭什么,这可是玩家自己凭本事打出来的CG!   女孩子义正言辞地抬高下颌,目光无声且有力催促不死川实弥速速按计划行事。   这都是什么事啊,不死川实弥大脑过载短路中。   他知道落月很特别,总是说惊人之话干惊人之事,可这也太惊人了!完全不顾他脑细胞的死活。   但不死川实弥的确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   他头脑风暴一会儿,想开了,干脆利落地把衣服脱下来。   褪去上衣的束缚,旧年的伤痕在男人肌肉紧实的躯体上纵横,轮廓粗犷,气血旺盛。   不死川实弥单手拎着衣服,视线在客厅搜寻一圈,他没找到尖锐的利器,索性就地取材,捡起落月掷向他的百叶蔷薇。   生在荆条两侧的花刺划破男人裸.露的大臂肌肉,鲜血在刻意加重的力道下溢出,滴答滴答溅开在衣服上。   稀血诱人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落月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瓣。   不死川实弥握着花刺给自己划了几道口子,嫌伤口不够深效率太低,转念一想,把主意打到落月身上。   “喂。”他喊道,“刀借我用用。”   落月回过神,刻意地移开视线不去看男人躯体上煽动她理智的伤口。   “不行。”她摇头,“那是我用血肉和骨头做成的刀,像我的半身一样——我是可以用刀刃来进食的。”   刀刃割开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后一滴血都不会流出来,他会连皮带肉被吞进去,融进落月的佩刀中、身体中。   不死川实弥被落月的血鬼术捆了这么多天,第一次听说她的血鬼术还能这么用,心情更复杂了。   不愧是被鬼舞辻无惨内定的上弦鬼,实力出奇的强大,而这样的一只鬼,竟然从来没有动过吃人的心思,也不曾伤害过他。   “那换一个。”不死川实弥走到落月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拿起女孩子的一只手。   粗糙的掌心抓着落月的手腕,不死川实弥像给小猫检查爪子似的翻看她的指尖:“指甲能用吗?”   恶鬼特征其一,青紫色的长指甲,落月自然是有的。   她从前可稀罕鬼舞辻无惨掏心挖肝的长指甲了,自己有了之后才发现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美甲,就那一个半永久款式,不能自由换颜色,差评。   落月没过几天就看腻了,跑去找端庄的上弦一学习把指甲收回去的技巧。   她在不死川实弥的注视下放出尖利的指甲,指甲边缘扣在他的皮肤上。   “不错,挺锋利的。”不死川实弥夸了一句,抓着落月的手刺破他的胸膛。   做戏做全套,不死川实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落月几乎能感受到指甲下跳动的心脏,她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挖下一颗恶鬼无法拒绝的美味人心。   不要拿本能考验玩家!   女孩子侧过头,企图让视线游离以抵抗诱惑。   可不死川实弥太大只了。   他蹲在落月面前,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她眼睛移来移去最终还是只能看他。   看他曲起的大腿,裤腿的褶皱,手臂凸起的青筋,如小溪般的鲜血流过腹肌上的人鱼线,隐没在黑色的长裤中……   女孩子的眼睛追随着滚落的血珠,红梅色的鬼瞳缩成一竖,探出的牙尖磨红了她的唇瓣。   轻浅的呼吸扑洒在不死川实弥皮肤上,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而下,发丝沾染粘稠的鲜血。   不死川实弥抬手就能推开她。   他什么都没做。   一动不动,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目睹少女模样的鬼仿佛拥抱般倾身向他,啜饮鲜血。   落月在无言的纵容中吃了个爽。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落月卡壳了一下,她扫了眼时间发现还早,挽救地说:“要不、要不你喝碗红枣乌鸡汤再走?”   汤里放两把大枣的那种!   “老子没那么虚弱。”不死川实弥没好气地说,把浸透鲜血的上衣交给落月。   玩家锐评:视觉效果感人,活脱脱的凶案证物。   “只有上衣?”落月精益求精,“我可是要把你整个吃掉的。”   不死川实弥:“……”   下一秒,吼声几乎震聋落月的耳朵:“你要老子裸着回鬼杀队吗?!”   她:私密马赛,俺们玩家是这样的。   NPC要什么体面!(振声)   在不死川实弥杀人般的抗议中,落月给他找来一套庄园男仆的衣服,让他换上。   不死川实弥把血迹斑斑的衣裤交给落月,换上不起眼的仆人服,听她为他指出一条无人看守的外出路。   “外面太阳正好,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站在屋檐的阴影中,落月拍了拍不死川实弥的肩膀,用送犯人出狱的语气叮嘱道:“回去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不要再大晚上提刀狂追无辜的散步少女几百米了。”   不死川实弥嘴角抽搐了半天,愣是忍住了,没在分离的时刻说难听的话。   落月拍完他的肩膀,又踮脚趁机撸了把银渐层火爆大咪的刺猬头。   和不死川实弥的暴脾气不同,他的头发细密柔软,像一捧棉花糖。   女孩子上瘾地撸了好几把,直到不死川实弥忍无可忍地捉住她乱动的手。   “我走了。”他说,低头看了一眼阳光与阴影的分割线。   黑发红瞳的鬼站在阴影中,她一步也不能跨过这条线。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不死川实弥身上,温暖无害,晒得他暖洋洋的。   选择黑夜便只能和冰冷为伴,鬼就是这样一种可悲的生物。   “……”   不死川实弥闷不做声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落月。   落月目睹不死川实弥没走几步又跑回来,第一个念头是他难道忘带什么东西了?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出来:他不会是想趁机把她拽到太阳底下晒死吧!   存档!速速存档!玩家绝对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炽热的手臂拥紧落月,太阳的气味、清风的吹拂、暴躁但柔软的怀抱一起裹住她,仿佛将她从冰冷的鬼巢带回温暖的人间。   “谢谢。”不死川实弥在女孩子耳边哑声说。   他收紧手臂,只抱了一下便松开。   不死川实弥不再回头,径直向前走。   满园的百叶蔷薇被甩在他身后,唯有曾被花刺划出的伤口依然以鲜明的刺痛彰显存在感。   即使愈合,也痕迹永存。   落月站在屋檐下,看向虚空中的系统地图。   代表不死川实弥的圆点逐渐消失在地图边界,柔和的绿色映在她眼中。   “啊,他变成绿名了……”落月喃喃自语。   玩家成就感UP!   落月回到庄园,找到女仆长,把仿佛凶案铁证的带血衣服交给她:“找个地方烧掉。”   女仆长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避开其他仆人,把衣服拿去烧掉。   直到衣服烧成灰烬,她也没问一个字。   落月继续去看她翻到一半搁置的绘本。   绘本还挺好看的,女主角有很多套漂亮的衣服,她尤其喜欢其中一件碎花裙,看起来非常活泼俏皮。   “喜欢这个?”熟悉的嗓音在落月身后响起。   一只手拿走她搁在膝盖上的绘本,随意地翻了翻,“明天让人给你做件一模一样的。”   “好耶。”落月开开心心地说,“最喜欢父亲大人了。”   鬼舞辻无惨把绘本还给养女,他目光一扫,蹙眉道:“你带来的那个稀血呢?”   “在这里。”女孩子笑眯眯地拍了拍肚皮。   鬼舞辻无惨挑眉:“转性了?肯吃了?”   他觉得挺好,能吃是福:“我再让童磨送点人过来。”   “不要不要。”落月摇头,“我只是今天一时没忍住而已……他闻起来太甜了。”   不死川实弥稀血的品质是黑死牟都认可的,鬼舞辻无惨瞥了眼在吃食上挑剔至极的养女,刻薄地说:“那你就继续饿着。”   孩子挑食怎么办?饿几顿就好了。——摘自《恶毒继父の育儿小妙招》   主人来到庄园,女仆长自然要上前汇报庄园中的事务,顺便汇报了落月让她烧血衣的命令。   “不该问的别问。”女仆长听见月彦先生冷漠地说,“烧的过程中有别的仆人看见吗?”   女仆长摇头,她十分小心,避开了所有眼目。   月彦先生满意地走了,女仆长沉默地继续工作。   客厅里,落月看着地图上两个绿点相遇、停留又分开,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玩家算无遗策!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到鬼杀队了?”落月摸摸下巴,“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感人的景象呢。”   好问题,请看VCR。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太阳尚未下山之前。   不死川实弥顶着烈日风尘仆仆地赶回鬼杀队,他一脚踩过蝶屋的门槛。   蝶屋,鬼杀队的治疗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小道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目击证人最多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一脚踩过蝶屋的门槛,同时,一脚踩碎了所有身在蝶屋的鬼杀队员的三观。   第一个看见不死川实弥的队员:“……”   手里的吊瓶哐当砸在脚上.jpg   玻璃碎掉的声音那样的清脆,好似人们裂开的理智。   短暂的寂静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下一秒,尖叫声响彻蝶屋!   “啊啊啊啊啊啊!”   “起猛了!!!诈尸了!!!”   蝶屋瞬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群魔乱舞,整个鬼杀队乱成了一锅粥,堪比赶集高峰期的菜市场。   所有当时在蝶屋的鬼杀队员都炸了,五雷轰顶,晴天霹雳,内焦里嫩,像无头苍蝇般疯狂给熟人写信,鎹鸦满天乱飞,鸦羽掉得到处都是。   惊天大新闻——死去的风柱大人诈尸回来了!   “是亡灵!”其中一位接受采访的鬼杀队队员双手捧脸仿佛呐喊表情包一样尖叫,“风柱大人枉死的亡灵回来了!”   “是命!不公平的命指引他回到鬼杀队!”   “天呐!没想到风柱大人死后怨气如此之重,硬生生把鬼门关砸开爬回了人世——救命啊妈妈,有男鬼!”   “就这个阴暗男鬼爽!”   “因为风柱大人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刻在我们心中而产生的幻觉吗……我还是太弱小了,意志不够坚定!”   “呜呜呜风柱大人你死得好惨啊,竟然被害得成不了佛,只能以怨灵的形式在人间徘徊——我们一定会拼命实现您的遗愿的!想要多少纸钱都烧给您!”   “我们还会和岩柱大人一起念往生咒!念七天七夜!请您安心的去吧!”   尖叫声、呐喊声、哭泣声、作法声和不知哪来的磕头声宛如一万只麻雀在不死川实弥耳边叽叽喳喳大合唱,听得他额头青筋狂跳。   一群蠢货!   “不死川。”水柱富冈义勇默默挡住不死川实弥的去路。   富冈义勇认真地看了看不死川实弥在太阳照射下的影子,他点头道:“嗯,不是怨灵。”   不死川实弥:“滚啊!”   本来就烦,看见这个死人脸更烦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啊啦啊啦,这可真是——”虫柱蝴蝶忍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如果现在不是白天,我差点以为见到鬼了呢。”   霞柱时透无一郎茫然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隐的成员塞过来的符纸和糯米。   “你能平安归来太好了,不死川。”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流泪诵经。   不死川实弥:谢谢你的关心悲鸣屿先生,但你为什么在念往生咒?   在吵闹的鬼杀队,只有好兄弟蛇柱伊黑小芭内给予了不死川实弥最后的慰藉。   伊黑小芭内的声音冷静又理智:“不死川,我们昨天刚给你过了头七。”   不死川实弥:“你也滚!”   一阵手忙脚乱后,确诊为活人的不死川实弥收到鬼杀队主公产屋敷耀哉的消息,紧急召开柱合会议。   “我的孩子,看见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产屋敷耀哉感概万千,他被诅咒爬满的面容上是纯然的欣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主公大人,劳您费心了。”不死川实弥俯身行礼,“请恕我这些日子的失联之罪,我的遭遇实在是有些……复杂。”   复杂两个字他说的一脸复杂,产屋敷耀哉和柱们从未在不死川实弥脸上见到如此纠结的表情。   他一定是遭遇了不为人知的可怕劫难,竟然让那个不死川都难以启齿。   大家的神情愈发严肃,洗耳恭听。   严肃的氛围中,不死川实弥深呼吸数次,缓缓开口。   “那是一次普通的夜间巡逻,我察觉到有鬼的气息,追上去看见一只少女模样的鬼在街道上独自散步,于是拔刀上前。”   众人:嗯嗯,很合理很正常的行为。   不死川实弥:“然后我就遇见了上弦一。”   所有人:“……”   “什么?!”   整齐的大喊大叫声掀翻产屋敷宅的天花板,“你遇见了谁?上弦一?!”   不死川实弥捂住耳朵,心想你们现在就吃惊成这个鬼样子,等会儿还能活吗?   “鬼杀队已经一百年没见过上弦鬼了。”产屋敷耀哉难掩震惊,“何况是上弦一,真是前所未有的重要情报。”   “上弦一名叫黑死牟,是一只六目恶鬼,作武士打扮,身形高大,压迫感极强。”   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说:“最重要的是,他会呼吸法,并将呼吸法命名为月之呼吸。”   骚动,按捺不住的骚动在柱们之间燥起。   “月之呼吸。”音柱宇髓天元评价道,“真是华丽的命名,这可不是普通的衍生呼吸法能有的名字。”   “同感。”炎柱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臂点头,“很大气的命名。”   产屋敷耀哉陷入沉思:“或许产屋敷家的古籍中有所记载,我之后会想办法调查的。实弥,请继续吧。”   “之前不是说,我在追杀一只少女模样的鬼吗?”   不死川实弥手肘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磨蹭,“她叫落月,是上弦一的继子,跟随他学习月之呼吸。”   鬼杀队将跟随柱学习呼吸法的人称为继子,不死川实弥沿用这一说法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落月和黑死牟的关系。   “上弦一十分重视他的继子,我以为落月是独自在外散步,但其实黑死牟一直在暗中守着她。”   “原来如此。”蝴蝶忍说,“不死川先生的死讯传来之后我一直难以相信,没想到你遭遇了上弦一。”   不死川实弥摇摇头:“即使上弦一不在,我也无法在落月手下全身而退,她的眼睛中虽然没有刻字,但已经拥有了上弦鬼的实力。”   “没有刻字?”宇髓天元惊讶道,“既然实力强大,她为什么不是十二鬼月?”   “因为鬼舞辻无惨不想在落月眼睛里刻‘下弦’,他觉得配不上她。”   不死川实弥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落月是鬼舞辻无惨的养女。”   爆炸般的议论声在会议室中响起,宇髓天元连连重复:“养女?鬼舞辻无惨的养女?他还会养女儿?”   “嗯。”不死川实弥一脸扭曲地回答,“而且养的还不错,挺溺爱的。”   慈父鬼舞辻无惨或成鬼杀队年度最强地狱笑话。   “我袭击落月的行为让黑死牟很不悦,他折断了我的日轮刀。”不死川实弥把手放在空荡荡的腰间,他得再打一把刀了。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上弦一手上,但落月开口为我求了情。”   “求情?”富冈义勇重复,“一只鬼,为你求情?”   “很难相信吧。”不死川实弥难得没有和富冈义勇呛声,“我也不信,我愤怒地让她滚,不要妄想策反我,我死也不会投靠鬼。”   不死川实弥抓了抓银白色的刺猬头,咕哝着说:“……但她是个很任性的姑娘,不说人话也不听人话,只图自己高兴,笑眯眯地把我带回了无限城。”   “无限城是鬼的巢穴,一个与外界隔离的地方,由一只叫鸣女的鬼的血鬼术操控。”他补充说明。   “我被关在无限城里,落月每天来给我送饭,和我聊天。”不死川实弥抱怨道,“简直是把老子当宠物在养。”   他骂骂咧咧,周围方才还在激烈讨论的同僚们却诡异的没有附和。   蝴蝶忍欲言又止:“那个,不死川先生……”   恋柱甘露寺蜜璃心直口快:“不死川先生,你为什么说着说着笑起来了?而且笑得好温柔呀。”   伊黑小芭内捂住脸:“甘露寺……唉,算了,这也是我想问的,不死川你怎么回事?那个叫落月的女孩不是鬼吗?”   你开头可是因为想杀人家才被俘的啊!   不死川实弥沉默了,他支支吾吾,他左顾右盼。   “落月她不一样。”不死川实弥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她很特别——她从来没有吃过人。”   伊黑小芭内神色一变:“天底下没有不吃人的鬼,不死川你……”   富冈义勇插嘴:“原来是这样,可以理解。”   伊黑小芭内:“哈?什么可以理解?你理解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和不死川成了知己?”   不死川实弥的好兄弟不是他吗!   不死川实弥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帮他说话的人居然是他最讨厌的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一脸我懂的模样,知道内情的产屋敷耀哉咳嗽了一声:“这就涉及到另一个议题了,我们之后再谈——鬼舞辻无惨的养女、上弦一的继子,却是不吃人的鬼,落月小姐的确实很特别。”   “她不止是不吃人的鬼。”不死川实弥抬头,肃穆地看着主公,“全赖于落月的帮助,我才能从鬼舞辻无惨手下活着逃出来,把情报带回鬼杀队。”   他讲述了被囚禁时发生的事,落月的童年与月华夫人,以及就在几小时之前,站在屋檐阴影下的女孩子亲手把他推向阳光灿烂的世界。   “没有落月我就回不来了。”不死川实弥重复,“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无论接下来的会议要谈论什么,请不要冒犯于她。”风柱再次俯身行礼,“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这句话是对鬼杀队主公说的,也是对其他柱说的,柱们反应不一,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比起伊黑小芭内的“不死川居然会为鬼说话这世界疯了”,甘露寺蜜璃捂住通红的双颊,眼睛布灵布灵地嘤咛一声。   这就是恋爱的气息啊!恋柱在内心尖叫。 [27]玩家登场第二十七天:珍爱生命远离恶毒男鬼   这场柱合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   天黑了又亮,中途隐的成员来送了两次饭,九柱方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不死川实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嘴巴都要说干了,回到风柱宅邸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井里打水抱着木桶吨吨吨狂灌。   清凉的井水打湿衣领,不死川实弥长出一口气放下木桶,手背胡乱抹过下颌残留的水珠。   甩了甩湿漉漉的指尖,不死川实弥站在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风柱宅邸中,把手伸进怀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   柔软的纯棉布料,上面绣着时兴的花纹,没什么个人特色,只是落月众多手帕中平平无奇的一条。   她把手帕递给不死川实弥擦汗,事后忘记了这回事,不死川实弥也不吭声,就这么一直带在了身上。   只是留个纪念而已,不死川实弥自我催眠,她又不缺一条手帕,给了他就是他的。   整齐叠好的手帕被男人爱惜地安放在怀里,干干净净的,仍然依稀能嗅到月下露水的清香。   不死川实弥在木制的回廊边坐下,靠在廊柱上仰望天空。   天色已黄昏,尚未黑透的天空上隐约能看见月亮的轮廓,很快便是鬼活跃的时间。   ……她在做什么呢?   庄园庭院中的百叶蔷薇开得正好,许是在赏花吧。   鬼舞辻无惨本意是带养女度假,知道养女吃掉抓回来的稀血只会感到满意,他一定会在庄园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停留到……不死川实弥的手放在空荡荡的腰间,鎹鸦展翅飞向刀匠居住的村落,带去加急的委托。   “你可一定要等到老子的日轮刀重新锻好啊。”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说,“鬼舞辻无惨!”   “!”   烟管重重敲在落月脑门上,引来女孩子哇的一声大叫。   单手把养女虐到体无完肤的鬼舞辻无惨毫无怜悯之心地吸了口烟草,狐疑地盯着她:“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一直在心里怒骂恶毒继父祖宗十八代的玩家:你好有自知之明哦。   “怎么会呢?”落月面不改色地说,“全天下我最尊敬的就是父亲大人,谁说父亲大人的坏话我跟谁急。”   玩家:你骂的明白吗?走开让玩家来骂!(急眼的一把推开.jpg)   鬼舞辻无惨读了读落月的心声,读到她提前在心声对话框里预制好的五百字彩虹屁,勉为其难压下他的疑心病。   伴君如伴虎,伴恶毒继父如伴更年期毒妇,玩家真是太难了。   落月被鬼舞辻无惨美名曰指导的吊打了一顿,打完又被拉去看新衣服,陪奇迹落月重度氪佬玩换装游戏,让鬼舞辻无惨尽情展示他的搭配之力。   “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丽小姐。”鬼舞辻无惨一边让落月转身给她系身后的腰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每次系腰带的时候都想到堕姬那条吃人的粉色蚯蚓腰带的落月一边眼不见为净地抬高手臂任他动作,一边下意识回答道:“我要有后妈了吗?”   丽小姐,一位被鬼舞辻无惨蒙骗,正在和他谈婚论嫁的无知华族千金小姐,在辈份上算是落月的继母。   玩家的原生家庭真是五毒俱全,前有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后有恶毒继父和便宜继母,兜兜转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童年。   落月用“后妈”形容丽小姐在称呼上其实很合理,但鬼舞辻无惨被女孩子喊了七年的母亲大人,一时竟有种自己的身份被人抢了的不快之感。   “不许这么叫。”他冷着脸地说,“你就叫她丽小姐。”   也有道理,人家丽小姐连恶毒继父年龄的零头都不到,何等恐怖的年龄差距饿,她完全是被骗婚了啊!   “这样好吗?”落月问,“单身男性和离异带一娃的男性在婚恋市场上的定价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鬼舞辻无惨即将从优质金龟婿降级为打折便宜货。   “丽小姐也有个女儿。”鬼舞辻无惨满不在意地说,“她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不会有意见的。”   落月:这就是你把人家当冤大头的理由?   “再说了,”鬼舞辻无惨掰着落月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满意地欣赏他亲手打扮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长了眼睛的人不喜欢你呢?”   多漂亮啊,他精心的教养了许多年,从不吝啬财力和时间,才浇灌出如此绮丽的花朵。   又将她变成鬼,以凝固这份美,不被时间夺去。   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完美之作。   “丽小姐要是不喜欢你,她的眼睛就没必要留着了。”   鬼舞辻无惨摸了摸落月和他如出一辙的红梅色猫瞳,薄唇掀起凉薄的弧度,“虽然她迟早也是要死的。”   留不留全尸的区别罢了,全看他的心情。   落月懂了。   已知鬼舞辻无惨搞死了丽小姐的原配,以恶毒绿茶男的姿态登堂入室迎娶白富美,而现如今,他要带着玩家加入这个从头到尾都是骗局的家庭。   丽小姐或许还能活一段时间,她的女儿却是一定活不成了。   因为很多余。鬼舞辻无惨没有兴趣再去养第二个女儿,让她走落月走过的路,变成鬼后给玩家添个妹妹——无聊,太无聊了,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有些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落月没有那双红梅色的眼睛,没有那具先天不足的身体,没有碰瓷鬼王当街认母的勇气,没有鬼舞辻无惨正好需要一个女儿做好身份的巧合……更甚者,如果她没有剑术上极高的天赋,没有得到黑死牟的认可,没有引起童磨的兴趣——这些“没有”,只要存在一个,她都不会是今天的她。   “只有你是我的孩子。”   鬼舞辻无惨抚摸落月的脸颊,他的手冷得像千年的寒冰,语气竟是难得的温柔:“谁也不能抢走你的位置。”   “不必为她们母女的存在感到不愉快。”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地说。   “丽小姐我还有用,她的女儿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反正是个小孩子,失踪、落水、走丢……随便什么理由都无所谓,你要是不想她轻松的死了,抓回来玩够了再杀也行。”   多么体贴的慈父啊,毫不在意地将一条人命当作取悦养女的工具,方方面面都为她打点好了。   鬼舞辻无惨也算物尽其用:他追求丽小姐时利用她的女儿失去父亲的心理,得到小女孩的依赖,让她的母亲倾心;等追到丽小姐,渐渐占据她的人脉和财产,再把她的女儿踢出局,顺便补偿因二胎问题和他闹过的养女;待丽小姐因失子之痛痛不欲生的时候,以丈夫的身份成为她唯一的依靠,更方便他彻底夺走这对母女的一切。   冷心冷情,残忍至此。   令人不寒而栗。   落月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恶意,不,鬼舞辻无惨在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不带多少恶意,他只是自然而然这样做了而已。   就像一场天灾,肆虐过人们的生命,留下遍地狼藉和怒骂恸哭,而天灾本身只是路过罢了。   鬼是非人的生物,落月再一次清晰地体验到这件事。   不难理解不死川实弥为什么只要提起鬼舞辻无惨的名字就是一副快要爆炸的狂怒模样,落月把自己代入丽小姐母女的视角换位思考一下,生撕渣男的心都有了。   恶毒继父自己渣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拖玩家下水,真是丧心病狂!   落月:你独自变坏,不要连累他人。(指指点点.jpg)   华美精致的腰带勒得落月有点难受,她敷衍过去丽小姐母女的话题,借口去庭院赏花,逃离鬼舞辻无惨牌变坏喷雾。   玩家:在恶毒继父身边多呆一秒,功德-1-1.   落月一边拔掉百叶蔷薇的花刺,一边思考几天后和丽小姐母女见面的事。   “劝她珍爱生命远离渣男有用吗?”玩家陷入沉思,“万一她正处于被恶毒继父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阶段怎么办?”   恋爱脑僵尸都不吃,玩家无能为力啊!   鬼舞辻无惨装起好男人那可真是人模人样,温文尔雅解语花,非常之衣冠禽兽,连落月都偶尔会被他的慈父模样骗到。   虽然言语刻薄,从不当人,时不时闪烁红名给玩家好看,但吃穿用度没短过她的,来无限城看玩家的时候一定会带她喜欢的礼物,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纵容的都纵容了,被玩家气得半死也只是抄起烟管猛敲她的额头……   落月:嘶——竟然能演到这种程度,恐怖如斯!   每天坚持在心声对话框吹彩虹屁的玩家也是半斤八两,不逞多让。   想救下宛如大冤种般的丽小姐母女,祈祷恶毒继父尚且怀有一丝人性是不切实际的,和鬼之始祖正面塔塔开更是天方夜谭,落月思索良久,灵光一闪。   “送她们去鬼杀队如何?”   和鬼舞辻无惨作对了几百年的组织,肯定有能安置人的地方,不让她们被鬼找到。   玩家真是个小机灵鬼,就这么定了!   “那么问题来了。”落月单手支着下颌,“我上哪儿去联络鬼杀队?”   全鬼杀队中她只认识一个不死川实弥,且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按理说鬼想遇见猎鬼人不难,只要找个地方犯下几桩命案,自有猎鬼人闻着味就来了。   但落月是想鬼杀队带走丽小姐母女,又不是带走她们的尸体,她上哪儿去犯案?   “就算能偶遇鬼杀队员,交流也很成问题。”落月一瓣瓣扯下百叶蔷薇的花瓣,“绝对是全员红名。”   红的不能再红,红到二话不说拔刀就砍,不给玩家一丁点儿说话的机会。   鬼舞辻无惨太能拉仇恨了,简直是天生的脸T,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他的仇家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落月被恶毒继父狠狠连累。   “见到我拔刀就砍什么的,我倒是能够不计较,但是嘛……”   上弦一和上弦二可不会这么想。   落月隔一段时间便会点开系统地图看一看,她很快发现,黑死牟和童磨会不定期出现在她身边。   或许是鬼舞辻无惨的命令,或许是他们自发的行为,总之落月很少落单。   对她来说十分安全,对如不死川实弥这般看见落单的鬼冲上来砍的鬼杀队员来说可谓十分生草,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钓鱼执法。   落月头疼地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找不到联络鬼杀队的方法。   她想独自散步都很难,黑死牟面对女孩子的独立宣言,大概只会平静地点头示意他听见了,但毫无听从的意思。   童磨连头都不会点,撅着嘴哼哼唧唧地说:“小落月好过分哦,我那么关心你,你却嫌弃我,我好受伤。”然后黏落月黏得更紧,故意闹得她烦不胜烦,以女孩子憋闷的表情取乐。   玩家:拳头硬了.jpg   落月拔秃了几朵百叶蔷薇也没想出解决办法,太阳快要升起来了,她只好先回房间。   鬼舞辻无惨准备的庄园,自然不会让鬼在白天里躲躲藏藏,每一扇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不透进一丝阳光。   落月想起她最初被鬼舞辻无惨带回洋房的日子,玩家不喜欢大白天拉窗帘,命令仆人把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毫无顾忌地洒进室内,美名曰晒太阳对身体好母亲大人要多晒晒太阳呀。   原来早在那时玩家便孝名远扬。   “风水轮流转啊。”落月感叹,也是轮到她拉紧窗帘了。   话说回来,丽小姐到底是怎么被恶毒继父迷住的?一个见不得光的男人,不觉得带出去很丢份吗?   每次约会都在三更半夜,一看就图谋不轨,丽小姐糊涂啊!   丽小姐不是一般的糊涂。   落月本以为鬼舞辻无惨口中“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丽小姐”是指她去丽小姐家,没想到是丽小姐母女大老远来到郊外的庄园。   又远又偏又鬼气森森的庄园,里面的仆人全是恶鬼友好型,这娘俩心是真大。   “月彦先生说落月小姐前些日子在街上遭遇歹徒袭击,受了惊吓,不宜出门,所以我想还是我来看你更好。”温婉可人的丽小姐体贴地握住落月的手。   “你的手和月彦先生一样凉呢。”丽小姐担心地说,“这可不行,女孩子要更注意保暖。”   丽小姐自动带入了母亲的角色,而落月真正的恶毒继母正微笑着看她们互动,披着一张慈父的人皮。   “姐姐,这个糖很好吃,给你。”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踮脚递来裹在漂亮糖纸中的奶糖,好奇又向往地看着落月,“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姐姐呢!”   落月吃不了糖,但又不能不收下,她翻了翻口袋寻找回礼,掏出一支钢笔。   鬼舞辻无惨冷冷地睨过来一眼。   不好,钢笔是他送的,换一个……落月又找出一只宝石发卡。   鬼舞辻无惨的眼神更冷了。   哦不,这也是他送的……落月把口袋翻遍了,摸出一枚玳瑁胸针。   落月:好了,不要瞪玩家了,玩家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氪金产物,到底想要她怎样?   女孩子眼中的控诉不知道哪里戳中了鬼舞辻无惨的点,他哼笑一声,招手叫来女仆长:“拿些点心给小小姐。”   “不能吃太多甜食哦。”丽小姐叮嘱女儿,“去和落月小姐玩吧,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小女孩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牵住落月的手:“我听姐姐的话。”   她的皮肤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热气,被鬼的体温冰得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松开落月的手。   “一家人就是要手牵手。”小女孩认真地说,“姐姐会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吗?”   “会的。”鬼舞辻无惨替落月回答,“她这些年一直养在我身边,今后也不例外。”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我的房间在爸爸妈妈隔壁,我也一直被养在爸爸妈妈身边。”   丽小姐家中最好的房间无疑是主卧和女儿的卧室,鬼舞辻无惨住进了主卧,如果落月搬过去,你猜他为养女准备的会是哪一间房?   鬼舞辻无惨给奇迹落月氪了十几年的金,他的消费观念简单且直白:只要最好的。   没有将就,没有次一等,一切都是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就把最好的抢过来,至于失去一切的人?关他屁事。   落月一想到丽小姐的女儿还在傻乎乎叫此等绝世大恶人父亲,为她鸣不平的心几乎要尖叫起来。   不要引狼入室啊!玩家一点儿也不想加入这个家!   落月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满屏的绿名更是让玩家良心好痛。   丽小姐母女和落月是初次见面,玩家的身份还是很尴尬的月彦先生之女——无论鬼舞辻无惨是怎么忽悠这对母女的,他小白脸上位的事实放在那里,落月的存在应该是丽小姐的眼中钉才对。   然而人家非常友好,偌大的绿名标记在地图上,友善无害。   系统地图可是非常智能的,哪怕丽小姐母女没有能伤到落月的能力,也没有敢对她出手的勇气,仅仅在心里对她有些意见,地图上都不会显示绿名。   人家是真心实意欢迎落月加入这个家的。   “你很喜欢我吗?”落月问牵着她手的小女孩。   “嗯!”小女孩清脆地应声,“姐姐好漂亮!”   落月:原来是看脸来决定的吗?   好真实,这个游戏好现实啊。   “还有还有,”小女孩接着说,“姐姐和爸爸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看起来特别亲切。”   “而且……”小女孩踮起脚,示意落月蹲下来,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姐姐很关心我和妈妈呢。”   “我不喜欢这座庄园,感觉冷冰冰的,为我拿点心的阿姨好冷漠,爸爸今天看我的眼神也和以前有点点不一样。”   小女孩嗫嚅地说:“我有些不安,可是、可是——牵住姐姐的手之后就不害怕了。”   虽然姐姐的手和爸爸一样冷,但被姐姐牵住的时候,不会有仿佛下一秒手骨就要被折断的恐惧。   爸爸一直对她很好,她是很喜欢爸爸的,明明是很喜欢的……为什么突然如此害怕呢?   小孩子远比大人敏感,鬼舞辻无惨从皮囊中泄露出的一丝恶意像针刺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小女孩本能地想要向外求救。   不可以找妈妈,因为妈妈什么都没察觉到,不可以找女仆长阿姨,因为她效忠的不是她们母女。   唯有初次见面的、没有血缘的、似乎和爸爸是一伙的姐姐,看她的眼神是有温度的。   小女孩牵住落月的手,紧紧贴在她身上,寻求一份依靠。   玩家痛心不已:好机灵的小孩,好友善的母女,好不是个东西的鬼舞辻无惨!   有什么能比鬼舞辻无惨演慈父演到一半不演了更可怕?   落月当初熬过去了,是因为她有系统提示,知道红名的恶毒继母本就不是个东西,没对他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丽小姐母女却是实实在在被演了个大的,被骗的彻彻底底。   玩家:珍爱生命远离恶毒男鬼,愿君共勉。   落月因联络不上鬼杀队没法把母女俩送到安全地点而烦躁的心更焦虑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升起选择鬼的阵营真是好不方便的念头,这里完全是鬼舞辻无惨的一言堂,没有鬼会做违背他意愿的事。   总是嘴巴上说着好喜欢小落月的童磨不会,对她颇为纵容照顾的黑死牟也不会,明明对玩家的好感度那么高……可恶!   不过落月也清楚,他们不会帮助她的本质是因为这件事与落月无关,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换成落月惹鬼舞辻无惨生气的话,她既可以躲到黑死牟身后拽他的袖子暗示,听上弦一开口为她求情,也可以把童磨挡至身前,让他代替她受罚。   上弦一和上弦二都不在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在心声对话框输入三万字彩虹屁讨生活,站在原地被细长的烟管敲暴栗。   玩家聪明的大脑迟早毁在恶毒继父手上。   数遍周围没有一个友方能用的玩家恨铁不成钢。   一言堂坏坏坏!   “我再想想办法吧。”生活不易,玩家叹气。   落月找了个借口让小女孩留在她的书房里看绘本,独自一人在走廊上边徘徊边思考。   丽小姐暂时不会有事,鬼舞辻无惨说过她还有用,小女孩的死期却近在眼前,鬼舞辻无惨已经不需要这个便宜女儿了。   他将丽小姐女儿的死视为取悦养女的工具,哪怕落月根本不会因此而高兴,鬼舞辻无惨依然自顾自地决定了她的命运。   鬼王连取悦他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不容拒绝的。   落月改变不了他的残忍,她只能利用这份给予她的取悦。   “至少我可以决定她的‘死法’。”落月喃喃自语。   不然也谈不上取悦落月了。   失踪、落水、走丢……她回忆鬼舞辻无惨随口说出的字眼:“他似乎并不需要见到尸体?”   只要小女孩消失就行,只要“丽小姐的女儿不在人世”这一事实成立就行。   落月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手心:“假如我找个人抓走她呢?”   绑架、拐卖、抢劫——什么借口都行,鬼舞辻无惨又不会去救人!   等小女孩被带到远离鬼舞辻无惨的安全地方,落月再在心声对话框写些是她找人演了这场戏,故意恐吓折磨小孩,小孩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的话,鬼舞辻无惨也就满意了。   “虽然肯定比不上送到鬼杀队安全,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落月呢喃,“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谁来陪我演这场戏?”   她手里积蓄不少,雇个人来演戏花费也不高,只是选角要口风严实一些,演技高超一些。   为了避免小女孩走漏风声,落月不会提前把计划告诉她,所以必须找个光看面相就凶神恶煞的人!   只看脸便能把小孩吓得哇哇大叫,哭得撕心裂肺,挣扎之绝望仿佛过年待宰的小猪,这样演起来才真实,才能骗过鬼舞辻无惨。   上哪儿去找这般优秀的演员呢?   落月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嗯……他确实是很合适,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女孩子吐槽道,“但要是他在这里,我还费劲演个什么戏,直接让他想办法把丽小姐母女都接到鬼杀队不就行了?”   不死川实弥离开后不知道第几天,想他。   “神啊,请赐我一个入室抢劫的人才吧!”落月呐喊。   女孩子叹着气走过长长的彩窗走廊,走向漆黑的拐角。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用力捂住落月的嘴。   “嘘。”来人在她耳边哑声说,“不许动,你被绑架了。” [28]玩家登场第二十八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生着厚茧的手捂住落月的嘴,她的后背紧靠炽热的胸膛,男人压低的声音贴在女孩子耳边响起。   香甜的气息比他的声音更先触动落月的感官,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张嘴咬住了不死川实弥的掌心。   没有用力,更像是轻轻叼着,舌尖在皮肤上梭巡,以期许寻找一处溢出鲜血的缝隙。   让她失望了,不死川实弥的掌心没有伤口,鬼的尖牙不甘心地摩挲男人的掌纹,却终究没有刺穿他的血肉。   “馋猫。”不死川实弥抱怨了一句,把手指塞进落月口中。   他的指腹刮过尖牙,滴答的血珠溅在落月唇舌间,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含住不死川实弥的手指吮吸起来。   好甜,好喜欢。   五蚂蚁!   落月一边追随鬼的本能进食,一边凭玩家的本能点开系统地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庄园外什么时候出现了那么多黄名?   黄名分散错落,隐隐将庄园包围起来。   落月顾不得稀血的诱惑,她吐出嘴里的手指,抓住不死川实弥的手腕:“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老子是前锋。”不死川实弥任落月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桎梏住她,“庄园里的鬼只有你和鬼舞辻无惨?”   他的言下之意令落月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女孩子大为震撼,“好不容易帮你逃出去,回来送死吗?”   神啊,她确实许愿想要上天赐玩家一个入室抢劫的人才,但不是想让不死川实弥闯进来送死啊!   “鬼杀队的人在外面对不对?正好,我想让你们帮个忙。”落月语速极快地说出丽小姐母女的事,“先把女儿带走,我之后再想办法把丽小姐送过去,你这次记得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不死川实弥静静地听完了落月的计划,他的眼神难掩复杂。   既不吃人,又肯放他走,连初次见面的母女都愿意尽心尽力地搭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鬼?   身为鬼舞辻无惨的养女和上弦一的继子,她难道不该比谁都更加骄纵、更加残忍、更加无法无天吗?   不死川实弥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落月救过他的命,是一等一奇怪的鬼中异类,还知道许多鬼的情报,这样的她为什么非留在鬼舞辻无惨身边不可?   “你要不要跟我走?”不死川实弥盯着落月的眼睛,在那双红梅色的鬼瞳中看见他的倒影。   “我向主公大人承诺了,由我来当你的看守者,如果你敢吃除我以外的人,我就杀掉你然后切腹谢罪。”   “作为交换,想要多少稀血老子都给,绝对不会让你挨饿。”   不死川实弥以自己的性命在产屋敷耀哉面前为落月担保,鬼杀队的主公沉默了良久,温和的眼眸注视着向他低头的风柱。   “我的孩子,你所信任的也将是我所信任的。”产屋敷耀哉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鬼杀队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招待好落月小姐,这份承诺永远有效。”   无论结果如何——不死川实弥知道主公大人的意思。   哪怕这次行动失败了,不死川实弥死在鬼舞辻无惨的庄园,鬼杀队主公也会兑现他的承诺。   “你跟不跟我走?”不死川实弥又问了一遍,“我的同伴在外面,他们都知道你,没有谁会伤害你。”   比起初见不死川实弥时刺眼的红名,地图上的黄名已经是鬼杀队剑士能对鬼展现出的最友好的态度。   他们毕竟对落月十分陌生,不可能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地相信一只鬼。   “我……”落月顿了顿,她竭力平复动荡的心绪,“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玩家在鬼阵营的好感度刷得已经很高了,整个无限城任她玩乐,和上弦前三关系都不错,当前的目标是在上弦鬼中挑一个换位血战的对象,取代对方跻身上弦之月。   “没什么不好?”不死川实弥的紫眸中遍布血丝,“只是想救下一对无辜的母女都得求到敌人头上——这叫过得很好?”   “鬼舞辻无惨或许的确十分宠爱你,也是真心把你当成他的孩子对待,但你告诉我,仁慈和善良是鬼舞辻无惨允许你拥有的品质吗?”   不死川实弥:“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大道理老子不会说,我只知道,恶鬼的爱不值钱,屁都不是!”   鬼舞辻无惨的宠爱是最廉价的东西,如此廉价,他还给出的如此吝啬,倨傲至极,不死川实弥想想就为落月感到不值。   说什么喜欢她,试图取悦她,连她想要什么都懒得揣摩,只会拿自己那套标准对待别人。   美丽的华服,奢侈的生活,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鬼舞辻无惨喜欢这些,对落月好的方式就是把这些分享给她,至于这之外的?他不理解,也不会给。   “在不犯罪的情况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过得好吧!”   不死川实弥深呼吸。他不擅长说教,尤其是眼下这种不能吼出声只能压着嗓子讲话的情况下,更烦和人讲大道理。   但他又不能和落月用拳头说话,只能一口气把心里堵着的东西宣泄出来,不死川实弥的目光随着呼吸起伏,扫过落月腰间系紧的腰带。   “就像这条腰带。”他自言自语,“我记得你不喜欢鬼舞辻无惨总把它系得那么紧。”   不死川实弥被关在无限城那段时间,每天都能见落月一面,女孩子身上的华服从来没有重样过。   他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如果她腰间的带子系得比较松,八成是落月自己系的,如果腰带系得非常紧,她在来看他之前一定先去见了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是个讲究鬼,对养女的穿着打扮极为挑剔,见不得落月随随便便的样子,然而女孩子自身却是即使穿着剑道练习服参加上流宴会也理直气壮的类型。   她穿着华服在他面前坐下,聊天中偶尔会有悄悄扯松腰带的动作。   不死川实弥全都看在眼里。   落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她有点艰难地措辞,“没有必要担心我。比起我,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落月是玩家,她是在玩游戏,游戏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一种体验,哪怕是她不太喜欢的,也能当作新奇感。   她没想到不死川实弥会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她,在意她的想法,注意到哪怕一点点不舒服的细节。   难道这就是游戏留住玩家的手段吗?确实高明。   “听着。”落月正色道,“想活命就立刻离开这里,带着你的同伴一起。”   她到现在为止也搞不懂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回来,他就那么不怕死吗?   “你们打不赢的。”落月万分肯定地说,“鬼舞辻无惨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玩家再怎么天天在心里骂恶毒继父和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承认鬼王真的强到离谱。   不存在能战胜他的人类。   黑发红瞳的少女言之凿凿,她怀着怜悯与善意劝告不死川实弥,反而引来了他的发笑。   压抑的笑声,混着沸腾的战意和怒气,不死川实弥嘴角咧开上扬的弧度:“怕死?哈,我从加入鬼杀队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个时候。”   “鬼杀队上一次打败上弦鬼,是在一百年前。上一次发现鬼舞辻无惨的行踪,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   “我从加入鬼杀队开始就听他们念叨,鬼舞辻无惨不死,杀再多鬼也没用。可他真踏马能藏啊!怎么都找不到啊!我本以为直到死都见不到鬼舞辻无惨一面啊!”   “可是老子运气好,遇见了你。”不死川实弥的紫眸亮得惊人,眼中的亢奋几乎喷涌而出,“鬼舞辻无惨就在这里!距离老子几百米不到的位置!”   “就凭这个,死在这里也值了。”   “鬼杀队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对落月说,“要我们逃走才是让人痛苦得想死。”   【纵使我身形俱灭,也定将恶鬼斩杀。】   一种庞大的、恐怖的意志在落月脑海中回响,从未有过的感觉蹿上她的天灵盖,如火焰般在心中熊熊燃烧。   一帧画面突兀地在她记忆中闪过。   《大正鬼怪奇谭》的开机画面,一双握着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上燃起的火焰仿佛太阳般耀眼,阳炎炽热。   握着那把刀的人,是谁?   世上不存在能战胜鬼舞辻无惨的人类……吗?   属于鬼的细胞在尖啸,四百年前那声畏惧、惊慌和惶恐的尖叫在落月耳边响彻,某个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外壳碎裂了,被砍成臊子般四散奔逃,残留的恐惧直到现在也在细胞中代代流传。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嗯?”落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耳朵,“好耳熟的声音。”   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错觉吧,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落月摇摇头甩掉突如其来的疑惑,她抿着唇看向执拗的不死川实弥。   他的眼中毫无阴霾。   已经不需要再劝了,落月想,再劝下去就是对一位剑士的侮辱。   她看向地图上闪烁的黄名圆点,落月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地图上只显示出一片问号。   一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将会在今天死去,这对他们竟是一种甘之如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是对玩家的胃口啊。   “太阳还未升起,现在战斗对你们很不利吧。”她说,“等我一会儿怎么样?”   “我帮你们把鬼舞辻无惨拖到天亮。”   落月眼眸弯弯,笑了起来。   玩家现在的心情非常畅快。   就是这样,合该如此,世上本就没有能够束缚玩家意志的存在,她理应自由自在,理应为所欲为!   只要她能得到快乐,只要她能获得幸福,一切都允许发生。   “这个世界是围着玩家旋转的。”   回到客厅,落月遥遥望着眼眸中一片冷漠傲慢的鬼舞辻无惨,记起初进游戏的那一天,她在人群中惊鸿一瞥看见黑发红眸的美艳妇人,心想:我们真是天生的母女!   ——都认为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   “两个赢家之间一定有一个输家。”落月轻飘飘地说,“可是怎么办啊,我能读档哦。”   世界的命运在玩家的选择中。   鬼舞辻无惨诧异地看向独自回来的养女,女孩子似乎想通了什么,心情很好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正在和月彦先生交谈的丽小姐没能在落月身后看见自己的女儿,她担忧地张望一番:“那个……”   “妹妹在我的书房里看绘本呢。”落月说,“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我答应借她一些回家看。”   “真是不好意思。”丽小姐歉意地说,“我知道那些绘本,是月彦先生特意为落月小姐搜集来的吧。”   绘本一部分是舶来物,一部分是私人收藏的古董,鬼舞辻无惨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手里有的是好东西。   明明不差钱,却还是选择当小白脸骗无辜华族千金家产,多么不是个东西啊。   “丽小姐难得来庄园,今晚会留宿吗?”落月接着说,“庄园里种了草莓,不如明天带妹妹摘草莓玩?”   大老远来一趟,当天来当天走确实说不过去,丽小姐和月彦先生正是感情升温期,留宿在庄园中是很自然的事。   鬼舞辻无惨也不在意这对母女留宿,反正庄园里多得是空房间,让女仆长临时收拾出来待客就是了。   他只是烦落月提到的摘草莓,带小女孩摘草莓玩肯定要等到大白天,鬼又不能晒太阳,提这一茬作甚?   “父亲大人不记得了?”落月抱怨地说,“我‘以前’可是很喜欢吃草莓的。”   为此洋房花园中还专门开辟了一小块地给她种草莓,现摘现吃,落月经常在练剑累得不行的时候蹲在草莓田旁边,一口一个大草莓。   黑死牟有六只眼睛,六只眼睛都对女孩子偷懒的行为视若无睹。   童磨学着落月的样子蹲在她旁边,托腮笑眯眯地看她吃草莓,伸手擦去落月唇边的草莓汁:“红彤彤的,小落月像刚吃了人一样,真可爱。”   鬼舞辻无惨冷眼看着讨嫌的童磨被女孩子拎着虚哭神去追着打,他捏碎手中的草莓,看着如血般的汁水从指缝中流淌而下。   确实很像,令鬼心情愉快。   愉快到在女仆长询问庄园中除了百叶蔷薇之外是否还要栽种些什么的时候,鬼舞辻无惨懒洋洋地说:“那就种些草莓。”   落月前几天蹲在花园边拔蔷薇花刺的时候看见了草莓田,一想到她只能看不能吃,悲从中来。   鬼舞辻无惨听见养女的抱怨,刻薄话涌在嘴边,看了眼丽小姐,又勉强咽下去,端着贤夫慈父的架子认下明天的安排。   丽小姐母女要在庄园里留宿,明天还要去摘草莓进行合家欢活动,作为庄园主人的月彦先生自然不能回无限城摆烂。   “净给我找麻烦。”等丽小姐母女住进客房,鬼舞辻无惨立刻变脸,揪着落月的耳朵一顿批。   做鬼真是太讨厌了,耳朵被揪下来一下就能长好,恶毒继父根本不用收着力气。   “我不是叫你把小孩解决掉吗?”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问。   落月哎呀呀地从他手里抢救回她的耳朵,边揉被捏红的耳垂边说:“今晚动手也太快了,丽小姐绝对会起疑心的。”   “等明天晚上。”她承诺道,“只让她再多活一个白天。”   区区一个白天,鬼舞辻无惨不可能等不起,他勉为其难地高抬贵手,放养女一马。   落月十分上道地点开心声对话框,以“父亲大人大慈大悲仁爱之心普照天下”为中心写下一篇命题作文彩虹屁,给恶毒继父夸爽了。   在不眠的人们眼中,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又好似眨眼便迎来黎明。   “有人出来了!”   迎着晨曦,三两成群的人结伴走出庄园。   走在前面的人神情松散又茫然,一副不知道为什么主人家突然给我们放假但有假就休的模样,走在后面的是牵着女儿频频回头的丽小姐,她似乎想问什么,被留在最后的女仆长三言两语挡回去。   “庄园里的人都出来了。”不死川实弥飞快地点数一遍,“一个不缺。”   “是那位落月小姐做的吗?”蝴蝶忍轻声问。   不死川实弥:“还能有谁?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合掌念诵佛语,“大善。”   “恶鬼的庄园,真是阴气森森。”伊黑小芭内评价,“喂,不死川,等会儿打起来,你认识的女鬼怎么办?”   看见鬼杀队的瞬间,鬼舞辻无惨就会猜到是谁泄密。   大战在即,不死川实弥特意半夜去找落月,就是希望能在开战前趁夜色将落月转移到鬼杀队后方的安全地带,以免她被鬼舞辻无惨杀害。   主公大人联络到一只名为珠世的鬼,说是她有办法解除鬼舞辻无惨对鬼的控制,但不死川实弥莫名有种预感,落月或许从一开始便不被鬼舞辻无惨所操控。   “不需要担心我。”黑发红瞳的少女拒绝了不死川实弥想带她走的提议,“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落月:“我要留下来见证这条世界线的结局。”   在任何游戏里,玩家都是舞台的中心。   聚光灯一定会打在玩家身上,故事的结局一定由玩家决定,玩家的一举一动都将牵动整个世界。   落月站在帷幕的阴影中,目送一张张战意凛然的面孔登上舞台。   多么令人惊讶啊,这竟然是一场与玩家无关的战斗。   落月找不到参战的理由。   站在恶毒继父那一方?   是她暴露了鬼舞辻无惨的坐标,是她出手将这场战斗拖延到对鬼不利的白天,是她放走整个庄园的人质使鬼杀队再无后顾之忧。   那么,站在鬼杀队这边?   “一场必输的战斗,真的有意义吗?”   落月凝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存档。   ——玩家曾经加入战斗中的存档。   俗话说,只要亮出红名,就算是神玩家也要冲上去砍两刀看看。   第一个存档中,落月和不死川实弥同时加入战斗,月之呼吸与风之呼吸缠绕在一起,合成一道无关风月的恐怖剑意。   第二个存档中,落月中途加入战斗,以对吾华丽的父王发起叛逆的姿态狠狠背刺鬼舞辻无惨。   第三个存档中,落月借悲鸣屿行冥壮硕的身躯掩盖,与时透无一郎的霞之呼吸合力完成一次突袭。   第四个存档中,落月挡下刺入蝴蝶忍后背的黑血荆棘。   第五个存档……   第六个存档……   第七个存档……   ……   第九十九个存档,回溯到鬼杀队尚未杀进庄园的那一刻,落月向后重重地靠在墙壁上,精神疲惫到极限。   她一动不动,残留的疲劳和疼痛积压在手腕上,女孩子放在刀柄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最基础的拔刀都做不到。   鬼杀队如期而至,怒吼声夹杂着听千百次也仍令人动容的痛苦过往,没有人在这样的仇恨中会不希望他们胜利。   赢不了的,落月的身心都累极了,迟钝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她已经见证了九十八遍结局,没有例外,都以鬼杀队团灭告终。   九柱根本不是鬼舞辻无惨的对手,在鬼王愤怒大喊“落月?!”的声音中,黑血荆棘刺入他们的身体,将血与肉一同撕扯开来,肆意丢弃。   落月第九十八遍在最后一个柱死之前读档,然后见证他们第九十九次死亡。   她已经没有能参与战斗的力气了,即使参与战斗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第九十九个存档,落月站在帷幕下,用那双与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鬼瞳见证了这条世界线的终局。   鬼舞辻无惨踩着满地的鲜血向她走来。   他愤怒到极点,额头青筋泵起,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   鬼舞辻无惨一把抓住落月的衣领,单手将女孩子凭空拎起。   “你背叛了我。”他神色恐怖地低吼,“你居然敢背叛我!”   两双极为相似的红眸视线相撞,鬼舞辻无惨的视线极为瘆人,他掐住落月的脖颈,指甲陷入皮肤。   女孩子在鬼舞辻无惨手中像一只能被随便拎起甩动的布娃娃,她的脚尖在愤怒的摇晃中踢到鬼舞辻无惨的腹部。   细小的咳嗽声从落月的喉咙中涌出,仿佛回到她还是人类小女孩的时候,先天不足,身体不好,鬼舞辻无惨稍微粗暴一点对待她就咳嗽个不停。   “你似乎对我撒了很多谎。”鬼舞辻无惨盯着咳嗽不止的养女,他抬起手,指甲抵住落月的太阳穴。   他无时无刻不在读落月的心声。   鬼舞辻无惨没有隐私的概念,落月是他的所有物,他时时刻刻都要掌控着她。   女孩子的心声总是说得很好听,她的心声总是响起得很频繁。   直到这一刻,鬼舞辻无惨忽然发现,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听不见落月的所思所想,看不到她的所见所闻——自始至终,他根本没有掌控过她!   一只从诞生起就脱离他控制的鬼,他将她带在身边这么多年,竟然现在才发现。   必须修正这个错误。   修正了这个错误……落月还是他心爱的孩子。   尖利的指甲缓缓刺入落月的太阳穴,湿润的血打湿鬼舞辻无惨的指尖。   “很痛啊,母亲大人。”女孩子喃喃。   “都是你的错,小蠢货。”恶毒的美艳妇人斥责。   “说的也是。”落月承认,“我可能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所以啊,”她笑起来,无比狼狈的、格外肆意的笑起来。   “让我们重来一次吧,母亲大人。”   重来一次,在恶毒继母变成恶毒继父的那一夜。   重新回到,玩家的命运抉择时刻。   读档! [29]玩家登场第二十九天:菜就多练   持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划过之处燃起炎阳般耀眼的火光,火焰在黑暗中蔓延游走,显现出《大正鬼怪奇谭》的标题。   落月站在游戏开始页面,一眼望去她的存档几乎看不到尽头。   九十九个BOSS战惨败的死亡存档,给玩家看力竭了。   游戏十分用心险恶地截取了玩家战败GG的丑照作为存档封面,每一帧都是玩家的黑历史,看得落月拳头硬了又硬。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玩家的自尊心被深深地伤害了。   恶毒继母不愧是恶毒继母,你妈咪还是你妈咪,十打一啊,到底是怎么能输得这么惨?!   鬼血细胞记载中鬼舞辻无惨被人一刀砍成一千八百片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究竟是何等神人?   落月想象不能,她的手腕现在还痛得要命,连带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疼。   她读档读的很及时,再拖那么一两秒,鬼舞辻无惨的手指将伸进她的脑袋中,搅动脑浆,湿哒哒地勾出他不喜欢的部分,再填入属于他的东西,把脱离掌控的女孩子重新纳入手心。   落月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在心声对话框里预制彩虹屁已经是她的极限了,鬼舞辻无惨就那么想听玩家天天在脑子里骂他祖宗十八代吗?   不愧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鬼之始祖,性癖好生变态。   落月全身幻痛地划过九十九张玩家战败CG,目光投向占据第一存档位的系统锁定存档。   漆黑锁链缠绕着不可覆盖的存档,妖冶的红光宛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命运抉择之夜。   存档停留在落月做出选择的前一秒,命运的分岔路口上,她有两条截然相反的分支线可选。   分支一:鬼线   【做人是有极限的,我不做人啦!】   分支二:人线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落月已经知道了不当人的结果,九十九张战败CG在向玩家招手。   诚然,她可以读档重回放走不死川实弥的时间节点,一刀下去永诀后患,玩家依然可以是鬼舞辻无惨感天动地的大孝女,继续在恶鬼阵营混得风生水起。   但……可以忘掉吗?   可以忘掉足足九十九次的惨败吗?   可以忘掉足足九十九次,每一次都死在她之前的那些人吗?   鬼杀队九柱,落月只认识不死川实弥,其他人对她来说都很陌生,地图上也只显示出中立的黄名,他们并不在一见面时就对她特别友善。   落月在BOSS战开始前存了很多档,什么时间点都有,她做好了在战斗过程中被憎恨鬼的鬼杀队剑士推出去挡伤当炮灰的准备。   理智上,落月多多少少能理解。   实际上——迁怒玩家你是心高气傲,敢算计她你是生死难料!   落月做鬼也不会放过背后捅她刀子的人,何况她本来就是鬼。   阴暗女鬼is watching you.   她做足了准备,仗着鬼的自愈能力,落月根本不分心在防御上,后背破绽百出,鬼杀队想怎么捅刀就能怎么捅。   然后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落月前面。   前赴后继,如被割倒的麦穗。   在落月拉爆了鬼舞辻无惨仇恨的情况下,依然每个人都死在她前面。   虽然也有人比鬼脆皮得多的原因在里面,但落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被他们当成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事先预留好的众多防背刺存档没能起到作用,反倒是同一个档被读了九十九次,一直读到落月拔不动刀为止。   如果继续走鬼线的话,她将听从鬼舞辻无惨的安排成为上弦之鬼,此后狩猎鬼杀队九柱就成玩家的任务了。   多么轻松,多么简单,和打鬼舞辻无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哪怕让鬼杀队团灭对落月而言都不是难事。   听说鬼舞辻无惨找产屋敷家主公的位置找了几百年没找到,菜,太菜了,落月只用开着地图各个地方转一圈看看哪有红名,整个鬼杀队一网打尽。   一想到恶毒继父洋洋得意的面孔,落月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了选择。   ByeBye见不得光的男鬼!你独自在深夜emo去吧,玩家是阳光开朗小女孩!   落月抬起手,伸向命运抉择的存档。   她抬起手——一根手指都没能抬起来。   动作间拉扯的肌肉响起令人牙酸的声音,落月的胳膊酸痛得仿佛刚从健身房撸铁出来立刻被人拉去铁人三项再跑一趟环城马拉松似的。   她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在发出抗议,将游戏防沉迷条款狠狠怼到主人眼前:look!   九十九场战斗轮,力竭了,真的要力竭了。   落月的玩家之魂在尖叫:让我打游戏,我还能继续肝,亲爱的恶毒继母没想到吧玩家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   落月的求生本能凄惨一笑:好的呢,我这就猝死给你看。   《震惊!女高中毕业生休学在家打游戏竟离奇暴毙!网瘾究竟给人带来了什么?》   她:死亡原因是被全息游戏BOSS战气到脑溢血什么的不要啊!   “滴——”   全息游戏舱向上升起,打游戏打得腰酸背痛哪哪都疼的女鬼披头散发地从舱室中爬出来。   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白天灿烂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女孩子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扑过去拉上窗帘。   “欸?”落月拉完窗帘才惊醒,“我在惨叫个什么?”   不好,当鬼当了太久,差点忘记自己是人了。   落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试探性地把手指伸出窗帘,暖洋洋的阳光洒在指尖,温柔得仿佛怜爱的吻。   她呼出一口气,双手拉开窗帘,仰头望向明媚的天空。   “居然有点不适应了。”落月忍不住眨眨眼睛,缓解轻微的酸涩感。   晒太阳真舒服啊,她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这些天落月打游戏上头,整日昏天黑地的打游戏,沉迷到昼夜不分,把游戏舱当床睡。   要不是残留的幻痛和累积的疲惫让她不得不下线休息,落月还能接着肝。   女孩子在太阳底下融化成一滩软趴趴的史莱姆,落月捞起手机,逐一查阅亲友呈上来的奏折。   先挨个小窗问候一番宣告失踪人口归来,再随机挑几个人当树洞骚扰,吐槽玩家的九十九张惨败CG,最后刷一刷朋友圈,监视米娜桑的动向。   落月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停在一张大胖三花猫的照片上。   吨位惊人的三花猫被一根手指抵住额头,超级大肥猫拼尽全力无法前进,一只爪子按在人的鞋上。   【缘一前辈:猫踩我。】   落月给他点了个赞。   指尖跳出红心,她继续滑动浏览朋友圈,屏幕最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缘一前辈:今天也不来道馆吗?】   落月刷朋友圈的动作骤停。   她一下就汗流浃背了。   女孩子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书桌上的日历:距离她上一次去道馆练剑,过了多少天来着?   绝对不是落月偷懒!她没有一天疏忽剑道的练习,落月天天被黑死牟拎到眼皮底下训练,睁眼闭眼都在月之呼吸。   她都那么努力了——那么努力的在打游戏啊!   落月挣扎半天,给缘一前辈发去一个滑跪.jpg的表情包。   继国缘一回复:摸头.jpg   落月反复地看他回复的小熊摸头表情包,动动手指保存下来。   缘一前辈真的是很体贴很有分寸感的一个人,从不追根究底,只要落月不说,他就不问。   哪怕落月如实告诉他,她这段时间鸽他是因为游戏太好玩了她要打游戏,继国缘一也只会淡淡地点头,说声知道了,对落月的态度一如往昔。   【缘一前辈:明天来吗?】   明天……落月看了眼游戏舱,想到她败在鬼舞辻无惨手下的九十九次,用力打字:“来!”   菜就多练,玩家永不服输!   落月放下手机,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裙,舒舒服服扑进家里的大床里。   鬼是不需要睡觉的,真是久违了的困意。   落月一觉从当天下午睡到第二天上午,一直睡到门铃被摁响。   “来了……”女孩子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开门。   门口穿戴整齐的继国缘一微微低头,看见她睡乱的乌黑长发和红扑扑的脸蛋,睡裙裙摆下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被凉意激得微微蜷缩。   继国缘一扫了眼玄关的鞋柜,抽出一双毛绒拖鞋弯腰放下。   落月一开门看见熊一样高大的身影,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抱歉抱歉,我起晚了,稍等我一会儿!”   女孩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跑远,继国缘一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把毛绒拖鞋放了回去。   他和坐在玄关钥匙盒边的毛绒小熊玩偶撞上视线,澄澈的红眸和黑色豆豆眼对视,呆呆小熊×2.   卧室的门紧闭着,门板挡不住继国缘一的听力,他听见悉悉簌簌的声音,伴随衣服摩擦的动静和拉链的滑动声,以及梳子梳过乌黑长发的轻响。   她还是赤着脚没有穿鞋,继国缘一想,不是个好习惯,容易着凉。   落月简单地收拾了自己,路过客厅从零食碗里抓了一把糖,塞给继国缘一:“久等了,缘一前辈。”   她在玄关单手换鞋,另一只手扶在玄关柜上,起身时顺便把手伸向置物盘,挑选今天的发绳。   在一堆或可爱或亮晶晶的发绳中,一条深红色的旧发绳十分不起眼。   落月仰头看向继国缘一,在他红色的高马尾间找到一条缀着小熊挂坠的发绳,她笑了一下,指尖勾起置物盘中深红色的旧发绳,利落地给自己扎了个单马尾。   “缘一前辈同款。”落月晃了晃马尾辫,“请赐予我剑道上的加成buff,偶捏该!”   同款发型应该没有多大作用吧……继国缘一默默地想,他抬手摸了摸缀在红发间的小熊挂坠。   两人并肩走在去紫藤花道馆的路上。   落月昨天晒了太阳,今天还想晒,可惜天空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挡住了。   “今天是阴天啊。”落月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不下雨就好,我没带伞。”   “那今天就练习到下午五点。”继国缘一说。   “为什么?”落月纳闷,“我们不是一直都待到快闭馆才回家吗?”   继国缘一想了想:“好。”   落月没把这段对话放在心上,她像往常一样沉浸式挥舞竹刀,勤勤恳恳练习到下午五点过一刻。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滚滚的雷声吓了落月一跳,不知何时,道馆外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   雷声过后便是暴雨倾盆,雨水落下的猝不及防,打得街道上的人们措手不及。   “怎么停下来了?”继国缘一关切地问,“害怕雷声?”   “不怕。”落月摇头。   她真不怕,因为玩家的恶毒继父鬼舞辻无惨曾干过在雷雨天把养女拎到闪电底下挨劈的缺德事,以此告诉她:鬼会遭遇天罚完全是无稽之谈!全部是产屋敷的污蔑!   “天雷又能奈我何?”鬼舞辻无惨冷笑,“感受到鬼的强大和无所不能了吗?”   头发因静电变成爆炸头的落月:中指.jpg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只是阴天么?”落月放眼望去,街上全是吱哇乱叫狂奔的行人,根本没人带伞。   “下午五点前是阴天。”继国缘一纠正道。   现在是五点过一刻,而落月和他从紫藤花道馆走回公寓的时间恰好是十五分钟左右。   “因为我没带伞,所以缘一前辈才说今天只练习到下午五点吗?”落月算明白了,吃惊道。   继国缘一点头。   天呐,人形天气预报竟在她身边!   “既然如此,缘一前辈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落月闭了闭眼,“我也不是非练习到闭馆不可啊……”   虽然是她没带伞的问题,但她又不是不可以中途去便利店买把伞,但凡他提醒一声呢。   “没关系。”继国缘一抬起竹刀抵住落月的刀尖,认真地纠正她挥刀的弧度,“我带了伞。”   “很大的伞。”他补充道,“即使是兄长来了,三个人也撑得下。”   落月非常感谢缘一前辈的好意,她只有一个问题:“你看过《月刊少女野崎君》吗?”   继国缘一投以茫然的眼神。   “去看看吧,很好看的。”落月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这部番生动形象地告诉了我们145cm和190cm共撑一把伞的凄苦下场。”   “虽然我不只145cm,但缘一前辈你真的有190cm。”   如果继国岩胜也在这里,反而问题不大,落月大不了被两位熊一样孔武有力的男子夹在中心,虽然逃不开挤成夹心饼干的命运,但至少不会被暴雨淋成落汤鸡。   都下暴雨了,落月索性执行原计划,待到闭馆再回家。   她双手握着竹刀,一下下劈砍,感受着肌肉的酸痛。   人类的身体……还真是没有鬼方便。   同样的练习量,她在游戏里像玩一样,如今却明显感受到了吃力。   这样的吃力感会伴随整条人线的分支吗?   不能再随便受伤,也不能再随手从血肉中拔出刀来,被鬼化治好的先天不足的身体又将卷土重来,继续拖累她的生活。   落月谁也没有告诉,她这段时间极其沉迷游戏还有一个原因:落差感。   在游戏里使用鬼的身体比在现实用人的身体更舒服,更健康,更自由自在。   当鬼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晒不了太阳而已,只是皮肤和呼吸都冷得像冰一样而已。   “啪!”   分神思考人与鬼优缺点的后果是落月的竹刀被继国缘一挑飞,他拾起竹刀,青年干净的红眸映出女孩子略显迷茫的脸。   “握刀要稳。”继国缘一把竹刀放回落月手中。   他捏住女孩子的手腕,慢慢用力,落月在外力的作用下被迫握紧刀柄,连声说:“我知道了、知道了!”   继国缘一滚烫的体温贴在她的皮肤上,落月下意识地想着她现在是人太好了,如果是鬼冰冷的体温,一定会在这样恐怖的炽热中被烫坏的。   做人好啊,做人太好了,谁说做人不好她跟谁急。   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天天在那里吹鼓变鬼的好处,拉踩人类。   现实中又没有鬼,落月想身体越变越好只能靠呼吸法,她从一开始就该去呼吸法的起源地,跟着鬼舞辻无惨完全是误入歧途!   “话说回来,呼吸法的起源地是鬼杀队吗?”落月不太确定地想,“不死川实弥说是,可鬼杀队为什么不知道月之呼吸?”   都有月之呼吸了,那有没有日之呼吸,玩家能学吗?   继国缘一用竹刀敲了敲落月的刀刃:“又在走神?”   落月:“我在思考严肃的问题——缘一前辈,如果我只告诉你剑法的名字,你能推演出对应的剑招吗?”   看,这里有人在强人所难.jpg   “可以试试。”继国缘一朴实地回答道。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嚣张的话,这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剑道天才吗?   遗憾的是落月并不知道日之呼吸的剑招都叫什么名字,呼吸法剑士们给招式取名可复杂了,她学月之呼吸的一大难点正是背招式名。   像背菜名一样从一之型背到第十六之型,还要默写、被抽查,写了错别字有概率被虚哭神去打手板。   落月:又开始怀念当人的日子了,至少那时打手板用的还是竹刀。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心无旁骛地挥刀冲向继国缘一。   两人一直练习到紫藤花道馆闭馆的时间,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被捅破了个窟窿似的。   落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继国缘一正在和道馆的保安交谈,保安热情地说:“原来你有带学生啊,太好了,这段时间一直看你孤零零的,我还以为你兼职很不顺利呢。”   欸?落月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拽了拽继国缘一的袖子,小声说:“缘一前辈,我报的是你的私教课,按次数算钱的,我不上课的时候你可以去教别的学生,道馆没跟你说吗?”   “说过了。”继国缘一回答,“我没有别的学生,只有你。”   落月不解:“不会吧,你的剑术那么高超,怎么会没有人想请教呢?”   “他们上了半小时就逃走了。”继国缘一如实说,“说是听不懂。”   落月懂了:“你是不是对他们说了那句话?”   继国缘一:“哪句话?”   落月:“——‘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   继国缘一顿了顿:“不是吗?”   落月:是你个大头鬼啦!   “也就是我们有师徒之缘,不然我高低要把你的语录匿名投到鬼灭综合大学校园墙。”女孩子踮脚拍了拍继国缘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继国缘一没听懂她的意思,他见落月每次拍他肩膀都要踮脚,想到她下午提起的145cm和190cm共撑一把伞的惨案。   红发青年默默拿出手机,搜索《月刊少女野崎君》。   他倍速看完经典的一集,比划佐仓千代和落月的身高,欣慰地发现女孩子的身高还是很标准的。   “我有165cm哦。”落月晃晃手指,“在初中的时候比赤司君还高呢,可惜他上高中后又长高了,啧。”   打篮球了不起啊,讨厌你们运动boy。   继国缘一收起手机,为难地盯着手里的伞。   如果和落月共撑一把伞,即使他刻意把伞往落月的方向偏,也会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导致她淋到雨。   如果把伞给落月让她撑着回家,他自己淋雨淋回去倒是个好办法,继国缘一维持40度的高烧十几年了,区区暴雨。   但落月肯定不会同意,她会催促继国缘一让他赶紧回家,愿意发善心的话再带把伞来接她就是了。   但道馆已经打烊,保安也下班离开,继国缘一怎么能让落月在暴雨天的深夜独自一人?   “怎么不能?”落月匪夷所思地反问,“我的月之呼吸是白学了吗?”   什么劫匪能比不死川实弥更凶?   继国缘一觉得不能,落月甚至没在他手里赢过一次。   落月:……请问,谁在你手里赢过一次?   鬼舞辻无惨惨叫的好大声。   “可以麻烦落月撑伞吗?”继国缘一最终选择把伞递给她。   落月顿觉他《月刊少女野崎君》看得不够投入,女生撑伞也没用啊,她胳膊举酸了伞面还是会像蘑菇一样盖在他头上。   继国缘一没有在意女孩子的欲言又止,他已经找到了万全之策。   红发青年转过身背对落月,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他说,“我背你回去。” [30]玩家登场第三十天:先天杀鬼圣体啊这是   仿佛攀岩一样,这是落月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撑在继国缘一宽阔的肩膀上借力,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他的脊背,如同征服一座巍峨的山峰。   继国缘一站起身的时候,刹那间的失重感带来坠落的恐慌,落月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颈。   女孩子的指甲陷入继国缘一的喉咙,他短促的闷哼一声,手伸向背后托起落月的双腿。   被稳稳托举的安心感取代了随时可能坠落的不安,落月心虚地松开搂紧缘一前辈脖子的手,改为松松搭在他的肩膀上。   继国缘一实在是太高太壮了,落月没被这么高大的人背过,她都能呼吸到两米以上的空气了。   落月倒不是没有呼吸过两米以上的空气,不如说她在游戏里时不时能感受到,上弦一也有一米九那么高。   可黑死牟是不背落月的,他只会抱她。   从落月小女孩时期养成的习惯,像抱孩子似的单手把她捞起臂弯,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视线骤然抬高,视野骤然开朗,举目望去天高海阔,侧头撞进六只赫金色的鬼瞳之中。   等落月长大后依然是这个姿势,或许在活了几百年的恶鬼眼里十几年的光阴不过是一瞬之间,经年养成的习惯反而根深蒂固。   落月对黑死牟的抱法没有意见,她小女孩时期还会因为害怕摔下去而悄悄把黑死牟垂下的一束发丝握在手心,之后越来越安全感十足,双手松松地圈住他的脖颈,主打一个松弛感。   黑死牟脖颈上蔓延着火焰似的斑纹,落月处于好奇悄悄摸过,下一秒便被他抓住手腕。   “……不得无礼。”上弦一不重不轻地斥责了一句。   “不烫呢。”落月说,“我以为摸起来会像被火焰撩过一样。”   鬼的身体是冰冷的,不过因为落月也是鬼,两只鬼之间没有温差,她窝在黑死牟怀里还挺舒服的。   童磨就不行了,大概是血鬼术的原因,他的怀抱永远泛着染上莲花香气的寒意,给她以无形的侵略感。   鬼舞辻无惨更是冷得瘆人,凸显鬼之始祖至高无上地位的方式之一为什么是和其他鬼有温差啊,落月不理解。   不知道女孩子的话触动了哪个关键词,黑死牟敛目看向脖颈上缭绕的赤色火焰斑纹。   “世上也有会让你感受到灼烧感的存在。”他松开落月的手,警告道,“不要随意触碰太阳。”   鬼本来就晒不了太阳,落月没听懂黑死牟在警告她什么。   ……她现在可能有点懂了。   太烫了,真的太烫了,继国缘一托起她双腿的手烫得落月想躲。   她的躲闪被红发青年解读为害怕坠落的不安,继国缘一小臂架住女孩子的腿弯,掌心贴心地握紧她的脚踝。   落月:“……”   难受倒是不难受,毕竟只是人的体温而已,不可能真的融化她的皮肤,但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根本无法忽视。   继国缘一整个人都烫烫的,趴在他的脊背上像冬天钻进被炉里似的,阳气旺盛到落月怀疑他这辈子走夜路都不可能遇见鬼。   先天杀鬼圣体啊这是。   “撑伞。”继国缘一提醒落月,女孩子趴在他背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哦哦。”落月连忙把手中的伞撑开,支在两人头顶。   伞面笼罩住两人,继国缘一背着她走进暴雨中。   硕大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激烈到落月撑伞的手都感受到震动。   “好大的雨啊。”她感叹地说,“淋着雨跑回家的话肯定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继国缘一嗯了一声,他目光扫过伞面的边缘,保全雨丝没有斜着飞入伞下,打湿落月的衣衫。   她的身体和他不一样,很容易受凉、生病。   继国缘一的眼睛生来便能看见旁人无法触及的景象,他能看见血液流通的方向,看见心脏跳动的弧度,看见每一丝肌肉运动的轨迹。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有先天身体素质超出常人百倍者,比如他,也有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者,比如落月。   女孩子在继国缘一眼中好似一只幼猫。   很有活力,很可爱,也很脆弱。   被雨淋湿就太可怜了。   让人想像小熊在下雨天把小猫叼到肚皮底下藏起来一样保护她。   “我闻到了糖果的味道。”   落月轻轻戳了戳继国缘一的肩膀,嘴巴很馋地问:“是我早上给缘一前辈的糖吗,你放到哪边口袋里了?”   “左边。”继国缘一低头看了眼口袋,他想腾出手去拿,又怕摔了落月,只好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来。   落月练剑颇有成效,很重很沉的伞她也一只手绰绰有余地举起,空出来的手探入继国缘一的衣服口袋。   问题在于该死的身高差。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落月的指尖已经勾到了糖纸包装,偏偏缺一点捞起糖果的距离。   人在临门一脚时最不甘心放弃,落月努力向前够。   不知不觉间,她埋进继国缘一深红色的高马尾长发中。   毛茸茸的,像动物的皮毛一样温暖又有些毛糙的触碰脸颊,蹭得她痒痒的。   落月胡乱摸出两颗糖果,她别过脸,咬开糖纸包装。   甜甜的荔枝味在口腔中弥漫,女孩子含住糖球,把另一颗糖递到继国缘一嘴边。   她口中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催促继国缘一张嘴。   边缘切有锯齿的糖衣很容易撕开,继国缘一就着落月的手咬开糖衣,舌尖卷起糖球含入口中。   “柠檬味。”他尝了尝,“有点酸。”   “我吃到了甜的。”落月愉快地说,“缘一前辈的运气没有我好。”   继国缘一含着糖果的腮帮鼓起来一块儿,酸过之后便是甜,落月选糖的品味很不错,柠檬味也很好吃。   他有点想尝尝她吃到的更甜的味道。   继国缘一看了眼口袋,鼓鼓囊囊的,落月早上抓了一大把糖给他,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里面一定有她吃到的口味。   十五分钟的路程,即使下暴雨也不难走,落月在继国缘一背着她走进公寓门后收起伞,轻轻甩一甩伞上的积水。   落月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她浑身上下干干爽爽的,继国缘一的鞋子和裤腿却难以避免地被暴雨打湿。   “回去换掉就好。”他不当回事地说,按下电梯上行键。   落月想着也是,她照例和继国缘一在家门口道别。   钥匙插进门锁,扭动发出咔哒声,落月打开家门,先把钥匙放进毛绒小熊守护的钥匙盒中,再转身关门。   一转身,落月就看见继国缘一孤零零站在家门口的场景。   她:“?”   “缘一前辈?”落月迟疑地猜测,“你,不会是忘记带钥匙了吧?”   继国缘一沉默伫立的背影一僵。   还真是啊,落月无奈,他明明连雨伞都带了,居然遗忘了最重要的钥匙。   “平常这个时间,兄长应该在家里。”继国缘一解释道。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翻到继国岩胜的短信:因为突然下暴雨,他要晚点再回家。   “先到我家坐会儿吧。”落月推开房门,幸好她和缘一前辈是邻居,不然他鞋袜湿透的站在家门口枯等肯定很难受。   “不过我家没有缘一前辈能换的衣服。”落月遗憾地说,“我父亲倒是有衣服留在家里,但缘一前辈肯定穿不下。”   她亲爹勉强能够到一米八的门槛,但体型差异完全无法弥补,人和熊的衣服还是不要混穿为好。   “没关系。”继国缘一不在意地说,“裤腿只湿了一点儿。”   鞋袜倒是都湿了,落月家里也没有他能穿下的拖鞋。   红发青年赤脚踩在地板上,他接过落月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干净脚上的水,这才迈过玄关,走进客厅。   落月自己受不了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推己及人也受不了继国缘一佛系的态度,仿佛他能靠半永久高烧的体温把湿衣服烘干似的。   继国缘一:“……”   其实,他真的能。   落月信科学,不信他,她拿着吹风机过来,呜呜一顿吹。   继国缘一默默移开目光,不好意思说吹风机的热风吹在他身上和凉风没什么区别……   落月:我真的要带你去医院治治了。   小熊老实巴交地坐在沙发上被女孩子吹毛,他曲起膝盖,按照落月的要求脚踩在沙发边沿上。   红发青年脚背上青筋蜿蜒,落月不禁想起她在剑术训练中屡次被批评的下盘不稳。   一米九的重心不该比她难维持得多吗,为什么只有她被吊打的份?   落月拿着吹风机怀疑人性。   老实人继国缘一很乖的坐在原地,裤腿快被吹风机的热风烤糊了也不吭声,主打一个听话。   “我还是不理解。”落月怀疑着怀疑着念出声,“我的下盘到底哪里不稳了?”   黑死牟指出一次,继国缘一又指出一次,继国岩胜再指出一次——三个一米九合起伙来欺负她。   剑术上的问题继国缘一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诚实地说:“因为落月更专注于剑招的练习,缺少基础体能训练。”   落月:体能训练……你在对一个高中跑800米会猝死的人说什么呢?   呼吸法好不容易把她的身体弄好一点,体能训练一上来直接歇菜,躺什么游戏舱啊,直接躺棺材板得了。   拥有通透世界的继国缘一显然也知道这回事,他报以安慰和抱歉的目光,补充道:“但落月的身法更敏捷和轻盈,流派不同罢了,现在的练习很适合你。”   她在剑道上拥有过人的天赋,为落月制定练习计划的继国岩胜珍视她的天赋和刻苦,不止一次和继国缘一商谈过教学内容。   落月也觉得现在挺好的,她对下盘不稳的执念主要来自和鬼舞辻无惨的九十九次BOSS战,玩家好几次都被岩柱悲鸣屿行冥单手拎起来甩出去,仿佛一只轻飘飘的羽绒抱枕。   悲鸣屿行冥没什么恶意,他的武器是斧头和流星锤,拎着流星锤的锁链哗啦啦挥向鬼舞辻无惨时波及范围极广,为了避免误伤落月才把她拎起来甩到一边。   此举深深地伤害了玩家的自尊心。   她难道是一只兔子吗?随随便便就可以拎着长耳朵把她提溜起来?   听完落月控诉的继国缘一:“这好像不是下盘的问题……”   “怎么不是?”落月踢开拖鞋,踩在继国缘一脚边,和他比较,“如果是缘一前辈在现场,他难道能随便把你提溜起来吗?”   在悲鸣屿行冥试图用盲眼看出来者何人之前,鬼舞辻无惨的尖锐爆鸣将掀翻全庄园的屋顶。   悲鸣屿行冥的身高是两米二,继国缘一算了算两人的身高差,结合体重,在脑内写物理学公式。   现代教育害了继国缘一,他不应该和落月理论她话中的对错,他应该在第一时间作为亲友附和她才对。   女孩子很是不满地踩了踩他的脚背,哼出威胁的鼻音。   继国缘一昨天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张照片,他被一只三花猫袭击,猫爪不客气的踩在他的鞋子上。   真是很有力道的威胁。   少女白皙的脚尖踩在青年小麦色的脚背上,体型差和肤色差对比鲜明,一时间竟给人触目惊心之感。   继国缘一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他表现出认输的态度,落月便满意了,她正想对继国缘一吐槽玩家的九十九张花式战败CG,耳边突然听见隔壁的开门声。   “岩胜前辈回来了。”落月跑过去开门,叫住准备进屋的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刚扭动钥匙就听见落月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邻居家暖光灯亮起的玄关和站在门口仅穿了一只拖鞋的女孩子。   是什么让她急着叫住他,拖鞋都跑飞了?继国岩胜不解地看向落月。   一看,就看见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别人家客厅沙发里的胞弟。   “缘一?”继国岩胜头疼地说,“你没带钥匙吗?为什么不给我发个消息?”   “忘记了。”小熊呆呆地说。   他被落月带回家,吹风机呜呜的吹,吹得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剩下。   只有她靠得好近,她的头发是干的没有淋湿太好了。   “快点出来。”继国岩胜没好气地说,“大晚上呆在女孩子家里像什么样子?”   “抱歉。”继国岩胜对落月说,“缘一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落月连连摆手,“要不是缘一前辈有先见之明带了雨伞,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继国岩胜不以为然:“既然是缘一带你出门,他就有责任好好带你回家。”   岩胜前辈是非常严格的那类人,对人对己对他弟都是如此。   呆呆小熊鞋袜湿透没带钥匙回家还要被兄长责怪未免也太可怜了,落月不由自主地开始给继国缘一说好话,大夸特夸他今天暴雨中背人的仗义之举。   继国岩胜轻易抓到盲点:“缘一上午就知道下午会下雨,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醒你趁暴雨前买把伞?”   落月目移:“……嗯。”   继国岩胜低语:“我就知道。”   继国缘一老毛病又犯了,又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他一样抬头看一眼云层便知道今天几时几分几秒下降水量多少毫升的雨。   “抱歉。”继国岩胜又说了一遍,“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带伞去接你们。”   “不需要带伞,岩胜前辈人来就好了。”落月不假思索地说,“缘一前辈带的伞可大了,能站下我们三个呢,我站在中间也不会被淋湿。”   继国岩胜一言难尽地问:“让我冒着暴雨空手过去,就为了和你俩挤一把伞回来?”   落月:嘶,好像是有点缺心眼……   “噗。”   她听见隐约的笑声,在落月看过去之前,继国岩胜抹平嘴角的弧度,又喊了不知为何磨磨蹭蹭的继国缘一一声。   落月站在玄关口和继国兄弟互道晚安,继国缘一临走前问她:“道馆,明天还来吗?”   “来。”落月肯定地说。   继国缘一的私教课实在是太值了,落月梦回读档九十九次干不掉鬼舞辻无惨的那一天,战败体验真是一模一样啊!   鬼舞辻无惨只会用黑血荆棘疯狂抽打玩家,继国缘一的竹刀却从来没有真正打在她身上过,谁是圣人谁是烂鬼一目了然。   要不是游戏舱绑定玩家角色,她真的会动找继国缘一帮忙代打的念头,落月很好奇他和鬼舞辻无惨打起来会是什么名场面。   大孝女玩家今天也在绝赞哄堂大孝中。   继国缘一笑了笑:“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女孩子应了一声关上房门,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你在道馆的兼职一直持续到春假结束?”继国岩胜问。   “是的。”继国缘一弯腰拿起鞋子放入鞋柜,“但其实跟着我学的只有落月。”   道馆其他教练来讨教过一两次便放弃了,天才和凡人之间恐怖的差距令人生不起追赶的心思。   继国岩胜能理解:以缘一的教学水平,收不到学生是正常的,落月严格意义上是他们两人一起在教。   “我明天也有空。”继国岩胜说,“你们约的明早几点?”   于是,第二天被门铃声惊醒匆匆跑去开门的落月看见了两个熊一样高大的身影。   继国岩胜皱眉看向乌发乱糟糟,睡裙皱巴巴,赤脚不穿鞋的女孩子。   他伸手去拿鞋柜里的拖鞋,继国缘一抬手拦了一下。   不等继国岩胜发问,黑发少女来去如风般冲进卧室:“马上!等我一会儿!”   “我昨天也帮落月拿了拖鞋。”继国缘一平静地解释道,“她直接无视了。”   真是很不好的习惯,也许她该在家里铺满地毯。   全都是变鬼后遗症的错,落月在游戏里很久没睡觉了,虽然理论上她一直躺在游戏舱里也算一种睡眠,但体感上她对困意的把握变得很不灵敏。   稍不注意就熬夜熬的太久,早上起不来,被门口熊一样的身影惊醒后匆匆忙忙换衣服,哪里记得穿拖鞋。   落月速度很快地换好衣服出门,路过茶几上的零食碗,左右开弓一手抓起一把糖果。   被塞了一大把糖果的继国岩胜:“谢谢,我不需要——”   他话没说完,余光瞥见胞弟把糖果一颗不漏地仔细放进口袋里,还认真地拍了拍口袋。   多大人了还吃糖……继国岩胜无言以对。   “兄长不需要的话可以给我。”继国缘一说,“落月给的糖很好吃。”   她挑零食的品味是一流的。   继国岩胜本来是无所谓的,但他听见继国缘一评价糖果好吃,就知道今天不是落月第一次塞糖给他。   饮食,尤其是零嘴,需要克制取用才行。继国岩胜驳回胞弟的请求,把手上的糖果收进口袋里。   “这个糖果汁含量很高很好吃的。”落月一边换鞋一边安利,“岩胜前辈学习累了的时候可以尝尝。”   她指尖顺了顺匆匆梳理的长发,在玄关的置物盘里挑今天的发绳。   继国岩胜一眼看见继国缘一深红色的旧发绳,他蹙了蹙眉。   用旧的发绳送给女孩子,不像样。   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拾起一根深紫色缀月亮挂坠的发绳,递到落月眼前。   “这根如何?正配你的名字。”继国岩胜说。   落月的确是因为月亮挂坠才会买这款发绳,但置物盘里缀月亮挂坠的发绳什么颜色都有,继国岩胜却只挑中了深紫色。   她本以为双胞胎喜欢的颜色会是同一种,看来不是这样呢。   “岩胜前辈的品味和一位我十分尊敬的人很像呢。”落月接过他手里的发绳,一边扎头发一边说。   “你尊敬的人?”继国岩胜看见月亮挂坠在女孩子发间摇晃,深紫色低调又不失存在感地缠绕在乌发间,顿时觉得赏心悦目。   “嗯。”落月点头,“是我剑道的启蒙老师哦。”   继国岩胜看了眼胞弟:“缘一?”   他和缘一的品味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吧。   落月笑眯眯着摇头:“是岩胜前辈不认识的人,不过对我真的很重要。”   黑死牟月下惊鸿一瞥的剑技,可以说改变了她的人生都不为过。   “当然,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对我也很重要。”落月很会做人地补充道。   继国岩胜没有把这句客套话放在心里,心里却升起了奇异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落月在剑道上的启蒙者是缘一,她被太阳灼目的光辉吸引,所以才不顾艰难困苦地走上这条路。   原来不是吗?   在她心里,那人竟能与太阳争辉么?   微妙的好奇心涌上继国岩胜心头。   ……如果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对方就好了。 [31]玩家登场第三十一天:我先来的,他是学人精   在连续两天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于清晨时分被熊一样的身影惊醒后,落月下定决心要改善她的作息,彻底摆脱当鬼那些年留下的后遗症。   和鬼舞辻无惨鬼混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她要拥抱太阳,拥抱健康的生活!   “缘一前辈在道馆的兼职真的只做到春假结束吗?”落月一脸可惜地问,“平时周末也不来兼职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我很早就答应要去朋友家的古董店帮忙。”继国缘一歉意地说。   如果不是落月还需要他,继国缘一可能已经辞去了紫藤花道馆的兼职。   听说道馆已经把“剑道不是有手就会?”加入了招聘黑名单,来应聘的人但凡说出这句台词一律面试不通过,俺们小道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即使不在道馆兼职,我也不会丢下落月不管。”继国缘一承诺道。   他认真地说:“不会让你活不下去的。”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只是个夸张的比喻句而已,落月没想到继国缘一会如此真挚的许诺。   何等的人美心善,他真是个好人。   “那就约好了。”女孩子伸出小拇指和继国缘一拉勾勾,“我会随时叨扰缘一前辈的哦。”   有这样的恶邻你几点回家.jpg   继国缘一尾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地晃了晃。   “嗯,约好了。”   春假临近尾声,被继国双子在道馆混合双打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落月倍加珍惜,每天风雨无阻地赶去道馆挨打。   “不,再怎么想这样的说法也太奇怪了,完全变成受虐狂的形状了啊!”桃井五月在电话中激烈吐槽。   她万分不解:“落月什么时候对剑道这么狂热了?”   桃井五月:我亲爱的朋友,你毕业前还是“我讨厌你们运动boy”的人设呢。   落月严肃回答:“因为我遇见了一代神医。”   她已经是呼吸法激推的形状了!   桃井五月不是很懂神医和剑道之间的关联点,或许是一位弃医从武的传奇大夫吧,文武双全老中医。   “赶在春假的尾巴,我们要不要出来聚一聚?”桃井五月提议道,“等春假结束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我好舍不得。”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奇迹的世代在高中时期为不同的高校而战,但总归能在赛场再见,等到大学,大家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是真的要离别了。   落月听见桃井五月惆怅的话语,微微出神。   她还在一年的休学期间,明年才会去上大学。   “仿佛独自一人被丢下一样。”落月小声说。   所有人的时间都在前进,而她停留在毕业季。   “好啊。”落月打起精神,赞同地说,“是该出来聚一聚,就当是为五月和青峰君送行。”   青峰大辉要去打NBA,桃井五月报考了和他同一国家的大学,落月以后想和她聊天得掰着手指算时差才行,两人倾情上演白天不懂夜的黑。   “就这么说定了!我订好地方后在群里通知大家。”桃井五月高兴地说,“一定要挑一个大家都能来的日子。”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奇迹的世代中有像赤司征十郎这样已经在着手继承家业的豪门继承人,也有像黄濑凉太这样的知名模特,工作行程非常繁忙,很难空出时间。   再难的事,在朋友们想要重逢的热枕之心下都不是阻碍。   超常发挥提前半小时结束拍摄工作的黄濑凉太一路飞奔,双手用力推开烤肉店包间的门,喘着气大喊道:“我赶上了!”   “黄濑君是最晚到的。”落月举起烤好的肉串,滋啦作响的油滴在餐盘上,孜然的香气被油煎得愈发诱人,“罚你一口吃掉它。”   “哒咩,我还要进行身材管理——以为我会这么说吗?”黄濑凉太欢天喜地地挨着落月坐下,啊呜张嘴咬下烤肉,“烫烫烫……嗯!好好吃!”   “小落月的秘制调料无论吃多少次都那么好吃。”黄濑凉太眼巴巴地盯着落月面前的烤盘,活像一只拼命甩尾巴的大金毛,“我可以再来一串吗?”   落月一边把烤肉分给身边的人,一边回答:“如果你今天不叫我小落月的话,吃多少都行。”   “欸——为什么?”黄濑凉太如遭雷击,“我是做了什么让小落月讨厌的事吗?”   黄濑凉太只会在称呼他喜欢的人的时候在对方的名字前加小字,比如小黑子、小青峰,是他表达亲昵和友善的方式,一种很可爱的语癖。   “我明明这样称呼了小落月六年!”黄濑凉太抗议,“小落月之前可没有不喜欢。”   他难道是被突然讨厌了吗?这种事不要啊——   黄濑凉太一口一个小落月,听得女孩子头都大了。   “我没有不喜欢,更没有讨厌你。”落月用烤串堵住黄濑凉太的嘴。   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我最近在玩一款游戏,里面有个NPC特别喜欢叫我‘小落月’,我听见你也这么叫就忍不住幻视他……”   黄濑凉太犀利指出:“可我才是先来的那个,对面是学人精。”   落月无法反驳,论先来后到和亲友关系她当然站黄濑凉太,可对面是童磨啊。   论精神污染上弦二秒了一切。   童磨特别喜欢用黏糊糊的声音喊落月的名字,他有一把好嗓子,任何话都能被他说的缱绻缠绵,仿佛羽毛轻骚耳蜗。   童磨是落月见过最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距离的鬼,他神出鬼没,每次现身都一定要贴着什么人,挑个幸运儿膈应对方。   著名受害者猗窝座拳头硬了又硬,在落月没来之前他尝遍苦楚,童磨愣是将一个在鬼杀队面前阳光开朗爱说话的小伙子逼成了冷酷厌世打工人。   猗窝座是幸运的,他的苦日子截止到玩家上线后。   落月一直认为,猗窝座一开始便对玩家显示绿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女性友好型恶鬼,还因为玩家替他承担了社交恐.怖.分.子童磨的火力。   比起总是一拳打爆上弦二脑袋的猗窝座,小落月的反应就可爱多了,童磨特别喜欢看她想挣脱他的怀抱又挣不开的模样,女孩子气喘吁吁地生闷气,口中嘀嘀咕咕骂骂咧咧。   “你天天好吃懒做的,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肌肉?”落月难以置信,童磨也太结实了点。   猗窝座那种酷爱打拳的鬼是肌肉男很合理,可是童磨凭什么,他真的有运动过吗?他只差把享乐主义者的标签贴脑门上。   “因为我很有当鬼的天赋呀。”童磨笑眯眯地回答,“无惨大人本以为我这种没什么执念的鬼一辈子都成不了大器,完全没想过我能成为上弦二。”   “小落月还不知道吧。”童磨兴致勃勃地说,“现在的上弦六是我举荐给无惨大人的,那个时候我刚跻身上弦之月,是最末位呢。”   落月:原来如此,首杀玩家的堕姬竟然是你小子引进来的!   童磨疑惑地咦了一声,不明白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乖乖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打是亲骂是爱,小落月一定是很喜欢他才动手又动脚的,他好感动!   玩家:一长串激烈的消音词.jpg   她打累了,干脆一口咬住童磨的手臂,锋利的鬼牙刺入他结实的肌肉中。   “无惨大人总说小落月挑食,在我看来小落月明明是个贪吃鬼嘛。”   童磨任由女孩子啜饮他的鬼血,另一只手像抚摸猫咪一样抚摸落月乌黑的长发,“好乖好乖。”   “小落月想吃多少都可以。”上弦二彩虹色的眼眸中写满溺爱般的纵容,“除了血也尝尝肉怎么样,我很乐意被小落月吃掉哦。”   童磨,一款变态中的六边形战士,从哪个角度攻击他都无法被选中,玩家力竭了。   玩家的恶毒继父鬼舞辻无惨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把养女交给黑死牟带而不是让她被童磨祸祸,玩家的原生家庭真的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童磨虽然讨嫌,但实在慷概大方,他喂落月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教导她节制的。   一条手臂的血不够喝就换另一条,上半身的躯干任她挑地方下口,落月要是犹豫不决,童磨甚至会十分热情地揽住她,让女孩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肌上,哄着她咬下去。   手臂箍住怀里的女孩子,上弦二笑着捏住一缕白橡色的长发,用发梢轻扫落月的脸颊,他的神色满含怜爱,仿佛仁慈的圣子一般。   此男真的很适合搞宗教,最专业对口的一集,不怪万世极乐教的信徒对教祖大人死心塌地。   吃人嘴短,落月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类型,只好忍了童磨每一次出现都像骚扰般贴在她身后,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似的,嘴唇靠近她的耳垂,在冰冷的莲花香气中亲昵地喊小落月。   多么恶趣味的恶鬼啊,心里一分的喜爱能说成十分,看起来极富同理心的虚假面具下是空虚的灵魂,仿佛庙中一尊香火缭绕描金镀银的神像躯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落月不会被迷惑,神经污染就精神污染呗,反正童磨是玩家的友军,我方强力队友,玩家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原谅。   黄濑凉太习惯性称呼的“小落月”让她猛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玩家不当鬼之后,童磨还是友军吗?   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精神污染向她涌来,玩家又一次回忆起san值被支配的恐惧。   落月沉痛地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刚烤好的烤肉。   “烫烫烫——”她吐出舌尖,四处找水。   猫舌头吃烫苦手的赤司征十郎注意到女孩子的哀嚎,他忍住笑意,同情地把手边没喝过的冰饮递过去。   落月吨吨吨喝了半瓶冰饮,呼出一口气。   虽然不小心被烫到了,但不愧是她烤肉天才调料王者的杰作,非常五蚂蚁!   配上冰饮更是美滋滋,呀咪呀咪!   当鬼可吃不到这些,鬼的食谱是落月生平所见最贫瘠的存在,连荤素搭配都不讲究,而且完全不注重食品安全。   哪怕是黑死牟,战国大名出身极有教养的上弦一,也是在落月提醒后才在每次喂她时提前净手,用手帕擦干净虎口的水渍,再递给她咬。   放眼无限城仅有落月一只讲究鬼,稀血中的稀血极尽挑衅地邀请她,她还记得泼半杯水在他胸膛上擦一擦再吃。   不死川实弥闻起来诱鬼,吃起来更是又香又甜,与冰冷的鬼血不同,他的血液是滚烫的。   仿佛饮下烈酒般,喉咙中吞下一团火,在小腹中烧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脚尖如同踩在起伏颠簸的云层上。   因为身体不好,落月一向远离酒精,她第一次品尝到喝醉的滋味,身体轻飘飘的,舒服极了。   想到这里,落月口中的烤肉突然就不香了。   她做贼般左顾右盼一番,失望地发现包间里零酒精含量。   倒也正常,奇迹的世代一部分人如黑子哲也是草莓奶昔爱好者,另一部分人未来的职业是模特和篮球运动员,酒精对他们的身体没有好处,大家聚会的时候都很乖地喝小甜水。   负责点餐的桃井五月牢记落月身体不好的事实,绝不允许酒精进入菜单中,哪怕落月指天发誓只尝一小口。   都是童磨的错,落月被他带坏了,馋意一旦涌起就难以消退,非要得到满足不可。   如果落月在家里,她还能躺进游戏舱在众多存档中挑一个不死川实弥被玩家囚禁在无限城的时间点读档,美美吃一顿抚慰唇舌,可惜她正在外面和朋友聚餐。   特意读过去的存档只为吃一顿好的,竟然升起了这样的想法,童磨真是害玩家不浅!   “包间里太热了,我稍微出去透口气。”落月小声地叫黄濑凉太挪一挪位置让她出去,“餐盘里我烤好的肉黄濑君尽情吃吧,不用客气。”   金毛,啊不,黄濑凉太眼睛发亮:“好耶,小落月万岁!”   落月已经调理好了,对着黄濑凉太幻视童磨固然不礼貌,对着童磨幻视黄濑凉太就不一样了,鬼中比格若是能变成善良金毛,鬼舞辻无惨也会感动的落泪叭!   玩家是不会把童磨这等屑鬼比喻成微笑天使萨摩耶的,虽然配色一样且都爱笑,但童磨和萨摩耶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他真的是狗。   包厢的门被推开,落月一个人溜达到餐厅门口,对着前台旁的自动贩卖机发愁。   黑啤还是算了,看起来很辣的酒也都pass,她想要像不死川实弥一样又香又甜又后劲很足的类型……葡萄酒?鸡尾酒?菠萝啤?   “要不试试奶啤?”落月摸摸下巴。   真想知道不死川实弥听见自己被她比喻成奶啤时的脸色,肯定精彩纷呈。   “可惜大正时期没有奶啤。”落月遗憾摇头,往自动贩卖机中投币。   哐啷,易拉罐掉入出货口,她弯腰去拿。   “喂!磨蹭什么呢混账,嫌疑人在哪儿?!”   粗暴的,携带狂风的声音从落月背后猛烈刮过,有人大步与她擦肩而过,留下淡淡的烟草气味。   落月的耳朵捕捉到这个声音,她的身体比思考更快的转过来。   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挡住落月的视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恰好被拐角遮住。   “这位小姐,你怎么了?”其中一位警察看见她盯着这边,主动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落月摇摇头,她拿着奶啤,无意识地朝拐角张望,“我只是好奇,餐厅出事了?”   “别担心,没有发生命案。”警察安抚道,“只是发现一个逃犯——不用怕,我们队长冲在最前面呢,再穷凶极恶的罪犯在队长面前都得怂成孬种。”   “这话说的像你们队长比逃犯还凶似的。”落月吐槽道。   警察:目移.jpg   背后说队长坏话的惨烈下场让警察讪笑两声把话题带过去,一种莫名的冲动使落月想继续追问,包厢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落月,快来切蛋糕!”桃井五月雀跃地朝她招手,“咦,你手里拿着的是?”   黑发红瞳的少女做贼心虚地把奶啤塞进口袋里,连忙回到包厢:“五月居然还买了蛋糕来吗?我要吃有黄桃和巧克力的。”   “给你留着呢。”桃井五月边说边关上包厢的门,“聚会当然要吃蛋糕……啊!是谁在偷吃!”   合拢的包厢门关上满室的热闹,走廊的另一边,金属制的手铐咔擦拷在逃犯手腕上。   “收队。”为首的男人挥挥手,他银白色刺猬头下的紫眸中布满熬夜策划抓捕行动的红血丝,“把他带回去给老子好好审!”   逃犯发出恐惧的尖叫声:“我什么都招,不要杀掉我啊啊啊!”   和落月交谈过的警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都什么年代了,审问室是有监控的,没有人会对你动私刑……唉,算了,又一个被队长吓破胆子的。”   “不死川警官就是很可怕啊。”别组的同事小声说,“不说他脸上的伤疤,光是那副凶恶的表情就能治小儿夜啼。”   “我说队长有温柔的一面你会信吗?”   “我说他上辈子可能持刀砍了很多鬼你信吗?”   “我信。”   “那我也信。”   逃犯被捕,警察们收队离开餐厅,等包厢的门再次打开,落月和朋友们到前台结账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她在吃完蛋糕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奶啤,但让落月失望的是,和她记忆中的香甜完全不一样,也没有微醺的迷醉感。   “吃代餐好难啊。”女孩子叹气。   “什么代餐?”桃井五月好奇地问,她顺便和落月分享八卦,“我刚刚听前台说,有个通缉犯隐姓埋名在餐厅里打工,今天终于被警察抓到了,抓捕他的是一个比通缉犯还凶的警官。”   “比通缉犯还凶是什么形容词……”落月吐槽,“长着凶恶脸的好人?”   这样的人她恰好认识一个,虽然是在游戏里。   “今天结束的好快啊。”   众人分别前,桃井五月依依不舍地说:“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我舍不得和落月分开。”   “所以五月在国外也要想我,要常常小窗找我聊天。”落月抱住她,“别管时差不时差的,我打游戏的时候可比时差日夜颠倒严重多了。”   两个女生贴在一起好一会儿,站在旁边因为肤色与天色太过接近而被忽视的青峰大辉无语道:“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吧,这些话留在落月家楼下说不行吗?”   他和桃井五月家住一块儿,又因为两个女生依依不舍的,主动揽下了送落月回家的活儿。   “不用麻烦你们绕路,我可以自己回家。”黑发红瞳的少女昂首挺胸地展示右手掌心的茧子,“请看我修行的成果!”   她现在可是很厉害的!   不等桃井五月再说什么,落月主动催促道:“你们还要忙着做出国准备不是吗?快点回家啦,何况附近治安也很好。”   桃井五月:“明明刚有通缉犯出没?”   “不过犯人已经被比通缉犯还凶的警官抓到了,姑且也算治安不错吧。”粉色头发的女生放弃似的说,扬起笑脸,“那么——路上小心,再见啦!”   落月笑着挥手,目送朋友们一个个去往不同的方向。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双手拍拍脸颊:“哟西,回家打游戏吧!”   落月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路过亮着灯的警视厅,习惯加班的警察们一边往口里灌咖啡一边提审今天抓到的逃犯。   负责抓捕行动的男人避开血管里流淌冰美式的下属,他拿着一罐热抹茶,边喝边吃作为夜宵的萩饼。   落月路过街道的一家便利店,傍晚打球回来在便利店买饭团的青年嗓音清亮,说话时脸颊边长长的伤疤被扯动:“真是的,不要一日三餐只知道吃萝卜鲑鱼啊!”   货架另一边,有人闷闷地嗯了一声,依然拿起萝卜鲑鱼口味的便当。   落月回到家里,走进书房,全息游戏舱静静地等待主人归来。   舱门向上升起,落月躺进游戏舱内。   她陷入下沉的黑暗中,火焰与刀光又一次照亮她的眼睛。   《大正鬼怪奇谭》,Game Start!   【欢迎归来,尊敬的玩家。】   【正在读档中……】   缠绕在锁定存档上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响声,犹如象征命运的巨蛇蜿蜒爬行而过。   时间倒流,景色变幻,落月重新回到那个血腥的夜晚。   命运抉择之夜。   游戏二周目,开始! [32]玩家登场第三十二天:她是故意不小心的   冰凉的手指掐在落月后颈上,逼迫她仰起头。   滴落的鬼血溅在女孩子脸颊边,如一朵朵妖冶绽开的红花,一颗饱满的血滴悬停在她的唇珠上。   只需舌尖轻轻一卷,鬼血入口即化。   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地俯视落月,如剧毒的蜘蛛凝视落入网中的蝴蝶。   竭力扇动翅膀也是徒劳,无力的反抗是最后的挣扎,毒液马上就要注入她的躯体,融化她的血肉,将她改造为恶鬼巢穴中的一员。   落月无路可逃。   “喝下去,一滴都不许浪费。”   雕花的廊柱后传来童磨轻轻的笑声,他摇晃金色纹莲的扇子,饶有兴致地见证这一幕。   黑死牟伫立在更深的阴影中,赫金色的六目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   他们精心抚养多年的孩子终于要变成鬼的一员,黑死牟会陪伴她度过这场新生,童磨迫不及待的想为小落月庆祝,他愿意地慷概分享出他的信徒。   这是一场不会失败的仪式,没有理由失败,鬼舞辻无惨耐心地等待了许多年,等待养女的身体被呼吸法一点点调理好,足以接纳他的赐血。   她的天赋如此优秀,资质如此过人,鬼舞辻无惨不禁期待起落月由人彻底转化成鬼的时间。   假如是和黑死牟一样的三天,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察觉到掐住后颈的力道逐渐加大,女孩子终于吐出嫩红的舌尖卷走唇珠上的血滴,喉咙滚动吞咽下去。   鬼舞辻无惨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勾起。   他勾起的唇角突然僵住了。   “……欸?”   童磨发出短促的,疑惑的气音。   黑死牟六只鬼目中沉静的湖面被打破,如冰层裂开般涟漪震荡,他下意识朝落月伸手。   可是没有用。   在鬼之始祖、上弦之一和上弦之二惊愕万分的注视下,轰然炸开的血沫溅了他们一脸。   淅淅沥沥如一场血雨,满目都是赤红,鬼舞辻无惨迟缓地抬起手,摸了摸湿漉漉的脸颊。   他摸到满手的鲜血。   被鬼舞辻无惨掐住后颈的女孩子已经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不清的血肉。   落月,爆体而亡了!   怎么会这样?!   鬼舞辻无惨满心满眼不肯相信:一定是搞错了什么,这不是真的!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无法适应鬼舞辻无惨血液的下弦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暴戾的力量撕裂皮肉,嗬嗬嘶哑着哀嚎,在鬼王冷漠的目光中爆体而亡。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被注入鬼血的人类抓挠喉咙,在皮肤上撕扯出道道抓痕,迎着人类痛苦又困惑的眼神,鬼王轻描淡写地说:“人类中也存在不能接受鬼血的体质,是你不走运。”   落月……是不能接受鬼血的体质?   “不可能!”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她是我的孩子!”   她和他那么的相像,几乎如亲生一般,她怎么可能承受不住他的血?!   “那个,”童磨悄咪咪地举起手,“小落月只是无惨大人收养的孩子吧。”   仅仅是长的很像而已,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鬼舞辻无惨暴怒地睨他一眼,红梅色的眼眸冷如寒冰,童磨眼中的世界忽然被高高抛起。   上弦之二的鬼接住被坏脾气上司砍掉的头颅,对准脖子的断口安装回去。   童磨刚装好脑袋,鬼舞辻无惨便消失在原地。   仿佛不堪忍受,逃离现实般消失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童磨惊人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无惨大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脉络和他脸上压抑至极的表情。   暴怒、惊异、疑虑、遗憾……以及一丝鬼舞辻无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懊恼。   他在后悔。   为落月的死亡,为他强硬的逼迫。   心脏的痛苦越过了骨子里凉薄自私的本性,以至于鬼舞辻无惨生平第一次品尝到后悔的滋味。   不……他并不是接受不了一个人类女孩的死,也不是把一介养女的重要性看得比自己还重,他只是、他只是——   “无惨大人看起来很难过。”   童磨脸上挂起悲伤的表情:“我理解的、我能理解,这不是无惨大人想要的结果,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小落月去死,无惨大人比谁都更希望她活下来。”   初见面时纤细脆弱咳嗽不已的女孩子,被鬼舞辻无惨不计代价如烧钱般的养大到今天的模样,要说他没有投入一点儿感情,怎么可能呢?   “无惨大人是为了小落月好,他是因为喜欢她才要将她变成鬼的,是小落月自己没有福气,缺少变成鬼的资质——多么令人悲伤啊!”童磨呜呜地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涌出上弦二彩虹般的瞳孔,童磨泪如雨下,伤心得不能自已。   他一边哭泣,一边舔.舐手指上的鲜血。   “虽然不是稀血,但小落月吃起来也很甜美。”童磨着迷地眯起眼睛,一滴也不浪费地舔进嘴里。   “可惜,太可惜了。”童磨难过地注视着地上的血泊,“我还想把小落月的尸体吃掉呢,至少要让她和我融为一体,活在永恒的极乐之中。”   “我的小落月竟然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真是太可怜了。”   童磨的眼泪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即使是说着要把女孩子吃得一干二净,连头发和指甲都一起咽下的话,他的眼泪依然大颗大颗往外冒。   他究竟在为什么而哭呢?   唯一一个愿意搭理童磨的人已经不在了,黑死牟沉默地无视了神经质的上弦二,他走到血泊前,弯下腰。   黑死牟捡起掉在血泊中的月牙银簪。   过往与女孩子之间的回忆在银簪的亮面上如白马过隙一帧帧掠过。   喜欢牵住他衣袖的少女,撒娇时令他难以招架的少女,欢喜地握住虚哭神去的少女,鬼鬼祟祟在棋盘上捣乱的少女,被单手抱起笑吟吟坐在他臂弯上的少女……一张张面孔闪过,从年幼到成年,她的眼眸中盛着蜜糖一样流淌的光阴。   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住,月牙银簪泛着清冷的光辉,映出上弦一赫金色的六目。   “……”   唯有一阵无言。   暴怒,恸哭,沉默,种种喧嚣在无可奈何中散去,最后留在洋房里的只余风声。   风卷起满地的血气,自由地徜徉,无拘无束地吹拂到遥遥的远方。   一条人烟稀少的山间小路上,趴俯在地上的人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落月正在心里怒骂游戏系统的祖宗十八代。   哪怕系统十有八九是个孤儿,她也要开麦骂,往死里骂!   不会存档就不要擅自存档啊,放开让玩家来,这都选的什么雷霆时间点?   鬼舞辻无惨已经把血滴到她脸上了,落月不喝也得喝,否则恶毒继父一定不介意强行把手指塞进她口中,压住她的舌根逼迫她吞咽。   选择变成鬼的世界线一帆风顺,风平浪静,因此落月怎么也没想到改走人线的展开竟会如此变态。   落月读档后选择了“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分支线,她被鬼舞辻无惨掐着后颈灌血,内心万分好奇系统会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是机械降神打断鬼舞辻无惨的暴行,让他不得不放开落月去处理危机,给玩家苟延残喘的时间,让她用自己超绝的聪明头脑化解此次变鬼危机呢?   还是传授玩家一套无敌的嘴遁,以用情至深的话术打动恶毒继父冷酷无情的内心,让他意识到人鬼情未了的未来是没有前途的,请他成全玩家呢?   亦或是天降外挂,给落月新增‘即使把鬼舞辻无惨的血管嗦干也不会变成鬼’的设定,让无知的鬼王领教玩家的特权主义呢?   以上三种方案落月都能接受,她很好说话的。   然而系统哪个都没选,给玩家提供了一个很有创意的方案。   让落月爆体而亡。   是的,落月没有听错,她要爆·体·而·亡。   轰的一下,炸成烟花的爆体而亡。   想象一下,还怪唯美的。   落月:“……”   她应该夸一句系统体贴吗?爆体而亡——爆体而亡可太好了!尸骨无存,完全不用担心死后被像童磨这样的烂鬼吃掉呢!   玩家:呵呵。(中指.jpg)   系统接收到玩家浓浓的怨念和在弃游边缘大鹏展翅的炸裂心情,挤牙膏似的多给了一行说明。   世界离了玩家怎么转?强撑罢了!必然是不可能让玩家真死的。   落月可以把爆体而亡当作一段过场动画,她本人将以重伤为代价转移到距鬼舞辻无惨千里之外的新地图。   又称,假死。   好古早的跑路手段,落月本想吐槽,但一想到现在是大正时期,似乎又显得时髦起来。   至少鬼舞辻无惨是绝对猜不到的,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玩家的大孝女光环离了他照样运作,每天定时定量杀死鬼王珍贵的脑细胞。   落月问系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倘若我日后与他重逢呢?”   恶毒继父是会又惊又喜直呼好孩子你居然没死我想死你了,还是暴怒:你居然敢欺骗我,去死吧!   以落月对鬼舞辻无惨了解,实在想象不出他温情款款的慈父模样。   一日毒妇,一生毒妇,鬼舞辻无惨到死都是毒妇。   系统不说话,它本来就一天到晚都在装死,它以为立个高冷人设玩家就不能把它怎么样了吗?   是的,玩家不能把它怎么样,内测游戏没有投诉窗口绝对是开发者早有预见的阴谋,奸诈!   落月只能安慰自己,她至少仅仅是假死跑路,不是假死带球跑路,已经很好了,远离古早狗血剧情保平安。   岂止是不带球,落月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她艰难地借地上的血泊打量自己,没在发间看见她一直戴着的月牙银簪。   留在那边了吗……   也好,就当作是彻底切割开吧,她已经选择了新的世界线。   黑发红瞳的少女呼出一口气,她全身上下都在疼,系统说以重伤为代价让她移动到新地图是真的重伤,落月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鬼舞辻无惨是世界第一烂鬼,系统是世界第一烂统,两个烂东西联起手来整玩家,可恨!   “至少要告诉我新地图是哪儿吧……”落月闭了闭眼,一阵生无可恋,“荒郊野岭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大正鬼怪奇谭》又改名成了《野外求生:重伤少女失踪之谜》?”   山间小路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湿润的露水打湿女孩子的眼睫,重伤造成的失血过多让她渐渐感到寒冷。   细碎的痒意骚过喉咙,落月小声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妨碍了她的听觉,匆匆的脚步声自山上向小路靠近,急切地奔向她。   少年担忧的声音在落月耳边响起:“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荒郊野岭原来是有人的啊,系统总算没有把玩家一坑到底,落月边咳嗽边艰难地想仰起头。   “不要动!”少年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说,“我们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   落月不怕,她刚刚从全游最大最恶BOSS眼皮底下假死跑路,什么大风大浪玩家没见过?   不过,“我们”?   落月在脑海中点开系统地图,一眼看见围在她身边的两个绿名。   多么令人安心的颜色,女孩子眼睛一闭只想直接与世无争的睡去。   “等一下,不要睡啊!”半跪在落月身边查看她伤势的少年慌了,想摇晃她的肩膀让她清醒过来,又不敢碰落月浑身是血的身体。   “义勇,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他侧过头说。   站得稍微远一点的黑发少年老实地嗯了一声,开始脱衣服。   义勇?熟悉的名字唤醒了落月的记忆,她没记错的话,在上一条世界线中,和落月一起经历了九十九次BOSS战的、鬼杀队中沉默寡言的水柱名叫富冈义勇。   差点忘了,读档后玩家回到了12岁的时候,水柱富冈义勇是几年后的事了。   都叫义勇……是一个人吗?   好奇心驱散了落月失血过多带来的困意,她努力分开粘在一起的眼皮,一件带着淡淡皂香的绯色外衣披在女孩子身上,将她包裹住。   “冒犯了。”少年念叨一句,隔着外衣把落月从地上抱起来。   视野离开眼前的地面,落月终于看清了第一个发现她的少年的模样。   他有一头肉粉色的头发,发丝垂到肩上,像垂耳兔的两只耳朵一样毛茸茸的,银紫色的眼睛透彻如水,十足英气俊俏。   但他最显眼的特征却是右边脸颊上长长的一道疤痕,几乎横跨半张脸。   见女孩子的眼睛停在他脸上的伤疤上,锖兔习以为常。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难免会多看他脸上的伤疤几眼,锖兔耐心地又强调一遍:“我们不是坏人,是鳞泷老师的弟子。”   狭雾山是鬼杀队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隐退后居住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都认识这位可敬的老人。   落月:鳞泷老师是谁?   黑发红瞳的少女面露茫然,锖兔有些惊讶:她不是狭雾山附近的居民吗?   好在女孩子并没有害怕他脸上伤疤的意思,她被抱起后依然咳嗽的很厉害,咳着咳着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在锖兔的胸口闷闷地颤抖。   锖兔心下焦急:伤得这么重,得快点把她带去鳞泷老师那里才行。   “义勇,你先回去找鳞泷老师,告诉老师我们在山下捡到了一位重伤的少女。”锖兔对富冈义勇说。   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的富冈义勇点头,他看了眼被包裹在绯色外衣中咳嗽的女孩子,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默默地递过去。   “噢!还是义勇贴心。”锖兔夸了一句,又催促道,“快去吧,我马上跟过来。”   锖兔抱着落月一路跑上山,他的怀抱不像上弦一那样平稳,带着一种少年气的颠簸感,却莫名让人很安心。   大概是体温的原因吧,没有鬼的阴冷感,像阳光下的青草地,也像垂耳兔被太阳烘得暖融融的毛发。   远远看见一座木屋和等在木屋前戴天狗面具的老人,锖兔加快脚步:“鳞泷老师,快救救她!”   鳞泷左近次隔着老远就嗅到了血味,他早早升起火,让锖兔把落月放到火炉边的被褥上。   “真菰。”鳞泷左近次吩咐身边的少女,“你帮她换衣服,先做简单的处理,我去熬药。”   “知道了,鳞泷老师。”名为真菰的少女答应道。   真菰看了眼落月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裹住她的绯色外衣,朝外面喊道:“义勇,能先借用你的衣服吗?我等会儿下山帮她买新的。”   真菰的个子比落月矮一些,她穿不了她的衣服,富冈义勇的外衣因为偏大反而能将就一下。   “借给人家女孩子应急吧,义勇。”锖兔拍拍富冈义勇的肩膀,“你可以穿我的衣服,哪件都行。”   他不是本来就把衣服脱给她了吗,为什么要问第二遍?富冈义勇不理解。   他揉揉被锖兔拍痛的肩膀,闷闷嗯声。   男生们都被赶到屋外,真菰小心又迅速地避开伤口脱下落月身上的衣服。   “很柔顺的布料呢。”她轻声说,“裁剪也很精致,还有大片的刺绣,你的父母一定很疼爱你吧?”   落月:“……”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要被恶毒继父的表象欺骗了,玩家好不容易才逃离原生家庭。   “如果这件衣服可以抵过药钱的话,请务必拿去。”落月无比真诚地说,“是时候与原生家庭割席绝交了,请叫我断舍离大师。”   真菰是个有点电波系的少女,她奇异的get到了落月的意思:“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落月用力点头,玩家奋力逃离原生家庭的史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真菰把脱下的和服放到一边,为落月包扎伤口,她的鼻尖动了动。   “好浓的鬼的气味。”真菰低声说,“原来如此,逃家途中遇见了鬼,所以才一路逃到狭雾山么……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落月:并非途中。   她来自万恶之源。   真菰一见面就闻到了鬼的气味,再一次勾起落月的好奇心:鬼的气味究竟是什么味道?   她当鬼的时候一照面就被不死川实弥追着砍,他那时也说闻到了鬼的气味。   落月在鬼巢呆了那么多年,她怎么分辨不出鬼和人的气味?   黑死牟身上是冷调的香气,古朴典雅的熏香,他严苛地遵守着古老的礼节,紫色蛇纹和服并非鬼的拟态而是订制的服饰,用料讲究,洁净且染香。   童磨身上是经年不散的莲花香气,混着淡淡的寒意,如冰莲在衣衫上盛开,与佛教莲花的高洁不同,他的气息中有种过于黏腻的甜腥味。   鬼舞辻无惨是会用香水的类型,很追求潮流,男香女香都会尝试,与他冰冷的体温结合在一起,自带矜贵傲慢的气息,香气侵略性极强。   落月身上的气味一般是以上三者随机一种,也可能是两种混合,具体要看她当天和谁呆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她被气味同化了,所以才闻不出来吗?   女孩子狐疑地嗅了嗅袖口,只嗅到淡淡的皂香。   “这是义勇的气味。”真菰被逗笑了,“你现在穿着他的衣服呢。”   落月假装无事发生地放下手。   “你伤得不轻。”真菰用手摸摸落月的额头,“还有些低烧,幸好伤口没有发炎。”   “在伤好之前,你安心留在狭雾山,鳞泷老师是鬼杀队的培育师,一定会帮助你的。”   培育师?落月听见新名词,投去疑问的眼神。   真菰:“培育师是教导剑士们呼吸法的老师。我们都是鳞泷老师的弟子,在狭雾山学习呼吸法。”   玩家恍然大悟。   错了,一切都错了,原来正确的流程是先寻找鬼杀队的培育师,再拜师学艺,学成后加入鬼杀队,奋斗在杀鬼前线,一路练级直到与鬼王塔塔开——这才是RPG最正统王道的展开啊!   她先前一直在误入歧途!   “鳞泷老师还收徒吗?”落月知错能改,这一次玩家要夺回失去的一切,“我要怎样才能拜入狭雾山师门?”   “拜师?”鳞泷左近次端着药汤进来,正巧听见落月和真菰的对话。   “好浓的鬼气。”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比真菰嗅觉更灵敏,只是落月的血到底盖住一部分鬼气,干扰了他的判断。   鳞泷左近次肃穆地问:“伤害你的莫非是下弦鬼?”   下弦鬼?落月只见过下弦一魇梦,他在换位血战被玩家打得嗷嗷叫。   鳞泷左近次是鬼杀队的前水柱,落月想起初见风柱不死川实弥时他满是憎恨和厌恶的表情,都是恶毒继父连累了玩家。   好不容易逃出原生家庭,怎么能被恶毒继父连累第二次?   “我不知道。”落月没说谎话也没说实话,“下弦鬼是什么?”   现在魇梦还不是下弦一,玩家确实一只下弦鬼都不认识,鬼舞辻无惨不允许养女和那群上不了台面的无能之辈一起玩。   其中只有一个名叫累的鬼被鬼舞辻无惨另眼相待,但负责带落月的黑死牟不认为女孩子和他玩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在过于自律执着变强的上弦一看来,下弦五成天到晚只知道过家家,心性太差,会带坏他的继子。   鳞泷左近次暗自叹气。   也是,一个重伤的小女孩哪里知道十二鬼月,能逃出一条命已经很努力了,他不该多问的。   “趁热把药喝了吧。”鳞泷左近次把药碗递给落月,苦涩的气味让女孩子抗拒地向后仰了仰。   天狗面具后传来老人无奈的声音,他从怀里掏出几颗金平糖,放到落月手边。   “你和义勇一样喝药要用糖哄呢。”真菰眼眸弯弯,“如果是锖兔的话,会喊着‘男子汉才不怕吃苦!’端起药碗一口气灌下去。”   “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开,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脸皱成橘子模样?”落月接话。   “我才没有!”在屋外偷听的锖兔立刻推门进来,高声为自己洗刷名誉。   “有的。”富冈义勇小声说,“我看见过。”   “上赶着给师兄拆台是吧?”   锖兔用力捏住富冈义勇的脸颊肉,丝毫不在意这张总是让山下婶婶姨姨母性大发的俊秀脸颊被捏肿变红,“是谁得到了我那份糖?是谁被苦的眼泪汪汪?”   “没有眼泪汪汪。”富冈义勇坚持地说。   他被锖兔的手劲捏得好痛,往师父和师姐的方向躲,脚下却不慎被落月换下的和服绊倒。   好巧不巧,靠在真菰肩上坐起来的落月端起药碗,正要狠狠心一饮而尽。   刹那间,发生了很多事。   富冈义勇在狭雾山日复一日练习的身手和落月在黑死牟手下百般锤炼的成果结合在一起,碰撞出精彩的火花!   一言而蔽之,落月手里一整碗苦药都被灌进了富冈义勇口中。   一滴没洒。   富冈义勇的脸蛋顿时被苦成橘子模样,眉峰皱成一团。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哑声问。   落月:目移.jpg   她是故意不小心的。   私密马赛,玩家不想喝苦药捏。   反正是系统换地图导致的重伤,喝药也不会加速痊愈,有机会嫁祸给他人的话,玩家为什么不呢?   “糖都给你。”落月顾左右而言他的拿起金平糖,塞进富冈义勇口中。   一颗,两颗,三颗……鳞泷左近次给落月的糖全被她喂给富冈义勇,她双手合十地说:“原谅我吧?”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富冈义勇正要点头。   落月补完她的下半句:“原谅我吧,泪眼汪汪的义勇桑。”   富冈义勇:“……”   在锖兔爆发的大笑中,他用力别过头。 [33]玩家登场第三十三天:拜师狭雾山   落月留在狭雾山养起了伤。   拜师的事鳞泷左近次暂时没有答应,让她先养好伤再说,每天按时喝药,不许再故意不小心把苦药灌进富冈义勇嘴里。   落月表面:好好好(乖巧.jpg)   落月私下:“义勇桑!你在吗义勇桑?人美心善的义勇桑?泪眼汪汪的义勇桑?”   被灌了苦药后躲着落月走的黑发少年听见关键词,挎着小猫批脸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没有泪眼汪汪。”他再三强调。   女孩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不否认人美心善吗?”   “既然如此——”落月诡计得逞地端出她藏起来的药碗,双手合掌祈求,“偶捏该!”   富冈义勇:“……”   又上当了,他郁闷地想。   黑发少年在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行。”   “鳞泷老师说喝了药伤才会好。”富冈义勇抬眸飞快地扫了眼落月衣领下露出的绷带,“你伤得很重。”   “不喝药我也会好起来的。”落月讨价还价,“你一半我一半好不好?”   富冈义勇固执地摇头。   他又没有受伤,药是熬给她的,他怎么能喝呢?   “可是昨天我把糖都给义勇桑了。”落月伸出一根手指把药碗推远,“和不肯承认自己眼泪汪汪的义勇桑不同,我会哭得很大声的。”   富冈义勇听见落月说她会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在家里是末子,来到狭雾山也是受照顾的师弟,从没想过被人撒娇这么难以招架。   把重伤养病的女孩子惹哭什么的,不行吧……   可是帮她喝药也不行,鳞泷老师今早特别交代过的,但是他确实吃光了鳞泷老师给她的金平糖……   富冈义勇:大脑过载.jpg   黑发红瞳的少女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看,一点儿也没有自己在为难老实人的自觉。   和她记忆中沉默寡言的水柱不同,幼年富冈义勇完全是小猫。   还是有点笨笨的小猫,特别容易上当受骗,被逗得手足无措。   “怎么办呀?”落月继续为难他,“义勇桑想听我哭吗?”   富冈义勇又不是真的笨蛋,他捕捉到那双红梅色猫瞳中若隐若现的笑意,意识到他又被她调戏了。   好坏心眼的女孩子,和茑子姐姐、真菰都不一样。   而且只对他坏心眼,明明在锖兔和真菰面前还会装模做样一下的。   “为什么只对我用敬语?”富冈义勇问,“锖兔才是师兄。”   但她叫锖兔就是锖兔,只有他是“义勇桑”。   “这个嘛,虽然有历史遗留的原因,但主要是义勇桑的问题。”落月手指支着下颌,“呐,你叫我什么?”   “秋山。”富冈义勇手指不自在地擦过衣摆。   秋山落月,秋天漫山遍野的枫叶,垂落山崖的明月,美好的像画一样,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名字。   “瞧,是你先不叫我的名字的。”女孩子理所当然地说,“没有用‘富冈先生’来称呼你已经是我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富冈义勇几乎能想象到她一本正经喊他“富冈先生”的时候锖兔会笑得多大声。   感觉就像被讨厌了一样,明明没有这回事,他的外衣还披在她的身上。   “能不能别单独对我用敬语?”黑发少年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努力地改口,“……落月。”   “好哦,义勇。”落月轻快地应声。   “谢谢你的外衣。”她道谢,“等伤好之后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变成鬼后不知寒暑,落月都快忘记天气已经一天天转冷了,狭雾山因为终年不散的雾气比山下更加寒冷。   那身破破烂烂的和服在山下的裁缝店换了一些钱,真菰帮落月买来新的衣服和被褥。   练习水之呼吸的第一步是被师父丢进瀑布里的师姐忘记了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的常识,落月比她想象中更畏寒。   女孩子裹着富冈义勇绯色的外衣窝在火炉边,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不用真菰开口,富冈义勇主动说外衣可以迟一些日子再还给他。   “没什么。”富冈义勇看着他借出去的绯色外衣,他重要的姐姐的遗物,“你觉得暖和就好。”   自己留下的衣服帮助了受伤的女孩子,茑子姐姐也会很高兴的。   “喝药。”富冈义勇学着落月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把药碗推回去,“你要快点好起来。”   落月见实在逃不过去,拖拖拉拉地端起药碗。   小猫虽笨但实在固执,假如是黑死牟,落月绝对已经蒙混过关了,玩家耍赖的本事是一流的。   女孩子闭着眼把苦药咕噜噜灌下去,脸蛋像吃柠檬一样皱得缩起来。   富冈义勇弧度很小的弯了弯唇角,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   一枚野果被塞进落月手中,她连忙咬了一口,微带涩味的清甜汁水压下舌根泛苦的药味。   “只有这个。”富冈义勇说,“没有糖给你。”   他的意思是:我身上没有糖,所以去山上摘了野果,只有这个能给你,我知道它没有糖好吃。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像是:虽然我昨天吃光了你的糖,但我不会还给你,只有野果你爱吃不吃。   在门外听了半天的锖兔忍不住扶额。   义勇什么都好,唯独嘴巴笨笨,也不肯为自己辩解,主打一个别人能听懂就听,听不懂算了。   喜欢他的人、爱着他的人愿意耐心地解读他真正的意思,但对初见面的人来说就……   “只有一枚吗?”黑发红瞳的少女眼巴巴看着富冈义勇,“我还要。”   她勾住富冈义勇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扯,企图掏空过冬松鼠的储备粮。   富冈义勇低头掏了掏袖口,倒出三五枚红彤彤的野果。   “其它没熟。”他把野果都给落月,“我明天再去找。”   因为她明天还要继续喝药。   富冈义勇有种预感,如果他不提前做好准备,昨天的意外绝对会再次发生。   落月到底是怎么一滴不漏地把苦药全部灌进他嘴里的,他又是为什么张开了口?   富冈义勇冥思苦想。   听见药碗放在桌上的声音,门外的锖兔推门进来,收走空碗。   “走了义勇,该去训练了。”锖兔招呼道。   “落月在屋里好好养伤。”肉粉色头发的少年拍着胸脯说,“我和义勇会抓鱼回来的,等着晚上吃烤鱼吧。”   锖兔勾着富冈义勇的肩膀离开,念叨今天的训练安排:“先挥刀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再对练到双脚挪不动一步为止,最后去瀑布底下抓鱼,要抓够让大家都吃饱的数量,有没有问题?”   锖兔,一款斯巴达教育的忠实信仰者,主打一个男子汉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富冈义勇没有意见,他只说:“锖兔,你的手臂好沉。”   “这也是负重训练的一环。”锖兔边说边抬起勾住师弟脖子的胳膊。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义勇,你脖子上是什么?”   富冈义勇面露不解,好在狭雾山到处有水,他凑到水面上细看。   黑发少年白皙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红痕。   似是被掐过一样的痕迹。   “是昨天训练的时候受的伤吗?”锖兔问,“看着不严重,只是红痕的位置有点奇怪。”   什么训练会导致掐痕?他的确有时会在对练中出其不意给富冈义勇来一击锁喉,可看着也不像啊。   富冈义勇陷入沉思。   “昨天……”他缓慢地摸了摸脖颈,“我没有在训练中受伤,我只摔了一跤。”   被锖兔捏住脸躲闪的时候不小心绊到落月换下的和服,摔在她身上。   身受重伤的女孩子倚靠在真菰的肩膀上才能勉强坐起来喝药,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搭在膝盖上,听见富冈义勇摔倒的动静,眼眸掀开地瞥来一眼。   一切只在刹那间,她端着药碗的右手稳稳地抬起,膝盖抵住富冈义勇的后背,左手如蛇般饶过他,托住富冈义勇的脸颊。   泛着苦味的药碗抵到他唇边,本能让富冈义勇闭紧嘴巴,女孩子托住他脸颊的手顺势下移,拇指和食指掐在他的咽喉上。   分不清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苦药顺利地灌进了富冈义勇口中,在空碗挪开的瞬间,掐住他脖颈的手奖励般挠了挠少年的下颌。   哄小猫似的。   富冈义勇抿了抿嘴巴。   “锖兔,我真的能通过最终选拔吗?”他低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锖兔摸不着头脑,“当然可以,我们不是要一起参加最终选拨吗,绝对没问题!”   鳞泷左近次一次又一次送走悉心培育的弟子,而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在最终选拔的藤袭山上,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脊背越来越弯,一年比一年不堪重负。   锖兔发誓要打破鳞泷老师的心结,他和富冈义勇一定会通过最终选拔,活着回来。   “我们还要给真菰做榜样呢,她比我们晚一年参加最终选拨。”锖兔说着说着想起落月,“义勇,你说鳞泷老师会收落月当弟子吗?”   鳞泷左近次收养过许多家人死在鬼手中的孤儿,他当然愿意收留浑身鬼味重伤逃到狭雾山的落月,但收留她不代表要将她当作水之呼吸一门的弟子、鬼杀队的预备剑士来训练。   “鳞泷老师恐怕更希望落月能过上普通女孩平稳而幸福的生活吧。”   锖兔双手抱在脑后,边走边说:“真菰说落月身上的和服是大户人家才能订做的华服,可她又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她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无法忍受的事。”   普通的离家出走的大小姐,不会在听说鳞泷左近次是鬼杀队的培育师后立刻表示要拜师,甚至不顾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啊,但是鳞泷老师收徒是要经受考验的。”锖兔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说,“她能通过满是陷阱的狭雾山吗?”   “能。”富冈义勇说。   他反复地抚摸脖颈上的掐痕,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将红痕擦掉,抹掉刹那间受制于人的证明。   “落月,很厉害。”黑发少年认真地说,“锖兔,我要更努力了。”   锖兔:咦,义勇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   他想不通,索性不去想,有干劲是好事,尽情投入今天的训练吧!   晚餐果然是新抓回来的活鱼。   鱼开膛破肚后用树枝串起来,撒上盐巴放在火上烤,原始粗野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落月呼呼吹气,咬下一口鱼肉,被烫的斯哈斯哈。   真是久违了,在游戏里吃热乎饭的体验,玩家终于回到了不用当吸血鬼的日子。   好感动,感动的有点想哭,说什么跟着鬼舞辻无惨吃香喝辣,鬼根本吃不了麻辣香锅,何等没有盼头的生活。   “有这么好吃吗?”锖兔有些惊到了,他把自己刚烤好的鱼递给落月,“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抓。”   天呐,这孩子在原生家庭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难怪要离家出走,   “我明天还去摘野果。”富冈义勇对落月说,“喝了药才给你。”   明明是好意,他怎么说出了威胁的感觉?落月歪歪头:“那我要是只喝一半呢?分一半的果子给我?”   “若是总共只有一颗果子怎么办?”她揶揄地问,“你吃半个再给我?”   黑发少年呆住了,他看了眼落月,又看了眼憋笑的锖兔和真菰,最后目光落在鳞泷左近次的天狗面具上。   富冈义勇:鳞泷老师,救救我。   老人清了清嗓子:“药不能只喝一半。”   被富冈义勇逃过去了,落月见好就收,她一边啃烤鱼一边看系统的倒计时还剩多久。   玩家的重伤debuff是系统根据“爆体而亡命悬一线”的标准来的,落月在倒计时结束后才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还好,时间不算长,赶在入冬前能好个七七八八,问题不大。   只是要喝苦药。   每天一碗,天天喝,日日喝,把玩家喝成苦瓜模样。   等到富冈义勇快把山上的野果摘完的时候,落月终于停药了。   她大为感动,立刻把拜师的事提上日程。   “鳞泷先生,如果我想跟着你学习呼吸法,需要经过什么考验?”   听见女孩子的问题,给火堆添柴的老人转过身正视她,天狗面具后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落月。   拥有决心和没有拥有决心的人,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一眼,鳞泷左近次就知道他不必再劝了。   “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鳞泷左近次沉声问,“通过我的考验。”   女孩子严肃地点头。   玩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首先是保底十个以上的存档,确保无论鳞泷左近次想怎么为难玩家她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人生疯狂重启中。   其次是心理准备,玩家将拿出在鬼舞辻无惨摧残之下锻炼出的千锤百炼大心脏迎战鳞泷左近次。   不管鳞泷左近次内心住着多么苛刻的老头,他都不可能比鬼舞辻无惨更歹毒、挑剔、刻薄和冷酷,世界第一毒妇的宝座岂能容他染指?   “请说出你的考验,鳞泷先生。”落月正襟危坐,“你想要我做什么?”   以人类之躯跻身上弦之月吗?可以。   把下弦鬼整体大换血一遍吗?可以。   拿出鬼舞辻无惨喜欢变性的独家情报吗?可以。   用相机拍下上弦二骚扰上弦三被上弦一重剑出击的冥场面吗?可以。   玩家无所不能!   “我之后会带你去狭雾山的山顶。”鳞泷左近次说。   落月:嗯嗯,然后呢?   在山顶大声喊出“鬼舞辻无惨做男做女都精彩”吗?很有创意的考验,玩家接受了。   鳞泷左近次:“然后,你要赶在日落之前独自走下狭雾山。”   落月:“……没了?”   就这?   “不要掉以轻心。”鳞泷左近次严厉地说,“我不会因为你重伤刚好就手下留情,狭雾山空气稀薄,山中遍布陷阱,稍不留意甚至会死在山上。”   “当然,我会让锖兔和义勇在旁边看着,万一出事好及时救下你。”   鳞泷左近次宽厚的手掌轻拍女孩子的脑袋,“即使你不是我的弟子,也可以留在狭雾山,直到你想离开为止,不必有心理负担。”   落月心想,她不该拿鳞泷先生和恶毒继父作比较的,两者的道德底线已经不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了。   “我会有名有分的留下来的,鳞泷老师。”黑发红瞳的少女认真地说。   鳞泷左近次带过许多届弟子,每一个弟子在入门前都要经过狭雾山的考验。   稀薄的空气是第一道难关,掌控不了正确的呼吸方法便吸收不到充足的氧气,在缺氧中大脑发昏。   藏匿在山中的陷阱是第二道难关,敏锐的洞察力、准确的直觉、灵巧的身法和充沛的体力缺一不可。   在看见落月的第一眼,鳞泷左近次便能看出,这孩子先天不足。   过分苍白的面孔,比常人恢复更慢的伤口,夜间压抑的细碎咳嗽声,都彰显出她身体不好的特征。   真的要把这样的孩子送进鬼杀队吗?   如果可以,鳞泷左近次希望落月失败。   锖兔和义勇都在山上,他们会在落月倒地前把她带下山,真菰去镇上买了软糯的和果子,既能用作庆祝也能作为安慰。   不必以剑士的身份留在这里,不必以剑士的身份离他而去,远离开满紫藤花的藤袭山,平淡且安稳地生活吧。   鳞泷左近次在山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   落月站在他两步外的位置,女孩子轻轻捂住嘴巴,轻缓地咳嗽两声。   “确实是很稀薄的空气。”少女的脖颈上隐约透出浅色的青筋,她慢慢地调整呼吸。   “时限是在太阳落山之前。”鳞泷左近次说,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人的视力不如鬼,落月没看清鳞泷左近次是怎么消失的,她点开系统地图。   锖兔在左边,义勇在右边,鳞泷老师……啊,已经回到山下的屋子里了。   这就是前任水柱的实力吗?落月站在原地活动手腕和脚踝。   她这些天养病也不是闲着的,落月已经适应了重回12岁的躯体和不再是鬼的身体素质。   她在适应途中才意识到变成鬼究竟走了多大的捷径,难怪鬼舞辻无惨傲慢至极,将自己称为完美的究极生物。   开挂当然更快乐,都单机游戏了谁不喜欢开挂啊。   可那些东西终究不属于落月,只需要一次读档就灰飞烟灭。   唯有日复一日练习的剑技永远不会背叛她。   月之呼吸如此,水之呼吸也将如此。   落月跃下山丘。   隐藏在山林中的锖兔紧跟她的步伐。   落月的速度并不快,和她表现出的一样,女孩子的体力比常人要差很多,她很注重保存体力,少有提速的时候。   这样下去不行的,锖兔焦急地想,狭雾山上有许多陷阱需要凭速度来躲,也很考验平衡,比其他呼吸法更强的续航能力正是水之呼吸的优势所在。   “哒。”   机关被触动的声音如竹筒敲击岩石,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小心!锖兔的呼喊压在嗓子里,在落月认输前他不能暴露自己在暗中保护。   看来这个任务不太适合冲动的自己,锖兔拍拍脸颊,另一边的义勇表现更好,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富冈义勇偏头躲开一颗飞溅的石子。   他的视角比锖兔更近,因此富冈义勇看见了,落月是故意触发陷阱的。   山间的碎石在她跑路间被踢起,划开拴住巨网的绳索,网掉下的瞬间,落月抓住它的一角,把巨网甩到自己前方。   更多的陷阱被触发,无数只竹箭飞射而出,被巨网兜住,沉甸甸砸进枯叶遮掩下的大坑中。   落月蹬在网上借力,她简简单单地跨过坑洞,如法炮制地应对下山路上的陷阱。   不能借力的陷阱全部无视,能借力的陷阱统统为她所用,狭雾山的每一处都被利用得淋漓尽致。   黑发红瞳的少女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慢吞吞地放缓脚步偷会儿懒,没有一点儿急着赶路的样子。   她找到一颗富冈义勇采摘过的野果树,挑了半天挑到一枚表皮变红的果子,试探性咬下一口。   “好酸!”落月牙疼地捂住腮帮。   富冈义勇每次带给她的果子都是甜的,她还以为这种野果天生都甜呢。   “……甜的已经摘完了。”富冈义勇咕哝。   翻遍狭雾山都找不到第二颗,全喂进了她的嘴巴里。   许是被野果酸的不甘心,女孩子走走停停,踩在日落的尾巴才下山。   锖兔和富冈义勇欣赏了一路她不断被酸到的痛苦表情。   鳞泷左近次的陷阱没能伤到落月分毫,他随手在山间播种的果树却害得她好苦好苦。   玩家蔫巴巴地回到山下小屋,抱住救命稻草真菰和她手里的百分百纯甜的和果子。   鳞泷左近次看着与落月同时下山的太阳,叹息一声。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从明天起,我将正式教给你水之呼吸的招式。”   老人藏在天狗面具下的脸色无从察看,但落月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期待和沉重。   期待是正常的,沉重是为什么?   落月没来及问出口,真菰先一步回抱她:“这么说来,落月会和我同一届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了。”   “我们比锖兔和义勇晚一年去。”真菰说,她用力抱住落月,“一定、一定都要活下来通过选拨啊!”   最终选拔是加入鬼杀队的考核,通过最终选拔的新人队员在鬼杀队被称为癸级剑士。   癸级之上还有壬级、辛级、庚级、己级、戊级、丁级、丙级、乙级和甲级。   甲级剑士之上,才是柱。   富冈义勇是水柱,即使是未来的水柱,区区一个癸级剑士的选拨,竟然值得真菰如此拼命地祈祷大家能够活下来吗?   落月疑惑地看向并肩走来的锖兔和富冈义勇。   刚刚真菰说什么来着,锖兔和义勇将在同一年参加最终考核?   同一年加入鬼杀队、未来水柱的师兄、如今实力强于富冈义勇的锖兔,她为什么没在鬼舞辻无惨讨伐战上看见他?   落月想到答案了。   两个同去参加最终选拔的少年,原来只回来了一个啊。 [34]玩家登场第三十四天:水呼水呼我们喜欢你   锖兔察觉到新来的小师妹总是偷偷地看他。   他每每不经意地回头,十次有九次能看见落月顶着暗中观察的表情包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那双特别的红梅色猫瞳中含着三分惋惜三分唏嘘三分扼腕,最后融合成十分“你命由我不由天!”的大义凌然。   锖兔迎上小师妹忧心忡忡的眼神,险些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不至于吧,他最近胃口很好啊,吃嘛嘛香。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开始思考请假下山看郎中的事。   “但现在可不是请假的时候!”锖兔一边训练一边忍不住分神看向训练场另一边。   鳞泷左近次拿着竹刀和黑发红瞳的少女过招,两者的剑气化作的激烈水流在空中碰撞,勾勒出磅礴汹涌的蓝纹白浪。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九之型·水流飞沫】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落月逐一接下鳞泷左近次的喂招,脚尖平稳落地,刀刃抖落如水般的剑意。   她十分谦虚地微微颔首,双手下压。   坐下,都坐下,基操而已。   玩家只是区区绝世天才罢了!(叉腰仰头大笑.jpg)   水之呼吸好啊,水之呼吸太好了,不愧是普及度最广最新人友好型的呼吸法,太丝滑了,剑招入口即化。   玩家学月之呼吸时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她早该意识到无限城根本不是真正的新手村,玩家应该落地狭雾山才对!   这才是真正的新手教学关难度,友好得令玩家落泪,友好得让玩家想高歌一曲水呼水呼我们喜欢你!   “你以前学过剑道?”鳞泷左近次问新收的小徒弟。   “学过的。”落月如实交代,按照游戏时间来算的话——“我四岁半的时候第一次握刀,每天被启蒙老师打成猪头,一直打到我离家出走前。”   黑死牟一点儿也不担心玩家会不会因此丧失信心,月呼就是这样冷酷无情只在意强度美的流派。   鳞泷左近次:有从小养成的基础,一天之内学会水之呼吸所有型也很正常吧……吧?   锖兔是几岁被他收养来着?   鳞泷左近次再次怀疑起自己的教育问题,莫非他真的不擅长带徒弟?   好想和落月的启蒙老师交流一二,请教一下对方是怎么教学的。   落月:这就别了吧……   水呼门下的弟子数量秒了月呼好吗,鳞泷老师,振作起来,相信你自己!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练习。”鳞泷左近次收起竹刀,拎着落月来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面前。   “什么时候劈开岩石,什么时候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落月敲了敲岩石的表面,硬邦邦的。   “用竹刀劈开吗?”她问。   “别开玩笑了,当然是用日轮刀。”锖兔抢答,他面前的岩石上已经刻下了不浅的刀痕。   培育师会为预备剑士提供统一的日轮刀,落月与她记忆中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比较一番,发现有两个区别:一是颜色不一样,二是刀身上没有刻“恶鬼灭杀”四个字。   看来玩家日后有望换上更好的装备。   女孩子乖巧地对鳞泷左近次道了一声知道了,在戴天狗面具的老人离开后,落月掂了掂竹刀。   用月之呼吸的话,她拿竹刀也能轻易劈开岩石。   要把水之呼吸也练到一样的高度才行,玩家爆肝时间到!   落月二话不说猛猛地练起来。   给小师妹腾出一块训练的场地,浓浓的危机感笼罩了锖兔。   他可是师兄,是男子汉,怎么能在干劲上输给重伤刚痊愈不久的小师妹呢?   “练到明天天亮为止吧,义勇!”锖兔大声说。   富冈义勇:……我也要吗?   老实的狭雾山弟子就这样被卷王玩家迫害,跟着内卷起来。   落月一通操作猛如虎,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体力才停下来,竹刀杵在地上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不行了,缘一前辈……”   她话说出口急忙闭上嘴巴,搞错了,这里不是紫藤花道馆,也没有在一旁陪她练习的继国缘一。   红发青年不会在听见落月的哀嚎后静静地走过来,扶她到道馆的休息区调整呼吸。   “今天就到这里,该回去了落月。”锖兔擦擦额头上的热汗,看向下山的路。   女孩子不吭声。   锖兔疑惑地回头看她,他扭过头,正好捕捉到玩家啪唧一下瘫在地上变成融化史莱姆的瞬间。   “走不动,没力气了。”落月有气无力地说,“把我丢在山上自生自灭,明天再来为我收殓被熊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吧。”   “胡说什么呢,狭雾山上没有熊——应该没有吧?”锖兔不确定地问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我只见过野猪。”   落月:“野猪也行,请明天来为我收殓被野猪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   锖兔:能说出这么长的句子我看你明明很有力气。   “算了,落月今天已经很努力了。”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利落地在落月面前蹲下来,“上来吧,师兄背你下山。”   富冈义勇朝瘫在地上伪装尸体的女孩子伸手,把落月拉起来。   她趴在少年人温热的脊背上,被他背起来。   下山的路锖兔走了无数次,他熟门熟路地避开陷阱下山,还有余力和背上的女孩子唠嗑:“多吃饭身体才会变好,落月不要学义勇挑食。”   “我不挑食。”富冈义勇抗议。   锖兔回敬:“连续吃一个月鲑鱼萝卜也是挑食的一种。”   只钟情于一款菜式吗?那落月自认比富冈义勇还是好上许多的,她当鬼的时候起码是上弦一和上弦二两款鬼血轮着喝,偶尔用不死川实弥打个牙祭。   “挑食小猫。”落月揶揄。   富冈义勇嘴笨,说不过她,一句“我不是小猫”的反驳也只能换来“喜欢吃鱼,确诊是猫”的铁证。   他看了看嘴上功夫厉害但只能老老实实被锖兔背着走的女孩子,作为师兄的自觉占领高地。   富冈义勇:“明天,我来。”   他说得言简意赅,锖兔听懂了,满意地夸奖道:“不错,很有男子汉气概!”   趴在锖兔背上的落月戳了戳时常被她幻视成粉色垂耳兔耳朵的头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吸取了教训,明天不会再傻乎乎把体力耗光了。”   “那又有什么不好?”锖兔反问,“训练就是应该竭尽全力,直到动弹不得为止,落月今天的表现很棒。”   “锖兔可以,我不行吗?”富冈义勇的眼神黯淡了两分。   小猫被拒绝,小猫委屈。   富冈义勇第一次给人当师兄,浇灭他的责任心简直天理不容,落月还能说什么呢?   她闭上嘴巴,偷偷摸摸给锖兔编起小辫。   垂耳兔的耳朵就是应该编成麻花辫,玩家仙品!   落月带着她的杰作深藏功与名,在吃晚饭的时候悄悄指给真菰看,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鳞泷左近次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被天狗面具蒙蔽了双眼。   富冈义勇纠结地摸了摸头发:他明天也要被编小辫吗?   大口干饭的锖兔一无所知,直到睡前他才发现落月的恶作剧,笨拙地试图把麻花辫解开,看背影仿佛一只捧着耳朵梳毛的大兔子。   有兔有猫,玩家在狭雾山上的日子快活极了。   “照这个势头,落月怕是要比我早一年参加最终选拔。”真菰说。   鳞泷左近次沉默点头。   落月是他教过最省心的弟子,她的基础打得实在太好了。   女孩子口中的那位启蒙老师一定在她身上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手把手带着教,才有如今的成果。   她的天赋也强得可怕,训练之刻苦亦令人吃惊,这不是一块待打磨的璞玉,她的光彩已然毫不遮掩地显露给世人。   “不是挺好的吗?他们三人一起参加最终选拨。”真菰眼眸弯弯地笑起来,“我有种奇妙的预感,他们会一起平安回来的。”   鳞泷左近次何尝不希望如此。   “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的时候,我一定要劈开岩石,向鳞泷老师证明我有资格参加最终选拔。”   站在凛冬的狭雾山上,锖兔握着刀发誓。   他满意地听见富冈义勇相同的誓言,但锖兔等了半天,没等到落月开麦。   他一回头,发现小师妹已经快冻死在山顶上了。   快冻死的说法稍稍夸张了一些,但落月确实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纯靠抖动发热。   “虽说狭雾山的冬天确实比其他地方冷得多,但我们可是水之呼吸的剑士啊!”锖兔大为震撼,“怎么可以怕冷呢?”   此男三十六度的嘴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落月哆哆嗦嗦地朝锖兔伸手:“你不冷,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一阵寒风吹过,狭雾山积年不散的白雾吹过玩家全身,落月仿佛被流放宁古塔一样透心凉。   “动起来就热了。”锖兔把刀塞进落月手里,鼓舞道,“你可以!”   落月:你这个靠一身正气发热的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水之呼吸一点也不好,她不要学水之呼吸了,她要学炎之呼吸·十之型·自体发热!   “晚了。”锖兔无情地说,“你已经入了水呼门下,认命吧。”   师兄不许你转专业.jpg   水之呼吸是一款湿润冰凉的呼吸法,更巧的是,月之呼吸也是一款以清冷阴暗闻名的呼吸法。   落月冷上加冷,两只手揣进袖子里不肯拿出来,示意锖兔把刀递到她嘴边。   “我决定练习三刀流。”玩家庄严宣布。   锖兔:笨蛋,天气太冷舌头会黏到刀上的!   冬日太阳下山得早,鬼活跃的时间随之延长,鳞泷左近次提前了吃晚饭的时间,好在吃完饭后下山巡逻。   狭雾山的就寝时间也提前了几个小时,真菰给火炉添上柴火,富冈义勇搬来被褥铺床。   狭雾山的木屋只有两间房,一间留给夜间巡逻晚归的鳞泷左近次,弟子们统一睡大通铺。   夏天的时候凉席铺远一点好乘凉,冬天被褥自然要铺近一点好取暖。   四床被褥围着火炉铺开,洗漱完后落月第一个钻进被子里。   “落月还是那么怕冷。”真菰无奈地说,明明水之呼吸学的那样好,怎么反倒比常人更畏寒呢?   落月:“按照这个逻辑,学习炎之呼吸的基础要求难道是不怕热吗?”   真菰点头:“听说是这样。”   落月:“那既学水之呼吸又学炎之呼吸会怎样?冰火两重天?森林冰火人?”   富冈义勇:“像个蒸笼?”   落月:“噢,这个好,出门的时候把面团揣在身上,随时随地都有馒头吃,很方便啊。”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棒极了,我要怎样才能学会蒸之呼吸?”   锖兔:“梦里。”   富冈义勇:“做梦?”   真菰:“睡吧孩子,睡觉吧。”   师兄师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残忍粉碎玩家企图卖包子馒头花卷蒸糕挣大钱的梦想。   女孩子拉高被子把整个人埋进去,做梦去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钻进被褥睡觉,屋中只有炉火照亮一方温暖。   因为火炉是个正方形,围着火炉的四个床铺也是正方形的模样,两两接壤。   富冈义勇一边是锖兔,另一边是落月。   他睡着睡着,在梦里见到了落月口中的冰火两重天。   随着小师妹高呼一声“我不要学水呼了,我要学蒸之呼吸!”富冈义勇从梦里惊醒。   黑发少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太好了,是梦。   富冈义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古怪的梦,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的被褥靠近锖兔的那头,温暖得像个小太阳,而靠近落月的那边,冰凉得像天上的广寒宫。   紧闭的门外传来呼呼的冷风声,白花花的雪籽被卷入门缝,山上的天气迎来又一次大降温。   富冈义勇记得,从入冬起,落月天天都在喊冷。   她的身体比他差,容易着凉,容易咳嗽,但她优秀的呼吸法又弥补了这一缺陷,因此女孩子更多是嘴上喊冷,训练照练不误。   她明天可能就不是嘴上喊冷了,富冈义勇想。   下雪之后狭雾山的冬天将正式展现出严寒的一面,普通人在山顶呆一会儿能直接变成冰雕。   黑发少年悄悄伸出手,碰了碰落月散落在枕头上的乌发。   一片冰凉。   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的女孩子在睡梦中轻轻颤抖,蜷缩成虾米的形状。   富冈义勇给火炉添了些柴火,才躺下继续睡觉。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默默地睁开。   梦里的森林冰火人还在追着他杀,小师妹的蒸之呼吸已经研发出三个型了。   富冈义勇睡不着。   他坐起来,火光照在黑发少年的脸上,明灭晃动的火焰宛如天秤般犹豫不决。   他是师兄,富冈义勇想,他有责任照顾师妹。   绝对不是因为他在梦里被蒸之呼吸追着杀,嗯,不是。   富冈义勇抱起他的被褥。   棉被轻轻盖在另一床棉被上,富冈义勇仔细掖好被角,低头注视盖了两床棉被后效果立竿见影不再隐隐发抖的女孩子。   有用,太好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度过下雪天寒冷的夜晚?   富冈义勇是很适合学习水之呼吸的体质,但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尚且没有只穿一件里衣过冬的本事。   明天还要训练,富冈义勇想睡觉。   或许和锖兔挤一挤是个好主意,黑发少年扭头看向全狭雾山最可靠的师兄。   锖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褥呼啦一下卷在自己身上,仿佛一只兔子馅的手抓饼。   富冈义勇:“……”   锖兔一点儿也不可靠,指望不上他。   和鳞泷老师挤一晚呢?   鳞泷老师住在隔壁房间,屋外的大雪伴随狂风越发肆虐,没有人想在这种天气出门。   富冈义勇只剩下两个选择,落月or真菰。   其中一个人占用了他的被褥,是富冈义勇今晚不得安睡的罪魁祸首。   很好做的选择题,富冈义勇不再犹豫,他伸手掀开落月被褥的一角。   冷风灌进被子,落月下意识缩了缩,正好给富冈义勇留下钻进被子的空间。   两床被子确实比一床暖和,富冈义勇想,他板板正正地躺着,不去抢落月那边的位置。   狭雾山弟子冬天挤在一起取暖是常事,富冈义勇小时候也常在冬天被姐姐带着一起睡,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落月的睡姿比锖兔好多了,她没有卷被子的坏毛病,富冈义勇升起今晚或许能平安度过的希望。   他太过乐观了。   落月确实没有卷被子的习惯,假如她一个人睡,她可以睡得很乖。   但现在是冬天,一个十分畏寒的人,在她的被子里感受到了热源。   被褥中响起翻身的悉悉簌簌声,富冈义勇左半边的身体被一下压住。   属于落月的重量被交托到他的身上,她的呼吸拂过富冈义勇的颈窝,少年痒得缩了缩脖子。   并不重,富冈义勇对这份重量很熟悉,他每隔一天和锖兔换班背落月下山。   她在他背上的时候不乱动弹,只喜欢偷偷摸摸给富冈义勇编麻花辫,据落月的说法,他的头发比锖兔更顺滑,更好编。   嘴笨小猫完全沦为邪恶玩家的玩物。   但落月也不是全然没有良心,在发现富冈义勇解开麻花辫时总会不小心扯掉几根头发后,她接手了这份工作,为自己的恶作剧收尾。   富冈义勇每次都心想她不要再编辫子不就好了,但又每次都没能说出口,久而久之都快习惯了。   头发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好奇锖兔的头发倒是可以理解,肉粉色垂耳兔相当罕见,可她和他都是黑色的头发啊。   富冈义勇在睡不着的黑暗中胡思乱想,手指不自觉地卷起一缕垂落在他胸口的乌黑长发把玩。   身上有两床被褥,身下有自体发热的热源,落月十分满意现在的睡眠环境,她呼呼大睡。   困意是会传染的,富冈义勇小声打了个呵欠。   每天的训练都很重,他也好累了,不如就这样睡吧……   被压迫的呼吸道有些运转困难,富冈义勇太困了,没有察觉到这一致命的细节。   可能是学会呼吸法的人的通病吧,都觉得自己呼吸能力异于常人,没有缺氧的烦恼。   未来水柱的肺活量在这个夜晚初见端倪,硬是让窒息感延后了好几个小时。   可惜再怎么延后,该缺氧的还是得缺。   锖兔在清晨听见隐隐的呼救声。   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这个声音是……义勇?”   义勇在呼救?   锖兔清醒过来,左看右看:嗯?人呢?   他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锖兔……救命……”   声音很近,锖兔立刻大声说:“不要怕义勇,我来了!”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低头看向小师妹的床铺。   两层被褥下有一个鼓包,落月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的脑袋埋进被子里,睡得正香。   锖兔挠挠头:没有什么异常啊……不对,义勇的被子为什么在落月身上?   义勇人呢?   锖兔蹲下身,试探性地掀开两层被褥。   被闷了一整晚,脸都憋红了的富冈义勇幽幽地盯着他。   “义勇?”锖兔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可以钻进女孩子的被窝里!”   “……她半夜冻得发抖。”富冈义勇说。   任由落月抖下去,她今早起来很可能会重感冒,但现在不会了,她睡得暖呼呼的,根本不肯把眼睛睁开。   富冈义勇被落月压了一整晚,半个身体都是麻痹的,呼吸也很困难,他被热得出汗,额发湿透。   “救我。”富冈义勇求救地看向锖兔。   锖兔觉得事态很是棘手。   想要解救富冈义勇就要把落月掀翻,让男子汉做这种对女孩子很粗暴的事,锖兔办不到。   “只能把她叫醒了。”锖兔说,“落月——已经到起床的时间了哦!”   以男子汉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锖兔并不知道,像他这种在寒冷的冬天说掀开被子起床就起床的人有多么罕见。   绝大多数人在听见起床二字时只会有一个本能反应。   双眼紧闭的女孩子逃避地抓住被角,呼啦一下把自己牢牢笼罩在被褥的结界中。   好不容易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的富冈义勇又一次陷入闷热之中。   他费力地呼吸。   他嗅不到冰冷严寒的空气,只嗅到月下露水的清香和萦绕在乌黑长发中的香气。   “别闹……再睡五分钟。”   落月咕哝着,脑袋埋进富冈义勇颈窝,留恋地蹭了蹭。 [35]玩家登场第三十五天: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赖床人口中的“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又五分钟,无止无尽。   可怜的富冈义勇,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好热,不敢呼吸,暖香熏得脑子迷迷糊糊的,隔着里衣,两颗心脏重叠在一起共振。   救命……富冈义勇无声祈祷,谁来救救他……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站在两层被褥旁的锖兔无可奈何地说。   他跑出木屋,抓起一把窗沿上的积雪,用力搓搓掌心。   趁冷意还在,锖兔跑回屋内,把冰凉的手伸进被褥底下。   因为看不见被褥中的具体情况,锖兔随机靠近一个热源。   富冈义勇:“嘶——”   锖兔:哦哦,不好意思搞错了,再来一次。   他拨开少女浓密的长发,掌心贴在她的脖颈上。   落月被冰得一激灵。   “谁?谁在暗算我?”她睁开睡眼,警惕地四下张望,“有刺客!”   垫在落月身下的富冈义勇闷哼一声,努力把自己从窒息地狱中解救出来。   “义勇?”落月低头看见额发乱糟糟的黑发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当剑士,转职成刺客了?”   真别说,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击刺专业对口。   富冈义勇幽幽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控诉。   委屈猫猫,可爱捏。   “好了你们两个,起床了!”锖兔一把掀开两层被褥。   冷空气接触到落月的皮肤,她冷得脸皱成一团,急急忙忙把衣服一层一层往身上套。   透过窗户,冰天雪地的狭雾山在太阳底下反射刺眼的白光,口唇中呼出的白雾凝结成细密的水滴。   女孩子一眼望过去,心都快死了。   真亏她昨晚没被冻出个好歹,居然意外的睡得很不错,暖呼呼的,床垫也不像以往那么硬,又软又有弹性。   落月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压在身下的富冈义勇,又看一眼。   “这是我的床铺……吧?”落月不确定地问,“你半夜穿模了?”   富冈义勇投以茫然的眼神。   锖兔用力咳嗽两声:虽然义勇本意是好的,作为师兄十分尽职尽责地照顾了小师妹,但半夜钻女孩子被窝依然大大的不妥!   更重要的事,你怎么还不从她床上下来!快动啊!   “以后不能这样了。”锖兔教训说,他走到衣柜边,搬下一床被褥给富冈义勇。   “落月比我们都怕冷,盖两床是应该的。”锖兔说,“下次再半夜冷醒,记得叫我——话说回来,义勇你干嘛不和我挤一晚?”   全狭雾山睡姿最好最板正的富冈义勇被手抓饼式睡姿的师兄和泰山压顶式睡姿的师妹夹在中间,有苦难言。   你们就这样欺负老实猫猫吧,他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jpg   大雪下了一晚上,今天的训练内容临时改成铲雪。   在山下铲雪好过在山顶挨冻,玩家十分积极地参与劳动。   落月掰下一根屋檐垂落的冰凌,握在手中像模像样地挥舞:“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锖兔:“是流流舞!”   他学着落月的样子把冰凌当日轮刀使:“看招!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落月立刻迎战,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吃我溜溜梅!”   真菰闪身躲过这两个人扬起的雪沫,她唯一能指望上的只有抱着大扫把扫雪的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握住扫把柄,小声念叨:“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真菰:“……”   她也想吃溜溜梅了。   扫在一起的雪被四人合力堆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雪人,按落月的强烈要求,雪人摆出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的阵势。   她把最完美的一根冰凌塞进雪人手里:“搞定!”   弟子们的欢声笑语响了整天,在屋里准备晚饭的鳞泷左近次起身叫他们进屋吃饭。   他一出门,与巨大的戴天狗面具的雪人对上视线。   “鳞泷老师!”雪人底下,四个弟子朝他挥手,吵吵闹闹,每个人的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   “别冻着了,快进来吃饭。”鳞泷左近次招呼道。   老人的目光流连在雪人身上,天狗面具下藏着自己也没发现的淡淡笑意。   落月在狭雾山度过了最寒冷也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冷确实是冷,狭雾山本就比其他地方温度更低,取暖工具只有最原始的火炉和被褥。   落月跟着鬼舞辻无惨住在洋房里的时候,每年冬天佣人们都会燃起温暖的笔录,不计成本地投入炭火,在地板上铺满厚实的地毯,流水似的皮草皮革送进来裁成新衣,女孩子小半张脸埋进毛绒绒的围脖中。   那时她唯一感觉到的冷意是鬼舞辻无惨的手,在外人面前端着怜爱假面的恶毒继母牵着养女的手,他掌心的寒意冰凉刺骨,无论多久都捂不热。   狭雾山的木屋没有壁炉,没有皮草,睡大通铺的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真菰剥开一只橘子,细心地去掉白筋后分给落月一半。   玩家不会轻易尝试一只不知酸甜的橘子,女孩子十分歹毒地剥下一瓣橘子,戴上友好面具递给富冈义勇或锖兔中的一个。   如果他们吃掉橘子后依然能维持住表情管理,落月才会美滋滋地享用剩下的橘子。   她这样干了几次后,坏心眼垂耳兔表面闷不做声,实则背地苦练表情管理,终于,锖兔再一次吃到惊天酸橘子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不错,还有吗?”   心肠歹毒的小师妹果然没有再分橘子给他,高高兴兴地把橘子往嘴里送。   落月:“……”   在锖兔按耐不住的笑声中,她把脑袋埋进膝盖,用力深呼吸。   呜呜,被酸得灵魂出窍惹QAQ   落月狠狠把锖兔划出试毒名单,她学乖了,她只会再逮着富冈义勇一个人祸祸了。   富冈义勇:又我?(呆滞指自己.jpg)   “请你吃橘子还不好吗?”小师妹如此狡辩道。   吃到报恩橘子的概率又不为零。(超级无敌理直气壮.jpg)   冬天就是要吃橘子,无论酸甜,橘子即正义。   鳞泷左近次有幸见证过同一个橘子把四个弟子都酸成一团的奇景,在吃下弟子们孝敬的最后一瓣酸橘子后,前水柱沉默了许久,严肃地向弟子们保证,等到春天会有又大又甜的桃子吃。   他的老朋友,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在山上种满了桃子,每年桃子丰收的时候都会寄来一大筐到狭雾山。   桃子到来的季节,便是春天来临的时候,也是新一批弟子前往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的日子。   春暖花开的那一天,落月拎着刀站在岩石前。   三人岩石放置的位置不一样,各自面对自己的挑战,落月远远听见锖兔拔出日轮刀的声音。   她左看右看,把日轮刀收回刀鞘,拿起早早准备好的竹刀。   是时候检验玩家爆肝的成果了!   上吧,玩家最熟练的招式: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刀刃划过岩石,带起湿润的波浪,水流震荡的声音在空气中起舞。   水,润物细无声。   滴水穿石,积水成渊。   巨大的岩石自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如山崩般扩散,两瓣岩石轰然砸在地上。   Perfect!看到了吧,这就是玩家的实力!   落月收起竹刀,快活地去找锖兔和富冈义勇。   “这样一来,我们三人就能一起参加最终选拔了,去向鳞泷老师报告这个好消息吧!”   鳞泷左近次在山下的木屋等着他们。   他为弟子们准备了出行的盘缠、地图、日轮刀和一副手工雕刻的面具。   “这是消灾面具。”鳞泷左近次抚摸他亲手制成的面具,“希望它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锖兔第一个接过面具戴上,他的面具有两只狐狸耳朵,脸颊的位置画着一条长疤。   “为什么不是垂耳兔?”落月踮脚去摸锖兔的狐狸耳朵,“一定是因为垂耳兔太纯良了,不符合锖兔狡猾的性格。”   “只是用酸橘子坑了你一次而已,至于这么记仇吗?”锖兔吐槽。   落月哼哼地扭过头去看富冈义勇的面具。   也是小狐狸耳朵面具,两只眼睛蓝汪汪的。   最后是落月的面具,脸颊上雕刻了月亮的图案,小狐狸嘴巴弯弯,一副笑模样。   她很是喜欢,欢欢喜喜地接过来。   【消灾面具:前水柱鳞泷左近次亲手制作,承载着他的祝福,似乎也会带来不祥的诅咒。】   落月:咦?   她对着物品信息看了又看,又把面具凑到鼻尖嗅了嗅,企图闻出什么是“不详的诅咒”。   鳞泷左近次:“落月,怎么了?”   “没什么。”落月摇摇头,把面具挂在脸颊边。   管它什么不祥的诅咒,不过是玩家登基路上一颗小小的石子罢了,玩家可是真龙天子,朕有何可畏?   “安心吧,鳞泷老师。”落月宣告道,“你只管在狭雾山等着我胜利归来。”   “是我们胜利归来。”锖兔一手勾住落月,一手勾住富冈义勇,三个人脑袋贴在一起,“出发!”   出发,目的地,藤袭山!   藤袭山,一座四季紫藤花常开不败的山峰,漫山遍野的紫藤花从山脚盛开到山顶,清风吹过,美轮美奂。   如此美景之下,越往藤袭山上走,水呼一门师兄妹的表情越凝重。   “好浓郁的鬼的气味。”锖兔低声说。   “好恐怖的花粉症地狱。”落月心有戚戚。   来鬼杀队参加最终选拔的剑士们难道没有一个人花粉过敏吗?主考部门根本没考虑过鼻炎患者的死活,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原来如此。”落月悟了,她郑重其事地戴上消灾面具,“这就是鳞泷老师送我们面具的理由,不愧是前水柱,吃过不戴口罩吸入花粉的苦,救患鼻炎弟子于水火之中。”   锖兔:不,鳞泷老师绝无此意。   他本来不在意花粉的,愣是被落月念叨怕了,把面具盖在脸上。   富冈义勇一向开团秒跟,三个戴狐狸面具的人站在一起,任谁路过都要看一眼这个奇怪的小团体。   玩家天生就是显眼包的命,人群中最亮的靓仔,落月毫不在意他人目光,专心听主考官讲解最终选拔的规则。   藤袭山并不只是一座花粉地狱的山峰,在紫藤花林的包围中藏有大量鬼杀队特意抓来的恶鬼,考生们需要在藤袭山上成功存活七天,七天后活着下山的考生即视为通关。   落月举手提问:“这七天鬼杀队提供盒饭吗?”   主考官:“不提供。”   落月:“住宿呢?”   主考官:“没有。”   玩家大为不满:“什么都没有你申请什么5A级景区,服务忒差!”   竟然有人敢质疑鬼杀队辛辛苦苦废大力气培养出的四季常开紫藤花林,主考官愤然道:“你懂什么?野趣,这是野趣你懂吗?要的就是纯天然去人工,贴近自然,天然氧吧,天王老子来了藤袭山也是5A级景区!”   藤袭山不比什么枯枯戮山美多了,人家能经营成当地著名景点,我们也行!   “竟然如此自信?”落月有被主考官的决心震撼到,她在其中读到了主考官对鬼杀队主公花艺才能深深的认可。   玩家决定支持鬼杀队申请5A级别景区的梦想:“就冲这份觉悟,藤袭山七天七夜游的旅行团加我一个。”   主考官自信昂首:“昂!定让你不虚此行!”   其他考生:你们到底在燃什么?   见到此情此景,锖兔不由得在心里万分感谢鳞泷老师。   消灾面具不愧是消灾面具,完美解决了狭雾山水呼一脉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的困境。   “落月,最终选拔的重点是杀鬼,不是野营。”锖兔无奈地纠正小师妹歪题歪到天边的思路。   落月不服:人被鬼杀会死,七天不吃饭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鳞泷老师为我们准备了野菜团子。”富冈义勇扯了扯落月的袖子,“不够吃的话,我分你一点。”   “义勇是要和我一起走么?”落月问。   考生们在藤袭山的入口三三两两分开,有人结伴组队,有人形单影只。   “男子汉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通过选拨。”锖兔是独行派,但他很支持富冈义勇和落月组队,“照顾师妹也是师兄的责任,你们一起我就放心多了。”   照顾师妹是师兄的责任,富冈义勇在心里默念。   他一直不自信,虽然劈开岩石通过了鳞泷老师的考验,但岩石和恶鬼又不一样,他真的有能力通过最终选拔吗?   如果在恶鬼面前拔不出刀怎么办?他不像锖兔一样强大自信,仿佛无所不能。   但是……   “我会保护好落月的。”黑发少年认真地承诺,“我是师兄。”   至少不可以在她前面倒下,就像茑子姐姐在恶鬼的袭击中拼命也要保护他一样,也轮到他保护别人了。   锖兔鼓励地拍拍富冈义勇的肩膀,又揉了揉落月的脑袋:“我先走一步。”   落月应了一声,点开系统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圆点,红名是藏匿在山中的恶鬼,考生中绿名和黄名对半开,大概是乐于助人型考生和事不关己型考生的区别。   论乐于助人型,锖兔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落月给锖兔做了个特别关注的标记,和富冈义勇结伴往藤袭山上走。   黑发红瞳的少女在前面带路,富冈义勇老老实实地跟着她。   跟着跟着,走了两个时辰,富冈义勇疑惑地左右张望:“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一只鬼都没碰见?”   他的日轮刀一次都没抽出来过,仿佛藤袭山上根本没有鬼似的。   手握活点地图精确绕过每个红名的玩家:深藏功与名.jpg   “最终选拔的通关规则是存活七天,又不是杀光山上的鬼。”落月振振有词。   “你没听鳞泷老师说吗?山上的鬼是鬼杀队员特意抓来的,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把鬼都杀完了,又有倒霉蛋要加班加点去抓鬼,多累啊。”   “我们应该体贴前辈,为鬼杀队减轻加班费支出,用探索自然游览5A级景区的度假心态面对最终选拔,这才是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至高境界,也是新人必学的职场厚黑学基础——听不懂?问题不大,反正是我瞎编的。”   努力消化落月话中深意的富冈义勇幽怨地盯着她。   “走了半天,该吃饭了。”落月扫了眼地图,附近的红名离她挺远的,是停下来补给的好时机。   晚饭是鳞泷老师准备的野菜团子,用干净的叶子包裹着,在火上烤一会儿蒸出大米饭香味。   落月坐在火堆边,啊呜啊呜地咬饭团。   夜晚的藤袭山鬼气森森,富冈义勇像冬天两人挤在一起睡觉时那样挨着落月坐下,小口小口吃野菜团子。   他张嘴的弧度很小,吃着吃着嘴巴沾到饭粒,女孩子忍笑用指尖点了点脸颊。   “我们要暂时过七天昼夜颠倒的生活了。”落月说,“白天睡觉,晚上散步,这么一说好怀念啊。”   “怀念?”富冈义勇发出疑惑的声音。   玩家当鬼那些年的作息,可不是很怀念么。   咦,这么说来鬼杀队的作息岂不是比鬼还糟糕?白天训练,晚上巡逻,真的有时间睡觉么?   “无论走哪条世界线分支都要进化掉睡眠吗?”落月感叹,哈基游你这家伙,逮着玩家的肝祸祸是吧?   “义勇可以再休息一会儿。”落月见黑发少年时刻警惕的模样,安抚地说,“短时间内不会有鬼找上我们的。”   女孩子说的很是肯定,自离开紫藤花的庇佑后,两人的确没碰见一只鬼,富冈义勇隐约有所猜测:带路的落月特意避开了鬼的位置。   小师妹身上有许多秘密。   富冈义勇摸了摸脖子,初见时被落月掐出来的红痕早已消散,她可能已经忘了,他却一直记得。   “我看见了。”黑发少年低声说,“那把竹刀。”   “嗯?”落月歪歪头。   “你是用竹刀劈开岩石的。”富冈义勇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见了。”   落月劈开岩石的时候没有把系统地图挂在旁边,但以她的感知,哪怕一只鸟雀飞过也能轻易捕捉。   “我没发现义勇在偷看。”女孩子单手托腮,“不过也正常,毕竟是义勇嘛。”   她和未来的水柱并肩作战过,知道他有多么强大。   历代以来最强的水柱,在幼年初见端倪也是理所应当。   落月不当回事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反而让富冈义勇更加困惑。   能用竹刀劈开岩石的小师妹很强,远比他更强,她却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没发现他在偷看的事实,在锖兔让他保护她的时候亦欣然应和。   ……不觉得他不配吗?   “野菜团子好涩口。”女孩子咕哝地抱怨,“我想吃果子了,藤袭山上有没有义勇经常摘给我吃的那种野果?”   富冈义勇不知道:“得去找找看。”   落月立刻定下了今夜的散步计划:“那就以寻找野果为目标吧,看主考官还敢不敢说我不懂野趣。”   远处隐隐传来恶鬼的惨叫声,富冈义勇想到独自奋战的锖兔。   如果是锖兔,一定在不断地杀鬼,不断地帮助他人。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想要变得更加可靠。   “野果……可能在有鬼的地方。”富冈义勇吭吭哧哧地说,拙劣地说着自己都不确定的话,“我们去找,好吗?”   落月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是户外运动绝缘体,她脑中对野果的知识储备不足核桃大小。   富冈义勇总是能为她摘回甜甜的果子,玩家自己摘的时候却回回又酸又涩,说明人家才是专业人士。   要听专业人士的话才有好果子吃。   “好呀。”落月答应道,“我知道哪里有鬼——对了,不如我们往锖兔的方向走吧!”   代表锖兔的圆点在地图上乱蹿,他可真忙啊。   富冈义勇点点头,他也不问落月上哪儿知道锖兔的定位,熄灭火堆后跟着她走。   另一边,锖兔不知道师妹师弟要过来找他,他正忙着四处救人。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恶鬼头颅落地化为灰烬,旁边瘫软在地的考生踉跄着爬起来:“谢、谢谢。”   只要看见需要帮助的人就一定会上前帮助对方,这就是锖兔的为人处世之道。   就像当初在狭雾山底下看见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落月一样,不加思考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伸出援手。   藤袭山中的鬼虽然数量多,但常年饿着,只在最终选拔这一天有机会袭击人类,实力并不强大。   锖兔越是轻松的杀鬼救人,越是疑惑。   最终选拔……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难。   既然如此,鳞泷老师从前的弟子为什么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好奇怪。   锖兔再次救下一个被恶鬼追着跑的考生,让对方往紫藤花林跑。   在鬼手下狼狈窜逃的考生还挺多的,锖兔觉得他应该是想岔了,可能鳞泷老师之前的弟子和这些人是一个水平吧,想活过七天确实不容易。   这些考生绝对没有能劈开岩石的能力。   ……鳞泷老师之前的弟子也没有吗?   宁愿增加其他培育师没有的考验,也绝不允许实力不够的弟子参加最终选拔的鳞泷老师,他的弟子真的是死在这些弱小的鬼手中的么?   疑惑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啊啊啊啊救命——”   呼救声让锖兔回过神,他拎着刀冲向求教的考生。   如蟒蛇又如绿藤的鬼手缠绕在考生身上,逐渐收紧,满带恶意地想要将他活活绞死。   锖兔一刀割断鬼手,把考生远远丢向安全的地方。   他抬头仰望臃肿庞大的手鬼。   手鬼看见锖兔,眼中的恶意一下喷洒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手鬼愉快地大笑起来。   “看那副面具,你是鳞泷的弟子吧?”手鬼无比肯定地说,“我不会认错,我记得这个气味!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又送了新的弟子过来!”   “一个弟子都没活着回去,还一次次送人过来,真是残忍啊。”   手鬼吃吃地笑:“还是说,他依然相信会有人活着回去?好笑,太好笑了!”   舌头舔过脸颊,口水滴答落在身躯上,手鬼毫不掩饰地大口吞咽口水。   “我被鳞泷那个老东西抓进来有多久了?”手鬼陷入回忆,“自由自在的日子已经是江户年代的事了,好恨啊、好恨啊!”   ——江户年代活到现在的鬼?锖兔瞳孔紧缩。   “鳞泷老师从前死在藤袭山的弟子,都是被你吃了吗?”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用力握紧日轮刀,怒意暴涨。   “没错~”手鬼恶意满满地盯着锖兔脸上的面具,“我靠这副面具认人,很不错吧?鳞泷叫它什么来着……消灾面具?”   “多好的名字啊,他要是知道他心爱的弟子都是因为他亲手做的消灾面具才会被我吃掉,不知道会露出怎样滑稽的表情?我真想亲眼看看!”   手鬼说着说着快把自己说到精神高.潮了:“唉,虽然很想让一个弟子活着回去告诉他真相,但这样一来我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小狐狸们了——所以你还是要死。”   “去死的应该是你!”   锖兔高高跃起,一刀砍向手鬼的脖子。   鬼只有被日轮刀砍断脖子才会死,手鬼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不如说,这正是他有恃无恐大肆挑衅的底气。   千百条手臂如蟒蛇在手鬼躯体上游走,环绕住他的脖子。   在藤袭山上,他是进化最优秀的异形鬼,瞧这些粗壮有力的手臂!砍断一两条又如何呢?伤不到他一丝半点!   更何况……   仰望握刀高高砍向他的锖兔,手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中响起。   锖兔的日轮刀从中间断裂开来。   碎裂的刀刃泛着寒冷的光,再无力承载太阳的力量。   失去日轮刀的剑士,在恶鬼面前沦为待宰的猪羊。   “一直在热心的帮助别人,真是辛苦你了。”手鬼狞笑。   “可惜,没有人能来帮你。”   为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只是在残酷的世界中,好人也不一定能得到善终。   不是说善有善报吗?   虽然并不是为了得到报答才帮助他人,但原来孤立无援是这么寂寞的一件事啊……抱歉,鳞泷老师,要让你伤心了。   还有义勇和落月……他先走一步,你们可千万别跟上来。   ……我的灵魂会回到狭雾山吗?   真不想留在藤袭山,树荫太浓太密,都看不见天上的月亮。   面具掉落在地,圆月照映在锖兔瞳孔中。   数不清的圆月,那么美,那么近,就像贴在他身上划过去的刀刃一样……刀刃?   月光洒在锖兔惊愕的面容上,照亮他的眼眸。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36]玩家登场第三十六天:什么月之呼吸?没听说过   半小时前。   落月和富冈义勇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赶路。   之所以要强调是崎岖的山间小路,是因为真的很崎岖,处处充斥着没被开发的美感,藏在半人高杂草丛里的蛇比鬼数量多多了。   “锖兔真的在这个方向吗?”富冈义勇一刀砍断企图咬他小腿的毒蛇脑袋,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迷茫。   “当然。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最快的路。”走在前面手握地图的玩家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吧,锖兔的行踪我了如指掌,他插翅难逃。”   很细思极恐的一句话,好在听见的人是富冈义勇,他只是愈发加深了小师妹果然很厉害的印象。   厉害的小师妹走着走着,朝一颗阴影中明显埋伏着蛇的野果伸出圆手。   富冈义勇快步上前,先一刀挑飞毒蛇,再一把按住落月蠢蠢欲动的手:“有毒。”   “不是说蛇。”他加了一句。   玩家:咦?意思是我有毒吗?   怎么突然这样说别人,她要和锖兔告状,义勇人身攻击她!   落月的手碰到了色彩斑斓的毒野果,富冈义勇默默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指尖。   好歹也在狭雾山上住了大半年,小师妹辨认野果的能力至今赢不过鳞泷老师散养的鹅,到底是常识的缺失还是教育的失败?   答案是师兄的溺爱。   罪魁祸首之一的富冈义勇无知无觉,他给落月擦完指尖,抓着她的手往旁边走,远离能看不能吃的毒果子。   “我只是勇于尝试而已。”女孩子狡辩道。   手握存档的玩家无所畏惧,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玩家嚼野果,万一好吃呢?   富冈义勇不语,只一味牵紧落月的手。   他右手握刀,边赶路边仔细留意路边的草丛,不放过一只嘶嘶作响的毒蛇。   落月观察了片刻,发出感叹:“义勇好适合玩音游哦。”   砍蛇脑袋砍得好有节奏,一次都没miss,先天音游圣手啊。   富冈义勇听不懂音游的意思,只知道自己被夸了。   他抿抿唇,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落月没有错过黑发少年唇角的弧度,她盯着小师兄包子似的小猫脸,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可爱,好想掐一下!   不等她付出行动,落月余光瞥过地图,一枚高速移动的红点越来越近,眼见着要与代表玩家的圆点重合。   真会挑人,惹到玩家你是踢到铁板了,落月抬手拔刀。   她的右手被富冈义勇紧紧牵着,在女孩子挣脱的刹那,富冈义勇便意识到有鬼来袭。   交给落月一定没问题,她的肢体语言平静从容,没有一丝紧张,只有成全这只不想活的恶鬼的跃跃欲试。   而他呢?   握刀的手下意识紧绷,呼吸沉沉,脑海中的念头纷杂错乱,不断地重复一个问题“我真的能做到吗?”   茂盛的野草从中冒出悉悉簌簌的动静和躯体贴在地面的滑动声,是蛇。   蛇,他这一路砍了许多,因为落月带的路实在太偏,领路的女孩子心思又全在摘野果上,眼里只有鬼都不吃的奇葩水果,蛇基本上是富冈义勇独自解决的。   他条件反射地挥刀,将一条人类大腿粗细的毒蛇斩断。   砍下鬼的脑袋和砍断蛇的七寸……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血液飞溅,一颗恶鬼的头颅在空中坠地,粘着唾液的舌头砸在草丛间,化为灰烬。   落月拔刀的手停在半空:“……”   她无语凝噎:玩家怎么又被抢了人头!   上一个抢玩家人头的还是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她不是已经逃离原生家庭了吗?玩家这辈子就是被抢人头的命吗!   落月一把抓住富冈义勇的肩膀,拼命地摇晃。   “把人头吐出来!吐给我!快吐!”   富冈义勇被她慌得头晕眼花,初次成功杀鬼的心神震荡硬生生被落月晃回了平常心。   “我没有抢人头。”富冈义勇晕乎乎地说,“那是鬼头。”   落月:好哇,强盗竟敢强词夺理?   别怪她不客气,看玩家的挠痒痒攻击!   富冈义勇的痒痒肉,她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可怜的富冈义勇,险些笑得喘不过气,额头抵在落月肩膀上大口呼吸,被女孩子趁机掐脸蛋掐了个爽。   “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落月义正言辞地说,“接下来我们要遵守严格的人头分配制度,我一个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知道吗?”   富冈义勇揉着被掐红的脸颊,点头。   落月气势汹汹地拎着刀走向地图中下一个红点。   AA制使世界和平,在公平的人头分配制度下,全场只有鬼受到了伤害。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一个鬼头掉落。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又一个鬼头掉落。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咦,落月居然念对了?”   “咦,我居然念错了?重来一遍——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这个鬼明明归我……落月好狡猾。”   玩家:嘻嘻。   落月现在用水之呼吸已经很熟练了,这可是过了明路的呼吸法,她要好好更新自己的肌肉记忆,更新刻在DNA里的呼吸法流派。   在人均专修一门呼吸法的鬼杀队,双修型玩家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月之呼吸充斥着玩家最爱的强度美,落月对她最先学会的呼吸法也很有感情,月呼四舍五入是玩家的初恋,她怎么会不爱呢?   然而,成也黑死牟,败也黑死牟。   上弦一的剑招在这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从命名到招数都彰显不凡,明月孤高悬于苍穹,抬头仰望的人们怎么可能不被吸引视线?   鬼杀队的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是谁创造的剑法,几百年来从没见过啊!   对于引领她呼吸法入门的黑死牟,落月是十分尊重的。   玩家常常在心里大骂鬼舞辻无惨祖宗十八代,却从没私底下蛐蛐过上弦一,她绝不可能为了圆谎假称是她发明了月之呼吸。   这种比赞美鬼舞辻无惨大慈大悲仁爱之心普照天下更卑鄙的事,落月做不到。   但是,显而易见,她也不可能在鬼杀队询问你月之呼吸上哪儿学的时候说出“是上弦一教我的”的大实话。   震惊!水呼小师妹开口一句话,全鬼杀队都炸了——这样的未来不要啊!   还好,玩家不用再担心了,她的水呼来了!   普及程度最广、最多人会用、最容易衍生出新流派的呼吸法,即使落月高呼“吃我溜溜梅!”打遍天下,大家也只会觉得很正常,很合理,水呼一门的基操罢了。   感谢狭雾山的背书,玩家发誓要掩盖好她的跟脚,不被送上鬼杀队今日头条。   “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击刺!”   又一只恶鬼头断魂归,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代表锖兔的绿名圆点正在前方不远处。   锖兔周围还有一个绿名和一个红名,两者几乎重叠在一起。   以玩家对系统地图多年的研究,要么是该绿名正压着红名暴打,要么是绿名被红名锁喉按着锤。   当然,落月谨慎地没有排除人鬼情未了一人一鬼相爱相杀的可能性,锖兔可能只是个误入别人爱情的倒霉小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抽象VCR:   只见锖兔迅速上前,一通操作猛如虎,无名氏绿名和红名分开,绿名迅速撤退,逃之夭夭,独留锖兔和红名在地图上闪烁。   无论是救同期考生于鬼手之中,还是斩断这份人鬼情未了的孽缘,锖兔都无疑是在做见义勇为的大善事。   落月感叹:锖兔乐于助人的兔设不倒,真是一只善良勇敢的好兔子。   回头就让鳞泷老师把他的狐狸面具换成兔子面具,落月誓死捍卫锖兔的兔塑权。   “落月,快看!”富冈义勇急切地扯了扯女孩子的袖子。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体态臃肿庞大的手鬼,几乎占满富冈义勇的瞳孔。   落月踮起脚,在树林的缝隙间看见和锖兔对持的手鬼。   哇哦,好大一只异形鬼。   上弦一的恶鬼科普小课堂在落月脑海中闪回播放。   据做鬼400年的资深上弦所言,鬼的进化方向分为两种,一种是鬼中贵族血鬼术,一种是鬼中贵族瞧不起的异形化。   只有无法觉醒血鬼术的鬼才会走异形化这条路,鬼和鬼之间的鄙视链老严重了,异形鬼这辈子都在血鬼术面前抬不起头。   天才如玩家当然是轻轻松松觉醒血鬼术,她认识的上弦前三都人模人样,落月很少见到辣眼睛的异形鬼。   ——鬼舞辻无惨认为审美要从娃娃抓起,奇迹落月高分氪佬不允许养女生活在丑东西的包围圈中,即使这群辣眼睛的丑东西由他一手炮制。   落月想到美艳动人的上弦之六堕姬,怀疑上弦之月的选拔标准含有颜值这一项。   虽然她没见过上弦之四和上弦之五,但想必颜值也不差叭。   鬼舞辻无惨:“……”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事实截然相反,你才没见过他们呢?   玩家:传下去,鬼舞辻无惨看脸霸凌员工。   手鬼光看外形便能看出是经典的异形鬼,且是异形鬼中进化方向十分务实的一个鬼。   Q:鬼的弱点是什么?   A:脖子。   Q:如何保护脖子?   A:用几十条手臂把脖子围起来。   大道至简,朴实无华!   你手鬼哥不整那些虚的。   睿智,太睿智了,难怪能发育成如此庞然巨物。   “主考官说,藤袭山的鬼都是只吃过几个人的弱小之鬼。”富冈义勇紧紧盯着手鬼臃肿的身体,不安地问:“这、这也是吃人很少的弱鬼吗?”   落月思索道:“可能他人类时期心宽体胖?”   鬼的体积和吃人数量并没有直接关系,像童磨那样的大馋小子身高体重也挺正常的,他胸肌腹肌练得可好,让玩家羡慕嫉妒恨。   “鬼又不是越胖越厉害。”落月安慰富冈义勇,“注重身材管理的鬼才是真正的强者。”   此乃玩家肺腑之言,请务必牢记。   不管怎么说,在落月看来,手鬼不过是个鄙视链下层的异形鬼罢了,只能在人均菜狗的藤袭山逞逞威风。   “锖兔一定没问题的。”落月乐观地说,“话说回来,他们怎么还没开始打,手鬼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呢?”   恶鬼吃吃的笑声传进落月和富冈义勇耳中。   他大肆地笑着,嘲讽着,把狭雾山弟子一代又一代的惨剧挂在嘴边夸夸而谈,把鳞泷左近次积年的伤口当作谈资高声讥讽水呼门下的弟子:   “都是鳞泷把我抓进来的错!多亏了他给每个弟子都做消灾面具,他的弟子才会全部死在我手中!要怪就怪你尊敬的师父,怪他为什么如此愚蠢吧!哈哈哈哈哈哈!”   “鳞泷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因为你也会死在这里!每一只戴面具的小狐狸,都会进到我的肚子里!”   恶鬼残忍的发言响彻林间,风哗哗吹过树叶,仿佛无数冤魂在嘶喊哭泣。   青筋从富冈义勇额角蹦出,他的呼吸粗重到忘记了他还藏在暗中隐蔽,握住日轮刀的手用力到掌心勒出刺眼的红痕。   落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小BOSS的垃圾话而已,敌人在开打前总要说些什么让战斗氛围更火热,垃圾话也是战术的一种嘛。   玩家可不会被挑衅到,落月以前遇到这样的废话时间都会狂按A键快进:要打就赶紧打,血条都亮出来了还磨叽啥呢?   落月不会被挑衅到,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关注着战场上的走向。   挂在脸颊边的消灾面具挡住了她的视线,落月揭起面具,把它挪开一点。   系统机械地显示物品说明。   【消灾面具:前水柱鳞泷左近次亲手制作,承载着他的祝福,似乎也会带来不祥的诅咒。】   啊,原来如此,不祥的诅咒是这个意思,落月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消灾面具不加数值,所谓的祝福似乎也并不生效,反倒是诅咒稳定发挥,综合判断是个对玩家无用的道具。   落月摘下消灾面具,拿在手里。   小狐狸嘴巴弯弯地对她笑,脸颊边的月亮宛如酒窝般俏皮可爱,明明不算是多么精致的手工制品,却处处彰显着制作者的慈爱和关心。   面具边缘和内部一点儿木刺都没有,上漆后仔细晾干,不会嗅到刺鼻的气味,唯有狭雾山微冷的水汽残留其间,让人回到在山上无忧无虑的岁月。   一碗又一碗苦药在舌根泛着苦味,落月真是不想回忆那段日子,都说了她不用喝药也能痊愈,老人依旧固执地每天生火熬药。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本来就会好起来。   “你一定能平安回来。”   她本来就能平安回来。   消灾面具附加着祝福也好,被诅咒着也罢,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手鬼充满恶意和残酷的挑衅,也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落月重新戴上消灾面具。   “我准备把这只鬼切成一千零一片。”   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声细语地对富冈义勇说:“每一片都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降生于世,你要一起来吗?”   阴冷的杀意如附骨之疽缠上富冈义勇的皮肤,令他一瞬间产生如坠冰窟的错觉。   这道杀意甚至并不针对于他,就让他升起可怖的错觉。   手鬼很强大很可怕的观念瞬间被另一个念头取代——在这座藤袭山上,最恐怖最不可战胜的存在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日轮刀映出消灾面具上的月亮图案,落月回顾了一遍水之呼吸所有型。   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是她见过的呼吸法中最温柔慈爱的招式,仿佛温柔的圣母怜爱地拥抱住鬼,以一点也不痛苦的方式予以其解脱。   玩家锐评:十分有人文主义关怀。   光从这一型便可看出,水之呼吸是非常包容的呼吸法,海纳百川有容纳大,创造水之呼吸的剑士愿意给身为鬼的敌人一个平静解脱的机会。   多么温柔啊,落月很欣赏这种做法。   她会照做吗?   可笑。   “一千零一片,一片都不会少。”女孩子快活地、充满恶意地笑起来。   她唇边勾起的弧度和消灾面具上的笑弧重叠在一起,嘴巴弯弯。   就用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吧,回旋式刀削法永不过时,要是一刀一刀地削,一千零一片要削到猴年马月去?玩家要讲究效率至上!   落月摆出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的起手式。   冲向手鬼的刹那,她看见高高跃起的锖兔。   他怒火中烧,挥下满含愤怒的一击。   如果是其他人,落月不会允许对方抢她的人头,不过,既然是从小被鳞泷老师收养的锖兔想给老师报仇,她姑且让让他吧。   女孩子森然的杀意稍稍减少了些许。   一道刺耳的断裂声回响在阴冷的森林中。   属于锖兔的日轮刀的碎片四下溅开,其中一枚划过落月的脸颊,留下发丝般几不可察的血痕。   女孩子唇角勾起的弧度一动不动。   她握在刀柄上的手换了个角度,指尖用力到发白。   阴冷晦暗的孤月自森然林间升起。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与包容宽和的水之呼吸截然不同的剑意,阴沉,幽暗,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傲慢地悬于夜空之上,命令群星为之俯首。   即使是不知寒暑的恶鬼,也在这样的冷漠下如至凛冬。   支援吗……那副面具是——又一个鳞泷的弟子!   手鬼立刻抛弃坠落在地滚了两圈的锖兔,一部分手护住脖子,剩下千百只手扑向落月。   圆月刃划过恶鬼的手臂,带来的剧痛即使再生也无法抵消,手鬼有一瞬间的错觉,他的每根手指头好似都被人恶意满满地剁碎。   不……不是错觉……只一刀,切断了他所有手指!   这不是鬼杀队杀鬼的做法。   这是在故意地折磨他。   折磨他?手鬼难以置信地想,折磨一个把鳞泷那么多——那么多弟子都成功截杀的他吗?!   这个小鬼知不知道他有多强大?砍断手指又有什么用,他的脖子比什么都坚硬,他的再生能力是整座藤袭山恶鬼中最优秀的,他从江户时代活到了现在啊!   只要砍不断他的脖子,她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哪怕所有的手指都被剁碎、哪怕每条手臂都被削掉、哪怕——   “一千片了。”戴狐狸面具的少女开口。   “还差一片。”面具上的笑脸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她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愉悦。   “手指剁腻了,手臂也砍烦了,怎么办呢……想到了,用最有纪念意义的‘那个’来结束今天的游戏吧。”   凉意蹿上神经,在拥有这具庞大臃肿的身体后,手鬼第一次回忆起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的脖子非常坚硬……他护在脖子上的手臂非常坚硬……非常坚硬……非常——   一只手像捡垃圾一样拎起手鬼的脑袋,在空中如摇铃般晃了晃。   “一千零一。”女孩子开心地夸夸自己,“我的算术能力可真不错呀。”   她松开手,坠落的头颅在半空中化为灰烬,不留一粒灰尘。   落月拍了拍掌心,她挪开遮住脸的消灾面具,转身去看锖兔有没有摔出个好歹来。   锖兔没有摔坏,富冈义勇正好赶过去接住了他。   肉粉色垂耳兔和黑色小猫互相搀扶着,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富冈义勇内敛一些,表情不如锖兔丰富,锖兔的脸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精彩。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激、身为师兄的失责懊悔和师父大仇得报的喜悦心酸混在一起,让锖兔难以组织语言。   他纠结了半响,决定第一个问他最想知道答案的事。   锖兔:“月之呼吸是什么?”   落月报以疑惑的眼神:“什么月之呼吸?没听说过。”   狡辩的态度太明显了!锖兔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的招式名。   “你听错了吧。”落月镇定自若,“我说的明明是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锖兔条件反射的纠正:“是流流舞!不对,别扯开话题!”   “就是你听错了。”落月一锤定音,她满怀怜惜地说,“锖兔好可怜哦,一定是死里逃生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吧,义勇你说是不是?”   富冈义勇犹豫,纠结,思考,点头:“嗯。”   锖兔:“不要什么都顺着她啊,义勇!”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究竟是什么时候背叛了师兄倒戈小师妹旗下,你说啊你说啊!   狭雾山水呼一脉大师兄锖兔,参加鬼杀队最终选拔的第一天,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37]玩家登场第三十七天:全鬼杀队最大的刺头出现了   落月咬死了不承认,问就是手鬼凄惨死于溜溜梅之下,天道好轮回水呼饶过谁,一切都是报应。   论胡搅蛮缠你是赢不了玩家的,锖兔大势已去,只好把矛头转向站队小师妹的富冈义勇,对他歪屁股的行为痛心疾首。   锖兔:义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多么实诚的一个孩子啊,是谁迷了你的心窍?   落月不赞同地替富冈义勇说话:“他只是站在了真理这边。”   真理aka玩家四十米长的大砍刀。   锖兔无语凝噎,他抓了抓头发,闭着眼睛说:“好吧好吧,是我太紧张听错了,落月用的是流流舞。”   那招不说和流流舞一模一样,起码毫不相关,锖兔实在无法睁眼说瞎话。   因此他选择闭眼溺爱。   “还有就是,”锖兔睁开眼睛,银紫色的眼眸柔和下来,“谢谢你,落月,你救了我的命。”   “鳞泷老师的仇也是,谢谢你做的一切。”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粗糙的掌心轻轻托住女孩子的脸颊,另一只手捏着袖口的布料,小心地擦了擦她眉骨上发丝般细长的血痕。   “这道伤口……是被我的日轮刀碎片划伤的吧。”锖兔低声说,“对不起。”   “又不是锖兔的错。”落月毫不介意地摇头,“是日轮刀质量的问题,鬼杀队偷工减料。”   当初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也是被黑死牟徒手捏断,鬼杀队的锻刀工艺真是让人忧心。   玩家开始想念虚哭神去了。   “话说回来,锖兔的刀怎么办?”落月在附近找了找,日轮刀碎成一片一片的,好一个破镜不能重圆的惨烈悲剧。   “等最终选拔结束,鬼杀队会为每个队员专门锻刀。”锖兔让落月放心,他不会沦落到去和鬼肉搏的。   “可是今天才是最终选拔第一天。”落月提醒道,“还有六天才能下山。”   度日如年的锖兔啊,你还有六年要熬。   “这六天就辛苦锖兔和鬼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啦。”玩家发出缺德的声音,“我会把零花钱全部押注在锖兔身上的,义勇也是。”   富冈义勇:“嗯。”   开团秒跟这块,他简直是超人。   锖兔:“……”   师兄不发威,真当他是软萌垂耳兔了!   最终选拔剩下的六天,就这样在三个人只有两把刀的缺斤少两中度过。   个中心酸不便明说,只能说玩家多次使用二桃杀三士的歹毒伎俩挑拨同门关心,为藤袭山增添一分别样的欢声笑语。   下山的那天,锖兔沧桑得仿佛老了十岁。   不愿再回忆最终选拔的可怕经历了,小师妹看着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是真敢把日轮刀往他手里一塞,摆出起手式对着恶鬼大喊:“啊打!”   锖兔:竟然连体术都有涉猎吗?太神秘了她。   玩家姑且也和猗窝座学了一些拳脚功夫。   上弦三:带着你的广播体操雏鹰起飞和笑到抽搐的童磨离开我的视线(闭眼)。   玩家:你不喜欢雏鹰起飞的版本吗?其实七彩阳光我也略懂一些。   童磨:小落月你知道吗你能和我玩在一起是有理由的。   落月:婉拒了哈,玩家不和你这种不用练就有胸肌腹肌的讨嫌鬼说话。   藤袭山下,等待了七天的主考官惊讶地看见一群又一群考生结伴下山。   “今年通过率这么高?”主考官扭头看向鬼杀队准备的玉钢。   完了,好像不够用啊。   从来没见过如此高的通过率,简直像是全员通关根本没死人一样,得立刻向主公大人汇报,再紧急运送一批玉钢过来了。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等,请这几位先挑吧!”令主考官没想到的是,通关的考生们非常好说话。   考生们纷纷主动让路,把水呼一门的三个人拱卫到最前方。   最终选拔第一天,锖兔救下了许多同期考生,剩下六天,戴着狐狸面具的三人如狂风过境般大肆抢人头,考生们常常刚和恶鬼照面尖叫一声,鬼的脑袋就和脖子麻溜地分了家。   落月:给我疯狂地卷起来.jpg   玩家在哪里,内卷就在哪里!   小小藤袭山,拿捏。   玉钢的第一优先选择权当然属于玩家,落月仔仔细细挑了又挑,在系统描述的帮助下,她以重量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精确度拿下最大的一枚玉钢。   大就是好,大就是美。——玩家语   锖兔和富冈义勇也都选好各自的玉钢,其他考生这才上前挑选起来。   主考官:“日轮刀制作需要十到十五天的时间,由负责锻刀的刀匠亲自送去,各位可以先回自己的培育师那儿汇报好消息了。”   吃了七天的野菜团子和野果,落月现在分外想念鳞泷老师和真菰做的饭。   走在回程的路上,锖兔偶尔会低头看看掌心,日轮刀断裂瞬间的握感依然残存在他的肌肉记忆中。   他抬起头,黑发红瞳的少女走在最前面,她认路是一把好手,仿佛自带地图似的,步伐坚定不移。   富冈义勇亦步亦趋地跟在落月身边,时不时把喜欢抄近路哪怕面前是沼泽也照踩不误的女孩子拉回大路。   锖兔看着他们,又看向地面上三个人重叠的影子。   他们三人在最终选拔活下来了啊,整整齐齐地参加选拨,整整齐齐地回家,一个也不少。   直到这一刻,真实感才切切实实地击中锖兔,死亡的阴影和离别的痛苦在阳光下一扫而空。   他莫名想大笑,想用力抱住他的师弟师妹,想双臂化为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回狭雾山,飞回等待弟子们归来的鳞泷老师身边。   “喂——我们跑着回去吧!”锖兔追上前面的落月和富冈义勇,一人一巴掌猛猛拍在后背上,拍得女孩子呲牙咧嘴的,“竞速赛!第一名有奖励!”   提到奖励玩家可不困了,落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第一名一定是她!   富冈义勇被动卷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把因为是竞速赛所以更想抄近道的落月拉回来:拜托了,看看路吧,前面真的是沼泽……   狭雾山脚下,早早算好最终选拔结束日的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等待着。   他从早晨起便站在这里,宛如一座风化的石像,真菰屡次劝老师回屋休息一会儿,他都不言不语地摇头。   真菰渐渐的不再劝了,她和老师站在一起,看向山路的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鳞泷左近次心中微弱火苗大小的希望仿佛被冷风吹过,忽明忽暗。   理智上,他知道从藤袭山回到狭雾山需要时间,以弟子们的脚程八成还在半路。   情感上,鳞泷左近次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一次又一次亲自送弟子离开,一次又一次从天亮站到天黑等不来回家的旅人。   每一次希望落空都像心脏被挖下一块,空落落的,冷风灌进去传来空荡的回音。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的弟子永远回不来?   人年纪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鳞泷左近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双脚开始酸疼发沉,他看向陪伴在身边的真菰,天狗面具下的嘴巴张了张。   不要去参加最终考核了,留在老师身边吧,他已经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弟子了……   身为鬼杀队的培育师,前任水柱,这样的话又怎么说得出口?真菰又怎么会答应?   鳞泷左近次沉默着,沉默着。   “鳞泷老师?鳞泷老师!”   真菰的声音在鳞泷左近次耳边响起,她大声说:“鳞泷老师,快看!”   顺着真菰指向前方的手,鳞泷左近次看见扬起的尘土。   他听见越来越近的吵闹声。   “第一名绝对是我!”   “是我才对!”   “我、我也——”   “不要扯别人衣服啊落月!裤子也不行!”   “哼哼,这就是比赛的残酷,胜利属于不择手段的瓦达西哒!”   “原来如此,学到了。”   “等一下义勇,不要学她……好啊,你俩是一伙的!”   尘土扬起,黑发红瞳的少女靠花样百出的手段和小师兄同流合污的助攻一马当先,她得意洋洋地朝肉粉色垂耳兔比了个先走一步的手势。   “第一名,王者归来!”   落月一个跃步在戴天狗面具的老人前面急刹车,“我回来啦,鳞泷老师!”   “可恶!”锖兔不甘心地跟上,“我回来了,鳞泷老师。”   “我也回来了,鳞泷老师。”富冈义勇喘了口气,脖颈立刻被记仇的兔子勒住。   落月没能幸免,被大师兄夹在手臂底下,三个人的脑袋像出发那天一样贴在一起,齐声说:   “我们回来了,鳞泷老师!”   跑动的热气萦绕在三人的呼吸间,生命的热度如此鲜活。   鳞泷左近次藏在天狗面具下的脸碰触到一片湿意。   “回来就好……”他喃喃道,“你们活着回来就好。”   他好端端送出去的弟子,终于有一次好端端地回来了。   甚至气色很不错,毫发无伤,还有心情你追我赶互使绊子。   “才不是毫发无伤呢。”落月指着她眉骨上比头发丝还细的伤口,“我都流血了。”   真菰看半天没看见伤口在哪儿,但这不妨碍她心疼地搂住小师妹:天杀的最终选拔,真是苦了我们落月。   “而且七天都只有野菜团子和野果子吃。”落月蔫蔫地说,“我想喝蘑菇汤,义勇死活都不让。”   富冈义勇:哪怕你能采到一朵没毒的蘑菇再说这话呢……   “那我们今天就喝蘑菇汤。”鳞泷左近次立刻说,“稍等一会儿,马上开饭。”   老人脚步匆匆地下山,他还要再去买一些食材回来,肉和点心都必不可少,弟子们喜欢的吃食都要买回来。   狭雾山的弟子目送老师离开,没有戳破天狗面具边沿滴落的水滴。   锖兔脸上爽朗的笑容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鳞泷左近次的背影才消失。   “真菰。”他说,“我们接下来和你说的事,不要告诉鳞泷老师。”   和小师妹贴贴的真菰看见他严肃的脸色,缓慢而郑重地点头。   锖兔言简意赅地讲了手鬼的事。   落月嫌他措辞太过精简,大讲特讲她如何用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把手鬼切成一千零一片。   听完锖兔描述的真菰火气直冒,听完落月讲故事的真菰温温柔柔地微笑,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发,夸赞道:“做的好。”   真菰给出了她的建议:如果是锖兔的版本,的确是不让鳞泷老师知道为好,免得老师伤心。   “但换成落月的版本,我觉得鳞泷老师听了也会觉得解气的。”   手鬼的凶残在小师妹面前不值一提。   “鳞泷老师一直认为,是他教不好弟子才导致弟子们接连在最终选拔死去。”真菰难过地说。   “我们应该让鳞泷老师知道,他一直是最好的老师。”   “可是……”锖兔犹豫地摸了摸消灾面具。   如果让鳞泷老师知道手鬼是靠消灾面具来截杀狭雾山弟子,他该多么自责?   “就算没有消灾面具,难道手鬼就不吃人了吗?”落月反问。   “为弟子亲手制作饱含祝福的消灾面具的鳞泷老师没有错,按照鬼杀队要求把手鬼活捉送进藤袭山的鳞泷老师没有错,严格教导只盼弟子们活着通过最终考核的鳞泷老师没有错。”   “非要说鳞泷老师有什么错的话,他唯独错在人太老实了。”   落月:“如果是我教出来的得意弟子死在区区选拔癸级剑士的考核中,我将连夜杀上藤袭山,把整座山的鬼统统都杀了,地皮都给它翻过来,看看到底是谁在为难我的乖徒?纳命来!”   锖兔冷汗都出来了:等一下,这是严重违纪行为吧?   落月:鳞泷老师不是从鬼杀队退休了吗?懂不懂退休员工的含金量?   任何晨会例会通报批评大会都无法被选中,就这个无法无天爽!   锖兔在心里为素未蒙面的鬼杀队主公致以深深的歉意。   私密马赛,全鬼杀队最大的刺头出现了,爱来自狭雾山。   “我被说服了。”锖兔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鳞泷老师有权利知道真相,毕竟从真菰开始,狭雾山再也不会有人回不来了。”   到时候鳞泷老师肯定会意识到什么,与其让他一味的猜想,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讲出真相。   “我辛辛苦苦砍了一千多刀呢。”落月强调,“非常值得宣扬一番。”   锖兔:“知道啦,绝对会把你描述成最大功臣,落月再往我嘴里塞酸橘子我也不会反抗了。”   真是只知恩图报的好兔子,玩家喜欢你。   几人商量好措辞,没过多久,鳞泷左近次拎着从山下买来的吃食回来,生火烧饭。   蘑菇汤在锅中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在香喷喷的米饭香气和暖意融融的氛围中,鳞泷左近次看见四个弟子彼此交换眼色,一脸下定决心的开口。   最终呈现给鳞泷老师的是由狭雾山弟子投票决定全票通过的落月版藤袭山爽文。   为了让爽文更爽一点,落月补充了很多她如何像剁萝卜一样剁碎手鬼指头的小细节,听得真菰不停给她夹菜。   吃饭吧孩子吃饭吧,再说下去隔壁的义勇碗里最爱的鲑鱼萝卜都不香了。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听完了,他沐浴在弟子们担忧的眼神中,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不是鳞泷老师的错。”锖兔坚定地说,“即使落月没来得及救下我,我也会这样说——不是鳞泷老师的错。”   落月一边扒碗里堆成小山高的菜,一边嗯嗯地说:“鳞泷老师要是心里过不去,我们连夜去炸了藤袭山也行,包爽的。”   其他三人:算我们求你,不要再发出法外狂徒的声音了。   继真菰之后,落月又被锖兔和富冈义勇拼命夹菜,她快吃不过来了。   最晚入门的弟子吃得腮帮鼓鼓囊囊,鳞泷左近次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   谢谢你做的一切,落月。   第二天,鳞泷左近次独自带着供品走上狭雾山,祭奠从前的弟子。   他本想去藤袭山祭奠,锖兔却说他走马灯的时候隐约看见了从前的师兄师姐,他们的灵魂早已回到了最爱的老师身边,回到了最喜欢的狭雾山上。   “换成是我,我也不会留在藤袭山。”锖兔如是说,并在下一秒得到鳞泷老师敲在额头上的暴栗。   “谁让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落月幸灾乐祸。   富冈义勇点头,认真地说:“该打。”   等待刀匠送来日轮刀的时间里,通关藤袭山副本的三人一致决定把经验传授给下一届参加最终选拔的真菰。   主要起到教学作用的是锖兔和富冈义勇,因为落月只会说:“通过最终选拔?难道不是有手就会?”   其他三人:好让人无名火往外冒的发言。   落月深有同感:我就说吧!   缘一前辈是有些金句在身上的,轻轻松松挑衅所有人。   白天训练,夜晚真菰坐在落月旁边,一起看她的队服。   “面料有一定防护的作用,黑色也很耐脏,是经过考量的设计。”真菰摸了摸落月的队服,眼中有几分向往。   落月本身对衣服是不挑剔的,以前一直是鬼舞辻无惨想给奇迹落月爆金币换什么高分穿搭她就穿什么,偶尔黑死牟和童磨送她衣服也是顺手就穿了。   鬼杀队制服采用乌漆嘛黑式实用型审美,玩家并无意见。   只是……   “为什么大家都穿得像乌鸦一样,只有锖兔外面披了一件白羽织?”落月犀利指出。   天杀的,玩家竟然不是全游最靓的仔、最显眼的显眼包了,这对吗?   “事实上,”锖兔让开位置,露出他身后的富冈义勇,“义勇也一样。”   富冈义勇把他常年穿着的绯色外衣改成了一件羽织,披在队服外面。   很适合他,落月先是欣赏了一番,然后立刻变脸:“你俩偷偷穿搭不带我,嗯?”   女孩子咬重威胁的语气词。   “怎么可能?”锖兔失笑,“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   富冈义勇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和锖兔一起将一个包裹递给落月。   “竞速赛第一的奖励。”锖兔打了个响指,“我说过会有奖励的吧。”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富冈义勇示意她打开。   真菰恍然:“你俩今天饭都不吃偷偷下山,原来是去准备礼物了。”   落月十分新奇地打开包裹,抖落出一件崭新的羽织。   羽织上印着水中月的花纹。   【水中月羽织:锖兔和义勇合资购入的礼物,饱含他们的心意。】   女孩子轻轻抚摸羽织上的水中月,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这个花纹。”她呢喃,红梅色的猫瞳被惊喜点亮,“我特别喜欢!”   落月曾经拥有过数不胜数的华服,没有一件比这件水中月羽织更让她爱不释手。   “太好了。”锖兔长出一口气,“我和义勇挑了好久,送出去之前还忐忑得不行。”   他俩都没给女孩子买过衣服,在裁缝铺里束手束脚的,老板娘好心没笑话他们,热情推荐了不少时兴的款式。   每一件落月穿都会很漂亮,但锖兔和富冈义勇又觉得那是因为她本身就很漂亮。   负责采买衣物的真菰总是说给落月买衣服很好买,两个少年现在懂了真菰的意思:确实好买,只要尺码没错,她穿起来就很不错。   “选最时兴的款式如何?”男子汉锖兔被史诗级难题困住,努力思考道,“既然是大家喜欢的款式,落月说不定也会喜欢。”   富冈义勇指了指被老板娘当作镇店之宝单独挂起来的一件修补后的和服:“那件,是不是落月刚来狭雾山时穿的衣服?”   锖兔定睛一看,还真是。   落月说她是逃家出来的,想彻底逃离原生家庭,让真菰替她把这件破损的和服卖掉。   富冈义勇把这件修补好的和服与现在最时兴的款式放在一起比较。   不需要多么高级的审美都能看出后者和前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如此美丽昂贵的华服,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锖兔明白了富冈义勇的意思,他更清楚,只要是他们送的礼物,落月都会表示喜欢并穿在身上。   但那不代表她真的喜欢这件衣服,她只是珍视他们的心意而已。   “再努力一下吧。”锖兔重振旗鼓,“我希望她是真心喜欢这份礼物。”   衣服的美与丑,华丽与简陋,繁复与单调,都不是落月喜欢与否的评判标准。   她抚摸羽织上的月亮和托举月亮的池水,细致地将羽织披在身上,抚平每个角落。   仿佛承载了她的过去,又像迎接她的新生一般。   “今年一年我都不在心里偷偷骂系统和策划了。”玩家宣布道,“落地狭雾山就是最好的选择!” [38]玩家登场第三十八天: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十几天后,山径小路上响起的风铃声造访狭雾山。   落月第一个听见风铃的声音,她立刻把手里才咬了一口的桃子随便往身边人的嘴里一塞,敏捷地跃起出门:“快递来了!”   “什么快递?”锖兔时常搞不懂落月奇奇怪怪的用词,他追上去,“太失礼了,人家是来给我们送刀的刀匠!”   落月:在大正时期就知道给员工提供送.货.上.门的便捷服务,不错不错,鬼杀队是个很有前途的公司,这份工作真是找对了。   隔壁无限城鬼月公司是截然相反的反面案例,从来只有员工上门取货,全公司物流靠鸣女独自一鬼强撑。   如此劳苦功高,鬼舞辻无惨甚至不愿意给人家升职上弦,鸣女姐姐拿着前台的工资干秘书的活,谁看了都要替她说句不值得。   无论公司招进来多少鬼,编制永远只有十二个,其中还有给关系户提供的萝卜岗,何等的黑心作坊!   落月顺着风铃声找过去,看见鳞泷左近次和他面前的三个火男。   看那浓密的粗眉毛!看那鼓起的大眼睛!看那吹胡子瞪眼的滑稽表情!   落月:不会有错,他们就是——“覆面系cosplay变态!”   玩家大声道破来者真身!   慢落月一步的锖兔懊恼地用力拍自己脑门,努力把小师妹塞到自己身后,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让客人相信她只是童言无忌。   “虽然看起来确实很像变态,但仔细看看,人家只是戴了火男面具而已,不是真的变态!”锖兔发出正义的声音,“落月,快修改你的评价。”   女孩子从善如流地改口:“覆面系cosplayer!”   锖兔:“嗯,这就对了——不对,都说了人家是来送日轮刀的刀匠!”   鳞泷左近次:你俩都少说两句吧……   这个家只有富冈义勇尚存一丝礼貌,等等,义勇人呢?他为什么不说话?   富冈义勇:“……”   黑发蓝眼的少年捧着拳头大小的桃子努力地鼓动腮帮嚼嚼嚼,可怜见的,吃了半天还没能腾出嘴。   “义勇,你怎么偷吃我的桃子?”落月露出震惊和受伤的神色,“我只是让你帮我看一会儿,谁曾想竟让无辜小桃落入狼口!”   嘴边沾着桃子汁水的富冈义勇比女孩子更震惊:欸……只是让他看一会儿桃子吗?   那干嘛要塞到他嘴里?   “落月,你又在欺负义勇。”锖兔看不下去了,“义勇你也是,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完全不会吸取教训。”   富冈义勇看向落月,果不其然,女孩子脸上受伤的表情没维持几秒便换成愉快的笑容,她笑吟吟掏出手帕给他:“桃子甜吗?”   很甜。   又大又甜,他啃了半天才吃完一小半,另一边残留着少女咬过一口的缺口。   “落月要吃吗?”富冈义勇问。   桃山送来的桃子足足有满满一箩筐,落月这几天吃了不少,再甜再汁水充足的桃子也有点吃腻了。   她凑过去,就着之前咬过的缺口啃了口桃肉,边咀嚼边含糊地说:“剩下的都拜托义勇解决掉啦。”   玩家的心已经飞到了火男带来的快递,啊不,日轮刀上。   三位刀匠一人带来一把日轮刀,刀身藏于鞘中,等待着第一位将其拔出的主人。   落月刚接过日轮刀便感受到刀匠炽热的视线——隔着一张火男面具也火辣辣滚烫烫的视线。   干嘛?玩家警惕:莫非是货.到.付.款?   不是说好装备的钱由鬼杀队出吗?没人告诉她这里是氪金点哇。   “噌——”   刀剑出鞘的声音伴随一缕寒光,锖兔最先拔刀出鞘。   日轮刀被他握在掌心,刀刃渐渐染上一抹蔚蓝。   “水之呼吸果然是蓝色啊。”锖兔的刀匠感叹道,整个人散发着满足的气息,他跋山涉水亲自来送刀正是为了这个瞬间。   日轮刀,又称变色之刀,刀刃会随第一位拥有者染上颜色,是每位刀匠锻刀后最期待见证的一幕。   刀身的颜色一般和呼吸法有关,比如风之呼吸是绿色,炎之呼吸是红色,水之呼吸自然是蓝色。   即使是同色系,不同人手里的日轮刀也会有所差异,刀匠们对此非常着迷,非要亲眼见证不可。   继锖兔之后,富冈义勇在他的刀匠催促下拔出日轮刀。   海一样的深蓝色如潮涌般淹没刀身,沉静得令人悄然屏住呼吸。   刀匠的火男面具几乎要贴在日轮刀上,声音激动到破音:“何等美丽的深蓝色——富冈少年,你一定会在水之呼吸一脉上做出了不起的成就!”   “那当然啦,”落月肯定点头,“我们义勇以后是要当水柱的。”   “比谁都厉害的,历代以来最强大的水柱。”   女孩子的声音如此笃定,把一切质疑和否认掐死在萌芽里。   不仅如此,在发现富冈义勇只愣愣地盯着她不吭声后,落月手动按住富冈义勇的脑袋强行让他点头附和。   可怜的幼年期水柱被玩家玩弄在股掌之中.jpg   “快停手落月,义勇要被你摇晕了。”锖兔上手抢救被女孩子玩弄成啄木鸟的黑发少年,目光不经意扫过富冈义勇的日轮刀。   的确是非常美丽的深蓝色,如果说他的日轮刀令人联想到川流不息的瀑布,义勇的日轮刀无疑是暴风雨前的海。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动辄掀起滔天巨浪,而在风暴平息过后,海面依然广阔而包容。   锖兔从来没有低估过富冈义勇的潜力,他深知义勇与水之呼吸的匹配度:与其说富冈义勇是为水之呼吸而生的,倒不如说是水之呼吸为他而生。   如此倒反天罡的说辞竟然更有可信度,至少在座的就有其支持者。   黑发红瞳的少女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富冈义勇脑袋上挪下来,似乎依然沉迷于把少年搓扁揉圆的手感,找到机会就要使坏欺负人。   落月特别喜欢欺负义勇,据锖兔的观察:如果她精力充足,那么女孩子使坏的对象一般是他们两个,如果她只剩使一份坏的力气,遭殃的绝对是义勇。   虽然其中肯定有义勇更好欺负,嘴笨小猫说不过人,惹到他他只能扁扁地走开的理由,但锖兔莫名觉得,落月对义勇更熟悉,也更亲近。   明明最先找到她的人是他啊。   捡回家的小师妹真是有好多秘密,偶尔露出来一点儿,令人心痒得抓心挠肺。   落月在锖兔的插手下不得不放过富冈义勇手感极佳的脑袋:好凶的肉食系粉色垂耳兔,抓回去吃掉!   “……义勇是水柱,那我呢?”   她冷不丁听见锖兔的声音。   落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问题不到,她可以现场现想。   在最终选拔中活下来的锖兔已经不是上个世界线中的他了,他理应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   “唔,双水柱如何?”   落月右手握拳锤手心,向全世界分享她的创意idea。   “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柱的名额固定为九位非常之不合理,让人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只有九个名额——连鬼舞辻无惨都有十二鬼月,九打十二,鬼杀队到底是怎么想的?”   下弦鬼水分多这点先不谈,开团战之前至少要先把两边人头拉齐啊!   玩家:老板们,多发点编制不会死的。   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你可千万别学对家老板一样死抠死抠啊。   “柱又不是大白菜,哪里那么容易当上?”锖兔从一时冲动的情绪中抽离开来,觉得突然较起劲的自己傻乎乎的。   可有些话从落月嘴里说出来,就是莫名让人想要相信,仿佛只要是她期望的未来便一定会成真。   “况且,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了?”锖兔屈指轻敲女孩子的额头,“双水柱勉强能说得过去,三水柱不觉得很怪吗?”   听着像鬼杀队被水呼一脉占领了似的。   落月觉得可行,她双手赞成水呼做大做强。   哪怕鳞泷老师想篡位当主公,玩家也会一帮到底!   玩家: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可惜俺们水呼还是太温良了,带不动。   皇帝型人格玩家叹气.jpg   “落月还没拔刀。”富冈义勇提醒道,他的视线落在落月手中的日轮刀上,深蓝色的眼睛中显露出“想看”的情绪。   锖兔的视线随之跟来,为落月锻刀的刀匠更是等候多时了。   落月把手搭在刀柄上,冰凉的金属被她的体温捂热。   看别人的热闹开心,轮到自己难免有些紧张,玩家心想,这就是看别人抽盲盒和自己开盲盒时两种不同的心态叭。   盲抽坏,盲抽大大的坏。   刀身抽出刀鞘,由阻力带来的质感反馈到持刀的手上,藏锋的剑刃脱离黑暗的匣中,刀刃第一眼映出主人的脸。   淡色的蓝如雾气般弥漫开来。   独特的颜色填满落月的眼睛,她感到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月白色,她的日轮刀是月白色的。   仿佛月光倾洒而下,又透着淡淡的浅蓝,如瓷器的釉色般。   “从来没有在水之呼吸剑士的刀上见过这个颜色!”三个刀匠都凑过来了,惊奇不已。   为落月锻刀的刀匠更是纠结到火男面具都扭曲了,不停地碎碎念:“是蓝色没错,可是……啊啊啊啊,根本不像水的颜色啊!反倒像月亮一样。”   难道是他锻刀中出了差错?火候不够?捶打角度歪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你说啊你说啊!   ‘根本不像水的颜色,反倒像月亮一样。’   锖兔和富冈义勇都听见了这句话。   藤袭山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虽然当事人极力造谣是他们太紧张产生了幻听,但两人对自己的听力十分自信。   月之呼吸,她的确是这么念的。   无数道切开手鬼躯体的圆月刃也做不了假。   与水之呼吸毫无关联的陌生呼吸法,小师妹却对此闭口不言,她的名字中有一个【月】字,说是她自己研究的呼吸法,锖兔和富冈义勇绝对会信。   但落月不说,那就代表不是,与她缄默不语的过往经历和偶尔吐槽的原生家庭一样,是她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   锖兔忍不住想,小师妹明明时常说出令人大为震撼的惊天之语,十分热衷发出法外狂徒的声音,但只要她不想,你就别想从她口中得到任何秘密。   ——因此,她为了挽救他的生命而暴露的一瞬,格外动人。   “月亮倒映在水上的颜色,怎么不是水的颜色?”锖兔笑着说,“落月当然是我们水之呼吸一脉的剑士,毫无疑问。”   “刀匠先生,你说呢?”   把手放在女孩子肩膀上的少年微笑着,他的笑容爽朗大气,却让不停碎碎念的刀匠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听出了强烈的圈地盘意味,错觉吗?   “很漂亮的颜色。”富冈义勇肯定地说,“和落月一模一样。”   “是把好刀,我很喜欢。”落月收刀入鞘,对刀匠表示感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比起日轮刀的颜色,剑士的认可和喜爱对刀匠来说更重要,刀匠在心里纠结一会儿,放下了这个意外的插曲。   落月微微偏头,锖兔的手依然放在她的肩上。   不是那种借力似的扶着,也不是轻松的搭着,而是极有存在感的握住了她。   ……有点奇怪,虽然远不到不适的程度,但氛围感怪怪的。   难道是怕她身份暴露后逃跑吗?玩家思索。   不至于哇,鬼杀队对上弦鬼全部的了解只有“上弦之月由六只强大的恶鬼组成”这样的纯废话,黑死牟又是上弦鬼中最不爱出门的那个,低调的可怕。   落月没有暴露的理由,更不会跑路,何况锖兔看起来完全是站在她这边的嘛。   那只在刀匠疑问时放在她肩上的手无声地显露出锖兔的未尽之语:不想说也没关系,师兄永远会袒护你。   狭雾山真是绝世好师门,玩家仿佛回到了尚未被毒妇鬼舞辻无惨荼毒的日子。   罢了,锖兔想把玩家魁梧的肩膀当成他的置手架就当吧,她承受得住。   落月宽容地放任了锖兔的手,肉粉色头发的少年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迟迟没有挪开。   如强盗般闯进窗户的鎹鸦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与自家主人初次见面。   那是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鎹鸦,鸟喙尤其坚硬,一看便是在鎹鸦集体食堂中厮杀出来的强者!   强者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精准找到分配给它的人类,呼啦呼啦扇动翅膀,目标直指落月的肩膀。   锖兔放在落月肩上的手被鎹鸦一翅膀扇开,黑羽的鸟儿大摇大摆占领他的位置,鎹鸦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开腔:“久等——咱家来了!”   好嘹亮的嗓子,唱戏的好苗子啊!落月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鎹鸦十分满意,听了半天掌声才故作谦虚地挥动翅膀示意可以了:“人类,你很有品,不愧是咱家选中的主人。”   “这就是鎹鸦吗?”锖兔揉了揉被鸟翅膀扇红的手背,略带敬畏地看着这只明显比其他小鸟大几个尺寸的霸王鎹鸦。   他记得鳞泷老师的鎹鸦尺寸还挺正常的,鬼杀队用的鸟粮改良了?   很快,锖兔便发现与难以言喻的小师妹一样,她的鎹鸦也是鸟中奇葩。   第二只飞进屋内的鎹鸦尺寸只有前者一半不到,和锖兔打招呼时礼貌而不失活力,在少年的掌心蹦蹦跳跳。   至于第三只飞进来的鎹鸦,大家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只慢吞吞飞进来的老爷爷鎹鸦,气喘吁吁地落在富冈义勇头顶。   “鬼杀队真的没有滥用童工和虐待老人吗?”落月认真地问。   她的鎹鸦:“黑幕,有黑幕!”   富冈义勇小心翼翼地顶着老爷爷鎹鸦,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倒了些温水给它。   “宽三郎爷爷虽然年纪大了点,我可是正当壮年,体脂率标准着呢。”锖兔的鎹鸦吐槽,“倒是你,但凡平时少吃一口呢?”   落月的鎹鸦不屑道:“食堂抢饭抢不过咱家就直说,强者从不找借口。”   没错没错,落月连连点头,饭桌即战场,不抱着塔塔开的觉悟怎么吃到火锅里最先下锅的嫩牛肉?筷子之下,没有仁慈!   锖兔的鎹鸦无言以对,它像人一样叹了口气,对肉粉色头发的少年说:“如你所见,我是这里唯一的常识鸟。”   锖兔:“真巧啊,我是这里唯一的常识人。”   不要提义勇那个不争气的家伙,他已经被落月调成了开团秒跟的形状,变成小师妹的玩物了。   “我是锖兔。”他主动问道,“你的名字是?”   常识鸟露出一言难尽的脸色:“……我这个月叫玉子烧。”   锖兔:‘这个月’是什么意思?   玉子烧闭上鸟目:“上个月我叫石锅拌饭,上上个月我叫梅子干茶泡饭,上上上个月我叫鲷鱼烧……至于我最初的最体面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   至于它为何频频改名,罪魁祸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强者支配弱者,正是丛林法则的真理!”落月的鎹鸦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咱家想好了,下个月你就叫仰望星空派!”   玉子烧aka未来的仰望星空派一头扎进锖兔的头发里,选择逃避现实。   锖兔:恶霸啊……   鎹鸦和它的主人都是。   所谓压轴登场才是强者做派,落月的鎹鸦用尖尖的喙梳理羽毛,矜持地向主人低头:“我是强者。”   落月:“?我知道你很强,说点我不知道的。”   鎹鸦重复了一遍:“我是强者。”   趴在富冈义勇脑袋上休息的老鎹鸦宽三郎喝下温水,黑发少年又递来小米粒,宽三郎喊了一嗓子:“强者先吃。”   落月和鎹鸦大眼瞪小眼,她盯着那双黑豆豆似的眼睛,恍然大悟:“你是强者!”   一人一鸟仿佛灵魂伴侣般惺惺相惜,锖兔被谜语人折磨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只鎹鸦的名字就叫“强者”。   太妙了,哪个取名鬼才想的名字,鬼杀队真是人才济济。   落月对鬼杀队分配给她的鎹鸦非常满意,玩家生来就是与强者为伍的!   强者为玩家带来了她注册成鬼杀队剑士后的“杀了么”第一单。   杀了么,全称“你今天杀鬼了么?”   鬼杀队在最终选拔结束后慷概地让新队员休息了十来天,然后立刻暴露出全队皆社畜人人是牛马的残酷本质,大手一挥:全体新人听令!立刻注册杀了么账号,开始接单!   在这个科技条件不允许鬼杀队研发APP的年代,鬼杀队灵活地采用了鸟力代替小程序的方针,让一只只鎹鸦化身为活着的“杀了么”APP客服,一对一专属服务,为骑手,啊不,剑士的接单之旅提供导航、查询、通讯服务。   一些格外优秀的鎹鸦还会额外提供诸如单口相声、精彩漫才、高歌一曲等服务。   强者昂首挺胸:“比如咱家,可以点歌,随便点!”   落月出于好奇点了一首,下一秒就在求生本能下迅速出手死死捏住它的鸟喙。   胶水——玩家的胶水在哪里——   没有胶水就拿哑药过来,快!!!   强者、玉子烧和宽三郎各自带了一个任务过来,意味着落月、锖兔和富冈义勇要分开赶往三个地点。   这不是暂时的分开。   鬼杀队的剑士有时会组成队伍共同杀鬼,但这些队伍基本是一次性的,大家接到同一个任务或收到支援求助赶过去,又在恶鬼除尽后离开,赶往新的任务。   当然,鬼杀队中也有固定的队伍,往往是关系较好的队员互相关照:懂不懂群殴的含金量啊!专门欺负不许群聚的恶鬼,要骂骂你们大老板去吧!没有同事爱的鬼月公司!   “遇到十二鬼月的情况另说,平日里习惯于依赖他人、无法独自杀鬼的剑士,是不可能成为柱的。”   锖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胆怯是最与他无关的形容词,早在参加最终选拔时选择独自试炼开始,锖兔就明白了他要走的道路。   富冈义勇在参加最终选拔前或许尚不知晓,但如今黑发蓝眼的少年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眼中只剩微弱的不舍,不再有害怕和动摇。   落月……落月更不必说,女孩子已经燃起来了。   玩家对被队友抢人头是有些阴影在身上的,现在终于没人来抢玩家的人头了,好耶!   “真是的,要分开很长时间了啊,多少也表现出一点不舍吧。”   锖兔抱怨着,大大地张开手臂。   “没有不舍也没关系。”富冈义勇抬眸,深蓝色的眼眸中是他一贯的认真和执拗,“我来想你就好。”   落月只是慢了一步,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当成了负心汉。   玩家岂是如此没有良心之人!她只是有很多存档在手,想什么时候重温玩家在狭雾山的快活日子都可以罢了。   “我超不舍得的!”   女孩子一手拽着锖兔,一手拉住富冈义勇,同时扑进两个人的怀抱中。   “来做约定吧。”她不容置喙地说,“我会每天想你们一遍,因为你们是两个人,所以每人每天要想我两遍才算公平。”   凭借纯粹的任性定下约定的落月,此时完全没有想过,在不平等的规则中日积月累下的差额和感情重量的差异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玩家想要,于是玩家得到。   回抱的力道勒得她腰肢生疼,落月费了很大的劲才挣脱开两个人四只手臂的桎梏。   “约定好了。”锖兔伸出尾指。   富冈义勇:“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笑话,主动提出约定的人是玩家,她会怕吗?   落月一边伸出小拇指和两人拉勾勾,一边手疾眼快地存了个档。   ……用不用得上另说,玩家主打一个谨慎! [39]玩家登场第三十九天:你俩真不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吗?   依依不舍地告别许久,在“杀了么”订单即将超时的威慑下,落月辞别狭雾山,带着强者踏上新的征途。   在没有小电驴的大正时代,鬼杀队骑手接单纯靠腿走,通勤时间长到令人发指,赶路两小时杀鬼一分钟。   落月接了几单下来,本周步数轻轻松松破十万,知道的晓得她在杀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报名了竞走比赛。   玩家跑过来.jpg   玩家跑过去.jpg   在鬼杀队打工的日子正是如此朴实无华。   “北北西!北北西!”强者扑腾翅膀飞到落月肩膀上,大声叫喊,“下个任务在北北西嗷!”   落月应了一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裹的桃酥,大黑鎹鸦闪电般伸出鸟喙,咄咄咄把桃酥啄得渣都不剩。   【系统:喂食美味桃酥,宠物忠诚度+1】   《大正鬼怪奇谭》是款常玩常新的游戏,落月在一周目根本不知道这款游戏还有宠物养成玩法,她明明经常在散步的时候投喂流浪猫狗,送出去的肉包子难道都错付了吗?   二周目开启的宠物系统自动绑定鎹鸦强者,系统地图左上角新添一只小鸟模样的图标。   玩家点开图标可以查看强者的三围,落月把系统给的数值与正常鎹鸦对比一番,发出强者不愧是强者的感叹。   赛级鎹鸦啊这是,天生就是要当族群皇帝的!   与皇帝型人格的玩家绝配!   除了三围,强者身上还有两个可查看的数值。   【忠诚度】   【职业道德】   忠诚度很好理解,强者与落月一见如故,初始忠诚度给了个很大方的数值,暗喻它与玩家狼狈为奸的一生。   职业道德就很有意思了,大黑鎹鸦的初始职业道德是个不高不低的数值,落月观察了很久都没搞懂它的涨幅规律。   强者的身份是鬼杀队专门培育出的鎹鸦,它的工作内容包含侦察、通讯、引路和传达鬼杀队的指令。   大黑鎹鸦虽然咋咋呼呼的,唱歌很烂还爱霸凌路过的无辜小鸟听它献唱,馋鬼转世天天琢磨去码头搞点薯条吃吃,但它的本职工作干得十分不错,是只很有本事的鸟。   如果职业道德代表它的工作能力,不该是个中不溜秋的数值。   【系统:喂食香喷喷大肉包,宠物忠诚度+1】   【系统:喂食吸满汤汁的关东煮,宠物忠诚度+1】   落月点开小鸟图标看了一眼,经过玩家不断地投喂,大馋鸟的忠诚度已经上涨了十点。   【系统:宠物职业道德-1】   玩家:咦!   忠诚度上涨了十点,职业道德却减了一点,这是什么原理?   落月确信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干,只是在不停投喂胃里仿佛有个黑洞的强者,听它的忠诚度叮叮暴涨。   忠诚度和职业道德竟然是负相关的两个数值吗?什么意思,爱主人就不能爱工作?   她彻底来兴趣了,落月大方地掏出钱包,玩家要为自己的好奇心投资!   一路杀鬼,一路投喂,落月毫不吝啬地把鬼杀队的工资花费在大黑鎹鸦身上,什么好吃的都分它一半,哄得强者成天美得找不着北。   它对落月的忠诚度越高,职业道德越低,等到后面,大黑鎹鸦的职业道德甚至变成了负数。   这个过程中,落月逐渐察觉到强者态度的改变。   它的工作能力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太喜欢玩家了而干劲十足,在和鬼战斗的过程中竟然能发挥出不错的空中干扰作用。   它战斗结束还会猛猛夸奖落月,彩虹屁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比玩家复制粘贴写给恶毒继父的吹捧真诚千万倍。   “看这完美的挥刀轨迹!看这一刀剁掉鬼头的凶残手法!啊~我的主人,即使是杀人魔在你面前也被吓得屁滚尿流!”   大黑鎹鸦停在女孩子肩膀上,亲昵地啄了啄她的耳垂:“我的主人,你累了吗?要不今天的活儿就干到这里吧?”   据落月和锖兔、富冈义勇的几次通信,鬼杀队明显有人手不足的问题,鎹鸦发布的任务十分密集,巴不得队员在007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强者原本也是这样冷酷的鸟,但它如今已经沦陷在玩家的甜蜜攻势中,比起公司业绩更关心自家主人的死活。   职业道德跌到负数的影响不止如此,在某天清晨,睡梦中的落月被大黑鎹鸦啄醒,它叭叭叭地说:   “主人,咱家要回鬼杀队汇报主人你这段时间的行踪和任务完成情况,主人有什么是不想让咱家上报的吗?”   由鬼杀队培育出的、被教导永远最优先服从鬼杀队主公的鎹鸦,在不知不觉中,它的屁股已经歪向了玩家。   落月有种直觉,哪怕她选择变鬼叛逃重回恶毒继父的怀抱,强者亦会无怨无悔的追随她在无限城筑巢。   真是玩家可爱的小鸟。   身负监视一责的鎹鸦彻底变成玩家的贴心小棉袄,落月的行动愈发自由起来。   她捡起了有段时间没练习的月之呼吸。   剑道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落月在呼吸法的练习上并无懈怠,但谨慎如玩家在鬼杀队的地盘上只能专心练习过了明路的水之呼吸,月之呼吸失宠有一阵子了。   要是被上弦一知道还了得?   落月几乎能想象出被六只赫金色的鬼目沉沉凝视的压迫感,黑死牟定然会斥责她不务正业。   恶鬼的鄙视链真的好多,血鬼术看不起异形鬼,上弦鬼看不起下弦鬼,月之呼吸看不起大众呼吸法,鬼舞辻无惨婆罗门大爹的思想观念荼毒无限城。   凭心而论,落月的体质确实更适合月之呼吸。   在水之呼吸增强了玩家的续航能力后,月之呼吸愈发适合她了。   如此强大美丽的剑招,落月怎么可能弃之不用?   在强者“咱家主人干啥都对,什么月之呼吸咱家看不懂听不见也记不住”的无限放任下,落月第一次用她的日轮刀使出月之呼吸。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月白色的刀刃如身披月华般挥斩而下,落月只觉握刀的手感更胜于她曾经用血鬼术捏制的血肉骨刃。   呼吸法果然还是要配日轮刀。   许久不用月之呼吸,落月有些上瘾了,她沉浸式练剑,将刻烟吸肺的招式逐一复现。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   “月之呼吸·六之型·长夜孤月·无间。”   到这里为止都很顺利,落月吐出一口气:“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   剑势停在一半,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强者扇动翅膀为主人呱呱鼓掌的动作也停下来,它黑黑的豆豆眼闪过一抹睿智的光,大黑鎹鸦清了清嗓子。   “没伤心,别开嗓!”落月立刻预判它的预判。   她收起日轮刀,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把刀身横于膝上。   落月用手丈量日轮刀的尺寸。   不出她所料,刀匠为她制作的日轮刀是一把打刀。   打刀适配性广,在剑士没有明确提出要求的情况下,刀匠一般都会把日轮刀制作成打刀的尺寸。   长度没问题,月之呼吸最正统的虚哭神去一形态差不多也是这个尺寸,落月熟悉的很,她只差没上嘴啃过。   问题在于,虚哭神去还有进阶型。   它可以变长,变得很长很长!   这就是万能的血鬼术,说变就变,打着打着超进化,打得敌人哭爹喊娘怀疑人生。   落月学习月之呼吸的时候一直是用的虚哭神去,她清楚地记得,从七之型开始,她握在手里的刀变成了进化后的鬼之刃。   黑死牟站在她背后,宽大的掌心盖住落月的手背,虚哭神去在主人的示意下显露出真正的模样,刀身上的眼珠不动声色地盯着落月。   玩家的第一反应是好沉。   重重重——要掉下来砸到玩家的脚了!   盖在女孩子手背上的大掌收拢,延长的鬼之刃被黑死牟单手稳稳握住。   落月立刻用空余的左手摁住上弦一的手,不让他松开:不要走!她一个人真的不行!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巴巴望着黑死牟,本来就不打算松手的上弦一安抚地轻拍她的脑袋,握着落月的手带她领教月之呼吸七之型。   适应虚哭神去的进化态花了落月很长时间,她老是忍不住疑神疑鬼,担心沉重的鬼之刃砸在她脚上。   那可不是脚趾头踢到墙的疼痛能比拟的,玩家绝对会变成残废的!   “……不会。”黑死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安心,女孩子有时候怪固执的,“虚哭神去不会伤害你。”   就像落月用磨出水泡的手握住它时不曾感到痛苦一样,由黑死牟血肉制成的刀剑与他同出一源,怎么可能伤害她呢?   玩家不语,只一味发动全游唯一小皇帝の质疑。   只是在女孩子练剑的时候一直看着她而已,黑死牟倒也不觉得是什么为难的要求,教导继子合该尽心尽力。   六目恶鬼长久的、沉默的注视着视线中唯一的人类。   落月在命运抉择之夜前便学会了月之呼吸所有型,在一周目变成鬼的世界线中,她模仿黑死牟的做法,用血肉捏制了一把和虚哭神去一样可以延长的鬼刀。   万能的血鬼术实在是太便利了,落月好想干出拿虚哭神去的图纸为难刀匠给她锻一把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的缺德事。   刀匠:魔鬼在说话……   落月纠结地抚摸置于膝盖上的日轮刀。   说实话,月之呼吸前六型也够用了,有些呼吸法总共都没有六个型,人家还不是照样嘎嘎乱杀。   可这样的话,她剩下十个型岂不是白学了吗?   整整十个型呢!   黑死牟在剑道上的耕耘真是深不可测,月之呼吸足足开发出了十六个型,别的呼吸法几个加起来才勉强和他持平。   那么强大的招数现在却因武器限制被ban掉,玩家不甘心。   但为难刀匠给她锻人类版虚哭神去又着实太过魔鬼,谁家好刀能来回伸缩啊,又不是机关玩具。   日轮刀本来就脆脆的,加入玩家的小巧思后更脆了,到时候打着打着白刃战变肉搏看谁笑得出来。   上弦三竟成最后赢家。   猗窝座:就这个拳拳到肉爽!   落月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名堂,她在玩《大正鬼怪奇谭》之前对刀剑的了解知之甚少,剑道天赋和锻刀天赋压根不是一个概念,她能从零开始学剑可不代表能从零开始打铁。   玩家:要不还是去为难刀匠吧!(爽朗.jpg)   落月修书一封,委托强者送给负责替她锻刀的刀匠,随信附赠一张玩家亲自设计的、造型超前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概念图。   几天后她收到刀匠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血淋淋的质问:你把锻刀当成什么了?!   玩家:当成宝了,当成宝了哥。(汗流浃背.jpg)   刀匠的路走不通,落月想不出新办法解锁月之呼吸后面的型,她像卡关一样难受,连最爱的抢人头活动都提不起劲。   强者担忧不已,鸟喙叼着刚捉来的新鲜大青虫试图往主人嘴里塞:满满的蛋白质,很有营养的!   人,鸟担心你。   落月婉拒大黑鎹鸦的蛋白质投喂,比起吃大青虫,她不如去吃蛋白.粉,说不定能练出童磨那样的胸肌腹肌。   话说回来,她提到胸肌腹肌的时候为什么总爱用童磨举例子?明明光看穿衣风格,上弦前三中不守男德的另有其鬼。   可能是因为童磨骚吧,玩家释然。   他的身材不是落月见过最好的,却是最愿意表现自己的,不仅喜欢贴身穿显身材的红衣,落月但凡流露出一丝嫉妒的嘴脸,童磨立刻就会笑意满满地把女孩子抓过来。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捉住落月的手腕,大大方方往他胸肌腹肌上按,主打一个慷概至极:“不用嫉妒哦小落月,我的就是你的,随便摸。”   落月:什么你的我的,有本事把你的脑袋砍下来,装上玩家的脑袋!   童磨眼皮不眨地答应道:好呀。   好呀好呀。   这就是,恶鬼思维。   自由啊,太自由了,玩家为自己的思想没有百年老鬼前卫而感到羞愧。   她羞愧的摸了个爽。   并在爽完后转手出卖童磨,找恶毒继父告状:上弦二羞辱玩家,他竟然认为玩家只有靠换头才能练出同款胸肌腹肌!   这话落月的私教缘一前辈第一个不答应!   在跟着继国缘一学剑两星期后的某天,落月暗戳戳询问一米九的、熊一样强壮的缘一前辈:她还有练出腹肌的希望吗?   理解一下初中高中都被运动boy包围的可怜JK吧,在这个人均有腹肌的运动番世界,落月仿佛被全世界排挤。   “薄肌的话……还是有可能的。”继国缘一保守地措辞。   像他一样的脂包肌是不可能了——顺带一提,童磨也是脂包肌。   玩家:可恨!   她要跟你们这群仿佛呼吸里掺了蛋白.粉的先天健身圣体拼了!   据继国缘一的自述,他从来不去健身房,哪怕他双胞胎的亲哥在健身房里办了年卡,继国缘一只要遮住额头的火焰斑纹就能直接刷脸免费撸铁,他也从来不去。   传奇户外徒步大师不懂跑步机的好,他唯爱徒手攀岩。   落月有点想念岩胜前辈了,虽然他也像熊一样强壮,但就好比黑死牟绝不会像童磨那般炫耀身材一样,继国岩胜从来不会因为双胞胎共享一个建模就疏于锻炼。   继国岩胜所信奉的天道酬勤理念,也是落月所信奉的。   据玩家观察,黑死牟也是这类人。   难怪岩胜前辈对月之呼吸的理解比缘一前辈更透彻,落月学习月之呼吸的那段时间他帮了许多忙,剑招中的难点重点他扫一眼便知道解法,讲解得鞭辟入里。   如果不是继国双子就住在她家隔壁,落月甚至怀疑继国岩胜和黑死牟才是真真正正的双胞胎。   “对啊!”玩家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他呢!”   虽然不能去找黑死牟求助,但她身边还有那么大一个月呼专家在,为什么不听听继国岩胜的意见呢?   如果是岩胜前辈的话,说不定玩家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有救呢!   落月大喜过望,抓住蹲在她肩上企图往主人嘴里塞大青虫以安慰人类的大黑鎹鸦,捧在手里揉搓一番:“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存档,下线,哐哐哐砸门——隔壁邻居你在家吗!   继国岩胜听得出是落月在敲门。   非常丝滑的一套连招,以她家的书房为起点,哒哒哒狂奔过客厅,迅速推开房门,踩在门口的地毯上起跳,一跃到邻居家门口的地毯上,随即响起一段劲爆的敲门声。   继国岩胜从听见哒哒哒的时候起身,等他走到玄关开门,正好遇见高高举起拳头仿佛闯进来入室抢劫的女孩子。   一米六五抢劫一米九吗?那很有生活了。   继国岩胜轻轻推回落月无处安放的握拳之手,他垂眸扫了眼她脚上的居家拖鞋,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落月像小鸭子找妈妈一样跟着最最可靠的岩胜前辈往客厅走,嘴里叽里咕噜开始讲她碰见的剑道难题。   继国岩胜知道落月肯定是突然在剑道上碰见了难题,绞尽脑汁想不到解法,灵机一动想到隔壁邻居,才匆匆过来的。   因为她既没有注意时间,也没有注意人选。   现在是晚上十点,不是适合独居女生来成年男性家中做客的时间,以及,落月正儿八经的剑道老师继国缘一今天不在家,在不知道哪座荒山里进行他最爱的回归自然行为艺术。   继国岩胜丝毫不担心亲弟死在外面,继国缘一的野外生存能力可以吊打一百个部落酋长,他只希望亲弟回来时不要带回与棕熊的合照,更不要在照片中显得比棕熊更魁梧。   你哥对你的期望很低.jpg   继国岩胜之所以会放落月进屋,原因很复杂。   首先,她看见是他开门而不是缘一开门时丝毫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下变得亮亮的,仿佛找到人生的希望。   其次,他们是邻居,平日关系不错,刻意指出女孩子拜访的时间不合适会让气氛变得很尴尬,因为落月明显没想那么多,反倒衬得继国岩胜想太多了。   最后……他其实不太能找出拒绝的理由。   可能他也不想拒绝。   落月不知道继国岩胜百转千回的思绪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简简单单便登堂入室,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搂着一只熊头抱枕。   女孩子啜饮一口牛奶,尝到蜂蜜的甜味。   落月:虽然热的蜂蜜牛奶很好啦,但现在是夏天,岩胜前辈你可以直接给我冰可乐的。   她在继国岩胜开冰箱的时候看见了现成的冰可乐,但他显然不认为那能用来招待客人,继国岩胜拿着牛奶走进厨房加热。   怎么说呢,虽然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是亲兄弟,但他们的家庭教育似乎挺割裂的,身为兄长的岩胜前辈偶尔会显出教条般的古板。   落月:岩胜前辈和黑死牟真的不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吗……   气质真的好像啊,连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点都很像,比如黑死牟跪坐时永远板板正正,但落月练剑连累了像融化的史莱姆一样趴在榻榻米上,他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伸手拨开女孩子黏湿的额发,以免头发刺到她的眼睛。   继国岩胜也一样,他脊背挺直地隔着茶几坐在落月对面,但并不介意她搂着熊头抱枕一边喝牛奶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好软好可爱的熊熊抱枕。”落月把下颌压在熊头上,“原来岩胜前辈也是抱枕派。”   继国岩胜:“……那是缘一的。”   似乎是某个动物保护公益活动的志愿者赠礼,继国缘一带回家后放在了沙发上。   女孩子噢了一声,不是很惊讶,她熊塑继国缘一向来很积极,今天只是又找到了一个铁证罢了,是喜事啊。   继国岩胜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继国缘一。   如果落月想知道那个此时正野外生存躺在棕熊肚皮上看星星的家伙的事情,去看继国缘一的朋友圈不就好了,最不济等本人回来再拜访也行,为什么偏偏要坐在他对面呢?   因为他是缘一的兄长吗?因为她分不清双胞胎吗?   别开玩笑了,继国双子是世界上最不相像的双子,从小到大没有人会把他们认错。   “我今天是特意来找岩胜前辈的!”   落月把空空的牛奶杯放在茶几上,非常有气势地九十度深鞠躬,大声道:“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请帮帮我,岩胜前辈!”   继国岩胜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原来真是来找他的,不关继国缘一什么事。   但如果是剑道方面的问题,有什么是继国缘一解决不了的?   特意来找他,是觉得问题没有难到非要继国缘一出手不可吗?   继国岩胜知道他不该如此恶意揣测,他甚至知道自己在剑道上有优于胞弟的地方,例如教学的水平,只会说“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之子确实比不上一步一脚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只为追赶他的普通人兄长。   落月的训练计划就是继国岩胜一手制定的,她执行得很好,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天赋过人而轻视努力的作用。   ……也不会因为见过继国缘一的剑术就将他奉若神明。   真的是很好的学生,继国缘一他教得明白吗?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继国岩胜问。   脑海中忌妒与不甘的复杂念头永不止息地翻滚,但这么多年过去继国岩胜已经习惯了,他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应有的礼节。   即使落月是因为她的问题没有难到需要继国缘一出手才特意来找他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帮她解决问题。   至少比继国缘一不在就没人能帮她解决问题要好,前者与后者不是一个级别的差距。   继国岩胜绝不允许自己落后于继国缘一如此之远的距离。   “事情是这样的……”落月毫无保留地说出她的困惑。   说到最后,她尤其兴奋地讲解了玩家新潮又前卫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企划。   “岩胜前辈,你觉得我超凡脱俗的企划有实现的可能吗?”黑发红瞳的少女殷切地询问她心目中的月呼专家。   继国岩胜决定收回前言。   他何止是在教学水平上秒了继国缘一,他在其他方面分明也远胜于神之子。   继国岩胜敢笃定,如果今晚继国缘一在这里,他一定会用他熊都不吃的脑子发出赞同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企划的声音。   这个家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到尽头! [40]玩家登场第四十天:违反队规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   落月殷切地看着最最可靠的岩胜前辈,希冀于从他口中听见认同的声音。   这样她就有底气给刀匠回信:不是玩家创意的问题,是时代限制了她的发挥,刀匠村是时候开启工业化革命了!   继国岩胜:“不行。”   他毫无商量余地的说:“不行。”   即使顶着女孩子一瞬间黯淡下的眼神,他也要坚决地否定——不知为何,继国岩胜一想到落月日后手持所谓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对敌,他就有种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羞耻感。   哪怕落月只是在玩游戏,莫名的抗拒也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违心说出赞同的话语。   自小走精英路线卷学习卷竞赛的继国岩胜几乎不碰使人玩物丧志的游戏,但他现在实习的公司老板酷爱熬夜开黑,时常借加班名义把实习生扣下来不务正业。   落月正处在一年的养病休学期内,沉迷于一款名叫《大正鬼怪奇谭》的全息游戏,这件事继国岩胜是知道的,   女孩子偶尔会在聊天中痛斥恶毒的NPC,继国岩胜每每听到都感叹她的语气和实习公司员工怒骂他们极端任性且超级坏脾气的老板时简直一模一样。   全息游戏中的战斗竟然要求玩家必须具备货真价实的剑道能力,还在武器上有诸多限制,《大正鬼怪奇谭》真是一款硬核的游戏。   继国岩胜回忆起陪老板开黑时学到的游戏技巧,比起从零开始打铁,老板无疑是信奉抢劫主义的强盗派:什么,NPC手里有装备?拿来吧你!   落月:你家老板好像我认识的某个毒妇……   先天反派圣体即使在法治社会也难掩毒妇气质吗?真是个妙人呐。   “抢装备是不可能抢装备的。”落月义正言辞地说,“那可是我很尊敬的先生。”   主要是打不过,玩家不是很想回忆天天被打成猪头的往昔岁月。   “落月之前说,那把刀是他亲自锻造的。”继国岩胜想了想,“不能让他为你再制作一把么?”   一般游戏里都会有类似的展开吧,刷够NPC好感度掉落同款装备什么的。   继国岩胜:“难道是他对你的好感度不够?”   从未有过的思路,让玩家怀疑人生。   “不会吧?”落月迟疑地说,“我感觉他挺喜欢我的……四百年以来只有我一个继承人呢。”   玩家可是月之呼吸的独苗苗!   “四百年?”继国岩胜微讶,“他活得真久。”   “是呀,作风可古板了。”落月用力点头,“典型的武家大名,唯一的爱好是自己和自己围棋对弈,跪坐时腰背挺得像竹刀一样笔直。”   女孩子说完,发现坐在她对面的岩胜前辈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这种作风,很古板吗?”继国岩胜端起茶杯,唇角沾了沾茶水,“只是基本的礼节而已。”   落月唔了一声:“与其说是古板,不如说很容易引起人的逆反心态,让人想打破他良好的教养,看见不体面的那一面。”   黑死牟是上弦之一的恶鬼,玩家已经不是没有常识的萌新了,单是上弦一的身份,六目恶鬼的双手就不可能干干净净。   他在自我对弈时脊背挺得笔直,进食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端庄的跪坐,修剪得体的指甲变回尖长的形状,切割淋漓的鲜肉,垂眸一口口吞咽。   六只鬼目挤占了空间,上弦一张嘴的幅度总是很小,他无法用牙齿大块撕扯着咽下,只能慢慢地咀嚼。   鲜血必然会不受控制地顺着下颌流淌滴落,打湿丝绸制的紫色蛇纹和服,将深紫色染成更沉的暗色。   进食结束,起身更衣,熏香,再次现于人前时铁锈味被冰冷的幽香取代,只有被他抱起坐在臂弯上的女孩子能隐隐在蛇纹和服领口嗅到一丝血气。   在玩家某次侦探属性大爆发,非要凑到上弦一领口边猛嗅之后,隐约的一丝血气也闻不到了,冷调的幽香中新添淡淡的硫磺味水汽。   黑死牟从进食后熏香再来见落月,变成了进食后沐浴熏香才来见她。   “原来这是好感度不够的表现吗?”女孩子发愁地问,“天呐,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捉摸之人。”   也太有教养了叭!   继国岩胜:“……”   是他误会了,以落月的本事,区区好感度简直手拿把掐。   落月想起来她有细节忘记告诉继国岩胜:“他的刀是用他的血肉和骨头制成的,与主人同出一源,共享感官。”   落月亲身经历过,和共感娃娃几乎没有区别,想想就让玩家头皮发麻。   “何况我和他现在是敌对阵营。”女孩子对手指,“手握敌方骨干的共感娃娃什么的,是否太暧昧了呢?”   鬼舞辻无惨听完都死了。   想要人类版虚哭神去同款果然还是得玩家自己努力才行,落月再次把她被毙掉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企划端上桌。   “……非要执着那一把刀不可么?”继国岩胜扶额,落月简直像被那把名为虚哭神去的刀迷了心窍一般,“就那么喜欢?”   “我与其说执着于刀,更像是执着于持刀的主人展露的力量,向往他的强大。”黑发红瞳的少女双手托腮捧着脸说。   “就好比一把普通的竹刀我视若无睹,但岩胜前辈用它演示出月华般的剑技之后,我立刻觉得它眉清目秀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她超双标的。   继国岩胜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清甜回甘的茶香在唇齿间蔓延。   “既然如此。”他放下茶杯,认真地建议道,“比起退而求其次打造一把仿品,不如只考虑如何解决你当下的难题。”   “月之呼吸剩下的十个型并非鬼之刃的专属。”他轻笑,“换成大太刀,亦可。”   一把刀做不到的事,用两把刀就行,人身固然没有万能的血鬼术,但其中的差距绝非不能抹平。   一语惊醒梦中人,落月猛拍怀里的熊头抱枕: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只顾着想怎么把日轮刀变成虚哭神去的模样,忘记了还有更简单的解法。   这不就是玩家最爱的双刀流?   人人都只有一把刀又怎样,高贵的玩家可以吃复数!   月之呼吸前六型用打刀,后十型换大太刀,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岩胜前辈诚不欺她。   “岩胜前辈,你是我的神!”女孩子大喜过望,激动地抓住继国岩胜的手来回摇晃,“果然专业的问题要交给专业的人,月呼专家我们喜欢你!”   继国岩胜:哪里来的“我们”,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喜欢什么的,这么轻易地挂在嘴边,轻浮。   “能帮到你就好。”继国岩胜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明明感觉和她没聊多久的天,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落月,你该回家了。”继国岩胜换上稍显严厉的语气,“女孩子最好不要在外面待到这么晚。”   “欸?”落月疑惑地问,“岩胜前辈家里也算外面吗?”   距离她家十米都不到啊。   “任何对你来说不算绝对安全的地方都属于外面。”继国岩胜不为所动,“回家后记得锁门。”   他起身把落月送到门口,听见女孩子特别小声的嘀咕:“完全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连管教我的话术都一模一样,梦回玩家被关在无限城只因上弦一觉得外面不安全的日子……”   继国岩胜:什么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继国缘一有丝分裂了?   神人弟弟干出任何事他哥都不会再惊讶.jpg   还有无限城,这不是他实习公司的名字吗?   可能是游戏借鉴了现实中的元素吧,继国岩胜没放在心上。   落月在玄关和继国岩胜道了晚安,并听话的锁上门。   门一锁,乖巧的面具立刻摘下,晚安是落月的谎言,玩家come back!   熟练地躺进游戏舱,上线,读档。   玩家载入世界,女孩子神采飞扬地揉搓掌中的大黑鎹鸦:“我找到解决办法啦!”   前一秒愁眉苦脸的主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强者敬畏又崇拜:不愧是咱家的主人,真让鸟捉摸不透。   落月掏出纸笔准备给刀匠写信,请求对方再为她锻造一把大太刀。   写了两笔,落月停下来,她觉得有些不妥。   落月也算见过不少鬼杀队的剑士,基本是一人一刀,她从鳞泷老师口中得知,确实有剑士的刀和其他人不一样,那是因为对方的呼吸法比较小众。   水之呼吸是整个鬼杀队普及度最广最大众化的呼吸法,没有哪个水呼剑士用的日轮刀和别人不一样。   落月突然提出想要一把大太刀,再配上她独特的月白色日轮刀,刀匠心里难免会犯嘀咕。   刀匠可不是太过忠于玩家而无视职业道德的大黑鎹鸦,发现异常绝对会上报,哪怕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落月最核心的秘密,她的行动也难免变得束手束脚。   “如果能和刀匠促膝长谈一番,我有把握打消他的疑虑。”落月摸摸下巴,“但光凭写信做不到。”   面对面拍桌大喊“异议鸭梨!”才有威慑力,她可是逆转裁判老玩家了,包熟练的。   不能给刀匠写信,要和他面谈才行,落月很快做出决断,把纸笔收起来。   问题来了,刀匠住哪儿?   落月将目光移向在地上找虫子吃的强者。   “刀匠住在刀匠村嘎!”大黑鎹鸦呼哧呼哧拍打翅膀,“刀匠村的地址和主公大人的住址一样是机密,只有获得许可的剑士或者柱才能知道嘎!”   落月双手抱臂看着强者,唇角弯了弯。   她的鎹鸦嘎嘎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出卖老东家:“当然,咱家也知道。”   鎹鸦肩负替主人给刀匠、给主公大人送信的责任,鬼杀队对鎹鸦的信任远胜于其他。   鎹鸦中没有叛徒,强者自然也不是叛徒——小鸟只是太喜欢它的主人了,忠于主人可是宠物最优秀的品格。   “主人要去刀匠村吗?”大黑鎹鸦说,“莫约两日的路程,跟咱家来吧!”   违反队规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jpg   放心,落月不会让强者难做的,只要接近到一定的范围,刀匠村的布局自会显示在系统地图上。   她可以假装迷路入内,仿佛找到家人般死死抓住刀匠的胳膊:巧了这不是?相逢既是有缘,我有份锻刀委托要给你,报酬不是问题。   如果刀匠拒绝,玩家也不会强求,她只会一次两次三次与刀匠偶遇,让他明白什么叫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从了玩家吧,你逃不出系统地图的强制爱,哇咔咔咔咔!   一阵劲爆的反派笑声.mp4   强扭的瓜甜不甜另说,先吃到瓜才是硬道理。   落月跟着强者翻山越岭。   一路上她打了好几版腹稿,务必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说服刀匠相信玩家身为水之呼吸流派的剑士需要一把大太刀是多么合理的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说服力不够,落月将动用她的人脉拉锖兔和富冈义勇下水。   师兄生来便是要给师妹背锅的.jpg   “真麻烦啊。”女孩子头疼的碎碎念,“想把刀匠忽悠瘸可不容易。”   比起剑士,刀匠才是专业人士。   为什么日轮刀多用打刀的尺寸?因为打刀的长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最趁手。   刀匠们在锻刀前会先了解剑士的基础资料,如果剑士身高过高,那么其日轮刀的制式便会从打刀改为太刀。   假如落月写信给刀匠说她想要一把太刀,刀匠百分百会委婉回信:亲,您是否盲目的坚信自己还在生长期,像隔壁剧组一米六的重力操作使一样不死心?   为了不粉碎她的长高梦,也为了让她认清现实,玩家八成能从刀匠手中再得到一把太刀。   但大太刀,除非落月朝天发誓她未来定能长到与岩柱悲鸣屿行冥肩并肩否则就让恶毒继父原地暴毙,否则刀匠只会让她回家洗洗睡吧。   大太刀的刀刃长度超过150cm,全长最高能达到3米——何等恐怖的概念,两个落月叠起来才堪堪与刀持平。   落月惆怅地叹了口气:如果黑死牟在钻研月之呼吸后十型时有考虑过并非人均一米九壮汉的话,她何至于此啊!   以玩家现在的身高,她把大太刀背在身后赶路就像犁地一样,一路走一路留痕。   事到如今玩家想说服刀匠最简单的办法是把他登录成宠物,像对待强者一样对待刀匠,以期望于磨灭他的职业道德,与玩家沆瀣一气。   落月:私密马赛主公大人,瓦达西真的很需要二五仔。   “如果不是杀鬼非要用日轮刀不可,想得到一把大太刀哪有那么难?”落月唉声叹气。   能靠氪金解决的都不是事,把游戏体验还给尊贵的玩家!   强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主人,只好用鸟喙蹭蹭女孩子的脸蛋:“快到了嘎,还有半日的路程。”   落月点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   这只是她的习惯性动作,用来确认刀匠村是否已经在地图上加载完毕,可瞧她看到了什么?   “这个图标……是宝箱吗?”落月揉揉眼睛。   她看了又看,确定她在系统地图上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只一眼就把玩家迷得神魂颠倒的新图标——一只闪耀着金光的宝箱!   布灵布灵,像星星落在大地上。   落月此前从未见过系统地图把什么标记为宝箱,哪怕是鬼舞辻无惨带她参加的上流社会拍卖会中的压轴卖品,系统地图也懒得多看一眼。   玩家的本能告诉落月:此物绝非凡品。   她试探性地触碰宝箱图标,真被她碰出了系统提示。   【???: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   落月:说了像白说一样,恶毒继父的丑照不也是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   她不死心,把系统地图来回放大缩小,终于在宝箱的图标上找到了一丝线索。   宝箱底部有一个小小的Logo:   【时之政府出品】   落月见过这个Logo,在远房亲戚送给她游戏舱底部和游戏开始页面【开发组致玩家的一封信】落款处,都有“时之政府出品”的字眼。   “也就是说,被‘时之政府’认可的存在才会标上宝箱的图标?”落月摸摸下巴,更好奇了。   她对远房亲戚就职的部门一无所知,时之政府眼中的宝物会是什么?   好奇心是玩家的核心驱动力,什么玩家能抗拒未知的宝箱图标?   反正落月不行。   她此行的目的是前往刀匠村,坑蒙拐骗刀匠为她锻刀,不算急事,可以临时改道去探索宝箱。   “此物和我有缘。”落月一边示意大黑鎹鸦跟她走,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我迟早会来刀匠村开地图,宝箱又离得和刀匠村不远,它生来就是属于我的。”   这本是强词夺理的一番话,说完后落月居然品出一丝合理:是哦,她的确迟早会遇见它。   难道说,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这游戏媚玩家的小伎俩真是一套一套的,她承认自己有被勾引到。   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   落月居然一时想不出思路,就算宝箱里放着“按一下恶毒继父原地暴毙”的按钮,狂喜乱舞的也是鬼杀队主公,不是寻求游戏乐趣的玩家。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能解锁月之呼吸所有型的大太刀。”女孩子吐槽,“难道宝箱能天降一把大太刀给我吗?”   还得是能砍断鬼的脖子使之不能再生的大太刀。   落月:“我还是做梦吧,做梦比较快。”   她跟着系统地图往宝箱走,宝箱附近的地形也被系统收录在册。   这只宝箱的所在地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很正经的地方。   “阿苏神社?”落月念出地址名。   完全没听说过呢,看起来像旅游景点。   似乎的确是旅游景点,落月路上看见了不止一批游客。   玩家:里面不会混有来和我抢宝箱的红名吧?(磨刀霍霍.jpg)   落月决定把系统地图时刻挂在旁边,警惕每一个靠近玩家的红名。   玩家从前只在花园洋房、无限城、狭雾山和藤袭山几个地图打转,红名绿名一目了然,等接“杀了么”订单后到处跑图发现,黄名才是真正的大基数。   因为和玩家素不相识而不敌对也不亲近,符合正常人类的心态。   只要不是红名,落月都不介意,但玩家挺感概的。   地图上一旦出现绿名,十有八九是鬼杀队员,哪怕对方的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也是,愿意成天命悬一线在深夜灭杀恶鬼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和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他几百万的绝世毒妇形成鲜明对比。   落月顺着人流往阿苏神社走,道路两旁,春天绽放的垂枝樱如粉云般簇拥着枝桠。   大黑鎹鸦扑腾着停在枝桠上,被主人喂养得膘肥体壮的身躯不小心踩断一束花枝。   落月抬手接住坠落的垂枝樱,她观赏一番,将它簪在乌黑的长发间。   有些踏青的感觉了,女孩子仔细抚平水中月羽织的下摆,遮住日轮刀的轮廓。   被游客看见玩家带刀进神社可不妙,虽然她确实是来开宝箱的。   越是靠近阿苏神社,地图上的宝箱越是光茫闪耀,仿佛迫不及待要和落月相见。   落月一开始把宝箱比喻成像星星落在地上,看久了越看越像萤火虫在夜空闪烁。   她之前似乎从路过的游客口中听见阿苏神社夜间有萤火虫漫天飞舞的传闻,人们因此相信来这座神社祈祷会格外灵验。   人们祈祷的愿望总不外乎那些,其中祈祷家人朋友疾病痊愈的愿望似乎格外多,貌似是阿苏神社的主推项目。   真是推到玩家心坎上了,很好的营销使玩家都想买点纪念品带走。   要给鳞泷老师送一份,虽然老人家挺健康的,但落月永远不会忘记狭雾山冬天的严寒,鳞泷老师练的又是水之呼吸,万一以后得了老寒腿可怎么办?   水呼一脉真该和炎呼一脉结合一二,研发出玩家心心念念的蒸之呼吸,又能蒸包子馒头发糕花卷又能蒸桑拿泡温泉,史诗级加强!   可惜落月没碰见炎之呼吸的剑士,不然她多少要讨教一番。   罢了,眼下先把蒸之呼吸放到一边,开宝箱要紧。   在开宝箱之前,落月谨慎地扫视地图,看有无红名鬼鬼祟祟。   她没有看见红名,恰恰相反,在一众黄名游客中,唯一的绿名格外显眼。   绿名?是鬼杀队员吗?   还挺巧的。   女孩子收回视线,踏入神社中。   片刻后,独身一人前来的少年在阿苏神社前停下脚步,仰望这座据说祈祷家人疾病痊愈十分灵验的神社。   他的发色如火焰般,燃烧着蓬勃的生机。 [41]玩家登场第四十一天: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或许是以萤火虫的传说为卖点的缘故,阿苏神社夜间依然接待游客,不用落月想办法翻墙进去。   法外狂徒型玩家没有找到用武之地,只好混迹在游客中浏览参观,顺便排进买纪念品的队伍里为鳞泷老师求了一份保佑他远离老寒腿的御守。   玩家大孝女的人设屹立不倒。   天色越来越暗,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渐渐现于人前。   萤火虫轻盈地在空中浮动,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明明并非人类饲养的萤火虫,它们却表现得十分亲人,热衷于绕着游客的脚步飞来飞去,玩闹般嬉戏。   路遇萌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游客生怕不小心踩到这些美丽活泼的生灵,忍不住停下脚步,期待萤火虫在掌心停驻。   落月短短一段路碰见了五六个被萤火虫硬控的游客,不得不感叹阿苏神社的营销手段。   居然还有互动项目,你不赚钱谁赚钱?   玩家目标明确,不吃萤火虫的控制,她眼中只有地图上闪闪发光的宝箱。   萤火虫在女孩子的袖口留恋,依依不舍地抽身而去。   落月顺着地图的指引前进,逐渐偏离神社规划好的游客路线,她周围的人愈来愈少。   通往宝箱的道路是一条依水的小径,溪水潺潺,水边湿润的草丛散发清香,一眼便能看出是最适合萤火虫栖息的环境。   偏偏这条小径上一只飞舞的萤火虫都没有。   仿佛萤火虫们刻意为之,要人们忽略这条小径,不愿让游客踏入其中。   落月没有遭遇阻拦。   她踩在被野草淹没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露水擦过女孩子的小腿,涓涓的流水声淹没簌簌的足音。   大黑鎹鸦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周围只剩下流水的声音,野草越长越疯,茂密地遮住外来游客的视线。   不知何时起,一粒萤火在草丛中点亮。   一改先前的寂寥,越来越多的萤火虫钻出草丛,绕着女孩子追逐飞舞,雀跃的拥簇落月上前,去往萤火虫聚集之处。   【来呀……过来呀……】   有什么在呼唤她。   【到我身边来……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等了你好久好久……我的主人。】   落月被萤火虫们推着向前走,好似置身于漫天的星星之中,系统地图上的宝箱共鸣般震颤,引诱她一步步靠近。   代表玩家的圆点与宝箱的图标重叠在一起,落月眨了眨眼睛。   什么也没有,除了萤火虫。   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萤火虫越聚越多,柔和的光芒融合在一起,那光茫不似烈日无法直视,不似孤月清冷孤傲,反而十分亲切十分活泼,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落月怀中。   很结实的触感,仿佛她拢住的不是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而是一位个子矮矮的小少年。   银色短发乖顺地贴在黑色军帽下,萤绿色的眼睛明亮圆润,矮矮的个子斜背着一柄比自己更长的大太刀。   “锵!阿苏神社的萤丸,所谓的压轴登场呢~”   活泼的少年音在落月脑海中响起,仿佛一见面就认主的可爱小狗,迫不及待把脑袋拱进主人怀里蹭来蹭去。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彩蛋·来自时之政府的神秘宝箱。】   【系统:您已获得大太刀·萤丸】   萤火虫轰然散开,落月怀中一沉,一柄总长四尺五寸、接近于140cm的大太刀被她抱在怀里。   冷硬的刀柄贴在落月脸颊上,红绳编织的剑穗轻轻扫过她的眼睫。   大太刀身上传来欢欣雀跃的心情。   “终于等到你啦,主人!”   萤丸快乐到飞起。   他在阿苏神社等到花都谢了,终于等来了他的审神者,可喜可贺!   落月怀里抱着大太刀,脑海中却回荡着活泼的少年音,叽里咕噜说些玩家根本听不懂的话。   审神者是什么?刀又为什么会说话?   玩家沉思,玩家顿悟:“难道——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刀子成精?”   萤丸:“emmm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叭,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当刀剑付丧神。”   付丧神,从器物中诞生的末流神明。   刀剑付丧神,顾名思义——“不是还是刀子精吗?”玩家语。   萤丸:“……主人你开心就好。”   刀子精就刀子精吧,他是主人全肯定bot。   把萤丸理解成刀子精落月就懂了,大太刀是他的本体,军装少年是他的化形,身为本体接近一米四的大太刀,他的化形竟然只有一米二,真是好实诚一孩子。   落月:见多了一米六都能四舍五入成一米八的好面子人类,萤丸对身高不做假、不在意、不嘴硬的态度多么值得学习!   萤丸:“……”   萤丸:“主人,我超在意的。”   看不到这把大太大吗——大太刀里只有他是小孩子体型,别的刃都又高又大,他在意的不得了啊!   开口踩雷的玩家:目移.jpg   没事哒没事哒,浓缩才是精华。   萤丸很快振作起来,他可是自家审神者的初始刀呢,这个家将由他一力扛下。   “不过主人也只会有我一振刀啦。”萤丸如实说,“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只投放了我。”   正常来说萤丸应该去到由时之政府正规招聘来的审神者的本丸,而不是被疑似连本丸都没有就被时之政府拉来打黑工的未注册审神者持有。   “但主人的灵力呼唤了我,与我签订了永不分离的契约。”   萤丸用力地说:“有没有本丸根本无所谓,见不到其他刀剑也没有关系,和主人在一起我就不会感到寂寞,我会成为您的力量,请尽情使用我吧!”   萤丸降临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他不是以刀剑付丧神的身份行走在这个世界,而是回归最原始的刀剑之身被他的主人持有、挥斩、溅满鲜血。   这不是超酷的吗!   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主人,一人一刃共同谱写的伟大冒险,超级热血啊!   萤丸:再见了只能砍时间溯行军的同振,我的刃生多姿多彩。   落月虽然暂时搞不懂“审神者”“本丸”“灵力”之类的名词,但只要把一切归结于高贵的玩家理应享受皇帝般的待遇她便轻松理解了一切。   家人们捡到一振大太刀他非要和我走.jpg   俺们主角待遇是这样的.jpg   落月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萤丸:“你能杀鬼吗?”   “当然。”萤丸给出肯定的回答,“我可是供奉在神社的刀。”   自然能斩杀归类于邪恶之物的恶鬼。   完美!玩家双手像举重一样把萤丸高高举起,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示一圈。   看,这就是玩家的手气!这就是玩家宝箱欧皇的证明!   落月:什么叫心想事成啊!(战术后仰.jpg)   宝箱描述诚不欺她,果真是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想什么来什么,指哪儿打哪儿。   玩家说要大太刀就是大太刀,绝不会干出开宝箱开出恶毒继父丑照的扫兴事,哪怕整个鬼杀队想要得不行也没用,世界是围着玩家转的。   手握萤丸的落月瞬间把之前含情脉脉写给刀匠的百万字恐吓信抛在脑后:走开吧旧爱,玩家有新欢了!   什么刀匠村,她不稀罕。   “我的月之呼吸终于有救了。”落月感动不已。   她把大太刀背到身后,拍一拍萤丸的刀柄,又拍一拍腰间的日轮刀,叮嘱道:“以后你俩要齐心合力哦。”   日轮刀不会说话,只一味默认。   萤丸大吃一惊:“什么?不是我先来的吗?”   主人家里为什么还有第二振刀?他不是唯一的小棉袄吗?   落月有一说一:“不啊,它先来的。”   日轮刀都染上玩家的颜色了,当然是家中老大。   沦为二胎的萤丸:啊啊啊好不甘心!   他明明是主人的初始刀,如果以后主人想不开给时之政府打工,他可是会被登记在审神者证上的,唯一一振名字在初始刀行列里的萤丸!   “让我当老大嘛主人。”萤丸鼓起脸颊撒娇道,“我比它要厉害、要锋利得多哦。”   只要主人愿意提供灵力,他就永远不会折断,可不是脆脆的日轮刀能够比拟的。   “我们要讲究先来后到。”落月很有原则地摇头。   萤丸仍不甘心,在大太刀看来,没有诞生刀剑付丧神的日轮刀连婴儿都不是,只是胚胎而已,胚胎怎么可以当老大呢?哒咩!   “主人有听说过我的传说吗?”萤丸问。   落月诚实地摇头。   如果他不介意等一会儿,玩家可以现场下线谷歌查一查。   萤丸才不会为难自家主人,他积极主动地讲述道:“据说我是因为身具‘损坏的时候被聚集而来的萤火虫们修好’的传说,才被叫做萤丸。”   好浪漫的逸闻,落月算是知道阿苏神社为什么有那么多萤火虫了。   “嘿嘿。”萤丸自豪又得意地说,“这样的力量,也属于与我契约后的主人哦!”   “只要把灵力捏成萤火虫的模样,就能拥有治愈伤口和疾病的能力。”萤丸认真道,“愿我的主人远离病痛,长寿平安。”   治愈伤口和疾病……落月的心重重一跳。   再没有比先天不足的人更清楚一具健康的身体拥有多重的分量。   落月在游戏里被打成猪头都不弃游,掌心磨出带血的水泡也咬牙坚持,正是因为发现呼吸法有助于改善她的身体素质。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神医,玩家深信不疑。   落月现在要纠正这个说法——人家分明是绝世神医!   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   萤丸:“主人主人,我当老大的事……”   “包的!”玩家瞬间倒戈,满口答应下来,她拍拍腰间的日轮刀,“快,叫哥哥。”   日轮刀:“……”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jpg   成功上位的萤丸欢欢喜喜教主人如何使用灵力捏萤火虫:“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咕噜咕噜,扑哧扑哧,锵锵——完成!”   很好的教学体验,使五条悟回忆起找家入硝子学反转术式的日子。   落月就不一样了,她和萤丸心连心,玩家的抽象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落月只尝试了两次,便顺利手搓出一只水灵灵的小萤火虫。   小萤火虫轻盈地飘起来,绕着女孩子转了一圈,柔柔没入她的膝盖。   落月拎起裙摆低头看去,她在野外赶路时不小心擦碰在膝盖上的淤青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好险。”玩家擦汗,“还以为我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寒腿。”   差点就把买给鳞泷老师的远离老寒腿御守昧下自己用了。   落月再次调动灵力搓出第二只萤火虫,她放飞指尖的萤火,盯着空中的光点。   萤火虫绕着女孩子飞了一圈又一圈,茫然地上下晃了晃,最后停在簪入乌发间的垂枝樱上。   “这代表主人现在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萤丸说,“太好了呢,主人。”   大太刀的声音中是纯然的喜悦,落月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果然,先天不足不是可治愈的疾病。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医生都只是让她好好休养,不要劳累,没有让落月一日三餐把药当饭吃,更没对她的父母流露出“孩子时间不多了,这段时间吃好喝好,想干什么都依着她吧”的怜悯之情。   只有呼吸法,唯有呼吸法,是她仅剩的希望。   不过萤丸送的新技能还是很有用的,玩家在和鬼杀队九柱组团BOSS战的时候一直很想吐槽:你们团战怎么敢不带奶妈?   九个人,九个输出!真就纯菜刀队啊?   落月:这个游戏不会压根没有治疗职业吧……   敌方阵营可是只要是个鬼就有自愈能力的,鬼舞辻无惨更是能打能奶能T能控的全能型战士,你游技能配比未免太悬殊了点。   落月:大丈夫,你的玩家来了。   挑战不可能正是玩家的浪漫!   九十九张战败CG的仇玩家绝对要报。   记仇.jpg   既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大太刀,又获得了稀有的治疗技能,怀里还揣着准备送给鳞泷老师的远离老寒腿御守,阿苏神社真是来对了,落月满载而归。   “要和萤火虫们道别吗?”她问萤丸。   萤火虫们的观念中并没有分别,只有一场盛大的、饱含祝福的欢送。   它们陪伴萤丸一年又一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大太刀心心念念的主人,不胜欣喜。   柔和明亮的萤火浮游在潺潺的流水之中,点缀在翠绿茂盛的草丛之间,萦绕在黑发红瞳的少女衣袖裙摆之上。   不似人间的美景映在落月的眼眸中,女孩子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满怀赞叹地欣赏这片献给她的瑰丽之景。   她在萤火虫之海中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远处遥遥地看她。   炼狱杏寿郎是无意间走入此处的。   他来阿苏神社是为了替生病卧床的母亲祈祷,祈祷母亲能战胜病魔,远离病痛,让一家人分离的时间来得晚些、再晚些。   身为炎柱的父亲炼狱槙寿郎必须坚守在恶鬼灭杀的前线,弟弟千寿郎又过于年幼,在母亲炼狱瑠火因病卧床不起后,家庭的责任过早地抗在长子炼狱杏寿郎的肩头。   他并不觉得劳累,只是心疼母亲和幼弟,除了更加努力地修行、精进家传的炎之呼吸以外,炼狱杏寿郎还想再为母亲做些什么。   来炼狱宅问诊的郎中总是在离开前欲言又止地摇头叹气,医者脸上的不忍与无可奈何映在炼狱杏寿郎的眼中,他便知道母亲怕是药石无医了。   “感谢您亲自前来看诊,炼狱家不胜感激。”精神满满的将郎中送走,炼狱杏寿郎转头看向期期艾艾追过来的弟弟炼狱千寿郎。   他拍拍幼弟的肩膀,朗声说:“怎么不陪在母亲身边?其他的事有我呢。”   “郎中怎么说的?”炼狱千寿郎期待地望着兄长,“母亲的身体会好起来吗?”   炼狱杏寿郎脸上爽朗的笑容不变,他伸手揉乱弟弟的头发,催促他回到母亲身边。   厨房里熬着炼狱瑠火每日都要喝的苦药,炼狱杏寿郎稳稳地端着药碗走过回廊,他低头握了握掌心。   掌心上满是练剑留下的厚茧,是炼狱家每一代人为了承担炎柱之位而必须付出的努力。   “母亲,我什么时候能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炼狱杏寿郎扶起卧床的炼狱瑠火,一边将药碗递过去,一边问道。   “不必着急,你的父亲还在呢。”炼狱瑠火摸了摸长子的脑袋,安抚道。   她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口口苦药,即使炼狱瑠火心知这些药对她日渐虚弱的身体早已没有作用。   可谁又舍得丢下年幼的孩子离开人世呢?哪怕是为了让孩子安心,药她也会一碗碗喝下去的。   残留苦涩气味的空碗放在旁边,炼狱瑠火看着窗外的风景,正是春天赏樱的节分。   孩子们却因她而被困在家里,终日与苦涩的药味为伴。   “郎中方才和我说,有一间神社很是灵验,不少患病的人前去祈祷,之后病情真的有所好转。”   炼狱瑠火看着她的长子,微微轻笑:“杏寿郎替我去一趟吧。”   母亲都这么说了,炼狱杏寿郎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一家人许久没有出门踏青过,哪怕只是将沿途的风景记录下来转述给困在家中的母亲,能得到她几分笑颜也好。   前往阿苏神社的路上开满了如粉云般的垂枝樱,几片花瓣落在炼狱杏寿郎火焰般的头发上,他一片片捡下来包裹在手帕中,准备带回去给母亲和弟弟看。   垂枝樱下游客流连忘返,炼狱杏寿郎因此听见了人们的议论和萤火虫的传说。   “唔姆,原来如此,晚上向萤火虫祈祷才最灵验。”炼狱杏寿郎点点头,“那么我也等到晚上吧。”   白昼窥不见萤火的光芒,唯有夜幕垂下,天色渐暗之际,萤火虫方才悠悠地从草丛中钻出,绕着游客飞舞。   放眼间都是被萤火虫硬控的游客,炼狱杏寿郎也不例外,几只萤火虫很是喜爱他似的,绕着他火焰般的头发嬉戏。   炼狱杏寿郎认真地对着萤火虫许下盼望母亲病痛全消的愿望。   萤火虫的光茫闪烁几下,不知是倾听了他的愿望,还是同样的愿望已经听过了太多次,只是出于安慰让光茫停驻在他掌心。   该回去了,炼狱杏寿郎想,回去告诉母亲他此行见到了绽放的垂枝樱和飞舞的萤火虫,阿苏神社是个踏青的好去处,母亲应该一起来看看的。   但炼狱瑠火此生或许无法再出门了。   只向几只萤火虫祈祷就足够了吗?   这样微弱的光芒,真的足以驱散炼狱家积压的阴霾么?   不知怎的,炼狱杏寿郎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漫无目的、跟随直觉地向前走。   萤火虫绕着少年飞舞,屡屡拦住他的脚步,炼狱杏寿郎一边大声道歉一边绕开萤火虫,执拗地前行。   他看到一条没有一星萤火的依水小径,茂盛的草丛挡住游客的去路,此处了无人烟。   这条路并不好走,流水声干扰了人对方向的判断,野草不断绊住人的脚步,湿漉漉的露水打湿炼狱杏寿郎发梢的火焰。   他没有迷失方向,炼狱杏寿郎低头看向青石板上浅浅的脚印。   有人走过这条路,她的足迹便是引路的灯塔。   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漫天的萤火虫在青草摇曳的秘境中熠熠生辉。   与游客面前三两只稀少的萤火虫不同,柔和的光点铺天盖地倾洒而下,如银河落入人间。   流淌的银河中央,萤火虫拥簇之地,穿着水中月羽织的少女亭亭而立,乌黑长发中簪着一枝盛绽的垂枝樱。   恍若天人。   炼狱杏寿郎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脚底踩在杂草上发出的沙沙声惊扰了纷飞的萤火虫,刹那间萤火飘摇如雨落。   和萤火虫一样被惊扰到的女孩子偏过头,她红梅色的眼眸映出炼狱杏寿郎的倒影。   炼狱杏寿郎认出了少女身上的鬼杀队服和腰间的日轮刀,对于尚未参加最终选拔的他而言,眼前的女孩子无疑是鬼杀队的前辈。   他应该上前鞠躬问候,大声对自己的冒昧之举致以歉意,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不再继续打扰她与萤火虫的夜晚。   炼狱杏寿郎挪不动脚步。   真是令人羞愧,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就是不想走,身体不愿意违背主人强烈的意志。   火焰发色的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脚底生根似的。   那双像猫头鹰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落月,坦荡而诚实地开口:   “失礼了!我是炼狱杏寿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42]玩家登场第四十二天:为玩家啄米是人之常情   “失礼了!我是炼狱杏寿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洪亮的嗓门,有神的双眼,火焰般的发色和眸色。   眼前这只猫头鹰,落月是认识的。   玩家的九十九张战败CG中有他的身影,在一周目的尾声中见到过的炎柱,炼狱杏寿郎。   和炎柱时期的大只猫头鹰有点不一样,如今这只还是少年模样,身型没有那么宽厚,肩上也没有披上火焰纹路的羽织。   他甚至没有穿鬼杀队服配日轮刀,疑似尚未参加藤袭山的最终选拔。   也就是说,在二周目的世界线中,玩家才是前辈!   他刚刚说什么,想知道前辈的名字?当然没问题。   “秋山落月。”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快地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   “落月小姐,幸会!”炼狱杏寿郎立刻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落月比他慢上一拍,反应了一秒才回答道:“好哦,也请你多多指教。”   虽然她习惯被叫名字而不是姓氏,也的确打算让炼狱杏寿郎直呼其名,可她不是还没把话说完么?   落月想了一秒,最后把这件事归结于炼狱杏寿郎热情大方的人设。   或许超绝E人就是这样吧,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子也直接称呼名字什么的……   “也请落月小姐直接叫我杏寿郎。”炼狱杏寿郎坦然且理直气壮地提议,“毕竟家父也是炼狱。”   “我只认识你一个炼狱,不会弄错的啦。”女孩子笑着摆摆手。   原来身为炎柱的父亲并没有那么有名气吗?炼狱杏寿郎替父亲反省了一秒,依然坚持道:“请务必直接称呼我杏寿郎,拜托了。”   看来是和她一样更习惯于被称呼名字的人,落月很能理解,如他所愿道:“知道了,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响亮地应答一声,满意地笑起来。   “落月小姐站在萤火虫中央的样子十分美丽。”他真诚地赞美道,“我完全移不开眼睛,真是失礼,请原谅我的冒犯。”   “我也觉得萤火虫很漂亮。”落月赞同地说,“杏寿郎很有品哦。”   炼狱杏寿郎:“唔姆,多谢夸奖,不过我说的是落月小姐。”   他的话语诚挚得挑不出一丝虚假。   落月:为玩家啄米是人之常情……话虽如此,他未免也太直白了叭!   真诚果然是最强的必杀技,她感觉自己被反向刷好感了。   “杏寿郎是来阿苏神社看萤火虫的吗?”落月掬起一捧萤火虫,玩闹似的轻轻泼向他,“真会找地方,这儿可不容易被发现。”   不如说萤火虫们根本不打算让玩家以外的人类踏足此地,他竟然能找过来,挺有本事的。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炼狱杏寿郎只字不提他一路上遇到的阻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萤火虫萦绕的少女,“万一错过了,我绝对会抱憾终身。”   落月:虽然萤火虫很漂亮没错,但至于遗憾到抱憾终身的程度吗?   他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不过我来阿苏神社不是为了看萤火虫。”炼狱杏寿郎如实说,“我是来替母亲祈福的。”   向寥寥几只萤火虫祈愿不足以驱散炼狱家积聚的阴霾,可聚集在落月小姐身边的萤火虫那么多、那么亮,让他升起久违的希望。   “替母亲祈福?”落月问道,“炼狱夫人生病了么?”   如果是类似鳞泷老师的预防老寒腿问题,她将倾情安利阿苏神社出品的御守,大孝女玩家力荐。   炼狱杏寿郎热烈的眸光黯淡了些许,他嘴角的弧度依然上扬,却难掩声音中的感伤:“母亲卧病在床许久了,每日都在喝药,可完全不见好转,来家中问诊的郎中态度十分悲观。”   已经到了医学无用,要寻求玄学庇佑的程度。   “真想让母亲也看看春日里绽开的垂枝樱。”炼狱杏寿郎望向女孩子乌发上簪着的朵朵樱花。   可惜摘下来的花枝难以活到被送回炼狱家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炼狱杏寿郎很快振作起来,“我会用我的眼睛记录下来,用我的话语描述给母亲听,一定会让母亲感受到,春光依然眷顾着她,她的生命依然如绽开的花朵一样绚烂。”   他吐露着自己的肺腑之言,在渺茫的希望中兀自祈祷来年的春天母亲笑颜仍在。   黑发红瞳的少女认真听他说话,她抬手摸了摸乌发上柔软的花瓣,一只比周围荧光更加明亮的萤火虫栖息在垂枝樱上。   落月摘下发间的垂枝樱,连带停在花瓣上的萤火虫一起递给炼狱杏寿郎。   “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它。”她弯了弯眼眸,“这束垂枝樱应该能绽放到杏寿郎回家的时候。”   “怎可夺人所爱?”炼狱杏寿郎摇头推拒。   垂枝樱在她发间绽放得绚烂之极,漂亮到令人不忍心破坏。   落月才不理会他的拒绝,玩家想送的礼物没有送不出去的,拿着就是。   她抓过炼狱杏寿郎的手,强行摊开他的掌心,把垂枝樱和萤火虫一起塞过去。   “不要弄丢了萤火虫。”落月叮嘱道。   垂枝樱被灵力温养着,才能活到被他带回炼狱家的时候。   女孩子的指腹上生着炼狱杏寿郎熟悉的剑茧,但和他的手比较起来依然柔软极了,落月放下垂枝樱时指尖不小心划过炼狱杏寿郎的掌纹,痒得他险些蜷起拳头。   “好险!”炼狱杏寿郎大声说,吓了落月一跳。   怎么了,有敌袭吗?   炼狱杏寿郎连连摇头:“是我定力不足,还需要继续修行。”   他小心地捧着垂枝樱,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落月小姐割爱,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炼狱杏寿郎多看了两眼女孩子乌黑亮丽的长发,实在是很适合在上面点缀相配的首饰。   “我会准备好回礼。”他目光炯炯地说,“希望能有送给落月小姐的那天。”   送礼物还要挑日子吗?落月不是很懂。   真菰和她念叨过男性赠送给女性衣服首饰的含义,说了些“羽织要不是锖兔和义勇合送的,我一定会劝你别轻易收下”的劝告。   但落月在认识真菰之前已经被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养坏了常识:不收他给的衣服和首饰?那你想穿什么?穿些净给他丢人现眼的搭配吗?休想!   玩家的衣柜搭配权从来不属于玩家,她也不在意,等到了狭雾山,落月的衣服都是真菰帮忙挑的,玩家主打一个有啥穿啥。   唯有水中月羽织特别合她心意,对落月来说是特别的,再有就是……黑死牟送给她的月牙银簪,也算玩家很喜欢的首饰。   可惜月牙银簪并没有跟着落月来到狭雾山,作为人与鬼的切割线被留在了玩家爆体而亡的血泊中。   落月今天心血来潮簪花,未尝没有一丝怀念之意。   “杏寿郎的回礼么?我会保持期待的。”女孩子轻快地说。   一声鸦鸣由远及近,盘旋在落月头顶,不知野到哪儿玩去的强者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嘎——南南西!下个目标在南南西!速去,速去!”大黑鎹鸦用力扇动翅膀。   速去的意思是鎹鸦已经锁定了恶鬼的位置,急需处理。   “任务来了,我先走一步。”落月和炼狱杏寿郎打了个招呼,与他就此别过。   炼狱杏寿郎尚未参加藤袭山的最终选拔,没有自己的日轮刀,无法跟着落月前去杀鬼。   他目送黑发少女匆匆离开,鎹鸦在空中为她领路,指引剑士前往她的战场。   未来也会是他的战场。   一直到看不见落月的身影,炼狱杏寿郎才握着那束垂枝樱踏上回家的路。   大概是意识到萤丸的主人和这个人类关系不错,飞舞的萤火虫主动为炼狱杏寿郎带路,照亮依水小径的路。   “糟了!”炼狱杏寿郎走着走着突然一拍脑门,“忘记问落月小姐的通信地址了。”   只能祈祷鎹鸦和鎹鸦之间互相认识,落月小姐的鎹鸦辨识度倒是很高,炼狱杏寿郎第一次见到如此膘肥体壮的鎹鸦。   把鎹鸦养得这么壮实,落月小姐真是了不起啊。   还大方地送了他自己发间的簪花,真是人美心善。   炼狱杏寿郎双手捧着对他的掌心来说过于纤细的花枝,一只闪烁的萤火虫停在花瓣上,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感觉只是很特别的萤火虫呢,被落月小姐送给他后安安静静地栖息在垂枝樱上,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本想着能向母亲讲述萤火虫和樱花的盛景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真的能让母亲亲眼看一看。”   炼狱杏寿郎珍惜地保护着女孩子的赠礼,一路上都维持着双手捧住的姿势。   他回到炼狱宅的时候,正好碰见炼狱瑠火在炼狱千寿郎的搀扶下倚靠在门框边,遥望庭园的草木。   “母亲,我回来了!”炼狱杏寿郎大步走过来,“看我为您带回了什么。”   炼狱瑠火偏过头咳嗽了两声,用故作期待的语气回复长子:“为我带回了什么呢?在阿苏神社求来的御守吗?”   炼狱杏寿郎微妙地迟疑了一瞬:“落月小姐确实很推荐阿苏神社的御守,可她说她是为得了老寒腿的师父求的,我就没有替母亲求……”   炼狱瑠火身体不好归不好,但她处在一家子炎之呼吸的包围中,着实没有得老寒腿的风险。   炼狱瑠火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捕捉到长子口中陌生的名字:“落月小姐?”   “杏寿郎,你的家教有告诉过你可以直呼初次见面的女性的名字吗?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炼狱瑠火不赞成地说。   “唔姆,我知道。”炼狱杏寿郎镇定地回答母亲的质问,“可我已经征得了落月小姐的同意,她也愿意直接叫我杏寿郎。”   炼狱瑠火看着她的长子。   她的长子坦然地看着她。   “你……”炼狱瑠火欲言又止,“怎么和你父亲当年一个德性?”   炼狱千寿郎好奇地插嘴:“父亲当年怎么了?”   “千寿郎还不到知道这些的年纪。”炼狱瑠火捂住幼子的耳朵,继续拷问长子,“你用了敬称,莫非是鬼杀队的剑士?”   “是的。”炼狱杏寿郎点头,“落月小姐已经通过了最终选拔,我也要努力了。”   鬼杀队的剑士,这倒是蛮合适的,很容易找到共同语言……炼狱瑠火内心闪过千头万绪。   她有心想教长子一些与女孩子相处的技巧,至少让他避开他爹曾经踩过的雷区,又因为不知道这位落月小姐的性格和喜好而无从指导。   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炼狱瑠火下意识想着,很快,喉咙中压抑的咳嗽声又提醒了她残酷的现实。   她或许根本活不到杏寿郎带女孩子来拜访的日子。   利用自己生命垂危而要求人家与她见面是卑鄙的做法,炼狱瑠火绝不会这么做,如果她的丈夫病急乱投医昏了头,她也会厉声喝止。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实在是太冒犯了。   虽然杏寿郎肯定会很执着就是了,和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我原本只是希望你能去踏青散散心,没想到……”炼狱瑠火不禁摇头,真是天意弄人。   “这是命运如母亲般眷顾我的证明。”炼狱杏寿郎回答道。   他小心地取出护了一路的垂枝樱,捧到母亲面前。   经过一路的颠簸,垂枝樱竟粉嫩得如刚从枝头摘下似的,花瓣惬意地舒展着,颜色鲜活妍丽。   “你从阿苏神社带回来的?”炼狱瑠火惊讶道,“竟然开得这样好。”   “是落月小姐送给我的。”炼狱杏寿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揭开手帕后里面包裹的花瓣蔫蔫的,早已悉数枯萎,“我自己捡拾的花瓣全都谢了。”   明明是一树之花,真是不可思议。   “母亲,快看,花瓣上有一只萤火虫!”炼狱千寿郎新奇地说,“我从来没有在白天看见过萤火虫呢。”   这只小小的萤火虫竟然在白天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柔和光茫。   “萤火虫同样是落月小姐送的。”炼狱杏寿郎回答弟弟,“我看见它白天也在发光时也吓了一跳。”   能把一束脱离枝头的花鲜活地带回家已是不可思议,花瓣间这只未做束缚却不擅自飞走的萤火虫更是神奇。   炼狱瑠火对长子口中的女孩子愈发好奇。   “像是传说中的仙女一样。”炼狱瑠火忍不住感叹,“随手赠予他人的都是不可复刻的奇迹。”   炼狱杏寿郎十分赞成地点头:“我看见落月小姐的第一眼确实恍若天人。”   被无数萤火虫萦绕的少女,在无人的瑰丽秘境中亭亭而立,她偏头望过来时,他耳边只余潺潺的流水声。   炼狱千寿郎趴在榻榻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兄长掌心的垂枝樱,小猫头鹰瞳孔中映出轻盈漂浮的萤火虫。   “母亲,萤火虫飞起来了!”炼狱千寿郎忍不住扯住母亲的袖口。   散发温暖光芒的萤火虫飞离栖息的垂枝樱,悠悠飞向炼狱瑠火。   在炼狱瑠火惊讶的神色中,萤火虫温柔地没入她的心口。   光茫闪烁一瞬,归于平静。   “萤火虫……消失了?”炼狱千寿郎呆呆的,迷茫得好可怜,“飞到母亲心口,然后消失了?”   他看向兄长,发现炼狱杏寿郎看起来很镇定,实则和他一样变成了一只呆呆猫头鹰。   关键时刻只有炼狱瑠火是冷静的,她摸了摸心口,没有找到半丝萤火虫的痕迹。   “杏寿郎。”炼狱瑠火当机立断,“去请郎中过来,再为我诊断一次。”   炼狱杏寿郎立刻起身出门。   炼狱瑠火又看向炼狱千寿郎和离开萤火虫后花瓣边缘微卷的垂枝樱:“千寿郎,去找一个花瓶过来。”   炼狱千寿郎答应一声,跑着捧来一只花瓶,往里面灌入清水。   炼狱瑠火将垂枝樱插入花瓶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花瓣,想要压下心中焦急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已经失望多少次了?请来那么多位名医,服用了不知多少珍贵的药材,自己都快变成半个药罐子了,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奇迹呢?   让炼狱杏寿郎去阿苏神社替她祈福,只是单纯给长子一个念想罢了,炼狱瑠火根本不信那些。   命不久矣是她既定的命数,无论丈夫和孩子如何恳求也无力回天,她也已经接受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奇迹不会在这个家中发生,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次比一次残酷的命运。   炼狱杏寿郎说他与落月小姐的相遇是“命运如母亲般眷顾他的证明”,炼狱瑠火自然是爱他的,可命运果真如此吗?   世上真有被命运眷爱之人么?   以至于连她喜爱之人与喜爱之物也被命运爱屋及乌的眷顾着?   炼狱瑠火不知道答案。   她看见了她的长子、长子请来的郎中和意外碰上两人以为妻子病发匆匆赶来的丈夫。   郎中是炼狱家的老熟人,请了那么多名医,只有这位郎中开的药勉强管用,吊着炼狱瑠火的命。   被炼狱杏寿郎紧急请来的郎中和炼狱槙寿郎一样以为瑠火夫人突然生命垂危,急头白脸地一通看诊。   “……咦?”郎中一愣,怀疑地揉揉眼睛,“等会儿,我再诊断一次。”   炼狱槙寿郎被郎中的大喘气吓得不敢呼吸:“难道、难道夫人的病情又加重了?”   炼狱瑠火打了丈夫的手背一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经过再次的、无比细致的看诊,郎中愈发怀疑人生。   “敢问是否因为我医术不精,炼狱家请了新的医生为瑠火夫人治疗过?”郎中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可以不可以替我引荐一下这位同行?真乃神医啊!”   郎中猛拍大腿:“居然连瑠火夫人这种等级的疑难杂症都能治,我的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学术不精,真是学术不精,汗颜呐!   “之前的药瑠火夫人不要再吃了,药效太猛,不适合现在的你,得换成温补的药。”郎中抄起纸笔奋笔疾书写药方。   “但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瑠火夫人距离痊愈还早,眼下只是从无药可救变成了有药可救,药不能停。”   “最好能请那位神医继续为瑠火夫人治疗,以对方的神奇医术,痊愈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郎中一边递出药方一边忍不住问道:“真的不能为我引见一二吗?”   炼狱杏寿郎用开朗的笑容发出拒绝的声音:“抱歉,不可以,我比郎中更想再次见到她。”   郎中还想再次争取,被大猫头鹰用糊弄一切的爽朗笑声客客气气地送出炼狱宅。   “夫人,瑠火——”炼狱槙寿郎握住妻子的手都在发抖,“我没听错吧?郎中、郎中刚刚说……”   “说我的病情从无药可救变成了有药可救。”炼狱瑠火冷静地复述。   她看似冷静,手却紧紧回握住丈夫,从他身上汲取支撑的力量,又将自己的镇静传递给丈夫。   “发生了什么事?”炼狱槙寿郎急切地问,“我不在的时候真有神医来家中看诊吗?”   他是鬼杀队现任炎柱,身上的担子太沉太重,每日奔波在杀鬼的道路上,只能在心里记挂重病的妻子。   炼狱瑠火的病情是炼狱槙寿郎的心魔,他总是忍不住想着,如果他忙于杀鬼见不到妻子最后一面该怎么办?   肩上一代代传下来的炎柱火焰羽织沉重得像一座山,炼狱槙寿郎有时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把它脱下来丢到一边。   他能在妻子冷静的目光下继续坚持炼狱家的职责,不敢想象失去妻子后的自己会有多么颓废。   怕是终日酗酒,不堪为人父。   “不是神医,是萤火虫!”炼狱千寿郎激动地说,“是萤火虫呀父亲!”   炼狱槙寿郎:“啊?”   夫人病情好转了,幼子脑子却坏了?   “让杏寿郎来说吧。”炼狱瑠火安抚过于激动的幼子,“我也尚且有些难以置信。杏寿郎,你这次再说得详细些,从你见到人家的第一眼开始说起。”   炼狱杏寿郎依言回忆道:“当时,我走过一条依水的夜间小径,道路十分难以行走。多亏落月小姐留下的足迹,我沿着她的足迹一路向前,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   与落月小姐的初见他永生难忘,要炼狱杏寿郎重复多少次都可以。   大猫头鹰说得入迷,小猫头鹰一边听一边惊呼,唯有猫头鹰之父的表情越来越奇怪,悄悄凑到妻子耳边低语。   “……杏寿郎的反应怎么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炼狱瑠火拧了他一下:“谁叫那是你儿子呢。” [43]玩家登场第四十三天:汝闻之,人言否?   强者衔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呼啦啦飞向她的时候,落月正在和萤丸磨合。   大太刀因过长的刀身只能被背在身后而不是挎在腰间,拔刀的姿势都得从零开始学。   为了帅气的拔刀姿势,玩家狠狠肝了起来。   萤丸:“噢噢噢超级卡酷一啊,主人!”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听见大黑鎹鸦拍打翅膀的响声,落月收刀入鞘,仰头看见强者一个俯冲在她的肩膀上急刹车。   它得意洋洋地把打劫来的信件交给它的主人:“嘎嘎嘎!咱家抢来的,厉害吧?”   信封正面端正写着“敬请秋山落月剑士亲启”的书面语,一看就是专门寄给落月的信,她不是很懂:“这是送给我的信吧,怎么说是你抢来的?”   它又去哪儿进修了奇怪的黑话?不愧是强者,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就是抢来的嘎。”强者摇头晃脑,“咱家来找主人的时候看见一只鎹鸦鬼鬼祟祟往这边飞,脚上绑的信上还写着主人的名字,那咱家必然要上前探查一番嘎。”   “没想到这贼鸟怪不老实的,张嘴就说它是柱级成员的鎹鸦,得了吩咐必须亲自把信交给主人,不许咱家把信拿走。”强者冷笑,“放肆!就算是主公大人的鎹鸦来了,也要向强者低头!”   两只鎹鸦在空中互扇大逼兜,最终强者凭借落月每日三餐加夜宵一顿不差溺爱喂食养出来的庞大体型大胜而归,雄赳赳气昂昂地为落月衔回信件。   落月不禁想到锖兔的鎹鸦,每次受锖兔所托给她送信都像上刑场一样,强者也不负众望的没有放过人家,玉子烧的名字已经更新换代了十几次,目前的最新版本是激辣咖喱饭。   收到回信的锖兔:馋了,下次约落月和义勇去吃咖喱饭吧。   玩家的鎹鸦就这样霸凌全世界,真是玩家亲生的崽。   落月为无辜被打劫的鎹鸦哀悼一秒,拆开手中的信件。   信纸第一行标明了来信人的身份: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   落月:很勇的强者,真的霸凌到柱级成员的鎹鸦头上了,鎹鸦族群头号霸凌咖的鸟设不倒。   把它分配给玩家的主公大人真是太有眼光了,充斥着不顾鬼杀队死活的美感。   落月展开信纸,一行行浏览。   信件的开头是一段自我介绍,但不是炼狱槙寿郎的单人自我介绍,而是炼狱家全体家庭成员的详细介绍。   介绍完家庭成员,又开始介绍炼狱家的府邸居住环境和装修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庭院里栽种了哪些观赏性花草,最佳观赏期是什么时候,他们正计划在庭院里修建一个小池塘养些活泼喜人的锦鲤,再移植几株垂枝樱。   等落月看见“炼狱家的财政状况”几个字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何意味啊?   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又不是在相亲。   落月继续往下看,发现信纸上的笔迹换了一个人,清秀又不失风骨的字迹娓娓道来炼狱槙寿郎突兀给落月寄信的缘由。   “言语道不尽我的感谢,简直如天赐的奇迹一样,哪怕如今我也时常感到难以置信,生怕只是我做了一个美梦。”   “杏寿郎向我描述了垂枝樱开在落月小姐发间的模样,只是文字描述就那么美了,而落月小姐竟愿意慷慨地将为你停留的春天赠予我,让一个将死之人又开始期待四季的轮换,盼望来年亲手折下一束垂枝樱,以回赠这份恩情。”   炼狱瑠火在信中写道:“我无意探究落月小姐的秘密,只希望落月小姐能收下炼狱家的友谊,无论何时炼狱家都会扫榻相迎,期待落月小姐的来访。”   她隐晦地提起萤火虫的疗效:“郎中诊断后为我开了新的药,没有从前的那么苦,实不相瞒,喝了那么多年苦药,乍一尝到甜头我竟有些不适应。”   “近日家里新晒了一批杏干,随信送去些许,请当作零嘴品尝一二。如果落月小姐吃着喜欢,务必回信告之,我会准备更多。”   落月扭头看向大黑鎹鸦,拎起来抖抖它的翅膀,从茂密的羽毛中抖出一包被大馋鎹鸦悄悄昧下的杏干。   她拆开包裹,丢了一片杏干进口中嚼嚼嚼,又喂了大黑鎹鸦一口。   杏干酸酸甜甜的,带着太阳晒出来的味道。   信还没有读完,接下来又换了新的笔迹。   “阿苏神社一别,不知落月小姐近来可好?无法与你同去杀鬼,真是叫我惭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父亲母亲商议后,我近期也将前往藤袭山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希望下次能以剑士的身份站在落月小姐身边,与你协同作战。”   “本想单独寄信给你,可我还没有自己的鎹鸦,只能在这封信中聊以问候,望落月小姐安好,请期待我的下封来信!”   落月嚼着杏干问强者:“你会像霸凌炎柱炼狱槙寿郎的鎹鸦一样霸凌杏寿郎的鎹鸦吗?”   强者嚼嚼嚼:“当然嘎!”   一视同仁才是强者做派。   落月展开信纸的最后一截,果不其然,写信的人又换了一个,是年纪最小的炼狱千寿郎。   炼狱千寿郎用稚嫩的笔触和孩子的口吻写了一大堆对萤火虫的崇拜,看起来已经完全变成了萤火虫激推的形状。   写到后面,炼狱千寿郎期期艾艾地在信中哀求落月小姐可不可以再救救他的母亲,炼狱瑠火的病情依然很严重,郎中说开再多新药也比不过绝世神医随手一治,求求您了,偶捏该!   读到这里,落月才终于有种欣慰的感觉。   一家四个人,加起来写了那么长的信,居然只有幼子在末尾提到了最重要的正事。   以炼狱杏寿郎对瑠火夫人的病情描述,落月可不相信一只灵力捏成的萤火虫就能让她痊愈,起码要治几个疗程吧。   “对自己的病情多上点心啊,一副有药可救就很满足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落月吐槽,“健康的标准才没有那么低呢。”   萤丸倒是觉得炼狱家挺有分寸感的,没有贪得无厌地向他的主人索求无度。   萤丸:就是前面一大段仿佛相亲般的家庭介绍太怪了,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态写进信里的啊!   落月叼着杏干把纸垫在腿上写回信,先是肯定了炼狱家晾晒杏干的手艺,下次可以多来点,再承诺她会定期送萤火虫过去,直到瑠火夫人痊愈为止。   人家都叫玩家神医了,落月当然是昂首挺胸的笑纳了,她的医德大大的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玩家今天也在做善事。   落月把回信折好递给强者,强者把回信塞给被它狠狠抢劫的狱槙寿郎的鎹鸦——给自家主人送信它积极不已,送信给他人它层层外包,这就是强者の双标。   毕竟是职业道德已经变成负数的鎹鸦,你就让让它吧.jpg   炼狱家的来信再次证实了萤火虫的疗效,大孝女玩家决定立刻出发前往狭雾山,替尊敬的鳞泷老师治一治他的老寒腿。   “这是祝愿鳞泷老师远离老寒腿的御守,请收下。”   “这是老寒腿药到病除的超级特效药,请吃掉。”   收到落月来信,特意来山脚底下接她的鳞泷左近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老寒腿的毛病呢?   落月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水之呼吸容易得老寒腿的刻板印象啊?   实际上腿脚容易出问题的是雷之呼吸剑士,罢了,左右是弟子的一番心意,鳞泷左近次只能好好的收下并在给老朋友桑岛慈悟郎写信时炫耀一番了。   桑岛慈悟郎:汝闻之,人言否?   落月回到狭雾山,最开心的当属真菰。   “你们三个都跑了,留我一个人,好寂寞呢。”真菰抱怨似的点了点落月的额头。   “等真菰通过最终考核就不会这么说了,007的超级牛马未来在前方等着你。”   落月揉搓母鸡蹲坐在她掌心的大黑鎹鸦,搓得强者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女孩子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问师姐:“哼哼哼,莫非真菰没有信心吗?”   小师妹一直很爱使坏,现在头号受害者富冈义勇和二号受害者锖兔不在,轮到三号受害者真菰遭遇这一切了。   鳞泷左近次上山去给弟子打猎加餐,真菰左看右看,小声说:“好吧,实话实说,有那么一点点。”   虽然藤袭山最强最阴的手鬼已经被落月切成了一千零一片,但万一像手鬼一样阴险的鬼还有第二只呢?   狭雾山这么多代弟子,只有落月这一届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真菰因为来狭雾山来得早,过往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消退。   落月:比手鬼还阴的鬼,伏地魔吗?   没事哒,到时候你就把日轮刀当成魔杖大喊“除你武器!”,包行的。   “以真菰的实力,绝对没问题啦。”黑发红瞳的小师妹笑眯眯地说,“鬼杀队也不想藤袭山被我急头白脸地炸成饼干渣吧。”   藤袭山有一只手鬼已经让水之呼吸一脉很恼火了,再来一只,是在挑衅玩家吗?   落月已经替真菰存好了档,藤袭山的鬼最好放乖一点,别给玩家读档的机会。   小师妹的表情好可怕,真菰转移话题道:“我倒也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有点紧张,毕竟狭雾山今年只有我一个人去参加最终选拔。”   鳞泷左近次在落月之后暂时没有收下新的弟子。   师姐寂寞,师妹义不容辞,落月提议道:“要不我举个灯牌在考场外等你?”   保准让师姐成为全场最闪亮的明星!   真菰:婉拒了哈.jpg   “啊,我想到了!”落月想起她收到的炼狱家来信,提议道,“杏寿郎也要去参加最终选拔,真菰可以和他相互关照。”   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组队,说不定能碰撞出玩家梦寐以求的蒸之呼吸!   “杏寿郎?”真菰咀嚼这个名字,师姐的警铃大响,“哪里来的野男人?”   她和落月才多久没见,小师妹又去哪儿沾花惹草了?   玩家:未来的炎柱也算野男人吗?师姐要求好严格啊。   “炼狱杏寿郎,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的长子。”落月介绍道,“为人蛮热情的,超级大E人。”   真菰管他E人I人,她只有一个问题:“是落月自己不想用姓氏称呼他,还是他主动让你直呼其名?”   “杏寿郎提出来的。”女孩子一副共情的模样,毕竟她自己也是喜欢被直接叫名字的类型。   真菰:行了,确诊为野男人。   炼狱家,炎柱世家,再怎样大大咧咧的热情性格也掩盖不了家中长子一定习礼仪懂教养的事实,在落月和他萍水相逢的情况下叫得这么亲密,真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师妹你可长点心吧!   趁真菰不注意和大黑鎹鸦一起把桌上点心扫荡一空的玩家:匆忙擦嘴.jpg   早知道真菰要吃点心玩家就给她留点儿了,瞧这事闹得。   “吃杏干吗?”落月亡羊补牢,“炼狱家新晒的,好吃着呢。”   真菰:……没救了。   锖兔和义勇你们在哪儿,家危,速回!   “阿嚏!”   不知名森林里,锖兔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肉粉色头发的少年揉了揉鼻尖,“是你吗,玉子烧?”   飞在锖兔前面的鎹鸦回过头,开口便是淡淡的死感:“我现在叫激辣咖哩饭。”   锖兔:“……抱歉我记错了,激辣咖喱饭。”   锖兔忍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强者要你改名你非改不可吗?”   明明看起来那么抗拒,却一直逆来顺受,像有把柄在那只大黑鎹鸦手上似的。   激辣咖喱饭沉默了很久,飞到锖兔脑袋上歇脚:“你是我的主人,告诉你也无妨——我和它是一窝出生的鎹鸦。”   “强者自小馋嘴好吃,长得比同窝的兄弟姐妹都壮实,我和它相反,幼年期时是一窝中偏瘦弱的鎹鸦。”   “有一次鸟巢遭遇暴风雨,我的翅膀被打湿,冻得几乎快要死掉,是它把我叼进翅膀底下捂着取暖,才让我活过了那场暴风雨。”   “不过作为代价,它也时常来抢我的零嘴吃就是了。”激辣咖喱饭小声嘀咕,“简直是饿死鬼投胎。”   锖兔恍然地听着。   原来是这样,所以鎹鸦才对自己的名字被改来改去这件事逆来顺受,只偶尔发出无力的抗议声。   “救命之恩……确实,怎么报答都不为过。”锖兔喃喃。   如果是被长辈所救,他可以尊敬对方,崇拜对方,以对方为自己的榜样标杆,立志成为和长者一样对他人伸出援手的男子汉。   可如果是同龄人呢?   再过分一点,救命恩人是他的小师妹呢?   那就只能任她欺负了。   塞进嘴里的酸橘子也好,头发上被编出的小辫子也罢,底线一退再退,迟早哪天要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锖兔想。   落月又不是外人。   狭雾山水呼一脉内部消化难道不好吗?鳞泷老师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的。   真菰也是,义勇也……   锖兔的思绪中断了一瞬,他用力摇晃脑袋,甩掉脑海中的杂念。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锖兔自言自语,“男子汉应该公平竞争才对!”   对了,真菰快要去参加最终选拔了,他得回狭雾山一趟。   锖兔解决掉手中的任务,启程赶往狭雾山。   在狭雾山脚下,他遇见同样赶回来的富冈义勇。   黑发蓝眼的少年在独自猎鬼的历练中明显有所成长,他变得更加干练,也更沉默。   “锖兔。”富冈义勇打了声招呼,他的鎹鸦宽三郎也挥了挥翅膀。   “义勇!”锖兔锤了下富冈义勇的肩膀,“最近任务怎么样?顺利吗?”   如果是问杀鬼的话,没什么波澜,但除此之外就……   富冈义勇开始回忆他被老爷爷鎹鸦宽三郎带错路、被保守的小村庄村民当成贼人、因为携带日轮刀而被抓进局子的丰富经历。   锖兔:真是成长了呢,义勇……   “什么?还可以触发进局子的彩蛋吗?”玩家大为惊讶,落月遗憾极了,“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锖兔无力吐槽:“一起进局子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吗?”   “当然值得期待了。”落月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没越过狱呢。”   多么难能可贵的人生经验啊。   富冈义勇拉了拉她的袖子:“下次,一起。”   “拉钩拉钩。”落月勾着他的尾指晃了晃,“到时候我负责望风,你负责撬锁,知道吗?”   一个犯罪团伙在三言两语中成立,锖兔已经不想再吐槽了,他只想问:“我呢?”   落月:“你负责痛击狱警后脑勺!”   “那我就负责给你们送牢饭吧。”真菰幽幽地说,“听说监狱伙食不行。”   鳞泷左近次:狭雾山并非法外之地.jpg   弟子们一回来狭雾山就热闹得不行,成为猎鬼人后几个人的饭量明显增多,吃完晚饭后吵闹着要去山上的瀑布底下抓鱼吃。   真菰感到敬畏:“通过最终选拔后会变成饭桶吗?”   落月:社畜、牛马、饭桶、筋肉大猩猩,请选择你的英雄。   真菰选择找鳞泷老师突击训练水之呼吸——落月回来没两天,流流舞又被她洗脑成溜溜梅了!   玩家:信我,溜溜梅才是正统,要相信玩家的品味。   被质疑的落月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树枝,眼疾手快插中一条从水面上蹦起来的鱼。   “落月——那是我的战利品!”   潜入水里捉鱼的锖兔哗啦站起身,不满地抗议。   水珠顺着少年裸.露的上半身如雨点般淅淅沥沥地洒落,锖兔甩了甩脑袋,把头发上的水珠甩开。   “锖兔好像被按进澡盆的小狗。”女孩子锐评。   锖兔:“……”   他气极反笑:“让师兄来教你,谁才是被按进澡盆的小狗。”   落月一看记仇的垂耳兔竟然想把玩家残忍拉下水,立刻叫救兵:“义勇!”   老老实实在瀑布边捉鱼的富冈义勇被扯入混乱战场,手里的鱼尾巴啪嗒打在他的手背上,一个跃起逃走了。   省略掉中间混沌邪恶的过程,结局是原本用来烤鱼的火堆上又搭了一件水中月羽织。   “这不公平。”落月发出抗议的声音,“凭什么只有我的衣服湿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因为要下水捉鱼,都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在整个过程中受到零伤害。   “我们这不是陪着你么?”锖兔摸摸鼻子。   因为小师妹不断抗议,他们两个只好假装自己的衣服也在混战中被波及,裸着上半身坐在火堆边烤火。   落月勉强满意,她的目光在锖兔和富冈义勇身上转了一圈。   “很新的伤口呢。”女孩子冷不丁说。   富冈义勇换了个姿势,手臂挡住腹部的伤痕。   “不是什么重伤。”锖兔给烤鱼翻了个面,拇指抹过锁骨细长的疤痕,“任务中常有的事罢了。”   灭杀恶鬼的过程中断胳膊断腿都是常态,锖兔和富冈义勇向来只在信里报喜不报忧。   曾经的玩家拿他们没有办法,但如今的玩家掌握了神奇的新技能。   “想看我给你们变魔术吗?”落月问。   两个少年不禁投来好奇的眼神,被勾起了兴趣。   天色暗沉,水流潺潺,青草摇曳,天地便是最好的舞台。   落月掌心合拢,片刻后,慢慢掀开一条缝隙。   丝丝荧光自她的指缝散发光茫,两只水灵灵的萤火虫悠悠地漂浮在夜空中。   一只贴近富冈义勇的小腹,一只轻碰锖兔的脖颈。   血淋淋的伤口在柔光中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哇……锖兔心想,哇——!   本来就非常神秘的小师妹更加神秘了。   富冈义勇摸了摸腹部完好的皮肤,看落月的眼神像是星星落入深海中。   落月却并不满意,她又用灵力捏出一只萤火虫,托在手指上,轻轻吹向锖兔的脸颊。   萤火虫贴了贴肉粉色头发的少年脸颊上长长的伤疤,慢腾腾地飞起来,绕着锖兔转了一圈,没入他长裤遮盖下的小腿。   “它怎么知道我回来路上不小心磕到了腿?”锖兔觉得很神奇。   落月盯着他脸上的伤疤,不开心地撇嘴。   锖兔看见她的表情,意识到什么。   他柔和的笑了。   “这道疤痕与其说是伤口,不如说是我的标志物。”锖兔语气轻松地说,“愈合不了也没关系,我早就接纳它了。”   他捉住落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歪头贴住。   少年银紫色的眼眸染上真切的笑意。   “谢谢你那么在意它。” [44]玩家登场第四十四天:真当他是草食动物?   微微肉感的脸颊贴在落月掌心,指腹碰触到疤痕时有轻微的摩擦感。   她小心地摸了摸,便想抽回手。   ……没抽动。   锖兔看似松松地捉住她的手腕,实则大拇指按在落月腕间的动脉上,巧妙地卸去她挣脱的力道。   坏心眼的垂耳兔又想干嘛?站在狭雾山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不是玩家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中流露出地位被挑衅的不开心,锖兔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松开捉住落月手腕的力道,转而亲昵的捏了捏她的手指。   桎梏的力道消失,捏在指腹上的手温热宽厚。不出锖兔所料,女孩子只思考了半秒便轻易地将之归类于师兄妹之间的玩闹,忽视掉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擅自把人垂耳兔塑可不好啊,锖兔漫不经心地想,真当他是草食动物了?   富冈义勇沉默地将火堆上的烤鱼翻了个面。   烤鱼散发的肉香勾走了落月的注意力,她满怀期待地掏出自制的烤肉调料,均匀地洒在烤鱼微焦的表皮上。   锖兔看了富冈义勇一眼。   “鱼快糊了。”黑发蓝眼的少年说。   “就是要烤焦一点才好吃呢。”落月以为富冈义勇在和她说话,回应道。   她可是超一流的烤肉大师,随便出手便能勾得学校里那群运动boy嗷嗷直叫,眼巴巴的求投喂。   她撕开一条外焦里嫩的鱼肉,递给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乖乖地张嘴咬住,也不知道先吹凉,烫得他小声嘶了一下。   “……好次。”富冈义勇含糊不清地说,目光紧盯着落月手里的烤鱼。   “自己吃啦,义勇。”锖兔说,“这么大了还要人喂吗?”   富冈义勇:“嗯。”   锖兔:你嗯个什么嗯啊!   爱上玩家的烤鱼技术是人之常情,落月超能理解的,她一视同仁地撕下一条鱼肉递给锖兔。   明明可以先接过来再吃,但富冈义勇珠玉在前,锖兔也假装自己腾不出手,就着女孩子的手咬住烤鱼。   落月边烤鱼边投喂一兔一猫,偶尔还要喂一喂蹲在她肩膀上的大黑鎹鸦,莫名有种身处动物园的感觉。   训练完跑来吃烤鱼的真菰听见她的感叹,只有一串省略号要说。   真菰:没那么无害谢谢。   她也被落月塞了口秘制烤鱼,沦为小师妹的捧哏夸夸bot。   上一届最终选拔是真菰目送落月三人前往藤袭山,现在轮到落月三人目送真菰登上藤袭山了。   真菰觉得区别很大。   “我目送你们的时候可是在狭雾山。”真菰指着眼前的山峰问道,“回答我,这里是哪儿?”   风吹来紫藤花的花瓣,落月摘下缠绕在富冈义勇额发上的紫藤花瓣,把花瓣挪到黑发少年看不见的后脑勺上,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藤袭山呀。”   玩家带着光荣的送考队伍来了!   “真菰要加油哦。”落月为师姐加油鼓劲,“你也不想看见七天后鬼杀队著名5A级景区藤袭山沦为废墟吧?”   真菰要是不能完完整整走下藤袭山,玩家将在读档前用无敌的大月呼把整个山头抡平。   远处的主考官:我听见了喂!   家属不许进考场搞事!   “不要有压力,真菰。”锖兔同样鼓励道,“我们在外面等你,有事喊一嗓子就行。”   狭雾山送考小分队,随时准备杀它个七进七出。   真菰:小师妹轻飘飘一句话,正直的师兄立刻就学坏。   狭雾山水呼一脉这下真要成鬼杀队最大刺头生产地了。   富冈义勇忙着把落月贴在他后脑勺的紫藤花瓣摘下来,匆匆复制粘贴道:“我也一样。”   真菰参加最终选拔前最后一丝忐忑也没了,她怀疑自己要是流露出紧张的神色,落月真能干出送考一直送进考场并宣称她只是想再体验一次最终选拔的离谱事。   违反队规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jpg   水呼一脉聚在一起聊天,浑然一体的氛围感令其他考生自觉地拉开距离。   感觉即使强行搭话也融不进去,有种不小心闯入别人家庭的尴尬感,恐怕只有能爽朗说出“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的超级E人才敢上前吧——卧槽,真有勇士!   “落月小姐!”炼狱杏寿郎精神满满地上前打招呼,“又见面了,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这样快,真叫人高兴!”   “是杏寿郎呀。”女孩子打招呼道,“瑠火夫人近来可好?”   “母亲的精神相较从前好上许多。”炼狱杏寿郎积极昂扬地说,“只是可惜了落月小姐赠予的垂枝樱。”   失去萤火虫后的垂枝樱没过多久便凋谢了,炼狱千寿郎小心地把它制成了干花,被路过的兄长看见,讨要回去夹在训练笔记中充当书签。   “家里准备移植几株垂枝樱种在庭院里。”炼狱杏寿郎真诚地邀请道,“等到来年春天,落月小姐愿意来赏花么?”   落月正要答应下来,锖兔横插一腿挡在她面前。   富冈义勇顾不上缠绕在发间的紫藤花瓣,拽住女孩子的袖口。   落月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你的猫突然应激.jpg   “这位是?”锖兔微笑着问。   他同样有着爽朗的人设,和炼狱杏寿郎面对面站立,仿佛照镜子似的。   “我是炼狱杏寿郎。”大猫头鹰笑容不变地自我介绍。   炼狱……炎柱的姓氏,锖兔知道他是谁了。   炎之呼吸一脉的继承者,按照炼狱家的传承十有八九是未来的炎柱,不是简单的小角色。   锖兔管他炎柱不炎柱的,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有什么关系?光天化日之下来勾搭他们狭雾山的小师妹!   一口一个落月小姐喊得很亲近啊,既然用了敬称就老老实实的叫人家姓氏啊,不上不下的吊人胃口。   锖兔选择性忽略了落月当初是如何折腾富冈义勇让他改口的,自家人能一样吗?   还有“落月赠予的垂枝樱”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什么时候送花给别人了?   锖兔如临大敌。   真菰:我真该把“家危,速归”打在狭雾山公屏上。   富冈义勇幽幽地盯着落月:“花,他也有吗?”   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一样呀。”落月如实说,“我只是在捉弄义勇欸。”   “义勇也喜欢花?”她揉搓富冈义勇手感很好的脑袋,“我等会儿去给你摘紫藤花吧。”   藤袭山别的没有,紫藤花管够。   富冈义勇不是喜欢花……虽然他也没有不喜欢。   嘴笨小猫说不明白,拽住落月袖口的手指愈发收紧。   玩家搞不懂家里的兔和猫为什么突然应激,只是一个赏花邀约而已,至于吗?   落月猜测道:“莫非锖兔和义勇也想去赏花?觉得我出去玩不带你们太不讲义气?”   “两位若是有兴趣,炼狱家自然欢迎。”炼狱杏寿郎大大方方地说。   可不能忘记真菰,落月刚想补充,真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修罗场就不要喊她了,你师姐只想坐观众席。   “明年春天的事明年再说,这么早定下来做什么?”锖兔哥俩好地拍拍炼狱杏寿郎的肩膀,“最终选拔快开始了,我们再不离开主考官就要发飙了。”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一手揽住落月的肩膀,一手朝真菰挥挥手:“注意安全,七天后见。”   炼狱杏寿郎没有打扰水呼一门的告别,他看着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边被锖兔揽住肩膀一边被富冈义勇拽住袖口,夹在她的两个师兄之间。   不愧是落月小姐,受欢迎的程度完全不出所料。   “好!我要更努力了!”炼狱杏寿郎毫不气馁地大声说。   落月远远听见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她忍不住回头,锖兔揽在她肩上的手突然用力捏了一下。   “你对你的手劲心里没点数吗?”女孩子吃痛,“再搞突然袭击我绝对会打回去的。”   “抱歉抱歉。”锖兔笑了笑,搭在落月肩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推着她往前走,“作为补偿,去吃荞麦面怎么样?我请客。”   落月检查一遍给真菰的最终选拔存的档,以吃穷锖兔为目标答应下来。   鬼杀队员的任务不只有杀鬼,还有区域巡逻,发布任务的鎹鸦是很人性化的,落月三人领了为期七天的藤袭山周围地区巡逻任务,一边等真菰选拔结束一边组队猎鬼。   玩家又一次体验到和队友抢人头的不痛快之处,再次坚定她要单飞的决心。   只是想展示自己如今实力的锖兔和富冈义勇:“……”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jpg   七天后,落月在藤袭山下等到了基本没受伤的真菰和炼狱杏寿郎。   “太好了。”玩家欣慰地说,“鬼杀队心爱的5A级景区保全下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主考官决定从今往后要在藤袭山脚下树立一面“过激送考家属和狗不得入内”的警示牌。   鳞泷左近次在狭雾山等来了整整齐齐归来的四个弟子。   这一次消灾面具终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消灾面具,真菰笑着告诉她最喜欢的鳞泷老师:“托老师的福,一切都非常顺利!”   鳞泷左近次摸了摸真菰的脑袋,落月很自觉地凑过去,同样得到老人慈爱的摸头。   落月在狭雾山多留了几天,陪真菰见证她日轮刀的变色,才在强者“再不接单就要扣工资了嘎!”的催促中离开。   在鬼杀队离别总比相聚多,不过独狼有独狼的好处,没人和玩家抢人头的日子真是美滋滋,就这个战斗爽!   但凡四下无人,落月便收回日轮刀换上大太刀,抡起萤丸狂练月之呼吸后十型。   玩家:在刀剑付丧神一声声赞美中迷失自我.jpg   清楚主人秘密和小辫子一样多的大黑鎹鸦尽量给落月接取地段偏远的任务,但嘴巴馋是主宠二人的共有属性,时不时去附近的居民区打打牙祭是常态。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由大黑鎹鸦远远飞在前面带路,落月以节省体能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刚了结一只破坏玩家美好夜宵时间的恶鬼,落月饿得肚子咕咕叫,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到居民区的时候天就该亮了。   鬼无法在白昼出行,越临近黎明女孩子的心情越轻松,她在心里盘算要吃些什么好东西来补偿逝去的夜宵。   飞在远处的鎹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嘎!紧急事态!速去,速去!”   落月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天边绚烂的朝霞。   这……天都快亮了啊,哪个品种的鬼这么勇?   这份勇气真是令落月刮目相看,她本以为被童磨带到凉亭看日出的玩家已经够勇敢了,没想到天外有天鬼外有鬼啊。   一旦天亮,恶鬼便无处遁形,按理说即使鎹鸦通知是紧急事态落月也不用着急。   但她还是加快了脚步,一手放在腰间的日轮刀上。   万一鬼将人困在建筑物,即使在白天也可伤人,还是不要有侥幸心理为好。   一路掠过树上的枝桠,落月踩在居民区的屋顶上,朝鎹鸦盘旋之处疾驰。   她赶到的时候,恰逢一场惨剧的终幕。   鬼在升起的太阳下被烧为灰烬,压制住鬼的少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并无喜悦,只有满满的茫然。   “妈妈……”银白发色的少年迷惘地喃喃。   他猛地伸手去抓鬼化为的灰烬,喉咙里发出咆哮般的泣声:“啊啊啊啊啊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迟来的血腥味涌入落月鼻尖,她停住脚步,缓慢地扭头看向一间破旧的房屋。   屋子的门和窗户大开,满地狼藉,幼小的尸体和刺眼的血迹堆得到处都是。   这幅场景,落月并不陌生。   任何一个鬼杀队的剑士,都不陌生。   这个家庭中有人变成了鬼,在饥饿的驱使下最先向自己的亲人张开獠牙。   落月对此的了解甚至比任何鬼杀队队员都深,她是亲身经历者。   冰冷的鬼血顺着喉咙流淌而下,燃起一路的黑炎,饥饿火烧火燎地抓挠着喉管,尖利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刺出,痒得钻心。   迫切地想要撕咬什么,想大口吞咽,想埋头猛吃,唾液不由自主地泛滥,鼻尖萦绕着勾魂的香气。   洋房地上横躺着几十具尸体,具具鲜活,他们的血液还未流干,他们的躯体还未僵硬。   不喜欢尸体也没关系,鬼舞辻无惨对养女总是有几分纵容的,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蠢蠢欲动的童磨。   他多喜欢小落月呀,他可太愿意和她分享食物啦,哪怕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太快吃掉的稀血也愿意献出来呢!   落月接受不了。   玩游戏玩出心理阴影什么的不要啊,鬼的食谱怎会如此单一!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系统为玩家标出了所有可食用标签。   鬼王和在场的两位上弦鬼皆在其列。   这就是恶鬼自有恶人磨的道理,落月一下就没有心理障碍了,她张嘴就咬。   童磨也不必假惺惺说些愿意和小落月分享信徒的鬼话,他把他自己贡献出来就行。   吃完上弦一吃上弦二,谁都有份,谁都别想跑。   落月顺利地度过了鬼化初期最严峻最丧失理智的阶段。   可其他人没有玩家的好运。   黑死牟的鬼血蕴含的能量惊人,落月不用喝太多便能饱腹——退一万步说,即使她食欲旺盛,上弦一千锤百炼的身躯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换成人就不一样了。   换成年幼的孩童,就更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家里没有成年人,血泊中的尸体属于五个孩子,并且一个比一个年纪小。   唯二不属于尸体分类的孩子一个跪坐在地,一个呆呆地看着这边,看年纪是家中排行第一和第二的孩子。   变成鬼的是他们的母亲。   落月以为她赶来的时候恰好见证一场惨剧的终幕。   她错了。   她见到的是一场惨剧的开始。   “大哥……”呆立在旁边的次子难以置信地开口,“那是、那是妈妈吧?”   “你、你做了什么?”他语无伦次地说,“你把妈妈杀——”   落月闪电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男孩在她掌心挣扎,迷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别说会让你后悔终生的话。”黑发红瞳的少女低声告诫。   她的警告并不严厉,却让不死川玄弥生出莫名的战栗感,仿佛被一只手攥住心脏。   今晚发生的事太残酷也太混乱了,弟弟妹妹们被看不清模样的怪物袭击,大哥冲了出去,他也跟着冲了出去。   在升起的朝阳照耀下,不死川玄弥看见了被大哥压在地上的人,他不会认错,那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在大哥手下被烧成了灰!   大哥是杀人犯,他杀死了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要这么做?不死川玄弥不理解,明明是最温柔的大哥和最重要的妈妈啊!   不死川玄弥脑子都快炸开了,他想不顾一切地质问大哥,嘴巴却被牢牢捂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无助和迷惑混在一起,反而奇异的让不死川玄弥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亲眼看见妈妈在大哥手下被烧成了灰……不,不对!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时间被烧成灰?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灰烬!   不是、不是大哥做的……不是大哥杀死了妈妈!   不死川玄弥仰头看向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少女,他艰难地试图在捂嘴中发出声音:“……是谁?”   落月看不见他的口型,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是太阳。”女孩子轻声说。   温暖的、炽热的、照耀世间万物的太阳。   不死川玄弥呆住了。   连落月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反倒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银白发少年沙哑地开口:“妈妈……不,那种怪物的弱点是太阳吗?”   落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仔细地盯着少年的脸。   银白色的像刺猬一样的头发,紫色的眼眸,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纵横的伤疤。   没有标志性的伤疤,落月仍然认出了他。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呢?   “……不死川实弥。”落月呢喃,“是你啊。”   她认识的第一个猎鬼人。   她背叛鬼舞辻无惨的开始。   她决定开启二周目的契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场狂风般的偶遇。   二周目,玩家落地狭雾山,遇见了幼年期的水柱,于阿苏神社寻找萤丸,遇见了未来的炎柱。   他们都曾与落月并肩作战过,她记住了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未来。   所以落月才在初见面时便对富冈义勇很亲近,哪怕他嘴巴笨笨也不会误解他的意思,没有什么比将后背交予对方的战斗更能培养出坚固的信任。   所以落月才会在听说炼狱瑠火的病情后爽快地赠予萤火虫,只因她清晰地记得九十九场战斗中炼狱杏寿郎挡在她面前时刀刃燃起的火焰。   不死川实弥和他们一样,又不一样。   “参加那场战斗的柱们因为你而对我爱屋及乌。”落月轻轻地笑起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在此之前根本对鬼杀队九柱一无所知,他们的信念、人品、意志——统统一无所知。   落月对他们的信任建立在不死川实弥身上,她是因为被他的执拗所打动,才奉陪了九十九场战斗。   赢不了的,落月一开始就知道赢不了的。   但没关系,玩家永远有重来一次的权力,直到命运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曾经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为什么一开口就是问鬼的弱点呢?”落月问不死川实弥。   她自问自答道:“因为已经决定把恶鬼灭杀当作未来人生唯一的目标了吗?”   从此放弃追逐幸福的权力,只为杀鬼而活。   “真有你的作风啊。”女孩子感叹道。   初见面时也是,二话不说就拎刀砍过来,对只是在夜间散步的无辜玩家痛下杀手。   “毕竟是这条世界线尚未发生的事,就不记在你头上了。”玩家宽宏大量地说。   她屈指弹了不死川实弥一个脑瓜崩。   幼年风柱不像未来那么暴脾气,被突然弹了脑门后他下意识捂住微红的额头:“你干什么——”   “收点利息而已。”落月弯了弯眼眸。   她迎着朝阳赶来,见证了一场惨剧的终幕和另一场惨剧的开始。   显然,玩家来晚了。   她站在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时间点,只来得及捂住不死川玄弥的嘴巴,让他不要说出悔恨终身的话语。   ——果真如此吗?   “玩家从来没有来晚了一说。”   黑发红瞳的少女打了个响指,只有她能看见的存档读档界面浮现在那双红梅色瞳孔的中央。   逆转吧,回到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直到她满意为止。 [45]玩家登场第四十五天:死腿,快跑啊   勤存档是玩家最大的美德。   一个爱存档的玩家运气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然落月完全没想过今天会遇见不死川兄弟,但玩家的优秀素养让她有的是存档可读。   当前最近的存档是落月几个小时前存的,那时夜色正浓,肚子饿瘪瘪的玩家走在寻觅夜宵的路上,中途被一只不解风情的恶鬼桀桀桀拦下索命。   托与鬼舞辻无惨BOSS战后九十九张花式战败CG的福,落月养成了战斗轮开始前必存档的习惯,哪怕面前的鬼不出一秒便被她细细切成臊子也一样。   光阴逆转,眼前的不死川兄弟逐渐离她远去,夜晚森林中垂涎欲滴的恶鬼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他正欲张嘴说出经典反派台词,眼前的少女厌倦般打断施法:“下辈子再说吧,我赶时间。”   来不及把他细细切成臊子,简单点剁掉脑袋算了。   落月手起刀落,她巧劲振掉日轮刀上的血,抬头借星星分辨方向。   她距离不死川家还有段距离,全力加速的话应该来得及……   落月奔跑在夜间的树林中,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天上的明月,纠缠的树影犹如瘦长鬼影,隐隐将少女的影子拢入网中。   踩过地上的枯叶和乱枝,落月呼吸连绵起伏。   鬼杀队流传的呼吸法全集中·常中在很早之前便融入了她的本能中,比其他人更虚弱的身体离不开呼吸法的供给,落月无时无刻不在贪求氧气。   她的肺活量大概是有所长进的,以至于从前根本支撑不了多久的疾跑也能持续一段时间了。   落月不禁回忆起初进游戏那天,玩家被当成孤儿整,开局吉原花街大逃杀,边跑边咳嗽,一头撞到鬼舞辻无惨的大腿上。   现在她能跑完一场吉原马拉松。   话虽如此,在水呼一脉平均续航远超过其他呼吸法的大环境中,落月依然是鳞泷左近次教育生涯的滑铁卢。   记不清多少次训练到力竭被锖兔和富冈义勇轮流背下山,女孩子趴在少年稳重的脊背上,郁闷地拱来拱去。   这才不是她的极限呢,落月在无限城练剑才叫真·往死里练,黑死牟为她制定的训练安排严厉得可怕。   玩家:你不需要睡觉,我还是要睡觉的……   难以理解鬼把睡眠进化掉是什么原理,资本家狂喜吗?   落月:细思极恐,鬼王好歹毒的心!   也就是鬼非人的体质才能这么折腾,二周目选择生而为人的玩家可吃不消,她的续航一直深受硬件限制。   疾跑时肺部工作量的加重和腹中空鸣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女孩子的呼吸渐渐加重,手背抹掉颈侧溢出的薄汗。   落月在心里计算时间。   之前,她听见大黑鎹鸦凄厉的叫声,一刻不停地加速赶路,堪堪在不死川实弥的母亲被太阳烧成灰时赶到。   回档后的时间比鎹鸦提醒时要早,落月更早的加速疾跑,理论上能到达更前面的时间节点。   不死川家五个孩子被杀应该是有顺序的,每一次死亡是一个时间节点,她想要彻底地挽回悲剧需要跨越至少五个时间点。   玩家:死腿,快跑啊.jpg   只是……跨越五个时间点就足够了么?   不死川兄弟的遭遇久违地令落月感到棘手。   杀鬼,救人,这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哪怕在不死川家几个孩子眼中恐怖得犹如此生最大噩梦的鬼,在落月眼中不过是区区一只新生之鬼。   没有觉醒血鬼术,没有异形化的躯体,转换成鬼的时间八成也短的可怜,别说晋升十二鬼月,就连从鬼杀队癸级剑士的日轮刀下逃命的资质都不具备。   猎杀如此弱小的鬼,实在是很轻松很简单很没挑战性的一次任务。   ——如果那只鬼不是不死川实弥的母亲的话。   鬼杀队的主流观点是,一个人一旦变成鬼,它就失去了曾经的社会身份,不再被视为某人的父亲母亲、姊妹兄弟、挚爱亲朋。   你的挚爱亲朋怎么会丧失理智对你张开獠牙,撕扯你的血肉,饱饮你的鲜血呢?   只要是鬼就必须杀掉,那是彻头彻尾的异类,你们不再能互相理解,只剩下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   落月不算很赞成这个观点。   如果鬼是像丧尸一样只会流着口水嗷嗷大叫的物种,自然是趁早放下对它不切实际的幻想为妙。   但鬼却是可交流的。   交流,何其可怕的字眼,当一个生物说着你可以听懂的语言、讲述你可以理解的话语、与你一样拥有喜怒哀乐,生命与生命的共情便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鬼是由人转变而来的。   因此,无论如何否认鬼的社会身份,它在事实上依然是某个人的父母或孩子、某个人的姊妹或兄弟、某个人倾注感情与爱意的存在。   一些人会在转变成鬼后失去过往的记忆,只剩下最深的执念。   但有些鬼却能保留从前的记忆,乃至于保留下了作为人时的充沛情感。   落月曾经无意间听过鬼舞辻无惨骂鬼,她本以为是骂童磨,正想见怪不怪的忽视掉,却没想到在鬼舞辻无惨口中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骂童磨可太正常了,玩家时常觉得童磨干出一些抽象的事就是为了找骂。   并没有玩家故意教唆的因素在里面,嗯,没有。   鬼舞辻无惨大骂童磨以外的鬼可是新鲜事,落月顿时竖起耳朵,听毒妇骂街。   恶毒继父虽是一代毒妇,怒点比博人传的燃点还低,但他多少会端着点喜怒不形于色的领导架子,比起口舌上辱骂下属更喜欢物理上辣手摧花,超痛送鬼投胎。   什么情况下鬼舞辻无惨会仅仅口头骂鬼?   答案是对方不在服务区,无法响应。   鬼舞辻无惨网线被拔.jpg   鬼之始祖引以为傲的对所有鬼的控制权,不仅在玩家作假的心声对话框中折戟,更在几百年前就沉过沙。   据说是一个名叫珠世的女鬼,因为一次意外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从鬼的阵营叛逃后至今下落不明。   珠世曾经身怀绝症,被鬼舞辻无惨以变成鬼能拥有健康的身体而诱惑着喝下鬼血,并在鬼化初期丧失理智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但珠世之所以不愿意死去,就是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丈夫和孩子身边,她堪堪恢复理智后立刻被本末倒置的事实逼得接近崩溃。   落月:作孽啊……   这位女鬼姐姐的san值竟然没有掉光,可以说很坚强了,恐怕是对鬼舞辻无惨如山呼海啸般的恨意使她没有三二一把脖子撞到日轮刀底下。   在巨大的不幸中,珠世又有那么一点儿幸运,她因为一次意外而脱离鬼舞辻无惨的掌控,成为了罕见的不被鬼之始祖操控的鬼。   故而鬼舞辻无惨只能在无限城对其破口大骂,零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   落月都有点羡慕了,连玩家都拔不了鬼舞辻无惨的网线,只能忍受动不动有鬼在脑袋里说话的现状,超级扰民的。   找恶毒继父打听拔他网线方法绝对是往死里踩他的雷区,落月退而求其次换了一个交流对象,好奇地问:“所以,是什么意外呢?”   被她选中的黑死牟:“……”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无限城。   目睹这一切的童磨:“小落月真是一位踩雷大师啊。”   尽问些不可说的事。   玩家:请问几百年前是有一位you-know-who吗?   怎么那么神秘啊,仿佛给鬼王和上弦一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落月:好想认识一下这位神人。   可惜一周目的玩家常驻无限城,既没有机会结交神人,也没见过珠世真容。   她只记住了珠世的故事,记住了她悔恨的血泪。   不死川兄弟的母亲不死川志津是否会在填饱肚子后恢复理智,发现深爱的孩子死于她之手而陷入同样的崩溃绝望,落月不清楚。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鬼是否拥有作为人的记忆是一件很玄妙的事,上弦一与上弦二记得清清楚楚,上弦三猗窝座却不是这样。   落月只知道,哪怕亲眼目睹鬼在太阳底下化为灰烬、哪怕在话语中咽下“妈妈”改口称“那种怪物”、哪怕往日她温柔的面容满是狰狞——   不死川实弥都不可能否认那是他的母亲。   在受害者面前杀掉一只恶鬼,和在人子面前杀掉他的母亲,不是一个概念。   诚然,落月是有办法下手的。   就像不死川玄弥差点以为大哥杀掉了妈妈一样,黎明前的夜晚正是最黑暗的时候,不死川兄弟家境贫寒,营养不良,在夜间很难视物。   落月只要抢在黎明到来前率先下手就好,鬼在日轮刀不会留下一丝残骸,只要她不说,不死川兄弟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母亲死于玩家之手。   母亲迟迟不归家可能是遭遇别的意外,或许也不幸遇见了鬼,毕竟夜晚是恶鬼横行的时间。   落月作为不死川一家的救命恩人是不会被质疑的,她做的是任何鬼杀队剑士都会做的事,没有谁可以因此责备她。   “……我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而跑断腿的啊。”   不死川家的遭遇是个难缠的悖论。   身为鬼的母亲杀害了自己的孩子,她有着杀人的事实,被杀也无可奈何。   但落月都读档重来了,她想改变的当然不止是不死川实弥目睹母亲变成鬼的惨剧,玩家要拯救的肯定是他全家的悲剧。   假如玩家及时救下不死川家的五个孩子,那么问题来了:变成鬼后还没来得及杀人就被玩家当场擒拿的不死川志津怎么处理?   趁夜色偷偷杀掉的方案因过于没有人情味而被落月pass,可是然后呢?   落月没有养小孩的经验,但她有狭雾山和超级擅长养小孩的鳞泷老师,到时候她把不死川实弥往风之呼吸的培育师那儿一扔,剩下六个领回狭雾山壮哉水呼的师门,完美!   鳞泷左近次拥有丰富的养小孩经验,以及,零养鬼经验。   玩家:不会可以学呀,万一鳞泷老师日后有养鬼需求呢,比如背着妹妹来拜师的卖炭少年什么的……   落月自己也没有养鬼的经验,她被鬼养的经验倒是很丰富。   关于做鬼这件事,落月确实有心得可以分享。   进食,是必须的。   或许未来可能出现比玩家更特别的、完全不用进食的鬼,但至少现在,连玩家都不能压制变鬼后扭曲的食欲。   落月在“玩个游戏而已别给我整出心理阴影啊”的意志下选择以鬼血为食。   她的心理确实很健康,没有变态,没有童磨化,但平心而论:鬼血难道是什么正常人喜欢吃的东西吗?   变鬼后的玩家超爱。   她甚至有时候不是那么饿,但童磨笑眯眯地邀请一番,落月便半推半就的从了。   上弦二如此慷概大方,玩家干嘛不笑纳?   如果童磨是自找的,那黑死牟呢?端庄稳重的上弦一喂落月可是非常克制的。   这不耽误女孩子自己讨食,往往发生在黑死牟自我对弈的时候,黑发红瞳的少女磨磨蹭蹭地挨着棋盘坐下,眨巴眼睛。   她的坐姿一向随意极了,黑死牟高大的身形又犹如铁塔一样稳固,落月靠着他支撑自己很合理吧?   她习惯于被上弦一抱在臂弯里代步,对染上幽幽冷香的紫色蛇纹和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黑死牟缭绕火焰斑纹的脖颈落月也不是没有上手摸过。   顺势摔在他怀里,假装自己饿得没有力气,不给吃就不起来什么的,也很合理吧?   同样的伎俩屡试不爽,落月总能得偿所愿,抱着黑死牟无言递来的手,在虎口上咬出牙印。   两个上弦鬼加起来才够养落月,都是恶毒继父管生不管养的错。   鬼舞辻无惨气笑:你是我生的吗?   玩家:你都可以变性了,说不定有这个功能呢。(目移.jpg)   总而言之,落月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发誓:恶鬼就是饿鬼。   不死川志津显然没有上弦一和上弦二的鬼血可喝,那么她该吃些什么呢?   赡养母亲是孩子的责任,好巧不巧,不死川实弥是个稀血。   他是稀血中的稀血,其血液的稀有度高到在不死川实弥以恶劣的态度和强硬的姿态拒不接受黑死牟的招揽之后,落月能用一句“我想要这个稀血嘛,他闻着好香好甜”硬生生把他从死神手里捞回来。   滚烫的、香甜的、让脑子晕乎乎如坠云端的稀血,玩家尝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哪怕对着成年风柱铁血糙汉的气场都能深情吟唱:兄弟,你好香.jpg   一个稀血相当于五十个普通人,理论上只要不死川实弥肯喂,他的母亲应该是不会挨饿的。   理论上之所以是理论上,是因为现实并非天真的童话。   鬼的胃口会被渐渐喂大。   从一开始的容易满足变成怎样都不满足,稀血喝的越多越容易觉醒血鬼术,当一只鬼变得日渐强大,便有可能引来鬼舞辻无惨的注视。   鬼的眼睛便是鬼舞辻无惨的眼睛,鬼舞辻无惨的思想便是鬼的思想。   落月会在每一次杀鬼的战斗轮前存档,另一个原因是担心鬼舞辻无惨正巧远程在看这只鬼的视野,进而发现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爆体而亡的养女实际上是假死。   那乐子可就大了。   玩家:读档!!!(尖锐爆鸣.jpg)   鬼的数量太多,鬼舞辻无惨大部分时间对十二鬼月以外的鬼漠不关心,连降临它们的视野都嫌弃得要死,玩家深深为它们感到不值。   不死川志津是弱小的,鬼舞辻无惨不会多看一眼。   可若是她一直被稀血喂养呢?若喂养她的稀血是鬼杀队的风柱呢?若风柱知道产屋敷的藏身地点呢?   鬼舞辻无惨迟早会投来注视,以绝对的操控力让不死川志津沦为他的爪牙。   难道落月要祈祷不死川志津像珠世一样幸运,神人天降救她于鬼手之中吗?   那可是玩家都遍寻不到的神人,完全变成传说了啊!   变成鬼后的不死川志津已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幸福了。   玩家想打出不死川一家的Happy Ending,不能只跨越五个时间点。   她必须在源头上解决这件事。   “时间应该来得及……”女孩子喃喃自语。   不夸张的说,落月真快把腿跑断了,她BOSS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狼狈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落月原本可是打算去吃夜宵的,体力剧烈消耗之下她饿的恨不得把大黑鎹鸦抓过来抖抖,看它羽毛里有没有藏着小零食,速速上供!   不死川志津被转化成鬼的地方一定离家不远,鬼饿极了的时候一般遵从就近原则,不会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也要回家。   独自抚养七个孩子,家庭的经济压力不必多说,不死川志津每日都要劳作到日落之后。   居民区附近时常有人挑菜来卖,越是晚上菜越不新鲜价格越是实惠,对于家里有七张嗷嗷待哺的嘴的贫苦家庭来说不容错过。   菜贩、货郎聚集的地方容易形成小型的集市,集市一旦形成,人群便会自发聚集起来,引来更大的人流量。   喜好奢华的月华夫人不喜欢乡土之物,温和儒雅的月彦先生不喜欢吵闹之地。   但鬼舞辻无惨偶尔会光顾人多的集市,勉为其难地评价:“有几分野趣。”   在每一次他回无限城都有的礼物环节中,落月曾经收到过竹编的小猫摆件,散发着质朴的气息,像是种竹的农人为了养家糊口琢磨出的副业,在集市上摆摊售卖的产物。   落月对鬼舞辻无惨带动手艺人经济发展的行为持赞赏态度,对他随时随地随手制造新鬼的行为抱以强烈的批评指责。   这和随地大小刻“无惨到此一游”有什么区别?停止你的不文明行为!   鬼舞辻无惨漫不经意的举动,随随便便就摧毁了一个家庭。   转化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普通女人,只是鬼王的心血来潮罢了。   不死川志津在他脑海中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即使被转化成鬼,鬼舞辻无惨也懒得投去一瞥。   这是他的傲慢。   也是落月的机会。   如非特别有必要,鬼舞辻无惨姑且不太会做出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把人转化成鬼的猖狂之事,他会稍稍避着点。   不死川志津恐怕是想尽快回家于是抄近路走进了无人的偏僻小道,恰好遇见鬼舞辻无惨,被他随手变成鬼。   能把人变成鬼的只有鬼舞辻无惨,上弦之月想把人转化成鬼需要和领导打报告,鬼王同意才行,通常用于引荐人才。   玩家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黑死牟或童磨招聘不死川志津来无限城上班的理由,只可能是任性的大老板微服私访。   想要救下不死川志津其实很简单,打消鬼舞辻无惨一瞬间的心血来潮就好。   落月双手合拢,轻轻往掌心吹了口气。   灵力涌动,勾勒出萤火点点。   愈是黑暗的夜晚,萤火虫愈是明亮。   “去吧。”女孩子小声说,“为她照亮一条回家的路。”   萤火虫在夜空下飞舞,于夜色下的集市中勾勒出一条流动的银河。   罕见的现象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一位模样劳累的女性也被吸引住目光。   她犹豫地看了眼漆黑的小路,想抄近路回家的念头和想看罕见的萤火虫的念头在脑内打架。   ……如果回家给孩子们讲看见了萤火虫的事,孩子们也会很兴奋吧。   顺从人好奇的本能,不死川志津留在了人群中,观赏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小小灯笼。   赶了几个小时的路把腿都快跑断了、肚子咕咕叫得像在打雷、压榨灵力捏萤火虫捏得手指都在发抖的落月终于松了口气。   太极限了!   她时刻开着系统地图,地图上显示出集市的地形图,几粒正欲拐进偏僻小路的圆点重新回到了主街道上。   落月不认识不死川志津,系统地图无法标注出哪一粒圆点是她,落月干脆让集市中所有人都留在人声鼎沸的主街道上,避免又有倒霉蛋诞生。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最好不要独自走夜路,尤其是为了抄近路进入一些偏僻的小巷子,指不定哪天就有鬼借道。”   落月喘了两口气,她今天的体力消耗远远超越了呼吸法能撑住的极限,喉咙中久违地爬上细碎的痒意。   女孩子用手捂住嘴,偏头小声咳嗽起来。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得走远一点,只用系统地图观察情况。   如果地图上出现代表鬼舞辻无惨的红点,而其他圆点没有被转化为红名,不死川志津的死劫就算过了。   鬼舞辻无惨只是来逛个集市而已,达不到增加鬼数量的KPI又不会死,最好的结局就是他百无聊赖地逛完集市,随手撒点金币拉动经济发展,用刻薄的语气把整条街挑剔一遍,然后回无限城研究他永远也找不到的青色彼岸花。   而不死川志津拎着买菜篮子,带着萤火虫的故事,在半路遇见担心母亲特意找过来的不死川实弥,两个人高高兴兴回家。   这样就好了,这样的结果落月就满足了。   “咳咳,咳咳咳!”   许久没有如此激烈的咳嗽过,落月一时竟有些不适应,她捂嘴弯腰咳嗽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好转。   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女孩子的后背,递给她一方手帕。   咳嗽咳到眼眸蒙上一层水光的落月什么也顾不上,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手帕,下半张脸埋在手帕中闷闷的咳嗽。   女孩子咳得脑瓜子嗡嗡,耳畔只有自己的咳嗽声,反应了一会儿才听见脑海中焦急的声音。   是萤丸。   与大太刀共存的刀剑付丧神几乎要喊破喉咙,主人才后知后觉听见他的提醒。   一切都晚了。   落月已经不需要问萤丸,他在焦急的说些什么了。   拍着女孩子的后背帮她顺气的手,以熟练的姿态捏住她的后颈,五指掐住落月的脖子。   脖颈上传来的触感寒冷刺骨。   “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搞得这么糟糕?”   貌似温和的声音贴在落月耳边响起,黑暗的影子自她身后笼罩而下,让她动弹不得。   抚摸她喉咙的指腹如毒蛇攀爬皮肤,在某一瞬绞杀般收紧。   “日轮刀、鬼杀队的队服……看来离开我的这段时间,你有了不少新收获。”   那只冰冷的手点在落月腰间的日轮刀刀柄上,掀开水中月羽织,一寸寸抚过鬼杀队标志性的队服。   “以为靠这些就能违抗我?”鬼舞辻无惨讥笑,“蠢货。”   “胆大包天欺骗了我,知道你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46]玩家登场第四十六天:她还活着   这本是平常的一天。   寻找青色彼岸花的计划依然零进度,克服阳光的实验全部大失败,鬼舞辻无惨意识到他连气急败坏的情绪都变得习以为常。   不顺利,什么都不顺利,鬼舞辻无惨烦躁地站起身,实木的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刺耳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无限城中,鬼舞辻无惨心情极差地远远睨去一眼。   跪坐在无限城中枢的鸣女怀抱琵琶,手指下划。   铮!   一身时兴西装的鬼舞辻无惨戴上黑色的礼帽,融入街道上光影浮动的人群中。   鸣女没能从大领导的脸色中读出鬼舞辻无惨想去的地点,按照惯例将他传送到城市的商业街上。   这条街距离丽小姐的家很近,如果鬼舞辻无惨突然有兴趣扮演一位慈父,他现在就可以去找这对被蒙在鼓中的人类母女。   华族千金出身的丽小姐手中的资源对鬼舞辻无惨很有价值,他在这对母女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贤夫慈父的面孔深入人心。   丽小姐愿意在原配身死后迅速接受鬼舞辻无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女儿非常喜欢这位继父。   “月彦先生很擅长带孩子呢。”丽小姐赞叹道,她看向穿着新和服高兴转圈圈的女儿,“尤其喜欢给孩子买新衣服,真是让你破费了。”   “这不算什么。”鬼舞辻无惨微笑道,慈父的表象完美无缺。   在丽小姐看不见的角度,他瞥了眼趴在他腿上撒娇的小女孩,红梅色的鬼瞳中闪过一丝挑剔。   这套和服最好要再搭配一些昂贵的首饰,腰带的系法也不合他心意,鬼舞辻无惨手指动了动。   在他伸手触碰小女孩袖口的时候,鬼舞辻无惨猛然察觉到丽小姐眼中的诧异。   啊……对了,继父不会干为养女整理着装的事,这不符合月彦先生的身份。   鬼舞辻无惨揉了揉太阳穴,把月华夫人的影子逐出他的脑海。   真是叫人费解,他为何对区区一个假身份如此念念不忘?   从平安时代到大正时期,鬼舞辻无惨换过无数个身份。   他有时是青年,有时是少年,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   虽说鬼之始祖做男做女都精彩,但他人类时期毕竟是男性,鬼舞辻无惨多以男人的身份行走在世间,使用女体的次数偏少。   月华夫人的诞生十分偶然且工具化,只不过是因为鬼舞辻无惨看中了一个富商的家产,觉得用女性身份接近对方并夺走他的一切更容易,于是很随意地捏造了一个美艳寡妇的人设。   做戏做全套,建完模后鬼舞辻无惨转道去往吉原花街,准备从堕姬手里要一个年幼的秃充当寡妇带来的小拖油瓶女儿。   那时走进吉原花街的鬼舞辻无惨并不知道,他将遇见他一生的劫难。   人群摩肩接踵的花街上,陌生的小女孩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大喊:“我终于找到你了,母亲大人!”   小女孩扬起苍白的脸蛋,身体因剧烈跑动而咳嗽不止,那双与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的瞳孔仿佛被雨打湿,瞧着好不可怜。   鬼舞辻无惨没有人类的同理心,他一力造成的悲剧和惨案太多,根本不会因别人的遭遇而动容。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疾病。   尤其是先天不足,年幼体虚的疾病。   下弦五的累因此得到鬼舞辻无惨的偏爱,拥有独一份的允许他和其他鬼群聚生活的权力。   听着耳畔的咳嗽声,盯着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红梅色眼眸,鬼舞辻无惨想到他来吉原花街的目的。   左右要领一个孩子回去,眼前的小蠢货不是挺合适么?   女孩子温热的、脆弱的身体倚靠在美艳妇人冰冷昂贵的黑色描金花卉和服上,一口一个“母亲大人”的唤他。   即使目睹鬼尖利的指甲穿透养父的胸口,血淋淋掏出他的心脏,也丝毫不见惧色,无比崇拜地说:“母亲大人好厉害!”   鬼舞辻无惨感到一丝愉悦,他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一晃七年之久。   月华夫人这个身份竟然维持了足足七年,富商也跟着苟延残喘活了一年又一年,只要他不出现在洋房里碍事,鬼舞辻无惨愿意宽容他更多的时日。   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东西!   鬼舞辻无惨喜欢舶来品,喜欢时兴的衣装,他热衷于打扮自己,自然也热衷于打扮养女。   奇迹落月可太好玩了,他氪爆。   你说花的是富商的钱?真好笑,在富商见色起意挖空心思想迎娶月华夫人的那一刻,他的一切都是鬼舞辻无惨的囊中之物。   爆金币给继女买点衣服而已,瞧他那副寒酸样,鬼舞辻无惨还嫌他给的不够多呢。   黑发红瞳的女孩子乖乖抬起手臂,几个女仆围着她编发簪花,鬼舞辻无惨一开始只是在旁边看着,欣赏新裁剪的和服穿在她身上的模样,渐渐的他嫌弃起女仆笨手笨脚,挥散她们亲自上手。   金线刺绣的腰带系紧,打出复杂的绳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被他牵着手,带去参加上流社会的华族晚宴。   如果没从那群名流的口中听见对他品味的称道和对养女衣着的赞美,鬼舞辻无惨会让每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付出代价。   落月:母亲大人,我发现宴会里人越来越少了,是我的错觉吗?   鬼舞辻无惨拿起一枚蝴蝶酥塞进养女口中:吃你的,别多管闲事。   鬼王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他能在初次见面的四岁半小女孩面前徒手挖出她养父的心脏,能是什么好东西?   或许是初见面便暴露了鬼的一面,也可能是落月确实一点都不怕鬼——黑死牟拟态出的六只赫金色鬼目完全没能吓到她——鬼舞辻无惨早早便把养女划到了鬼的阵营。   等她把月之呼吸学完,身体再健康一点,他就恩赐她至高无上的鬼血。   命运抉择的那天并非鬼舞辻无惨预想中的日子,如果不是富商作大死,激怒了鬼舞辻无惨,他本意是想选个更好的、更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早早知道鬼王心思的童磨一直在鬼舞辻无惨耳边叽叽歪歪地念叨:“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呀,要有仪式感才行!”   “订做一个蛋糕怎么样?”童磨兴致勃勃的提议,“蛋糕上放满小落月爱吃的草莓,然后告诉她——等变成鬼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吃蛋糕啦!”   童磨:“小落月一定会感动到哇的一声哭出来。”   缺德啊……   世上竟有比鬼舞辻无惨还缺德的鬼。   一脸无辜的童磨:人家只是想给小落月一个惊喜而已,人家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鬼舞辻无惨:希望你在黑死牟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给落月当球踢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好心态。   富商愚蠢的作死行为破坏了童磨心心念念的仪式感,他嘟囔着抱怨,找黑死牟阁下商量:要不之后我们补给小落月一次庆祝吧?   想要亲眼见证女孩子转化成鬼,故而出现在这里的黑死牟没有表态。   上弦一没有拒绝便是默认,他六只赫金色的鬼目注视着被鬼舞辻无惨钳住下颌的黑发少女。   那个时候,鬼王、上弦一和上弦二都没猜到即将到来的意外。   时至今日,鬼舞辻无惨仍然拒绝接受——是的,他知道人类中确实存在无法适应鬼血的体质,但怎么会是落月呢?   怎么可能是她呢?   落月明明应该是和鬼血无比适配的体质才对,她绝对具备成为上弦鬼的资质,明明不该失败啊!   仿佛是命运与鬼舞辻无惨开的巨大玩笑,他称心如意了那么多年,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如滔天巨浪打得鬼王不知所措。   好似有什么凌驾于他的意志之上,真正被命运偏爱的人做出了与他背道而驰的选择,致使他不得如愿。   鬼舞辻无惨在养女饮下鬼血爆体而亡后逃走了,他连再次踏足那座洋房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是童磨叫来了他盲目的狂信徒,处理掉洋房中遍地的尸体,以万世极乐教的名义买下这栋房子并接管,让洋房永远定格在命运惊变的这一日。   月华夫人的身份被废,鬼舞辻无惨很快又捏造了月彦先生的人设,用来接近丽小姐。   对鬼舞辻无惨来说,丽小姐和富商在定位上毫无区别,硬要说差异,就是前者自带女儿,不需要他再捡一个回家。   不到他小腿高的小女孩满眼濡沐地喊他爸爸,鬼舞辻无惨本该在有新了的养女后填补心中的空虚,但他只感到索然无味。   丽小姐把女儿教的很有教养,很懂事很听话,她也是真心实意崇拜亲近温文尔雅的继父。   ——她喜欢的不过是月彦先生这层虚伪的人皮罢了。   鬼舞辻无惨忍不住恶劣地想,如果他当着她的面徒手挖出丽小姐的心脏,她还会欢欢喜喜地喊他爸爸吗?   如果她在月下遇见练剑的黑死牟,会在六目恶鬼的注视下大着胆子拽住上弦一的衣袖吗?   恶劣的念头只翻滚了瞬息便停歇,鬼舞辻无惨知道这样的对比没有意义。   他毫无把丽小姐母女变成鬼的念头,他需要的是她们的人类身份,她们到死都不会知道鬼舞辻无惨的真名。   “不准擅自揣测我的想法,鸣女。”走在城市的商业街上,鬼舞辻无惨不愉快地说。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心烦气躁的时候去找丽小姐母女,本来当小白脸就烦,真以为他喜欢压抑残忍冷酷的本性吗?   无限城中,鸣女低下头,在脑内询问道:既然如此,无惨大人您想去哪儿呢?   如果是想发泄一番,不如她送你去万世极乐教吧。   没什么是揍童磨不能解决的,不行就多揍几次。   鬼舞辻无惨:你还嫌我不够烦躁是吗?   只有落月会把揍童磨当作解压项目,上弦二一点儿也不生气,慷慨地张开手臂任女孩子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我很擅长解决信徒的烦恼哦。”百年老字号专业心理医生童磨如是说,“发泄疗法也是个好办法呢,小落月的拳头真有劲啊。”   落月:假如我掏出虚哭神去,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一人一鬼的双口相声在鬼舞辻无惨脑海轮播,他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又因意识到养女的死亡而迅速扯平弧度。   “随便传送到一个我没去过的集市。”鬼舞辻无惨对鸣女下令,“不要城市的商业街。”   “遵命。”鸣女应声,再次拨弦。   在鬼舞辻无惨不记得的一周目中,顺利被转化成鬼的落月比起血鬼术更想学她心心念念的移形换影:咻——的一下出现,咻——的一下消失,超级卡酷一!   鬼舞辻无惨残忍打破她的移形换影梦:没有瞬移,那是鸣女的血鬼术。   如果她指的是黑死牟的神出鬼没,只是因为上弦一的数值过于逆天,移动速度太快造成的错觉罢了。   鬼舞辻无惨的出行方式两者兼具,他既会利用鸣女血鬼术的便利,也用鬼王超模的数值瞬移。   ——所以落月才没能第一时间在系统地图上发现闪烁的红名。   被鸣女传送到陌生集市的瞬间,鬼舞辻无惨瞳孔微缩。   嘈杂的人群与纷杂的脚步声如黑白画面般定格,在世界的喧嚣中,鬼王的听力捕捉到细碎的咳嗽声。   闷闷的、压抑的,仿佛将小半张脸捂在指缝中的咳嗽声。   夹杂着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呼吸,胸腔震鸣,脆弱的喉管被痒意折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鬼舞辻无惨记得这个声音。   灯火阑珊的吉原花街,从渣爹和龟公手中逃走的女孩子在人群中奔跑,她一边偏头咳嗽,一边撞进他的怀里。   许多年过去,初遇的情景依然每一帧都如此鲜明。   鬼舞辻无惨绝对不会听错。   落月……   落月!!!   猩红的鬼瞳骤然掀起风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捕捉到角落中捂嘴弯腰咳嗽的黑发少女。   她长高了一些,如瀑的乌黑长发垂落直胸口,随着弯腰的动作扫过腰间日轮刀的刀柄。   水中月羽织笼罩着少女纤秾合度的身体,露出鬼杀队队服的衣角。   鬼舞辻无惨曾亲眼看见落月在他面前爆体而亡。   淅淅沥沥的鲜血汇聚成血泊,她发间的月牙银簪静静地掉在血泊中央。   在鬼王、上弦一和上弦二的眼皮底下,在孤立无援的洋房中,她走向死亡的结局。   谁也不会认为这个结局能迎来反转,哪怕鬼舞辻无惨心中的声音叫嚣着: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是他亲手害死了养女的事实。   鬼舞辻无惨没有名叫愧疚的情绪,他只是不甘心,鬼舞辻无惨在深夜一遍遍咒骂该死的富商: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的!   早该把他碎尸万段!   鬼舞辻无惨死死盯着弯腰咳嗽的少女。   他听见她鲜活的心跳,看见她流畅的血管,咳嗽时脖颈上青色的脉搏如蔓延的枝桠,耳垂染上浅浅的粉红色。   好啊……好啊!   鬼舞辻无惨怒极反笑:困住他无数个日夜的噩梦竟然是假的,落月欺骗了他——欺骗了死亡!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鬼舞辻无惨已经没有余力关心了,他满心满眼只有被愚弄的怒火。   费尽心机只为从他身边逃离,真是辛苦她了,居然连鬼杀队的队服都穿在了身上,真是迫不及待想与他割席啊。   逃离、背叛、愚弄……桩桩件件,都不可饶恕。   天意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让他逮住了离家出走的坏孩子。   该怎么惩罚她呢?   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内容,必须让她清晰的、深刻的记住教训才行。   ……不如从疼痛开始吧?   “咳咳,咳咳咳!”   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的女孩子还在咳嗽。   她似乎累极了,胸口因疾跑而起伏不定,汗水打湿鬓角的额发,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脖颈上,止不住的咳嗽使落月显出几分狼狈的模样。   她看起来很难受。   活该。   鬼舞辻无惨心想,活该。   这就是离家出走的后果,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哪有这么狼狈过?   他养她养得多好啊,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要什么给什么,华服首饰几个房间都堆不下,想学剑道有上弦一,想人陪玩有上弦二,难道日子过得不快活吗?   为什么要离开他?   为什么抗拒变成鬼?   明明没有允许她接触鬼杀队的人却还是被产屋敷洗脑了么……什么丑陋的恶鬼,鬼分明是最完美的究极生物!   强大的力量,健康的身体,不朽的青春,多少人梦寐以求啊。   需要付出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代价罢了,落月甚至不需要自己捕猎,鬼舞辻无惨还能缺她一口吃的吗?   她明明和他一样渴望健康的身体……为什么?   落月的咳嗽声让鬼舞辻无惨心浮气躁。   他本来觉得她很可恨,她是真的很可恨,对她施加再严厉的惩罚都是她该受着的,是她应得的,她活该。   但落月咳嗽得这么狠,瞧着真是好可怜。   那双猫儿似的红梅色眼睛痛苦地眯起来,像哭了一样,瞳孔雾蒙蒙的。   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落月几次想腾出一只手去拿手帕,都因剧烈的咳嗽而找不到空闲,女孩子背脊如弯月般弓起,让人心惊胆战,生怕她被折断。   鬼舞辻无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递上了自己的手帕,轻柔地拍抚女孩子的后背帮助她顺气。   落月咳得脑瓜子嗡嗡,完全没意识到突然有人递给她手帕是多么荒诞的一件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接过来捂住嘴,闷闷的咳嗽。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鬼舞辻无惨拍抚女孩子后背的手一路向上,熟练地捏住她的后颈,指腹掐住她的咽喉。   太过顺手了,在鬼舞辻无惨还是月华夫人的时候他就喜欢捏着养女的后颈,在每次她口出狂言之时威胁般打断。   人类的脖颈很温暖,鬼王的手指又太冰冷,落月每回都忍不住缩缩脖子,小声抱怨。   骂得还蛮难听的,她超勇。   虽然要害落在鬼舞辻无惨手里,但落月有着自己不会被伤害的信心,身体并不拘谨。   至少不像现在一样僵硬。   鬼舞辻无惨五指收拢,直到感受到落月的脉搏在他指腹下用力跳动才停下。   他无疑是在威胁她,束缚她。   除此之外,鬼舞辻无惨绝不会承认的是,他在反反复复的确认。   确认落月还活着。   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是时候来谈谈惩罚的事了。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   碍眼的日轮刀,碍眼的鬼杀队队服,产屋敷的品味过去了几百年还是如此老土、低劣、难看至极!   水中月羽织勉强有品,但布料太平价了,花纹都是印上去的,至少要改成重工的刺绣才有几分像样。   鬼舞辻无惨把落月从头发丝挑剔到脚尖,真是哪哪都不满意。   恨不得马上把她带回无限城,从头到尾回炉重造。   “胆大包天欺骗了我,知道你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冰冷低沉的嗓音贴在落月耳边响起,她缓慢地仰起头。   系统地图上,唯一的红名与玩家几乎重叠在一起,闪耀着刺眼的红光。   “……什么样的下场呢?”落月和鬼舞辻无惨对视,两双相似而不同的红梅色瞳孔凝视彼此,“我不知道啊,母亲大人。”   许久未听过的称呼让鬼舞辻无惨眸色微怔。   他设想过落月的诸多反应,她可能会害怕地求饶,可能不自量力地妄图挣脱,可能百般狡辩说你认错人了。   唯独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母亲大人。   鬼舞辻无惨今天用的不是月华夫人的扮相,这副男人的模样落月应该只见过一次,在那个惨烈的夜晚。   只见过一次却至今没忘么……算她有几分良心。   鬼舞辻无惨选择性地忽略掉他出场时遍地尸体的惊悚场景,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被轻易遗忘才是不可思议。   “你该改口了。”鬼舞辻无惨说,月华夫人早已是被他弃之不用的身份。   话刚说出口,今天格外反复无常的鬼王又否决道:“算了,就这样也行。”   废弃掉的身份又怎样,他想用就用。   时兴的西装被黑色描金花卉和服取代,礼帽变为华美的金簪,微卷的黑发盘成优雅的寡妇髻。   美艳的毒妇揽住怀中的养女,冰冷幽香的吐息侵染落月的呼吸。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回。”   鬼舞辻无惨与她低低耳语:“无论能不能转化成鬼,你这辈子不要妄想离开无限城。”   他将修正所有的错误,让她永远、永远留在他身边。 [47]玩家登场第四十七天:我们母女何时有过嫌隙   在这个温暖的世界,只有恶毒继母的怀抱依然冰冷得让玩家透心凉。   落月已经开始思考读档跑路的事了。   打是不可能打的,九十九张战败CG微笑中透露着疲惫在玩家相册里排排坐,大可不必凑到一百的整数,给玩家留点面子吧!   落月:BOSS战惨败两位数和惨败三位数相比,至少前者还有一丝挽尊的空间。   唯一的好消息是,玩家打不过可以跑。   她要郑重地再说一次:勤存档是玩家最大的美德。   落月有的是存档可以读,她甚至不需要回溯太久,直接读上一个存档就行。   鬼舞辻无惨出现在集市是一次纯粹的偶然,他不是特意来抓落月的,他根本不知道玩家是假死跑路,落月不应该在此时此刻与他有所交集。   按照之前的展开,落月跟着大黑鎹鸦赶到不死川兄弟身边时天光正巧大亮,鬼舞辻无惨无疑已经回到无限城,恰好与她错开。   玩家被恶毒继母当场逮捕是个错误事件,它本不该发生。   是落月想从源头上阻止不死川一家的惨剧,想让不死川志津度过今夜的死劫,以至于亲手拨乱了时间线。   没关系,玩家永远有反悔的机会,她可以将这个错误抹除。   只要读档。   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   在满屏幕标注问号的圆点中,一粒绿名的圆点渐渐靠近,与另一枚圆点汇合,并肩走向回家的方向。   不死川实弥接到了晚归的母亲,他拎过母亲手中的菜篮,听她用讲故事的语气说:“实弥,妈妈今天在集市上看见了像银河一样漂亮的萤火虫哦。”   “真的吗?”不死川实弥想象了一下妈妈看见的画面,高兴地说,“那我们快点回去讲给玄弥他们听吧,作为今晚的睡前故事。”   不远处的居民区,微弱但明亮的烛火在窗中燃起,指引一条回家的路。   落月盯着消失在系统地图边界的两个圆点,她犹豫了一瞬,关掉读档的界面。   她不惜读档重来,赶路赶得腿都快跑断,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就是为了这一幕吗?   抛开被恶毒继母抓住的意外不提,落月想要的结果已经实现了。   读档回去抹掉的不止是玩家被鬼舞辻无惨逮捕的意外,还有好不容易渡过死劫的不死川志津。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玩家不是烂好人,在自己和他人二选一之间落月肯定优先选择她自己。   问题是吧……女孩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条时间线还没走到死路。   鬼舞辻无惨的手虽然掐在她的脖子上,一副要弄死玩家的毒妇模样,红名都红得快滴出血了,落月愣是没有因为气管被压迫而再咳嗽一声。   不枉她叫他一声母亲大人,原来慈母心肠是真实存在的吗?   玩家:我们母女何时有过嫌隙.jpg   假如,落月盘算,假如她过段时间从无限城逃出来了呢?   岂不是皆大欢喜?   一遇到鬼舞辻无惨就发出尖锐爆鸣瞬间读档什么的,搞得像落月很怕他一样。   被NPC吓成这个样子,玩家的尊严何在?   不蒸馒头争口气,落月为自己加油鼓气:不就是无限城囚禁大礼包吗?她熟得很,玩家回无限城像回家一样亲切。   虽然二周目她还没见过鸣女,但落月对民乐大师的曲目了如指掌,手握歌单的玩家无所畏惧。   “铮!”   琵琶声响,门扉开合,落月从人的世界坠落到鬼的巢穴。   端坐在中枢高台上的鸣女透过浓密的头发,看见从天而降的黑发少女。   大概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鬼舞辻无惨冷漠地坐在王座上,任女孩子重重摔进他怀里,眼冒蛋花地捂住撞红的鼻尖。   “母亲大人的腿部肌肉真是紧实有力。”玩家掏出曾经在心声对话框复制粘贴彩虹屁的经验,声情并茂地夸奖。   鸣女看了眼出门的时候还是男装打扮,回来就变成女装大佬的领导,识趣闭口不言。   打工人最忌讳掺和老板的家务事,还是让不怕死的刺头去整顿职场吧。   鬼中最大的刺头闻着味就来了。   “欸……小落月?”   童磨震惊地捂住嘴巴,手中金色纹莲的扇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去捡,七彩的瞳孔中爆发出惊喜的光彩。   上弦二原本就腻人的嗓音陡然荡漾了三个音阶,童磨万分欣喜地说:“天呐天呐,是小落月呀!”   很好的夹子音,使落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童磨迫不及待凑了过来,女孩子摔在无惨大人怀里,他不敢直接上手,诱哄般张开双臂:“来,小落月,到我这里来。”   童磨与鬼舞辻无惨相比,虽然武力上稍显不足,但他的变态程度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让他成为比鬼舞辻无惨更烂的选择。   大孝女玩家默默扒紧恶毒继母,谁也不能让她们母女分离!   鬼舞辻无惨嗤笑一声。   妄想逃离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依附于他才能活命。   以人类的身份置身于鬼的巢穴,很惶恐吧?很无措吧?感到害怕就对了,她真该明白“畏惧”两个字怎么写。   鬼舞辻无惨一向看童磨不顺眼,眼下反而勉强有几分顺眼起来,没有动手将他驱赶。   察觉到无惨大人的放任,童磨更来劲了。   上弦二跪坐在地板上像大狗狗一样凑过来,结实的身躯把落月堵死在他和鬼舞辻无惨之间。   白橡发色的恶鬼轻笑着,亲昵地捏住女孩子的手指,拢在掌心把玩。   他用撒娇一样黏糊糊的语气说:“能再见到小落月真是太开心啦,以为小落月死掉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呢。”   童磨的眼泪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落月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接过什么眼药水的代言,每天都有流泪指标。   该说不说眼药水的质量还挺好的,以童磨动不动就哭的失水量,他的眼睛居然依旧十分明亮水灵,令人嫉妒。   “当时真是遗憾的不得了。”童磨委委屈屈地说,“小落月假死就算了,怎么偏偏是爆体而亡,我都没办法把小落月连皮带肉一滴血也不浪费的吃掉。”   他说着说着张开嘴,一下咬住落月的指尖。   她的手指卡在恶鬼的两颗尖牙之间,童磨湿漉漉的舌尖舔过落月的指腹,让她有一瞬冒出这根手指不要也罢的恶寒感。   上弦二笑眯眯地看着脸蛋都皱起来了的女孩子。   她试图抽手,可前有恶鬼的尖牙,后有童磨钳在她腕间的大掌,进退两难。   鬼舞辻无惨不悦地眯起眼睛。   童磨做得太过头了,什么脏东西也往落月手上蹭,他是想给养女一个教训没错,可这是童磨蹬鼻子上脸的理由吗?   “不要急嘛,无惨大人。”童磨在心声中说,一副乖巧的模样,“小落月要是接受不了,肯定会向您求救的。”   而且他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呀,尖牙和指甲都好好的收了起来,连小落月一层皮都没擦掉呢。   童磨饶有兴趣地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   他记忆中十二岁的女孩子又长大了不少,依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红梅色的猫瞳闪过苦恼的神色,却并无惧意。   无惨大人要失望了,童磨闷闷地笑,小落月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畏惧”两个字怎么写。   真是叫他满心愉悦。   女孩子眼中的苦恼突然消失了。   她毫不客气地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推挤童磨的脸,听他哎呀哎呀装模做样的叫唤,以不怕上弦二咬断她手指的力道把自己从童磨嘴里解救出来。   落月顺手在童磨的衣服上擦了一把,两只手一起用力推攘他的肩膀:“走开走开!”   明明刚刚还缩在无惨大人怀里就为了尽可能远离他,现在怎么又主动和他肢体接触了?   童磨的不解很快得到答案。   小落月迫不及待地推开他,是为了投入另一个怀抱。   她最熟悉的、最亲近的、最喜欢的怀抱。   看见黑死牟的落月终于找到了她的救星,全无限城最可靠的存在,玩家需要你!   童磨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落月投奔救星的路上,她恨不得踩着他过去。   “好过分哦小落月!”童磨不高兴了,他要闹了,“怎么可以这样双标?”   他难道不比黑死牟阁下和蔼可亲吗?   落月:你用你的胸肌和腹肌把我逃走的路都堵完了,还敢来指责我?   玩家永远不会原谅童磨这个从不锻炼却拥有男模身材的大馋小子,她永远不会原谅!   黑死牟沉沉地走过来,他的身影轻易地覆盖了跪坐在地板上的童磨。   上弦一垂眸注视着探头探脑望过来的女孩子。   她看他的眼神与几年前毫无区别,依旧明亮,鲜活,充满依赖。   六只赫金色的鬼目看向水中月羽织下的鬼杀队服和落月腰间的日轮刀。   很难说黑死牟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曾经穿过同样制式的服装,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之抛弃。   假死脱身的女孩子被恶鬼抓了回来,却穿着鬼杀队的制服。   仿佛两者的命运背道而驰。   黑死牟不喜欢这样的展开。   六目恶鬼朝落月伸出手,熟悉的力道捞起她,女孩子落入阔别已久的臂弯中。   童磨发出不满的抗议声,抬手去抓落月的脚踝。   成功和无限城唯一救星汇合的玩家鸟都不鸟他,落月拉扯黑死牟的衣袖:“先生,打他!”   上弦二的手腕应声而断。   童磨鼓了鼓脸颊,把瞬息间恢复的手揣进袖子里:“黑死牟阁下太宠小落月了,她可是作为坏孩子被无惨大人抓回来的。”   落月:要你多嘴!   “够了。”鬼舞辻无惨额冒青筋的阻止这场闹剧。   他瞥了眼窝在黑死牟臂弯中和童磨瞪眼睛的养女,小幅度磨了磨牙。   面对童磨的骚扰,落月确实知道求救。   只是没来求他,找上了黑死牟。   黑死牟身为恶鬼中唯一被鬼舞辻无惨当作合作伙伴的存在,他对其自然是信任的,鬼舞辻无惨知道黑死牟不会忤逆他。   但这不妨碍他不爽。   鬼舞辻无惨不爽,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爽。   “黑死牟,你抱着她干什么?她没有腿可以自己走吗?”毒妇刻薄地喷洒毒液。   落月生怕恶毒继母下一句是“不需要的腿可以捐给需要的鬼”,她撑在黑死牟的肩上借力,想从他臂弯中跳下来。   上弦一没有松手,他单手镇压住女孩子的挣扎,不让她逃离。   事实证明,最了解鬼王的还得是上弦之一,因为鬼舞辻无惨下句话是:“就这样,不许让她自己走,谁也不准带她离开无限城。”   童磨遗憾地争取了一句:“带去万世极乐教也不行吗?我会好好看住小落月的。”   鬼舞辻无惨:“你想都别想!”   “好可怜哦小落月。”童磨心疼地说,“只能被困在,呃,几千平方米……几万平方米……的无限城。”   鸣女:冷酷地弹奏琵琶.jpg   无限城虽大,奈何常驻鬼口少,童磨很快找到新的角度心疼小落月:“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吧?我会常来找小落月玩的!”   落月:婉拒.jpg   她巴不得无限城一只鬼都没有,让玩家杀个七进七出。   落月从坠入无限城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策划如何逃跑。   玩家拥有鬼舞辻无惨不知道的优势,那就是她非常熟悉无限城。   在上周目,无限城就像她的后花园一样,任玩家来去。   无限城是鸣女的血鬼术,却并非不存在于现实之地,落月猜测无限城很可能坐落于地下。   因此才能黑夜永续。   有实体就好,有实体玩家就有逃出去的希望,即使拿走她的日轮刀,落月也能用萤丸一路挖土冲破地表。   萤丸:我的本体是这样用的吗……   “大太刀……”黑死牟审视落月背在身后的萤丸,“用来代替鬼之刃,施展月之呼吸后十型么?”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落月点点头:“有人给我的建议,先生觉得可行吗?”   女孩子离家出走但没忘记精进月之呼吸的举动显然取悦了上弦一,他的目光柔和些许,微微颔首。   落月:谢谢你岩胜前辈,俺们村最好的月呼专家!   “萤丸是我的爱刀。”她趁热打铁地说,“就像虚哭神去之于先生一样,可不可以不把他拿走啊?”   对不起日轮刀,玩家选择保大。   落月:“要不日轮刀也留给我吧,月之呼吸前六型需要它。”   二胎家庭还是得一碗水端平,日轮刀它毕竟是先来的啊。   黑死牟瞥了眼他被女孩子扯得皱巴巴的袖子,和以前一模一样,有事求他就爱拽人衣袖,捏在手里晃来晃去。   “无惨大人没说要拿走你的刀。”上弦一言简意赅地说。   鬼舞辻无惨没说,黑死牟自然不会为难她。   落月有点感动了,她决定下次去阿苏神社也给恶毒继母求一枚预防老寒腿的御守。   “说起来,先生要看看么?”落月问,“日轮刀的颜色。”   黑死牟脚步微顿,周围风景瞬息万变,定格在上弦一的道场中。   她被放在榻榻米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残棋。   落月一边把日轮刀递给黑死牟,一边凑过去看他的棋局。   看不懂,遂捣乱之。   黑死牟盯着递到他手里的日轮刀,又抬眸看向走势逐渐诡异的棋局,几百年来平静的心境涌上一丝无奈。   明明是被抓回来的,也不稍微收敛一点。   “噌——”   刀刃出鞘,浅淡的月白色映入鬼目之中,仿佛澄静如水的月光被代入黑暗的无限城。   修长的手指抚过流水般的刀刃,黑死牟淡淡地问:“水之呼吸?”   正在棋盘上摆鬼脸图案的落月:“……”   居然可以看出来吗?!   玩家莫名有种出轨被抓的感觉,当初学呼吸法的时候没人说过不可以双学位啊。   她又没有转专业!   黑死牟并不是从日轮刀的颜色看出来的,就像为落月锻刀的刀匠想的那样,她的日轮刀明显更偏向月之呼吸的色彩。   是她的水中月羽织。   挑选并赠送这件羽织的少年们怀有自己的小心思,羽织上的月亮固然占据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承载月亮的流水却无处不在。   如果是黑死牟送她羽织,不会挑选水中月的花纹。   “鸣女送来了你的衣服。”黑死牟说,顺便也送来了鬼舞辻无惨要求落月立刻去换衣服的命令。   鬼舞辻无惨把落月丢在无限城便离开去给她找衣服,奇迹落月重度氪佬一刻都不能忍受她继续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没品的产屋敷!   落月早就猜到恶毒继母的龟毛行为,反正鬼杀队队服只要损毁便可以再领取,等她逃出去之后再去找后勤要一套就是了。   玩家的两把刀保住了就行。   鸣女把衣服箱子放在为落月准备的房间中,是玩家熟悉的房间,她一周目时也住这里。   落月在一大堆不方便逃跑的和服中勉强找到一件样式简洁些的,脱下鬼杀队队服穿在身上。   换上和服,她拿起水中月羽织,妥贴地穿好。   一边整理袖口,落月一边整理思绪。   在迅速赶路的几个小时中,强者没能跟上她的步伐,被落月远远甩在后面,为此因祸得福,没有被抓进无限城。   忠诚度拉满且职业道德为负数的强者不会立刻把落月的失踪报给鬼杀队,在独立搜寻许久确信靠自己找不到她后,大黑鎹鸦八成会去找锖兔和富冈义勇。   落月要赶在他们被惊动前逃离无限城,假装无事发生。   时间很紧。   落月无意识地点开存档界面。   ……其实只要读档就好了。   只要读档,就不会被鬼舞辻无惨发现她假死,就不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速通无限城的攻略。   不死川实弥和他的母亲相携归家的画面在落月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已经打出了不死川家的Happy Ending,怎么能轻易放弃?   落月还没有走到死路,她只是被困在了无限城而已。   鬼舞辻无惨可能会想方设法从她口中挖出她欺骗死亡的办法,但毕竟有一份塑料母女情谊在,至少初期的手段不会那么过激。   “至于后期嘛……”落月摸了摸水中月羽织,“要是拖到那个时候我还没逃离无限城,就非读档不可了。”   不可以让锖兔和富冈义勇知道她被鬼舞辻无惨掳走,会出大事的。   “不用为我担心呀。”落月心态很好地自言自语,“都说了我回无限城就像回家一样。”   哪怕以人类之躯行走在鬼的巢穴也大丈夫,玩家打小就生活在鬼的包围圈里,早脱敏了。   虽然深陷敌营,但女孩子的心情还算不错,萤丸和日轮刀都没有被拿走,她也没有别的害怕失去的东西。   落月对着镜子整理好着装,准备出门去黑死牟的道场,练习月之呼吸。   不经意间,她余光瞥见一道黑影。   高大的影子透过纸糊的障子门,照映在屋内的墙壁上。   门外的恶鬼不知站了多久,落月却才发现他的存在。   女孩子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仔细地看了看影子,认出门外的来客。   “偷看女孩子换衣服是要被挖掉眼睛的。”落月没好气地拉开门,“童磨。”   “我没有偷看呀。”童磨无辜地说,他乖乖站在门口等着呢。   “小落月想要我的眼睛吗?可以哦,你亲手来挖吧。”   那双被信徒奉为神迹的七彩瞳孔笑吟吟地盯着落月,眼睛的主人握住落月的手,引着她去摸圆润的眼球。   让她摸眼睛的时候童磨竟然是不闭眼的,上弦二身上的伪人感几乎要冲破他俊美的皮囊。   落月努力调整指尖的角度,最后只摸了摸童磨纤长的眼睫。   “真是温柔啊,小落月。”童磨笑了笑,他轻缓地摇晃华丽昂贵的扇子,“不要再离开了呀。”   女孩子没有立刻回答,童磨也不在意。   他握着扇柄,锋利的扇叶顺着衣襟挑开水中月羽织。   只一下,羽织便裂开狭长的撕口。   “你干什么?!”   落月阻止不及,她又惊又怒。   “干什么……?”童磨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我在帮小落月呀。”   落月:“啊?”   当她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她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这件羽织和队服一样,是鬼杀队的东西吧。”童磨柔声解释,“小落月既然回到了我们身边,就再也不需要这些了。”   “有日轮刀作为纪念还不够吗?”金色纹莲的扇子遮住上弦二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初看美丽,细看非人的七彩瞳孔。   遮住嘴角的童磨,根本没有在笑。   “看样子,送给小落月这件羽织的人似乎是你无法割舍的存在呢。”   上弦之二的恶鬼满怀怜爱地说:“没关系,我会替小落月解决的。”   “就像撕碎这件羽织一样,撕碎那些不该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   冰莲的香气混杂着寒意弥漫在空气中,流水洒落满地,只剩一轮孤月。   落月的房间距离黑死牟的道场很近,整个无限城都在鬼舞辻无惨的感知范围中。   他们一定知道童磨在干什么。   没有谁前来阻止。   只是一件羽织而已,如果落月喜欢,无数件花色不同的羽织能在她的房间中堆积成山。   连对鬼而言最具威胁的日轮刀都允许她保留下来了,只是一件羽织而已,她难道不该付出这点程度的诚意吗?   没有谁觉得这是惩罚,明明已经溺爱她到没有原则的地步了吧,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金色纹莲的扇子在童磨掌心收拢,轻轻挑起女孩子的下颌。   “没有哭啊。”上弦二的恶鬼面露遗憾。   “不过杀气腾腾的小落月我也很喜欢。”童磨欢欢喜喜地说。   “啊咧?”他眨巴眼,“我是不是听见了拔刀的声音?” [48]玩家登场第四十八天:心眼小得像芝麻一样   她真傻。   落月想,她真傻。   她单知道童磨是变态,没想到他犯病犯得如此猝不及防。   也是玩家自己粗心大意,忘记了童磨曾经红名绿名无缝切换的黑历史,上弦二本就是喜怒无常的恶鬼。   他的友善与世俗定义上的概念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寄托着锖兔和富冈义勇心意与祝福的水中月羽织四分五裂,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太快太突然了,落月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柔软的布料自她指缝滑落,什么都没能留住。   扇叶划过的幅度控制得极好,丝毫没有伤到水中月羽织之下的华美和服,童磨的力道掌握得如火纯青,宛如轻柔地拨开一片蝉翼,动作间满怀怜惜。   做着如此恶劣的事,他的神情竟是怜爱且宠溺的。   落月脑海中一片空白。   说不清是心中暴涨的怒火更旺盛,还是脊背上蹿起的寒意更刺骨,她的身体本能般展露出极具攻击性的防备状态。   刺啦——   合拢的扇柄架住锋利的大太刀,金属摩擦迸溅的火花炸在童磨的脸上,他眉骨下方的脸颊皮开肉绽,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童磨一脸好险好险的表情:“突然拔刀很危险的,小落月好凶啊。”   黑发红瞳的少女充耳不闻,抡起刀就砍。   刀刃和扇叶转眼间过了几十招,童磨没有还过一次手,哪怕落月削掉他几缕白橡色的发丝,上弦二也只是委屈地瘪瘪嘴。   童磨俊美过人的面容露出小狗般的委屈脸,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哪怕落月想把他的恶劣行径原样奉还,他也是没有意见的。   正因如此,落月的心才越来越凉。   几年前,在假死跑路的时候她想象过如果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以鬼舞辻无惨的坏脾气,他发现自己被大骗特骗后,玩家的下场说不定会非常凄惨。   可能被强制变鬼,掰开牙齿灌血;可能干脆直接把她吃掉,连骨头都磨成粉泡茶;或者把她关进可怕的小黑屋里上刑,不给吃不给喝,饿得肚子咕咕如雷鸣。   玩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鬼舞辻无惨。   落月低估了她和恶毒继母七年的塑料母女情。鬼舞辻无惨固然为她敢假死跑路而震怒不已,但养女还活着的事实比什么都重要,他绝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连落月投奔鬼杀队这种明晃晃的背叛行为鬼舞辻无惨都给她找了借口:孩子还小,她不懂事,都是无耻的产屋敷诱惑了我家孩子,天杀的产屋敷!   鬼舞辻无惨从没把鬼杀队放在眼里,上弦鬼若是敢拿杀掉了几个柱这点小事打扰他,鬼舞辻无惨当场就要把鬼骂个狗血淋头。   落月只是不小心误入歧途罢了,她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纠正她的错误。   鬼舞辻无惨的态度就是恶鬼们的态度,落月坠入无限城真像回家一样。   童磨黏黏乎乎地凑过来抱怨,嘴上说得再变态,咬住女孩子手指的牙齿也只轻轻含着。   黑死牟依然抱她于臂弯中,任女孩子狐假虎威的和童磨瞪眼睛,扯皱他的衣袖,弄乱他的棋局。   既往不咎,一切如初,这就是他们对落月的处置决定。   称得上极其宽容,让玩家都有点惊讶了:系统不给显示的好感度究竟是何等惊人的数值,玩家往日的情谊竟然没有错付吗?   水中月羽织的破碎给了她当头一棒。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竟然连一件衣服都容不下。   两把刀被留下的时候落月还在心里夸过鬼舞辻无惨,觉得他大度,连日轮刀都能忍受。   现在想来,鬼舞辻无惨哪里是大度,不过是他在意的点并非日轮刀罢了。   刀剑是防身之物,落月是人非鬼,有武力傍身是好事,在她没有萤丸和日轮刀的时候,黑死牟连虚哭神去都愿意拿给她用,怎会介意落月佩刀。   衣服,那就是另一种概念了。   鬼舞辻无惨自诩是奇迹落月头号玩家,女孩子从小到大的华服由他一手包办,她的每一套穿搭鬼舞辻无惨都了如指掌。   落月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要求,给啥穿啥,与她时不时的离谱行为和口出暴言相比堪称乖顺。   也可以说她并不在意这些,反正皮肤不加属性,玩家不care。   女孩子乖乖巧巧的给恶毒继母当衣架子,随他折腾,鬼舞辻无惨在其中获得了掌控欲被满足的极大快感。   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孩子,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精心呵护的光泽,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如此合他心意。   不可以染上除他之外的色彩。   事实上,比起恨不得马上销毁的鬼杀队服,鬼舞辻无惨勉强承认水中月羽织有品,如果落月实在喜欢这个花色,让人订做一件重工刺绣款给她也不是不行。   黑死牟的心声让鬼舞辻无惨改变了想法。   他本以为水中月羽织是落月自己买的衣服,还在心里冷笑道:这就是离家出走的后果,从前哪需要她操心这些琐事?没良心的东西。   黑死牟却说,这件羽织是有人送给她的。   水之呼吸的色彩太浓郁了,流水托举明月,羽织上的花纹蕴含赠送者隐秘的心意:月亮高悬于天际,水却能拥抱月的倒影。   落月或许没有看透这层意象,但她好好地把这件羽织穿在了身上,承认水之呼吸和月之呼吸对她一样重要。   黑死牟为此感到不悦。   她是他的继子,月之呼吸的传承者,与水之呼吸有什么干系?   若要送她羽织,合该由他挑选。   童磨无从知晓鬼之始祖与上弦一的心声交流,他是小落月全肯定派,认为女孩子穿鬼杀队队服也别有一番风情。   但是呢,童磨笑吟吟地想,有些衣服穿上就是为了被撕碎的,留作纪念什么的肯定不行吧,小落月都回到他们身边了,要鬼杀队的制服有什么用?   难道还打着逃跑的坏主意吗?那可不行,小落月虽然很可爱,但也很不乖。   真拿她没办法,他就好心帮她打消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童磨愉快地站在障子门口,任由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沉沉投影在墙壁上,笼罩住屋子里无知无觉的女孩子。   开门被男鬼贴脸的落月:“……”   童磨如此肆无忌惮,要说背后没有鬼舞辻无惨和黑死牟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可落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可以生气,可以发怒,甚至可以大吵大闹,水呼月呼交替把无限城的建筑物砸个稀巴烂。   连童磨都不还手,何况打工人鸣女,鸣女只会扁扁地走开,抱着琵琶拨弦重修土木工程。   等落月发泄够了,鬼舞辻无惨再出现,用他刻薄的嘴巴唱白脸,把养女气得质壁分离,躲到上弦一背后骂骂咧咧。   黑死牟则什么都不会说,只抬手缓慢抚摸落月乌黑的长发,等她把大逆不道的话骂了个遍,才不重不轻地提醒道:“……不可妄议无惨大人。”   白脸红脸出气筒俱全,威逼利诱轮番上阵,作为补偿的华服首饰堆满落月的房间,破碎的水中月羽织悄无声息地坠落进无限城黑暗的最深处,了无痕迹。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的反抗就像小猫挠人的爪子,主人意思意思批评两句,一点儿不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将其镇压。   但落月是谁?   她可是玩家!   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从来只有她猫塑别人的份,真是倒反天罡!   要不是打不赢……落月磨牙。   可恨的策划,BOSS数值设置的也太逆天了吧,把砍鬼如砍瓜的快乐游戏体验还给玩家!   大太刀架住金色纹莲的扇面,落月骤然抬手换刀,月白色的日轮刀出鞘,一刀捅穿童磨胸口。   上弦二不闪不避,在迸溅的鲜血中一把将落月搂进怀里。   “痛痛痛……好狠的一刀,小落月消气了吗?”童磨口中呼痛。   被日轮刀洞穿的伤口无法自愈,他指尖蘸了蘸胸口流出的血,狎昵地抹到女孩子脸颊上。   鬼血涂抹眼尾,绽开极致的鲜红。   浮动的血腥味中,白橡发色的恶鬼爱不释手地抱着落月,像小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声音低低地哄她:   “等无惨大人松口,我带小落月去万世极乐教玩好不好呀?一直被关在无限城,小落月会闷坏的。”   “不过呢,逃跑什么的就不用想了。”童磨轻笑,他箍在落月腰上的手掌一点点收紧,几乎能听见骨骼哀鸣的声音。   上弦二甜甜腻腻地说:“我会一直、一直把小落月带在身边的。”   哪怕是放她晒会儿太阳,女孩子也可能趁机跑掉,必须看得很紧很紧才行。   只好他受累一点,把小落月抱在腿上,一起聆听信徒的祈祷,接受信徒的跪拜,向大家介绍降临万世极乐教的神女。   在恶鬼低语中,落月几乎能想象出往后暗无天日的岁月。   童磨粘人起来和牛皮糖没有区别,他说会把落月一直带在身边,是真的一分一秒都不会允许她离开视线。   黑死牟在意礼节,不像童磨一样没脸没皮非要和女孩子贴贴,但他对落月的过保护有过之而无不及,六只赫金色的鬼目视线沉沉压在她身上,令人喘不过气。   鬼舞辻无惨更是别提,他留在落月后颈上的指痕至今未消,指甲掐入皮肉。   ——她真的能逃出去吗?   逃不掉的话,锖兔、义勇、真菰和鳞泷老师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会以为她死了吗?如此突兀的失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踪迹。   ……会为她哭么?   甚至无从知道凶手是谁,可能会猜到下弦鬼头上,也可能因为对落月的实力有信心而猜测她遭遇了上弦鬼。   怎么也不会想到,是鬼舞辻无惨亲自将她抓走。   直到鬼杀队杀入无限城,才有可能与她再见一面。   可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到落月已经变成了他们心中的一根刺,连面容都模糊不清,成为活在回忆中的幽灵。   落月:玩家还没死呢,怎么就成白月光了?   锖兔好一点,他以男子汉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即使痛苦也会咬牙硬撑,不许自己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义勇绝对会哭的,笨笨的小猫,完全是哭包,明明是备受宠爱的末子,命运却一直让他失去。   真菰、鳞泷老师,好不容易迎接曙光般摆脱了狭雾山弟子活不过最终考核的诅咒,世上的不幸为什么那么多呢?   还有杏寿郎,母亲的病眼瞧着看见希望,赠予他垂枝樱的人却不在了,萤火虫的光茫转瞬即逝,终是看不见来年的春色。   落月不能被困在无限城。   她已经不是一周目的她了,二周目建立起的羁绊牢牢地缠绕着她,无法割舍。   必须修正这条时间线上的错误,哪怕……哪怕要将不死川家的Happy Ending推倒重来。   “没关系。”落月自言自语,“我可是玩家啊。”   反复读档存档,直到打出她满意的结局,不正是玩家的特权吗?   “小落月?”童磨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他靠得越来越近,额头抵住落月的额头,呼吸洒在她脸上,“怎么不理我?”   泛着寒意的莲花香气侵占落月的呼吸,犹如将她溺入开满睡莲的池水中。   落月最后看了他一眼。   女孩子红梅色的瞳孔中没有显露出特别的情绪,童磨却骤然冷下脸。   “还在想逃跑的事吗?真是不乖。”上弦二歪歪头,“我明明不想那么粗暴地对待小落月的……”   “这句话骗骗你自己得了,把我当傻子哄?”黑发红瞳的少女冷笑,“你的胳膊都快把我的腰勒断了。”   童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箍在落月腰上的手,力道分毫不减。   完全不顾及她逐渐艰难的呼吸。   “很痛苦吗?”童磨面露担忧,“我也不想的,可说到底是小落月的错呀。”   “向我承诺永不离开的誓言,好不好?”他亲昵地蹭了蹭落月的鼻尖,“只要小落月承诺了,我就会温柔的对待你。”   “……要求真多。”童磨听见女孩子毫不客气的吐槽,“我干嘛不去找不需要任何条件也会对我很温柔的人?”   童磨长长的咦了一声:“那当然是因为小落月如今在我怀里——”   他话音一顿。   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上弦二非人的瞳孔中闪过,很快,他的思绪中止了。   连风声都在凝滞的时间中停止。   天地倒悬,时光逆流,唯一没有静止的只有落月。   玩家已读档。   外界的空气涌入落月的呼吸,她站在树影摇曳的林间小路中,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   真是难以置信,在一周目对玩家来说亲切得像家一样的无限城,在人类的感官中竟然如此压抑。   “主人?”盘旋在空中的大黑鎹鸦俯冲下来,强者停在落月的肩膀上,用鸟喙轻啄她的碎发,“没事吧?没事嘎?”   落月几个小时没见它,怪想念的,抬手摸了摸鎹鸦黢黑的小鸟脑袋。   抬手间扯动袖口,水中月羽织完好无损地披在她身上。   落月爱惜地摸了摸袖口,咬牙切齿地说:“我迟早要宰了童磨!”   可恨,可恨!   一件羽织而已,到底碍他们什么事了,心眼小得像芝麻一样!   落月在脑海中对童磨拳打脚踢,把鬼舞辻无惨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还有黑死牟,也不是什么好鬼,最先提起水中月羽织的就是他,鬼知道他和鬼舞辻无惨脑内交流了什么,玩家判他同罪!   落月点兵点将挨个骂完,她用力拍拍脸颊,打开系统地图。   时间回到了一天前。   玩家思来想去,将上次的失败归结于读档读得太靠后了,时间压缩得太紧,没有太多可操控的空间。   落月这次换了一个更靠前的读档。   她在地图上确定好方位,开始走流程。   赶路——赶路途中杀掉那只在玩家手里死过两次的鬼——提前在集市外蹲点,抓住不死川志津就跑。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不死川志津惶恐地被落月强行拽走,“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我是送你回家的好心路人。”落月语速飞快地说。   她捂住不死川志津的嘴,“不要喊,不然会被发现——”   “是吗?”低沉的声音插入对话,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会被谁发现?”   落月:“……”   玩家沉痛地闭了闭眼,在鬼舞辻无惨朝她伸手前狂点存档界面,秒读档。   再来一次,选择更靠前的时间点。   落月存档虽然频繁,但没有频繁到几小时存一个档的地步,她只会在办重要的事情前和战斗轮开始前存档。   好在鬼杀队的杀了么订单天天催接单,以被落月杀掉的鬼为参照物,她有不少档可读。   赶路——赶路途中杀掉那只在玩家手里死过三次的鬼——成功截胡不死川志津,赶在天黑前把她送回家。   出于担心,落月留在附近,观察之后是否会再出意外。   好消息是,不死川家没出什么意外。   坏消息是,玩家又双叒叕被鬼舞辻无惨逮住了。   不死川家距离集市太近,饶是落月远远避开,鬼舞辻无惨依旧一眼发现假死逃离的养女。   没事,落月为自己加油打气,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读档再来一次,她躲得再远一点就可以了。   不死川志津被送回家后已经避开了死劫,即使玩家不在旁边看着也没关系吧?   读档——赶路途中杀掉那只在玩家手里死过四次的鬼,私密马赛你确实有点太倒霉了,投胎之前去庙里拜拜吧——安全把不死川志津送回家——马不停蹄跑向安全地点待机。   落月忐忑地度过了一个夜晚,这次玩家面前终于没再出现鬼舞辻无惨阴恻恻的脸,她松了一口气,迎着朝阳走向不死川家。   冲天的血腥味涌入落月鼻腔。   她心脏骤停,几乎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不死川家门户大开,不死川志津倒在血泊中,身边躺着她几个孩子的尸体,其中一具分外眼熟,是不死川玄弥。   隔着一堵墙,邻居家同样大门敞开,血流一地。   街道上只有不死川实弥摇摇欲坠地站着,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男人空荡荡的衣服。   落月呆立许久,才迟缓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死川志津没有变成鬼,她平安回到家中。   鬼舞辻无惨没有发现落月的踪迹,他的行动轨迹与最开始一模一样:随机把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倒霉路人变成鬼。   被选中的人从不死川志津变成了集市上的闲汉。   新生的鬼渴求食物,袭击了不死川家的邻居,还不够,不够满足,他贪婪的、没有理智的目光移向隔壁。   不死川志津努力地试图保护她的孩子,但没有变成鬼的她实在太弱小了,她的孩子又十分年幼,没有能力在母亲的保护下逃走。   只有长子,不死川实弥,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冲了出去,与鬼缠斗直至天明。   落月努力试图改变的未来,竟还不如最初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玩家喃喃。   啊,她知道了……因为鬼舞辻无惨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是天灾,来到哪里,哪里就必然不幸。   不死川家的Happy Ending,只能建立在落月替他们承受天灾的前提下。   她不承受,灾难就避无可避。   “难道非要我被抓回无限城才行吗?”玩家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圈,“我已经很努力在想办法了,别说挖地道逃走,我甚至保不住一件羽织!”   她真是没招了。   童磨敏锐得惊人,连落月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他都侧头细细地听,不厌其烦地寻觅女孩子逃跑的苗头,亲手将之一个个掐死。   即使童磨被落月找借口赶回万世极乐教,常驻无限城的还有黑死牟,上弦一对落月的管教一向严格,从来都是亲自盯着她练剑,时不时上前指导。   落月不在道场练剑的时候也得呆在黑死牟身边看他下棋,她想怎么折腾棋局、折腾他都行,人不能跑。   叫玩家怎么逃得出去?   她一周目变成鬼后想离开无限城都得费点劲。   落月焦虑地啃指甲,盯着她的存档界面。   她还有存档可以读,在更加、更加靠前的时间点。   再试试吧,再试试吧!   玩家是命运的宠儿。   落月向来被命运偏爱,她几乎没有在命运身上吃过苦头。   以至于,当她试图插足别人的命运之时,才发现命运竟是如此顽固的存在。   有些事是必然要发生的。   天意弄人,残忍如斯。   落月读档已经读的有点魔怔了,时间点越来越靠前,她抬手准备去点更早的存档。   “够了,主人。”   萤丸严厉地说:“够了!”   大太刀冷不丁开口,落月怔了一下:“萤丸?”   “主人,请仔细看看你准备回溯的时间点。”萤丸说,“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女孩子见鬼一样盯着背上的大太刀。   萤丸……难不成能看见玩家的存档界面?   不可能吧,连鬼舞辻无惨都看不见,落月读档存档的时候从没被人阻止过。   这是怎么回事?   “主人猜得没错。”萤丸痛快地承认道,“我有主人读档前的记忆。”   “我是主人的刀剑,与您的灵魂绑定在一起,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分离,我将经历主人所经历的一切,记住主人所记住的全部。”   “我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您。”   萤丸:“主人,请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还记得现在准备读的存档是什么时间点吗?”   正太模样的刀剑付丧神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落月说话,她暂且把萤丸像玩家一样保留读档时记忆的事放在一边,凝神去看眼前的存档。   “是……真菰参加最终选拔时的存档。”落月缓慢地回忆,“我担心她万一在藤袭山出什么意外,有这个存档在,我可以提前杀上山把整座山头都炸掉。”   “如果主人选择读这个档。”萤丸说,“‘真菰顺利通过最终选拔’的事实就将被覆盖。”   “可是——”落月不解地说,“只是重复经历一次参加最终选拔的过程而已,真菰上周目能顺利通过,这周目应该也能顺利通过才对。”   萤丸:“主人是这么想的吗?”   “难道不是吗?”落月不懂为什么萤丸会反问她。   “我天真的主人啊,”萤丸叹了口气,“命运是有其随机性的,祂是不确定的产物,就像人类常说的蝴蝶效应——仅仅只是蝴蝶扇动翅膀,就可能造成一场风暴。”   “您读档到真菰参加最终选拔的时间点之前,意味着她成功通关选拔的未来被您亲手覆盖,这份命运变成了不确定的、可更改的形态。”   萤丸残酷地反问:“既然命运可以更改,主人凭什么认为她一定能活着走下藤袭山?”   意外是极为可怕的字眼,并不因当事人的实力和意志得以抗衡。   “回溯时间是这个世界赐予主人的权力,事关主人的命运,无论您选择回溯多少次我都只会赞同,我的主人理应拥有最完美的命运。”   “可事关他人命运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结局,试图更改某人的命运,或许会导致主人更在意的存在遭遇意外。”   萤丸问:“成功救下不死川全家,却导致真菰的死亡,这是主人可以接受的吗?”   落月当然不能接受!   “命运从来不是圆满之物。”见证过无数岁月的大太刀发出一声叹息,“主人,你无法救下所有人。”   “你必须做出取舍。”   萤丸冷酷地说:“太过执念可不行,为此折腾自己更是不行中的不行。”   “只要主人得到幸福就够了,我是不会允许主人走上时间溯行军的道路的。”   逆转时间是玩家的特权,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玩家的命运可以不断调整直至最好。   命运对玩家有多偏爱,就对其他人有多冷血。   萤丸也一样。   他是落月的刀,只为她存在。   黑发红瞳的少女凝视虚空中密密麻麻的存档。   她逐一看去,发现最初的结局反而是相对较好的结果。   玩家什么也不插手,不死川实弥自己挣扎出的结果,他至少保住了一个弟弟。   未来的风柱在惨剧、血泪和阳光中独自前行,从此走上恶鬼灭杀的道路。   她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不甘心的情感积蓄在黑发少女瞳孔中,宛如黑沉的积雨云。   “我要再试一次。”落月执拗地开口,“不能就这样结束,我不甘心。”   是她玩游戏,不是游戏玩她! [49]玩家登场第四十九天:“你可以在我怀里哭。”   落月回到最初的时间点。   说来讽刺,她尝试了无数次,直到最后才发现,唯有她去得最迟的这一次,时间卡得刚刚好。   太阳在地平线露出一角,惜命的恶鬼遁入无限城,将明天还给人间。   黑发红瞳的少女拔出日轮刀,熟练到麻木地砍掉不知道在她手里死了多少次的拦路恶鬼的头颅。   恶鬼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台词便化为黑灰归于湮灭,落月收刀入鞘,她略微踉跄着弯下腰,掌心按住绞疼的胃部。   读档了太多次,她都快忘了这只鬼正是因为破坏了玩家的夜宵时间才被狠狠制裁,她杀完鬼后原本是打算去大吃特吃一顿的。   腹中的饥饿感在不断读档的轮回中被落月频频遗忘,终是在长久的压抑后爆发,胃袋仿佛一条被拧住的毛巾,一抽一抽的疼。   落月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如当初一般听见盘旋在远处天空的大黑鎹鸦发出凄厉的叫声:“嘎!紧急事态!速去,速去!”   她呼出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直起身体,疾驰赶往鎹鸦指向之地。   落月一边赶路,一边调动全部的灵力催生萤火虫。   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她掌心积蓄成湖,数量之多让背后的大太刀发出不赞同的声音。   “主人!别太勉强自己了。”萤丸忍不住劝道。   落月充耳不闻,强硬地榨干最后一丝灵力。   她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她甚至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   无论如何,落月只求尽力一试。   尽人事,听天命。   命运对不死川一家残忍如斯,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吝啬给予,可就算这样,抗争难道是全然无用的么?   或许真是这般。   哪怕玩家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至少我尝试过。”落月对萤丸说,“往后我不会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就够了。”   落月不欠不死川一家什么,即使算上一周目,也是不死川实弥欠她人情更多。   支撑她不断回溯的,只是生而为人朴素的同理心罢了。   谁能不对那样绝望的痛苦感同身受?   浩浩荡荡的萤火虫如流动的银河自落月掌心涌出,饱含灵力的光辉竟在朝阳照耀下亦不逊色分毫。   不死川实弥迷惘的目光被萤火虫吸引,一粒荧光从银河中分支而出,飞向他遍布伤痕的手臂。   微弱的暖意贴在伤口上,愈合如初。   跟着跑出来的不死川玄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喉咙中对大哥是不是杀死了妈妈的质问。   银河流淌进遍地狼藉的不死川家,萤火虫逐一掠过地上每具幼小的尸体,徘徊数次后,终于找到目标,温柔地涌入幼小的躯体中。   那是……不死川实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最小的妹妹不死川寿美!   “寿美?”不死川实弥呢喃,他猛地冲进家里,“寿美!”   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胸口毫无起伏,听不见她的呼吸声,唯有皮肤比其他孩子温热些许。   萤火虫的光茫照亮她的脸,星星坠入小女孩无神的双眼。   不死川实弥天生战商极高,他能赤手空拳与鬼缠斗至天亮,能在没有日轮刀的情况下仅用锁链和大剪猎鬼,能在加入鬼杀队后不出几年便晋升为柱。   观察力是战斗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不死川实弥在这方面极具天赋,他近乎本能地猜出了萤火虫治疗的优先级。   活人优先,所以萤火虫路过他时自发分出支流,飞到不死川实弥的伤口上。   萤火虫们在弟弟妹妹身上徘徊了数次,迟迟不肯停下,这代表屋子里根本没有它们优先治疗的目标。   只是主人的愿望太过强烈,意志太过坚决,不允许它们无功而返,萤火虫们最终选择了身躯比其他孩子稍稍温热些许的不死川寿美,涌入她的身体。   变成鬼后袭击孩子的母亲,攻击是有顺序的。   年纪最小的不死川寿美被哥哥姐姐们护在身后,最后被杀。   她的血还没有流尽。   如果不死川实弥知道身患绝症的炼狱瑠火从无药可救变成有药可救只耗费掉一只萤火虫的灵力,他就会知道花在不死川寿美身上的灵力是何等可怖的数量。   如此不计代价的倾注筹码,终是换来渺茫的奇迹。   大出血的伤口在皮肤上抹平,造血细胞在外力压迫下强行恢复工作,身躯内每个器官都被逼迫着奋起,心脏微弱的抽搐着,死气沉沉的脑神经闪过滋拉作响的电流。   “让开!”   陌生的黑发少女冲入家中,一把将不死川实弥推开,她跪坐在地,双手用力按压不死川寿美的胸口。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落在她乌黑的发间,亲昵地蹭了蹭,又被指挥着没入不死川寿美的心口。   落月渐渐感受到了掌心下呼吸的起伏,她贴在不死川寿美心口凝神细听,捕捉到一声声泵起的心跳。   女孩子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萤火虫:“其他孩子呢?”   萤火虫闪了闪。   落月于是知道了答案。   “……至少还是救下了一个。”她喃喃自语。   粗糙的地面磨得她膝盖生疼,疾跑后喘息的呼吸和胃部的绞痛一起涌来,落月卸力般瘫坐在地。   好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但是不想动也得动,她至少要对一夜之间大起大落的不死川实弥解释一两句。   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鬼,鬼是什么东西,鬼杀队是怎样的组织,她又为何会在此时赶来……如此种种。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听着。   他看见他唯一活下来的弟弟不死川玄弥趴在地上,如饥似渴地听幼妹不死川寿美浅浅的呼吸声,弟弟呜呜的眼泪打湿地面,哭得像小狗一样狼狈。   脱力般跪坐在地的陌生少女似乎累极了,她的疲惫不仅来自身体,更是发自内心,仿佛被一场命中注定的惨剧折磨了太多次。   “……鎹鸦传递了鬼的消息,所以我来了。”落月说。   她姗姗来迟,站在一场惨剧的终幕和另一场惨剧的开始。   “我不会说‘要是我来的再早一点就能挽回这一切’的话。”   黑发红瞳的少女仰头看向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你相信与否,如今的结果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你还是想怪我的话——”   撞进她怀里的拥抱猛地打断了落月的话。   混着血泪的呜咽悲鸣埋在她胸前,仿佛一只狼崽在痛苦地嘶哑哀嚎。   那声音中夹杂了太多的仇恨、不甘和怒火,又满含痛苦、悲伤和恸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打湿落月的羽织,抓住她手臂的力道近乎陷入皮肉,女孩子张了张嘴,最终咽下后半句话。   落月没有挣开不死川实弥没轻没重的紧抱,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好烫的眼泪,烫得她皮肤都快融化了。   落月从前只见过不死川实弥的愤怒,她慢半拍地想到:原来他也会像这样哭啊。   之前差点被唯一的弟弟误解的时候,没有见到他哭。   只声音沙哑地询问她鬼的弱点,紫眸中满是无尽的恨意。   能哭出来应该是件好事吧?落月缓慢地抚摸不死川实弥颤抖的脊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狼崽。   “好一点了吗?”她轻声问,“你妹妹睁眼睛了,去看看?”   不要钱似的灌注灵力确有奇效,不死川寿美何止睁开了眼睛,她在不死川玄弥的搀扶下坐起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和陌生的姐姐。   “实弥哥。”不死川寿美小声地问,“你怎么埋在姐姐怀里哭啊?”   不死川实弥背影一僵。   他逃避似的把脑袋从落月胸口挪开,急切地问妹妹:“寿美!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在流血吗?”   不死川寿美身上哪里都不疼,她只是很想哭。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依然残留在她脑海中,那是永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姐姐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不死川寿美声音稚嫩地说,“虽然有很多都听不懂……但是,是有人害了妈妈,妈妈才会伤害我们的,对不对?”   不死川寿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就不是妈妈的错。”不死川寿美紧紧握拳,“我不怪妈妈,我也不怪实弥哥,我们一家人谁都没有做错什么——是罪魁祸首的错!”   “我要杀了他!”不死川寿美咬紧牙关地说。   “我也是!”不死川玄弥想到他差点把妈妈的死怪在大哥头上,心中的悔恨使他浑身都在发抖。   “别说傻话了!”弟弟妹妹的发言不仅没让不死川实弥感到欣慰,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   “那是我要做的事!”不死川实弥不容置喙地说,“玄弥和寿美只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就行了。”   不死川玄弥不甘地喊道:“大哥!”   不死川寿美年纪最小,反倒不像二哥一样不敢和大哥呛声,她伶牙俐齿地反驳:“什么你的事我的事,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实弥哥是不认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了吗?”   如果不认弟弟妹妹就能让玄弥和寿美过上安稳的生活,不死川实弥一秒都不会犹豫:“对!我不……呜呜!”   他的嘴被落月一把捂住,就像她读档前捂住不死川玄弥的嘴巴一样快准狠。   “你俩不愧是兄弟,对自家人的诛心之语张嘴就来。”玩家感叹,“家人间说捅刀就捅刀,和你俩比起来揍敌客家都显得兄友弟恭了呢。”   人家揍敌客至少承认自己是一个family。   “妹妹差点就死了,你非要说让她伤心的话不可吗?”落月问不死川实弥,“她难过得哭肿眼睛,整天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伤心成疾,你就高兴了?”   不死川实弥语塞。   他还被落月捂着嘴,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想把女孩子的手扯掉又怕弄疼了她,不得不偃旗息鼓,炸起的刺猬头软下来。   落月松开手,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撑着地面站起身。   不死川实弥随着她的动作一同站起,才发现自己比落月要高一点。   从他的视角能清晰看见女孩子羽织上晕开的水痕。   不死川实弥:“……”   意识到这些水痕是什么,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丢人!   人家和他素不相识的,居然好脾气的没有推开他,甚至耐心地来回抚摸他的脊背,帮助他平静下来。   虽然她的手法有点……   不死川实弥:感觉被当成小狗摸了,不确定,再看看。   “鬼杀队的事之后再说。”落月垂眸注视不死川家的一片狼藉,“需要我帮把手吗?”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他放弃了独自离开猎鬼,把弟弟妹妹留下的念头,示意不死川寿美过来。   “麻烦你照顾一下寿美。”不死川实弥把最小的妹妹推向落月,“剩下的交给我和玄弥。”   为人下葬是辛苦活,没有要恩人干活的道理,不死川实弥和不死川玄弥各自抱起几个弟弟妹妹。   “妈妈呢?”不死川寿美拉了拉落月的手,仰头问道。   “用衣服代替就好。”落月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在阳光里,在微风中,在你的每次呼吸之间。”   不死川寿美懵懂地点点头。   葬礼的流程很简陋,不死川家也没有财产可收拾,不死川寿美采了很多路边的野花放在坟前,把花茎认真埋进土里。   “希望来年春天开很多很多花。”不死川寿美祈祷。   几只萤火虫停在花蕊上,灵力为花朵注入脉脉生机。   “放心吧,它们会开得很漂亮。”落月说。   不死川玄弥站在坟前又哭了一场,不死川寿美拉住二哥的手,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挨在一起互相安慰。   不死川实弥走到落月身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女孩子的手掌一直按着胃。   “你怎么了?”他慌忙问,“身体不舒服吗?”   落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夜宵,一直到下午都没吃上TAT   大黑鎹鸦扑扇翅膀停在落月肩上,强者把鸟喙伸进羽毛里面,掏出一袋核桃投喂它在饿死边缘徘徊的主人。   强者坚硬的鸟喙咔咔啄开核桃壳,把里面的果仁挑给落月。   原来她肚子饿了,不死川实弥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穷人家的孩子习惯挨饿,家里也没有储备粮,他甚至不能招待落月一顿饭。   几颗核桃喂不饱落月瘪瘪的肚子,她问强者:“附近的藤屋距离这边远吗?”   “不远嘎。”大黑鎹鸦摇头晃脑,飞到空中引路。   “藤屋是为鬼杀队剑士无偿提供食宿的地方。”落月解释了一句,“先去藤屋休息一晚,明天我再介绍你们去培育师那里。”   黑发红瞳的少女腰间挎着日轮刀,背后负着大太刀,漆黑的鎹鸦于她肩上展翅,挺拔的身姿仿佛连天塌下来都足以扛住。   不死川实弥向往成为这样强大的存在。   银白色刺猬头的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招呼弟弟妹妹跟上。   紫藤花的标记印在宅邸的正门口,盛开的紫藤花如穗子般垂在墙头,风吹过卷起几片紫色的花瓣。   “和实弥哥眼睛的颜色一样。”不死川寿美指着紫藤花说。   许是经历过一次死亡,不死川寿美振作得很快,依稀能从她脸上瞧见几分孩子气的活泼。   “这么说来,确实是很像呢。”落月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实弥的眼睛很漂亮。”   “哈?你用漂亮来形容我?”不死川实弥黑着脸说。   “有什么问题吗?”落月一点儿也不怕他的黑脸,“你在质疑我的品味?”   不死川实弥凶巴巴地瞪她一眼,没吭声。   不死川寿美用胳膊肘捅捅不死川玄弥,不死川玄弥又用胳膊肘捅回去。   “闹什么呢你们两个?”不死川实弥猛地一回头,两小孩看天看地不看大哥。   落月进藤屋第一件事就是觅食。   “随便什么都行,来点吃的。”玩家饿到没有力气等待,她需要速食。   正巧,藤屋最擅长提供速食,在这里帮厨的人见多了一个劲往嘴里塞饭团吃完就上路的猛士、把大饼挂在脖子上的节能主义者、像进货一样背起满竹筐烤红薯就跑的饭桶,鬼杀队没几个正常人。   几大盘寿司被迅速端了上来,落月就着大麦茶吃寿司,一口一个。   “吃吧吃吧。”她示意三个不死川也吃,“不够再去厨房拿。”   不死川寿美双手捧着寿司啃,不死川玄弥也乖乖地吃东西,不死川实弥一口咽下微冷的饭粒,皱了皱眉。   寿司是冷食,虽然味道不错也管饱,但她之前不是胃疼吗?   胃疼就吃这个?   “我去一下厨房。”不死川实弥站起身。   藤屋的布局一目了然,厨房很好找,即使不死川实弥没穿鬼杀队队服,帮厨的人也对他很友善。   他借到需要的东西,道了声谢,专注地忙活起来。   木制的连廊上,吃寿司吃了个半饱的落月放下筷子,端着大麦茶小口小口抿。   她揉了揉胃部,虽然已经不饿了,但胃好像还是不太舒服。   “……给你。”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落月手边,面条上窝着黄澄澄的鸡蛋。   汤面分量不多,刚好够半饱的落月吃完,热乎乎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不死川实弥一手端着面条,一手端着刚捏好还有余温的饭团,把饭团推向弟弟妹妹。   “胃疼少吃点冷食。”他拿起饭团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示意落月快点趁热吃。   落月在他的催促下拿起已经放下的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   很鲜的鸡汤面,汤有点烫,大概是一煮好就端了过来给她,落月沿着碗沿吹了半天才慢慢地喝了两口。   不死川实弥一边吃饭团一边偷偷看她,直到在女孩子脸上看见舒缓的神情才放心。   弟弟妹妹吃饱后便开始打呵欠,小鸡啄米般困困地点头。   不死川实弥把两个孩子赶去睡觉,他找藤屋的人要了两盏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样睡就不会怕了。”不死川实弥把弟弟妹妹塞进被子里裹住,“睡吧,玄弥,寿美。”   枕着散发紫藤花香的枕头,睡在灯火明亮的房间里,噩梦仿佛离得很远很远。   有大哥在,家里的顶梁柱就没有塌,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乖乖地睡了。   不死川实弥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沉默地拉开障子门。   木制走廊上的碗筷被藤屋的人收去清洗,只余一壶清茶和两个茶杯。   黑发红瞳的少女倚靠在廊柱边吹夜风,她啜饮一口清茶,又因嫌苦而悄悄放下。   听见开门的动静,落月偏过头:“不去睡吗?”   “你不也没有睡。”不死川实弥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壶清茶的距离。   而且还准备了两个茶杯,他在心里补充道。   不死川实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清茶,像喝白开水一样仰头一口喝干。   这壶清茶并不苦涩,喝完后还有淡淡的回甘,如果换一个时间,落月不会因为嫌苦而把它搁置在一旁。   是她舌尖上的苦味,久久未散。   “你之前打断了我的话。”落月把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虽然哭的很厉害,却没有给我回答。”   听见她提起“哭”字,不死川实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快炸了。   他好想嘴硬说他没哭,但女孩子依然穿着白日的羽织,羽织贴近胸口的位置布料至今仍比其它地方更深。   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什么回答?”不死川实弥双手撑在走廊的木板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问我怪不怪你来晚了?”   “不怪。”他斩钉截铁地说,“完全不怪。”   “这是我家里的事,就算你什么都不管,我也不会怪你。”   不死川实弥纳闷地问:“我看起来像那种狼心狗肺的畜生吗?”   “如果我本可以把你全家人都救下来呢?”落月反问,“只需要支付一些……并不算完全不能承受的代价。”   不死川实弥收回看月亮的视线,一双紫眸牢牢盯着落月:“由谁来付这个代价?我还是你?”   “如果是我来付,那确实怪你。”   “如果是你来付,我宁可就这样。”   放置在两人之间的清茶被打翻,不死川实弥没有余力理睬。   他极其、极其不喜欢落月的假设。   不喜欢她像他一样深夜睡不着,只能在走廊佐以苦茶度日。   “仇恨也好,痛苦也罢,那都是我要承担的。”   不死川实弥试图把话说得更像安慰一点儿,但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能笨拙地强调:“不需要你一并背负。”   就像他希望弟弟妹妹安稳度日,过上幸福的生活一样,痛的、累的、可怖的……全都由他来背负。   不死川实弥还是落月认识的那个不死川实弥。   少年与男人的面孔重合在一起,几乎错觉般让落月看见他额头交错纵横的伤痕。   女孩子的手碰到他的额头,柔软的指腹抵在皮肤上,不死川实弥僵硬地呆在原地。   “实弥,未来会成为优秀的大人呢。”他听见落月自言自语般的呢喃,“虽然这样也不错,我很喜欢,但……难道你就不能拥有幸福的权利吗?”   “至少要让我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张开手臂。   两人之间只有一壶清茶的距离,而现在,茶被打翻了。   肢体语言是世界上最好懂的语言,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朝另一个人张开手臂只可能代表一种意思。   不死川实弥不确定,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理解错了。   没关系,落月有嘴,不会让他误会。   女孩子肯定的、鼓励的点头:   “你可以在我怀里哭。” [50]玩家登场第五十天:合着被发配的只有他   不死川实弥落荒而逃。   他可能觉得自己逃跑得很有气势,但在落月的视角中她只看见一颗脸颊涨红的番茄慌不择路地冲回房间,重重合上障子门。   像看见黄瓜被吓飞的猫一样,女孩子纳闷地想,她的提议有那么惊世骇俗吗?   他又不是没有在她怀里哭过。   而且还是他先主动的,抱着她不撒手,落月的羽织都差点被扯坏了。   她的羽织真是多灾多难啊。   “我的承诺一直有效,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吧。”落月隔着障子门喊了一声,回答她的是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好像有人狼狈地摔在地上似的。   看来不死川实弥今晚注定是睡不着了。   希望他明天能正常早起,从藤屋到狭雾山距离还挺远的,得早点出发。   落月低估了长男的觉悟。   与喜欢赖床,在狭雾山一定最晚起床的玩家和因为是末子所以老是迷迷糊糊被小师妹拉下水陪她赖床的富冈义勇不一样,不死川实弥睡得最晚起得最早,落月还在洗漱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饭端过来了。   “快吃,今天要走很远的路。”不死川实弥把弟弟妹妹从被窝里拽起来,催促玄弥和寿美去洗漱,属于落月的早饭已经摆好了碗筷,只等她来吃。   藤屋今天的早餐是红薯粥,红薯煮得香甜软糯,混在米粥里甜甜的,年纪很小的孩子也可以很方便的用勺子舀着吃。   不死川寿美埋头苦吃,消瘦的脸颊被富足的食物塞得鼓鼓的,她的头发因营养不良而略显干枯,扎着的麻花辫毛毛躁躁。   正在喝粥的不死川实弥感觉到他的腰被冷不丁戳了一下,他按捺住挑起来的冲动,压低声音问:“又怎么了?”   “又”就很精髓,充分表现出一只火爆辣椒对落月的无可奈何,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以至于只好对她言听计从。   落月把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塞给不死川实弥。   一把花花绿绿的发绳。   “给寿美的。”落月说,“她的麻花辫扎歪了,你等会儿给她重新扎一下。”   她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在女孩子青丝间转了一圈。   “我不扎麻花辫,又不代表我没有扎麻花辫的经验。”落月挑眉,她指了指塞给不死川实弥的一大把发绳,“我有非常丰富的实战经验——在锖兔和义勇身上练出来的。”   玩家十分热衷于祸祸两个师兄,每次被他们背下山的时候都要手痒玩弄一番。   玩家:谁叫锖兔和义勇的头发又长又软呢,撸兔撸猫的大好机会玩家绝不可能错过。   女孩子口中说出来的人名不死川实弥不认识,只知道是她亲近的人。   也只有亲近的人肯让她随意摆弄自己的脑袋吧。   不死川实弥这样想着,却发现落月正盯着他的头发看。   “……你想干嘛?”不死川实弥警惕地问。   “你会扎麻花辫吗?”落月问。   会就见鬼了,但不死川实弥不想承认,他总觉得承认了就会发生他一点都不喜闻乐见的事。   落月轻易看破他的虚张声势,她貌似好心地提议道:“要不要我教你?”   “连帮妹妹扎辫子都做不到的哥哥可不是优秀的长男。”玩家恶魔低语,“你也不想寿美在别的孩子面前抬不起头吧?”   不死川实弥心想寿美才不会和人攀比这些,你明明只是想找借口像戏弄你两个师兄一样戏弄他而已!   难驯的狼崽呲了呲牙,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把脑袋送到落月手边。   她在心里小小的咦了一声。   好乖啊,她本以为不能得逞呢。   不死川实弥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触碰到他头发的手却分外轻柔。   一下一下的顺毛摸,指尖梳理着凌乱的发尾,偶尔打着转儿抚弄柔软的额发,咕哝着夸他好乖好乖。   完全就是在把老子当狗玩吧,不死川实弥暗暗磨牙。   他误会了,玩家又有什么坏心眼呢,她只是想过上猫狗兔三全的好日子罢了。   落月开开心心地一边讲解编麻花辫的108个小技巧一边给不死川实弥编了满头麻花辫。   不死川玄弥敬畏地看着这一幕,他甚至看会了,动手给妹妹绑了个整整齐齐的辫子。   “玄弥哥编得好好。”不死川寿美夸夸二哥,“明天玄弥哥也给我编辫子嘛。”   不死川玄弥:那大哥今天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不死川寿美:算他沦为姐姐的玩物。   落月玩了个爽,玩家管杀不管埋,她没良心的丢下一句“我去找藤屋借马车先走一步”,脚底抹油的跑了,留不死川实弥笨手笨脚地解开头发上的辫子。   他还不能太用力把发绳扯断,妹妹不死川寿美像个小监工一样在旁边等着,把每一根发绳珍惜地放进口袋:姐姐说了,都是送给她的!   藤屋因为时常需要补充物资,所以专门饲养了拉货的马匹,只需要再搭配一个板车便可以轻松坐下四个人。   很有精神的黑马从鼻孔中喷出气,伸舌舔走落月掌心的糖块,蹄子有力地刨地。   不死川寿美哇了一声,她躲在落月身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黑马。   “上车吧。”落月还没坐过马拉的板车呢,她和两个小孩一样兴奋,到处瞎捣鼓。   向藤屋的人讨教如何御马喂马的不死川实弥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全家只有他一个靠谱人。   “别玩了!”不死川实弥骂了一声,双手架着寿美的咯吱窝把人抱上板车,又如法炮制把玄弥也提溜上去,最后瞪视落月。   女孩子指了一下自己:“我也要吗?”   “好吧好吧,实弥哥哥。”她举起手。   俗话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落月在游戏里度过的时间何止二十一天,她已经习惯被抱来抱去了。   黑死牟习惯于单手抱她,让女孩子坐在他的臂弯中,童磨则热衷于搂搂抱抱,一直试图把落月闷死在他的胸肌里。   不管怎样,反正玩家脱敏了,能省点力气又不是坏事。   女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做好被抱起来的准备,甚至很顺口地叫了一声实弥哥哥。   不死川实弥深觉他今天一直在被整。   不管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都一直被整。   心绪不宁,情绪起伏不定,难以招架,从头到脚都被拿捏。   不死川实弥僵持了一会儿,自暴自弃地把落月举起来抱到板车上坐好,最后自己再跳上去,拉住缰绳。   大黑鎹鸦飞在前面指路,黑马的蹄子哒哒哒敲击在乡间小路上。   “我们的目的地是狭雾山。”落月坐在板车边缘摇晃双腿,“狭雾山是水之呼吸一脉的师门,住在山上的培育师鳞泷左近次先生是我的老师。”   “水之呼吸是鬼杀队最大众的呼吸法,适配绝大多数人的体质,所以能从中脱颖而出成为水柱的存在非常了不起,竞争超激烈的。”   落月顺便夸了夸家里的一兔一猫,听得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眼中异彩连连。   不死川实弥也悄悄竖起耳朵。   昨天落月已经科普过鬼杀队的种种常识,柱级成员无疑是鬼杀队最强的存在,众人追逐与向往的目标。   “听你的意思,水柱的位置像是内定给你两个师兄一样。”不死川实弥佯装不经意地问,“我没有可能吗?”   他听见黑发少女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可能。”   她的话语太过笃定,仿佛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不死川实弥一下就不爽起来。   是,他承认现在的自己肯定比不过落月的师兄,但只是现在而已,将来可未必!   他对恶鬼的恨意不会输给任何人,想要变强的决心也不会输给任何人,不死川实弥不认为他比别人差多少。   可落月的态度如此坚决,是她对自己的师兄滤镜太重,还是……她瞧不上他?   因为他在她面前露出了软弱的一面,所以觉得他不够可靠吗?   不死川实弥握在缰绳上的手渐渐收紧,黑马嘶鸣一声。   轻浅的、仿佛月下露水的香气靠近不死川实弥,一只手伸过来掰了掰他的手指。   “缰绳不要握得那么紧,马儿会难受的。”落月拍拍不死川实弥的手背,“累了的话可以换我来。”   “不用!”不死川实弥反应有些大的拒绝,“我能行。”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玩家感叹,不死川实弥上赶着做苦力,不死川实弥好。   “我也觉得你行。”女孩子鼓励道,“未来的风柱怎么能说不行呢。”   不死川实弥:“……哈?”   她说什么?未来的风柱?   落月和不死川实弥大眼瞪小眼。   玩家突然懂了不死川实弥的意思,她大为震撼:“啊这,你想当水柱吗?”   “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行……”落月欲言又止,“但水柱这个岗位的竞争是否有点太过激烈了?”   富冈义勇不必多说,包有编制的,锖兔上位概率同样很大,水柱这条赛道已经挤得不能再挤。   怎么连不死川实弥也要插一脚啊,水柱的饭碗竟然如此吃香吗?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呢?”落月真心实意地劝道,“你生来就是要在风之呼吸的赛道上发光发热的,何必服从调剂来水呼这边人挤人——水柱宅邸真的住不下这么多人!”   虽然挖墙脚的缺德事玩家干就干了,但选对专业真的很重要,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女孩子开始努力地描述风之呼吸有多么适合不死川实弥,输出诸如“你就是席卷一切的狂风!”等中二发言,不死川实弥看似在听,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原来并不是瞧不上他,也没有看不起他,全是他自己在脑补吗……   好丢脸……   “你的脸好红。”女孩子凑近的脸在不死川实弥瞳孔中放大,她担忧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难道是发烧了?”   不死川实弥恶狠狠地别过脸,粗声粗气地说:“不是,没有——话说既然以为我生病了就离远点啊,小心把病气过给你。”   他用手在脸颊边扇风降温:“柱什么的先不说了,八竿子没一撇的事,你说我更适合风之呼吸,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去狭雾山?”   “因为,”落月回答,“只有你一个人要被发配去风之呼吸呀。”   “玄弥和寿美当然要入我狭雾山师门。”鳞泷老师最严厉的事业粉上线,玩家是不会放两小孩走的。   “隔壁风呼缺人,我们水呼就不缺人了吗?鳞泷老师所有的弟子都出师了,没有弟子承欢膝下,他一定很寂寞。身为远近闻名的大孝女,我必须给鳞泷老师狠狠安排!”   玄弥和寿美多么合适,鳞泷老师儿女双全的日子这不就有了?   不死川实弥呆若木鸡。   合着被发配的只有他啊?   “更何况,你不是反对玄弥和寿美加入鬼杀队吗?”落月瞥了不死川实弥一眼。   “如果你们三个拜入同一位培育师门下,你绝对会在训练过程中打压玄弥和寿美,说些‘你俩根本不适合呼吸法’‘太弱了,就这还想杀鬼,趁早滚回去过你们的太平日子’‘参加什么最终选拔,送死吗?不许去!’之类让弟弟妹妹伤透心的话吧。”   现在是有落月压着,一言不合就捂嘴,不死川实弥才被迫闭麦。   等她一走,长兄的底层代码死灰复燃,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绝对会被大哥骂到自闭。   “鳞泷老师比一般的培育师严格得多,门下弟子想参加最终选拔必须通过他的考核才行。”   落月说:“如果玄弥和寿美经鳞泷老师点头,就代表两人已经具备通过最终选拔的能力,你也不必再担心什么;如果鳞泷老师一直不点头,岂不是正合你意?”   对于不死川一家的安排,她是有仔细思考过的,并不是脑门一拍就做了决定。   “总之,我不会害你们。”黑发红瞳的少女认真解释了一遍,“当然,如果你们一家三口无论如何都不想分开的话……”   “我要和姐姐走!”不死川寿美扑进落月怀里,紧紧抱住她一只胳膊,急切的动作和她大哥一模一样,“多么辛苦的训练我都会努力的,请带我去狭雾山!”   不死川玄弥看了眼大哥,跟着抱住落月另一只胳膊:“我也是,我不想被大哥骂回去,我想和大哥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啊!”   不死川家的弟弟妹妹倒戈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其中一大原因是落月学不死川实弥吼人学得太像了,两人直接幻听和大哥拜入同一个师门后天天挨骂的日常,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被弟弟妹妹联手“背叛”的不死川实弥:“……”   他额角青筋狂跳,硬是挤不出辩解的话。   因为他真的会这么干。   她怎么能这么了解他啊……   “三票赞成,一票反对,反对不成立。”落月打了个响指,“选专业的事就这么定了。”   不死川实弥黑着脸,把一左一右挂在落月胳膊上的弟弟妹妹扒拉下来,教训道:“真是反了你们——既然要学就好好学,不许喊苦喊累,不许给鳞泷先生和落月姐姐添麻烦。”   “要定期给我写信,什么事情都要汇报。”他含糊地说,“我也会给你们写信的,必须回信,听见了没?”   不死川玄弥先是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说:“大哥,你会写字吗?”   不死川实弥恼羞成怒:“我至少认字!你俩呢,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死川寿美默默缩头:“我还小呀,我只是个孩子。”   “没事,鳞泷老师也有开识字班的经验。”落月安慰道,“带小孩他是专业的。”   “实弥哥哥也要学会写字哦。”她调侃道,“不然落月姐姐收不到你的回信,是要提着刀杀上门的。”   这次轮到不死川实弥捂落月的嘴了。   板车上闹成一团,拉车的黑马鼻腔喷出一口气。   幼稚的人类。   虽说要把不死川实弥发配去风之呼吸师门,但落月又不认识风呼培育师,这件事还是得托付给万能的鳞泷老师。   落月在路途一半的时候写了信托强者送去,主要是让鳞泷老师知道晚餐的人数,以免发生所有人都没吃饱只能去山上抓鱼现烤的惨剧。   再这样下去鳞泷老师真的有必要在狭雾山开展养殖鱼塘的副业了,像雷呼师门一样多添一门营生,反正有免费的童工,不用白不用。   到时候什么水柱什么风柱,统统要在打捞季请假过来捕鱼,鬼舞辻无惨都得排在后头去。   玩家真是勤劳致富的天才!   落月灵感大爆发,即兴大写特写一份包山养鱼的商业计划书,托刚刚飞回来没来得及歇脚一分钟的强者再飞一趟。   强者不愧是强者,玩家忠诚度拉满的好伙伴,什么都没说就衔着落月的计划书出发了。   它什么都没说,包括但不限于它在狭雾山见到了今天刚改名“鸡蛋鸡汤面”的锖兔的鎹鸦的事。   落月一无所知的带着三个不死川回到狭雾山。   被师兄和师姐逮了个正着。   真菰看了不死川实弥一眼又一眼。   她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和落月聊天,直到从小师妹口中听见“实弥”二字。   “实弥,”真菰咬文嚼字,“提问,这位实弥和杏寿郎的关系是?”   玩家茫然地“啊?”了一声:“他俩,应该有关系吗?”   一个风之呼吸一个炎之呼吸,能有什么关系,未来的同事算吗?   有的,真菰安详地想,他俩可太有关系了。   都是小师妹捡到的野男人。   话说回来,落月也太能捡野男人了吧!这都第几个了?   “落月!”   锖兔搭住女孩子的肩膀,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揽,笑眯眯地说:“真是心有灵犀,我们明明没有约好,却都在今天回狭雾山看望鳞泷老师呢。”   “锖兔,我们不是昨天就回来了吗?”富冈义勇默默插话。   而且昨天回来发现只差落月没到的时候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她和他们没有默契,之后一定要写信给她大写特写这件事,最好让她生出几分良心,日后多多和师兄们联系。   锖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富冈义勇一眼。   嘴笨小猫不说话了,黑发少年蹭到落月身边,改口道:“是心有灵犀。”   不管何时何地,义勇还是一如既往开团秒跟,落月捋了一把他的额发,语重心长地说:“别被坏兔子带坏了,猫好兔坏。”   “谁坏?”锖兔凑过来,额头撞了一下落月,“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兔坏!”落月毫不犹豫的重复一遍,她灵活地和富冈义勇交换位置,把好猫推出去挡枪。   富冈义勇嘴笨,手可不慢,落月推他挡枪的同时他也把女孩子拖下水,三人共存亡。   落月一只手臂沦陷,另一只手下意识在空中抓了一下。   粗糙的手掌用力抓住她,把女孩子拽离两个师兄身边,拉到自己身后。   不死川实弥挡在落月与锖兔、富冈义勇之间。   “你的两个师兄?”他问,“挺没师兄样的。”   出现了,比富冈义勇还不会说话的人!   和嘴笨小猫只是单纯嘴笨且不会读空气不一样,十分纯正的挑衅发言。   锖兔一下就嗅到了苗头不对的气味。   上一个令他警铃大作的人是谁来着……想起来了,炼狱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连名字都这么对仗,真是历史重现啊。   小师妹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本事未免太强了,一眼没看住就不知道她在外面又招惹了多少人。   果然还是应该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吗?   义勇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把落月的羽织抓皱了。”富冈义勇盯着不死川实弥。   “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知为何,不死川实弥看见富冈义勇就不爽,感觉两人气场十分不合,在职场上绝对是他最讨厌的同事。   富冈义勇淡淡地说:“羽织是我和锖兔送的。”   他补充一句:“落月最喜欢了。”   落月对水中月羽织的爱惜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只有她自己以为表现的不明显,所以才在童磨突然划破羽织时又惊又怒。   不死川实弥知道这件事,他只是没想到水中月羽织是女孩子的两位师兄送的。   但……   滚烫的泪水在羽织上留下深色的水痕,过于用力的、仿佛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力道箍住她的身体,羽织在收紧的臂弯中几乎快要扯破。   他却没有被推开。   安抚的手耐心地抚摸不死川实弥的脊背,纵容了他的宣泄。   水中月羽织和呜咽的狼崽,她选择的可是后者啊。 [51]玩家登场第五十一天:无心之言最为致命   落月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盯上了她的羽织。   童磨那个死鬼就算了,你们几个又是何意味啊?   这就是多宠家庭的烦恼吗?猫科犬科兔科不能共存什么的……   全世界最爱动物塑的玩家扼腕叹息。   落月不想掺和幼稚的斗嘴,她把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拉过来,快活地介绍道:“看!我拐回来的小孩!”   “助力鳞泷老师实现儿女双全自由从我做起,你有这样高速的孝顺弟子进入狭雾山,鳞泷老师从此再也不必因膝下空虚而感到寂寞了!”   玩家兴高采烈地猛拍玄弥和寿美的后背,示意两小孩面朝鳞泷左近次:“叫爷爷。”   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鹦鹉学舌:“爷爷。”   鳞泷左近次:“……”   他、他已经是被叫爷爷的年纪了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毕竟都退休了,桑岛慈悟郎的弟子都是喊爷爷的,他是不是也该服老了呢……   锖兔:“鳞泷老师?振作一点啊鳞泷老师,老师口吐灵魂了!”   富冈义勇:“!鳞泷老师,不要死!”   真菰:“无心之言最为致命……”   玩家aka罪魁祸首:目移.jpg   一阵兵荒马乱后,三个不死川总算在狭雾山安顿下来。   顺带一提,在听说落月把不死川实弥发配去风呼专业后,锖兔看他又顺眼起来,两人都是大大方方的性格,意外能聊得来。   不过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的关系还是很差。   落月认为除了猫狗不和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他俩可是初次见面啊。   “我没有找茬。”富冈义勇不赞同地说,“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因为事实而发脾气的人才是幼稚的一方。”他补刀道。   被夹在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中间的落月熟练地单手按下银白色刺猬头炸起的火爆辣椒,另一只手捂住富冈义勇的嘴。   和捂嘴后总要呜呜挣扎一会儿的不死川实弥不同,被禁言的富冈义勇老实地安静下来,那双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睛无害地望着落月,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掌心。   玩家:谁家的冷脸萌小猫,直接亲死!   黑发少年被女孩子一顿揉搓,富冈义勇额发乱糟糟的,蓝眸中露出无措的求救信号,素日里总会对他伸出援手的师兄却无情地视而不见。   锖兔:不许得了便宜还卖乖!   “落月就喜欢逮着义勇欺负。”锖兔对不死川实弥耸耸肩,“就像她的鎹鸦喜欢逮着我的鎹鸦欺负一样,今天一见面又给它换了个名字——说起来,鎹鸦能吃鸡蛋鸡汤面吗?”   不死川实弥咳嗽了一声。   “大概是从主人那儿学舌的吧。”他佯装漫不经心地说,“落月昨天晚上吃的鸡蛋鸡汤面。”   他亲手下厨做的,她吃着喜欢,连汤都好好喝完了。   改名鸡蛋鸡汤面的鎹鸦在狭雾山上和强者你追我赶,老爷爷鎹鸦宽三郎安详地蹲在果盘里,任由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好奇地抚摸它黝黑的羽毛。   屋子里吵吵嚷嚷的,鳞泷左近次无奈摇头。   自从把落月捡回来,狭雾山一天比一天热闹,他退休的时候可没想过未来会养小孩比杀鬼还熟练。   嗷嗷待哺的嘴越来越多,落月的包山养鱼计划说不定真要提上日程。   鬼杀队滥用童工从培育师开始.jpg   玩家:水呼弟子何尝不是一款捕鱼达人?   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逃不掉的,掉进瀑布被鱼群啄屁股的童年才是圆满的童年。   不死川实弥应该感到庆幸,至少风呼弟子不养鱼,他的未来是用风之呼吸·五之型·寒秋落山风扫大街,投身环保事业。   “这是风之呼吸的培育师住址和我的推荐信。”鳞泷左近次把手里的纸张递给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连忙接过来,诚恳道谢。   鳞泷左近次看着他,又看向来给大哥送行的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不出意料在两个孩子眼中看见浓浓的不舍。   即使已经做出了选择,还是会为与兄长分离而依依不舍,实乃人之常情。   鳞泷左近次想,如果不是落月坚持,不死川实弥一定会留在狭雾山。   但他最终选择了相信她,去往落月为他指向的未来。   “其实我对呼吸法没什么了解。”不死川实弥老实地说,“水之呼吸和风之呼吸有什么区别,我现在也没搞清楚。”   他只知道,在提起“未来的风柱”的时候,女孩子看他的眼睛很亮。   那份明亮中含着久别重逢的怀念和让他心潮澎湃的期待。   怎么能让她失望?不死川实弥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落月总不会害他。   不死川实弥最后用力揉了把弟弟妹妹的脑袋:“好好学!以后挨个过来和我对打,听见了没?”   弟弟妹妹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哥绝对会把人往死里打的!   “鳞泷老师,我们明天就开始训练吧!”不死川寿美无比积极地说,“请务必将从大哥手下活命的绝招传授给我们!”   被大哥用日轮刀抽得宛如陀螺般旋转的未来不要啊!   不死川一家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落月没有急着离开狭雾山,她决定给自己放一段时间的假。   鬼杀队杀了么APP的单是接不完的,一时当牛马就会一直当牛马,玩家要休息,玩家要摸鱼!   其中最大的原因是落月救不死川寿美的时候灵力消耗太大了,萤丸碎碎念了好久,不依不饶的要主人修养。   正太撒娇的威力不可小觑,反正强者的职业道德早已沦为负数,哪怕落月翘班十天半个月也工资照发。   大黑鎹鸦装模做样给落月接了一个狭雾山附近的巡逻任务,假装她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实则整块地盘都是鳞泷左近次的辖区,前水柱每天都要巡逻一遍。   弟子在眼皮底下当工资小偷,对鬼杀队忠心耿耿的前水柱只当自己人老眼花,看不见看不见。   落月留在狭雾山,锖兔和富冈义勇回家吃饭的次数一下就频繁起来。   问就是任务地点离这儿不远,他们想山想水想老师,想常回家看看。   真菰在寄给落月的信里提了这件事,她歉意地说不是她不想鳞泷老师和小师妹,实在是通勤时间不允许。   你问锖兔和义勇?不用管他们,他俩是自愿的。   师姐常驻狭雾山,两个师兄也常来,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的学习条件好得不能再好,同一个关于呼吸法的问题可以听见三种不同的讲解。   落月:“水之呼吸最强的绝招当然是三之型·溜溜梅!”   锖兔:“是流流舞!”   富冈义勇:“我买了溜溜梅,要吃吗?”   不死川寿美口里含着溜溜梅,口中大喊:“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刀刃划过的轨迹勾勒出流畅的水流,落月递给锖兔一个胜利的眼神。   大师兄,含恨败北。   成功使出剑招,不死川寿美兴奋得原地乱蹦:“玄弥哥,我做到了!”   “嗯,寿美真厉害。”不死川玄弥夸奖妹妹,低头掩饰住眼里的焦躁。   ……他的呼吸法毫无进展。   明明是哥哥,进度却被妹妹远远甩在身后,怎么也搞不定师姐师兄口中非常简单的呼吸法。   鳞泷老师宽慰他:不要听你师姐师兄胡扯,呼吸法哪里简单了?   不死川玄弥默默掏出大哥的来信。   就像落月笃定的那样,不死川实弥和风之呼吸的适配度极高,狂风般的剑法仿佛为他量身定制,风呼培育师高兴得恨不得连夜给狭雾山送锦旗:鳞泷先生,太够意思了!老夫这辈子都拥护你!   鳞泷左近次有些无奈。   天才总是扎堆出现,或许,鬼杀队将迎来几百年内最辉煌的时代。   学不会呼吸法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事,只能掌控呼吸法的一两个型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奈何不死川玄弥生活在天才的包围圈中,焦躁无可避免。   他不想被大哥和妹妹甩在身后,他想加入鬼杀队和大哥并肩作战,他绝对不要被抛弃!   “加入鬼杀队又不非要是以剑士的身份。”落月坐到孤零零的不死川玄弥身边,递给他一个橘子,“你偷偷跑到后山掉小珍珠,寿美担心坏了。”   不死川玄弥:“我才没哭呢,落月姐你总是随口造谣。”   他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刺激得不死川玄弥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酸的呀?”落月煞有正事地点头,“那就留给锖兔和义勇吃吧。”   “寄些给实弥也不错。”她一锤定音。   不死川玄弥:世界上最坏心眼的人出现了……   他怀疑落月姐甚至会在寄给大哥的橘子上贴“欧豆豆倾情推荐,当哥的不得不品的绝世甜橘子”小纸条。   很坏,还能更坏.jpg   不死川玄弥缓了半天才从酸橘子中生还,回忆起落月刚刚说的话:“不以剑士的身份加入鬼杀队,还有什么身份能和大哥并肩作战吗?”   “很多啊。”落月随便一想就有好多,“比如裁缝,专门给你哥定制最能展示他胸肌腹肌的队服,他包满意的。”   她可还记得一周目里不死川实弥不守男德的鬼杀队队服,要不是后来见到了其他柱,落月险些以为鬼杀队都是这样的作风。   大大方方的,非常慷概的,男菩萨风格。   落月:“再比如刀匠。你可以从零开始学打铁,待你学成,就该轮到你哥客客气气求你帮他锻刀了。”   火男面具一戴,谁都不爱,刀匠才是鬼杀队食物链顶层,不小心折断日轮刀的剑士只有被追杀得嗷嗷乱叫的份。   落月:“如果觉得技术工种不好考,应聘后勤难度又不大,【隐】也是鬼杀队重要的一份子。”   【隐】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整理各地剑士和鎹鸦送来的情报狂写几百页报告,保释因违反禁刀令而被抓进局子的剑士,签战损账单并向苦主保证下次还敢,拎着铲子在废墟里大挖特挖生还者,背着老重老沉的剑士往返刀匠村……等等等等。   任务又多又繁重,超级超级缺人!   “以玄弥的能力,加入【隐】毫无问题。”落月说,“毕竟玄弥是很细心的孩子嘛。”   并肩作战有许多种形式,换个职业未尝不是一种思路。   不死川玄弥低下头,他默默攥紧拳头:“可是……可是我还是想亲手杀鬼,想追赶大哥的脚步。”   为什么只有他学不会呼吸法呢?   落月眼睁睁看着不死川玄弥和她聊着聊着眼眶逐渐泛红。   不是吧,玩家心虚地想,橘子真有那么酸啊,把孩子都酸哭了。   必须得让男子汉锖兔尝尝,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锖兔:“……”   你可真是他的好师妹.jpg   想到坏兔子眼泪汪汪的表情,落月觉得她必须要报答一下帮玩家试出绝世酸橘子的不死川玄弥。   “现在放弃还早。”女孩子鼓励地拍拍不死川玄弥的肩膀,“谁说你学不会了,说不定只是鳞泷老师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你。”   鳞泷老师,老亚撒西了,弟子学不会水之呼吸他只会把人往瀑布里踹,一点都不过激。   玩家当初学月之呼吸可是天天被黑死牟打成猪头啊!   不死川玄弥:这个,那个,我觉得吧,两者相比很明显更暴力的是一脚踹下瀑布……   玩家:你的意思是上弦一比鳞泷老师更温柔吗?希望你以后掉进无限城也这么想。   她永远不会忘记猪头!   落月认为不死川玄弥或许适合更过激的教学方法,看他潇洒的莫西干头,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热血少年,适合命悬一线时撕衣爆种的少年漫王道剧情。   听完落月描述的鳞泷左近次:“……”   他觉得最该重新教育的人分明是她。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原生家庭才能养出思想如此奇葩的孩子啊?   鳞泷左近次好想去家访一番。   落月说干就干,她从鳞泷老师手里要走不死川玄弥的教育权,兴致勃勃地转职实习培育师。   “听着。”锖兔严肃地按住不死川玄弥的肩膀,“一旦你直觉不对劲,立刻大声喊人,我一定会赶过来的。”   不死川玄弥:锖兔前辈你如临大敌的表情好吓人……   他好像闻到了巨酸巨酸的橘子气味,锖兔前辈你还好吗?真不敢想你经历了什么。   成为男子汉的路上需要经过重重困难的考验,锖兔只是遭遇的劫难太多罢了,他一生的劫难正朝着他笑。   玩家天生爱笑而已,并没有在挑衅他噢,真的没有。   “我们出发吧。”落月推着不死川玄弥下山,她朝大黑鎹鸦吹了声口哨,“强者,接单了。”   鎹鸦回应主人呼唤地叫了一声,在空中盘旋两周,飞向北方。   落月给不死川玄弥制定的学习指标是用日轮刀砍断鬼的脖子。   “鬼的脖子就在那里,只要力气够大,刀刃够锋利,摩擦力够强,管你有没有呼吸法都能砍断。”玩家如是说。   “实在不行我找刀匠给你定制一把锯子,拿锯子锯也是一样的效果。”   好好的恶鬼灭杀,硬是被她描述成电锯杀人狂,不死川玄弥满满都是自己被道上前辈带去犯罪的既视感。   落月:“好好干,新人!”   不死川玄弥:“是,大姐头!”   大姐头在身边,安全感直接拉满,不死川玄弥连被舌头长得能绕他三圈的鬼怼脸硬贴都不怕了,抄起日轮刀就上。   落月提前存好了档,随便他造作。   黑发红瞳的少女仔细观察战斗中的不死川玄弥,认真细看他每个动作。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剑道上的天赋。   上天为不死川玄弥关上了呼吸法的门。   “那么,为他开的那扇窗又在哪里呢?”落月摸摸下巴。   不会真是玩家都无法拥有的从零开始打铁天赋吧,火男面具和莫西干头确实绝配。   玩家陷入沉思,一时没有顾上和恶鬼奋战的不死川玄弥。   她这些日子带着不死川玄弥四处杀鬼,狭雾山附近的恶鬼被鳞泷左近次清扫过好几次,一只觉醒血鬼术的鬼都没碰上,全是处在恶鬼鄙视链下层的异形鬼,弱得要命。   这样弱小的鬼不值得落月多看一眼,强者用鸟喙都能啄掉它们的眼睛,哪怕是无法掌握呼吸法的不死川玄弥也能应对。   沾着唾沫的舌头弹过日轮刀的刀刃,恶鬼惨叫一声,兽爪深深抓地。   不死川玄弥呼出一口气,顾不上额角流下的汗珠,全神贯注的投入战斗。   异形化的恶鬼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站得较远的黑发少女,它在那双与无惨大人一般无二的红梅色瞳孔中看见了漠然的轻蔑。   对于她来说,它弱小得可怜,甚至不值得她集中注意力。   鬼的等级概念深入骨髓,屈服于强者是它的本能,连下弦鬼中都有看见鬼杀队的柱就仓皇逃跑的货色,何况它呢。   绝对无法从那个人手里逃走,但眼前的小子可未必!   恶鬼的兽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爪印,眼中恶意翻滚。   一道电流顺着兽爪接触的土地,如毒蛇般蹿向不死川玄弥。   血鬼术?!不死川玄弥吃了一惊,这不是一只异形鬼吗?   恶鬼享受人类脸上的惊慌,如同享受一道佳肴。   没想到吧,异形化是它的伪装!它的血鬼术靠出奇制胜,瞄准的就是人松懈的那一秒!   电流蹿过不死川玄弥全身,麻痹感令他动弹不得,恶鬼抓住这个机会,闪现在他面前,高高举起兽爪。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落月立刻回神。   居然阴了她一把,玩家啧声,天真的家伙,和玩家的存档说去吧!   “呃啊!”   缠斗的人影和鬼影中发出一声惨叫。   鬼的惨叫。   不死川玄弥死死咬住恶鬼的胳膊,他牙齿用力,脑袋向旁边别开,硬生生撕下鬼的一块肉。   少年大口吞咽着,张嘴又是一口,他的瞳孔呈现出非人化的缩紧。   不死川玄弥抓住恶鬼的肩膀,电流从他手中冒出,一股黑烟和浓浓的焦糊味从恶鬼身上散发出来。   “我的……血鬼术?”恶鬼惊恐地大喊,“你为什么能用我的血鬼术?你不是人类吗!”   它没来得及喊出更多的质问,月白色的日轮刀贯穿恶鬼的肩膀,将它钉在地上。   落月一脚踩着恶鬼的头颅,弯腰把不死川玄弥从跪地的姿势拽起来,看见他此刻的模样。   瞳孔紧缩,牙齿增长,嘴边溢出涎水。   鬼化。   她不会认错,这是鬼化的特征。   不死川玄弥吃了恶鬼的肉,喝了它的血,竟然呈现出鬼化的征兆。   “不可能啊……”落月一脸疑惑。   将人类转化成鬼是鬼舞辻无惨的特权,经由鬼王同意,上弦鬼也可以把看中的人类转变成鬼。   最低都得是上弦之六才有此等权力,一只觉醒血鬼术后勉强脱离恶鬼鄙视链底层的弱鬼能把人变成鬼?开什么玩笑。   落月脚尖碾过恶鬼的头颅,强迫它抬头仰视。   “你干了什么?”她问。   恶鬼冤枉得大叫:“我什么都没干!”   它干什么了无缘无故被人咬了两口!   落月不信,她提出猜想:“莫非,你是鬼舞辻无惨的私生子?”   别看鬼舞辻无惨一副孤寡终身的模样,他老喜欢养孩子了,比如捡来的玩家、喜当爹的丽小姐之女、青眼有加的下弦五累……可谓劣迹斑斑。   即使再多一个私生子,玩家也不会感到惊讶。   恶鬼惊呆了,它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扯下来,只愿从未听过这等恐怖的发言。   反复张嘴闭嘴后,恶鬼绝望闭眼,一头撞上贯穿它肩膀的日轮刀:“你杀了我吧!”   落月没问出结果,只好砍掉它的脑袋。   她没用干天的慈雨,但恶鬼的表情十分解脱。   没了闲杂人等,落月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不死川玄弥。   “玄弥,你还有理智吗?”她问。   被黑发少女拽起来的不死川玄弥艰难地点点头,他努力不让长出的尖牙划破嘴唇:“有,落月姐,我很清醒。”   如果是别的鬼杀队剑士在这里,一个字都不会信,十有八九提着刀就砍。   落月比任何人都熟悉鬼,她有自己的判断。   盯着不死川玄弥非人的瞳孔看了一会儿,落月将日轮刀收回剑鞘。   “你还是人类。”她肯定地说。   可鬼化的特征也绝非作假,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嘴。”黑发红瞳的少女低声说。   不死川玄弥下意识听从她的命令,一只手伸过来,强硬地卡住他的上颚,迫使他更大幅度的张开嘴。   “别动。”   她的手指伸进不死川玄弥口中,摸了摸他新生的尖牙。 [52]玩家登场第五十二天:水呼人不骗水呼人   不死川玄弥努力克制住咬下去的冲动。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保有理智,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伤害落月姐。   可是……   女孩子柔软的指腹刮过新生的尖牙,难耐的痒意自牙齿凹陷处弥漫开来,异物入侵的不适感催生出破坏欲,使得不死川玄弥坐立难安。   好想咬下去……不行,落月姐还在检查他的牙齿,他要乖乖配合才行。   涎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凝神查看不死川玄弥鬼化特征的黑发少女毫不在意,卡住他上颚逼迫他张嘴的手纹丝不动。   “确实是新生之鬼的牙齿。”落月做出判断,“玄弥,你有进食的冲动吗?”   不死川玄弥呜呜摇头。   他的教导者没说信还是不信,触碰在尖牙下端的手指微微一划。   一滴饱满的血珠从落月指尖滴落,滴在不死川玄弥的舌头上。   鬼化的少年难以遏制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喉咙滚动。   咽下后不死川玄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眼中浮现出纯然的惊慌和惶恐,急切地找寻落月的视线。   不死川玄弥对上一双漂亮的红梅色的猫瞳。   那双眼睛中既无厌恶,也不排斥。   不死川玄弥张了张嘴,大概是察觉到他一直维持嘴巴张开的姿势十分僵硬,卡住不死川玄弥上颚的手松开了些许,温和地托住他的脸颊。   落月姐……不死川玄弥嗫嚅地动了动嘴唇,像小狗一样轻轻叼住女孩子的手指。   “没事了。”落月得到她想要的反应,安抚地说,“鬼化的程度不深,受鬼的习性影响也不大。如果我没猜错,玄弥再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他能和她正常交流就是最好的证明,很多鬼刚转化的时候根本说不清话,只会呜呜啊啊乱叫。   玩家当然不会有这种智障表现,童磨为此还遗憾了好久,说他特别期待小落月因为说不了话只能委屈巴巴缩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绝对超级超级可爱!   玩家:那是无能狂怒好吗!   可恨的死鬼,等待你的是玩家的雷霆震怒!   如落月所言,不死川玄弥的鬼化特征没有维持很久,他长出的尖牙慢慢缩回去,不知何时变长的头发也恢复莫西干头的造型。   不死川玄弥松了口气,又揣揣不安起来。   落月懂他,不是谁都像玩家一样做人做鬼都精彩,发现自己处于人鬼二相性状态会感到不安再正常不过。   “如果玄弥想,我们可以当作一切无事发生。”黑发少女信誓旦旦地许诺。   不死川玄弥迟疑地想:意思是……落月姐会帮他隐瞒吗?   不,玩家可以读档。   不死川玄弥是吃了鬼的肉喝了鬼的血才会鬼化,落月只需要读档回到战斗前,一刀秒了当事鬼就行。   不死川玄弥考虑很久让他心动的提议,终是摇了摇头。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除非他后半生再也不会遭遇险些死在恶鬼手下的危机,否则他的特殊之处迟早会暴露。   “况且,”不死川玄弥老老实实地说,“大哥可是非常敏锐的,主动交代还有辩解的余地,要是被他不小心撞见……”   不敢细想,不敢细想啊!   不死川玄弥打了个寒颤,抱住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火爆辣椒可能会把整座狭雾山炸得稀巴烂吧……”落月心有余悸地说。   玩家还想在狭雾山开展包山养鱼业务,争取把水呼山门打造成艳压藤袭山的5A级景区呢,可不能坐视老家被炸。   “实在不行,到时候让寿美抱着实弥哭。”玩家很快想出绝妙的馊主意,“你也抱着他哭。”   边哭边喊大哥你消消气吧,不然我只能死给大哥看了呜呜呜呜!   不死川玄弥:我也要死吗?   落月:对。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不死川玄弥挣扎了一会儿,努力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不错,这就是男子汉。”落月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少年人蓬松又毛躁的脑袋,欣赏地说。   “这才不是男子汉!”   听完来龙去脉的锖兔无语到跳脚,“至少要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吧玄弥,不要落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不死川玄弥:“可是,锖兔前辈不也是每次都乖乖吃掉了落月姐给的酸橘子吗……”   女孩子用的招数甚至一模一样,每次都是打着“这次的橘子绝对甜,水呼人不骗水呼人”的说辞,把明显散发着酸涩汁水气味的橘子往锖兔嘴里塞。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总是说“我再信你最后一次”,然后张嘴吃掉橘子,被酸得脸颊上的长疤都皱起来。   最后一次又最后一次,仿佛他愣是闻不出来橘子的酸味似的。   “……我不一样。”锖兔拐住不死川玄弥的肩膀,不许他继续揭短,“落月都把橘子剥好了,不吃会伤她的心。”   不死川玄弥:完全不会吧,落月姐只会立刻转换目标,把酸橘子塞进富冈前辈的嘴里。   富冈义勇是典型的锖兔口中小师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反面案例。   锖兔:……就是因为不想便宜了义勇所以才会这样啊!   小鬼真没眼力见。   玩家必须要为自己正言,她偶尔也是会投喂真正的甜橘子的。   九假一真不比九真一假惊喜多了,锖兔真是没有生活情趣。   听完整场口角官司的鳞泷左近次不怨他的乖徒,只怨狭雾山的橘子树为何如此不争气,隔壁桃山的桃子每颗都长得又大又甜又懂事,从不挑起师门矛盾。   除了养小孩、养鱼之外还得学学怎么养果树吗?鳞泷左近次不禁开始思考日后干培育师干不动了,改开农家乐的晚年退休生活。   “玄弥的情况很特殊,但也不是绝无仅有。”鳞泷左近次写信给主公大人询问,在产屋敷的记载中找到名为“噬鬼者”的特殊体质。   噬鬼者,可以靠吃下鬼的血肉强化自身,从而短暂拥有鬼的体能和自愈能力,提供血肉的鬼越强大得到的增幅越多,甚至能够使用鬼的血鬼术。   “很厉害嘛。”落月夸奖道,“实力不详,遇强则强,玄弥未来绝对是要打高端局的。”   她夸奖得非常衷心,一点儿也没有对活人大变恶鬼的忌惮和怀疑,受落月的影响,原本心中隐有不安的人也渐渐卸下心防,真诚地夸奖起不死川玄弥特别的天赋。   “上天为你关上呼吸法的门,却为你打开噬鬼者的窗,定然有其用意。”   落月用少年啊你被选中了的热血语气郑重地对不死川玄弥说:“不要恐惧自己的天赋,强者无惧流言蜚语。”   在落月头顶展翅飞翔的强者嘎嘎大叫:“就是就是!”   不死川玄弥用力握拳,他露出笑容,大大地嗯了一声。   落月十分欣慰:“很好,你被加强了,快去给你大哥写信自首吧。”   不死川玄弥:“……”   不,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玩家无情的督促下,不死川玄弥抓耳挠腮地给他哥写信,愁得咬秃笔杆。   可怜孩子屡次试图用他不识字当借口拖延时间,落月能依他吗?   落月能依着他,鳞泷左近次的扫盲班不能,不死川玄弥欲哭无泪地写好信,深刻地明白了弟弟为什么是弟弟。   不死川寿美非常讲义气地站在她二哥身边:到时候直接抱着实弥哥的腿一哭二闹三上吊对吧?包的,妹挺你!   非常讲义气的不死川寿妹像她承诺的一样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阻止了二哥屁股开花的命运。   被弟弟妹妹一边一个抱住腿,边哭边喊大哥你消消气吧,不然我们只能死给大哥看了呜呜呜的不死川实弥:“……”   他额角青筋狂跳:“谁·教·你·们·的!”   他的弟弟妹妹明明非常懂事非常听话,被兄长骂了也只会低头承认错误,从来不会耍这种让人心软的花招,究竟是谁教的?   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黑发红瞳的少女脚底抹油悄咪咪跑路,仗着自己熟悉狭雾山地形四处避难,一阵鸡飞狗跳后,终是在瀑布边惨遭逮捕。   “你跑什么?”不死川实弥拽着落月在瀑布边的岩石上坐下,他冷笑道,“教坏小孩的时候没想过大人会找上门?”   “实弥算哪门子大人?”落月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撩起一汪水泼他,“只是给你消消火而已,怕你气得炸了狭雾山。”   玩家的狭雾山5A级景区计划不容有失,她必要将藤袭山踩在脚下!   清凉的水花洒在胸膛上,不死川实弥扫了眼女孩子穿戴整齐的羽织,没有反击。   “我不该生气吗?”不死川实弥没好气地说,“我根本不想让玄弥和寿美掺和鬼杀队的事——寿美能学会呼吸法是她有本事,可玄弥呢?”   靠吃鬼后鬼化来获得力量,完全是在不死川实弥雷区上蹦迪,直接踩爆了他的雷点。   “玄弥也很有本事啊。”落月双手侵泡在水中玩水,“他靠自己的力量杀死了觉醒血鬼术的恶鬼,已经是能通过最终选拔的水平了,藤袭山上可是一只会血鬼术的鬼都没有。”   “鬼杀队里一些剑士终其一生都战胜不了觉醒血鬼术的恶鬼。”女孩子平静地说,“照你的意思,他们都不该加入鬼杀队,早点回家洗洗睡更好。”   “这样的话主公肯定头疼的不得了,如此高薪的工作却缺人缺得头发掉光,就业市场严峻如斯!”   “别人家的事不归我管。”不死川实弥没有被落月绕进去,“玄弥是我弟弟,老子管得了他。”   他顺便把女孩子浸泡在冷水里的手捞起来,胡乱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指腹都泡白了还玩水。”   落月不止一次领教过不死川实弥的长男力,没有反抗地用他的衣服擦干湿漉漉的指尖。   “让我猜猜看。”她说,“在你看来,玄弥就像个实力不济走歪门邪道也要做危险之事的傻子,杀鬼的事明明交给身为大哥的你就够了,他拼死拼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死川实弥没有否认。   “有意义的哦。”玩家说,“因为只靠实弥不够。”   “就算鬼杀队九个柱全部凑齐,再加上我,也不够。”   女孩子红梅色的瞳孔如夜间窥视人的野猫般凝成细细的一束:“不够啊,会输的。”   九十九张战败CG还在玩家的相册里存着呢。   “我啊,其实还蛮讨厌输的。”落月说,“虽然可以重来很多次,但不甘心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会变少,只会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想赢,就要不断地给胜利加码。”她的手叠放在不死川实弥手背上,像在堆一座高塔,“团战还没开始就想把队友踢出去什么的,不行噢。”   “不行。”落月重复了一遍,“我不答应。”   面对对弟弟妹妹过保护的兄长,玩家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实弥转的,我的意志才是第一优先级。”   “我认为玄弥想和大哥并肩作战的愿望很好很优秀很有弟弟样,所以不会理会无理取闹没有哥哥样的实弥。”   “反正玄弥有我、有狭雾山所有人的支持。”落月一锤定音,“我们水呼的事,你们风呼少管。”   不死川实弥瞠目结舌。   女孩子的声音温和轻柔,轻飘飘像云朵一样柔软,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谓非常炸裂,嚣张至极!   她甚至大大方方把“你不赞同我,那你和我不是一边的,你走开”的意思都说出来了,没有一点儿和稀泥的打算。   黑发红瞳的少女友好地对不死川实弥笑笑,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在她的眼睛中闪烁碎金般的光泽。   她是能改变一切的存在。   不死川实弥喜欢用粗鲁的方式解决问题,叫骂、拳头、狂风般的暴力——他习惯且擅长。   他的叫骂说服不了落月,他的拳头无法付诸于她,他狂风般的暴力……打得赢吗?   “练练?”落月歪歪头。   没有什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无法解决的,如果有就多打几场,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不死川实弥:“来!”   流水与狂风席卷瀑布,留在山下木屋里的人冷不丁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正在帮鳞泷老师淘米的不死川玄弥遥望激烈的硝烟,诚恳地为狭雾山祈祷。   希望落月姐打嗨了之后还记得她要把狭雾山打造成5A级景区的计划。   双手合十.jpg   不死川寿美:“实在不行把实弥哥留下来劳动改造呗,什么时候把摧残的花花草草栽回去什么时候放他走。”   不死川玄弥:“妙啊!”   最亲的人伤你最深.jpg   弟弟妹妹早已倒戈,大哥何故不降?   玩家狠狠战斗爽了一把。   不得不提,落月如此沉迷《大正鬼怪奇谭》的原因除了呼吸法这等神医之外,还有全息游戏战斗真的很爽的因素在里面。   不死川实弥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没有一刻逃避落月的攻击,和他过招非常上瘾,抄起日轮刀抡就完事。   “你们怎么是用真刀切磋?”   锖兔吃了一惊,他做好了仓库里所有竹刀都被这两人折断的准备,没想到战况比他想象中还疯狂。   “我有手下留情呀。”落月拍了拍背后萤丸的刀柄,大太刀因为没能上场在她脑海里嘟嘟囔囔地撒娇。   没有用萤丸,也没有用月之呼吸,纯拿水之呼吸在打,多么有分寸的玩家。   “我讨厌水之呼吸。”打斗中摔进瀑布湿得透心凉的不死川实弥黑着脸说,“尤其是三之型,到底是谁给招式取名叫溜溜梅啊!”   锖兔:“……”   流流舞,水呼终是辜负了你!   落月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开开心心去吃饭。   她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把帮厨的不死川玄弥推向郁闷拧干衣角的不死川实弥。   “去找我的手下败将吧。”玩家轻描淡写地说,“他吼你的声音要是超过60分贝,你来找我。”   不死川玄弥又敬又畏:落月姐,你是我的神!   不死川实弥狠狠剐了一眼怂怂凑过来的弟弟,拎着不死川玄弥的耳朵到旁边教育去了。   他吼人的声音真的没有超过60分贝。   锖兔默默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才多久就被落月调成这样了?   玩家不语,只一味干饭。   不死川实弥接到弟弟的信匆匆赶来,和落月打了一架咬牙纠正教育理念后又匆匆离开——他是和培育师请了假才赶过来的,不能耽误训练。   他也没白来,蹭了顿晚饭,还背走了一筐落月友情赠送的橘子。   不死川玄弥眼睁睁看着女孩子把“欧豆豆倾情推荐,当哥的不得不品的绝世甜橘子”小纸条贴在橘子筐上,吱都不敢吱一声。   私密马赛大哥,终是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不是大哥也会是锖兔前辈、富冈前辈或者你可怜的欧豆豆,请你大慈大悲地笑纳吧!   目睹一切的锖兔:鳞泷老师,明年山上能不种橘子了吗?   鳞泷左近次:……明年会甜的,大概。   在学了在学了,养鱼种树都在学了。   助力狭雾山艳压藤袭山成为鬼杀队最强5A级景区,水呼人人有责。   玩家可不是随随便便提出的计划,狭雾山确实是非常人杰地灵的一座山脉,山上野生资源极多。   曾经被富冈义勇摘完的野果子再次脆生生地冒头,黑发少年认真地辨别,摘下几个在袖口擦了擦,递给身边探头探脑的小师妹。   “为什么义勇总是能摘到甜的?”落月把她摘的涩果子丢给强者,咔咔啃富冈义勇给她的甜果子。   富冈义勇想说因为你的野外常识不如鳞泷老师养的大鹅,又害怕恶语伤人心,遂改口为:“可能是落月总是故意摘酸橘子的报应。”   哇哦,落月惊叹,好新奇的说法,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她闭上嘴巴,无声见证大黑鎹鸦吞下涩果子后愤怒地吐出果核,果核从天而降敲在富冈义勇脑袋上,砸得梆梆响。   “我宣布,以故意包庇罪、幸灾乐祸罪、不敬师兄罪、主宠连坐罪,判处落月只许烤鱼不许吃鱼之酷刑,谁赞成谁反对?”   清汤大老爷锖兔严肃地问。   “我反对!”不死川寿美积极歪屁股。   “我、我也反对。”不死川玄弥谨慎歪屁股。   落月:“就是就是,反对!”   这是自我狡辩的嫌疑人。   富冈义勇:“……我也反对。”   这是永远开团秒跟的受害者。   以及锖兔,一位被所有人背刺的公平正义大法官。   “反对无效!”大冤种法官无情落槌,“清汤大老爷有一票否决权,我宣布判决成立!”   玩家:啧!   女孩子抱怨了两句,手上动作很快地把串好的烤鱼架在火上,捣鼓她的秘制调料。   “让你们见识一下烤肉大师的厨艺。”不是落月自夸,她高中的时候要是从音驹转学去远月学院,在烧烤这一领域保底是个十杰。   香喷喷的烤鱼香气透过火光吸入肺中,光是闻味道就让人口水直流,不死川寿美期待得星星眼都冒出来了。   不死川玄弥盯着火光,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   年纪小的孩子总是在吃食上有所优待,落月烤完鱼优先递给不死川寿美和不死川玄弥,小女孩顾不得烫,斯哈斯哈地咀嚼。   “然后是义勇和锖兔的。”落月挑了偏大的一条烤鱼给富冈义勇,作为他开团秒跟的嘉奖。   富冈义勇在锖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没出息”的痛心疾首眼神中乖乖道谢,他吹了吹滚烫的烤鱼,把第一口让给落月。   落月递给清汤大老爷嫌疑人の挑衅眼神:受害者站在瓦达西这边哒!   锖兔鼓起腮帮吹散烤鱼上的热气,同样把第一口让给落月:“是是,你最厉害了。”   女孩子满意了,扭头去看两个第一次品尝玩家手艺的食客反馈如何。   不死川寿美吃得嘴角油汪汪的,而不死川玄弥……   “你不喜欢吃鱼吗?”落月疑惑。   少年手中的烤鱼竟然一口未动。   “没有。”不死川玄弥回过神,立刻说,“我喜欢吃的,落月姐,我这就吃。”   他的犬齿咬在鱼肉上,用力撕扯着,囫囵咽下。   莫名的既视感涌上落月心头。   阴暗的树林中,惨叫的恶鬼,从恶鬼身上撕扯血肉的噬鬼者……   她没说什么,把新串好的烤鱼架上火堆。   一连几天都无所事事,也没人突然窜出来质问他,不死川玄弥默默松了口气。   他给妹妹寿美添了一大碗饭,借口说自己训练完再吃饭,避开人多的饭点。   餐桌上,落月搁下碗筷。   “……厌食么?” [53]玩家登场第五十三天:什么鬼干净又卫生?   “呐,小落月为什么只喜欢喝我的血呢?”   冰冷的莲花香气萦绕在奢侈的寝殿中,童磨倚靠在贵妃榻上,合拢的扇柄挑起女孩子肩头一缕乌黑的长发,他好奇地问。   刚刚饱餐一顿,懒洋洋不想动弹的落月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一脸你在给自己贴什么金的表情:“谁只喜欢你了?先生要是肯多喂一点,我才不来找你。”   好冷漠好无情的话,童磨受伤地捂住心口,他终究只是黑死牟阁下的代餐而已吗?小落月对他根本不是真心的!   上弦二的恶鬼嘤嘤嘤假哭了半天,玩家心硬如铁,嫌弃地把溅到她手上的泪水抹到童磨的教祖袍上。   童磨顺势抓住女孩子的手,捏她的手心肉玩:“黑死牟阁下真是很严格呢,明明对鬼来说放纵欲望才是本能,上弦一大人做出那副克己复礼的模样又给谁看?”   “给他自己看吗?”童磨窃窃地笑,“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骗过去了……他不肯喂饱小落月,我可是很乐意的,只要有需要,小落月随时可以来找我哦。”   他笑眯眯地点了点脖颈上愈合的伤口。   落月敷衍了两句,试图从童磨掌心中把手抽回来。   “小落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童磨不放手。   什么问题,问她为什么只喜欢喝他的血吗?都说了玩家没有,玩家吃嘛嘛香。   落月重新回忆一遍童磨问问题的语气,总算抓到他的重音。   “我当然只喜欢喝血。”女孩子匪夷所思地回答,“难不成要我吃你的肉吗?”   童磨:“为什么不呢?”   深红色的上衣紧贴他的身躯,白橡发色的恶鬼展开金色纹莲的扇子,宛如割开包装袋般划破胸膛的布料。   温润健硕的肉.体自残破的红衣中露出,合拢的扇柄在弹性的肌肉上敲了敲,童磨大方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尝一尝吧。”上弦二蛊惑地说,“肉比血更能喂饱小落月。”   童磨展开扇子的时候落月就想跑了,只恨她还有一只手被童磨攥在掌心不放。   落月甚至一瞬间产生过断手求生的念头,反正鬼的身体可以再生,但转念一想童磨说不定会饶有兴致地把她的手臂吃掉再愉快地点评一番,只好边骂变态边放弃。   没想到他还能更变态!   疯子……玩家从未见过如此变态之鬼,虽然鬼的风评本来就差,但童磨更是以一己之力将之拉低到糊满消音词的境界,绝世鬼才啊!   鬼舞辻无惨真是捡到宝了.jpg   “来嘛来嘛~”童磨不顾女孩子极力的抗拒,摁着她的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就算被小落月吃掉半个身体,我也不会喊一声痛哦。”   玩家:那可不,你都爽得没边了。   浓郁的莲花香气淹没口鼻,她被按在一具壮硕的躯体上,尖牙陷入童磨的胸肌。   日轮刀都砍不动的皮肤在上弦二有意的放纵下变得柔软无比,落月清晰地知道,她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从童磨身上撕下一块肉。   撕咬,咀嚼,吞咽,如多汁的肉排在唇齿中融化,上弦二的自愈能力在恶鬼中名列前茅,她的进食不必有任何负担……才怪!   “不要随便给人制造心理阴影啊!”玩家发出尖锐爆鸣,“而且你体检了吗就来邀请我!”   对自己有点数吧童磨,他是怎么敢把自己比喻成香香软软小蛋糕的啊?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鬼也一样,请把这句警世名言纹在你的胸肌上。   感谢鬼舞辻无惨的读心术,落月一边紧紧闭上嘴巴一边在心声对话框疯狂呼叫:鸣女!鸣女姐姐救一救哇!   坐在无限城中枢练习新曲,突然收到大老板暴躁传话的鸣女:“……”   把无惨大人当文件传输助手用吗,落月小姐真是很有生活了。   依靠玩家强大的鬼脉,落月总算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心理健康。   她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哪怕开启二周目也无法忘怀。   察觉到不死川玄弥有厌食的征兆时,落月更是身临其境,狠狠共情了。   童磨好歹还强一点,他挺讲卫生的,虽然和香香软软小蛋糕毫不相关,但至少他确实熏香,冰莲的香气哪怕浓郁得仿佛溺水,至少不难闻。   更不要提上弦二令玩家嫉妒不已的胸肌腹肌,童磨敢邀请落月品尝他,他对自己的味道大概是有几分自信的。   再看看不死川玄弥吃了什么。   在阴暗小树林里摸爬滚打的低阶鬼,身上沾满泥巴和灰尘,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长长的沾着唾沫的舌头到处舔来舔去,不知道舔进去了多少细菌。   根本不用送去体检,脏东西中的脏东西,百分百纯不可回收垃圾,碰一下手要洗掉一层皮。   不死川玄弥张嘴就吃。   案发当天落月太震撼了,只顾着检查不死川玄弥的鬼化特征,没有意识到她最该做的事其实是给孩子洗胃。   催吐也行,最不济也要刷个牙啊!   后遗症虽迟但到,不死川玄弥发现自那以后他的胃口变得奇差无比。   倒不是完全吃不下东西,能吃,只是不想吃,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他的消化系统可能有些坏掉了。   “绝对是那只鬼身上有细菌。”落月言之凿凿,“可恶的病原体!”   偷偷不吃饭被逮了个正着的不死川玄弥愧疚低头:落月姐真好,明明是他厌食不对,还找鬼给他背锅。   “虽说你靠吃鬼才能变强,但也不能什么鬼都吃。”落月教育道,“要有选择的吃,精吃优吃,干净又卫生的吃,知道吗?”   不死川玄弥受教了,他请教道:“落月姐,什么鬼干净又卫生?”   黑发红瞳的少女思索一番,回答道:“鬼舞辻无惨和上弦前三。”   不死川玄弥:“……”   要不,他还是饿死算了……   沮丧小狗耷拉脑袋,瞧着好不可怜,玩家摸摸自己的良心,没有摸到,只摸到了怀里的超级酸橘子。   “很开胃的。”落月信誓旦旦地说,“锖兔和义勇尝过之后多吃三碗饭呢。”   不死川玄弥:多吃三碗饭才能把酸味压下去吗,好命苦。   命苦小狗乖乖吃掉了玩家给的橘子,十分顺利地步入前辈们的后尘,狂炫三碗大米饭才心有余悸的停嘴。   落月盯着灶上空荡荡的饭桶,若有所思地说:“玄弥,你不是厌食吗?”   不死川玄弥迟钝地摸了摸鼓鼓的肚皮,目光缓缓移向垃圾桶里的橘子皮。   他:……非要这样不可吗?   命运你就继续玩弄孩子吧,他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正所谓三步之内必有解法,困扰不死川玄弥的厌食症成功被玩家用一个橘子治好。   锖兔屡次暗示鳞泷老师明年狭雾山能别种橘子树吗的小动作彻底完败,玩家大获全胜!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两个月后不死川玄弥变成了小黄人。   玩家:吃太多橘子是这样的捏。(目移.jpg)   曾经在买年货的时候狂炫沙糖桔的记忆涌上落月心头,她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地站到富冈义勇身后。   仿佛钻进鸡妈妈羽毛里的小鸡崽,以此逃避肉食系垂耳兔的追杀。   “我没有追杀她。”锖兔气笑了,“义勇,你让开。”   富冈义勇挪一步,落月跟着挪一步,三个人在不大的屋子里上演了一出精彩非凡的老鹰捉小鸡,速度之快落在不死川玄弥眼中几乎化为残影。   他:这也是训练的一种吗?不愧是前辈!   三道残影很快只剩两道,不死川玄弥揉了揉眼睛,发现他崇拜的、尊敬的、机智过人的落月姐不知何时挂在了富冈前辈背上,藏进他的羽织中。   不死川玄弥能发现的,锖兔自然能发现,他瞪了富冈义勇: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包庇她?   女孩子的手环抱在富冈义勇胸前,她正因自己临场应变的绝妙智慧得意地偷笑,躲在羽织中的笑声透过鬼杀队队服的布料传来,闷闷的,仿佛贴着富冈义勇的心口响起。   富冈义勇对锖兔点头。   嗯,他还要继续包庇她。   “倒是让我做了坏人。”锖兔不爽地咂舌,“落月,你欺负义勇和我不就够了吗,别为难玄弥。”   他的抱怨中含着明显的排他性。   富冈义勇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再反驳锖兔,把手绕到背后,隔着羽织轻轻拍了拍趴在他背上的女孩子。   落月从富冈义勇背上跳下来,辩解道:“我哪里为难玄弥了?你看他最近胃口多好啊。”   不过玩家也承认,以毒攻毒不是长久之道,如果不是狭雾山上的橘子酸涩得过于歹毒,不死川玄弥可能一个月前就适应了它的味道,不用再狂炫三碗大米饭压味。   总是吃大米饭也不是个事,还是得帮他调理一下消化系统。   “好吧好吧,我会负起责任的。”落月把不死川玄弥今天要吃的酸橘子从他手里拿回来。   然后丝滑地塞给在老鹰捉小鸡时间疯狂追杀玩家的锖兔。   这是坏兔子应得的报应。   锖兔二话不说把橘子掰成两瓣,塞了一半给富冈义勇。   包庇小师妹又如何,照样被连坐。   富冈义勇顺从地接受惩罚,他一只手拿着酸橘子往口中送,另一只手隔着衣服轻轻碰了碰口袋。   糖果的形状硌在黑发少年指腹,是落月悄悄塞给他的奖励。   橘子很酸,但糖果很甜,下次、下下次他依然会继续包庇小师妹。   弟子们的口角官司瞒不过鳞泷左近次的耳朵,他听说落月夸下海口定要找到不靠酸橘子也能治好厌食症的办法,被天狗面具遮住的脸色有些无奈。   最初来狭雾山的时候连苦药都不肯喝的女孩子,上哪儿从零开始成为神医?   鳞泷左近次不忍心落月做无用功,叫她过来,把手中的信给她看。   落月第一眼看见来信人的名字:悲鸣屿行冥。   玩家脑海中闪过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身影。   似李!当初BOSS战把玩家随手拎起来甩出去的怪力筋肉巨人!   现任岩柱,一位盲僧,一位武器是手斧和流星锤的盲僧,身型异常魁梧,武德异常充沛,是九位柱中实力最强大的存在。   “他要来狭雾山做客吗?”落月犹豫地问,“以悲鸣屿先生的身高,他在狭雾山上真的能呼吸?”   本来狭雾山上空气就很稀薄,越是往山顶走越稀薄,两米多高的岩柱真的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吗?   鳞泷左近次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妙啊,看来狭雾山想申请5A级景区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悲鸣屿先生不是来做客的。”鳞泷左近次示意落月看信,“我准备把玄弥送到他那里去修行。”   落月拆信的手一顿:“为什么?玄弥留在狭雾山不好吗?我好不容易为鳞泷老师凑到的儿女双全。”   气抖冷,人才流失,水呼一脉何时才能振兴!   鳞泷老师最严格的事业粉已上线。   鳞泷左近次:倒也不至于如此,我未来又不是不收徒了。   “岩之呼吸一脉比起剑术,更专注于身体的修行。”鳞泷左近次解释道,“玄弥留在狭雾山学不会呼吸法,在岩柱那里却能锤炼身躯,更适合他噬鬼者的体质。”   悲鸣屿行冥本无意收徒,鳞泷左近次和他在信里长谈了许久,盲眼的僧人最终答应让不死川玄弥到他那里修行一阵子。   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不死川玄弥能否坚持了,岩柱一脉的修行项目是落月这样先天不足的人看一眼直接晕过去的程度。   “玄弥能做到。”落月不假思索地说,“他拥有难能可贵的韧性。”   想要和大哥并肩作战的愿望,想要保护他人而不是被人保护的愿望深深扎根于他心中,绝不会因任何痛苦放弃。   鳞泷左近次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前水柱写在字里行间的认可透过墨水和笔迹划出的凹痕被悲鸣屿行冥读到,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提笔回信。   落月知道鳞泷老师特意给她看信的原因了,她拍着胸脯保证: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玩家说到做到,《水呼传奇之从零开始当神医》定将书写出一段传奇的篇章!   不,你都懂了些什么啊!鳞泷左近次心累地把信纸折到他想给落月看的部分,像教不死川寿美识字一样一字一句给她念。   “……不死川少年的事我已知晓,与我相识的一对姐妹擅长医术,我已拜托她们为不死川少年检查身体。”   “听闻狭雾山人杰地灵,蝴蝶姐妹有意上山寻觅药草,希望过几日前来拜访,不知鳞泷先生是否方便?”   人家医生亲自上门检查身体,自然什么时候都是方便的,鳞泷左近次已经写好了回信。   他主要是想告诉落月,不要再想你那从零开始当神医的传奇篇章了,行医执照真的不好考。   鳞泷老师着相了,能用灵力手搓萤火虫的玩家不才,正是当代绝世神医。   萤火虫治不好的厌食症,换成有行医执照的医生来八成也不乐观。   落月敢夸下海口不是因为她真的准备硬背叠起来比她人还高的医书,而是因为,她是玩家。   玩家是现代人,生活在网络时代的现代人。   治疗厌食症的方法也好,调理消化系统的疗程也好,有什么事是聪明的网友不知道的呢?   非常聪明的玩家非常聪明地存档下线。   “让我看看……专家线上问诊咨询入口,有了!”   落月捧着手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态度非常端正地在茶几上放好纸笔,随时准备记录医生出口成章的金句。   她看了好几个咨询窗口,又询问了一些懂行的网友,终于找到了一位号称零差评的专家。   以对方的职业素养,定不会让百分百五星好评的辉煌战绩折戟在新患者身上,绝对是有身材实学在身上的。   落月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终以“医生您好,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游戏里的朋友也是朋友,不是落月不想说实话,她怕医生转手让她出门左拐治网瘾。   女孩子噼里啪啦打字,写了满满一对话框,点击发送。   现在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专家果真不负零差评之名,宛如及时雨一般,消息立刻显示已读。   专家回复得很快。   【听上去像是心理问题呢,真可怜。还好他有小姐这样善良的朋友温柔地关心他,我相信他一定能走出来的。】   心理问题吗?落月琢磨专家的话,觉得也有可能。   毕竟那只鬼身上真的有很多细菌,换成她一定会蒙上深深的心理阴影,玄弥因此心灵受到创伤不是没有可能。   落月改头换面用各种比喻夸张的手段讲了讲不死川玄弥吃到脏东西的事,也顺便提了一嘴她以前差点被童磨按头吃肉的难忘记忆。   【原来如此~饮食是很重要的呢,脏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入口为好,他要多注意才行。】   【不过呢,来找我咨询的人毕竟是小姐你,小姐的问题也必须要关心才是——你的意思是,你至今仍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吗?】   念念不忘应该用在当前的语境下吗?落月不理解,可能是因为专家没有弃医从文,文学素养稍有不足吧。   她怎么可能忘记童磨,童磨想给人留下深刻记忆实在是太简单了,光凭他罕见的白橡发色和七彩瞳孔就让人见之难忘。   落月怕直接描述童磨的长相会让专家委婉建议上弦二去看眼科,含糊地打字说那个人的外貌有一丢丢特别,很难被人忘记,但也不至于到念念不忘的地步。   对面发来“欸——”的语气词,看起来有些遗憾。   落月:到底在遗憾什么?   话说这位专家真的专业吗?他的头像为什么是流泪猫猫头啊?   而且还是七彩版本的流泪猫猫头,白色的大猫呜呜流下彩虹般的眼泪,什么超绝玛丽苏品味。   落月莫名想起很爱假哭的童磨,假指的是他伤心难过的情绪很假,哭倒是真哭,眼泪哗哗往下流。   明明是七彩的眼睛,流下的却是透明的眼泪。   落月看见过彩虹,在童磨水色盈盈的瞳孔中。   七彩流泪猫猫头专家真的靠谱吗?正在落月犹豫之际,对面忽然长篇大论地发来了正儿八经的厌食症治疗方案。   其中建议补充微量元素、摄入维生素、以药膳调理消化系统的方法是大正时代也能用上的,落月如获至宝,连忙抄写下来加深记忆。   专家果然是专家,零差评的招牌响当当!   【差不多就是这样~温柔善良的小姐,可以帮我打个五星好评吗?】   附赠卖萌猫猫头表情包。   包的!落月立刻点亮五颗小星星给他写好评,为专家的零差评辉煌战绩添砖加瓦。   【谢谢好心的小姐~小猫亲亲.jpg】   落月顺便给专家点了个关注,扫了眼对方的认证。   是个私立医院的认证,职称是主任医师。   不到三十岁的主任医师?这么厉害的吗?   落月好奇地瞅了眼专家的主治范围:   精神疾病、心理问题、家庭矛盾、青少年叛逆、夫妻七年之痒等等等等,欢迎广大患者前来咨询。   落月:“……”   原来你是心理医生啊!   她低头看了看写满摘抄的纸张,发愁地想:专业不对口的话,这些知识点可信吗?   要不再去问问聪明的网友?   “叩叩。”   玄关响起两声敲门声,落月搁下草稿纸,走过去开门。   “缘一前辈?”   门口站着系着小熊围裙的继国缘一,他手里还拿着锅铲。   落月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缘一前辈握锅铲的手势和握日轮刀一模一样耶。   “找我有什么事吗?”女孩子笑着问。   她离开游戏舱后习惯于舒舒服服洗个澡换身衣服,因为没打算出门,很随意地套着一件低领毛衣。   落月素日里散落的乌发用鲨鱼夹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她颈侧,轻轻扫过锁骨的凹陷处。   “……家里的酱油用完了,可以借用一下酱油吗?”继国缘一不自然地低下头。   这么点小事落月怎么会不答应,她搞不懂缘一前辈为什么刻意垂下眼帘,好似不敢看她一样。   “缘一前辈进来拿吧。”落月招呼道,“我家里有好几种酱油,不知道你想要哪种。”   落月从来没有见过隔壁继国兄弟点外卖,想来他们一向是自己做饭,她只喜欢在烤肉领域大展身手,偷懒点外卖的次数居多。   “这边的户型厨房不太通风,做饭肯定很热吧。”落月闲聊道,“缘一前辈脸都热红了。”   继国缘一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已经是40度高温的体温竟然能变得更烫,不可思议。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无知无觉,大方地把各种牌子的酱油都拿出来给继国缘一挑。   所谓差生文具多,家里不常开火的人调味料竟然齐全得很,只是大部分没有开封。   继国缘一拿起剩余量最少的那瓶酱油。   “缘一前辈也喜欢这个牌子的酱油吗?”落月夸他有品,“我喜欢用它腌肉,烤制的时候有很独特的鲜味。”   继国缘一常买的酱油不是这款,但问题不大,反正家里的酱油正巧用完了,换个品牌兄长也不会有意见的。   做了一半的菜还在锅里,继国缘一不好久留。   他路过客厅,无意间瞥见茶几上的草稿纸。   红发青年安然平静的脸色微变。   “落月。”继国缘一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回以迷茫的表情,她说:“没有呀。”   骗人,草稿纸上写的明明是治疗厌食症的方法,涉及的论文继国缘一看过。   是因为和他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倾诉病情的程度才选择隐瞒的吗?   这样不好。   继国缘一的眼睛能看见所谓的通透世界,他知道落月的身体是先天不足的身体,需要调理,需要关心,需要呵护。   厌食症分病理性和心理性,继国缘一没在落月体内看见病灶,那应该就是心理原因了。   是什么让她不好好吃饭?   “要尝尝我的手艺吗?”红发青年问。   “咦?”他话题转移得太快,落月一脸疑惑,“可以是可以,但缘一前辈没有煮我的饭吧?”   她听岩胜前辈提起过,他神人一样的弟弟是徒手撒盐能精准到颗粒数的人,一比一复刻菜谱,做饭精准到人头,一粒多余的米都不会剩下。   “没关系。”继国缘一淡然地说,“兄长和我都不介意。”   继国缘一做饭精准到一粒多余的米都不会剩下的意思是:完美的七分饱,多吃一口则撑,少吃一口则饿。   此时,还在无良老板手下加班的继国岩胜并不知道,亲弟已经拿他做了人情。 [54]玩家登场第五十四天:“兄长,你吓到她了。”   落月不是第一次来邻居家做客,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坐下,搂过沙发上的熊头抱枕。   毛茸茸软乎乎的熊头抱枕是继国缘一参加动物保护公益活动的志愿者赠礼,特别大一只,落月双手才能抱住。   看见女孩子把抱枕扒拉进怀里,继国缘一眉眼柔和了一瞬,去冰箱里给落月拿饮料。   落月眼睁睁看着他掠过夏天该喝的冰可乐,拿着牛奶进厨房捣鼓一会儿,端着热牛奶放到茶几上。   她喝了一口,尝到甜甜的蜂蜜。   “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不愧是双胞胎。”落月无话可说,“真是非同一般的默契。”   继国岩胜之前也是这样招待她的,双子的心有灵犀干嘛要用在这种地方,给她夏天该喝的冰可乐啊!   话虽如此,落月还是把热牛奶喝了,不为别的,只因客厅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也是,缘一前辈从出生起就被四十度高温慢炖,体表温度比普通人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夏天肯定更热,没有直接睡在冰箱里是他最后的妥协。   这个温度对落月来说有点冷,不过抱着熊头抱枕就刚刚好,她下颌搁在两只圆圆的熊耳朵中间,悠哉悠哉地刷朋友圈。   朋友圈里几乎都是鸡飞狗跳的大学日常,落月上一秒刷到黄濑凉太抱怨他太引人注目教授每堂课必点名查他的出勤,好羡慕小黑子无论怎么逃课都不会被注意,下一秒看见黑子哲也苦恼于他明明每堂课都上了,教授却因为对他毫无印象平时分只给了个及格。   落月锐评:要不你俩酸碱中和一下呢?   她继续刷朋友圈,看见孤爪研磨晒游戏的超难模式速通记录,点一个赞批示已阅,看见绿间真太郎转发《霉运笼罩,十二星座选择你的专属幸运物》小视频,点赞已阅,看见赤司征十郎分享他的时间管理日程表,不点赞,阅不了,晕字。   落月沉迷于批阅奏折,朋友们看见她活跃在朋友圈评论区里,纷纷弹小窗抓捕落月,一条条对话框不断被顶上去,一层层压住常年被屏蔽的群通知。   尤其是全员禁言的公寓物业通知群,大部分时间像死了一样安静,只会定期像机器人一样发送请业主们日常注意防火防盗的废话,落月一年都不会点开看一次。   和往常一样,她十分丝滑地忽视物业通知群的小红点,没有一丝点开的欲望。   【物业罗伯特:亲爱的业主朋友们!不幸的事发生了,请允许罗伯特为您带来惊天噩耗!如您听过后感到不适,火冒三丈,很想打人,请牢记:我只是一个小罗伯特。】   【物业罗伯特:噩耗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公寓所在区域的电路被查出有部分老化,相关部门非常害怕发生诸如电线短路爆炸、火星点燃大楼、业主们被炸得外焦里嫩等惨剧,尖叫着必须立刻解决安全隐患,为此两个小时后将迎来全区断电。】   【物业罗伯特:是的,我亲爱的业主,您没有听错,正是在这样炎热酷暑的天气迎来全区断电。如果您认为此举非常没有人性,罗伯特将告诉您更没有人性的悲惨事实——附近的公共设施和酒店也会断电,您无处可逃。】   【物业罗伯特:罗伯特在此建议您自行寻找夏日纳凉小妙招,我愿意慷概为亲爱的业主朋友提供罗伯特的资料库,大数据显示以下做法能有效降低人类体温。】   【物业罗伯特上传文件:《召唤笔仙前你要知道的十件事》《谁在漆黑的枯井中哭泣》《邻居家莫名传来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路遇戴口罩的大姐姐问我她美吗》】   【物业罗伯特:请业主朋友们积极下载学习,很高兴为您带来夏日清凉!】   全员禁言群中无人回应物业罗伯特的热情,后台的零下载量纹丝不动。   空调风呜呜地吹,继国缘一两只手端着六个菜走出厨房,把瓷盘稳稳放在餐桌上。   此男就这样用两只手做其他人六只手才能做到的事,并觉得自己平平无奇。   碗筷眨眼间摆得整整齐齐,留给落月的工作只剩下拿筷子吃。   继国缘一脱掉围裙,在落月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女孩子礼貌但疑惑地瞅他一眼,夹起一筷子裙带菜送进嘴里。   继国缘一仍然盯着她。   落月又吃了一块炸鸡。   继国缘一纹丝不动。   她逐一顺时针把六盘菜每个都吃了一口,扒上两口米饭。   红发青年身上的氛围变得满足。   “多吃一点。”继国缘一说,把每盘菜都推到离落月更近的地方。   落月满头问号地干饭。   缘一前辈的手艺非常不错,普通的家常菜在他大铁锅猛火快炒的厨艺中染上十足的烟火气,每一道菜都令人胃口大开。   在远月学院执教也绰绰有余的厨艺,为什么要露出一副生怕她不爱吃的表情?   落月又没有厌食症,她吃嘛嘛香。   一定是他太过谦逊了,毕竟是能说出“剑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存在,惊世骇俗的神人神事随随便便就做了。   自觉想通关窍,落月毫不吝啬地夸夸起来。   和对恶毒继母吹的虚伪彩虹屁不同,夸得十分真诚,夸得小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给落月添饭的碗米粒堆成山。   落月努力地吃完了,并控制住自己别问岩胜前辈回来怎么办,他还有饭吃吗?   女孩子吃撑的摊在熊头抱枕上,继国缘一很高兴,他做的饭能合她口味真是太好了,落月的厌食症一定能痊愈的。   一个美好的误会,使加班的继国岩胜痛失晚饭。   “多谢招待。”落月双手合十,“那么,我就先回家啦。”   回家上线打游戏,鳞泷老师,你的狭雾山神医华丽归来!   继国缘一照例送落月到玄关,玄关的灯照亮漆黑的走廊,落月拍掌唤醒声控灯。   “啪!”   黑暗降临。   落月一巴掌拍下去,走廊的声控灯没亮,玄关的照明灯熄灭了。   她:啊这……   仅仅是拍掌就有此等威力,这也是呼吸法的作用吗?莫非她还有音之呼吸的天赋?   “好像停电了。”继国缘一说。   手机屏幕光成了仅剩的光源,落月手指都快划酸了,终于在聊天对话框最底层找到物业通知群,看见物业罗伯特的颠言颠语。   落月点开群文件,预览群文件,关闭群文件。   可恶的机器人,她不会为它贡献一丝下载量,不会!   停电停水,现代人的两大灾难时刻。   停水还强一点,至少可以用家里的锅碗瓢盆提前接水备用,停电哪怕把充电宝充爆也带不动空调的用电量。   空调停止营业,舒适的夜晚立刻被酷暑的热气侵占,落月用手扇了扇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电,今晚有得熬了。”她叹了口气,“晚安,缘一前辈。”   继国缘一眼中流露出不解:“落月要回家吗?”   落月:嗯?晚饭都吃完了我不该回家吗?   继国缘一:“可是停电了。”   停电和她回家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落月摸不着头脑:“莫非,缘一前辈家里有人力发电机,你想邀请我一起手动发电?”   动能转化成电能什么的,凭继国缘一的体力,他说不定一个人能撑起整栋公寓的用电量。   落月肃然起敬:只身入局造福广大人民群众,不愧是缘一前辈,好高级的思想境界。   继国缘一家里没有人力发电机,只有太阳能发电机。   但现在是晚上。   落月:说不定能用呢,你用握住日轮刀,啊不,握住锅铲的力气试试看。   继国缘一用正常的力气打开玄关的储物格,拿出一根蜡烛点燃。   微弱的烛光照亮他的脸,红发青年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物业罗伯特上传的群文件。   继国缘一给罗伯特贡献了唯一的下载量,他邀请落月一起纳凉。   落月:缘一前辈居然信了物业罗伯特的鬼话,怎会如此!   一定是因为他太热了吧,本来体温就高,继国缘一在夏天失去空调就像鱼失去水,用不了多久肚皮都要翻起来。   小熊眼见着要被热死,落月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我先回家换身衣服。”女孩子妥协道。   低领毛衣穿着还是太热了,落月思来想去,琢磨着反正断电了一片漆黑,干脆换上睡裙。   睡裙的布料柔软丝滑不贴身,论清凉感无衣出其左右,换上后立竿见影凉快许多。   她从家里找出一只蜡烛点燃,端着蜡烛回到隔壁。   蜡烛是百物语的必备道具,百物语指的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讲鬼故事,一人面前放着一支蜡烛,讲完鬼故事的那人要将自己面前的蜡烛吹灭,等到一百只蜡烛全部熄灭,鬼就会出现,发生恐怖事件。   一百个故事永远也不能讲完,必须在第九十九根蜡烛熄灭前停下来,让最后一根蜡烛整夜不熄。   落月锐评:作死但半途而废,聪明又不聪明的。   万一鬼有强迫症怎么办,纯挑衅啊。   今晚凑不齐一百个人讲鬼故事,只有她和继国缘一两个人,如果真的要玩百物语只能把蜡烛熄灭又点燃,点燃又熄灭,把鬼来来回回当狗一样遛。   鬼:我没惹你们……我没惹任何人……   扭曲!蠕动!阴暗爬行!   落月把蜡烛放到茶几上,继国缘一正好冲完澡,边擦头发边从浴室中走出。   他冲澡冲得很快,停电后没有热水,直接拎起水桶往身上倒。   继国缘一扎成高马尾的红发披散下来,像熊的皮毛一样毛茸茸铺开,他拿起一根缀着小熊挂坠的头绳,慢慢把头发绑起来。   红发青年抬起的手臂肌肉勾勒出清晰流畅的线条,为了纳凉他只套了一件无袖背心,肱二头肌裸露在外。   真是气血十足,看着就热。   为了尽快让他降温,落月决定由她来开头,开启百物语第一棒。   鬼故事,顾名思义是鬼的故事,那可太好讲了,落月亲身经历了不知多少。   她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四岁半小女孩被恶毒继母收养,等到她十二岁的时候惊恐发现恶毒继母竟是恶毒继父,小女孩拼尽全力无法逃离原生家庭的鬼故事。   她的讲述言真意切,令人身临其境,继国缘一的情感被落月的话语带动起来,不知不觉代入了自己。   讲故事不可或缺的一环是与读者的互动,落月真情实感地问在场听众:“缘一前辈,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面对做男做女都精彩的死鬼?”   继国缘一认真地回答:“一刀砍死他,然后在他自爆成一千八百多片的时候挥刀砍掉其中一千五百多片,并为自己没能把他彻底砍死感到深深的自责和后悔。”   落月:回答的好具体!就说她很会讲故事吧,瞧这代入感,绝了!   不愧是她,夸夸!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落月讲的鬼故事貌似没有达成纳凉的结果,继国缘一的体温不降反升。   别是给他气红温了吧,鬼舞辻无惨拉仇恨的本事居然能跨域时空的距离,真是了不起。   落月连忙拿起茶几上的冰可乐,用罐身贴了贴红发青年的脸颊。   冰箱里的饮料在断电后渐渐回温,冷热交替间罐身上遍布水汽,在继国缘一脸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继国缘一低低道了声谢。   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睡裙的女孩子摆摆手,残留的水滴落在她的裙摆上,沁出透明的颜色。   沙发上的熊头抱枕因为毛毛太厚太热而失宠,沦为她的靠背,被挤扁在沙发和女孩子之间。   继国缘一伸手抽走落月靠着的熊头抱枕,丢到沙发的角落。   “挨着它热。”迎上女孩子诧异的目光,继国缘一解释道。   确实有点热,但还在落月能忍受的范围内,她愿意忍受热意靠在软乎乎的抱枕上。   继国缘一没说话,他的手掌虚虚盖在落月膝盖上。   明明没有肌肤相触,热意却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女孩子不禁缩了缩腿。   继国缘一收回手,瞥了眼沙发角落里的熊头抱枕。   落月忽然懂了他的意思,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和熊头抱枕放在一起比较啊!   难道是因为她平时熊塑缘一前辈太过头了吗?   人和抱枕之间到底有什么可比之处,熊头抱枕可以被她搂在怀里揉来揉去,反抗不了一点,他能吗?   落月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   “为什么不行?”继国缘一很疑惑。   他也可以不反抗。   落月:“……”   重点是这个吗!   “不要。”女孩子毫不犹豫地拒绝掉,“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纳凉,缘一前辈身上实在是太烫了。”   小熊默默地挪远了一点,顺便把角落里的熊头抱枕推得更远。   “轮到缘一前辈讲故事了。”落月呼地一下吹灭面前的蜡烛。   继国缘一沉思了很久。   他儿时连睡前故事都很少听,又因为不擅长回应别人而融入不了正常的交友圈,也没有被灵异社、怪谈社、试胆大会委员会抓过壮丁,几乎不怎么接触鬼故事。   继国缘一上次听见“鬼故事”这个词,还是他偶遇兄长的无良上司的时候,对方尖叫一声,大喊: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鬼故事!   虽然继国缘一非常不喜欢这个人,但对方毕竟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或许有些见地在身上。   “那是我亲生经历的一件事。”继国缘一缓缓开口。   “我当时在一座深山老林中郊游。”   落月:深山老林不可以和郊游搭配在一起用,请换成徒步穿越鳌O线。   听到这里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鬼故事的开头了,但既然是缘一前辈,保持郊游的乐观心态她完全能理解。   “我在林中发现了一座老旧的木屋,似乎是护林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因为当时天色已晚,我决定在木屋里住一宿。”   继国缘一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木屋的内部装横,轻描淡写将墙壁上暗红色的斑点、地板缝隙间扯下的毛发和床底隐约的血腥味一笔带过。   落月:快告诉我你报警了,告诉我你真的报警了!   继国缘一老实回答:“那里没有信号。”   继国缘一没有手机依赖症,他端端正正地躺在简陋的床上合拢双眼,十分安稳地进入睡眠。   半夜,忽然起雾了。   雾气透过木屋的缝隙进入室内,继国缘一半夜睁开眼,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手电筒的光闪了两下,莫名其妙失灵了,他只好从背包中找出火柴,点燃干木头充当临时的照明物。   “在浓雾中,火把的光茫像烛火一样微弱。”继国缘一示意落月看向茶几上唯一燃烧的蜡烛。   “我带着它,走出被迷雾淹没的木屋,一步步走向雾气更浓的森林深处。”   物业罗伯特上传的文件中大多是一些人类作死招鬼的灵异故事,落月本来觉得有些吓人,但她现在不觉得了。   和继国缘一比起来,灵异故事和恐怖电影的主角多么乖巧懂事,根本不算作死。   “不过去不行吗?”落月小声问,“雾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吧。”   继国缘一回答:“我在雾中看见了人影。”   模糊的、扭曲的影子。   光源越靠近,影子越清晰,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烛火逐步靠近影子,还是影子渐渐逼近烛火。   “终于,我看见了影子的真容。”   大概是对落月讲鬼故事时引导听众一同代入场景的模仿,继国缘一讲着讲着端起蜡烛,慢慢走向玄关。   唯一的光源被他带走,莫名的凉意蹿上后背的落月下意识跟上去。   玄关外是漆黑的走廊,为了纳凉通风,大门向外敞开,宛如漆黑的巨兽张开空洞洞的嘴巴。   落月一点儿都不觉得热了,但她又很想把故事听完,于是问道:“你看见了影子的真容,然后呢?”   “我发现自己看错了。”继国缘一继续讲下去,“那不是人影,而是一面全身镜。”   破旧的,生锈的,被遗弃的镜子。   位于深山老林中,仿佛随雾气而来的镜子。   “因为看见是镜子,所以我用它整理了一下仪表。”   继国缘一手中的烛火随着他说话的气流轻轻摇曳,两人投影在墙壁上的影子有一瞬间变得扭曲。   “我突然发现,镜中的我和我并非一模一样。”   “他——”   落月没有听清继国缘一在说什么,她僵硬地看着墙壁上出现的第三个人影。   那道人影渐渐靠近,直到他的脸出现在落月余光中。   一张和继国缘一几乎相同,又并非一模一样的脸。   黑发红瞳的少女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几乎飞起来。   她额头撞到继国缘一胸口,青年柔软有力的脂包肌卸下冲击的力道,落月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   在女孩子再次蹿起来逃走前,继国缘一扶住她的肩膀,将落月揽向自己。   “你吓到她了。”继国缘一淡淡地说,“兄长。”   他与双生的兄长对视,晚归的继国岩胜不悦的目光停在胞弟扶住落月肩膀的手。   “深更半夜,胡闹什么?”年长者冷声问。   “停电了,我们在玩百物语纳凉。”继国缘一如实说。   隔着睡裙单薄的布料,他摸到落月的体温降了不少,想来他的故事讲得还算不错。   不过她的心跳变得很快,呼吸也很急促,是被兄长的出现刺激到了吗?   兄长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的。   继国岩胜往日回家的时间还要再晚两个小时,他今天提前回来也是因为停电,喜好享受的老板受不了了没有空调的公司,一停电就跑了。   没想到公司停电公寓也停电,更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在玩百物语纳凉。   何其幼稚。   竟然被晚归的他吓到了,他身上有一点吓人的元素吗?继国岩胜面无表情地审视自身。   救命。   落月无声哀嚎,救命!   好丢人啊,她居然在那一瞬间忘记了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是双胞胎,都是那个故事的错!又是镜子又是扭曲的人影,干扰她的判断力。   假如这是在游戏里,落月绝对会读档抹掉她的黑历史。   然而人生不能重来,她只能老老实实对无辜的岩胜前辈致以真诚的歉意。   落月眼前是继国缘一的胸膛,宛如一堵高大的墙遮住外界的风雨,让她有一瞬间产生要不继续逃避下去吧的念头,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不行啊,必须直面人生的暴风雨,落月在心里鼓励自己,准备转过身面朝继国岩胜。   扶在她肩膀上的力道让女孩子动弹不得。   “落月要去哪里?”   继国缘一淡漠的侧脸照映在烛火的光茫中,他说:“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55]玩家登场第五十五天:“我们从前认识吗?”   落月不想继续听继国缘一讲故事了,她今晚做的最错误的事就是答应和他一起玩百物语纳凉。   明明缘一前辈才是体温四十度急需降温的那个人,为什么被吓得浑身发毛的是她啊!   甚至还是被一个乌龙吓到的,非常之丢人。   走廊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只有烛火。   蜡烛被继国缘一端在手上,照亮他的身侧,将女孩子轻微挣扎的动作照得纤毫毕现。   在继国岩胜看来,这分明是落月抗拒的表现,她不愿意被继国缘一揽在怀里,她想转过身面朝向他。   但他那位在某些时候极其固执的胞弟依然坚持要讲无聊的鬼故事,不许女孩子离开。   像什么样子,真是荒唐。   “继国缘一。”继国岩胜警告地喊了一声胞弟的全名。   双子中的弟弟向同胞的兄长投来淡然平静的眼神。   一看就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人与熊的语言或许是不共通的,继国岩胜在常年怀疑人生的折磨中逐渐学会了不去计较继国缘一时不时干出来的神人神事。   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继国缘一败坏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名声,放任胞弟行事无礼亦是兄长的罪过,意味着继国岩胜将变成束手旁观的帮凶。   他怎么可能束手旁观双生弟弟非礼邻居家的女孩子?这是犯罪!   落月:倒也不至于上升到犯罪的高度……   熊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爪子扒拉在人肩膀上有多大劲罢了,继国缘一说不定觉得自己根本没用力。   他很认真地在玩百物语,兄长提前回家的意外也不能干扰他的思路,落月体温的降低证明了纳凉的效果,继国缘一很有把故事讲完的动力。   他没有在做坏事,兄长无缘无故喊他的全名做什么?   继国缘一眼中的不解和他丝毫不知悔改的态度让继国岩胜唇线抿直,年长者心中的不悦愈发滋长。   黑暗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古怪,某种晦涩难懂的压抑情绪在沉默中酝酿,落月被夹在继国兄弟之间,感到难以呼吸。   他们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难道是在用双子的心灵感应偷偷拉小群私聊吗?   什么群聊记录是她不能看的,居然联起手来排挤她,可恶!   黑发红瞳的少女鼓了鼓腮帮,她不愿继续忍受难耐的沉默,鼓起脸颊呼地吹了一口气。   蜡烛在风中熄灭,只留下袅袅青烟。   “好了。”落月宣布,“故事讲完了,百物语之夜结束!”   黑暗中,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面面相觑。   熊沮丧地松开掌心下挟持的女孩子,略感遗憾地说:“落月不想听了吗?我才讲到开头……”   落月非常庆幸自己打断了他的读条:这已经超出纳凉的范围了,不要把她平静的日常生活变成恐怖电影开头啊!   突然停电的夜晚,在群中上传灵异故事的物业罗伯特,两个点燃蜡烛玩百物语的作死年轻人和一个下班后误入神秘仪式的社畜,在三人不知道的角落,里世界揭开怪异诡谲的一角……三位主演的未来将何去何从?敬请期待!   落月:午夜频道吗?那很坏了。   “仅仅只讲了个开头就达到了物业罗伯特上传一百个群文件也达不到的纳凉效果,缘一前辈太厉害了,罗伯特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落月转移话题式夸夸,顺便寻求场外援助,“岩胜前辈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继国岩胜:怎么,要我夸他不愧是神之子,连讲鬼故事都有常人难以超越的天赋吗?   打败公寓物业群聊机器人有什么好夸奖的,继国缘一的脑回路和人工智障比起来也正常不了多少……   譬如此时此刻,继国缘一完全忽视了兄长的警告,不好意思地接受女孩子的夸夸。   给小熊顺好毛,落月终于能面对面向岩胜前辈表达她的歉意了:红豆泥私密马赛,她真的是一不小心遗忘了双胞胎的设定,都是缘一前辈灵异故事讲得太好惹的祸,绝对不是岩胜前辈你来的不是时候。   “岩胜前辈,你随时可以加入这个家。”落月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下次玩百物语的时候请务必以视频连麦的方式出镜,我将找准一切可乘之机把麦克风递给你!”   继国岩胜:“……”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捏了捏眉心,挑出最关键的重点:“首先,你和缘一没有组建家庭。”   他不喜欢落月随口把继国缘一和她归成一边的,她和继国缘一的关系有那么亲密吗?   明明上次还抓着他的手来回摇晃,激动地说月呼专家我们喜欢你!   虽然带了个“们”字,但可不关继国缘一什么事,他根本不在家,不知在哪个荒郊野岭与熊为伍。   什么组建家庭?落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只是想表达邻里一家亲而已,难道她说的话有什么歧义吗?   “兄长思虑过多。”继国缘一淡淡地说,“兄长不愿意接受落月的邀请,拒绝就是。”   百物语又不是麻将,没有三缺一的问题。   继国岩胜眯起眼:“我什么时候说要拒绝?”   继国缘一:“那就是答应?太好了落月,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了。”   只是在旁听兄弟斗嘴的落月:“???”   呃,意思是她今天要和继国兄弟当场结拜吗?   落月不禁掏出手机,搜索距离最近的桃园怎么走。   步行导航十二小时,好的,洗洗睡吧。   女孩子收起手机,浅浅地打了个呵欠。   闹得太晚,她有些困了。   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同时停下无意义的兄弟对抗,年长者缓和了语气:“停电不会持续太久,落月先回家休息吧。”   也是,说不定下一秒电力就恢复了呢,落月点点头:“那么,晚安……”   啪!   声控灯亮起,照得整条走廊亮如白昼。   骤然从黑暗中看见光,落月不适应地用手背遮住脸,下意识眨动的眼睛蒙上生理性的水光。   该死的物业罗伯特,女孩子骂骂咧咧,人工智障要是有实体,她非和它线下真人快打不可。   走廊上回荡着对人工智障的深深控诉,另外两位受害者却不发一言。   嘴巴可以闭上,眼睛难以闭上。   月白色的睡裙在光源下仿佛朦胧的月光,柔柔笼罩乌黑长发的少女,宛如绽开的百叶蔷薇似的裙摆堪堪遮住她的膝盖。   并不是多么暴露的款式,但为了最大程度在夏天的夜晚带给主人清凉感,睡裙的细枝末节处有不少降温的小巧思。   比如两根细细地挂在肩胛骨的吊带和腰线处的镂空花纹。   继国缘一稍好一点,他之前虽然没有刻意去看,但毕竟点着蜡烛,多多少少注意到了一点,所以有意地移开了视线。   继国岩胜遭遇物业罗伯特暗算,没有一丝心理准备。   更甚者,他向来对月亮相关的意象情有独钟。   继国岩胜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压低声音到只有继国缘一能听见的程度:“继国缘一,你让她只穿一件睡裙陪你玩了那么长时间的百物语?”   又被喊了全名的继国缘一纠正兄长话语中的两个错误:落月是在没有空调天气太热和停电视野乌漆嘛黑的双重因素下自己选择换上睡裙,不是他要求的,并且他和她没有玩很长时间的百物语,继国缘一觉得时间非常短暂,一眨眼就过去了。   继国岩胜只想冷笑:“听着就像你的体温不是导致她热得要命的导火索、你的视力在黑暗中无法视物似的。”   继国缘一默默低头。   “兄长不是也看见了吗?”他低声说,“落月穿这条裙子很好看,她会很高兴我们这样夸的。”   本来也不是不能见外人的衣服,落月自觉和继国兄弟是蛮熟的朋友了,继国缘一为了散热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她也没觉得不得体。   继国缘一说得坦荡,他一向行事坦荡,眼眸澄澈清明。   虽然是同卵双胞胎,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其实并没有什么默契可言,他时常理解不了胞弟的想法,也心知继国缘一并不知晓他复杂紊乱的心思,除了家庭因素导致的剑道精通之外,两人在爱好上可谓风马牛不相及。   在资本领域搅动风云的掌权者管理者和热爱极限生存的野外徒步大师之间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双生子。   继国缘一的眼中不显阴霾,和他没有那种心思之间,毫无联系!   双生子中的弟弟并不反驳他的兄长,他了然地看去一眼。   双生子中的哥哥不再说话。   等落月的眼睛适应突然的光亮,迎接她的是一张平静和一张冷峻的脸。   继国兄弟分别以朴实的和礼貌的话语夸奖了她的睡裙,很漂亮,很衬她。   “谢谢?”落月觉得气氛怪怪的,不过也挺高兴地回答道,“我也觉得很好看,就是因为好看我才买的嘛。”   她的审美在恶毒继母刻薄的挑剔下有了十足的进步,《大正鬼怪奇谭》着实是一款全面的游戏,超高自由度岂是说说而已?   好玩,爱玩,回家补完觉继续玩。   女孩子道了声晚安,房门在她身后合拢。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也一前一后回家,走到一半,继国缘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抱歉兄长,今晚没有你的饭。”   继国岩胜:“……”   他只花了一秒便猜出消失的晚饭之谜的来龙去脉。   继国岩胜:所以你俩之前还共进晚餐了是吗?且是用他的晚餐借花献佛是吗?   继国缘一抱歉但并无反省后悔之意地点点头。   落月第二天睡醒才想到这一茬,不禁拍拍脑门。   她该拿一些家里的零食给岩胜前辈垫垫肚子的,不过他大概率会以零食不能当正餐为由婉拒,最后零食还是要进落月的肚子。   好好吃饭确实很重要,厌食症一经发现就要立刻干预治疗,用现代的、科学的方法寻医问药,不能讳疾忌医。   哪怕看诊的是心理医生,好歹也是主任医师呢。   落月将零差评专家彩虹流泪猫猫头教导的治疗方案铭记于心,直到倒背如流为止。   她躺进游戏舱,熟门熟路地读档上线。   狭雾山神医,堂堂归来!   一回到狭雾山,落月立刻掏出纸笔,将她背下来的药方默写在纸张上,洋洋洒洒写了几大张纸。   “照着这个方子煎药,一直喝,喝到你痛哭流涕仰天大喊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为止。”玩家潇洒收笔,把墨痕鲜艳的药方塞给不死川玄弥,挥手道,“去抓药吧。”   不死川玄弥和药方上的生僻字大眼瞪小眼。   玩家:换个发型吧孩子,莫西干头太像个不良了,显得你很不学无术。   鳞泷老师的识字班小课堂失望地看着你.jpg   落月带着不死川玄弥认了一遍字,不死川玄弥死记硬背地记下了,然后继续和落月大眼瞪小眼。   玩家:厌食症还没治好,干眼症又找上你了?   不死川玄弥连忙摇头,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落月姐,我不会采药。”   不会采药?落月很不可思议:“采药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连根拔起然后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吗?”   富冈义勇:那是你摘野果的手法。   所以每次不是摘到最涩的酸果,就是摘到不可食用的毒果,让他操碎了心。   “玄弥的意思是,他不认识药方上的药材。”锖兔拿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得出结论,“我也不认识,义勇你呢?”   富冈义勇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递给落月,凑过去看了眼药方,诚实地摇摇头。   果然还是要看狭雾山神医的,玩家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真拿你们没办法,我去采药吧。”   不死川玄弥被厚厚的滤镜蒙住双眼,充满信赖地点头,乖巧等候。   富冈义勇闷不做声地跟在落月后面。   十分钟后,他一边阻止小师妹偷走鳞泷老师栽种的白萝卜硬说此乃美白长胖的人参,一边对着药篮里的树皮沉思不已,问落月:“真的吃不死人吗?”   玩家:我能读档。   不死川玄弥永远可以信任他尊敬的落月姐,他尊敬的落月姐读档可及时了。   在狭雾山乱逛两小时后,狭雾山神医铩羽而归,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偏科,只会开药,不会认药。   玩家嘛,不会1+1但会微积分多么正常,结果对就对。   锖兔:谁来管管这位传奇庸医……   或许是狭雾山大师兄的祈求感动了上天,没过几天,真正的、有证的、按医书来救人的医生拜访了狭雾山。   “我是蝴蝶香奈惠,这是我的妹妹蝴蝶忍,请多指教。”   披着宛如蝶翼的羽织,发间夹着两只对称蝴蝶发卡的少女用温柔的声音自我介绍道。   站在她身侧的少女模样显得更英气利落一些,扎起的短发后夹着一只紫色蝴蝶发卡,嘴唇严肃地抿着。   落月看看蝴蝶香奈惠,又看看蝴蝶忍。   她看了又看。   “落月,这样看人有点没礼貌。”锖兔小声提醒了一句,他站到落月前面,替她挡住蝴蝶香奈惠可能投来的质问眼神。   富冈义勇如法炮制地挡住蝴蝶忍可能投来的质问眼神。   好消息是,蝴蝶香奈惠性格温柔,一点儿也不计较。   坏消息是,蝴蝶忍会计较。   “你挡着她做什么?”蝴蝶忍想和落月面对面交谈,问她为什么看她们姐妹的眼神那么奇怪,奈何富冈义勇是一堵不识相的墙,牢牢挡在她们中间。   她额头上爆出一个井字:“富冈先生,能请你让开一下吗?”   富冈义勇:“不能。”   锖兔也没动,他不动是正确的、合理的、符合狭雾山师兄妹友好互助作风的。   “我又不会吃了她。”蝴蝶忍在富冈义勇干脆利落的拒绝中怒火上涨,“更重要的是,但凡你回头看一眼,你就会发现秋山小姐也想和我交谈。”   “落月。”富冈义勇纠正道,“落月喜欢被直接称呼名字。”   他依然没有让开,直到身后的女孩子戳了戳他的腰。   富冈义勇挪开了一半。   蝴蝶忍:“……”   锖兔朝蝴蝶香奈惠摊了摊手,有点无奈,但也不以为意。   蝴蝶香奈惠反而能理解,她是有妹妹的人,知道保护欲这种东西并不分时间和场合,尤其是在这个恶鬼横行的世界。   “我是秋山落月,叫我落月就好。”黑发红瞳的少女虽然初见时眼神奇怪,但态度十分友好,“忍和香奈惠是为玄弥而来的吗?太好了,我们急需有行医资格证的优秀医生!”   快救救无人能懂的药方吧,再拖下去孩子真要啃树皮了。   蝴蝶姐妹善医术,心思极为细腻,她们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落月在称呼她们姐妹俩时,是先叫的妹妹,再叫的姐姐。   这不寻常。   姐妹俩来到狭雾山后是蝴蝶香奈惠率先做的自我介绍,并且帮妹妹蝴蝶忍一同做了介绍,彰显出鲜明的长幼有序。   任何稍懂礼仪的人都会同样按照长幼顺序称呼她们,哪怕是完全没有礼仪概念的人,也会下意识遵循先和第一个开口的人打招呼的社交本能。   只有一种情况下顺序会被调整,就是那个人事先认识妹妹,并且不认识姐姐,所以才会优先与故人打招呼。   认识蝴蝶忍却不认识蝴蝶香奈惠,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自从父母遭恶鬼杀害,姐妹俩被悲鸣屿行冥救下后,她们一直相依为命。   一起学医,一起练剑,一起杀鬼,从不分开。   知道姐姐的人必然知道妹妹,知道妹妹的人必然知道姐姐,许多人甚至习惯于用蝴蝶姐妹统称她们,足可见姐妹俩有多么亲密。   哪怕是需要兵分两路,她们也必然会在同一处会合,即使路上遇见了不认识的人,也会在事后的交谈中说给自己的姐姐妹妹听。   姐妹俩的交际圈是完全重合的,她们非常肯定,谁也不认识落月。   她们第一次来狭雾山的地界,即使蝴蝶香奈惠掌握的花之呼吸是水之呼吸的衍生,蝴蝶忍掌握的虫之呼吸是花之呼吸的衍生,广义上来说她们也算水呼一脉的剑士,但狭雾山的确是她们第一次到访。   名为秋山落月的少女漂亮得令人见之难忘,那双红梅色的猫瞳尤其特别,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确认自己但凡见过她一面就不可能对她毫无印象。   难道是她单方面见过蝴蝶忍吗?可这又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不认识蝴蝶香奈惠。   太奇怪了。   蝴蝶忍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她什么时候和姐姐分开了那么久,以至于一个认识她的人居然对她的姐姐这样陌生。   想不通,那就问。   姐妹俩自有默契,蝴蝶香奈惠拿起药方,柔柔地示意不死川玄弥到她身边来,蝴蝶忍则在忍受富冈义勇挡住一半视野的情况下和落月交谈。   “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挡在我们中间?”蝴蝶忍忍无可忍地问落月。   她不准备直接问富冈义勇了,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家伙根本无法沟通。   落月想了想:“怕你打我?”   蝴蝶忍气都要气笑了,她是比姐姐蝴蝶香奈惠脾气差,但怎么可能随便打人?   而且还是在狭雾山的地盘上打被两个师兄护得像眼珠子似的小师妹,闹事也不是这么个闹法。   富冈义勇客观地说:“你打不赢落月的。”   他和锖兔都打不赢。   蝴蝶忍看他更不爽了:“既然落月那么厉害,你挡在这里有什么用?”   富冈义勇十分迷茫。   落月很厉害,和他要保护她,难道冲突吗?   另一边问诊的蝴蝶香奈惠掩嘴笑了一下。   呆在这边陪同客人的锖兔耸耸肩,他的立场和富冈义勇完全一致:“这就是男子汉嘛。”   蝴蝶忍决心再也不和富冈义勇搭话,只和落月沟通,她直白地问:“你以前见过我吗?”   “忍是第一次来狭雾山吧。”落月看了眼蝴蝶忍没有披上羽织的鬼杀队队服,“我们在任务中也没有合作过。”   她看似没有顾左右而言它,蝴蝶忍却敏锐地察觉到:落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她在用话语引导她得出两人素不相识的结论。   “我们从前认识吗?”蝴蝶忍进一步问。   黑发红瞳的少女认真地盯着她,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剖开蝴蝶忍的皮囊,看见藏在里面的灵魂。   “……不认识。”落月回答道。   玩家不认识蝴蝶忍。   她不认识这个脾气火爆,神情严肃,外穿鬼杀队队服的少女。   她只认识那个面带微笑,声音轻柔,披着蝶翼般羽织的女人。   当然,那不是蝴蝶香奈惠。   自然,也不是眼前的蝴蝶忍。   羽织,羽织啊。   落月的目光在富冈义勇身上的绯色羽织上划过,又掠过锖兔的龟甲纹外衣。   记忆中沉默寡言的水柱站在鬼舞辻无惨面前,他披着一件格外特别的拼色羽织,一半是绯红,一半是黄绿交织的龟甲纹。   来到狭雾山后,落月得知富冈义勇绯色的外衣是他姐姐的遗物。   她那时已经知道了锖兔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去想。   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思念,才会将两个最重要的人遗留的衣服拼接在一起,一直披在自己身上。   仿佛那两道身影仍然陪着他一样。   看见蝴蝶香奈惠披在身上的蝶翼羽织的那一刻,落月就猜到了这对姐妹的结局。   但她那时奇怪的眼神、心中的惊讶和翻滚的思绪,却并不是因为这件姐姐传给妹妹的羽织。   而是蝴蝶香奈惠温柔的笑容和轻柔的声音。   那是落月记忆中,蝴蝶忍的笑容和声音。   她看向脾气火爆性格直率的短发少女,既像是重逢,又像是初遇。   原来,这才是最初的你。 [56]玩家登场第五十六天:华丽丽地上吧!   落月咬死不承认,蝴蝶忍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毕竟只是称呼上的优先顺序而已,远不到铁证如山的程度,说不定人家只是叛逆呢,就喜欢和世俗伦理观反着来。   只是难免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待鳞泷左近次提出要不要为姐妹俩安排一位向导的时候,蝴蝶忍直接指名了落月。   玩家顿时觉得她非常有品,慷概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圆滚滚的橘子送给她吃。   锖兔欲言又止。   蝴蝶忍敏锐地察觉到不少目光心虚地落在她手里的橘子上,厚道孩子比如不死川玄弥脸色隐约露出不忍之色,不死川寿美小声问二哥:这样招待客人真的大丈夫吗?传出去狭雾山会不会被当成黑.恶.势.力啊……   我们狭雾山不是要争当5A级景区吗?   落月:藤袭山都能申请通过,狭雾山凭什么不行,惊吓感也是好评的一部分。   “不吃给我。”富冈义勇说。   看似非常挑衅的发言,只有狭雾山原住民知道富冈义勇究竟怀抱着多么大无畏的好心肠和何等舍己为人的牺牲精神,勇敢地站了出来,只为挽回狭雾山岌岌可危的口碑。   蝴蝶忍没能透过富冈义勇的面瘫脸看出他的好心,她只觉得你们狭雾山真是太怪了,只是一个橘子而已怎么戏那么多,还能毒死她不成?   搞清楚,这里只有她们姐妹是有行医资格的正规持证医生。   为了不被一网打尽,蝴蝶忍没把橘子分给姐姐,自己剥开尝了一瓣。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炸开,果粒粒粒分明,新鲜的柑橘香气弥漫在鼻尖,滋润喉舌。   蝴蝶忍不知不觉吃完了一半橘子,回过神来,扭头和蝴蝶香奈惠分享。   蝴蝶香奈惠尝过后刚想夸一夸狭雾山种橘子的水平,抬头一看,分橘子给她们的女孩子已然被不忿的师兄们包围。   锖兔毫不客气地把落月的脸颊扯成大饼揉来揉去:“故意的?成心的?好东西藏起来不给我们?”   富冈义勇难得没有站在落月这边,看她的眼神满是控诉。   呜呜挣扎的女孩子把手伸进怀里胡乱摸索,掏出两只橘子砸他们脑袋。   锖兔看也不看地单手接住,随手掷向桌子,橘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稳稳立在果盘上。   “她肯定还有存货。”锖兔侧头对富冈义勇说,比了个手势。   富冈义勇点点头,他走到落月身后,双手架着她的咯吱窝把人抬起来。   锖兔无情地、残忍地伸出手。   “噗哈哈哈……别、别弄我……不要碰我的痒痒肉噗哈哈哈……两个强盗!土匪!我讨厌你们!”   半晌,锖兔用羽织兜着一兜橘子,全部倒在桌子上。   蝴蝶忍看了眼被缴获的橘子数量,大为震撼:真能藏啊!   羽织的储物功能竟然如此优秀吗,怪不得大家都赶时髦的在队服外多穿一件羽织,蝴蝶忍有些心动。   或许可以藏些瓶瓶罐罐在衣服底下,比如不同浓度的紫藤花毒素。   满满一桌橘子滚来滚去,蝴蝶忍想到刚刚吃的甜滋滋的橘子,在锖兔的盛情邀请下随机拿起一只橘子,剥皮,送入口中。   巨酸巨酸巨酸无比的汁水在口腔中群魔乱舞,蝴蝶忍猛地抄起茶杯咕噜咕噜往口中灌,嚼碎的茶叶艰难地压下酸涩味,她一时间竟生出死里逃生的庆幸。   全部存货都被清剿的玩家宛如失去梦想的咸鱼,渴望而深情地盯着还没来得及祸祸别人就被没收的作案工具。   蝴蝶忍诡异地意识到,落月可能还蛮喜欢她的。   在狭雾山吃到报恩甜橘子这么小概率的事件被蝴蝶姐妹遇见了,两个天天被报仇酸橘子荼毒的少年大为破防,非要小师妹给个说法不可。   落月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拿起一个她事先做好记号的橘子,先自己吃了一瓣以视清白,再递到他们嘴边。   锖兔和富冈义勇同时俯身,脑袋撞到一起。   落月:“……”   好笨。   原来人有两只手是为了应付这种场合,话说回来,你俩完全没有谦让的美德是吗?   俯身叼走少女指尖的橘子瓣,锖兔一边咀嚼一边懒洋洋地说:“一直在谦让的人,也有不想谦让的时候。”   富冈义勇闷闷地说:“我平时没有争抢过什么。”   落月心想也是,谁会抢着吃酸橘子啊,肯定是超级谦让不争不抢,生怕对方比自己少吃一口。   这么一想怪可怜的,玩家摸了摸不存在的良心,忍痛把桌子上做了记号的好橘子一一挑出来,奢侈大甩卖。   落月本以为锖兔和富冈义勇会对玩家罕见的好心分为珍惜,立刻剥开橘子皮大吃特吃,然而他们只是把到手的甜橘子收了起来,一副兴趣不大的模样。   之前她喂他们吃的时候不是还挺积极的么?   男人心真是难懂。(摇头.jpg)   落月把剩下的酸橘子扫荡进背篓中,贴上“绝世报恩好橘子,免费自取,吃到就是赚到”的小纸条,随机等待倒霉蛋上钩。   蝴蝶忍:“……狭雾山还有不知道你德性的人吗?”   玩家乐观回答:“鳞泷老师总有再收新弟子的那天。”   水呼特色迎新仪式,带你丝滑融入温暖的狭雾山大家庭!   库存清零的落月急需上山补货,正好顺便履行向导的职责带蝴蝶姐妹上山采药。   不死川玄弥总算能摆脱啃树皮的凄惨未来,端着蝴蝶香奈惠递给他的药碗,闭眼一饮而尽。   “如果病人都能像玄弥一样乖乖吃药就好了。”蝴蝶香奈惠感叹,“鬼杀队里讳疾忌医的人真是大把抓。”   “一个个都喜欢找死,肋骨断了几根还硬撑着爬下病床拄着日轮刀一瘸一拐去杀鬼。”蝴蝶忍抱怨地说,“真想找根绳子把他们捆在病床上。”   捆年猪的捆吗?说到这个玩家可就不困了,落月一直为她在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婚礼上准备的捆猪绳没派上用场而耿耿于怀。   玩家积极地分享了捆年猪的几种热门捆法,上到水手结下到龟O缚她都有所涉猎,包专业的。   蝴蝶忍:奇怪但有用的知识增加了.jpg   蝴蝶香奈惠欲言又止,只能默默在心里期待病患们最好别轻易惹小忍生气,她可爱的妹妹被超级加强了。   “谢谢你的分享。”蝴蝶忍做了满满几大张草稿纸的笔记,向落月道谢,“等以后你来蝶屋,我会为你熬不那么苦的药——当然,能不来最好。”   “蝶屋?”玩家听见新地图解锁的声音,是养蝴蝶的屋子吗?主营什么,采集花蜜?   玩家疑惑:“干嘛不养蜜蜂?”   勤劳小蜜蜂,嗡嗡嗡嗡嗡。   蝴蝶忍:“……因为我们是医生不是养蜂人,蝶屋是给鬼杀队剑士养病治病的地方。”   在病房里投入致死量蜂窝把病人蛰得嗷嗷叫吗?撒旦背上要纹一个你。   落月懂了:蝶屋是鬼杀队的住院部。   玩家住院是不可能住院的,别小看她绝世神医的身份,再说了,有什么伤势是读档解决不了的呢?   “我大概喝不到忍特意为我熬的不那么苦的药了。”女孩子笑眯眯地说,“忍可以改送我蜂蜜。”   这么自信?蝴蝶忍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说大话的家伙我见多了,你永远也猜不到遇见的下一只恶鬼是什么实力。万一碰见上弦,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吗?”   短发少女不喘气地输出了一长段,又懊恼于她说教的口吻,生硬地转折:“蜂蜜是吧?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落月被她的话勾起路遇鬼舞辻无惨拼尽全力读档无法逃离的凄惨回忆,忍不住掏出柚子叶拍打全身。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邂逅一两次差不多得了,她们母女有那么心有灵犀吗?   抛开鬼舞辻无惨不谈,上弦一黑死牟不喜欢外出,常年待在无限城,上弦二童磨有固定的出没地点,不开启万世极乐教副本就不担心对上他。   上弦三猗窝座是上弦前三中唯一认真干活的老实鬼,但他从不对女性出手,哪怕被落月用小学校广播体操七彩阳光和雏鹰起飞怼脸挑衅,他也只会无能狂怒化身暴躁粉毛一拳打掉童磨半个脑袋。   童磨:欸,又我?   上弦四和上弦五落月没见过不认识,只听说其中有一个是手工制壶匠人,还是鬼舞辻无惨的毒唯,老板狂热粉。   恶毒继母的毒唯非常之多,下弦鬼中的魇梦据说是老板梦男,上弦鬼中的堕姬疑似老板梦女,无限城四舍五入是鬼舞辻无惨的打歌舞台,鸣女兼职舞台造景和琵琶配乐。   上弦六的堕姬是落月的老熟人了,她可能不认识落月,但落月对她记忆犹新——似李!让玩家开局死了两次的京极屋大BOSS!   遥想当年,落月初进游戏,本以为她能把《大正鬼怪奇谭》玩成《花魁模拟器》,堕姬的出现给玩家当头一棒:可恶,这根本不是鸨母的纯黄铜金簪能打的BOSS,一天天的净把玩家当孤儿整!   落月读了两次档,第三次当机立断逃离渣爹,抱住街上偶遇的美艳寡妇碰瓷,直呼母亲大人。   Q:遇见上弦六打不过怎么办?   A:抱着她老板的大腿喊妈妈。   玩家的黑历史一直在攻击她.jpg   落月没记错的话堕姬也挺宅的,一天到晚呆在吉原花街不挪窝,和童磨一样是不开启副本就不会遇见的BOSS。   玩家零零散散把六只鬼盘过一遍,感觉遇见上弦鬼的概率还蛮低的。   事实上,落月连据说人员流动性极大的下弦鬼都没碰见过,她遇见的恶鬼看长相一个比一个狰狞恐怖,再扒拉眼皮一看:嚯,没数字。   没数字就没鬼权,归类于鄙视链下层,扫入撮箕倒进不可回收垃圾箱。   十二鬼月的话题没有哪个鬼杀队剑士不感兴趣,听见落月说她从来没有碰见过眼睛中写着数字的鬼,锖兔也举手加入聊天:“我也是,从来没见到过。”   富冈义勇也摇摇头。   “没遇见不是好事吗?”不死川寿美疑惑地问,“十二鬼月是鬼王之外最强的鬼吧?”   恐怖的、难以战胜的存在。   “就是因为强大,才更有杀死的价值。”锖兔拇指划过脖颈,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声音中染上几分戾气。   “杀再多低阶鬼也比不过杀死一只下弦鬼,杀死所有的下弦鬼也比不过杀掉一只上弦鬼,如果杀掉了上弦鬼……鬼舞辻无惨,终有轮到你的那天。”   在少年低沉的嗓音中,屋内一片寂静,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回音。   “鬼杀队上次杀死上弦鬼,已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了。”   鳞泷左近次叹息着告诉年纪尚轻的孩子们残酷的现实。   甚至下弦鬼的灭杀率也不容乐观。   “现任的柱只有岩柱、音柱和炎柱。”戴天狗面具的老人看向他骄傲的弟子们,“水柱之位依然空缺。”   成为柱的条件是杀死五十只鬼,或者杀死一只下弦鬼。   至今鬼杀队只有三位柱级成员,意味着鬼杀队中有能力杀死下弦鬼的剑士不过三人。   锖兔和富冈义勇对视一眼。   他们都记得落月曾说过的话,记得她如何笃定地说“义勇生来就是要当水柱的”“同门师兄弟,一门双水柱,不行么?”   锖兔活动了一下肩膀:“最近,稍微有点懈怠了。”   富冈义勇微微垂眸,手放在腰间的日轮刀上。   不死川兄妹的到来为狭雾山增添了几分热闹,落月近期一直在鳞泷老师的庇护下大肆摸鱼,锖兔和富冈义勇回来吃饭的次数忍不住多起来。   不能继续懈怠了,如今全狭雾山最勤奋的竟然是在外的真菰,师姐失望地看着你们.jpg   “从明天起,恢复以前的作息吧。”锖兔做出决断,“鳞泷老师也是,不要太惯着落月了。”   不死川玄弥即将前往岩柱悲鸣屿行冥处修行,蝴蝶姐妹与他同行,她们会帮不死川玄弥煮好他每天要喝的治疗厌食症的苦药。   不死川寿美也要开始她的劈开岩石修行,她什么时候能把岩石劈成两半,什么时候去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   狭雾山悠闲热闹的日子如山上的雾般在太阳升起时消散,鳞泷左近次一如既往背手站在通往山下的小径尽头,不舍又欣慰地送走鬼杀队这一代的希望。   送走鬼杀队的希望……   “落月。”天狗面具后传来老人冷静的声音,他眼中的欣慰也像狭雾山上的雾般在阳光中消散,“你怎么还在这里?”   玩家指了指盘旋在天空的大黑鎹鸦,无辜地说:“强者又给我接了一个星期的狭雾山辖区巡逻任务。”   谁说她摸鱼了,没有呀,这个月工资还不是照发,加班费不低呢。   鳞泷左近次:话说早了,鬼杀队哪有希望,依然是至暗时刻。   算了,他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星期而已,孩子想摸鱼就让她摸鱼吧,区区一个星期。   鳞泷左近次并不知道,只要玩家想,职业道德为负数的强者可以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帮她接取一模一样的任务,无限延期,助力主人成为鬼杀队最强工资大盗。   主公应该感到庆幸,落月对战斗爽还是蛮有热情的,暂时不准备把《大正鬼怪奇谭》玩成《狭雾山物语~包山养鱼农家乐的诱惑》。   落月:等我,狭雾山,有生之年我定让你与藤袭山平起平坐,等我!(深情.jpg)   玩家又在狭雾山呆了一个星期,狠狠搞她的包山养鱼计划,童工不死川寿美跟着落月跑来跑去,成功在下水抓鱼的过程中加深了对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的领悟。   “我当初正是用三之型劈开了岩石。”落月鼓励她,“是时候让藤袭山的鬼再次品尝到被溜溜梅支配的恐惧了,加油啊寿美!”   不死川寿美大声回答:“好!”   和锖兔一样是正统流流舞支持者的鳞泷左近次:“……”   唉,弟子都是债。   一个星期后,落月在不死川寿美依依不舍的挥手中离开狭雾山,愉快地跑去找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直没回家吃饭的真菰。   “真菰,已经完全变成了牛马的形状呢。”玩家心疼地把怀里的橘子都给她。   真菰把所有橘子都翻到有蒂的那边,挑出被落月做过隐蔽记号的橘子,镇定自若地剥皮吃橘子。   “因为我不想被你们丢下嘛。”真菰笑了笑,“锖兔和义勇是不是快杀满50只鬼了?”   “还差一些。”落月掰着手指数了数,“不过他们下山前像打了鸡血似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杀够数目。”   她猜对了一半,但没完全猜对。   锖兔和富冈义勇的确在下山后便紧锣密鼓地投入恶鬼灭杀的事业中,但不等两人大开杀戒,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找上他们。   “哟,华丽的本大爷是华丽的音柱,宇髓天元大人是也!”   华丽得一塌糊涂的超级潮男挡住水呼剑士的路,右手比出华丽的手势,华丽地指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我?”   宇髓天元:“对,你!”   “跟我走,有任务。”音柱打了个响指,“下级队员要听从柱的指示,华丽丽地跟上我吧!”   富冈义勇扭头看向锖兔,眼中满是i人遇见绝世E人的抗拒与无措。   常年担任富冈义勇嘴替的锖兔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什么任务,我不能一起去吗?”   宇髓天元认真地看了看毛遂自荐的锖兔,目光在他脸上的疤痕上停留了一会儿:“嗯……也不是不行,看在你也很华丽的份上,来吧!”   锖兔:“呃,谢谢?”   被夸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夸,总觉得夸的不是好话。   宇髓天元走在前面,他的赶路姿势是标准的忍者跑,尽显音之呼吸剑士源自雷之呼吸一脉的速度。   音柱余光随意地瞥向身后。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和黑发蓝眼的少年游刃有余地跟在他身后,呼吸丝毫不乱。   有点本事嘛,宇髓天元心想,说起来,现任水柱之位似乎还空缺……   三人以三角形的形状赶路,没过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宇髓天元很熟悉,对锖兔和富冈义勇来说像异世界的地方。   音柱打了个华丽的响指:“毛头小子们,欢迎来到吉原花街!”   锖兔二话不说抓着富冈义勇就走。   宇髓天元:干嘛啊!一点都不华丽!   “就算是柱级成员的指示,我们也不可能什么都听。”锖兔严厉地说,“你还命令不了我们。”   男子汉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锖兔。”富冈义勇扯了扯好友的袖子,疑惑地问,“吉原花街是什么?”   锖兔:“是如果被落月知道你来这里,她就会讨厌你,再也不理你的地方。”   好可怕,富冈义勇反过来抓住锖兔:“那我们快走。”   宇髓天元张开手臂拦住他们:“不要随便把华丽的本大爷当成坏人啊!我可是结了婚的男人。”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锖兔更加鄙视他。   宇髓天元:“听人把话说完行不行!我带你们来这里和恶鬼有关。”   与鬼有关的说辞让锖兔和富冈义勇停下脚步,终于肯跟着宇髓天元去吉原花街附近的藤屋听他讲述来龙去脉。   “吉原花街越到晚上越是热闹,是天然适合恶鬼出没的地方。”宇髓天元双手抱臂,“鬼杀队曾经在这里猎杀过不只一只恶鬼,但都是很普通的低级鬼,不足为惧。”   “直到一周前,有一位甲级剑士失踪了。”   失踪者是面容英俊的男性,据与他交好的剑士说,其人私下里颇为风流,接到来吉原花街巡逻的任务时透露过他在这边有一位相好,让队友们不要计较他晚归的事。   “蠢货一样的东西。”宇髓天元毫不客气地评价,“因为他这番话,鬼杀队在他失踪好几天后才发现出事了,错过最佳的追查时机。”   任何一个鬼杀队队员都可能突然失踪或横死,死亡在鬼杀队是一种常态。   这桩失踪案之所以让音柱亲自调查,是因为失踪的是一位甲级剑士。   柱级成员以下级别最高的剑士,属于鬼杀队战力金字塔的上层,杀死他的鬼实力不俗。   “极有可能是下弦鬼。”宇髓天元说得比较肯定。   提起实力强大的鬼定然会想到十二鬼月,但上弦鬼的行踪鬼杀队多年来寻觅不到一丝半点,音柱不太相信他们能那么“幸运”的碰见。   “你们两个都是甲级剑士,实力不俗。”宇髓天元涂抹得花花绿绿的指甲敲击他的手臂肌肉,“华丽如我也听说过你们的名字,你俩距离成为柱只剩下时间问题了吧?”   锖兔和富冈义勇没有否定,他们之所以面对音柱如此硬气,也是自负与宇髓天元有一战之力。   “提个速怎么样?”宇髓天元打了个响指,“比如杀死下弦鬼,直接晋升。”   “我们不是为了当柱才杀鬼的。”锖兔说,但他没有再提离开的事,“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失踪者是甲级剑士,他们也是甲级剑士,是想让他们重复失踪者生前的行动轨迹,好找出恶鬼的踪迹吗?   锖兔突然想起,宇髓天元来找他们的时候,目的明确地找上富冈义勇。   肉粉丝头发的少年扭头看向富冈义勇。   用英俊来形容义勇当然没问题,但他的长相也不差吧?是因为脸上的疤才没被优先选中吗?   锖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宇髓天元虽然化妆化得夸张了一点,但卸妆后百分百是响当当的美男子,他自己上不行吗?身为柱的把握还更大一些,为什么非要找他们帮忙不可?   宇髓天元咳嗽了一声:“之前说过,我是结了婚的男人。”   锖兔:“干嘛重复一遍,你是在炫耀吗?”   富冈义勇:“记性不好?”   已婚男人不和单身狗计较,宇髓天元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我有三个老婆。”   锖兔:“我必须质疑你的人品了。”   富冈义勇:“她们需要武力帮助么?”   宇髓天元加快语速,一口气把剩下的内容全部说完:“为了找出隐藏在吉原花街的恶鬼,我的三个老婆现在都在吉原的店中卧底,但吉原太大了,她们人手不足,需要支援。”   “我为她们找的支援就是你和你。”音柱华丽的手势指向水呼师兄弟。   “支援?”锖兔不解其意,“是指接应她们吗?”   “不。”宇髓天元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你们换上女装假扮成游女,去帮我老婆分担工作量。” [57]玩家登场第五十七天:请选择你的花魁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藤屋停留补给的落月和真菰也收到了需要支援的征召命令。   发起人是音柱宇髓天元,征召范围是目前手头没有任务的甲级剑士,要求是女性或长相清秀的男性,身高超过两米者与筋肉大猩猩暂不考虑。   玩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鬼杀队里两米多高的筋肉大猩猩貌似只有岩柱悲鸣屿行冥。   这就是职场上的排挤和霸凌吗?没想到音柱宇髓天元对自己198cm的身高如此耿耿于怀,甚至不惜暗戳戳diss老实无辜的盲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落月:2厘米而已,垫个增高垫不就行了?我还记得赤司君初中时候爱用的牌子,改天让鬼杀队的裁缝照着缝一个给你,包有面子的。   宇髓天元: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讨厌你们水呼!   “我去不了,我不满足条件。”真菰遗憾地摇头。   她还没有晋升甲级剑士,更巧的是,她的鎹鸦正带着新任务往这边飞。   “好巧,我也不满足。”落月把征召命令抛到一边,她朝强者吹了声口哨,让大黑鎹鸦把真菰的任务抢过来,由玩家先过目。   真菰顾不得天上两只鎹鸦羽毛乱飞的打架,惊讶地问:“怎么会不满足条件?落月,你不是甲级剑士吗?”   以小师妹的实力,不应该啊。   落月:目移.jpg   ……玩家在狭雾山摸鱼当工资大盗的事被发现了捏。   虽然强者的职业道德是负数,锖兔的鎹鸦被大黑鎹鸦封口,富冈义勇的鎹鸦宽三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负责为鳞泷老师送信的鎹鸦可是吃公家饭的。   工资照发是主公大人的慷概仁慈,加班费照给是鬼杀队的人文关怀,剑士等级的晋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音柱的任务看来与我们无缘了。”玩家没有多遗憾,只是一个支线任务而已,不做就不做呗,多得是支线殷切等待玩家的临幸,竞争超激烈的。   “也好。”仔细向藤屋的人打听了任务细节的真菰点点头,“吉原花街那种地方,还是不去为妙。”   真菰只是普通地感概了一句,却发现黑发红瞳的少女一下子僵住了。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话,瞳孔像猫一样凝成细细的一竖。   “真菰……你再说一遍。”落月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地方?”   “吉原花街。”真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她瞅着小师妹的脸色,轻声问,“落月,你知道那里?”   玩家能不知道吗?   那是玩家进入游戏的出生地!   一个把玩家当成孤儿整了又整的地方!   “音柱为什么要召集甲级剑士去吉原花街?”落月把征召命令捡起来又读了一遍,“仅限女性队员或长相清秀的男性队员……他想干嘛?”   落月有个很恐怖的猜想。   真菰也猜到了,宇髓天元的燕国地图着实不长,长了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图穷匕见。   “音柱大人恐怕是需要队员假扮成游女潜入吉原花街侦察并收集情报。”   真菰推理道:“柱级成员带队,仅征召甲级剑士,恐怕吉原里的恶鬼来头不小。”   吉原花街是人头攒动的喧闹之地,对鬼杀队来说尤为不利,寻觅恶鬼的踪迹难,穿过人群追捕恶鬼难,避免伤害无知路人更是难上加难,难怪音柱一个人搞不定。   真菰判断,潜伏在吉原花街中的可能是一只下弦鬼。   因为是下弦鬼,所以音柱才要亲自出手消灭,也因为是下弦鬼,所以只征召甲级剑士就足够。   “要是出没在吉原花街的是上弦鬼,就该轮到岩柱和炎柱火急火燎赶过去了。”真菰开了个玩笑,“音柱大人可不敢在征召命令中添上‘身高超过两米者与筋肉大猩猩暂不考虑’的调侃。”   身边的小师妹没有笑。   她看着音柱的征召命令,仿佛在看一个二傻子。   吉原花街……落月闭了闭眼,鬼杀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玩家还能不知道吗?   玩家的两次开局杀都交代在了那里!   死亡的时候她还太小,四岁半小女孩哪只鬼来了都是秒杀,落月对上弦之六的鬼堕姬的真正实力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落月只听童磨提过一嘴,说上弦六是他引荐给鬼舞辻无惨的,是很出色的孩子,变成鬼后吃了二十多个鬼杀队的柱,真是棒棒哒。   上弦鬼们从来没把鬼杀队的柱放在眼里过,柱和普通鬼杀队员的唯一区别,仅仅是被他们记住吃过的数量。   或许还有品类,似乎是按呼吸法来区分的,反正落月听童磨和猗窝座交谈的时候提过上次遇见水柱是多少多少年以前,我吃过几个风柱,鸣柱好像断代了没怎么见到呢balabala……   傲慢藏在恶鬼的字里行间,经由百年的时间发酵,酿成肆无忌惮的嘲笑之酒。   上弦之月的恶鬼们或许会有醉酒翻车的一天,或许永远不会,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没有谁会忏悔。   音柱宇髓天元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错误,吉原花街里不会出现下弦鬼。   那是上弦之六的地盘。   “这可不是支线任务啊。”落月喃喃自语,“世上岂有玩家不参与主线的道理?”   什么仅限甲级剑士,不知道,没看见,哪家的副本居然敢拒绝玩家的入队申请,big胆!   落月抬手勾了勾,天空中酣战的大黑鎹鸦毫不犹豫地脱战,飞向它的主人。   “就在这里分别吧,真菰。”黑发红瞳的少女站起身,垂落的羽织遮住她腰间的日轮刀。   “不要告诉锖兔和义勇哦。”临走前,落月交待了一声,“被他们知道我去吉原花街,绝对会被说教的。”   真菰迟疑地点点头,她一边目送小师妹离开,一边扫了眼征召命令中“长相清秀的男性”的字眼。   真菰:先不论锖兔,这说的完全是义勇吧……   甚至他们两个都是甲级剑士。   “真菰,真菰!”和强者大打一架的鎹鸦一边梳理凌乱的羽毛一边叫喊,“北北东!北北东嘎!”   “知道了。”真菰答应一声,把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在脑后。   师姐是非常守信用的,真菰答应不向锖兔和富冈义勇告密是真的不会告密,如果秘密泄露,一定不是她的问题。   而是除真菰之外所有人的问题。   落月:“……”   锖兔:“……”   富冈义勇:“……”   距离吉原花街最近的藤屋,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房间里。   落月揉了揉眼睛,手放下又抬起,再次揉了揉眼睛,重复以上动作三次后,她终于绷不住了。   “你们是谁?”女孩子真心实意地问,“究竟是何方妖孽?把我家的两位师兄藏在了哪里?说!”   快给她如实交代!   锖兔用力捂住脸,喉咙中发出呻.吟,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不愿面对的现实。   富冈义勇低头跪坐,手指无措地玩弄和服上的腰带,一声不吭。   唯有宇髓天元兴高采烈地吹捧自己道:“怎么样?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华丽无比的化妆技巧!”   宇髓天元华丽地指向富冈义勇的脸蛋:“看,华丽的雪白皮肤!”   落月看见的:仿佛被白油漆刷过的、惨白惨白的脸。   宇髓天元华丽地指向富冈义勇的脸颊:“看,华丽的红润双颊!”   落月看见的:仿佛像猴子屁股一样红的两坨大腮红。   宇髓天元华丽地指向富冈义勇的眼睛:“看,华丽的浓眉和长睫!”   落月看见的:仿佛蜡笔小新一样的粗眉毛和海胆刺一样的睫毛。   宇髓天元华丽地张开双手展示富冈义勇全身:“看!萩本屋未来的花魁,华丽的勇子小姐!”   落月:“噗!咳咳咳咳咳咳!”   女孩子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抚在胸前顺气的手都在抖:“恕、恕我冒昧,勇子小姐身边这位是?”   宇髓天元爽快地报上另一位花魁候选人的芳名:“兔子小姐。”   锖兔心如死灰地听见落月发出一声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锖兔哈哈哈哈哈……信我,我真没想笑你,这不好笑噗哈哈哈哈!”   黑发少女笑得蜷缩在榻榻米上,几次艰难的想直起腰都半途而废,脊背一抖一抖。   够了,锖兔狠狠闭眼,真的够了。   富冈义勇沉默地挪到落月身侧,从宽大的和服袖口中伸出手,慢慢抚摸女孩子的后背帮她顺气。   笑到眼泪都出来的女孩子顺势抓住他的手,仰头看向富冈义勇的眼睛蒙着水色的光,她忍笑说:“好体贴呀勇子小姐,今晚我指名你好不好?”   富冈义勇僵了一瞬,耳朵尖刹那通红。   “……别胡说。”黑发蓝眼的美人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他的手从落月掌心抽走。   不得不说,富冈义勇的底子是真好,在宇髓天元惊天地泣鬼神的化妆技术下竟然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萩本屋未来的花魁,倒是所言不假。   落月现在一看见富冈义勇的脸就想笑,为了避免勇子小姐恼羞成怒甩袖而去,她连忙下移视线,去看他的和服。   女式和服比男士和服华丽得多,显然也是宇髓天元的品味,落月怀疑他打扮两位花魁时一定很爽,和鬼舞辻无惨玩奇迹落月的心态差不多。   “腰带不用系这么紧。”落月一眼扫过,伸手去拽富冈义勇和服的腰带,“不觉得勒人吗?”   勇子小姐好乖啊,看起来像被客人强行灌酒也不知道拒绝,敛目沉默地一饮而尽,眉眼被酒气熏出红晕,偏头轻轻咳嗽。   “有没有人欺负你呀?”落月怜爱地问,“遇见讨厌的客人,直接把对方的脑袋拧掉当球踢也可以噢,不用忍耐的。”   富冈义勇腰间系得好好的腰带被落月扯乱,他呆了一瞬,就看见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的女孩子怜爱地试图把他搂进怀里安慰。   然而富冈义勇只是看着瘦,实际比她大只很多,落月没法把他搂进怀里,只能反过来。   锖兔挑起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喂喂喂。”肉粉色头发的少年不爽地说,“你俩当我不存在吗?”   被宇髓天元坑害的不是他们两个吗,为什么只有义勇被指名?   被指名就算了,被女孩子拉着手不放也算了,腰带松松垮垮不知道系好还和小师妹抱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没有人欺负他?落月到底对义勇有什么奇怪的滤镜,他冷着脸跪坐在那里时萩本屋的鸨母妈妈桑讲话都不敢大声,拼尽全力不敢问勇子呀你藏在和服下的是刀吗?呵呵呵一定是我看错了对不对……你千万要冷静啊!   宇髓天元本来想让他训练的忍鼠帮忙藏匿日轮刀,被富冈义勇拒绝。   谁也强迫不了富冈义勇做任何事,只有落月把他当成嘴笨小猫,怜惜地揉揉摸摸。   锖兔瞥了眼茫然但乖巧地被女孩温声安慰的富冈义勇,暗自啧了一声。   落月听见锖兔的声音才想起还有一位兔子小姐被玩家冷落了。   “敢问兔子小姐在何处高就?”落月努力不去笑宇髓天元给锖兔画的烈焰大红唇。   这底妆可真底妆啊,锖兔脸上的长疤都遮没了。   “这位是时任屋未来的花魁。”亲自把水呼师兄弟卖出去的宇髓天元记得可清楚了,同样骄傲地张开双手展示。   玩家肃然起敬:失敬,失敬。   仔细看看,锖兔的眉眼其实很柔和,尤其是他无奈地笑的时候,颇有几分温婉可人。   听见落月形容锖兔“温婉可人”的富冈义勇:“……”   你指的是看见师弟的软弱模样就一个巴掌招呼过来的狭雾山最严厉最权威的大师兄吗?   不要再用你的兔塑滤镜看他了,好吓人。   玩家像安慰勇子小姐那样安慰了一番兔子小姐。   锖兔镇定自若地收下落月的安慰,问道:“所以呢,你今晚也会指名我吗?”   让兔子小姐伤心的事玩家做不到,她点头:“如果鬼杀队出钱的话。”   嘻嘻,鬼杀队工资大盗的传说还在延续!   “不,她谁都不能指名。”   宇髓天元残酷地打碎玩家美好的幻想:“你还记得我征召队员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落月镇定自若:“私密马赛,瓦达西是乙级剑士。”   没想到吧,玩家无法被选中!   音柱哼笑一声,双手抱臂,展示他华丽的全手跳色指甲油:“没用,你人都来了,必须上。”   他余光瞥向锖兔和富冈义勇,准备等这两个家伙一跳出来反对就立刻用柱的身份和鬼杀队灭鬼第一位的铁律压服他们。   锖兔和富冈义勇明显有些抗拒,但出乎宇髓天元意料的是,他们谁都没有站出来反对,指责宇髓天元分派任务不合理,让一位乙级剑士执行超越其等级的危险任务。   音柱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手臂肌肉:也就是说,她的实力并不只有乙级剑士的水平么……很好!   宇髓天元摊开一张吉原的地形图,指着地图说:“我的三个老婆分别在这三家店搜查,勇子在萩本屋,兔子在时任屋,目前还剩这几家店没有安插人手,你自己挑一家吧。”   落月举手提问:“在选择之前,我可以用三个老婆这点吐槽你吗?”   宇髓天元驳回:“你也可以娶三个,我没意见。”   他话音刚落,迎上两道森然冷意的视线。   华丽的音柱华丽地改口:“口误——你可以娶两个,享齐人之福。”   落月很是不满:“凭什么我比你少,要是我想一口气娶八个呢?”   那宇髓天元可太欣赏她了,体力惊人啊!   在两人就重婚罪名的数量谈价还价之前,锖兔及时打断,按头让落月看地图:“选个离我和义勇近一些的位置。”   他一眼扫过,指向其中一点:“京极屋怎么样?”   锖兔的意图很单纯,落月的实力不需要人担心和师兄们总是忍不住挂念她不冲突,选个离他和义勇近一些位置,方便三人互相照应。   比如在小师妹拧下某个不怀好意的客人的脑袋当球踢的时候,他们可以充当守门员,让球赛更具看点。   锖兔得到落月轻轻看来的一眼。   那双红梅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命运般的惊讶和释然。   好像他提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糟糕的建议。   锖兔莫名地感到抗拒,他本能地想改口:“不,换个地方——”   “好,我去京极屋。”落月答应下来。   锖兔一把抓住她的手。   “喂喂,落子无悔啊。”宇髓天元一边在地图上做记号,一边敲打似的说,“别忘了你们是在执行任务,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选哪家店都没区别,谁都不知道鬼潜伏在哪里,只看你们当中哪个才是‘幸运儿’。”   音柱说“幸运儿”时并不带恶意,对于实力达到了柱级的剑士来说,遇见下弦鬼称得上是一桩升职加薪的幸运事。   ——如果盘踞在吉原花街的恶鬼真的是下弦之月的话。   黑发红瞳的少女不置可否,她把手从锖兔掌心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笑。   “安心啦。”落月说,“现在还是白天呢。”   宇髓天元扫了眼落月挎在腰间的日轮刀和背后的大太刀,前者藏在和服里勉强还行,后者太显眼了。   “大太刀交给我的忍鼠保管吧。”他打了个响指,“别担心,它们很聪明的,会时刻跟着你。”   几只头戴钻石护额的筋肉忍鼠钻出来,大力展示它们的肌肉:“忍忍!”   落月安抚地摸了摸大太刀的刀柄,在萤丸不停强调“主人一定要快点取回我”的碎碎念中把大太刀暂时交给忍鼠们保管。   “哟西,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宇髓天元掏出一大把刷子,“来吧,让华丽的我为你画一个华丽的妆容!”   锖兔&富冈义勇:“这就不必了!”   被两人防贼一样拦住的音柱:没品味的小鬼,华丽之神对你们非常失望!   最后落月只换上了和服和木屐,她拿起一盒胭脂,用尾指挑起一点儿红涂抹在嘴唇上。   “还是要稍微打扮一下的。”黑发红瞳的少女自言自语。   毕竟,她可是去见故人。   红妆涂抹上嘴唇和眼尾,落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掏出手帕擦拭掉指尖残留的胭脂。   “好看吗?”女孩子笑吟吟地问。   镜子清晰地照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两个少年。   “好看。”富冈义勇诚实地说。   “平时都没见你涂过胭脂……”锖兔低声说,他清了清嗓子,“好看,颜色很衬你。”   改天买胭脂送给她吧。   天色渐暗,宇髓天元催促锖兔和富冈义勇回去上工,他负责带落月去京极屋。   “你知道吗?”黑发红瞳的少女用闲聊的语气说,“上个准备把我卖给京极屋的男人已经死掉十几年了。”   她的语气像开玩笑又不像在开玩笑,宇髓天元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杀的?”   “不,不是我。”落月说,“是鬼舞辻无惨杀的。”   鬼杀队中人人都痛恨鬼舞辻无惨,但却无人见过鬼舞辻无惨的真面目。   因为见过鬼舞辻无惨的人都死了。   大多数痛恨鬼的剑士是恨屋及屋,痛恨着杀害自己重要之人的恶鬼,同时一并恨上使恶鬼诞生的万恶之源、鬼之始祖。   宇髓天元下意识把落月也归类其中,以为她口中的人死于恶鬼手中,她说是鬼舞辻无惨杀人属于夸张的修辞手法。   他也开起玩笑:“真吓人,我也会沦落到那种下场吗?”   “害怕了?”落月弯了弯眼眸,“那就不必送我到京极屋门口,在这里分开吧,我会自己过去的。”   宇髓天元下意识想拒绝,毕竟距离又不远,他是任务负责人,是柱,万一京极屋有什么不妥被他及时发现,就不必再让队员冒险。   “谁也不知道恶鬼在哪里,说不定在你的妻子们那里。”落月添了一句,“去她们身边吧。”   说完,黑发红瞳的少女没有等宇髓天元回答,自顾自地迈开了脚步。   木屐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夜晚阑珊的灯火照应在她盘起的乌发上。   京极屋的牌匾出现在落月视野中,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移向京极屋的鸨母。   过去十几年了,鸨母仍然戴着那支纯黄铜制成的金簪。   如四岁半时一样,她看见落月,眼中染上浓浓的惊艳和闪烁的精光。   京极屋的鸨母又惊又喜地盯着不等她开口便主动走向她的女孩子。   轻笑的低语在鸨母耳边响起。   “想让我取代蕨姬花魁吗?”   “那就把你头上的金簪给我吧。” [58]玩家登场第五十八天:送上门的漂亮菜   【鸨母的金簪:比普通金簪更具杀伤力,因为它是24K纯黄铜。】   落月进入游戏以来获得的第一个道具,历经十几年后终是再度落入玩家手中。   锋利不减当年,不愧是24K纯黄铜。   面对玩家见面开口就讨要金簪的行为,京极屋的鸨母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   鸨母听见“取代蕨姬花魁”几个字后抬起手一把抽走头上的金簪,连散乱的盘发都顾不上,匆匆把簪子塞给落月。   很难说鸨母的急切究竟是对新摇钱树的讨好,还是她内心深处对蕨姬花魁的恐惧和避之不及已经压过了对金钱的渴望。   蕨姬花魁无疑是美丽的,连她的傲慢和轻视之举都美艳不可方物,只要她在京极屋一日,流水一样的金子便源源不断涌入京极屋的进账。   纸醉金迷的光晕笼罩着灯火通明的游郭,如果可以,鸨母恨不得匍匐在花魁脚边,向上天虔诚祈求她容颜永驻,祈求她永远如此美丽,永无衰老之日。   鸨母祈求的时候无比虔诚,她是如此衷心地希望蕨姬花魁驻颜有术,无论怎样昂贵的补品鸨母都愿意为她购置,哪怕倾尽半数身家。   “妈妈桑这是做什么呢?”蕨姬花魁似乎被鸨母的虔诚逗笑了,她抬起华美的和服袖口掩住涂抹胭脂的口唇,“我当然永远都是吉原最美的花魁。”   永远?吉原没有永远。   鸨母心里想的和口中说的自然是相反的话,她堆起笑容附和蕨姬花魁,在心中计算这朵美艳的花还有多久凋谢。   第一年,她开得正盛。   第二年,她愈发娇艳。   第三年,她风华绝代。   第四年……   第五年……   第十年……   第二十年!   细碎的皱纹渐渐爬上鸨母的脸,她身边跟着的龟公来了又走,京极屋名下的游女换了一轮又一轮。   蕨姬花魁依然是蕨姬花魁。   吉原最美的花魁。   京极屋的生意如日中天,鸨母内心的不安却如黑洞般蚕食她的心脏。   吉原是容易遗忘的地方,游女们又大多对自己的年龄讳莫如深,人们只能看外貌凭空猜测:蕨姬花魁生得如此美丽,长发漆黑如墨,肌肤吹弹可破,必然不过双十年华。   鸨母强颜欢笑,压下牙齿间的打颤。   衰老无情且公平地对待所有人,每当鸨母照镜子时拔下一根白发,她就会想起为蕨姬花魁梳发的秃每日每日重复的、相同的、一字不改的赞叹:“蕨姬花魁的头发好漂亮呀,又黑又长!”   一天又一天,仿佛鬼打墙。   鸨母几乎快要疯了,蕨姬花魁究竟多少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还是比这大得多的、近乎荒谬的数字?   她为什么不会变老?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在白天离开过房间?   鸨母想到很早很早之前,她从一些吉原老人那里听来的传说。   她们警告新来的游女,不要在艺名中用“姬”字。   ‘那是吉原最美的花魁钟爱的字眼,不要用,不要被她注意到。’   鸨母初听这个传说时觉得很奇怪,是哪位花魁如此霸道,连旁人与她用一样的字都不行?   就算吉原因为她正当红的时候捧着她顺着她,只要等个十几年,难道还有人遵守这道禁令吗?   鸨母有些不以为然。   鸨母遇见蕨姬花魁的时候还在想,她不就用了“姬”字吗,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那时候的鸨母完全没有想到,吉原老人们口口相传的禁忌就在她眼前。   ——蕨姬花魁二十多年来容貌没有一丝变化。   ——吉原中在艺名里取了“姬”字的游女时常在某一天突然不见踪影。   ——京极屋以外的店捧红的花魁总是昙花一现。   空气中到处是浮动的脂粉香气,轻轻的、嘲弄的笑声笼罩吉原的夜晚,如猎人欣赏她猎物丰美的狩猎场。   恐惧一日比一日侵蚀鸨母的心脏,她对待蕨姬花魁的态度越来越谨慎讨好,力图将蕨姬花魁服侍得满意,以求她披好身上这张人皮。   鸨母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她一直与蕨姬花魁相安无事,或许蕨姬花魁对她这位妈妈桑多少有些面子情呢!   直到某一天,蕨姬花魁又因为服侍她的秃不够恭敬而大发脾气,鸨母急忙赶过去安抚,打发走哭泣不已的小女孩,亲自拿起梳子想为蕨姬花魁梳头。   鸨母的手被美艳的花魁嫌恶地挥开。   “别碰我,干瘪的老太婆。”   鸨母的年纪确实不小了,她与各种恶客打交道多年,早已不会因为一句老太婆破防。   让鸨母深夜辗转反侧不能释怀的是,为什么蕨姬花魁用“干瘪”这个词来形容她?   干瘪是用来形容美丑的词吗?   很小的一件事,却让鸨母忍不住频频去想,如鲠在喉。   “妈妈桑!”活泼的秃捧着果盘跑过来找她,“今天新到的葡萄,妈妈桑趁新鲜的时候吃呀,过几天变得干干瘪瘪可就不好吃了。”   鸨母端走果盘的手僵在空中。   新鲜的葡萄打翻了一地,在年幼的秃可惜的嘟囔中,一道恐怖的灵感穿透鸨母脑海中的迷障。   干瘪,不是用来形容人类容貌的词。   ——是用来形容食物的。   鸨母想:我在蕨姬花魁眼里究竟算什么?   京极屋里的游女、京极屋外的游女、吉原的客人、活着的人类——在蕨姬花魁眼里究竟算什么?   ……送去给蕨姬花魁的食盒,似乎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本能让鸨母想立刻把堪堪披着一张人皮、有时演都不演的蕨姬花魁赶出京极屋。   可那是一位花魁,京极屋的摇钱树。   没了蕨姬花魁,客人怎么办?营业额怎么办?京极屋是鸨母最重要的资产,她不想破产!   没有钱有时候比死还可怕,鸨母不想京极屋从此落寞,最好的方法是赶紧培养出一位能取代蕨姬花魁的新花魁。   鸨母有两种打算:一是买个年纪小的女孩子回来亲自教养,藏着点,不被蕨姬花魁发现,长大了再放出去和蕨姬花魁打擂台,二是天降一个花魁的好苗子,大力砸钱硬捧,硬生生把人捧上位。   哪种都行,只要有希望取代蕨姬花魁就行。   “唉,你是不知道,十几年前我错过了一个特别好的苗子。”   鸨母拉着落月的手,把她领进京极屋:“很可怜的一个小女孩,有个嗜酒的爹,才四岁半就要被卖到花街。我一眼看中了她,想着买回来好好培养,未来肯定能让她当上花魁。”   “可惜那孩子头也不回的跑了,和我没缘分。”鸨母摇头,“听龟公说她似乎在街上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傻孩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谁知道她那个母亲是什么人。”   “或许不是人,是鬼呢。”黑发红瞳的少女接了一句。   鸨母现在听不得鬼这类不吉利的字眼,连忙转移话题:“算起来,那孩子现在该和你一样大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尤其漂亮,是很特别的红梅色,像猫。”   鸨母边说边扭头看向落月:“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   鸨母的声音渐渐变小,脸上浮现出迟疑不定的神情。   “是吗?”落月若无其事地说,“红梅色也没有很特别吧,我见过像彩虹一样有七种颜色的眼睛,还见过眼睛中刻着数字的眼睛,那才叫特别。”   女孩子态度坦然,鸨母心想自己确实太疑神疑鬼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逃离花街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再回来呢?   “我去为你安排房间。”鸨母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压低声音,“你先住的离蕨姬花魁远一点,等在客人们那里打出名声后再和她见面。”   鸨母不好将蕨姬花魁的危险之处告诉新人,只能寄希望于女孩子是个识趣人,自己脑补成职场霸凌或者老人对新人的欺压之类的社会阴暗面。   我都是为了你好,鸨母默默地想,蕨姬花魁可能比你母亲还要大,就当尊老爱幼了。   落月:不,她肯定没有玩家的恶毒继母年纪大。   论毒妇行为,上弦六哪里敢和鬼舞辻无惨争锋?   看见女孩子乖乖点头,鸨母安下心来:多么乖巧的孩子啊,等以后当了花魁肯定也会听她的话,不像蕨姬花魁一样傲慢无礼。   鸨母特意给落月挑了一个宽敞的房间,也不让她做杂活,让她第一天先好好休息,和店内的姐妹熟悉一二。   同时鸨母留了个心眼,低声嘱咐京极屋的游女们不许告诉新人蕨姬花魁的房间在哪儿,反之亦然。   总之就是不许她们见面!京极屋的地形复杂得很,她不信新来的能随随便便找对路。   玩家淡定地打开系统地图。   京极屋的布局十几年来没有变过,玩家一周目的时候就上上下下探索过一遍了。   何况蕨姬花魁的房间还不好找么,哪间最背阴哪间就是,鬼都是见不得光的。   落月扫了眼地图,没在蕨姬花魁的房间里看见红名的圆点。   “出去了么?”玩家想到鸨母防止她们见面像防贼接头一样的态度,在鸨母眼中蕨姬花魁此时正在京极屋内。   那么上弦六应该是独自离开的,可能趁夜晚外出活动去了,过一会儿才会回房间。   好机会!   落月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存了个档,然后一把拉开窗户。   鸨母安排在店内看住落月的人一无所知地守在门外,玩家如山里灵活的猴子攀爬跳跃,轻巧地翻越屋檐,跃进蕨姬花魁敞开的房间窗户中。   落月猜到上弦六会把窗户打开,这年头能走窗户谁走门啊。   蕨姬花魁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炉子里堆满名贵的香料,随处可见华丽的和服和精致的首饰,梳妆台堆满各种颜色的胭脂。   落月的目光划过一条条重工刺绣的腰带。   玩家可没有忘记,她的两次初见杀都是因为一条像蚯蚓一样的粉色腰带。   很没品的腰带,上面还长了一张睫毛成精似的脸,落月都不敢想要是她把这条腰带系在身上,鬼舞辻无惨的嘴巴里能吐出多刻薄的台词。   恶毒继母绝对会把玩家骂个狗血淋头,奇迹落月重度氪佬暴怒尖叫让玩家立刻把它脱下来!撕碎!烧成灰!   玩家打心底里没有意见。   “蚯蚓腰带不在房间里啊……”落月失望地说。   她本想在和上弦六塔塔开之前先把这条害玩家死过两次的蚯蚓腰带像砍甘蔗一样砍成一节节的呢。   最好她砍一段,腰带上的嘴巴尖叫一声,肯定像打音游一样好玩,动次打次多有节奏啊,不比三味线好听?   隐约听见鸨母想让她学三味线的玩家:婉拒了哈。   落月要学也是学琵琶,玩家的音乐情操可是鸣女一手熏陶的,怎么可以背叛无限城民乐大师!   没能品尝开胃前菜,直接进入正餐也未尝不可。   落月瞥了眼系统地图上逐渐接近的红点,隔着和服布料摸了摸日轮刀的刀柄。   风声掠过乌云,一道倩丽的身影踩着京极屋的房檐,姿态慵懒地一跃而下。   花魁的住所多是游郭中最好的房间,朝阳,采光,只有京极屋例外,最奢靡的房间反而在背阴处,终日不见阳光。   焚烧再多昂贵的香料也熏不掉鬼气森森的味道,服侍蕨姬花魁的秃在房间里没呆多久便手脚冰凉,浑身战战兢兢。   堕姬可不管她们舒不舒服,她舒服就行。   “吉原最近新来了不少游女。”堕姬自言自语,“萩本屋、时任屋……哼,又想捧出新的花魁吗?”   可笑,吉原最美的花魁永远是她,那些人以为当上了花魁就能出人头地,殊不知早已登上了她的必吃榜单。   “美丽的人才有被吃的价值。”堕姬不屑地哼了一声,“像鸨母那种干巴巴的老太婆,看着就倒胃口。”   直接用腰带勒死得了。   省得她一天天用忌惮又恐惧的眼神看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暗地里试图再培养一位新花魁。   堕姬冷笑不已,培养再多新人也不过是给她送小零嘴罢了,养得差不多了她就都吃掉!   服侍她的秃很多都是这样死的,小女孩时期跟在她身边服侍,长大一点儿后脸长开变漂亮了,又因为年龄做不成秃了,堕姬便会愉快地把她们吞吃入腹。   虽然小女孩们大多都对喜怒无常的蕨姬花魁十分畏惧,但时间久了多少被养出了些感情,等到堕姬露出恶鬼的真面目将她们吃掉的时候,她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有什么不可置信的,她可是鬼,真以为她养小孩会投入感情吗?   恶鬼之恶正是如此,鬼怎么会对人类付出真心?   堕姬一直是这样想的,但令她错愕的是,竟然有例外。   例外的甚至不是一些弱小无能的鬼,而是她最尊敬最崇拜的无惨大人。   ——听说无惨大人在吉原收下了一位养女,留在身边养了七年。   堕姬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无惨大人什么时候来过吉原?为什么不来找她?   原来是无惨大人需要一个小女孩帮他骗婚,早说嘛,肯定是像工具人一样对待她吧,就像堕姬对待服侍她的秃。   “不是哦。”白橡发色的恶鬼悠哉悠哉地摇晃扇子,“无惨大人对那孩子可是千娇万宠,喜欢的不得了呢,还让黑死牟阁下亲自教导那孩子剑术。”   别说像堕姬对待秃似的动不动打骂了,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过是刻薄的言语和掐住女孩子后颈上的软肉。   雷声大雨点小,被女孩子扑进怀里连声喊母亲大人我知道错了就什么气都消了,冷冷地睨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威胁两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就算女孩子二犯三犯四犯,也是同样的流程,都不好说她记吃不记打,因为她也没挨过打——被黑死牟阁下用竹刀打成猪头不算。   童磨想着想着,闷闷地笑起来。   堕姬不知道他又在犯什么病,她是被童磨引荐给鬼舞辻无惨的,遇见童磨的时候他还是上弦六,一边愉快地分出鬼血一边念叨:哎呀哎呀,不知道能不能像我一样跻身上弦之月呢。   堕姬摸了摸眼睛中的数字六。   上弦中最末的数字。   如果有鬼想晋升为上弦之月,最佳挑战对象就是上弦之六。   无惨大人养在身边的人类女孩,堕姬原本是不在乎的,哪怕无惨大人非常宠爱也一样,反正堕姬也没有置喙的资格。   人类嘛,几十年后就死了,快得很。   “……由上弦之一的大人亲自教导剑术是什么意思?”堕姬紧紧盯着童磨,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字面意思哦。”童磨笑眯眯地说,“无惨大人是按照上弦之月的标准在培养那孩子呢。”   堕姬:按照上弦之月的标准在培养?这和内定她晋升上弦有什么区别吗?!   下弦之月里已经有个关系户了,怎么上弦也来这一套啊!   堕姬应激般炸毛。   上弦之月一共就六个位置,全都满员,有新人加入必然意味着有旧人淘汰。   被淘汰的只能是原上弦之六,哪怕新人直接挑战上弦四或者上弦五,顺次移位后被踢下去的还是上弦六。   童磨:“也不绝对啦,毕竟换位血战是可以把战败方彻底吃掉的,死的也可能是玉壶阁下和半天狗阁下。”   还是童磨:“唔,不过玉壶阁下和半天狗阁下看起来有些难以下咽,那孩子嫌弃不肯吃也是有可能的。”   闻言,堕姬捂住自己漂亮的脸蛋,彻底疯狂。   好在,堕姬的担心没有变成现实。   “那孩子死掉了。”童磨轻轻地说,“她没能适应无惨大人的赐血,爆体而亡了。”   太好了,堕姬想,太好了。   哪怕自此之后无惨大人来吉原的次数越来越少也无所谓,他只是一时半会不想再踏进伤心地而已,堕姬可以等,鬼最不缺时间。   ……好想无惨大人啊,想念从前她在外面狩猎完回到房间,无惨大人抬眸看来,那双红梅色的鬼瞳中带着笑意。   堕姬怀抱这样的思念,翻过窗户回到她的房间。   花魁奢侈华丽的房间里,站在镜子前的人微微侧过头,红梅色的瞳孔映出堕姬的脸。   堕姬脱口而出:“无惨大人……不对!你是谁!”   和无惨大人好生相似的一双眼睛!   童磨的话突然闪过堕姬的大脑:那孩子和无惨大人站在一起时仿佛亲生的母女一般。   堕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童磨的话,无惨大人的养女不是死了吗?   “不管你是谁,花魁的房间也可以随便进吗?”堕姬的心情变得很差,态度恶劣地质问。   她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眸色越来越深。   真漂亮啊,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乌发雪肤,胭脂在眼尾染出勾人的红,唇瓣柔软嫣红,看起来非常好亲。   堕姬一时间都不想那么快吃掉了,合该留在身边欣赏一二再吃。   因为外出觅食,堕姬没有维持蕨姬花魁的拟态,瞳孔中“上弦六”的字迹鲜明地浮现出来。   如果面前的少女反问“蕨姬花魁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堕姬就立刻把她吃掉。   如果她好奇刻有文字的眼睛,堕姬也立刻把她吃掉。   如果她道歉说不好意思她不小心走错了,她是新来的,不认识蕨姬花魁,堕姬就先把鸨母吃掉,把她留到明天再吃。   堕姬刹那间便想好了该如何处置擅自进入她房间的女孩子,只等她先作出反应。   堕姬觉得自己想得还蛮全面的,她可是上弦之六,无论对方想做什么都尽在掌握。   黑发红瞳的少女始终未发一言。   她从全身镜前转过身,面朝堕姬。   樱色的和服妥贴地穿在女孩子身上,腰带系得不是很紧,似乎特意留出了一些空间。   堕姬先前只顾着看她的脸,在她转过身后才继续打量她全身。   和服遮住的地方看不见,只能看见从宽大袖口中伸出的手,指尖白皙纤细,微微蜷缩着,遮挡住指腹和掌心。   人的手能看出比脸更多的信息,比如磨出的剑茧和持刀的手势。   堕姬没看出来,她第一眼没在落月腰间看见日轮刀,已经错误地把她当成了新来的游女,而不是取她命的鬼杀队剑士。   因此,上弦六完全没猜到被她视为漂亮菜的女孩子转过身后做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抬手扯掉了和服上的腰带。   腰带轻飘飘落地,和服领口敞开,落月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出她的日轮刀给堕姬一套水呼十之型的震撼。   谁曾想,不等玩家拔刀,她就迎来了一顿急头白脸的痛斥。   堕姬恼羞成怒地叫喊:“别给我来这套!美人计没用!” [59]玩家登场第五十九天:您也是幻之第六人?   堕姬的神来之笔让落月卡顿了一瞬。   她一时间拔刀也不是,不拔刀也不是。   什么美人计?玩家没有,玩家从来不在战斗中搞这一套!   落月也没见过谁在战斗中吃这一套的,一打起来都发狠了忘情了,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俗话说,推己及人,玩家忍不住阴谋论:堕姬之所以一口咬定玩家对她用美人计,实则是因为她会在战斗中用美人计!   好阴险毒辣的美人,不愧是著名毒妇鬼舞辻无惨带出来的兵,落月险些中了她的计。   西卡西,玩家一周目的时候已经被堕姬杀了两回,早有抗体,她不会上当!   然而,不等落月切换战斗表情,堕姬已经逻辑自洽地替玩家脑补出了“新人游女擅闯花魁房间,见面脱衣热情似火”的前因后果。   堕姬笃定:小新人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崇拜她!   她可是吉原最美的花魁,有女粉再正常不过,因为太崇拜她而做出私生行为也再正常不过,都是她太美惹的祸。   一见面就投怀送抱什么的是稍稍过火了一点,但爱慕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干柴烈火,轻易将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哼,算你眼光不错。”堕姬高傲地轻哼一声,她曼步走近黑发红瞳的少女,伸手挑起女孩子的下颌。   那双猫儿似的红梅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倒映出堕姬愈发靠近的脸。   美艳的花魁在落月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浓郁的香风袭来,女孩子痒得缩了一下,看堕姬的表情愈发莫名其妙。   堕姬不爽地发现,她完全没脸红。   即使是忌惮蕨姬花魁到恨不得晚上悄悄用枕头把她捂死的鸨母都无法在堕姬的靠近中无动于衷。   肢体上的抗拒、生理性的恐惧、本能中对美的倾慕、失去距离感的不适……以上种种,总要表现出一星半点儿。   “不许无视我。”堕姬颐指气使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BOSS在战斗轮开始前问名字属于常规操作,玩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秋山落月。”   还挺好听的,堕姬略一琢磨,霸道地说:“那你以后就叫月姬。”   “来当我的妹妹。”   落月:“???”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堕姬的额头,冰冰凉凉:“没发烧呀。”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随便和我攀亲戚可不好。”落月真心实意地劝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多么努力才逃离了原生家庭。”   加入这个家只会获得不幸,不要往火坑里跳啊。   女孩子说着真的不能再真的大实话,堕姬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她居然敢拒绝她?!   蕨姬花魁决定收个妹妹的事放眼整个吉原都会引发剧烈轰动,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天然获得人们的关注,轻松度过无人问津的新人期,招招手便有人送来流水似的金饰华服。   何况堕姬还给她取了“月姬”的名字,独一份的殊荣,鸨母听了人都要晕过去,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堕姬恶狠狠地磨牙:居然敢问她是不是发烧了,侮辱谁呢?她可是强大的鬼!   她的皮肤永远如玉般冰凉,怎么可能摸出发烧的温度……   不对,堕姬被气愤填满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丝不和谐。   她为什么会被人摸到额头?   她没有躲开吗?   她……难道没有看清楚这个人的动作?   堕姬的瞳孔骤然缩紧,像蛇一样盯着落月。   “你的右手,”上弦之六的鬼发问,“为什么一直放在怀里?”   黑发红瞳的少女咦了一声。   她说:“你终于发现了?”   月白色的日轮刀在空中划过孤月般的弧线,樱色的和服宛如飞花坠地,激起涟漪震荡的水流。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鬼血术·八重带斩!”   快,太快了,快到堕姬来不及反应,她脸上的粉色刺青宛如破裂的莓果一样颜色加深,伴生的腰带疯狂倾泻,一股脑迎向月白色的刀刃。   泛着寒光的刀尖倒映在堕姬骇然的瞳孔中。   她竟然是鬼杀队的人!   是柱吗?还是普通剑士?气息收敛得太好了根本看不出来,在拔刀之前都没有显露出多少敌意。   不,她现在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敌意,和堕姬从前见过的那些对鬼无比痛恨的剑士完全不一样,她杀死堕姬并不是因为仇恨。   只是因为她想杀了她!   断裂的腰带在空中飞舞,透过整齐的断口,堕姬看见黑发少女惊讶的神情,女孩子的嘴唇一张一合。   “好弱。”   堕姬的表情骤然凝固。   被人瞧不起的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恶鬼怒发冲冠!   可惜,这份冲天的怒火直到脖颈便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头颅,掉下来了。   砰!   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刀尖轻轻挑起翻了个面,正脸朝上。   落月半蹲下来,摸了摸堕姬脸上的粉色刺青:“你,好弱啊。”   “居然这么弱的吗?”她不解地问。   堕姬:“……”   半秒后,激烈的尖叫声响彻花魁的房间:“啊啊啊啊我才不弱!我可是上弦之六,上、弦、之、六!”   头颅上的眼睛死死地不眨眼,刻在眼睛中的数字几乎突出来:“我都被赋予数字了!很厉害的!”   落月诚实地摇头:“看不出来,眼睛里的数字不会是你自己偷偷刻上去的吧?”   反正是鬼,自己把眼珠挖下来,用小刀吭吭哧哧刻字,再啪唧按回眼眶,应该不算什么很难的操作?   崇拜上弦之月,想和偶像有同款,多么正常,不必羞耻。   堕姬气到爆炸:“你在侮辱我吗?!”   都说了她是货真价实的上弦六!   玩家没有,玩家是真的很疑惑,上弦六就这?   和上弦前三完全是天壤之别啊。   上弦鬼和下弦鬼有断层差距落月能理解,但上弦和上弦之间的差距也能如此之大吗?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落月翻出她一周目变鬼后和魇梦换位血战的记忆,抛开变鬼后的加成不谈,堕姬的实力好像和魇梦差不了多少。   魇梦做梦都想晋升上弦之月,他听说无惨大人偶尔会专门把上弦鬼召集起来开会后羡慕嫉妒的不得了,他也想加班!也想进步!   如果堕姬和魇梦的实力相差无几,魇梦为什么不对她提出换位血战?   好奇怪,落月想,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玩家一手握刀,另一只手贴在堕姬脸上的粉色刺青上,仅剩一颗头颅的恶鬼气得张嘴咬她,又因怎么都咬不到而大为破防,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尖叫。   “安静一点。”落月拍拍她的脸蛋,像吩咐吵闹的小狗一样,“别把鸨母引过来了,不好收场。”   毕竟在普通人的视角里榻榻米上有一颗头颅乱喊乱叫还蛮惊悚的,又不是在演无头骑士异闻录。   落月像盘蹴鞠一样盘了盘堕姬的脑袋,忽然,她猛地缩回手。   “你怎么还没死?”玩家盯着堕姬被日轮刀砍断的脖子横切面,一阵匪夷所思。   她的日轮刀坏了?在这种时候?   “难道上弦六是只能用限定道具杀死的BOSS吗?”落月掏出鸨母的金簪比划两下,“真的假的?上弦六只能死于纯黄铜?”   堕姬:“把那根从干巴巴老女人头上拔下来的劣质簪子拿开!不许用它戳我!”   天杀的!堕姬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还在等什么啊!”   堕姬的嗓音中染上了几分哭腔,“快出来帮我杀了她——欧尼酱!!!”   系统地图上骤然闪烁刺眼的红光。   一个全新的红名紧贴着堕姬的圆点,突兀出现!   “血鬼术·飞行血镰!”   “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水之呼吸·九之型·水流飞沫!”   瞬息之间,落月连续变换了三个型,剑光在空中舞得密不透风。   花魁房间里遍地裂帛,墙壁上满是猛兽袭击过的爪痕!   风声渐歇,落月横刀于刀,眼睛看向扬起的烟尘。   一个高大但瘦弱的身影隔着烟尘,阴鸷地盯着落月。   他黑绿相间的头发凌乱地扎起,肩膀极宽,腰腹极细,上半身赤裸,手臂上缠绕着几道血色绸带。   他的眼睛一左一右,分别刻着“上弦”和“陆”的字迹。   落月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两个上弦之六?”她感到一阵荒谬。   这是怎么回事?玩家没听说过啊!   上弦鬼怎么还能有丝分裂呢?   上弦之月有七个鬼就像奇迹的世代有六个人一样是吗?这位初次见面的仁兄,您也是幻之第六人?   玩家陷入怀疑人生的混乱之中,堕姬哭哭啼啼地告起状。   “她欺负我,欧尼酱!”堕姬呜呜呜地哭,委屈得要命,“我对她可好了,还想认她做我的妹妹呢,可她一点儿都不领情,一刀就把我的脑袋砍下来了呜呜呜。”   堕姬的头颅在地上翻滚大闹,妓夫太郎小心翼翼捧起妹妹的脑袋,对准安装回她的脖子上。   好了,这下从一颗脑袋在地上翻滚大闹变成了整个身体都在地上翻滚大闹。   妓夫太郎:反正房间里铺了榻榻米,孩子想滚就让她滚吧……   “妹妹?”妓夫太郎歪了歪头,拍了拍堕姬的头顶,“你呀,自己都是妹妹,还想认人当妹妹吗?”   “可是她很漂亮!”堕姬一边擦眼泪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养一段时间再吃又有什么不好?她要是哄得我高兴,也不是不能让她多活几年。”   “谁知道她是鬼杀队的柱啊!”堕姬说着说着又想哭了,“呜呜呜欧尼酱,她骗我!她欺骗了我的感情!”   “纠正一下。”玩家举手,“我不是柱,我才晋升到乙级剑士。”   假如玩家继续沉迷《狭雾山物语~包山养鱼农家乐的诱惑》,她晋升成甲级剑士大概是遥遥无期了。   堕姬一脸呆滞:“……你不是柱?我输给了一个乙级剑士???”   天杀的,这个人到底要羞辱她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堕姬哭得更大声了。   “不是柱?”妓夫太郎眯了眯眼睛,“真敢说啊。这些年妹妹吃了七个柱,我吃了十五个,你一刀就砍断了她的脑袋,却说自己不是柱?”   玩家:俺们工资大盗是这样的。   “我只是具备谦虚的美德。”落月夸夸自己,“不像蕨姬花魁,嘴硬非说自己是上弦六。”   堕姬又炸了:“谁嘴硬了?我明明就是!”   “我们兄妹,是两位一体的!”   两方攻击同时杀到,黑发少女红梅色的瞳孔一左一右扫过,挥刀斩击!   花魁房间中本就堆满华服首饰,散落的珠宝和裂帛到处都是,叫人难以放开手脚。   剧烈的响声惊动了京极屋其他人,落月敏锐地听见鸨母慌慌张张往这边跑:“是什么东西在响?发生什么事了!”   不能继续在蕨姬花魁的房间里打下去了,玩家做出判断。   落月两刀把房间窗户劈得稀巴烂,一手扯住堕姬的腰带,强行把她往外面拽。   女孩子攀住屋檐,一把将堕姬甩到屋顶,她抬刀击开杀过来的血镰,双指含入唇中吹了声口哨。   “忍忍!”   戴着钻石护额的忍鼠举着一把颀长的大太刀跑上屋顶,落月接过萤丸背在身后,用摸银发正太头顶的力道拍了拍刀柄。   “欢迎回来。”她说,“这下就是完全形态了。”   萤丸战意十足地应了一声:“嗯!那么,开始漂亮地打一场吧!”   这边,萤丸回归,日轮刀在手,落月达成完全形态。   另一边,堕姬骑在妓夫太郎脖子上,她的头发由黑变白,两双刻着上弦六的眼睛同时看向落月,同样达成完全形态。   “二打一?”玩家扬眉,“我好害怕啊。”   战斗一触即发!   轰隆隆仿佛拆迁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闷雷在吉原上空炸响。   在萩本屋的富冈义勇和在时任屋的锖兔身形同时顿住,两人不约而同翻窗跳上房顶。   “那个方向是……京极屋!”锖兔大喊,“鬼在落月那边!”   富冈义勇抿唇不发一言,脚步匆匆地踩过房顶的瓦片,径直赶向已经趋于白热化的战斗。   更远的位置,音柱宇髓天元耳朵动了动,猛地抽出背在身后的双刀:“来了来了!华丽的宇髓大爷来了!”   京极屋上空打得天昏地暗。   上弦六有两只鬼,落月也不是一个人,萤丸牢牢守住主人的后背,将他的视野与落月共享。   萤丸:“虽然大太刀夜战有点……但幸好我现在是刀,视野反而很宽阔呢!”   玩家还有系统地图辅助,二打一又如何,谁也别想在战斗中阴玩家。   “锖兔和义勇来得好快。”落月扫了眼地图上不断接近的绿名,宇髓天元也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玩家讨厌被抢人头,但能群殴的时候傻子才单挑呢,叫你俩二打一打玩家,她要用华丽的四打二报复回去!   落月果断发送入队申请,慷概地把堕姬分给他们打:“不用怕她眼睛里的数字,挺弱的,就是有点邪门,砍断脖子也死不了,我还在想办法。”   锖兔和富冈义勇刚加入战场就被落月迎面空投来一只堕姬,慢了半拍才听见小师妹说话:眼睛里的数字?   “上弦六?!”   饶是战况紧急,锖兔和富冈义勇依然抽空瞪了宇髓天元一眼:说好的下弦鬼呢?   早知道是上弦六,他们根本不可能让落月单独去京极屋,说什么都要三个人一起。   音柱:生活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意外……不要再瞪我了,先打了再说!   鬼杀队时隔一百年再遇上弦鬼!   “真是让我中到大奖了。”宇髓天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音之呼吸·一之型·轰!”   在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剑士,锖兔和富冈义勇无条件信任落月的判断,她说堕姬弱小,那么哪怕恶鬼眼睛中刻着上弦六的字迹,这边也只需要一个人。   富冈义勇迎战堕姬,锖兔继续向前,与宇髓天元一起支援酣战的黑发少女。   堕姬大怒:“一个两个都看不起我!丑八怪,我不要和你打,换月姬过来!”   丑八怪?富冈义勇无感地想,在说他吗?   恶鬼的话不可信,落月夸过他美人,他只相信落月说的话。   月姬又是什么,上弦六给落月起的绰号?   “不许随便乱叫。”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说,“你还不配有她的专属称呼。”   他不再理会堕姬的叫骂,磅礴的水流浩瀚而过,日轮刀直指恶鬼的头颅。   和堕姬的不断叫骂不同,妓夫太郎这边安静的多,只有刀刃激烈碰撞的金属摩擦声不绝如缕。   锖兔第一时间赶往落月身边,日轮刀挥开空中旋转的血镰。   “小心,镰刀上有剧毒。”落月提醒。   锖兔心脏缩紧,落月怎么会知道镰刀上有毒,必然是她已经中了毒!   “你一进京极屋就被上弦六发现了?”肉粉色头发的少年懊悔地说,“我和义勇应该和你一起去的!不然也不至于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开战了。”   玩家目光漂移了一瞬。   该怎么告诉自责的师兄,她其实完全没想过求助,一心只想单杀BOSS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落月把堕姬惹哭了好几次,疼爱妹妹的妓夫太郎在和宇髓天元拼刀的间隙中不忘给玩家捅刀:   “可不是我妹妹主动寻她的晦气,是她擅自闯入了花魁的房间,还在我妹妹面前宽衣解带!”   锖兔:“落月?!”   “不要听他瞎说!”玩家立刻反驳,“明明是堕姬戴有色眼镜看人!”   锖兔:“那你的和服和腰带呢?”   小师妹临走前穿得好好的樱色和服和系紧的腰带去了哪里?   落月:“……”   现在说她被不死川实弥带坏了,染上了打着打着爆衣的坏毛病,还有机会把黑锅甩出去吗?   锖兔手痒得想敲落月爆栗:“等下再和你算账。”   玩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全身心投入和妓夫太郎的战斗中。   妓夫太郎无论是血鬼术、反应速度,还是战斗上的才能都比堕姬强大太多,和他战斗时落月才真正有她在和上弦鬼战斗的实感。   “血鬼术·圆斩旋回!”   “血鬼术·跋弧跳梁!”   空中飞旋的猩红镰刀宛如两尾游鱼,灵巧得不可思议,大范围的鬼血像丝线般横纵交错,稍稍刮过皮肤便染上剧毒。   落月瞥了眼手背伤口上泛起的紫色,一只萤火虫轻盈地没入伤口,淤紫和疤痕一同消失。   妓夫太郎的血鬼术,玩家差不多掌握了。   因为音柱在这里,落月没有使用月之呼吸,单用水之呼吸也足以结束这场战斗。   剩下的问题只有:为什么堕姬被日轮刀砍断了头还没死?妓夫太郎是否和她一样被砍头也不会死?   落月眼眸微合,在脑海中迅速回忆堕姬被砍头后的一幕幕。   只剩一颗脑袋的堕姬依旧活力十足地和玩家吵架,直到被玩家气哭,无能狂怒,大喊快出来帮我杀了她,欧尼酱!   接着,系统地图上极其突兀地出现了新的红名,紧挨着代表堕姬的圆点。   非常之近,几乎重叠在一起,仿佛妓夫太郎是从堕姬身上长出来似的。   【“我们兄妹,是两位一体的!”】   落月掀开眼皮,她知道了!   与此同时,和玩家一样思考战局的另外三个人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试试看把两只鬼的脖子一起砍断!”   “把妓夫太郎塞回堕姬的身体里然后一刀剁掉两个头!”   锖兔&富冈义勇&宇髓天元:“啊?”   玩家:“啊?”   三人:虽然听起来好像是同一种方案但为什么从落月口中说出来如此恐怖……   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同情恶鬼的,除非队员太过凶残。   几人说干就干,富冈义勇按住堕姬,锖兔和宇髓天元按住妓夫太郎。   总指挥官玩家站在最中间发号施令,手臂高高举起:“看我手势行事,三、二、一!”   落月的手笔直挥下。   半空中,一只纹满刺青的手臂冷不丁攥住她的手腕。   “什么啊,原来你还活着。”   熟悉的声音在玩家耳边响起,如一道惊雷。   落月身侧,粉发金瞳的鬼咧开张扬的笑意。   猗窝座无视堕姬和妓夫太郎的狼狈,满怀赞赏地说:“不赖嘛,落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目光的焦点聚集于此,锖兔、富冈义勇和宇髓天元不约而同看向突然出现的恶鬼。   锖兔喃喃:“上弦……”   富冈义勇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上弦三!”   上弦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还有比这更关键的事……   上弦之三的恶鬼,为什么叫出了落月的名字? [60]玩家登场第六十天:水之呼吸专出犟种   惊疑,不安,躁动,混乱的思绪掠过不同人的心头,战场上的气氛晦涩凝滞。   上弦三的到来足以扭转整个战况,只差一点儿便能使上弦之六的恶鬼伏诛的希望彻底破灭,鬼杀队必将迎来新一轮苦战。   如果上弦三一言不合就开打,气氛还不至于僵持到如今的地步,锖兔、富冈义勇和宇髓天元都是久经战场的剑士,与恶鬼死战是他们熟悉的日常。   上弦三看都没有多看堕姬和妓夫太郎一眼。   全然无视,毫无同伴爱,根本不关心兄妹俩的死活。   他布满刺青的手臂牢牢攥住黑发少女的手腕,离她那么近,却没有显露出一点儿攻击的意图。   了解落月的锖兔和富冈义勇甚至能判断出,上弦三抓她手腕的力气不重,女孩子的神情中并无疼痛之色。   粉发金瞳的恶鬼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用无比熟稔的口吻,以友好且欣赏的态度,神色自然地对落月说话。   他们从前认识吗?   他们怎么会认识呢!   沐浴在诸多惊疑目光中的猗窝座不痛不痒,他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确保此行最大的收获不会从他手中逃走。   和初见面时便对落月非常感兴趣的童磨不一样,猗窝座一开始和无惨大人的养女不算多么亲近。   他偶尔出现都是充当打手,替月华夫人干脏活,解决洋房之外令小小姐不高兴的人。   浑身刺青的上弦三踏着夜色来,把拎在手中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在年幼的小小姐面前,让她过目。   深夜练剑的女孩子收起竹刀,低头看着鲜血渐渐弥漫直她的鞋尖。   她不闪不避,仔细确认尸体属于白天某位把她堵在角落里说些不干不净之语的华族少爷,朝猗窝座点点头。   “辛苦你了。”小女孩说,“如果觉得很麻烦,下次遇见这种事我就不和母亲大人说了。”   因为少爷不仅骂玩家骂得很难听,还骂了恶毒继母,她才和鬼舞辻无惨提了一句,不然玩家也可以自己解决的。   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少爷,居然要上弦之三的恶鬼亲自跑一趟,简直是大炮打蚊子,玩家觉得太夸张了。   “没事,不麻烦。”猗窝座不介意,他最讨厌卑鄙小人和弱者,少爷两者都占,直接长在他的雷区上。   给小小姐看过尸体猗窝座就要走了,他单手拎着少爷的衣领,目光在小女孩脸上扫了一圈。   ……没有惧意啊。   手上散发出浓郁的药味,掌心被竹刀磨得通红,深更半夜还在练剑,这就是上弦一亲自教导的女孩子吗?   未来说不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强者。   猗窝座有点欣赏她。   起初只是有点欣赏,在发现童磨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地骚扰女孩子以至于骚扰他的次数大大降低后,猗窝座好感度大爆发。   她这人,能处!   童磨和落月二选一,猗窝座但凡犹豫一秒他就把童磨的脑袋拧下来踢。   “我离这边近,先过来了。”   猗窝座也不管落月手里拿着日轮刀,干脆地透露给她情报:“童磨还在路上,如果你不想见到他,最好快点跟我走。”   玩家瞳孔地震。   黑发红瞳的少女像受惊的猫儿一样的表现落入锖兔眼中。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盯着上弦三握住落月手腕的手臂,心中翻滚着将它砍断的念头,他抵在妓夫太郎脖子上的日轮刀狠狠向下一贯:“童磨是谁?”   血溅到妓夫太郎脸上,他沙哑地笑了两声,凉薄且残忍地回答:“上弦二。”   上弦之二的恶鬼,童磨。   先是突然出现的上弦三,再是上弦三口中马上赶来的上弦二,锖兔人都有点麻了。   上弦三和上弦二都来了,别告诉他等会儿还有上弦一的事。   “建议你不要拖延时间。”猗窝座继续对落月说,“我想你也知道,如果童磨带不走你,接下来登场的会是谁。”   落月不吭声,听得围观的宇髓天元急死了:是谁?你说啊你说啊!   已知名为童磨的恶鬼是上弦之二,试问凌驾于他之上的还能是谁?   不是上弦一,就是鬼舞辻无惨。   乐观一点,两者都是。   宇髓天元人有点麻了。   最开始,收到甲级剑士失踪消息时,他以为吉原花街中潜伏着一只下弦鬼。   京极屋事变,音柱迎面撞见两只眼睛中刻着“上弦六”的恶鬼,心想他竟然中了头奖,遇见了鬼杀队百年不遇的上弦鬼!   截至到这里,事态还在音柱掌控范围内,他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谁曾想,乐极生悲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上弦三来了!   上弦二正在赶来的路上!   上弦一或鬼舞辻无惨也有概率过来!   而鬼杀队这边,只有宇髓天元一个柱。   他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天塌下来的压力,不愧是198cm的奇男子,忍者中的忍者!   其实宇髓天元有那么一瞬间也想干脆晕过去逃离荒诞的现实,太刺激了,真是太刺激了,硬是把他刺激醒了。   有个问题宇髓天元必须要问,问不出答案他死不瞑目。   “落月,你究竟是什么人?”   音柱神情复杂地问,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怀疑。   宇髓天元不想怀疑队友,但她真的太可疑了,她明显和上弦三是旧识,和上弦二也不陌生,而鬼杀队却对这两只恶鬼一无所知。   隐瞒恶鬼的情报是严重违法队规队纪的行为,何况她隐瞒的不是一般的恶鬼,那可是上弦前三!   更令宇髓天元无法不怀疑的是落月的态度,她似乎非常清楚上弦三不会伤害她,呆在距离恶鬼那么近的位置,她的肢体语言依然是放松的。   提到上弦二童磨的时候,女孩子的态度也是忌惮而非畏惧,甚至还有些许嫌弃的意味。   她和上弦前三的关系绝对非常密切,这样惊人的情感厚度不是一年半载能建立起来的。   宇髓天元在闲聊时听锖兔说过,落月是在十二岁那年来到的狭雾山,之后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据女孩子所说,她离家出走了。   宇髓天元也属于离家出走人士,听说落月和他一样是逃离原生家庭后加入鬼杀队,对她很有几分亲切感,私下琢磨过到底是怎样离谱的原生家庭才会让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逃跑。   出身忍者世家的宇髓天元设想了很多黑暗的情节,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脑洞大开的了,没想到现实比想象中更黑暗!   宇髓天元有个很恐怖的猜想,他不敢说,他觉得太荒诞了,说出来像梦话,像他脑子不清醒似的。   他不敢,堕姬可没什么不敢的,她难以置信的尖叫声响彻全场:   “原来你就是无惨大人的养女!”   童磨口中备受宠爱、被鬼王内定晋升上弦之月的存在!   “难怪……”堕姬恍然大悟,“难怪你的眼睛颜色和无惨大人一模一样,童磨说你和无惨大人站在一起时仿佛亲生的母女一般……”   堕姬的尖叫成了压垮宇髓天元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舞辻无惨的养女?”音柱重复了一遍,“哈?”   竟然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猗窝座对她的态度十分友善,难怪她自信恶鬼不会伤害她,难怪她的行踪能惊动神秘莫测的上弦前三。   落月岂止是隐瞒了上弦鬼的情报,她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她曾和鬼杀队最痛恨、最欲杀之而后快的鬼舞辻无惨朝夕相处!   她和鬼舞辻无惨的关系必然不差,哪怕养女叛逆到离家出走后加入鬼杀队,鬼舞辻无惨的要求都是活捉。   “看来你隐瞒了不少事。”音柱神情肃穆地盯着落月,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半个敌人,“连最信赖的师兄都瞒着,想必你也知道自己的秘密见不得人。”   “住口!”锖兔猛地扭头看向宇髓天元,厉声说,“那又不是落月能选择的!”   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只有十二岁,难道要一个连刀都拿不动的孩子去反抗身为鬼王的养父吗?   “是,她不能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宇髓天元严厉地说,“可她加入鬼杀队几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上报过她和鬼舞辻无惨的关系?连你们两个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   锖兔的脸色有几分阴沉,他咬住后槽牙,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没错,所以我也很生气。”   “生气自己为什么没能让落月信任到愿意坦白的程度。”   锖兔永远也不会忘记藤袭山中那道孤高的圆月刃。   月之呼吸,落月掌握的另一种呼吸法,一种鬼杀队闻所未闻的呼吸法。   她是从哪里学来的?为什么从来不在人前使用?   从来不在人前使用,却因为看见他命悬一线而慌了神,不假思索地暴露了。   小师妹身上有许多秘密,她整个人都像一团迷雾,锖兔有时觉得自己离她很近,有时又觉得离她很远。   可那又怎么样呢?   在狭雾山共度的时光不是假的。   训练累得气喘吁吁被他背下山,趴在他背上偷偷摸摸给他编小辫子的落月、冬天赖床不肯起来,非要他把冰凉的手伸进她脖子里才哇呜一声跳起来的落月、只把甜橘子做记号的秘密告诉真菰,坏心眼地坑骗他酸得脸颊皱成一团的落月——难道是假的吗?   她是真的,这就够了。   “我不会把落月当成敌人。”锖兔一字一顿地说,“永远不会。”   “你最好也不要这样做。”他直视宇髓天元,鬼杀队的柱级成员,在场所有人的上级。   锖兔以清晰的、威胁的语气,警告他。   富冈义勇横在堕姬脖子上的刀刃不着痕迹地调整角度,刀刃反射出宇髓天元的护额。   他未发一言,以行动明确地展现出他的立场。   宇髓天元心态都要炸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根筋的队友!   带不动,华丽如他都带不动啊!   水之呼吸难道专出犟种吗?你们这个师门好生邪门!   “那两个家伙人还不错嘛,蛮讲义气的。”猗窝座津津有味地看戏,“斗气也十分凝实,值得交往。”   “剩下那个对你有敌意的,要我帮忙解决掉吗?”猗窝座兴致勃勃地说,“就像以前一样,小小姐。”   “……”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用。”   系统地图上,代表宇髓天元的圆点在绿名和黄名中来回切换,却始终没有变成红名。   锖兔和富冈义勇依然是稳定的绿名。   精神状态好的让玩家汗流浃背。   选择隐瞒是落月的决定,原因其实没有宇髓天元想得那么复杂,主要是太难解释了,跟查玩家户口一样,还涉及到她怎么从鬼舞辻无惨手中逃出来的假死秘密和命运抉择之夜的读档存档,实在是不好说明。   世界是围着玩家转的,玩家存在即合理,落月没有向谁解释的义务,也没有效忠于任何人的打算。   鬼舞辻无惨不能使她臣服,鬼杀队主公也一样——要知道,玩家才是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   不许教朕做事!   落月在二周目拒绝变成鬼,已经是站队鬼杀队的表现了,她没有自证的义务。   不在外人面前使用月之呼吸也是想逃避解释的麻烦,敌对归敌对,黑死牟将一身剑术传授给落月的恩情难道是能一笔勾销的吗?   于情于理,玩家都有不坦白的理由,宇髓天元质问得再大声,她一点儿都不心虚。   但锖兔和富冈义勇稳定的绿名让落月有点点不自在。   他们是可以生气的。   他们应该要生气的。   哪怕是一帧的黄名呢,落月完全能理解,她不会有所芥蒂,师兄们生气可太正常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对落月有着全然的、纯粹的、无条件的信任,她在他们面前暴露过月之呼吸的剑法,她的日轮刀拥有与水之呼吸相似而不同的颜色,这些师兄们都知道。   他们默契地替落月隐瞒,给予她不说的自由,从不旁敲侧击,如流水温柔地包裹着她。   二周目降落狭雾山是落月玩游戏以来最棒的经历。   落月沉溺在温柔的水流中,但她也知道,锖兔和富冈义勇的不问中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错估了玩家的搞事程度。   小师妹想隐瞒就隐瞒嘛,难道还真能是天大的事?   玩家:私密马赛,是捏。   猗窝座的出现可谓是一柄雷霆重锤,敲碎了锖兔和富冈义勇对落月盲目的滤镜。   热衷于坑人吃超级酸橘子只是小师妹搞事的上限罢了,她的下限比深渊还可怕。   天大的事?不,是捅破天的事。   落月知道锖兔和富冈义勇有多痛恨恶鬼,他们都有至亲的人死在恶鬼手中,这一点是单纯从忍者转职成鬼杀队员的宇髓天元都比不上的。   他们比宇髓天元更不能接受小师妹和上弦前三的密切关系,这甚至算得上是对他们的背叛。   即便如此,锖兔和富冈义勇依旧地站在落月这边,坚定地维护她,既不迁怒于她,也不允许宇髓天元迁怒她。   ——当然,事后算账是逃不过的。   落月已经能想象出她的结局了:   要么是被猗窝座带回去,再次经历之前遇见不死川实弥时经历的一切。   比上次稍微强一点儿的只有她没穿水中月羽织,不用担心童磨又一次划破她最喜欢的衣服。   要么熬到天亮,恶鬼退避,她被锖兔和富冈义勇一左一右夹住,藤屋的障子门在身后合拢,两位生气的师兄联手拷问,发誓要给小师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哪怕女孩子呜咽求饶,也绝不松口。   两种结局落月都不想要,她明明是无辜的!   玩家只是想来吉原打BOSS而已,她只是想了结和堕姬从游戏开始时一直持续至今的恩怨而已,落月又做错了什么呢?   要怪只能怪鬼舞辻无惨,怪他凭什么有可以强制分享其他恶鬼视野的逆天能力,可恶的数值怪!   落月之前杀了那么多鬼都没被鬼舞辻无惨发现,现在想来八成是他嫌弃下级鬼太弱,拿不到有用的情报,还长得又脏又丑污染他的眼睛,精致如恶毒继母怎么肯纡尊降贵?   堕姬虽然弱小但实在美丽,除了粉色蚯蚓腰带不符合鬼舞辻无惨的审美之外,其它地方都没问题,喜欢熏香、华服、首饰的性格也和恶毒继母十分合拍。   再加上堕姬像小孩子一样头脑空空思想简单,不像童磨似的,鬼舞辻无惨读上弦二的心思一秒头能疼半个月,他自然更愿意读堕姬的心思。   ‘秋山落月,还挺好听的……唔,就叫她月姬好了,来当我的妹妹!’   无限城,坐在王座上翻阅一本古籍的鬼舞辻无惨动作一顿。   书页在他指尖化为齑粉,鬼王红梅色的鬼瞳如蛛网般裂开,倒影出堕姬的视野。   穿着一身樱色和服的黑发少女腰带坠地,她右手伸入怀中,左手飞快摸了摸堕姬的额头。   人类温热的指腹贴在恶鬼冰冷的皮肤上,堕姬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听见女孩子语重心长地说:“随便和我攀亲戚可不好,你根本不知道我多么努力才逃离了原生家庭。”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稍稍用力,半个王座轰然倒塌。   不远处弹琵琶的鸣女默默停下演奏,开始祈祷。   鬼之始祖死死地盯着死而复生的养女,看她用水之呼吸的剑术轻易斩下堕姬的头颅,刃尖轻巧地将砸落在地的头颅翻到正面,她半蹲下来,低头看向堕姬。   居高临下的视野俯视鬼舞辻无惨,那双与他相似的红梅色眼眸鲜活明亮,眉眼弯弯地对他笑。   像她小时候一样,开开心心的。   不惜假死也要离开他,背叛他加入鬼杀队,她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嘛。   “现在距离吉原最近的是——猗窝座。”鬼舞辻无惨冰冷地开口,“去吉原,把人给我带回来!”   鬼王的传音在脑海中响起,正在练拳的猗窝座动作一顿。   他感受到了无惨大人的怒火,上弦三略显迟疑地说:“无惨大人,我不打女人……”   鬼舞辻无惨陡然变得暴躁:“谁让你打她了?!把人带回来就行。”   猗窝座应了一声,他活动手腕,赤脚重重踏地。   上弦三赶路速度极快,他被勾起了曾经在洋房中与无惨大人的养女相处的记忆,又想到刚刚无惨大人分享的小小姐用水之呼吸把堕姬砍头的片段,兴奋地舔了舔唇。   变强了很多嘛!   “哇呜,超级帅气啊小落月!”   一道令猗窝座熟悉又无比厌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上弦三瞬间气炸:“童磨!”   “是我哦,猗窝座阁下。”童磨欢欢喜喜地说,“哎呀哎呀,小落月居然还活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为什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猗窝座难以置信,“无惨大人不是帮我屏蔽你了吗?”   上弦之月有着严格的次序区分,上位者可以单方面向下位者发起不可拒绝的脑中通讯。   童磨成为上弦二后天天来骚扰猗窝座,他苦不堪言,忍无可忍向鬼舞辻无惨告状,最终鬼舞辻无惨帮猗窝座屏蔽了童磨。   “无惨大人把屏蔽暂时解开了。”童磨的声音喜气洋洋,“我也被派来捉拿小落月了呢。”   猗窝座顿时对落月心生怜悯。   童磨:“不过我离得比较远,得再等一会儿才能赶到——怎么这样!猗窝座阁下,不许先把小落月拐走!”   猗窝座才不听他的,他决心要给落月透露童磨正在赶来路上的情报,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他愿意帮她痛殴童磨。   “猗窝座阁下,我都听见了,我好受伤。”童磨在猗窝座的脑海中呜呜假哭。   一直哭到猗窝座闪现登场攥住落月的手腕,上弦二的哭声毫无凝涩地转化成轻笑。   “好久不见呀,小落月。”   “看来在鬼杀队交到了重要的朋友呢。”童磨透过猗窝座的眼睛一一看过锖兔、富冈义勇和宇髓天元。   “呐,猗窝座阁下。”白橡发色的恶鬼在同僚脑海中喁喁私语,“打扮成忍者模样的柱先不管。”   “剩下两个少年,不留活口。”   论斗气的凝实程度和战斗经验,猗窝座攻击的最先顺序无疑是音柱宇髓天元。   童磨却说先不管他,优先杀死另外两个少年。   那两个少年的实力和天赋自然也不可小觑,但他们还在成长期,战斗经验没有忍者出身的宇髓天元那么丰富老道。   为什么要优先杀了他们?   “因为私人恩怨。”童磨含笑回答。   “以及,”上弦二的恶鬼轻飘飘补上一句,“我很期待小落月看见他们尸体时的表情。” [61]玩家登场第六十一天:来不解释了快上车!   童磨是个恶趣味的烂鬼。   这一点猗窝座清楚,落月也清楚。   听见猗窝座说童磨也会来的时候,她两眼一黑,看不见玩家的未来。   和猗窝座这种只想安安分分完成任务把落月带回无限城的老实鬼不一样,童磨别称不搞事不舒服斯基,最爱干的事就是净整些幺蛾子。   不落井下石是不可能的,不让落月社会性死亡也是不可能的,童磨最强的武器根本不是一双扇子,而是他的嘴。   以“小落月,我好想你!你一定也很想我对不对?”开头,中间穿插大量玩家以前的黑历史,时不时添油加醋,断章取义,歪曲事实,故意抹黑玩家形象,营造出玩家和他关系十分亲密的假象。   最后把挑衅的枪口对准锖兔和富冈义勇,大肆挑拨狭雾山纯洁美好的师兄妹情谊,疯狂拉一波仇恨,再假模假样地用金色纹莲的扇子遮住嘴巴,用惊讶的语气说:“啊咧,生气了?”   “生气也没有用哦,毕竟你们马上就要变成两具尸体了。”   白橡发色的恶鬼眼眸弯弯,漂亮的七彩瞳孔中是冰一样的冷漠。   嘴上说着多么多么喜欢小落月,最先杀的就是她最在乎的人,何其残忍的恶徒。   上弦六,上弦三,再加一个上弦二,鬼杀队这边现役的柱级成员只来了一个音柱,落月换位思考了一下宇髓天元的心理压力,由衷敬佩他的抗压能力。   不愧是华丽之神,抗压之王!   可能这就是娶三个老婆的代价吧,有幸在一天之内同时面对三个上弦鬼,宇髓天元这辈子有了。   打不赢的,落月非常清楚,绝对是打不赢的。   鬼舞辻无惨透过堕姬的眼睛看着这里,鬼杀队几人拼尽全力撑到天亮等来的不是得救,而是黎明前鬼之始祖的亲自降临。   “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呢?”童磨悲天悯人地说。   他窃窃的笑声贴在落月耳边,似安慰又似嘲讽:“为什么如此伤心,小落月?我们只是帮你舍弃了不必要的东西而已,欢迎回来。”   玩家:好好好,不是水中月羽织碎掉就是送羽织的人碎掉是吧?   可恶的烂鬼!   被童磨抢走话语权就完蛋了,玩家清白的声名将毁于一旦。   社死很可怕,当着锖兔和富冈义勇的面社死更是恐怖故事,落月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事到如今玩家只有一条路可走。   落月可惜地看了一眼被日轮刀抵住脖子的堕姬和妓夫太郎,明明只差一点吉原花街BOSS战就能进入结算时间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堕姬被黑发红瞳的少女看得心里发毛,她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以为你赢定了吗?可笑!”   正准备读档重开的玩家停顿了一下,落月疑惑不解:“我应该只是砍掉了你的脑袋而已——真把头撞坏了?”   在座难道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像捏软柿子一样拿捏堕姬妾吗?   堕姬虽然脑子不是很灵光,但落月说她傻她还是听得出来的,气得她差点一头撞死在富冈义勇的日轮刀上。   “我早该知道的!”堕姬尖叫,“擅闯人家房间还在人家面前宽衣解带的能是什么正经人?鬼杀队的规矩你是一个不守。”   那当然,违法队规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你对工资大盗的道德水平有什么误解?   堕姬还在输出,她对自己被落月一刀砍头的事实非常难以接受:BOSS战不是你这样打的!   她应该先发现京极屋某游女失踪案,再进行现场搜查,对证公堂并拍桌大喊异议鸭梨!最后得出受害者并非失踪,这是一桩谋杀案,凶手正是艳压吉原的蕨姬花魁。   在众人排山倒海的惊呼中,蕨姬花魁压轴出场,冷傲显出恶鬼真身,高高抬起下颌看人:释放人质?休想!除非你先叫我一声姐姐。   女孩子忍辱负重,为爱低头,怀抱着解救被堕极关进蚯蚓腰带中的无辜者性命的意志,不得不用月姬的身份与新认的漂亮姐姐虚与委蛇……   堕姬:“这才是正确的流程!哪有你这样的,一照面就用美人计,卑鄙!”   不许一键跳过前置剧情直接触发战斗轮!显得她很没有排面!   “失踪的游女?”玩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她扭头问宇髓天元,“失踪的不是鬼杀队一位甲级剑士吗?”   宇髓天元:“没错——不过我从我老婆那里听说,吉原一直有游女跟着男人私奔的传闻,尤其是花魁,更新换代的频率非常快。”   现在想来,哪里是和男人私奔,分明是被上弦之六的恶鬼吃了。   “不,我没吃。”堕姬的笑容中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她们被我储存在粮仓里面,作为储备粮活得好好的呢。”   “——在你把我的脑袋砍下来之前,都活得好好的。”   一晚上被落月气哭太多次的堕姬终于生起报复的快感,她晃了晃白色的长发,无比畅快地说:   “我本来没打算今天把她们吃掉的,都是你,害我不得不把腰带收回来,吸收进身体里,连带被储存在腰带中的可怜姑娘们也与我融为一体……遗憾,太遗憾了!”   腰带里的储备粮是堕姬的秘密,她本不应该把这件事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但堕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要让落月难受一下,不准她好过!   物理上报复是没指望了,上弦三都不敢在她手腕上捏出指痕,堕姬哪里敢冒着触怒无惨大人的风险,只能在精神层面的报复上另辟蹊径。   因为自己的冒进行为害死了那么多本来有希望救下的受害者,她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吧?   堕姬迫不及待地盯着落月变脸。   ——她获得了玩家感动的眼神。   “谢谢。”黑发红瞳的少女无比真诚地说,“你人怪好的。”   堕姬:“啊?”   落月仍然沉浸在心中源源不断的感动中,感动得几乎要掉小珍珠了:天呐,世上竟有主动给玩家透题的BOSS,何等良心!   如果不是堕姬告诉她还有解救人质的环节,玩家不知道要在吉原副本反复读多少次档才能打出完美结局,好阴险的副本机制!   “谢谢,真的谢谢。”落月再三道谢,她信誓旦旦地向爱美的堕姬承诺,“我会让你死得很好看的。”   女孩子的表情如此真诚,只有真诚。   堕姬想在她脸上看见的愧疚、痛苦、后悔——半丝也无。   反倒是堕姬自己感到不安起来,仿佛有什么超出她理解的事即将发生,眼见着即将翻盘的局面将再次洗牌重来。   “你、你一点都不自责吗?”莫名的不安使堕姬急切地叫嚷,“那些女人可是因为你才死的!是你害——”   竖起的食指抵在堕姬的嘴唇上,人类温热的体温陷入恶鬼冰凉的唇瓣中。   黑发红瞳的少女低头俯视堕姬,那双红梅色的眼睛仿佛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堕姬看另一双红梅色眼睛的主人。   “一点也不。”落月说,“我可是母亲大人的孩子。”   丝丝缕缕的愉悦漫上堕姬的大脑,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情绪。   是无惨大人的。   平日里那样难以讨好的无惨大人,仅因养女一句话便感到愉快。   堕姬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识到,眼前惊动上弦前三亲自前来的黑发少女,正是无惨大人最心爱的孩子。   如果转换阵营,她想让堕姬去死或许非常、非常容易。   好在,她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BOSS不亲自打还有什么意义?”落月向堕姬、向她背后的鬼舞辻无惨曲张五指,算作道别。   “Byebye——待会见。”   玩家读档。   星月与银河共同倒带,吉原夜晚的灯火宛如鱼龙舞,一扇扇障子门开合关闭,浓郁的脂粉香气如有实质的弥漫在空中。   落月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京极屋。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落月活动一下手腕,腕间似乎仍残留着猗窝座抓握的力道。   “大意了。”玩家沉痛地说,“可恶,猗窝座不是常年打赤脚吗,怎么赶路这么快?”   上弦三还是太老实了,一点儿都不知道摸鱼,如果换成童磨距离吉原最近……   好吧,他会来得比猗窝座更快,时机掐得更险恶,给在场所有人造成的心理阴影更强。   被抓住手腕尚在捉拿归案的范围内,被恶鬼拢入怀中牢牢抱住就是另外一种概念了,玩家不要面子的吗?   落月用力摇头甩掉脑海中恐怖的画面:最好谁都别来,玩家只是想安安静静打个上弦六而已,吉原明明是人家兄妹俩的地盘,不许过来凑热闹!   “仔细想想,鬼舞辻无惨占据堕姬的视野,有可能是我报上名字的时候。”落月单手抵住下颌,思索道。   也可能更早,早在堕姬看见她的眼睛,脱口而出“无惨大人”的时候,鬼舞辻无惨便投来了视线。   谁能让最崇拜鬼之始祖的堕姬认错鬼?   除了和鬼舞辻无惨宛如亲生母女般的玩家以外,别无他人。   玩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怕落月勉为其难报了假名字,比如“朕乃一统吉原の王”之类霸气侧漏的大名,她上哪儿找日抛美瞳给自己换个眸色?   落月只要出现在堕姬面前,之后的结局便注定了。   “那就兵分三路。”玩家很快做出决定。   如果上弦六只有一个堕姬,那确实是不够分,但兄妹俩非常贴心地分裂成了两个,再加上会说人话的粉色蚯蚓腰带,足足有三个怪可打。   堕姬的道德绑架对玩家零伤害,落月一听堕姬说她今天本来没打算吃储备粮,在心里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妥了。   有什么心事和玩家的存档说去吧!   “这条情报是堕姬自己像个漏勺一样漏给我的,不好向音柱解释来龙去脉。”落月琢磨。   再加上她不能在堕姬和妓夫太郎面前露面,显然由玩家去解决蚯蚓腰带是最优解。   也巧,造成玩家一周目两次死亡的都是这条粉色蚯蚓腰带,冤有头债有主,玩家等它很久了!   “堕姬和妓夫太郎就交给他们三个。”落月唔了一声,“还得提醒他们一下妓夫太郎的存在。”   上弦六这样的鬼中套娃简直前所未见,落月敢打赌,无论是谁砍掉堕姬的头,都会震撼地盯着满地乱滚大哭大闹活力四射的恶鬼脑袋,怀疑刀匠给日轮刀做保养的时候吃了菌子或者吃了回扣,把日轮刀给掉包了!   妓夫太郎比堕姬狠多了,从妹妹身体中出来后二话不说拿着血镰就砍,砍死这帮欺负她妹妹的坏人。   落月防住了,哪怕血镰划破她的手背带来剧毒,灵力捏造的萤火虫轻盈飞过,无事发生。   换成别人不一定能防住,实在太猝不及防。   要是不知道恶鬼的情报就算了,落月明明知道,怎们能坐视队友打无准备的仗?   玩家在房间里翻出纸笔,一边火热研墨一边运笔如飞。   “亲爱的锖兔/义勇:展信佳,来不解释了快上车!”   “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上弦六是一对兄妹套娃鬼,打完妹妹打哥哥,必须同时砍掉两只鬼的脑袋才算是杀死了上弦六,妹妹叫堕姬,哥哥叫妓夫太郎,两只鬼的血鬼术分别是……”   “差不多就是这样,记得顺便把信给音柱看一眼。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不要来找我,直接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落月”   “PS.消息保真,童叟无欺,支持分期付款,让音柱走鬼杀队公账。”   写完,玩家搁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   “嗯……”她摸摸下巴,“好像写得太直白了一点,没有含蓄美。”   宇髓天元看完后可能会头脑短路,半夜梦中惊坐起,猛拍大腿:“到底哪里来的情报?我想不通啊!”   玩家可疑程度upup!   落月不关心宇髓天元的睡眠质量,有三个老婆的人用不着别人关心,但她不是很想看到他在系统上又绿名黄名来回切换。   虽然对玩家不造成威胁,但很晃眼睛,还容易让落月想到从前像红绿灯一样反复横跳的童磨,玩家PTSD要犯了。   不妥,还是写含蓄一点吧,落月大笔一挥,把信底下的署名划掉,改成匿名信。   再把“亲爱的锖兔/义勇”改成“心爱的兔子小姐/勇子小姐”。   如此一来这封信就与落月没有关系了,只是兔子小姐和勇子小姐的爱慕者写给他们的匿名信而已,玩家是清白的。   落月吹了声口哨,唤来筋肉忍鼠。   她拿回萤丸,把匿名信交给它们:“送给兔子小姐和勇子小姐,不要说是我送的——差点忘了,忍鼠本来就不会说话。”   这里是没有查克拉的世界哒!   忍鼠:“忍忍!”   戴着华丽钻石护额的忍鼠翻山越岭,将两封匿名信分别送往萩本屋和时任屋。   锖兔拆开来看了一眼:“落月的信?”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心爱的勇子小姐”上停留了两秒,有点开心又有点抱怨:“……不要这么叫我,落月。”   信中的内容信息量极大,锖兔和富冈义勇本该为上弦六详细的情报震撼失语,奈何小师妹匿名匿得太有技术含量了。   锖兔扶额叹气,富冈义勇找来纸笔研磨,重新替她写了一封信。   最后转交给宇髓天元的是真·匿名信,华丽的音柱瞪着面前的情报,几乎要把信纸瞪穿。   “情报可信?”他问面前的两位甲级剑士。   锖兔和富冈义勇点头。   “行。”宇髓天元干脆地站起身,竟真的没有多问,“那就按照信上的计划行事,我通知隐去疏散人群。”   “没想到音柱还挺通情达理的。”锖兔感叹。   富冈义勇嗯了一声:“不用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了。”   修行音之呼吸因此听力全场最佳的宇髓天元:咬牙,握拳,忍耐.jpg   感谢他的忍者生涯,感谢他的忍者素质,他宇髓大爷真是太能忍了!   “三个臭小鬼……”音柱暗自磨牙,磨着磨着倏然又笑了。   “虽然问题一大堆,但还算华丽!”宇髓天元战意十足地拿出双刀,“我可不能输给后辈啊!”   恶鬼当前,其它都是细枝末节。   寄出匿名信的落月打了第三个喷嚏,玩家揉揉鼻尖,继续寻觅她的目标——粉色蚯蚓腰带。   系统地图上只显示出了堕姬一个红名,但落月很肯定,在堕姬维持黑发状态时,她和腰带是两个分开的个体。   既然分开了,系统地图就会标识出来,落月在地图上找不到它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地图加载不完全。”落月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向地面。   无限城藏在地下,因为这座永夜之城是血鬼术的产物,不能见光。   堕姬的腰带也一样,不像正常腰带可以水洗晾晒在太阳底下,它只能在角落里阴干。   “估计早就发霉了。”落月言之凿凿,“怪不得蕨姬花魁总是熏香。”   萤丸超级捧场地说:“原来如此,不愧是主人,简直是超推理!”   玩家谦虚推辞:“哪里哪里。”   比起太阳随时可能照耀的地上,地下洞穴显然是最适合蚯蚓腰带的藏身地,落月稍微估计了一下方向,选好一处下铲的位置。   通往地下的路肯定要靠挖,虽然她没有随身携带兵工铲,但落月可是有两振刀的大户人家。   萤丸:“手下留刀啊主人——”   不要用大太刀挖土啊呜呜呜。   这种时候就展现出刀剑付丧神会说话的好处了,日轮刀因没有长嘴而惨遭主人选中,沦为无情的挖地机器。   落月吭哧吭哧地挖土。   没挖多久,交错复杂的狭窄洞窟便在系统地图上逐一显现。   “还真是蚯蚓洞。”落月扫了一眼,玩家实乃取外号的天才。   一粒红点在系统地图上闪烁。   落月擦了擦日轮刀上的尘土,收刀入鞘。   她单手握住萤丸的刀柄,目光穿透土层,盯着闪烁的红名。   “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   极具冲击的圆月弧破开沉闷的土层,刀光毫无阻碍地进入空旷的地穴,如皎白的月光倾洒而下。   地穴中粉色的腰带如蛛丝般交错纵横,每隔一段,腰带上便绘制着一幅闭眼的美人图。   刀光精准地避开人像所在之处,斩断一节节的腰带,美人图落地,惊现出一个个闭眼昏迷的游女。   正在盘点储备粮的粉色蚯蚓腰带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猛然发现它的粮仓被清空了!   腰带:小偷!粮仓里进了小偷吗?!   过冬老鼠被掏窝的痛苦莫不过如此,粉色蚯蚓腰带大悲大怒,扭转身体想要去看到底是谁在针对它。   腰带没能扭过头。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落月怎么会再吃第二次,她不会再给上弦六看见自己的机会了。   这条曾经二杀玩家的粉色蚯蚓腰带,现如今不配落月多挥一刀。   一招月之呼吸,足以破开土层,斩断腰带、将粉色蚯蚓腰带的本体搅碎得稀巴烂。   大太刀重新入鞘,落月走向距离她最近的游女,蹲下试了试她的鼻息。   “睡得还挺香的。”黑发红瞳的少女抬头望向洞穴的出口,她隐约嗅到火焰燃烧的焦糊味。   很正常,妓夫太郎无愧上弦六之名,在妹妹被欺负的加成下更是暴怒不已,一场战斗打下来吉原花街基本全报废。   锖兔和富冈义勇用水之呼吸,不代表他俩会灭火,吉原木制建筑物又多,属于特别好烧的一块地方。   “烧就烧了呗。”女孩子漫不经心地说,“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只是这些游女没了安身之所,该怎么办呢……   “我没记错的话,鬼杀队为柱提供的工资,貌似是不限额?”落月灵光一闪。   杀死一只下弦鬼就能晋升柱,锖兔和富冈义勇这次杀死的可是上弦六,百年内鬼杀队解决掉的第一只上弦鬼。   不给两个柱的名额说不过去。   两份不限额的工资,那还用说什么,在场所有游女由玩家承包,她的包山养鱼农家乐计划又有新员工了!   “这次定能做大做强,让狭雾山一举碾压藤袭山成为最强5A级景区!”玩家背后燃起熊熊烈火。   不止是鳞泷老师居住的狭雾山,山下整个城镇都可以得到开发,种田基建旅游业这不就弄起来了吗?玩家真是天才!   《大正鬼怪奇谭》卖给玩家真是卖亏了,每天都多玩五块钱的。   落月心情愉快地写好了计划书。   玩家已从工资大盗进化为公款强盗.jpg   至于落月可不可以花锖兔和富冈义勇工资的问题,在两人第一次拿到薪水时便给了她答案。   “师兄的工资就是给师妹花的。”   锖兔揉乱落月的头发,“要是不够花,才算师兄没用。” [62]玩家登场第六十二天:一门双水柱   焦糊味混杂着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倒塌的房梁之下暗火丛生,灯火阑珊的吉原花街化为一片壮阔的焦土。   金碧辉煌的建筑和绫罗锦缎的装横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带着面罩的隐部队成员如工蚁般忙碌地寻找伤者进行救援。   富冈义勇席地而坐,发现今天的月色十分明亮。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开裂的手,血痕几乎快要干涸,衣服脏兮兮的,他也脏兮兮的。   “我和锖兔、音柱一起,杀死了上弦六……”富冈义勇喃喃自语。   和落月在匿名信中写的一模一样,京极屋的蕨姬花魁就是隐藏在吉原花街的恶鬼,上弦之六。   在外活动的蕨姬花魁并非全部的上弦六,两位一体的恶鬼在堕姬被斩首后方才暴露真身。   藏在妹妹身体里的妓夫太郎实力远超富冈义勇从前杀过的恶鬼,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存在,如活鱼般游走的猩红血镰必将取走宇髓天元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的代价。   靠着来历不明但异常详尽的情报支援,这场鬼杀队百年一遇的上弦战出乎意料的顺利。   恶鬼灭杀,无人伤亡。   力竭的音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了拍锖兔和富冈义勇的肩膀:“了不起,真是华丽的一战!今天之后,我们再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了。”   宇髓天元说的非常直白,他认可锖兔和富冈义勇有柱级成员的实力,杀死上弦六的战绩可比杀死下弦鬼或杀死五十只恶鬼要辉煌得多!   水柱……吗?   富冈义勇下意识想起还在狭雾山的时候落月说过的话,女孩子眼眸弯弯:“义勇生来就是要当水柱的。”   如此笃定,坚信他一定能走向她描绘的未来。   垂着头的黑发少年缓慢地摩挲虎口刺痛的裂口。   “锖兔。”富冈义勇低低地开口,“我不想当水柱。”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仰躺在废墟中,起伏的胸口彰显此战的激烈,锖兔距离富冈义勇有段距离,他累得眼皮打架,没有听清富冈义勇说出的话。   “我不是靠自己通过最终选拔的。”富冈义勇继续说,与其说他是在对锖兔倾诉,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   “在藤袭山的时候,落月一直在我身边,她带我走没有恶鬼袭击的小路,持刀在我身边掠阵,最终选拔对落月来说只是玩闹一样的游戏。”   “她没有我也可以。”富冈义勇呢喃,“没有落月,我可能根本通过不了选拔。”   或者是依赖于锖兔的保护,浑浑噩噩依靠幸运过关,终生耿耿于怀。   “再是这次任务。”富冈义勇从怀中掏出仔细叠好珍藏的信件,信上的字迹洒脱得像飞起来似的,“杀死上弦六的人,应该是落月才对。”   小师妹完全有实力,从情报收集到灭杀恶鬼,本该全是她的功劳。   是她把功劳让给了他和锖兔,连带着晋升柱级成员的资格一起。   富冈义勇不会觉得锖兔配不上水柱之位,他只觉得自己没资格。   虎口上的裂口也是,如果是落月,大概根本不会受伤。   富冈义勇摩挲伤口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干涸的血痕再次覆上刺眼的红。   一只轻盈的萤火虫取代猩红之色,点亮富冈义勇深蓝色的眼眸。   虎口上的刺痛在温暖的光芒中痊愈,一条干净的手帕轻轻贴在富冈义勇脸上。   “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好脏好脏的脏脏猫。”女孩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富冈义勇慢半拍地抬起头,看见弯腰俯视他的落月。   “脏猫。”女孩子点了点他的鼻尖,努嘴示意富冈义勇用手帕擦擦。   黑发蓝眼的少年乖乖擦完脸擦手,把手帕叠起来放进口袋。   “手帕不用洗干净还我。”落月说,“直接丢掉吧。”   富冈义勇点头:“好,不还。”   叠好的手帕依然在他口袋里,没有一点儿想丢掉的意思。   落月选择性忽视不重要的细节,她握住富冈义勇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虎口,还有哪里受伤吗?有没有中毒?”   富冈义勇摇摇头,落月在信中详细地写明了上弦六的血鬼术,他怎么可能还会中招。   只是战况太激烈,打完后几个人都狼狈得不像样,宇髓天元编发的钻石碎了一地,坚持华丽美学的音柱如今像难民一样。   整个战场上仅有落月衣着整齐,樱色和服妥贴地穿在身上,发间插了一只金簪。   “不是金簪,是纯黄铜。”落月纠正。   此乃玩家绞杀蚯蚓腰带的仪式感小巧思。   富冈义勇身上的女士和服早就在塔塔开的时候被毁得一干二净,吉原限定版勇子小姐再也不会返场了。   落月十分可惜,她救出了不少游女,她们的和服都很漂亮,其中不乏身材高挑的,要不……   “落月。”富冈义勇的声音打断了女孩子邪恶的计划,他说,“我不想当水柱。”   落月:“啥???”   她怀疑自己耳朵进了水,侧头拍了半天,试图把突如其来的幻听拍走:“不好意思,我刚刚耳鸣了。”   富冈义勇信以为真,重新说了一遍:“我不想当水柱。”   完了,玩家的耳朵真坏了,萤火虫能救吗?蝶屋能治吗?蝴蝶忍上次说帮她预留住院部床位的话还算数吗?   玩家陷入病情焦虑。   富冈义勇抿了抿唇,他反握住落月的手,用了些力气:“落月,好好听我说。”   他逐字逐句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落月,和上弦六的战斗的一定更轻松。”   富冈义勇说得真心实意,玩家只觉得槽多无口。   大错特错——她一旦参战,一切就全完了!   落月硬是等到堕姬和妓夫太郎都化成灰了才敢露面,生怕一转身猗窝座又兴奋地和她打招呼。   上弦三的事不能说,落月另辟蹊径,她一脸茫然地反问:“什么匿名信?我没写过呀。”   一旦富冈义勇把匿名信原件拿出来,玩家将立刻劈手夺过塞进嘴里嚼嚼嚼消灭证据。   富冈义勇没有拿信,他两只手都握着落月的手,没空。   富冈义勇不赞同小师妹的自欺欺人,但他一向是不揭穿她的,只好低头捏了捏女孩子的掌心肉。   落月被他捏得手心发痒,想把手抽回来,又怕刺激富冈义勇。   家里的猫倔强起来是真犟,什么配不上水柱之位,再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水柱之位了。   “不想当柱?可以啊。”   落月弯了弯唇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反正是早晚会当上柱的,到时候不·是·柱的义勇就来给我当继子吧。”   富冈义勇猛地抬头,不赞同地说:“我是师兄。”   落月:“我是柱。”   官大一级压死人,天真的少年啊,是时候见识一下玩家的官僚主义了。   富冈义勇不吭声了,脸上浮现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师兄要保护师妹,继子却是被老师保护的,富冈义勇不想再躲到任何人身后了。   ……不愿意承担柱的职责,是否也是一种逃避?   所谓柱,不正是支撑一切的存在吗?   是他想成为的人啊。   “……对不起。”富冈义勇小声说,“我又说错话了。”   谁会怪罪一只嘴笨小猫呢?反正落月不能。   她正想抽出一只手揉搓富冈义勇的脑袋,却发现他先低下了头。   少年干燥的嘴唇轻轻碰了碰落月的指节,许下诺言般的虔诚。   他承诺了什么,落月无从得知。   她只觉得很烫,被富冈义勇嘴唇碰到的肌肤仿佛烧起来一样。   黑发蓝眼的少年幅度很小地勾了勾唇角,目光越过落月,看向她身后。   “锖兔。”富冈义勇打了声招呼。   “你俩聊什么呢不带我?”锖兔扫了眼富冈义勇明显擦拭过的脸,他用手背抹了下脸颊,蹭到一手灰。   猫脏兮兮的,兔也脏兮兮的,落月掏了掏袖子,又找出第二条手帕。   “帮我一下。”锖兔示意地抬了抬胳膊,“手臂没力气了。”   落月确实看见锖兔仰躺在废墟上半天一动不动的,看着真是累惨了。   她抬起手,捏着手帕一点点擦掉锖兔脸上的血污和灰尘,余光瞥见他专注的银紫色眼眸。   银紫色的湖泊中只倒映出她的影子。   “好了。”落月收回手,手帕上都是灰,要找个地方扔掉才行。   “给我吧。”锖兔从女孩子手中拿走手帕,叠好后放进口袋里。   落月决定短时间内不要再掏出第三条手帕了。   三人汇合后自然要交换情报,锖兔和富冈义勇仔细讲了讲和上弦六战斗的详情,落月则讲了藏在地下洞穴的蚯蚓腰带和被她救下的游女们。   玩家积极举手:“由本人一手承包的狭雾山物语~包山养鱼农家乐的诱惑之5A级景区开发计划,谁支持谁反对?”   富冈义勇开团秒跟,锖兔二话不说上交工资卡。   全票通过,玩家的宏伟蓝图势不可挡!   落月十分满意,摩拳擦掌去捣鼓她的狭雾山艳压藤袭山营销方案。   锖兔和富冈义勇很想跟着一起去,两人合力至少能说服落月少种点她唯爱的酸橘子树,可惜不行,他们走不开。   “主公大人有请。”隐的成员行礼道,“请两位随我同去主公大人的宅邸。”   产屋敷宅邸和刀匠村的地址一样是鬼杀队最高机密,只有柱级成员知道准确地址,其他人都只能蒙着眼睛被隐的成员背到目的地。   玩家:真嘟假嘟,悲鸣屿先生没当柱的时候也是被隐背过去的吗?   有这么一大把子力气当什么后勤人员,你就是下一个柱!   鬼杀队真是藏龙卧虎。   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布,锖兔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   产屋敷耀哉温和地看着他们,他的下首坐着三个高大的影子。   岩柱悲鸣屿行冥、音柱宇髓天元和炎柱炼狱槙寿郎。   音柱宇髓天元才和锖兔、富冈义勇一起战斗过,有着过命的交情,他华丽地打了个招呼。   岩柱悲鸣屿行冥新收下的弟子不死川玄弥来自狭雾山,盲僧双手搓动念珠,念了句佛语。   炎柱炼狱槙寿郎与锖兔和富冈义勇素不相识,但他的反应却最奇怪。   又像是打量,又在表示友善。   锖兔回忆了一下,他确实没见过现任炎柱,只和他的长子炼狱杏寿郎有过一面之缘。   炼狱杏寿郎好像和落月很熟,特别积极地邀请女孩子来年春天去炼狱家赏樱。   如此一来,炼狱槙寿郎的友善也说得通了,因为他们是落月的师兄。   至于那一丝打量……想到炼狱杏寿郎看小师妹的眼神,锖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落月不在柱合会议,落月无处不在。   锖兔压下吐槽的欲望,和富冈义勇一起向主公大人行礼问好。   “真高兴见到你们,锖兔,义勇。”产屋敷耀哉请两人入座,“今天不是惯例中柱合会议召开的日子,但我想各位都知道召集你们前来的原因。”   “一百年来凝固的局势被打破了。”产屋敷耀哉强忍住激动,“盘踞在吉原的恶鬼,上弦之六,于前日被斩杀!”   据恶鬼亲口所言,有二十二位鬼杀队的柱死于兄妹俩手中。   这意味着,斩杀堕姬和妓夫太郎的宇髓天元、锖兔、富冈义勇比过去二十二位柱更加强大!   自最初那批修行呼吸法的剑士逝去后,鬼杀队的战力大不如前,柱级成员只与下弦鬼实力相当,无法撼动高悬的上弦之月。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产屋敷耀哉有种预感,他或许正在经历鬼杀队又一次的强盛时代。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在他这一代做完该做的事。   “锖兔,义勇,你们二人联手击杀上弦之六的恶鬼,故均有晋升为柱的资格。”   产屋敷耀哉郑重地说:“请务必不要推辞,我非常期待鳞泷先生听闻双重喜讯时的惊喜之情,一门双水柱的佳话前所未有,也让我这个病人沾沾喜气。”   产屋敷耀哉在最后开了个玩笑,诅咒似的紫色淤青爬满他的额头。   “主公大人谬赞了。”锖兔回礼。   礼节过后他才露出少年人爽朗的笑容,“鳞泷老师可不止会惊讶这一回,主公大人也请期待着吧。”   一门双水柱很好,一门三柱更好!   产屋敷耀哉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但他没有追问,如锖兔所说保持着期待。   宇髓天元想到那封让忍者咬牙,握拳,忍耐.jpg的匿名信,嘴角抽搐了一下。   华丽如他有种华丽的预感,他要珍惜现在井井有条的柱合会议,等日后某人加入会议,正常的世界观将离他远去。   柱合会议开了一整天,堕姬和妓夫太郎的共生机制是鬼杀队前所未见的,更不要提堕姬竟然完美地融入了吉原,自由地生活在人群中,这一点给鬼杀队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大家都是杀鬼的行家了,分辨恶鬼的方法无非是闻气味和看外表。   食人的鬼身上有特别的恶臭味,嗅觉灵敏的人隔着老远便能嗅到,异形鬼长得千奇百怪见不得人,觉醒血鬼术的鬼也多带非人特征,总是要比人类多几只眼睛几条胳膊。   可堕姬伪装的蕨姬花魁两点都不具备,她常年熏香,衣袖间满是脂粉香气,她的外表与美艳的人类女性毫无区别,不知连任过多少届吉原最美的花魁。   “像上弦六一样伪装自己,生活在人群中的恶鬼一定还有。”锖兔肯定地说。   “说不定又是一位上弦。”   越强大的鬼越像人,与鬼杀队对恶鬼的刻板印象不同,上弦鬼反而是有感情的。   他们甚至会被感情所牵绊,比如在战斗后期分给堕姬一只眼睛的妓夫太郎,他宁愿损失一部分视野也要保护妹妹。   堕姬吃掉了那么多人,如此邪恶的一只鬼,在生命尽头却像孩子一样哭喊着叫哥哥,手拼命地伸向妓夫太郎。   锖兔对上弦六没有怜悯之心,即便如此,他仍然恍惚了一会儿。   ……其他上弦也像这对兄妹一样,与什么人建立过深厚的感情羁绊吗?   恶鬼身躯中冰冷的心脏,居然是会跳动的啊。   产屋敷耀哉认真听完了锖兔的观点,点头道:“鬼杀队是以诛杀恶鬼为己任的组织,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应该去了解鬼的想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胶着的战局中,掌握变数的一方才更接近胜利。”   变数,锖兔咀嚼这个词。   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影,是落月。   充满谜团的小师妹,在上弦六一战中显露出更多的神秘。   她的匿名信写得太有技术含量了,锖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往好处想,是落月信任他们,实名制也无所谓,天塌下来有师兄在。   往坏处想,上弦六的情报十有八九不是落月最大的秘密。   她和这对兄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有恃无恐。   锖兔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后者,他是真的想不到小师妹身上还能藏着什么更炸裂的秘密。   她来狭雾山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她能犯什么错?   “不管怎样,我肯定是站落月这边的。”   柱合会议结束后,新上任的水柱撞了撞另一位水柱的肩膀,“义勇,你呢?”   富冈义勇是执掌开团秒跟的神。   很好,第一个议题达成共识,该轮到第二个议题了。   “我重新回顾了一下在吉原的经历,有件事一直想不通。”锖兔说。   “落月选择去救人当然没有错,救人肯定排在第一位,可她完全可以在救完人后赶过来参与和上弦六的战斗,时间是充足的。”   安置人质是隐的工作,鬼杀队最常发生的事就是剑士一刀把恶鬼和捆在人质身上的绳子统统砍成两截,随手把受惊的人质丢给赶来的隐,本人头也不回地跟着鎹鸦跑向下一个恶鬼出没的地点。   以落月的能力,撕碎蚯蚓腰带只需要一刀,她在地下洞穴耽误了太多不该耽误的时间。   富冈义勇:“像是故意的。”   没错,锖兔也这么觉得,落月很有可能是故意逃避了和上弦六的战斗。   这不正常。   曾经一起组队杀鬼,被女孩子嫌弃抢她人头,她要单飞的回忆历历在目,小师妹明明是战斗爽的忠实簇拥者,怎么会逃避战斗呢?   何况是和上弦六的战斗,这可是稀有的上弦鬼,她之前不是还为遇不到下弦鬼郁闷不已吗?   不正常,有问题。   锖兔猜了半天也猜不出原因,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也许上弦鬼对落月来说并不稀奇。   锖兔:不,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一定另有原因,再想!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落月?”富冈义勇冷不丁开口。   有什么难言之隐是师兄们不能知道的?   你的兔和猫很关心你.jpg   此时,正在狭雾山大兴土木工程建造农家乐的玩家并不知道,她即将大难临头。   “锖兔和义勇也该回来了。”落月开开心心挑了两个最酸的橘子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我们来开全橘宴吧!”   鳞泷左近次十动然拒。   他一大早就下山采买食材,上山把菜园里能摘的菜全摘了,不死川寿美负责抓鱼,下河捞了几大筐肥硕的鱼,真菰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她的鎹鸦已经飞来了,拍着胸脯保证真菰晚饭前一定赶到。   一门双水柱,这样的喜事必然是要庆祝一下的,哪怕天狗面具牢牢遮住鳞泷左近次的脸,大家也都知道老师有多高兴。   “上弦六!听起来就惊险。”真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落月从头到脚看过一遍,确定她没有少胳膊少腿,才追问起细节。   玩家一直在地下洞穴躲猗窝座,纯看系统地图上的圆点打架,像看宝宝巴士似的,只能现场给真菰编一段水呼师兄弟大战上弦六兄妹的大场面大特效动作片。   真菰像听书一样津津有味地听完了,她问:“落月,你人呢?”   我那平生唯爱抢人头的战斗爽小师妹呢?   “……我在救人啊。”玩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不是好奇山下的镇子怎么突然新添了那么多人口吗?都是我救下来的。”   天王老子来了玩家也是在救人,什么躲猗窝座,哪里有上弦三的事了?   女孩子咬死不松口,真菰也没有多问。   师姐一向善解人意,从不多问。   她白天不多问落月隐瞒了什么,晚上也不多问锖兔和义勇为什么一左一右把小师妹夹在中间挟持去了他们的部屋。   真菰温柔地捂住不死川寿美的耳朵:“睡吧寿美,别管他们。”   这是爱撒谎的坏孩子应得的。 [63]玩家登场第六十三天:狭雾山并非法外之地!   在很久之前,狭雾山只有两间部屋,一间是鳞泷左近次的住所,一间是弟子们的大通铺。   小孩子嘛,挤在一起睡热热闹闹的,亲密又快活。等到弟子们长大了,踏上前往藤袭山参加最终考核的路途,无论回来与否,都将与过去居住的部屋告别,这间屋子又将迎来新的孩子。   前水柱的退休生活朴实无华,两间部屋足以满足水呼一门的居住需求,鳞泷左近次便一直没有扩建。   直到他令人骄傲的弟子落月神神秘秘递来一份狭雾山5A级景区开发计划之包山养鱼农家乐的诱惑。   前水柱平静的退休生活一去不复返。   鳞泷左近次无法理解狭雾山和藤袭山究竟有什么可比性,以至于激发了落月强烈的竞争意识,她非要把水呼一门做大做强不可!   弟子是自己最严厉的事业粉怎么破.jpg   “大概是一种想为鳞泷老师出气的心态吧。”真菰看得通透,“假如鳞泷老师允许落月炸掉藤袭山,她一定会高高兴兴放弃她的农家乐计划,拎起刀就上。”   鳞泷左近次何尝不知道呢,所以无奈归无奈,实际行为中完全纵着女孩子折腾,锖兔旁敲侧击多次,老人依旧默许落月心爱的酸橘子树占据菜园的大半江山,每天帮她照料施肥。   落月时不时回来看望他,锖兔和义勇跟着她也回来得很勤快,寻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鳞泷左近次扩建了山脚的部屋。   这样男女就可以分开住了,一边一间,互不打扰。   鳞泷左近次欣慰地背手离去,两位现任水柱都在狭雾山地界,晚上的巡逻任务不用退休的老人家操劳。   鳞泷老师部屋中的灯熄灭了,结束巡逻工作的锖兔礼貌地敲了敲女生部屋的门。   开门的是真菰,师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侧过身让他和富冈义勇进来。   趴在被褥上编故事讲给不死川寿美听的落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两个师兄一左一右架起来。   落月:“???”   半夜三更强盗上门?大胆!狭雾山并非法外之地!   “打扰你们了吗?”锖兔温和地对不死川寿美笑笑,“剩下的故事,让真菰师姐给你讲吧。”   他语气温和,挟持落月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肩膀上。   富冈义勇压住怀里女孩子的挣扎,平静地对真菰点点头。   落月难以置信地盯着师姐:真菰——你竟然背叛了最爱你的小师妹!锖兔和义勇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真菰怜爱地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拿起落月的枕头,塞进她怀里。   抱着枕头的玩家:“!!!”   什么意思,部屋里没有她的位置吗?一向只有玩家排挤别人的份,玩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们的部屋很大。”富冈义勇说,“给落月留了位置。”   玩家:这还差不多……不对!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们的强盗之举。”落月踢了踢腿,“到底要干嘛?大半夜不睡觉,找我玩百物语吗?”   被她踢了两脚的锖兔面不改色,部屋的门一开一合,女孩子成功被他们绑架回屋。   锖兔和富冈义勇刚巡逻回来,还没有铺床,暂时把落月安置在榻榻米上。   落月搂着她的枕头,拎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茶喝,顺便把茶几上的橘子拿起来看看记号。   嗯,确诊为超级酸橘子,不能吃。   富冈义勇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落月。   巡逻路上采摘的野生莓果,酸酸甜甜的,汁水沾在女孩子的唇瓣上,染上嫣红的色泽。   “好吃吗?”锖兔撑着头看她,拿起一颗莓果丢进嘴里。   “甜么?”富冈义勇问,把他的茶杯挨着落月的茶杯放。   好吃,甜。   落月捏着莓果的手指停在嘴边,她向右看了看和她手臂挤手臂的富冈义勇,向左看了看和她大腿贴大腿的锖兔,一时间感到难以下咽。   干什么呢……把她当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在整吗?   榻榻米上那么多位置,没有你俩的容身之处吗?   落月心生不详。   虽然茶几上点了蜡烛,但眼下的氛围可不像要玩百物语,分明是三堂会审的拷问现场!   玩家又在哪里翻车了吗?   敌不动我不动,落月眼观鼻鼻观心地啃莓果,嚼嚼嚼。   两位师兄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落月把布包里的莓果吃完,女孩子咬咬牙狠狠心,把手伸向超级酸橘子。   锖兔这才伸手截胡。   “真有牺牲精神。”他抛了抛橘子,“为了不理我们,什么都肯干?”   谁心虚谁就输了,落月当然不肯承认:“我哪儿不理你们了?我只是突然想吃橘子而已。”   “行。”锖兔利落地剥开橘子皮,意料之中看见女孩子在酸涩的汁水气味中脸蛋变成皱巴巴的模样,他掰下一瓣橘子喂到落月嘴边,“吃吗?”   玩家有点后悔了。   她扭头去找富冈义勇,发射求助光波。   “落月愿意理我们了吗?”富冈义勇问。   今晚是坏兔坏猫组合,落月推开锖兔横在她面前的手臂,视死如归地说:“理你们还不行吗?拷问还是翻旧账,尽管来吧!”   小师妹真是有自知之明,师兄们也就把话摊开来说了。   “和上弦六的一战,落月是有什么顾虑吗?”锖兔直白地问,“你那天的表现很反常。”   “堕姬很惊讶我们知道妓夫太郎的存在。”富冈义勇补充道,“她以为是京极屋的鸨母察觉到了,泄密给鬼杀队。堕姬不知道落月的存在。”   落月也从头到尾都没在堕姬和妓夫太郎面前露过面,像故意躲着上弦六一样。   玩家:“……”   她不是拿蚯蚓腰带当挡箭牌了吗?怎么还能被察觉到啊!   “音柱没有察觉。”锖兔像玩家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和义勇与他不一样。”   “我们时刻都在关注落月。”少年练剑的手拂开落月垂下的碎发,替她挽到耳后,“记挂着与你有关的事。”   他的指腹不经意碰到女孩子的耳垂,好小好软。   锖兔银紫色的眼睛观察着落月,她警惕的表情稍稍软化了一些,肢体上不再那么抗拒他们的贴近。   “有那么反常吗?”黑发红瞳的少女嘀咕一句,“我承认还不行嘛,我确实是有意逃避了和上弦六的战斗。”   “为什么?”富冈义勇紧追不舍,“为了把杀死上弦鬼的功劳让给我和锖兔,好让我们晋升柱吗?”   富冈义勇很在意这件事,他向前进,落月只能向后退,她背后堵着锖兔,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靠太近了……落月双手抵住富冈义勇的胸膛,脑袋不客气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义勇,我快不能呼吸了!”   富冈义勇顿了顿,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有后退。   狭雾山本就空气稀薄,为了不丢脸的窒息昏迷,落月只好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说:“不管有没有杀死上弦六的战绩,义勇都会成为水柱,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我怎么会故意让着你,你忘记当年在藤袭山的时候我抓着你的肩膀拼命摇晃想让你把人头吐出来的事了吗?”落月一口气说完,“谁也不许抢我的人头!”   富冈义勇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当然记得,小师妹对战绩可计较了,非常小心眼,被抢人头后还会扒在他肩上阴暗碎碎念。   “那你为什么要逃避和上弦六的战斗?”锖兔接着问,他掰过落月的脸,让她的视线从富冈义勇身上挪开,看向他。   落月这下又变成面朝锖兔,背后堵着富冈义勇的姿势。   可恶,玩家就逃不开变成夹心饼干的命运吗?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口道:“因为我是吉原孤女出身。”   两个少年一愣。   “我出生后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吉原,由一个人渣养父养大到四岁半,他想把我卖到京极屋换酒钱。”   “还记得京极屋那个鸨母吗?”落月说,“当年她也像如今这般,一眼看中了我。”   “四岁半?”锖兔难以置信地重复,一脸三观震碎的模样。   他见到落月的时候女孩子十二岁,已经是熟练拿刀的年纪了,可四岁半?   小小的,矮矮的,不到成年人大腿高的小女孩孤独地站在吉原斑驳的灯火中,低头在水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锖兔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落月定然是逃出来了的,以她的容貌若是在吉原长大,不可能毫无声名。   更大的可能性是在孩提时代就被堕姬发现,被上弦六当作漂亮菜养个几年,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黑发少女红梅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古怪,她含糊地说:“我碰见了……好心人。”   锖兔听小师妹提过她的原生家庭,她来狭雾山的那天明确地告诉他们,她离家出走了。   可见所谓的好心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孩子才离狼窝又入虎口,在来狭雾山之前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被命运整了又整。   落月:倒也不必把玩家想象成一根小苦瓜。   她的童年虽然槽点多得几天几夜说不完,但的确是倍受宠爱地被养大的。   “总之我运气很好地逃了出来,之后再也没有回到过吉原。”落月把有些事一笔带过,“直到接到音柱的任务召集令。”   “我是乙级剑士嘛,本来是不满足条件的,但因为任务地点是吉原,与我颇有渊源的地方,所以还是来了。”   一来就见到了勇子小姐和兔子小姐,值了!   锖兔耳朵通红,富冈义勇默默蹭过来,试图让女孩子遗忘宇髓天元惊天地泣鬼神的化妆技术。   落月抓着送上门的猫猫揉了两把,把富冈义勇的额发揉得乱糟糟的。   “所以我当时在地图上挑中京极屋的时候,落月才是那种反应吗?”锖兔有些懊恼。   落月一视同仁地把肉粉色垂耳兔也抓过来揉搓:“毕竟是因缘之地,确实和我有缘。”   “逃避上弦六的战斗并没有特别的原因,我只是不想把救下来的游女都交给隐去善后,好像她们与我无关似的。”   “如果当初没有逃出吉原,她们或许就是我的未来。”黑发红瞳的少女叹了口气。   “反正你们三个打上弦六也够了,我选择留下来替她们规划离开吉原后的谋生方法,邀请她们来狭雾山下的城镇开始新生活……不可以吗?”   锖兔和富冈义勇彻底说不出话了,疑问如潮水般褪去,留下满满当当的心疼。   落月端起冷掉的茶水,低头喝了一口。   她没有说假话,对游女们的帮助完全出自她的真心,玩家只是没有把真话说全而已。   不要再问了,让话题停止在这里吧,以玩家的机动其实和每个游女谈完心后依旧来得及送堕姬和妓夫太郎最后一程,她也愿意送兄妹俩最后一程——如果猗窝座没有带着他的电音bgm震撼出场的话。   和上弦六的战斗看似风平浪静,背后是玩家在负重前行。   落月喝完一整杯茶,润了润说干了的喉咙,她抱着枕头站起身:“时间不早,我该回去睡觉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不想放人。   虽然女孩子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她第一次和他们谈起她的过去,一定被勾起了许多不愿想起的回忆,万一回去后暗自伤神怎么办?   “女生部屋的灯熄了,真菰和寿美大概已经睡熟了。”锖兔拦下落月,“就在我们部屋睡吧。”   富冈义勇以柱的反应能力从衣柜中搬出三床被褥,迅速铺床。   落月:睡熟了又怎样,门又没有锁……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把真菰喊起来重睡。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富冈义勇已经把床铺好了,期待地盯着她。   沉默寡言的水柱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唯有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眸比平时更亮,落月拒绝的话含在口中,愣是说不出来。   三床被褥整整齐齐并排摆在一起,最中间的床铺没有枕头。   落月怀里的枕头被主人挤压到变形。   “我可以不睡中间吗?”玩家最后试图捞自己一把,她不想彻底变成夹心饼干的形状。   “可以啊。”锖兔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他问,“那……落月想挨着谁睡?”   富冈义勇安静地等待落月的回答。   送命题,赤.裸.裸的送命题,落月心想她又不是傻子,这是能随便回答的吗?   她想挨着真菰睡QAQ   女孩子认命地抱着枕头在最中间的床铺上坐下来,狠狠拍打枕头把它重新变蓬松。   她含沙射影的行为引来锖兔的轻笑声,富冈义勇主动把他的枕头也递了过去,意思很明显:可以迁怒得更直接一点。   落月恐吓他:“小心我把你的枕头抢走,让你落枕一晚上。”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瞬:“被子要吗?”   他躺在地上睡也可以的。   “仗着你身体好,天气热,不怕生病是吧?”落月把他的枕头推回去,“不知道是谁从前死活不肯答应替我喝苦药。”   “不喝药对身体不好。”富冈义勇认真地反驳,“不是因为我怕苦。”   “义勇说得没错。”锖兔帮腔,“落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冬天怕冷怕得要盖两层被褥。”   这件事还是富冈义勇察觉到的,他发现小师妹半夜冷得发抖,把自己的被褥盖在女孩子身上。   “说起来,”锖兔若有所思,“义勇以前好像钻过落月的被子。”   两层被褥都盖在女孩子身上,富冈义勇自己没有被子盖了,只好和落月挤在一起睡。   女孩子自己睡觉的时候瞧着乖乖的,身边有人后便不安分起来,翻身把富冈义勇压在身下,埋在他颈窝里取暖。   可怜的黑发少年被闷了一晚上,难以呼吸,第二天埋在被子里呼救,锖兔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捞出来。   旧事重提,回忆清晰得仿佛昨日。   富冈义勇翻了个身,侧卧着看向睡在中间的落月。   她规规矩矩地仰躺着,看起来睡相很好的样子,但三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   富冈义勇看见另一边的锖兔也朝中间侧卧,他垂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挑起一缕越过边界线的乌黑长发,绕在指尖把玩。   感觉很容易被压住的样子……富冈义勇思绪游离地想,落月当年趴在他身上睡觉说不定是她本能中选择出的最好姿势,不用担心被他压住头发。   就是被压在下面的人有点难以呼吸,但没关系,他的全集中·常中已经融入了本能,不会感到难受。   她可以尽情地把重量压上来,交付于他。   锖兔的夜间视力很好,他看得出来义勇在出神。   银紫色的眼睛和深蓝色的眼睛隔着最中间的床铺对视又分开,丝绸般柔顺的黑发划过锖兔指缝,他想他知道义勇在想什么。   明明三个人形影不离,有些回忆却只存在于两人之间,是否有点不公平呢?   如果对落月这样说,她一定会露出“这也要比吗?”的诧异神情。   可是不甘和嫉妒,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东西。   他同样掌握了全集中·常中,哪怕被落月压着睡一晚上也不会有什么不适,他会小心注意不压住她的长发,在清晨来临时轻拍她的后背,准时喊她起床。   这点义勇做的一定没有他好,义勇很容易被落月拖回被窝里赖床,导致两人双双迟到,大早上兵荒马乱。   太过溺爱可不行,太顺着她也不行,锖兔喜欢在三个人的关系中充当正义的反派角色,每当落月藏在义勇身后小声骂骂咧咧地瞪他的时候,比起在意她和义勇的亲近,锖兔更多的是清晰地意识到:落月在看他。   越过义勇的肩膀,只看着他。   义勇大概是察觉到了的,他偶尔会偏过头低声和落月说话,拉回女孩子的注意力。   更多的时候,义勇不做多余的事,他简单和锖兔交换一个眼神,两位师兄便知道该再放任小师妹抱怨多久,等会儿由谁去哄,哄不好谁责任更大。   比起较量,他们还是默契更多。   合作是很重要的,如果不是锖兔找借口拦住落月的步伐,嘴笨的义勇只能目送她回到女生部屋;如果不是义勇动作很快地铺好床,期待地看着落月,锖兔可没法眼睛亮亮的挽留她。   三个床铺挨得很近。   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被褥划出的分界线在交融的呼吸中渐渐模糊。   乌黑的长发不听主人的话,肆意地在枕头和被褥上铺开,公然越过界限。   几缕发丝缠绕在锖兔指尖,一束发梢被富冈义勇握在掌中。   落月已经睡着了,为了逃避夜话时间。   好不容易把上弦六的事情翻篇,她真的要睡了,她要以绝佳的睡眠质量粉碎两个师兄对玩家深夜emo的误解,以免明天他们用同样的理由又把她拐进男生部屋。   一个人睡的时候,落月的睡姿还算比较乖巧,不太会卷被子,能一晚上安安分分到天亮。   但乖巧不意味着她不会翻身,睡前为了一碗水端平而刻意摆出的板正仰卧睡姿在落月睡着后被她抛之脑后。   她往左边翻身,富冈义勇和女孩子面对面,轻浅的呼吸吹拂她脸上的绒毛。   因为翻身的动作,越界的长发跟着追了过去,把女孩子的碎发卷在指尖把玩的锖兔怕扯痛了她,只能跟着移动。   过了一会儿,落月又向右翻身。   小心翼翼握住她一束发梢的富冈义勇撑着枕头挪了挪。   睡梦中的女孩子一无所知,她来回翻过几次身之后莫名感到拥挤,为了顺畅地呼吸,只好重新仰卧。   三床被褥中的两床被它们的主人抛弃,孤零零晾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亮室内,隔壁部屋起床的动静吵醒了睡梦中的玩家。   落月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   昨晚的睡眠质量很不错,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腰酸背痛的。   像被人挤了一晚上似的。   细微的痒意爬上落月的锁骨,仿佛有人在朝她的颈窝轻轻吹气。   落月缓缓低头。   一左一右,她的枕头被侵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入侵者埋头熟睡,均匀的呼吸扑洒在她肩头。   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臂遮住她的膝盖。   没有给女孩子留下一点儿翻身的余地。   哪怕只是低头的动作,都会牵连贴在她身侧的两人。   锖兔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搭在落月腰上的手臂向内收紧。   富冈义勇眼睫颤了颤,脑袋更深地埋进落月颈窝。   落月动弹不得,只能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这就是睡在中间的下场吗?   要是昨晚她在他们中间选一个,下场会不会稍微好一点? [64]玩家登场第六十四天:像过年的猪一样难抓   落月从来没有起过这么费劲的床。   她感觉自己像石头里夹缝生存的可怜小草,费劲巴拉地试图把自己支棱起来。   周围甚至没有可以给她借力的支撑物,撑在枕头上会压到那两个人的脸颊,撑在被褥上会压到他们的胸膛,一整个无处下手。   好不容易,落月从床铺上坐起身,轻微的拉扯感又拽住了她。   女孩子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缠绕在身侧之人的指尖上,落月纳闷不已:她的睡相真有这么差?   她怎么感觉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呢?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落月推了推锖兔,又换另一边去推富冈义勇。   锖兔一推就醒,他侧躺在枕头上,抬眸和落月打招呼,精神很好的样子:“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富冈义勇慢了半拍,他下颌枕在枕头上,深蓝色的眼眸蒙着困意:“早上好,落月。”   “我一点都不好。”落月指了指另外两床被各自的主人晾了一晚上的空床铺,“它们知道自己很多余吗?”   锖兔低头去解缠在他手指上的头发,假装没听见小师妹怨气很大的质问。   昨晚负责铺床的富冈义勇想了想,回答道:“我下次少铺两床。”   玩家:你还想有下次?   她才不会再给你们把她做成夹心饼干的机会!   “是我们错了,落月别生气。”锖兔认错态度良好,他晃了晃手里的梳子,“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黑发红瞳的少女瞥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转过身,锖兔笑了一下,手指捞起她乌黑丝滑的长发。   木梳自上而下划过黑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富冈义勇端了三人份的早饭回来,刚捏好的饭团散发浓浓的米香,落月挑了个梅子口味的,啊呜啊呜地啃。   等她一个饭团吃完,锖兔那边大功告成,他伸手揉了揉落月的脑袋。   打理长发不是一件容易事,落月意外发现锖兔的手艺挺不错的。   “还满意吗,客人?”锖兔调侃道,“明天要不要继续指名我?”   落月拿走属于锖兔的饭团,啃了一大口才接腔:“你确定明天能和我一个时间起床,水柱大人?”   “柱”象征的从来不是荣耀,而是责任。   每位柱级成员都有属于自己的辖区,和完成任务后就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普通队员不同,柱有夜间巡逻的义务。   锖兔岂止是不能和落月在同一个时间起床,他也不能再留在狭雾山,得搬进水柱宅邸居住。   “你们今天就要搬进去吧?”落月问道,“如今有两位水柱,主公是怎么安排的?”   “我和义勇住在一起。”锖兔说,“划给我们的辖区按双倍面积算。”   也挺合理的,落月点点头,水柱宅邸大得要命,住下一兔一猫绰绰有余。   “搬家不麻烦,反正也没多少行李。”锖兔洒脱地说,“我和义勇回来之前去水柱宅邸看过了,宅邸外有一片长势很好的竹林,环境清幽,落月应该会喜欢。”   落月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水柱宅邸,关她什么事?   锖兔会错了意:“怎么了,不喜欢竹林?那把它铲掉也可以,种你喜欢的花。”   富冈义勇补充一句:“种橘子树也可以。”   落月更加茫然:原来锖兔和义勇如此热情好客吗?竟然连宅邸装修都要考虑客人的喜好,何等大公无私!   “什么客人?”锖兔一脸莫名其妙,“落月是水柱宅邸的主人啊。”   “我和义勇对竹林还是花园没有什么要求,一切以落月的喜好为优先就好。”锖兔顿了顿,暴露出一点儿私心,“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少种点橘子树……”   至少不要移栽狭雾山酸涩无比的树种,换个甜一点儿的品种吧。   “我们给落月留了采光最好的房间。”黑发蓝眼的少年有些邀功地说,“中午有风吹过走廊,很舒服,很适合睡午觉。”   可以在屋檐下挂一只风铃,庭院中的小池塘水质清澈,适合养几尾金色红色的游鱼。   富冈义勇仔仔细细地给落月讲解他和锖兔对水柱宅邸的规划,都是他觉得女孩子会喜欢的。   毫不知情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玩家;“……”   她什么时候说要搬到水柱宅邸去住了?   梦里吗?   为什么你俩一脸理所当然啊?   “落月对我的梳发服务不满意么?”锖兔撑着头问,“住在一起就可以每天都帮你梳头发了,这样不好吗?”   “……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吗?”富冈义勇眸色黯淡地说,“明明一直都在一起。”   玩家莫名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   这不对吧,同居这么大的事不提前和她说一声就先斩后奏,明显是他们问题更大!   落月试图和两位师兄掰扯清楚:“所谓水柱宅邸,是‘水柱’居住的宅邸,和狭雾山群租房不是一个概念。”   “水柱宅邸又不是只有水柱才能居住的宅邸。”锖兔反驳道,“难道柱的家属不可以和柱住在一起吗?没有这样的规矩。”   即使鬼杀队单身狗占据总人数的一大半,也有像炎柱一样拖家带口的存在,炼狱宅难道只住了炼狱槙寿郎一个人吗?炎柱宅邸同样属于他的妻儿。   “你也知道是家属才一起住呀。”落月没好气地说,“请问我是你们俩的妻子还是女儿?”   方才还邻牙利齿的锖兔突然像呛到似的咳嗽起来,抬起的手臂遮住通红的耳尖。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在他吐出第一个音节之前,被锖兔猛地捂住嘴巴。   富冈义勇接收到锖兔的信号,咽下没说出口的那句“不是女儿”。   不是女儿,那只能是……   小师妹真是胆子大,什么都敢往外说。   可惜她不是能被人顺着杆往上爬的类型,不能着急,要徐徐图之。   “是我和义勇没说清楚。”锖兔换上轻松的语气,“不是要落月从此长住水柱宅邸的意思,我们只是想为你留一间随时可以来住的房间。”   “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这里都是你的归处。”   他的声音温和轻柔,属于师兄的关爱一览无余。   原来是这样……落月一怔。   归处啊,从月华夫人的洋房,到狭雾山的木屋,再到水柱的宅邸,她一路上遇见的每个人,都在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玩家提供归处。   落月从来没有无处可去过。   “采光好的房间就够了,宅邸外的竹林还是保留着吧。”黑发红瞳的少女眉眼弯弯,“不用种橘子树啦,我还不至于在水柱的地盘欺负水柱大人。”   “对了。”落月像想起什么似地问,“我的房间具体位置是在?”   富冈义勇秒答:“在我和锖兔的房间中间。”   玩家:“……”   她后悔了,她不要住!   落月后悔得太晚了,宛如昨天晚上的场景重现一般,她又双叒叕被两位师兄一左一右挟持,踏上前往水柱宅邸的路。   水柱宅邸早就被后勤人员打扫得干干净净,生活用品都是新的,房间也挂上了门牌。   落月试图把她房间的门牌从两位水柱中间移到宅邸最偏僻的角落,无果,还被警告“不想住我们中间就和我们一起住”。   落月决定今年都不吃夹心饼干了。   “……因为这种原因拒绝姐姐亲手做的饼干吗?真没口福。”蝴蝶忍吐槽。   一边吐槽,她一边端出淋满蜂蜜的点心,放在落月面前。   “忍还记得我之前说想吃蜂蜜呀。”女孩子高高兴兴地拿起叉子。   “我又不是记性不好。”蝴蝶忍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清了清嗓子,“点心要是喜欢,厨房里还有。”   蝶屋占地面积极广,既有住院部,也有手术室、食堂、庭院、复建训练场……还有蝴蝶姐妹的实验室,摆满了山一样高的医书和不同浓度的紫藤花毒素。   落月是第一次来蝶屋,她先前言之凿凿说自己没有来蝶屋的机会,因为区区在下不才正是狭雾山神医,谁曾想世事无常,话真是不能说得太满。   不要误会,玩家没有受伤,她受伤背后的萤丸会哭的,蝴蝶姐妹休想找到给玩家灌苦药的机会。   “本以为今年只有锖兔和义勇晋升的好消息,没想到香奈惠也那么厉害。”落月举起手中满满当当的果篮。   “祝贺升职,花柱大人。”   蝴蝶香奈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桃色的日轮刀上刻着“恶鬼灭杀”的印记。   “姐姐成为花柱之后反而更忙了。”蝴蝶忍替蝴蝶香奈惠接过果篮,“本来蝶屋的工作就忙得要命,还多出了辖区巡逻的任务。”   “毕竟鬼杀队人手不足嘛。”落月边吃蜂蜜蛋糕边摇晃小腿,“等柱级成员逐渐多起来就好了。”   蝴蝶忍看着果篮里一半的橘子和一半的桃子,非常谨慎地剥开一只橘子尝了尝。   落月:“至于这么谨慎吗……我是来祝贺的又不是来结仇的。”   蝴蝶忍:“水柱晋升的那天,你给他俩的橘子是酸的还是甜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玩家就不吭声了。   蝴蝶忍把甜橘子分给蝴蝶香奈惠三分之二,接着落月之前的话继续说:“什么叫等柱级成员逐渐多起来就好了,听起来像你事不关己似的。”   “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乙级剑士而已。”女孩子眨眨眼,“倒是忍,很有当柱的面相哦。”   蝴蝶忍无语:“你居然还会给人看相算命吗……正好,你来看看这孩子。”   分给蝴蝶香奈惠的三分之二个橘子又被温柔的姐姐一分为二,递给一声不吭站在她身后的小女孩。   扎着侧边单马尾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地拿着橘子,直到蝴蝶香奈惠说“吃吧”,才把橘子塞进口中,机械式地咀嚼。   “她的名字是栗花落香奈乎。”蝴蝶忍介绍道,“我和姐姐新收的义妹。”   “真好听的名字。”落月夸夸,她好奇地问栗花落香奈乎,“你是不喜欢吃橘子吗?”   玩家看得分明,栗花落香奈乎拿到橘子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想吃的意思,直到蝴蝶香奈惠开口,小女孩才像接收到命令一样塞进口中嚼嚼嚼。   栗花落香奈乎:“……”   她没有回答,吃完橘子后小女孩恢复成了待机模式,一动不动。   “你问她也没用。”蝴蝶忍叹了口气,“香奈乎根本没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概念,如果不给她明确的指令,她不会主动做任何事。”   蝴蝶忍简单地讲了讲她和蝴蝶香奈惠遇见栗花落香奈乎的过程。   粗鲁暴力想把女儿换钱的爹,呆呆傻傻丧失自我意志的小女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蝴蝶姐妹……充满既视感的剧情使玩家旋转。   “同样是被渣爹祸祸,为什么我摊上恶毒继母,人家遇见的是漂亮姐姐?”   玩家狠狠自闭。   蝴蝶忍甚至给了钱,虽然是天女散花般洒在地上的,一堆路人围上去抢,很难说渣爹抢到了几分钱。   鬼舞辻无惨给钱了没?落月仔细回忆一番,发现没有,渣爹连一个铜板都没看到就被毒妇徒手掏心。   不错,玩家又舒坦了。   栗花落香奈乎被带回了蝶屋,洗香香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作为切断过去迎来新生的证明,拥有了一个非常美好、散发着花香的好名字。   一切都很好,直到蝴蝶忍发现新妹妹连饭都不会吃。   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栗花落香奈乎面前,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小女孩愣是无动于衷。   必须要蝴蝶忍或者蝴蝶香奈惠开口给出吃饭的指令,栗花落香奈乎才会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嚼也不嚼地吞下去。   是的,吃饭需要咀嚼这一点也必须给她下命令,因为咀嚼和生吞对栗花落香奈乎来说没区别。   什么都没区别,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要听命行事就好。   “这样下去不行啊。”蝴蝶忍头痛不已,“这孩子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   蝶屋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小女孩,栗花落香奈乎是最特别的一个,逆来顺受这个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蝴蝶忍是真没招了,她甚至写信给了不算特别熟悉的鳞泷先生,讨教养小孩的方法。   蝴蝶忍主要想知道鳞泷先生怎么养出落月这样总是做出惊人之举和离谱行为的活泼孩子,她的主观能动性哪怕只分给栗花落香奈乎百分之一,蝴蝶忍都知足了。   玩家: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怀疑的眼神.jpg   鳞泷左近次很快给蝴蝶忍回了信,他委婉地表示落月来到狭雾山的时候已经是这般模样,或许要去问她的原生家庭。   落月倒吸一口凉气:“告诉我你不是真的打算写信给我的原生家庭。”   住手吧,这真的很可怕!   蝴蝶忍:“我又没有你原生家庭的寄信地址。”   落月:“意思是如果有,你真的会写信过去?忍,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干嘛突然夸她……蝴蝶忍看了眼空荡荡的蛋糕盘,又去厨房拿了一块蜂蜜蛋糕给落月。   落月吃了口蛋糕压压惊:“建议你不要指望我的原生家庭,它远比我更离谱。”   蝴蝶忍若有所思:“难道说香奈乎更适合生活在离谱的家庭环境中吗?”   她开始思考要不要请落月带香奈乎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给香奈乎带来质一样的变化。   她们的交谈没有避着栗花落香奈乎,因此落月敏锐地察觉到,在听见蝴蝶忍玩笑似的说法时,低着头的小女孩眼睫微微颤抖。   黑发红瞳的少女轻轻笑了。   “香奈乎哪里没有自己的意志了?她明明就很喜欢忍和香奈惠啊。”   落月在果篮里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只压在最底下的橘子,她剥开皮,把橘子放在栗花落香奈乎手中。   “吃。”她命令道。   眼前陌生的漂亮姐姐显然是两位义姐信赖的朋友,栗花落香奈乎便也听从她的命令,乖乖地吃掉一瓣橘子。   吃掉一瓣,她毫无凝涩地准备吃第二瓣。   “停。”落月说,“把橘子喂给忍和香奈惠吃。”   很清晰的指令,没有任何不好理解的地方,栗花落香奈乎抬起手。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仿佛被水泥阻塞般迟钝,抬起得非常艰难。   蝴蝶忍愣了一下。   香奈乎……在抗拒?   蝴蝶香奈惠鼻尖嗅了嗅,她捂住嘴,轻轻呀了一声。   蝴蝶忍也闻到了,属于超级无敌酸橘子的恐怖气味。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移动到落月送来的“是祝贺而不是结仇”的果篮上。   “落月!”蝴蝶忍炸毛,“你这个坏家伙!”   居然用甜橘子打消她们的警惕心,在最底下藏了一只超级酸橘子,喜欢把心机用在邪门歪道上的坏东西!   “是酸橘子就吐出来啊香奈乎!”蝴蝶忍把橘子从栗花落香奈乎手里夺过来,放到最远的地方去。   她一想到刚才栗花落香奈乎吃得面不改色就想扶额。   傻乎乎的,要是真送到落月身边,恐怕会沦为坏家伙的玩具吧……   “香奈乎!”蝴蝶香奈惠的关注点和蝴蝶忍不一样,她惊奇地说,“香奈乎,刚刚是不想让我和小忍吃到酸橘子吗?”   落月对香奈乎下达的指令明明十分清晰,她却执行得那么艰难。   蝴蝶忍睁大了眼睛。   自从把栗花落香奈乎带回蝶屋,小女孩从来没在饮食上表现出喜好,只要下命令就什么都会干干净净地吃完,蝴蝶忍曾经翻了一晚上医书,生怕她丧失了味觉。   后来才确定栗花落香奈乎没有丧失味觉,她只是没有喜好而已,不会将食物区分为好吃的和难吃的。   蝴蝶忍突然发现她想错了,香奈乎是有喜好的!   她只是忽视了自己的感受,听不见自己内心的声音,才表现得什么都可以接受。   甜橘子能吃,酸橘子也能吃,毒不死就都能吃。   但如果是给两位姐姐吃……   酸橘子不好,不要!   “喜欢忍和香奈惠怎么不算一种喜好呢?”落月弯了弯唇角,“人只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给喜欢的人吃呀。”   虽然也有玩家这样喜欢欺负人的,但栗花落香奈乎显然是老实孩子。   “香奈惠教她的抛硬币抉择法好用是好用,但只是把一切交给了概率而已,不能让香奈乎学会表达自己。”   关键时刻还是要看玩家的超绝小妙招——姐姐试毒法!   “下面是新的命令,听好了香奈乎。”落月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以后凡是吃到了你想分享给忍和香奈惠的食物,就是喜欢;吃到了你不愿意往她们嘴里塞的食物,就是讨厌;要是吃到了你死后不肯分享的食物——恭喜,要么是你吃到了人生食物,要么是你中毒了需要洗胃,记得让忍给你办理住院手续……哎呀!忍你打我干什么?”   蝴蝶忍:“打的就是你!不要带坏我家小孩!”   她狠狠拍了落月两下,举起的手高高的,落下的手轻轻的。   蝴蝶香奈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温柔地把栗花落香奈乎揽进怀里:“听见落月姐姐说的话了吗?从今天开始执行哦,我很期待香奈乎分享的食物。”   栗花落香奈乎手心隐隐出汗,她咽了口唾沫,空空的大脑突然涌上一股名为艰难畏惧的情绪。   踏出第一步总是很困难的,没关系,玩家帮她。   落月:“我坦白,果篮里还有一只酸橘子。”   蝴蝶忍:拳头硬了.jpg   她板着脸把厨房里剩余的蜂蜜蛋糕拿走,不给可恶的坏家伙吃了。   果篮圆满地送了出去,给新任花柱的祝福已经带到,落月准备离开蝶屋。   送她到门口的是一个叫神崎葵的女孩子,做事利落又干脆,抱着一叠新收的干净床单,向落月抱怨有些剑士明明受了重伤却不肯来蝶屋住院修养,总是要了药就跑,抓都抓不住。   玩家:“像过年的猪一样难抓吗?”   神崎葵狠狠点头:“对!”   年猪好啊,玩家的梦想就是抓年猪,从四岁半一直梦到现在呢。   “请、请不要再跑了!”   拐角的另一条走廊上传来小女孩气喘吁吁的声音,“血滴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您必须留在蝶屋住院治疗!”   “唔姆!非常抱歉,但是我做不到!”   爽朗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回答,伴随着大步离开的脚步声。   神崎葵只恨自己双手抱着床单,没办法双臂张开拦住来人。   没关系,有全世界最热衷于抓年猪的玩家在!   “砰!”   未出鞘的日轮刀骤然砸在地板上,走廊木屑四溅。   “往哪儿跑呢?”   黑发红瞳的少女压迫力十足地出场,落月单手握刀,以幕后黑手的姿态抬起下颌。   她撞见一双热烈的眼眸中。   “落月小姐?”炼狱杏寿郎又惊又喜,“我们又见面了!” [65]玩家登场第六十五天:劲敌   年猪没抓到,抓到了猫头鹰。   炼狱杏寿郎神采奕奕地和落月打招呼,嗓音中气十足,仿佛他身上鲜血滴落的鬼杀队制服是落月的幻觉一样。   落月饶过他往后看,蝶屋走廊的地板上清晰地画着一条蜿蜒的血线。   “小伤而已,无足挂齿!”炼狱杏寿郎不着痕迹地挡住女孩子的视线,“落月小姐也是来蝶屋抓药的吗?请务必好好休息,任何事都可以尽情地差遣我!”   这人竟能把如此双标的话说得正正堂堂,稍不注意就把人绕了进去。   差遣他?黑发红瞳的少女斜斜抬起日轮刀,冰凉的刀鞘挑起染血的上衣,贴在炼狱杏寿郎的伤口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背脊不自觉绷紧,爽朗的笑容无法控制地走形。   这、这就有点超过了,比起困在病床上的憋闷,果然还是一言不发的落月小姐更让人恐慌。   “非常抱歉!”炼狱杏寿郎大声说,“我现在就回病房!”   神崎葵惊讶极了,她不是第一次目睹炼狱杏寿郎大步离开蝶屋的场景,连忍大人都拿他没办法,只能黑着脸把药熬得一次比一次苦。   苦药无法动摇炼狱杏寿郎拒绝住院的意志,蝶屋的人都觉得,除非是腿断了,否则休想在病床上见到他乖乖养伤的样子。   现在居然这么老实?   不,神崎葵很快发现,炼狱杏寿郎并不是那么老实,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准备离开蝶屋的黑发少女,他只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听话而已。   “落月姐姐!”神崎葵当机立断地冲上去,“您今天忙吗?”   落月忙不忙由她自己说了算,她打了个哨音,在蝶屋庭院追逐蝴蝶的大黑鎹鸦嘎嘎大叫,继续在花圃里扑腾玩耍,琢磨着去厨房偷吃蜂蜜的计划。   主人说今天不接任务,那就不接,职业道德为负数的强者永远拥护它的主人。   “不忙。”落月问神崎葵,“怎么了?”   “那炼狱先生就交给落月姐姐了!”神崎葵立刻说,“他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左转再左转,我等会儿就把药送过来。”   抱着一堆床单的神崎葵手脚麻利地跑了,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落月,伤口滴落的血在地板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不疼吗?”女孩子看着都痛,她收回刀鞘,轻轻推了炼狱杏寿郎一下,“快走,我们要在你失血过多一头晕死过去之前赶到病房。”   炼狱杏寿郎听见“我们”二字,十分配合地转过身,积极地走向病房:“唔姆!请安心,我一直在用呼吸法控制血液流速,不会死在落月小姐面前的!”   死在玩家面前那还了得?玩家岂不是头号嫌疑人?   为了她的清白,落月尽职尽责地把炼狱杏寿郎押送回病房,确保他的心脏一直在跳动。   “队服外套脱下来。”落月吩咐道,“除了背后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没有。”炼狱杏寿郎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只是后背被恶鬼的爪子挠了一下而已,没有伤到内脏。”   黑色制服下的白色内衬被血打湿得一片猩红,落月只看了一眼,垂眸双手合拢,萤火虫的微光透出指缝。   “落月小姐,请不要这样做。”   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女孩子的手,遮住她指缝中的荧火,炼狱杏寿郎打断落月的动作。   还未成型的萤火虫在落月指缝间消散,灵力回归她的身体,玩家不解地抬眸。   “不是不想在蝶屋坐牢吗?”落月疑惑地问,“伤口很快就会痊愈了。”   炼狱杏寿郎知道女孩子是好意,他从她身上获得的善意多到数也数不清。   纷飞的萤火虫像神明的造物,为炼狱家带来不敢想象的奇迹。   事到如今,炼狱杏寿郎路过母亲的房间时还是会忍不住驻足侧耳倾听。   他的耳畔只有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咳嗽,没有喘气,炼狱杏寿郎感受到内心温暖的火焰静静燃烧,暖意弥漫过全身,胸腔中的心跳清晰有力。   移栽到庭院的垂枝樱开得极好,春天的时候一家人在树下赏樱,父亲偷偷摸摸开了一瓶好酒,得到母亲似笑非笑的眼神。   “只喝一点,夫人,就一点。”炼狱槙寿郎讨饶地说,掏出半个巴掌大小的酒杯。   樱花花瓣落在酒水中,荡漾出粉意的涟漪,炼狱瑠火在丈夫想劝阻又不敢的表情中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只有今天。”炼狱瑠火眉眼舒展,“我与夫君共饮。”   炼狱杏寿郎坐在不远处看着往日威严的父亲脸颊火烧火燎,弟弟千寿郎小声问兄长:“父亲的脸为什么红得像猴子屁股?”   “唔姆,因为父亲和母亲非常相爱!”炼狱杏寿郎回答弟弟的问题,“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是世界上最大的幸事。”   “遇见母亲是父亲的幸运。”炼狱杏寿郎双手撑在草地上,仰望头顶花瓣飘落的垂枝樱,“总有一天,千寿郎也会遇见自己的幸运。”   炼狱千寿郎似懂非懂:“兄长也会遇见吗?”   炼狱杏寿郎笑起来:“我已经遇见了。”   只是遇见还不够,他的幸运是天上的明月,照耀着许多望月的人,不知最后会落入谁的怀中。   一刻也不能松懈啊!炼狱杏寿郎为自己加油打气:“以炎柱为目标,努力地上吧!”   炼狱槙寿郎:“喂!你老子还没死呢!”   炼狱家是炎柱世家,火焰羽织代代传承,即使炼狱杏寿郎现在只是普通队员,却也以柱的职责来要求自己。   遇到危险时冲在最前面,鼓励队友,承担责任,负责断后……炼狱杏寿郎总是担下最危险的任务。   与他合作的剑士特别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大哥!”   “唔姆,交给我吧!”炼狱杏寿郎大声说。   大哥受最重的伤,去最多次蝶屋,喝最苦的药。   疼痛自骨头的缝隙中透出来,炼狱杏寿郎又一次不顾蝴蝶忍的黑脸,拿着药包往家里赶。   他不是不知道养病的重要性,但身为炎柱的父亲奔波在外,作为长子的他要更多地陪伴母亲和幼弟。   更何况……   “兄长!”炼狱千寿郎惊喜地看见回家的大哥,声音却压得低低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炼狱杏寿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快步走到炼狱千寿郎身边,低头看向弟弟的头顶。   小猫头鹰毛茸茸的毛发中,一只萤火虫顽皮地飞舞,仿佛要在炼狱千寿郎头顶做窝。   “它是搭乘着燕子来的。”炼狱千寿郎高兴得脸蛋红扑扑,“上次是蜻蜓,上上次是麻雀……什么时候轮到落月姐姐的鎹鸦呢?”   恐怕很难,炼狱杏寿郎想,落月小姐的鎹鸦强者是真正的强者,它会平等地霸凌主人以外所有人,包括柱的鎹鸦,没有例外。   大猫头鹰的出现吸引了萤火虫的注意力,炼狱杏寿郎的头发比炼狱千寿郎更蓬松毛茸茸,更适合做窝。   萤火虫正准备往炼狱杏寿郎脑袋上飞,飞到一半忽然转向,飞向他的大腿。   炼狱杏寿郎连忙小心翼翼地捉住萤火虫,快步朝母亲的房间走去。   “我的伤没关系!”他和萤火虫说话,仿佛隔空和萤火虫的主人对话,“落月小姐的能力非常珍贵,请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他的伤口不是致命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萤火虫的光茫比烛火还要微弱,怎可勉强?   他想成为能驱散落月小姐寒冷的火焰,而不是索求明亮月光的贪婪之辈,哪怕她并不在意。   亏欠女孩子的本来就够多了,再继续欠下去炼狱杏寿郎真想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背上的伤不出半个月就会好,实在不必麻烦落月小姐。”炼狱杏寿郎认真地说,“我已经得到落月小姐足够多的帮助了。”   他的脸颊因渗血的伤口而泛白,眼中的固执却分毫不让,牢牢握住落月的手。   “那你要喝很苦的药哦?”落月提醒道,“忍今天被我欺负得很生气,给你的药绝对比平时还要苦一倍。”   炼狱杏寿郎十分惊奇:“落月小姐居然会欺负人吗?”   竟然有人对玩家的滤镜如此之厚,落月都点感动了:“以后来狭雾山玩,我用最好的橘子招待杏寿郎。”   玩家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蝴蝶忍端着药过来,重重地往病床边一放。   苦药的味道比落月的超级无敌酸橘子恐怖一万倍,玩家战术后仰。   不是她喝药真的太好了,赞美萤丸。   女孩子脸上的庆幸太明显,蝴蝶忍愈发不爽,毫不客气地抓落月干活。   “炼狱先生的伤在背后,一个人换不了药。”蝴蝶忍把绷带塞给落月,“捆成粽子再多打两个死结,免得你一走他就跟着跑了。”   蝴蝶忍想到神崎葵交代她的话,补充道:“用你最爱的捆年猪绳艺。”   玩家眼睛亮起来。   端起药碗吹凉,喝了一大口苦药也没苦脸的炼狱杏寿郎终于稍稍变了脸色。   真、真的要变成年猪的形状吗?   他仰头一口喝完苦药,慷概就义!   落月:倒也不必把人想得这么坏……   炼狱杏寿郎毕竟是伤患,玩家可是很讲武德的,最多把他打扮成隔壁绷带浪费装置的模样,让他和宰某人一起竞争谁才是天选木乃伊coser。   “没关系!”炼狱杏寿郎大声说,“落月小姐高兴的话,年猪也可以!”   玩家这下是真的感动了,同样的场景如果放在锖兔身上,师兄的威严立刻就要让玩家好看。   坏兔,好猫头鹰。   “我不会辜负杏寿郎的。”落月拍着胸脯承诺,“我会打出最漂亮的死结。”   炼狱杏寿郎:嗯!如果不是死结就更好了!   虽然死结也不耽误他想走就走。   落月把绷带和药膏从托盘中拿出来放在手边,一扭头,炼狱杏寿郎已经脱下了内衬。   狰狞的伤口划过他山峰般的脊背,皮肉外翻,血痕凝结在脊柱上。   浸在热水中的毛巾拧干,慢慢擦拭干涸的血渍,清水很快变成一盆血水。   用萤火虫明明一秒就能治好……落月不理解炼狱杏寿郎为什么要遭这个罪,亏欠她有什么不好吗?   又没有让他还什么,男人心真难懂。   血渍差不多擦干净了,落月换了一条干毛巾,拭去炼狱杏寿郎脊柱上滚落的水滴。   为了确保没有残留的水痕,落月伸手摸了摸他干燥的后背。   炼狱杏寿郎在持续不断的疼痛中依然放松的身躯一下子绷紧,他没话找话地说:“落月小姐要注意保暖啊,手指好冰。”   “是你的身体太热了。”落月不许他倒打一耙,“应该是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难怪忍说要把杏寿郎捆在病床上养伤。”   体温高得和缘一前辈有得一拼,幸好落月习惯了。   她拿起药膏,用棉签挑起一点儿,涂抹在伤口上。   涂了一会儿,落月嫌弃棉签效率太低,又换回她的手。   “很疼吗?”女孩子担忧地问,“杏寿郎你好像在发抖。”   炼狱杏寿郎:“非常惭愧,我控制不住!”   药膏是冰的,落月小姐的手也是冰的,贴在他的脊背上存在感极为鲜明,巨大的温差让身体不由自主作出反应。   更过分的是,她可能觉得他很疼,涂一会儿药便低头朝伤口轻轻吹气。   难耐的痒意比疼痛更折磨人。   炼狱杏寿郎艰难地熬过上药环节,终于,女孩子的手指挪开了,背后传来拉扯绷带的声音。   马上就要结束了,炼狱杏寿郎一边庆幸,一边隐隐不舍。   “手臂抬起来。”落月说。   炼狱杏寿郎的伤口划破了半个脊背,绷带得缠个十几圈。   玩家深觉这已经和捆年猪没什么区别了。   她摇头不已,双手扯开绷带,从背后绕到炼狱杏寿郎胸前,再绕回来。   女孩子认认真真展示她的绳艺技巧,背对她的炼狱杏寿郎抬起的手臂无处安放。   缠绕绷带的手从背后绕过来,在短暂的瞬间形成拥抱的姿势,少女冰凉柔顺的乌发扫过敏感的脊柱,带起轻微的瘙痒。   “好了。”   落月手指灵巧地打了两个死结,十分满意。   她站起身,目光在炼狱杏寿郎半裸的身躯上停留了两秒,遵循喜好地挪到他仿佛火焰般的头发上。   毛茸茸的大猫头鹰,想rua。   但是人家是个伤患,玩家是该趁人之危呢,还是趁人之危呢?   炼狱杏寿郎回头撞见女孩子思索的表情,在她的眼睛中看见火焰的倒影。   他笑了笑,主动低下头。   落月的指尖自发揉上去,快乐地rua了个爽。   形似火焰,却不会被灼伤,温暖地燃烧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落月恋恋不舍地收手,这才发现之前一直精神满满的炼狱杏寿郎已经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眼皮打架,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来。   幸亏没倒下来,落月赶紧像摊鸡蛋饼一样给炼狱杏寿郎翻了个面,让他后背朝上趴着睡。   “好好休息吧。”落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要是我来的时候在蝶屋见不到杏寿郎的人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我都不敢。”炼狱杏寿郎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贴了贴落月的掌心,“落月小姐不高兴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他睡着了,脸颊枕在落月手上,发烧的高温熨烫她的皮肤。   蝴蝶忍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落月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另一只手顺便给炼狱杏寿郎盖好被子。   看来炼狱先生这几天是不会跑了,蝴蝶忍挑挑眉。   炼狱杏寿郎老老实实在蝶屋养起了伤,配合程度令神崎葵诧异到感动。   炼狱先生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伤患了,他具有高超的自我管理意识,连身上的绷带都会自己换。   绷带的一端咬在牙齿间,炼狱杏寿郎利落地一圈圈缠绕,最后打上结实的绳结。   几天之后,站在落月的面前又是一只十足精神的大猫头鹰。   “落月小姐,我的伤已经养好了,今天就能离开蝶屋。”炼狱杏寿郎汇报道,表明他有好好听从落月的话,一直呆在蝶屋养伤。   落月可还记得他脊背上狰狞的伤口呢,几天好得了?   女孩子的手不由分说地探入炼狱杏寿郎的外套下摆,隔着内衬碰了碰一层层裹着的绷带。   她指尖下的身躯果不其然又僵住了。   玩家投去一个“被我抓包了吧”的眼神。   炼狱杏寿郎觉得很冤屈。   他又不是因为伤口疼才身体僵硬的……   思来想去还是他定力不足的问题,果然还是要继续努力!   落月迷惑地瞥了眼炼狱杏寿郎身后的熊熊火焰:在燃什么?   “反正烧退了,出院就出院吧。”落月本来也没有拘着他的意思,“既然有杏寿郎在,我就不托强者再飞一趟了。”   她指节托着一只萤火虫,吹向炼狱杏寿郎。   萤火虫盈盈飞舞,悠哉悠哉地在炼狱杏寿郎头顶做窝。   炼狱杏寿郎想到之前载着萤火虫飞来炼狱宅邸的燕子、蜻蜓和麻雀,又听见落月提起大黑鎹鸦的名字,他迟疑地问:“落月小姐每次都是让鎹鸦送的萤火虫吗?”   “是啊。”落月点头,“不然呢?”   她的宠物栏里只有强者一只鸦。   炼狱杏寿郎:破案了,原来真是强者一直在外包。   大黑鎹鸦霸凌的范围早已不拘泥于同族,任何飞行系都逃不过它的霸凌!   呼啦哗啦扇动翅膀的声音飞向落月,听见自己的名字强者飞到女孩子肩膀上,优雅地用鸟喙梳理乌漆嘛黑的羽毛。   落月熟练地把手伸进强者的羽毛,掏掏掏摸出一袋杏干。   炼狱瑠火寄来的杏干经常被大黑鎹鸦昧下,落月时不时要来搜刮一下。   炼狱杏寿郎见她喜欢吃家里晒的杏干,十分高兴,他记得前些日子又晒好了一批,非常新鲜。   “我一回家就给落月小姐寄来,不,干脆请落月小姐到炼狱家做客吧!”   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现在不是垂枝樱的花期,但庭院里的枫树长势极好,是适合赏枫的季节。”   “父亲、母亲和千寿郎都非常想见落月小姐一面,亲自表示感谢。”他言辞恳切地说,“炼狱家一定会好好招待落月小姐的。”   炼狱瑠火的确在信里提到过好几次,希望落月能来做客,然而玩家沉迷于狭雾山物语之包山养鱼农家乐的诱惑,连开新地图都顾不上了。   赏枫啊……听起来还不错,落月没想太多地答应下来:“好呀,等我捎个口信。”   她挠挠强者的小鸟脑袋,想跟去炼狱宅吃杏干不想送信的大黑鎹鸦啄了啄主人的耳垂。   “不要你跑很远,把口信捎给蜜汁烤鱼就行。”落月回忆了一下,“锖兔的鎹鸦现在是叫蜜汁烤鱼吗?”   “是嘎。”强者应声,“不过它马上要改名叫杏干了。”   落月:“行,那你告诉杏干,让它转告锖兔和义勇,我今天不回去吃饭。”   强者扑腾翅膀,呼啦啦飞走了。   锖兔和义勇,炼狱杏寿郎记得这两个名字,他在参加最终选拔时和他们在藤袭山见过。   即使没有见过,这两个名字在鬼杀队也如雷贯耳。   一门双水柱,只比他大一岁,却已经是鬼杀队的柱,和他的父亲炼狱槙寿郎成为同僚。   炼狱杏寿郎想起父亲参加完柱合会议回来的那天,炼狱槙寿郎在饭桌上莫名其妙盯着长子看了好一会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杏寿郎,你有两个劲敌啊!”   也可能不止两个,总之形势非常严峻!   “落月小姐和两位水柱大人住在一起吗?”炼狱杏寿郎问。   “是啊。”落月想起她被先斩后奏的同居就想吐槽,“水柱宅邸明明是给水柱住的宅邸,他们非说家属也能住,还拿炎柱宅邸举例子,这能一样吗?”   如果锖兔和义勇只是给她留了客房,落月肯定觉得很正常,不枉她和他们师兄妹一场,但她实际住的是水柱宅邸真正的主人房——采光最好的房间,可不就是只有一位水柱的情况下宅邸主人的房间!   好怪,尤其落月心知肚明她是水呼一脉的转专业学生,她主修的可是月之呼吸。   炼狱杏寿郎认真地听女孩子吐槽,站在他的视角,落月小姐两位师兄的心思简直一览无余。   “的确很有问题。”炼狱杏寿郎赞同地说,“太轻率了!”   “父亲当年为了将母亲迎入炎柱宅邸,可是正儿八经举行了神前式的仪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孟浪。”   炼狱杏寿郎认真地向落月承诺:“我不会像他们那样轻率的对待落月小姐。” [66]玩家登场第六十六天:炼狱家祖传的一见钟情   玩家:“啊?”   轻率?锖兔和义勇吗?   如果是指他们先斩后奏把玩家绑架到水柱宅邸,那不叫轻率,那叫处心积虑。   落月一点儿也不希望炼狱杏寿郎向那两个人学习,他坦荡大方的样子就很好。   女孩子闻言点点头,鼓励道:“我相信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备受鼓舞:“唔姆!我明白了,我绝不会辜负落月小姐!”   两人对彼此的回应都很满意,气氛其乐融融。   炼狱杏寿郎既是健谈的交流者,又是认真的倾听者,他的脑回路偶然还能奇异地和玩家同频,一路上落月和他交谈都很愉快。   唯一让她不理解的是,炼狱杏寿郎提及他家庭的内容未免太过详细,和落月最初收到的那封来自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的信是一个画风,搞得像在相亲一样。   她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炼狱家是真的好客。   玩家没有想错——也太热情了叭!   落月还没踏入炼狱宅,抱着大扫帚在门口扫地的炼狱千寿郎眼尖地看到兄长和一位腰间佩戴日轮刀的黑发少女并肩走在一起,猛地一个激灵。   喜欢大步走在最前面的兄长克制着步伐,只为缩短和女孩子之间的距离,兄长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侧的人。   这种氛围……绝对不是普通的队友!炼狱千寿郎一下就悟了,顾不得手里的扫帚倒在地上,慌慌张张地迎上去:“欢、欢迎您来炼狱家,落月姐姐!”   小只的猫头鹰莽撞地冲过来,在落月几步之远的位置停住,脸上带着欢喜又羞涩的表情,仰头眼巴巴和落月问好。   玩家手又有点痒了。   “这是我的弟弟,千寿郎。”炼狱杏寿郎伸手揉了揉幼弟软趴趴的头发,热情邀请落月也试试手感,“千寿郎一直很期待见到落月小姐。”   当兄长的亲自邀请,玩家怎好拂了他的意?落月学着炼狱杏寿郎的样子揉乱小猫头鹰的脑袋,和他打招呼:“你好呀。”   女孩子的手不像兄长一样宽厚有力,抚摸在脑袋上的力道轻轻柔柔的,炼狱千寿郎想到母亲的手,也是一样温柔带着好闻的香气。   小猫头鹰红着脸走到兄长身边,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扫帚被他丢在了门口,又急急忙忙跑去收拾。   落月看着炼狱千寿郎想起不死川玄弥,当弟弟的似乎都是这样,可爱,好逗,很容易脸红。   “杏寿郎小时候也像千寿郎一样吗?”落月笑着问。   他们兄弟长得实在是像极了,完全是不同型号的同款猫头鹰。   炼狱杏寿郎唔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是我小时候,被落月小姐摸过头后一定早就把扫帚忘得一干二净了,这点我不如千寿郎。”   “兄长!”抱着扫帚的炼狱千寿郎羞恼地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兄长和落月姐姐忍俊不禁的笑声,炼狱千寿郎吭吭哧哧低下头,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炼狱宅内,炼狱槙寿郎正在炼狱瑠火前面焦虑地转圈圈。   炼狱瑠火眼睛都快被丈夫转晕了,她十分纳闷:“要紧张也是杏寿郎紧张,你紧张个什么劲?”   “我在努力回忆。”炼狱槙寿郎绞尽脑汁地想,“当年我带夫人回家时父亲是什么表现?他是这样笑的,还是那样笑的?”   炼狱槙寿郎恨不得找个尺子比划一下,他现在急需长辈的经验,他可是成功娶回了夫人啊,至少说明他爹的应对没有大错!   炼狱瑠火无语扶额,但丈夫委实太焦虑了,她只好跟着一起回忆。   “我觉得我们还是稍微克制一下,不要热情得太过火为好。”炼狱瑠火理智地说,“当年我跟着你回家时,我们已经是定情的关系了,杏寿郎的情况不一样。”   落月小姐是作为炼狱家的恩人被邀请来做客的,她和杏寿郎如今只是同在鬼杀队的队友而已。   炼狱槙寿郎怒其不争:“真不中用啊杏寿郎!”   情敌都是水柱了,你怎么还没干掉亲爹上位?   炼狱瑠火打了丈夫一下:你给我清醒一点!   “杏寿郎的事他自己解决。”炼狱瑠火抚平和服的袖口,端正地跪坐,“无论落月小姐如何选择,她都对我有大恩,我要以对待恩人的态度迎接她。”   炼狱槙寿郎被自家夫人打了一下,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表情也从焦虑的兴奋变回严肃的敬重。   夫人说得没错,杏寿郎争不争气不是重点,他在成为杏寿郎的父亲之前先是瑠火的丈夫,即将来家中做客的女孩子挽回了他险些病重离世的妻子,拯救了他差点分崩离析的家庭,他必须以最高规格的尊敬表达他的谢意。   落月毫无防备地踏入炼狱宅邸,迎接她的是两个深深俯身的身影。   “欢迎您来炼狱家做客,落月小姐。”   炼狱瑠火深知不可使贵客感到不自在的道理,她的感谢发自真心,没有一点儿客套的意思。   因此也不需要贵客一边自谦一边急切地搀扶她,炼狱瑠火郑重其事地道谢后立刻拿出热情待客的态度。   她微笑着起身,温柔地握住女孩子的手:“上次送去的杏干还喜欢吗?我加了一些蜂蜜,吃着甜吗?”   “我很喜欢。”落月被炼狱瑠火自然地带了节奏,先回答她的问题,才又说道,“瑠火夫人不用那么客气,你看起来气色很好,这就足够让我高兴了。”   玩家真乃绝世神医!   落月朝炼狱杏寿郎招招手,栖息在他发间的萤火虫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轻盈地飞来。   萤火虫悠悠没入炼狱瑠火心口,熟悉的暖流在她胸腔弥漫,她的身体仿佛也像萤火虫般轻盈。   炼狱瑠火有种再过几个疗程她说不定能拿起日轮刀杀几只恶鬼助助兴的错觉。   玩家:怎么是错觉呢?居然小看绝世神医!   炎柱之位瑠火夫人也不是不能一争!   炼狱槙寿郎:???那我呢?   原来是夫人要当他的上级,应该的应该的,他这就连夜缝制情侣款火焰羽织,明天定让夫人批上。   炼狱杏寿郎:父亲和母亲伉俪情深,甚好甚好!(爽朗.jpg)   炼狱千寿郎:虽然但是父亲已经完全忘记我们的存在了吧……   庭院中的垂枝樱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火烧云般的红枫正是最热烈的季节。   火红的枫叶落在清澈的潭水中,活泼的锦鲤从落叶下探头,尾巴摇晃,甩出一连串的涟漪。   炼狱杏寿郎是以赏枫的名义邀请的落月,洋洋洒洒的红枫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落月拾到一枚脉络格外清晰的枫叶,饶有兴致地举起来透过阳光欣赏。   阳光洒在她红梅色的瞳孔中,如枫叶一样浓郁漂亮的红。   炼狱瑠火望见潭水中她和少女的倒影,乌黑的长发,火红的眼眸,感到一丝奇妙。   炼狱瑠火知道这只是单纯的巧合,黑发红瞳也不是那么罕见的搭配,她和落月小姐的长相其实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她还是觉得奇妙,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亲切感。   炼狱瑠火知道她的丈夫也是这样想的,在俯身道谢后抬起头的那一刻,炼狱槙寿郎一下没忍住又露出了深觉长子不争气的表情。   父子俩真是一个样,炼狱瑠火不禁摇头,炼狱家祖传的一见钟情。   如火焰般不讲道理的情意,一经点燃便不会熄灭,直到将生命燃烧殆尽为止。   只是……对另一位当事人来说,或许有些莫名其妙。   炼狱瑠火当初被炼狱槙寿郎追求时,也曾感觉莫名其妙。   炼狱槙寿郎出身名门,是鬼杀队的柱,魁梧英俊,论结婚对象自然是极好的人选,但炼狱瑠火并不被外在的条件吸引,她在长久的相处中认可了炼狱槙寿郎的为人处世之道,才点头答应嫁他。   婚后生活甜蜜幸福,炼狱瑠火确信丈夫为她深深着迷,视她为心灵的支柱,但她难免好奇:一见钟情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吗?丈夫为何如此笃定他和她在灵魂上也是互相吸引的呢?   炼狱瑠火提出问题后,炼狱槙寿郎先是因为夫人竟然怀疑两人的爱情而汗流浃背,努力思考他最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被安抚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是这样的,夫人。”炼狱槙寿郎握住妻子的手,笨拙地说。   “即使当时我们没有相遇,换成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场合,我的目光依然会被你吸引,我的灵魂依然会因为这场相遇燃起火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炎之呼吸是燃烧心灵的剑术,直觉指引着炼狱家,他们信任心灵的悸动,听从本能的声音。   炼狱瑠火见过杏寿郎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炎之呼吸的样子,杏寿郎与这套炼狱家祖传的呼吸法无比适配,他的灵魂如黑暗中的火焰般明亮炽热,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加耀眼。   杏寿郎的直觉是否也比他的父亲更加敏锐,他的本能是否也比父亲更加执着?   “落月小姐如果因为杏寿郎而感到困惑苦恼,请务必与我诉说。”   炼狱瑠火怜爱地看着赏枫的黑发少女,宛如看自己的女儿一般,“我毕竟是过来人,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   落月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困惑?苦恼?没有啊,她觉得杏寿郎人挺好的,坦荡又热情。   倒不如说炼狱全家都热情又好客,为玩家提供了皇帝般的招待,连蹭吃蹭喝的大黑鎹鸦都肚子圆滚滚的,重得落月肩膀往下一沉。   玩家迟早要被馋嘴大鎹鸦压成高低肩。   用过晚饭,落月自然而然地提出告辞。   她给锖兔和义勇捎的口信只是今晚不回去吃饭,没说不回去睡觉,若是结束夜间巡逻的两位水柱大人一直等不到小师妹的人影,说不定会找到炎柱宅邸来。   “落月小姐真的不留下住一晚吗?”炼狱杏寿郎遗憾地问,“两位水柱大人也可以在炼狱家留宿,我们有很多客房。”   直觉让玩家摇头如拨浪鼓。   这样的展开给她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必须扼杀在萌芽中!   女孩子执意告辞,炼狱杏寿郎挽留不得,便提出送她到炎柱的辖区分界线。   “我正好帮父亲分担一部分巡逻任务。”炼狱杏寿郎佩好日轮刀,单手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里面是炼狱瑠火特意给落月晒的杏干,够她和强者嚼三个月。   来炼狱家做一次客,他们全家人都巴不得玩家连吃带拿,真是太热情了。   大黑鎹鸦翱翔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照亮前行的路,落月扫了眼系统地图,方圆几公里内一个红名都无。   炎柱辖区的治安很不错嘛,也是,毕竟炎柱这么多年没有断档过一代。   “杏寿郎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恶鬼,炼狱家会选择靠什么谋生呢?”落月生出一种好奇心。   一周目的时候认识的柱,落月在如今的时间线中也算见了个七七八八,目前她认识的人中除了宇髓天元是从忍者转职成鬼杀队剑士之外,其他人几乎都和恶鬼有着血海深仇。   炼狱杏寿郎不同,他生来便要走上恶鬼灭杀的道路,因为炼狱家代代如此。   不觉得不甘吗?不觉得自己本可以有不同的人生吗?   “没有恶鬼存在的世界吗?听起来真是令人向往!”   炼狱杏寿郎目光在黑夜中搜寻着,他时刻警惕藏匿在夜色中的恶鬼,却也认真回答了落月的问题:“如果没有恶鬼存在,我认为开一家道馆是个不错的主意。”   炼狱宅中有个极为宽敞的道场,历代炼狱家的后代都在这间道场中学习祖传的炎之呼吸,还有一些慕名拜师的鬼杀队队员,同样在道场上留下了淋漓的汗水。   “道馆吗?”落月摸摸下巴,“那杏寿郎岂不是百年剑术世家的继承人?就是那种凡是道馆举办比赛一定会被请来压阵的权威人士。”   炼狱杏寿郎学着她的样子摸摸下巴:“唔姆!听起来很不错!落月小姐呢?”   “在没有恶鬼存在的世界,落月小姐又想成为怎样的人?”他问。   玩家:当然是休学在家快乐打游戏的网瘾少女!   “我吗?我会因为想要强身健体而在道馆报班学习剑术,路遇神秘前辈,走上剑道巅峰。”落月一本正经地说。   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在炼狱家的道馆么?”   玩家无情摇头:“当然是离家近的道馆。在没有恶鬼存在的世界中,我是不会和杏寿郎相遇的。”   她说得笃定,炼狱杏寿郎眼中却流露出明显的不认可。   “我和落月小姐一定会相遇。”他认认真真地说,“就像父亲遇见母亲一样,是命中注定、一定会发生的必然。”   炼狱瑠火或许不知道,在她好奇地问丈夫炼狱家祖传的一见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炼狱杏寿郎正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教幼弟认字。   他听见了母亲的疑问和父亲的回答,或许是出自血脉的本能,炼狱杏寿郎轻易地理解了那番话,并深深地记在心里。   他未来会与某个人相遇,无论时间地点和场合,灵魂的悸动将带来一见钟情的回音,告诉他奇迹与幸运正在降临。   没有恶鬼的世界,如此美好的地方,他和落月小姐怎会不能相遇?   黑发红瞳的少女语塞了一下,玩家很难给炼狱杏寿郎解释游戏和现实的区别。   虽然她沉迷游戏沉迷得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住在游戏舱里,但落月其实是会定期下线的,以免朋友们觉得她失联太久,惊恐报警。   她怎么可能和游戏角色在现实相遇,完全不切实际嘛。   迎着炼狱杏寿郎执拗的眼神,落月咽下原本要说的话,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好吧好吧,在没有恶鬼存在的世界里我和杏寿郎也会相遇。哪怕我根本没在炼狱家的道馆报过课,命运也会让我遇见你。”   女孩子的承诺像哄孩子般,炼狱杏寿郎纠正了最后一句:“命运只要让我见到落月小姐即可,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交给他,交给炼狱家祖传的一见钟情。   炼狱杏寿郎一路把落月送到了炎柱辖区的边界,落月委婉地拒绝他继续再送:再送下去他干脆去水柱宅邸借宿一晚得了。   那和锖兔、义勇留宿炎柱宅有什么区别?都给玩家很不祥的预感!   落月堪堪赶在锖兔和富冈义勇结束夜间巡逻前回到水柱宅邸,很好的时间差使玩家旋转,她真是踩点天才。   躺在被褥中,落月算了算上次下线的时间,发现有段时日了。   玩家手动打开脑海中的防沉迷开关,存档,下线。   游戏舱向上开启,落月习惯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捞起书桌上的手机,查看剩余电量。   进游戏前满电的手机在主人长时间的放置中变成丝血,落月心虚地把手机捧在掌心哄了哄,立刻给它充电喂饭。   她一边充电一边回复朋友们“亲,你还活着么?”的留言,拇指刷朋友刷得冒火星,迅速批阅过往奏折。   落月最高纪录是一天给孤爪研磨的朋友圈点了99+的赞,据当事人说他那时正在直播打游戏,手机叮叮当当疯狂震动,不知情观众怀疑他的真身是两面宿傩,上面两只手打排位,下面两只手打音游。   落月:想象一下,如果两面宿傩去打排球……   孤爪研磨:难道她真是天才?   批阅朋友圈所有遗漏奏折是皇帝的义务,哪怕是广告也不例外。   落月漫不经心划过一条紫藤花道馆的广告,又在下一秒迅速划回来。   她记得她在紫藤花道馆练剑的时候没有加前台好友,落月的朋友圈里都是真正的活人朋友,她刷到的广告十个有九个是绿间真太郎的晨间占卜带货。   “欸?”落月定睛一看,“居然是缘一前辈发的广告?”   他在紫藤花道馆的兼职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紫藤花道馆在缘一前辈离职后还特意把“剑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名台词加入了招聘黑名单,严肃婉拒神人面试。   落月不明所以但还是给继国缘一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上一秒点赞,下一秒门铃响起。   落月哒哒哒跑过去开门,按响她家门铃的人果然是住在隔壁的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一手按门铃,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落月给他点赞的通知。   “落月对比赛有兴趣吗?”继国缘一问,“报名截止到今晚十二点。”   什么比赛?落月一头雾水。   继国缘一见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落月给广告点赞只是为了支持缘一前辈,万一他在参加集满多少赞领一盒鸡蛋的活动呢,她完全没仔细看广告内容。   女孩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由紫藤花道馆领衔举办、多家道馆加盟、超多品牌商大力赞助的一年一度‘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正在火热报名中!凡是曾经在紫藤花道馆报过班的学员均可代表紫藤花道馆参赛——你,就是最强剑士!”   好有煽动性的广告词,落月把手机递还给继国缘一:“缘一前辈要参赛吗?请务必在夺冠后说出你的名台词,真诚询问全场参赛选手和裁判:剑道不是有手就会?”   就这样挑衅全世界吧,她看好你!   继国缘一老实摇头:“紫藤花道馆的前台只是托我帮忙宣传比赛,不许我参赛。”   “怎么这样?”落月大为愤慨,“他们不也是名台词受害者吗?为什么不许更多人和他们一起受害!”   继国缘一指着广告中一行字:“因为我没在紫藤花道馆报班学习过。”   他是去兼职的。   落月:这有什么,你现在去报个体验课不就行了……哦,忘记缘一前辈你已经被紫藤花道馆拉黑了。   都拉黑了他还肯帮忙在朋友圈宣传,多么心地善良。   “落月想参赛吗?”继国缘一找到前台发给他的电子报名表,“据说冠军奖品是一枚定制的最强剑士金牌。”   他看了眼前台发给他的介绍,补充道:“纯金。”   落月:“细说!”   纯不纯金无所谓,主要是最强剑士的荣誉一听就属于她。   “如果我拿到这枚金牌,缘一前辈会尊称我一句最强剑士吗?”落月问。   继国缘一想了想,点头:“我会。”   “岩胜前辈呢?”   越过隔壁打开的房门,落月抓住继国岩胜一闪而过的衣角。   继国岩胜早就听说了紫藤花道馆联合几大道馆一起举办的“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他对举办方的取名品味持极大的怀疑态度。   最强剑士之名岂是区区道馆举办的比赛可以决定的?何况继国缘一都没有参赛的资格,当然,他也没有。   紫藤花道馆拉黑的不止是继国缘一这个人,还有他这张脸。   双生子逃不过的连坐.jpg   比赛今晚就要截至,继国岩胜原本已经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想到落月突然对比赛来了兴趣,目标直指冠军。   她要用经他指导过的剑术夺冠吗……倒是不坏。   “岩胜前辈?”落月又催促了一遍,“我拿到金牌后你会尊称我一句最强剑士吗?”   最强剑士岂是如此儿戏之事?继国岩胜抿唇。   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我会。”继国岩胜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以及我这两天有空,需要陪练吗?”   继国缘一默默插话:“我也有空。”   继国岩胜:“哦?剑道又有手就会了?”   小熊自闭.jpg   继国缘一低头在手机上帮落月填电子报名表,紫藤花道馆中有落月报班时留下的登记,报名很简单。   接受文件的前台回复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在工位上握拳耶了一声。   就知道继国先生帮忙宣传有概率让秋山小姐报名参赛,紫藤花道馆这届的胜利就押宝在她身上了!   “是时候让其它道馆知道谁才是业内真正的王者了。”前台超有道馆荣誉感地说,“什么真田道馆,炼狱道馆,都不是我们紫藤花道馆的对手!” [67]玩家登场第六十七天:前辈,人生是旷野   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   只是参加一场由道馆举办的剑道比赛,有必要用上呼吸法这等杀器吗?   落月:“有。”   这可是最强剑士之争,犹豫就会败北!   “任何时候都要为了胜利全力以赴。”落月握紧手中的竹刀,“是时候让全世界见识见识我的成名绝技了,看招!”   “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啪!竹制的刀刃相抵,对面压过来的力道让落月手腕发麻,她一边角力一边迅速抬眸扫了眼不苟言笑的继国岩胜。   岩胜前辈怎么突然面无表情了?先前答应陪她训练的时候不是还挺平和的吗?   “你的成名绝技?”继国岩胜重复落月说过的话。   他握住竹刀的手臂上抬,刀刃挥舞的劲风扬起女孩子的额发,她的瞳孔因刀尖的靠近下意识缩成细细的一束。   继国岩胜的刀尖离落月的眼睛距离不到半寸,肾上腺素爆发的本能让她迅速换招:“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灾涡!”   重新拉开安全距离,落月开始反思自己不爱戴护具的坏习惯,在正规比赛中选手如果不穿戴好全套护具,裁判是压根不许人上场的。   是她疏忽了,难怪岩胜前辈会额外指正。   “可我们现在不是训练吗?没必要那么严格呀,护具穿得好热。”女孩子嘀嘀咕咕地抱怨。   继国岩胜看着落月的视线在他和护具间游离,最后还是不想穿戴笨重护具的心思占了上风,提剑再次攻来。   方才一闪而过的危险感残留在她的直觉中,落月的剑招完全换成了月之呼吸。   她和继国岩胜又过了几招,发现他的剑法平和了不少,指导意味很浓,刀尖不再直指要害。   落月一头雾水:因为她承诺了比赛的时候会好好穿戴护具,所以岩胜前辈不再以身作则警告她了?   男人心真是太难懂了,等到休息时间,落月悄悄走到被剥夺陪练资格只能在旁边围观的继国缘一身边,手指戳了戳他。   快,缘一前辈,用双生子无敌的心灵感应帮帮她。   向来和胞兄毫无默契的继国缘一:“……”   “可能兄长不喜欢吃溜溜梅。”他说。   落月:为什么啊,溜溜梅很好吃呀。   她在口袋里掏了掏,没有找到溜溜梅,但找到了昨天在零食店买的小包装杏干,撕开一袋和继国缘一分着吃了。   零食店买的杏干没有瑠火夫人晒的好吃,还好继国缘一是吃什么都不挑剔的人,落月尝了一片后把剩下的杏干都塞进小熊掌心。   独自坐在一旁喝茶休息的继国岩胜端起茶杯,热茶润了润他颜色寡淡的唇瓣。   “岩胜前辈真的不喜欢吃溜溜梅吗?梅子配茶明明是绝配。”落月一边可惜地说,一边把买多了的杏干偷偷摸摸堆到继国岩胜手边。   “……没有不喜欢。”继国岩胜避开杏干堆成的小塔,以免将它碰倒,“只是招式不该那样取名,太不得体。”   天呐,落月沉重地想,岩胜前辈居然和锖兔一样是水呼原教旨派系,流流舞毒唯!   女孩子心痛地坦白:“其实它本名流流舞,溜溜梅是我的音译——不觉得非常活泼可爱吗?”   她把堆成小山一样的杏干推到继国岩胜眼前,试图贿赂他说出违心之语。   继国岩胜和流流舞毒唯毫无关系,他单纯不喜欢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女孩子使用月之呼吸以外的剑招,自然不会夸奖。   贿赂他也没用,用她不爱吃的零食店杏干贿赂更是无稽之谈。   “真的真的不觉得活泼可爱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不死心地追问,指尖拉住继国岩胜的袖子,晃来晃去。   现代的西装和古典的和服不同,袖口更贴合手腕,不适合被拽着摇晃。   但落月习惯了,她想让另一位月呼专家顺着她的时候就喜欢拽住他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口摇晃,上弦之一的恶鬼意外很吃这套,玩家无往而不利。   岩胜前辈和黑死牟都是月呼专家,说不定他们喜好一致呢,试一试又不损失什么。   落月誓死捍卫溜溜梅才是水呼正统,她绝不允许岩胜前辈站队锖兔,坏垂耳兔背后必须空无一人!   拽住袖口是亲密的动作,除了动作本身就很亲密之外,还使得两人的距离缩短得很近。   月下露水的清香萦绕在继国岩胜的呼吸中,香气的主人勾住他的袖口不放,指节在晃动中蹭过继国岩胜的腕骨。   端起的茶杯涟漪震荡,继国岩胜深呼吸了一次,他的瞳孔中印出落月的身影。   继国岩胜缓缓回答:“很活泼,很可爱。”   落月满意了,流流舞毒唯终是只有锖兔一人,他休想找到盟友!   陪练的时光迅速飞逝,落月本就是卡在报名截止期限的死线参赛,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很短。   当初秋的风吹散夏季的燥热之时,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拉开序幕。   紫藤花道馆的前台通过继国缘一加上了落月的好友,为她讲解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的赛制。   该赛制复杂无比,充满形式主义的繁琐和赞助商植入广告,落月云里雾里听了半天,打断道:“是不是只要把对手都杀光,就算我赢?”   【前台:正在输入中……】   【前台:亲亲,我们是最强剑士锦标赛,不是最强杀手锦标赛,建议您克制一下呢。】   【前台:不克制也行,别杀我行吗?杀我傻*领导,保证没人报警!】   【前台撤回一条消息。】   【前台:亲亲,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紫藤花道馆只是大赛举办方之一,暂时没有把决赛现场从体育馆改成看守所的权限呢,您体谅一下哈。】   前台紧接着转了几个帮助人平复心情修身养气的鸡汤短视频,生怕紫藤花道馆最看好的参赛选手一时冲动犯下命案。   前台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恳求落月老实参赛合法做人,唯独没有反驳她的说辞,女孩子于是悟了: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赛制核心和她理解的完全一致,最多只是需要给竞争对手留口气。   不行啊,落月摇头不已,这个赛制淘汰力度不够,要不学学藤袭山的最终选拔呢?不成功便成仁!   经历过藤袭山洗礼的她已经是下一个level了,竹刀真不得劲,落月想念萤丸。   转发了一条长龙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鸡汤短视频后,前台终于有了一丝心安,把赛程表发给落月。   前台:这只是一份无辜的赛程表而已,答应我不要让它变成死者名单,偶捏该!   落月下载文件,点开赛程表看了一眼。   致死量人名滑过她的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紫藤花道馆报名参加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的选手出乎意料的多,但一个道馆仅有两个出道名额,竞争非常激烈。   “看来要在尸山血海中走一趟了。”落月双手交叠成塔抵住下颌,背后打下幕后黑手般深沉的黑影。   目睹继国缘一站到落月身后用他熊一样高大的体型人为替她制造黑幕的继国岩胜:“……”   继国缘一以为兄长也想站过来,友好地挪动半个身位腾出一块儿位置。   继国岩胜:在外面不要说我认识你。   双生子真是可恶,被紫藤花道馆拉黑的本该只有继国缘一一人,他完全是糟了无妄之灾。   虽然继国缘一被紫藤花道馆拉黑,无法去看落月的出道赛——紫藤花道馆生怕他在观摩初赛选手菜鸡互啄的时候不由自主说出那句名台词,引发众怒事小,众怒发现群殴打不赢人家单挑事大。   但继国缘一对落月的支持和她同在,他承诺一定会去看落月的决赛,在观众席为她举必胜横幅。   为表诚意,横幅是他亲手缝的。   熊用两只爪子给人缝必胜横幅,熊好。   紫藤花道馆距离落月家仅需步行十五分钟,初赛当天,她只带了瓶矿泉水,溜溜达达地去了。   继国缘一留在家里缝必胜横幅,用他在动物保护公益活动中当志愿者时给小猫小狗缝过冬毛衣的手艺,不用缝纫机,纯人工手织。   红发青年坐在沙发上缝横幅,他的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屏幕常亮。   继国岩胜本以为继国缘一是在看手缝必胜横幅的教程,路过时随意一瞥才发现是聊天界面。   【落月:成功抵达道馆!】   【落月:图片.jpg】   紫藤花道馆里的信号不错,图片传得很快,是落月在道馆门口随手的抓拍,可以清晰看见道馆中攒动的人头。   女孩子拍照时还没进门,玻璃门透出其他参赛选手的同时一视同仁地反射出她的身影。   黑衣黑裤黑口罩,大开杀戒三件套。   看得紫藤花道馆的前台一阵窒息,疯狂给继国缘一弹消息。   【前台:秋山小姐不是答应我们会克制吗?!】   【前台:我已经开始怕了……今天在紫藤花道馆上演的是正规比赛吗,我怎么感觉误入了《无人生还》拍摄现场……】   【前台:继国先生你会大义灭亲帮道馆报警吗?请告诉我你会!】   看到前台消息的有两位继国先生,继国岩胜不语,继国缘一只一味保存图片。   过了一会儿,聊天界面又刷新出第二张随手拍。   对着镜头比耶的手,和胜利手势后颤颤巍巍拄着竹刀当拐杖的败者。   只露了一只手的那人愉快又得意,指尖勾勾。   “看来落月首战很顺利。”继国缘一高兴地说,“兄长。”   被胞弟喊了一声,继国岩胜才发现他拿着水杯在客厅站了半天。   他今天休息在家,本来是想读几篇文献的,如今又是在干什么?   “……她怎么只给你发消息?”继国岩胜看了眼他毫无动静的手机,不悦地问。   “落月大概是觉得兄长和我都在家,只给一个人发消息,另一个也能看见。”继国缘一回答,“毕竟把同样的消息发两次很没必要。”   继国岩胜看着他把第二张女孩子只露了个手的照片也保存下来。   怎么没有必要,继国岩胜想,聊天记录可只有一份,保存下来的照片也只有一份。   继国岩胜拿着水杯走回房间。   继国缘一继续坐在客厅沙发上缝必胜横幅,他的耳畔忽然传来脚步声。   继国岩胜拿着平板在沙发上坐下,神情冷淡地阅读电子文献。   【落月:对手水平好参差不齐啊,上一个至少自己拄着竹刀走下台了,这一个哭得好伤心。】   配图没有拍人,拍的是她闲得无聊在选手号码牌背面画的哭泣小熊。   小熊画得肥嘟嘟的,十分壮实,流着两条宽面条眼泪。   继国缘一听见隐约一声笑音,他侧过头。   继国岩胜眼睛盯着平板上的文献,嘴角的弧度毫无起伏。   是他听错了吧,继国缘一想,兄长很专心地在看文献。   话说回来,兄长为什么不回房间看文献,非要来客厅?   【落月:很精彩的一场!我说欧拉欧拉欧拉,对面说木大木大木大,真是酣畅淋漓!】   【落月:对面用jojo立下场了,居然抢我风头,可恶!下次我也要用卡酷一的姿势潇洒退场。】   配图是女孩子为自己设计的卡酷一退场姿势,极具挑衅意味的拇指割喉。   加上她的黑衣黑裤黑口罩,前台看一眼直接晕过去。   纯黑的口罩遮住了落月大半张脸,只露出她漂亮的红梅色眼睛。   明明是充满挑衅的姿势,她的眼神却满是期待,希望看见姿势设计的人夸她超级超级卡酷一。   继国缘一只知道存图,不知道回复,继国岩胜手指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点开和落月的聊天界面,发了一句“很酷。”   女孩子显然正蹲在手机前等人夸她,高高兴兴给继国岩胜回复了一连串表情包。   净是些飞吻.jpg、亲亲.jpg、抱抱.jpg的萌萌表情包,轻浮。   继国岩胜把表情包存下来,他和人聊天时不用这些,但落月挺爱发的,以后或许用得上。   独自在外征战的黑发少女继续在聊天记录中更新她的连胜纪录。   偌大的紫藤花道馆找不到一个能打的对手,真是寂寞如雪。   【落月:好想试试看说缘一前辈的名台词啊。】   【落月:罢了,我们一家三口被紫藤花道馆拉黑了三分之二,总要保下一根独苗苗。】   一家三口的玩笑话同时清晰地印在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眼中。   继国缘一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好”字。   继国岩胜:???你在好个什么?   落月显然理解的是另一种意思。   【落月:欸?真的要我大庭广众下说缘一前辈的名台词吗?这是能说的吗?】   【落月:不过我现在戴着口罩……】   【落月:猫想做坏事的表情.jpg】   【落月:试试就逝世.jpg】   【落月:前辈,人生是旷野啊.jpg】   最后是一个麦克风的小表情,彰显着某人的大胆开麦。   没过几秒,前台看起来还活着其实已经鼠了有一会儿的给继国缘一发送心如死灰的表情包。   继国缘一回复了一句抱歉。   虽然继国岩胜完全没在他脸上看见一点儿抱歉。   继国岩胜也不觉得抱歉,继国缘一说“剑道不是有手就会?”非常招人嫉恨,但换成落月说,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本来紫藤花道馆就没人是她的对手,以那些门外汉的水平,被说几句怎么了?要怪去怪继国缘一,他才是震撼首发的始作俑者。   继国岩胜在落月发给他的表情中挑了挑,选中在他眼里稍微不那么轻浮的抱抱.jpg,点击发送。   女孩子回复了一个捧心的表情包。   【落月:征战结束!结算时间~】   【落月:我来了,我带着出道位回来了!】   【落月:速来迎接朕.jpg】   继国缘一拿起手上已经缝制完毕的必胜横幅,准备出门接人。   他回头看了眼文献一直停留在同一页的继国岩胜:“兄长要一起去吗?”   继国岩胜把平板屏幕朝下盖在茶几上,默默站起身。   紫藤花道馆距离公寓实在是很近,但再近也有一刻钟的路程,落月发送的速来迎接朕.jpg只是开个玩笑,她估摸着哪怕住在隔壁的继国兄弟收到消息后立刻出门,三人也是在中途汇合。   没想到她只是在道馆里耽误了一会儿,被前台抓着承诺决赛当天千万不能在扩音效果极好的体育场念拉仇恨的名台词,继国兄弟竟然已经到了紫藤花道馆门口。   落月:好恐怖的速度,他们难道是一路飞檐走壁过来的吗?   至于前台,在看见两张神人的脸时已经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给人家留下了如此之重的心理阴影真是私密马赛。   落月摸了摸不存在的良心,郑重其事地承诺她不会在决赛现场拉仇恨。   不是为了紫藤花道馆的声誉,而是因为决赛不许戴口罩。   “锵锵,大胜归来!”   落月开开心心地举起决赛邀请函,全紫藤花道馆只有两张的邀请函,出道位厮杀超激烈的。   继国缘一接收到女孩子高兴的情绪,他唇角上扬,侧头看了胞兄一眼。   在路上被继国缘一单方面商量过的继国岩胜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手上的动作并不含糊。   两位面容相似俊美过人的一米九双胞胎一左一右拉开手中的横幅。   【最强剑士秋山落月,横扫赛场逢战必胜!】   ——哇!   落月惊讶极了:“哇!!!”   这么长的必胜横幅,居然是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纯手工缝制出来的吗?   “缘一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落月喃喃。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横幅的内容。   ——也太合她心意了叭!   “超级棒!”黑发红瞳的少女喜欢得要命,“我决赛的时候也想在观众席上看到它!”   “本来就是要在决赛现场为落月举的横幅。”继国缘一见她喜欢,心中非常高兴。   横幅实在太过显眼,吸引了不少被淘汰的参赛选手的注意力。   他们先是看见横幅张狂的内容,还没来及的吐槽,又看见那道黑衣黑裤黑口罩的、令人战栗恐惧的身影。   瞬间,无人胆敢吱声。   看来是都被打服了,继国岩胜想。   这条胞弟缝纫出来的、在他看来有些傻兮兮的必胜横幅在落月实打实赢出来的战绩中竟是恰如其分。   落月欣赏了半天横幅才让他们收起来:“缘一前辈是一定会来看我的决赛了,岩胜前辈呢?”   她还想享受一次双胞胎为她举胜利横幅的场景,实在是太有排面了,她绝对是决赛选手中最靓的崽!   “日子不巧,我那天有工作。”继国岩胜摇摇头。   他瞧见女孩子明显失望的脸色,犹豫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会为你加油的。”继国岩胜承诺道,“等落月拿到金牌,也会尊称你是最强剑士。”   落月勉强满意,她伸出小拇指:“约好了哦?”   “约好了。”继国岩胜和她拉钩。   没有两个人来拉的横幅是不完整的横幅,幸好继国缘一身长手长,一个人也能把横幅全部的内容完整展示。   落月在家休息了几天,紫藤花道馆开着大巴车把参赛选手及其陪同人员一起送往决赛现场的体育馆。   可能是因为紫藤花道馆的前台被神人祸祸的最多,有了抗体,某个在撤回的聊天记录中被打工人骂过的领导大手一挥把前台也送上了大巴车出差。   前台得到了落月保证决赛时不拉仇恨的承诺,催眠自己相信她,在大巴车上给落月讲解决赛的注意事项:   “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由三家道馆联合举办,每家道馆选出两位参赛选手,一共六个人进入决赛。”   先是两两捉对比赛,胜出的三个人抽签看谁先比,最后决出胜者。   因为是最强剑士锦标赛,因此只有冠军,第一名之外的选手不配有姓名,没有安慰奖。   落月举手提问:“是因为经费全用在纯金的冠军奖牌上,导致银牌和铜牌没钱定制吗?”   前台:“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我一直没问。”落月好奇,“其他参赛选手来自哪两个道馆?”   “两家都是家族式的知名道馆。”前台回答道,“一个是真田道馆。”   真田?落月对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她好像听那群运动boy提起过。   打篮球的还是打排球的来着……想起来了,打网球的!   立海大的皇帝,真田弦一郎。   落月:原来他家是开剑道道馆的,话说他为什么是皇帝,皇帝不是瓦达西吗?   “还有一家呢?”落月问道。   前台:“也很有名——炼狱道馆,秋山小姐听说过吗?” [68]玩家登场第六十八天:人,熊只是关心你   落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前台的吐字非常清晰,根本没有给人留下听错的余地,落月只能往同音不同字的方向推理。   落月特别诚恳地问前台:“你说的其实是鲢鱼道馆对不对?虽然作为姓氏听起来有点太美味了,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他们家正从剑道世家往捕鱼达人转型呢。”   前台差点就要顺着落月搭的台阶下去了,仅存的职业道德阻止了她,前台掏出手机打字给落月看:   “不是鲢鱼道馆,是炼狱道馆!据我所知,炼狱道馆暂时没有转型成新鲜鲢鱼现点现杀连锁餐厅的计划……”   前台姐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落月已经听不进去了,无数问号在她脑海中排队转圈圈跳草裙舞,她现在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写的茫然。   炼狱——是她认识的那个炼狱吗?   落月试图呼叫存档界面,无事发生,周围现代化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正处于现实中,不在《大正鬼怪奇谭》的世界里。   这里没有恶鬼,没有鬼杀队,没有恶毒继母也没有柱。   所以炼狱道馆又是怎么一回事?   巧合吗?落月想起她和孤爪研磨闲聊时,懒洋洋趴在课桌上打游戏的少年曾总结过:有些游戏会故意借鉴现实中的地名人名,以此做出突破次元壁的效果,就像彩蛋一样,玩起来很有惊喜感,有时会吓人一跳。   只是一个姓氏而已,也代表不了什么吧?说不定是重名?   “落月?”坐在女孩子旁边位置的继国缘一轻轻唤了她一声,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落月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事,我可能有点晕车。”   “那我和你换个位置吧。”继国缘一说,他坐在靠窗的一边,落月为了方便和前台姐姐说话,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行动力很强的小熊说干就干,他立刻站起身,在落月来不及阻拦的欲言又止中,红发青年的脑袋果不其然撞到车顶,发出砰的一声。   大巴车对一米九的缘一前辈来说还是太不友好了,落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住继国缘一的手让他坐下。   “只是一点点晕车而已,吃个橘子就好了。”落月习惯性往怀里摸了摸,碰到金属拉链才意识到她穿的不是水中月羽织,怀里也没有藏着狭雾山上种的橘子。   反正晕车只是她随便找个借口而已,不吃橘子也行,落月忽略掉心中的一丝不习惯,抬手摸了摸继国缘一撞到车顶的部位。   没有肿起鼓包,区区车顶果然破不了缘一前辈的防御,熊塑实在是太有见地了。   女孩子的手要抬得很高才能摸到继国缘一的头顶,他自觉地把脑袋低下来一点儿,方便她摸头。   “不疼的。”继国缘一说。他还记挂着落月说她晕车的事,坐在靠窗的位置吹吹风或许能让她舒服一些。   方才换位置失败了,再来一次落月肯定在他起身前就拒绝,既然如此……   继国缘一拍了拍他的大腿。   “不换位置了。”红发青年邀请道,“落月,坐上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正常的关心,落月却一下想到岩胜前辈偶然会含糊其词地告诉她:如果缘一做了什么你无法理解的事、说了什么你无法理解的话,不用怀疑自己,绝对是他的问题。   神之子是这样的,继国岩胜不知道是在说服落月还是在说服他自己:至少缘一没什么坏心……大概。   落月:岩胜前辈你真的没有在勉强自己吗?   她自然相信缘一前辈的品格,小熊又有什么坏心思呢?人,熊只是关心你。   落月有点惭愧,她为了掩盖自己听见“炼狱道馆”后的失神随口编造了晕车的借口,缘一前辈却当真了,还因为想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而不小心撞到了头。   好意被辜负是会伤人心的,落月看了眼红发青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含期待的澄澈红眸,认命地点点头。   她单手撑在继国缘一肩膀上借力,尽量不惊动车上其他人地挪了挪位置,坐到继国缘一大腿上。   继国缘一的大腿坐一个落月绰绰有余,只是大巴车的座位不算宽敞,挤得两人间几乎没有空隙。   刚坐上来落月就后悔了,显然缘一前辈只记得靠窗的位置能吹到凉爽的风,却遗忘了他本身的体温接近四十度,他的提议对缓解晕车毫无作用,只会火上浇油!   幸好落月没有真的晕车,她决定维持善意的谎言,免得好心办坏事的小熊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   “有舒服一点吗?”继国缘一低声问。   见落月对他笑了笑,继国缘一放下心来。   女孩子坐在他的腿上,继国缘一的手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大巴车行驶在市区内,一路上红绿灯不断,司机显然是一位上路老手,尤其擅长在绿灯最后几秒用力踩油门,非常之速度与激情。   惯性和加速度让大巴车里的人东倒西歪,继国缘一在座位上稳如磐石,令他高兴的是,他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了。   交叠的手臂圈住怀中少女的腰肢,将落月牢牢固定在红发青年腿上。   安全感强到落月怀疑哪怕大巴车翻过来,她依然会被护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擦伤。   ……就是太热了,哪哪都热。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让缘一前辈看出她的不自在,落月忍不住又去想炼狱道馆的事。   虽说是巧合,但也太巧了吧?   落月很难不回忆起炼狱杏寿郎送她回水柱宅邸时两人在路上的交谈。   玩家提出了不可能的假设,炼狱杏寿郎没有说她异想天开,十分认真地回答道:如果生活在一个没有恶鬼存在的世界中,炼狱家或许会开一间剑道道馆。   他们拥有祖传的剑术,代代都有发色如火焰般的继承人,实在是很适合在和平年代经营一家颇负盛名的道馆。   炼狱杏寿郎很是期待地问落月,如果真是那样,她会来炼狱道馆报班练剑,从而与他相遇吗?   玩家残忍地驳回他的幻想,落月只会去离她家最近的紫藤花道馆,并在道馆中遇见神一样的缘一前辈,走上剑道巅峰。   这是已经发生的、无法更改的事实,炼狱杏寿郎的期待永远不会实现。   一向顺着她的炼狱杏寿郎却表现出了固执的一面。   “我和落月小姐一定会相遇。”黑夜中他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就像父亲遇见母亲一样,是命中注定、一定会发生的必然。”   落月当时十分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游戏里的角色解释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只好用哄孩子的语气附和他,并不放在心上。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能在现实中与她相遇呢?   落月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游戏照进现实什么的,想也不可能,哪怕《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在神秘时之政府工作的神秘亲戚送来的神秘内测游戏,哪怕游戏中的呼吸法在现实中复刻,玩家也不可能在现实中遇见游戏角色啊!   远的不说,就拿把她抱在腿上的继国缘一举例子,此人简直是先天杀鬼圣体,落月可从来没在鬼杀队听说过他的名字。   如此强大的、说是领先其他人整整一个时代都不止的存在,怎么会毫无声名呢?   “一定是我自己吓自己。”落月肯定点头。   透过大巴车的车窗,隐约能看见远处体育馆的影子,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的决赛即将在体育馆举行。   紫藤花道馆、真田道馆、炼狱道馆,三方混战,落月记得前台姐姐说过,虽然大巴车上只有她一位打工人陪着,但紫藤花道馆的负责人早早便赶去了体育馆,其他两家道馆的负责人也一样。   毕竟选手只要塔塔开就行了,负责人要考虑的事还是很多的,光是演讲稿就准备了两大张满字草稿纸。   想破除落月的魔怔,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她只要看看体育馆有没有猫头鹰就行了。   炼狱家祖传的火焰发色是最好的防伪标志,哪怕在黑暗中也极为吸睛,落月绝对不会认错。   女孩子想通了,人也放松下来,后背倚靠在继国缘一身上。   落月的肢体变化很细微,但瞒不过手臂圈在她腰肢上的继国缘一。   他不知道女孩子为什么一直紧绷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又轻松起来了,但这都不妨碍继国缘一主动放松肌肉,用柔软又紧实的脂包肌托住落月的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   升腾的体温让落月脑袋迷迷糊糊的,背后的靠枕柔软又有承托力,她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陷入黑甜的梦乡。   黑发少女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继国缘一便知道落月睡着了。   她潜意识应该是很信任他的,继国缘一想,剑道老师、隔壁邻居、熟人、朋友……种种身份都让她愿意交付信任。   这样的信任既让她在停电闷热的夜晚举着蜡烛陪他玩百物语,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也让她任困意占据脑袋,放松地倚靠在他胸前打盹。   女孩子的身躯恰到好处地嵌在他怀中,继国缘一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与她是很适配的。   座椅高耸的靠背遮住可能投来的视线,营造出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流淌着舒适的宁静。   在摇晃的大巴车上睡着的人不少,和落月的位置隔着一条走道的前台也不例外,打工人更知道如何抓紧碎片时间补眠。   吱呀一声,大巴车在体育馆的停车场停下来。   刹车时前倾的力道让睡着的人额头磕在前座的靠背上,乘客们纷纷揉着眼睛醒过来,有序排队下车。   前台拿起随身的小包,扭头去找她带的参赛选手。   参赛选手没找到,紫藤花道馆内部会议上被着重强调拉黑的神人一找一个准。   继国缘一察觉到走道对面的视线,他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落月还在睡,不要吵醒了她。   大巴车走道狭窄,一次只容通行一人,继国缘一自然是谦让地让前台先行。   前台不是很想走在前面,继国先生实在是太高大了,光是他投下的阴影都足以将一个成年人完全笼罩,透不出一丝光亮。   虽然他为人朴实真诚,但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比起憨厚可爱,大多数人还是更常用恐怖危险来形容一头熊。   秋山小姐真是了不起啊,前台忍不住想,不愧是挑翻一众挑战者成功夺下出道位的准冠军选手,竟然能在继国先生怀里安然入睡,一点儿也没有被大型肉食动物盯上的战栗感。   继国缘一右手拎着落月的包,左手抱着她下车,步伐平稳地没有晃动一下,睡着的女孩子根本察觉不到已经到了目的地。   红发青年回忆了一下落月昨天和他嘀咕的话,她说等到了体育馆,三家道馆的负责人肯定要轮流上台发言,一人讲个半小时,加起来就是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都够她把五位对手打个两三轮了,落月抱怨道,好想眼睛一闭一睁领导讲话环节自动skip。   落月现在睡着了,如果他不叫醒她,那么她想要的眼睛一闭一睁无用剧情自动skip就能完美实现。   因此继国缘一什么都没做,任由女孩子睡得天昏地暗。   他本想在下车后改成双手抱,好让落月睡得更安稳,却发现女孩子似乎非常适应被人单手抱起来,在睡梦中也十分自觉地把手搭在继国缘一肩膀上。   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习惯呢?继国缘一默默地盯着落月的睡颜。   他曾经在暴雨天背过她,假如落月很容易养成肌肉记忆,也该是习惯被他背起来才对。   继国缘一从前没有单手抱过她,她手臂搭上来的幅度却精准得刚刚好,分毫不差。   落月不止是习惯被人单手抱。   她是习惯被和继国缘一体型几乎一致的人单手抱。   这样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位,他的胞兄,继国岩胜。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   可兄长和落月似乎也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如果有的话,他一定能察觉。   继国缘一低下头,合眸沉睡的女孩子看起来乖乖的,她正处在一年的休学养病期中,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打游戏,不常出门,偶尔出门也是来邻居家做客。   因为初中高中认识的朋友都在忙碌各自的大学生活,约她出去玩的次数很少,也没听说她交上了新朋友。   ……想来想去,还是兄长最可疑。   是兄长倒是比是其他人要好得多,继国缘一漫不经心地想,至少双生子容貌相似体型相似,一方提供的便利另一方也能享受到。   比如他单手抱落月的时候就省去了磨合期,哪天兄长在雨夜背起她,也会发现女孩子很自然地找好了适合的姿势。   体育馆内回荡着道馆负责人慷慨激昂的演讲声,观众席上坐着的有剑道爱好者、道馆打工人、参赛选手家属、一般路过围观群众等等等等,没有一个人在听领导讲话。   在所有人都低头玩手机的大环境下,落月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直到三家道馆的负责人全部致辞完毕,欢送的掌声把她叫醒。   黑发红瞳的少女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她伸了个懒腰。   落月惊悚地发现,她的脚碰不到地。   “醒了?”继国缘一问,把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睡觉醒来的人一般都会口渴。   落月确实口渴,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喝水,急着要从继国缘一臂弯中跳下来:“抱歉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为什么要道歉?”继国缘一不解,他依然单手箍着落月的小腿,维持着递水给她的姿势。   红发青年的态度自然又真诚,仿佛他抱着落月任她在自己怀里安睡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无需大惊小怪。   落月勉强有在大巴车上的记忆,她看了眼时间,再联想到前台姐姐告诉她领导致辞环节的用时……   “缘一前辈。”落月艰难地问,“你单手抱着我站了一个半小时?”   继国缘一淡淡点头。   落月:呆滞猫猫头.jpg   ……他不累吗?手不酸吗?   答案是不累,不酸。   因为红发青年箍住她小腿的手掌如此有力,以至于落月暗中挣了半天硬是没能撼动分毫。   缘一前辈的体能是否过于恐怖了呢,怎么感觉像和黑死牟是一个级别的……后者可是活了百年的鬼啊!   矿泉水一直递在落月眼前,她只好接过来喝了几口。   见女孩子喝了水,继国缘一总算把落月放了下来,顺便替她指明选手通道。   落月突然意识到缘一前辈为什么在负责人致辞的时候一直抱着她而不是去观众席坐着了,因为选手通道和观众入口在截然相反的两边,他担心落月睡醒后不能及时进场。   缘一前辈真是绝世大好人啊!   “我一定会带着胜利回来的!”落月信誓旦旦地发誓。   落月从选手通道入场,一路上她看见了真田道馆的旗帜、紫藤花道馆的紫藤花装饰和炼狱道馆的火焰标志。   观众席上不少人穿着自家道馆的统一服装,落月着重看向属于炼狱道馆的区域。   没有发色如火焰的猫头鹰。   整个体育馆都没有,最后一个致辞的炼狱道馆负责人也是常见的黑发,落月走进选手候场区,依然没有看见一星半点猫头鹰的影子。   看来只是重名而已,是她想多了。   落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惆怅,一方面她完全不相信游戏照进现实这种魔幻的展开,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想起炼狱杏寿郎笃定至极的承诺:无论在哪个世界,我与落月小姐一定会相遇。   他双眸明亮如火,拥有令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魔力。   “真是玩游戏玩魔怔了。”落月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的杂念。   现在是比赛时间,她可是冲着夺冠去的,不能分心。   最强剑士的荣誉必将属于她!   在体育馆的正规比赛需要佩戴全套护具,落月很不爱穿护具,尤其是戴在头上的面,穿好后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晋级到决赛的选手一共六人,先两两抽签对战,决出三位赢家,三位赢家再继续抽签对战,直到决出胜者。   落月首战排在最后出场,她走到比赛场上,第一眼先看观众席。   站在第一排的继国缘一举起手中的横幅。   【最强剑士秋山落月,横扫赛场逢战必胜!】   落月:完美!   “好嚣张的横幅。”她的对手说,“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配得上这句话的本事!”   “即将变成手下败将的人,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够犬吠。”黑发红瞳的少女毫不客气地挑衅,“等会儿别哭哦。”   她昨天就遇见了被打懵后哇的一声哭出来的剑道萌新,看得落月十分同情: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刚开始也天天被打成猪头。   把人打成猪头,或者被人打成猪头,这就是剑道的残酷啊!   好歹现代比赛中还让戴护具,最多脑瓜子嗡嗡,不至于真以猪头形态狼狈退场。   “没哭吧?”落月问。   她企图弯腰从面的缝隙中看对手哭没哭,但对手已经哽咽着跑下了场。   “秋山选手,请来抽签。”   抽签盒被递到落月面前,三个小球,抽到红球轮空,抽到白球对战,胜利者再与轮空选手进行最终决战,竞争最强剑士的金牌。   落月的运气不是很好,没能轮空。   “结果六个人中只有我一个人要打三场。”她叹了口气。   同样抽到白球的对手:“别用这种自己赢定了的语气说话!我们炼狱道馆不会输给任何人!”   进入最后一轮的三人,除了来自紫藤花道馆的落月,另外两人竟都是炼狱道馆出道。   落月不知道,炼狱道馆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喜欢把学员骗进来杀,最擅长用热血沸腾的鼓励式教育制定最严苛的训练课程,一堂体验课下来把人练得四肢发软是常有的事,能在炼狱道馆坚持下来的学员都不是一般人。   前几届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的冠军都不属于紫藤花道馆,因为紫藤花道馆没有炼狱道馆中那么狠的教练。   但这一届就不一样了。   一边举着手机拍下观众席上最显眼横幅一边关注赛况的前台姐姐只想仰天长啸:你以为你遇见的是谁?你遇见的可是唯一在神人一样的继国教练手下出师的伟大存在!是时候感受一下“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威力了!   “嗒!”   竹刀隔着护具重重击中对手手臂,裁判高高举旗。   还有一场,落月活动手腕。   已经没人敢再对着继国缘一举起的横幅窃窃私语了,紫藤花道馆的负责人欢喜得直搓手,真田道馆的负责人完全进入了看戏模式,只有炼狱道馆的负责人不安地反复看手机。   【炼狱先生,您还有多久能到?】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学员看见您在场会更安心一些,说不定发挥也更好……这一届紫藤花道馆的参赛选手非常恐怖!】   【马上就开始最终之战了,炼狱先生!】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小时以前,说是在路上遇见了抢劫事件,旁边一时没有警察,他要去帮忙。   炼狱道馆负责人:乐于助人见义勇为是很好,但决赛也很重要啊!炼狱先生你作为特邀嘉宾本来是该在开场前致辞的啊!   如果炼狱道馆的学员能夺得冠军,为其戴上金牌的也是炼狱先生,可惜这届比赛眼看是没指望了。   紫藤花道馆的负责人可不会允许炼狱道馆请来的特邀嘉宾为自家学员颁奖。   唉,这么一想炼狱先生能不能赶到也不那么重要了,这里已经是紫藤花道馆的主场了。   炼狱道馆负责人悲伤地收起手机,因此没看见屏幕上跳出的消息。   【炼狱先生:非常抱歉!我来迟了!】   体育馆的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决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观众们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比赛场地,无人发现观众席后排的角落多出了一个人。   “啪!”   竹刀被高高挑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砸落在地。   “精彩!!!”   轰动全场的欢呼声比裁判的举旗更先响起,紫藤花道馆的负责人迫不及待拿起话筒激情输出,语速快得像在唱rap: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秋山落月选手选择了我们紫藤花道馆!   考虑到紫藤花道馆多年没得过冠军,真田道馆负责人和炼狱道馆负责人捏着鼻子忍了。   欢呼之中,听见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冠军终于能摘下她不爱戴的护具,尤其是戴在头上的面。   厚重得像头盔一样的面终于摘了下来,被薄汗打湿的额发沾在女孩子脸颊上,闷热使她脖颈泛起粉云般的红晕。   实在是太热了,落月一秒钟都不想在台上多呆,她身上还有其它护具要脱,得去后台的更衣室。   匆匆走向更衣室的落月只来得及朝观众席的第一排递去眼神,继国缘一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横幅。   观众席后排,尤其是最后一排,没能分到冠军的注意力。   有太多人注视着她,在万众瞩目之下,黑发红瞳的少女没有注意到角落中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因为见义勇为迟到了两个多小时,只来得及赶上最终之战的炼狱杏寿郎无暇顾及自家道馆张望寻觅的负责人,他在思考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如果初次见面就提出交往请求,会把人吓跑吗? [69]玩家登场第六十九天:“恭喜凯旋,最强剑士。”   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是一场只有冠军的比赛,仅有一枚金牌赠予最后的胜利者。   银牌和铜牌的经费都被用在唯一的金牌上,由此可知金牌的24K金纯度有多么惊人,不掺杂丁点儿黄铜成分,是真正的纯金。   金光灿灿只是它的外表,落月不是那么庸俗的人,她更看中的是金牌的内在。   也就是占据金牌表面的“最强剑士”四个大字!   这四个大字就是为她而生的!   “秋山落月选手,请收下属于你的荣誉。”为落月颁奖的紫藤花道馆负责人比冠军还激动,整个人热泪盈眶。   “呜呜呜,终于——我们紫藤花道馆终于赢了一次呜呜呜……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与‘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正式和解!”   落月:那你会把缘一前辈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顺便把无辜连坐的岩胜前辈也放出来?   紫藤花道馆负责人:婉拒了哈.jpg   俺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两尊大佛,两位还请另谋高就。   金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落月配合着激动的紫藤花道馆负责人合影留念,单独和全场最劳苦功高的前台姐姐也合影了一张。   “庆功宴就算了。”落月婉拒了庆功宴的邀请,“我有更想分享胜利的人。”   女孩子挥挥手就跑了,她在鬼杀队“杀了么”接单中练出来的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赶上的,紫藤花道馆负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人物已光速跑路。   继国缘一在体育馆的偏门等着她。   “缘一前辈!”人未到声先至,黑发少女像一阵旋风般刮过来,骄傲无比地宣布,“看,我是第一哦!冠军!最强!”   “嗯,我一直在看。”继国缘一附和地点头,他自然地张开手臂,接住冲过来太高兴没刹住车的女孩子,“落月是第一。”   落月人生第一次在体育赛事夺冠,虽然参赛前她就是抱着最强剑士舍我其谁的信念报的名,但真正拿到金牌后还是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拍照发朋友圈并群发所有好友艾特全体成员——尤其是那群运动boy,非洗刷他们的三观不可!   “谁能想到我在养病休学的一年期间能拿到剑道比赛的冠军呢?”落月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大正鬼怪奇谭》真是我的人生游戏。”   “缘一前辈也是我的人生导师。”她开心地眼眸弯起,“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命运的齿轮在邂逅中不断转动,握在手中的剑为她开辟了崭新的人生。   “能和落月相遇也是我的幸运。”继国缘一低声说。   女孩子正处在夺冠的兴奋中,没在他怀里呆两秒便走开了,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金牌三百六十五度拍照,编辑朋友圈。   落月:请看【金牌的正面.jpg】   落月:请看【金牌的反面.jpg】   落月:请看【金牌的侧面.jpg】   落月:请看【金牌与我.jpg】   落月:请看【我与金牌.jpg】   狠狠凑个九宫格!   她低头发朋友圈,继国缘一走在落月身边替她看路。   初秋时分,空气中已然能嗅到月桂甜蜜的花香,如碎金般的桂花星星点点铺洒在体育馆外的林间小路上,花香浮动。   拒绝了庆功宴等于大巴车无法立刻接送返程,落月还没想好是打车回去还是在体育馆附近消磨一会儿时间,她忙着回复朋友们99+的消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继国缘一只负责帮落月看路,以免她不小心踢到石头崴脚或一头撞上电线杆,并不替落月决定前行的方向,他一向是跟着她走的。   红发青年很快发现,女孩子无意识间在顺着花香前行,前面是一大片月桂林。   清风吹过,树梢上的桂花洋洋洒洒落下,宛如一场金色的雨。   几朵月桂掉落在屏幕上,唤醒了沉迷回复朋友圈的落月,她抬起头,陷入甜香馥郁的花海中。   风中的桂花雨仍未停歇,小朵的月桂缀在女孩子乌黑的长发间,继国缘一一眼看去,宛如一顶为她加冕的桂冠。   落月举起手机,正准备拍下她今年看见的第一场桂花雨,屏幕上的拍摄界面忽然被另一只手点了一下。   后置摄像头转为前置摄像头,屏幕中映出她诧异的脸。   很快,屏幕中挤进来第二个人。   继国缘一弯下腰,努力地出现在拍摄界面中。   小熊笨拙地想和人合照,却因身躯过于高大而显得十分别扭,落月扑哧一下笑了,把手机递给继国缘一。   “合照的时候个子高的拿手机。”她指点道,“手臂伸长,像自拍杆一样,稍微换个角度——OK!”   咔擦,画面定格。   透过树影,斑驳的阳光洒在黑发少女身上,为她发间的桂冠洒上一层金箔,更像一顶王冠了。   继国缘一只出现了一个侧脸,不过只要看见他额头上火焰似的斑纹,便知道与落月合照的人是谁。   “花瓣怎么都缠到我头发上了?”落月咕哝,她晃了晃脑袋,却没摇晃下几朵桂花。   户外没有镜子,她不方便自己把花瓣摘下来,但问题不大,她身边正好有只高个子小熊。   “缘一前辈。”落月指了指头顶,眨眨眼,“拜托你啦。”   继国缘一盯着女孩子黑发间缠绕的桂花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可以给我吗?”   “什么?”落月疑惑,“桂花吗?”   桂花是一种非常善良的花,不仅好看好闻还好吃,落月非常喜欢吃加了桂花蒸煮的糕点。   她记得继国缘一很擅长烹饪,莫非是想摘些桂花回去做点心吗?   “想要桂花的话我等会儿和你一起去树上摘吧。”落月说,“这里有那么大一片月桂林呢。”   “不用。”继国缘一摇头,他摘下落月发间的花瓣,小心地用手帕包裹好收集起来,“我不是要拿桂花回去做点心。”   他小小地卖了个关子:“落月明天就知道了。”   落月:缘一前辈学坏了,都会吊人胃口了。   她背对着继国缘一不好回头,把刚拍的合照又点开欣赏了一会儿,顺便发给他。   毕竟是合照嘛,出镜的人人有份。   发完照片,又回复了几条朋友圈,落月问道:“缘一前辈,好了吗?”   抚摸在她黑发上的手顿了顿,继国缘一说:“还没有。”   看来缠在她发间的花瓣挺难摘的,落月听话地背对着他,继续等待。   小捧桂花堆积在干净的手帕上,继国缘一手指梳理着女孩子被风吹乱的长发,发间早已没有花瓣停留,只余花香。   继国缘一微微侧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平淡地投去一眼。   澄澈的红眸平静如水,似乎并不蕴含警告的情绪,却无疑达成了警告的效果。   至少接收到这个眼神的人明确地知道,他被警告了。   炼狱杏寿郎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选择后退。   目光炯炯有神的猫头鹰丝毫不气馁:落月小姐那么优秀,有好几位追求者是非常正常的事!   与她相熟的守护者警告一见钟情的外来者也很正常,不愿被第三个人破坏二人世界是人之常情,炼狱杏寿郎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让他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如他的父亲当年对母亲一见钟情那样,炼狱家的伴侣都是一眼定终身,直觉与天命指引着他们,灵魂的悸动是不容忽视的信号,要像燃烧心灵般付出全部热情去追逐伴侣。   炼狱杏寿郎赶来体育馆的时间太迟,只见证了最终之战,他的目光被赛场中央的女孩子牢牢吸引,几乎看不见她以外的任何人。   他的视线追逐着落月,不愿放过一点儿细节,正因如此,炼狱杏寿郎没有错过女孩子下场时特意向观众席第一排递去的眼神。   必胜横幅显眼无比,炼狱杏寿郎把女孩子的名字含在口中念了几遍,同样记住了举着横幅的红发青年。   那人坐在视野最好的家属席上,旁边是紫藤花道馆的工作人员,落月小姐下场时只看向他一个人,显然红发青年是唯一陪她来参加比赛的亲友。   两人的关系一定十分亲近。   亲近,但并不是恋人般的亲密。   雄性的直觉是这样告诉炼狱杏寿郎的。   对方的进度可能比他快,但绝没有走到胜利终点。   月桂林中那个警告的眼神更是佐证了炼狱杏寿郎的直觉,他被告诫不许靠近,反而笑了起来。   一个警告的眼神,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扪心自问,如果落月小姐是他的恋人,面对中途杀出来的竞争者,他一定会以更有力的方式反击。   乖乖背对的女孩子毫无防备,他可以轻易抬起她的下颌,低头亲吻她被光影与月桂眷恋的额发,掌心拢住她的脸颊,不许远处的人窥探分毫。   红发青年没有这么做。   他是不想吗?   炼狱杏寿郎知道,他是不能。   如果不是恋人,那就太轻浮,太冒犯了。   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轻柔抚过女孩子乌黑的长发,替她摘下发丝间缠绕的花瓣,落月小姐毫无防备心地将后背交付给身后的人,肉眼可见地信任着他。   多么令人羡慕的信任,炼狱杏寿郎向往地想,如果换成他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做得很好,不,他会努力做得更好!   “好了。”继国缘一松开握住落月发丝的手,将裹住桂花的手帕小心地放进口袋。   落月应了一声:“我刚刚收到前台姐姐发来的消息,她说紫藤花道馆的负责人在庆功宴上喝醉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大巴车要很晚才能启程,她劝我们打车回去,打车费道馆给报销。”   继国缘一自然没有意见,落月一边点开打车软件一边转过身:“那我定位在体育馆门口……欸?”   她转身转到一半莫名其妙被继国缘一转了回去,肩膀被他按住。   落月:怎么了,体育馆有不能回头的规则怪谈吗?   “走回体育馆太远了。”继国缘一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不如定位在前面的小公园?”   落月比划了一下距离,觉得没差别。   但她想起缘一前辈动物保护公益活动志愿者的身份和他野外生存与熊同行的爱好,思量着大概是他对公园更有好感。   “好哦。”落月把打车的定位改成公园,“公园池塘里是不是养了锦鲤?我们买面包去喂吧。”   继国缘一侧耳听了听,听见池塘中扑腾的水声和咕咕咕的鸽子叫声。   有锦鲤和鸽子的小公园比体育馆更吸引落月,她不会再想回头了。   继国缘一走在落后落月半步的位置,将女孩子挡得严严实实。   从头到尾,没让她发现月桂林中还有第三个人。   炼狱杏寿郎盯着小公园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跟过去。   “唔姆!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不能那么轻率!”炼狱杏寿郎大声对自己说。   他不着急。   命运不会让他与她只相遇一次。   池塘涟漪震荡,金色红色的锦鲤穿梭在浮萍下,白鸽扑腾翅膀飞过水面,叼走本是投喂给鱼群的面包块。   “最后一块了。”落月无奈地对锦鲤们摊摊手,白鸽咕咕咕叫了几声,羽毛在空中飞舞。   “我发现我很容易吸引鸟中恶霸。”落月说,她摊开手,方才抢面包抢得最带劲的白鸽温顺地停在落月掌心。   继国缘一已经变成了鸟爬架的形状,他对小动物的吸引简直是迪O尼公主级别,几只白鸽争相在他毛绒绒的红色长发中搭窝。   唯有恶霸白鸽贴着落月不挪窝,时不时啄一啄她残留着面包香气的指尖。   “它是族群中最强壮的白鸽。”继国缘一解释道,“所以其它鸽子不敢停留在落月身上。”   大黑鎹鸦强者也是族群中最凶最壮的鎹鸦,落月不禁笑了笑,轻轻挠了挠白鸽的羽毛:“好霸道呀你。”   “动物的生态就是这样。”继国缘一平静地说,“靠实力决定优先权。”   丛林法则嘛,落月自然是知道的,可她手中已经没有食物了,只是单纯抚摸羽毛而已,这也要用实力决出优先权吗?   继国缘一理所当然地点头:“狩猎和求偶是一样的规则。”   落月呛了一下,惊飞手心的白鸽。   正巧出租车来了,她连忙朝司机招招手:“走了缘一前辈,我们该回去了。”   继国缘一屈指弹了弹肩上白鸽的翅膀,仿佛收到指令般,停留在他身上的白鸽展翅而飞。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几乎没怎么遇上红灯,非常丝滑地回到公寓。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落月率先走出来,目光没有先看向自己的家,而是望向隔壁。   岩胜前辈工作结束了吗?最强剑士的金牌还没给他看过呢。   落月记得清清楚楚,继国岩胜没给她的九宫格点赞。   不可以,她联系人名单里所有好友都必须瞻仰冠军的九宫格!   隔壁继国家房门大开。   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客厅里的继国岩胜径直走向门口。   迎面怼在他眼前的便是一枚金灿灿的奖牌,上面刻着“最强剑士”四个大字。   金牌后是落月亮亮的眼睛,她的期待溢于言表。   继国岩胜如她所愿地开口:“恭喜凯旋,最强剑士。”   落月:好耶!   她录下来了,岩胜前辈再也没有改口的机会了!   落月喜滋滋地保存录音,又展示她华丽的九宫格,全方位无死角暗示。   继国岩胜扫了眼落月展示出的朋友圈,下面点赞回复的人数多得可怕。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点赞的原因,不过是泯然众人罢了。   为冠军的九宫格献上的赞数又多一枚,落月满意了,高兴了。   她准备告辞回家,狠狠点上一桌外卖为自己庆祝一下。   继国岩胜蹙眉:“庆功宴吃外卖?”   继国缘一失落:“落月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庆祝么?”   落月:你们也想疯狂星期四?   哦不,今天不是星期四,疯狂不起来,sad。   落月只犹豫了一秒,继国缘一已经系上了围裙。   “半小时。”他承诺道,“最少六个菜。”   落月:缘一前辈你真的没有六只手吗?真的没有吗?!   事实上,即使是继国缘一也不能独自一人半小时做完六个菜,但他还有双生子的胞兄。   继国岩胜挽起西装的袖口,走到砧板边一排的刀具前,熟练地抽出一把。   两个一米九的青年占据了厨房,厨房没有落月的容身之处,她的位置在沙发上的熊头抱枕那儿。   落月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地捞起熊头抱枕搂在怀里,她一边回复朋友圈一边下意识思考:为什么她又到隔壁继国兄弟家蹭饭了?   意志力如此不坚定吗?   不过这次至少比玩百物语那次好一点,一开始煮的就是三个人的饭,不会再发生有人没饭吃的惨剧。   半个小时后,继国缘一果真炒完了六个菜,每盘菜的刀工都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落月甚至怀疑继国岩胜切菜的时候用上了月之呼吸的剑技。   早知道她也用水之呼吸煲个汤了。   落月不清楚让紫藤花道馆负责人喝醉大哭的庆功宴菜色有多丰富,但她吃到的这顿饭端到远月学院的食戟之战上绝对是稳赢的水平。   超级五蚂蚁!   “再这样下去我的舌头被养叼了,吃不下外卖怎么办?”女孩子腮帮鼓鼓地嚼嚼嚼,开玩笑道。   “那落月每天都来这边吃不就好了?”继国缘一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外卖本就不该多吃。”继国岩胜瞥她一眼,“以后都过来吃吧。”   只是想开个玩笑的落月: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的真理吗……   什么绝世好邻居!   感动落泪.jpg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带她最拿手的烤肉来投喂两位前辈,还要用水之呼吸煲个汤带过来。   落月有点后悔没向杏寿郎讨教炎之呼吸的剑技了,如果用炎之呼吸烤肉再用水之呼吸煲汤,该是多么拿得出手的一餐啊!   两种呼吸法加在一起还能蒸几笼包子馒头发糕花卷什么的,熊都能喂饱,绝了。   想找杏寿郎询问炎之呼吸的事只能进游戏,但一进游戏落月可不能保证她明天能按时下线,《大正鬼怪奇谭》没有成年人防沉迷系统,玩家的手动防沉迷很久才能生效一次。   主要是这款游戏实在太全面太好玩了,玩家十分沉迷。   “现实里的炼狱道馆和游戏里的炼狱家果然没关系呢……”落月拍了拍脸颊,“毕竟那么显眼的发色,要是出现在体育馆我肯定一眼就能发现。”   缘一前辈肯定也没见过类似的人,落月比赛的时候朝观众席看过几眼,第一排举着必胜横幅的红发青年至始至终目光只追随着她。   合该他坐家属席,也太尽职尽责了。   没能用炎之呼吸烤肉但依然烤出了绝世好肉的烤肉大师落月第二天带着她的得意之作敲响隔壁的门。   用水之呼吸煲的汤被她煮成了锅巴,但烤锅巴味道也不错,落月指锅巴为米汤:“请喝。”   继国岩胜礼貌地尝了尝,称赞了一句:“不错。”   确实不错,落月的烤肉技能是点满的,她做什么菜最终都会拐到烧烤赛道并用邪修的手法端出美味的成果。   “缘一前辈呢?”落月左张右望,意外看见继国缘一房间的门是关着的。   “在家。”继国岩胜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投喂,用餐巾擦擦嘴唇,“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晚上灯都没熄。”   “熬了一个通宵吗?”落月很是奇怪,她记得缘一前辈作息非常健康啊。   继国岩胜嗯了一声,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他得出门了。   “烤肉很美味,多谢款待。”继国岩胜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晚上我会带蛋糕回来。”   落月:“蛋糕?”   “昨天庆功宴上,不是遗憾没有蛋糕吗?”继国岩胜笑笑,“今天给你补回来。”   蛋糕好,谁不喜欢吃蛋糕呢,落月已经开始期待晚餐了。   继国岩胜出门去了,落月琢磨着要不要把另一份烤肉装进保温盒里,再不吃就要冷了,冷掉的烤肉完全是邪道。   房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落月的动作,她抬头看见穿着居家服的继国缘一,高兴地朝他招手:“太及时了,快趁热吃。”   熬了一整个通宵的小熊看起来比平时更呆,他顺从地听从指令走过来,停在落月面前。   “落月。”继国缘一喊她的名字,“手。”   手?落月把右手伸出来,手背朝上。   继国缘一握住她的手,翻了个面,变成手心朝上。   红发青年右手握成拳,轻轻贴在落月手心。   他五指松开。   一个柔软的小东西落在女孩子掌心。   那是一顶月桂花瓣制成的,小小的桂冠。   “冠军礼物,送给最强剑士。” [70]玩家登场第七十天:她迟早会被她的滤镜害了   小小的桂冠立在落月掌心,精致得不可思议,金色的月桂花瓣散发着好闻的香气,拥簇着献给胜利者的冠冕。   落月不知道自己何时摒住了呼吸,害怕吹散了这份用心至极的礼物。   “别担心,它很牢固。”继国缘一让女孩子随意把玩,不用小心翼翼的,“就算真的不小心坏了,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那怎么行呢?”落月爱惜地护着掌心的桂冠,不赞同地说,“这可是缘一前辈熬了整个通宵送给我的礼物,当然要好好的珍藏起来。”   她举起桂冠细看,发现它不只是个摆件,是真的可以当作冠冕戴在头上。   原来昨天缘一前辈向她讨要缠在她黑发间的月桂花瓣是为了做这顶桂冠。   女孩子满怀惊叹地捧着桂冠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继国缘一见她喜欢就满足了。   熬了一晚上做手工,小熊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注意力被餐桌上的烤肉吸引。   “是给缘一前辈做的。”落月弯了弯眼眸,“趁热吃吧。”   投喂小熊给人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落月喜欢烤肉,也喜欢看人大口吃肉。   “嘴巴,沾到油了。”黑发少女忍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隔空点了点继国缘一的唇角。   红发青年不好意思地擦拭嘴唇,他的目光在桂冠和落月头顶来回游移,低声提出自己的请求:“我可以帮落月戴上它吗?”   “当然可以。”落月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缘一前辈认认真真做了一晚上手工,想亲眼看见她戴上礼物的样子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愿意一直戴到睡觉前再取下来。   “可以拍照吗?”继国缘一继续说,“我想用这张照片当锁屏壁纸。”   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非常普通的要求。   锁屏壁纸?这有点……落月纠结了一瞬。   把自己得意的手作成果拍照设为壁纸好像挺常见的?她应该只是充当展示桂冠的模特,不是照片的主体吧?   “可以是可以。”落月迟疑地问,“被人看见不会误会吗?”   “不会被人看见。”继国缘一如实说,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兄长。”   落月想到缘一前辈一米九的身高,知道他没说谎,旁人想看见他的锁屏壁纸是挺难的,除非是同样一米九的岩胜前辈。   被岩胜前辈看到应该没关系?毕竟是双胞胎嘛,肯定不会误会什么。   落月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就被看起来十分高兴的红发青年带去了客厅里采光最好的位置。   继国缘一拍照的速度很快,拍完立刻在手机上设置壁纸,落月想起昨天小熊试图和人自拍合影的笨拙模样,有点怀疑他的拍照技术,忍不住凑上去看。   女孩子扒在继国缘一手臂上踮脚,一眼看见他新换的锁屏。   好消息是,继国缘一的拍照水平经过一晚上的沉淀突飞猛进,光影、焦距、角度都无可挑剔,拍出来的照片仿佛油画般极具质感。   坏消息是……倒也不能说是坏消息,这张照片哪怕去评选落月的人生照片都能晋级决赛轮——问题在于,为什么她的存在感比身为主角的桂冠还强?桂冠都不是构图的主体啊!   “缘一前辈。”落月劝告地说,“摄影和剑道一样,菜就多练。”   果然是初学者吗,喜欢犯低级错误。   继国缘一虚心地接受了落月的建议,在她的指导下又拍了几张照片。   可惜进步甚微,落月只能理解成上天给了他天才般的光影掌控能力,却忘记给他加构图的技能点。   “算了,就这样吧。”落月放弃了,任由继国缘一把最开始拍的照片设置成手机锁屏壁纸。   她顺口问了一句:“话说回来,缘一前辈现在的锁屏壁纸不会和桌面壁纸很不搭吗?”   落月喜欢用成套的,比如锁屏壁纸用“我这一生如绿豆冰.jpg”,桌面壁纸用“等我出来就把你们豆鲨了.jpg”,都是绿豆元素,完美搭配。   “怎么会?”继国缘一把手机递给她看,“是一套。”   落月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   屏幕上是月桂林中落月和只入镜了侧脸和额头上火焰斑纹的继国缘一的合照。   还真是一套的,小熊主打一个诚实。   合照是落月发给他的,她默认在照片中出镜的人都有对合照的处置权,以小熊的笨拙,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尝试和人一起自拍,想留作纪念多么正常。   “缘一前辈高兴就好。”落月怜爱地说,“你的摄影技术还会进步的,我相信你。”   红发青年莫名从高兴的样子变得有些失落,闷闷地嗯了一声。   落月:完了,难道我真的打击到他了?   她试着像安慰小熊一样伸手抚摸红发青年的背脊,摸了几下,他似乎又精神起来。   果然这一招很好用,落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安慰家里的兔兔猫猫也喜欢这么做,果然小动物就是喜欢被抚摸。   落月在晚饭期间趁继国缘一去添饭的时候向时常觉得自己与胞弟的脑回路来自两个星球的继国岩胜分享了她的小妙招。   继国岩胜:“……”   他一言难尽:继国缘一,小动物?   小在哪里?   她迟早会被她的滤镜害了。   落月毫无自知之明,她怜爱完小熊,又开始想念家里的兔兔猫猫了,网瘾少女人格暗暗冒头。   好几天没打游戏了,好想打游戏啊,等会儿回家就躺进游戏舱把睡眠优化掉吧。   落月愉快地决定了她的饭后活动,饱饱吃完缘一前辈做的晚饭和岩胜前辈带回来的蛋糕,玩家华丽归来。   读档,上线!   玩家存档在她从炼狱家做完客后赶回水柱宅邸的时间点,非常完美的卡在锖兔和富冈义勇还未结束夜间巡逻回来之前。   落月理论上该睡觉了,可她才刚进入游戏耶,睡什么睡起来嗨!   女孩子鲤鱼打挺从被褥上坐起,她四下张望一番,很快找到上次看了一半的话本。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无比全面的游戏,玩家甚至可以在游戏里追连载。   自从上次在百物语中输给继国缘一,落月痛定思痛,认为一定是她的鬼故事储备不够多,发誓要好好补课,有朝一日一雪前耻。   落月在网络上搜罗了一堆鬼故事阅读,恐怖是挺恐怖的,但幻想色彩太浓了,不够真实。   缘一前辈正是凭借他独自在荒郊野岭郊游踏青的真实经历吓到了她,落月必须要用上真家伙才能战胜这位强敌!   还有什么鬼故事能比真有恶鬼出没的大正恐怖故事更震撼人心呢?   搬来水柱宅邸居住后,落月行动力极强地购入大量惊悚风格的话本,填满房间里的书柜。   落月通常在白天看话本,一是因为鬼杀队是值夜班的工种,晚上边看话本边杀鬼显得玩家擅离职守太嚣张,二是因为有些话本写得尤其出彩,看得人尸体凉飕飕的,适合在阳气重的时刻阅读。   但玩家今晚不想睡,决定在最正宗的恐怖氛围里体验原汁原味的鬼故事惊魂。   落月把话本翻到夹有书签的那一页,点燃桌上的蜡烛。   她就着光看了两页,突然反应过来,水柱宅邸的房间是纸糊的障子门,外面一眼便能看见屋内的光源。   巡逻回来的两位水柱轻易便能发现小师妹还在熬夜。   锖兔的说教可是非常恐怖的,远比话本中的鬼故事恐怖一万倍。   富冈义勇不会在言语上为难落月,但他执着起来比锖兔更固执,有极大概率盘腿坐在落月床头,一边擦拭置于腿上的日轮刀一边盯着她入睡。   富冈义勇留下来,锖兔肯定也不会走,玩家又要被做成夹心饼干了。   想到这里,落月马上准备吹熄蜡烛,吹气她看了眼渐入佳境的话本,心里又很想继续看。   玩家上线是为了玩游戏的,不是来补觉的,不是说好要优化掉睡眠吗?   举着蜡烛熬夜看话本的经验少,半天偷偷摸摸玩手机的经验落月多啊!   玩家说干就干,她小心地把蜡烛掰下一段,确保烛火微弱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揣着蜡烛和话本走到被褥旁。   就像北极熊在极地给自己刨冰屋一样,落月把自己和蜡烛一起裹进被子里,仿佛一只倒扣的碗,牢牢遮住光源。   她只留了微不足道一点儿缝隙让空气入内,以免蜡烛熄灭玩家缺氧而死,兴致勃勃地埋头看话本。   至于蜡烛会不会不小心烧到被褥的问题,落月一点儿都不担心,这里可是水柱宅邸,玩家可是水呼弟子,虽然她用水之呼吸的剑法煲汤大失败,但消灭火灾隐患还是很容易的……大概。   轻微的翻书声压抑在被褥中,落月聚精会神地阅读。   她手里正在看的话本讲的是一个全员恶人的鬼故事。   觊觎富家公子财产的美艳毒妇自嫁给他第一天起便暗中在丈夫饮食中下毒,盼望丈夫早死,她好继承死鬼的财产。   富家公子表面上是个病秧子,实则早年溺亡在池塘中,如今占据他身体的是一只溺死鬼,他要再拖一个人下水溺死才能摆脱束缚,离开这座困住鬼的宅邸。   他选中的替死鬼正是他的新婚妻子美艳毒妇,溺死鬼知道毒妇一直在他饮食中下毒,他内心嘲讽:净做些无用功,我早就是一个死鬼了!   富家公子故作大方地吃下有毒食物,以此取信毒妇,想找机会把她带到池塘中溺死。   谁曾想到,美艳毒妇两个月之后怀孕了。   富家公子大为震撼:我可是个死鬼啊!我没有那个功能!   可恶的毒妇,不仅想毒死他夺走财产,还在外面偷人,是可忍熟不可忍!   富家公子暂时放弃了溺死美艳毒妇的计划,决定先杀奸夫。   他并不知道,美艳毒妇其实没有在外面偷人,她之所以能怀孕,是因为她是罕见的雌雄同体,可以自花授粉!   看到这里的落月:“……”   你这话本真的没有原型吗?给玩家的恶毒继母版权费了吗?   在看见美艳毒妇生下一个与她模样十分相似的女儿时,落月难以遏制地代入了。   她也不想的,但实在是太好代了。   落月看到后面才发现,这位女儿才是话本主角,担任着故事中频繁撞鬼的角色位。   时男时女恶毒冷血的亲妈,皮肤惨白发皱溺死而亡的后爸,努力逃离原生家庭的可怜少女在一个暴雨夜成功出逃,闯入一座废弃的庙宇中。   庙宇上的佛像破旧不堪,慈眉善目的脸庞上瓷片一片片剥落,阴冷的风混杂着隐隐的哭声在庙中回荡。   离家出走的少女无处可去,在佛前请求能否让她在庙中暂时落脚,当她低头祈祷的时候,她听见佛像的回答。   ‘你的背上有一只鬼。’   ‘想平安度过今夜,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回头。’   少女立刻感觉到背上沉甸甸的,轻微的风划过她的脖颈,她一动也不敢动,目光死死盯着残破诡谲的佛像。   背上的鬼用美艳毒妇的声音说:“我的宝贝女儿,回头看看我啊。”   它又切换至死鬼后爸的声线:“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家里的财产都是你的。”   少女没有上当,她无动于衷。   鬼似乎意识到普通的言语无法动摇她,它的小动作开始越来越多,越来越肆无忌惮。   阴风一阵一阵吹拂少女的裸.露在外的皮肤,铁钳般的手掐住她的手臂,幽幽的声音贴在少女耳边响起:   “抓到了,偷偷熬夜的坏孩子。”   蜡烛猛地熄灭,月光透过敞开的障子门洒入屋内,隆起的被褥被两只手掀开,露出躲在里面浑身僵硬的黑发少女。   落月险些心脏骤停。   她压在手掌下的话本被另一只手拿走,半夜巡逻归来的锖兔借着月光翻了两页,挑眉道:“晚上熬夜看鬼故事?真有情致。”   “在被子里点蜡烛很危险。”富冈义勇把熄灭的蜡烛挪开,他掌心托住落月的脸颊,仔细检查她有没有不小心被烛火燎伤。   “……再危险也没有你们两个吓人!”   落月终于回过神,她深恨自己忘记把系统地图调出来时刻监控他俩的动向,“巡逻回来不洗洗睡,跑到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看落月回来没有。”锖兔把话本合上放到一旁,“鎹鸦传回来的口信只说你今晚不回来吃饭,可没说要在外面过夜。”   他佯装不经意地问:“炼狱没有邀请你留宿吗?”   落月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炼狱,但哪个都没差,因为炼狱全家都热情邀请她留宿。   “没说在外面过夜,我肯定会回来呀。”落月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没说其实是玩家的直觉警告,无论是在炼狱宅留宿被锖兔和义勇找过来,还是让杏寿郎把她送回水柱宅碰见锖兔和义勇,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水火不容是传世的真理,多少要顾忌一点。   “也对。”锖兔认可地点头,“要是这么晚了落月还没回来,我和义勇自然会去接你。”   只是为了看小师妹回没回来就大半夜闯进女孩子的房间掀她的被子吗?落月满心都是槽点。   “没有随便闯进来。”富冈义勇说,“我们敲过门了。”   “毕竟落月当时正沉迷鬼故事,没听见也很正常。”锖兔耸耸肩,“我们本来想问你睡没睡,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他们巡逻完回来,富冈义勇的鎹鸦宽三郎年纪大了,早早趴在他头顶入睡,锖兔的鎹鸦——现名杏干——作为一只年轻鎹鸦陪主人巡逻完全程,肚子饿瘪瘪,回来后扑腾翅膀直直地飞向厨房。   杏干呼啦一下飞走,又呼啦一下飞回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锖兔一看就知道是落月的鎹鸦强者回来了。   大黑鎹鸦回来了,它的主人自然也在水柱宅邸中,锖兔和富冈义勇不约而同熄了去厨房的心思,转道走向部屋。   三人的部屋紧挨在一起,落月被放在最中间。   障子门紧闭着,但锖兔已经感受到了女孩子的气息,她的呼吸闷闷的,偶尔还会突然变得急促。   不像睡着了的样子,可障子门后又没有光。   富冈义勇屈指敲门。   怕落月真的睡着了被敲门声吵醒,他敲得很轻,但既然敲过了门,富冈义勇便很自然地拉开门进屋。   他不是没有礼貌,也不是不知道分寸,但这么多年在狭雾山不是一向如此吗?如此亲密无间的师兄妹,搬来水柱宅邸也不会变得生分。   落月不想让他进来会开口制止的,既然她没说,那就是能进。   锖兔也一样,他踏入屋内,瞧见倒扣的碗般的被褥,眉头高高挑起。   烛火的光透过被褥极细的缝隙,锖兔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小师妹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熬夜不睡觉、在烛火下看书,都是对身体不好的事,落月知道两位师兄肯定不会赞同。   如果换成白天沉迷话本,哪怕她翘掉训练快乐摸鱼,锖兔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等到饭点再来喊人。   什么话本非要半夜看?   锖兔好奇,富冈义勇也好奇,两人各有猜测。   身为从小被姐姐保护得很好的末子,在被宇髓天元拐去吉原执行任务之前根本不知道花街是什么地方的富冈义勇,他觉得是女生爱看的话本,在蝶屋听她们提起过的罗曼蒂克故事。   知识面更广的锖兔知道市面上有一些非法读物,藏得很隐蔽,要和书店老板对暗号才能买到——这类违反纪律的事落月最爱干了,不然她为什么非要半夜躲进被子里偷偷看呢?   不管怎样,躲在被子里点燃蜡烛看话本是决不允许的,小师妹对水之呼吸实在是有很深的误解,呼吸法制造的水流只是剑意的象征而已,是华丽的特效,并不能真的凭空造水!   为了防止被子掀开时落月挣扎乱动,不小心把蜡烛推到在床铺上,锖兔朝富冈义勇打了个手势。   默契流淌在同门师兄弟之间,两人一左一右,有力的大掌伸进被子中牢牢掐住小师妹的手臂,同时一把掀开被褥。   蜡烛微弱的火苗在扬起的风中熄灭,女孩子吓得身体一僵,圆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受惊的小猫。   这个反应……锖兔顺势捞起话本翻了两页:原来是鬼故事啊。   的确是适合半夜黑灯瞎火时看的话本,落月显然沉浸的不得了,看两个师兄的表情像见了鬼。   他们比鬼更可怕。   “我说,这种抓犯人的姿势你们还要维持多久?”落月抗议。   话本和蜡烛都被推到一边,玩家已经失去了所有作案工具,他们俩的手为什么还抓着她不放?   “落月身上好凉。”富冈义勇低声说。   “都是冷汗呢。”锖兔指腹摩挲女孩子的脉搏,她的气息不如往常般平稳,“还没缓过来吗?”   落月:哇,罪魁祸首在关心人。   玩家好感动哦。   “知道害怕,下次就找我们一起看。”   锖兔松开落月,去给她拿干净的毛巾擦汗,“如果非要晚上看鬼故事不可,至少多点两根蜡烛,眼睛看得不难受吗?”   “要不是你们在背后吓我,我根本不害怕好吗?”落月不服气地说。   上次也是,要不是岩胜前辈突然出现,她绝对能心如止水地听完故事。   坏兔就算了,怎么家养的猫猫也跟着吓人,义勇难道不是站在玩家这边的吗?   被小师妹幽幽盯着的富冈义勇想说自己没有吓她,他好好地敲了门,贴在落月耳边说话的是锖兔。   “助纣为虐罪加一等。”落月恨铁不成钢,“你应该敲门敲得很大声,提醒我坏兔即将抵达战场,好让我赶紧吹灭蜡烛,把话本塞进枕头下面藏好,假装自己早就睡着了。”   富冈义勇:“说谎不好。”   落月:“我没有说话呀,你也没说话,我们的默契尽在无言中。”   富冈义勇一向是说不过小师妹的,他只好顺着落月的思路走:“我敲门提醒,落月假装自己睡着了,然后……”   “然后你们去厨房吃宵夜,吃完洗洗睡,今晚是一个平安夜。”落月接话。   “为什么?”富冈义勇面露不解,“落月不是假装睡着吗?”   他和锖兔能听女孩子呼吸的频率判断出她是真睡假睡,既然落月是假装睡着,他们怎么会离开呢?   “我们会守在这里,直到落月睡着为止。”黑发蓝眼的少年理所当然地说。   一块干净的毛巾罩在落月头顶,锖兔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脑袋,懒洋洋地说:“那种展开和如今有什么不同吗?”   “不乖乖睡觉的坏孩子得有人看着才行。”他语调轻松,“有段时间没有三个人一起睡了,在落月的房间还是去我们的房间?”   “在夜宵吃完之前,你可以慢慢考虑。” [71]玩家登场第七十一天:倒霉熊还没停播呢   “我讨厌大通铺。”落月说。   “我超级无敌特别讨厌大通铺。”她又说了一遍。   被玩家选为倾诉对象的不死川寿美仿佛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小鸡啄米式来回点头:“嗯嗯,讨厌讨厌。”   “寿美呀,你赶上了好时候。”落月坐在狭雾山女生部屋中真情实感地说,“如果早来狭雾山几年,你也将体验到大通铺的痛苦。”   不死川寿美: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   “其实……”不死川寿美委婉地说,“我以前在家里也是睡的大通铺,和哥哥姐姐们挤在一起睡,很有安全感呢。”   虽然夏天很热,但冬天很暖和,像一窝挨挨蹭蹭挤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小鸡幼崽,脑袋互相埋在对方的羽毛中。   “安全感?”玩家冷笑,“确实很有安全感。”   被两位水柱夹在中间能没有安全感吗,方圆百里的鬼都要绕道走。   吃夜宵的时候要把她夹在中间,铺床的时候要把她夹在中间,最后晚上睡着睡着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一兔一猫一左一右占据了她枕头三分之二的位置,另外两只枕头孤零零被晾了一整晚。   唯一没有被分享的是落月的被褥,那两个人仗着身体好根本不盖被子,侧躺着压在她的被褥上,害落月翻个身像负重两座山似的困难。   推还推不开,问就是夜间巡逻好困好累落月再让我们睡一会儿好不好?   晚上非要和她挤在一起睡时那么强势,到了早晨又把话说得那么可怜,不争气的玩家吃软又吃硬,只能放空大脑,艰难地在夹缝中生存。   都是狭雾山大通铺害的,种下了师兄师妹可以睡一个被窝的苗头,神奇的是这样挤在一起睡眠质量又真的很好,都不需要玩家挂机,迷迷瞪瞪就睡着了。   像谁给她下了蛊似的,可赖床的又另有其人。   现场逮捕熬夜看话本的小师妹时锖兔是说一不二的大师兄,超级坏的垂耳兔,早晨给落月梳头时他又变得温柔而耐心,握着她的发尾一下下梳理,被女孩子故意找茬也好脾气地应和。   这就是男人的两副面孔吗?落月叹为观止。   富冈义勇更是说一套做一套,昨晚说什么会守在玩家身边直到她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他埋在她颈窝里睡得不知道有多香,落月伸手去推反而被一把抓住,脸颊贴在她掌心蹭蹭。   可恶,不要以为可爱玩家就会放过他们,玩家不会被轻易萌混过关!   落月抽出一个白天的时间把话本剩下的内容读完了,夜晚躲在被窝里点蜡烛看时惊悚恐怖的剧情再回顾起来却十分索然无味,现如今再怎样的惊吓都比不过玩家半夜被抓包的心脏骤停。   在水柱宅邸住久了对她心脏不好,落月毅然决然收拾包袱跑路,回到她的快乐老家——狭雾山物语,玩家来了!   农家乐的诱惑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鳞泷左近次平静的退休生活自遇见落月后就变得跌宕起伏,每天都有新花样,已经完全想不起当空巢老人的岁月了。   天狗面具遮住了老人无奈又欣慰的笑容,还在狭雾山上奋力砍石头的不死川寿美可不用矜持,看见落月姐姐回来玩的她超级高兴!   “我的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练得可熟练了。”不死川寿美小鸟似的围着她最喜欢的姐姐邀功,“鳞泷老师都夸了我呢。”   落月:居然被和锖兔一样是流流舞原教旨派系的鳞泷老师夸奖了,很不错嘛!   “能劈开岩石了吗?”她问。   不死川寿美左看右看,确定女生部屋只有她们两个人,隔墙无耳,才凑到落月姐姐耳边小声说:“两个月前就能了。”   “我记得上个月刚结束一场最终选拔。”落月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为什么没赶上?鳞泷老师不放人么?”   不应该啊,鳞泷老师是很守信用的,从前他那么不想弟子死在藤袭山上,依然选择尊重弟子们的想法,独自在山脚从天黑站到天亮,站到一身露水霜寒。   最多不过是出师要砍的岩石换了又换,越来越大,落月有理由怀疑以后再来狭雾山拜师的人可能要把整座山都劈成两半才许出师。   以狭雾山的选拨标准,未来力扛鬼王的人十有八九出自俺们水呼师门,玩家aka鳞泷老师最严厉的事业粉心思又活跃起来,情不自禁地踩缝纫机从零开始绣黄袍。   不死川寿美不知道落月姐姐为什么突然对针线活燃起了兴趣,但她已经学会了狭雾山弟子最重要的技能——开团秒跟。   落月姐姐开团,跟就对了!什么叫鸡娃鸡到退休老人身上是不是太没人性了,听不懂,落月姐姐肯定有她的道理。   鳞泷左近次:喂我花生.jpg   “不是鳞泷老师不放人。”提到最终选拔的事,不死川寿美手指搅在一起,心神不宁地说,“鳞泷老师不知道我劈开了岩石。”   落月:???怎么会不知道呢?   被劈成两半的岩石就在那里,难道鳞泷老师自老寒腿后又得了老花眼吗?   是时候把鳞泷老师接进城里做个全身体检了,玩家也会抽出萤丸给他来一次全套大保健的。   玩家包孝顺的。   “不应该啊。”落月不解地说,“莫非是裂成两半的岩石不够显眼吗?可岩石又不是遍地都是的鹅卵石,狭雾山总共也没几块……”   不对,狭雾山上的岩石可能真比鹅卵石更多,天知道鳞泷老师是不是又去哪里进货了,不然怎么每个弟子都能迅速匹配到自己的岩石,肯定有存货!   在一群岩石中找一块岩石是挺不容易的,作为弟子要体量老花眼的师父,落月安慰不死川寿美:“再劈开一块就是了,寿美不是已经掌握了窍门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不死川寿美没能劈开第二块岩石。   “绝对不是我退步了。”小姑娘举手发誓,“是石头有问题!”   裂成两半的石块人间蒸发,新出现在她训练场地中的岩石比鳞泷老师最开始分配给她的岩石大了一倍且重了一倍,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在它面前含恨折戟。   刀刃没能擦破岩石表皮,反震的力道让不死川寿美人都麻了。   她迷茫又委屈地跑去找鳞泷左近次,老人仔细看过岩石后先是肯定了新岩石比失踪的旧岩石难砍数倍,然后告诉不死川寿美:出师考核不变。   “这不公平。”不死川寿美可怜兮兮地说,“师兄师姐比我厉害那么多,出师考核的岩石都没有这么大。”   没天理哇!   “毕竟狭雾山的收徒规则就是越来越大。”落月怜悯地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别灰心,倒霉熊还没停播呢,之后还有更惨的。”   鳞泷左近次的想法很好理解,他比其他呼吸法培育师多加一个出师考核就是为了提高弟子在藤袭山的生还率,生还率肯定是越高越好,他是绝对不会放水的。   哪怕出现了岩石神秘失踪的灵异事件也不行。   本来高高兴兴准备去参加最终考核的不死川寿美宛如霜打的小白菜,蔫蔫地继续和岩石死磕。   “我不是要怪鳞泷老师,也不是不肯继续磨练自己。”不死川寿美向玩家倾诉,“我是怕同样的事再出现第二次。”   好不容易劈开岩石,累得手指都动弹不得,倒头就睡准备第二天找师父验收,结果答卷不翼而飞,新的加难考卷再次出现……不带这样折磨人的!   落月觉得这件事很好解决,算不上什么难题:“你当天劈开岩石,当天让鳞泷老师验收不就行了?”   霜打的小白菜更加萎靡:“我要是做得到,就不会在这里愁眉苦脸了。”   “说不定岩石失踪案的凶手就是想让寿美变强到能轻描淡写劈开岩石的程度再去参加最终考核呢。”   落月单手支着下颌:“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一道灵光闪过不死川寿美的脑海,她也知道凶手是谁了!   “哈?什么岩石,不关老子的事。”   恶鬼在日轮刀下灰飞烟灭,不死川实弥收刀入鞘,不耐烦地挥挥手:“非队员不许掺和鬼杀队的事,快回狭雾山去。”   “实弥哥太过分了!”不死川寿美气得脑袋冒烟,“我明明已经劈开了岩石,上个月就该去参加最终考核的!到这个月我已经是鬼杀队员了!”   “这只是你的臆想。”不死川实弥不客气地说,“有什么话等下次最终考核结束后再来和我说。”   “当然,前提是鳞泷先生允许寿美出师。劈不开岩石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在狭雾山呆一辈子,我会定期寄钱过去的。”   狭雾山下的城镇因为玩家沉迷农家乐的诱惑而一年比一年繁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还有前水柱坐镇,再宜居不过。   不死川实弥早就用工资在镇子里买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他偶尔来看妹妹时在此落脚。   他准备把那个院子留给不死川寿美,她可以种点花,养只狗,严肃研究怎么把狭雾山特产绝世酸橘子包装成当地特色卖给无知游客,过上安稳幸福的富婆人生。   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不死川寿美倔强地说,“我要和实弥哥、玄弥哥一起杀鬼,妈妈的仇恨是我们共有的东西,我不允许你擅自夺走!”   “等你有本事了再来说这种话!”不死川实弥凶狠地吼道,“连块稍微硬点的石头都劈不开还杀鬼?别开玩笑了!”   不死川寿美:“我就知道岩石失踪案的凶手是实弥哥!”   凶手自爆,破案了!   不死川实弥短暂的语塞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地轰人:“滚回狭雾山去,别让我抓到你偷偷跑出来!居然一个人半夜三更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天黑后有鬼吗?”   “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比起暴脾气的大哥,拜师于水之呼吸门下的不死川寿美养气能力远超亲哥,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死川寿美:“落月姐姐陪我来的,不然我怎么知道实弥哥在哪里。”   听见女孩子的名字,方才还像火爆辣椒一样吼妹妹的不死川实弥身体一僵:“……落月也在?她人呢?”   从天而降一只黄澄澄圆滚滚的橘子,不偏不倚砸向不死川实弥的脑袋,他下意识接住,抬头看去。   坐在树梢间的黑发少女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体贴地问:“吵完了?”   “没呢。”不死川寿美赌气说,“我还能再和实弥哥大吵八百个回合,落月姐姐你可以先睡一觉。”   不死川实弥:“……寿美!”   眼瞧着落月真准备躺在树干上睡一觉,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抓抓头发:“行了行了,岩石是老子换的行了吧!我就是觉得你之前砍的那块太小了,屁用没有。”   “哪里小了?”不死川寿美狠狠emo,“狭雾山的规矩是越晚入门岩石最大,我那块岩石比落月姐姐当年还大呢!”   不死川实弥嘴唇动了动,不等他想出反击的话语,落月帮了他一把:“我劈开岩石用的是竹刀哦。”   不死川实弥精神一振,不等他趁胜追击,落月又说:“但两位水柱大人用的是真刀,而且他们俩的岩石比我的更小。”   不死川实弥:“……”   好话歹话都被你说了个遍,他还能说什么?   不死川寿美:好久不见,实弥哥还是没能逃脱被落月姐姐像狗一样玩弄的命运。   兄妹俩偃旗息鼓暂时休战,落月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来。   “岩石的事已成定局,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玩家鼓励不死川寿美,“我相信寿美明年一定能出师,光明正大炸了藤袭山。”   不死川寿美:谢谢落月姐姐吉言,你还是那么恨藤袭山,到底有多计较人家被评为5A级风景区的事啊?   狭雾山前段时间不是也评上了5A级景区吗,一天对家一生对家是吧?   鼓励完不死川寿美,落月的目光移向有段时间不见的不死川实弥。   他的模样和玩家记忆中并无区别。   问题就在于,竟然没有区别。   “你额头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胸前消失的扣子和胸肌上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落月一连三问。   眼前的不死川实弥比起玩家一周目认识的风柱不死川实弥只差日轮刀上“恶鬼灭杀”四个字,脸上和胸前的疤痕一比一完美复刻——他调剂到风之呼吸培育师手下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就是命运的必然吗?落月深深敬畏了。   这样近乎标志性的伤疤萤火虫都治不了,就像锖兔脸上的长疤一样,已经是他们自身的一部分了。   落月倒不是看不顺眼,她一周目先认识的就是这样的不死川实弥,玩家只是非常不解:按理说她应该改变了很多事才对,为何他还是走上了一周目的老路?   “额头上的伤是杀鬼的时候留下来的,不碍事。”不死川实弥低头看了眼他敞开的衣襟,无所谓地说,“老子嫌衣服扣着热就解开了。”   他胸肌练得那么好,让人看到又不磕碜,没必要遮遮掩掩。   “胸膛上的伤疤呢?”不死川寿美虽然才和亲哥大吵一架,但亲哥毕竟是亲哥,她关心地问,“实弥哥胸膛上的伤也是杀鬼的时候留下的吗?”   不死川实弥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对。”他竭力镇定地说,“是杀鬼的时候留下的。”   通常情况下别人很难看出不死川实弥在说谎,因为他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多数人根本不敢仔细看他。   但在座的两位不是别人,一个是他的亲妹妹,一个是无所畏惧的玩家,两人的眼神可以把不死川实弥盯穿。   “实弥哥没在撒谎,但也没说真话。”不死川寿美一脸狐疑,“我只是想知道实弥哥为什么受伤而已,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按照不死川实弥的作风,他巴不得妹妹在恶鬼面前知难而退,放弃加入鬼杀队最好,猎鬼时受的伤正好可以拿来教育不死川寿美,没有隐瞒的理由。   落月知道为什么。   “你发现自己是稀血中的稀血了?”她问。   不死川实弥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稀血中的稀血是什么?不死川寿美左看看右看看,把求知若渴的眼神投向文化水平更高的玩家。   “稀血是一种罕见的体质,对鬼有很强的吸引力。”落月说,“鬼吃一个稀血抵得过吃五十个人。”   “稀血中的稀血是更罕见的体质,比如实弥,他的血液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鬼疯狂。”   非常甜美,诱人的甜香弥漫在呼吸中,带来微醺的迷醉感,想要迫不及待将唇舌贴在伤口上啜饮,急切地吞咽,哪怕头脑晕乎乎的也不愿放开。   “像猫薄荷之于猫。”落月十分感同身受地说,“难以控制地被吸引,一心只想绑回去当储备粮。”   不死川实弥凶巴巴地瞪了女孩子一眼:“干嘛说得像你尝过一样!”   他只是随便吼了一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却发现黑发红瞳的少女略有些心虚地目移。   仿佛她真的曾经将双唇贴在他胸口,牙齿陷入弹性紧实的肌肉,小猫喝水似的舔抿溢出伤口的鲜血。   这样的想象让不死川实弥浑身发热,不自在得仿佛被放在火上烤。   ……一定是他的错觉,落月怎么可能品尝过他的血液,不要再想了,不要再让脑子变得更混乱了!   “总之,寿美只要知道实弥的鲜血对鬼有特别强的吸引力就行了。”落月做出总结。   “那实弥哥岂不是非常危险?”不死川寿美想到大哥的暴脾气,又觉得危险的可能是鬼。   “危险?”落月重复这个词,“他巴不得呢。”   什么意思?不死川寿美用力咬住腮帮,落月姐姐和实弥哥在打什么哑谜?   突然,不死川寿美定定地盯着不死川实弥胸膛上的伤口。   “……刀痕?”她的声音一下变大,犀利地质问,“恶鬼的袭击为什么会留下刀痕?”   不死川实弥暗自啧了一声,嘴硬道:“鬼的攻击怎么就不能留下刀痕了?又不是没有用刀作为武器的鬼。”   虽然他没遇见过,但应该有吧?   落月:有的,包有的。   只是遇见之后你能不能生还就不知道了。   玩家建议他不要随便立flag,怪吓人的。   “不对。”不死川寿美这次没有被绕过去,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没有看错,“实弥哥胸前的伤口根本不是鬼造成的,那些刀痕——那些刀痕是你自己划的!”   她懂了,她全都明白了,实弥哥的血液对鬼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为了杀鬼,他主动用日轮刀划伤自己,逼迫鲜血流出来!   “实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不死川寿美眼中蒙上一层模糊的水雾,“一点都不爱惜自己……随便伤害自己……”   “这样更有效率。”不死川实弥烦躁地说,他别开脸不去看妹妹的眼泪,“只要能杀鬼就行了,哪有那么多顾虑。”   经过尝试后他发现鬼闻到他的鲜血就像喝醉一样,动作会变得迟缓,头脑也变得不够清醒,比正常状态更容易对付。   只要用刀尖划破胸膛,躲在暗处的鬼就会被稀血吸引过来,毫无章法地冲向他,然后被日轮刀瞬间砍断脖子。   非常有效率,非常好使,不死川实弥尝过一次甜头后便不想收手了。   至于刀尖划破皮肤的痛苦?那算什么,无足挂齿。   留疤就留疤,用来震慑敌人也不赖,方便得很。   不死川实弥又不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他还是会定期去蝶屋拿伤药和绷带的,被蝴蝶姐妹捉到过几次,蝴蝶忍每次都额头井字狂跳。   蝴蝶香奈惠无奈地说:“不死川先生,我听说你也有个妹妹,可千万别被妹妹知道伤口的由来。”   温柔的花柱温柔地打出暴击:“会·哭·的。”   眼泪,多么软弱,又多么灼热的武器。   不死川寿美带着哭腔声音逐渐变成啜泣,啜泣又变成哽咽,然后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她哭得边打嗝边语无伦次说“我讨厌你!根本没有哥哥的样子!我和玄弥哥以后也跟着你学!不就是自残吗当谁不会!”的时候,不死川实弥脑袋都快炸开了。   想吼人,怕妹妹和他对着吼,想打人,怕妹妹三二一和他爆了,想念比寿美更好打发的玄弥,弟弟在岩柱那里念经,说南无阿弥陀佛大哥我帮不了你。   一生要强的不死川实弥艰难地扭头看向他唯一能求助的对象。   ……救救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72]玩家登场第七十二天:此地无银三百两   粂野匡近发现最近的不死川实弥有些不对劲。   他们拜于同一位培育师门下,粂野匡近先入门,算是师兄,他自觉有照顾师弟的义务,打一开始就对不死川实弥很是亲近。   新来的师弟不是个好接近的人,纯正的火爆辣椒型人格,天资过人资质极佳,入门学习呼吸法的进度一个月抵得上别人大半年,和风之呼吸的适配度之高另培育师热烈盈眶:老夫后继有人啊!   粂野匡近听说不死川实弥是从水呼调剂到风呼的,他们的培育师为此给狭雾山的前水柱鳞泷先生写了几十封感谢信,只差亲自扛着锦旗拜谢。   不死川实弥听说后嘴角直抽,粂野匡近后来打听到他的弟弟妹妹都在狭雾山,只有他被送到了风之呼吸的培育师这儿。   虽然明显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但细品下来也有一丝发配宁古塔的恶趣味,粂野匡近无意间听不死川实弥抱怨过,说那个人真的很坏心眼。   那个人?粂野匡近感兴趣地问:“哪个人啊?”   不死川实弥立刻不说话了,他瞪了粂野匡近一眼,抄起竹刀自顾自训练。   粂野匡近生性乐观豁达,脾气很好,他没有被不死川实弥的暴脾气吓住。   在共同训练的生活中,粂野匡近发现不死川实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训练起来尤其发狠,断裂的竹刀和木桩散落在训练场上,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背脊上,狼一样的紫眸狠厉地盯着他的对手。   和不死川实弥对练就像被狂风猛扇大嘴巴子,打得人晕头转向,趴在地上想吐。   不够尽兴的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走到井边打水,拎起水桶粗鲁地淋头浇在身上。   简单降温后,他沉默地绕开心有余悸的师兄,麻利地收拾训练场上的一片狼藉。   收拾好后又去劈柴,淘米煮饭,先添一碗饭给师父,再添一碗给自己,抱着海碗大口扒饭。   粂野匡近凑过去看了眼煮饭的锅,剩了大半桶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大米饭,按分量算显然是整个师门的饭量。   被不死川实弥打翻在地的师兄咧着淤青的嘴角一瘸一拐走过来,一边添饭一边哀嚎明天不会肌肉酸痛到起不来床吧不要啊。   “实弥比你早起两个时辰呢。”粂野匡近搭着他的肩膀说,“你起床的时候人家已经煮好早饭,在训练场练完一套剑法了。”   粂野匡近实在是觉得不死川实弥人好,他训练的强度比所有人都大,却从来没有把杂活推给其他人去干,看见师兄被他打得爬不起来,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就把训练场收拾了,还给人留饭。   “意外是个很温柔的人啊。”粂野匡近感叹。   被打得嘴角淤青、瘸了一条腿、后背火辣辣刺痛的同门师兄:告诉我你在说反话。   粂野匡近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想和自己觉得人很好的师弟做朋友,一有空就热情地凑过去搭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粂野匡近每天都乐呵呵的,他生性乐于助人,尤其喜欢帮助某个会认字不会写字的师弟,助力伟大的扫盲事业。   白天拿着竹刀打遍全师门无敌手的不死川实弥夜晚别扭地在烛光下练字,一封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还是接受了粂野匡近的帮助,写好两封寄到狭雾山的信。   “两封信,弟弟一封妹妹一封吗?”粂野匡近好奇地问。   “给玄弥和寿美的信当然是一起写了。”不死川实弥瞥他一眼,“不过前些日子他们寄信过来说玄弥可能要去岩柱那里修行,到时候我再分开写。”   原来如此,粂野匡近指了指折好的另一封信:“那这封信是——”   他话没说完,不死川实弥猛地将信塞进怀里,一整个欲盖弥彰:“不给谁,随便写的。”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太过明显,粂野匡近善解人意地被糊弄过去。   他其实有所猜测,会收到这封信的应该是那个给不死川实弥寄来很多酸橘子的人。   是真的很酸,酸到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培育如此奇葩之品种的酸。   不死川实弥尝过一个后当场就炸了,骂骂咧咧地写信,笔杆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充满怨气,入木三分。   但据粂野匡近的观察,他全吃完了。   多么爱惜食物的人啊!   粂野匡近决定要和不死川实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听完好友心路历程的不死川实弥:“……”   拳头硬了又硬.jpg   总之,虽然误会重重,但粂野匡近还是和不死川实弥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两人一同参加最终考核,顺利在七天后走下藤袭山,正式成为鬼杀队的一员。   鬼杀队是允许自由组队的,同门师兄弟互相帮扶再顺理成章不过,粂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组成了固定队伍。   起初一切顺利,擅于和人交涉的粂野匡近负责查案,锁定恶鬼出没的区域,等晚上恶鬼露头,狂风般的剑法狠狠把它削成土耳其烤肉,发出扰民的惨叫声。   “抱歉抱歉,只是在杀猪而已。”粂野匡近摸了摸脑袋,笑着劝走颤颤巍巍来询问情况的村长。   杀完恶鬼的不死川实弥走过来,随意地擦了擦日轮刀上的血。   恶鬼灭杀后不会留下血液,刀上的血呈放射状,只可能是不死川实弥的血。   “实弥,你受伤了?”粂野匡近关心地问。   不死川实弥不在意地说:“被恶鬼的爪子挠了一下,没事。”   当时天还没有亮,但恶鬼已经被消灭,鬼又甚少群聚,两人稍稍松懈下来,离开村落。   村落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粂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一前一后而行,商量着等走到藤屋是先吃饭再补觉还是先补觉再吃饭。   粂野匡近是补觉派,他认为饿醒了直接吃饭更顺应身体需求,不死川实弥是吃饭派,因为他根本不困,还能再杀十个八个鬼。   “实弥的体力简直是柱的级别。”粂野匡近感叹,“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称呼你风柱大人了。”   不死川实弥没有吭声,也没有否认,他佯装随意地提到:“鬼杀队如今有两位水柱的事,你知道吗?”   粂野匡近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位同时晋升的水柱大人在鬼杀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实弥是说富冈大人和锖兔大人吧。”粂野匡近了然地说,“你在狭雾山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他们?”   “见过。”不死川实弥手指摩挲刀柄,“挺没师兄样的两个人。”   粂野匡近:啊?   怎么是恶评啊?   粂野匡近咀嚼不死川实弥的用词,“没有师兄样”,这个形容好新鲜。   “我记得实弥的妹妹寿美正在狭雾山上修行。”粂野匡近猜测道,“他们欺负你妹妹了?”   不死川实弥想起不死川寿美之前给他寄的信,信里说她正在苦练落月姐姐最爱的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得到了富冈师兄默不作声的称赞和流流舞毒唯锖兔师兄痛苦的表扬。   寿美已经有几分学到某人的精髓了,正在绝赞跟着某人称霸狭雾山。   “不关寿美的事。”不死川实弥冷哼,“他们又不止有一个师妹。”   粂野匡近想到不死川实弥每一次背着人寄出的信,知趣地没有深挖,只问道:“两位水柱大人哪里没有师兄样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就看见不死川实弥黑了脸。   不死川寿美只在信里提了一句,短短一句话蕴含着爆炸的信息量:富冈师兄和锖兔师兄把落月姐姐拐到水柱宅邸去了,听说他们正在三人同居。   收到信的不死川实弥差点用力过猛把信纸撕成两半。   何等混乱的关系!不死川实弥咬牙切齿:“不知廉耻!”   当然不是在说落月,女孩子又有什么错呢,她分明是被两个别有用心的家伙绑架了!   听完不死川实弥怒气冲冲讲述整件事的粂野匡近:“那个,他们不是分房睡的吗?只是师兄对师妹的关爱而已吧,特意把水柱宅邸采光最好的房间让给小师妹住。”   虽然那间房好像是水柱宅邸的主人房……不管了,忽视掉这个小细节,水呼师兄妹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纯洁的!   “我也可以把风柱宅邸采光最好的房间让给她住啊!”不死川实弥脱口而出。   粂野匡近:目瞪口呆.jpg   他在大为震撼和鼓励友人间犹豫了两秒,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说得没错,他们可以的,实弥也可以,你一定会成为风柱!”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些什么的不死川实弥:“……”   好想一头撞死.jpg   粂野匡近不愧是他的好朋友,一点儿也不尴尬地继续说:“成为柱的条件是杀死五十只恶鬼或者一只下弦鬼,后者比较看运气,我们最好以前者为目标努力。”   这种事不死川实弥当然知道,他收到过落月不少抱怨信,说她走夜路从来没有撞见过下弦鬼,是不是有鬼歧视她?   五十只鬼……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我们现在效率太低了。”   光是今天杀的那只恶鬼就花了两人一个星期的时间。   不是恶鬼实力有多么强大,而是它太能藏了,把谨小慎微刻在骨子里,嗅到猎鬼人的气息后死活不肯冒头,一心一意拖时间,想等鬼杀队员走之后再去村庄里大快朵颐。   粂野匡近走访了整个村庄才从村民口中拼凑出恶鬼巢穴可能的所在地,对方居然还玩了狡兔三窟的戏法,追得不死川实弥鬼火直冒。   被杀的那一刻,恶鬼比不死川实弥更解脱:大哥不要再穷追不舍了大哥,下辈子让我们保持社交距离!   一个星期就杀了一只鬼,鎹鸦也不是无间断的发布任务,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杀够五十只鬼?   哪怕无关柱的指标,不死川实弥也想尽可能多的杀鬼,他多杀一只,害人的恶鬼就少一只,稳赚不赔。   这种时候不死川实弥格外羡慕落月,她脑海中仿佛有一张实时地图,寻人抓鬼一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管你和她兜多大的圈子,玩家自带定位。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却还是一位乙级队员,不死川实弥不愿去想她到底摸了多大的鱼。   无所谓,他多杀一些就是了。   要是他也有落月抓鬼的本事就好了,不死川实弥想,要是能有办法让恶鬼主动送上门就更好了。   “恶鬼尽是些孬种。”不死川实弥厌烦地说,“平时随便遇见个人就垂延三尺,偏偏看见日轮刀比谁都跑得快,没种的东西!”   粂野匡近想到鬼杀队超高的死亡率,他觉得可能不是恶鬼的问题,实弥的问题比较大。   恶鬼也是会审时度势的,逃跑都能平地摔的普通人和一看就超凶超可怕的猎鬼人二选一,哪怕鬼的脑子只有花生米大小也知道选前者啊。   倒是听说上弦鬼喜欢吃强大的猎鬼人,尤其喜欢对柱下手。   粂野匡近试图给不死川实弥出主意:“要不实弥试着表现得友善一点,笑一笑?”   不死川实弥露出狞笑。   粂野匡近:“算了算了,实在不行我来当诱饵吧。”   他看起来还挺邻家大哥哥的,说不定能骗几只恶鬼上钩。   两人正讨论着,不死川实弥忽然偏过头。   一条沾满唾液的舌头直冲他的面门!   “噌!”   长刀出鞘,不死川实弥两刀把恶鬼的舌头砍成三段,他挑眉看向对他垂涎欲滴的恶鬼。   “真稀罕。”不死川实弥嘲讽,“居然自己找死。”   粂野匡近横刀在前,他皱眉看向恶鬼充血的眼珠。   好奇怪,他们不是刚刚杀掉了一只鬼吗?现在可还没出那只鬼的领地。   鬼不许群聚,不许共同生活,又在食物上存在竞争关系,往往以各自占地盘的方式生存。   盘踞在村庄附近的恶鬼被灭杀,过段时间或许会有新的鬼占领这片区域,可它才死了多久,怎么会出现第二只鬼呢?   “实弥,有些不对。”粂野匡近压低声音,“我感觉这只鬼特别急切。”   “而且明显是冲你来的!”   不死川实弥也发现了,他和粂野匡近之间,论气场和实力都是后者更容易对付,鬼很少会优先选择攻击他。   涎水滴答落在地上的恶鬼很快按捺不住,再次冲向不死川实弥,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稀血!好香,好饿,我的!”   稀血?不死川实弥脑筋飞转,他匆匆低头扫了自己一眼。   白色短款羽织的下摆一片鲜红,不死川实弥被第一只鬼的爪子挠了一下,血溅到日轮刀上,他顺手用衣摆擦了擦刀。   是血的气味把鬼引来的?   “它说什么——稀血?”粂野匡近一惊,他扭头看向不死川实弥,“实弥你是稀血?”   见粂野匡近好像知道些什么,不死川实弥打消活捉鬼审讯的念头,一刀了结它。   “什么是稀血?”他问,“说详细点。”   粂野匡近详细地给不死川实弥解释了一遍:“稀血对鬼有巨大的吸引力,实弥以后要小心,尽量避免在鬼面前受伤。”   好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叮嘱的话,不死川实弥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他的血能引来恶鬼。   “这可真是……”不死川实弥嘴角上扬,“正合我意。”   粂野匡近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但没过几天他就知道了。   “实弥!你不能这样!”粂野匡近苦口婆心地劝道,“怎么能随便伤害自己呢?鬼的行踪我们努力去找就是了,何必用这么极端的办法!”   “啰嗦。”不死川实弥充耳不闻,他连给胸前被刀划开的伤口包扎的意思都没有,“趁天还没亮,我再去吸引几只鬼来杀。”   “你要是看不惯,就别跟过来。”   银白色刺猬头的少年大步离去,粂野匡近站在原地看他毫不迟疑的步伐,一天叹完了一年的气。   “……等等我!”粂野匡近终是追了上去,拔刀和不死川实弥并肩作战。   尝到甜头的不死川实弥愈发不可收拾,死于他日轮刀之下的鬼越来越多,粂野匡近目睹他胸膛上的伤口愈合又划开,最终变成一条条无法消去的疤痕。   粂野匡近心中的无力感越来越重,他不止一次捂着脸说:“——谁来管管他啊!”   一向乐观开朗的粂野匡近都快自闭了,他甚至想回去找师父,试试看长辈的命令有没有效果。   八成是没用的,不死川实弥从来不听谁的话。   揉乱一字未动的信纸,粂野匡近看了眼天色,拿起日轮刀去找他不省心的好友。   不死川实弥昨天晚上出去了一趟,今天下午才回,回来后像是闹别扭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实弥?”粂野匡近敲了敲门,“鎹鸦催我们出发了。”   房门很快打开,像往常一样,不死川实弥腰间挎着日轮刀大步离开藤屋。   粂野匡近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   “实弥……”粂野匡近迟疑地问,“你的头发怎么在发光啊?”   不死川实弥脚步踉跄了一下,凶巴巴地说:“你看错了!”   粂野匡近于是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不是他的头发在发光,而是一只漂亮的萤火虫窝在银白色的刺猬头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茫。   萤火虫是这么亲人的小动物吗?粂野匡近不解。   就假设这是一只非常亲人的萤火虫吧,可不死川实弥为何会任由它窝在自己的脑袋上,没有一点儿驱赶的意思?   好友充满好奇的目光简直要把不死川实弥盯穿,他不得已从牙缝中给挤出几个字:“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他就会养吗?粂野匡近半点不信。   他们之前救下过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狗,那只小狗特别喜欢不死川实弥,不死川实弥也挺喜欢它,但他还是托藤屋的人为小狗找了新主人,没有亲自养的打算。   就算要养,萤火虫不该养在竹编的篮子里吗?怎么任由它飞到脑袋上啊。   粂野匡近感觉不死川实弥不像在养宠物,倒像在养祖宗。   “……这就是我祖宗。”不死川实弥郁闷地说。   他一副不肯多说的模样,却时不时抬手摸摸头发,确保萤火虫好生生地呆在他头上。   瞧见他这副不承认又爱惜的模样,粂野匡近吐槽:“既然是祖宗就敬重一点啊,别用抚摸定情信物的手法摸人家。”   不死川实弥后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什么定情信物!胡说八道!”   只是随口调侃的粂野匡近:咦,怎么反应这么大?   细思极恐.jpg   “好好,我胡说的。”粂野匡近安抚道,“快到鬼的地盘了,还是用那一招?”   不死川实弥胸前的扣子敞开着,露出胸肌上纵横的伤疤。   粂野匡近等着不死川实弥再次拔刀划开胸膛任鲜血流出,口中酝酿了车轱辘一样说了无数次也没用但他还是要一遍遍说的劝告之语。   不死川实弥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不知为何,他僵持了几秒,硬生生又松开手。   “顺着鬼留下的气味去找吧。”不死川实弥硬邦邦地说,“速度快点,不能让它逃了。”   粂野匡近仿佛见了鬼。   虽然他隔三岔五就要见鬼,但这次见的鬼不一样,诡异到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实弥……”粂野匡近谨慎地问,“你被夺舍了?”   不死川实弥:“……”   粂野匡近:“对不起,夺舍太难听了我换个说辞——你终于改邪归正了?”   不死川实弥:“……”   粂野匡近:“说嘛实弥,你昨天见到谁了,是怎样的刺激终于让你意识到放血作战的不可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老子没有!”不死川实弥忍无可忍地低吼,“我只是和人做了约定而已!”   轻盈的萤火虫自女孩子指尖飞出,柔柔地递到他掌心。   “只要有伤口出现,这孩子就会自发融进伤口治疗。”   “所以——你知道如果下次见面时萤火虫不见了,会有什么后果吧?”   黑发少女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不死川实弥耳边,哭红了眼睛的妹妹紧紧盯着大哥。   “约好了哦。”   落月轻柔地拍了拍不死川实弥的脸颊,像是鼓励,又像是警告。   “违反约定的人要任我处置。”她弯了弯眼眸,“要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实弥可以先做好受罚的准备。”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不死川实弥舔了舔牙齿,反问道:“如果我赢了呢?”   “那实弥就很听话呀。”女孩子爽快地回答,“听话,自然是有奖励的。”   “这可是你说的。”不死川实弥一把抓住她的手,仿佛咬住猎物的咽喉,“一言为定。” [73]玩家登场第七十三天:有点心眼都花他身上了   【写给落月:   你送的萤火虫老子好好养着呢,喂它东西也不吃,白天晚上都喜欢踩在我头上,嚣张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匡近那家伙说这叫什么物似主人形。   ……嚣张归嚣张,还挺粘我的,比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的某人强多了。   没有别的意思!我杀鬼忙的很,你也有你的事要忙吧,上次路过狭雾山想去看看你人也不在(横线匆匆划掉)——写错了!我是去看寿美,她还在和石头死磕,要我说直接放弃得了。   寿美说你留了礼物给我,老子不用猜就知道又是酸橘子,她说是今年新丰收的,装了满满三筐,人人有份……锖兔和富冈也一样被你祸祸吗?   橘子我拿走了,以后不要再送了!随信寄了萩饼过去,爱吃不吃。   ……喜欢吃的话就回信给我,下次再给你寄。   ——不死川实弥】   落月一行行读完信,她熟练地抓住大黑鎹鸦,拎着强者倒过来抖了抖,抖出一袋油纸包裹的萩饼。   “这么大一袋萩饼你是怎么藏进羽毛里的?”玩家敬佩不已,好一个贼不走空。   大黑鎹鸦:“因为咱家是强者。”   它的强大与生俱来,贯彻始终!   落月咬了口萩饼,满口都是红豆的甜香,她一边吃一边给不死川实弥写回信。   玩家要纠正一下,萤火虫是灵力造物,不是真正的生命体,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觉,可以把它当作一盏非常节能环保的小夜灯。   虽然是安装在头顶的夜灯,但问题不大,有一头会发光的头发多么时髦!   再也不用担心走夜路撞鬼了,鬼自会被超越时代的潮流震慑。   “看来实弥真的有在好好遵守约定。”落月抚摸强者的羽毛,“对他来说挺不容易的呢。”   不死川实弥的战斗风格仿佛狂暴的烈风,以激烈的进攻代替防守,只要敌人比他先死就是胜利,受伤流血都无关紧要。   让他注意不要受伤一定很别扭吧,搞不好会让他非常火大,边战斗边骂骂咧咧,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无所谓,反正玩家听不见,听不见就不是在骂她,耳旁风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字还不太熟练的原因,不死川实弥倒是没有在信上抱怨些什么,只偶尔借好友粂野匡近的嘴发点牢骚。   他心里知道,落月和寿美只是想让他更珍惜自己一点,是她们在意他的表现,他被真切地关心着。   “……一点皮都不许擦破也太严格了吧!老子皮糙肉厚的哪有那么娇贵,能不能改一下萤火虫的判定规则!”   信纸上重重的笔迹诉说不死川实弥的暴躁,落月几乎能想象出他战斗爽后无意一瞥看见窝在他头顶呼呼大睡的萤火虫突然飞起来的惊慌失措。   一瞬间魂都要吓飞了,慌慌张张伸手去抓,求爷爷告奶奶般试图哄萤火虫继续睡,咬牙切齿说这点小伤不用你治,再不管它就痊愈了。   萤火虫除了落月的命令之外谁的话都不听,但它闪了两下,居然慢吞吞地飞回了不死川实弥头顶,让他提起的心重新落回胸腔中。   因为玩家本来也没有设置那么严格的判定嘛。   不死川寿美:“那……萤火虫飞起来那一下是故意恐吓实弥哥吗?”   落月:“是呀。”   小姑娘面露怜悯:可怜的实弥哥,一如既往被坏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落月给萤火虫留下的命令是:治疗不死川实弥自己用刀划出来的伤口、治疗他的致命伤、治疗他主动请求治愈的伤势。   最后一个玩家觉得不太能用上,但万一不死川实弥突然有去疤的需求,萤火虫也不是不可以努力一下。   非常坏心眼的玩家才不会在信里告诉不死川实弥真相,她只会故意说:严格是对强者的磨练!真正的强者都是满血杀敌,一场战斗下来一丝血皮都不掉,就像高贵的玩家一样!你也能做到,相信自己!   落月可没有因为掉血就读档,只要不碰见上弦前三和玩家的恶毒继母,她都是一命速通型高玩。   在极其偶尔的情况下,比如对面的血鬼术太过奇葩,让玩家一愣又一愣,全程我是谁?我在干嘛?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jpg,她才有可能擦破一点儿皮。   因为伤口太浅,哪怕萤丸反复念叨让落月用灵力治疗,玩家也懒得手搓萤火虫。   捏萤火虫才不是那么无脑的事呢,搓橡皮泥都要搓半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孩子拢了拢水中月羽织,遮住手肘的擦伤,没事人一样继续干她的事。   ——然后就在水柱宅邸被两位师兄抓了个正形。   玩家饮恨:“明明很隐蔽啊!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锖兔双手抱臂冷笑一声:“落月什么时候瞒得过我们?”   富冈义勇挽起女孩子的袖子,小心地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疼么?”   只是擦破了一点儿皮而已,哪里疼了,还不如她小时候练剑掌心磨出的水泡。   小时候有女仆给她涂抹药膏,如今给玩家涂药的换成了两位水柱,手法很烂,不如女仆一半。   落月看着她涂满药膏不能伸进袖子里的手臂,只想说一句败家子。   柱的工资没有上限不是你们为了区区擦伤用完一罐药膏的理由,下次再去蝶屋拿药蝴蝶忍真的会把你俩赶出去!   幸好落月伤的是左手,非惯用手,要是换成右手她简直不敢想,绝对会被那两个人当作一级保护生物对待,如临大敌般让玩家一整天都过的非常有槽点。   正是过去的教训让落月共情了不死川实弥,给他设置了较为宽松的判定规则,如果不死川实弥细心观察,他还能靠萤火虫故意飞来飞去让他提心吊胆的时长判断当前伤势的严重程度。   玩家出品,超智能的。   一直被整的不死川实弥:……你有点心眼都花在老子身上了是吧!   怎么会呢,玩家的心眼平均分配给每个正在被整和即将被整的熟人,公平公正公开。   吃完不死川实弥寄来的萩饼,回信也写好了,落月用笔帽挠了挠大黑鎹鸦的喉部羽毛,强者舒爽地打了个颤,叼起回信。   “一路顺风。”落月招招手,“回来记得带八卦给我。”   鎹鸦,鬼杀队“杀了么”APP官方小助理,剑士的专属客服,除了承担发布命令、情报收集、寄信送信的工作之外,还有一项隐藏功能。   【爆!鬼杀队今日头条《音柱现身花街,疑似被三个老婆同时抛弃》】   【独家曝光,水柱大人的人生照片,谁是吉原最美花魁总结赛,快来pick你的心动嘉宾!】   【谁来管管那只鎹鸦!鎹鸦风评被害为哪般,强某职业道德再创新低!】   没错,鎹鸦也是一款行走的八卦机器,掌握着鬼杀队一手消息,如强者这般交际甚广、独自一鸟霸凌整个族群的风云鎹鸦消息灵通的不得了,超低的职业道德更是让它什么猛料都像漏勺般透露给玩家,落月津津有味地吃瓜。   主公和天音夫人的夫妻日常好吃好吃,一人足以打理整个家业的高精力妻子和她柔弱无力躺在床榻上的丈夫,震撼美味!   落月每天都指望着强者带回来的八卦下饭,八卦拌饭,越吃越赞。   鬼杀队头条一般围绕着柱级成员八卦。   比如岩柱大人沉迷吹尺八结果被觉得扰民的老婆婆追着打,他泪流不止看不见民乐的未来。   玩家锐评:莫慌,民乐的未来由无限城鸣女大师来扛,尺八已死,琵琶当立!   比如水柱大人连续在食堂吃了半个月的鲑鱼萝卜,同在食堂用餐的队员见证了整整半个月的水柱の谜之微笑,饱受惊吓。   玩家锐评:多可爱呀,被吓到是你们没品。   再比如音柱大人华丽分享忍者世家内幕,《天元大人出品:筋肉忍鼠的培育方法》火爆预售中;花柱大人正在为蝶屋采购蝴蝶发卡,知道哪里能买到批发价的人速速联系蝶屋,有偿,可自选紫藤花毒素浓度;某长期被兔塑的水柱大人和今日食堂特供麻辣兔头相顾无言,久久沉默……   一眼望去全是落月的熟人,熟人的八卦是最好吃的八卦。   落月每天像开盲盒一样猜测今天是谁榜上有名,期待大黑鎹鸦扑棱翅膀为她衔回新的下饭菜。   这天和往常一样,强者在饭点准时飞回来,停在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的玩家肩上。   “回来了?”落月习惯性地拿起筷子,准备把自己的饭扒拉给强者一半,让劳苦功高的鬼杀队今日头条大记者一边饱饱用餐一边美美八卦。   “爆!风柱不死川实弥今天拜见主公大人,出言不逊被岩柱大人训斥嘎!”   大黑鎹鸦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落月耳边,咔嚓一下,玩家手中的筷子断成两截。   顾不得惨遭腰斩的筷子,落月抓住强者的翅膀来回摇晃:“风柱?实弥?实弥晋升风柱了?!”   被摇得晕头转向的大黑鎹鸦:“是的嘎!咱家骗谁都不会骗主人嘎!”   “他杀了哪只鬼晋升的柱?”落月追问,“是不是我至今没见到鬼影的下弦鬼?”   玩家说得心酸无比。   上弦鬼在她这边像大白菜一样要多少有多少,偏偏人人都能碰见的下弦鬼组团歧视玩家,连个影子都不肯露给她看。   下弦鬼裁员率又高,人员流动性极强,落月只知道下弦五累端着萝卜岗的铁饭碗,此鬼还是个宅男,一直住在同个地方不挪窝。   奈何玩家并不知道累的老家精准到门牌号的地址,上弦一不许落月和下弦鬼玩,说会带坏了她。   玩家:鬼与鬼之间的鄙视链真的好严格啊,何等塑料的同事情。   私密马赛,我们不是能互相串门的关系,要不你来无限城找玩家吧,定位在黑死牟的道场或童磨的莲花金殿都行。   累:求生欲极强的婉拒.jpg   “是下弦一嘎!”消息灵通的大黑鎹鸦拍着翅膀说,“是下弦一,姑获鸟!”   落月:咦,下弦一不是魇梦吗?   小老弟你居然是后来者上位,不愧是鬼舞辻无惨的变态厨,真上进啊你。   魇梦之前的下弦一姑获鸟是落月非常陌生的鬼,她一周目的时候没有听说过,二周目听说的时候当事鬼已经死了,对玩家来说就像话本中不起眼的角色,能记住名字都算她记性好。   姑获鸟在玩家的人生中占据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分量,但对不死川实弥而言,这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痛苦、绝望、后怕……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他在晋升为风柱的会议上对主公大人出言不逊。   产屋敷耀哉以真诚和宽容的态度回应了不死川实弥,最终赢得了他的尊敬。   “不必道歉,我的孩子。”产屋敷耀哉一点儿也不介意新任风柱的冒犯,他非常体谅不死川实弥。   “没有谁能轻易接受挚友险些在面前死去。”产屋敷耀哉宽慰道,“但香奈惠告诉我匡近伤势不重,过几日便能离开蝶屋,实弥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对挚友关系真好啊,产屋敷耀哉感叹,匡近只是轻伤而已,实弥却看起来天都塌了,何等感人的友谊。   不死川实弥咬牙不吭声。   事情根本不是主公大人想的那样,他是真的天塌了!   强撑着度过晋升柱的仪式,不死川实弥火速赶往蝶屋,找到病房里的粂野匡近。   粂野匡近正在和腿上的绷带作斗争,看见好友,他热情地招呼道:“我们的风柱大人回来了!”   “别贫嘴了。”不死川实弥关上病房的门,焦急地坐在病床前,“你的伤势怎么样?”   “很疼。”粂野匡近诚实地说,“实弥你下手好重,差点打断我一条腿。”   “知足吧你!”不死川实弥凶巴巴地说,接过被粂野匡近缠得一塌糊涂的绷带,简单粗暴地把他捆成粽子。   粂野匡近挪了挪动弹不得的腿,良心不安地说:“我非在蝶屋住院不可吗?感觉好浪费医疗资源。”   “要不是帮实弥你弄虚作假,我身上本来一点儿伤口都没有的。”   “一点儿伤口都没有?”不死川实弥冷笑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粂野匡近,“你他妈差点死了!”   下弦一姑获鸟的血鬼术是幻术,极其凶险诡谲,不死川实弥和粂野匡近被恶鬼分开,几乎用尽手段才重新汇合,合力对战下弦一。   战斗中不死川实弥负伤流血,稀血的气味让姑获鸟不受控制地陷入微醺,削弱了她的力量,不死川实弥乘胜追击,粂野匡近则去保护被恶鬼掳走的孩童。   谁曾想到,擅用幻术的姑获鸟早就给抓来的孩子进行洗脑,粂野匡近没有防备,被当场斩杀。   不死川实弥悲痛至极,但恶鬼未除,他只能强忍着痛苦砍掉下弦一姑获鸟的头颅,然后一把丢下手中的日轮刀,扑向血泊中的粂野匡近。   “喂!别死啊喂!不许死!”   挚友身上绽开的血花染红了不死川实弥的眼睛,粂野匡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绝望之中,一抹荧光掠过不死川实弥的瞳孔。   萤火虫……对了!还有落月给他的萤火虫!   曾经在不死川寿美身上发生的奇迹在不死川实弥脑海中闪回,不死川实弥耳畔回荡着粂野匡近费劲的喘息声,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没有咽气!   “救救他!”不死川实弥祈求轻盈飞舞的萤火虫,“救救匡近,落月!”   萤火虫只会听从它主人的命令。   主人的命令包括:治疗不死川实弥自己用刀划出来的伤口、治疗他的致命伤、治疗他主动请求治愈的伤势。   战斗中不死川实弥负伤流血,稀血控制住了下弦一姑获鸟,因此他没有再给自己来一刀,条件一不满足。   不死川实弥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到致命的程度,条件二不满足。   他要求萤火虫治疗另一个人的致命伤,符合“主动请求”的定义,条件三满足。   萤火虫遵从主人的意志,在不死川实弥屏住的呼吸柔柔贴在粂野匡近的伤口上,微光闪过。   虚弱地躺在地上等死的粂野匡近:“……咦?”   “咦!!!”   天呐,他怎么感觉自己说话中气十足啊!   “这就是回光返照吗?”粂野匡近喃喃自语,“好神奇啊。”   “回光返照你个头!”   不死川实弥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气,“吓死老子了!”   粂野匡近睁大眼睛摸了摸他被鲜血浸透的队服,又掀开衣服使劲瞅他毫发无伤的身体。   “这是什么?”粂野匡近求知若渴地问,“血鬼术吗?”   他狠狠挨了不死川实弥一个爆栗,几乎到脑震荡的程度:“不许这样说落月!”   粂野匡近捂住额头嘶嘶抽气:“是那个你偷偷摸摸背着我给人家写信、把她送来的酸橘子一个不剩全部吃完、将她给的萤火虫当祖宗一样养着的女孩子吗?实弥你终于肯告诉我她的名字了。”   他在死之前都不知道挚友暗恋对象的名字,差点死不瞑目。   “萤火虫不是血鬼术,不许再问了。”不死川实弥警告道,“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紫色的瞳孔遍布血丝,饶是从不害怕不死川实弥暴脾气的粂野匡近也能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只萤火虫是不死川实弥小心翼翼保守的秘密,没有落月的允许,他谁都不会说。   粂野匡近手掌按住胸口,感受着胸腔中一下比一下有力的震鸣。   濒死的寒意仿佛仍然笼罩在他身上,萤火虫的光芒那样微弱又那样温暖。   “我什么都没看见。”粂野匡近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在和下弦一的战斗中晕了过去,醒来时恶鬼已被灭杀,只见到了未来的风柱大人。”   “差点以挚友的死换来的风柱之位吗?”不死川实弥嗤笑,“老子不稀罕。”   粂野匡近:“天呐,实弥你居然亲口承认了我是你的挚友,我太高兴了,比你改口叫我匡近时更高兴!”   不死川实弥:“……你听错了,老子什么都没说!”   恶鬼已死,两位剑士都放松得不想动弹。   到底是不死川实弥体力更好,他站起身,顺便拉了粂野匡近一把:“走了,毕死的是下弦一,得尽快回去汇报。”   粂野匡近脱掉被鲜血打湿的队服搭在手臂上,他看了眼不死川实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再看看自己有血无伤的身体,觉得不妥。   “萤火虫也太厉害了,治疗得好彻底。”粂野匡近抬了抬腿,“连我膝盖上的旧伤都没了。”   他用这副毫发无伤的模样和鲜血滴答的不死川实弥一起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不死川实弥也觉得不妥,他想了想,握住没出鞘的日轮刀。   粂野匡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先别想——嗷!!!”   死里逃生又险些被打断一条腿的粂野匡近生无可恋地躺在蝶屋的病床上养病。   新任风柱在病房中转来转去,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粂野匡近忍不住了:“实弥,你到底在焦虑些什么?”   下弦一的恶鬼已死,风柱的晋升仪式圆满结束,对主公大人的态度也从质疑变成认可,挚友的伤就是做做样子,萤火虫的秘密没有暴露,多么完美的结果,他为何偏偏露出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不死川实弥停下无意义的转圈,他大马金刀地在病床前坐下,双手使劲揉了揉头发。   “……萤火虫没有了。”不死川实弥声音低低的。   毕竟是那么神奇的造物,是一次性用品很正常,粂野匡近努力思考:“难道世上仅此一只,此乃绝世孤品?”   那倒不是,不死川实弥见过银河流淌般的萤火虫海洋,只要落月愿意,她随时能用灵力捏出新的萤火虫。   不死川实弥换了个说法:“落月送给我的萤火虫没有了。”   粂野匡近悟了,他恍然大悟,一脸同情地说:“定情信物没了,确实是天塌了。”   实弥也是为了救他,是他不好,他绝对会拼尽全力地弥补的!   “都说了不是定情信物……”不死川实弥没什么底气地反驳。   他抹了把脸,自暴自弃地坦白:“萤火虫是我和落月的约定。”   遵守约定就算他赢,他将得到女孩子褒奖他听话的奖励。   违背约定便是输了。   输了,就要接受惩罚。   不死川实弥在想办法捉一只真萤火虫回来滥竽充数和拖时间寄希望于落月忘记赌约中抉择一番,咬牙选择了愿赌服输。   “你帮我参谋一下。”他捂脸问粂野匡近,“用什么姿势上门赔罪,她更容易消气?” [74]玩家登场第七十四天:您的僚机已上线   蝶屋,住院部。   经过一番密谋,在否定了粂野匡近兴致勃勃提出的大量歪点子和馊主意后,被折腾得不清的甲方不死川实弥终于选出了一个方案。   认错姿势有了,现在距离他上门赔罪只差最后一个难题。   他该上哪个门?   “这个问题很难吗?”粂野匡近摸不着头脑。   鬼杀队是有员工宿舍的,队员们绝大多数都曾被恶鬼迫害,几十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主公大人自然要解决大家的住房难题,除了出差时住的藤屋,员工宿舍和员工食堂也统统给大家安排。   鬼杀队员完成任务后要么走着回宿舍,要么躺着进蝶屋,在蝶屋拿下永居权的也不在少数,不死川实弥怎么会不知道上哪个门呢?   “难道实弥不知道落月小姐的宿舍地址吗?”粂野匡近同情地问好友,“我看你们经常通信,还以为你希望很大呢。”   不死川实弥用杀人的目光剐了粂野匡近一眼:“谁说老子不知道了?她的宿舍平时都是我打扫的!”   粂野匡近大为震撼:“居然已经登堂入室做起了家务吗?干得不错啊实弥,贤惠的男人很吃香的。”   不死川实弥:我到底是怎么和这家伙交上朋友的……   悔恨.jpg   交友不慎是一生之痛,不死川实弥烦躁地和粂野匡近解释:他之所以帮落月的宿舍打扫卫生不是因为什么登堂入室,而是因为落月的宿舍根本没有人住,纯纯被她当成仓库在用。   主打一个闲置积灰,让习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长男极其看不顺眼。   不死川实弥休假的时候闲来无事,狠狠用扫帚来了一套风之呼吸剑法连招,看得女孩子直呼:“我就知道风之呼吸·五之型·寒秋落山风是扫大街神器!支持实弥退休后投身环保事业发光发热!”   劳动成果被认可的不死川实弥拿到了落月宿舍的钥匙,他偶尔会来这里坐坐,避着人吃萩饼喝抹茶,稍作休息。   “原来如此。”粂野匡近似懂非懂地点头,“不住宿舍,落月小姐住在哪里呢?”   不死川实弥黑脸,几个字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水柱宅邸。”   粂野匡近想起来了,不死川实弥的确在有一次收到信后怒气冲冲,在他面前痛骂两位水柱大人没有师兄样,不知廉耻,是卑鄙的绑架犯!   “我以为落月小姐只是偶尔在水柱宅邸过夜。”粂野匡近摸摸后脑勺,“原来是长期同居吗?”   不死川实弥:给老子把同居换成绑架。   谁家师兄妹同居还有门禁啊,虽然不是明面上的门禁,可女孩子但凡晚回来一点儿,两位水柱就亲自出门接人,不是门禁胜似门禁。   不死川实弥愿意上门赔罪,但哪怕让他死,他都不可能上水柱宅邸的门!   粂野匡近悟了,他懂,他完全能懂,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嘛,向暗恋对象低头不丢人,当着情敌的面低头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然如此,选在风柱宅邸怎么样?”粂野匡近给好友出主意,“实弥晋升风柱,落月小姐肯定会为你庆祝,到时候我来想办法为你们制造独处赔罪的空间。”   萤火虫是为了治疗他的致命伤才消失了,粂野匡近一定要负这个责,就交给他吧!   您可靠(?)的僚机已上线.jpg   能行吗?不死川实弥迟疑地瞥了粂野匡近一眼:你打双水柱,真的假的?   粂野匡近:包的!为了兄弟让我打宿傩都行,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不死川实弥决定信他一回,他咬着笔杆给落月写信。   说实话,不死川实弥只想把落月和弟弟妹妹接来风柱宅邸庆祝,根本不想带上那两个人。   奈何一屋子人里只有他一个风呼,其余都是水呼,势单力薄,着实可恶。   叼着信件的鎹鸦展翅高飞,飞过山野和丛林,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   倏然,一个比它庞大得多的身影俯冲而来,目标直指信件。   几根羽毛飘到落月鼻尖,玩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接过强者从别人家鎹鸦身上强抢来的信件。   “这不是实弥家的爽籁吗?辛苦了。”   落月掏出一把坚果抛到天上,大黑鎹鸦的影子一闪而过,鸟喙狂啄,暴风吸入。   因为玩家给的够多,爽籁还是吃上了,它瞅了眼体型有两个它那么大的强者,忌惮地飞远了一点儿。   落月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地浏览。   “在风柱宅邸的庆功宴?”玩家欣然答应邀请,“我当然会去,宴会上的水果就交给我吧!”   曾经从主人手上尝过酸橘子的爽籁:鎹鸦和人类不在一个饭桌上真是太好了。   怎么能用如此黑暗的想法揣摩玩家呢,她只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狭雾山特产的妙处罢了。   送领导送仇人包好用的,实惠又大碗。   正所谓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除了狭雾山特色水果,落月很有诚意地带来了全套烧烤工具,准备在庆功宴上展示玩家的得意之作。   “大哥!落月姐!”   庆功宴这一天,有段时间没见的不死川玄弥是全场最高兴的人,像到了新家的小狗一样在风柱宅邸转来转去,满眼的向往。   大哥说在风柱宅给他和寿美留了房间,虽然说完后立刻又老生常谈骂他学不会呼吸法别来鬼杀队碍事,但不死川玄弥已经足够高兴了。   只要大哥还把他当作弟弟,不死川玄弥就很满足。   “在岩柱那儿的生活怎么样?”落月熟练地从怀里掏出橘子递给许久未见的不死川玄弥。   “师父对我很好,喝了药后我的胃口好多了,再没有感到厌食过。”   不死川玄弥乖乖剥开橘子皮吃了一瓣,怀念的味道令他双目含泪,“落月姐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好酸……”   “师父?”落月品了品不死川玄弥的用词,“你上次在信里写的还是悲鸣屿先生。”   不死川玄弥不好意思又藏不住开心地说:“师父收我当继子了。”   “很厉害嘛,玄弥。”站在落月旁边的锖兔走过来,赞叹地用拳头碰了碰不死川玄弥的肩膀。   “锖兔师兄,继子是什么?”不死川寿美高高举手提问。   玩家:继子,顾名思义是继字辈,和玩家的恶毒继母是一个概念哦。   锖兔在小师妹胡说八道之前及时捂住她的嘴,“在鬼杀队,柱的亲传弟子被称为继子,取传承之意,继子的地位比普通剑士更高,但也会接到更危险的任务。”   “继子和柱的关系很亲密。”富冈义勇补充,“需要正式向主公大人上书申请,继子也会由柱单独培养,吃住都在一起。”   不死川寿美似懂非懂:“那,落月姐姐是锖兔师兄的继子,还是义勇师兄的继子?”   落月:“???”   玩家哪个都不是啊。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   不死川寿美掰着手指数:“关系亲密、吃住都在一起——这不就是柱和继子的关系吗?”   锖兔一时语塞,富冈义勇更是一向不会和人辩论,反倒是话题中心的落月自然地接话道:“按照寿美的定义,人选又不是只有锖兔和义勇。”   锖兔:“不是吗?”   富冈义勇:“……不是么?”   除了他们俩还有谁?竟然有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咳咳,今天不是庆祝实弥晋升风柱的聚会吗?不要再聊继子的话题了。”   落月推着不死川寿美往风柱宅邸走,“我谁的继子都不是,这种平白让人降低一个辈分的事我们要坚决抵制!”   玩家没跑两步便被不依不饶的两位师兄抓住,不死川玄弥赶紧过来把妹妹带走:寿美,不要害落月姐啊!   不死川寿美:可是落月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落月怎么不回答寿美的问题?”锖兔搭在女孩子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如果在我和义勇中选一个,你更想当谁的继子?”   富冈义勇手指勾住落月的袖口,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眸牢牢盯着她。   家里的兔兔猫猫又作妖了,玩家此时的最优解是说她都不选,因为一碗水端不平的事玩家不干,她才不会自己往坑里跳。   次优解是选富冈义勇,理由非常简单,因为锖兔是流流舞毒唯,玩家当然选择和她站在一边的好猫,抛弃坏兔。   最优解和次优解,落月会选哪一个呢?   “你俩想得很美啊。”   黑发红瞳的少女语调上扬,“打得过我吗,敢收我当继子?”   她的一身剑术可并非他们所授。   柱和继子,不是能属于他们的关系。   如果非要有个人选……落月不清楚鬼是否认可鬼杀队的定义,但纵观过往的一切,她确实是那人的继子。   嚣张的小师妹迈着嚣张的步伐走了,锖兔无奈地耸耸肩,富冈义勇自觉地跟上去。   问不出答案么……那就只能继续三个人一起了,可别说他们没给她机会。   “你们几个在外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落月一踏入大广间,迎面便是一句略带不爽的质问,她的手里被塞了一个温热的油纸包。   “实弥好爱买这一家的萩饼。”落月咬了一口,顺便展示她带来的狭雾山特产和烧烤工具。   “啰嗦,你不是也喜欢吃吗?”不死川实弥接过装满橘子的背篓,“不用你忙活,食物管够。”   “不要。”玩家拒绝,“我们烤肉大师是有艺术追求的,你张嘴吃就是了。”   “那我等会儿给你打下手。”不死川实弥又倒了杯抹茶给她。   锖兔问富冈义勇:“我们不存在吗?”   富冈义勇:“原来不死川喜欢萩饼。”   甜甜的,软糯的,散发红豆香味的萩饼,和不死川实弥的外在形象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每次都避着人吃萩饼的不死川实弥:“……”   风柱即将恼羞成怒,旁边适时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我也喜欢。”落月舔了舔指尖的红豆沙,抖了抖空油纸包,“实弥,还要。”   “起码留点儿肚子吃别的啊。”不死川实弥一边说一边去给她拿他准备留着慢慢享用的存货,“栗子糕要不要?”   “要!”   小师妹轻而易举被点心勾引走了,富冈义勇依然习惯性抬脚便要跟着她走。   “水柱大人要去哪儿?”粂野匡近一个闪现拦住他,热情地招呼道,“今天我们都是客人,尽情吃喝玩乐就好,招待客人的事全部交给实弥吧。”   粂野匡近能和不死川实弥成为挚友,还能被他称呼名字而不是姓氏,自然是超绝E人。   路遇E人拼命全力无法抵抗的富冈义勇被拖住步伐,沉默地在餐桌边坐下。   “嘛,反正落月很快会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吧。”锖兔洒脱地说,“跟得太紧会被厌烦的。”   富冈义勇反驳:“落月不会烦我。”   锖兔:“我说的是实弥。”   粂野匡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他身上可是背负着重要的使命。   粂野匡近:今天,我打宿傩——啊不,我打双水柱。   闪亮登场吧,他的秘密武器!   “酒?”锖兔在空中嗅了嗅,目光移向粂野匡近身边的酒坛。   “我师父的珍藏。”粂野匡近拍了拍酒坛,“好不容易磨得他松口要过来的,庆功宴上怎么可以没有酒呢!”   水柱的庆功宴上就没有酒,只有试图提议办全橘宴失败的玩家化悲伤为动力榨了一壶又一壶果汁。   狭雾山当地美食鲜榨橘子汁,提神醒脑的效果秒了冰美式。   富冈义勇从不喝酒,锖兔也很少喝,鬼杀队剑士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所以才更要在庆功宴上大喝特喝!”粂野匡近积极地给他们倒酒,“整日清醒克制又有什么用?庆功宴热热闹闹开开心心才好。”   酒香弥漫在空气中,端着萩饼和栗子糕回来的落月鼻尖动了动。   居然有酒,玩家也要喝!   落月可还记得她和奇迹的世代一起出门聚餐时,餐桌上零酒精含量的往事。   桃井五月知道落月身体不好,严防死守坚决不许酒精出现在聚会中,她偷偷摸摸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奶啤,本想拿到手后立刻喝一口解馋,谁想到居然撞见了警察抓捕逃犯的现场。   出警的队长气势汹汹,大步前行,他的背景消失在拐角中,落月莫名很想去看一眼,却被桃井五月抓了个正着,刚买的奶啤也没敢喝。   落月想喝的不是奶啤。   她真正怀念的是那种微醺感,轻飘飘的如坠云端,整个人轻盈而放松,热意流下喉咙,小腹烧起暖融融的火,眼前的世界仿佛蒙着一层模糊的水雾。   也不知道酒精能不能复刻出同样的感觉,虽然正主就在玩家身边。   “实弥没有再用稀血把鬼骗出来杀吧?”落月小声嘀咕,“我会嫉妒的。”   不死川实弥一愣。   嫉妒谁,鬼吗?   女孩子话语中的含义太过意义不明,明明是对不死川实弥说的话,他却听不懂。   ……好奇怪的感觉。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落月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她端着栗子糕准备找位置坐下,并十分刻意地忽视了锖兔和富冈义勇中间留出的空位。   不要再惦记着把玩家做成夹心饼干了!这里不是水柱宅邸!   落月挨着不死川寿美坐下,期待地把杯子推向粂野匡近:“我也要喝,满上满上。”   “不行!”   玩家:“???”   她疑惑的并不是这句不行,而是脱口而出不行的人。   一、二、三、四——除了不死川寿美和不死川玄弥,剩下的四个人异口同声喊出了不行。   锖兔就算了,他管落月一向管得很严。   义勇也算了,他可能只是开团秒跟。   实弥……毕竟现场有他的弟弟妹妹,大概是怕带坏小孩。   可匡近先生,你又是为了什么啊?   粂野匡近在女孩子狐疑的视线中努力维持热情的笑容:“那个,这坛酒,它的度数有一点点高。”   落月依旧很疑惑:“我有透露过自己的酒量吗?说不定我千杯不醉呢。”   粂野匡近:问得好,答案是考虑到两位水柱可能千杯不醉,这坛酒的度数不是一点点高,是亿点点高。   他已经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准备,为了给挚友创造机会,他什么都能做——显灵吧,偷摸大鸡的羁绊之力!   不死川实弥事先得到了粂野匡近的告诫,他一滴酒都不打算碰,弟弟妹妹都只许喝抹茶。   “萩饼和抹茶是绝配。”不死川实弥把茶杯推给落月,希望她放弃豪饮的念头。   “酒和烧烤是绝配。”玩家aka烤肉大师推回抹茶,抄起她的全套烤肉工具。   不死川实弥有点焦急,但他不用急,粂野匡近的酒精降伏水柱计划虽然十分粗糙,却正巧误打误撞。   锖兔和富冈义勇本是不打算喝酒的,要喝也只会浅浅抿一口,但在小师妹眼巴巴馋酒喝的严峻情况下,他们立刻改变了原计划。   “说的也是,庆功宴就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锖兔拎起酒坛给自己满上,“来,干杯!”   富冈义勇闷不做声地把落月的杯子拿过来倒酒,把自己装着清茶的茶杯换给她。   不死川实弥顶着打下手的名义过来摆弄烧烤工具:“要我做什么?串肉还是生火?”   落月很想趁人不备搞点酒来喝,但烤肉大师的底层代码被人触动,她琢磨了一下,决定等她展示完玩家高超的烤肉技术后再去喝胜利の小酒。   一坛酒挺多的,他们三个应该不能很快喝完……吧?   一顿酣畅淋漓的烤肉后,落月一边呼呼吹气嘶哈嘶哈地咬了口烤肉,一边扭头看去拼酒的三人。   玩家看见了三具尸体。   毫不夸张,落月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察看他们的鼻息。   “太好了,还有气。”女孩子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玩家差点就要大喊:酒里有毒!   “都醉了?”落月不可置信,“这么菜的吗?”   她轻轻拍了拍锖兔泛红的脸颊,只得到一点儿含糊的反应。   落月又去拍富冈义勇,他眼睫微颤,脸颊迷迷糊糊往女孩子手心贴,唇边的酒渍蹭到落月掌心。   她嗅了嗅掌心的酒水,试探性地用舌尖舔了舔,辛辣味立刻蹿上喉咙。   不愧是风之呼吸培育师的珍藏,够辣够带劲。   “你干什么?”不死川实弥眉心一跳,拉过落月的手把她掌心的酒渍蹭在自己衣服上,凶道,“没看见他们三个的下场吗,还敢喝?”   手握读档的玩家连藤袭山上的不知名野果野蘑菇都敢往嘴里塞,区区烈酒。   “太辣了,不好喝。”落月抿抿嘴巴,“我喜欢甜的。”   稀血竟然没有代餐,悲。   “现在怎么办?”落月头疼地看着躺倒在地的两位水柱,“让隐的人送他们回去?”   不死川实弥很想让锖兔和富冈义勇走人,但他知道如果这两个人走了,落月也会跟回水柱宅邸,免得明早宿醉醒来发现小师妹不见了的两位师兄低气压一整天。   真是在乎他们的想法啊……师兄的身份真那么好用?   “留在风柱宅邸住一晚上吧。”不死川实弥说,他背起粂野匡近,“这里有的是房间。”   不死川玄弥带着有点困了的不死川寿美去睡觉,落月看了看她的双手,又看了看倒地的两位水柱。   人有两只手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玩家可以!   嘿咻——嘿咻!   安放好粂野匡近赶回来的不死川实弥:“……你在干嘛?”   试图用绳子把锖兔和富冈义勇捆在萤丸上,把大太刀当成扁担挑起来的玩家:“我在负重训练。”   萤丸:我很结实,不会折断哦!   “放着我来!”不死川实弥看得心惊肉跳。   落月被他赶去洗漱,风柱宅邸刚刚迎来新主人,每个房间都被后勤细心打扫过,都可以住人。   玩家很满意地挑了间喜欢的客房,虽然房间没有水柱宅邸的主人房大,但一股安心感油然而生。   不用再背叛一次月之呼吸真是太好了,玩家对第一学位的爱是真心的!   落月换上寝衣,拢着毛巾擦干头发,差不多擦干了,她搬出被褥铺在榻榻米上,拍打枕头使之蓬松。   茶几上点着一盏蜡烛,照亮房间内部和合拢的障子门。   踩在木制回廊上的脚步声停在落月房间门口。   烛光映出障子门外的人影,一片寂静中,门外的人低声说:“……睡了吗?”   深夜来访一向是突兀的,落月却早有心理准备。   她今天看到不死川实弥第一眼,便发现栖息在他身上的萤火虫不见了。   与下弦一姑获鸟的一战,显然不是他信中轻描淡写几个字说得那么轻松。   庆功宴人多眼杂,落月便没有主动提及她和不死川实弥的约定,只等他亲口承认失约或企图赖账。   知道主动认错还是挺乖的,可以少罚一点。   落月拉开合拢的障子门。   跪坐在门口的不死川实弥看见烛光透过敞开的障子门倾洒而下,鼻尖嗅到月下露水的清香。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动,维持着想了很多遍的赔罪姿势。   这是从不死川实弥和粂野匡近商议的诸多套方案中千挑万选才决定出的赔罪姿态,他有点忐忑,希望落月能满意。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点儿都不熟练,她真的能消气吗……不死川实弥提着一颗心。   低着头看不见女孩子的表情,更是为他添上一份不安。   落月:“……”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眼睛又闭上。   无论重复多少遍,眼前的景象一成不变。   深夜,半裸跪坐请罪的风柱大人,慷慨的胸肌腹肌,以及横放在面前的荆条。   玩家大受震撼。   你这负荆请罪,它正经吗? [75]玩家登场第七十五天:你俩搁这儿给我做局呢?   落月很早之前就知道,不死川实弥是个狠人。   最早能追溯到玩家一周目的时候,面对上弦之一的恶鬼归顺或者死亡的选择题,他一瞬都不曾动摇,极其不屑地啐了一口血沫,吐出一句:“滚!”   他的刀刃既对向恶鬼也对向自己,暴力、痛苦、流血……什么都不能使不死川实弥屈服。   那双狠厉的紫眸在死亡面前亮得惊人,不屈是他的灵魂底色,连承认错误都是极为罕见的情况,非要对方使他打心底佩服不可。   落月心知肚明,她和不死川实弥的约定其实并没有多少约束力。   战斗爽打上头的时候哪里有功夫注意到自己受没受伤?用稀血让恶鬼陷入微醺状态以此削弱敌人的实力是一种战术,全盘否认一种实际上很好用的战术绝不可取。   与下弦一姑获鸟的战斗中稀血定然发挥了不容小觑的作用,为此责备不死川实弥是有些不讲理的。   落月考虑过了,如果风柱大人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他没错,她势必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玩家从不讲理。   如果他老老实实承诺错误,主动上交把柄,玩家也是很宽宏大量的,最多不过是把他拖去玩家最爱的狭雾山物语~农家乐的诱惑当苦力做销售,向游客兜售狭雾山特产水果,营业额不及格不放人。   落月自诩是个坏点子很多的人,玩家折腾人很有一手的。   饶是如此,她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太狠了,太豁的出去了,但凡此刻有第三个人路过,落月和他两个人的名声统统爆炸。   落月尔康手:玩家的清白——   幸好锖兔和义勇都醉得不省人事,不然简直不敢细想!   风柱宅邸一片寂静,夜深人静,鎹鸦都睡了,唯有夜空明月高悬。   皎白的月光洒在不死川实弥矫健的脊背上,银白色的短发宛如狼的皮毛。   他腹部块垒分明的肌肉勾勒出深刻的阴影,曲起的大腿血脉贲张,五指张开按在走廊地板上的手背青筋蜿蜒。   明明跪坐在地,却极具压迫感。   “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不死川实弥听见女孩子喃喃自语。   难题?他没听懂,他哪里为难落月了?   荆条已经准备好了,碍事的衣物也被褪下,一切准备妥当,她只管选喜欢的地方下手就好。   曾经被不配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拳脚相向时不死川实弥从不会摆出这么乖顺的姿态,他会用坚硬的骨头抵抗,以牙还牙,反抗到那个男人的拳头刺痛流血不已为止。   荆条能给落月省不少力气,她可以很轻松地执行这场惩罚,不死川实弥哼都不会哼一声。   第二天穿上队服套上羽织,不会有人发现他衣服下的伤口,对女孩子的名声也没有什么妨碍。   不死川实弥不明白落月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是他的诚意不够吗?   ……快做点什么吧,不要把他晾在这里。   骨碌碌,横放于地的荆条被轻轻踢开。   荆条在木制走廊上滚动,掉落在草丛中,低着头的不死川实弥眼中出现一抹白。   “……你、你怎么不穿鞋?”不死川实弥结巴了一下,眼睛像被烫到似的。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落月疑惑地歪歪头:“因为我准备睡了。”   “至少也要穿足袋吧!”他哑着嗓子,“你这样、这样——”   嗯?有什么不妥吗?内里是非常纯正的现代人的落月显然不理解不死川实弥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要受罚的人不许顶嘴。”黑发红瞳的少女轻飘飘斥责了一句,“头低下去。”   不死川实弥僵着脖子把脑袋压下去,女孩子白皙的双足和淡青色的筋脉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比被荆条打在身上还难熬。   “你这里,为什么有新的伤口?”   微凉的指尖划过不死川实弥的肩膀,敲击他皮肤上新鲜的伤痕。   “还有这里的淤青,又是怎么回事?”   泛着青紫淤痕的肌肉被揉捏,引起闷闷的钝痛。   不死川实弥在和下弦一姑获鸟的战斗中留下的伤口被落月一一指出,她的手指从肩膀一路往下,最终摁向小腹,张开的拇指和食指比划疤痕的长度。   “林林种种二十多处伤口。”落月收回手,“我的萤火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能了?”   被女孩子一套连招下来弄得大脑冒烟的不死川实弥思绪卡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落月的问题。   “……匡近差点死了。”不死川实弥低声说,“萤火虫救了他一命。”   他听见黑发少女轻轻的哼声,分辨不出喜怒:“那孩子是我为你准备的。”   得到馈赠的人反倒带了一身伤回来。   “抱歉。”不死川实弥认错,“我知道萤火虫是落月特意给我的,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想到萤火虫回应了我的祈求。”   “萤火虫会治愈你主动要求治疗的伤口。”她不咸不淡地说,“我本来是想着万一你有祛疤的要求呢,以备不时之需。”   言下之意,落月送这只萤火虫,从头到尾都是打算用在不死川实弥身上的。   不死川实弥不吭声了,他在没能珍惜女孩子的心意和想要挽回挚友的性命中进退两难,脑袋越来越低。   一双柔软的手捧起不死川实弥的脸颊,让他抬起头。   不死川实弥对上女孩子狡黠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又没有真的怪你。”她忍笑说,“脑袋都快贴在地上了。”   “一只萤火虫而已,哪里比得过一条人命。”落月挤了挤不死川实弥的脸颊肉,故意挤出嘟嘟嘴,“在实弥眼中我居然是这么小气的人?”   “不是的!”不死川实弥脱口而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   话语的尾音被女孩子作乱的揉捏吞没,她揉够了脸,又去rua不死川实弥的脑袋。   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她当成小狗一样玩弄的不死川实弥:“……”   “萤火虫既然用在了匡近先生身上,也就是说,实弥其实遵守了和我的约定,没有再用刀刃划伤自己。”落月松开捣乱的手。   “这不是挺乖的吗?”   明明遵守了约定还老老实实过来请罪,玩家都不忍心欺负他了。   “我说过的吧,听话自然是有奖励的。”落月轻快地说,“实弥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被惩罚,没有荆条抽打,被温柔地抚摸了,还被询问了想要的奖励。   不死川实弥突然领悟了,为什么锖兔和富冈义勇敢得寸进尺,不断地贴近,不怕被推开也不怕被厌恶。   因为她一直在纵容。   温柔又宽容地对待与她相熟的人们,平日里的坏心眼背后藏着纯然的信任,信赖自己不会被伤害,因而对大多数事情都予以纵容。   不死川实弥同样懂得了锖兔和富冈义勇为何如此严防死守:因为这份纵容不是只针对他们的,围绕着她的存在人人有份!   如果是我,不死川实弥想,也会想把她锁在风柱宅邸中。   明月高悬就不会独照一人,叫人怎么甘心?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不死川实弥问。   他抬眸望来的紫色眼眸中藏着落月看不懂的情绪,她仿佛错觉般感受到了一种偏执。   出于玩家的直觉,落月存了个档,并严谨地给出免责声明:“要是我能做到且能接受的事才行。”   一切解释权归玩家所有!   “当然是落月能做到的事。”不死川实弥如盯着猎物般盯着她,“有旧例在前,相信落月也能接受。”   旧例在前?女孩子脸上闪过一丝费解。   不死川实弥没有解释,反而问道:“落月还记得今晚的庆功宴是在庆祝什么吗?”   “当然是庆祝实弥晋升风柱。”落月不明所以地回答,“所以宴会才特意选在风柱宅邸举办——这不是你信中写的原话么?”   “没错。”不死川实弥点头,“这座宅邸如今受我支配,所以我想要的很简单。”   “我想要落月搬来风柱宅邸居住。”   落月:“……啊?”   他在说什么?说的是人话吗?她为什么听不懂?   旧例在前——好一个旧例在前!   “实弥!你怎么跟着锖兔和义勇学啊?”玩家瞳孔地震,“你不是很烦他们两个吗?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们学坏的!”   他不是被发配宁古塔调剂成风呼弟子而不是水呼弟子吗,什么时候被锖兔和义勇传染了?   落月不理解,她完全不能理解,她一片将心向月呼,为何水柱宅邸和风柱宅邸非要竞相争当玩家的领土,再这样下去是不是炼狱杏寿郎也要插一脚,炎柱宅邸也被划分成玩家领土的一部分?   “我当初就不该开这个头……”落月喃喃自语。   她应该老老实实住鬼杀队分配的员工宿舍的,对了,她还有宿舍可以住!   落月:话说回来,我的宿舍钥匙呢?我好像给谁了……谁?   她想起来了,玩家的宿舍钥匙给了不死川实弥,因为他会用风之呼吸·五之型·寒秋落山风帮她打扫卫生。   落月: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jpg   可她又承诺要给不死川实弥一份奖励,落月试图让事态的发展顺着她的思路走:“实弥的意思是,想在风柱宅邸给我留一间客房?”   不死川实弥反问:“你在水柱宅邸住的是客房吗?”   ……不是。如果是客房,玩家就不会觉得背叛了她的第一学位月之呼吸,也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了。   不死川实弥:“他们能把采光最好的房间给你,我也能。”   落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帮人一个两个到底有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主人房不住,非要和玩家过不去。   “不要,不行,不可以。”落月三连拒,“我不会再被任何歪理说服了,到底谁在传我和锖兔、义勇同居的谣言?我又不是每天都住在水柱宅邸,怎么想都是住藤屋的次数更多吧!”   玩家又没有区域巡逻任务,她的行动轨迹超自由的,反正一路上都有藤屋为鬼杀队剑士提供住宿,根本不愁住的地方。   “不许跟坏兔坏猫学!”落月再次把不死川实弥挤成嘟嘟嘴,“实弥难道觉得我没有晋升柱级成员的希望吗?我迟早会有属于自己的宅邸。”   “可是锖兔和富冈——”不死川实弥仍不甘心。   “没有可是!”落月斩钉截铁,“我从明天起就住到蝶屋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怎么办?把房子掀了就行。   蝶屋有的是房间可以住,一些每次战斗都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剑士甚至干脆放弃宿舍,直接在蝶屋安家。   落月跟着蝴蝶忍吃过蝶屋的食堂菜,味道相当不错,而且蝶屋进出非常自由,完全没有门禁一说。   玩家听神崎葵说,在比较空闲的夜晚,在蝶屋工作的女孩子们会聚在一起做游戏,打枕头大战,半夜溜进食堂拿点心回屋聚餐,花柱大人从来都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们玩。   玩困了大家就团吧团吧睡在一起,前后左右全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不像落月每次在水柱宅邸醒来,左边右边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把玩家挤瘪成可怜的夹心饼干。   落月向往住在蝶屋的生活很久了,要不是她每次提起都被锖兔不着痕迹地带过话题,又被富冈义勇平静中透出一丝难过的眼神盯着,玩家早就搬过去了。   真菰为此还笑话过落月,说她被他们俩吃得死死的。   此刻正是反抗的时候!   “搬去蝶屋……”不死川实弥低声嘀咕。   也行,至少比她和水柱宅邸捆绑在一起要好,左右不过是大家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尤其是两个偷跑的人,估计牙都要咬碎。   “那我换个要求。”不死川实弥爽快地让步。   玩家:你最好想好再说。   否则她将用无敌的存档读档和你死磕一晚上。   “再给我一只萤火虫吧。”不死川实弥笑了笑,“这次我会好好养的,不会再让它消失了。”   “真是的……萤火虫可是为了治愈伤口才存在的,不要本末倒置啊。”落月抱怨了一句,双手合十。   自她的指缝飞出两只萤火虫,一只轻盈地贴上不死川实弥身上的伤口,一只熟门熟路地趴在他头顶做窝。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好晚了。”落月浅浅打了个呵欠。   她的目光在不死川实弥半裸的身躯上扫过一圈:练得真好,嫉妒。   女孩子的视线不算隐蔽,不如说她完全是正大光明在看。   不死川实弥不禁绷紧了肌肉,他一向自豪于自己的胸肌腹肌,但心里还是很想知道落月的评价。   ……能让她满意吗?   “别杵在我门口站着了,快回去把衣服穿上,小心感冒。”女孩子推了他一把。   没能得到一句准话的不死川实弥遗憾离开。   这个夜晚没再发生什么意外,落月安安生生睡了个好觉,她顺利在早饭时间起床,并在吃完早饭后去看望两位仍在宿醉中的水柱大人。   “头痛吗?”落月把醒酒茶递过去。   锖兔用力按揉太阳穴,接过茶杯咕噜噜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他看起来还能自理,落月扭头看向头朝下埋在枕头里仿佛鼠了的富冈义勇。   真是可怜,女孩子怜悯地把富冈义勇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喏,醒酒茶,自己能喝吗?”   富冈义勇勉强掀开眼皮,看见是落月,脑袋一歪安心地窝在她颈窝里继续睡。   落月:没救了啊……   “把醒酒茶喝了再睡。”女孩子哄到,端着茶杯抵在富冈义勇唇边。   像给小猫喂水一样,喝得慢吞吞的,还洒了不少。   锖兔瞥了眼被小师妹亲自喂水的富冈义勇,凉凉地说:“把醒酒茶直接泼到义勇脸上可能更管用。”   宿醉让他头痛得厉害,眉头紧蹙。   微凉的指尖按在锖兔眉心,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头。   “实在头痛就再睡一会儿吧。”落月提议道,“反正现在大白天的又没有鬼要杀,放个假也没关系。”   被女孩子揉过的地方舒服了不少,锖兔看了眼依然窝在落月颈窝的富冈义勇,索性就地一躺。   落月大腿一沉,她低下头,戳了戳肉粉色垂耳兔的脸颊:“我答应给你膝枕了吗,这么自觉地躺下来?”   锖兔咕哝:“义勇可以,我不行吗?”   玩家:你俩搁这儿联手给我做局呢?   算了,看在他们宿醉一个比一个惨兮兮的面子上。   落月任由锖兔和富冈义勇在她身上赖了一会儿,现在时机正好,她顺便提了提昨晚做出的决定。   “我从今天起就搬到蝶屋去住了。”玩家轻描淡写地说。   枕在女孩子大腿上的锖兔倏然睁开眼,脑袋埋进她颈窝的富冈义勇身体一僵。   “为什么?”锖兔不解,“是觉得水柱宅邸住的不舒服吗?”   “可以改。”富冈义勇立刻说道,“要怎么改都听落月的。”   落月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什么都不需要改。”   “那落月为什么要搬出去住?”锖兔追问。   “是因为晚上想在被窝里点蜡烛看鬼故事吗?”富冈义勇想起旧事,他不赞同地说,“很危险的,在蝶屋更危险。”   落月才不是因为这么幼稚的理由要搬出去住,但她忍不住问:“在蝶屋为什么更危险?”   因为蜡烛不小心点着被褥会引发火灾,水柱宅邸比蝶屋更方便用水之呼吸灭火吗?   富冈义勇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和锖兔能和落月一起睡,蝴蝶姐妹不行。”   落月:“……”   搞反了吧!   “忍和香奈惠才是能和我一起睡的女生,你们两个多少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自觉啊!”玩家忍无可忍,一人赏了一个爆栗。   她真的有必要写信给鳞泷老师,告诉他决定修建两间弟子部屋的决定有多么正确,以前部屋不够住的苦果玩家还在吃。   “是落月的话就没关系。”锖兔面不改色地偷换概念,“这么多年不一直是这样吗?”   小师妹要和师兄们生分了么?   落月一直都不太能吃得消家里兔兔猫猫受伤的神情,她决定迅速带过这个话题,再次重申她昨晚做下的决定。   “没得商量。”玩家双手交叉,“你们一开始也说过,水柱宅邸的房间是为了给我提供一个永远能回去的地方,这和我搬去蝶屋住又不冲突。”   锖兔暗自咬牙,他仍不死心,换上温柔的语气:“可是落月对我提供的梳发服务很满意不是吗……难道是骗我的?”   “怎么会?”玩家连忙否认,“但是忍和香奈惠也很会梳头发编辫子呀,香奈乎每天的头发都梳得很漂亮呢。”   擅长编发的人都喜欢女孩子乌黑的长发,神崎葵之前就说想看落月戴蝴蝶发卡,绝对很合适。   此路不通,锖兔看了眼富冈义勇:义勇,轮到你上了。   富冈义勇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道:“是不死川让落月做出这个决定的吗?”   锖兔:“啊?”   落月:“欸?”   他怎么猜到的???   小师妹的表情直接给出了答案,锖兔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我突然有点事要找实弥好·好·谈·谈。”   富冈义勇:“我也是。”   两个人雷厉风行地出门找人,丝毫看不出方才宿醉头疼赖在女孩子身上不肯起床的模样。   不死川实弥在风柱宅邸的训练场上,正在晨练。   狂烈的风撕碎木桩,风声带来外人的脚步声,不死川实弥侧过头。   “不介意加我一个吧?”锖兔拿起竹刀。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他挑衅地看了眼富冈义勇:“你俩一起来都行。”   “二对一岂不是胜之不武?”锖兔挑眉,“不过有些时候,人多的确是优势。”   他的言下之意在场三个人都能听懂。   不死川实弥一秒猜到这两个人绝对是听落月说了她要搬去蝶屋住的事,过来找他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落月肯定不会把昨晚的事说出去,那就是他们中有谁猜出来了,真够了解她的啊。   “你做了什么?”富冈义勇冷冰冰地问。   “没什么。”不死川实弥把竹刀扛在肩上,语气嚣张,“只是做了和你们一样的事。”   锖兔:“……你要落月搬到风柱宅邸居住?”   怪不得她会索性搬去蝶屋,图个一劳永逸。   “不死川。”富冈义勇的声音沉了下来。   “生气了?”二对一,不死川实弥丝毫不落下风。   “自己不怀好意,还有脸指责别人不怀好意?”   “抱歉啊,打破了你俩的大好局面。”不死川实弥咧开狼一样的笑容,“给老子乖乖公平竞争!” [76]玩家登场第七十六天:玩家is free!   风柱宅邸的训练场方向传来乒乒乓乓的剧烈响声,仿佛在搞拆迁。   这一切都与玩家无关,落月紧锣密鼓地写好寄去蝶屋的信,托强者加急送去。   大黑鎹鸦美美饱餐一顿主人贿赂的坚果,挥舞翅膀拍打胸脯:“交给咱家吧!”   它一定会在主人被两位水柱拖住步伐不让走之前赶回来的,勇敢小鸟无惧强权!   等到锖兔、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三败俱伤狼狈归来的时候,落月已经手握花柱大人万分欢迎的蝶屋永居权邀请信,浑身轻松地准备启程了。   日轮刀别在腰间,萤丸背在身后,水中月羽织披在肩上,天下之大,任玩家来去。   玩家is free!   “小没良心的。”锖兔不爽地屈指弹了一下小师妹的额头,“走之前都不肯说两句会想我们的场面话。”   “我们舍不得落月。”富冈义勇低声说。   落月:这种生离死别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蝶屋距离水柱宅邸难道很远吗?   她不信他们不会找借口跑来蝶屋打着拿药的名义看她,蝴蝶忍非常欢迎落月的到来:多么完美的打窝诱饵啊,那几个平时一个比一个难抓的家伙还不得乖乖自投罗网?   “想你们,当然想你们,想到半夜寂寞得偷偷掉小珍珠,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满意了?”   玩家敷衍地摸完兔又摸猫,顺便把离得不远的风柱大人也拉过来搓搓揉揉,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狂风暴雨的一顿揉搓后,玩家冷酷抽手,潇洒地挥一挥衣袖。   出发!这会儿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蝶屋的晚饭!   锖兔:“走掉了,头都不回地走掉了呢。”   富冈义勇:“……嗯。”   不死川实弥:“你俩也给我走!玄弥和寿美留下,我看看你们现在的本事。”   不死川玄弥&不死川寿美:好想和两位水柱大人交换人生。(流泪猫猫头.jpg)   翩跹的蝴蝶掠过被露水打湿的花蕊,展翅欲飞,却又乖顺地停在来人伸出的手指上。   栗花落香奈乎抱着水壶走到蝶屋门口,呆呆地停住脚步,她欠了欠身,转身同手同脚地离开。   她没能跑掉,沾染花香的从后面勾住小女孩的脖子,幽幽的声音贴在栗花落香奈乎耳边响起:“跑什么?我很可怕吗?”   栗花落香奈乎左右摇头,她试图说点什么,奈何在不善言辞的角度栗花落香奈乎甚至超越了富冈义勇,她吭吭哧哧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橘子。”   玩家遗憾地说:“我今天没带橘子来。没想到香奈乎这么喜欢,要不转专业跟我去狭雾山吧,满山都是橘子呢。”   没有恐怖的绝世酸橘子,栗花落香奈乎松了口气,又被落月下一句话弄得提心吊胆。   她想学香奈惠姐姐的花之呼吸,不想转专业,可花之呼吸是水之呼吸的衍生,万一香奈惠姐姐真让她去狭雾山交流学习……   栗花落香奈乎咽了口唾沫。   “落月,不要欺负我家小孩。”   蝴蝶忍走过来给栗花落香奈乎解围,先顶了落月一句,又扭头教育妹妹:   “不想答应的事要学会开口拒绝,像落月这种人,你犹豫一秒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卖了还帮她数钱。”   “你这是诽谤。”玩家抗议,“怎么凭空污蔑人家清白。”   蝴蝶忍伶牙俐齿地回击:“是污蔑还是大实话你心里清楚,你们狭雾山水呼一脉都出两位水柱了还不够吗?来我们蝶屋抢人。”   落月aka鳞泷老师最严厉的事业粉:这才哪到哪,要迎新皇登基自然要招兵买马。   玩家松开勾住栗花落香奈乎脖子的手,抱着水壶的小女孩连忙慌慌张张地跑回蝴蝶忍身后躲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   蝴蝶忍心情复杂:虽然香奈乎肯定更喜欢她和姐姐,但论挑动这孩子的情绪,落月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你来的还挺快。”蝴蝶忍打量孤身一人的落月,“两位水柱大人怎么没有寻死觅活非要跟来?”   小忍一张嘴真是淬了毒,落月和她并肩往蝶屋走,“锖兔和义勇又不是死缠烂打的类型,何况蝶屋距离水柱宅邸连一日的路程都不到,他们能找什么借口跟过来?”   说的也有道理,蝴蝶忍姑且认同,但她还是要提醒落月:   “蝶屋因为白天晚上都要收治病人,院子的门是不上锁的,如果哪天你半夜醒来发现窗户外站着两个人影,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不会发生这种事。”玩家很有自信,“因为我睡觉根本不锁门,他们肯定会直接进屋,不会在窗外傻站。”   蝴蝶忍:“……”   她就多余提醒她!   “呵呵,小忍怎么又气呼呼的?”蝴蝶香奈惠笑盈盈地问,走上前迎接生气的亲妹、躲人的义妹和独自开朗的落月。   蝴蝶忍哼了一声,“姐姐你来给落月安排房间吧,给她安排一个半夜不会扰民也不会带坏小孩子的位置。”   蝴蝶香奈惠:“???”   放眼蝶屋,好像只有她俩的房间能满足这个条件。   “那落月就住在我和小忍隔壁吧。”蝴蝶香奈惠很快安排好,“正好,我晚上出门巡逻的时候小忍也有个伴。”   柱级成员有巡逻辖区的义务,甲级剑士往往也容易被安排巡逻任务。   但玩家只是一个无辜的乙级剑士而已,例行巡逻是什么,能吃吗?(嚼嚼嚼.jpg)   蝴蝶忍:“我合理怀疑你是为了偷懒故意卡着等级不晋升。”   “怎么会?”玩家义正言辞,“千错万错都是下弦鬼的错,要不是他们天天避着我走,我早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歪理,蝴蝶忍嘀咕,她也没碰见过下弦鬼,但落月之前不是参与过和上弦之六的战斗吗?六只下弦鬼加起来可都比不过一位上弦。   “遇不见也好。”深夜烛光下,蝴蝶忍合上手中的医书,“怎么也免不了一场苦战,我可不想看见你破破烂烂地被抬回蝶屋。”   蝴蝶香奈惠出门巡逻的夜晚,蝴蝶忍从来不会自己先睡,总是一边翻阅医书一边等姐姐回来。   自从落月搬到蝶屋来住,蝴蝶忍独自等待的清冷夜晚就变了个画风,女孩子有着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和誓要拉所有人下水的坏心眼,谁也别想逃。   结束巡逻后轻手轻脚回到蝶屋的蝴蝶香奈惠以为妹妹们都睡了,结果一开门直面枕头大战现场,她亲眼目睹蝴蝶忍狂暴拎起枕头追着落月穷追猛打,栗花落香奈乎不知所措地跟在她们后面跑。   永远不会忘记这感人一幕的蝴蝶香奈惠含泪捂嘴:“小忍和香奈乎都变得好活泼好开心,太好了呢。”   蝴蝶忍:“哪里好了!”   清净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觉得吵闹的话,小忍可以不开门放我进来啊。”黑发红瞳的少女无辜地说。   蝴蝶忍因为晚上要看医书,房间里的灯光特别明亮,同样有阅读需求的玩家秉承着节能环保的低碳生活理念,理直气壮地拿着话本和点心哐哐哐敲门。   门没有一次是敲不开的,落月走进屋一看,蝴蝶忍堆满医书的桌子上刻意空出了一块地方,刚泡好的紫藤花茶边码着两个茶杯,低头翻阅医书的短发少女抬头不看她。   落月自有让小忍理人的妙招,她摊开玩家精选的话本,眼疾手快地和医书换了个位置。   正在思考学术问题却惨遭鬼故事贴脸的蝴蝶忍:“……”   硬了,拳头硬了.jpg   “这本剧情很精彩的。”落月倾情安利,“如果躲进被子里点蜡烛看,体验感更上一层楼。”   蝴蝶忍无法理解鬼杀队剑士为什么有爱看鬼故事的兴趣,是平日里撞鬼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数量还行,质量不行。”落月如实回答,“小忍和香奈惠遇见过什么让人背后一寒又一寒的鬼吗?”   那还真没有,蝴蝶忍平日都是跟着姐姐一起出任务,很少有花柱大人应付不来的情况。   “有些恶鬼长得还是蛮吓人的。”蝴蝶忍中肯评价,“但它都死在我手上了,很难为此感到害怕吧。”   “以貌取人可不好。”落月翻了两页蝴蝶忍的医书,晕字,遂又把话本拿回来翻看,“俗话说越恐怖的鬼越拟人,越是符合人的审美,越是可怕。”   朦胧昏黄的灯光照映在女孩子的眉眼中,乌发红唇,浓墨重彩。   哪有什么恐怖又拟人的鬼,蝴蝶忍心想,她每晚都开门让艳鬼进屋也没说什么呢。   落月敏锐抬头:“小忍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我?”   蝴蝶忍掩饰性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紫藤花茶递过去:“尝尝,今天新鲜现摘的紫藤花瓣。”   落月抿了一口,淡淡的花香在口中蔓延,她好奇地问:“紫藤花泡的茶,鬼喝了会怎样?”   “会喉咙和肠子一起烧烂哦。”蝴蝶忍微笑。   “不过很快能自愈就是了。”蝴蝶忍端起茶香袅袅的茶杯。   “紫藤花毒要达到一定的浓度才能杀死恶鬼,不同的鬼对毒素的承受能力也不一样……用毒杀人和用日轮刀砍头,终究不是一个概念。”   短发少女摊开掌心,握了握磨出剑茧的右手。   她和落月都坐在书桌边,同样高度的椅子,女孩子却比她高一个头。   蝴蝶忍的身高只有151cm,她生来娇小,在鬼杀队员是独一份。   人的力量与身高体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岩柱悲鸣屿行冥身高超过两米,体型如山岳磐石,他使用的岩之呼吸也是力量和强度的象征。   蝴蝶忍幼年父母死于恶鬼之手,她和姐姐被悲鸣屿先生所救,跟在他身边修行过一段时间。   岩之呼吸不适合姐妹俩,蝴蝶香奈惠转而去学习了花之呼吸,而蝴蝶忍的体型却连修行花之呼吸都不合适,又改为虫之呼吸。   她的日轮刀无法砍下鬼的头颅。   如果她的个子能再高大一些就好了,蝴蝶忍无数次这样想,她的姐姐虽然看起来身材纤细,但个头却比她更高,手掌也比她宽大,握刀的手扬起纷飞的花瓣,花落,头颅坠地。   落月也比她更高,女孩子身后常年背着一把大太刀,蝴蝶忍从未见过她拔刀,却知道那把大太刀绝不是摆设。   用大太刀砍断恶鬼的脖子,这种事蝴蝶忍想都不敢想,她没有能挥舞这般重器的能力。   ——那就不寻求力量,在另一个领域做到极限。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刀匠通信。”蝴蝶忍把医书合拢放在一边,与往常一样夜深人静等待姐姐巡逻回来的夜晚,她忽然生出了谈性,想和落月倾诉一二。   “我想打造一把围绕用毒来设计的日轮刀。”蝴蝶忍说出她的设想。   “刀鞘中装入提炼出的紫藤花毒素,刀身使用通过插进鬼的身体来注入毒素的设计。因为每只恶鬼对紫藤花毒的耐受不同,我需要在战斗中现场调配不同浓度的毒素,所以刀鞘要加入配毒的功能。”   “听起来很难。”落月锐评,“简直是鬼杀队版本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难吗?”蝴蝶忍嘴唇弯了弯,“这是我唯一能战斗的方法,再难我也要证明它的可行性。”   落月get到了蝴蝶忍的言下之意:什么能证明一位鬼杀队员战斗方式的可行性?   唯有成为柱。   “那没事了。”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脸原来你是在烦恼这个啊早说嘛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在意表情,“迟早的事。”   正在摸索期、心里其实很忐忑的蝴蝶忍:“……什么啊,这种理所当然我会成功的语气。”   一周目早就被剧透过的玩家从善如流换上夸张的咏叹调:“——因为我们小忍生来就是当柱的料!”   蝴蝶忍有点高兴,有点害羞,还有点受不了:“老实交代,你忽悠水柱和风柱的时候是不是用过一模一样的台词?”   落月:没有啦,姑且还是改过台词哒。   “我当然会成为柱。”蝴蝶忍轻哼,“落月说不定还要排在我后面呢。”   “那要看我们谁的运气比较好,先遇见一只下弦鬼。”丝毫不吃职场内卷PUA的玩家摊开手,“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蝴蝶忍:您完全没打算努努力杀够五十只鬼是吗?   她其实可以理解,如果不是想和姐姐并肩作战的愿望十分强烈,蝴蝶忍实际上没有迫切成为柱的需求。   花柱宅邸就是蝶屋,柱的工资没有上限,姐姐当然愿意养着妹妹,蝴蝶忍在物质需求上一点儿都不缺。   落月比她更不缺,两位师兄都是水柱,工资卡是一早就上交了的,据蝴蝶忍得到的小道消息,风柱同样是一副对她予取予求的模样。   毕竟对玩家来说,游戏里的钱只是数字而已,落月自玩《大正鬼怪奇谭》的第一天起就没缺过钱。   论爆金币,玩家的恶毒继母给的那才叫一个多。   “小忍你不懂。”玩家一脸唏嘘地说,“遇见下弦鬼已经是我的执念了,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而是证明自己的问题——我就不信人能非到这种地步!”   蝴蝶忍:居然如此介怀吗……   “干嘛非逮着下弦鬼纠结。”蝴蝶忍点了点落月的额头,“就不能再有追求一点,以上弦鬼为目标吗?”   她只是开个玩笑,却发现黑发红瞳的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微妙。   蝴蝶忍有些诧异,如果是在几年前她肯定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但如今上弦之六的恶鬼已被斩杀,战胜堕姬和妓夫太郎的不是别人,正是落月的两位师兄。   虽然没有人明着说,但曾拜访狭雾山又替不死川玄弥检查身体治疗厌食症的蝴蝶忍与水呼一脉的关系还算亲近,她知道论真实实力,落月是完全不输两位水柱的。   听见她提起上弦鬼,女孩子不该表面谦虚实则嚣张地发出胜利誓言吗?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人设……”落月吐槽。   ——虽然玩家确实是会评价堕姬“你好弱啊”的类型没错。   “小忍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什么模样的鬼最恐怖吗?”落月拿起她带来的鬼故事话本,朝蝴蝶忍晃了晃。   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蝴蝶忍忘性可没有那么大:“越拟人、越符合人类审美的恶鬼越恐怖。”   “没错。”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声说,“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屋内的烛光晃了晃,她红梅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猫科动物的束状。   蝴蝶忍忽然想起一个常识:人的眼睛是偏圆润的形状,鬼的瞳孔才是细长的。   莫名的不安涌上蝴蝶忍心头,此时,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夜间巡逻的蝴蝶香奈惠回来了,她疲惫而温柔地和她们打招呼:“还没睡吗?已经很晚了。”   “马上就睡。”落月答应了一句,她喝完茶杯里最后一口紫藤花茶,带着话本起身告辞。   蝴蝶忍看着女孩子空空的茶杯,舒出一口气。   “真是个坏家伙。”她向姐姐抱怨,“自己喜欢看鬼故事不够,还非要讲给我听,天天净琢磨着怎么使坏。”   蝴蝶香奈惠卸下腰间的日轮刀,好奇地问:“落月说了什么?”   “她说越恐怖的恶鬼越拟人,越符合人类审美。”蝴蝶忍复述道,“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鬼。”   大部分恶鬼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各有丑法。   晋升为花柱后有资格知道鬼杀队机密情报的蝴蝶香奈惠倒是想到了档案室保存的上弦之六的画像,堕姬可谓十分貌美。   堕姬也很拟人,但并不恐怖,至少提供这份资料的音柱和水柱都说堕姬挺弱小的,不如她样貌更符合恶鬼定义的哥哥。   “可能是鬼故事里写的吧。”蝴蝶香奈惠说,“落月好像特别喜欢以美艳毒妇为反派的鬼故事,不是一般的爱看。”   蝴蝶忍:“她的性癖好怪啊。”   姐妹俩聊了几句纷纷睡下,落月的话没能在她们脑海中留下太深的印象,却也刻下了浅浅的痕迹。   蝴蝶姐妹放眼整个鬼杀队都格外忙碌,既要杀鬼也要忙活蝶屋的事,闲时不是看医书终身学习就是各处采购药材,幸好她们有两个人,可以分工合作。   “这部分工作就交给小忍了。”蝴蝶香奈惠说,“我去新开的那家药材铺,看看药材的品质如何,能不能采购回蝶屋。”   “我忙完就去找姐姐。”蝴蝶忍点头,“万一出了什么事,记得让鎹鸦及时通知我。”   “知道了。”蝴蝶香奈惠笑着答应,她按住藏在蝶翼羽织下的日轮刀,“小忍别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蝴蝶香奈惠和药材铺掌柜约的时间在傍晚,这是一笔很大的生意,掌柜很想谈成,极力想在晚饭时间招待出手大方的客人。   花柱大人本就是温柔包容的性格,药材店掌柜为人热情,药材品质也十分不错,等采购的事谈完,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城市的夜晚不似乡村,即使到了晚上也有不少店铺营业,尤其是卖吃食的小贩,热热闹闹地招呼生意。   这片地区不是蝴蝶香奈惠的辖区,但来都来了,花柱的职责让她依然准备巡逻过一圈再离开。   许是修行花之呼吸的缘故,蝴蝶香奈惠对鲜花有着别样的喜爱,她无意间看见一家尚未打烊的花店,心里有些奇怪地走了过去。   花店一般在太阳下山的时间打烊,因为到了晚上鲜花不再新鲜,很少有人愿意晚上来买花。   这家花店不仅没有打烊,居然还有客人在。   蝴蝶香奈惠推开花店的门,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空灵的响声。   “教祖大人,这些花儿都是精心保鲜过的,开得十分漂亮。”   花店掌柜弯着身子,恭敬又虔诚地汇报。   背对蝴蝶香奈惠的男人穿着罕见的宗教服饰,半长的白橡色头发微卷,说话的声音温柔好听得令人沉醉。   “帮大忙了,今晚是那孩子的忌日,我若是不带花去看她,她一定会生我的气。”   花店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莲花香气,白橡色头发的男人怀中抱着一捧火红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得十分热烈。   多么深情啊,深夜还不忘买一捧玫瑰纪念死去的旧爱。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蝴蝶香奈惠,不是鬼杀队的花柱,或许真就被他骗过去了。   蝴蝶香奈惠的手伸进羽织,握紧日轮刀的刀柄。   好浓的恶鬼的气息,比她从前遇见过的所有恶鬼都更具存在感,冰冷的莲花香气涌入呼吸,连肺部都一片阴寒。   “嗯?”   风铃的声音在店内回荡,抱着捧花的恶鬼好奇般地侧过头,看向蝴蝶香奈惠。   那双极为特殊的七彩瞳色的眼睛映出蝴蝶香奈惠的模样,涌现出惊喜的色彩:“哇,是女孩子呀!”   他的样貌俊美无俦,宛如降临人间的神子,蝴蝶香奈惠几乎无法靠长相辨认他是不是恶鬼。   太过英俊,太过拟人了。   落月曾经说过的话不经意间浮现在蝴蝶香奈惠的脑海中。   ——越像人的恶鬼越可怕,越能迷惑人的皮囊越恐怖。   ……她在暗示什么吗?   ……她讲述给她们听的,真的只是话本里的鬼故事吗?   蝴蝶香奈惠缓缓拔刀,日轮刀抽出刀鞘,露出刀身上“恶鬼灭杀”的刻字。   白橡发色的恶鬼咦了一声:“你是柱呀?”   他的声音透露出纯粹的愉悦,宛如猎人发现了肥美的猎物,满心期待一场血腥的狩猎。   这个反应……蝴蝶香奈惠凝神细看那双独特的七彩瞳孔。   没有刻字。   连下弦之月都不是?蝴蝶香奈惠潜意识里不肯相信。   “啊咧,你在找什么吗?”白橡发色的恶鬼眨眨眼睛。   他的反问纯洁而无辜,蝴蝶香奈惠却莫名听出了窃窃低笑的恶意。   “因为今晚要带着花去看那孩子,怕她想起伤心事,所以我稍微做了一点儿遮掩呢。”   尖利的指甲极尽柔情地抚摸玫瑰的花瓣,捧着花束的恶鬼陷入回忆。   “如果不是死的太早,凭那孩子的资质一定可以跻身上弦之月,以她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在某一天对我发起换位血战,我期待得要命。”   太过期待,太过遗憾,乃至于耿耿于怀至今。   伤心难过的泪水从恶鬼眼中滑落,滴在捧花上,仿佛点缀在花瓣间的露珠。   他的瞳孔在水色的洗礼下宛如琉璃般美丽,蝴蝶香奈惠却没有一丝欣赏的心情。   眼泪洗去了恶鬼的伪装,露出他的真面目。   蝴蝶香奈惠艰难地念出她所看见的:   “上弦……贰!” [77]玩家登场第七十七天:恶趣味的烂鬼   上弦之二的恶鬼在她面前哀伤落泪,蝴蝶香奈惠苦中作乐地想,如果她能活着把情报带回去,看见这行描述的同僚一定会惊掉下巴。   在吉原游郭遇见上弦之六的恶鬼还算符合常理,吉原显然是那对兄妹的狩猎场,在深夜未打烊的花店中遇见上弦二才是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这无疑是个巧合,是极致的偶然导致蝴蝶香奈惠遭遇鬼杀队遍寻不到的上弦鬼。   很难将其称为幸运。   饶是身处巨大的冲击之中,蝴蝶香奈惠也没有忽略恶鬼自说自话般透露的情报。   “那孩子是谁?”她一边隐蔽地观察上弦二的特征,一边顺着他的话问,“今夜是她的忌日吗?”   蝴蝶香奈惠拔刀后没有直接冲上来喊打喊杀而是试图与他言语交流的举动显然戳中了童磨,他十分高兴她的识趣,欣然分享起他今夜的心路历程。   “是哦,今夜是那孩子的忌日。”童磨怜爱地抚摸怀中玫瑰的花瓣,仿佛与情人喁喁私语般温柔,“我每年都会带花去看她,若是今年她见不到我,一定会生我的气。”   蝴蝶香奈惠是鬼杀队中少有的会同情鬼的剑士,她认为变成鬼后丧失理智连过去深爱的家人挚友都被其亲手杀害实在是太可悲了,明明它们曾经都是感情充沛的人。   或许也有鬼为此悔恨不已,或许也有鬼拥有属于人的心,怀抱着这样的希望,蝴蝶香奈惠在斩杀恶鬼前总是尽可能与其交流,试图理解鬼的想法。   上弦二意外是只谈兴很浓的鬼。   许是触发了他最喜欢的关键词,白橡发色的恶鬼竟然没有露出一丝杀意,仿佛他和蝴蝶香奈惠是一对很聊得来的朋友一般,在进行一场深夜谈心。   “我没想到鬼和鬼之间亦存在深厚的情谊。”蝴蝶香奈惠固然是在打探情报,也是真的好奇,“鬼不是不允许群居吗?难道你和她的关系像上弦之六的堕姬和妓夫太郎一样?”   她的话意外带给童磨一丝启发,他唔了一声:“被那孩子叫哥哥吗……听起来真不错,但我大概会被无惨大人杀掉。”   无惨大人喜欢养孩子是一回事,上弦二突然变成他的好大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本来就烦童磨的鬼舞辻无惨绝对会给他头都打掉。   “不过那孩子并不是鬼哦。”童磨耐心地纠正,“是很漂亮很可爱的人类女孩。”   死去的人类女孩,在她忌日献花的恶鬼,这种的组合蝴蝶香奈惠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吃了她?”花柱握紧日轮刀的刀柄。   她看见眼前的恶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会这样想?”童磨伤心地说,“那孩子死的时候可是尸骨无存啊!”   他说着说着又落泪了。   蝴蝶香奈惠从未见过感情如此充沛的恶鬼,那双彩虹般的眼眸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他的哀伤。   她一时间甚至忍不住想出言安慰他两句。   “若是她能留下尸体该多好。”童磨擦了擦眼泪,“我就能吃下她的肉,喝下她的血,让她的骨头融入我的胸腔,永生永世与我同在——如此一来,那孩子一定能得到幸福的。”   他又笑了起来。   蝴蝶香奈惠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错了,上弦之二的恶鬼从来不是什么深情的存在,他的凉薄和残忍隐藏在温柔俊美的皮囊下,隐藏在轻描淡写的声音中。   演给死人看的深情,最是廉价。   “啊咧,你露出了很冒犯的表情呢。”童磨歪了歪头,露出伤脑筋的神情。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妄自猜测我和那孩子的关系,让我有一点生气呢。”   他左手珍惜地拢着怀中的花束,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扇子,缓缓展开,露出金色纹莲的扇面。   冰冷的莲花香气与血腥味随风涌动,看似华丽的扇面映出恶鬼半遮半掩的面容。   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蝴蝶香奈惠却仿佛窥见了尸山血海的一角。   什么样的鬼才能被称为上弦之月?每一个未曾遭遇上弦鬼的鬼杀队剑士都暗自想象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上弦之六的死掀开了上弦鬼神秘面纱的一角,堕姬吃过七个柱,妓夫太郎吃过十五个,他们从来没把鬼杀队的柱放在眼里过。   鬼杀队选拔柱级成员的标准不过是下弦鬼而已。   与上弦六的一战足有三位柱级成员参战,而如今遭遇上弦二的却仅有蝴蝶香奈惠一人。   别说胜算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逃不逃得掉。   蝴蝶香奈惠并不害怕牺牲,从踏入藤袭山开始,她就没有畏惧死亡过。   如果能用她的生命一换一带走上弦之二的恶鬼,自然是值得的。   但——有可能吗?   在看见童磨瞳孔中上弦二的刻字时,蝴蝶香奈惠已经飞快做出了决定:她要把情报带回去!   很难,但她不是毫无优势,只要能撑到天亮,只要能撑到太阳升起,便是她的胜利!   蝴蝶香奈惠能感觉到,童磨对她就像猫戏弄老鼠,并不急着杀死她,更愿意尽情享受狩猎的乐趣。   完全是一只恶趣味的烂鬼。   蝴蝶香奈惠只是为那个无辜早死的女孩子感到不值而已,竟然被上弦二敏锐地察觉到了,还以威胁的方式表示他的不满。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好奇,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理论上人和恶鬼一起生活几乎都是被恶鬼欺骗了,恶鬼露出真面目那天就是人亡命之时。   面对受害者难以置信的面容,恶鬼最多惺惺作态挤出几滴眼泪,抬起袖子遮掩住趣味被满足后上翘的嘴角,事后再提起这件事时也只当作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谈资。   可瞧上弦二这副迟迟无法释怀的模样,反倒像是恶鬼被人骗了似的。   高情商让蝴蝶香奈惠没把猜测说出口,她换了话题拖延时间:“忌日献花怎么用的是红玫瑰?”   红玫瑰不是适合祭奠的花朵,就算童磨和那个女孩子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也不够庄重,太轻浮了。   “因为是那孩子眼睛的颜色。”   童磨捻起一片花瓣,鲜艳的火红烙印在他琉璃般透彻的瞳孔中,仿佛一束被冰封的火焰。   “顺便也能表达出我对那孩子的爱。”白橡发色的恶鬼兴冲冲地说,“我听说现在给女孩子送花都是送玫瑰,别人有的,她自然也要有。”   蝴蝶香奈惠:红玫瑰的花语可是热恋,你俩热得起来吗?   一个是体温冰冷的恶鬼,一个是尸骨无存的死者,想摩擦生热都没有物理学理论肯提供支持。   不管如何,蝴蝶香奈惠都要感谢那位今夜过忌日的少女,她的存在让这场交谈变得不缺话题。   童磨摇晃着金色纹莲的扇子扇风,他言笑晏晏,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极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常年在夜晚与鬼战斗的花柱对天色异常敏感,快了,她在心里默念,黎明就快到了。   太阳一旦升起,恶鬼便只能龟缩于阴影处,她只要站在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再残忍恐怖的恶鬼也只能恨恨后退。   花店是封闭式的空间,蝴蝶香奈惠与店门的距离非常接近,她在察觉到店内有鬼的时候便停住了脚步,为自己争取到了绝佳的逃生优势。   “说起来,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修行的是哪种呼吸法呢?”童磨语气轻松地问。   他手中的扇子合拢又展开。   “让我领教一下吧。”上弦二笑眯眯地说。   快到黎明时分了,在此时战斗给了蝴蝶香奈惠极大的安全感。   不以打赢为目的,仅仅是把时间拖到天亮而已,难度应该没有那么大?   虽然对面的是上弦二,可就像下弦鬼之间的实力差距其实并没有很夸张一样,或许上弦鬼也是如此?   如果按照妓夫太郎的实力来估算眼前的恶鬼……蝴蝶香奈惠握紧刀柄。   撑过去,她命令自己,鎹鸦早就在察觉不对后紧急改道飞向了蝶屋,小忍一定正尽全力往这边赶。   难道你要让妹妹看见你的尸体吗?   你要她抱着你濒死的身体,感受着姐姐的体温一点点流逝,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绝望吗?   不,不可以!   刀刃摩擦过扇面,激起炸裂的星火。   “哇,好有干劲呢。”童磨惊叹,“一脸沉重又坚决的表情,你在为什么烦心吗?”   “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我说哦。”他体贴地说,“我最擅长帮人解决烦恼了,口碑很好的,被我开解过的人现在都过得非常幸福。”   “只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童磨一边游刃有余地化解蝴蝶香奈惠的攻击,一边轻笑,“你也能获得幸福。”   这不是上弦二第一次在交谈中提到“幸福”。   他提起没能把那个女孩子连皮带骨吞吃下肚,满脸遗憾时,也用了“幸福”这个词。   上弦二口中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和你聊天还挺开心的呢。”童磨丝毫不顾战斗中一片狼藉的花店,只小心护住怀里的花束,“一不小心都快聊到天亮了,抱歉哦,我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嘛,不过也够了。”上弦二扬起扇子,“你的剑招好像快用完了?那就这样吧。”   冰冷的劲风割过蝴蝶香奈惠的身躯,她的心却比伤口更冷。   原来如此……就像自己在战斗中拼命收集情报那样,上弦二也在收集她的情报。   他连血鬼术都没有用,她却快把花之呼吸的剑招全部暴露在他眼中。   如果日后童磨遇见同样使用花之呼吸的剑士,他将对一切了如指掌。   上弦二的真实面目并不是表面的轻浮随意,他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蝴蝶香奈惠握住日轮刀柄的手指微松。   几乎成型的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朱眼消散于无形。   以现在的局面,即使她冒着失明的风险使出这一招也没有意义了。   那就不能再继续泄露更多的情报,或许日后某一天,同样使用花之呼吸的剑士能借此挣得一线生机。   蝴蝶香奈惠眼前的世界摇摇欲坠。   对不起,小忍……她可能没有办法撑到黎明了。   上弦二和上弦六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怪物,这样的恶鬼,真的是可以战胜的吗?   退出鬼杀队吧,小忍,姐姐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哇呜,太阳快升起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好好吃完。”   童磨露出糟糕了的表情,他收起扇子,准备用手抓住伤痕累累的蝴蝶香奈惠。   花柱身上到处都是血,童磨低头看了眼被他护得好好的,娇艳欲滴恣意绽放的玫瑰。   “虽说沾到血的玫瑰更艳丽更漂亮,但小落月绝对会骂我变态吧。”童磨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不好,玩得太高兴,忌日都错过了,万一被小落月讨厌可怎么办?”   虽然小落月已经死了,可童磨心里依然认为她和自己天下第一最最好,他当然要顾及小落月的喜好。   先把花束放到干净的地方再进食吧……童磨认真思考了两秒。   两秒钟的时间,足够花柱撞开花店的玻璃窗,身体重重砸在外面的街道上。   “欸?欸!”童磨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怎么这样?”   她都快要死掉了,好可怜的,让他吃掉才能到达极乐世界获得幸福呀!   阳光洒在蝴蝶香奈惠起伏微弱的胸口上,站在阴影中的童磨可惜极了。   鎹鸦凄厉的鸣叫声响彻天际,不断盘旋在蝴蝶香奈惠上空。   远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带着莫大的恐慌和绝望。   一切都太迟了。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童磨惋惜地说。   早一点,他可以好好把蝴蝶香奈惠吃掉。   “如果再早一点……”蝴蝶香奈惠呢喃。   她若是早一点判断出上弦二的用意,就能不被他拿走那么多情报。   “如果再早一点——姐姐!!!”蝴蝶忍踉跄地扑到姐姐面前。   她要是早一点来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在太阳升起来之后才赶到,让姐姐独自撑过漫长又冰冷的夜晚!   以屋檐投下的阴影为分界线,沐浴在阳光中的人和站立在黑暗里的鬼竟不约而同生起了想要时光倒流的念头。   奇迹不会发生,哪怕是神奇的血鬼术也不可能让时光长河逆流。   童磨幽幽地叹了口气,阳光限制了他的行动路线,好在那栋多年来被原封不动保存着的洋房距离花店不远,他还有希望在玫瑰蔫掉之前把花束献给永远留在那里的女孩子。   “若是这束花能真正送到小落月手中,我简直不敢想自己会是多么开朗的一只鬼。”   清晨的风吹拂而过,卷走花店内散落的各色花瓣,随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几片花瓣遮住蝴蝶香奈惠合拢的眼眸。   几片花瓣混着泪水沾在蝴蝶忍的面颊。   几片花瓣吹过呆呆站在蝶屋门口的栗花落香奈乎头顶。   几片花瓣掉落在抱着扫把的神崎葵脚边。   风卷起的花瓣越来越少,最后一片,曾被上弦之二的恶鬼指尖捻起又抛下的玫瑰花瓣,无声无息地贴在黑发红瞳的少女唇瓣上。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忙于挽着碎发别在耳后的落月后知后觉地抿住唇角。   淡淡的铁锈味在她口中弥漫开来。   “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香气馥郁的玫瑰花瓣咀嚼到最后漫上舌尖的却是苦涩的味道。   落月刚刚非常顺利地结束一次恶鬼灭杀的任务,她正走在回蝶屋的路上。   大黑鎹鸦不知飞到哪去了,一直到落月走过刻有蝶屋字样的石碑,强者才衔着一枝白色的洋桔梗停在她肩上。   “给我的吗?”落月接过这枝白色的洋桔梗。   大黑鎹鸦收拢翅膀,简单地解释:“主人之后用得上。”   强者是玩家最忠心最可靠的小鸟,它突然为落月衔来一只洋桔梗,只代表它认为这是主人的必需品。   什么时候花朵才是必需品?   落月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渐渐跑起来,蝶屋的轮廓在落月眼中越来越清晰。   “落月,你回来啦。”   柔柔的嗓音叫住落月,有人迈着轻缓的步伐走向她:“还带了花回来……谢谢你。”   蝶翼羽织披在那人的肩上,蝴蝶发卡夹在她发间,她对落月露出嘴角弯弯的笑容。   玩家的瞳孔中印出蝴蝶忍盈盈的笑脸。   “你……”落月不知为何,开口说话这件事仿佛变得异常艰难,“小忍怎么穿上了香奈惠的羽织?”   “想要羽织的话,我买一件送给你好不好?”女孩子用不知道是哄骗还是祈求的语气说,“和香奈惠同款不同色的也可以,香奈惠是粉色的蝴蝶,小忍当紫色的蝴蝶……好吗?”   蝴蝶忍没有回答,她的笑容仿佛戴在脸上的面具,遮住濒临碎裂的内里。   白色的洋桔梗在风中摇晃。   披着蝶翼羽织的蝴蝶忍站在风中,仿佛快要被撕成两半。   落月听见了哭声。   隐隐的,是蝶屋里传来的哭声,好像是神崎葵。   还有泪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响声,有谁在默默流泪,可能是栗花落香奈乎。   在她们之上,无声又磅礴的哭声回荡在落月耳边,仿佛天地间空茫茫一片,只剩悲恸的回音。   那道哭声埋藏在蝴蝶忍的胸腔之下,她是那样努力地想要掩盖,以至于嘴角的笑容都在隐隐颤抖。   她还不能自如地弯起唇角。   她距离落月一周目认识的那位虫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但她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不再有回头的可能。   玩家闭眼又睁开。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蝴蝶忍微微移开目光:“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落月要给姐姐献花吗?我带你去。”   她逃避似的走在最前面,黑发红瞳的少女垂眸看了眼握在手中的白色洋桔梗,终是跟了上去。   “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心意。”她摸了摸大黑鎹鸦的脑袋,“好小鸟,比小忍听话多了。”   落月在满地的鲜花前驻足。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在几年前,不死川志津和她的几个孩子也是这样,墓碑上刻着名字,坟墓前开满鲜花。   仔细想想,玩家其实也死过一回。   虽然是假死跑路,爆体而亡没有留下尸骨,但立个衣冠冢还是可以的。   只是不知道玩家的恶毒继母有没有这份心,会有人在她坟墓前献花吗?   嗯……人不一定有,鬼倒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献的是什么花,希望不要太离谱。   “香奈乎她们采了很多花回来。”蝴蝶忍看着落月将白色洋桔梗放下,嗓音微哑地说,“因为姐姐最后是……在一家花店外。”   “她应该是偶然路过花店,谁曾想遇见了恶鬼。”蝴蝶忍冷笑一声,“真稀奇,鬼居然也会买花。”   蝴蝶忍以为落月会顺着她的话吐槽两句,但女孩子只是平静地问:   “什么时间,哪家花店,哪只恶鬼?”   蝴蝶忍摇头:“我知道落月想做什么,但是不必了,姐姐的仇由我来报。”   “你不知道。”玩家丝毫不为所动,“回答我的问题。”   她红梅色的瞳孔凝视蝴蝶忍,没过几秒蝴蝶忍便忍受不了地别开脸:“已经是前天的事了!”   蝴蝶忍报出烂熟于心的地址。   地址距离蝶屋很远,远到蝴蝶忍以为落月不可能听说过那家花店。   “是那一家啊。”落月喃喃。   蝴蝶忍愣住了:“你知道?”   “这家店会定期给住在附近的华族夫人小姐们送用来簪发的鲜花。”黑发红瞳的少女言简意赅地解释。   “你还差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她提醒道。   “我不会回答的。”蝴蝶忍坚决地说,“姐姐的确告诉了我那只恶鬼的外貌特征,可我也说过,这是我要报的仇!”   蝴蝶香奈惠只告诉了蝴蝶忍那只鬼的长相,没有说他的血鬼术,这只代表一种可能:他强大到不需要用血鬼术就杀死了蝴蝶香奈惠!   蝴蝶忍不会把落月拖入这潭浑水的,她已经失去了姐姐,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不回答吗?”落月看了眼满地的鲜花,几乎都是素洁清雅的花朵,没有艳丽似血的颜色。   “那我来猜一下吧。”她说,“亲眼在洋房目睹我死亡的只有三只鬼,如果是鬼舞辻无惨,香奈惠不可能留下全尸;如果是黑死牟,她的鎹鸦不会有飞回蝶屋的机会。”   “那就只能是童磨了。”落月用肯定的语气说疑问句,“白橡色头发,彩虹般的七彩瞳孔,头顶仿佛淋了血的恶鬼,对吗?”   蝴蝶忍嘴巴张开又合拢,活似她养的金鱼:“落月,你、你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目睹她死亡又是什么?她为什么提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黑死牟又是谁?   “小忍不用知道。”玩家十分光棍地表示,“我一个疑问都不会解答。”   蝴蝶忍被落月理所当然的双标态度气到脸上的微笑面具裂开一条缝隙,曾经那个暴躁利落的短发少女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真敢说啊!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信不信我把你所有的熟人都叫过来三堂会审!”   落月诚实地回答:“信。”   但蝴蝶忍不会有这个机会。   正是因为她绝对不会有机会审问玩家,落月才会肆无忌惮地什么都往外说。   “要问为什么——”   落月拖长调子,突然伸手捧住蝴蝶忍的脸颊,趁其不备把她脸上不自然的笑容揉得粉碎。   “因为玩家要读档了!”   她大声宣布:   “现在!马上!把这身蝶翼羽织脱下来。”   “还没到你继承它的时候呢!” [78]玩家登场第七十八天:黎明与我都在前方等你   “已经是前天的事了!”   听见蝴蝶忍用压抑的声音喊出这句话,再听说蝴蝶香奈惠死在一家花店外时,落月冥冥中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前天,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日子,蝶屋正常地运转着,接到新任务的落月带着鎹鸦和日轮刀走出蝶屋大门,抱着干净床单路过的神崎葵腾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祝她任务顺利平安归来。   十分寻常的一天,总喜欢来找落月的锖兔和富冈义勇在辖区内履行水柱的责任,没有衔来任何信件的强者站在落月的肩膀上,向她讨要一块桃酥。   玩家把手里的桃酥都给了馋嘴的大黑鎹鸦,她走在去往任务地点的路上,看着天色渐渐黯淡,漆黑的夜幕遮住天空。   没有人知道,今夜对落月而言其实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   玩家拜入狭雾山不久后,锖兔便询问了她的生日,豪情壮志地说我们一定会为落月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番。   鳞泷老师背着手站在旁边,默默地等待落月回答,狭雾山上每个人的生日他都烂熟于心,他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的弟子。   玩家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大正鬼怪奇谭》是落月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理论上可以把她进入游戏的那一天当作玩家的生日。   那一天玩家惨遭堕姬二杀,为了活命当街碰瓷喊妈,姓名被登记在恶毒继母的户口上,开启她与美艳毒妇纠缠不清的孽缘。   落月实在是想不出这一天有什么可庆祝的,祝她年年似当日吗?好地狱啊!   “就把来到狭雾山的这一天当作我的生日吧。”落月虔诚祈祷,“庆祝我终于逃离原生家庭,迎来崭新人生。”   锖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她的眼神满是疼惜,富冈义勇拉拉落月的手,把自己那份金平糖塞进女孩子手心,真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鳞泷老师什么都没说,当晚超绝加餐,吃得玩家在地板上摊成鸡蛋饼模样。   她的生日就这样定了下来,往后每一年狭雾山都会在这一天为落月庆祝,这一日在玩家心中也渐渐变得拥有了特殊的意义。   只是谁也不知道,落月“生日”的前一晚,是她的忌日。   ——命运抉择之夜。   一切的结束,一切的开始。   人给自己过生日很正常,给自己过忌日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好巧不巧,两个日期还恰好挨在一起,落月这几年一直刻意忽视生日前的夜晚,制止了锖兔和富冈义勇想数着秒针卡点为她庆祝的念头,以熬夜会长不高的名义恐吓他们。   富冈义勇听话地点点头,锖兔提出异议:“但我们杀鬼都是晚上干活啊。”   鬼杀队是铁打的夜班岗位。   落月:“所以才要珍惜每一个不用熬夜的夜晚,你也不想变成一只矮脚兔吧?”   锖兔,KO!   即使是关系亲密无间的师兄,也不是什么都能分享的,命运抉择之夜是与他们无关的回忆,落月习惯于独自度过。   这是独属于玩家的夜晚,它不该被鬼杀队中任何一个人提起。   蝴蝶香奈惠却偏偏在这个夜晚遭遇了上弦鬼。   命运抉择之夜是和锖兔、富冈义勇无关的回忆,那么,谁是能与落月分享那个夜晚的存在?   落月不需要从蝴蝶忍口中知道答案,她已经猜到了。   蝴蝶香奈惠是不幸的,她只是外出采购药材时进行了一次例行巡逻,竟遇见了上弦之二的恶鬼。   蝴蝶香奈惠又是幸运的,至少她遇见的是童磨,不是鬼舞辻无惨或者黑死牟,唯有前者能让她拖延到天亮,在最爱的妹妹怀里闭眼。   童磨这只没品的烂鬼超爱和人唠嗑,领导同事都不待见他,他抓着死敌也能兴致勃勃大聊特聊。   玩家:如果香奈惠是在傍晚遇见的童磨,而她又一直拖延到了天亮,等于说一人一鬼聊了整晚吗?   聊的什么啊这么能聊,你俩难不成真有共同语言?   落月真的有点好奇了,她实在想不到童磨和蝴蝶香奈惠之间能有什么话题,光是年龄差带来的代沟都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吧?   童磨那套骗信徒的邪//教话术真那么有用吗?他有没有兴趣出一本《语言的艺术·见人说鬼话版》,落月想买回来给富冈义勇参考一下,说不定有奇效。   落月一边在心里蛐蛐童磨,一边准备读档。   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存档界面浮现在落月眼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存档尽显玩家的专业素养。   理论上落月甚至能读档重回吉原大逃亡那天,但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进度一键清零的痛苦不亚于答辩通过当天你突然发现自己重新回到写开题报告那一日,所有实验全部都要重新做一遍……   虽然有可能拿到更好的成绩,但人已经裂开了。   落月找到了两个适合的存档。   一个是五天前她存的档,距离蝴蝶香奈惠出事还有非常充足的时间,落月完全可以说服她当天不去药材铺。   只要提前一天或者推迟一天,避开那个特殊的夜晚,蝴蝶香奈惠便不会遭遇童磨。   另一个是落月前天从蝶屋出发时存的档,她记得很清楚,蝴蝶香奈惠几个小时前便离开了蝶屋。   全速赶路的情况下,落月能在天亮前赶到,但无法阻止蝴蝶香奈惠撞见童磨。   保险起见,选择第一个存档是万无一失的。   落月点击读档的手指略微迟疑了一瞬。   时间的长河在她掌心中逆流,光阴倒转,日夜更替,一晃眼的功夫,满地的鲜花不见了,只余热气袅袅的紫藤花茶。   隔着茶杯,蝴蝶香奈惠端坐在茶几对面,肩上披着粉色的蝶翼羽织。   穿着干练的鬼杀队队服的蝴蝶忍把杯中的紫藤花茶一饮而尽:“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出发了。”   落月想起了她存档的理由:蝴蝶忍要独自去一个偏僻的村庄执行任务,据说曾有人看见下弦鬼在附近出没。   蝴蝶香奈惠本想一起去,但汇报的鎹鸦说那些只是谣传,柱级成员的时间又很宝贵,蝴蝶忍便说她一个人去调查就行。   姐妹俩为此还争执了几句,蝴蝶忍拉来落月投票,私下收到小忍贿赂的蜂蜜蛋糕的玩家当然站在正义和公理这边:她支持蝴蝶忍当一匹孤傲的独狼,并深藏功与名地为独狼同志存了个档。   万一真出事了,玩家也可以身段灵活地更换选票,区区选择题岂能难倒她?   “落月和小忍是一伙的。”蝴蝶香奈惠嗔怪地说,“关于厨房的点心盒子里少了两块蜂蜜蛋糕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玩家:好吃,爱吃,还吃。   “可能是香奈乎肚子饿了。”落月面不改色地把锅推到全天下最不擅长为自己辩护的可怜小女孩身上。   蝴蝶香奈惠:好惨的香奈乎,被坏姐姐玩弄在股掌之中。   “我过几天要去城里的药材铺采购,到时候给落月带些西洋点心回来吧。”蝴蝶香奈惠温柔又无奈地说,“我多买一点,香奈乎就不会肚子饿了。”   城里的药材铺,听见关键词的落月抿了口紫藤花茶,佯装无意地问:“香奈惠具体是哪一天去?”   蝴蝶香奈惠掰着手指算了算,给出准确的日期。   “咦,好巧。”落月放下茶杯,“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蝴蝶香奈惠惊讶道:“真的吗?落月以前从来没说过呢。”   “因为那一天是我拜入狭雾山的日子。”女孩子解释道,“每年都是锖兔、义勇和真菰为我庆祝。”   将自己的生日定义为拜入师门的日子,其中定有隐情,蝴蝶香奈惠情商很高地没有多问,只笑着说:“今年不如改在蝶屋庆祝?小忍知道了说什么也会赶回来的。”   落月:“那去药材铺采购的事?”   “当然没有落月的生日重要。”蝴蝶香奈惠一秒也未曾犹豫地说,“我提前两天去采购,要多留些时间好好布置一下生日宴的场地才行。”   搞定了,正如玩家所料,非常顺利,非常简单。   提前两天去药材店采购的蝴蝶香奈惠依然与药店掌柜谈到很晚,依然履行柱的职责夜间巡逻。   只是这一次,花店早早打烊,没了深夜前来的恶客,佩刀的花柱无知无觉地路过上锁的店铺。   落月在蝶屋门口等到了拎着点心盒回来的蝴蝶香奈惠。   她看着高兴地迎上来的神崎葵和无声但迅速地站到蝴蝶香奈惠身边的栗花落香奈乎,想象在那一天,她们是否也像现在这样满怀期待地等待姐姐回来。   然后如坠冰窖,天塌地陷。   玩家想,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落月?”蝴蝶香奈惠担忧地问,“你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落月回过神,朝蝴蝶香奈惠笑笑,“马上就到我的生日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在玩家的示意下,强者把那一天的任务交给了其他鎹鸦,落月留在蝶屋哪都没去。   生日宴在前一天便开始准备,蝴蝶忍带着“果然是谣言,根本没有下弦鬼,就是一只太过上进以至于染上升职妄想症的异形鬼而已”的抱怨赶回来,加入准备活动中。   作为生日宴的主角,落月被剥夺了干活的权力,为了惊喜考虑她只能窝在蝴蝶姐妹的房间里看玩家最爱的鬼故事话本。   “她们有些太兴奋了。”蝴蝶香奈惠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说是帮忙布置,一个个都玩疯了。”   茶杯和点心在桌子上摆好,蝴蝶香奈惠在黑发红瞳的少女对面坐下,她拿起一本医书,却没有翻开。   微妙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最终,蝴蝶香奈惠打破了沉默。   “落月这几天似乎有心事。”花柱大人轻声细语地说,“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说说吗?”   房间内翻动话本的沙沙声骤然停滞,落月合上没看进几个字的话本。   “算不上心事。”她盯着热气袅袅的茶杯,看向杯中蝴蝶香奈惠的倒影,“我只是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是怎样的选择呢?”蝴蝶香奈惠问。   “我选择了万无一失。”落月回答,“用最稳妥的方法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蝴蝶香奈惠敏锐地问:“幸福的人包括落月吗?”   “包括。”落月点头,“我对这个结果没什么不满意的。”   蝴蝶香奈惠看得出落月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之前说她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万无一失,蝴蝶香奈惠咀嚼这个词。   她们是鬼杀队的剑士,随时随地都将投身与恶鬼的战斗。   每一次都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没有万无一失之说。   什么样的战斗能被称作万无一失?   派柱级成员去杀没有觉醒血鬼术的新生弱鬼?   不对。   “唯有没有发生的战斗,是万无一失的。”蝴蝶香奈惠一字一句地说。   茶杯中的水面涟漪振荡,蝴蝶香奈惠倒映在杯中的影子摇晃碎裂。   黑发红瞳的少女抬眸看向她。   蝴蝶香奈惠一直觉得落月的眼睛非常漂亮,最名贵的宝石也不及半分。   但偶然,她不经意间与落月对视,总有一种隔着迷雾的悚然感。   那双红梅色的瞳孔中藏匿着蝴蝶香奈惠读不懂的情绪,仿佛容纳着仅有她知晓的命运。   蝴蝶香奈惠伸出手,轻轻盖在女孩子手背上,缓慢地握紧。   “落月。”花柱清晰地问,“你选择了逃避战斗吗?”   落月抿了抿唇。   吉原花街一战后,锖兔和富冈义勇问了相似的问题,被她找借口糊弄过去了。   玩家确信那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她不逃避,等来的就是猗窝座,是猗窝座之后的童磨,甚至是童磨后面的黑死牟和鬼舞辻无惨——怎么可能有胜算?   打不赢的!除了玩家,所有人都要死!   蝴蝶香奈惠的情况和当时有一点区别,她独自一人拖到了天亮才遭遇致命攻击而死。   如果落月能算好时间再赶过去救蝴蝶香奈惠,在太阳的威胁下,玩家那位内心十分恐惧死亡的恶毒继母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   何况童磨是上弦二,不是落月可以单杀的上弦六,他的实力足够把落月抓回去,不需要烦劳上弦一。   即将到来的黎明和恶鬼的轻视都是玩家的优势所在。   风险很大,但未尝不可一战。   选择读前一个存档而不是后一个存档时,落月有一瞬间的犹豫。   她可是玩家!玩家怎么会畏惧战斗?   就算输掉的代价再惨,也不过是读档从头再来而已,玩家有的是尝试的本钱。   ……可香奈惠呢?   明明有让她平安无事万无一失的做法,却非要让她陷入险境,九死一生,真的好吗?   童磨的扇子那样锋利,被割破内脏该有多疼啊。   是了,读档可以抹掉这些疼痛,蝴蝶香奈惠什么都不会记得。   但落月会记得。   记得她剧痛中痛苦的脸,胸口弥漫开的大片鲜血,折翼的蝴蝶在地上摔碎,一旁持扇的恶鬼噙着轻佻的笑意。   “……香奈惠就当我逃避了战斗吧。”落月抽回手。   她没能成功,永远温柔待人的花柱出乎意料固执地抓牢落月的手,“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恶鬼能让落月逃避战斗?”蝴蝶香奈惠严肃地问,“不要说谎,我知道你的实力!”   女孩子搬来蝶屋居住之后,她们闲暇时会在一起训练,蝴蝶香奈惠从未在落月手下赢过一次。   不可能是下弦鬼,那就是上弦。   上弦六已经死了,那就只能是排位更高的恶鬼!   “落月,你没事吧?”蝴蝶香奈惠一下焦急起来,急着想去检查女孩子身上有没有伤口,“你遭遇了上弦鬼怎么不和我们说?受伤了没有啊?”   蝴蝶香奈惠的反应让玩家呼吸一窒。   落月再次确信,她的选择没有错。   没有必要让香奈惠经历那样的痛苦,她好生生笑盈盈地回到蝶屋比什么都重要,逃避战斗就逃避战斗吧,那么大个童磨放在那里又不会跑。   “……不是我。”落月轻声说,“遇见上弦鬼的不是我。”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弯起唇角,“我不是说了吗?我选择了万无一失的做法,大家都获得了幸福。”   蝴蝶香奈惠理智回笼,她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落月说过的话,突然察觉到前后非常矛盾。   逻辑不通,完全不通,蝴蝶香奈惠非常清楚地记得,她之所以端着茶水和点心特意来找落月谈话,是因为她发现女孩子这几天心不在焉。   人只有在做出违背真心的选择时才会犹疑不定。   据蝴蝶香奈惠对落月的了解,她大多时候都是想做就做了,根本不会顾忌什么。   尤其是鬼杀队的队规,违反纪律的事随随便便就干了,丝毫不带心虚的。   她唯一顾忌的,只有她不得不顾忌的人。   “是我吗?”蝴蝶香奈惠问。   不等落月回答,她继续说:“还是小忍?或者我们都是?”   玩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俺们蝶屋不欢迎谜语人。”   女孩子嘴硬不承认的反应反而坐实了蝴蝶香奈惠的猜测。   选择……万无一失的选择……大家都获得幸福……   蝴蝶香奈惠重新梳理线索,回忆近期她和小忍的行动轨迹,小忍之前的任务疑似涉及下弦鬼,但落月没有投反对票,也没有干涉小忍的行动轨迹。   倒是自己原本的行程,因为落月一句话而更改了。   “我本该在今天去药材店的,是不是?”蝴蝶香奈惠冷不丁问。   “药店掌柜招待我到很晚,天黑了,按照我的习惯,我一定会在周围巡逻一圈。”   “遇见上弦鬼的不是落月,是我,对吗?”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很轻,尽管无数谜题犹如千头万绪牵动着她的心,脑海中有太多的不理解和难以置信,过往的常识中没有一项能为她解释,但——都不重要。   她已经看见了迷雾下的内幕,窥见了命运的轨迹。   “我死了?”   蝴蝶香奈惠双手捧住落月的手,重复地又问了一遍:“我死了?”   “落月是为了救我,才回到这里的吗?”   花柱第一次在落月脸上看起如此鲜明的惊讶。   女孩子鲜活的情绪冲淡了蝴蝶香奈惠复杂的心绪,她捂着嘴笑道:“落月现在的表情仿佛像要一棍子把我打晕。”   “天底下可没有让人失忆的药。”正儿八经持证上岗的医生友情提醒,“唯一的办法是杀人灭口。”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玩家头痛不已,“我是真的会杀人灭口哦。”   天呐,萤丸就算了,怎么香奈惠也能发现玩家读档的秘密啊!   “因为落月说漏嘴了很多呀。”蝴蝶香奈惠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女孩子的手,“人的不甘心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在我斥责落月逃避战斗的时候,你有一秒露出过非常不服气的表情呢。”   “是我把话说重了。”蝴蝶香奈惠道歉,“鬼杀队的剑士从来不会逃避战斗,除非有万不得已的原因。”   “落月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吧。”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花柱问道,“我也不愿意逃避战斗。”   “所谓柱,是支撑着鬼杀队的大家的存在,如果连柱都逃避了,我们还怎么赢?”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会死在恶鬼手上,在临死前恳求妹妹退出鬼杀队——知道这件事后,你依然不想逃避吗?”   蝴蝶香奈惠被这详尽的、宣告般的话语所震撼。   “小忍选择了退出吗?”她问。   落月:“没有,她脸上挂着很假的笑容,说一定会为你报仇,精神状态堪忧。”   蝴蝶香奈惠:很好的形容词使小忍爆炸。   “也就是说。”蝴蝶香奈惠抓住重点,“我告诉了小忍,杀死我的是哪只鬼。”   唯有在清楚地知道妹妹不会听自己的话离开鬼杀队的情况下,她才会告知恶鬼的外貌特征。   “毕竟,若是希望她能放下仇恨,隐瞒复仇目标才对吧。”蝴蝶香奈惠补充道。   因为小忍也不会逃避,她一定会背负着一切走下去,握紧手中的刀柄。   杯中的茶凉透了。   点心也变得冷硬,落月一口都不想吃。   “香奈惠。”黑发红瞳的少女慢慢地开口,“你不该说这些话的。”   “我本来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了让大家都幸福的道路。”   “但你说服了我,以至于让我也说服了我自己。”   “我承认,比起万无一失,我还是更喜欢铤而走险。”   玩家是来玩游戏的,她每日练剑,不断磨练自己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最终的BOSS战!   落月不会躲鬼舞辻无惨一辈子。   她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宣布玩家堂堂归来。   之前的时机都太烂了,玩家一冒头就得被恶毒继母秒掉,毫无游戏体验。   可这次正正好,太阳照耀之下恶鬼不甘退却,落月就是要看鬼舞辻无惨无能狂怒却抓不到玩家的样子!   “看来落月已经做出选择了。”蝴蝶香奈惠微微一笑。   “没错。”玩家故作严肃,“你知道的太多了,朕容不得你。”   读档会抹去一切,蝴蝶香奈惠不会再有猜中玩家秘密的那天。   在这个夜晚,她也无法端着茶水和点心与落月闲聊,好生生地呆在蝶屋中,倾听走廊上传来妹妹们开心笑闹的声音。   蝴蝶香奈惠必须握紧手中的日轮刀,直面残忍且不可战胜的上弦二,在冰冷的长夜等待黎明。   但,这才是花柱。   “我很快就会赶来了。”落月稍稍用力地握了握蝴蝶香奈惠的手臂,给予支撑的力量。   “黎明与我都在前方等你。”玩家眼眸弯弯,“相信我,你会活着回来的。” [79]玩家登场第七十九天:天为何还不亮?   极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真是极远,以至于黎明蔓延到此处依然有着不短的距离。   蝴蝶香奈惠竭尽所能地想拖延时间迎来日出,童磨却笑眯眯地中止了这场只有他单方面觉得愉快的交谈,倏然展开金色纹莲的扇面。   蝴蝶香奈惠握紧刀柄,恶鬼灭杀的刻字烙印在日轮刀上,卷起落花漫天。   “花之呼吸吗?”童磨兴致勃勃地说,“让我来领教一番吧!”   扇面与剑尖相撞,上弦之二的恶鬼含笑扬手,骤起的劲风刮过蝴蝶香奈惠的皮肤,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花之呼吸·三之型·御影梅!”   花瓣纷飞,凛然的剑意隐藏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童磨哇了一声,像个孩子般赞叹不已。   该说是命运的巧合吗?使用花之呼吸的剑士在花店内战斗,刀光照亮之处,绽开的花朵仿佛被吸引般卷入风中。   浓郁的花香一时间竟隐隐盖过了上弦之二的恶鬼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合拢的扇子架住砍下的日轮刀,童磨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花香,退后的脚步踩着满地的花瓣,花汁在地面上碾出血迹般的长痕。   “好险好险。”童磨用扇尖敲了敲心口,垂眸怜惜地看着护在怀里的花束,生怕多掉了一片花瓣。   这捧玫瑰颜色火红,鲜艳美丽,他挑了好久才挑出这几只,被弄坏了可怎么办?   “天似乎快亮了。”童磨喃喃自语,“牙白,玩得太高兴,好像已经错过时间了。”   小落月的忌日可是晚上,他迟到这么久,她绝对已经生气了。   可他也是有苦衷的呀,谁叫他不幸遇见了鬼杀队的柱呢,既然遇见了就得好好地吃掉才行,在吃掉之前还要收集一下相应的情报。   花之呼吸的剑招他已经见到六个型了,还有新花样吗?   “没有了?”金色的纹莲的扇面遮住童磨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看似在笑实则空无一物的七彩瞳孔。   “那就只能——byebye啦。”   愉悦的声音伴随着锋利的气浪,毫不留情地刺向蝴蝶香奈惠。   在此前的战斗中全身多处划伤血流不止的蝴蝶香奈惠企图躲开,沉疴的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宛如一只即将被钉死在蛛网中的蝴蝶。   花柱忽然有所明悟:这一击将撕烂她的内脏。   擅长医术的她已然提前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天还没有亮,她想等的黎明或许再也等不到了。   要用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朱眼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吗?   不……不能再被恶鬼拿走更多情报了……蝴蝶香奈惠握刀的手指微松。   积蓄在眼部的力量散去,带来一瞬间的致盲效果,失去视力的刹那,蝴蝶香奈惠的听力被动放大。   她捕捉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近在咫尺的锋利扇面竟然停滞了一瞬,持扇杀人的上弦二眼中涌现出浓浓的惊愕。   那是蝴蝶香奈惠这一晚在童磨脸上见到过的唯一一个真实的表情。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即将落在蝴蝶香奈惠身上的扇子被另一振日轮刀挡下,月华般的剑技占据花柱的瞳孔,她骤然一怔。   “落月?你为什么在这里?!”   危险!对面是上弦之二的恶鬼!   无论是不是童磨的对手,蝴蝶香奈惠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柱,她必须保护落月。   原本已经准备放弃的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朱眼又一次开始蓄力,蝴蝶香奈惠不顾浑身的痛楚,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童磨身上。   “碍事。”   扬起的扇风来得太过凶猛,本就摇摇欲坠的蝴蝶香奈惠被童磨一扇子扇晕。   朝她伸手的落月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接住花柱倒地的身躯。   落月迅速地摸了摸蝴蝶香奈惠的脖颈,感受她的脉搏,再去检查她身上的伤口:还好,没有致命伤。   童磨在这里,以他的聪明敏锐,萤火虫哪怕只散发出一丝微光都会被察觉,再加上鬼之间的情报共享,形势将对玩家非常不利。   如果蝴蝶香奈惠受了致命伤,她必须读档再来一次,万幸。   落月扫了眼昏暗的天色,用巧劲将昏迷的蝴蝶香奈惠轻轻抛到露天的街道上。   做完这一步,黑发红瞳的少女才转身面对上弦之二的恶鬼,说出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干嘛说人家碍事?”女孩子问。   童磨脸上惊愕的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的喜悦。   “小落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自落月出现后,白橡发色的恶鬼眼里再也没有旁人。   他贪婪地注视着与记忆中十分相像又有所不同的黑发少女,嘴上倒是不忘回答她的问题:“她在这里,小落月满心满眼全是她,都不关心我。”   童磨的目光一一扫过女孩子身上每个地方。   从她几乎及腰的乌黑长发,到红梅色的猫瞳,再是水中月羽织、羽织下的鬼杀队队服和握在手中的月白色日轮刀。   上弦二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虽然他不知道小落月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他、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眼皮底下上演一出假死的戏码,但小落月的立场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她不愿意变成鬼,她想方设法地逃走了,选择加入鬼杀队。   “好过分哦小落月。”童磨不高兴地鼓起脸颊,“你骗得我好苦,我每年都在小落月的忌日泪流不止,一次不漏地献花给你。”   落月老早就看见了被童磨护在怀里的红玫瑰,听见他说这是用来祭奠她的花束,玩家悬着的心嘎嘣一下就死了。   连大黑鎹鸦都知道为死者献花要挑素雅的鲜花,童磨这只烂鬼的情商还不如一只鸟!   玩家:“送的很好,以后别送了。”   “以后当然不必再送了。”   童磨欣然答应,他松开臂膀,任由那捧被仔细拢在怀里护了一晚上的红玫瑰砸落在地。   火红的花瓣洒落满地,曾怜惜地抚摸它的恶鬼无情地没有投来一丝目光。   “毕竟小落月根本没有死嘛。”童磨心情很好地说,“以后再也不用过忌日了,要过也是过我们的重逢之日,我会找来更美丽更新鲜的花束送给小落月。”   玩家目睹童磨对红玫瑰的渣男行为,十动然拒。   “今天是我的新生之日,多的是人想为我庆祝。”   新生……童磨咀嚼这个词,小落月把从他们身边逃走视为一场新生么?   “为什么?”童磨难过地问,“小落月从前过得不幸福吗?”   难道他们对她还不够好吗?   明明很宠爱她吧,虽然无惨大人的脾气差了一点,黑死牟阁下太过沉默不知道哄女孩子欢心,但他可是一直都非常卖力地讨小落月高兴呢。   童磨左思右想,没能挑出自己的毛病。   绝对是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的问题,但他俩等级都比他高,不能怪罪到他们头上,既然如此只能往下找背锅侠。   就决定是你了——猗窝座阁下!   上弦三:???   无视猗窝座知道自己背锅后十有八九会炸开的怒气槽,童磨信誓旦旦地承诺:“放心吧小落月,我一定会替你在猗窝座阁下那里讨回公道。”   落月:“啊?”   你这个曾经红名绿名像红绿灯一样反复横跳的烂鬼在说什么呢,不许诬陷全无限城唯一全程绿名的良心好鬼!   童磨已经认定了猗窝座阁下是凶手,至于他自己嘛,他那么喜欢小落月,怎么会伤害她呢?   “到我身边来,小落月。”上弦之二的恶鬼张开手臂,慷慨地献出他的怀抱,“我带你回家。”   面前的女孩子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她提起日轮刀,雪白的刀锋映出童磨的双眸。   “非要这样吗?”白橡发色的恶鬼露出受伤的神情。   “我倒是不介意小落月的反抗,反正不管怎样小落月都很可爱嘛。”他轻缓地劝说,“但无惨大人可没有那么宽容。”   “他不会来的。”落月毫不动摇,“天快亮了,他怎么敢踏足太阳照耀之地?”   童磨清晰地感受到了高涨的怒火。   不是他的怒火,他怎么会对小落月生气呢,是正与他共享视野的无惨大人在暴怒。   暴怒到无惨大人的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怒火攻心到极致反而变成暴风雨前的平静。   “童磨,把她给我抓回来。”   童磨完全不意外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说让小落月乖乖跟他走嘛,他又不会害她。   这下好了,暴怒的无惨大人可是很恐怖的,小落月肯定要吃苦头了。   “没办法,无惨大人的命令不容违抗,只能委屈小落月。”   童磨手腕一翻,两把金色纹莲的扇子出现在他双手掌心。   “幸好小落月碰见的是我,不是黑死牟阁下。”上弦之二的恶鬼替女孩子感到庆幸,“黑死牟阁下那么可怕,还是我比较好说话吧?”   玩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鬼。   童磨这个烂鬼,他和蝴蝶香奈惠打的时候只用了一把扇子,换成和玩家打的时候嘴上说的好听,怎么就明目张胆地掏出了第二把扇子呢?!   甚至还敢搞拉踩那一套,用和黑死牟比较的方式突显自己的人美心善——这是童磨配有的品德吗?   笑死,要是上弦一在这里,玩家早就读档跑路了,根本没有童磨的事。   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存档在手,有退路可走,不代表她能小看与童磨的一战。   她的优势只有一点,那就是天快亮了,只要撑到日出,任恶毒继母无能狂怒在童磨脑海中骂得狗血淋头也没用,有本事出来晒太阳啊。   但就像蝴蝶香奈惠在玩家读档前死在了黎明时分一样,落月清楚天快亮了,童磨同样也清楚。   “本来还想继续和小落月叙叙旧的。”   上弦二叹了口气,又很快高兴起来,“反正以后有的是相处的日子,不急于一时。”   “先把小落月抓回来最要紧。”   话音未落,双扇已至。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圆月刃与扇面碰撞,仿佛一支刺耳的曲谱,短短数秒内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在室内肆虐。   地上的红玫瑰早就被斩得粉碎,碎裂的花瓣如鲜血沾在日轮刀刀尖,又于碰撞中落在金色纹莲的扇面上,香消玉损。   “月之呼吸·六之型·长夜孤月·无间!”   月之呼吸的剑法全部都是大范围AOE,主打一个管你怎么躲都得乖乖给我挨巴掌,在空间不大的室内更是全方位无死角进攻。   童磨从前经常旁观落月练剑,他尤其喜欢笑眯眯引诱小落月偷懒,当着黑死牟阁下的面顶风作案。   被罚的往往也只有他,女孩子只需要抓着上弦一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子无辜地仰头和六目恶鬼对视,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黑锅自会哐当一下盖在童磨脑袋上。   他本来也是主谋,玩家只是从犯而已,当然要从轻发落啦。   惩罚的内容不过是让女孩子把偷懒逃掉的训练做完罢了,她美滋滋啃完童磨上供的点心,擦了擦手,再次提剑。   因为杀鸡儆猴而首身分离的童磨双手举着脑袋在小落月身边晃来晃去,非常狠心的女孩子硬是练完剑后才肯理他,捧起童磨的头颅,帮他安回脖颈上。   这样的事重复了太多次,童磨可以自信地说,除了黑死牟阁下,他是最了解小落月的月之呼吸练到什么程度的鬼。   无惨大人都没有他了解,鬼之始祖是一款因为自己数值太过逆天而不知道怎么教育小孩的新手母亲,只会在“就这?好弱”和“谁敢说我家孩子不好!”之间阴晴不定。   打压式教育但子涵妈妈,非常纯正的东亚父母风味。   因此童磨非常理解养女失而复得后在他脑海中发疯的无惨大人,拿出双扇便是他的态度。   按童磨的估计,他用双扇的情况下小落月撑不过几个回合。   事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黑发少女使出的月之呼吸比她十二岁假死跑路那年精进了太多!   童磨惊叹:“如果不是黑死牟阁下常年呆在无限城根本不出门,我差点忍不住怀疑他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偷偷和小落月私联。”   玩家:“私联不是这样用的!”   童磨:“抱歉抱歉,是私通。”   玩家:更不对了!   “小落月变得好厉害啊。”童磨真心实意地夸奖道,“黑死牟阁下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也不一定,自己的继子在离开自己后反而实力大有长进,岂不是侧面说明他无能?   上弦之二的恶鬼在心中窃窃低笑,童磨已经想好了下次见到黑死牟阁下后要挑起的聊天话题。   紧锣密鼓的战斗中落月抽空打了个喷嚏:阿嚏!谁在暗算朕?   童磨会错估玩家的实力太正常了,他对落月的印象停留在她十二岁那年,殊不知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曾经的玩家,而是钮祜禄,呸,二周目·落月。   每一次读档前学到的东西都沉淀在她体内,从未被抹去。   黑死牟教导落月剑术的时间远远比他记忆中更长。   她的剑术越来越接近他的水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饶是如此,落月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因为童磨这只烂鬼一边夸她,一边提速了!   恶鬼的体能是远超人类的。   落月先天不足,体力天生就差,即使修行了以续航能力强大闻名的水之呼吸,她的体力条可能连富冈义勇一半都不到。   当然这不全是玩家的问题,富冈义勇起码要担90%的责任,在众多水之呼吸剑士中他的续航能力也是独一份的持久。   落月属于水呼弟子中续航较差的一批,剧烈运动对她身体带来的负担无法完全被呼吸法抵消,这就是为什么高强度训练后女孩子总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样,需要师兄们轮流背下山。   童磨是知道她体力不好的。   他陪伴她长大,怎会不记得她年幼时的纤细苍白?   上弦二是故意的。   他故意提高了攻速,只为看落月喘息不已的模样。   汗水顺着女孩子的脸颊滑落,她半跪在地,抬起的双手紧握日轮刀挡住童磨的扇子,在战斗的间隙艰难地喘息。   “很累吗,小落月?”   童磨口中说着怜惜的话语,施加在扇柄上的力气愈发加重,“好可怜啊,流了这么多汗,万一脱水了可怎么办?”   落月没喘两口气便又被逼着全神贯注地应对他的攻势。   光是日轮刀逼不开童磨,她手脚并用,踹了他一下,脚尖仿佛踢到一块铁板。   童磨的腹肌居然这么硬吗?玩家有点怀疑人生了,她从前摸的时候很有弹性啊。   可恶,这只烂鬼一定暗戳戳吸气收腹了,心机男!   落月恨得咬牙切齿,童磨却只看见女孩子喘息不止,脖颈泛红,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边,锁骨亮晶晶一片的模样。   好可怜,真是好可怜啊,上弦二心中的怜爱几乎快要溢出来,他都想为小落月哭一哭了,怎么能这么可怜呢?   “不要再挣扎了,你会把自己弄伤的。”童磨担忧地劝道,“如果是怕无惨大人怪罪,我把小落月带回万世极乐教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多温柔,下手的力度就有多无情。   简直是在把玩家往死里打。   落月又在心里骂了一顿烂鬼,汗水滴落在她的眼睫上,她却腾不出手擦拭。   在童磨眼里却是女孩子都快被他打哭了还不肯放弃。   真可爱,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小落月,负隅顽抗的模样很可爱,垂死挣扎的模样很可爱,使出浑身解数后还是被他抓回去的模样一定更可爱。   如果落月知道童磨在想什么,她一定会大骂变态。   但玩家真的没力气猜这只烂鬼的心思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天为什么还不亮!   虽然落月体感上已经和童磨打很久了,事实上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童磨不需要像收集花之呼吸的情报一样猫戏老鼠似的逼得蝴蝶香奈惠招数尽出,月之呼吸的情报有什么好收集的?他和黑死牟阁下可是百年好同僚。   上弦二难得没有多少说废话,虽然在玩家心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都是垃圾话,但童磨这一战真的打得很卖力。   卖力到落月发誓如果日后鬼杀队的人知道了玩家的过往,说她和上弦二有私情,她一定要把今天的事甩在那些人脸上:私情个鬼,明明是私仇!   落月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系统地图。   虽说确信鬼舞辻无惨不可能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情况下赶来,但万一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消息,落月没有在系统地图上瞧见恶毒继母独一份的刺眼红名。   坏消息,落月看见了两个绿名。   一个是昏迷不醒的蝴蝶香奈惠,另一个是……   黑发红瞳的少女露出震撼的表情。   童磨——居然还是绿名?!   她救下蝴蝶香奈惠的时候童磨是绿名很正常,他那时又惊又喜,一心以为落月露面之后便会回到他们身边。   交手初期,童磨是绿名也很正常,刚刚开打,他的杀心没有那么重。   可是现在呢?上弦二打得那么卖力!完全是在往死里打玩家,他凭什么还是绿名?!   玩家:完了,系统彻底坏了。   落月怀疑人生地看了眼系统地图,又看了眼锋利扇面直接往她脖子上招呼的童磨。   这只烂鬼到底绿名在哪里!   想不通,玩家实在是想不通,难道系统也会被童磨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欺骗吗?   落月太好奇了,哪怕默念很多遍不要理这只烂鬼,她还是忍不住发问:“你真的打算活捉我吗?”   “真不是准备在我进气少出气多的情况下强行灌鬼血?”   童磨十分诧异:“怎么会?在弄清楚小落月假死脱身的秘密之前,谁也不会逼你喝下鬼血。”   “小落月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心呢?”上弦之二的恶鬼委屈巴巴,“我最喜欢小落月了,才不舍得伤害你。”   落月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手上的两个扇子难道是摆设不成?”   她这些年练剑若是稍微懈怠一分,她就要和香奈惠一起整整齐齐躺板板了!   白橡发色的恶鬼为难地唔了一声,扇面翻转间,一朵冰莲在女孩子眼前绽开。   寒冷的雾气以冰莲为中心自发向外弥散,落月脸色骤变。   她正要拼着被扇子划开肩膀的风险后撤,童磨动了动指尖,飘散的雾气被扇回他的方向,冰莲也在下一秒破碎,仿佛从未出现过。   剧毒的、能侵蚀肺部和气管的、天克呼吸法的血鬼术被上弦二收回。   系统地图上的绿名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茫,落月盯着童磨,竟见鬼地在他眼中品到了一丝邀功的意味。 [80]玩家登场第八十天:*“下次见面,我会送你莲花。”   绿名的含金量从未如此低过。   落月一年份的槽点都快在今天吐完了。   她其实发现了童磨没有用血鬼术,但他和蝴蝶香奈惠战斗的时候也仅仅持扇攻击,玩家以为上弦二只是在轻视她们罢了。   他居然真的是怀着私情而不是私仇在往死里打她……   这样一想岂不是更屑了吗!   落月对绿名的理解一直是“对玩家怀抱善意、可以交付信任、不会真正伤害她的人”。   童磨竟然能在满足以上条件的情况下另辟赛道,不干人事,落月觉得系统应该给他磕一个。   “我真是谢谢你啊。”女孩子磨牙。   童磨只挑他爱听的话听,欢欢喜喜地认为小落月明白了他的心意,他怎么会让她承受肺部溃烂那么痛苦的伤呢,那岂不是抢救不回来了?   双扇固然锋利,她应对吃力,不是也招架住了么。   至于他为什么打得如此卖力,一点儿水都不放,并不是因为生小落月不肯主动回来的气,他怎么会生她的气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小落月的幸福着想啊!   “小落月。”童磨呼唤她的名字,“你当年假死离开,是怨恨无惨大人欺骗了你吗?”   从相遇开始无惨大人一直以美艳寡妇的形象和养女相处,听她喊了整整七年的母亲大人,突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继母变继父,女孩子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谁都能接受继母一声不吭去做变性手术的事实,何况无惨大人的行为比瞒着养女做变性手术更恶劣!他没变成鬼之始祖掌握做男做女都精彩技能前可是板上钉钉的男人。   女孩子认为自己被骗了,遂愤然离家出走,童磨怎么想都是无惨大人问题更大,小落月好无辜的。   “可是啊,小落月。”上弦之二的恶鬼再次提高攻速,在金扇与日轮刀碰撞的刺耳声响中劝解地说,“无论是无惨大人还是我,都是真心实意希望你幸福的。”   “你们口中的幸福就是变成鬼吗?”落月反问。   “无惨大人是这样认为的。”童磨爽快地出卖顶头上司。   “我的话,觉得养小落月一辈子,让你在我们身边寿终就寝,也是一种幸福。”   玩家不禁又看了眼他的绿名。   冤枉系统了,含金量似乎没有她想得那么低。   “寿终就寝当然不失为一种幸福。”落月回答,“但不是我想要的。”   拜托,玩家可是来玩游戏的,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她要轰轰烈烈搞事情!   落月连玩狭雾山物语之农家乐的诱惑都非得争当5A级景区艳压藤袭山不可,玩家超有好胜心的。   童磨听不懂玩家的言下之意,他听见落月拒绝寿终就寝的提案,七彩的瞳孔中涌现出浓浓的难过和惋惜。   “怎么连小落月都这样……”白橡发色的恶鬼伤心不已,“你也是,琴叶也是,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落月挥刀的动作一顿,反震让她虎口发麻。   琴叶。   她好久、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太久了,恍如隔世般的距离,久到落月在回忆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琴叶的模样。   她最后一次见到琴叶,还是在一周目,玩家五岁那年。   黑发绿眼的温婉女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和落月一起坐在万世极乐教的莲花池边赏景,她脚尖垂在水面上踢水花玩,琴叶哼唱着哄孩子的狸猫之歌。   落月跑去万世极乐教的菜园偷菜,挖了一大筐红薯跑去找琴叶,她们点燃枯叶烤红薯吃,红薯的香气勾得伊之助哇哇大叫。   伊之助是个特别闹腾的孩子,像一只小野猪一样活泼的不得了,琴叶给他做了许多纸折的玩具都被伊之助塞进嘴里用小米粒似的牙咿呀咿呀啃坏。   琴叶十分苦恼,仗义的玩家自然伸出了援手,拍着胸脯保证她来给伊之助做玩具,保证磨牙耐啃。   落月从前没有做过木工活,她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做好一只简陋的木制拨浪鼓,在拨浪鼓的一面写下“送给伊之助”的落款,另一面画上一只胖乎乎的猪头。   她特意用绿色的画笔为猪猪的眼睛涂颜色,是琴叶和伊之助眼睛的颜色,春天般的翠绿。   虽然只是个支线任务,但玩家做的很认真,落月非常期待琴叶和伊之助收到拨浪鼓时的反应。   她想亲自送过去,跑去找童磨,要搭他的鬼力便车去万世极乐教送礼物,却意外在童磨口中得到了琴叶和伊之助离开的消息。   落月有一瞬间的茫然:这个支线任务居然是有时限的吗?没人告诉玩家啊!   她好不容易才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拨浪鼓呢,落月不愿放弃,追问童磨:“她去了哪里?”   悲天悯人的万世极乐教教祖回答道:“琴叶和伊之助去了大家向往的幸福世界。”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琉璃珠般的七彩瞳孔宛如魔性的漩涡,要将落月的灵魂摄入其中:   “小落月,你也想去幸福的世界吗?”   难言的怪异感盘旋在玩家心口,可系统地图上代表童磨的圆点却是安全的绿名。   上弦二很快收敛了外放的情绪,变回平时笑眯眯的模样,给玩家解释说:琴叶想给伊之助更好的生活,所以带他离开了教中,万世极乐教又不是只许进不许出的传.销窝点,善解人意的教祖大人一向任信徒们自由来去。   落月知道万世极乐教也算是鬼舞辻无惨的敛财工具,信徒中做生意的人很多,每次来教中参拜都会供奉大量的金钱。   琴叶在万世极乐教人缘极好,有信众见她单身母亲带一个孩子生活辛苦,需要钱财傍身,带她一起赚钱也是有可能的。   落月没有怀疑什么。   她怎么就什么都没有怀疑呢?   因为童磨表现得像个非常称职的教祖吗?因为包括琴叶在内的信徒都受过他的恩惠,对他推崇至极吗?因为他在玩家的系统地图上显示绿名吗?因为他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模样吗?   以上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落月竟真的从未怀疑过童磨。   五岁那年,才被恶毒继母捡回家半年多的落月对恶鬼的认知太过浅薄了。   她无知无觉,无所畏惧,不明白鬼舞辻无惨承认的养女这一身份到底有怎样的分量,也不知道能学会黑死牟自创的月之呼吸剑法被他视为继子是什么概念,更不清楚让童磨产生兴趣从来都是祸非福。   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落月月下初见六目恶鬼,如此明显的非人特征一照面便暴露了黑死牟鬼的身份,再是同步掉马的鬼舞辻无惨,等到童磨出场,玩家已经习惯了被恶鬼包围的鬼巢求生日常。   除了鬼舞辻无惨,童磨是落月见过最拟人的恶鬼。   他的真面目就是他平日示人的模样,以至于玩家混淆了一个重要的概念。   她知道童磨是恶鬼,可琴叶知道吗?   落月今天才想到答案。   琴叶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童磨问落月,她当年假死离开,是不是因为怨恨鬼舞辻无惨欺骗了她?   这个重点抓得很奇怪。   玩家早就知道恶毒继母是一介毒妇,红名像血滴子一样鲜艳刺目,鬼舞辻无惨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落月只要知道他是个死鬼就行。   鬼舞辻无惨对落月做得最过分的事才不是瞒着养女做变形手术,怎么想都是他掐着她的下颌逼她饮下鬼血这件事更不可原谅吧!   俗话说,人越关注什么,越在意什么。   童磨抓住的关键词是“欺骗”。   谁在骗人?   鬼舞辻无惨?不,是他。   “当年,我托你把我亲手做的拨浪鼓送给伊之助。”落月冷不丁问,“童磨,你送了吗?”   展开的扇面映出她泛着冷意的红梅色瞳孔,被一片片扇叶割裂开来,童磨停滞了非常短的一瞬,而后流畅地回答:“送了。”   她步步紧逼:“送到哪里?怎么送的?”   童磨:“……”   “送到悬崖边。”上弦之二的恶鬼缓缓开口,“扔进湍急的河流中——这样送的。”   “琴叶也是这样把伊之助扔下悬崖的。”童磨补充说明,“所以,我确实有按小落月的吩咐把你亲手做的拨浪鼓送给他哦。”   “比起伊之助,小落月应该更想知道琴叶的下落。”不等落月继续问,他自顾自地说,“毕竟小落月当年在万世极乐教和琴叶玩得最好,你很喜欢她吧?”   “我也很喜欢琴叶,多么惠质兰心的姑娘啊,又有那么可怜的身世,好不容易带着孩子逃出来过上安稳的生活,我真心实意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童磨轻声说:“我是想让琴叶好好留在万世极乐教,活到寿终就寝的。”   “可她太傻了。”恶鬼自言自语,“撞见我吃人后一个劲骂我骗子,不愿意听我解释,一心只想逃跑,无论如何都不肯领我的情。”   “琴叶原本是不必死的。”童磨哀恸不已,“我努力地劝说她,告诉她不用害怕,想让她接受事实——她为什么不能接受事实呢?”   “小落月第一次见到黑死牟阁下的时候就知道他是鬼,不是也从未害怕过他吗?琴叶为什么做不到呢?”   落月深感荒谬:你拿玩家和单亲母亲比?   玩家有什么可怕的,天塌下来有读档顶着,大不了她还能三二一退游,直接say byebye。   琴叶是带着孩子的母亲!她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在一只恶鬼身边长大?   除了玩家的恶毒继母级别的双亲,换成谁都是我不信我不听我要马上带着孩子逃跑三件套。   “琴叶不接受,”落月喉咙动了动,她有点想吐,“你就把她吃了?”   童磨神情中的哀恸消失了,变成非人感的空白。   “琴叶这一生终究没有获得幸福。”他喃喃道,“小落月,你可千万不能像她一样。”   “你一定要获得幸福。”   扇面压在日轮刀的刀刃上,越压越低,上弦二高大的身影也一同压下来,和落月之间的距离缩短至极其危险的程度。   白橡发色的恶鬼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落月,你一定要获得幸福。”   恐怖的力道从双扇传到日轮刀,沉沉压在落月胸口,女孩子再也压制不住喉咙中的痒意,偏头剧烈的咳嗽。   “咳咳!”   铁锈味弥漫在口腔中,溢出唇角。   新鲜的血红色沾在女孩子唇瓣上,更胜散落一地的红玫瑰。   童磨愣了一下。   小落月……咳血了?   他见过她咳嗽,咳血还第一次。   ——闻起来好香。   明明不是稀血,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呢?   ——看起来好甜。   啊,对了,他尝过的,小落月的血很甜。   初次见面的时候,小落月跟着黑死牟阁下练剑,很可怜地磨破了掌心。   他嗅到鲜血的气味,对传说中无惨大人的养女十分好奇,不顾女孩子的抗拒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留下轻柔的舔吻。   那时他对小落月没有什么了解,品尝的也不走心。等他之后对小落月越来越感兴趣,黑死牟阁下也把她看得越来越严,很难再有得手的机会。   黑死牟阁下如今不在这里。   幸运地遇见小落月的是他。   ——没有谁会来碍事。   咳出的血浪费了多可惜,他又不是想要咬破小落月的唇瓣,只是帮她舔走沾在唇角的血而已,完全是出于好心呀。   童磨轻而易举地找好了借口,当然,就算没有借口他也无所谓。   谁让小落月在他面前咳血了呢,用美味的甜点考验恶鬼可是很不明智的。   童磨俯下身。   “咳咳!”   落月止不住地咳血,仿佛回到幼年般狼狈。   与幼年时蒙上一层水色的眼眸不同,黑发红瞳的少女眼中一片冷静。   她捕捉到了,童磨一瞬间流露出的迷恋之色。   他在系统地图上是稳定的绿名——敌对阵营但友好绿名,落月非常清楚,这是高好感度的体现。   童磨这只烂鬼不见得有多少真心,但他的确被她所吸引。   有一瞬间的破绽就够了!   透过日轮刀反射的镜面,落月看见了拂晓的天光。   阳光洒在蝴蝶香奈惠呼吸起伏的身躯上,地面的黑暗节节败退,最终退至屋檐。   室内依然是无光的昏暗环境,破碎的玻璃窗外太阳照耀。   天亮了。   童磨有两把金色纹莲的扇子。   很巧,落月也有两把刀。   人类少女的唇瓣与恶鬼冰冷的嘴唇靠得越来越近,她忽地松开了右手。   双手紧握日轮刀才能抵抗双扇的平衡被打破,金扇即将划破落月的咽喉,注意力全在女孩子唇瓣上的童磨自然不允许。   他以为小落月终于支撑不住脱力了,她口唇中呛的都是血,肯定很难受,他等会儿一定会好好地安慰小落月的。   金扇的力道松懈了些许,落月按捺住喉咙间的痒意:“萤丸!”   诞生了刀剑付丧神的大太刀听见主人的呼唤声。   落月日日将萤丸背在身后,只有她自己知道,萤丸是不会遗失的。   只要主人提供灵力,他随时随地愿为她出鞘。   童磨杀过太多鬼杀队剑士,知道一切攻击的起手姿势都是拔刀。   大太刀更是必须将手伸到背后才能拔出,他看见了落月背上的大太刀,不会给她拔刀的机会。   出鞘的萤丸骤然出现在落月掌心。   “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太阳在天边高高升起,月华依然不掩孤高之色。   剑意向前,落月向后。   她跌向灿烂的光明。   大太刀捅穿童磨的胸口,他唇边沾着鲜红的血。   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上弦之二的恶鬼舌尖舔过嘴唇上的鲜血,伸出的手臂抓向落月。   他抓住了水中月羽织的衣袖。   灼热的火焰自童磨指尖燃烧,眨眼间烧掉了他半条手臂。   上弦二的脚步停下来,堪堪停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跌坐在阳光中的女孩子捂着喉咙咳出一口淤血,笑着问:“疼吗?”   童磨垂下手臂,在阴影中被太阳烧掉的部位迅速自愈。   然,灼烧感仍在,痛得刻骨。   “坏孩子。”上弦二喃喃自语,“下次,要对你狠下心才行。”   白昼不属于恶鬼,猎物已经脱网,童磨没有继续留下的兴趣了。   金色纹莲的双扇被童磨收入袖中,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   “小落月,下次见面,我会送你莲花。”   血鬼术·莲叶冰。   血鬼术·睡莲菩萨。   落月:“我拭目以待。”   上弦之二的恶鬼离去,落月一边咳血一边把日轮刀和萤丸都收刀入鞘。   仿佛是一种战斗结束的信号,刀剑上一秒入鞘,下一秒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视野顿时变得一片模糊。   落月混沌的脑海中还记得蝴蝶香奈惠,她摸索了一下,乱抓的手碰到蝴蝶香奈惠的蝶翼羽织,艰难地顺着牵引力挪过去。   女孩子贴在花柱心口上,呆呆地听了几秒她的心跳。   嗯,很稳定……没事了……   “咳咳。”   闷闷咳嗽的血打湿了蝴蝶香奈惠队服心口处的布料,落月眼皮打架,晕晕欲睡。   睡吧,问题不大,真的GG了系统会把她送到游戏开始页面的,玩家要享受随时随地大睡特睡的特权。   落月一秒断片。   “主人?主人!”萤丸在她的脑海中急得团团转,“起码先用萤火虫给自己治疗完再睡吧!别以为没有外伤就可以掉以轻心,你受了很重的内伤啊!”   玩家:zzzzzz   萤丸不能越过主人去使用她的灵力,银发正太愁得脸蛋皱成小老头模样。   鎹鸦凄厉的叫声盘旋在天空中:“嘎!在这里!在这里嘎!”   急促的脚步声冲向一片狼藉的街道。   “姐姐!!落月!!”   蝴蝶忍扑过来,带着全然的绝望和惶恐。   谁也不知道蝴蝶忍是怎么一路狂奔而来的。   她完成了姐姐分配给她的工作,正在蝶屋的实验室里调配新的紫藤花毒素,意外听见窗户被鎹鸦咄咄咄啄响的动静。   姐姐的鎹鸦?蝴蝶忍正想放下试管把窗户打开,一道黑影突然冲向窗户,玻璃哗啦破碎。   一只明显比其它鎹鸦体型庞大得多的大黑鎹鸦撞破窗户,踩着溅到桌子上的玻璃渣停在蝴蝶忍面前。   “你是……落月的鎹鸦?”蝴蝶忍对这只族群恶霸级别的大只鎹鸦有印象,对方经常在蝶屋食堂出没,喜欢在花丛里扑蝴蝶,欺负其它鎹鸦。   除了落月谁也指挥不动它,它的名字也让蝴蝶忍记忆犹新,很难喊出口。   “就算你叫强者也不能强行把窗户打破。”蝴蝶忍不满地说教道,“等落月回来我要好好和她说一下溺爱教育的危害——”   “忍!”蝴蝶香奈惠的鎹鸦顺着强者打破的窗户钻进来,高声鸣叫,“香奈惠,危险!遭遇恶鬼!危险!”   蝴蝶忍脸色一下变了:“姐姐出什么事了?遭遇恶鬼?什么等级的恶鬼?”   蝴蝶香奈惠的鎹鸦答不上来。   它跟随主人夜巡,但考虑到店铺老板通常不许鸟雀进店的规定,它没有跟进花店中。   可主人在花店中待得时间太久了,迟迟不出来,它捕捉到蝴蝶香奈惠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当机立断飞回蝶屋报信。   一定是一只很强大的鬼,可它偏偏说不出来是什么等级,真是急死鸦了!   “嘎!是上弦之二的恶鬼,嘎!”   大黑鎹鸦呼啦啦拍打翅膀,将它被主人派过来送信而不是留在身边替她掠阵的焦急一股脑发泄出来:“速去!速去!”   蝴蝶忍手中的试管啪嗒砸碎在地,紫藤花毒素打湿了她的鞋袜。   “上、上弦二?”蝴蝶忍手指发抖地拿起日轮刀,又一把抓住急救医疗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只能按本能行事,“要去找支援——地点呢?姐姐和落月在哪里?!”   强者的翅膀扇到身边的鎹鸦身上,推了它一把:“嘎!你去找支援!”   大黑鎹鸦黑色的豆豆眼盯着蝴蝶忍,展翅而飞:“速去!速去!”   论亲近程度,蝴蝶忍自然更亲近姐姐的鎹鸦,如果让她安排,她会派强者去找支援,她跟着蝴蝶香奈惠的鎹鸦去找姐姐和落月。   强者和水柱风柱都熟,很容易能叫来人,但显然大黑鎹鸦根本不听其他人的指挥,它只在意主人的命令。   主人要它把蝴蝶忍带过去,必须确保她在天亮时赶到,强者会一丝不苟地执行这条指令。   蝴蝶忍一路追着大黑鎹鸦奔跑,她眼睁睁看着太阳升起,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大黑鎹鸦远远飞在前面,停在一处天空上,展翅徘徊。   冲入街道,遥遥望见叠在一起的两具身躯,蝴蝶忍的大脑直接断片了一帧。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第一眼看见双目紧闭唇边溢血的落月,第二眼看见双目紧闭心口全是血的姐姐。   蝴蝶忍的脑海嗡得一声。   眼泪比悲痛更先涌出来,饱读医书的的蝴蝶忍在这一刻忘记了确认死亡的步骤。   是先摸脉搏还是先探呼吸?亦或者先听心跳?   蝴蝶忍抖着手去摸姐姐的脉搏。   在跳。   蝴蝶忍:“!!!”   她连忙去探落月的呼吸。   有气!   两个人的脉搏、呼吸、心跳通通看一遍。   在跳,有气,砰砰响!   蝴蝶忍把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来来回回盘了三四遍,终于敢确诊。   姐姐,外伤很重,内伤没有,正在绝赞好眠中。   落月,内伤很重,外伤没有,正在呼呼大睡中。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蝴蝶忍的身体一下被抽空力气,她脚软地跌坐在地,栽倒在落月身上。   远远看去,仿佛三具尸体叠叠乐。   赶来支援的【隐】部队成员集体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81]玩家登场第八十一天:柱合会议但集体迟到版   时隔两年,主公宅邸再度召开紧急柱合会议。   这次柱合会议的参与成员召集得异常艰难,除了岩柱和音柱准时到场,剩下几位柱集体迟到。   花柱蝴蝶香奈惠来得迟不稀奇,她刚应对完一场苦战,死里逃生,蝶屋恨不得用绷带把她裹成木乃伊,抬着病床送她来主公宅邸参加会议。   蝴蝶香奈惠十动然拒,她受的都是外伤,看着吓人其实问题不大,队服上最大面积的血迹不是她的血。   “落月咳了很多血,她一直昏迷不醒。”蝴蝶忍抓着蝴蝶香奈惠的队服,心口处鲜艳的血迹无比刺眼,“落月内伤太重,体力耗尽,必须静养,我不会让任何人吵醒她。”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把染血的队服交给神崎葵去清洗,她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向围在落月病房外的一群人。   “你们难道没有收到紧急柱合会议的通知吗?”蝴蝶忍瞪着面前的双水柱、风柱和炎柱,挑出其中她最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徘徊在落月病房门口不肯走的人开刀。   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软柿子的炼狱槙寿郎:“……”   好想让杏寿郎来应对这一切,杏寿郎,为何如此关键的时刻你却不巧在远方执行任务……   然而,周围虎视眈眈的全是柱级成员,父亲的责任感让炼狱槙寿郎不得不为儿子抗下一切。   “落月小姐对炼狱家有大恩。”炼狱槙寿郎说着绝对的大实话。   一听说落月小姐被担架抬回蝶屋,瑠火立刻要带着千寿郎来探望,正巧在家休息且脚程最快的他被夫人催着先赶过来。   炼狱槙寿郎确实收到了主公大人紧急召开柱合会议的通知,但在主公和夫人的命令之间,他怎么也不可能选择违抗后者啊。   妻管严赢了一切,蝴蝶忍铩羽而归,挑第二软的柿子捏。   “锖兔大人。”蝴蝶忍刻意用了敬语,“告诉我,你是这里唯一不叛逆的常识人。”   锖兔抱歉摇头:“我不是。”   小师妹在病房中昏迷不醒,他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开会?义勇就更别提了,用力推他他都不会走的。   师兄弟一犟犟一双,蝴蝶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风柱大人。   不死川实弥眼中布满血丝,仿佛一只固执地在原地打转的狼崽,因为嗅不到熟悉的气味而焦躁不安。   蝴蝶忍:我真没招了.jpg   真菰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蝴蝶忍谴责地看了眼狭雾山师姐:你不管管?   真菰:“我吗?我不是柱,我可以在这里一直守到落月醒来为止。”   富冈义勇明显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蝴蝶忍受不了了,这里是蝶屋,容不得这群人在这里演望妻石,给她通通扫地出门!   剑拔弩张之间,炼狱瑠火带着小儿子炼狱千寿郎赶来了,炼狱槙寿郎终于想起了他大前辈的身份,一手扭送一个臭小子去开会。   蝴蝶香奈惠向最后一个犟种展示她缠着绷带的手臂,很好的道德绑架使主公大人手里的考勤表终是打上了最后一个勾。   “非常抱歉主公大人,我们来迟了。”锖兔行礼致歉。   音柱宇髓天元自吉原花街一战后和两位水柱颇有私交,他一眼能看出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嘴上说着抱歉,实则下次还敢。   富冈义勇跟着行了礼,但什么也没说。   不死川实弥是差不多的态度。   宇髓天元甚至能笃定他们迟到也是差不多的理由。   音柱大人不禁想起在吉原一战前他与那个颇为华丽的少女之间华丽的交谈。   落月申请用娶了三个老婆这点吐槽他,宇髓天元拒绝并表示她也可以娶三个。   华丽的音柱华丽地数了数人头,直呼华丽:不愧是华丽的本大爷,真是一语成谶!   “无妨。”产屋敷耀哉对在蝶屋发生的事心里门清,他温和地说,“是我太着急了,本该等到落月醒来后再召开会议的。”   在蝶屋沉睡的女孩子才是最后一个与上弦二交手的人,也是她的鎹鸦带来了上弦二的消息。   先是上弦六,再是上弦二,那孩子怕是和上弦之月有缘。   “落月需要静养,整件事由我来说明吧。”蝴蝶香奈惠主动出声。   她从自己去城里的药铺采购药材开始说起,说到深夜未打烊的花店和怀中珍惜地捧着一束红玫瑰的上弦二。   “上弦二是我见过最拟人的恶鬼。”蝴蝶香奈惠描述道,“他的外貌极具辨识度,白橡色的头发,像琉璃一样的七彩瞳孔,头顶仿佛淋着鲜血,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相貌俊美,行事轻浮。”   在座的柱们见过堕姬的画像,没对上弦二相貌俊美的形容提出异议,但:“行事轻浮?从哪里看出来的?”   蝴蝶香奈惠:“他深夜出现在花店是为了买玫瑰给一个女孩子过忌日。”   其他柱:“???”   “恶鬼也知道过忌日?”不死川实弥一阵犯恶心,“谁的忌日,鬼还是人?”   “据说是一个去世了好几年的人类女孩。”蝴蝶香奈惠回忆童磨的神态,“上弦二对她的死非常耿耿于怀,战斗时一直护着怀里的花束,生怕碰掉一片花瓣。”   锖兔不客气地评价:“真是可怜的姑娘,死了还被恶鬼惦记。”   “香奈惠。”岩柱悲鸣屿行冥双目流泪搓了搓掌心的佛珠,“你独自一人与上弦二周旋了一整晚么?”   “是的。”蝴蝶香奈惠点头,“上弦二意外的健谈,大概是因为我正好在那个女孩子的忌日碰见他,他表现得很有倾诉欲。”   “我找话题拖延了很长的时间,可快要天亮的时候上弦二却话锋一转,说想见识我的剑术。”   “我和他缠斗了一会儿,上弦二的武器是一把金色纹莲的扇子。”蝴蝶香奈惠尽可能详细的讲述童磨的战斗技巧和身体素质,“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使用过血鬼术。”   上弦之二的恶鬼不可能没有觉醒血鬼术,他不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蝴蝶香奈惠对他而言不足为惧。   “真是惭愧。”花柱轻声说,“我的花之呼吸的剑招除了最终型几乎全部暴露在他眼中,我却连上弦二的血鬼术是什么都不知道。”   宇髓天元喃喃:“这就是上弦二吗……”   “然后呢?”锖兔追问,“落月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落月赶来得非常及时。”一想起落月蝴蝶香奈惠便庆幸不已,“上弦二当时已经玩腻了,他的最后一招是冲着杀了我去的,落月为我挡下了这一击。”   “再之后呢?”锖兔不肯放过一丝细节,“你和落月联手对敌,一直熬到太阳升起?”   “不。”蝴蝶香奈惠闭上眼睛,不甘地握紧拳头,“致命攻击被落月挡下后,上弦二一扇子把我扇晕过去了,我记忆中最后一幕是落月扑过来接住了我。”   “你的意思是,在支援赶到前落月是一个人面对起了杀心的上弦二?”锖兔猛地攥住队服领口,几乎难以呼吸。   “……她还不是柱。”富冈义勇低声说。   不死川实弥一拳砸在木制的地板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暴怒地深呼吸。   “冷静一点。”悲鸣屿行冥念了句佛号,“落月正在蝶屋修养,小忍在信中写了她只是需要静养,并无大碍。”   锖兔沉着脸没有接话,富冈义勇的气息愈发死寂,不死川实弥手臂青筋凸起。   炼狱槙寿郎是知情者,他知道落月小姐当然不会有大碍,哪怕受伤再严重,萤火虫也能治好她。   问题在于,她竟然没来得及用萤火虫治疗她和蝴蝶香奈惠便晕了过去。   锖兔在意的也是这件事,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落月该有多累啊……   “是我们失职。”锖兔呢喃,“为什么那个时候谁都不在她身边?”   富冈义勇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坐下!”不死川实弥吼了他一句,“现在赶过去又有什么用?蝶屋有的是人。”   “义勇。”锖兔拉了富冈义勇一把,“会议结束我们才好去看望落月,先听香奈惠说完。”   蝴蝶香奈惠也想快点回蝶屋,她之后一直在昏迷,其实并不清楚落月和上弦二交手的详情。   “只是,有三个细节让我很在意。”花柱在脑海中放大记忆中的画面,“一是我走进花店时,听见掌柜称呼上弦二:教祖大人。”   “教祖大人?”特殊的称呼让所有人神情一凌,“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用的称呼。”   “会不会是上弦二在人类社会中扮演的身份?”锖兔想起吉原的蕨姬花魁。   堕姬和童磨都是高度拟人化的鬼,很可能上弦二也在平时隐藏着恶鬼的真身,生活在人类社会中。   “很有可能。”产屋敷耀哉认同道,“无论是花街还是宗教,都是适合恶鬼藏身的地方,我立刻让人前去调查。”   凡是教派便可推举出教祖,产屋敷耀哉不能确定上弦二所在教派的规模,只能用排除法一个一个查。   调查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结果的,蝴蝶香奈惠继续说:“第二个细节是,我之前说上弦二极为爱惜怀中的捧花,护得小心翼翼,但小忍赶到的时候,花店中却散落着满地的玫瑰花瓣。”   “一束捧花而已。”不死川实弥想了想,“是不是落月和上弦二打得太过激烈,他护不住怀里的花?”   有可能,何况童磨亲口说过那个人类女孩的忌日是晚上,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时间,不再在意尚未献出的鲜花也很合理。   “护了一晚上的花,说不要就不要了?”宇髓天元有不同的意见,“恶鬼和人的逻辑不一样,鬼比人偏执得多,很难放下。”   在座的都是经验丰富的猎鬼人,炼狱槙寿郎点头认可:“是的,人变成鬼后就变成了被欲望操控的怪物,过去的执念一直到他们死亡之前都不会消散。”   蝴蝶香奈惠昏迷前上弦二还爱惜的不得了的花束,怎么会转眼间凋零满地?   “落月的实力比我更强。”蝴蝶香奈惠中肯地说,“玫瑰被她一刀斩断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一种可能,锖兔想,那就是上弦二已经把花送给了他要送的人。   他不着痕迹地侧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富冈义勇深海似的蓝眸。   上弦二想祭奠的人类女孩去世了好几年,她的忌日在昨天晚上。   而今天,恰好是落月的生日,是她在狭雾山下浑身是血被他们捡回来的日子。   两者的时间挨得太近太近了。   小师妹的过去是一团迷雾,她三缄其口,从不告知于人。   “最后一个细节是,”蝴蝶香奈惠犹豫了一瞬,她看向两位水柱,“落月是水之呼吸一脉的剑士,但她救下我的那一刀……”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我从未听说过这般剑法。”   月之呼吸?不死川实弥的第一反应是:“是落月自创的剑法吗?”   水之呼吸是衍生剑法最多的一脉,尽显包容万物之色。   炼狱槙寿郎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看了主公大人一眼,又低下头。   “槙寿郎。”产屋敷耀哉没有错过炎柱一瞬间的表情,“关于月之呼吸,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我没有听说过月之呼吸。”炼狱槙寿郎摇头,“它只是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呼吸法。”   “起始呼吸,呼吸法的源头,一切的起点——日之呼吸。”   日与月向来被一同提起,凌驾于万物之上,炼狱家的先祖与传说中起始呼吸的剑士来往密切,曾留下不少书信,炎之呼吸也是如今的呼吸法中最接近日之呼吸的一脉。   只是火焰的热度和太阳的光辉宛如月亮与萤火的区别,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绝望,至少炼狱槙寿郎不止一次升起过日之呼吸已然绝迹,鬼杀队真的有未来吗的想法。   如果不是夫人炼狱瑠火一直给予他支撑,他可能早就信念崩塌,弃炎柱之位而去。   饶是现在,炼狱槙寿郎心中的信念也再也不复从前炽热,他参加柱合会议,只是因为鬼杀队目前仅有他一位炎柱罢了。   “日之呼吸象征着日轮,对应的,月之呼吸象征着辉月。”炼狱槙寿郎严肃地说,“不是什么呼吸法都能以日月命名。”   这其中最大的疑点是,落月小姐是水呼一脉的弟子,但她迎战上弦二的时候却没有使用水之呼吸。   其中的含义再清晰不过:水之呼吸不是她最强大的剑招,面对上弦之二的恶鬼,她无法藏拙。   “我想,锖兔和富冈应该知道更多内情。”悲鸣屿行冥流下两行眼泪。   锖兔权衡了一瞬,作为师兄,他有为小师妹保密的义务。   作为水柱,他需要和同僚情报共享。   “月之呼吸不是落月自创的呼吸法,但更多的我们也不知道。”   锖兔只说了这么一句,他身躯绷紧,“落月是狭雾山弟子,任何事都由我们为她承担。”   “只要能杀鬼,什么呼吸法重要吗?”富冈义勇淡淡地说,“落月不愿意说的事,谁也别想勉强她。”   “你俩一副其他人都是恶人的口吻是怎么回事?”不死川实弥不爽地说,“她不是一直是这种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的性格吗,连送个橘子都要人猜酸甜,老子不和她计较。”   语气很冲很凶,话语中的维护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抱歉,主公大人。”蝴蝶香奈惠拢了拢肩上的蝶翼羽织,遮住手臂上的绷带,“或许是我听错了。”   产屋敷耀哉将一切尽收眼底。   心思各异的孩子们,充满维护之心的孩子们,为了向恶鬼复仇、守护重要之人的孩子们。   他不会本末倒置。   “今天的会议是为了上弦之二的恶鬼。”产屋敷耀哉温和地说,“无关的事延后再议,槙寿郎稍稍留一会儿,其他人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   炼狱槙寿郎知道主公大人是想问起始呼吸的事,颔首应下。   其余人中岩柱和音柱要回辖区,剩下的全是去蝶屋。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蝴蝶香奈惠满怀歉意,“落月救了我一命,我却让她被怀疑。”   “落月不会怪你。”富冈义勇平静地说,“她当初救锖兔用的也是月之呼吸。”   “是啊,很早之前的事了,在最终选拔的藤袭山上。”锖兔双手抱头仰头看向天空中飞翔的鎹鸦,“她当时骗我说是我听错了,她用的是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富冈义勇纠正:“她说的溜溜梅。”   锖兔:离谱程度有区别吗?   “那么早?”蝴蝶香奈惠聪慧过人,她一下就猜到了,“落月尚未拜师狭雾山之前就学会了月之呼吸?”   锖兔看了蝴蝶香奈惠和不死川实弥一眼,犹豫一会儿后压低声音道:“落月是被我和义勇捡回狭雾山的,她当时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不死川实弥呼吸一窒。   他从未见过落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连她躺在病床上不声不响的样子都接受不了,几乎抗拒去想象锖兔口中的场景。   “浑身是血……”蝴蝶香奈惠咬住嘴唇,“是谁干的——是鬼?”   只可能是鬼,所以狭雾山才会顺势收下她,引荐到鬼杀队。   “那时落月已经学会了月之呼吸,什么鬼能伤害她?”蝴蝶香奈惠加快语速,急切地问,“这是哪一天发生的事?你们还记得具体的日期吗?”   锖兔闭了闭眼。   “今天。”他说,“如果是问落月重伤的时间,推算下来是昨晚。”   蝴蝶香奈惠满眼惊愕。   “那、那上弦二怀里的玫瑰是准备送给……”   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过度的信息量让花柱脑瓜子嗡嗡的。   “只是推测而已。”锖兔反而神色恢复如常,“又没有证据,说不定我们只是瞎猜呢。”   一直咬紧牙关忍耐的不死川实弥嗓音沙哑地开口:“上弦二亲口承认,他祭奠的是已死之人。”   “几年前,落月差点死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风吹走他的话音,留下满地沉默。   蝶屋近在咫尺,院子里神崎葵把洗好的鬼杀队队服搭在晾衣杆上,努力地抚平衣服上每一丝褶皱。   她眼眶红红的,低头用手背揉了一下,试图露出笑容。   “我换了好几桶水才把队服上的血洗干净……”神崎葵难过地对栗花落香奈乎说。   因为队服上不止花柱大人的血,那么大片的、浓艳的鲜红色,洗得她想哭。   但是不可以哭,不可以让受伤的人反过来安慰她。   神崎葵听说留守在蝶屋的她们已经很幸运了,赶去支援的【隐】部队成员差点集体心脏骤停。   昏迷的花柱大人身上压着昏迷的落月大人,最上面还倒着昏迷的忍大人,支援部队已死谢罪的心都有了:呜呜呜,都是我们来晚了的错!   还好蝴蝶忍只是大悲大喜之下失去了力气,很快又站起来指挥运送伤员的工作。   盘旋在天空中的大黑鎹鸦俯冲而下,落在主人的担架上,紧紧挨着她的脖颈。   它不吃不喝地守着,神崎葵拿了大黑鎹鸦平日爱吃的坚果喂它,也没有反应。   神崎葵忽然意识到,她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从担架被抬回蝶屋开始,整个蝶屋寂静得像一座空房。   “我平时最讨厌有人在蝶屋闹事。”神崎葵情绪低落地说,“现在却希望能更闹腾一点,哪怕闹出拆屋子的动静也行。”   栗花落香奈乎不会安慰人,只能默默地听着,几只蝴蝶停在她肩上,宛如与一只没上发条的人偶为伴。   忽然,栗花落香奈乎的眼睛亮了亮。   人偶活了过来,被惊动的蝴蝶扇动翅膀,翩跹地飞向门扉开启时涌动的气流。   “香奈乎,小葵!”   蝴蝶香奈惠温柔地朝她们招招手,“我回来了,落月醒了吗?”   “欢迎回来!”神崎葵立刻说,“落月姐姐已经醒了。”   “落月姐姐醒来之后瑠火夫人才离开,现在是真菰姐姐在旁边照顾。”   听见落月醒了,锖兔二话不说往病房的方向走,富冈义勇跃上蝶屋的屋顶,他走窗。   至于不死川实弥?狂风席卷蝶屋。   蝴蝶香奈惠也想去,被蝴蝶忍抓住,妹妹超绝皮笑肉不笑:“姐姐,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去参加会议就伤得很轻吧?”   蝴蝶香奈惠:“小忍,我身上缠的绷带有两斤重了……”   蝴蝶忍:“什么,才两斤?”   不远处的厨房传来鎹鸦呼啦啦挥动翅膀的声音,伴随餐盘哐哐破裂的响声。   神崎葵看着鸡飞狗跳的蝶屋,双手叉腰:“果然还是热闹一点更好,对吧香奈乎?”   栗花落香奈乎:“嗯!” [82]玩家登场第八十二天:这真的是能说的吗?   落月是在一片哭声中醒来的。   玩家差点以为自己死了,十分惊慌地检查她的存档——存档要是丢了她就三二一和这个世界爆了!   “……这不是没事吗?”黑发红瞳的少女虚弱地说,“谁在给我哭坟?”   虚惊一场,吓死她了。   “落月姐姐!”小只的猫头鹰扑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落月,金红相间的脑袋期期艾艾地贴在床沿边,毛茸茸地蹭在女孩子指缝之间,“你终于醒了,身体还痛不痛?”   “让你担心了吗?我没事。”落月曲起手指拭去炼狱千寿郎腮边的泪水,“谢谢千寿郎特意来看我呀,瑠火夫人也来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炼狱瑠火拧干手帕,轻柔地擦拭女孩子的脖颈和手臂,“杏寿郎也想来,奈何任务脱不了身,他愧疚得不行。”   “没关系。”玩家真心实意地说,“蝶屋已经够热闹了。”   落月在睁眼只看见了真菰的时候,就知道现在看似宽敞的病房过不了多久便会沸反盈天。   “他们去参加柱合会议了。”真菰端着温水站在病床边,扶落月坐起身喝水,“集体迟到,给小忍气得够呛。”   落月十分庆幸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蝶屋的天花板,而不是主公宅邸的。   玩家:总感觉他们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就着真菰的手喝了两口水,又从咄咄咄啄窗户要进来的大黑鎹鸦羽毛中搜出一袋坚果吃掉,落月终于有空翻看自己的病历。   蝴蝶忍不愧是正儿八经的持证医生,暴怒惊慌之际不忘写病历,且病历上的字体十分端正,一点都不像落月以前见过的那些鬼画符,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要杀了上弦二!!!】   落月:“……”   明明是玩家的病历,她却不配有姓名,这对吗?   人果然只能靠自己,落月只好放下病历,掏出匠人精神手搓萤火虫。   她搓,她搓.jpg   真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萤火虫的光茫没入落月心口,她松了口气,嘴角弯弯:“对了,小忍马上会端药过来,落月会好好喝完的吧?”   玩家:“???”   干什么干什么!她,生龙活虎,懂?   “落月小姐是怕苦吗?”炼狱瑠火心领神会地说,“千寿郎,快去厨房拿些点心过来。”   炼狱千寿郎:“我这就去!”   满血复活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落月再一次回忆起在狭雾山喝苦药的日子。   好想故技重施把苦药灌进其他人嘴里……谁最容易得手?   玩家头脑风暴。   炼狱千寿郎蹬蹬噔端着点心跑回来,炼狱瑠火仔细地为落月掖好被子,她很想多留一会儿,但身为炼狱家的主母,她手头上的事情着实不少。   “有我在呢。”真菰让瑠火夫人安心,她一定能照顾好小师妹,她可太了解落月了。   比如说,病床上一口一个抹茶大福,假装没看见炼狱千寿郎无措地说“落月姐姐喝完药后才能吃点心啊”的小师妹根本没有接受喝苦药的命运,此时她脑子里一定在酝酿邪恶的嫁祸计划。   倒霉蛋锖兔义勇二选一,也可能是实弥爆冷门,反正落月是一定不会认命的。   知玩家者,真菰也。   落月借口苦药太烫她待会儿再喝把送药的蝴蝶忍忽悠过去,女孩子顶着师姐看破不说破的眼神,虔诚地双手合十:“我将把一切交给命运。”   下一个进入病房的是谁,谁就替玩家干掉这碗苦药。   落月屏住呼吸等待开奖。   “砰!”   病房的门猛地向内推开,两个身影不分先后地踏过门槛,眨眼间冲到落月的病床前。   停在窗边的大黑鎹鸦应激般扬起翅膀,有人踩着窗沿进屋,轻巧地跃下。   “落月,你醒了!”×3   捧着满满一碗苦药的女孩子陷入沉思,她灵机一动,掏出三个杯子。   “见者有份。”落月诚恳地把苦药分成均匀的三份,分别塞进锖兔、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手中。   “一路赶来肯定口渴了吧,快喝。”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挖坑,是他们最熟悉的落月。   不是那个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的,面容苍白的伤患。   不死川实弥二话不说把苦药一口干了。   锖兔露出一点儿不赞同的表情,他当然知道落月醒来后就可以用萤火虫把自己治好,不用喝药,但她伤得那样重,多喝一碗苦药有助于小师妹更深刻地记住这次教训,不要总是一个人行动。   就这么喜欢单干吗?那要师兄又有什么用?   富冈义勇握住落月的手腕,去摸她的脉搏。   生命的律动贴着他的指腹,富冈义勇把茶杯凑到唇边,慢慢饮下苦药。   “一个两个都宠着你。”锖兔屈指弹了小师妹一个脑瓜嘣,力道很轻。   他两三口喝完苦药,瞥了眼只剩下糯米粉的点心盘子,“还想吃点心吗?我去拿。”   落月谨慎地瞅了一眼看似很好说话的锖兔。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虽然溺爱小师妹的事师兄平常一直在做,但玩家不会忘记眼下的关键节点。   他们刚结束一场柱合会议,事关上弦之二的恶鬼,蝴蝶香奈惠能提供的情报非常有限,他们绝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她。   现在端来的点心,是断头饭。(确信.jpg)   女孩子用力摇头,锖兔也不勉强,他开口道:“过不了几日,主公大人应该会邀请落月去宅邸做客。”   名为做客,实则教导主任请喝茶,玩家秒懂。   落月还没见过主公大人呢,她只听恶毒继母骂过人家,动不动就骂,比骂玩家小蠢货的频率还高。   玩家锐评:你心里有他.jpg   鬼舞辻无惨骂的不止是产屋敷耀哉,每一代鬼杀队主公他都骂,从平安时代的初代目骂到大正年间的不知道几代目,让落月不禁升起一个疑问:   这算不算一种替身文学?   不能细想,不能细想啊!   “我知道了。”落月点点头。   放心吧,虽然玩家是鳞泷老师最严厉的事业粉,连黄袍都给他缝好了,未来定是俺们水呼的天下!但她和主公大人见面时一定会恪守礼节,不会暴露狭雾山狼子野心的真面目!   在场的三位狭雾山弟子:“……”   真菰:“我不放心。”   锖兔:“真的要让落月一个人去吗?”   富冈义勇:“我在主公大人宅邸门口等她。”   落月:噢噢,为我提供武力支持吗?   三人:要不还是把鳞泷老师请来吧?   全场唯一的风呼弟子不懂你们这群水呼人,不死川实弥动手扒开富冈义勇,占据距离落月最近的位置。   “我有话问你。”他语气沉沉,“你是因为上弦二才逃到狭雾山的吗?”   落月一下扭头去看锖兔和义勇:你们告诉他的?   “别看他们!”不死川实弥低吼一声,粗糙的大掌掰过落月的脸,逼女孩子和他对视,“回答我!”   他掌心的茧存在感鲜明,皮肤滚烫,落月不适应地想逃离他的掌控,却动弹不得。   求救的目光投向锖兔和富冈义勇,一向站在她这边的两位师兄隐隐呈包围之势,温柔的师姐也朝落月摇摇头。   玩家就这样被背刺,她好受伤。   “……不是。”   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说:“不是。”   “香奈惠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女孩子垂下眼眸,“童磨献花是为了祭奠和怀念。”   “童磨?”锖兔重复了一遍,“这是上弦二的名字?”   落月:啊,你们不知道吗?   童磨不是和香奈惠唠嗑唠了一晚上吗?你俩到底聊了些什么啊?   小师妹脸上的困惑十分明显,锖兔简单地复述了蝴蝶香奈惠告知的情报。   上弦之二的恶鬼向她倾诉了一晚上他有多么舍不得那个去世的人类女孩,又有多么懊悔没能把她连皮带骨吞吃入腹。   没能给小落月幸福这件事让童磨耿耿于怀,正巧遇上全鬼杀队最愿意和鬼交流的花柱,谈性大发,一发不可收拾。   “童磨是那种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无视他他更兴奋的烂鬼。”落月好心疼蝴蝶香奈惠,居然听童磨唱了一晚上独角戏。   换成玩家的恶毒继母,早就切断读心的网线让他滚了。   女孩子看起来非常无语,锖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无语下的熟稔。   落月迷雾重重的过去终于掀开了冰山一角,仅仅是一角便足以引起惊涛骇浪。   “嘶。”   落月短促地吸了口气,富冈义勇握在她腕间触摸脉搏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突然加重的力量让她手腕生疼。   “你要把我的手骨折断吗,义勇?”落月轻轻吸气,“这是我握刀的手。”   “比上弦二对你做的更疼么?”黑发蓝眼的少年嗓音低哑地问。   落月:???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你说你不是因为上弦二才逃到狭雾山的。”不死川实弥步步紧逼,“那是因为谁?”   落月:因为玩家的原生家庭。   玩家叹了口气。   此情此景仿佛一周目的尾声,仅仅是知道了鬼舞辻无惨的行踪,多年来的仇恨便让鬼杀队再也按捺不住,不顾玩家的劝告,执意要到郊外的庄园围攻鬼舞辻无惨。   赢不了的,她陪他们试了九十九次,就是赢不了啊。   一定有什么胜利的条件没被满足,一定还缺少关键的齿轮,落月非常清晰地知道,她远远没有走到武道的巅峰。   眼下根本不是全盘托出的好时机,玩家还没准备好开启最终决战的副本,十二鬼月现在就死了一个上弦六,一大堆BOSS正翘首以盼等待匹配,你们这帮家伙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查玩家的户口?   “我要是不回答,你们就不松手?”   黑发红瞳的少女反问。   她红梅色的瞳孔呈现清晰的竖状,呼吸轻而深,手背上淡色的青筋勾勒出清晰的脉络,掩盖在被褥下的膝盖微微曲起。   极为鲜明的,敌对姿态。   富冈义勇的呼吸一下乱了,他手指骤然松开,不死川实弥不甘地咬住后槽牙,僵硬地向后退了两步。   落月活动了一下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地留下淡红的指痕。   她看了两秒,眼眸弯起:“看来拥有治疗的能力也不全是好事,我被担架抬回蝶屋还不到一天,就有人不把我当伤患看了。”   “不是来探望的,进蝶屋作甚?”落月换上好奇的口吻,“趁人不备,逼供吗?”   并不是什么疾言厉色的态度,三位顶天立地的柱却不自觉变矮了许多,嘴巴张开又闭上,艰难地组织不了语言。   富冈义勇眼中的后悔已经快溢了出来,他想问落月的手腕还疼不疼,又不敢吭声。   都留下指痕了,肯定很疼吧……   他居然拿自己和上弦二比较,真是一点儿都不过脑子的质问,起因仅仅只是上弦之二的恶鬼为落月买了一束花,而她言语间又像与他颇为熟识。   他明明知道,落月来到狭雾山那年,她才十二岁。   往后每一年他都和她一起度过,落月和上弦二根本没有联系,上弦二以为她已经去世多年。   混账!   不死川实弥在心里骂自己,你真是个混账玩意!   知道落月满身是血地逃到狭雾山后,他心中涌动的感情全是想为她复仇的急切。   明明心疼的不得了,为什么要用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她?   不死川实弥,你忘记你的过去了吗?变成鬼的母亲杀死了弟弟妹妹,你又杀死了母亲——这样的过去,你愿意宣之于口,随随便便讲给别人听吗?   你不愿意,凭什么落月必须愿意?   在柱合会议上维护她的时候不是做得挺不赖吗?怎么私底下就犯了浑?   关心则乱,锖兔懊恼于自己的失态。   他从昨天收到蝶屋传来的消息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   来找他的是蝴蝶香奈惠的鎹鸦,锖兔本以为是花柱有事,听鎹鸦说了才知道落月也被卷入其中。   “为什么是你来求援?”锖兔的鎹鸦不解地问,“强者呢?”   最爱霸凌它的大黑鎹鸦呢?   蝴蝶香奈惠的鎹鸦如实地讲述了强者破窗而入催促蝴蝶忍跟着它走的画面。   锖兔当时的脸色就不太好。   无论来找他求援的鎹鸦是哪一只他都不会置之不理,可于情于理,蝴蝶忍是蝴蝶香奈惠的妹妹,他是落月的师兄,各自的鎹鸦更亲近谁一目了然,蝴蝶香奈惠的鎹鸦同样知道目的地,为什么不是它给蝴蝶忍带路?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落月给强者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蝴蝶忍指挥不动大黑鎹鸦,只能跟着强者跑。   落月让蝴蝶忍参与了上弦二的事,而不是他和义勇。   她或许不是有意的,可能只是下意识觉得有蝴蝶香奈惠在,蝴蝶忍才是最在意这场战斗的人,所以喊了她过来。   落月根本没有考虑她自己,没有想过她与上弦二交手,他和义勇的心情与蝴蝶忍毫无区别。   惊怒交加,急切恐慌,恨自己为什么不在!   与落月有关的任何事,锖兔都想参与。   义勇是这样,实弥也是如此。   “别生气。”锖兔呢喃,他弯下腰,额头贴在女孩子手背上,“……别总是丢下我们。”   落月永远吃示弱这一套,锖兔肉粉色的额发蹭得她痒痒的,她放缓语气地揉了两把:“哪里总丢下你们了?别随便给人安罪名。”   “我赶到香奈惠身边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前夕了,你们就算会飞也赶不上这一战,只能像【隐】的支援部队一样被三具尸体叠叠乐吓得发出尖锐爆鸣。”   老实说,玩家还挺想看的。   但很得不偿失,蝴蝶忍至今没有摆脱蝴蝶香奈惠闭眼倒在地上的画面,总是忍不住频频去看姐姐,确定她能走能笑才安心。   锖兔和义勇更别提,落月怕自己半夜醒来发现她被绑架回水柱宅邸,两个绑架犯每过一分钟试探一次玩家的呼吸。   也有可能是被实弥绑架回风柱宅邸,区别不大。   三人都不认可落月的观点,但又不敢顶嘴,窝窝囊囊地各自找地方坐下,最靠近病床的椅子归了真菰。   可靠的师姐把话题拉回正轨:“柱合会议上还有那些问题和落月有关?你们觉得主公大人请落月过去是想问什么?”   “无非是上弦二的事。”锖兔顿了顿,“不知道主公大人会不会询问落月的呼吸法。”   他瞥了眼倚靠在真菰肩上玩狐耳消灾面具的小师妹,女孩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这就是不会说的意思了。锖兔也希望主公大人不要多问,落月的呼吸法最早暴露于藤袭山的最终考核,如月华般的剑技一刀斩杀手鬼,救下断刀的他。   无论是从谁手上学来的剑术,辉月之光最早是为他而倾洒,锖兔的立场绝对不会动摇。   “会议上炎柱还提到了另一种呼吸法。”不死川实弥拧着眉思索,“落月,你听说过日之呼吸吗?”   玩家一愣。   “没有。”她诚实地回答,茫然又震惊,“居然真的有日之呼吸?”   不死川实弥:“你的反应怎么和炎柱一模一样。”   两个人刚好反过来了。   “意思是日之呼吸和月之呼吸其实都存在?”锖兔来了兴趣,“炎柱说日之呼吸是起始的呼吸法,目前鬼杀队流传下来的呼吸法都是日之呼吸的衍生。”   落月:听起来好厉害,玩家能学吗?   “他知道日之呼吸的招式名吗?”落月追问,“不需要具体的剑招,告诉我招式名就行。”   只要知道日之呼吸的招式名,她就可以拿去为难缘一前辈了!   在很早之前,落月出于好奇询问过缘一前辈:假如世界上存在名为日之呼吸的剑法,他能不能在只知道招式名的情况下推演出剑招?   继国缘一回答:“可以试试。”   这就是金句“剑道不是有手就会?”创始人的含金量,听懂鼓掌!   一阵山呼海啸的掌声.jpg   锖兔摇头:“炎柱说日之呼吸已经失传很多年了。”   玩家:so sad.   “我们月之呼吸几百年来一直没有断过档哦。”落月骄傲挺胸。   倒不是有没有传承者的问题,主要是创始鬼很能活,主打一个命长。   “水之呼吸的剑士最多,水呼好。”富冈义勇闷闷地插了一句。   锖兔:“合理的。”   真菰:“正确的。”   人多势众赢了一切。   势单力薄的风呼支持者不死川实弥:“幼不幼稚啊你们!”   偶然路过的神崎葵吐槽:蝶屋明明是花之呼吸和虫之呼吸的地盘……   神崎葵:好吧,我学的也是水呼。   水呼万岁!(振臂高呼.jpg)   落月又想把为鳞泷老师缝制的黄袍掏出来了。   这就是人心所向啊!   鳞泷左近次十动然拒,并写信给玩家,问主公大人邀请她去宅邸做客的时候需不需要老师陪着?   玩家:鳞泷老师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主公大人?   一个两个都这样,玩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不会对主公大人做什么的,落月根本没见过他。   她对产屋敷耀哉的了解全部来自他人转述,非常全面,夸他骂他的都有。   夸他的自然是鬼杀队的柱们,骂他的虽然只有一位,却骂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玩家的恶毒继母文采非凡!   蒙眼趴在【隐】成员的背上,落月用力摇摇头,甩掉鬼舞辻无惨灌输给她的洗脑包。   玩家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用最客观的态度面对主公大人。   “落月大人,到了。”背着她的隐把落月放下来,恭敬地行了个礼,“离开时还是我来送您。”   玩家扫了眼系统地图上详尽的路线图,顺从地答了句好。   地图上显示出的圆点全部散发着温润的绿光。   这让落月的第一印象很不错,愈发期待和主公大人的见面。   她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向飘着茶香的和室。   一道披着白衣的身影已经端坐在茶几后,等待落月的到来。   按照礼节,她先落座,再抬头去看主公大人的脸。   落月抬起头。   她:“……”   她:“…………”   产屋敷耀哉的眼睛因为家族的诅咒已经濒临失明,他只能看见非常模糊的画面。   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少女似乎呆滞了。   产屋敷耀哉疑惑又担忧地问:“落月,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不妥吗?”   玩家头皮发麻。   她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这真的是能说的吗?说了是不是要被杀头啊?   产屋敷耀哉,鬼杀队的主公,他——   长得和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   落月:天呐,是双胞胎! [83]玩家登场第八十三天:人鬼千年纠纷竟是家务事   惊天秘闻,震撼首发,鬼杀队主公和鬼舞辻无惨竟是双胞胎!   与岩胜前辈和缘一前辈一样的双胞胎!   玩家:人鬼千年纠纷竟是家务事!   震撼,太震撼了,如果不是系统地图上的绿名做不得假,落月险些怀疑是恶毒继母在演她。   就好比鬼舞辻无惨以毒妇的美艳面孔蒙骗玩家多年一样,命运抉择之夜撕下拟态的英俊男人才是他的本貌。   继父版本的鬼舞辻无惨与产屋敷耀哉长得一模一样,只有眼睛的颜色稍有区分。   久病不愈使主公大人的眼睛蒙上一层白翳,不似鬼之始祖毒蛇般艳丽的红梅色瞳孔。   落月一番对比下来,发现玩家还是和恶毒继母更像亲生的母女。   她:玩家的原生家庭已经混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主公大人你真的要加入这个家吗?   人鬼殊途突变兄弟阋墙,容玩家缓一缓。   “没什么,我初次拜见主公大人,有点太激动了。”落月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主公大人召见,是想问我与上弦二一战的事吗?”   产屋敷耀哉虽然有些好奇女孩子的失态,但听她提起正事,他立刻正色道:“是的,很抱歉让落月大病初愈还特意跑这一趟,可上弦鬼的情报太过重要,请恕我心急。”   半碗苦药都不肯做做样子喝一口的玩家:好说,好说。   “这是香奈惠递交的报告。”产屋敷耀哉将桌上的纸张递给落月,“落月看看,有无错漏?”   放在最上面的是童磨的画像,绘制得栩栩如生,他的外貌实在太具辨识度,令人见之难忘。   画中的童磨单手持扇,落月拿起笔,在纸上添了几笔。   “上弦二的武器是一对双扇。”她说,顺便又在纸上留下落款,“他的名字叫童磨。”   画像之后是蝴蝶香奈惠对上弦二的分析报告,花柱敏锐又细心,大多都言之有物,落月只纠正了几个错误的细节。   她的目光停留在蝴蝶香奈惠上报花店掌柜对童磨的称呼这一行字上。   教祖大人,指向性十分明确的称谓。   “我认为这是非常关键的一处线索。”产屋敷耀哉仔细地解释,“我已派人去排查可疑的教派,纵使工程量浩大,只要能找到上弦二的行踪,一切都值得。”   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少女指尖摩挲纸张,她轻声开口:“万世极乐教。”   “童磨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教派人数维持在250人左右,教内信徒大多数都对教祖忠心耿耿。”   产屋敷耀哉没有想过竟能得到如此详细的消息,他压下心中升起的惊讶,连忙把情报记录下来。   记下珍贵的情报,他略一斟酌,问道:“落月似乎很熟悉万世极乐教?”   女孩子沉默地稍久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常去那里玩。”   落月写下一行字,推向桌子对面:“这是万世极乐教的地址……现在大概是旧址了。”   童磨是极其聪明的一只鬼,和盘踞在吉原不挪窝的上弦六兄妹不同,万世极乐教十几年搬迁一次,教中信徒人数不变,实则人已经换了好几拨。   “旧址也是非常珍贵的情报。”产屋敷耀哉收下纸条,郑重道谢。   沉默再次降临在和室中,身为乙级剑士的少女端起茶杯啜饮,没有一点儿要在主公大人面前主动表现自己的样子。   谈话的主导权看似被她交到产屋敷耀哉手中,他却明白,今天这场交谈到底能收获多少情报,全看他这位主公知道多少分寸。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他要认真思考。   据鳞泷先生在信中所说,落月十二岁那年来到狭雾山,之后她的行踪一直有迹可查,与现任的数位柱级队员皆为挚友。   落月与上弦鬼的交集只能是她十二岁以前的事。   产屋敷历代子嗣活到二十余岁都算长寿,八九岁便接任主公之位的大有人在,可产屋敷耀哉心中非常清楚,十二岁不过孩童年纪,绝不能以对鬼杀队队员的要求来看落月的过去。   如果他这样做了,今天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落月说她小时候常去万世极乐教玩。   这句话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她的长辈亲人中存在万世极乐教的信徒,时常带着年幼的她参拜教祖大人,落月因此认识了上弦之二的恶鬼。   许是觉得女孩子年纪太小,许是不吃窝边草,上弦二在她面前扮演着教祖的角色,没有暴露恶鬼的身份,直到多年后加入鬼杀队的落月与童磨再遇,惊觉昔日的俊美温柔的教祖大人竟是上弦鬼。   非常合理的解释,恶鬼残忍狡诈,世间常有人被鬼欺骗之事,就像吉原京极屋的鸨母,不也与堕姬相处多年吗?   产屋敷耀哉缓慢地在心里否决了这一猜想。   原因非常简单,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落月不会是这种态度。   换而言之,她明明可以用这套说辞完美应对所有的质问,却迟迟没有这样做。   产屋敷耀哉知道,这是落月愿意站在鬼杀队这边的表现。   女孩子对他有着不多但非常宝贵的信任。   鬼杀队的队员中有身负血仇者,亦有图谋高薪者,只要能通过最终选拔,不公然违反队规队纪,产屋敷耀哉便不在意动机。   能与他直接见面的仅有柱级成员,柱级成员中有如行冥一样蒙他搭救诚心感恩者,亦有如实弥般桀骜不驯者。   产屋敷耀哉不会认为自己是主公,就一定可以得到队员的尊重和信赖。   落月不是行冥,也不是实弥。   她待人亲切,活泼友善,在鬼杀队中的人缘极佳,收留过一大批吉原出生的女子,尽心尽力替她们寻找维持生计的办法,住进蝶屋后和负责后勤的小女孩们玩得好极了。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产屋敷耀哉病气缠身便生出轻视之心。   同样,也不会因为他身居高位便恭敬顺从。   落月对这场谈话的配合和她不多但宝贵的信任,是女孩子对他的爱屋及乌。   鳞泷先生、锖兔、义勇、实弥、香奈惠……产屋敷耀哉想,真是荣幸。   有那么多的孩子对他交付信任,使他天然地获得了初次见面的落月的信任。   产屋敷耀哉已然明白了今天这场谈话的关键。   ——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落月身上藏着的秘密没有那么简单,她的过去或许并不仅仅与上弦之二的恶鬼有关。   她小时候常去万世极乐教玩,这句话还有第二种解释。   落月不是因为长辈中有人信仰万世极乐教,带着她一起去拜见教祖大人,才认识了童磨。   而是因为上弦二身在万世极乐教,所以她小时候才会常去教中玩!   小小的因果倒置,暴露出极为骇人的真相。   怎样的家庭才会让孩子时常去恶鬼的地盘玩耍?   杯中的茶水渐渐空了,落月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与她不约而同陷入沉默的主公大人缓慢地开口。   他说起与上弦二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我的眼睛快要看不见了。”   产屋敷耀哉抬手微微碰触额头狰狞淤紫的纹路。   “产屋敷家族的诅咒自上而下蔓延,从前我的双目尚可视物,能仔细记下每个人的模样,等再过几年,怕是只能靠天音和孩子们的描述来感知这个世界。”   “先祖们历代如此,我早有准备,只是心中始终存有遗憾。”   落月放下茶杯,问道:“主公大人遗憾何事?”   产屋敷耀哉笑了笑,他被白翳蒙住的双眼仍保留着一分清澈,声音中染着淡淡的惆怅。   “鬼杀队与鬼舞辻无惨争斗千年,直到我这一代,至今不知道鬼舞辻无惨的模样。”   落月杯中茶水荡起涟漪。   玩家心情复杂。   首先,她确认了主公大人真的是个聪明人,虽说玩家有意透露,但她说得语焉不详,稍微笨蛋一点的人都做不出这番试探。   其次,虽然是试探,可拿捏得非常有分寸感,没有一点儿想让落月留下话柄的意图。   最后——主公大人和恶毒继母不愧是双胞胎,真就一模一样啊!   都对彼此痛恨得要死,都对彼此欲杀之而后快,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绝了,谁来了不说一句绝了?   落月战术喝茶。   “主公大人。”她问,“你照过镜子吗?”   产屋敷耀哉怎么会没有照过镜子,他不解地点头。   落月又问:“你看得清我眼睛的颜色吗?”   红梅色鲜艳醒目,饶是产屋敷耀哉视力模糊,也看得分明。   落月:“那么,你已经见过鬼舞辻无惨了。”   产屋敷耀哉流露出十足的震惊。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居然这么像吗?”   他看上去既意外又有一丝了然。   玩家有理由怀疑主公大人真的是恶毒继母千年前走丢的双胞胎兄弟。   产屋敷耀哉沉浸在家族的渊源中许久无法自拔,等落月又喝完一杯茶才惊觉冷落了她。   “原来如此。”他恍然,“所以落月见到我才会如此惊讶。”   玩家没有否定,默认了她的过去与鬼舞辻无惨也有渊源的事实。   落月等着产屋敷耀哉继续追问,披着白衣的病弱主公却主动地说:“落月是否好奇产屋敷家与鬼舞辻无惨的关系?”   玩家:分离千年的双胞胎兄弟?一个变成鬼,一个不断转世?   嘶,怎么感觉又看了一集《咒术O战》?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了下去:“实不相瞒,产屋敷家与鬼舞辻无惨曾经出自同源,流着同样的血。”   鬼舞辻无惨变成恶鬼后犯下诸多恶行,为天地所不容,神明降罪于整个家族的血脉,凡是其子嗣必定早夭。   产屋敷的先祖得神官提点,代代与神道家族出身的女子联姻,才让后代延寿到二十余岁。   最多也只能活到二十余岁,并在十几岁便诅咒缠身,身躯日渐衰败,在病魔缠身的痛苦中虚弱而死。   落月:这是什么绝世倒霉蛋被连坐诛九族的悲惨故事?   神灵降罪于整个家族?怎么不直接降罪鬼舞辻无惨?是不敢吗?   好欺软怕硬的神,不如某粉粉头咖啡果冻爱好者。   “只有杀死鬼舞辻无惨,才能解除家族代代相传的诅咒,这就是产屋敷家为何创建鬼杀队的缘由。”产屋敷耀哉偏过头,掩住嘴咳嗽了两声。   支撑他们的是血脉中流淌的仇恨,是不死不休的诅咒。   “虽然与鬼舞辻无惨长得像不是什么高兴事,但至少我们终于有一张画像可以参考了。”产屋敷耀哉缓和语气。   他顿了顿,想起眼睛颜色的区别,温和地说:“红瞳并不是多么罕见的颜色,炼狱家也是代代红瞳,落月其实不必用自己来比喻。”   产屋敷耀哉不忌讳自己和鬼舞辻无惨长得像,只担心会不会让落月想起了伤心事。   黑发红瞳的少女摇摇头。   “不一样。”她言简意赅地说,“就是我眼睛的颜色。”   产屋敷耀哉贴在茶杯上的手指颤了颤。   他心中涌出许多猜测,又一一妥贴地安放回脑海深处,没有再提。   能得到一张鬼舞辻无惨的画像,产屋敷耀哉已经很满足了,欲速则不达。   目前最重要的是上弦二。   对付猛虎前要先拔去它的爪牙,与员工流动量大的下弦之月不同,上弦之月的每一只恶鬼都是鬼舞辻无惨重要的助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继上弦六后,上弦二是仅有的被鬼杀队发现行踪的上弦鬼。   关于上弦二,尚有许多情报不明确。   蝴蝶香奈惠没有在报告中提到童磨的血鬼术,上弦二对付她只需要一把扇子。   落月纠正了鬼杀队的误解,她说童磨的武器是一对双扇。   女孩子同样没有提到血鬼术。   【隐】的队员上交了花店内的勘测结果和两位剑士的受伤情况,产屋敷耀哉仔细看过,毫无上弦二血鬼术的痕迹。   种种证据表明,无论是与香奈惠还是与落月战斗,童磨都不曾使用过血鬼术。   产屋敷耀哉仿佛是在确定,又仿佛是想得到其它答案似地问:“落月,上弦二和你战斗时有用过血鬼术吗?”   “没有。”玩家回答,“但他下次会用的。”   “童磨由我亲手杀死。”她平静地说,“他与我之间有一笔故人的债要偿还。”   微风透过打开的障子门,拂过和室。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产屋敷耀哉温声说:“我相信我的剑士们。”   天色尚早,一点一滴的时光却都不该被辜负,产屋敷耀哉微微一笑:“辛苦落月来一趟了。”   结束了?落月放下手中的茶杯。   没有问月之呼吸,没有问玩家的原生家庭,连童磨的血鬼术都在她承诺负责后不再追问。   “突然有点理解实弥了。”落月屈指弹了一下茶杯,瓷器在她指尖发出空灵的响声,“主公大人确实称得起一句主公大人。”   产屋敷耀哉失笑。   如果说之前他得到的信任是落月的爱屋及乌,如今的信任便是他赢来的了。   “介意让我看看主公大人的身体情况吗?”   落月弯了弯眼眸:“别看我没有行医执照,我可是被很多人尊称为神医的哦。”   倘若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在这里,一定会曝光昔日玩家对着药方找不到药材,偷拔鳞泷老师菜园里的白萝卜硬说此乃美白长胖的人参的丰功伟绩。   西卡西,蝴蝶姐妹不在,神医之名终究属于玩家!   产屋敷耀哉从未听说过落月擅长医术。   鬼杀队主公的身体情况不是随便什么医生都可以察看的,就像主公宅邸是高度机密,只告知柱级成员一样。   他被诅咒缠身的身体本就脆弱,万一医生用错了药,哪怕在其他患者身上只是小毛病,都可能让产屋敷耀哉大病一场。   不怪不死川实弥初见时对他态度不好,身为主公却如此孱弱,即使是癸级剑士也能轻易完成一场刺杀。   “好。”产屋敷耀哉答应下来。   他答应的理由其实很单纯,如果落月想害他,根本用不着花里胡哨的小巧思,日轮刀都不必出鞘,直接往他脑袋上来一下就行。   产屋敷耀哉答应得爽快,产屋敷天音要考虑的事就多了。   因着丈夫身体虚弱,她在两人谈话时一直在隔壁等候,本想在落月离开时替不便行动的丈夫送一送她,却意外听见了这段对话。   产屋敷天音可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她立刻从隔壁赶过来。   “天音?”看见妻子突然出现,产屋敷耀哉以为她是怪自己莽撞,毕竟连证都考不过的神医听起来确实很可疑……   他只是不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俗称:给孩子一个机会试试。   “那就拜托你了,落月小姐!”产屋敷天音一把握住玩家的手,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产屋敷耀哉:???   “天音?”年轻的丈夫茫然地看着比自己年长的妻子,弱小无助又可怜。   论战斗力,他确实是在场三人中最弱小无助的,轻轻松松沦为女人的玩物惹。   落月也没想到产屋敷天音这么积极配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优秀的病人家属。   产屋敷天音自有她的理由。   她注意到落月的时间远在丈夫之前。   落月正式进入主公视野是在上弦六被斩杀,双水柱参加柱合会议之时,产屋敷天音早在两年前便暗中关注着她。   原因只有一个,炼狱瑠火。   炼狱家世代炎柱,与产屋敷早已密不可分,炼狱槙寿郎为产屋敷耀哉效力,产屋敷天音自然与他的夫人炼狱瑠火交好。   炼狱瑠火病了许多年,产屋敷天音每年都会去看望她,她看着咳嗽卧床的炼狱瑠火,就像看见身上诅咒日益加深的丈夫。   炼狱瑠火的病情药石无医,产屋敷耀哉的诅咒回天乏术,产屋敷天音每每听炼狱瑠火说她怕是要丢下丈夫孩子先走一步了,心中都会升起莫大的恐慌感。   她在决定嫁给产屋敷耀哉前就知道他身上扎根于血脉中的诅咒,最多不过二十多年的光阴,和她相伴的时间莫约十余年罢了。   产屋敷天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直在做心理准备,内心深处的痛楚却如同养在心脏上的毒虫,日复一日地啃食、撕咬。   那一天,产屋敷天音照例去探望炼狱瑠火。   走进炼狱宅,入眼是庭院中移栽的垂枝樱。   花期已过,垂枝樱却被精心地打理着,移栽的人似乎特别期望来年春天花开,愿意从现在开始一天天等待。   这很不寻常。   重病卧床的炼狱瑠火时日无多,炼狱家只会盼望时间越过越慢,怎会期待明年春天早早到来?   “天音夫人?”女人的呼唤声唤回了分神的产屋敷天音。   炼狱瑠火挽着袖子,穿着方便干活的干练衣服,怀里抱着一大筐准备拿去晾晒的杏干。   产屋敷天音惊呆了:“瑠、瑠火?”   这些年,她从未在病榻以外的地方看见过炼狱瑠火,从未看见过她神采奕奕的面容。   尤其是炼狱瑠火怀中的竹筐,装着满满当当的杏干,非要双手抱着不可,女人却走得稳稳当当。   客人来了,炼狱瑠火把杏干交给儿子去晒,请产屋敷天音进屋喝茶。   不等产屋敷天音询问,炼狱瑠火主动说她的身体最近好多了,郎中言称有痊愈的可能性,她正在积极治疗。   “也是运气好,前些日子有一位云游的神医路过炼狱宅。”炼狱瑠火镇静地讲述,“我本也不抱什么希望,谁知神医不愧是神医,我们一家人都感谢得不行。”   炼狱瑠火是生病,不是中了诅咒,理论上的确有被治好的可能性,她又声称是云游的神医,世外高人,想必不是能轻易再遇的。   产屋敷天音一开始没有起疑心,只是羡慕。   炼狱瑠火身体日渐健康,她自然高兴,可另一方面,产屋敷耀哉的诅咒年年加深,让她心如刀割。   产屋敷家依靠与神官家族的女子联姻来延长后代性命,产屋敷天音生于神道,她是信神的。   炼狱瑠火病好未尝不是神明显灵,若是更加关心照拂于她,神明是否也愿意往旁边投来一瞥呢?   产屋敷天音决定往玄学方面努努力。   努力着努力着,她察觉到一丝端倪。   炼狱家全家似乎对鬼杀队中的一位少女剑士异常关注。   炼狱瑠火隐晦地告诉她,炼狱家的长子对人家一见钟情,故而全家都很关心。   合理的解释,但产屋敷天音认为其中有所隐瞒。   炼狱家对那位少女的关注程度远超于视其为家中长子心上人的态度,含着一份格外感激的敬重。   这样的态度在炎柱炼狱槙寿郎身上是极为罕见的,不客气地说,他对主公大人都没那么尊敬。   ——唯有妻子的恩人,全家的恩人,能得到他如此另眼相待。   上弦二现身,主公宅邸召开紧急柱合会议,除岩柱音柱以外的柱集体迟到,更是肯定了产屋敷天音的猜测。   锖兔、义勇、实弥、香奈惠都有理由等在蝶屋不愿离开,炼狱槙寿郎又是何意味啊?   帮儿子追心上人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产屋敷天音几乎能肯定“神医”正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炼狱家三缄其口,必然是在为对方保守秘密。   也就是说,“神医”的治疗方式不可告知于人。   出身神官家族的产屋敷天音瞬间就知道:专业对口了!   该怎么请专业对口的神医来看看她的丈夫呢?   带着五个孩子一起下跪恳求有用吗?会不会被误以为是道德绑架反而惹人生气?   不等产屋敷天音想出办法,包有医德的玩家来了。   无需日夜祈祷,神明自会垂怜。 [84]玩家登场第八十四天:值得一个亲亲   自从玩了《大正鬼怪奇谭》,落月学会了多门手艺。   玩家如今已经是一位成熟的手搓萤火虫匠人了。   她搓,她搓.jpg   落月哪天去夜市摆摊卖糖人也是大有可为。   流光温润的萤火虫自女孩子指缝中飞出,一星光芒划过产屋敷耀哉蒙上白翳的眼睛。   产屋敷天音攥紧了双手,她看着萤火虫绕着丈夫飞舞了一圈,迟疑地悬停在半空中。   她提起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么。   是啊,她早该有心里准备的,诅咒和疾病根本是两种概念,神赐的诅咒怎么可能轻易解开?   因鬼舞辻无惨有违天理人伦而降临于同源血脉中的诅咒,唯有罪孽的源头毁灭之日才算走到尽头,任何作弊的手段都不过是徒劳之徒的妄想,引来命运的冷嘲。   奢求不该奢求的,便是此等下场。   产屋敷天音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泛红。   黑发的少女好心为丈夫看诊,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即使心脏寒冷得犹如凛冬滴水的冰凌,也绝不能表现在脸上。   产屋敷天音深吸一口气,温婉微笑着抬头。   落月神情苦恼地说:“主公大人的病情有点麻烦呢。”   产屋敷耀哉和产屋敷天音均是一愣。   有点麻烦?   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位名医的产屋敷耀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从未在医生口中得到“你的病情有点麻烦”的评价——医生们几乎只会对他遗憾摇头,暗示他:没救了。   该吃吃该喝喝,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请、请问,有点麻烦……是什么意思?”产屋敷天音急切地问。   落月组织了一下语言:“天音夫人认识瑠火夫人吗?”   “认识?那就方便解释了。”玩家比划比划,“一般而言,没有什么病是一只萤火虫治不好的,如果有,就多来几个疗程。”   “瑠火夫人属于多疗程病患,今年年初的时候她的病差不多已经痊愈了,病情不会再反复。”   “主公大人则麻烦一些。”落月弯曲手指,萤火虫停在她指尖,“这孩子不敢为你医治,是怕砸了我的招牌。”   玩家可是绝世神医!都神医了,肯定得药到病除,一点儿后遗症都不会有。   产屋敷耀哉中的诅咒却是天意,落月为他诊治,无异于逆天而行。   天命,逆就逆了。   “虽然做不到让主公大人直接痊愈,仅重置诅咒的状态,还是没问题的。”   停歇在黑发少女指尖的萤火虫在主人的命令中轻盈浮空,柔柔地没入产屋敷耀哉的眼眸。   沉重的白翳在荧火中融化成水。   积雪消融,露出大片大片的紫藤花海。   与世界间隔着的一层毛玻璃被打碎,产屋敷耀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看得……好清楚。   妻子关切中泛红的眼尾清晰得纤毫毕现,产屋敷耀哉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天音,不要哭。”   “耀哉大人……”   产屋敷天音手指都在发抖,眼前的丈夫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竟与成婚那日温和清俊的少年一模一样!   早已侵蚀到眼部的诅咒如退潮般节节上移,仅剩下产屋敷耀哉额头上的一点儿淤紫。   玩家不太满意地盯着那点儿淤紫看了又看,提议道:“要不用天音夫人的脂粉涂个遮瑕?”   产屋敷耀哉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遮瑕,是镜子。   镜子中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的那张脸真的属于他吗?产屋敷耀哉一时间竟毫无实感。   落月:不属于你,属于玩家的恶毒继母,这下有实感了吗?   太像了,去掉诅咒的紫痕后更像了,一个喜穿白一个爱穿黑,天选异色双胞胎!   鬼舞辻无惨的通缉令也不必请画师来画,主公大人只需把直发梳成卷毛,换上黑色西装,再戴好落月同款美瞳,露出“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嘲讽颜艺,完全是鬼舞辻无惨本惨。   cos双胞胎兄弟就是方便,妆都不用画。   “主公大人身上的诅咒只是重置,没有消除,依然会随着时间卷土重来。”落月提醒道,“问题不大,到时候我再帮你重置一次就行。”   发出不断归零归零的声音.jpg   卡bug玩家是专业的!   产屋敷耀哉闭了闭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   气流涌入喉中,毫无凝涩之意地吸入肺部,负荷累累的身躯似乎也轻盈了两分。   “实在是……万分感谢。”   真心实意的感激在叩首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几滴泪水从产屋敷天音面颊上淌落,递在地板上,染出一片深色。   “若是能彻底解决主公大人身上的诅咒,这礼我受也就受了。”落月不由分说地一手一个把人捞起来。   她叹了口气:“唉,总觉得有点愧对神医之名,如果能有一面锦旗为我稳定一下地位就好了。”   产屋敷天音破涕而笑:“我亲手为落月小姐做一面可好?送到蝶屋挂起来。”   玩家:妙啊!   对不起了香奈惠和小忍,神医之名注定属于瓦达西!   产屋敷耀哉也很想为落月做点什么,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涨工资能表示他的诚意。   手握两位师兄工资卡的落月不缺钱,她的狭雾山物语之农家乐的诱惑倒是缺投资。   “没问题。”产屋敷耀哉一口答应,他绝对会把报表做得很好看的。   玩家:好耶!这下俺们狭雾山彻底把藤袭山踩在脚下,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5A级景区之争彻底落下帷幕,胜利属于玩家!   落月高高兴兴回到蝶屋,神秘兮兮地让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为她腾出正对蝶屋大门的一面墙。   天音夫人送来的锦旗以后就挂在这里,宣布蝶屋正式易主,被玩家占领!   蝴蝶姐妹:“……”   蝴蝶香奈惠无奈又宠溺地笑笑,应了声好,蝴蝶忍一边指挥神崎葵和栗花落香奈乎把金灿灿的神医锦旗高高挂起来,一边吐槽:“水柱宅邸、风柱宅邸、蝶屋——落月的领地面积真是越来越广了。”   玩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朕应得的。   落月找了个方便她观赏锦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天音夫人送来的点心一边欣赏震撼人心的神医二字。   每个进出蝶屋的鬼杀队队员都要经历一次被锦旗的金光所震慑的过程,等知道这面锦旗是主公大人和主公夫人送来的,再震撼一次。   落月一天之内收获了好多表情包素材,大家的颜艺脸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华丽,太华丽了!”   特意赶来的宇髓天元对着神医锦旗直呼华丽,他用力拍落月的肩膀:“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本大爷一样是华丽的化身!下凡辛苦了!”   他拍肩的力道很重,但嘴巴的甜度又抵消了他下手的没轻没重,玩家原谅他。   如山丘岩石般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落月,双手合十的盲僧泪流不止:“主公的事我已知晓……阿弥陀佛,感激不尽。”   悲鸣屿行冥默默哭了半天,从怀中掏出尺八:“请让我略表感谢之情。”   从大黑鎹鸦口中听说岩柱吹尺八被老婆婆抡起扫把打的玩家:“……”   感谢她的民乐启蒙老师鸣女姐姐,玩家的音乐细胞经过大师洗礼,不会轻易破碎。   听完一曲尺八送走岩柱大人的落月还没来得及揉揉耳朵,身后响起中气十足的嗓音:“唔姆!落月小姐的确是神医,真高兴大家都能知道!”   坐在走廊上的落月向后仰头,果不其然看见一只大猫头鹰。   炼狱杏寿郎低头和女孩子对视,落月小姐倒过来看人的样子好可爱,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猫。   他扶住黑发少女的肩膀,好让她把脑袋仰回去,顺势坐到女孩子身边。   “杏寿郎,你回来了。”落月把点心分给他吃,“瑠火夫人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任务。”   “是的,非常抱歉我回来晚了!”炼狱杏寿郎惭愧地低下头,“没能第一时间赶回蝶屋看望落月小姐。”   “没关系。”落月摆摆手,“一碗苦药分成四份还是三份都没差别,反正不是我喝。”   怎么会没有差别呢,大猫头鹰愈发蔫蔫,本来该有他一份的。   “瑠火夫人、槙寿郎先生和千寿郎都来看望过我,杏寿郎的心意我也收到了。”   落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大猫头鹰嘴里:“点心不比苦药好吃?傻瓜。”   炼狱杏寿郎鼓起腮帮咀嚼女孩子喂给她的点心,认真地承诺道:“以后落月小姐不想喝的苦药,我全部都会好好喝完的!”   一般路过蝴蝶忍:额头冒井字.jpg   你们这帮家伙,最好祈祷不要落在她手里!   炼狱杏寿郎给落月带了一束向日葵,她接过来,很是喜爱地摸了摸花瓣。   “我有段时间没收到花了。”落月笑笑,“之前小葵和香奈乎还常常摘来漂亮的花给我,现在恨不得连我房间里的花瓶都拿走。”   炼狱杏寿郎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落月小姐和漂亮的鲜花非常相配!”   他刚刚结束任务就赶回了蝶屋,因为级别不够,并不知道上弦二遭遇战的内情。   “大概是觉得我收到鲜花会想起童磨吧。”落月捧着向日葵,“其实完全没有这回事。”   尤其是被蝶屋的大家不约而同讳莫如深的红玫瑰,落月看着它根本不会想到童磨。   那是她眼睛的颜色,仅此而已。   如果把命运之夜换成某个冬天的夜晚,童磨十有八九会为她献上红梅而不是玫瑰。   能让落月想到童磨的花从来只有一种。   伴水而生的睡莲,如一盏一盏绽开的河灯,在昏暗奢靡的宫殿中弥散冰冷如雾的幽香。   明明是最有佛性的花,却冷得刺骨,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侵占呼吸,徒劳地张开嘴想要换气,以至于舌尖都被莲花香气吞下。   凭心而论,落月不讨厌这种香气,她一周目变成鬼后以上弦二的鬼血为食,每每嗅到莲香都会被勾起食欲,童磨又格外慷慨大方,一向让玩家美美吃个饱。   她只是讨厌被冰冷的莲花香气困住,挣脱不得,宽大的掌心拢着女孩子的后脑勺,将她压在怀里搂抱。   理论上变成鬼后不会窒息,但落月总疑心她正在窒息,玩家拳打脚踢,不惜搬出恶毒继母和上弦一威胁白橡发色的恶鬼松手。   童磨向来不干人事,被威胁了也笑眯眯的不松手,非要他抱够了才放落月离开,哪怕为此被虚哭神去斩断手腕也不为所动。   只是斩断手腕罢了,童磨慢悠悠地看着新生的血肉填补切断面,黑死牟阁下自己也没有多清白呢,仅“顺手”二字便能把女孩子桎梏在臂弯中,还一副为她好的正经模样。   距离感这种东西,只要自小养成习惯,便很难生出戒心。   比如水呼的师兄弟,狭雾山弟子小时候睡大通铺,师兄师妹挤在一起睡,长大后自然也顺理成章把小师妹夹在中间,一左一右封锁她的退路。   落月习惯了童磨怀中的冰冷莲香。   可他唇上的幽香,玩家陌生极了。   咳出的血沾染在落月嘴唇上,呼吸间满是铁锈味,人类体会不到恶鬼嗅觉中的香甜,只知道他被吸引,将之视为扭转战局的机会。   落月一半心思在童磨持扇的手上,一半心思在背后的大太刀上。   她绷紧神经,只为抓住童磨一瞬间的破绽,无暇他顾。   成功了,漂亮的声东击西,落月向后跌入温暖的朝阳之中,眼中倒映着站在阴影中的上弦二。   他伸手抓向她,忘记了阴影之外的太阳。   童磨的舌尖舔过沾血的唇瓣。   非常细微的动作,落月看见了,记住了,但一时间没想到其中的含义。   直到她回到蝶屋,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于脑海中复盘整场战斗,才发现不对。   童磨什么时候见血了?   ……那好像不是童磨的血。   落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唇角。   萤丸捅穿了童磨的胸口,拔出时的血染红上弦二红色的上衣,看不分明。   落月以为血溅到了童磨唇边他才随意舔去,却忽略了恶鬼的饮食喜好。   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哪里比得过人类少女咳出的血香甜可口?   落月太专注于扭转战局的一击,忽视了贴上她唇瓣的冰冷呼吸。   鲜血滋润恶鬼的嘴唇,染出清晰的唇纹,宛如绽开的血莲。   “……落月小姐?落月小姐?”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唤醒了走神的落月,女孩子回过神来,对上一双火焰般眼睛。   “落月小姐捧着我送的向日葵在想谁?”他问。   玩家:“……”   反正不是在想见光死的烂鬼。   目移.jpg   落月逃避了猫头鹰炯炯有神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猫头鹰也是擅于狩猎的肉食性动物,紧紧盯着人的时候让她有点吃不消。   “看着杏寿郎送的向日葵,自然是在想杏寿郎。”落月飞快转移话题,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物理堵嘴。   炼狱杏寿郎的视线毫无移开的意思,他就着落月的手咬住点心,牙齿蹭过女孩子的指尖,缓慢而用力地咀嚼。   “我未来还会给落月小姐带很多漂亮的花。”炼狱杏寿郎看着她的眼睛说,“请更多的想起我。”   向日葵的颜色恰似他火焰燃烧般的发尾,落月怎会认错?   玩家房间里空置了有段时间的花瓶重新插上一束向日葵。   栗花落香奈乎看见了,过了一段时间,她和神崎葵又恢复了摘漂亮鲜花送给姐姐们的习惯。   和落月一样,蝴蝶香奈惠笑盈盈地收下了鲜花,丝毫没有因从上弦二手中死里逃生而留下心理阴影。   “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强大。”落月一边猛猛砍木桩练剑一边为自己正名,“我可没输,童磨被烧掉了半只手臂呢。”   要不是恶鬼自愈能力强,他的王之力就没有了!   站在旁边看落月训练的富冈义勇不吭声,他背脊挺直,身型已有青年的模样。   落月练完一套水之呼吸的剑法,停下来休息。她有些奇怪地问:“锖兔怎么没来?”   两位水柱,两位师兄,向来是一块儿来找她的,很少有人偷跑。   富冈义勇递给小师妹擦汗用的干毛巾,“锖兔有任务。”   落月把脸埋进毛巾中小猫洗脸似的蹭了一圈,随口问道:“义勇没有任务吗?”   “有。”富冈义勇拿起毛巾的一角,替女孩子擦拭被薄汗打湿的脖颈,“完成了,来找落月。”   黑发红瞳的少女眨眨眼,笑起来:“故意的?难道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不能被锖兔知道的事?”   不知道是默契还是约定,即使两位水柱在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他们结束的时间也差不离,总能很自然地汇合,一起来找落月。   富冈义勇能单独过来,必然是刻意加快了完成任务的速度,打了时间差。   “不是不能被锖兔知道的事。”富冈义勇摇头,他声音很轻,“只是想让落月最先知道。”   落月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凑近了一点儿,期待地问:“什么呀?”   小师妹刚练完剑,温热的身体靠过来,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富冈义勇喜欢落月这样看着他,仿佛眼中只有他。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黑发蓝眼的青年低声说,“我自己创造的招式。”   落月:“!!!”   自创招式,且是在本门呼吸法流传了几百年、流派极为稳定的情况下创造了新的招式,难道他真是天才?   “不愧是义勇!”女孩子开心的不得了,“天才!为水之呼吸而生的男人!生来就该当水柱的存在!”   小师妹溢出的赞美词让富冈义勇耳尖染上一抹薄红,更让他羞赧的是,落月还想把他抱起来转圈圈。   转圈圈是转不动的,女孩子抱不起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双手搂住富冈义勇紧实劲瘦的腰腹,揉大猫似的抚摸青年的脊背。   小师妹高高兴兴地撸猫,可苦了富冈义勇,抚在他脊椎上的手碰过的地方热意纵横,火烧火燎,耳畔是女孩子说给他听的极尽赞美之词,夸了又夸,满心满眼都是他。   富冈义勇恍恍惚惚:如果他学的不是水之呼吸,恐怕人都快被烤熟了。   他来找落月告诉她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事,固然是为了把新的招式教给小师妹,难免也存了些想被落月夸夸的心思。   只是没想她这么……这么……   幸好避开锖兔一个人来了,富冈义勇下意识想。   锖兔肯定会为他研究出水之呼吸第十一型高兴,但这份高兴怕是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小师妹对他太过偏爱而嘴角扯平。   锖兔甚至不能上前争抢什么,因为落月这个时候眼中只有他,他也不会让怀里的女孩子分心去看别人。   对不起锖兔,但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富冈义勇低下头,动作很小心地、不经意地用嘴唇碰了碰落月的额发。   小师妹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她夸到快没有词了才停下来,搂在富冈义勇腰上的手松开,转而捧起他的脸,揉搓揉搓:“天才!”   爵士好猫,爵士好猫啊!   落月真的有一种养成系的快乐,她一周目时便知道富冈义勇是水柱,因此在二周目初遇时毫无疑问地认为他一定能晋升水柱之位。   当年落月的认可更多的是被剧透后对命运的复述,但当她真的陪着富冈义勇从狭雾山到藤袭山,从癸级剑士到水柱,再到他突破前人的境界研究出水之呼吸十一之型的时候,玩家发自内心感到骄傲。   这是她的师兄,这就是她的师兄!   “我真的好高兴。”落月都快口不择言了,“恨不得亲死义勇。”   富冈义勇耳尖的薄红越发滚烫,他抿了抿唇,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眸沉沉如暴风雨的前奏。   “好。”低低的声音传进落月耳中,“你亲。”   “……欸?”玩家愣了一下。   落月猛地想起她刚刚的口不择言,嘴唇张开又合拢,欲言又止。   的确是玩家自己提的,但是,可是——   与富冈义勇相处多年的记忆在落月脑海中闪回。   义勇是嘴笨小猫,不会说漂亮话,表达时常有歧义,透露出茫然的耿直。   他说要她亲,应该只是单纯回应小师妹的玩笑话而已,他不懂什么叫夸张的比喻,当真了。   如果落月出尔反尔,义勇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失落,不懂小师妹为何说话不算数。   落月今天夸他都不够,哪里愿意让他失落?   “我可舍不得亲死义勇。”想通了的女孩子眼眸弯弯,耳尖都红了还主动讨要奖励的猫猫好乖好可爱。   值得一个亲亲。   落月踮起脚,掌心捧着富冈义勇的脸颊,在青年通红的耳尖烙下一个吻。   “好烫。”小师妹调侃道,“水柱大人也不知道用呼吸法给自己降降温。” [85]玩家登场第八十五天:又怎么了我的大师兄?   黑发青年红玉似的耳尖柔软炽热,落月唇瓣贴在上面,被小小的烫了一下。   一触即离,女孩子自然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角眉梢间依然是笑意满满的模样,仿佛在说:好啦,这下心满意足了吧?   不满足,富冈义勇注视着两人间拉开的距离,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脚尖抵住落月的足跟,他不满足。   都答应亲他了,为什么只吻了耳尖,是其它的地方不好亲吗?   明明很喜欢揉他的脸颊吧,不亲一亲吗?   夸过他好多次的海蓝色眼睛,不亲一亲吗?   不用费太多力气踮脚就能碰到的嘴巴,不亲一亲吗?   富冈义勇依然是那个不擅长表达的富冈义勇,落月却无端在他脸上读到了一点儿委屈。   他在委屈什么?玩家一头雾水。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难道是夸得还不够多吗?   落月真没词了,她还没见识过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招式呢,没法凭空贷款式夸夸。   “请开始你的表演,水柱大人。”玩家把自己练习用的竹刀塞进富冈义勇手中。   富冈义勇很轻地叹息了一声:“好。”   他走到落月对面站定,示意她拔刀。   “认真的?”落月扫了眼他握紧的竹刀,作势要去拔萤丸。   很好欺负的师兄老老实实地等着小师妹欺负他,就像不知道萤丸在玩家灵力的加持下自带坚不可摧属性一样。   落月虚晃一枪,日轮刀骤然出鞘,月白色的刀刃在阳光下皎洁如霜。   给水柱喂招当然要喂玩家的成名绝技,看招——“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富冈义勇毫不意外,他对水之呼吸的了解登峰造极,仅看落月的起手式便知道她要用哪一招。   水流如舞动的丝带缠绕富冈义勇,在下一秒骤然换招!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圆月刃化作居合斩,藏匿在流水之中,水中月照映出富冈义勇的面容。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风平浪静。   与他擦身而过的落月侧过头,无风吹起她乌黑的额发。   女孩子红梅色的瞳孔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她的攻击被化解了,狂风骤雨化为风平浪静。   “这就是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吗?”玩家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掌心,恍然大悟,“我懂了!异能无效化,是【人间失格】!”   正统太宰治不在横滨在大正!   富冈义勇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如实说:“没有无效化。”   落月的每一招他都好好接下了。   无需富冈义勇解释,交手的刹那落月已经看懂了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原理。   这是一招防御技。   将对手的招数悉数接下打回,因回击的速度太快,甚至产生了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未动的错觉。   极致的动,极致的静。   原理并不复杂,难度却高得惊人,更复杂的是这一招根本没有固定的招式,必须在毫无反应时间的情况下将敌人未知的攻击尽数回击,具体操作约等于静音打音游but曲目全是乱码。   玩家:《大正鬼怪奇谭》这款游戏真的太全面了,居然真的能玩音游啊!   每天都多玩五块钱.jpg   “我要学!”玩家眼巴巴地抓着富冈义勇的手摇来摇去,“我也要玩音游!”   富冈义勇:音游又是什么?   “本来就是准备教给落月的。”他低声说,“如果我能在你遇见上弦二之前完善这一招,落月或许就不会受伤了。”   富冈义勇很自责。   “才没有那回事。”落月不赞同地反驳,“这么厉害的招式我可不会让童磨那只烂鬼知道。”   上弦二心眼多着呢。   落月连萤火虫都瞒下来了,更不可能把富冈义勇的自创招式暴露在童磨面前。   现在学时间正正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小师妹三言两语打消了富冈义勇的自责心情,他握住落月拿刀的手,一丝不苟地为她讲解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关键要诀。   纵使他无法时时刻刻陪在落月身边,至少他的剑招能成为她的一部分。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需要大量的喂招,大量的练习,这两者恰好都是落月不缺的。   她修改了自己的每日练剑计划,改为到处逮人对打。   最先遭殃的自然是蝴蝶姐妹,蝴蝶香奈惠还好,花之呼吸是正统剑士流,可苦了下毒流的蝴蝶忍,怒骂玩家故意找茬。   玩家:嘻嘻。   不死川实弥听说落月缺陪练,闻着味就来了,兴奋地和她拎着竹刀激情互殴,十八级台风登录蝶屋。   蝴蝶忍: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风柱宅邸打!   不要祸害住院部!   “唔姆!落月小姐,请指教!”   狂风过后,火焰燎原,炎之呼吸的剑招燃起高涨的火光,水火不容,此消彼长。   落月拎着竹刀,按照呼吸法的派别轮流临幸,宇髓天元除了用音之呼吸和落月对练外也兴致勃勃地掏出了忍者的看家本事,苦无和手里剑乱飞。   玩家:朋友,你听说过千年杀吗?   她现在就将这无比华丽的一招教给你!   岩柱悲鸣屿行冥修行的山上也迎来了玩家的拜访,慈悲的盲僧欣然答应给落月当陪练,掏出他的斧头和流星锤。   落月:“……”   勇敢玩家不怕困难,你就拿着你的凶器爆揍玩家吧,她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来都来了,自然也要和岩柱继子打个照面,不死川玄弥像小狗一样高高兴兴地摇着尾巴跑过来,献宝似的给落月姐看他的新武器。   一把黑漆漆沉甸甸的枪。   大人,时代变了!   落月心情复杂但赞许地拍拍不死川玄弥的肩膀:美式居合斩的要义你已经学会了,她的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不如你。   鬼杀队真是人才济济啊!   落月拎着刀打了一圈,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熟练度刷到满格,她一边满意回程,一边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深夜回到蝶屋的落月推开房间的门,主人不在家时屋内没有点灯,唯有窗外倾洒而下的月光照亮一方天地。   “回来了?”   斜倚在窗边的青年直起身,曲起的食指敲了敲木制的窗沿。   月光洒在青年脸颊边的长疤上,他的神情晦涩不明。   “锖兔?”落月一怔,她合上房门,疑惑地问,“怎么不点灯?”   “没必要。”锖兔抬眸看了眼皎洁的明月,“今晚月光很亮。”   确实如此,落月没有坚持,她继续问道:“锖兔找我有事吗?”   女孩子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另一位师兄:“义勇呢?”   锖兔反问:“义勇不在,我就不能单独来找落月吗?”   他的语气不似往常,透露出一丝微妙的不快。   落月不知道谁招惹了锖兔导致他心情不好,就事论事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只是挺罕见的,你俩不是大多时候都形影不离嘛。”   “那可不一定。”锖兔声音淡淡的,“前些日子,义勇不就甩开我单独来见你了?”   落月恍然大悟。   “我就知道义勇瞒不了多久。”女孩子失笑,“我还以为他一回水柱宅邸就会坦白呢——义勇没说吗,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事?”   “说了。”锖兔双手抱臂,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臂肌肉,“非常了不起的剑招,义勇完全是天才。”   “没错没错。”落月深以为然,“这一招很不好学呢,我找了超级多人对练才刷满熟练度,锖兔呢?练得怎么样?”   “找了很多人练习……”锖兔重复小师妹话语中的字眼,“唯独没来找我?”   落月:牙白。   她突然就想起缺了点什么了,原来是忘记了锖兔!   落月必然是不肯被轻易抓住把柄的:“谁说的,我也没找真菰呀。”   她想要和不同的呼吸法对练,一门呼吸法出一个人给她喂招就行,水之呼吸有义勇了。   所以落月没找锖兔也没找真菰,可没有故意针对他的意思。   “原来落月是这样想的。”锖兔语气很平静,银紫色的眼眸毫无笑意,“有义勇陪你就够了?”   落月听出来了,招惹锖兔的不是别人,是她。   “又怎么了我的大师兄?”女孩子无奈地叹气,“是在怪我和义勇不带你玩吗?好好,我知道了,下次绝对带你一起,说谎的人是小狗。”   “这样行了吧?”落月咕哝,“小气鬼。”   以前也没见锖兔这么斤斤计较啊,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三人行,但由于玩家坚持坏兔好猫原则,干坏事的时候落月喜欢拉着富冈义勇一起,不带锖兔,等到事后再被他算总账。   这样的事发生过好几次,锖兔没生过气,最多屈指给落月一个爆栗,无奈又宠溺地揉乱小师妹的发型。   今天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女孩子的疑惑写在脸上,锖兔知道如果他不解释,落月永远都不会懂。   “那天,我看见了。”他说。   “……什么?”落月的反应慢了半拍,“哪天?”   还能是哪天,锖兔直接挑明:“义勇甩开我来找你的那天。”   “任务结束后我发现义勇不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来了蝶屋,我和他算是前后脚到的,相差不过十分钟。”   落月:那义勇的时间差岂不是打了跟没打一样……   算了,笨笨小猫也很可爱。   落月回忆了一下十分钟内发生的事,她当时在练剑,黑发青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给她拿了干净的毛巾擦汗,然后平静地投下水之呼吸从今天起就有十一个型了的王炸。   玩家被此等光宗耀祖大兴水之呼吸一脉的惊天新闻震住,狂喜乱舞,一把举起爵士好猫转圈圈。   没举动,遂退而求其次抱抱拍拍,把爵士好猫揉成善良大列巴。   落月回忆了一遍玩家的所作所为,没有找到半点违法乱纪的迹象。   “锖兔既然来了,干嘛躲着不出来?”落月不解,“我们一起为义勇庆祝不好吗?”   是啊,锖兔想,他为什么躲着不出来呢?   蝶屋的训练场上,眼睛亮亮的女孩子抱住黑发蓝眼的青年,兴高采烈地把他夸了又夸。   锖兔一眼看见义勇藏在发丝下通红的耳尖。   他当时还笑了,觉得义勇真是不经逗,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落月那么开心,抱着他夸个不停。   嫉妒吗?有一点,但锖兔更为挚友高兴,他们既是情敌又是战友,义勇的胜利也是他的胜利,只要小师妹没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走,一切都好说。   锖兔心态很好地走向贴得很近的两人,思索着他的开场白:要不要用义勇企图甩开他打个时间差但大失败的事调侃挚友一下呢?   他越走越近,又因存着想吓人一跳的心把脚步放得很轻,连停花蕊中的蝴蝶都未惊动。   “我真的好高兴,恨不得亲死义勇!”   锖兔脚步一顿。   玩笑吗?玩笑吧。   他没有在落月的语气中听见认真的成分,更像是女孩子太开心了的口不择言。   ……义勇会怎么回应?   如果换成锖兔,他应该会调侃回去,让两人间的气氛始终保持轻松愉快,一时的口不择言罢了,当真就成了傻瓜。   “好,你亲。”   义勇是个傻瓜。   锖兔不禁扶额,这下好了,该怎么圆场?   虽然义勇就是会把玩笑话当真的类型,可落月呢?   ——她会纵容吗?   ——连这都纵容吗?   锖兔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也不知道落月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在她的视角中义勇就如此无害吗?   以至于她轻易地放下戒心,带着笑意捧住黑发青年的脸颊,在他耳尖落下一个吻。   锖兔嘴角扯平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再靠近了,远远地看着富冈义勇演示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竹刀与月白色的日轮刀碰撞。   锖兔转身离开。   富冈义勇是在水柱宅邸的池塘边找到锖兔的。   肉粉色头发的青年盘腿坐在池塘边,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拿着石子打水漂。   “锖兔。”富冈义勇喊他,“和我去训练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换成别人搞不好以为富冈义勇在约架,但锖兔总是了解他的,知道义勇是想把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教给他。   研发出新的剑招真的很了不起,锖兔很为义勇骄傲。   他完全能理解落月为什么那么开心,这是属于狭雾山一脉的羁绊,如血液般流淌在他们的身体中。   锖兔不嫉妒富冈义勇。   锖兔很嫉妒富冈义勇。   他不嫉妒义勇比他在水之呼吸上走得更远,不嫉妒义勇比他更先研发出新的剑招,他为义勇高兴,为义勇骄傲,水柱之名义勇一直实至名归。   他只是嫉妒那个吻。   如此轻易,如此轻易地得到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换成是他就会错过。   锖兔没法说出“好,你亲”这样的回答,他在落月心里的印象也和富冈义勇不一样,达不到同样的效果。   凭什么?   都是她的师兄,凭什么偏心义勇?   锖兔掷出手边最后一枚石子,盯着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声音爽朗地说:“走吧义勇,去训练场。”   富冈义勇认认真真演示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锖兔也认真地学了。   “还有真菰、鳞泷老师和寿美。”富冈义勇看着锖兔说。   “那就辛苦义勇了。”锖兔笑着拍拍挚友的肩膀,“替我向鳞泷老师问好。”   黑发蓝眼的青年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点点头。   锖兔明白富冈义勇未说出口的话,他觉得锖兔也学会了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可以帮他教给其他人。   锖兔不会这么做,一来这是义勇研发的招式,由他来教给其他人更合适,二来……   “我有点事。”锖兔说。   锖兔在鬼杀队的人缘比富冈义勇好,他仗义又热心肠,朋友很多,富冈义勇不疑有他,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锖兔没有欺骗挚友的愧疚感,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有事,只不过是找落月有事。   小师妹的心是偏的,这不好。   师兄有义务替她纠正。   月光如水笼罩昏暗的房间,无缘无故被坏兔子上门找茬的落月不想再继续猜海底针一样的男人心了。   她已经承诺了以后不会不带锖兔玩,他还想要什么?   “大不了以后我不喊你坏兔了。”落月忍痛割爱,“你是好兔,义勇是好猫,这下总算公平了吧?”   公平?锖兔挑眉:“这就算公平?”   “义勇有的,我也要有,这才叫公平。”   宽大的掌心抓住落月的手腕,把她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同样是水柱,锖兔和义勇的体温有着明显的区别。   富冈义勇是海洋,是水流,平和中正,触碰他既不会冷得刺骨,也不会灼热烫人,一切都恰到好处,舒适,安心。   锖兔是温泉,乍一看温水煮青蛙,实则升腾的水温使人头晕目眩,脸泛红晕地埋在温泉水中,难以脱身。   落月从进入游戏孤儿开局以来就一直被整,她既被童磨冰冷莲香的气息笼罩过,也曾趴在缘一前辈四十多度高温的脊背上,女孩子已经完全免疫了温差,什么环境都能泰然处之。   锖兔突然袭击的动作让落月愣了一下,但他是锖兔,是师兄,所以她只是口头抱怨了一句:“干嘛呀?”   “落月之前怎么抱义勇的?”锖兔抓着她的手环绕在他腰上。   怎么抱……?玩家如实说:“我想把他抱起来转圈圈,但义勇太实心了,我抱不动。”   猫是实心的猫,兔也是实心的兔,落月暗自努力一番,失败,遂放弃。   她想松手,锖兔不让:“还差一项。”   他明示地侧过脸。   落月疑心今天闯进她房间的是一只厚脸皮垂耳兔:“那是给义勇的奖励,你又没有做什么值得被奖励的事,好意思吗?”   “没有理由就不能讨要奖励么?”锖兔反问。   落月给他一个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表情,让他自己品味。   “可是,”锖兔看向落月,银紫色的眼眸专心而温柔,“就算落月什么也不做,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也每天都想奖励你。”   夜巡时带回来的沾染露水的花儿,任务中途排队去买的老字号点心,水柱宅邸被空出来的采光最好的房间……   任何事都可以麻烦师兄。   不需要用什么来交换,是他甘愿的。   “落月不想奖励我也无所谓,我来奖励落月就好。”   灼热的呼吸洒在女孩子微凉的耳尖上,轻轻地啄吻。   亲吻落在耳尖上,锖兔的眼睛一直盯着落月的嘴唇。   红润的,柔软的,看起来非常好亲的嘴唇。   ……不知道他和义勇谁先抢到这里。   理智告诉锖兔也可能是被外头不知哪个野男人抢先,情感让他不如趁现在时机正好,先下手为强。   “当作惯例怎么样?”落月听见低低的耳语。   明明是又轻又低的声音,却因为靠得太近,整个耳朵都在发痒。   “什么惯例?”落月忍不住伸手去揉耳垂,手背蹭过锖兔的鼻梁。   他似乎笑了一下,声音隔着落月的手钻进她耳中:“就是我们刚刚做的事,当成惯例如何?”   “我记得落月从前经常说喜欢鼓励式教育,很不错,我也喜欢,时常彼此奖励会让人更有动力。”   锖兔轻描淡写地说:“就这样定了,我会和义勇说一声的。”   落月:“???”   定了?什么就定了?她的意见呢?义勇的意见呢?整个师门的意见呢?   落月:外人会怎么看我们水呼一脉啊!   从夹心饼干开始,整个师门已经没救了……   玩家:事已至此,只能改为质疑鳞泷老师的教育水平了。   鳞泷左近次不背这个锅。   弟子们拜师狭雾山的时候都是半大不小的年纪了,教育问题不许甩锅在他身上,不要虐待退休老人。   有什么事去找各自的原生家庭,尤其是某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把恶毒继母打在公屏上。   “废物!”   狭长的红梅色鬼瞳宛如蜿蜒的蛛网,写满主人的暴怒。   被骂作废物的白橡发色恶鬼乖乖低头跪坐,指腹反复摩挲他的手臂。   被太阳烧毁又再生的手臂。   “无惨大人……请息怒……”身着紫色蛇纹和服的六目恶鬼缓慢地说,“我会将她带回来。”   鬼舞辻无惨没有接话,自从童磨无功而返,他就陷入了不可理喻的暴怒中。   养女加入了鬼杀队——她背叛了他,她竟敢背叛他!   亏他一直把她当作未来的上弦之月在培养!   “鸣女。”鬼舞辻无惨脸色阴沉,“姑获鸟死后,新的下弦一是谁?”   抱着琵琶端坐的鸣女抬手拨弦。   铮!   魇梦被传送进无限城。 [86]玩家登场第八十六天:暴毙而亡,多么风雅   【你愿意付出什么来祈求一场美梦?】   人影嗫嚅着,嘴唇嗡动,吐字模糊得难以听清。   【很好,睡吧。】   【现实中失去的,必将在梦中得到。】   ……   蝶屋常在阳光正好的日子里晾晒药材。   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把一筐筐药材从仓库里搬出来就好,除了缺胳膊少腿的病号,进出蝶屋的鬼杀队剑士都很乐意帮忙。   当然,其中也有懒惰的家伙,不爱干体力活,被蝶屋的主人发配去统计药材消耗量。   咬着笔杆和大黑鎹鸦在纸上下五子棋的落月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仰起头,对上蝴蝶忍皮笑肉不笑的脸。   “嘎!咱家赢了!”强者的鸟喙在纸上戳了个窟窿,五个窟窿连成一行。   玩家悲鸣一声,愿赌服输,从盘子里抓出一把瓜子放在大黑鎹鸦面前。   强者咄咄咄嗑瓜子,落月在蝴蝶忍的死亡视线中掏出压在五子棋棋盘下的一沓纸。   纸上详细地记载了药材的名称和数量,以为女孩子一直在摸鱼的蝴蝶忍缓和了脸色,背在身后的手端出一碟刚出炉的鲜花饼。   落月掰碎一只鲜花饼喂给大黑鎹鸦,好奇并作死地问:“假如我掏出一沓五子棋棋谱呢?”   蝴蝶忍反手掏出一瓶紫藤花毒素。   玩家:不嘻嘻。   对付落月这种人就是要做两手准备,蝴蝶忍胜出一局,坐在落月身边翻看药材的统计结果。   她皱起眉头,面带不解。   “怎么了?”肩头压下重量,乌黑的长发滑过蝴蝶忍的手臂,柔软冰凉。   蝴蝶忍习以为常地拢好落月散落的发丝,把纸张侧向身边,指着上面的数据给落月看。   “有几味药材的消耗量不太正常。”蝴蝶忍蹙眉,“都是有助眠效果的药材,以往用不了那么多。”   鬼杀队剑士很少有失眠的问题。   首先,这份工作是夜班岗位,晚上能睡觉都要谢天谢地。   其次,剑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不想在恶鬼手下死得很难看,训练一天都不能懈怠——换而言之,白天也不能大睡特睡。   月亮睡了你不睡,你是秃头小宝贝;太阳醒了你也醒,你是牛马永动机。   留给鬼杀队队员睡觉的时间何其珍贵,每一分工资都是后退的发际线换来的,谁敢失眠?   没人失眠,自然用不上助眠的药材,蝴蝶忍一般只给住院部里最不安分的那批病人熬安眠药,以免他们大半夜偷跑,抄起日轮刀当拐杖说走就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玩家aka绝世神医思索,“这些药材只是很好吃,被人偷偷拿去煲汤了?”   比如蝶屋的红枣、龙眼、枸杞等等等等,被玩家愉快地炖成一锅粥,和大黑鎹鸦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完了。   蝴蝶忍:“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歹给我和姐姐留一口啊!”   药材中好吃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助眠的药材中有几味药都很苦,属于落月闻一闻便会毫不犹豫抓人代喝的苦药。   “要不找抓药的人问问?”玩家提议。   “找不到人的。”蝴蝶忍无奈地说,“这些药材没有毒性也很常见,全都放在没有上锁的仓库中。鬼杀队中受伤后不肯在蝶屋住院,偷偷摸摸翻墙进来拿了药就跑的家伙太多了。”   劣迹斑斑的人大把大把抓,风柱大人便是其中的典型,还嘴硬不承认。   白天晾晒的药材得赶在太阳下山前收回仓库,以免被露水打湿,蝴蝶忍没想出结果,只好暂时把这件怪事放下,起身去帮忙。   落月失去小忍牌靠枕,抱着飞到她怀里母鸡蹲的强者揉了揉,把最后一口鲜花饼喂给它。   “吃了鲜花饼,今晚就不可以给我派任务了哦。”玩家点了点大黑鎹鸦的鸟喙,“让我来会一会神秘的药材大盗。”   放肆,蝶屋的药材大盗仅有玩家一人,居然敢剽窃她的作案手法,是可忍熟不可忍!   久违的支线任务,玩家燃起来了。   蝴蝶忍:到底在燃什么……   落月住在蝶屋但不归蝶屋管辖,玩家决定蹲守捉贼,花柱大人也奈何不了她。   “落月开心就好。”蝴蝶香奈惠端了一碗红枣龙眼枸杞粥给她,“一个人太寂寞的话可以带着香奈乎一起玩喔。”   栗花落香奈乎就这样被姐姐卖掉。   乖巧安静的小女孩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喝粥,边喝边悄悄看落月姐姐和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鎹鸦在五子棋的棋盘上厮杀。   人不如鸟,落月姐姐就没有赢过一局。   “习惯就好。”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脸安详,“我在五子棋上的造诣起码秒了围棋,香奈乎不会想知道和我围棋对弈的下场的。”   活了上百年的恶鬼都晒干了沉默,手把手教也教不会,女孩子在剑道上有多让他满意,在棋艺上就有多让他头疼。   一生好强的上弦一选择放弃,任落月祸祸他的棋局,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胡闹。”   “香奈乎要来一局吗?”落月的瓜子已经输没了,翻遍口袋翻出几颗糖继续加赛。   自主思考对栗花落香奈乎来说还是太难了,但让她拒绝命令也很难,每次和落月姐姐呆在一起都是进退两难的可怕局面,可怜的小女孩一直被整。   “……落月姐姐不是要抓贼吗?”在玩家持之以恒的为难中,栗花落香奈乎的表达能力突飞猛进,甚至学会了转移话题的高级话术,令人大为欣慰。   “在抓呢。”落月扫了眼只有玩家能看见的系统地图,分散在蝶屋的绿名都是熟悉的名字。   系统地图在手,贼可太好抓了,落月初步怀疑是有人染上了失眠,偷偷抓药自己熬着喝,不敢来蝶屋看病,怕诊断结果是立竿见影的物理助眠方案——棍棒痛击法。   极其高效率,落月大夫一秒一个,保证卡在脑震荡的边缘给你一场无梦的好眠。   她也想过会不会是有人盗窃蝶屋的药材售卖盈利,但这些药材并不算值钱,鬼杀队工资又高,实在没必要。   “抓到之后警告两句就行了。”落月一边在五子棋棋谱上画圈圈一边说,“怎么能讳疾忌医呢?棍棒助眠法多好用啊,我亲自动手,保证体验一次后再也难忘。”   栗花落香奈乎忽然很庆幸她是睡觉很乖的小孩。   大黑鎹鸦的鸟喙在棋盘上啄了一下,栗花落香奈乎和强者对视一眼,默默地在鸟喙啄下的地方画上叉叉的记号。   落月姐姐没发现她们的作弊行为,她的目光停在虚空上,好似在走神。   栗花落香奈乎看了眼连成一行的四个叉叉,她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落月姐姐,轮到你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心不在焉画了个圈圈。   沾满墨汁的毛笔扫过栗花落香奈乎的手背,小女孩僵了一瞬,无措地盯着手背上的圆圈。   “去睡吧,香奈乎。”落月按住刀柄站起身,强者扑腾翅膀站在她肩上,“我晚点回来。”   玩家留下茫然的栗花落香奈乎,脚步直冲系统地图上闪烁的圆点。   圆点渐渐靠近存放药材的仓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圆点的颜色。   黄名。   奇怪,太奇怪了。   圆点下方显示出这位队员的名字,不是问号,证明是和落月至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对方当时一定是绿名,否则落月不会对他没有印象。   绿名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黄名?   倒不是没有先例,吉原花街一战时,落月读档前猗窝座的出现暴露了她鬼舞辻无惨养女的身份,音柱宇髓天元便在绿名和黄名中来回切换,尽显他内心的震撼。   除了童磨这种前期绿名红名闪烁不定像红绿灯一样多变的烂鬼之外,红名黄名绿名的改变必定有其原因。   落月自加入鬼杀队以来,遇见的大多数队员都是绿名。   友善,值得信任,因为大家拥有着共同的目标,时刻准备在战斗中交付后背。   也有少数黄名,基本是冲着鬼杀队的高薪工资来的,打工人心态比较重,现代人落月完全能理解:职场塑料友谊嘛。   只要不是红名,玩家都不在意。   但绿名突然变成黄名,她很在意。   发生了什么事?是个例还是……   清晨,一夜未睡的栗花落香奈乎等到了回来的落月姐姐。   小女孩抖落一身露水,犹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香奈乎?”落月惊讶道,“我不是让你去睡觉吗?”   栗花落香奈乎低头摸了摸手背上干涸的墨迹。   可是落月姐姐离开时的样子很奇怪,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位姐姐躺在担架上被送回蝶屋的那一天,心里好慌,心脏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落月这才看见香奈乎手背上的墨迹,她拍了拍脑门,牵起小女孩的手,带她去洗手。   “抱歉哦香奈乎。”落月帮她把墨迹擦干净,又把强者捉过来给她摸羽毛,“我临时有点事,让你担心了。”   大黑鎹鸦不亲近主人以外的任何人,今天倒是让栗花落香奈乎摸了好一会儿。   暖烘烘的羽毛贴在掌心,栗花落香奈乎的心安定了一点儿,她虚虚地抓住落月姐姐的衣角,小声问:“我可以帮忙吗?”   落月希望她去睡觉。   但玩家也有点困了。   一大一小最后挤在一起睡了个囫囵觉,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找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摒住了呼吸。   “香奈乎不是有点怕落月吗?”蝴蝶香奈惠捂住嘴小声问。   “谁让落月那么爱捉弄人。”蝴蝶忍压低声音,“怕她,又不是不亲近她。”   蝴蝶姐妹轻手轻脚地来,轻手轻脚地走。   落月和栗花落香奈乎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蝴蝶忍给她们留了饭,看着妹妹不好意思地埋头吭吭哧哧干饭。   带着妹妹熬夜的罪魁祸首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拿着笔,一边扒饭一边不知道在写什么。   蝴蝶忍没看两眼就看不下去了:“落月!你能不能吃完饭再写?”   “马上马上。”落月写完最后一笔,把纸递给蝴蝶忍,“香奈惠今天有空吗?”   女孩子递过来的是一份名单,蝴蝶忍接过来扫了两眼,上面全是人名。   “姐姐有空。”蝴蝶忍先回答了落月的问题,再问她,“这些人犯什么事了?”   “目前还没有。”玩家用词严谨,“以后说不定,先下手为强把人抓回来严刑拷打再说。”   蝴蝶忍:“喂!”   鬼杀队又不是极道组织,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队员打入地牢屈打成招啊。   “开个玩笑。”落月若无其事地放弃plan A,改用plan B,“我需要香奈惠用花柱的身份召集这些人过来。”   柱级成员是有召集下级队员的权力的,蝴蝶忍一边让香奈乎去找姐姐,一边好奇道:“有事不去找你那两位师兄,不怕水柱大人又闹脾气吗?”   蝴蝶忍和落月相处时间越多越能体会狭雾山水呼一脉的奇葩,从未见过关系如此亲密的师兄妹,别人家的青梅竹马都没这么黏糊。   “我回头哄哄就行。”落月不在意地说,“主要是有些事香奈惠做得到,锖兔和义勇不行。”   蝴蝶忍:毫不犹豫地说自己师兄不行呢。   落月最好祈祷这句话不会传到两位水柱大人耳中。   “落月需要我做什么?”蝴蝶香奈惠来了,她接过名单看了两眼,和蝴蝶忍一样没看出个所以然。   都是一些级别很低的队员,平日里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除非受伤来蝶屋包扎,否则很难和她们产生交集。   落月写完名单后专注于填饱肚子,她吃完最后一块天妇罗,搁下筷子。   名单上是玩家花了一个晚上,收集到的所有从绿名变成黄名的鬼杀队队员。   人数惊人,写满了整张纸。   “名单上一部分人是蝶屋助眠类药材失窃案的犯人。”落月说,“其他人近期一定有任务时间分心、夜间巡逻迟到早退、行事作风与往常不同等行为中至少一种。”   “这些人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就要拜托香奈惠去问了。”   蝴蝶香奈惠是柱级成员中性格最温柔最擅于沟通的一位。   “如果拜托义勇,他能和人家大眼瞪小眼瞪一年,如果拜托实弥,和严刑逼供有什么区别?至于锖兔,不要被他爽朗男子汉的模样骗了,他问话绝对是审讯级别的严厉。”   落月想来想去只能拜托蝴蝶香奈惠,玩家倒也不是不可以自己上,可是人好多哦,嘴巴会说干的。   蝴蝶忍:“我姐姐就不会喉咙痛吗……算了,反正她肯定向着你。”   蝴蝶香奈惠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放心吧,落月。”花柱大人承诺道,“我一定尽快给你答复,递交给主公大人的报告需要我帮你写吗?”   玩家:“好耶!”   蝴蝶忍:“姐姐你溺爱过头了!至少报告让她自己写啊。”   花柱的工作很忙的,蝴蝶忍教训了一顿什么都说好好好的亲姐姐,把写报告的活儿揽过来。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人有问题的了。”蝴蝶忍低头写报告,“他们的异样和上弦二有关吗?”   落月看了眼短发少女没有表情的侧脸,摇头:“没有,童磨下手不是这种风格。”   蝴蝶忍不再说话,三两下把报告写了个大概,剩下的要等蝴蝶香奈惠补全。   “小忍。”黑发红瞳的少女靠在蝴蝶忍肩上,“冲动是魔鬼哦。”   “你想到哪里去了?”蝴蝶忍收拾桌上的纸笔,“我只是问问。”   她的确只是问问。   上弦之二的恶鬼童磨,想要参与灭杀他的战斗,非得是柱级成员不可。   “我不要你等我。”蝴蝶忍盯着落月的眼睛,在血色中看见自己,“我会靠自己追上你和姐姐。”   女孩子歪歪头:“听不懂,我只是一个乙级剑士而已。”   蝴蝶忍冷笑一声,决定今天都不要理她了。   莫名被冷遇的玩家直呼冤枉。   落月又不是故意卡等级不晋升的,明明是下弦鬼绕着玩家走的错。   它们就不能乖一点,懂事一点,自己把脖子往日轮刀上撞,急性金属中毒而死吗?   暴毙而亡,多么风雅啊!   玩家:有没有谁向往如此风雅的死亡呀?报名从速,使命必达。   让落月万万没想到的是,还真有。   “我问出来了。”蝴蝶香奈惠花了两天时间挨个找名单上的队员谈话,将结果告诉落月。   “名单上所有人都承认,他们前不久做了一场美梦。”   实在是非常美好的一场梦,梦中惨死于恶鬼之手的家人朋友从未离开,生活安宁而幸福,仿佛现实中的一切才是醉酒后的虚幻记忆,是应该遗忘的痛苦。   梦醒后的怅然若失使得心脏空落落的,现实如此可憎,梦境如此美好,为何不让他们继续做梦呢?   “为了做美梦,有部分人来蝶屋拿了助眠的药材。”蝴蝶香奈惠叹了口气,“落月的推测完全正确,哪怕正在与我交谈,也有部分人显得心不在焉,话里话外都是对美梦的迫切向往。”   这股苗头很不对。   梦境不过是虚假之物,梦醒一切成空,竟然舍弃现实而追求幻梦,蝴蝶香奈惠绝不认可。   “难道是最近大家压力太大了吗?”蝴蝶香奈惠十分疑惑。   “压力?”落月抚摸日轮刀的刀柄,“不哦,是血鬼术。”   蝴蝶香奈惠其实最开始也猜测是不是血鬼术,但有两个疑点她想不通。   再强大的血鬼术也无法在阳光下存续,哪怕恶鬼通过梦境对鬼杀队的剑士做了手脚,只要晒晒太阳,一切都是徒劳。   更何况所有做过美梦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身上没有少一块肉,流一滴血。   鬼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是无用功呢?”落月否定,“那些做过美梦的人不是已经上了恶鬼的当吗?”   无心经营现实生活,将梦境视为心灵寄托,姑且不提懈怠训练的事,光是在战斗中晃一下神便会血溅一地。   “谁不喜欢做美梦呢。”落月呢喃,“如果你尝到了梦境的甜头,会不会想和身边的人分享?”   宛如传染源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一个沉迷梦境的鬼杀队剑士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诚然,鬼杀队有心志坚定之辈,不会轻易动摇,可亦有软弱之人,逃避现实犹如逃避痛苦。   特别是全家惨死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活着的剑士,若是能回到过去幸福的生活,怕是死也甘愿。   蝴蝶香奈惠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攻心之计最是歹毒,花柱抓起没写完的报告:“我立刻上报给主公大人!”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即使沉溺梦境,那些人骨子里对恶鬼依然极其憎恨,知道是血鬼术作祟后,恨意会帮他们挣脱陷阱。   系统地图上显示的是黄名,还没有到红名的程度,玩家也觉得这些人有救。   “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做的梦?”落月问,“这些人的行动轨迹在哪个位置有所交集?”   “是一处以温泉闻名的旅游景点。”蝴蝶香奈惠肯定地说,“这些剑士都有旧伤在身,温泉有疗愈之效,他们有的是路过此地,有的是专门去泡温泉,都在那里过了夜。”   落月记下地址,点点头:“香奈惠去找主公大人汇报吧,我去一趟。”   “落月一个人去吗?”蝴蝶香奈惠有些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吧。”   玩家一边存档,一边摇头。   “香奈惠,”她问,“你向往一场美梦吗?”   父母并未惨死,依然陪伴在她们姐妹身边的美梦。   蝴蝶香奈惠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一声:“鬼杀队中恐怕没有几个人不向往。”   “所以我一个人去。”落月轻快地说,“我很好奇呢,到底是怎样的美梦能超越我如今拥有的一切。”   玩家就不信魇梦敢让她做一刀把鬼舞辻无惨砍成臊子的美梦。   那位小老弟可是恶毒继母的知名痴汉,毒妇扇他一巴掌都怕被舔手的究极舔狗!   如果有一天鬼舞辻无惨突发奇想要裁员,下弦之月中除了萝卜岗的累,唯有魇梦能靠一手出神入化的舔狗话术哄得顶头上司心花怒放。   在听见梦境的关键词后,落月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了。   下弦一姑获鸟死于不死川实弥刀下,做梦都想离鬼舞辻无惨更近一点的魇梦那不得赶紧表现表现自己?   恐怕他已经夺得了下弦一的席位。   上弦六既死,上弦之月缺了一角,想跨越下弦与上弦的阶级,最简单的方法是鬼王赐血。   如何得到赐血?   以莫大的功劳来换。   比如……替鬼舞辻无惨带回逃家的养女。 [87]玩家登场第八十七天:舌尖上的鬼杀队火爆热播中   天然温泉一向为人们所推崇。   偏烫的泉水浇灌在岩石上,湿润的水雾浸染花香,淡淡的硫磺气味于空气中弥散,将身体的酸痛与心灵的疲劳悉数洗去。   鬼杀队中流传着刀匠村中的天然温泉有疗伤治愈之奇效的传闻,奈何刀匠村的地址是高度机密,普通队员难以获得准入许可,只好退而求其次,前往面向广大游客的旅游景点。   玩家不在普通队员的行列中,姑且不提水柱、风柱和花柱对她的有求必应,主公大人和主公夫人绝不会拒绝这点小小的要求,职业道德为负数的大黑鎹鸦早就向主人透露了刀匠村的地址,系统地图上精确到经纬度。   落月想泡温泉着实不必千里迢迢来景区人挤人,这片区域接近岩柱悲鸣屿行冥的辖区,她大可把任务推到任劳任怨的盲僧头上去。   只是,一来,按照鬼杀队人均拥有凄惨过往的设定,玩家不确定悲鸣屿行冥是否也有一段肝肠寸断的过去,万一正好和魇梦的血鬼术机制匹配上了呢?   二来,这是一次针对落月的陷阱。   明显,太明显了,落月告诉蝴蝶香奈惠的攻心毒计只是魇梦的浅层阴谋,给鬼杀队下套确实是十二鬼月的工作,但这哪里比得上把鬼王离家出走的养女抓回无限城讨老板欢心?   身为鬼月公司知名痴汉、著名舔狗、狂热毒唯的魇梦才不会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他有意放长线钓大鱼,下血本打窝,只为引落月上钩。   明知是陷阱,落月为什么还要独自前来呢?   因为这就是玩家啊!(超大声)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作不死,非要作死,多么崇高的玩家精神。   落月一脚踩入陷阱中。   她一边疯狂存档,十秒存一档,同时把系统地图固定在眼皮底下,高度警戒有无红名出没,一边一脚踩入陷阱中。   论玩心眼,区区魇梦,不过是个弟弟!   魇梦是玩家的老熟人了,落月一周目就和他打过一场,把他打得嗷嗷叫。   那是一场换位血战,由鬼舞辻无惨亲自示意,要变成鬼后的养女与下弦一血战换位,好让她名正言顺地跻身十二鬼月,日后再晋升上弦之月。   彼时的玩家学着黑死牟血肉化刀的能力觉醒了血鬼术,手握月之呼吸十六个型,由上弦一和上弦二的鬼血日夜喂养,这场换位血战打得轻轻松松,一命速通。   战败后的魇梦双膝跪地,等待鬼舞辻无惨剥夺他眼中的数字,赐予鬼王的养女。   落月抬起脸,那双与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的瞳孔映出鬼王尖利的指甲。   鬼舞辻无惨指尖悬停,终究没有落下。   鬼和鬼之间的鄙视链无处不在,下弦鬼看似比基层员工风光,实则依然被老板深深鄙夷,不肯在与他如出同源的养女眼睛中刻下“下弦”二字。   魇梦不明所以但因祸得福,可怜的舔狗不知道自己被老板嫌弃了,他没有被裁员,老板还爱他!   魇梦:全世界最好的无惨大人!我要一辈子拥护您!(痴汉流泪.jpg)   玩家一想到魇梦的心音将一字不漏落入鬼舞辻无惨耳中,再次巩固恶毒继母爱听彩虹屁的性癖。   二周目的落月与魇梦并无交集,玩家在童磨眼前露面后便做好了恶毒继母派鬼来抓她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是魇梦。   不应该啊,别的小事请不动上弦一,事关他认定的继子,黑死牟不会不出面。   毒妇心,海底针,落月没猜到鬼舞辻无惨的执念。   养女饮下他的鬼血后爆体而亡是鬼舞辻无惨心中的一根刺,他一直耿耿于怀。   童磨每年都会在落月的忌日来到洋房为她献花,鬼舞辻无惨冷眼旁观,他好似嗤之以鼻,却从未开口制止。   上弦二的念念不忘也是鬼王的念念不忘,她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她合该是他的上弦之月!   落月假死跑路一事曝光,鬼舞辻无惨一边暴怒不已,一边否决了黑死牟出面的请求,点名让下弦一来。   一周目的换位血战,在二周目亦要上演。   落月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她时不时瞥一眼系统地图,一旦看见除魇梦之外的红名,玩家立刻爆手速读档。   主打一个谨慎,谁都别想阴玩家!   系统地图上绿绿黄黄,没有一丝红光。   魇梦不在?落月嗅了嗅,空气中只有天然温泉淡淡的硫磺气味,没有鬼气。   难怪那些做了美梦的鬼杀队剑士没能联想到血鬼术,魇梦藏得很深啊。   天色已暗,落月没有寻找附近的藤屋落脚,她选了一家规格最高的温泉旅馆入住。   围绕着天然温泉,这里开着大大小小的旅馆,接待天南地北的游客。   落月选的这家店消费最高,装横华美富丽,非常没有性价比。   玩家那位挑剔又刻薄的恶毒继母最喜欢这种毫无性价比只突出一个“贵”字的店了,魇梦粉随正主,肯定也喜欢。   落月:不喜欢就开除你的粉籍!   玩家要了一间带温泉私汤的单人间,感谢鬼杀队的高薪工资,掌柜对客人背上的大太刀和羽织下露出的长刀轮廓视若无睹,殷切地为落月带路。   “客人真是有眼光,我们家的天然温泉是这里最好的,松筋活骨,放松解乏,您泡完温泉再好好睡一觉,保准做个美梦。”   “真的吗?”黑发红瞳的少女似乎很感兴趣,“我很少做梦。”   “当然是真的!”掌柜信誓旦旦,“我们这儿有祈求好梦的习俗,您只要在睡前虔诚祈求做个好梦,神明大人自会应允。”   神明大人四个字似乎把女孩子逗笑了,掌柜偷偷去看她的表情,撞入一汪血色之中。   血色的虚影仿佛是掌柜的错觉,那分明是红梅的颜色,漂亮得不可思议。   “餐厅在哪里?”客人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今晚留宿在旅馆的人多么?”   “我们旅馆有些房间是常年被客人包下的,今日入住的游客不多。”掌柜老老实实地回答,“独身前来的客人除了您之外只有一位,是个年龄不大的姑娘。”   落月点点头,掌柜拉开障子门,露出铺着榻榻米的和室和室外的露天温泉。   袅袅白烟雾气升腾,温泉旁种着一颗樱花树,浅粉色的花瓣随风落在水面上,惊动水中的月亮。   落月要承认,虽然很没性价比,但昂贵的住宿费自有其道理。   她来之前路过了一家号称物美价廉的温泉旅馆,似乎听见了温泉中游客和猴子大战三百回合的激情互殴声。   来旅游还有猴戏可看,的确性价比极高。   系统地图上依然没有红名出没,落月卸下身上的两把刀,准备去泡温泉。   人在水中手无寸铁,如果要偷袭,此刻是最佳时机。   踏入池中的少女挽起乌黑的长发,舒舒服服地靠在岩石上,手指拨弄水面上的樱花。   一直到她泡的浑身冒汗,脸颊泛红,指腹皮肤皱起,周围依旧没有魇梦的影子。   落月很是失望。   “看来童磨和同事分享了情报。”玩家嘀嘀咕咕,“我本想用萤丸随叫随到的技能阴魇梦一把呢。”   鬼杀队杀鬼非用日轮刀不可,玩家故意把两把刀都放得远远的,希望魇梦以为她手上没武器,用不了呼吸法,一时激动跑出来送死。   落月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她换上浴衣,准备出门觅食。   依然不带刀,玩家推测童磨分享给魇梦的情报很有可能是:小落月背上的大太刀很奇怪,似乎可以自己出鞘,瞬间出现在她手中,要小心哦~也不知道有没有距离限制。   即使是数值非常逆天的血鬼术也有限制,如果萤丸被召唤的距离是无限远,小落月根本没有必要把大太刀时时刻刻背在身上,童磨有理由判断瞬移的距离或许很短。   大错特错!   玩家召唤萤丸的距离就是无限远。   只要灵力够用,要多远有多远。   落月之所以时时刻刻把萤丸背在身上,仅仅是因为银发正太绝不允许主人只随身携带日轮刀,他才是家中老大!   二胎家庭不一碗水端平的后果可是很恐怖的,落月宁肯每天负重前行。   如果童磨判断失误导致魇梦也判断失误,在玩家离开房间后突然袭击,他就上当了。   魇梦给玩家一个陷阱,玩家还他一当又一当,来啊,互相伤害啊。   落月入住旅馆时已经过了晚餐的饭点,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招牌菜一样来一份。”玩家翻了翻菜单,很快点好菜。   自从学会呼吸法,落月每天消耗的能量激增,饭量也比从前大了不少。   她怀疑她饭量增加也有隔壁继国兄弟的功劳,缘一前辈每次做饭真是生怕她饿死,保底六个菜,还都是份量扎实的硬菜,米饭非添到饭碗冒尖不可。   鬼杀队这边的饮食更不用说,落月刚端着餐盘坐下来,左手边被放下一碗鲑鱼萝卜,右手边推来一盘麻辣兔头。   鲑鱼萝卜是富冈义勇觉得好吃爱吃分享给小师妹的,麻辣兔头是锖兔不忍同族相残希望落月帮忙解决的,中心思想都是让她尝尝。   舌尖上的鬼杀队火爆热播中!   落月:如果这家店的招牌菜味道不错,离开的时候打包一份带回去给锖兔和义勇尝尝吧——如果没有中途被强者截胡的话。   大黑鎹鸦平等霸凌全世界。   满满当当的招牌菜摆了一桌,落月拿起筷子。   她耳畔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很清晰的动静,落月甚至很难装作没听见。   她抬眸看去。   落月对上一双小鹿似的眼睛。   “非、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小鹿用力深鞠躬,两条三股麻花辫撞在一起,尽显主人的慌张。   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看起来比落月小几岁,身上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衣,正是掌柜口中另一位与玩家一样独身来旅游的客人。   “……没关系。”落月迟疑地回答。   玩家很少有这样迟疑的时候,她一再犹豫,还是出声问道:“那个,你的头发一直是这个颜色吗?”   黑色的两条三股麻花辫垂落自胸前,鞠躬的人抬起头来,手指不自然地梳理发丝,吭吭哧哧地说:“是、是呀,我出生的时候就是黑发,长大后也一直……一直是黑色的头发。”   解释得太详细了,反而听起来很奇怪,落月看向系统地图。   距离她最近的圆点显示出友善的绿名,与地图上形形色色的绿名黄名不一样,圆点下方不是问号。   系统地图标注出了她的名字。   甘露寺蜜璃。   一周目BOSS战中曾与落月并肩作战过的恋柱·甘露寺蜜璃。   落月对她的印象非常深刻,甘露寺蜜璃有着春天樱叶般的长发,由粉色渐变为绿色,扎成两条三股麻花辫,她的眼睛也是浅绿色的,像叶子一样,又大又亮。   系统地图是不会认错人的,但落月和甘露寺蜜璃只有九十九场BOSS战的交情,她对恋之呼吸很了解,对甘露寺蜜璃却知之甚少。   黑发是常见发色,粉色渐变绿色反而罕见,如果落月初中不是在帝光中学读书,没有认识仿佛彩虹战队般的篮球boy,知道他们都是原生发色,她一定会对这个米娜桑人均烫头的世界绝望。   按照柱的忙碌程度,真的有时间烫光是漂白上色就复杂得要命的粉色渐变绿色发型么?   落月对大正时期的染发技术没什么了解,她谨慎地没有评价,邀请甘露寺蜜璃坐到她身边。   “你肚子饿了吗?”落月递给她一双筷子,“正好我点的菜太多了,一个人吃不完,可不可以帮我解决一部分?”   甘露寺蜜璃脸颊一下通红。   好、好丢人!原来不仅偷看被发现了,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听见了吗!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甘露寺蜜璃闭着眼睛飞快摆手,“我带了钱,可以自己点餐的。”   她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衣,和落月一样是来泡温泉的游客,如果手头拮据,怎会住在这家规格最高的旅店?   甘露寺蜜璃拿起菜单,一边浏览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满桌的招牌菜。   每一道菜看起来都好好吃……好想吃啊。   不行不行!甘露寺蜜璃用力甩头,说好要节食的,她只吃一点点就可以了,只可以吃一点点。   “请给我一份醋汁沙拉。”甘露寺蜜璃咬牙把菜单递还给侍者,“其它都不要。”   落月怀疑自己听错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正是能吃的年纪的姑娘忽视菜单最前面的一溜招牌菜,只点区区一道醋汁沙拉?   不是落月看不起醋汁沙拉,是它真的毫无竞争力,素食主义者吃素斋都轮不到它,顶多是一道开胃菜。   甘露寺蜜璃不可能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落月可以很肯定地做出结论,因为她一周目是以鬼的身份遇见的她。   鬼的眼睛与人类不同,可以看见肌肉的密度,甘露寺蜜璃在鬼的视野中非常特殊,她的肌肉密度是正常人的八倍。   看似纤细的身体蕴藏着可怕的力量,甘露寺蜜璃独特的呼吸法验证了这一点,而八倍的肌肉密度带来的是恐怖的能量消耗,她的食量必然也是正常人的八倍。   不吃肉是不可能的,一顿吃下一头牛都是小意思,饱嗝都不会打一个。   一份醋汁沙拉?   光是咀嚼它时消耗的热量都比吃掉它获得的热量要高。   “你在减肥吗?”落月忍不住问。   没有必要啊,节食减肥不可取,不如来学一学俺们传奇的呼吸法,包有效的。   “不是的。”甘露寺蜜璃用力摇头,“我不是想减肥,我是、我是……”   管她是不是,落月端起甘露寺蜜璃没忍住看了好几眼的猪扒饭放到她面前,言简意赅地说:“吃。”   肉香扑鼻,甘露寺蜜璃一瞬间眼泪都快出来了:好霸道的人哦……好喜欢!   双手搅在一起的小姑娘还在犹豫,落月添了把火:“需要我喂你吗?”   玩家看见了一颗头顶冒烟的番茄。   落月咬了口鳗鱼,坐在她身边的甘露寺蜜璃腮帮鼓鼓的嚼嚼嚼,眼睛冒星星。   再怎么说着要节食,她的本能都在索求热量,她喜欢大口吃肉,喜欢咽下香喷喷的米饭,在堆成山的空碗里露出幸福的笑容。   落月抬手招来侍者,手指在菜单上从头划到尾。   “除了醋汁沙拉,其它都要。”   一旦开始干饭就发狠了忘情了,甘露寺蜜璃节食有一阵子了,每天都饿得头晕眼花,今天像久旱逢甘霖般暴风吸入肉蛋奶,完全停不下来,放任自己一口气吃到饱。   等甘露寺蜜璃回过神,空碗已经堆成了高高的山,往来的侍者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份惊愕让甘露寺蜜璃猛地回过神来。   又是这样……她又没有管住自己!   “结账。”   甘露寺蜜璃听见身侧平淡的嗓音,黑发红瞳的少女拿出钱包,随手抽了一沓递给侍者,“不用找了,多的是你的辛苦费。”   侍者脸上的惊愕立刻被喜悦取代,殷切地问道:“厨房刚做好的点心需要为您来一份吗?”   甘露寺蜜璃:“不用……”   落月:“那就来两份。”   “点心是另一个胃。”玩家一本正经地说,“正餐的胃满了,点心的胃还空着呢。”   甘露寺蜜璃大为惊讶:“真的吗?”   落月:“当然,我从来不骗人。”   比栗花落香奈乎更好骗的人出现了,玩家非常满意。   看着侍者端来两盘樱饼的甘露寺蜜璃心都快融化了。   “我好久没吃过樱饼了。”她吸吸鼻子,“我最喜欢吃樱饼了。”   绿色的樱叶包裹粉色的糯米饭,散发着红豆的甜香。   “最喜欢吃为什么好久不吃?”落月拿起一只樱饼。   樱饼的配色和恋柱的头发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甘露寺蜜璃嘴巴动了动,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以前吃得太多了。”   吃了太多樱饼,连续吃了八个月,每天都要吃170个樱饼,以至于出生时的黑发都变成了樱饼的颜色,粉色渐变绿色。   不止是樱饼,别的食物她也吃的很多,她的饭量比三个相扑选手加起来还大,她可以轻松举起巨大的岩石,即使徒手面对野兽也以绝对的力量占据上风。   直到17岁的时候,她与人相亲,对方厌恶她奇特的发色、旺盛的食量和可怕的力量,声称只有巨熊才会娶她为妻,她合该与野兽为伍。   甘露寺蜜璃非常伤心。   她向往甜甜的恋爱,希望能找到白头偕老的如意夫君,可相亲对象却说根本不会有人喜欢她——只要她还是这副样子!   ……如果把像春天和樱花般的发色染黑,会不会正常一些呢?   ……如果忍下想吃东西的欲望,假装自己力气很小,会不会看起来更柔弱可爱呢?   会的吧,会的吧。   这样就会有人喜欢她了,不会再被相亲对象甩掉了,可以顺利地结婚,获得美好的爱情……   好饿,头好晕,眼前花花的。   猪扒饭好好吃,鳗鱼饭也好吃,蛋包饭更好吃,好心人真会点菜啊,话说她点的醋汁沙拉呢?   醋汁沙拉被好心人挪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甘露寺蜜璃多看了一眼女孩子吃的天妇罗,立刻就被喂了一口。   这、这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嘛!   明天再节食吧,甘露寺蜜璃告诉自己,只是一天的放纵餐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她幸福地融化在食物的气味中,与黑发红瞳的少女交换了姓名,直接以名字相称。   “落月是专门来这里泡温泉的吗?”甘露寺蜜璃问。   “不算是。”落月盯着甘露寺蜜璃的两条三股麻花辫,她还是很在意甘露寺蜜璃的发色以及节食的事,“我是为了一场好梦来的。”   “我也是!”甘露寺蜜璃惊讶地说,“原来落月也听说了祈求好梦的传闻。”   落月咦了一声。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下弦一魇梦,祈求好梦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甘露寺蜜璃居然真的是为了做一场好梦特意来此的吗?   “蜜璃想做什么美梦?”落月微微蹙眉,“有什么是你在现实中得不到的吗?”   她看上去非常活泼,不像家中有人惨死的样子,很明显是在幸福富足的家庭中长大的。   有什么是她在现实中得不到的……当然有。   甘露寺蜜璃低下头,看见自己被染黑的头发。   她和落月已经交换名字了,算是朋友了吗?   既然是朋友,那就鼓起勇气去问吧!   甘露寺蜜璃像小鹿一样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紧张地问:   “落月,你相过亲吗?” [88]玩家登场第八十八天:无惨细胞PTSD大爆发   相亲?   玩家吃了一惊,《大正鬼怪奇谭》不是单机游戏吗,什么时候新增了联机模块,她没听说过啊。   完全涉及到了落月的知识盲区。   她只参加过联谊,几个不同的学校联合组局,名义上是联谊,实则刚到场一群人就开始往外掏篮球、排球、网球、足球……讨厌你们运动boy!   “相亲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甘露寺蜜璃害羞地对手指,“可以找到与自己白头偕老的如意郎君。”   “我啊,一直都特别特别向往甜甜的恋情。”甘露寺蜜璃捧住泛红的脸颊,“想找到关心我、喜欢我、保护我的好男人。”   “但是,但是……”   甘露寺蜜璃的语气低落下来:“之前遇见的相亲对象都不喜欢我。”   落月:“啊?他们眼瞎吗?”   对待残疾人确实应该宽容一点。   “呀!落月不要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啦。”甘露寺蜜璃水润的眼睛从指缝中透出来,看见黑发少女打心底费解的表情。   落月好像很喜欢她,这让甘露寺蜜璃特别开心,但她余光看见自己染黑的辫子,又情绪低落下来。   新交的朋友若是看见她奇特的发色,也会觉得很奇怪吧……   自从染黑了头发,她的相亲就顺利了很多,相亲对象也表达了对她的赞许,甚至可能过不久就会对她求婚。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夙愿,心中却好纠结,好犹豫,她真的要一辈子把发色染黑、假装吃得很少、力气很小,扮演着不像自己的自己,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吗?   听说这里有能让人做个美梦的传闻,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前来祈求好梦,又想要梦到什么呢?   一直到躺在枕头上,甘露寺蜜璃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她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本以为会失眠,眼皮却一下比一下沉重,不知不觉黏在一起。   “zzzzz……”   樱花飘落在温泉水面上,盘腿而坐的落月仔细地保养她的两把刀,宁静的夜晚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系统地图上依然没有红名的影子,落月盯着刀刃反射出的面容看了一会儿,收刀入鞘。   “看来我要是一夜不睡,魇梦也有的是耐心陪我熬夜。”女孩子浅浅地打了个呵欠,揉揉困乏的眼睛。   鬼不会有黑眼圈,人却会困成狗,真不公平。   玩家其实也有办法整治魇梦的物种歧视,落月可以存档下线,在现实中睡饱了再上线,用玩家的卑鄙手段熬死无知的下弦一。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呐!   发出很讲武德的声音.jpg   落月拿起枕头拍了拍,准备把枕头拍打蓬松然后如魇梦所愿睡大觉。   她对魇梦的血鬼术不算特别了解,一周目换位血战的时候,魇梦向玩家展示了他手背上裂开的一张嘴。   玩家:哇去,两面宿傩!   落月二话不说,一刀捅进他嘴里。   管他叽里咕噜想说什么呢,都换位血战了,打就完事,吃她月之呼吸!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   玩家有如此高速的月之呼吸进入无限城,很好的月呼使魇梦托马斯回旋。   可怜的魇梦,连展示血鬼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嗷嗷叫,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落月直到打完换位血战才想起问一问魇梦的血鬼术,奈何鬼舞辻无惨根本没把下弦一放在眼里,黑死牟杀魇梦只要一刀,只有童磨勉强说了句有用的:小落月要是哪天做了噩梦,可以把魇梦拎出来再揍一顿。   魇梦鬼如其名,血鬼术与梦境相关,问题来了,玩家该如何在游戏中做梦?   落月这些年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是用系统挂机,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精力值回满,元气满满。   少部分时间,比如被两位师兄夹心的时候才是真睡,明明被挤在中间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却莫名睡得很好。   耳畔的呼吸声一道均匀一道清浅,有谁的手臂压了上来,柔软的额发蹭着她的颈窝,女孩子迷迷糊糊想着垂耳兔和猫猫真是好粘人的品种哦,黑甜梦乡中伸出的手拽住她的身体,不断下坠。   一夜无梦。   玩家从来没有在游戏里做过梦,落月很怀疑魇梦的血鬼术到底能不能奏效。   他都没在系统地图上露面,该怎么把人拖入他创造的梦境中呢?   落月一边思索,一边猛猛拍打枕头。   温泉旅馆提供的枕头不够蓬松,玩家越打越瘪,越瘪越打。   “嘶——”   落月的掌心被什么硌痛了。   女孩子停下拍打的动作,顺着枕头的面料细细地摩挲。   落月在枕头中摸到了小拇指大小的硬物。   玩家:什么东西,豌豆公主吗?   落月把枕头拆开来检查,枕头中抖落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   玩家沉默了很久。   古有被豌豆硌醒的才是真公主,今有被牙齿硌手的才是鬼王真正的养女是吧?魇梦,你玩好花啊!   这颗带血的牙齿无疑是魇梦将人拖入梦境的媒介。   落月对他的品味不做评价,她只有一个问题——旅馆有那么多房间,魇梦的牙齿够拔吗?   鬼的自愈能力原来是用在这里的,佩服,佩服。   系统地图上魇梦依然没有露面,落月还是得顺着他的思路入梦。   “枕头好脏。”玩家嫌弃脸。   被落月放在旁边的萤丸连忙自荐,积极举手:“主人,枕我枕我!”   落月对萤丸是有些溺爱在身上的,但大太刀当枕头的舒适度实在是有点……   “嘿嘿,主人分一点灵力给我就行了。”萤丸自信地说,“虽然不能以付丧神的姿态陪在主人身边,但只是膝枕的话完全没问题哦!”   他的膝枕可不比粟田口的短刀差。   银发正太欢欢喜喜地让主人躺在他腿上,主人入梦的时候他会好好守护她的身体。   落月在柔软又有弹性的支撑中入睡。   黑暗中亮起一片光芒。   落月直觉般向着光茫走去。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显然区区下弦一的血鬼术远不能让一位玩家忘记自己是在玩游戏。   落月很好奇魇梦血鬼术的机制。   蝴蝶香奈惠从中招的队员口中问出,他们普遍做的美梦都是失去的家人朋友回到了自己身边,大家一起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仿佛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重现。   记忆,落月琢磨关键词。   他人的美梦亦可是他人的噩梦,梦境是量身定做的产物,魇梦不可能一个个给人手工编织梦境,他是牙齿多不是手多。   以人自身的记忆为蓝本,重现记忆中最深刻最难忘的一段,借此构建出以假乱真的梦境——魇梦作案的手法大致如此。   想到这里,落月更好奇了。   她最深刻最难忘的记忆是哪一段?   选项可太多了。   初入游戏吉原花街大逃杀的记忆很深刻,被堕姬二杀的记忆很深刻,看见恶毒继母徒手挖心的记忆很深刻,月下初遇黑死牟的记忆很深刻。   命运抉择之夜当属记忆深刻的巅峰,但玩家一共经历过两个周目的命运抉择之夜,哪个夜晚更加难忘?   魇梦的血鬼术难道能触及到玩家过去的存档吗?九十九场最终BOSS战了解一下。   落月脑袋都快想冒烟了,玩家过往的记忆简直是一片腥风血雨,根本不是魇梦能把握住的。   “罢了,万一我印象最深的是恶毒继母的黑历史,尴尬的也是痴汉魇梦,不关玩家的事。”   有锅魇梦自会背,落月放心大胆地一脚踏入光圈之中。   “——真乃神医啊!”   感叹句说出口,落月才发现居然是她自己在说话。   “咦?咦!!!”   落月左顾右盼,在家中的客厅发出震撼的声音。   她冲到日历前看了眼日期,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不是她第一次存档下线时的记忆吗?!   落月记得清清楚楚,她在经历了吉原花街大逃杀、被恶毒继母收养、月下初遇黑死牟后,正式跟着上弦一学习剑道,在练剑时被六目恶鬼用竹刀打成猪头,玩家又痛又气,怒而下线。   被揍成猪头的游戏体验极差,落月一时升起了弃游的心,却意外发现她先天不足的身体竟然在学会呼吸法后不再频频咳嗽了。   她震惊不已,对着全息游戏舱发出“真乃神医啊!”的声音。   魇梦的血鬼术节选的记忆竟然是这一段。   “的确。”落月喃喃自语,“这一刻说是改变了我的人生都不为过。”   但是,可是,这是玩家游戏外的记忆啊!   邪门,太邪门了。   这就是神奇的血鬼术吗?这游戏到底还有什么花活是朕不知道的?   玩家仍在震撼中,眼前的画面却开始变化。   她走在前往紫藤花道馆的路上。   落月拍了拍脑门,她对之后发生的事很有印象:   在游戏里被黑死牟打成猪头的玩家不甘心挨揍的命运,她要奋起,她要反抗,她要依靠现代人超前的学习理念偷偷报班练剑,回游后惊艳上弦一。   然后落月就用黑死牟教的剑术把紫藤花道馆的教练打得屁滚尿流,导致没有一位金牌教练敢接手她的课程。   现代人超前的学习理念在上弦一超神的剑道面前一败涂地。   正当她失望之际,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来了!   自从和继国双子做了邻居,落月对缘一前辈已经很熟悉了,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远不到怀念初遇的阶段。   不过能重温一下初遇也不错,落月觉得挺新奇的,九十九次BOSS战惨败的时候她一度想把缘一前辈拉进游戏代打,没想到竟是魇梦替玩家圆梦。   高大的身形投来沉沉的影子,来人习惯性低头迈过门槛。   青年深红色的长鬓发扎成高马尾,与他耳垂边的日轮花札耳饰一起轻轻摇晃。   他的眼眸犹如阳炎的辉光,赤色的斑纹形如火焰撩过青年的额头。   落月不禁笑了起来:“缘一前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耳畔,落月毫无准备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玩家眼前的世界突然天崩地裂。   真·天塌了。   梦境在碎裂边缘摇摇欲坠,惨叫声不绝如缕,仿佛不是人在惨叫,而是细胞在哀鸣。   “无惨大人的细胞——无惨大人的细胞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温泉旅馆最上方的屋顶上,原本气定神闲的魇梦满头大汗地捂住脑袋。   身体中细胞的尖锐爆鸣让他疼得原地打滚。   人类饮下鬼舞辻无惨的鬼血才能变成鬼,鬼血给予恶鬼力量,也让它们被鬼王所控制,鬼舞辻无惨的细胞分散在每一只鬼的身体中。   细胞中铭刻着记忆,鬼舞辻无惨一生中最深刻的、最难忘的记忆。   火焰斑纹,日轮花札耳饰,一米九的猎鬼人——四百年前被某人一刀砍成臊子的记忆刻在鬼舞辻无惨的DNA中,刻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   魇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惨大人的细胞没有思考能力,只一味尖叫,PTSD大爆发。   鬼舞辻无惨第一舔狗魇梦对老板滤镜太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一对日轮花札耳饰就能吓得鬼之始祖仓皇而逃,不敢自己动手只敢派下属灭口。   而此时此刻,魇梦体内的无惨细胞面对的何止是日轮花札耳饰,他遭继国缘一怼脸了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高清的画面!   无惨细胞没直接吓死已经很坚强了,哪里顾得上魇梦,下弦一辛辛苦苦构造的梦境链接被惨叫声惊动,玩家猝不及防被踢出群聊。   落月骤然睁眼,一直盯着主人睡颜的银发正太十分诧异:“主人?”   萤丸:主人不睡了吗?这才刚闭眼啊。   落月也摸不着头脑,魇梦的血鬼术就这?   也太拉了吧!   好歹也是下弦一,构建梦境不是魇梦最拿手的项目吗,记忆放映到一半把人踢出去是几个意思?   落月寻思着她的记忆里也没什么恐怖的东西啊,和缘一前辈的初遇多么平静美好,到底是谁在惨叫?   怪,太怪了.jpg   系统地图上红名闪烁,魇梦终于出现了,玩家顾不得diss下弦一拉完了的血鬼术,抄起刀直奔红名而去。   魇梦勉强挨过了无惨细胞反噬带来的疼痛,将原因归结于他没能完全适应无惨大人的赐血。   将抓回养女的任务交给他后,无惨大人慷概地赐予了他更多的血液,魇梦当场疼得浑身抽搐。   今天的疼痛丝毫不亚于当时,肯定是他没能适应无惨大人的赐血,是他的问题,绝对不是无惨大人的问题。   一只优秀的舔狗总是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便是痴汉的自我修养。   “早知道就不把鬼杀队的人都放走了,应该多吃几个的。”魇梦后悔不已。   没关系,还来得及补救,旅馆中的人依然深陷梦境之中,方才梦境链接震荡,只有无惨大人的养女醒了过来。   魇梦站在旅馆屋顶,脚下的影子连着旅馆的建筑物,血肉铸成的触手渗出墙壁,蠕动着伸向睡梦中的人们。   “噌!”   一只触手被日轮刀斩成四段,落月轻轻啧了一声。   玩家的判断没有出错,这家规格最高且毫无性价比的奢华旅店果然符合恶毒继母的品味,无限城知名痴汉魇梦也果不其然选择了这家旅店充当他的巢穴。   恶鬼在觉醒血鬼术之前,鬼血铸造的身躯本也是它们食人的餐具。   不管魇梦的本体是否和旅馆融为一体,落月只要把他宰了再把旅馆拆了就行,一切阴谋诡计都比不过纯粹的火力压制。   温泉旅馆的赔偿和善后是【隐】的工作,玩家只管战斗爽。   唯一麻烦的是旅馆中深度睡眠与尸体没什么两样的人质。   吉原花街一战,围观群众至少长了腿知道跑,旅馆里的人全都深陷梦境,连个梦游的人都指望不上。   眼瞧着走廊上蠕动的血肉触手越来越多,落月不得不开始考虑读档的事了。   要不回到今天白天,找个借口把旅馆里的人都赶出去?   可是这样会不会惊动魇梦,万一他怂得不肯出来呢?   玩家左右为难。   难道她不应该拒绝香奈惠的组队申请,应该多带几个队友组团打BOSS?   但香奈惠来了不也照样陷入梦境么……   “呀!!!”   突然响起的尖叫声让落月分了下神。   墙壁上的触手趁机偷袭,被玩家不耐烦地斩断,黑发红瞳的少女脚步一转,冲向尖叫声响起之处。   “这都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呜呜呜,不要过来呀!”   障子门在日轮刀的刀光下裂成两半,显露出门后的景象。   黑色的两条三股麻花辫慌乱地几乎要缠在一起,甘露寺蜜璃举起一只茶几,一边尖叫一边痛打面前的触手,她身后躺着两个仍在昏睡中的人。   甘露寺蜜璃此时的心情非常崩溃。   任谁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发现屋顶墙壁地面上到处是血肉生成的触手都会非常崩溃。   何况她做的还不是一个美梦。   不……那原本也算一个美梦。   甘露寺蜜璃梦见相亲对象向她求婚,她答应了,两人举办了一场婚礼,来参加婚礼的客人都赞美这是一场完美的、甜蜜的爱情。   明明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明明她笑得很开心,心中却有什么在不断下沉。   甘露寺蜜璃低下头,余光看见垂落在她胸口的、染黑的辫子。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相亲对象温情款款地说,“是我理想中妻子的模样。”   甘露寺蜜璃张了张嘴。   可是……我不喜欢,她怔怔地想,我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这不是我理想中的模样。   婚礼在欢声笑语中快要走到尾声,与相亲对象白头偕老恩爱一生的未来正在前方等着甘露寺蜜璃。   她的脚步却怎么也不肯动弹了。   “你怎么了?”相亲对象问她。   “你怎么了?”婚礼的宾客齐声问她。   “我……”甘露寺蜜璃张开嘴,“我不……”   ——我不要这样伪装自己的活着!   梦境的边缘裂开一道缝隙。   遥远的地方传来惨叫声,波及到甘露寺蜜璃的梦境,梦境的世界震荡了一瞬。   可这毕竟是下弦一血鬼术的产物,绝非轻易可以挣脱之物。   除非梦境的主人已经决意抛下一切抗拒她不情愿的未来。   甘露寺蜜璃要杀死这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好痛!仿佛脱胎换骨似的痛,撕下黏在躯体上的虚假皮囊,迎来血淋淋地新生。   甘露寺蜜璃挣扎着睁开眼睛。   冷汗打湿了她的衣衫,她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又仿佛刚刚离开羊水,如新生儿般大口呼吸氧气。   甘露寺蜜璃努力平息呼吸,梦境的内容清晰地留在她脑海中,她分清了什么是美梦,什么是噩梦。   “等回家之后,就把染发膏洗掉,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吧!”甘露寺蜜璃用力握拳。   她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只是还有些迷茫:这样的话相亲又要泡汤了,她到底该去哪里找真正的如意郎君呢?   她一个女孩子,还是想找可以保护她的好男人呀,可是一般的男人她一只手就可以把他们打得嗷嗷叫……   “哇呜!”   思考中的甘露寺蜜璃被一条血肉触手袭击,她慌慌张张地抄起茶几反击,“这是什么东西?我难道还在做梦吗?”   血肉触手轰然刺穿茶几,木刺划过甘露寺蜜璃的皮肤,刺痛感让她立刻打消了还在做梦的猜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危险啊啊啊啊!”   甘露寺蜜璃且战且逃,她路过一扇被触手推翻的障子门,看见门口昏睡的客人,尖叫着抓住对方的脚往外拖。   救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可旅馆大门也被触手堵死了,甘露寺蜜璃挡在两个昏睡的客人前面,一边举起茶几哐哐哐乱砸一边欲哭无泪:谁来救救她!!!   刀光亮如白昼。   天花板、墙壁、地面上的触手在雨幕般的刀光中粉碎成渣。   甘露寺蜜璃高举茶几的手呆滞在空中,浅绿色的眼睛睁得滚圆,目睹她今天刚交的朋友一刀一根触手,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不耐烦的冷漠。   那份冷漠在看见她之后变成春暖雪融的笑意。   “蜜璃!”落月欢欣鼓舞,“你醒了?不愧是你!”   欸?欸——   甘露寺蜜璃呆呆地被黑发红瞳的少女扑进怀里,开开心心地抱了又抱。   她的手中被塞入一个坚硬的物体。   月白色的日轮刀映出甘露寺蜜璃通红的脸蛋。   甘露寺蜜璃:等、等一下!这是可以随便给我用的吗?! [89]玩家登场第八十九天:你被加强了,快去送   可以的,包可以的。   日轮刀又不会说话,身为家中二胎,萤丸老早就想发卖它了。   碍于种种原因,主人平时用日轮刀的次数比用他多多了,连思考的时候也喜欢抚摸日轮刀的刀柄而不是摸他,大太刀吃味得不行。   逢此良机萤丸高举双手赞成:发卖!狠狠发卖!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落月不知道萤丸激动的心理活动,她把日轮刀交给甘露寺蜜璃防身用,反手抽出大太刀。   “别紧张。”落月鼓励十几年来一直是守法良民从未碰过管制刀具的甘露寺蜜璃,“杀鬼不用技巧,大力出奇迹,你只管猛猛下刀,出事我来担。”   甘露寺蜜璃握着月白色的日轮刀,紧张得不行:“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手中的凶器刀刃清冷如月,但莫约是主人亲手将它暂时交托于信赖之人的缘故,刀柄上仍有余温。   残留的温度给予了甘露寺蜜璃力量,血肉触手再次袭来的时候她没有闪躲,举起日轮刀狠狠砍下。   一次完美的剁手,甘露寺选手计一分!   “做得很好。”黑发红瞳的少女夸了一句,“我现在要去对付恶鬼的本体,旅馆里昏迷的人就交给蜜璃了,做得到吗?”   任务的分配和把日轮刀交给她时一样随意,甘露寺蜜璃汗流浃背。   如果她知道鬼杀队的规章制度,就会发现落月一直在违纪,根本没停过。   甘露寺蜜璃对玩家的违法乱纪行为一无所知,她只听见落月问她:做得到吗?   使用你与生俱来的力量,展现曾被相亲对象恶言辱骂只配与巨熊为伍的自我,与世俗之人的审美背道而驰,义无反顾地追随名为强大的美丽。   做得到吗?   宛如雨幕般的刀光浮现在甘露寺蜜璃眼前。   如此强大,如此惊艳,她怔怔地看着甩掉刀刃上鲜血的黑发少女,只觉得她美得惊人。   谁敢说这是不美的?   曾经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相亲对象只会在泛着寒意的刀光面前抖如筛糠,不敢也不配评价她的容颜。   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甘露寺蜜璃听见她内心的声音。   未来的恋柱深吸一口气,握紧日轮刀的刀柄,用力地说:“交给我吧!”   睡前饱餐一顿的热量积蓄在她体内,温暖,扎实,充满力量。   落月毫不犹豫地把旅馆内的战场留给甘露寺蜜璃。   没什么可犹豫的,大太刀如绞肉机犁过旅馆走廊,尽可能消减血肉触手的数量,封死的大门在月华般的剑技中碎成两半。   大幅度削弱了旅馆战场的难度后,落月翻上屋顶,刀尖指向下弦一。   身着西装风度翩翩的下弦一此刻的脸色并不好,面容苍白,仍在被无惨细胞折磨。   好在魇梦并非常人,即使是疼痛,只要是无惨大人赐予的,他也甘之如饴。   “你就是背叛了无惨大人的人类吗?”魇梦脚下的阴影扭曲蠕动,“呵呵,真是个坏孩子啊。”   他居然笑得出来?玩家很纳闷,血鬼术拉成那种鬼样子,谁给他的自信?   与其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在梦境中把一周目换位血战时被玩家打得嗷嗷叫的记忆投屏出来重温几遍,同一个BOSS打太多次都没新鲜感了。   魇梦不觉得他的血鬼术有问题。   他可不是从前的魇梦,现在站在玩家面前的是加强版本的魇梦plus!   无惨大人亲口对他说过:你被加强了,快去送。   之前梦境链接动荡只是意外而已,是他没能适应无惨大人赐血的问题,同样的失误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魇梦举起手,手背上的嘴巴咧开,露出颗颗分明的牙齿和灵巧的舌头。   “血鬼术·强制昏睡·催眠的细语——”   嗤!   刀尖洞穿血红的舌头,贯穿手掌,溅起的鲜血映在嘲弄的红梅色瞳孔中。   落月:区区低配版两面宿傩,玩家早就知道你的小花招了!   与日轮刀的灼烧感不同,供奉于神社的大太刀充盈着斩断邪祟的灵力,阴冷如残月。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猎鬼人,而是上弦一的缩影。   魇梦着迷地望着那双神似无惨大人的红梅色眼眸。   果然是无惨大人的养女,被鬼之始祖精心地教养过,她本该令他艳羡不已地陪伴在无惨大人身边,却背弃了鬼王,投身愚蠢的猎鬼之道。   人类的力量是有极限的,而鬼只要得到无惨大人的赏识便能不断变强。   他无比渴望的却被她弃之不顾,不可原谅。   “血鬼术·强制昏睡睡眠·眼!”   无数只眼睛在魇梦畸变臃肿的躯体上睁开,其中一只正好与落月对视。   玩家猝不及防,再次被拽入梦中。   紫藤花道馆,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火焰斑纹,日轮花札耳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玩家再次被惨叫声踢出链接。   落月:“???”   不是,有病吧?   “你在玩我吗?”玩家忍不住问,没等她得到答案,落月不小心又和魇梦睁开的眼睛对视了。   一米九的小熊,火焰斑纹,日轮花札耳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玩家又双叒叕被惨叫声踢出链接。   落月:“……”   累了,她真的累了,没完没了是吧?   玩家受不了了,她要终结这个诡异的轮回,谁懂啊家人们,有个神经病把她反复拉群踢群,一直在整她!   这一头的玩家觉得自己被狠狠玩弄了,另一头的魇梦痛不欲生。   无惨大人的细胞一直在惨叫,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魇梦浑身像撕裂一样疼痛,一时间竟失去了对血鬼术的掌控。   睁开的眼睛没有办法闭上,落月每次被踢出链接又太快太突然了,导致她一直没能隔断和魇梦的对视。   一人一鬼就这样面面相觑,反复经历被拉入梦中、啊啊啊惨叫、踢出群聊、被拉进群、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的过程。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如果没有外力打断,能一直轮回到天亮。   落月略感麻木。   她有点想放弃治疗了,反正拖到天亮也是玩家的胜利,要不就这样吧?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打断了玩家的思路。   【系统:检测到玩家反复领悟鬼王细胞中残留的灵感。】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知识·赫刀】   落月:!!!   系统提示音冷不丁的诈尸吓了她一跳,落月回味了几遍才意识到:原来不停惨叫的不是魇梦,是恶毒继母的细胞。   玩家:反复领悟指的是他一直在惨叫都没停过吗?好地狱笑话啊。   更地狱笑话的是玩家从惨叫声中领悟的知识·赫刀。   顾名思义,鬼舞辻无惨为何频频惨叫?   答曰:被赫刀砍的。   玩家从恶毒继母的惨叫声中获得赫刀的知识不亚于吃鬼血馒头,要知道,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女啊!   落月:好吃爱吃,亚米亚米。   虽然不知道恶毒继母为何千里送赫刀,礼重情意轻,但落月怎么能不成全她们的母女之情呢!   她这就用赫刀杀个下弦一给母亲大人助助兴。   握在大太刀刀柄上的右手五指收紧。   萤丸是落月的爱刀,他为她而降临这个世界,与她无比相称。   灵力如萤火缠绕在女孩子握刀的指尖,骨骼压在刀柄上,手背蜿蜒的青筋凸显出清晰的脉络。   大太刀的刀身染上火焰般的赤红。   最先被灼痛的是眼睛。   宛如被烙铁刺穿的剧痛在恶鬼畸形臃肿的躯体上肆意蔓延,曾经无往而不利的再生能力在赤红的刀刃下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每一滴鬼血都如同在阳光蒸发般痛苦。   血肉滋拉作响,是落月最熟悉的声音,她喜欢把串好的肉串放在猛火上焚烧,看着油脂一滴滴落在火中,火焰越烧越旺。   刀尖剔除焦黑的部位,割开鲜嫩的内里,越是整齐的横切面,越彰显料理者的本领。   魇梦曾经与使用水之呼吸的剑士交过手,却并未见识过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   因为他的恶行不配得到温柔的解脱。   如果他见识过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就会知道该如何形容落月给他的这一刀。   与流水的温和慈爱截然相反,充斥着阳炎的炽热暴虐。   愿明月高悬独照我一人。   若是烈日高悬独照你一人呢?   变成鬼后这么多年,魇梦从未想过他还有中暑的这一天!   他要被活活晒死了!   落月没有用水之呼吸的剑法,也没有用月之呼吸的剑法,她握着赫刀,只用了一击平A。   不知为何,玩家感觉水呼和月呼与赫刀都不算最佳搭配,她想要更灼热的、暴虐的、焚尽一切的力量。   那会是什么呢?   暂时搞不懂,不过还是感谢恶毒继母送来的升级大礼包,诚恳致谢!   地动山摇,魇梦的身体和温泉旅馆的建筑物一起碎了一地。   他的身躯先化成灰,然后是头颅,嘴巴、鼻子、眉毛……最后是刻着“下弦一”的眼珠。   落月低头看着那只眼珠。   一周目和二周目,魇梦都以下弦一的身份败于她之手,而这颗刻有“下弦一”的眼珠却因种种原因都与她无关。   落月对在眼睛中刻字没有什么想法,既不向往也不厌恶,在玩家还很单纯的一周目中,她曾把晋升上弦之月当作过游戏的目标。   可惜直到一周目结束,她也没有正儿八经和上弦鬼血战一场。   轮到二周目,与上弦六血战的也不是她。   与魇梦的这一战,是猎鬼人与恶鬼的一战,这不是换位血战。   ——这不是换位血战吗?   “我觉得可以是。”黑发红瞳的少女握住魇梦即将化成灰的眼珠,透过它看向无限城王座上的黑影。   “母亲大人的教诲,我一日都不曾忘怀。”   落月眼眸弯弯,“纵使流落在外,我也会以上弦之月为目标继续努力。”   “请母亲大人多多期待吧。”   刻着“下弦一”的眼珠被捏成粉碎。   遥远的无限城,一声冷笑响彻空荡荡的永夜之地。   鸣女低头不言,她能听懂的言下之意,无惨大人自然也能听懂。   以上弦之月为目标,而不是成为上弦之月,看似是说法的差异,实则全是挑衅。   鸣女:无惨大人的养女孝顺起来可孝顺啊……   鸣女已经做好了鬼舞辻无惨大发雷霆砸掉半座无限城的准备,她的血鬼术蓄势待发,随时修补。   鬼舞辻无惨脸色阴沉不定,却意外地没有发火。   无惨大人不在意魇梦的死活,鸣女是知道的。   按照换位血战的规则,赢家可以吃掉输家全部的血肉,与将其杀死无异。   无惨大人会因为上弦之月死于猎鬼人之手而大发雷霆,但不会因其死于换位血战而动怒。   两者间微妙却极具象征意义的区别让鸣女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意识到了。   事到如今,无惨大人依然将逃家出走的养女视为他的所有物。   鸣女突然很庆幸她不属于上弦之月的行列。   绝对,绝对还有上弦鬼要倒霉!   “阿嚏!”   玩家在夜风中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她呢?落月揉了揉鼻尖,她跃下坍塌的旅馆,去找甘露寺蜜璃。   系统地图上,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绿名身边围着十几个圆点,从落月和魇梦战斗开始到结束,一个圆点也未曾黯淡变灰。   “一个人都没死,实在是太出色了,蜜璃!”玩家毫不吝啬地夸夸。   两条三股麻花辫在打斗中变得乱糟糟、呆毛和碎发乱飞的甘露寺蜜璃哇呜呜地抱住落月:“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好累!好饿!”   没有学会呼吸法,甚至对战斗技巧也一无所知,全靠天生的力气和身体的柔韧性撑到现在,甘露寺蜜璃已经快累趴下了。   她挂在落月身上,女孩子忍笑揉乱甘露寺蜜璃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好啦好啦,已经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大黑鎹鸦飞向远处,通知负责后勤的【隐】前来接手善后,讨厌麻烦事的玩家已经可以提前跑路了。   甘露寺蜜璃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她偷偷侧过脸,看着与恶鬼本体酣战后像没事人一样扶着她的落月,女孩子都没怎么出汗。   好厉害,落月真的好厉害啊。   月白色的日轮刀重新回到落月腰间,甘露寺蜜璃捏了捏自己握刀的手,掌心被刀柄磨出些许红痕。   如果常年握刀,掌心一定会留下消不掉的茧子,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审美大相径庭。   ——那一定是更美的印记。   “我想像落月一样厉害。”甘露寺蜜璃用力握拳,“想学会用刀,想用自己的力气保护更多的人,我该怎么做?”   当她守护在旅馆中昏睡的人们面前时,每一次挥刀,甘露寺蜜璃都为她异于常人的力量而感到庆幸。   根本不是相亲对象口中说的那样,真正的她明明更值得赞许,如果她只是一个力气小到连茶几都举不起来的姑娘,落月可不会把她的佩刀给她用!   她有资格拿起这把刀。   一旦拿起,甘露寺蜜璃就再也不想放下了。   “喜欢我的刀吗?”黑发红瞳的少女声音中带着笑意,“你会有自己的日轮刀的。”   “独一无的,只属于你的刀。”   仅仅这一句话,甘露寺蜜璃就决定要跟她走。   “对不起,父亲母亲,之前那桩快成功的婚事我要放弃了!”   甘露寺家,甘露寺蜜璃土下座朝父母行了个大礼,她大声说:“我终于明白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了!父亲母亲,请成全我!”   甘露寺夫人和甘露寺先生面面相觑。   “那个……”甘露寺夫人犹犹豫豫地看向陪女儿回家的落月,“蜜璃,这位小姐就是你的心上人吗?”   虽、虽然也不是不行,但宝贝女儿你的性取向是什么时候变的,怎么不通知爸爸妈妈一声?   甘露寺蜜璃:“欸?”   落月:“啊?”   人在旁边坐,锅从天上来.jpg   “不是啦!”甘露寺蜜璃反应过来,脸颊通红地摆手,“落月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特意送我回家的。”   “落月答应引荐我加入鬼杀队。”甘露寺蜜璃认真地告诉父母,“但这是一份非常危险的工作,我想要先征求你们的同意。”   虽然就算父亲母亲不同意,落月也可以直接带她私奔就是了。   玩家主打一个无法无天。   甘露寺夫人第一眼看向落月便发现了水中月羽织下的日轮刀和女孩子背上的大太刀。   女儿新认识的好朋友简直是直白地把“危险”两个字打在了公屏上。   藏都不带藏一下的。   甘露寺家是名门,甘露寺夫人却从来不拿那些名门的规矩规训女儿。   她喜欢蜜璃从小就有的大力气,喜欢女儿每顿饭吃很多,也喜欢她从黑色变成樱饼颜色的头发。   发现蜜璃因为相亲失败而默默染黑头发,甘露寺夫人和丈夫都非常为她担心,又不知道如何劝她。   变得合群、矜持、柔弱,就会在相亲中讨人喜欢,以至于甘露寺家快要迎来一场婚事。   如果蜜璃觉得好,甘露寺夫人会答应这桩婚事。   却不曾想到出门散心的蜜璃回来后坚决地拒绝了婚事,还带回一个和甘露寺夫人平日里见过的名门淑女们截然不同的女孩子。   女孩子无疑是漂亮的,那样令人惊艳的美丽即使是吉原的花魁也自愧不如。   她显然也见过许多世面,有着被奢靡的财富与滔天的权势精心娇养的痕迹。   可在这之上的,压倒一切的,是她毫无掩饰的自我。   危险,从容,随心所欲。   谁会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呢?甘露寺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非常危险,就要学好本事再去执行任务。”甘露寺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今天就要走吗?”   意识到母亲答应了,甘露寺蜜璃眼睛亮起来,她摇摇头:“明天再走,我特意邀请落月来家里做客呢!”   甘露寺蜜璃在家里养了好多小猫小兔子,她和落月聊天的时候听说她也很有养猫养兔的经验呢。   没错,落月可有养猫养兔的经验了。   无内鬼,正是诽谤两位水柱大人的好时机。   家里养的兔子都很省心的甘露寺蜜璃:“欸——原来肉粉色的垂耳兔那么坏吗?”   落月:点头点头。   甘露寺蜜璃:“嘴笨小猫又是什么品种的猫猫?好罕见哦。”   落月:毕竟世界上仅此一只。   甘露寺蜜璃:“好想看一看啊!”   落月:不急,等你参加柱合会议,想怎么看怎么看。   到时候不要把玩家供出来就行。   和落月鸡同鸭讲但聊得很开心的甘露寺蜜璃放下怀中的猫咪,她摸了摸染黑的辫子,鼓起勇气开口:“对不起,我骗了落月,我的头发不是黑色的。”   玩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破案了,她就说柱的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染复杂的粉色渐变绿色头发,果然是天生的。   “我想把染发膏洗掉,换回原来的发色。”甘露寺蜜璃忐忑地搅动手指,“是有点奇怪的发色,可是我很喜欢……”   “蜜璃的头发又多又长,一个人洗要花很长时间呢。”落月手指勾了勾小尾巴似的三股麻花辫,“我来帮忙吧?”   甘露寺蜜璃心中的忐忑像肥皂泡似地被轻松戳破,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我现在就去烧热水!”   水雾袅袅,热气升腾,缠绕在一起的三股辫被仔细地解开,发丝在热水中散开。   一遍遍清洗,换水,直至黑色如墨水般化开,露出被藏起来的春天和樱色。   落月舀起一勺水浇在粉色渐变绿色的长发上,称赞道:“很漂亮。”   “非常、非常适合蜜璃。”   甘露寺蜜璃看着镜子中脸红红的自己,她仿佛要融化在发香弥漫的浴室中。   “真的吗?”甘露寺蜜璃捧住脸,幸福得冒花花,“落月喜欢这样的我吗?”   “当然。”落月不假思索,“都说了不要在垃圾堆里找对象,但凡你找个品味好点的相亲对象也不至于被骗得这么惨。”   甘露寺蜜璃:落月有时候会变得很刻薄呢……好可爱!   她一直特别想和闺蜜聊恋爱的话题,穿着同款睡衣,睡在一张床上,兴奋地聊到后半夜。   那些失败的相亲对象已经被落月打上了没品的标签,没什么好聊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聊她的恋情,来聊落月的恋情吧!   甘露寺蜜璃眼睛的小星星一闪一闪,怀抱莫大的期待开口:“呐呐,落月身边有和你关系特别好的男性朋友吗?”   请务必介绍给她认识,她会用全部的热情支援你们的!   未来的恋柱爱情军师属性大爆发。   “怎么突然问这个?”落月不明所以但点点头,“有呀。”   “你指的是哪一个?” [90]玩家登场第九十天:什么都磕只会使她营养均衡   恋爱军师甘露寺蜜璃出道大危机!   落月问她指的是哪一个,意思是让她选吗?   ……这是她可以选的吗?   就算甘露寺蜜璃想选也做不到啊,她对候选席上的男嘉宾一无所知!   怎么办?甘露寺蜜璃陷入慌乱中,她用力拍拍脸颊:不行,要冷静下来,她可是落月的恋爱军师,是可靠的爱情保镖,她不会轻易倒下!   “按照认识顺序依次介绍如何?”甘露寺蜜璃小心翼翼地提议,“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告诉我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偶捏该!”   一个合格的恋爱军师只有掌握了男嘉宾的详细情报才能准确判断出是劝分还是劝和,请给她看VCR!   按照认识顺序介绍?落月有点为难。   在二周目的时间线上她最先认识的肯定是锖兔和义勇,可若是算上一周目,实弥才是先来的。   落月其实无所谓先后顺序,但总感觉当事人会特别的、极其的在乎,甚至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一方“是你的周目吗你就抢?”,另一方“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老子先来的!”   玩家只能站在中间无助地劝架:不要再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最先来的其实是玩家的恶毒继母啊……   落月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头好痛。   甘露寺蜜璃:为、为什么突然沉默了?难道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禁断之爱吗?   好刺激,好爱看!   洗香香后躺在床上开夜间恋爱相谈会的甘露寺蜜璃压抑着喉咙中的尖叫,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兴奋得像一只在人心头乱撞的小鹿。   不愧是未来的恋柱,什么都磕只会使她营养均衡。   落月好怕蜜璃兴奋到滚下床,她放弃了思考到底是谁先来后到的世界未解之谜,从玩家落地狭雾山开始讲起。   凭心而论,和落月关系最亲近的异性自然是她的两位师兄。   “因为水呼一脉的师门传统,我和锖兔、义勇打小就挤大通铺。”一想起被挤成夹心饼干的夜晚落月就想叹气。   “倒不是影响睡眠质量的问题——说实话睡得挺香的,莫名的很安心——是头发总是被压到的问题。”   女孩子显然积怨已久,一口气抱怨出来:“我是长发,义勇也是,锖兔的头发也短不到哪里去,理论上大家应该平等享受清晨起床头皮发麻的待遇,可事实是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锖兔睡着睡着,手指就缠到她的发尾上去了,富冈义勇对落月的颈窝情有独钟,非要把脸埋进去睡不可,无可避免地压到她的头发。   三个人一起睡的时候落月总是最先清醒最晚起床,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只要有一个赖床不起,她就动弹不得。   要不是锖兔自觉包揽了为她梳头的工作,义勇又每次都很勤快地把早餐端过来,落月迟早要以吾好梦中杀人的借口把他俩踢出玩家的房间。   “可恶的坏兔坏猫。”玩家谴责,“这种肉粉色的垂耳兔最坏了,猫猫也近墨者黑,义勇小时候被我压在身下还会喘不上气找锖兔求教,如今反过来压着我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家养的兔兔猫猫动不动造反,落月吐槽力大爆发,丝毫没发现甘露寺蜜璃发直的眼神。   原来此兔非彼兔,此猫也非彼猫……   甘露寺蜜璃:我之前和落月聊养猫养兔技巧的时候都聊了些什么啊!   不能细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小脸黄黄的。   甘露寺蜜璃认真地记下锖兔和富冈义勇的名字,在脑海中备注:同门师兄妹の禁断之恋。   恋爱军师锐评:卿本青梅竹马,奈何三人行。   “再就是实弥。”落月想了想,虽然一周目的渊源不好明说,但与不死川实弥的相遇无疑是玩家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满怀憎恶的猎鬼人,一无所知的新生之鬼,始于暴力、冲突与误解的相遇,在最危机四伏的境况下萌生的理解与信任,竟使一条世界线走到了终结。   如果没有遇见不死川实弥,玩家的一周目或许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等到那时再开始的二周目,或许也并非今日的走向。   “悄悄告诉你。”落月凑到甘露寺蜜璃耳边小声说,“我是因为实弥才会加入鬼杀队的。”   “他像狂风一样席卷过我的命运,那时刮起的风暴至今仍在我心中肆虐。”   甘露寺蜜璃再次记下不死川实弥的名字,在脑海中备注:命中注定の天降。   恋爱军师锐评:赢在起跑线上。   “然后是杏寿郎。”落月想到永远中气十足,如火焰般明亮燃烧的大猫头鹰,不禁笑起来,“和他的相遇吓了我一跳,好热情的人。”   火红的眼眸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一上来就自我介绍,直白地请求:失礼了!我是炼狱杏寿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甘露寺蜜璃在脑海中奋笔疾书,在炼狱杏寿郎的名字后备注:一眼万年の执着追求。   恋爱军师锐评:超级无敌大直球。   好多人啊,甘露寺蜜璃做笔记做得脑袋涨涨的,初次出道的恋爱军师感觉自己有点天真了,她应该先挑战一个小目标而不是上来就打高端局。   四位男嘉宾都太重量级了,看得人胆战心惊的。   但是没关系,不管怎样她都会支持落月!哪怕落月一次性谈四个!   甘露寺蜜璃:就这四个,没有更多了吧……吧?   迎着她求知若渴的眼神,黑发红瞳的少女镇定自若地拉起被子,背过身:“不早了,该睡觉了,晚安蜜璃。”   甘露寺蜜璃:落月好狡猾!   而且还把被子全都抢走了,大大的狡猾!   甘露寺蜜璃选择性遗忘是她非不肯让落月睡客房,一定要两个人挤一张床一张被子导致的结果。   继被锖兔和富冈义勇挤成夹心饼干后,落月又体验到了被挤成樱饼的感觉。   挺好,起码换了个口味。   生活将玩家反复捶打,竟让玩家变得筋道Q弹。   希望未来没有被挤成萩饼的机会……请告诉她没有!   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便要出发。   甘露寺夫人在餐桌上看见粉绿色长发扎成三股辫的女儿腮帮鼓鼓地干饭,心中又高兴又心疼,不停给蜜璃夹菜,生怕她饿着。   “鬼杀队包食宿吗?”甘露寺夫人忍不住问落月。   “包。”落月给了甘露寺夫人一个放心的眼神,“管够。”   鬼杀队的工资几乎等同于卖命钱,哪能在员工福利上马虎?生前事、生后事、衣食住行无所不包,人文关怀秒杀隔壁黑心黑肝的无惨老板十几条街。   再不济还有玩家的狭雾山物语之包山养鱼农家乐的诱惑兜底,包有饭吃的。   狭雾山一脉的水呼弟子可以学不会呼吸法,但不可以学不会抓鱼,师门认证的捕鱼达人称号含金量不比水柱头衔低。   烤红薯也不错,量大管饱,只是要注意别在蝶屋点火,会被蝴蝶忍扯着耳朵拖进试药间。   抓鱼,还有烤红薯,好多姿多彩的生活!甘露寺蜜璃期待地问:“我以后就是落月的师妹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落月心好痛。   如果玩家没有被剧透,不知道甘露寺蜜璃适配的呼吸法是她自己首创的恋之呼吸,落月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人拐带上狭雾山。   一点一滴帮助鳞泷老师登基的助力都不容错过,鳞泷老师,你最严厉的事业粉打猎回来了!   “我真的很想把蜜璃带去狭雾山,好让又开始过退休生活的鳞泷老师继续上进。”落月叹了口气,“失去这个内卷的机会,鳞泷老师该多么痛心啊。”   鳞泷左近次:管管玩家,救救退休老人……   “可是蜜璃有自己的路要走。”落月遗憾,也没那么遗憾地说,“水火不容,狭雾山一片痴情终究是错付了。”   恋之呼吸是炎之呼吸的衍生,甘露寺蜜璃呼吸法的起点不是狭雾山。   好消息是,甘露寺蜜璃不用像不死川实弥当年一样名为调剂专业实为发配宁古塔,她要留学的地方属于玩家的领地范围,落月散个步就到了。   怎么也飞不出,玩家的世界.jpg   蝶屋的地理位置属实优渥,到谁的宅邸都是散步的距离。   吃饱喝足然后出发,目的地,炼狱宅邸!   怕甘露寺蜜璃人生地不熟寄住在他人宅邸不自在,一路上落月简单地给她讲了讲炼狱家的人际关系。   托这家人不知为何执着于让玩家了解自家的资产状况、家庭关系、庭院设计等等等等的福,落月讲解得头头是道,保证甘露寺蜜璃进炼狱宅就像回家一样。   “落月知道的好清楚啊。”甘露寺蜜璃感叹,“我对快要提亲的相亲对象的了解也不如你呢。”   资料实在太详尽了,相亲都很少见到如此有诚意的家庭。   炼狱家确实很实诚,玩家深以为然,她至今仍时不时收到瑠火夫人晒的各种果干,每封信都会写上盼望她来家中做客的结尾语。   落月亲自带甘露寺蜜璃前来拜师,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不可能不给面子。   “确实是异于常人的肌肉密度,力量惊人。”炼狱槙寿郎仔细考察了甘露寺蜜璃的资质,点头认可,“想学炎之呼吸没有问题,只是我平日里比较忙,你愿意跟着杏寿郎训练吗?”   炼狱杏寿郎,他骄傲的长子,训练强度连亲爹都自叹不如,热情似火的嗓音吓走了多少手脚酸软体力透支的剑士,炼狱槙寿郎数都不敢数。   幸好炼狱家不靠开道馆谋生,如此斯巴达的训练方式纯纯把学员骗进来杀。   “我会努力的!”甘露寺蜜璃干劲满满地握拳,丝毫没有被吓退。   她不怕累也不怕苦,再严苛的训练也会不打折扣地完成。   只是……甘露寺蜜璃回忆道:炼狱杏寿郎,这个名字好耳熟啊,仿佛昨天晚上刚听过。   恋爱军师眼眸一下睁大。   似李,四分之一的男嘉宾!   对上了,都对上了!甘露寺蜜璃恍然大悟:她是说落月为什么了解炼狱家的家庭情况堪比了解相亲对象,原来是有人早有预谋!   这就是传说中的又争又抢吗?甘露寺蜜璃梦幻捧脸。   精彩,太精彩了,果然给落月当恋爱军师是她的理想职业,生活中就应该多一些甜甜的恋爱才对!   甘露寺蜜璃浑身粉红泡泡往外冒,完全沉浸在磕到了的喜悦中。   落月很想知道她在脑补什么,总感觉是连玩家都自愧不如的脑洞。   从天而降的大黑鎹鸦打断落月求知的前摇,它落在玩家肩上,轻轻啄了一下女孩子的耳垂。   “嘎!主公大人有情!”强者传递口信。   无需多言,下弦一魇梦死于落月刀下,主公大人自然是要见她的。   “知道了,我马上去。”落月摸了摸强者的羽毛,走之前玩家得先把甘露寺蜜璃安顿好才行。   鬼杀队的规则是培育师管吃管住,换成在现役柱的宅邸修行也是一样的,宅邸中有的是空房间可以住人。   “行李都拿好了吗?”落月帮甘露寺蜜璃清点了一遍行李,而后为她指出弟子部屋的方向。   炼狱宅邸亦是炎柱宅邸,除了供主家居住的地方,训练场和弟子部屋一应俱全,占地面积极广。   落月对柱级成员宅邸的格局熟得不能再熟,哪间房间采光最好,哪间房间最方便半夜偷偷溜出去,她了如指掌。   习惯性思维让落月以为谁来柱的宅邸都能轻易找到路,她觉得自己指路指的特别详细,蜜璃一定没问题。   甘露寺蜜璃看了眼落月所指之处复杂的建筑群,她呆了一瞬。   那么多房间,落月指的是哪一间?还是每一间?   火上浇油的是,大黑鎹鸦催促得厉害,落月指完路直接闪现消失,甘露寺蜜璃只是眨了眨眼,她的周围忽然空无一人。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刮过甘露寺蜜璃一下变得灰白的身影。   呜呜,落月甚至不给她留一张地图,好狠的心。   不过甘露寺蜜璃转念一想,落月对炎柱宅邸如此熟悉,和杏寿郎先生的关系肯定很不错。   她好了,她又磕到了,她是幸福的宝宝。   甘露寺蜜璃的沮丧从来都只持续一小会儿,永远元气满满,永远热爱幻想,永远向往爱情才是她的主色调。   为朋友的幸福欢欣鼓舞,也期盼幸福降临在自己掌心:她也想要甜甜的爱情!   “从努力训练开始吧!”甘露寺蜜璃给自己打气,“不去部屋了,直接去训练场——咦?训练场呢?”   那么大个训练场呢?   甘露寺蜜璃左顾右盼,只看见墙、墙、墙和墙。   她:QAQ   走着走着不知道把自己弄到哪儿去了的甘露寺蜜璃彻底陷入绝境。   不会要在拜师第一天做出徒手劈碎一堵墙的显眼包之事吧……这样的未来不要啊!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呜呜呜QAQ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黑白条纹的羽织掠过甘露寺蜜璃的余光。   毫不起眼,却点亮了甘露寺蜜璃眼中的光。   有人!   甘露寺蜜璃喜极而泣:太好了,是人啊!   她的迷路有救了!   “那个——请等一等!”   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白蛇的青年猝不及防被人叫住。   他侧过头,看见世间万千浓烈的色彩向他奔来。   前些年,炼狱宅的庭院中移哉了许多垂枝樱。   春天花开时,樱花与绿叶交相辉映,粉绿色轻盈如春意,美不胜收。   炼狱杏寿郎喜欢站在树下仰头赏樱,因为一些只有家里人知道的原因,他们全家都喜欢在垂枝樱的花期欣赏满树粉云。   “唔姆!我第一次见你在樱花树下徘徊。”炼狱杏寿郎大声说,“发生什么事了吗,伊黑?”   “……什么也没有。”伊黑小芭内捡起一支带叶的垂枝樱,将粉绿色收入袖口。   他赶客般生硬地说:“你不是要教新来的甘露寺炎之呼吸吗?还不快去。”   炼狱杏寿郎盯着他看了几秒,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眼神,伊黑小芭内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黑夜中的猛禽盯上一样,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镝丸不安地吐了吐蛇信。   “不要紧张,伊黑。”炼狱杏寿郎爽朗地说,“我只是有些感叹命运的巧合。”   伊黑小芭内:“哈?”   在遥远的过去,险些丧命恶鬼之口的伊黑小芭内被炼狱槙寿郎所救,而后加入鬼杀队成为一名猎鬼人。   因为他和炼狱槙寿郎的这层关系,加之炼狱瑠火身体好转后有更多的心神操持家事维系人际往来,伊黑小芭内偶尔会来炎柱宅邸露个面,与炼狱杏寿郎也算熟识。   熟识,但不算密友,两人以往的聊天内容几乎都围绕恶鬼和呼吸法,伊黑小芭内不理解炼狱杏寿郎为什么突然和他提起命运的巧合。   还恰好是在樱花树下提起。   柔柔的花瓣落在肩头,没有一丝污秽血腥的气味,仿佛他们正在聊的也是一个柔软的话题。   柔软的,干净的,形如幸福。   幸福……一闪而过的想法刺痛了伊黑小芭内的心脏。   他是不配拥有幸福之人,他的体内流着污浊的血,只有不断切开恶鬼的脖子,看见血液溅满日轮刀,内心才能获得些微安宁。   生在炎柱世家的炼狱杏寿郎与他是不一样的,他能谈论幸福,而他不能。   伊黑小芭内不想再聊下去了,他想立刻结束和炼狱杏寿郎的交谈。   “命运喜欢令人会心一笑的玩笑,看似巧合的实则是缘分的写照。”   炼狱杏寿郎好似完全看不懂伊黑小芭内脸上冷漠的拒绝之意,笑容开朗。   “我非常珍惜这样的缘分,正如此时我们都站在这棵垂枝樱下。”   “谁能想到,就像我对落月小姐一见钟情那样,伊黑也对甘露寺一见钟情,我们简直像亲兄弟一样啊!”   伊黑小芭内:“噗咳咳咳咳!”   他咳嗽得惊天动地,颠簸中镝丸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委委屈屈地嘶嘶吐信。   “谁和你是亲兄弟?”伊黑小芭内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还有!我对甘露寺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炼狱杏寿郎:“一句话分了三次才说完,毫无说服力呢伊黑。”   伊黑小芭内:“不要你管!”   吵闹的声音惊颤了枝叶上的花朵。   一只手轻轻拂过肩上的落花。   落花无声,恶鬼猛然张开的獠牙同样悄无声息,携带着满满的恶意和饥渴的食欲。   刀光骤亮。   恶鬼生前最后一丝记忆,是月白色刀刃上清晰的刻字。   【恶鬼灭杀】   ……是柱……可恶……真倒霉!   短促又激烈的念头残留在它的大脑中,在身体化为黑灰前传递给鬼之始祖。   上弦之月以外的鬼的死亡经不起一丝涟漪,哪怕传递的是鬼杀队柱级成员的情报,鬼舞辻无惨也不会多看一眼。   唯有上弦三偶尔会查看,猗窝座喜欢强者,向往对手,若是发现新晋的柱实力不错,他保不齐要抽空去和对方玩玩。   猗窝座扫了眼下级鬼传回的情报,他的眼睛在握刀的手上停了一瞬。   女人的手。   那没事了。   从不对女性动手的上弦三很快忘记了这回事。   越来越多的鬼在死前最后一秒传递回相同的画面。   握刀的手,月白色的刀刃,恶鬼灭杀的刻字……   合拢的眼眸睁开,露出赫金色的六目。   上弦一站在他的道场中,将每一帧好似相同的记忆连成画面。   他沉默着,等待着。   直到他等待的瞬间来临。   森林中,没有被一击秒杀的恶鬼获得了喘息的时间。   它看见日轮刀上“恶鬼灭杀”的刻字,知道遇见了鬼杀队的柱,连下弦鬼都不是的它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恶鬼看见了日轮刀的颜色,月白色,极为浅淡的蓝色,好似清冷的月华。   蓝色的日轮刀……恶鬼高喊:“你是新任的水柱吗?”   “你的消息不够灵通。”新任的柱级剑士说,“鬼杀队已经有两位水柱了。”   “事不过三。”   柱的称呼以其使用的呼吸法命名。   许是想成全这只没被她一击秒杀的恶鬼最后的求知欲,握在日轮刀刀柄上的手指更改了握法。   极轻微的一处细节,恶鬼根本没有意识到,无限城内黑死牟的眼睫却微微一颤。   他缓慢地开口:“月之呼吸……”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恶鬼的头颅高高飞起,它死亡的事实却被满足了求知欲的激动所遮盖,只剩下脱口而出的余音回荡在世间。   “你是——月柱!”   链接中传来的记忆中断在此处,记忆的载体已死。   黑死牟沉默地屹立。   “月柱……”他低低地说,“真是久违了的称呼……” [91]玩家登场第九十一天:月柱是月之呼吸的月   主公宅邸。   产屋敷耀哉欣慰又苦恼地看着前来述职的落月。   水中月羽织拢着年轻剑士百炼成钢的身躯,下弦一魇梦的击杀记录摊开在桌面上,晋升为柱的门槛已被跨越。   柱级成员又添一人,产屋敷耀哉不胜欣喜,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有丝毫的为难,但一桩鬼杀队历代主公都不曾遇见的麻烦事深深困扰着他。   众所周知,落月、锖兔和义勇都是狭雾山水之呼吸一脉的弟子,师承前水柱鳞泷左近次。   鳞泷先生不仅自己是水柱,退休后还教出了三位柱级剑士,产屋敷耀哉已经决定寄锦旗感谢这位劳苦功高的老人,鳞泷先生实乃教育界的一代宗师!   水呼一脉人才辈出,在下弦一魇梦死前,鬼杀队已经破例有了两位水柱。   如何区分水柱大人和水柱大人很是为难了鬼杀队的队员一阵子,好在两位水柱大人一起出现时无论你叫谁都行,搭腔的都是锖兔大人,富冈大人只会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   两位水柱大人不会同时出声真是太好了,社交大成功。   玩家:还有这事?   为什么她不管叫谁,应声的都是两个人?   同时存在两位水柱大人,大家勉强还区分得过来,可若是有三位水柱呢?   队员们:分不清!我们真的分不清啊!   产敷屋耀哉身为主公,不得不为队员们的职场社交考虑。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玩家眼中,落月稍微动了动脑筋,立刻猜到了主公大人满心的槽点。   水呼一脉占领柱合会议指日可待!   玩家:这天下终究是水呼的天下!   水柱……落月其实没想过继承这个名号。   落月从未忘记,她的剑术是跟着谁习来的。   月下惊鸿一瞥,月华般的剑技如烙印般刻在她的灵魂中,如此惊艳,如此强大,女孩子被深深地吸引,哪怕竹刀把她的掌心磨得血肉模糊,她也非学不可!   《大正鬼怪奇谭》在很长一段时间被落月玩成剑道一对一培训课,毫无游戏趣味性,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苦练,支撑她唯有一颗追月的心。   她要继承的名号不是水柱。   新晋升的月柱之名被展翅的鎹鸦传向四面八方,月白色的日轮刀由锻造它的工匠郑重其事地接过,刻下“恶鬼灭杀”的字迹。   在鬼杀队中的名由鎹鸦来扬,在恶鬼中的名由刀刃诉说。   月白色的日轮刀斩断恶鬼的头颅,落月收刀入鞘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仿佛月华流动的刀尖。   她的名号会传进他耳中吗?   他又会是何种心情?   “如果说希望先生为我骄傲,是否太罔顾敌我阵营的关系了呢……”黑发红瞳的少女叹了口气。   好想被夸奖。   哪怕大逆不道如玩家也没法现在闯入无限城只为上弦一一句夸奖,恶毒继母可不会让落月全身而退。   想被夸夸,只能去找另一位月呼专家。   在存档下线之前,落月试着用最大的力气握紧日轮刀的刀柄。   她掌心都被硌红了,日轮刀的刀刃依然是月白色,没有染上火焰般的赤红。   玩家鼓了下腮帮,挥手招来头顶上盘旋的大黑鎹鸦吗,从强者的羽毛中搜出一袋小零食吃掉,暗自蓄力,再试一遍。   日轮刀上燃起赤红色的火。   落月满意又不满意的。   自从在无惨细胞的惨叫声中获得了赫刀的知识,落月一直想掌握新技能,可总是时灵时不灵。   她的握力应该已经达标了,是发力技巧的问题吗?   是时候找无敌的缘一前辈请教一番了。   存档,然后下线找岩胜前辈要夸夸,找缘一前辈请教赫刀的小技巧,完美!   游戏舱向上打开,落月舒展身体,轻巧地翻身踩在家中书房的地板上。   她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正巧是周末,有机会在隔壁一次性捞到两个人。   继国兄弟如今都在读大四,课业挺清闲的,继国岩胜只要不被实习公司的无良老板扣下来加班,继国缘一只要不参加志愿者活动或在深山老林野外徒步,周末在家休息的概率不低。   以防万一,落月捧着手机,在两人的对话框中分别发送一只猫猫探头.jpg   【缘一前辈:我在家。】   【岩胜前辈:我在家,有事么?】   屏幕上同时跳出两条消息。   不等落月回复,又有新消息。   【缘一前辈:小熊捧心.jpg】   【岩胜前辈:抱抱.jpg】   落月咦了一声。   这套小熊表情包她记得,落月无意间刷到之后觉得特别像缘一前辈,暗戳戳地推荐给他,被公然小熊塑的正主意外很爱用。   岩胜前辈看起来完全是与表情包无缘的人,落月滑动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抱抱.jpg是她之前给岩胜前辈发过的表情包。   是觉得她喜欢,所以也给她发吗?好可爱。   女孩子开开心心地给两人一人回了一个亲亲.jpg   继国岩胜看了眼捧着手机的胞弟,不出意外瞥见一模一样的消息。   落月这次没有偷懒只给一个人发消息。   有些双生子喜欢被当作两位一体,也有些双生子格外讨厌被一同提及,继国双子属于后者。   房门被敲响,继国缘一迅速起身开门。   落月只觉得她刚敲一下门,扬起的风便掀飞了她的额发,女孩子举起的拳头像招财猫一样试探性地摇了摇:“Hi?”   小熊举起爪子和落月碰了碰,学着她的语气:“Hi.”   落月:卡哇!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继国岩胜佯装无意间路过玄关,眼睛却只看向落月,给她拿室内拖鞋。   没错,邻居家已经有落月专用的拖鞋了,和另外两双同码大尺寸的拖鞋摆在一起。   落月换上拖鞋,迫不及待把她在游戏里升职加薪的好消息告诉岩胜前辈。   “我继承了月柱之名。”落月强调道,“月之呼吸的月。”   快夸她快夸她!   继国岩胜一向对玩物丧志的游戏没有好感,他理解不了在游戏里升职加薪有什么可庆祝的。   可当落月说出“月柱是月之呼吸的月”时,他莫名感到一阵悸动。   难言的喜悦和惆怅在他心中百转千回,化为一声叹息在历史的尘埃中消散。   “很好。”继国岩胜抬起手,生疏地揉了揉女孩子的脑袋,舌尖的话自然而然地从唇齿间流出,“我为你骄傲。”   落月短暂地晃了晃神。   ……好奇怪的感觉,她摸了摸心口。   被夸奖当然很开心,可这份开心怎么比她想象中更令人雀跃?   仿佛遗憾被补全一样。   落月想了想:一定是因为岩胜前辈平日里夸她夸得还不够多叭!   “再夸五块钱的!”女孩子豪爽地说,顺便拖继国缘一下水,“缘一前辈也是,给你三分钟准备时间。”   继国缘一:压力一只小熊?   除了讨要夸夸,落月没忘记她还有难题想请教。   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讲述了赫刀的知识。   “我基本上掌握了赫刀的知识,可是用起来时灵时不灵的。”落月比划,“有什么提升握力的诀窍吗?”   她右手握拳,做了个用力的手势。   继国岩胜蹙了蹙眉,他示意落月松手,果不其然看见她掌心留下了指甲的掐痕。   落月也发现了,她在游戏里因为频繁握刀有好好地修理指甲,现实中则因为过于沉迷游戏总是忘记这回事。   “用剑的手要好好保养。”继国岩胜轻轻斥责了一句,“坐好,等我一会儿。”   他自幼学剑,多年来从未懈怠,家里备着护理手部的工具。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落月在岩胜前辈不容分说的神情中咽下口中的话,乖乖把手递给他。   继国缘一端了茶过来,顺便拿来很多配茶吃的点心和坚果。   “我不太了解落月说的赫刀。”继国缘一拿起一枚核桃,询问道,“是这样吗?”   他几乎没用力,核桃壳碎成满手的残渣。   继国缘一仔细地挑出核桃仁,递到落月嘴边。   被投喂了好几口的落月:核桃——你死得好惨啊——   还是她:“是奶油味的耶,好吃。”   “还有黑胡椒味的。”继国缘一如实说,“买回来之后被兄长骂了。”   继国岩胜:因为不仅难吃,你还试图让我带去公司给老板吃……多大仇啊?   黑胡椒味的核桃鬼都不吃,继国缘一拿起一枚,两根手指将核桃壳和核桃仁一起捏成粉碎。   很难说有什么发力技巧,纯纯数值碾压。   落月再次回忆起被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支配的恐惧。   女孩子猫猫宇宙升华,继国岩胜看着落月被胞弟弄懵的表情,难以遏制地感同身受起来。   是这样的……这就是神之子……不可名状之物……   年长者叹了口气,他慢慢地修剪女孩子的指甲,打磨圆润,为她涂上护手的膏体。   凝脂般的膏体在两人的掌心中融化,继国岩胜捏了捏落月的手指,引来她的注意力。   “提升握力是有发力技巧的。”   宽大的手指插入落月的指缝,和她十指交握,继国岩胜言简意赅地说:“仔细感受。”   交缠的手指缓缓增加压力,落月很快便动弹不得,指甲本能地抓向继国岩胜的手背,却因刚被修剪而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卡在她被捏痛之前,继国岩胜停下动作。   “再来一遍?”他问。   被禁锢的感觉仍残留在身上,落月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   发力技巧是很重要的,她特意存档下线来学肯定要学会才行。   而且也不是很疼……岩胜前辈有收着力气。   感受了几次后,落月似懂非懂地抓住了诀窍。   “来试试。”继国岩胜依然维持着与女孩子十指交握的姿势,让她用力。   落月学着他的发力方式握住继国岩胜的手,努力地抓握。   “疼吗?”她不确定地问。   继国岩胜空余的左手屈指敲了敲落月的手背,“专心。”   不知是不是忍耐力过人的原因,落月松手的时候继国岩胜的手已经被她捏红了,他的神情依然平静,纵容她施力。   “疼的话要说呀。”落月咕哝,鼓起腮帮往继国岩胜发红的皮肤上吹气,轻轻地揉了揉。   继国缘一看来一眼,眼中带着困惑。   没有伤到骨头,兄长很需要安慰么?   落月好像还需要练习的材料,小熊默默把爪子递过去。   落月经过了一番练习,对赫刀理解力upup。   她决定实践一番。   现代人家里拥有的刀具唯有菜刀,但落月用菜刀代替日轮刀怎么也找不准手感,练习用的竹刀又材质不对,真伤脑筋。   传奇呼吸法大师继国缘一思索一番,拿起了锅铲。   又长又铁,天选日轮刀代餐。   落月:妙啊!   女孩子兴奋地抄起锅铲祸祸厨房,继国缘一亦步亦趋地跟着,顺便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客厅里的继国岩胜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去掺和此等迫害剑道尊严的活动。   周末休息在家不代表无事可忙,临近毕业学校轻易没有事,一有事就必须立刻处理。   继国岩胜看了眼手机上跳出的消息,学校要求填一个登记表,催得很急,马上要交,不回复就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缘一。”继国岩胜喊了一声,“过来填表。”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继国缘一探出头:“麻烦兄长帮我填一下,我的手机在茶几上。”   继国岩胜:“我和你又不是一个专业……算了。”   他拿起胞弟的手机,两个人用的并不是同款机型。   继国岩胜实习公司的老板虽然是要被挂路灯的资本家,但一向对他大为赏识,工资开得很高;继国缘一则四处打工,多是零工,赚来的钱很容易花在投喂路边的猫猫狗狗身上,又因没什么社交需求而不在意电子设备的款式。   继国岩胜很少关注继国缘一的手机,除非落月同时给他们两个发消息,才会暗自瞥去一眼。   他唤醒屏幕。   头戴桂冠的黑发少女看向屏幕,红梅色的瞳孔映出拍摄者的影子。   继国岩胜动作一顿。   他眼中划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盯住锁屏上的照片。   落月看着镜头,所以不是偷拍,这是一张在她许可下拍摄的照片。   乌发上小巧的桂冠显然是继国缘一的杰作,鲜嫩的月桂花瓣拥簇成小小的王冠,点缀在女孩子发间。   照片背景是在他们家里的客厅,光影处理得近乎神迹,不愧是他那个在任何领域都是神之子的胞弟。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着。   骤然熄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继国岩胜脸上的一丝不甘。   他很快收敛好情绪,沉默地准备帮胞弟填表。   解锁屏幕需要密码、指纹和面部识别三选一。   双生子也就这点好处了,继国岩胜一边用面部识别解锁手机一边想起继国缘一被紫藤花道馆拉黑导致他也被拉黑的往事。   哪怕落月代表紫藤花道馆夺得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被道馆负责人奉若神明,他们也没能从黑名单中放出来,紫藤花道馆实在是怕了这两位神人。   说起来,那些桂花好像正是落月夺冠这一天摘的,体育馆外是不是有一片月桂林?   继国岩胜的疑问下一秒便有了答案。   屏幕解锁,露出手机桌面。   站在月桂林中自拍的女孩子沐浴在碎金般的光点中,风吹过下起一片桂花雨。   漂亮极了的画面,如果照片中没有继国缘一半张侧脸的话。   与锁屏不同,这张照片是镜头反转的自拍,角度似乎是落月找的,看得出来她很想把继国缘一塞进合照里,奈何身高差不饶人。   继国缘一露出的半张侧脸是左边的侧脸,他左额头上火焰撩过的斑纹清晰可见。   这一处斑纹是双生子容貌上最显著的差异。   也是父母对他们态度截然不同的由来。   继国岩胜不想回忆原生家庭的事,他们成年后便离开了家,斑纹失去外界赋予的意义后仅用来区分这对双生子。   别看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性情、爱好、处事风格截然不同,他们是实打实的同卵双胞胎,模样异常相似,人脸识别系统根本分辨不出来。   如果只看右半边的侧脸,谁也区分不了照片中的人是谁。   偏偏是露出了火焰斑纹的左半边。   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继国岩胜闭了闭眼。   他冷淡地下载群文件,帮胞弟填好表格上传,熄屏后将继国缘一的手机原封不动放回茶几上。   厨房中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落月的声音更活泼,似乎在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另一道男声十分平静,无论她说什么都回答:“好。”   关系真是亲近。   继国岩胜想,他不嫉妒。   没有什么好嫉妒的,随随便便把女孩子的照片设为手机壁纸招摇过市是对她的不尊重。   你和她又没有名分。   只是关系很好的邻居而已,他们都是。   厨房里难道站不下三个人吗?当然不是,只要他走到门口,落月一定不会忽视他的存在,会很自然地将他带入话题。   谁也不比谁特殊。   继国岩胜帮继国缘一填完表格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填表,他上传文件,扫了眼极简风格的桌面和锁屏。   他不喜欢在工作用的设备上弄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没打算换锁屏和桌面的壁纸。   他只是……想要一张落月的照片。   保存在相册里就可以,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也不会引起什么误会。   其实可以直接找胞弟要,继国缘一的手机就在继国岩胜手边,面部识别解锁只需要一两秒,点进相册,用聊天软件传图,简简单单,毫无难度。   继国岩胜可以把聊天记录删掉假装无事发生,他甚至可以不删,继国缘一看了也不会问什么。   神之子什么都知道。   但继国岩胜不想要继国缘一手中的照片。   月桂王冠,火焰斑纹,处处都是继国缘一留下的痕迹。   令人不悦。   “岩胜前辈。”厨房里探出猫猫头,落月兴奋地说,“看,赫刀!”   锅铲一片赤红,仿佛在火焰上灼烧过一样。   “……”继国岩胜按了按眉心,“用它炒菜,不会糊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落月的知识范围。   继国缘一站在女孩子后面,从她手中抽出变异的锅铲:“晚饭我来做。”   他承诺道:“不会糊的。”   传奇呼吸法大师的承诺令人安心,落月毫无心理负担地溜了,去沙发找她的好朋友熊头抱枕。   揪揪熊耳朵,揉揉熊鼻子,扯小熊的大饼脸。   落月一边玩熊一边玩手机,她听见身边的继国岩胜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想换张锁屏壁纸。”继国岩胜问,“落月有推荐吗?”   女孩子眨眨眼,放下怀里的熊头抱枕,凑过来:“有呀,岩胜前辈喜欢什么风格?”   “我喜欢用成套的主题。”落月点开手机给他看。   锁屏:我这一生如绿豆冰.jpg   桌面:等我出来就把你们豆鲨了.jpg”   满满的绿豆元素。   落月:“或者这一套我也很喜欢,用过好一阵子呢。”   锁屏:事已至此,先吃饭吧.jpg   桌面:真香.jpg   继国岩胜:“……”   恶作剧大成功的女孩子笑出了声,她偏过头缓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以前拍到过很明亮的月亮。”落月在相册中翻找,“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天空中唯有孤月高悬。”   如果岩胜前辈那一天也抬头看了月亮,一定会喜欢的。   落月用聊天软件把照片发给他。   继国岩胜敛目看去。   山石间,明月生。   “岩胜前辈喜欢吗?”落月期待地问,“我觉得我拍得还不错。”   她有定期清理相册的习惯,这张照片却一直保留着,足可见对拍摄技术的自信。   “……我很喜欢。”继国岩胜低声说,他没发现自己唇边微扬的弧度,毫不犹豫地更换了锁屏壁纸。   岩胜前辈喜欢就好,落月继续搂着熊头抱枕玩手机,在朋友圈中畅游,批阅奏折。   屏幕光照亮女孩子的侧脸,她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继国岩胜无意识地点开相机,又在回过神后立刻把手机熄屏。   不行,怎么能做出偷拍的可耻之事?胞弟相册中的照片可全都是看着镜头的。   主动询问索要落月的许可吗?以什么理由?   ……继国缘一当时是怎么办到的?   因为是神之子吗?   不,再怎么说也不合理吧……可继国缘一从来没有合理过……   一直到落月吃完晚饭告辞回家,继国岩胜也没能找好理由。   他坐在餐桌边陷入沉思,继国缘一收拾好碗筷,看向不言不语的兄长。   “兄长晚餐的时候一直在看落月。”继国缘一声音平静地说,“目光有点太露骨了,请稍微收敛一些。” [92]玩家登场第九十二天:双子的数量增加了   在继国缘一的视角中,他只是基于客观事实提醒了兄长一句。   他无法理解兄长陡然转冷的神情,也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   一直盯着女孩子看不好,虽然兄长用的是余光,落月没有察觉,但在他看来太显眼了。   “兄长是有什么心事吗?”继国缘一继续说,“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吩咐。”   放在平时,他这番话只会换来继国岩胜斩钉截铁的一句:“不必了。”   可名为在意的心情太过不讲理,女孩子是与一板一眼的剑道截然不同的存在,再如何高傲冷肃的人也要低下头来,向有经验者讨要通关的诀窍。   “那张合照,”继国岩胜终是问出了口,“你是怎么说服落月陪你拍的?”   “怎么说服……?”继国缘一歪了歪头,“原来兄长是在苦恼这个——我并没有说服落月。”   “只要主动凑过去就行了。”他如实说,“落月不会拒绝的。”   小熊挤进镜头里,人发现熊想和她合影,人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人好。   继国缘一不会说谎,他只会陈述事实,继国岩胜几乎能想象出胞弟是如何一脸平静地提出越界的要求,然后被女孩子理解成小熊卖萌,萌之萌之。   人怎么会拒绝一只小熊的合影请求呢?断不可能!   不愧是神之子,解题思路果然异于常人,没有一点儿参考价值。   端庄如继国岩胜根本不可能做出在落月自拍的时候像小熊软糖一样黏黏乎乎蹭上去的无礼之举。   继国缘一自觉为兄长解决了困惑,十分宽心地回房间休息了,留继国岩胜独自低气压。   秋天的夜晚不似夏日炎热,也不似冬日寒冷,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染着月桂花香的夜风从一扇窗吹向另一扇窗,撩动簌簌的窗帘,带来悠闲舒适的氛围。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都属于周末的休息日。   对于正在一年休学期的落月而言,工作日和休息日毫无区别,都是适合沉迷游戏的好日子。   她昨天顺利要到了夸夸,也刷新了赫刀的熟练度,迫不及待想读档上线用赫刀杀几个恶鬼助助兴——锅铲是没有灵魂的,等哪天食戟玩家再来宠幸你。   就在落月一如既往想用游戏舱代替睡眠的时候,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屏,在黑暗中分为醒目。   已经躺在游戏舱中等待舱门合拢的落月又爬起来,疑惑地捞起手机。   【岩胜前辈:抱歉,深夜打扰你……已经睡了么?】   落月看了眼时间。   日夜颠倒的网瘾少女:才晚上十点,这也算深夜吗?   幸好她在上线之前收到了消息,落月一旦沉迷游戏少则失联三四天,多则失联十天半个月,那可就不是睡没睡的小问题了,是隔壁邻居会不会报警的大问题。   落月一边庆幸一边秒回。   【落月:不打扰呀,我超级无敌清醒,就算岩胜前辈想邀请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也可以马上去订机票。】   只要目的地不是缘一前辈钟爱的深山老林就行,野外徒步之极限求生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漫山遍野全是鬼的5A景区藤袭山是落月接受的极限。   【岩胜前辈:不是旅行……落月明天有空吗?】   明天?   不出意外的话,落月明天的安排是打游戏。   她后天、大后天、直到明年入学日之前的安排都是打游戏。   【落月:如果是岩胜前辈问我,那就有空。】   落月:如果是紫藤花道馆的负责人邀请我去做内什么“从零基础到最强剑士,我与紫藤花那些年”演讲,那就没空,这辈子都没空。   双标得明明白白.jpg   女孩子的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显示了好几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落月非常有耐心地等着,几分钟后正在输入中的字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跳出来的通话界面。   黑发红瞳的少女比划了一下隔壁继国家到她家的距离,不由得觉得这笔话费花的真冤啊。   “抱歉。”继国岩胜开口仍是先致歉,“打字不太好说明清楚,落月方便接电话吗?”   落月心想真是明知故问,要是她不方便接电话,岩胜前辈现在又是在干嘛呢?   何况他和她只隔了一条走廊,公寓的隔音虽然还算不错,但以继国兄弟五感的敏锐程度,落月家进了只老鼠都听得出来,哪里会不知道她是一个人在家。   女孩子用肩膀和侧脸夹着手机,离开游戏舱,从书房转道去卧室。   “不太方便。”落月扑到枕头上打了个滚儿,一本正经地说,“晚上煲电话粥会让人睡不着的,我要是失眠该怎么办,岩胜前辈赔我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几秒,沉稳的男声贴在落月耳边响起:“嗯,我赔。”   女孩子闷在枕头里笑起来:“原来真准备和我一直聊到失眠呀,难怪是打字说不清楚的事,原谅岩胜前辈了。”   隔壁,倚靠在床上的继国岩胜握着手机,落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与面对面说话时有些微的不同,仿佛贴在他耳边吐字般。   继国岩胜轻轻舒出一口气,让声音听不出异样地讲述他想请落月帮忙的事。   “明天是周末,我有两个远房亲戚要来家里做客。”   提起那两个远房亲戚,继国岩胜的语气中不禁带了点头疼的意味,“但缘一明天有个志愿者活动,他非去不可,只剩我招待客人。”   在人际交往领域,继国岩胜待人接物的水平甩了小熊模式的胞弟十几条街,理论上继国缘一在不在家根本无所谓,问题出在远方亲戚身上。   继国兄弟成年后与原生家庭断联许久,和他们的父亲——某个绝世老登更是老死不相往来,可这不意味着兄弟俩与所有亲戚都没有联系。   继国家勉强有几个远房亲戚还算拟人,不在继国兄弟的黑名单上。   即将前来拜访的两位客人更是亲戚中与继国缘一私交甚好的类型。   但他们和继国岩胜十分不对付。   “两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少年。”继国岩胜平静到仿佛心死了一样,“从小便与我合不来,偏偏大学报考了一样的学校,家中长辈托我照顾一二。”   所以他们才会趁着明天周末来做客,顺便参观未来的学校。   “和岩胜前辈报了一样的学校?”落月一怔,那不就是鬼灭综合大学嘛。   她休学了一年,明年读大一,这么说来……   “欸,我的同届生吗?”落月惊讶道。   鬼灭综合大学原来是这么热门的学校吗?感觉处处都是校友。   “算是吧。”继国岩胜不愿多说,“为了招待客人,我明早得去超市采购,落月可以一起来吗?”   落月油然生出一股敬畏之心:天呐,她从未想过岩胜前辈竟是如此热情好客之人,为了招待亲戚居然决定把超市搬空,以至于要把邻居也带去做苦力拎包——她一定会努力的!以月柱之名fighting!   继国岩胜:“……”   “不,我只是想请落月帮忙参考一下。”他揉了揉眉心,“我不了解青少年对零食的品味。”   家里只有配茶吃的点心和坚果,奶香味的核桃还吃完了,只剩下沦为赫刀训练工具的黑胡椒味。   本来他和那两个人关系就不好,如果只用黑胡椒味的核桃招待客人,很可能发生一场大战。   继国岩胜倒是无所谓,又不是打不赢,但他们回家找长辈告状就不好了,显得他很没有礼数,不讲究待客之道。   挑零食?岩胜前辈算是找对人了,落月品味超级无敌好,没有哪家新品是她没尝试过的,哪怕是稀有的怪味整蛊零食落月也有所涉猎。   “没问题。”女孩子爽快地答应了,非常专业地询问道,“是哪种青少年?不良boy、中二boy还是运动boy?”   她将拿出不同的零食搭配方案进行一个征服的操作。   继国岩胜语塞,他措辞半天,回答道:“是一对双胞胎。”   继校友的数量增加后,双生子的数量也增加了。   落月不是很懂同为双生子的岩胜前辈为什么和他的远房亲戚合不来,不该觉得很亲切吗?   “我知道了。”落月答应帮忙就不会反悔,“那就明天见啦~晚安,岩胜前辈。”   “晚安。”继国岩胜轻声说。   等女孩子先挂断电话,他才放下手机,熄灭床头的夜灯。   周日清晨,继国岩胜准时起床。   洗漱完毕后他拉开衣柜,习惯性取出一套黑色西装。   镜子中映出青年板正且严肃的穿搭,与双生胞弟常年宽松卫衣的打扮风格区别明显。   继国岩胜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不太满意。   他看起来像是要去上班,而不是约会。   约会,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词让继国岩胜晃了下神,暗恼思想的不端正。   并不是约会,只是请落月帮忙采购而已,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回来还要招待那两个和他不对付的少年人,糟糕的休息日。   真正的约会应该将一整天的时间都奉献给她,从行程的第一站开始全部遵从她的喜好,再无第三人插足。   继国岩胜把西装放回去,手指划过一件修身的风衣。   “早上好,岩胜前辈。”   隔着一条走廊,仿佛与他心照不宣般同时推开的房门后面露出黑发少女轻快的笑颜。   栗色的齐膝百褶裙极具秋天的风格,搭配卡其色的长靴,落月提前看过天气预报,出门前戴了一条米色的纯棉围巾。   她目光扫过继国岩胜咖色的修身风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明明没有事先约定却不约而同地穿了同色系穿搭,这是怎样的默契啊!   岩胜前辈不愧是月呼专家,和她真是心有灵犀!   落月:拇指.jpg   莫名其妙被女孩子点了个赞的继国岩胜微微偏过头,掩盖脸上的热意。   情、情侣装……   电梯下行键亮起,银色的电梯门照出并肩的身影,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拳的距离。   已经是很近的距离了,早就突破了社交距离,可只要那半拳的距离仍然存在,依然算不得亲密。   毕竟只是关系很好的邻居和因剑道相熟的朋友而已,与另一种身份有着本质的差别。   假如是和恋人约会,等电梯的时候一定不会只是并肩站着。   她会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吗?亲亲热热地靠过来,手指伸进他的风衣口袋里寻觅为她带的小零食,如果找到合她口味的糖果就露个笑脸,发现是健康但不好吃的零食就悄悄隔着衣服拧他的腰。   自幼修行剑道、常驻健身房的身躯难以撼动,继国岩胜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挑食不好,手既然伸进了他的口袋中就不要离开了,秋意微凉,得注意保暖。   手被完全包裹住塞进口袋里的落月或许会老实一会儿,但一定很快又想出新花样,不怀好意地贴在他胸膛蹭蹭,仰头眼睛亮晶晶的要抱。   要抱她吗?   哪能说得出拒绝的话。   “叮——”   电梯门开启,落月率先走进去,她按住电梯的开合键,招招手:“发什么呆呢岩胜前辈,我要丢下你先走了哦?”   继国岩胜咳嗽了一声,慢她两步走进电梯。   公寓附近没有大型商场,步行过去太远了,落月点开地图导航,想看看是坐地铁方便还是直接打车更好。   “稍等一会儿。”继国岩胜说,“我把车开过来。”   落月:咦,居然大学还没毕业就买车了吗?   她初次遇见继国缘一的时候他在兼职,被紫藤花道馆拉黑后小熊依然在四处打工,生活得非常质朴。   继国缘一曾说过,他们之所以会搬来这里是因为以前的房东不续租了,可见两人一直在租房。   自继国兄弟搬过来后,落月从未听过两人聊起原生家庭的话题,似乎和家中关系颇为冷淡。   完全靠自己的情况下岩胜前辈居然是有车一族,“有种成熟大人的感觉呢。”落月说。   明明是在夸他,继国岩胜却感到风评被害。   出身传统守旧但权势显赫的大家族,成年离家时看似身无分文实则高额奖学金即刻到账,与如今的老板一见如故被对方大为赏识,入职起步高管年薪,继国岩胜自认在金钱上并不拮据。   他对未来有很清晰的规划,与完全不在乎人类社会价值观的胞弟不是一路人——像继国缘一这种随便找个深山老林也能健健康康活到七老八十的究极神人,普通人类的价值观对他而言毫无说服力。   继国缘一出行哪需要开车,他是能徒手爬雪山的熊,熊不需要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   落月和他出行时一向是女孩子拿主意,小熊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继国岩胜则不然,他更喜欢一手掌控。   落月乖乖坐在副驾驶座上就好,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其实对落月来说都行,引领和被引领各有优劣,和缘一前辈走在一起时前方是自由的,也是漫无目的的,和岩胜前辈在一起时被约束着,但目标清晰。   “莫名有种怀念的感觉。”落月托腮,注视着俯身帮她系上安全带的继国岩胜。   “怀念什么?”确定安全带系得牢固才直起身的继国岩胜一边盯着后视镜倒车一边问道。   “怀念很早之前的一次祭典之旅。”落月陷入回忆,“是在游戏里发生的剧情,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穿着木屐和繁复的和服,缠着要去祭典玩。”   恶毒继母被便宜继父绊住手脚,把带孩子的活儿分配给上弦一,玩家牵着六目恶鬼的袖子,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许是不喜人多嘈杂之处,许是免得她走丢,黑死牟单手把她抱起来,摩拳擦掌准备自由探索祭典地图的玩家被困在钢筋铁骨般的桎梏中,木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看似不自由,实则往哪个方向走都是落月说了算,喜欢的东西多看两眼便拿到手中,上弦一不语只一味买单。   在被他掌控的范围内想做什么都行。   放任,纵容,但不能脱离他的管束。   黑死牟给落月这样的印象,令她意外的是岩胜前辈也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她也不讨厌就是了。   “毕竟那一天很开心呢。”落月怀念地说,“还收到了喜欢的礼物。”   那只月牙银簪,她已经失去很久了。   蝶屋的女孩们几乎都戴着蝴蝶发卡,自然少不了落月的份。   她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试戴了一会儿,也觉得好看。   好看,但总觉得不那么合适,不像水中月羽织一样被她自然而然地视为玩家的一部分。   大概是因为蝴蝶并不是落月的象征物,即使一时停留在她发间,终究也将飞离。   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子似乎在出神。   她未免太沉迷于游戏了,明明坐在他身边,却还在想游戏里的事。   游戏中存在的不过是虚假之物,为什么不多看看她身边的人呢?   急转弯的离心力拽走落月的身体,系紧的安全带让她不至于脱离座椅,脑袋却磕到旁边的肩膀上。   “抱歉抱歉!”女孩子连忙说,她试图坐稳,又在下一个拐弯中昏头转向地栽回去。   落月:好糟糕的路况,到底是谁修的路!   脑袋磕来磕去会把人磕傻的,眼瞧着前面还有弯要转,落月干脆放弃了治疗。   “岩胜前辈让我靠一会儿。”女孩子咕哝地说,“回程的时候我们不走这条路好不好?拐弯也太多了!”   这是城区又不是山区,怎么像修山路一样十八弯?   继国岩胜握着方向盘,平静地嗯了一声。   车载导航没有打开,储物格中放着商场的会员卡。   继国岩胜平均半月到这家商场采购一次。   一直到车开进商场里的停车场,落月方才如蒙大赦。   “别动。”继国岩胜按住想离开他的女孩子,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   咔哒一下,束缚感消失,两人的距离却并未拉开。   继国岩胜捧住落月的脸颊,蹙眉摸了摸她的额头:“磕到哪里了,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后半程落月一直趴在继国岩胜的肩膀上,被他稳稳地托住,没有再磕到碰到。   “别让我知道这条路是谁修的。”落月抱怨地吐槽。   眼下还是采购的事要紧,为一对来做客的双胞胎采购零食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秘诀是同款零食,不同款的口味。”落月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彼此分享就能尝到两种不同的口味,尽显兄友弟恭。”   继国岩胜:“……不会打起来吗?”   他姑且也是看过双胞胎笑话的人。   落月有理有据:“岩胜前辈会因为抢夺零食和缘一前辈打起来吗?”   ……不会。   因为人是打不过熊的。   何况继国岩胜不爱吃零食,继国缘一则向来不爱争抢什么,两袋零食的最终下场都是惨遭冷落,直到邻居家的女孩子过来串门才被宠幸。   继国兄弟不会为了零食相争。   但不代表他们不会争夺别的东西。   “也好。”继国岩胜颔首,任落月往购物车里丢双胞胎家庭看一眼直接晕过去的零食配置。   让那对双胞胎因为零食分配不均打起来也不错,反正他们一向与他不睦。   继国岩胜负责推购物车,落月负责为他添加负重。   她捧着一大袋膨化食品丢进购物车,看见继国岩胜比较了一下手中的两盒曲奇,将其中一盒放进购物车。   “落月是喜欢这个口味吗?”他问,“还是我记错了?”   落月凑过去看了一眼,被放进购物车的是可可曲奇,被放回货架上的是她尝过一块后锐评像是吃牙膏一样的薄荷曲奇。   她再看购物车,发现几乎所有零食都是三份,少有的情况是只有一份,且明显是按照她的口味挑的。   “这些是我的报酬吗?”落月连连摇头,“岩胜前辈太客气了,平日里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今天可是来无偿劳动的。”   继国岩胜完全不赞成她的说法,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他只是想给她买而已。   “要不要吃布丁?”继国岩胜转移话题,“拿那个熊头形状的怎么样?”   落月:小熊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小熊……要!   购物车越堆越高,左边的零食属于落月,右边的属于两位刚到公寓楼下的客人。   “是这个地址吗,哥?”   黑发的长发渐变至薄荷般的绿色,拿着地址小纸条的少年扭头问身边另一位少年。   两人清俊的面容生得一模一样,俨然是一对双胞胎。   双生子中的弟弟穿着白色的外套,哥哥则穿着黑色的外套,各自背着同色的包。   背包的侧边绣着他们的姓氏——时透。 [93]玩家登场第九十三天: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是这个地址吗,哥?”双生子中的弟弟时透无一郎问身边的亲哥。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双生子中的哥哥时透有一郎看了眼导航地图,“要不打个电话给缘一叔?”   “打不通。”时透无一郎说,“没信号,缘一叔又去山上当野熊了。”   时透有一郎:“一如既往不靠谱的大人……我们回去算了。”   话虽如此,来都来了。   无功而返指不定要被父母说教多久,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时透有一郎不想站在公寓楼下傻等,他拽着弟弟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周末,那个人应该在家。”时透有一郎不爽地说,“等会儿我去敲门,无一郎你站到后面。”   “哦。”时透无一郎答应了一声,又说,“虽然我也不喜欢岩胜叔,但哥你倒也不必每次都摆出一副防范杀人犯的态度。”   时透有一郎:“你懂什么!我看着他就心里发毛!”   肯定是那个人前世欠下的债,时透有一郎嘀嘀咕咕。   就算没有前世欠下的债,曾经写作剑术指导读作打成猪头的记忆也历历在目,足够让刚刚成年的少年人狠狠记仇。   时透无一郎:有一说一,岩胜叔下手虽狠,至少比缘一叔会说人话。   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恐惧支配了他们的童年。   时透有一郎:别说了……我们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和他们报同一所学校?   “明年我们入学的时候他们就毕业了。”时透无一郎安慰亲哥。   时透有一郎:“你确定以他们的成绩不会保研或者直博吗?”   大学生活突然就前途灰暗起来。   “可是我很期待。”时透无一郎站在上行的电梯中,慢吞吞地说,“选学校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了,心砰砰直跳……哥,你不是吗?”   双生子的哥哥瞪了眼弟弟。   “叮——”电梯到站。   公寓是一梯两户的格局,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二选一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选择题。   时透有一郎让时透无一郎把地址小纸条拿出来再看一眼:“他俩住哪间?”   时透无一郎展开卷成哨子状的小纸条,只看见地址尾端一团模糊的墨迹。   “啊。”他想起来了,“我昨天抄地址的时候刚洗完手。”   墨迹被水渍糊成芝麻糊,只沾到了一点儿水按理说是不碍事的,偏偏模糊掉的是最尾端的数字。   也是二选一的决定性证据。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时透有一郎气到狠狠扯弟弟脸颊肉,“你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时透无一郎无辜脸:“我忘了。”   兄弟俩站在走廊中央,各自面朝一扇门。   “随便挑一扇门敲吧。”时透无一郎提议,“敲错了就道歉。”   只能这样了,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各自站在一扇门前,抬手敲门。   “叩叩叩!”   “叩叩叩!”   无人回应。   左右两扇门都无人回应。   时透有一郎没招了,他点开通讯录,想起继国缘一正在山里当野熊电话打不通,只能打电话给继国岩胜。   他真不想打这个电话,可又不能把这么可怕的事推给弟弟。   “哥。”时透有一郎的胳膊被冰冷的金属戳了戳。   他扭过头,看见时透无一郎手中的钥匙。   “地毯下面找到的。”时透无一郎指了指被他掀开的地毯,“你觉得像不像缘一叔会干的事?”   时不时上山当野熊的缘一叔,手机钥匙钱包都可能遗失在熊熊部落的他担心深感半夜回到人类聚集地找不到人帮忙开锁,故而将备用钥匙藏在地毯下,多么合情合理。   有道理,时透有一郎信服了,缘一叔正是如此神人。   “那我们直接开门进去吧。”时透有一郎果断说,“蹲在走廊等人好傻。”   继国缘一是不会介意的,继国岩胜大概也不在意,继国家遭小偷是小偷的不幸。   时透无一郎嗯了一声,把钥匙插入锁孔,拧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淡淡的、柔和的香气顺着敞开的门缝涌入呼吸中,宛如月下花蕊中的露水清香。   时透有一郎进门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但时透无一郎已经踏入了半只脚。   玄关柜上摆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呆呆的豆豆眼与时透双子对视。   时透有一郎:“……无一郎,你觉得那对兄弟家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熊玩偶吗?”   “有。”时透无一郎肯定点头,“缘一叔在朋友圈晒过志愿者活动送的熊头抱枕,很大一只。”   动物保护公益活动的志愿者纪念品确实可能是可爱的玩偶,时透有一郎无法反驳,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时透无一郎指了指玄关置物盘里的发绳:“铁证。”   时透双子和继国双子一样是长发,却不像他们一样扎成高马尾,时透家的玄关可不会摆放满满一置物盘的发绳。   时透有一郎被说服了,他跟着弟弟继续往里走。   走过玄关便是客厅,时透无一郎突兀地停下脚步,时透有一郎躲闪不及,直直撞到他背上。   “无一郎!”时透有一郎气恼地说,“你在干嘛?”   时透无一郎一动不动,他回过头看向亲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怕。”   时透有一郎:“什么事啊,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我不会怕。”   时透无一郎用平静的表情发出天塌了的声音:“我发现缘一叔和岩胜叔在和女生同居。”   时透有一郎:“噗咳咳咳!”   双生子中的哥哥发出一阵惊天地动的咳嗽声,时透有一郎大为震撼:“何以见得?”   “而且,他们好像同时在和一个女生同居。”时透无一郎继续放雷,“要么是一个女生,要么也是一对双胞胎,没有别的可能。”   “等等等等!”时透有一郎大声叫停,“道德在哪里?法律在哪里?证据又在哪里?!”   双胞胎同时喜欢一个女生什么的,这绝对不……不可能吗?   同样身为双生子一员的时透有一郎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他有点想报警了,他现在急需证据。   时透无一郎指了指沙发。   沙发上摊开着几件秋季款的连衣裙,全部是一样的尺码,客厅中浅淡柔和的香气愈发好闻。   “喏。”时透无一郎无辜地看向亲哥,“女生的衣服。”   时透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   自进门以来一直在哔哔作响的直觉大爆发,少年人脸颊通红,满脸羞耻:   “笨蛋!!!我们走错门了!!!”   时透有一郎逃难一样逃出大门,不忘抓住弟弟的衣领把时透无一郎一并拖出来。   他反手关门,把门关的震天响,从时透无一郎手中夺走钥匙,像烫手山芋般塞回地毯底下。   时透有一郎蹲在地上,捂住脸深呼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朝空气道歉,“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钥匙放在地毯底下啊,就这么没有警惕心吗?!”   看客厅的布局还是一个独居的女孩子,时透有一郎想过要报警,没想到报警要抓的竟是他自己。   时透无一郎揉了揉被亲哥抓皱的衣领,他蹲下来,掀开隔壁家的地毯。   一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地毯底下。   “可能不是没有警惕心。”时透无一郎锐评,“是被邻居带坏了。”   这栋公寓的治安还是很好的,摄像头非常高清,大概对方和隔壁继国双子一样,被小偷找上门是小偷的不幸。   时透有一郎抹了把脸,他脸上热意未消,咬着牙地拿起钥匙开门。   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没有多余的杂物,一只熊头抱枕靠在沙发上,装修风格简单利落。   这次对了,时透有一郎狠狠松了一口气。   时透无一郎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拽了下亲哥的衣角,示意时透有一郎看鞋柜。   两双男士拖鞋旁边摆着一双女士拖鞋。   时透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时透有一郎:我们已经到了,在地毯底下找到了钥匙,开门进来了。】   【时透有一郎:没进你们房间,在客厅坐着呢,沙发上的熊头抱枕能玩吗?】   【时透有一郎:渴了,冰箱能开不?如果里面有什么看到就要报警的东西还是算了。】   继国岩胜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时透兄弟的三连问。   “缘一怎么又把备用钥匙放在了地毯底下?”继国岩胜皱眉。   【继国岩胜:我马上回来,冰箱里有饮料,熊头抱枕不能玩,是别人的。】   收到消息的时透有一郎缓缓扭头看向熊头抱枕:“无一郎,我记得你说过,这只熊头抱枕是缘一叔参加志愿者活动的纪念品。”   时透无一郎:“嗯,我在他朋友圈见到过。”   时透有一郎:“岩胜叔平时称呼缘一叔都是直接叫名字,请问短信中的‘别人’是指?”   时透无一郎:“女士拖鞋?”   时透有一郎不语,只一味把报警号码设置为快捷键。   “客人已经到了?”落月看见继国岩胜走着走着停下来回复消息,“那岩胜前辈赶紧回去吧,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不用急。”继国岩胜安抚道,“他们在地毯底下找到了备用钥匙,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没有很凄惨地蹲在门外伪装蘑菇等他回去开门,所以不用着急。   “咦?缘一前辈怎么也这样?”落月说,“我也喜欢把备用钥匙放在地毯底下。”   提起胞弟乱放钥匙时继国岩胜只是皱眉,听见女孩子也把备用钥匙塞在门口的地毯底下,他的表情堪称严厉。   “这样很不安全。”继国岩胜严肃地说,“今天回去就把钥匙收起来。”   落月摇摇头。   她的备用钥匙并不是给自己留的,而是给常年不在家的父母留的。   长期在国外出差的父母理论上有家里的钥匙,但实际上因为钥匙一年也用不上几次,总是被压在行李箱最底层,每次开门恨不得把行李箱整个翻过来。   又因为行李箱堆满了各种抽真空压缩后才勉强塞下的东西,一旦打开仿佛充气城堡一样大爆发……巅峰时期整个走廊都是两人狼狈捡东西的身影。   备用钥匙放在地毯底下是方便落月的父母突如其来回家的时候不至于被关在门外——由于时差,两人回家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落月熟睡的深夜,怨气最大的时候。   “没有不安全。”落月解释道,“我的卧室和书房另外配了锁,出门会上锁,晚上也会反锁,地毯下的钥匙只能进入客厅。”   客厅本就是待客的地方,没有贵重物品,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她今天出门之前好像随手把试过的几件连衣裙堆在沙发上忘记收进了衣柜。   “就算真有小偷进来,吃亏的指不定是谁呢。”女孩子笑眯眯地说,“别小瞧我呀。”   懂不懂谁是最强剑士锦标赛冠军的含金量!   学会手握锅铲使出赫刀后,落月已经甩了一般路过犯罪分子十几条街,想来她家中行窃先自备好棺材和遗书再说吧。   落月:我一锅铲下去你真的会死。(认真脸.jpg)   继国岩胜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他与原生家庭关系冷淡,不太能理解落月为每年回家不过五指之数的父母准备备用钥匙是什么心情,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左右他和缘一住在落月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察觉,绝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落月: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啦,你对掌握了月之呼吸、水之呼吸、赫刀,继承了月柱之名的最强剑士有什么误解?   虽然常年不见面,她和父母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落月家是标准的放养式、鼓励式、快乐式教育,父母对她唯一的期盼是不犯罪。   犯罪也行,别被抓到就行,只要不铁窗泪就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   落月完美地践行了父母的要求,违反鬼杀队队规纪律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   时透双子的到来让大采购提前结束,车后备箱堆了两大袋零食,其中一整袋都是给落月买的。   回程的路换了一条,这次没有仿佛山路十八弯的急转弯,一路平平稳稳。   “之前那条路又绕又难走。”落月不由得嘱咐岩胜前辈,“下次不要再上当了。”   继国岩胜面不改色地应了声好。   停好车,两人带着两大袋零食等电梯。   电梯不幸刚载着上一批乘客离开,只留下银镜般的电梯门静默等候。   银镜之中,穿着咖色修身风衣的青年站在栗色百褶裙少女身边,堆在两人脚边的购物袋里装满糖果色的零食。   仿佛小情侣采购回家,为今晚的电影之夜做准备一般。   十分养眼。   继国岩胜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镜中的少女。   “怎么了?”镜中的女孩子歪歪头,“一直在看我。”   “我就站在岩胜前辈身边,干嘛只盯着镜子看?”落月理了理脖颈上的围巾,“是不是我的靴子上蹭到灰了?唔,没有呀。”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今天的穿搭有什么问题,转念一想岩胜前辈看的可能不是她,人家说不定只是单纯盯着电梯门,等电梯门打开。   继国岩胜在思考一件他从昨天思考到今天的事情。   等到上了电梯,落月就要回家打游戏了,下次再见到她可能是半个月之后。   眼下是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熄屏的手机轻轻碰了碰落月的手,骤然亮起的屏幕上映出山石间明月生的风景。   “可以……”继国岩胜略有些艰难地吐字,“可以合影留念吗?”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话一说出口继国岩胜就后悔了:不对,不应该这样说,仿佛像她哪天的穿着打扮不好看似的。   他想改口,一时间又难以找补,和胞弟不同,继国岩胜不是能轻易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想的人。   不管怎样措辞都不对,光是提出这个请求就够轻浮了,继国缘一可以凭借他朴实小熊的人设萌混过关,他可不行!   落月眨了眨眼,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岩胜前辈的意思。   “合影留念吗?当然可以。”女孩子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为难事呢,让岩胜前辈那么紧张。”   她看起来很难说话吗?   也可能是岩胜前辈平时很少麻烦别人,所以不擅长说出他的诉求。   “这可不好。”落月絮絮叨叨地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一味礼让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长了嘴就是用来说的嘛。”   她拿过继国岩胜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面容识别解锁,点开相机。   嗯……一米九和一米六五合照,让她拿相机有点过分了吧?   “是时候考验你的拍照技术了,岩胜前辈。”落月为他打气,“举高一点,换个角度——不对不对,要把我们两个的脸都露出来,不然就会拍成和缘一前辈那次一样的照片。”   女孩子忙于纠正镜头角度,口中的话只是随口一说,但继国岩胜恰好见过那张照片,合影中胞弟额头上火焰状的斑纹令他耿耿于怀。   他和落月的合照,继国缘一不该有丁点儿存在感。   “这样如何?”   继国岩胜把前置摄像头改回后置摄像头,镜头移向光可鉴人的电梯门。   仿佛对镜自拍的效果,咖色风衣与栗子百褶裙都被纳入镜头之中,购物袋中糖果色的零食更为画面增添一分亮色。   “天才!”落月夸夸,“可以直接上杂志封面的拍照水平!”   鼓励式教育效果显著,岩胜前辈不仅很快找到了完美的角度,还提出想要进一步优化。   “落月可以挽着我的手吗?”他问,“没有姿势的话,有点像罚站。”   落月看了一眼:确实哦,看起来好苦命,仿佛我俩不熟似的。   她和岩胜前辈的关系说句感动世界好邻居都不为过,怎么能是站在电梯门口罚站的关系呢!   继国岩胜提出请求时清楚自己带了多大的私心,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是落月像参加宴会时挽住男伴的手一样礼貌地把手搭在他的臂弯上。   女孩子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   她抱住继国岩胜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贴在他的手臂肌肉上,轻快地对着镜子比了个耶的姿势。   “嗯?”落月等了两秒,没等到快门声,疑惑地问,“不拍了吗?”   快门声接连响起,然而继国岩胜已经不知道他在拍什么了,只用可怕的手速按着快门键不放。   这么多张照片里肯定有一张可以看的吧,落月自我安慰,对摄影初学者不能有那么高的要求。   电梯快要下行到一楼,落月觉得差不多了,她松开手,“岩胜前辈回头记得把照片发我一张。”   “好。”继国岩胜下意识应了一声,空无一人的电梯门打开,等待乘客上楼,他一边拎起装满零食的购物袋,一边有些忐忑地问:   “……为什么是这个姿势?”   “挽手拍照不是这样挽的吗?”落月愣了一下,“我和五月一直是这样的呀——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桃井五月,她的好闺闺,这么多年她俩难道一直在瞎拍吗?   “不对。”落月不会轻易怀疑她的好闺闺,“就是这样挽的,五月在杂志上学来的,不会有错。”   是岩胜前辈有问题,他对挽手的理解太狭隘了。   继国岩胜:“……”   虽然不认识女孩子口中的“五月”,但显然对方也是女生,和落月的合影属于闺蜜照。   自然是很亲密、很贴近的拍照姿势。   “岩胜前辈太高了。”落月小声咕哝,“如果是五月,我们还能脸贴脸呢。”   桃井五月是一六一的身高,和一六五的落月绝配,她抱住她的手臂凑上去后两个人的脸颊正好贴在一起挨挨蹭蹭。   继国岩胜太过高大了,落月的脸颊只能贴在他的手臂肌肉上。   落月:由此可得,岩胜前辈负全责,瓦达西无罪释放。   女孩子超级无敌理直气壮,继国岩胜唯有沉默是金。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楼层到站。   落月几次想把购物袋拿过来自己拎着,继国岩胜毫无放手的意思,一直送到她家门口。   落月可是常年背着大太刀负重的存在,这点零食的重量和萤丸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没有说萤丸超重的意思。   “我已经到家了,岩胜前辈快回去招待客人吧。”落月催促道。   继国岩胜根本不想和落月道别去应付两个与他合不来的少年,但他的礼仪和教养又不允许他任性。   女孩子又催了两句,隔壁,时透双子听见了门外的动静,走过来开门。   一边的房门打开,一边的房门恰好关上。   时透有一郎开门看见站在邻居家门口的继国岩胜,一瞬间,他脑海内所有能报警的景象全部连起来了!   “兔子都知道不能吃窝边草。”时透有一郎喃喃,“禽兽啊。” [94]玩家登场第九十四天:二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玄关,弯腰换鞋的落月耳朵动了动,她侧过头,疑惑地自言自语:“我好像听见了惨叫声……?”   不至于叭,现代可是法治社会,应该是她把惨叫声和杀猪的声音弄混了吧,嗯嗯,一定是这样。   冰冷的现代社会,冷漠的邻里关系,使时透有一郎求救无门,骂骂咧咧地被教训了一顿。   继国岩胜面无表情地收起竹刀,把采购回来的零食放在茶几上,示意时透兄弟随意取用。   “半个小时后带你们去学校参观。”他的语调毫无波澜,是纯粹的命令句。   非常的公事公办,没有一丝血缘关系带来的温情。   “嗡。”   风衣口袋中的手机震动,继国岩胜敛目查看消息。   时透有一郎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对他不假辞色的人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   没等他看得更清楚,继国岩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卧室房门后,门扉紧闭。   是谁发来的消息?时透有一郎忍不住想。   首先排除在山里当野熊的缘一叔。   ……是住在隔壁的那个女孩子吗?   好可怜,居然被连窝边草都吃的禽兽缠上了。   理论上这件事与时透有一郎无关,他也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如果没有闹出那桩走错门的乌龙的话。   虽说那件事天知地知,有一郎知无一郎知,当事人不知,但他们兄弟确实欠人家女孩子一个道歉。   奈何着实难以启齿……时透有一郎抹了把脸,抬头找弟弟:“无一郎,你说我们——你这就吃上了?”   购物袋中满满当当的零食几乎快要漫出来,弯腰站在茶几边的时透无一郎翻了翻,掏出两袋不同口味的薯片。   他认真地比较了一会儿,留下他觉得更好吃的口味,把另一种口味放到时透有一郎面前。   时透有一郎:“喂!我也更喜欢那个口味!”   时透无一郎知道,毕竟是他们是兄弟嘛,喜欢的口味当然是一样的。   但他是弟弟,弟弟总是有特权的。   “这个也好吃。”时透无一郎一边拆开薯片嚼嚼嚼,一边继续翻找零食。   他很快发现,购物袋中的零食都是两份,显然是按照人头数来买的。   问题在于,每一款零食口味都不一样。   时透无一郎恍然大悟:他懂了,这些零食并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他面前的无疑是兄弟战争的导火索!   邪恶,太邪恶了,就知道岩胜叔不怀好意。   时透无一郎绝不会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哥。”他认真地说,“要不你别吃了?”   就让身为弟弟的他来消灭罪恶的导火索!   时透有一郎:“……你想得美!”   客厅里时透兄弟吵吵闹闹,隔着一扇门,继国岩胜正在审视相册里的照片。   他有些不太满意,落月笑得开心,自己的表情却因不适应而有些僵硬。   不适应,却看不出一点儿抗拒,女孩子脸颊贴上来的时候他的身躯纹丝不动,仿佛过往二十多年培养出的武家本能一夕蒸发似的。   这张合影来得比想象中更容易。   他找了一个堪称拙劣的借口,提出的时机也并不巧妙,继国岩胜没有错过落月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可女孩子还是轻易地松了口,自动为他找好了借口,欣然答应下来。   和继国缘一说的一模一样,落月不会拒绝的。   只要你和她关系亲近,提出的要求没过分到让她受不了,落月几乎都不会拒绝。   她习惯性纵容着身边的人,从不会疏远地把谁推开。   这既对他有利,也有棘手的一面。   稍不注意便会被人趁虚而入。   纷杂的思绪在继国岩胜脑海中掠过,一闪而过的不安被所知晓的事实安抚:   休学在家的这一年,落月几乎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初中与高中的朋友早已各奔东西,和她最亲近的正是他们兄弟二人。   “缘一……罢了。”   内部竞争总好过外部竞争,继国岩胜点开和落月的聊天记录,女孩子拍了一张零食柜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照片,配上小猫打嗝的表情包。   最新消息是她吃饱喝足后要继续徜徉在游戏的世界里了,失踪人口重出江湖!   月柱大人堂堂归来。   一归来,就被两位水柱大人一左一右堵住。   落月下线前存档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玩家的新领地——月柱宅邸。   名正言顺属于落月的宅邸。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落月惊讶道,她向主公大人述职的时候锖兔和富冈义勇可还在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呢。   远到鎹鸦飞一个来回都耗时不短,他们竟然能回来得这么快。   “这样大的事,我们当然要赶回来第一时间为落月庆贺。”锖兔俯低身子,银紫色的眼眸盯着落月,“对不对,义勇?”   “嗯。”富冈义勇应了一声,他的身躯笼罩着落月,沉沉地压住她的影子。   距离,太近了。   如果不是习惯了被两位师兄挤成夹心饼干,女孩子一定会挣脱这令人不安的距离。   可这是师兄,落月也已经习惯了,她没有生出什么逃离的想法,只是有些不解。   制作夹心饼干的场所不是大通铺吗?难道站着也可以么?   好消息是,落月没有被做成夹心饼干。   坏消息是……   微凉的吻和灼热的吻一左一右落在女孩子的耳尖上,涌起的气流一并吹入她耳中。   “依照惯例,给落月的奖励。”   亲吻一触即离,锖兔像个没事人一样揉乱落月的头发,爽朗的笑容中满是对小师妹的鼓励。   富冈义勇一如既往的话少,表情少,看落月的眼神沉静温柔,是为她欣慰的师兄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要感动于水呼一脉真挚的师兄妹情谊。   仿佛他们刚刚对落月做的事是她的错觉一样。   玩家:“……”   黑发红瞳的少女揉了揉又热又痒的耳尖,整个人变成了大写的质问:“什么叫依照惯例——我当时可没答应!”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出世的时候落月太为富冈义勇感到高兴了,口不择言说想把他亲死。   富冈义勇听不懂玩笑话,特别认真地回答说:“好,你亲。”   玩家有什么办法,让嘴笨小猫失望的事她做不到,只能捧住青年的脸,在他通红的耳尖上亲了一口。   谁曾想这一幕被锖兔看见了,他说不公平,他也要,小师妹这是在区别对待,她偏心。   坏兔好猫当然要区别对待,落月才不认罪,她本以为锖兔要捏住这个把柄不放,肉粉色头发的青年却忽地改口,说落月不奖励他也行,他来奖励她就是了。   奖励完不说,还要把这份奖励变成师门惯例,彻底贯彻玩家提出的鼓励教育。   师兄们言出必行,一听说小师妹晋升月柱的好消息,如约而至。   玩家:“……”   落月感到槽多无口。   槽点太多了,世界一流吐槽役都无从下口。   女孩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锖兔饶有兴致地看着落月嘴唇张合数次,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人的底线是一步步后退的,落月是只要习惯了便会不断纵容的类型。   一点一点,把他人心中的凶兽饲养庞大。   锖兔偶尔也会觉得,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很多事其实是落月自找的。   她要是冷淡又疏远地把他们推开,他们也不至于越陷越深,再也无法回头。   不过小师妹是不会做这么无情的事的,她舍不得身边的人伤心。   他们也一样,必不会伤了她的心。   “不清我们进去坐坐吗?”锖兔主动后退一步,为落月留出呼吸的空间,“月柱大人的宅邸,我和义勇都是第一次来。”   富冈义勇伸手把落月揉耳尖时不小心揉乱的碎发梳理整理,从怀里掏出裹着红豆点心的油纸包给她:“乔迁礼。”   红豆点心散发着甜甜的香味,驱散了落月一时的紧绷感。   她咬了口表皮酥脆内里软糯的红豆点心,单手推开月柱宅邸的大门:“也不算乔迁吧,蝶屋还留着我的房间呢。”   玩家的领地只会扩大不会缩小,落月之后依然会时不时回蝶屋住一段时间。   “这个是我的房间。”落月指了指,她的手指向左移动,“这一间留给锖兔住。”   她的手指继续向左移动,“这一间是义勇的——你们想交换也行,不过房间其实都差不多。”   富冈义勇抿了抿唇,他握住落月的手,往右边移了三格:“我住这间。”   “不要。”落月双手交叉比划出大大的叉,“在月柱宅邸被水柱做成夹心饼干像什么样子,我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那间房是真菰的,别想了。”小师妹铁面无私,“其它房间也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趁早放弃你们邪恶的想法。”   柱级成员的宅邸占地面积极大,就像水柱宅邸、风柱宅邸和蝶屋都有落月的一席之地那样,她自然而然地为亲近的朋友们划出一片领地。   “对了!”落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快快,现在跟我去训练场。”   她一手抓着一个,迫不及待地往训练场跑。   “慢点,小心摔倒。”锖兔反抓住落月的手,“我们又不会跑。”   修长的手指缠上来,富冈义勇不语只一味牵手。   一拖二使玩家速度变慢,但落月的热情丝毫不减,她有好东西要给他们看!   到了训练场,女孩子毫无留恋地松开两位师兄的手,拔出腰间的日轮刀。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锖兔和富冈义勇对视一眼:莫非,落月要为他们演示水之呼吸·十二之型·未命名?   落月:才不是未命名,我要是能研究出水呼十二型,一定会为它取名叫——水之呼吸·十二之型·皇帝登基!   这天下终究是水呼的天下!   “看好了。”落月右手握刀,五指收拢。   宛如藤曼缠入树干,化为青色的蛇凸显于山丘,纤细却极具力气的手掌握着刀柄,月白色的刀刃一寸寸染上火烧云般的赤红。   “这是赫刀。”落月刀尖微抬,“一刀斩断下弦一的赫刀。”   赤红色的刀刃下,连周围的空气都十足灼热,令人口干舌燥。   锖兔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富冈义勇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触碰,又被强制忍下。   玩家三百六十度展示新技能,里里外外都展示一遍才满意地收刀入鞘。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落月双手叉腰,“要诀是足够的握力,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足够的握力,富冈义勇若有所思。   他伸出右手,袖口落下露出凸出的腕骨:“要扳手腕吗?”   突然被邀战的落月:用握出赫刀的力气扳手腕,真的假的?   你可能会红温(物理意义上)。   富冈义勇伸出的手被小师妹拍了回去,他扁扁地走开了。   “赫刀的要诀是握力,悲鸣屿先生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锖兔拔出日轮刀边练习边说,“除此之外,炼狱先生应该也挺惊喜的。”   赫刀灼热,与炎之呼吸十分适配。   落月赞同地点头:“等教完你们我就去教杏寿郎,顺便去看看蜜璃。”   本来打算一天就学会的锖兔:我突然觉得还需要一些时间巩固练习。   “我去教他。”富冈义勇平淡地说,“落月教甘露寺。”   也好,落月想想也是,她可以把蜜璃带去女生集会,和真菰、香奈惠、小忍一起教。   哦不对,小忍不需要学赫刀,想想看吧,她刚调配出能让敌方恶鬼一秒嗝屁的紫藤花毒素,赫刀滋拉滋拉地全给烧了,风一吹,颗粒无收。   蝴蝶忍:拳头硬了.jpg   玩家义愤填膺:紫藤花毒素真是不懂事,为什么没有进化出防火的特性?平时到底有没有努力!   紫藤花:啊,我吗?   人,你为什么要为难草本植物……   “落月——!!!”   激动的呼唤声由远及近,一道人影重重扑到落月面前,一把抱住她。   “月柱大人!”甘露寺蜜璃高兴极了地和女孩子贴贴脸蛋,“好厉害,好厉害啊落月!”   她的力气相较之前有了恐怖的增强,玩家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很好,保持住。”落月竖起拇指,“区区赫刀,秒学秒开。”   “什么什么?”甘露寺蜜璃眼睛闪闪发光地问,“武功秘籍吗?”   “没错。”玩家深沉脸,“能让无惨细胞尖锐爆鸣的秘籍,想不想学?”   不知道无惨细胞是什么但非常捧场的甘露寺蜜璃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落月和甘露寺蜜璃约在蝶屋门口见面,强者飞去给真菰送了信,真菰回消息说她半个小时后到。   “半个小时后我就传授给蜜璃武功秘籍。”落月放飞大黑鎹鸦,任馋嘴小鸟扑腾翅膀直飞蝶屋厨房,“说起来,蜜璃的炎之呼吸学得怎么样了?”   提起呼吸法的学习进度,甘露寺蜜璃宛如被雨淋湿的小鹿,手指搅动在一起。   “可能是我太笨了。”她呜呜呜,“怎么也用不好炎之呼吸,只能用蛮力挥刀。”   呜呜,她完全是笨蛋。   “不要这么说自己……”落月本想用你可是自创呼吸法的天才啊来鼓舞未来的恋柱振作,却听见甘露寺蜜璃说出的下一句话:   “幸好伊黑先生一直在鼓励我,还经常请我吃饭,我每次沮丧的时候他都会出现,伊黑先生人真是太好了!”   玩家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伊黑,耳熟的姓氏,毫无疑问也是落月在一周目见过的熟人。   蛇柱伊黑小芭内,他和不死川实弥交情很不错,一周目BOSS战开始前用非常诡异的眼神看了落月好几眼,看得玩家心里毛毛的。   不死川实弥发现了,风柱脸颊涨红地瞪了回去,帮女孩子挡住好友意味深长的审视目光。   伊黑小芭内脖子上缠着一只白蛇,落月第一次见有人带宠物上战场,差点误以为他是类似召唤师的职业,后来才发现伊黑小芭内有一只眼睛近乎失明,那条白蛇一直盘踞在主人视力微弱那一侧。   落月回忆了一下九十九场BOSS战中蛇柱伊黑小芭内的表现。   玩家发现了盲点。   此男,似乎,好像,疑似,一直绕着甘露寺蜜璃做圆周运动。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进攻或防守,都不会离甘露寺蜜璃太远。   鼓励、请吃饭、每次沮丧的时候都会出现……   落月懂了,她大懂特懂。   不会有错,伊黑小芭内一定是蜜璃的——斯托卡!   啊不,是追求者!   玩家:虽然两者某种意义上可以是同义词……咳咳,总之,他心怀异心!   恋心怎么不算一种异心呢?   “蜜璃呀。”落月双手搭在甘露寺蜜璃的肩膀上,“你刚刚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甘露寺蜜璃迷茫地回忆:“我说‘伊黑先生人真是太好了’。”   很好的恋柱,很好的好人卡使蛇柱旋转。   “嘛,顺其自然也不错。”落月摸了摸她樱饼配色的三股麻花辫,“恋情也好,恋之呼吸也好,只要是蜜璃,一定会走到好结局。”   甘露寺蜜璃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许是她一直烦恼自己用不好炎之呼吸的缘故,落月口中的“恋之呼吸”如会心一击般让她怦然心动。   好好听的名字,取名的人和她一定很心有灵犀,听着听着心砰砰直跳。   “我——”甘露寺蜜璃恍然顿悟,“我好像有灵感了!”   她用不好炎之呼吸或许是因为炎之呼吸不适合她,她有着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体质,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那个,落月。”甘露寺蜜璃心脏怦怦跳,又有点不安地问,“我还没去参加最终选拨,没有属于自己的日轮刀,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刀并不适合我,如果、如果我说我想要一把定制的日轮刀,是不是……”是不是违反鬼杀队的队规了?   甘露寺蜜璃知道她应该先去参加最终选拔再提定制日轮刀的事,虽然她的炎之呼吸学的不好,但光凭一身蛮力便足以速通藤袭山七日游,并不需要这么着急。   可是她突然很有灵感!连日轮刀的模样都在脑海中有了雏形,一刻也等不及了!   月柱大人看见她的好朋友用淋湿小鹿的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满怀渴望。   再说一遍,违反队规队纪的事,玩家顺手就干了。   区区刀匠村,且容玩家杀个七进七出。   落月开始制定把刀匠村村长绑架出村的计划。   花柱蝴蝶香奈惠及时发现了这桩在蝶屋大门口酝酿的阴谋,并向玩家投来一只拳头梆硬的蝴蝶忍。   蝴蝶忍镇压了生命不息搞事之心不死的落月,蝴蝶香奈惠以花柱和月柱的名义给主公大人写信,帮甘露寺蜜璃申请提前锻刀。   “没关系,主公大人很开明的。”蝴蝶香奈惠一点都不觉得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鬼杀队是为了杀鬼而建立的组织,规则的本质是为了选择出能背负责任支撑大家的柱,而不是拖累有潜力的队员。   大不了等甘露寺蜜璃参加最终选拔的时候再换回普通的日轮刀就是了,比起拘泥于规则,蝴蝶香奈惠对甘露寺蜜璃想要的刀更感兴趣。   总感觉会见识到超乎她想象的剑术,既然如此就请刀匠村的村长帮忙锻刀吧,在主公大人的命令下锻刀至少比被落月绑架进小黑屋锻刀要体面……   蝴蝶香奈惠的鎹鸦带着申请信出发,真菰走进蝶屋的大门,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下来地把小师妹从蝴蝶忍手上救回来。   一群人转道去蝶屋的训练场学习赫刀,玩家撸起袖子决定展示一手赫刀烤肉的绝学。   鎹鸦翅膀哗啦哗啦地飞过来,带回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甘露寺蜜璃的,主公大人亲笔,答应了她的申请,等会儿便让【隐】的成员带甘露寺蜜璃去刀匠村找村长——没错,产屋敷耀哉也觉得,如果锻刀的活儿不交给村长,老头未来八成还是会被落月绑架。   另一封是写给落月的,天音夫人的来信。   “找我吗?”玩家拆开信封,浏览信件。   天音夫人的信中是一桩委托。   信中说鬼杀队得知四百年前起始呼吸的剑士仍有后代留存,天音夫人本想亲自邀请对方加入鬼杀队,成为对抗鬼舞辻无惨的一份力量。   但自从落月重置了主公大人身上的诅咒,产屋敷耀哉如获新生,二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在他一番努力下,需要处理的公务几乎翻了一倍,天音夫人也暂时脱不开身。   她只好把这个任务委托给落月,请她跑一趟。   玩家:噢噢,久违的支线任务!   那还说什么,等她凯旋吧! [95]玩家登场第九十五天:不敢睁开眼,害怕是她的幻觉   起始呼吸,呼吸法的源头,一切的开始。   落月对以上概念的理解全部来自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据说炼狱家的先祖与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素有往来,炎之呼吸也是最靠近日之呼吸的呼吸法——都是奔着把鬼烫熟去的。   天音夫人在信中说希望落月带回起始呼吸剑士的后代,指的应该是日之呼吸的后人?   手握炎之呼吸与日之呼吸是近亲的解题思路,玩家信心满满:她知道该怎么寻找目标人物了。   “上吧强者!”落月投掷出大黑鎹鸦,下令道,“把路上遇见的类猫头鹰生物都给我抓回来!”   强者二话不说俯冲而下。   林中惊起群群飞鸟,无辜本地鸟被外来鸟霸凌的尖叫声传得很远很远。   鸟雀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引起了背着柴火往家里走的两位少年的注意力,年幼且更活泼的弟弟有点紧张地问双胞胎哥哥:“是不是有熊跑下山了?”   “别乌鸦嘴。”双生子中的哥哥嘴巴上训斥弟弟,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张,“我们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熊。”   弟弟:“因为见过熊的人都死了没机会长大?”   哥哥:“闭嘴,无一郎!”   时透无一郎哦了一声,他背着柴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鸡飞狗跳的山林。   万一真的有熊怎么办,他们是不是得搬家啊?   落月尚未知晓一向喜欢熊塑他人的自己正在被人熊塑,她正纳闷强者的无功而返。   不应该啊,她要找的人难道不是类猫头鹰生物吗?   不可能吧,炼狱家的基因据说四百年没变过一点儿,每个后代都能原皮cos先祖,传说中日之呼吸的后代难道不也该十几代人共用一套DNA吗?   “会不会是天音夫人搞错了?”落月琢磨,“日之呼吸一听就是隐士高人才会的呼吸法,若无意外绝不轻易下山,怎么会轻易被鬼杀队找到?”   玩家回忆了一下一周目BOSS战中认识的九位柱,她记得很清楚,九种呼吸法各不相同,唯独没有人使用日之呼吸。   玩家觉得很有可能是天音夫人弄错了,别说日之呼吸,鬼杀队连月之呼吸的存在都不知道——万一对面不是日之呼吸后代,是月之呼吸的传人呢?   玩家:水呼登基后终于轮到俺们月呼崛起了吗?   不愧是玩家选修的双学位,正反都有面!   抓捕类猫头鹰生物的解题思路大失败,大黑鎹鸦打完群架回来,大胜而归,嚷嚷着口渴。   “我听见了流水的声音。”落月抬手摸了摸站在她肩膀上的强者油光水滑的黑羽,“好像有点远,还能坚持吗?”   鸟喙蹭了蹭女孩子的掌心,猛鸟撒娇成功骗到了主人身上最后一袋小零食。   落月顺着水流声一路行走,因为玩家从来不走寻常路的原则,她此时已经偏离主干道很远了,脚下的山路非常狂野,尽显开拓者的探索精神。   无所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玩家是山里灵活的猴子。   产屋敷天音将寻人任务交给落月时以为她会按照常规程序老老实实做任务:先抵达附近村落,向村落中的原住民打听情报,再循着山上被人踩踏出的小径一路前进,抵达目的地。   实际上的玩家:看到山林便兴奋地钻了进去,以宝O梦大师的专业手法投掷出大黑鎹鸦,四处捕猎类猫头鹰生物。   玩家: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落月路上还顺手摘了一兜子野果,准备找到水源后洗洗吃掉。   “哗哗哗,哗哗哗。”   流水声越靠越近,踩过斑驳的树影,拨开挡路的树枝,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流映入眼中。   站在落月肩膀上的大黑鎹鸦扑通飞到岸边的鹅卵石上,鸟喙浸没在河流中,咕噜噜啜饮清水。   落月掏出她沿路摘的一兜野果,蹲在河边哗啦啦洗果子。   觉得清洗的差不多了,女孩子用衣袖擦了擦野果上的水渍,把果子递到嘴边。   “啪!”   一枚石子凌空射来,击飞落月手中的野果。   早在脚步声出现在十米开外时,玩家就察觉到了,当时落月点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发现是个绿名便放下了戒心。   野果凄惨掉进河中被流水冲走,落月沉默了一瞬。   您这绿名不会是童磨同款绿名吧?   “喂!那种果子不能吃。”   少年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赶来的动作却很急,“你摘的一兜野果里不是酸的涩的就是不能吃的,谁教的啊?”   落月:问得好,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一枚甜的都没有吗?”女孩子不甘心地翻翻找找,一枚野果掉到大黑鎹鸦嘴边,馋嘴小鸟啄了一口,呸地一声吐出来,把鸟喙塞进河水里暴风洗嘴。   时透有一郎无语得不行,他扫了眼河对岸披着水中月羽织的黑发少女,原本随意的目光在她背后凝滞。   好长的一把刀……竟然就这样明晃晃背在身后,她是什么人?   落月在强者吐了之后沉痛地放弃了她辛苦采摘的成果,她唉声叹气地撑着膝盖站起身,看向河对岸嘴巴很坏的好心人。   玩家愣了一下。   玩家点开系统地图,看着绿名下方的一行问号,大愣特愣。   系统地图明明白白地告诉落月,她和眼前的少年是初次见面。   落月和他怎么会是初次见面呢?   一周目的BOSS战,玩家和他可是并肩作战了九十九回合啊!   霞柱,时透无一郎。   落月对照记忆中的脸,一寸寸扫描。   没有错,绝对没有错,黑色的长发在发尾渐变为薄荷绿,脸颊两侧的鬓发像两只尖尖的猫耳朵,眼眸是清澈的薄荷绿色。   霞柱的年龄是九柱中最小的,与眼前少年的年纪也对得上,玩家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式扫描对照,得出此人绝对是时透无一郎的结论。   她的眼睛就是尺!   可系统地图骗谁都不会骗尊贵的玩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月百思不得其解,她招招手,大黑鎹鸦展翅掠过湍急的河流。   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巧一跃,眨眼便出现在时透有一郎面前。   她鞋上滴水未沾,距离近了时透有一郎才发现,她腰间还佩戴着一把刀。   携带双刀和鎹鸦的剑士为何会出现在偏僻的山林中?   “你是来猎熊的吗?”时透有一郎希望她的来意与自家无关,遥遥指向几个小时前鸟雀惊飞的远处,“之前那里疑似闹了熊灾。”   落月扭头看去:咦,这不是她来时的方向吗?   “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女孩子实诚地说,“没有看到熊呀。”   时透有一郎:“……”   他有理由怀疑,罪魁祸首正在他眼前。   “随便你吧。”时透有一郎不欲和陌生人多聊,“下次不要随便采不认识的野果吃,可不是每次都有人及时制止。”   玩家:没事哒,大不了被毒死了直接读档重来。   “我是秋山落月,叫我落月就好。”女孩子伸出手,“你的名字是?”   “和你无关。”时透有一郎挥开她递来的手,“下山的路在那边,慢走不送。”   他拍过来的力道不痛不痒,落月没什么感觉,只是愈发纳闷。   ……时透无一郎是这种性格吗?   虽说玩家和他只有九十几场BOSS战的交情,但那可是足足九十九场BOSS战,霞柱什么战斗表情落月没见过?   据她观察,时透无一郎和富冈义勇有点像,一个是嘴笨小猫,一个是呆呆小猫。   眼前的少年却仿佛不死川实弥同款火爆辣椒,说话很不客气。   听说霞之呼吸是风之呼吸的衍生,原来体现在这一方面吗?她悟了。   时透有一郎以为他不友好的态度能吓退眼前一看便是被人好好珍爱着的女孩子,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几番变化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时透有一郎:她到底悟到了什么……   不知为何,他竟感到了一丝畏惧。   有种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她股掌之中的恐怖感。   落月:没错,你已经遭了玩家了,束手就擒吧!   她可没有忘记天音夫人的委托,找不到日之呼吸的传人,拿未来的霞柱去交差也是一桩美事。   你说货不对板?没有的事!一切解释权属于玩家。   “你住在这座山上以砍柴为生吗?”玩家发出金牌HR的声音,“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个只需要值夜班就能轻松拥有豪华大house、劲爆年薪、时髦队友和管制刀具的好工作吧!”   时透有一郎:……不好,我好像遭人贩子了!   “我没兴趣。”少年绷着脸说,“再不下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呢?”玩家虚心请教,“比如说?”   猛禽体型的鎹鸦静静站在主人肩头,漆黑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锋利的暗光,钢铁般的鸟喙似乎轻轻松松便能在人身上戳出一个窟窿。   这样野性难驯的猛禽在山林中也颇为罕见,几乎没有认主的可能性,此时却极为顺从地依附于黑发红瞳的少女。   更别提她身上的两把刀,绝对不是用来装饰的饰品,隐隐的血腥气息浮动在空气中,因主人见血太多而未曾发觉。   她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存在。   ……虽然看上去脾气挺不错的,还给人介绍工作。   时透有一郎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他在这座山上长大,对山路的熟悉绝对不是外来者能比的,树木繁茂的山林最容易迷路,只要甩开她,她就只能老老实实顺着下山的路离开!   强者展翅欲飞,被落月按下。   “没事。”玩家宽容地说,“让他逃一会儿吧。”   系统地图贴在落月眼前,明明白白显示出地图上的绿名小圆点。   玩家:嘻嘻。   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落月不仅宽容地留足了时间给他逃跑,还又去摘了一兜子野果,准备作为迟来的见面礼。   山林中的野果品种一共就那么多,她已经摘了一兜子不能吃的,这次该能吃了吧?   一刻钟后,在自家门口被堵的时透有一郎:“……”   他看了眼女孩子递过来的比上一轮更毒更酸更涩的野果,发自内心地问:“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不甜吗?”落月疑惑地把野果拿过来,挑出其中最红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张嘴便要尝一口。   时透有一郎:“我相信这确实是你的天赋了——怎么能那么精准地挑出最毒的野果啊!住口!”   “这口野果你非吃不可吗?”他连吐槽的力气都耗尽了,“在外面等着,我进屋给你拿几个枣子,吃完赶紧下山。”   山中长大的少年采摘回家的果子自然是甜的,时透有一郎舀了一勺井水把枣子洗干净,没好气地塞给一人一鸟。   落月咬了口脆生生的甜枣,她看了眼简陋的屋子,认真地劝道:“介绍工作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吧,鬼杀队别的不说,薪资待遇绝对顶级,我个人还可以自掏腰包给你报未成年人扫盲班——对了,你识字吗?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系统地图是不会出问题的,玩家只能另辟蹊径,猜测是不是时透无一郎从前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加入鬼杀队后才在扫盲班老师的帮助下搞懂了名字的写法,才能在BOSS战的时候于系统地图上留下大名。   说不定他现在还处于文盲阶段呢。   霞柱but丈育版。   “鬼杀队?”时透有一郎听见新名词,他警惕地问,“做什么的?”   玩家愈发怜悯:“这么直白的名词都理解不了吗?不要担心,扫盲班的费用我全额帮你出。”   柱的无上限工资就是该用在这种地方啊,为一位文盲少年打开新天地的大门,让他从此眼中有光……   时透有一郎:够了,不要再整我了!   鬼杀队确实是非常简单直白的命名法,时透有一郎哪怕不知道“鬼”指的具体是什么物种,也能嗅到这个词背后数不清的死亡和血腥。   高薪的工资哪有那么好拿,是要用命去换的。   “你走吧,我不可能傻乎乎跑去送死。”时透有一郎沉下脸,“穷一点苦一点的生活又怎样?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他还有弟弟要养。   落月微怔。   她没想过会听见这样的回答——倒不是说内容有问题,实际上简直有道理极了,完全是人之常情。   除了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的玩家,加入鬼杀队的人要么是被高薪迷了眼睛,要么是家里真的穷得揭不开锅给钱啥都干,要么便是和恶鬼有着血海深仇。   其中少有的例外仅有继承家业的炼狱杏寿郎和想要摆脱灰暗过去、找回真实自我的宇髓天元和甘露寺蜜璃,其他的柱有一个算一个都恨鬼恨得牙痒痒。   霞柱时透无一郎也不例外,他对鬼舞辻无惨的仇恨在战斗中可见一斑,那样刻骨的敌意绝对不是伪装。   落月没有在简陋的屋子中找到成年人生活的痕迹,她远远看见两个并排的坟包,出于礼貌不能随便冒犯逝者,但玩家心中其实已经默认了时透家发生过一桩与恶鬼有关的血案。   可看少年人的态度,似乎事实并非如此。   好奇怪,奇怪的事越来越多了。   “你不恨鬼吗?”落月再三确认,“没有一听见有鬼就怒发冲冠拔剑四顾,誓要血溅三尺横尸遍野,哪怕对方只是在夜晚悠闲地散步也要狂吼着‘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冲上去激情塔塔开的冲动?”   时透有一郎:你说的是谁啊,好像得了狂躁症一样。   “没有。”时透有一郎不耐烦地回答,“你问几次答案都是没有,我根本没有见过你口中的鬼。”   他见女孩子已经吃完了甜枣,又催她下山:“等天黑了山路难走得很,我是不可能收留你在家里过夜的,赶紧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今天的招聘显然投出了大失败。   落月当然可以读档重来改换多个话术直到投到大成功为止,她还可以抄起萤丸直接把人敲晕带走,玩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强扭的瓜也是瓜,甜的不甜关她什么事呢?   ……枣子还挺甜的。   “好吧。”落月叹了口气,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请她吃甜枣的少年。   “香囊里面装着紫藤花。”女孩子解释道,“鬼最讨厌紫藤花,等天黑之后你把它放在床头,鬼闻到紫藤花的气味就不会进来了。”   香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时透有一郎不想收别人的东西,但女孩子的声音轻缓温和,充满了为他着想的好意。   “……哦。”时透有一郎别扭地接过来,“放在床头是吧,我记住了。”   自从母亲因病去世,父亲采药失足落崖后,时透有一郎便作为哥哥担起了家中的责任。   鬼听起来就很危险,他有紫藤花香囊了,无一郎怎么办?   “这个香囊能给两个人用吗?”时透有一郎不自在地问。   “可以是可以。”落月迟疑道,“原来你不是一个人生活吗?”   两人交谈的地点一直在屋外的院子中,落月没能看见屋内的两张床铺。   这个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时透有一郎看了眼天色:“我还有个弟弟,之前到溪边玩去了,我本来是去找他的。”   结果遇见了神秘出没的玩家,为了摆脱她一口气跑回家,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时透有一郎的视线越过落月看见逐渐走近的人影,他指了指:“喏,这就是我弟弟。”   落月回过头。   黑色的长发尾端渐变为薄荷绿,头顶上尖尖的发旋仿佛两只猫耳朵,少年薄荷绿色的眼睛清澈如泉水,正好奇地望着她。   落月:“……”   不敢睁开眼,害怕是她的幻觉。   玩家缓慢地、仿佛卡顿般地点开系统地图。   地图上显示出两个绿名的圆点。   一个是问号,一个是时透无一郎。   玩家人麻了。   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在上,你们真是世界上最好辨认的双胞胎,一点儿也没有为难过她。   外面的双胞胎怎么这样啊,把可怜的玩家耍得团团转!   “喂!你怎么了?”时透有一郎吓了一跳,“难道枣子有毒吗?不可能啊。”   他下意识伸出手,又立马缩回来,缩到一半被女孩子牢牢抓住。   “告诉我你的名字。”玩家崩溃中,不要再耍她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系统地图,玩家以后再也不会质疑你了!   时透有一郎试图挣脱落月的手,显然他根本不是月柱大人的对手,少年只好吐字很快地说:“我叫时透有一郎!满意了吗?快放手!”   好经典的双胞胎名字,系统地图上的问号被“时透有一郎”取代,与时透无一郎放在一起时极其容易被混淆。   落月不就搞错了吗?   “哥?家里来客人了吗?”时透无一郎好奇地问,他新奇地盯着落月肩上一口口啄甜枣吃的大黑鎹鸦,难掩活泼的少年心性。   眼前的少年和未来的霞柱性格并不相似。   如果说富冈义勇是心好嘴笨,无意间挑衅了全世界,时透无一郎则是自带毒舌属性,总是表情语气都很平静地说出诛心之语。   这种坏脾气有点像他的哥哥时透有一郎,又和时透有一郎不一样,透露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仿佛山间的雾气,不知来处,没有归处,心中似乎空落落地缺了些什么。   一周目的时候落月和时透无一郎并肩作战了九十九次,她知道他擅长的招式,见过霞柱的战斗表情,却并不知道时透无一郎所缺少的那部分是什么。   落月现在知道了。   他失去了一半的自己。   互为半身的双生子被命运撕裂成两半,留在人间的那一半迷惘茫然,呼唤的声音回荡在漏风的心脏中,吹不到彼岸。   一周目的玩家没能在时透无一郎身边见到时透有一郎,正如她没能在富冈义勇身边见到锖兔,没能在蝴蝶忍身边见到蝴蝶香奈惠一般。   命运,残酷的、血腥的命运啊……   一枚紫藤花香囊能够扭转命运吗?   落月不知道。   但玩家可以。   她来到这里,便成为了命运的一环。   “既然这间屋子有两个人住,那就好办了。”落月轻快地说,“辛苦你们这段时间挤一挤,为我腾个床位。”   时透无一郎:“欸?”   时透有一郎:“啊?”   “山路难走,我不走了。”黑发红瞳的少女提起未出鞘的日轮刀,“至于借住的费用——有没有人想学剑术呀?”   “不是我自夸。”月柱大人笑吟吟地说,“我还蛮厉害的。” [96]玩家登场第九十六天:玩家不语,只一味邀战   落月暂时在时透家住了下来。   别看这短短一句话,其中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光是她成功借住的过程便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半个小时花在时透无一郎身上,落月就地取材为他削了一把竹刀,教了几个剑道的基础动作让他自己练习。   剩下两个半小时花在时透有一郎身上,双生子中的哥哥坚决反对落月留下,也不许弟弟跟着她修行,他自己更是打死都不会学!不可能学!   玩家不语,只一味邀战。   山中长大的少年从未见过如此人心险恶,女孩子根本没用她随身携带的两把刀,随便挑了根树枝就上了。   一根树枝,平日里不过是砍柴后剩下的边角料,硬是打得时透有一郎晕头转向,怀疑人生。   时透家以砍柴卖柴维生,时透有一郎自小跟在父母身后捡柴背柴,稍微长大一点儿便学着抡斧头劈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冬寒夏暑,从无懈怠。   兄弟俩看着瘦弱,实则能独自生活在深山老林中的根本没有弱者,偶尔有野兽闯入家中只会沦为他们的储备粮。   除非是熊灾级别的灾难,否则时透有一郎根本不带怕的。   ——他现在遭遇的是正是熊灾级别的灾难!   落月:怎么平白无故熊塑玩家?你都没见过真正的小熊。   她已经很温柔了,玩家至少只会用武力羞辱你,不会用语言暴力你——落月甚至没有强迫他听“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名台词,极具人文主义关怀地守护了时透有一郎幼小脆弱的心灵——这还不够贴心吗?   做人要学会知足,真遭了熊你又不乐意。   “还来吗?”落月好心问汗水打湿后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如果觉得斧头不够趁手,我可以把日轮刀借给你。”   时透有一郎:……有被羞辱到!   “哥,算了吧。”老老实实地在旁边握着竹刀练习的时透无一郎劝阻道,“姐姐一只手可以打两个你。”   时透有一郎油然生出一种被亲弟弟背叛的心情:“无一郎!你这就叫上姐姐了?”   时透无一郎:“换成你你也要叫姐姐啊,我们生日不是同一天吗?”   双生子逃不掉的连坐.jpg   时透有一郎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叫喊:“叛徒!”   他也只能嘴上叫叫,可怜的孩子被玩家打得体力条清零,两只手都是麻的,两只脚都是酸的,没有趴在地上沦为一颗伤心荷包蛋全靠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丢份的信念感在撑。   “累了?”落月随手把手中的树枝掰成两半丢进柴火堆,弯腰用手背贴了贴时透有一郎的额头。   烫烫的,看来确实被玩家打红温了。   女孩子的剑术残忍无情,贴在时透有一郎额头上的手却温和柔软,细心地拨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略带调侃地点了点他的鼻尖。   时透有一郎恶狠狠地侧过头,躲开她的手。   一根鞭子一颗糖果的把戏玩得这么熟练,他才不会上当!   少年抗拒地偏过头,落月也不介意,她走到乖孩子时透无一郎身边,看他用竹刀重复练习她教的几个动作。   “做得很好,无一郎很有天赋。”   奉行鼓励式教育的玩家先是夸夸,再来纠正时透无一郎挥刀角度的失误之处,“这个地方是失分点,一定要注意,我最开始学剑的时候也总是出错。”   一直被亲哥打压式教育,平均每天听三遍“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的时透无一郎轻易沦陷在甜蜜的鼓励式教育中,头顶的猫耳朵悄悄动了动:“真的吗,我很有天赋?”   落月肯定点头:“包有的!”   他成为霞柱时年轻得惊人,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   “这里要注意手腕的角度,使用巧劲而不是蛮力。”落月握着时透无一郎的手,带着他慢动作拆分细节,使出一击挥斩。   女孩子带着剑茧的掌心覆盖在时透无一郎手背上,磨得他痒痒的。   和他天天砍柴的手不一样……   时透无一郎似懂非懂,记住刚才的感觉,模仿着练习。   他真是赶上了好时候,落月从前练习这个动作时没少失误,上弦一可不会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慢动作教学,竹刀不重不轻地敲击在女孩子虎口上,黑死牟淡声道:“重来。”   继子需要严厉的管教才不辜负她拥有的天赋,月之呼吸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呼吸法。   在上弦一信奉的严师出高徒教育体系下,玩家竟然没有生出因为她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也撕烂的邪恶想法,善,真是太善了。   时透无一郎一遍遍练习剑术,落月又挑了一根成色不错的竹子,削出另一把竹刀。   “喏。”她把竹刀抛向时透有一郎,“想反抗强加在你身上的意志,至少要有能接下我一刀的实力。”   竹刀精准地抛到时透有一郎掌心,他抓握中摸到竹片上凹陷的痕迹。   【有一郎】,是他的名字。   “……切。”时透有一郎小声说,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看向握着竹刀挥散汗水的弟弟。   女孩子教的动作不难,只是剑道入门级的基础知识,时透无一郎又是初学者,挥刀的姿势一板一眼。   时透有一郎看了一会儿便记住了动作,他挑了个远离落月的地方,闷不做声地练习。   落月看在眼里,没有主动靠近,更专注地指导时透无一郎。   又完成一次挥刀,时透无一郎停下来,有点委屈地说:“累了……胳膊好酸好疼。”   “正常现象。”落月十分感同身受,“我小时候练完剑掌心都是磨出来的水泡,天天涂药膏,一握刀就疼。”   “这么辛苦,为什么要练剑呢?”时透无一郎不解地问。   这个问题嘛……落月最开始学习呼吸法是为了她先天不足的身体,再后来——   “变强是会让人上瘾的。”黑发红瞳的少女声音含笑,“我若是没有把你们兄弟打服的本事,现在已经被赶下山了。”   时透无一郎:哥,点你呢。   时透有一郎:闭嘴!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落月并不勉强时透无一郎一天非要练满二十四个小时不可。   他还没有找到变强的意义,在此之前再怎么训练都只是小打小闹。   时透无一郎在院子里找到一个小板凳坐下,他掏出甜枣捧在掌心,试图诱惑大黑鎹鸦过来吃果子。   强者黑色的豆豆眼看向它的主人。   “去吧。”落月点头许可。   大黑鎹鸦扑扇着翅膀,在时透无一郎小声惊呼中踩在他的膝盖上,鸟喙咄的一声啄进甜枣中。   落月没有过去,她也不看偷偷往这边瞥的时透有一郎,自顾自拔出腰间的日轮刀。   月白色的刀刃寒光凛凛,两双薄荷绿色的眼睛不约而同被吸引,握刀的少女平静地摆出起手式。   挥、砍、挑、刺……最简单,也最考验基本功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划破空气,宛如古老的舞蹈,在山林簌簌的风中流转。   时透有一郎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竹刀。   和她相比,他的动作简直千疮百孔,被夸奖过的时透无一郎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如果只模仿弟弟的动作练习,一定会练出四不像的东西。   女孩子知道他不会主动请教,也不肯被她手把手带着纠正姿势,所以她不问不说,只在他眼前一遍遍演示,直到他看会为止。   真是让人搞不懂的家伙,一边自说自话,丝毫不理他激烈的抗拒,一边又纵容着他的坏脾气,没有为难人的意思。   时透有一郎不喜欢她口中的鬼杀队,什么高薪的工作,什么杀鬼的剑术,他都不喜欢,他只打算带着弟弟平静的生活。   送给他紫藤花香囊时女孩子明明已经准备下山离开,却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强硬地留下来。   时透有一郎自然是抗拒的,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女选择留下和递来那只紫藤花香囊一样,饱含着她的好意。   ……奇怪的人。   瞧着时透有一郎的动作标准度大幅提升,玩家满意收刀。   天色渐黑,山林中唯有月色照明,到该睡觉的时候了。   “姐姐,你睡我的床吧。”时透无一郎主动说。   时透有一郎是不可能主动说这种话的,他不吭声地翻了个身侧躺,留了一半位置给弟弟。   时透兄弟家境贫寒,床铺陈旧狭窄,住宿环境可以说是玩家进游戏以后独一份的简陋,但落月并不在意。   反正睡觉只是系统挂机,给她一根绳子吊在天花板上照样睡,落月只有在被锖兔和富冈义勇夹在中间的时候才会忘记挂机,迷迷糊糊熟睡过去。   挂机等于秒睡,侧躺的时透有一郎正脑子乱糟糟的睡不着,突然被旁边的时透无一郎戳了戳。   时透无一郎用气音悄悄说:“姐姐睡着了。”   睡得那么快,她是猪吗?时透有一郎腹诽,他拍开弟弟的手:“关我什么事?她睡着了,你要回自己的床吗?”   “怎么能干这种事?”时透无一郎极为不赞成,“姐姐是女孩子啊。”   时透有一郎啧了一声:“你想哪儿去了……人家才看不上你这种未成年小鬼。”   被亲哥以“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打压时,时透无一郎没法还嘴,因为家里只有他叫无一郎。   “哥,你也是未成年小鬼。”时透无一郎精确指出。   都说了他们是双胞胎,攻击年龄两败俱伤。   “我又不是你!”时透有一郎反驳,“一见面就对别人那么殷勤。”   “可是姐姐真的很厉害啊。”时透无一郎的声音中染上几分憧憬,“像她那样的人一定什么都能做到。”   慕强是人的本能。   被树枝结结实实揍了不止一顿的时透有一郎其实比弟弟体会更深,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睡觉!”   时透无一郎噢了一声,他偏过头,看见窗外倾洒而下的月光格外眷恋地描摹黑发少女的面容。   住在山中的人遵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时透兄弟哪怕昨天睡得晚了一些,第二天也起得很早。   玩家挂机的时间是固定的,在落月的感官中她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精力回复满格。   “醒了?”时透有一郎端着一碗糙米饭,低头往嘴里扒饭,“不小心煮多了米,锅里还有一口剩的,爱吃不吃。”   “家里的小菜只剩腌萝卜了。”时透无一郎指了指桌子上一小碟配菜,“这两天新砍的柴火还没来记得下山卖,我们吃完饭就去。”   三个人和两个人的食物消耗量不一样,时透有一郎昨晚睡前仔细算过,他们这趟下山必须多买点东西才行。   父母去世后他们的生活很是拮据,即便如此时透兄弟也知道,别人愿意教给你你自己学不到的东西是很珍贵的,至少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好招待对方。   剑术更是实用中的实用,哪怕不加入她口中的鬼杀队,仅用来防身也是好的,找其他工作也方便得多,是一门可以谋生的技能。   时透有一郎借着扒饭的动作用余光看落月,他不确定会不会在对方脸上看见嫌弃的表情。   她可能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简陋的饭菜吧……但一想到这人昨天随便什么毒果野果都往嘴里塞的丰功伟绩,时透有一郎又不确定起来。   万一人家是异食癖呢?   女孩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自然地盛了饭,一边用腌萝卜下饭一边轻松地说:“家里要是还有米就不急着下山,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山上打猎。”   打猎?时透有一郎的耳朵动了动,时透无一郎则直白地好奇地问:“能打到吗?我们家不是猎户。”   拿野兔来举例,绝大多数未成年人和野兔1V1互殴都能轻易胜出,但几个成年人围攻也不一定能抓住一根兔毛。   玩家:你以为你质问的是谁?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狭雾山物语~农家乐の诱惑的主理人!   一招水之呼吸,河鲜水产一网打尽,钓鱼佬泪洒春江。   一招月之呼吸,野兔野猪魂归故里,在天上微笑地看着你。   凡是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没有猎物能逃出玩家的掌心!   落月兴冲冲地说:“路上我还能摘点野果给你们吃,放心吧,我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今天一定——”   时透有一郎嗓子几乎快喊破音:“这就不必了!”   他还年轻,他还想多活几年。   时透无一郎眼神清澈地看着哥哥: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时透有一郎: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如果你敢把她递来的野果往嘴里塞的话。   屋檐边,大黑鎹鸦抖了抖沾染露水的羽毛。   “把竹刀带上。”落月点开系统地图,分辨水源的方向,“你们今天的日课是用竹刀刺到一背篓的鱼。”   狭雾山弟子必备捕鱼技能,安排!   霞之呼吸是风之呼吸的衍生又怎样,现任风柱还不是从俺们狭雾山调剂出去的,谁落到玩家手里都要打上狭雾山的标记,为水呼一门登基贡献从龙之功。   时透无一郎跃跃欲试,时透有一郎抱怨了一句“背篓是用来装柴的,不是渔网”,身体很诚实地拿起背篓和竹刀。   落月吹了声口哨,强者傲然抬起胸脯:“嘎!轮到咱家的回合了!”   时透无一郎:“乌鸦说话了!”   时透有一郎:“笨蛋,不要大惊小怪——乌鸦怎么会说人话啊!”   玩家趁机卖安利:“如果入职鬼杀队,每人都会发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哦。”   时透无一郎:心动的声音.jpg   时透有一郎:别想诱惑我!   强者傲慢地从两位少年头顶飞过,刻意凸显它伟岸的身姿,听取哇声一片。   落月昨天在山林中开辟新路线时于草丛中看见过野生的兔子,不过那不是她的目标,野兔是分给大黑鎹鸦的任务。   玩家怎会为区区野兔停留,她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我昨天看见了野猪的脚印。”女孩子愉快地说,“似乎有一群,个个膘肥体壮,脚印在地上留下了很深的坑。”   如果说未成年人的战斗力可以和野兔1V1互殴,那么一只野猪足够让一群成年人崩溃尖叫,鬼哭狼嚎。   在山中遇见野猪群比遇见狼群还恐怖,时透有一郎咽了口唾沫,时透无一郎开始认真地思考搬家的事。   他们从前竟不知道这座山如此不宜居,又是熊灾又是野猪,他们能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玩家:哎嘿。   女孩子开开心心地上了,这次不止时透无一郎,时透有一郎也用上了敬畏的目光。   “我们还是专心抓鱼吧。”时透有一郎在鹅卵石河滩边放下背篓,“万一她扛着野猪回来,我们背篓里却没有几条鱼,绝对会被嘲笑的。”   要是他们捕鱼的效率比不过大黑鎹鸦抓兔子的效率,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跨物种丢人。   时透无一郎心有戚戚,连连点头。   用竹刀刺鱼比想象中困难很多,水下的鱼不仅游动速度飞快,还会带起河中的泥沙,混淆人的视野。   竹刀不是杀生的刀具,刀刃是迟钝的圆柱形,很难破开鱼鳞的防护,想大力出奇迹也不行,鱼会逃跑。   必须非常注意技巧,角度和力道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透有一郎很吃了一些苦头,河水溅在他脸上,显得少年有些狼狈。   “哗啦!”   鱼尾巴拍打背篓的声音噼里啪啦,时透无一郎抹掉脸颊边的水珠,高兴地说:“我做到了!”   第一条鱼成功进账,从零到一的突破最难,剩下的便是举一反三,第二条鱼很轻易地掉进背篓,两只鱼尾巴啪啪互扇巴掌。   时透无一郎完全不去管湿透的衣服,他已经沉浸在了方才的手感中,一呼一吸地调整节奏。   时透有一郎抓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看了眼弟弟逐渐填满的背篓,再看一眼收获为零的自己。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时透有一郎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虽然嘴巴很毒,但双生子中的哥哥总是比弟弟背更多的柴火,更多地负担家务,把自己放在大人的位置。   当落月提出希望他们去鬼杀队工作时,时透有一郎心里知道,拒绝的人只是他而已。   无一郎是愿意的。   那是一份是能帮助别人的、充满意义的工作,他善良的、乐于助人的弟弟一定会答应。   无论多么危险。   父母的基因大概都遗传给无一郎了,无论是隐瞒病情不愿让家人为自己担心最终因病去世的母亲,还是雨天不顾劝阻坚持上山为妻子采药坠崖而死的父亲,都是些会为了他人竭力奉献、不顾自己死活的家伙。   真是愚蠢。   鬼杀队一定也是那样愚蠢的组织,充满为了拯救别人而甘愿牺牲的家伙。   无一郎在那里一定活得如鱼得水,比与刻薄又坏脾气的双生哥哥生活在一起自在多了。   时透有一郎重重下刀,竹刀擦着鱼的尾鳍偏移,激起阵阵水花。   “哥?”时透无一郎被响声惊动,他凑过来,“不是这样施力的,你握着竹刀的位置再往上一点……”   烂好心的弟弟,一定会死在全是烂好人的地方。   所以要由他来做这个坏人。   “只是抓了几条鱼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时透有一郎冷嘲热讽,“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拿着竹刀去杀鬼了?”   “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时透无一郎严厉地说,“外面的人和鬼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你和我就是在山上砍一辈子柴的命!等那个人走了我们就——”   “哗啦!!!”   比鱼庞大几百倍的身影重重砸落在河中,高高溅起的水花把时透双子淋成两只狼狈的落汤鸡。   一头巨大的野猪横在河滩上,从远处把野猪投掷过来的女孩子招了招手:“打扰你们兄弟聊天了吗?先别聊了,来给野猪放血拔毛。”   “弄完之后开膛取内脏,再分割切肉。”玩家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全程都用竹刀——没什么做不到的,和捕鱼需要的技巧差不多,我相信你们。”   万能的呼吸法上能神医治病,下能赫刀烤肉,区区分猪肉。   落月要再去抓第二只野猪了,她觉得一只不太够吃。   玩家布置完任务,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河岸边,时透无一郎拧干衣角的水,默默地问时透有一郎:“哥,你刚刚想说什么?”   时透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没什么,你刚刚想教我什么来着,能不能再说一遍?” [97]玩家登场第九十七天:证据确凿,确诊为猫   上山一趟,共收获野猪两只,野兔一窝,河鱼一篓和甜枣一把。   野猪是玩家猎到的,野兔是大黑鎹鸦逮的,时透双子两人只收获了一篓鱼,全是时透无一郎抓到的。   时透无一郎想把自己抓到的鱼往时透有一郎的背篓倒一半,被哥哥冷着脸拒绝了。   没做到就是没做到,他不需要无一郎帮他作弊。   落月看了眼兄弟俩天差地别的成果,笑着揉了揉时透无一郎的脑袋:“这么快就掌握了?无一郎是天才呢。”   “作为对天才的奖励……”女孩子把手伸进袖中掏了掏,半天没掏出东西来,她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小零食已经被强者吃完了——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摘点果子……”   时透有一郎:“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对只有弟弟被摸头表扬生出异样的心思,落月三言两语便让时透有一郎狠狠应激,心中只剩下对弟弟的同情。   明明抓到了那么多鱼却险些惨遭毒害,无一郎太可怜了。   “你俩都别动,我去摘。”时透有一郎如临大敌,脚步匆匆地钻进树林。   时透无一郎看着亲哥火烧屁股的背影,联想到他出发前对姐姐摘野果一事极力的抗拒,突然明白了什么。   甜甜的圆球轻碰少年的嘴唇,时透无一郎下意识张开嘴,含住糖果。   “最后一颗。”女孩子比了个嘘的手势。   舌尖将糖果来回拨动,口腔中满是甜甜的味道,时透无一郎乖巧地含着糖果。   他想,姐姐是很温柔的人。   表现出色的好孩子应该得到额外的奖励,却也不愿另一个别扭的孩子心中失落,方方面面都有顾及到。   ……虽然也不排除她真的对自己辨认野果的能力十分盲目自信的可能性。   时透有一郎摘了满满一兜甜枣回来,一行人满载而归。   野猪肉被两位剑道初学者处理得惨不忍睹,幸好落月乃超高校级的烤肉大师,只要是肉她就能烤,无论如何都能端出美味的成果。   在山中长大的少年们哪里见过这等架势,玩家略施小计表演了赫刀烤肉的绝学,轻松俘获两个崇拜的灵魂。   “这就是日轮刀吗?”时透无一郎看着赤红消散,露出刀刃原本的月白色,“好漂亮……”   “日轮刀也称变色之刀,刀刃会染上第一任使用者的颜色。”围坐在火堆边,落月用讲故事的语气闲聊,“颜色通常与呼吸法的种类有关,找到适合自己的呼吸法是很重要的。”   呼吸法的分类、特征、优势……闻所未闻的知识在女孩子口中娓娓道来,时透无一郎听得无比专注,时透有一郎手掌撑着下颌把脸扭到一边,耳朵高高竖起。   柴火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山间月色盈盈如水,烤肉的香气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等闲谈告一段落便各自洗漱入睡。   黑发红瞳的少女依然秒睡,合上眼后几次心跳间她的呼吸渐渐清浅,卸下的日轮刀被放置在右手旁,大太刀置于枕边,羽毛漆黑的鎹鸦站立在窗沿上,鸟喙低埋。   屋内静悄悄的,时透无一郎准备睡了,意外听见时透有一郎的声音。   “……你说,她会在这里留多久?”   时透无一郎睁开眼睛,他想了想:“留到我们愿意跟着她去鬼杀队的那一天?”   时透有一郎:“要是我们一直不愿意呢?”   只有哥你不愿意吧,他明明是愿意的,时透无一郎咽下口中的话。   双生子不会分开,时透有一郎若是执意不肯去,时透无一郎也只能留下来。   “不知道。”时透无一郎如实说,“姐姐看起来不是很忙,说不定会多留一阵子。”   不忙?时透有一郎翻了个身背对弟弟,只差嘲笑他的天真。   绝无可能,鬼杀队是一个缺人手缺到连年轻尚小的他们兄弟都要招揽的组织,像她一样厉害的剑士绝对是鬼杀队重要的战力,不会有多少闲暇的时间。   那样宝贵的闲暇时光却浪费在这里,值得吗?   女孩子已经睡着了,没有人能回答时透有一郎的问题。   第二天的早饭是烤鱼配粥,以及满满一盘麻辣兔头。   落月经常帮锖兔解决鬼杀队食堂的麻辣兔头,吃得香喷喷,时透有一郎第一次做这道菜,纯靠玩家的描述盲做,味道却非常不错。   今天的日课依然是抓鱼,野猪肉还剩不少,所以落月只放了强者去祸祸山上的动物,自己留下来让时透兄弟见识见识什么叫狭雾山师门传统。   未来的霞柱又如何,只要被玩家抓到就要给她的狭雾山5A级景区计划打黑工,是劳动力就别想跑。   时透有一郎昨天颗粒无收,今天莽足了劲要一雪前耻,在中午的时候成功完成从零到一的突破,追着时透无一郎的脚步入了门。   少年拧干衣角的水,蹲在鱼篓边盯着尾巴来回拍打的河鱼和鱼身上竹刀刺穿的孔洞。   居然真的做到了……那么钝的竹刀,那么滑腻的鳞片,当事鱼死不瞑目。   “很厉害嘛。”落月夸夸,掏出一颗甜枣塞给时透有一郎,“有一郎也是天才呢。”   “你昨天对无一郎也是这句话。”时透有一郎速度很快地接过甜枣,嘴巴不饶人,“用我摘的甜枣奖励我,真是大方。”   “夸他和夸你又不冲突。”落月摸出一颗甜枣脆生生地咬下一口,嚼嚼嚼,“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比不过我,但你俩的天赋放眼整个鬼杀队也是天才一档。”   时透有一郎:“……自恋。”   他余光悄悄瞥见女孩子鼓起来的脸颊,她威胁地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露出“你不识货,我不跟你玩了”的表情。   玩家说到做到,丢下时透有一郎,跑去找时透无一郎玩。   弟弟比哥哥可爱多了,时透无一郎一边道歉说他哥是这样的,嘴毒,一边指着天上的云给她看:“今晚会下雨。”   落月看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严肃地点头:“如果晚上生不了火,我还用赫刀烤肉。”   薄荷色小猫眼睛一下亮起,嗯嗯点头。   今天打猎的成果是满满两背篓的河鱼,傍晚时分果真如时透无一郎所言,山中下起白雾似的雨。   大黑鎹鸦不肯在外面淋雨,揣着翅膀母鸡蹲在落月怀里,舒舒服服地被主人挠羽毛。   “说起来,”玩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还没告诉你们我来这里的目的。”   时透有一郎:“不是来绑架我们……来招聘我们的吗?”   “我确实是来招聘的。”落月诚实地说,“但目前还没确定招聘对象,准备万一实在找不到人就拿你们交差。”   时透无一郎:原来我们只是备胎吗?   时透有一郎:你居然把我们当备胎!   面对时透双子的质问,玩家会心虚吗?当然不会!   “我怀疑天音夫人给错了情报。”落月把怀里的大黑鎹鸦翻过来揉肚子,“她希望我带回起始呼吸法剑士的后代,但我怎么找也没在山上找到类猫头鹰生物。”   类猫头鹰生物又是什么?时透有一郎觉得槽点太多了,毒舌如他也吐槽不过来。   “这座山上只住着我们一家人。”时透无一郎眨了眨薄荷色的眼睛,“姐姐要找的会不会就是我们?”   落月仔细端详他的长相,头顶尖尖的黑发,像猫,清澈圆润的眼睛,像猫,呆萌的神态,像猫。   证据确凿,确诊为猫。   猫和类猫头鹰生物不是一个物种,霞之呼吸和日之呼吸也关联不大,玩家肯定地摇头。   “除非起始呼吸的剑士像你们一样是双胞胎,有个和他性格迥异的兄弟,对方恰好是时透家的先祖,否则可能性不大。”   双生子可不常见,虽然落月还认识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但她总共就认识两对双生子,应该没有这么巧叭?   “问题不大。”玩家摆摆手,“找不到人抓你们交差也一样,违反队纪队规的事我做的多了,不差一件两件。“   发出法外狂徒的声音.jpg   时透有一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很想问要是我们宁死不答应呢?拿根绳子像捆年猪一样把我们捆下山吗?   玩家:你怎么知道捆年猪是我一生的执念?   她超爱的。   “哥。”夜晚睡前,时透无一郎拽了拽时透有一郎的衣角,“我们要是不跟姐姐走,害她任务失败该怎么办啊?”   “关我什么事。”时透有一郎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算她倒霉。”   有本事直接把他们捆下山,要是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们想回来路也难走,那就……那就暂时呆在那边生活一阵子。   主动跟她走是不可能的,加入鬼杀队也是不可能的,休想他改主意。   第三天,落月演示了更进阶的剑术技巧,她在院子里竖了两个木桩,蘸着野猪血在树桩上划了一道红痕。   “这里是鬼的脖颈,也是鬼唯一的弱点。”落月敲了敲血迹,“除了被太阳晒死之外,鬼只有被日轮刀砍头才会死,其它部位都会不断再生。”   “听起来好恶心。”时透有一郎恶寒,他看向携带双刀的少女,“你……你们平时就是和这种怪物战斗吗?”   “是啊。”落月把蘸了血的树枝丢进烧火的炉灶中,“恶鬼以人为食,鬼杀队里一半以上都是因恶鬼失去家人挚爱的复仇者。”   时透有一郎猛地住嘴,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不包括我。”玩家补充道,“我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才加入鬼杀队的。”   时透有一郎:……还他的愧疚!   “鬼杀队的死亡率高吗?”时透有一郎又问,“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你不难受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鬼杀队的死亡率当然高,光是最终选拔都要死一大批,高薪工资的另一层含义是卖命钱。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嘛……   “没有这种事。”落月轻飘飘地说,“有我在,谁都不会死。”   闲聊结束,该练剑了,黑发红瞳的少女拍了拍手示意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开始今天的日课。   时透无一郎乖巧地拿起竹刀,时透有一郎心不在焉地握紧刻有他名字的刀柄,脑海中不断闪回女孩子说的那句话。   平静,笃定,诉说着既定的事实。   她没有说既然我带你们兄弟入队,一定会保证你们安全的客套话,也没有给出任何令人安心的承诺,只平平淡淡地说了那么一句话而已。   仅仅一句话,就让时透有一郎强硬的心防动摇。   “嘎!”   不知野到哪儿去玩的大黑鎹鸦叼着一只兔子飞回来,把惨死的兔子和一封信丢进主人怀里。   落月一边替兔子默哀,并为它定下红烧的身后事,一边拆开信件。   来信人,锖兔。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信件解释道:“是强者逮的兔子。”   小师妹是无辜的。   锖兔的信件和他本人一样直白,直抒胸臆。   【想你了,落月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子读信读到一半,发现后半封信换了一种字迹,写信人中途换了一位。   【给落月留了鲑鱼萝卜,回来吃吗?】   “我才走了三天吧?”落月疑惑。   或许正是因为她才走了三天,鲑鱼萝卜放放还能吃,所以他们写了信过来。   玩家吃了两天的河鱼,预计还要继续吃很长一段时间,鲑鱼萝卜就算了,义勇自己吃吧。   落月把信纸垫在腿上写回信,她出门这些天月柱的辖区是两位水柱在巡逻,落月本以为他们来信起码要写一些工作有关的内容,怎么全篇都是私情啊。   女孩子三两下写好回信,托强者寄过去,她顺口问了一句:“锖兔的鎹鸦现在叫什么名字?”   大黑鎹鸦嘎嘎怪笑:“麻辣兔头。”   玩家:有种。(拇指.jpg)   大黑鎹鸦带着回信飞走,落月收回心思,继续盯着时透兄弟练剑。   练过一轮,到了休息时间,时透无一郎躺在地上摊成大字,时透有一郎仰头喝水,佯装无意地问:“催你回去的信?”   “也不算吧。”落月回答,“只是说想我了。”   时透有一郎:……看来她人缘挺好的。   “想你就回去呗。”少年移开目光,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态故意说,“难道准备一直赖在我们家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女孩子捡起树枝敲了敲时透有一郎的脑袋,“等该走的时候,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   时透有一郎:“没有这种可能!”   坏脾气的薄荷绿小猫炸毛,问题不大,还有一只好脾气的薄荷绿小猫供落月玩。   时透无一郎一口一个姐姐,清澈圆润的眼睛中满是对女孩子的崇拜,非常有品。   一周目中的霞柱不是这样活泼的性格,他对什么都淡淡的,面对鬼舞辻无惨时除了刻骨的仇恨,还有将一切置于度外的漠然,包括自我的生死。   明明曾经是被哥哥保护的弟弟啊。   落月不清楚一周目的时透无一郎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但经过这几天与时透双子的相处,她有了一个猜测。   在没有玩家的世界中,产屋敷耀哉的病情并未好转,天音夫人自然不会因为丈夫二十岁正是闯的年纪而被翻倍的公务压住脱不开身。   天音夫人亲自来到这里,寻找起始呼吸法剑士的后代——虽然玩家觉得她找错人了,但她自己可能没发现——找上时透双子,邀请他们加入鬼杀队。   弟弟时透无一郎大概是愿意去的,但哥哥时透有一郎绝对不答应。   最终他们拒绝了天音夫人,天音夫人只能离开。   过了一段时间,时透无一郎独自加入鬼杀队,成为最年轻的柱级队员,与他同卵双生同进同出的兄长却再也不见踪迹。   这之中发生的事,光看时透无一郎对鬼舞辻无惨的憎恨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落月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时间,发生地点肯定是在兄弟俩的家中,时透双子上山砍柴和下山卖柴都是白天出门,天黑便会回家。   十天?半个月?半年?   无所谓,她等得起。   ——虽然有概率被锖兔和义勇上山来逮人,但问题不大,玩家可以宣称她又找到了一座新山,正在进行狭雾山物语~农家乐の诱惑连锁计划,誓要把品牌推向大江南北!   开放式大世界全息游戏,就是如此自由。   落月独独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这样快。   一个普通的夜晚,三人吃完晚饭,简单洗漱后各自上床睡觉。   落月一如既往把萤丸放置在枕边,日轮刀贴着右手放置,她躺在枕头上点开系统的挂机功能。   即使是山上,夏天的夜晚也格外炎热,连最爱烤肉的玩家都暂时放弃了经典的火柴,全程使用赫刀,把日轮刀当烧烤架用。   为了乘凉,屋子的门没有关,时透无一郎在睡前祈祷凉爽的山风眷顾他们,似乎作用不大,屋子里依然又闷又热。   这一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落月喜欢月光明亮的夜晚,她曾经在同样的夜晚于月下惊鸿一瞥,偶遇六目恶鬼,自此开始了玩家波澜壮阔的一生。   无论重来多少次,落月都会在那个夜间惊醒的晚上走到花园中,等待与黑死牟的初见。   对玩家来说是惊喜和幸运,但仔细想想,夜间突然惊醒又撞见恶鬼是何等可怖的一幕?   命运从来只对玩家露出友善温柔的一面,其他人看见的更多是祂狰狞残忍的面孔。   时透无一郎半夜被热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推开挤在一起的双胞胎哥哥,起床喝水。   刚舀起一勺水,时透无一郎发现时透有一郎也被热醒了。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确实太热了,时透无一郎喝完水,把水勺递给哥哥,扭头看向熟睡的黑发少女。   她的呼吸一如既往又轻又浅,睡得很安稳,脖颈上连一层薄汗都没有。   每到这个时候,时透无一郎总觉得姐姐离他很远。   明明睡在间隔很短的地方,她却仿佛并不在这里,而在他找不到也去不了的地方。   时透无一郎还是喜欢姐姐睁开眼的时候,那样灵动轻快的模样,对他笑,摸着他的脑袋夸他聪明有天赋。   “别看了。”时透有一郎推了一下弟弟,“赶快去睡,今天练剑练得还不够累吗?”   女孩子教他们教得很用心,可剑道绝非速成之道,没有捷径可走,必须用练习量堆,她自己也是每日练剑从无懈怠。   时透无一郎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床铺。   “——什么人?!”   哥哥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时透无一郎的动作,他扭过头,和双生的兄长一起撞见今晚的不速之客。   庞大的黑影照进屋内,背对着惨白的月光,肌肉臃肿的男人踏入敞开的门内。   “什么啊,只有两个小孩和一个女人。”   不速之客不太满意地摆摆手,尖锐的指甲增生,右手化为兽爪:“算了,也行吧。”   时透无一郎睁大了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鬼!   它就是姐姐口中的恶鬼!   以人类为食,被食欲支配,在黑夜中出没的恶鬼!   恶鬼向他们迈出一步。   极快的一步,几乎眨眼间便出现在时透无一郎面前,尖利的兽爪高高挥下。   “呃!什么气味?!”   恶鬼步伐中断,兽爪狠狠捂住口鼻,皮肤上燃起被灼烧的热气。   时透有一郎瞳孔紧缩,右手猛地一抓,抓起挂在床边的紫藤花香囊。   原来她初次临别时赠与的礼物是用在这样的场合,时透有一郎重重地咬住舌尖,不要慌,想想你从她身上学到了什么!   “……刀。”时透有一郎背后,时透无一郎低声说,“要用日轮刀砍断恶鬼的脖子才能杀死它。”   日轮刀……时透有一郎强压下对恶鬼的恐惧,越过他的身躯看向睡在另一张床铺上的黑发少女。   他对上一双清醒的红梅色眼眸。   “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半夜突然醒来便有所预感的落月自言自语。   她抬起头,看向窗户外夜空上高悬的孤月。   多么明亮的月光,合该留下美好的记忆才对。   正好,是时候检验一下她的教学成果了。   “只有一把刀,你俩商量着用吧。”   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光,沉沉的日轮刀落入时透双子手中。   恐惧、惊慌、害怕……一切的负面情绪都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取代。   时透有一郎想,他是哥哥,他要保护弟弟,第一个拔出日轮刀的人应该是他。   “噌!”   拔刀出鞘,月白色的日轮刀反射出少年跃跃欲试的薄荷绿眼眸。   时透无一郎抢先出手:“哥,我比你学得快,姐姐的刀就由我来用吧!” [98]玩家登场第九十八天:不许不要我们   对付一只没有觉醒血鬼术的异型鬼,熟练掌握呼吸法的鬼杀队剑士只需要一刀。   没能完全掌握呼吸法的剑士可能要经历半小时以上的苦战。   若是一点儿呼吸法也不会的剑道萌新呢?   玩家正在绝赞实验中。   抢先拔刀的时透无一郎牢记落月教他的“打人不打脸,杀鬼专砍头”原则,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恶鬼的脖子猛猛挥刀。   他的初衷是好的,战斗情商也挺高,天赋确实惊人。   奈何一人一鬼存在鲜明的身高差,想砍脖子的刀只能够到恶鬼胸口,两刀下去恶鬼蔽体的上衣变成不死川实弥队服的模样。   时透有一郎看得着急:“你不行就换我来!”   时透无一郎百忙之中投给双生兄长一个别闹的眼神:我俩身高相似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我跳起来都砍不到鬼的头,难道哥你跳起来就够得到吗?   玩家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要不你俩叠起来试试?”   时透无一郎:“不要。”   时透有一郎:“好逊!”   兄弟俩一遍斗嘴一边和恶鬼周旋,除了日轮刀,紫藤花香囊对鬼的干扰效果也十分显著。   “可恶!竟敢把本大爷当做小鬼的玩物!”   恶鬼恼羞成怒,凶狠的目光扑向靠在窗边观战的落月。   玩家有感于它的热情,欣然拔出大太刀。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恶鬼比较了一下大太刀和日轮刀的长短,从心地把脑袋扭了回来。   它没有怂,它只是战术性撤退,等它解决了这两个小鬼再去解决那个女人,不就是鬼杀队的人吗,它从前又不是没有吃过——   凌厉的刀光闪过恶鬼的瞳仁,它躲闪不及,被削去半截肩膀。   剧烈的痛楚在肢体上爆发,恶鬼却无暇他顾,它的视线黏在时透无一郎手中的日轮刀上,恼怒的表情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恶、恶鬼灭杀的刻字?!   “——你是鬼杀队的柱!”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鬼杀队的柱?!”   它没惹你,它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柱!   “居然有几分见识。”落月感叹,“但地域歧视可不好。”   这样偏僻的地方怎么就不会有鬼杀队的柱了?   在这只鬼不知道的时间线中,它分明亲眼见证了霞柱的诞生。   以血腥、痛苦、骨肉分离来见证。   看见日轮刀上【恶鬼灭杀】的瞬间,想也没想,恶鬼决定逃跑。   立刻!马上!逃得越快越好!   鬼杀队的柱可不是它这种连下弦鬼的边都摸不到的小角色能对付的!   强如壮汉的恶鬼面露畏惧,一步步朝大门的方向后退。   时透无一郎眼中异彩连连。   好厉害,仅凭刀身上的刻字就能让恶鬼如此畏惧,姐姐真的好厉害啊。   他也能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吗?   深夜恶鬼来袭本该是一场灭顶之灾,可她在这里,命运的天秤为之倾倒,一切轻松地好似一场游戏。   游戏才刚开始,玩具怎么能说退场就退场呢?   恶鬼夺门而逃,几步冲过屋外的院落,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扑向下山的小径。   雪白的刀光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横线。   大太刀的刀尖点了点地上的划线,持刀挡在下山必经之路上的黑发少女愉快地宣布游戏规则:   “过线者死。”   那双红梅色的眼睛在月夜中显露出饶有兴致的心情,恶鬼一时间竟分不清它和她到底谁更魔鬼。   鬼杀队的柱不该是正直善良型人格吗,说她是无惨大人养大的它都会信!   是向前试图闯过柱的封锁线,还是退后迎战不会呼吸法的两个小鬼?   看似给了选择,实际根本没得选!   被戏弄,被玩坏,被砍下头颅凄惨的死去,早在它踏入此地之前,它的命运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笔。   “喂,无一郎,轮到我了!”时透有一郎把紫藤花香囊丢向时透无一郎,明示地朝他张开手。   “我还没尽兴呢。”时透无一郎低声抱怨了一句,在错身间完成与双生兄长的交接。   实战是最好的教学,真正的恶鬼与不会动的木桩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它会叫,会骂,会激动破防质问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敢不敢和它单挑,靠女人撑腰算什么本事!   时透无一郎歪歪头,恍然道:“啊,你嫉妒了?”   “好可怜。”他面露怜悯,“没有姐姐疼爱的鬼是这样的,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不要总嫉妒别人有姐姐。”   恶鬼险些气到吐血,一张脸乌青乌青的。   本来心就慌,气息再一乱,整只鬼顿时变得拔凉拔凉的。   落月原本指望它能撑到天亮,眼瞧着是不行了。   “真不经玩啊。”   女孩子不满的点评打出最后的会心一击,骨碌碌滚落在地的头颅正面朝上,露出恶鬼死不瞑目的面孔。   鬼残留的躯体渐渐化成灰,一左一右用膝盖死死压住恶鬼,四只手同时握刀的时透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鬼的脖子坚硬如铁,两人合力才堪堪砍断,月白色的刀刃上反射出双生子宛如镜面的眼眸。   时透有一郎看向他平日爱哭的弟弟,那双薄荷绿色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儿软弱,充斥着惊人的战意。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不,不是这样的,时透有一郎比谁都清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比起只想和弟弟平静的生活,吝啬于帮助别人的自己,为了他人能爆发出巨大潜能的无一郎才是双生子中更强大的那个。   而他——   温热的掌心按在时透有一郎头顶,不客气地把少年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   “表现得很不错,你们两个都是。”   黑发红瞳的少女嗓音含笑,看似在夸人,实则两只手纯属私心地撸猫,大rua特rua。   呼噜呼噜毛——   时透无一郎乖乖被摸,甚至还主动侧了侧脸方便女孩子上下其手,其坦然的态度惊呆了他深感羞耻的亲哥。   “别、别摸了,头发很难梳啊!”时透有一郎徒劳地抗争,如果他身体的抗拒程度能有嘴上十分之一,落月还有可能放过他。   口嫌体正直的嘴硬小猫,玩家怎么能错过!   等到落月神清气爽地松手,恶鬼已经消散得一粒灰都没有了,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结束了。”落月摊开手,“日轮刀还我。”   时透有一郎有点不舍但不肯表现出来,时透无一郎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刀柄,双手把月白色的日轮刀还给它的主人。   落月收刀入鞘,大黑鎹鸦从树上飞下来,停在她的肩上。   玩家依次检查她的重要之物:萤丸、日轮刀、水中月羽织、强者——OK,全部都带在身上了。   只要带着它们,她随时都能启程。   “那么,就到这里吧。”女孩子用轻松的语气说,“这段时间打扰你们了。”   时透无一郎:“……欸?”   “你,”时透有一郎结巴了一下,“你要走了吗?”   “是呀。”落月点点头,“已经叨扰了很长时间,到该离开的时候了,我毕竟还有柱的工作要做。”   她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昨晚的那只鬼,时透有一郎死劫已过,玩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能做的事落月都做了,有这一次杀鬼的经验,即使以后再有恶鬼闯入家中,时透兄弟也绝对能无伤撑到天亮。   女孩子的神情中并无多少留恋之色,时透有一郎不知为何心慌慌的:“你不是来招揽我们的吗?就这么一个人离开,不怕回去没法交差吗?”   “你们都拒绝那么多次了,一味地强求也没什么意思。”玩家摇摇头,“至于天音夫人的委托,其实失败了她也不会说我什么的。”   眼见丈夫每天越活越有劲,产屋敷天音感激落月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责怪她?   时透有一郎脑海中闪过女孩子闲聊般说过的话,面对他时不时赶人走的行为,她既不生气也不计较,只说没到时候。   “等该走的时候,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   原来今天就是她该走的时候,时透有一郎怔怔地想,在确认他们有能力迎战恶鬼之后,她就该走了。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中涌出的话压在舌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她怎么能独自离开呢?至少也会要求带上无一郎吧!   无一郎又有天赋,又乐于助人,对鬼杀队也很向往,只是因为他一直反对才不敢跟她走,她临行前为什么不再邀请无一郎一次,为什么不再试图说服他了?   时透无一郎比时透有一郎直白很多,在落月说出告别语的瞬间他一把抓住女孩子的袖口,薄荷绿的眼眸满是不舍。   “姐姐再多留几天吧。”时透无一郎恳求地说,“之前打猎到的食物还剩很多呢。”   “那些留给你们慢慢吃。”落月晃了晃衣袖,“再不走我的师兄真要上山抓人了,你俩没发现我最近收到信的频率高得吓人吗?”   不止锖兔和义勇,实弥也写了信过来,不高兴地问怎么最近没见到她人,他不小心买多了萩饼都没人可送。   杏寿郎的信更体贴一些,询问落月是不是忙于月柱的工作抽不开身,如果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请务必吩咐,他随时都能赶来。   真菰、蜜璃、香奈惠、小忍……几乎人人都寄了信过来,玩家写回信写得笔尖冒火,手腕酸了一天。   不知不觉落月在鬼杀队积累的羁绊已经沉重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离开这么多天几乎到达了极限。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有缘自会相见。”落月摸了摸时透无一郎的脑袋,“和哥哥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鬼杀队需要霞柱,可时透有一郎更需要他的弟弟,如今时透无一郎与鬼并没有深仇大恨,失去了加入鬼杀队的理由。   没关系,有玩家在,最终团战绝对凑得够人头,何必苦苦相逼只想平静生活的兄弟俩?   落月想得很开,她摆摆手:“我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不用送了,你们昨晚一夜没睡,快去休息吧。”   黑发少女转身离开,停留在她肩上的鎹鸦展翅,高高翱翔于天空之上。   山林中树丛茂密,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时透有一郎站在原地,拳头不知何时攥得紧紧的,指甲抠入掌心。   时透无一郎慢慢地垂下头。   女孩子揉乱他长发的掌心余温尚存,日后却再也不会有了。   “……哥。”时透无一郎低低地喊。   时透有一郎不作声。   “哥。”时透无一郎又喊了一声。   “……烦死了!”时透有一郎生气地说,“又摆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时透无一郎被骂,脑袋却抬了起来。   双生子特有的默契让他和兄长对视在一起。   两双一模一样的薄荷色眼眸中,藏着一模一样的心情。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落月上山的时候每一步都在开拓新大陆,下山倒是老老实实走了被人踩出来的的小径。   细细的小径,几乎能想象出兄弟俩背着柴垛上山下山的身影。   “嘛,平平淡淡才是真也不错。”落月由己推人,“我在狭雾山那些年也很快乐。”   果然农家乐才是生活的真谛吗?玩家对农家乐连锁计划的信心更添几分。   强者扑腾翅膀的声音比普通鎹鸦更加响亮,彰显着它壮硕的体魄和霸凌全世界的伟岸身躯。   老实说,有点吵,不过落月早就听习惯了,只要强者不吊嗓子嘎嘎献唱,她对自家宠物的包容心可谓无限大。   大黑鎹鸦闹腾的声音盖住了林间啾啾的鸟雀声,也盖住了落月身后急切的脚步声。   “——等等!”   哇呜!落月仿佛被两只实心猫咪从背后全力冲撞般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时透无一郎双手抱住姐姐的腰,脸埋在女孩子背上,不肯松开,“姐姐走得好快啊,真的一点儿都没打算等我们。”   “哼。”时透有一郎低声抱怨,“还好我们脚程快。”   他不像弟弟一样抱着女孩子不放,却悄悄抓住了落月的衣角,捏在掌心。   抱在腰上的手帮助落月保持了平衡,她好悬没有真的一头栽在地上。   敌袭,是突然的敌袭!   “都说了不用送我。”玩家叹气,她是全世界最不会迷路的人,被质疑的系统地图正失望地看着你们两个。   “谁送你了?”时透有一郎依然嘴巴不饶人,“只是我们刚好也要下山而已。”   他背着平时装柴垛的背篓,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   落月扭头看向她背后的时透无一郎,发现他也背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背篓。   背篓里放着的不像柴垛,反而像是打包好的行李。   “你们要搬家吗?”落月先是惊讶,而后立刻理解了一切,“也对,毕竟被恶鬼盯上过,难保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居住也好。”   在恶鬼横行的世道,并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相对安全的地方还是有的,比如狭雾山周围的城镇,十分宜居。   玩家在那边有超级多房产,可以以很低的价格租给他们,他们想继续以砍柴卖柴为生也行,想加入玩家的农家乐の诱惑计划更是超级欢迎,狭雾山特产绝世酸橘子期待每个有品的人欣赏它们的好。   更妙的是,鳞泷老师除了当培育师教授呼吸法之外新开展了扫盲班业务,非常适合大字不识几个的丈育少年,哪怕超龄了也不要紧,包教包会,口碑远近闻名!   “我来给你们写推荐信。”玩家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放心吧,鳞泷老师人很好的。”   女孩子越是体贴,时透有一郎脸色越臭。   “姐姐要赶我们走吗?”时透无一郎难过地问,“我们不可以和姐姐住在一起吗?”   “是你要招揽我们进鬼杀队的,我们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时透有一郎皱眉,“为什么要把我们推给外人?”   “鳞泷老师怎么会是外人呢?”落月下意识解释了一句,她说完才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她不说话,时透有一郎着急起来:“你昨天还说了想让我们加入鬼杀队的事,不许说话不算话!”   时透有一郎生怕女孩子反悔不要他们,顾不上许多,顺着双生子的本能做了和时透无一郎一样的事。   被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抱住腰的落月:“……”   这是什么?夹心饼干2.0版本?   她就逃不开被做成夹心饼干的命吗?   “没有人说不要你们。”落月再次感谢人有两只手,可以左右开弓一起摸摸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突然改主意。”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要走……”时透有一郎的声音压低得微不可闻,只有时透无一郎能听见。   “我本来就想和姐姐走。”时透无一郎轻声说。   两只薄荷色小猫黏在身上,喜欢动物塑的玩家根本无法抵抗,只好举手投降。   “好好,不赶你们去狭雾山——鳞泷老师毕竟是教水之呼吸的,水之呼吸不是最适合你们的呼吸法。”   被一周目透题的玩家自然知道什么最适合他们,她回头去问问霞之呼吸培育师的地址。   玩家包有人脉的。   落月详细地为时透兄弟讲解过呼吸法的重要性,两人都知道这不是可以任性的事,但……   “我想和姐姐住在一起。”时透无一郎直白地说,“我和哥哥不占地方的,我们只要很小一张床铺就可以了。”   “我们会做饭,也会做家务。”时透有一郎补充道,“什么活儿都可以交给我们,绝对不会麻烦你。”   落月:啊这……   她不缺饭吃,也不缺帮忙做杂务的人,柱的宅邸有【隐】专门负责后勤工作,保证每位柱级成员都不用操心除了杀鬼之外的任何事。   当然,月柱宅邸也不缺住人的部屋。   问题在于,跟着培育师学习呼吸法时培育师包吃包住一向是鬼杀队的传统,当年的不死川实弥也因呼吸法流派不同而被发配宁古塔,不能留在狭雾山。   一般来说预备剑士们会在培育师身边以年为单位学习,准备妥当后前往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活着下山的人回去拜别培育师,之后再正式独立,住遍各个地区的藤屋标间。   一年的时间足够预备剑士们与同门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出自一脉的师门情谊是非常宝贵的,甚至假如某个队员犯了错,与其出自同门的人都要为其担责。   拿落月自己来举例,她的亲友非常之多,几乎占了柱级成员的半壁江山,但若是玩家违法乱纪的行为在柱合会议被捅出来,有资格第一时间站出来说“我来负责”的人依然是锖兔和富冈义勇。   谁也越不过他们。   即使其他培育师没有像水呼一门这样深厚的情谊,遇见能一起出生入死的挚友概率也不低,比如不死川实弥和粂野匡近的友谊。   落月这样那样地解释了一番,中心思想是时透双子应该跟着霞之呼吸的培育师修行,和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同吃同住,成为要好的偷摸大鸡。   “我不要。”时透无一郎干脆地说,“我有哥哥也有姐姐,不需要弟弟妹妹。”   “我有无一郎一个弟弟就够受的了。”时透有一郎完全不买账,“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在培育师身边学习一年什么的,他们才不要。   是因为不想和她分开,他们才追上来的啊,笨蛋。   时透双子抗拒的态度太过明显,落月想了又想,觉得应该是双生子的缘故。   宛如半身般紧密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师门和挚友的情谊,不想外人插足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时透无一郎还挺有礼貌的,一直乖乖叫玩家姐姐。   “培育师的事之后再说吧。”落月松口道,“你们先住在我那里。”   月柱宅邸有的是房间,安置他们俩绰绰有余。   一直到回到月柱宅邸前,落月都信心满满。   “这是我的房间。”女孩子指着最中心的部屋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然后,你们两个住在……”   “我们要住这间。”时透双子异口同声,指向中心部屋的右边。   “不行。”落月摇头,“这间房是留给真菰——我的师姐的。”   “那我们住这间。”时透双子的手指向中心部屋的左边。   “也不行。”落月继续摇头,“这间房是锖兔,也可能是义勇——总之是留给我的两个师兄的。”   时透双子指向房间的手纹丝不动:师姐的房间自然不能随便住,但师兄?   “我们只是暂住而已。”时透无一郎无辜地说,“姐姐的师兄这么小气吗?” [99]玩家登场第九十九天:家人们,捡到猫了!   小气?   锖兔和富冈义勇小气吗?   落月怀着为同门师兄脱罪的信念回忆坏兔好猫过往的种种行为。   她沉默了。   ……那两个人好像似乎可能确实没大方到哪里去。   玩家一碗水端得如此之平也能被找茬说她偏心,落月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水柱大人可宽容可大度了,谁说他们小气了?纯属谣传。   要是让锖兔和富冈义勇知道留给他们的房间被其他人住了……女孩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姐姐,我们第一次出远门。”时透无一郎捏着背篓的肩带,他年纪尚小,不安都表现在脸上。   陌生的宅邸太大太空,人生地不熟的,只有姐姐是唯一的依靠。   刚到家的小猫只是想离人近一点而已,他们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落月眼前仿佛出现了委屈猫猫头.jpg的表情包,玩家被说服了。   客房不就是用来给客人住的吗,如果严格按照排号顺序入住,时透双子得去往走廊尽头,转弯,再往后数十几二十间才有无主的空房间可住。   是的,玩家的亲友就是有这么多人,假如落月因为师兄小气要给时透双子换房间,接下来面临的便是留给不死川实弥的客房。   风柱大人大度吗?   落月只知道他露胸肌腹肌给人看时挺大方的,鬼杀队第一男菩萨。   玩家拉开隔壁房间的障子门看了一眼。   客房内并没有留下什么私人物品,对于工资无上限、生活起居都由后勤人员负责的柱级成员来说,除了不离身的日轮刀和有着特殊意义的羽织之外,其它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某种意义上和空房间也没什么区别,之前锖兔和富冈义勇说是要在月柱宅邸留宿,等落月巡视完辖区就被他们拉去吃夜宵,边吃边闲谈,聊得兴起,落月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她的房间里铺好了床铺,只等熄灯。   那么大个月柱宅邸,非盯着玩家的一亩三分地,就那么喜欢睡大通铺吗?   落月释然了,反正他俩也不爱睡客房,让给新到家的小猫暂住一下怎么了?   时透双子顺利入住,充满好奇地在月柱宅邸探索,落月则翻出纸笔写述职报告。   【致天音夫人:   我捡到猫了!   不知道是不是主公大人想要的起始呼吸剑士的后代,总之捡到了就是我的。   欢迎天音夫人随时来月柱宅邸看猫,如果能带一位霞之呼吸的培育师作为伴手礼就更好了。   PS.不要告诉锖兔和义勇我背着他们养了新的猫,万分感谢!】   收到信的产屋敷天音:“……”   她看了一眼在庭院中试探性地拿起竹刀比划、紫藤花色的眼眸中满是对未来期待的丈夫,镇定自若地回信:好的。   上门教学的霞之呼吸培育师是吧,安排。   落月:都说了,玩家包有人脉的。   【隐】的后勤人员在日落时分送来了晚餐,不少食物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都闻所未闻,吃第一口时小心翼翼仿佛试毒的表情逗笑了落月。   等到狭雾山橘子丰收的季节,她一定要带他们现摘现吃,感受人心险恶。   吃完晚饭,时透无一郎掩嘴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   习惯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兄弟俩已经困了,黑发红瞳的少女起身披上水中月羽织。   “姐姐要出门吗?”时透无一郎困倦地问,“天都黑了。”   “正是因为天黑了才要出门。”落月拿起日轮刀,“鬼杀队为何如此高薪的秘密之一——这夜班你就上吧,一上一个不吱声。”   “我要去辖区巡逻,你们先睡。”黑发少女挥挥手,踏入昏暗的夜色中。   后勤人员收拾好餐桌便消失了,偌大的月柱宅邸空空荡荡,宅邸的主人在时不觉得,她一离开,这里简直寂静得让人受不了。   “我们回房间吧。”时透有一郎小声说。   时透无一郎点点头,两位少年加快脚步赶回房间,合上障子门。   月柱宅邸的客房比他们过去住的整个屋子都大,足够两人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照明的光源是稳定的电灯而不是风一吹就熄的烛火,在黑暗中给予长久的安全感。   时透有一郎没说熄灯的事,时透无一郎也没提,各自铺好被褥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太多太快,身在其中时不觉得,等夜晚躺下来回想,才后知后觉他们竟在命运中的漩涡中走了一个来回。   “哥。”时透无一郎开口,“你说,要是那一晚姐姐不在,我们能活下来吗?”   “……能。”时透有一郎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声音中带着堪称冷酷的平静,“无一郎绝对会活下来的。”   他绝对会让弟弟活下来的。   与心里总是装着许多事的双生哥哥不同,时透无一郎的心思比较单纯,他听见时透有一郎说得肯定,再加上只是一个假设的问题而已,心中便安定下来,昨晚一夜没睡的困意席卷了他的脑海。   双生子中弟弟睡熟过去,双生子中的哥哥翻了个身,盯着合拢的障子门。   时透有一郎默默地等着,直到轻轻的脚步声踩在木质走廊上,少女的影子路过障子门,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般翻身闭眼。   没有关心她,她那么厉害哪需要人关心,不过是夜间巡逻而已,说不定日轮刀都没出过鞘。   只是家里有人没回来让他不安心而已,之前住在山上的时候她明明睡得比他们都早,鬼杀队真会压榨人。   时透有一郎卸下一桩心事,很快就睡着了。   夜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先入睡的时透无一郎不知怎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宛如溺水的人在睡梦中挣扎,冷汗打湿枕头,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脖颈上。   双生子玄之又玄的感应让时透有一郎夜半惊醒,他匆匆地扑到弟弟床铺边,用力摇晃时透无一郎的身体:“无一郎?无一郎你怎么了?醒醒!”   在时透有一郎拼命的摇晃中,时透无一郎睁开黯淡的薄荷绿眼眸,呆呆地盯着哥哥焦急的面容。   “……是梦啊。”时透无一郎喃喃。   两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时透有一郎的手,烫得他不知所措。   “做噩梦了吗?”时透有一郎胡乱地擦了擦弟弟脸上的泪水,“无一郎胆子真小,梦都是假的。”   假的吗?时透无一郎看着给他擦眼泪的双生哥哥,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紧抿,又担心又不肯表现出来被他知道,有一郎总是这样不坦率。   不坦率到,直至濒死的那一刻,才剖开了一颗真心。   好绝望,好寂寞的梦,时透无一郎呆呆地流泪,梦中许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有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残留在脑海中,空洞地回响。   时透有一郎头疼地看着不发一言只无声落泪的弟弟。   无一郎平时就爱哭,尤其是被他骂的时候,一骂就抹眼泪。   可今夜的泪水却好似与从前截然不同,时透有一郎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他无法触碰的泪水。   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不能为爱哭的弟弟抹掉眼泪,不能陪他继续走下去了。   异样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时透有一郎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好了!不要再哭得像你哥死了一样了!”时透有一郎大声说,“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呢!你忘记那只鬼死的有多憋屈吗?都快被砍掉脑袋了也不敢跨过姐姐划出的线,死得特别窝囊,特别解气!”   时透无一郎被哥哥吼了一顿,失神的灵魂被吼回来,跟着回忆起恶鬼憋憋屈屈窝窝囊囊惨死的模样,不禁噗的一下笑出声。   确实死得很解气,快死了也不敢往姐姐那边靠,看似强大的身躯里装着老鼠大小的胆子,不过是一只低级的、劣等的下等鬼而已。   哥哥说的没错,梦都是假的,那个夜晚为了保护他而死的双生兄长、不断再生不可战胜直到天亮才被太阳烧死的恶鬼、未曾出现的佩戴双刀的黑发少女……只是噩梦罢了。   “啊!哥你也叫姐姐了。”时透无一郎恍然,“果然,你其实一直在心里叫姐姐吧,只是嘴上不肯说……”   时透有一郎猛地捂住时透无一郎的嘴巴:“闭嘴!”   双生子缠在一起打闹了一通,时透有一郎摸到弟弟浑身的冷汗,皱眉给他找毛巾。   “被褥也要换一套。”时透有一郎在衣柜中翻找。   时透无一郎拿着毛巾擦汗,擦着擦着,少年慢吞吞地说:“我想去隔壁找姐姐。”   时透有一郎扭头的动作之大险些脖子脱臼:“哈?”   “我做了可怕的噩梦。”时透无一郎重复了一遍,“我想去找姐姐。”   时透有一郎:前后逻辑倒是挺通顺……这不对吧!   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夜空,最多不到四更天,现在去敲隔壁房间的门不叫拜访,叫夜袭。   “是姐姐自己说的。”时透无一郎认真地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她——姐姐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说过的,不记得了吗?哥你记性好差啊。”   时透有一郎:“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记性差……她的原意肯定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时透无一郎绝大多数时候说不过亲哥,只能乖乖听话,唯独今天例外。   他做了很糟糕的噩梦。   太糟糕了,即使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双生兄长也压制不住心悸,仿佛仍被困在梦中,困在那个仿佛等不到太阳升起的夜晚。   那个晚上的月光如此明亮,为何命运待他如此狰狞?   只有一个人能把噩梦变成美梦。   只有她同时被月光和命运爱怜地眷顾着。   “我不会打扰姐姐睡觉的。”时透无一郎小声说,“在家里的时候我们不是也睡在一个房间里吗?”   时透有一郎:那是因为我们家只有一间房!   月柱宅邸要多少房间有多少房间,谁会挤着睡啊!   玩家:……有的朋友,有的。   喜欢挤着睡的人可多了,落月身边几乎都是大通铺爱好者。   她也不懂大通铺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让他们如此恋恋不忘?   玩家在挂机中途醒来。   继昨晚中途醒来后,今晚她又醒了,落月睁眼的时候十分纳闷。   系统挂机只在夜晚发生事件时才会中断,把玩家唤醒,昨天是深夜见鬼,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   她没记错的话,她此时正在月柱宅邸中睡觉,谁家恶鬼胆子大到敢夜闯柱的宅邸?童磨,是你吗童磨?   好消息是,落月睁开眼后并没有被白橡发色的恶鬼怼脸,直面笑眯眯的上弦二。   坏消息是,她的房间里好像进了贼。   两只小贼,一个是主犯走在前面,一个是从犯跟在后面。   从犯扯着主犯的袖子,劝他不要行如此犯罪之事,但他的双腿仿佛拥有另一套意志,十分诚实跟着主犯走。   障子门拉开又合拢,纸糊的门上投下两道相似的人影。   玩家默默地点开系统地图。   两个和她挨得极近的绿名暴露了来人的身份。   时透无一郎,时透有一郎。   原来偷偷摸摸进屋的不是贼,是猫啊。   昨天杀了一晚的恶鬼没睡,今晚又不睡,落月很难不担心时透双子未来的身高。   玩家好奇他们想做什么,女孩子睁开的眼睛悄悄合上,只留一条缝隙。   让落月惊讶的是,时透无一郎才是主犯,一向占据双子话语权的时透有一郎居然是劝阻的从犯——虽然他最后还是跟着弟弟走向了犯罪的深渊。   大概是害怕吵醒她,两位少年都没出声,纯靠双子神奇的心灵感应对话。   玩家:可恶,什么群聊是尊贵的玩家不能看的?她也要加入这个家!   时透无一郎走到落月的左手边,慢慢地蹲下身。   少年先是膝盖碰触到榻榻米,再缓缓膝行,小心翼翼地挪动,最后蜷缩着身体在落月手边躺下来。   时透有一郎则走到了落月右手边,用和弟弟一模一样的动作躺下来,黑色渐变为薄荷绿的长发滑过女孩子的手背。   落月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区别:时透无一郎的身体是舒展的,时透无一郎的身体更僵硬,与双子一个直白一个别扭的性格遥相呼应。   分析完行为心理学,落月不得不直面现实,思考时透双子大半夜不睡觉夜袭玩家的动机。   如果把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换成锖兔和富冈义勇,落月是不会思考的,两位师兄夜袭根本不需要动机——不,他们那不叫夜袭,叫明目张胆登堂入室。   锖兔和富冈义勇的睡姿也没有时透双子这么乖,兄弟俩蜷缩在落月手边便心满意足,一点儿也不敢挤到她,只有半个身子睡在床铺上。   比起想和落月睡在一起,更像是想呆在她身边。   “……做噩梦了么?”   安静的房间中响起女孩子轻轻的声音。   时透无一郎像假寐的小猫一样睁开眼,他喉咙中发出含糊的声音,额头抵在落月手背上。   落月了然,难怪时透无一郎是主犯,原来是他做了噩梦,时透有一郎则是被双生子逃不开的连坐捆绑。   时透无一郎的噩梦,又是这个时间点,猜也能猜到是什么梦。   “要不要我把日轮刀给你抱着睡?”落月揉了揉薄荷色小猫的脑袋。   时透无一郎有一点儿动心,但还是摇摇头。   “我要这个。”少年伸出手,轻轻勾住落月的尾指。   勾在一起的尾指仿佛弯弯的月亮,又似梦中的摇篮。   时透无一郎露出安心的笑颜,他朝向落月的方向侧躺着,脸颊压在被褥上,压成瘪瘪的模样。   就很可爱。   比非要挤着玩家睡的某两个人可爱多了。   人有两只手,正如夹心饼干有两片饼干,落月偏过头,看向睡姿别别扭扭的时透有一郎。   “有一郎不要勾着手睡吗?”女孩子眼眸弯弯,“没有做噩梦也可以牵哦。”   时透有一郎臊得脸颊通红,他翻过身背对落月,却仿佛刻意般留了一只手,摊开在被褥上。   这个姿势睡觉真的舒服吗?玩家不理解但尊重。   幸好是夏天,天气炎热,直接睡在榻榻米上也没关系,换成冬天她要么得把被褥分出三分之二,要么得让他们一左一右再铺两床被褥。   真·夹心饼干2.0版本。   “睡吧。”落月浅浅打了个呵欠,“明天上门教学的霞之呼吸培育师就来了。”   说起来,明天要来拜访月柱宅邸的似乎远不止霞之呼吸的培育师。   因为不确定闯入时透家的恶鬼会在哪一天来袭,落月带着时透双子回月柱宅邸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有在附近待命的【隐】部队后勤人员发现月柱大人回来了。   她本以为晚上巡逻的时候能遇见这段时间替小师妹巡视辖区的锖兔和富冈义勇,但似乎时间恰好错开了——错开的非常彻底,不然强者肯定能发现跟着锖兔的麻辣兔头,嘎嘎怪笑地飞过去挑衅。   落月记得富冈义勇的鎹鸦宽三郎记性不太好,真好奇它到底能不能记住锖兔的鎹鸦隔三岔五被强者乱改的名字。   两位师兄昨天不知道小师妹回来了,明天肯定会得到消息,哪怕只是为了给麻辣兔头改名字,他们也得来月柱宅邸一趟。   ……玩家偷偷养了新猫的事好像瞒不住了。   心虚了一秒后落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锖兔是肉粉色垂耳兔,富冈义勇是蓝眼黑猫,玩家新养的两只薄荷绿色小猫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品种不同,花色不同,她凭什么不能养?   捡到猫是她的本事,小猫是自愿跟玩家走的,他们想和她回家。   落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连时透双子住在她隔壁的房间玩家也有的是理由可辩。   月柱宅邸是她的领土,一切解释权归尊贵的领主所有,不许质疑领地的最高统治者!   ……唯一不好解释的只有夹心饼干2.0版本。   问题不大,天知地知,玩家知时透双子知,绝无第四人知晓。   落月放心地睡了。   打呵欠的时候酝酿了睡意,她这次没有用系统挂机,自然地入睡。   女孩子呼吸均匀,身体放松地躺着,因夏日的炎热而生出细腻的薄汗。   时透无一郎察觉到尾指的湿热,眼中划过一丝惊奇。   在山上的时候,他每晚注视姐姐入睡,都莫名觉得她离他很远,她的灵魂似乎在他找不到也去不了的地方。   而这一刻,她鲜明地存在于他身侧。   都说十指连心,时透无一郎想用勾在一起的尾指感受她的心跳。   失败了,手指似乎不是合适的媒介。   少年小幅度地挪了挪身体,他缓慢地、虔诚地圈住女孩子的手腕。   脉搏下传来的心跳令他着迷,时透无一郎沉浸地数着拍子,渐渐陷入黑甜的梦乡。   另一侧,时透有一郎怎么也睡不着。   他刻意地维持背对女孩子的动作,但背对又要牵手的姿势确实太别扭了,很不舒服。   可让他放开,他又不那么情愿。   明明做噩梦的人不是他。   ……她端水的本事倒是很有一套,不像刻意为之,像是日积月累之间习惯了。   时透有一郎记得很清楚,女孩子有两位师兄。   他们现在住的客房也是那两个人住的客房。   既然是师兄就拿出师兄的样子啊,时透有一郎撇嘴,居然还要小师妹端水,不知羞。   寄信也频繁的不得了,害姐姐回信写得手腕都酸了。   时透有一郎想着想着,忍不住翻过身来。   他正好躺在落月右边,右手是她的惯用手。   又要握刀又要写信,这段时间手腕酸痛得她总是忍不住揉。   揉得很没有章法,他忍不住提了一句,女孩子满不在意地说:没事,交给万能的萤火虫吧。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在山上住了那么久依然只会摘又酸又涩又毒的野果子的家伙不是常人能理解的,还不如由他代劳呢。   时透有一郎握住女孩子的手腕,慢慢地揉。   重复性的动作容易生困,不知不觉间,时透有一郎脑袋一点一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落月睁开眼睛。   她的身侧有两道呼吸,很像被做成夹心饼干的预兆,但与在锖兔和富冈义勇的包围圈中醒来的早晨不同,落月欣慰地发现她没有动弹不得——左右空间都有余地,玩家的长发终于没有被谁压住了。   大早上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真好,看来新捡回家的小猫比原住民要乖。   落月坐起身。   她起身到一半,被手腕上的力道重新拽下去。   玩家:“???”   一左一右牢牢握住女孩子手腕的双生子睡得正熟,没有一丝放手的意思。   落月不得不收回前言。   欣慰早了,她一样动弹不得。 [100]玩家登场第一百天:大意了,居然还有高手   每个非系统挂机自然清醒的早晨都是一场劫难。   玩家深深地悟了。   “有一郎,无一郎,起床了。”落月叫完右边叫左边,她看了眼时间,之前这个时候他们早就起床了,锅里的米粥都煮熟得咕噜咕噜冒泡泡。   时透有一郎迷迷瞪瞪睁开眼,女孩子乌黑的长发蜿蜒垂落在洁白的被褥上,滑过他的目光,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少年反应很大地坐起身,手指依旧圈住落月的手腕不放,女孩子只好示意地挣了挣。   时透有一郎像碰到烫手山芋般甩开手,只字不提他昨晚的动机。   双生子中的哥哥一叫就醒,弟弟却把脑袋埋得更深,含糊地撒娇:“再睡一会儿嘛……”   不等落月继续叫他,时透有一郎火急火燎地把弟弟拖走:“无一郎大懒虫!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时透无一郎被亲哥抓着一只脚像拖麻袋一样拖走,握在落月腕间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玩家爱莫能助,换个时间她可能会放任时透无一郎继续睡懒觉,但锖兔和富冈义勇即将抵达月柱宅邸,背着师兄偷偷养了新猫的落月绝对不能被他们目击夹心饼干2.0版本的现场。   会出事的!玩家不要百口莫辩啊!   超一流的时间管理大师落月争分夺秒,快准狠平息了这个混乱的早晨。   过程非常惊险,主要原因是她和时透双子都是长发,打理起来很耗时间,夹心饼干2.0版本不像1.0版本,起床后有人自觉帮落月梳头发。   说水柱水柱到,两位水柱大人在早餐时间抵达。   月柱宅邸的早餐十分丰盛,宅邸的主人坐在最中间的正位,她的鎹鸦大摇大摆地上桌吃饭,漆黑的鸟喙咄咄咄暴风吸入,时不时从人的盘子里叼走它看上的食物。   坐在黑发少女右侧的少年单手护着自己的早饭,瞪了它一眼,口嫌体正直地掰了一半肉饼上贡给强盗型鸟格的大黑鎹鸦。   坐在黑发少女左侧的少年乖乖上供了一整个肉饼给大黑鎹鸦,然后扭头对月柱大人说了些什么,女孩子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她抓起大黑鎹鸦抖了抖,从强者的羽毛中抖落出它藏起来的小零食。   “瑠火夫人送来的杏干果然被强者昧下了几袋。”落月松开惯犯小鸟,把小零食分给时透双子,“不用给强者上供,它饿了自会洗劫厨房。”   锖兔一踏入月柱宅邸的大门便看见这样其乐融融的一幕。   肉粉色头发的青年停住脚步,慢他一步的富冈义勇跟着停下。   黑发蓝眼的青年越过锖兔的肩膀,看见小师妹忍笑递出手帕,点了点唇角,示意坐在她身边的少年米粒吃到嘴巴外面去了。   富冈义勇抿了抿唇。   ……这是他的待遇。   “只是出一趟门而已,又带回了新的人。”锖兔意义不明地感叹,“不愧是落月。”   上一次是甘露寺蜜璃,上上次是不死川一家,这次又带回一对双胞胎兄弟。   甚至直接带回了月柱宅邸,没有像以前一样假手于人。   她这段时间不会都和这对双胞胎在一起吧?以至于养出了他们的雏鸟效应。   小师妹喜欢纵容人的坏毛病真是一如既往。   “早饭有我们的份吗?”   锖兔大步踏入敞开的障子门,声音明朗地问。   “没有。”黑发红瞳的少女故意说,“不过午饭可以为你额外多做一道麻辣兔头。”   听见自己的名字,锖兔的鎹鸦幽幽探头。   羽毛里藏着的小零食被彻底抄家的强者立刻发出嘎嘎嘎的猖狂大笑。   两只鎹鸦你追我赶地哗啦啦飞往庭院,富冈义勇的老爷爷鎹鸦宽三郎慢吞吞走到落月手边,低头啜饮女孩子专门为它准备的温水。   身披羽织,佩戴日轮刀,鎹鸦随行……时透双子很容易看出来访的两位青年与落月密切的关系。   等互相报了姓名,时透双子更是立马把人名对上了号:就是你们!客房紧挨姐姐卧室的同门师兄,这些天往山上寄信寄得最频繁的家伙!   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锖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唇边的爽朗笑容不变,银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富冈义勇压根不会读空气,他看看落月左侧又看看落月右侧,明确了小师妹身边没有空位的事实,言简意赅地说:“这是我和锖兔的位置。”   用最平静的话语拉最高的仇恨,这就是富冈义勇。   只有玩家会给他戴嘴笨小猫的滤镜,时透有一郎只听见了挑衅。   “先来后到。”毒舌的少年毫不客气地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富冈义勇平淡地说:“我和锖兔来得比你们早。”   他们比所有人来得都早,连鳞泷老师和真菰都要排在后面。   “原来是长辈啊。”时透无一郎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姐姐,我们要给两位叔叔让位置吗?”   全场唯一专注干饭的玩家:啊?   她怎么平白矮了一辈!   好不讨喜的两个小鬼,锖兔皮笑肉不笑,是你的姐姐吗你就叫?   “不是叔叔,是师兄。”富冈义勇纠正道,“你可以让位置了。”   锖兔瞬间对义勇刮目相看起来。   丝毫不被敌人的话语影响思路,只专注于自己的目的,不愧是义勇!   “不是长辈啊。”时透无一郎用早餐把腮帮填满,含糊地咀嚼,“那不让了。”   好好一顿早饭硬是吃出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落月用最快的速度咽下口中的玉子烧,双手撑桌起身。   “我吃饱了。”玩家如释重负地说,“你俩坐我的位置吧。”   豪华主位,正中央的主人坐席,谁还有所不满?   两位水柱&时透双子:“……”   双双嫌弃扭头.jpg   落月搞不懂初次见面的几人为什么相看两厌,难道原住民和新到家的小猫之间注定需要磨合期吗?   是不是应该先隔离比较好呢……她真该先写信问问很有养猫经验的蜜璃。   时透双子与两位水柱的较量只维持了一顿早餐的时间,并不是有一方选择了休战,而是上门教学的霞之呼吸培育师来了。   “月柱大人,这段时间打扰了。”霞之呼吸的培育师一打完招呼就把时透双子拎去了训练场——你俩呼吸法都没学会拿什么对抗水柱大人,加练,必须加练!   两只小猫被拎着后颈带走,落月来不及和他们挥手告别,转身直面师兄的不满。   “到底在不满什么?”女孩子一脸无奈,“我下次换个圆桌子行吗?”   她坐圆心,谁来了都和她保持半径的距离,这样够公平了吗?   他们才不是为这种小事感到不满,锖兔不高兴地想,小师妹什么都不懂。   明明是那两个小鬼一直在挑衅。   一口一个姐姐,听着就像落月很吃这一套似的。   肉粉色头发的青年微微眯眼,年长者与年幼者的定位天然对立,优势各异,哪怕时透兄弟如今只是雏鸟效应作祟,本能都让锖兔提起了警惕。   碍事的人已经够多了,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但这不是落月的错,不应该让她为难。   “我们哪有不满。”锖兔笑了笑,宽大的掌心揉了揉女孩子的脑袋,“只是有段时间没见落月了,很想你,想坐得更近一些说话而已。”   她明明每一封信都有好好回复吧……落月没辙地想,分离焦虑是病,得治。   女孩子盘腿在走廊边坐下,富冈义勇熟练地坐到她右手边,锖兔坐到左手边。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夹心饼干1.0版本再度归来。   和喜欢斗嘴的时透双子不同,两位水柱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一动一静,大部分时间都是锖兔在和落月说话,富冈义勇很少出声,只安静地听着。   黑发蓝眼的青年眉眼冷淡,从脸上看不出他对目前的话题有没有兴趣,他的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水中月羽织的袖口。   女孩子的手被他捏在掌心,逐一触碰她练剑时磨出的剑茧,富冈义勇抚摸过一遍,点点头:“落月最近没有偷懒。”   “我本来就不会偷懒。”落月抗议,“你的赫刀呢,有好好练吗?”   富冈义勇很认真地回答:“肉烤糊了。”   他学着落月的示范用赫刀烤肉,但没有她的烤肉天赋,最后只收获了几块焦炭。   玩家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通,笑完又大方地承诺:“以后想吃就来找我,我来帮义勇烤。”   “只有义勇吗?”锖兔凑过来,他的下颌搁在落月肩上,发丝扫得她脖颈生痒。   “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的份。”落月被痒得偏过头,右边的肩膀却也一沉。   富冈义勇默默地靠过来,开团秒跟的人设不倒。   被夹心是玩家的命,落月已经学会了认命。   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远远望去浑然一体。   训练场上,时透无一郎轻轻拽了拽时透有一郎,示意他看。   “有什么了不起的。”时透有一郎握紧竹刀砰砰砍木桩,“他们只是认识姐姐更早而已。”   “我们会长高,也会长大。”时透有一郎肯定地说,“迟早有与她并肩的那一天。”   “听说姐姐是月柱,她的两位师兄是水柱。”时透无一郎看向天空上的云霞,“成为柱需要杀死五十只恶鬼。”   “我会做到的。”少年语气平平,似乎只是在讲一个小目标,“哥,你也要做到。”   时透有一郎扭过头,看向他天赋惊人的双生弟弟。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   那,有一郎呢?   “当然。”时透有一郎深吸一口气,“我可是你哥。”   时透双子没有来吃午饭,霞之呼吸的培育师也留在训练场上,后勤人员把午饭送了过去。   落月说过午饭会有一道麻辣兔头,玩家言出必行。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锖兔是坚决不会吃的,他托腮看着小师妹一口一个麻辣兔头,郁闷地问:“就这么爱吃?”   其实麻辣兔头不算是落月特别钟爱的菜式,锖兔变化的表情才是她最喜欢的下饭菜。   兔兔那么可爱,当然要吃兔兔!   富冈义勇吃着碗里的鲑鱼萝卜,吃着吃着萝卜上出现一个麻辣兔头。   他:“……”   富冈义勇默默地吃了,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鲑鱼,放进落月碗中。   这就是好猫,玩家以麻辣兔头捉弄他,他报之以鲑鱼萝卜。   落月吃完了一盘麻辣兔头,迎来麻辣兔头。   锖兔的鎹鸦aka麻辣兔头静静地看着她。   强者三百六十度环绕飞行,自带立体音响嘎嘎大笑。   “私密马赛,人类不能管鎹鸦的事。”玩家诚恳地对受害鸦说,“我最多能把麻辣兔头换成鲑鱼萝卜,要换吗?”   麻辣兔头:“……”   鲑鱼萝卜:“换。”   锖兔长叹一声,富冈义勇眼睛一亮,看向宽三郎。   宽三郎:请善待老人……   柱的工作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在月柱宅邸消磨一个上午的时间后,两位水柱被各自的鎹鸦唤走。   强者只在落月想干活的时候为主人带来任务,其它时候只会给玩家带来《劲爆!今日鬼杀队头条》的订阅。   今日鬼杀队头条的主角是玩家的熟人。   “小忍今天杀掉了她的第四十九只鬼?”落月忍不住重复道。   大黑鎹鸦嘎嘎点头:“咱家从她的鎹鸦那里拿到的一手消息,童叟无欺嘎!”   “距离虫柱大人的升职岂不是只剩一只鬼?”落月高兴地问,“小忍有没有什么仪式感的小巧思?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晋升为柱前最后一只鬼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可以好好挑一挑种类和花色。   强者从月柱宅邸飞向蝶屋,又从蝶屋飞回月柱宅邸,带来蝴蝶忍的回话。   “仪式感的小巧思啊……幸好落月问了一句,我险些忘了。”   蝴蝶忍露出蝴蝶香奈惠的招牌微笑。   “第五十只恶鬼,要是上弦二就太好了。”   落月:“……”   童磨,怎么哪里都有你啊童磨!   玩家:“让小忍找个白头发的恶鬼吃吃代餐吧……”   别把孩子憋坏了。   大黑鎹鸦原模原样地转告了主人的口信,不知道蝴蝶忍是怎么理解的,但她杀掉的第五十只恶鬼的确留了一头白发。   “这是染的!染的!和上弦二大人天然的少白头不是一个款式——啊啊啊我死不瞑目啊!”   路过的不死川实弥:“说谁少白头!老子是天生的白毛。”   杀死五十只恶鬼,蝴蝶忍晋升虫柱。   她晋升当天,在从主公宅邸回到蝶屋的路上被神秘人拦住。   神秘人……“你真的有认真伪装吗?”蝴蝶忍按住一抽一抽的太阳穴,叫破来人的身份,“落月。”   举着两根树枝的玩家若无其事地丢掉一次性伪装道具,夸赞道:“好眼力,不愧是虫柱大人。”   蝴蝶忍:我明明很喜欢一个人但总是见到她就拳头梆硬到底是谁的问题?   “月柱大人谬赞了。”蝴蝶忍启动商业互夸模式,“不知月柱大人中途拦路有何要事?如果是想知道蝶屋今天的菜单,没有麻辣兔头,也没有鲑鱼萝卜,更没有赫刀烤肉,但你可以点菜。”   落月:“我要吃蝴蝶酥。”   “知道了,我让人去买。”蝴蝶忍一口答应,这下落月该让出回蝶屋的路了吧?   神秘人绝赞拦路中。   蝴蝶忍:“……”   忍住,忍耐,把握紧的拳头松开,柱之间应该维持良好的职场关系!   踩着蝴蝶忍额头青筋狂跳的极限频率,落月堪堪收手。   女孩子变魔术般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裹。   “锵锵!升职礼物。”   蝴蝶忍愣了一下,气恼被惊讶取代,情绪的转变太快让她油然生出一种被落月玩弄了的心情。   好坏,真是好坏的人。   短发少女又想生气又忍不住笑,板着脸接过包裹,小心地打开。   蝴蝶忍的目光中映出一件宛如蝴蝶翅膀的羽织。   与姐姐蝴蝶香奈惠身上的那件羽织极其相似,唯有颜色不同,是一只紫色的蝴蝶。   “这、这是……”蝴蝶忍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她想把羽织披在身上试一试,又不知为何感到胆怯。   明明天天看着姐姐穿着那件蝶翼羽织,可一想到它披在自己身上的模样,蝴蝶忍心中莫名的抗拒。   她想过的,在一年前,蝴蝶香奈惠遭遇上弦之二的恶鬼,昏迷不醒被担架抬回蝶屋的时候,蝴蝶忍有想过这件事。   如果姐姐再也无法睁开眼,她一定会继承姐姐的羽织,羽化成蝶,以刻骨的仇恨为剑,为上弦二鸣响丧钟。   鬼杀队中有太多人继承着过往的遗物,或是羽织,或是刀镡,随身携带,日夜不忘。   蝶翼羽织很漂亮,也很适合她,但蝴蝶忍宁可一辈子也不继承它,只愿看着姐姐宛如粉色的蝴蝶,在蝶屋温柔地翩跹。   蝴蝶忍没有想到,落月会送给她一件新的蝶翼羽织。   紫色的,和姐姐相似而不同的蝴蝶。   是属于她的颜色。   “不试试吗?”黑发红瞳的少女笑着问,“我挑了很久呢。”   蝴蝶忍又想瞪落月了,真的是很坏很过分的人,特别喜欢故意捉弄别人,让人又爱又恨。   蝴蝶忍忐忑地披上羽织,周围没有镜子,她只能在落月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合适吗?”   “唔。”落月左看看右看看,绕着蝴蝶忍转了两圈,一本正经地点头,“不愧是我!天才搭配师!”   蝴蝶忍:这种时候怎么只顾着夸自己啊!   她气得想拧落月一下,又舍不得,等会儿还要给女孩子买蝴蝶酥,全方面被她吃得死死的。   “好啦好啦,小忍回蝶屋照镜子吧。”落月哼着愉快的小曲,“今天蝶屋肯定有一场庆祝会,香奈惠绝对准备了礼物。”   “万一她和我撞了礼物就好玩了。”玩家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忍要站在我这边哦。”   让深爱姐姐的妹妹站在姐姐的对手这边,如此刁钻的要求也只有这个人会理直气壮地提出来。   蝴蝶忍哼了一声,珍惜地摸了摸紫色的衣摆:“到时候再说吧。”   姐姐那么体贴,看见她穿上了新羽织,肯定不会再把羽织作为礼物,她也只好站在坏家伙这边了。   姐妹连心,蝴蝶香奈惠看见妹妹和落月的第一眼就理解了一切。   何等宝贵的心意……   花柱握住妹妹的手,绽放温柔的笑容:“是个好兆头呢。”   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羽织的小忍,再也不必有继承她遗物的那一天了。   “谢谢你,落月。”蝴蝶香奈惠轻声说,“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你。”   “我只是送了一份庆贺升职的礼物而已哦。”女孩子语气轻松地说,“话说回来,香奈惠准备了什么?”   蝴蝶香奈惠扑哧一笑:“是一套解剖用的医疗工具,小忍之前说想要的。”   蝴蝶忍惊喜不已:“那套从黑市渠道才能搞到的解剖工具?”   蝴蝶香奈惠点点头,张开手臂接住妹妹欢喜的拥抱。   目睹一切的玩家:“……”   大意了,居然还有高手。   郁闷的玩家怒吃三大盒蝴蝶酥,把剩下的点心统统打包带走,勉强原谅不按常理出牌的可恶的蝴蝶姐妹。   暂住在月柱宅邸的时透双子吃了两天才把姐姐打包带回来的点心吃完,未来半年都不想再吃蝴蝶酥了。   “姐姐,我们准备去参加最终考核。”   在霞之呼吸的培育师手下学习一周后,时透双子向玩家提出请求。   落月看了看日历,又摸了摸耳朵,然后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脑子。   时透有一郎炸毛:干嘛用看脑子有病的人的眼神看我们!   “我们是认真的。”时透无一郎握了握右手,他的掌心满是擦伤的痕迹,“我会活着回来。”   “我也是。”时透有一郎藏住身上训练时留下的淤青,“我会活着回来的。”   霞之呼吸的培育师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培育师的态度说明了一切,落月早知道未来的霞柱是天才,但对他到底天才到什么程度尚不知晓。   奉行鼓励教育的玩家最终决定让孩子试试。   反正她有存档,有反悔的机会。   七天后,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无伤离开藤袭山,回到月柱宅邸。   一个月后,在拿到属于自己的日轮刀之前,他们已经从癸级剑士晋升为了乙级剑士。   两个月后,时透无一郎杀死第五十只恶鬼,晋升霞柱。   正在听大黑鎹鸦播报《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的落月终于忍不住叫停。   “有没有人来查查鬼杀队这个滥用童工的组织啊!”玩家震撼失语,“是谁让我家孩子小小年纪就成了永动机牛马?是谁!” [101]玩家登场第一百零一天:刀匠村与狭雾山熟美?   《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为您报道:【两个月,从砍柴少年到霞柱,天才剑士速通鬼杀队职场!】   【月柱大人指责主公大人滥用童工,主公大人紧急辟谣:系自愿!】   “休想狡辩!”玩家把惊堂木拍得砰砰响,发出异议鸭梨的声音,“两个月五十只鬼,平均一天要杀0.8333个鬼,鬼舞辻无惨造鬼的速度都没有这么快,还说不是压榨牛马?”   主公大人百口莫辩!   落月刚认识时透无一郎的时候孩子还会因为练剑手酸撒娇要休息,怎么加入鬼杀队后就突然变成了永动机牛马呢?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关主公大人的事。”时透无一郎摇摇头,“是我自己拼命过头,让姐姐担心了。”   他穿着大一号的鬼杀队队服,黑色渐变为薄荷绿的长发垂落在脸颊边,仅仅两个月便脱胎换骨。   落月不知道原因,时透有一郎却是知道的。   那晚的噩梦终究还是对无一郎产生了影响,离开月柱宅邸借宿在藤屋后,身边没有令他安心的气味,睡梦对无一郎失去了吸引力。   过往无论是暴风雨还是电闪雷鸣都能安然入睡的少年安静地睁开眼,沉默地拎着刀离开,于清晨带着一身血气归来,又在白天投身于严苛的训练。   迫切想要变强的心情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一次次突破极限,展现出可怕的潜能。   曾经被双生兄长一凶就哭的少年已然不再,日轮刀上“恶鬼灭杀”的刻字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时透有一郎五味杂陈,既为弟弟感到骄傲,又气恼自己身为兄长的失职。   他可不会甘心被弟弟保护,双生子向来共进退。   更何况让无一郎独自面对姐姐的两位师兄也太不公平了,对抗双水柱的自然是双霞柱。   时透有一郎好好记着数呢,他也快杀到第五十只鬼了,用不了多久《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就能再震撼姐姐一次。   一向是《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忠实读者的玩家:发出退订的声音.jpg   曾几何时落月还想过最终BOSS战的时候开团人数不够怎么办,谁曾想竟是杞人忧天,真正发愁的人应该是产屋敷耀哉——柱级成员的编制只有九位,从前能凑齐人头都不容易,如今竟不够用了。   扩招,必须扩招,工资支出也超级加倍,二十岁正是闯的年纪,身为主公的他也要卷起来!   玩家略施小计,鬼杀队卷生卷死。   晋升霞柱的时透无一郎有了自己的宅邸和辖区,不能继续住在月柱宅邸。   “我在霞柱宅邸给姐姐留了房间。”时透无一郎像邀功的小猫一样围着落月,玩家仿佛听见耳畔领地+1+1的提示音。   女孩子没有高兴得太早,她谨慎地问:“是最靠近厨房方便随时随地来一顿罪恶夜宵的客房吗?”   拜托了,请告诉她是!   “怎么会?”时透无一郎诧异,“那里多偏僻啊,留给姐姐的当然是采光最好的房间。”   玩家:悬着的心还是死了.jpg   夹心饼干2.0版本和1.0版本真的要相似到这种程度吗?你俩和锖兔、义勇不是挺不对付的吗,为何脑回路如此之像啊!   还是蝶屋好,玩家的快乐老家竟是蝶屋。   “时透兄弟搬出去了?”   蝶屋,调配紫藤花毒素的实验室中,蝴蝶忍一边提纯毒素一边和落月聊天,“听说这段时间月柱宅邸鸡飞狗跳的。”   两位水柱大人真是小气,蝴蝶忍暗暗diss同僚,和少年人较什么劲。   撒娇本就是年幼者的特权,落月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换个口味有什么不好,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不懂事。   和什么都磕使她营养均衡的甘露寺蜜璃不同,蝴蝶忍是毒唯,她会用挑剔的目光扫视所有人,时透双子因为年纪小才被勉强放过,再过几年他们和两位水柱的待遇将不会有任何差别。   “其实锖兔、义勇和有一郎、无一郎相处得还可以。”意识到蝴蝶忍把锅全部甩给了锖兔和富冈义勇,落月试图为两位师兄辩解,“他们一直很热心的指点兄弟俩。”   蝴蝶忍:写作热心指点读作在训练场互殴吗?那是挺好的。   曾经不死川实弥只能一打二,现在时透双子来了,终于发展成公平的2V2,结束水呼一脉的霸权指日可待。   训练场本就是互殴,啊不,互相指教的场所,蝴蝶忍的情报有误,这段时间月柱宅邸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不是夹心饼干1.0版本和夹心饼干2.0版本,而是字面意思上的“鸡”飞狗跳。   在此之前,玩家从未意识到鬼杀队人手一只鎹鸦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锖兔和富冈义勇来到月柱宅邸,两人的鎹鸦自然也要跟着来。   除了被善待老人的宽三郎远离战场之外,强者和鲑鱼萝卜的恩怨最早能追溯到它们还是蛋的时期。   鲑鱼萝卜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的名字和解,可悲的是,它有太多一辈子都不会和解的名字,一时间竟无法选中。   两只同窝出生的鎹鸦碰在一起已经够吵了,然而月柱宅邸又迎来了一双同窝出生的鎹鸦。   时透无一郎的鎹鸦银子和时透有一郎的鎹鸦金子。   银子的名字是它自己取的,金子的名字是强者取的。   没错,是它,又是它,一生爱给同类取名字的大黑鎹鸦!   落月对强者的品味给予高度赞赏:金子银子,有一郎无一郎,多么具有对称美的结构,简直是艺术。   虽然当事鸦不这么觉得——金子和银子在鲑鱼萝卜的帮助下天天和强者打成一团,月柱宅邸上空鎹鸦羽毛乱飞。   但不重要,它们三加起来都没打过赛级的大黑鎹鸦,胜者为王,玩家无条件站在强者这边。   不愧是玩家的好小鸟,真争气!   蝴蝶忍:你还敢再溺爱一点儿吗?   慈主多败鸦,你们主宠不要再继续双向奔赴了,顾及一下旁人的死活吧!   溺爱?有吗?   玩家看了眼宠物面板上顶格的忠诚度和跌破天际的职业道德,不赞同地摇头:这分明是强者应得的。   鬼杀队有很多权限都是柱级成员才能解锁的,在成为柱之前无论是多么资深的老员工想前往刀匠村或主公宅邸都要蒙着眼睛被人背过去,办完事再被人背回来。   一些感官格外敏锐的人还得堵住耳朵塞住鼻子,保密条款十分严苛,只差被装进麻袋中扛进扛出。   落月却在连乙级剑士都不是的时候就于系统地图中录入了刀匠村的位置,给玩家带路的正是她忠诚的小鸟。   强者无法无天的整顿职场精神与皇帝型人格的玩家绝配,她们当然是双向奔赴!   话虽如此,落月其实并未踏足过刀匠村。   在很早之前,玩家曾想过绑架刀匠为她打造一把对标虚哭神去的大太刀,却意外在阿苏神社得到了萤丸,于是作罢。   在不久之前,玩家又打算闯入刀匠村绑架村长为甘露寺蜜璃锻刀,被蝴蝶香奈惠极力制止,犯罪未遂。   刀匠村因此成为了系统地图上唯一一处早早被玩家标记,却至今没有被她纳入领土范围的地点。   “欸,落月一次都没有去过刀匠村吗?”蝴蝶忍惊讶道。   她是刀匠村的常客,虫柱大人特殊的日轮刀比旁人的日轮刀更难保养,蝴蝶忍隔三岔五便会去找为她锻刀的刀匠,讨论如何在有限的刀鞘空间里容纳更多紫藤花毒素,毒得恶鬼五内俱焚肝肠寸断。   其他几位柱也会定期前往刀匠村,尤其点名锖兔,此兔不知为何经常把日轮刀弄断,怀疑是在狭雾山砍石头砍多了留下的后遗症。   据锖兔的刀匠所言,幸好水柱大人遇见了他,如果为他锻刀的是某个名为钢铁冢萤的男人,水柱大人断不敢踏入刀匠村一步。   “没有去过。”落月诚实地、没有拉踩任何人地回答,“我可不会弄断自己的刀。”   大太刀只要主人愿意提供灵力便坚不可摧,日轮刀虽然不会说话可也是家中二胎,万一断了该给萤丸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哇!   银发正太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他目睹如此残忍之事?   萤丸:主人——(感动得眼泪汪汪.jpg)   落月上一次见到她的刀匠还是在晋升月柱的时候,刀匠连信都来不及寄,火急火燎赶来为月柱大人的日轮刀刻字。   霞柱大人的刀匠也是一样急急国王,给时透无一郎的日轮刀上刻上“恶鬼灭杀”的刻字后,玩家劝刀匠暂时别回刀匠村,在霞柱宅邸住两天,说不定不等他踏进村口,时透有一郎的日轮刀也要刻字了。   刀匠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俺们村有规矩,要走流程的!”   不听玩家言,吃亏在眼前。果不其然,不等刀匠徒步走回遥远的刀匠村,时透有一郎的鎹鸦金子从天而降,通知刀匠前方掉头。   已经隐隐能看见村子大门的刀匠:“……”   含泪为自己点播一首回家の诱惑.jpg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老实人,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回程的路上猝不及防下起了暴雨,没有交通工具纯靠两条腿徒步的刀匠不幸崴脚,又被板车送回了刀匠村。   已知以上条件,求刀匠总计做了多少无用功?   鎹鸦带回了刀匠的信,信纸上每个字都写满了艰辛:   【非常抱歉时透阁下,要麻烦你亲自来一趟刀匠村了,刀匠村的地址想必另一位时透阁下应该知晓,我在村中恭候两位到来。】   看完信的时透有一郎扭过头:“无一郎,刀匠村在哪儿?”   时透无一郎沉思。   “不记得了。”他诚实地回答。   时透有一郎:你到底记得什么!   双生子中的哥哥怒而离家出走,于晚饭时分抵达月柱宅邸,向落月控诉弟弟的不靠谱。   时透无一郎跟在时透有一郎身后,一来就自觉蹭到落月身边坐下,手指扒拉茶几上的橘子玩。   完全是呆萌小猫,怎么可以苛责猫猫?   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边嗯嗯嗯听时透有一郎抱怨,一边等待时透无一郎剥开橘子皮。   被姐姐盯着剥橘子的时透无一郎默默加快了速度,并把第一口橘子孝敬给生气的亲哥。   时透有一郎:“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嗷!”   玩家满意了:今年的橘子也是一如既往优秀呢。   鳞泷老师培育出的品种越来越出色了,玩家一定会努力为他承包更多的山头(握拳.jpg)。   鳞泷老师只管种树,销售狭雾山特产的事由玩家负责,落月单手支着下颌,思索道:“你们说,狭雾山特色水果在刀匠村有市场吗?”   时透有一郎:……求求你,做个人吧。   “有。”时透无一郎淡定点头,“无论在哪里,人类都有报复他人的需求。”   有道理,不愧是天才,销售头脑惊人。   落月决定带些试吃品去刀匠村试试水,顺便把时透有一郎送过去。   时透有一郎小声嘀咕:“想送我去就直说嘛,干嘛把我说得像酸橘子的附赠品一样……”   落月: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听不懂,喂橘子。   时透有一郎试图和时透无一郎交换位置,用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混淆玩家的判断。   玩家从容不迫地打开系统地图,粉碎他无谓的挣扎。   一败涂地的时透有一郎和被亲哥拖下水的时透无一郎就此沦为资本家的苦力,一人背着一筐橘子踏上前往刀匠村的不归路。   落月十分体贴:“卖不完也没事,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留着吃。”   时透双子:“不,我们一定会卖完的!”   哪怕拼上霞柱之名!   落月是第一次去刀匠村,她之前只听说过刀匠村的传闻,据说刀匠村的保密等级更胜于主公宅邸,村落的历史更是悠长,距今至少有四百年。   据说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的日轮刀便是在此锻造。   落月看了眼背着橘子吭哧吭哧赶路的时透双子,他们被鬼杀队注意到也是因为起始呼吸剑士后代的身份。   虽然鬼杀队连那位剑士的名字都没流传下来,但玩家觉得他拿的可能是超级白月光剧本,无数人对他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否留下过什么,让人得以在吉光片羽中窥见曾经照耀一个时代的辉辉恩光。   落月实在是很好奇。   一想到此人可能给玩家的恶毒继母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就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等级的神人,能神得过缘一前辈的“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名台词吗?   神人与神人之间的比拼,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时透无一郎:姐姐在燃什么?   时透有一郎:别问,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事。   时透双子:已老实.jpg   越是临近刀匠村,越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这里好像有天然温泉?”落月问前来迎接月柱大人和两位霞柱大人的【隐】成员。   “是的。”接待人员立刻点头卖起安利,“刀匠村的温泉具有疗愈的效果,是村子里最受欢迎的景点,就像藤袭山的紫藤花一样,是来5A级景区游玩不得不品的一环。”   5A级景区,落月DNA动了:刀匠村与狭雾山熟美?   不管了,等她用狭雾山特产在刀匠村打开市场,天下终究是水呼的天下!   落月吩咐时透双子要好好在村里推广狭雾山特色绝世橘子——您坑害仇家的不二选择,把名声打出来。   至于玩家,自然要去探查一番敌情,就从美美泡温泉开始好了。   时透无一郎:哥,我也想去泡温泉。   时透有一郎:橘子卖不完归你吃。   时透无一郎:……突然又不想去了。   刀匠村为客人准备了浴衣和洗漱用品,落月本想拿着东西直接去泡温泉,意外在中途被认识的刀匠拦下。   “您就准备这样去泡温泉吗?”负责为月柱大人锻刀的刀匠震撼地看向女孩子随身携带的日轮刀和大太刀。   玩家点点头。   何等敬业的月柱大人啊!刀匠敬佩不已,竟然在人与人坦诚相待的温泉里依然不忘杀鬼事业,刀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温泉的硫磺气味融合在一起,她所到之处即是地狱!   还是刀匠:这不对吧!刀剑泡在水里会生锈的!   此言差矣,落月是狭雾山水呼一脉的弟子,水之呼吸可是能用来煲汤的呼吸法,区区温泉!   祖宗十八代都是给水之呼吸剑士锻刀的刀匠:先祖在上,俺们对水之呼吸的理解还是太狭隘了……   “不不不,月柱大人,请您还是把刀卸下来交由我保养吧。”刀匠拒绝吃玩家的洗脑包,表示落月来都来了,理应给她的两把刀安排一次大保健。   落月平时保养刀剑保养得还是挺勤快的,主要是因为萤丸会说话,想主人帮忙保养的时候就会来撒娇。   不过玩家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让刀匠帮忙做一次全套大保健也好。   刀匠一句“来都来了”拿捏住了落月,她卸下日轮刀交给对方。   轮到萤丸,银发正太在落月脑海中鼓了鼓脸颊。   萤丸自然知道由专业人员保养的好处,可他一刻也不想愿意离开主人。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好不好?哪里也不去。”女孩子哄道。   温泉什么时候泡都可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萤丸跟在主人身边,经常看见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仗着主人过于纵容的性格得寸进尺,轮到自己才知道感觉有多好。   主人也太招人了……幸好萤丸是独无一二的,他与主人的联系比谁都紧密,光这一点就赢了所有人。   银发正太一下又高兴起来:“那主人要站在能看见我的地方哦——看见这把大太刀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落月笑着回应道,把大太刀也交给刀匠。   日轮刀是刀匠亲手锻出来的刀,除了月白色的刀身令其纳闷至今之外,其余每一寸都是刀匠精心雕琢的作品。   大太刀则不同,刀匠从未见过如此灵光熠熠的刀剑。   刀匠锐评:“说他成了精我都信。”   玩家:目移.jpg   刀子精了解一下。   保养刀剑需要在专门的刀匠工坊中进行,偌大的工坊里堆满了各种废铁残料和管制刀具,落月跟在刀匠后面无从下脚,折中之后选择在门口等。   她依照承诺站在能看见萤丸的地方,耳畔响起刀匠磨刀霍霍的声音。   刷——刷——刷——   很好的白噪音使玩家情不自禁打了个呵欠。   落月没过一会儿便感到无聊起来,点开系统地图远程监督时透双子卖橘子。   两人面前路过一个问号绿名,停留了十几秒,似乎是在试吃,很好,就这样一鼓作气签个大单——   下一秒,问号绿名弹射起步,看方向疑似慌不择路闯进路人家中,把脸埋进水缸疯狂漱口。   玩家:啧,没品。   又路过一个问号绿名,这位潜在顾客似乎被上一位顾客的惨状吓到了,疾步离开……咦!无一郎选择了主动出击!他绑架回了潜在客户!   潜在客户停留了十分钟,符合正常交易时间,不愧是霞柱!   另一边,时透无一郎:“阿嚏!”   “姐姐好像夸我了。”他对亲哥说。   “夸你什么?”时透有一郎边清点零钱边头也不抬地问,“夸你绑架村民,还是夸你说只有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酸橘子的人才能成为柱,说得村民心动,给家里不肯继承祖业非要去参加最终考核的孩子买了五斤绝世酸橘子的推销策略?”   时透无一郎:好像都夸了。   公正的玩家会看到每个喜人的业绩,加油啊,无一郎,有一郎!   玩家:看来狭雾山特产在刀匠村还是很有市场的嘛,瞧他们的生意多么红火。   落月监督了一会儿,满意地关闭系统地图。   刀匠工坊的位置十分偏僻,系统地图显示附近只有刀匠一个绿名圆点,周围都是山和树林。   女孩子伸了个懒腰,眺望郁郁葱葱的树林。   一个眼熟的人影掠过落月的余光。   她陡然愣在原地。   能让落月眼熟的人影说实话非常多,哪怕是个鬼影她都可能眼熟,实在不必如此惊讶。   问题在于,她不该在【这里】看见这道眼熟的人影。   足有一米九的高大身影,深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静静地站在树林深处,若隐若现。   “缘……”落月脱口而出,“缘一前辈?!”   她的隔壁邻居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是在玩游戏吗?”落月瞳孔地震,“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102]玩家登场第一百零二天:来刀匠村不泡温泉等于白来   冷静,玩家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单机游戏,落月上线至今从未见过联机功能,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过于强烈的既视感让落月脱口而出缘一前辈的名字,冷静下来细看后她才发现,树林中的人影背对着她,并未露脸。   人影?一丝疑窦闪过落月的脑海,她再次唤出系统地图。   玩家没能在系统地图上找到新的、代表生命体的圆点。   系统地图显示远处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没有熊出没。   落月看一眼系统地图,又看一眼树林中若隐若现的熊影。   玩家很难不怀疑系统地图有问题。   落月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系统地图有问题了,可过往的经历每一次都啪啪打脸,系统地图以其铁骨铮铮的权威性告诉玩家: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比如误把时透有一郎错认成时透无一郎事件,明明是玩家判断失误却让系统地图背了半天的锅,如今还要误会人家吗?   系统地图只是一个老实的罗伯特罢了,为什么要欺负罗伯特!   玩家:私密马赛,下次还敢。   系统地图显示远处的树林中没有类人的生命体,落月一时犹豫不决,决定再观察观察。   看背影真的很像缘一前辈,站在树林中自带熊出没真人大电影的氛围感,深红色的长发被一根朴素的发绳绑成高马尾。   咦?落月发现了疑点。   发绳不对,缘一前辈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朴素的发绳了,自从落月送过他一根缀有小熊吊坠的发绳,红发青年的马尾上天天都摇晃着可爱的小熊。   再仔细看,衣服也不对,深红色的和服搭配黑色马乘袴,样式十分古老,是战国时期武家的打扮。   类似的衣着落月只在上弦一身上见到过,活了几百年的六目恶鬼不像鬼舞辻无惨一样追求时兴潮流,黑死牟依然维持着人类时期的服饰。   也就是说,玩家眼前的这位“缘一前辈”疑似和黑死牟是同龄人。   怎么可能呢?   落月断然否决。   《大正鬼怪奇谭》已经把大正两个字写到了标题上,就算游戏真的开发出联机功能,缘一前辈也真的不知从哪儿淘来一个游戏舱想给她一个惊喜,他也不可能穿越到战国时代,他只会像玩家一样被游戏当成孤儿整。   落月开局吉原花街大逃杀,新玩家凭什么落地刀匠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鬼杀队也要老老实实从癸级剑士做起,一步步杀鬼晋升,在职场中浮沉。   像无一郎这样两个月速成霞柱的案例可是很少见的,即使是“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缘一前辈也不能一刀999秒了无限城……吧?   女孩子胡思乱想了半天,树林中的人影依然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落月更加觉得不对劲:以缘一前辈的敏锐,她八百米外向他投来一瞥,小熊都能迅速捕捉,精准定位女孩子的坐标,下一秒闪现登场。   缘一前辈不会对她的目光全无反应,只要两人身处同一个空间,他的视线总是追随着落月。   那道背影除了长得像继国缘一,可谓是哪哪都不一样。   “到底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呢?”落月百思不得其解,光看背影就这么像了,要是看见正脸那还了得?   女孩子情不自禁往树林的方向迈出一步。   一步,异变突生。   树林中的人影陡然抬起了六条手臂!   六条手臂!   落月瞬间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好的,这一定不是缘一前辈了,虽然他可以在半小时做六个菜,但怎么数人都不可能有六只手啊!   个中震撼程度不亚于她月下初见黑死牟,高大的武士转过身,露出赫金色的六目。   六条手臂的出现仿佛一击实锤证实了系统地图的清白,难怪地图上没有出现代表生命体的圆点,玩家险些又冤枉了无辜的罗伯特。   “主人?主人——听得见我说话吗?”   正在接受刀匠大保健的萤丸远远呼唤,唤回了玩家震撼的世界观。   落月扭过头,银发正太不高兴地咕哝:“主人答应过会一直看着我的,主人说话不算数。”   大太刀哼哼唧唧地控诉,比起实锤了并非缘一前辈的不知名野熊,当然是玩家的刀更重要,她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   落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萤丸,系统地图悬浮在虚空中,周围依然只有她和刀匠两个人名。   过了一会儿,地图上出现了一枚绿名的圆点,渐渐向熊出没的树林靠拢。   圆点下方是问号,代表这是一位落月不认识的刀匠村居民。   绿名停留了一会儿,圆点的位置与不知名野熊的定位无限重合,而后又原路返回。   在原路返回途中,问号绿名意外遇见了来找落月的时透双子。   玩家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他俩卖橘子的速度十分惊人,不比成为霞柱慢多少。   不愧是天才,财富密码也是手拿把掐。   时透双子一改仅与刀匠村居民简单打招呼的作风,拦在问号绿名回家的路上拦了好一会儿才放人离开。   他们一让开路,问号绿名的移动速度激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进刀匠村无数的问号绿名海洋中,逃之夭夭。   有古怪。   趁萤丸不注意,落月瞥了眼远处的树林。   有六条手臂的神秘野熊已经不见了,按照作案时间估算,那位问号绿名绝对是头号嫌疑人。   想在刀匠村问号绿名的海洋中寻找一滴水很难,但问时透双子今天有没有见过一只生着六条手臂的神秘野熊就很简单了。   哪怕时透无一郎忘性大,他记仇的亲哥有一郎的记性可是很好的。   “六条手臂的神秘野熊?”时透有一郎自动把姐姐的话翻译成一个长了六只手的怪人,他当然有印象,“我们在路上见过,那不是人,是一具人偶。”   一具可以活动的机关人偶,六条手臂各握着一把日轮刀。   “那只人偶是一个叫小铁的少年的传家宝。”时透无一郎补充说明,“据说是用于训练的人偶,需要钥匙才能启动,但小铁不肯把人偶的钥匙交出来。”   “你自己都说了是人家的传家宝,小铁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几刀把人偶砍成稀巴烂?”时透有一郎无语。   小铁是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孩子,戴着浓眉火男面具,性格有些毒舌,哪怕被两位霞柱大人拦路也宁死不屈,坚决不肯交出训练人偶的钥匙。   如果只有时透无一郎来到刀匠村,他不会放过这具本就是为了训练剑士而打造的人偶,但同为霞柱的双生兄长就在旁边,什么训练能比兄弟战争更上强度?   眼见拦路的时透双子松了口,小铁扛起人偶就跑,生怕晚一秒传家宝就惨遭毒手。   原来是一具人偶啊,落月松了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刀匠村是手艺人的聚集地,有喜欢打铁的人,肯定也有喜欢高达的人,受限于时代背景造不出高达,私生一只BJD难度不大。   刀匠村又是隐世之地,与深山老林比邻而居,小铁的祖先以山上的野熊为灵感制造人偶多么合理,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不是所有熊都是缘一前辈,是玩家太敏感了。   明明看背影也可能是岩胜前辈嘛,为什么她当初只脱口而出缘一前辈,从未想过也可能是继国双子中的另外一位呢?   应该是衣着打扮上的区别,落月总觉得岩胜前辈更适合穿紫色。   只看背影和衣着就擅自把人偶错认成好心邻居,好丢脸……幸好她识破了真相,不然哪有颜面下线面对缘一前辈?   落月了却一桩心事,放松地去做泡温泉之前的准备工作。   看着女孩子离去的背影,时透无一郎有些遗憾地说:“早知道姐姐也对人偶感兴趣,我当时不该放小铁走的。”   “晚了。”时透有一郎耸肩,“小铁不会再带着人偶出门放风了,他对那具人偶挺有感情的,听我们一口一个人偶地叫还特意强调了人偶有名字。”   时透无一郎唔了一声:“叫什么来着……零式?”   “都说了要你长点记性,笨蛋。”时透有一郎敲了下弟弟的后脑勺,“是缘一零式。”   时透无一郎揉揉后脑勺:“听着像人名。”   时透有一郎:“好像确实是人名,据说是以战国时期某位强大的剑士为原型制造的人偶,我也搞不懂。”   战国时期离他们太过遥远,小铁年纪又小,许多事一知半解,时透双子听得云里雾里的,很快便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刀匠村自诩为5A景区,村中的天然温泉就像藤袭山的紫藤花和狭雾山的酸橘子一样,是游客不得不品的一环。   来刀匠村不泡温泉等于白来,如此网红的打卡点玩家当然不可能错过。   泡温泉前落月先安顿好了她的两把刀,她特意给萤丸找了个高高的刀架以彰显他是长得很高的大太刀,得到银发正太“主人真是懂我,最喜欢主人了!”的五星好评。   “我泡完温泉就回来。”落月像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萤丸的刀柄,起身去换衣服。   黑发红瞳的少女换上浴衣和木屐,沿着山中的台阶拾级而上。   山野间凉爽的清风吹过脸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温热的水汽,令人的身心都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之前耽误半天,此时天已经黑了,台阶两侧点着照明的灯,周围安静极了,只有木屐敲击在台阶上的声音。   漆黑的夜晚,一星萤火划过女孩子的眼眸。   这座山上居然有萤火虫吗?落月的目光被萤火吸引,她伸出手来。   夜空之下唯有这一只萤火虫悠悠飞舞,它温顺地飞向落月,停在她曲起的指节上。   萤火中熟悉的灵力仿佛与落月浑然一体,女孩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眸望去。   滴滴答答的水珠从湿透的银白色短发滑落,匆匆追出来的不死川实弥腰间只围着一条短短的浴巾,水珠顺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滑落,砸在青筋蜿蜒的脚背上。   落月:“……”   不死川实弥:“……”   凝滞的氛围中只有萤火虫不受影响,亲昵地蹭了蹭女孩子的手指,又悠悠飞回不死川实弥身边。   泡温泉泡到一半发现萤火虫突然自己往外飞去,急着扯过浴巾就跑出来找的不死川实弥悔恨不已,他早该猜到的!   落月送给他的萤火虫只会对主人的到来有所反应,察觉到女孩子的气息,萤火虫欢欣鼓舞地迎了上去,一点儿没管不死川实弥的死活。   不死川实弥才到刀匠村不久,他的日轮刀在战斗中豁了一道口子,来找刀匠修理。   日轮刀托付给刀匠,风柱大人直奔疗养效果极好的天然温泉,三两下扯开背后印着杀字的短款羽织和鬼杀队队服,迈入雾气缭绕的温泉。   靠在温泉边的岩石上,不死川实弥呼出一口气,他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色,抬手抓住喜欢在他头发上做窝的萤火虫。   萤火虫威胁般靠近不死川实弥胸肌上的伤疤,男人嗤笑一声,屈指弹了光团一下:“和你主人一个脾气,就爱使坏捉弄人。”   光团被弹得向后退了退,似乎被激起了反抗欲,绕着不死川实弥的手环绕式冲撞攻击。   不痛不痒的,不死川实弥随它去。   温泉水波荡漾,一下下轻拍他的身躯,仿佛卸下了风柱扛在肩上的万钧重量,不死川实弥难得大脑放空,漫无目的地任思绪游离。   有段时间没去看玄弥和寿美了,等之后抽出空要去看看这两个小鬼,考察一下弟弟妹妹的本事有没有长进,要是不像样,看他怎么收拾那两个家伙。   若是玄弥敢用他是岩柱继子不是风柱继子还嘴,不死川实弥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寿美也一样,别以为师姐能护着她,落月能袒护她一时难道能袒护她一世吗?他迟早能逮到空把妹妹从庇护所中拎出来迎接狂风暴雨。   就算寿美躲到月柱宅邸也没用,好笑,像是月柱宅邸没给他留客房似的,他只是太忙了一直没空去做客而已。   “虽然风柱的工作很重要,可是和喜欢的人相处的时间也很重要啊。”   粂野匡近苦口婆心的声音回荡在不死川实弥耳边。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然而柱的工作就是忙的不得了,落月更是全鬼杀队行踪最飘忽不定的人。   她前段时间还因为天音夫人的委托消失了一阵子,只能信件联系,回来的时候一左一右跟着一对双胞胎兄弟,不知道又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仅仅两个月,双生子中的弟弟晋升霞柱,哥哥紧随其后,柱合会议一口气增加了两位出席成员。   不死川实弥听说这个消息时难以遏制地想到自己。   ……当年,他也是这样被女孩子捡回来的。   带着仅剩的弟弟和妹妹,被她从弥漫着痛苦与血腥的旧地捡走,打理干净灰扑扑的毛发,握住主宰自我生死的刀柄。   明月高悬从不独照他一人,不死川实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也难免气闷。   围绕在落月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又不想像两个水柱一样靠合作的方式夺取女孩子的注意力,不死川实弥只想独占。   想和她独处,想呼吸中盈满她的气味,想她的眼眸中仅映出他一人的倒影。   不死川实弥仰头望着天空中唯一明亮的月亮,星星隐没在云层中,唯有月光亘古不变地照耀人间。   绕着不死川实弥团团转的萤火虫似是累了,光团在空中起起伏伏,引诱他伸手去抓,又在快被抓到时突然加速躲闪。   不死川实弥若是动真格一秒便能结束游戏,他笑骂了一句,纵着萤火虫来回耍人玩。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萤火虫飞舞的速度突然变了。   光团毫不犹豫地冲向温泉之外,无视不死川实弥突变的脸色,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不死川实弥咬紧牙关,他大步踏出温泉,随手扯过浴巾匆匆往腰上一围,吼了一声:“站住!”   他已经弄丢过一次落月送的萤火虫了,决不能弄丢第二次!   被萤火虫突如其来的举动闹得心脏骤停的不死川实弥很快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萤火虫没丢,和许久未见的主人打完招呼后乖乖地飞回了他脑袋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坏消息是……   穿着浴衣的黑发少女抬眸望来,漂亮的红梅色眼眸中映出狼狈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男人。   在谁面前丢脸不死川实弥都可以靠发火解决问题,唯独眼前的人不行。   落月显然也是来泡温泉的,她难得没有带她从不离身的两把刀,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浴衣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不死川实弥匆匆移开眼,却发现浴衣的下摆远比领口更糟糕,只堪堪遮住女孩子的膝盖,小腿和脚踝都裸.露在风中。   来泡温泉的少女做这副打扮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不得体的是不死川实弥脑子里的念头。   不要再继续发散思维了!停下来!   “实弥?”落月疑惑地问,“你不冷吗?”   刚从温泉中出来,浑身湿透,只围着一条短短的浴巾傻站着吹夜晚的山风,是想明天一早起来偏头痛吗?   “老子不冷!”风柱大人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狼一样跳起来,他狼狈地偏过头,语无伦次地说,“我已经泡完了,正准备回去,你快去吧!”   落月:意思是他打算只围着一条浴巾下山吗?   不愧是撕裂一切的狂风,自由,太自由了。   “要我顺便把你落在温泉的衣服带回去吗?”落月尊重并理解地问,“我们的房间应该安排在隔壁。”   她早些时候没在系统地图上看见不死川实弥,他大概比她晚到一会儿,不过刀匠村总共也没多少外来的剑士,房间必然是安排在一起的。   被女孩子的话提醒,想起脱下来的衣服里包括着什么的不死川实弥:“……”   狂风刮过落月鼻尖,一眨眼的功夫风柱大人就不见了,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不,如果真是鬼在追,不死川实弥只会停下来拔刀塔塔开,由此可证玩家比鬼还恐怖。   玩家:应该的。(自豪.jpg)   略过这个小插曲,落月终于泡上了5A级景区刀匠村的特色天然温泉。   女孩子美滋滋地摸出一个她提前藏起来的甜橘子,边吃橘子边泡温泉,懒洋洋地融化成一团。   落月上一次泡温泉还是杀下弦一魇梦的那天,樱花花瓣落在温泉水面上,涟漪微荡,唯美动人,奈何玩家心中只有一颗火热的杀心,辜负了落花的情意。   刀匠村是鬼杀队保密程度最高的地点,这里可没有魇梦那样讨人嫌的恶鬼打扰玩家泡温泉的兴致,黑发少女站在水中伸了个懒腰,开开心心地掬起温泉水浇湿长发。   舒舒服服地泡完温泉,落月散落着湿发回到房间,她路过一扇敞开的障子门。   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检查日轮刀的不死川实弥若有所感地抬头,眉头皱起。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他随手把日轮刀别在腰上,走向落月。   “我准备回房间再擦。”落月的房间就在不死川实弥隔壁,萤丸察觉到主人的气息,不停地呼唤。   日轮刀不离手是每个鬼杀队剑士都会养成的习惯,不死川实弥自己也一样,他完全能理解落月湿着头发便换回鬼杀队队服方便佩刀的做法,只是不爽她还披上了水中月羽织。   他知道水中月羽织是女孩子的心爱之物,可至于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吗?   那两个家伙真是占了相识早的便宜,送礼物也送的狡猾,如果换成他和落月先认识,最讨她喜欢的可未必是水中月。   映入水中之月不过幻影,与天上月相配的合该是吹拂苍穹之风。   不死川实弥拿走落月手中的毛巾,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示意她过来。   长子力发作的风柱大人自带不可违背的气场,女孩子乖乖地坐到他面前,把湿发撩到背后。   不死川实弥掌心粗糙,满是厚茧,捧着毛巾为落月擦头发的动作却仔细又温柔,耐心地一点点搓揉。   女孩子的长发乌黑茂密,擦拭起来很费功夫,发梢间的水珠也不听话,顺着发丝滴落,要打湿她的衣领。   落月解开鬼杀队队服顶端的两颗扣子,把衣领拉下来了一点儿。   少女泛红的后颈映入不死川实弥眼中,几滴水珠划过肌肤,摇摇欲坠。   不死川实弥的理智也摇摇欲坠。   脑海中仿佛响起紧绷的弦断裂的声音。   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 [103]玩家登场第一百零三天:被盲目的信任蒙蔽双眼   带茧的掌心粗鲁地抹过落月的后颈,她吓了一跳,扭过头:“实弥?”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因受惊而睁得滚圆,口唇微张。   好可爱。   不死川实弥脑海中满是混账的想法,他瞥了眼敞开的障子门,眼眸下垂,张开手晃了晃。   “有水。”男人声音沙哑,“帮你擦一下。”   亮晶晶的水渍在不死川实弥掌心抹开,落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有毛巾吗,他为什么要用手?   可能是顺手吧,女孩子迟疑地把脑袋扭回去,叮嘱道:“不要突然袭击呀,吓我一跳。”   不死川实弥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指尖捻揉,回味方才细腻柔软的触感。   后颈是致命的要害,格外脆弱,不让碰是正常的。   落月反应很大,她的脖颈似乎比常人更加敏感,下意识偏过头远离他的掌心。   逃走了,又在他的哄骗下迟疑地把脆弱的要害重新送进他手中。   不死川实弥很早便发现,落月十分缺少戒心。   她判断一个人有无威胁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只要是被她划进安全区内的人,几乎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女孩子太多的警惕。   某种意义上来说,落月看人很准,她区分敌我时从无错漏。   但在另一方面,女孩子被盲目的信任蒙蔽了双眼。   她背对着不死川实弥,看不见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无从知晓他此时的体温有多么灼热滚烫。   湿发裹在毛巾中一点点擦拭,升腾的香气熏得人脑子迷迷糊糊的,断开的理智之弦难以续接,不死川实弥真的觉得他快忍耐不住了。   为什么非忍耐不可呢?   今晚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刀匠村安宁祥和,这里的夜晚不需要月柱和风柱巡视,剑士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卸下负担,一晌贪欢。   他会让她感到快乐的。   他会做得很好,她只管享受。   落月那么喜欢纵容身边的人,把他的胃口喂得越来越大,多少也该负点责任吧?   今晚……她还会继续纵容下去么?   女孩子乌黑的长发擦干了,不死川实弥把毛巾搁在一边,拇指摩挲她一缕发丝:“落月,我——”   啵。   很轻的声音,像鱼在水中吐出气泡。   比夜晚的风声更轻,却突兀地在月柱和风柱耳畔响起。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敞开的障子门外,一只圆肚的双耳壶无声无息地立在走廊上。   壶?   落月和不死川实弥均是一愣:门口怎么会摆着一只壶呢?   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屋内两位柱级剑士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不死川实弥的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   壶静悄悄地立在原地。   站在摆件的角度,这只壶是好看的,仿佛一件精心手作的工艺品,很适合放在宅邸中充当装饰。   装饰用的壶?落月似乎在谁口中听说过。   谁呢?   幽幽的莲花香气萦绕在鼻尖,万世极乐教昏暗的主殿内,女孩子不客气地占据教祖圣座一半的位置,用上弦之二的恶鬼冰冷的体温避暑纳凉。   童磨宽容地任小落月霸占他的位置,他摇着金色纹莲的扇子为女孩子扇风,愉快地和她谈天说笑。   上弦二与人聊天的话题很发散,一会儿谈起教中养的莲花似乎遭人毒手,嫌疑人甚至不肯摘一朵花送给他,好无情哦;一会儿又谈起万世极乐教的教义,笑眯眯地问小落月想不想去往人人都很幸福的极乐世界呀?他可以让小落月插个队喔。   被玩家铁拳制裁后,童磨才换了更贴近生活的话题,说他从朋友手上得到了好看的壶,正在考虑放在哪里作为装饰。   什么好东西居然不先给玩家过目?女孩子明示地向他伸手。   白橡发色的恶鬼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真不忍心拒绝小落月。”童磨爱怜地用掌心包裹住女孩子的手,“但这次不可以。”   为什么?玩家十分不满,居然真的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给她看,她可是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竟敢忤逆朕!   童磨晃了晃掌心中女孩子的手:“小落月不要生气嘛,我怎么会舍不得把好东西给你呢?可那只壶实在不适合摆在小落月的卧室里,无惨大人绝对不会允许的。”   恶毒继母不允许?落月回忆她在洋房的卧室,用来装饰的古董平均一月一换,鬼舞辻无惨对养女房间的装潢和玩奇迹落月是差不多的心态,主打一个奢侈。   “因为那只壶很丑吗?”玩家不解地问,“你之前说的明明是得到了好看的壶。”   “这个嘛……”童磨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   壶是好看的,会从壶里钻出来的玉壶阁下就和好看两个字没什么关系了……   上弦二用尽甜言蜜语把女孩子哄得忘记了这回事,但童磨确实如他所说般对落月从不吝啬,偶尔一次的拒绝便显得格外不寻常起来。   落月因此对壶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月柱宅邸装修时后勤人员特意来问过要不要添一些花瓶做装饰,落月看花瓶的形状类壶,婉拒了。   物以类聚鬼以群分,能被童磨称为朋友的存在,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落月:好像误伤猗窝座了……话说他们的友谊是真实存在的吗?   猗窝座听完就吐了.jpg   落月没有见过被上弦二拿去作为装饰品的壶,不知道此壶与彼壶是不是同款,她只知道一件事。   玩家点开系统地图,五米之外显现出刺眼的红名。   放眼整个刀匠村,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名。   “出事了。”黑发红瞳的少女骤然起身,抬手拔刀,“不止我们这里,整个刀匠村都出事了!”   日轮刀斩向障子门外的壶,许是知道自己暴露,一条沾满粘液的鱼尾巴甩出壶口,腐蚀性的液体四下飞溅,滋啦一声,榻榻米上出现无数个细小的黑洞。   不死川实弥一脚踹飞茶几,挡下腐蚀性的粘液,下一秒月白色的刀光已至,将壶身和壶口中钻出来的扭曲海鲜齐齐斩断。   落月扫了眼系统地图,“它不是本体,本体还没露面!”   “血鬼术吗?”不死川实弥暴躁地啧了一声。   难得的独处时间被恶鬼打断,风柱大人烦躁得只想把罪魁祸首拎出来大卸八块,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刀匠村已经乱起来了,落月粗略地扫了眼系统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名数量,比刀匠村的常住人口还多。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   刀匠村的地址暴露了。   只是来外地推广狭雾山特色水果却猝不及防遭遇大型副本,玩家的日子可太有盼头了,游戏体验拉满。   落月当机立断地存档。   不用慌,这次是团战!   也不知道尚未露面的副本BOSS是怎么想的,选什么时间袭击刀匠村不好,偏偏选在足足有四个柱齐聚刀匠村的时候,生怕自己少挨一顿毒打。   四打一,我方人数优势大爆发,落月甚至想不到该怎么输。   “先与无一郎和有一郎汇合。”落月在系统地图上寻找我方队友的踪迹,“不知道来袭的恶鬼是什么等级,但只要不是上弦前三,四打一优势在我们。”   不可能是上弦前三,那三位的血鬼术与海鲜毫不相干,不然玩家早该在拜师狭雾山之前便学会一身捕鱼的本领,惊艳水呼人。   上弦六堕姬和妓夫太郎已死,头号候补下弦一魇梦也死了,倘若无鬼空降上弦之月,袭击刀匠村的应该是上弦四或者上弦五中的一位。   也是落月唯二不认识的上弦鬼。   妓夫太郎不算,玩家和堕姬相识之早胜过与恶毒继母的初遇,唯有上弦四和上弦五,她闻所未闻。   落月一周目转化成鬼后也没见过他们,只新认识了坐镇无限城的民乐大师鸣女姐姐,她出于好奇问过黑死牟,上弦一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平静地告诉倚靠在他身边观棋的女孩子:不必挂心。   不需要认识,不需要了解,她是鬼之始祖的养女,上弦一的继子,上弦三以下的鬼根本没有面见她的资格。   童磨也没有透露多少情报,上弦二委屈地瘪嘴:小落月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其他鬼的名字?   玩家只是想打探情报而已,他戏好多啊。   到头来落月依然对上弦四和上弦五一无所知,比起单纯不喜欢继子和没档次的鬼一起玩的黑死牟,童磨尤其可恶,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是他引荐成鬼的,他却连提都没提过一句,硬是让玩家在吉原看了一出大变活鬼。   落月无法判断来袭的是上弦四还是上弦五,好在分辨上弦之月的等级比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简单多了,把恶鬼的眼珠子挖出来一看便知。   玩家一边往时透双子的所在地赶路一边和不死川实弥讲述她对副本BOSS的猜想,听说能与上弦鬼战斗,风柱大人一双紫眸亮得惊人,宛如夜间狩猎的狼。   落月见过这个眼神,在最初与他相识的漆黑夜晚。   她被这双无惧无畏的眼神吸引,于是想尽办法让黑死牟改了主意,把人绑架回无限城。   这才有了之后的故事。   “实弥真的很帅气。”女孩子感慨道,“我在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了。”   不死川实弥脚步一个踉跄,狼狈地咳嗽:“……突然说什么啊!”   现在不是紧张刺激的塔塔开时间吗,怎么突然夸他?   不过……帅气吗?她会这样评价,应该是有把他当做异性看待的吧?   不死川实弥勾了勾唇角,他唇边的笑意还未掩下,眼神陡然染上凶狠的色彩。   “落月!”   不必他提醒,玩家已经停住了脚步。   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老人躲在屋檐底下,双目含泪地看向月柱大人和风柱大人。   他的模样年迈又可怜,两只眼睛盈满泪水,仿佛被全世界霸凌的赛级受害者,老弱病残一应俱全,路过的乞丐都得把碗里的硬币分他一半。   系统地图上刺眼的红名暴露了这位老弱病残的真面目。   任何时候,当一名鬼杀队剑士遭遇恶鬼,第一反应都是去看鬼的眼睛。   落月和不死川实弥的视线在老人的眼睛交汇。   没有刻字。   小角色?下等鬼?无限城鄙视链底层居民?   ——那种弱小的鬼,敢拦月柱和风柱的路吗?   “管他是谁,把脑袋砍下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死川实弥露出狂气的狞笑:“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兽爪般的狂风席卷过境,锋利的刀光直冲老人的脖子而去。   出乎落月和不死川实弥的意料,日轮刀轻易地割开了恶鬼的皮肤,将他砍成两半。   这么容易?落月迅速地瞥了眼系统地图。   地图上红名的数量没有减少,恰恰相反,红名的数量增加了!   玩家在短暂的一瞥中做出了两个判断。   “他不是壶之鬼的本体。”黑发红瞳的少女横刀于前,“袭击刀匠村的恶鬼不止一个!”   落月之前猜了半天来的是上弦四还是上弦五,这下好了,不用猜了,刀匠村副本说它全都要。   刀匠村一片混乱,时透双子却迟迟没有赶来和落月汇合,两位霞柱大人的坐标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   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比落月和不死川实弥更早地遭遇上弦鬼。   只看哪方运气更好,匹配到更强大的上弦四。   “看来中奖的是我们。”   狂风掀起的尘土散去,露出迷雾后的鬼影。   畏畏缩缩的老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年轻气盛的恶鬼。   他们的眼睛一只刻着“上弦”,一只刻着数字“肆”。   “上弦之四。”不死川实弥用能嚼碎骨头的力道念出恶鬼的称号,目光在两只恶鬼身上移动。   有两只上弦之四的恶鬼?风柱脑筋飞转:难道和上弦六兄妹是一个机制,打了老的来小的?   上弦鬼总共才六只,怎么三分之一都喜欢有丝分裂啊!   给鬼舞辻无惨打工使鬼裂开,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你一只我一只?”落月分配工作,“试试同时把脑袋砍下来。”   不死川实弥没有异议,两把日轮刀左右包抄,眨眼间便抵住两个上弦四的咽喉。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风之呼吸·三之型·晴岚风树!”   将恶鬼头颅抛飞的前一秒,落月看见他舌头上的字。   【怒】   不死川实弥也看见了字。   【乐】   他:什么意思,你在嘲讽老子吗?   脑袋都被砍下来了,有什么可乐的?   玩家:上弦四居然有显示实时情绪的高阶功能,好生动形象的“把愤怒打在公屏上”啊!   两颗恶鬼脑袋被同时斩下,如果是在吉原游郭副本,玩家已经可以胜利结算了。   但这里是刀匠村副本,游戏端出了新的机制。   怒鬼的头颅和身体分家,一半自愈修复,另一半又双叒叕变出了一个上弦四。   乐鬼也是一样,眨眼间上弦四超级加倍,变成平方上弦四。   局势从二打一变成四打二。   玩家:可恶,居然失去了人数优势!   把群殴的游戏体验还给尊贵的玩家!   四个上弦之四的恶鬼在落月和不死川实弥面前排排站。   每一只恶鬼眼中都刻着上弦四的防伪标识,唯有舌尖上的字不同。   【喜】【怒】【哀】【乐】   黑发红瞳的少女陷入沉思。   “要不,再试试把四个脑袋同时砍下来?”   她可以左手日轮刀右手萤丸,双管齐下。   只有一把刀的不死川实弥:“……”   落月:没事哒,这里是刀匠村,缺什么都不缺日轮刀。   别说双刀流,三刀流也是轻轻松松。   她想起小铁祖上留下来的传家宝人偶,有足足六条手臂,自带六把日轮刀,合该被分配进玩家的队伍打上弦四!   “阿嚏!”   逃难的人群中,戴着浓眉火男面具的小铁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想害他?   左顾右盼没找到嫌疑人的小铁只好作罢,举起双手跳起来大喊:“上啊缘一零式!保护大家的事就交给你了!”   抱成团逃难的刀匠村村民面前,生着六条手臂的高大武士静默而立,面前是一只只从壶口中钻出的鱼怪。   用于训练剑士的战斗人偶,体内的机关刻入了战国时期某位强大剑士的剑技。   因为那人的剑术太过惊世骇俗,刀匠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刻他的动作,只能将其双手使用的剑招用整整六条手臂来诠释,保留的实力十不存一。   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一个敌人能越过缘一零式。   难以想象,若是本尊在此,该是何等强大的光景?   只是机关人偶毕竟是机械造物,无法使用呼吸法,不足以迎战壶之鬼的本体——上弦之五的恶鬼,玉壶。   “好丑,从未见过如此丑的壶。”时透有一郎一脸嫌弃,“真的卖得出去吗?”   “估计没人要吧。”时透无一郎锐评,“还不如姐姐的酸橘子好卖。”   两位霞柱面前,从壶口钻出的玉壶脸上青筋狂跳。   它与头颅生长在一起的四只手臂疯狂挥舞:“没品的小鬼!你们根本不懂艺术!玉壶大爷的壶是全天下最美丽、最对称、最完美的壶!是震撼世界的艺术品!”   “对称?”真正完美对称的双生子一个向右歪头一个向左歪头,打量眼睛是嘴巴,嘴巴是眼睛的玉壶。   “哪里对称了?”时透双子异口同声。   “明明就长歪了嘛。”   上弦五玉壶,生平最得意的便是它亲手制作的美丽的壶。   最恨的,就是有人说它的壶不对称!   “可恶的小鬼!我要杀了你们!!!”   上弦五陷入疯狂的愤怒,直接开大。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血鬼术·一万滑空粘鱼!”   漫天遍野都是鱼鱼鱼鱼鱼鱼!   “呕!”躲在缘一零式身后避难的村民受不了强烈的鱼腥味,止不住地干呕。   “撑住啊!不要在这里倒下!”旁边的大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她才买不久的某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塞给干呕的村民。   酸涩的橘皮气味直冲鼻腔,瞬间掩盖住恶心的鱼腥味,只剩霸道的橘子酸味。   “好、好地道的橘子。”村民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狭雾山特产猛吸,“哦!这股酸味!正宗,太正宗了!”   “什么好东西?也给我一个!”   “我也要!”   身为村民中最大功臣的小铁自然也分到了一只狭雾山特产酸橘子,他掀开火男面具尝了一瓣橘子。   泪水从小孩哥眼中飙射出来。   玩家想要在刀匠村打开市场的愿望美美成真!   此时的落月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她正和不死川实弥一起双管齐下同时砍掉四颗脑袋。   玩家:我们好像两个砍头狂魔啊。   分裂成四只鬼的上弦四同时被砍下四个脑袋居然还不会死,依然可以再生,只是攻击的威力和速度都有所下降。   “既然这样,我来列个公式算一下吧。”女孩子摸摸下巴,“假如每砍头一次上弦四的攻击力和速度下降N个百分点,我们不停地砍、不停地砍、不停地砍,当他的攻击力和速度无限接近于零时,是否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死亡?”   不死川实弥自诩是个对恶鬼很残忍的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善良,魔鬼另有其人。   ……也不是不行,落月高兴就好。   “不要——我不要!积怒,你想想办法啊!”   “闭嘴吧哀绝,没看到我正在想吗!”   “难得出来放风,我本来高高兴兴的,是谁害了我?空喜,你说话啊空喜!”   “关我什么事!你就呲着大牙乐吧,可乐!”   很好的玩家,很歹毒的点子,使上弦四内部分裂。   四只恶鬼中的领导者积怒心想这样下去不行,魔鬼真的会说到做到,怎么敢赌一个魔鬼的良知!   没办法了,只能用那一招了。   积怒骤然伸手,一手抓向哀绝,一手抓向可乐。   他眨眼间吸收掉两只鬼,空喜看了眼落月,毅然决然地主动奔赴向积怒,心甘情愿被吸收。   一只老鬼分裂成四只年轻气盛的鬼,四只年轻气盛的鬼重新组合在一起,是不是又要变回老鬼了?   大错特错。   出现在落月和不死川实弥面前的,是一只少年模样的鬼。   他的舌头上印着【憎】。   “就是你们吗?欺负弱小之辈的无耻之徒。”   憎珀天憎恨地看向落月和不死川实弥。   恶鬼居然敢倒打一耙说别人无耻,不死川实弥直接爆炸,张嘴怒骂:“你踏马说谁——”   “嗯嗯,没错没错!”   玩家欣然认下这份发自内心的褒奖:“就是我在欺负你。” [104]玩家登场第一百零四天:上弦之月风评被害   敌人的无能狂怒,玩家的胜利勋章。   在全游唯一指定皇帝面前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是正确的、合理的、一针见血的。   落月表示很满意,憎珀天还可以多夸几句,充分展示玩家英武不凡的高大形象,能止小鬼夜啼。   憎珀天:可恶!果然是无耻之徒,竟然无耻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他愤怒得直打鼓。   真·打鼓,憎珀天背后附有五只刻着“憎”字的太鼓,他双手各握一只鼓棒,向后抬手敲鼓。   咚!   咚咚!   “血鬼术·无间业树!”   无数巨大的石龙子冲天而上,将落月和不死川实弥团团包围,宛如置身于野蛮的原始森林,人类仰望苍天巨木,被自身的渺小所震慑。   玩家的确被震慑到了,落月非常遗憾音柱宇髄天元不在这里:你不是自称忍者吗?快来看木遁!   什么血鬼术·无间业树,这分明是木遁·树界降诞!   忍者正统竟是上弦四。   “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灾涡!”   “风之呼吸·四之型·升上沙尘岚!”   石龙子被月之呼吸和风之呼吸斩成一段一段的木头,被砍头的石龙子横切面迅速修复,再度生出新的龙头。   落月已经数不清今天砍过多少头了。   普通的鬼只有一个头可砍,上弦四居然有那么多头可砍,简直奢侈至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充了SVIP。   憎珀天不愧是吸收了喜怒哀乐四只鬼的究极形态,他能同时使用空喜、积怒、哀绝、可乐的招式,又是电闪雷鸣又是刮风音爆,敲鼓敲得震天响。   像上弦四这种自带舞台布景和BGM的副本BOSS打着灯笼都难找,玩家真是捡到鬼了。   “这只鬼的实力比刚刚四只鬼加起来都强!”   不死川实弥抬手又是一刀,袭向他的石龙子前赴后继,风柱烦躁不已,“啧!没完没了!”   “砍掉他的脑袋有用吗?”落月一边盯着石龙子保护下的憎珀天,一边把手伸到背后,握住大太刀的刀柄。   “不知道。”不死川实弥沉下目光,“试试。”   他们今天已经试错很多次了,若是换成上弦六兄妹,这会儿胎都投完了,同为上弦之月后三名,鸡头和凤尾的区别居然这么大吗?   杀鬼无非就是砍头,万变不离其宗,上弦四不可能例外。   可恶!到底是哪里弄错了?   和陷入怀疑的风柱大人不同,玩家并不心急。   大不了从头读档,读个几百几十次,别说血鬼术的机制,上弦四的兜裆布是什么款式玩家也了如指掌!   落月抽出萤丸,磨刀霍霍。   月之呼吸……憎珀天忌惮地望向石龙子的躯体上留下的圆月刃。   上弦一的剑技,居然被鬼杀队的人学了去。   虽然听说过此人曾经是无惨大人的养女,但上弦四半天狗推己及人,坚定认为她不过是无惨大人一时兴起的玩具,方便无惨大人融入人类社会的工具人罢了,不可能得到鬼之始祖一丝一毫的真心。   哪怕无惨大人给的命令是遇见后必须活捉回无限城,半天狗也依然坚定战队恶毒继母冷血无情母女深情全盘错付的立场。   冷冷的月之呼吸在憎珀天脸上无情地拍,作为上弦四半天狗所有分.身中最强大最冷静的个体,憎珀天破大防。   无惨大人没说还有这一茬啊!   上弦之一的大人你又在做什么,月之呼吸是可以随随便便教给别人的吗?   她不是无惨大人的养女么,黑死牟阁下你和人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差点忘了,还有童磨阁下,在百年不见的上弦会议中上弦二无缘无故cue玉壶,说他送来的壶虽然好看,但不能送给小落月,真是一只没用的壶,给玉壶气得差点把嘴里的眼珠咬碎。   猗窝座一拳打碎童磨的脑袋,骂道:都说了不要给人家送奇怪的东西!   半天狗:好复杂,好混乱,看不懂你们上弦前三。   这就是他至今卡在上弦四无法晋升的真正原因吗?上弦前三的境界太深奥了,他参不透啊!   半天狗一点儿都不想卷入无惨大人一言难尽的家事之中,他只是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人罢了,上司派活他就干,不派活他就沉浸式扮演一位可怜的老弱病残。   袭击刀匠村的活儿也不是半天狗主动揽下的,无惨大人因为上弦六兄妹的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勒令剩下的上弦鬼必须拿出让他满意的绩效,否则统统脑袋分家。   鬼舞辻无惨看似指名道姓说的是五位上弦鬼,实则老板的双标鬼尽皆知。   上弦之一的黑死牟阁下是无需劳累的,鬼之始祖骂谁都不会骂他的合作伙伴。   上弦之二的童磨阁下十分踊跃积极想为老板分忧,非必要不想多看他一眼的鬼舞辻无惨言简意赅地下令:滚。   童磨什么事都不干就是对老板血压最好的帮助。   上弦之三的猗窝座阁下是十二鬼月中最兢兢业业干活的打工人,谁的绩效都可能不好看,只有他不可能。   如此朴实的劳动力,被骂纯属是老板不当人。   一通计算下来,拿不出业绩脑袋即将分家的只剩上弦四半天狗和上弦五玉壶。   玉壶虽然不像原下弦一魇梦是鬼舞辻无惨的舔狗,但他保底也是无惨大人的痴汉。   见鬼舞辻无惨生大气,玉壶连夜徒手搓壶,四处兜售,不辞辛苦地钻出壶口打探情报,终是被他打听到了鬼杀队绝密的刀匠村地址。   一旦刀匠村沦陷,没了日轮刀,鬼杀队拿什么和无惨大人作对?玉壶兴冲冲地上报邀功,鬼舞辻无惨有点嫌弃他只是打听到了刀匠村的地址,怎么就不是产屋敷宅邸的地址呢?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鬼舞辻无惨大手一挥,让玉壶和半天狗一起去袭击刀匠村。   半天狗:感谢同事送来的绩效,诚恳感谢。   虽然他分.身多,掉几个脑袋都不怕,但能不掉脑袋总是好的。   当时庆幸不已的半天狗没有想到,他将在刀匠村遭遇恐怖的砍头狂魔。   半天狗:BOSS战不是这样打的!你应该在发现喜怒哀乐四只鬼砍头也死不掉之后想办法寻找我的本体怯鬼,我再因害怕怯鬼被砍头而变出憎珀天,而不是不停地砍头、不停地砍头、不停地砍头!   现在怎么连憎珀天的头都要砍啊!   怯鬼:Hello,无人在意我吗?   都是玉壶的错,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一天袭击刀匠村,哪怕早一天都不至于如此!   来之前想的好好的,上弦四上弦五联手,小小刀匠村直接拿捏,谁能想到刀匠村里足足有四个柱!   说好来支援他的玉壶正被完美对称的双生子质疑他的壶不对称,陷入手工艺人的暴怒之中,疯狂制造不可食用海鲜污染空气。   然而刀匠村村民手握狭雾山特色水果,根本不虚:轮刺激,区区咸鱼干也敢与酸橘子争锋?   玉壶不仅被两位霞柱耍得团团转,他旗下的海鲜也被缘一零式六只手哐哐剁碎,尽显本尊半小时六个菜的超神刀工。   半天狗等不来玉壶的支援,只能让憎珀天和怯鬼2V2对战月柱和风柱。   如果对方破解了他的战斗机制,理应采用一个人缠住憎珀天另一个人追杀半天狗的本体怯鬼的作战方式。   玩家偏不。   她都和不死川实弥联手了,怎么能不把憎珀天的脑袋也砍下来试试呢?   您的好友砍头狂魔已上线.jpg   “实弥,石龙子就交给你了。”黑发红瞳的少女肩膀搭住大太刀的刀身,眼中毫无破解不了上弦四机制的焦急,全是想砍头的欲望。   “放心。”不死川实弥用衣摆擦了擦刀尖,露出好战的凶恶笑容,“我不会让它碰到你一根头发。”   “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不好!憎珀天立刻加快敲鼓节奏,双手齐用,疯狂轰炸。   “雷杀!”   “狂鸣!”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刻有“憎”字的太鼓鼓面震动,石龙子暴动,不死川实弥嘴角咧开的笑容却弧度越来越大,紫眸中满是兴奋和狂气。   “来啊!”他大笑,“就凭你?”   可恨的、欺负弱小的无耻之徒!憎珀天憎恨不已,再次使出大招:“血鬼术·无间业树!”   漫天遍野的石龙子将整个战场占据得满满当当,淹没落月和不死川实弥的身影,藏身于石龙子之后的憎珀天终于能缓一口气。   风柱,他曾经也是吃过的,月柱倒是破天荒头一回碰见。   月之呼吸的剑术不过如此,看来黑死牟阁下教导得也没有那么用心。   也对,区区人类,上弦一怎么可能对她倾囊相授?   大概只学到了一些皮毛……   憎珀天的思考突然停止了。   他的视线被高高抛起,又重重下坠。   骨碌碌,骨碌碌,在地上滚动,撞到了谁,脸朝下被踩住。   大太刀的刀尖擦着憎珀天的耳朵抵住地面,单手握刀的黑发少女低下头注视着恶鬼的头颅一点点化为灰烬。   半空中暴动的石龙子也一并化为灰烬,断头的恶鬼躯干从鼓面开始渐渐消散。   憎珀天死了。   踩在石龙子上借力的不死川实弥紧急迫降,日轮刀插进泥土中卸力,他膝盖用力撑起身体,甩了甩头发上沾到的草叶:“结束了?”   落月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她收起萤丸,大太刀归于刀鞘,发出噌的摩擦声。   落月走向不死川实弥。   “我记得实弥的日轮刀是因为豁了口才送到刀匠村修理的。”她问,“没在战斗中损坏吧?”   “哪儿那么娇气。”不死川实弥抬起刀身看了看,他迫降的时候还用刀卸过力,除了刀尖沾了点儿泥土,依旧是把好刀。   “我看看。”女孩子朝他伸手。   剑士的刀从不离身,更别说是在战场上。   不死川实弥没有犹豫一秒,直接把他的日轮刀递过去:“你想看就看,真没事。”   落月接过日轮刀。   她反手将刀尖贯入草丛中!   一声刺耳的、带着哭腔的惨叫在草丛中惊起。   不死川实弥猛地扭头:“谁?!”   “还能是谁?”落月脚尖撩开浓密的草丛,盯着被日轮刀贯穿的、不足巴掌大小的半天狗,轻柔地说:   “当然是我们的上弦四大人呀。”   极小的鬼影,甚至没有一根野草高,等比例缩小成一只甲虫大小的老人双目含泪,牙齿打着颤咬住手指。   与初见时不同,他的右眼刻着“上弦”,左眼刻着“肆”。   半天狗,顾名思义,意为小小的天狗。   鬼舞辻无惨可不是随便取的名字。   畏畏缩缩的上弦四含泪抽泣,瞧着真是可怜。   玩家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不见得吧。   憎珀天明明不是他的本体,怎么同为分.身的喜怒哀乐四只鬼被砍了头不会死,最强大的憎鬼反而脑袋一掉就死了呢?   很难猜不到是针对玩家的阴谋。   发现她喜欢砍头,干脆就让她砍,借机主动收回憎珀天,营造出上弦四已死的假象,为本体制造逃跑的机会。   按照一般逻辑,BOSS开大都是越强的阶段越接近本体,半天狗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最渺小、最不起眼的才是本体。   和攻击性极强的憎珀天不同,半天狗的本体怯鬼实在是太胆小了,他藏匿在草丛中,身上没有一丝杀气,毫无主动攻击的意图,连不死川实弥没察觉。   但落月是谁?尊贵的玩家!   玩家的系统地图又不是摆设。   那么刺眼的红名近在咫尺,她瞎了才看不到。   “不知道你的脑袋掉了之后还会不会再长出来。”砍了一晚上脑袋砍成熟练工的玩家十分期待。   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贯穿了半天狗的身体,落月换刀到左手,右手抽出她的日轮刀。   就像吃牛排,要用叉子压住牛排,才好下刀割肉。   半天狗在居高临下的红梅色瞳孔的注视下抖如筛糠。   他彻底相信了,她就是无惨大人的养女,是被鬼之始祖精心教养的、备受鬼王宠爱的孩子。   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不要杀我!我很可怜、我很可怜啊!”   月白色的日轮刀割开半天狗的脖子,如同剪去一根她不要的花枝。   突然!上弦四的躯体在落月面前迅速扩大,眨眼间恢复成初见时老人的体型。   无头的老人拔腿就跑。   玩家:“???”   还能这样?!   不死川实弥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和落月一起追逃跑的无头恶鬼。   “我受不了了。”落月吐槽力大爆发,“他到底有多少个头可以砍啊!不觉得这样对那些只有一个头的鬼不公平吗?”   怎么就他搞特殊!   不死川实弥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鬼,这就是上弦鬼的含金量吗?   上弦之月风评被害.jpg   害上弦之月风评被害的不只是上弦四半天狗,还有上弦五玉壶。   如果说堕姬拉低了上弦之月的平均智商,半天狗以一己之力让上弦之月成为奇葩的代名词,玉壶则是挑战了人类审美的极限。   它的身体和壶连在一起时已经长得很抽象了,脸上本该放眼睛的地方露出两张涂着绿色唇釉的大嘴,嘴巴和额头的位置睁开两只眼睛,一只刻着“上弦”,一只刻着“伍”。   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好不容易习惯这副抽象的长相,没想到玉壶也有第二形态。   它蜕壶,啊不,蜕皮了!   被时透双子屡屡嘲讽壶不对称的玉壶怒而开大,鱼尾般的下半身脱离壶口,浑身布满鱼鳞,手也变为蹼状。   活脱脱一只上岸的鱼人。   “看啊!这就是本大爷的究极形态!多么强大,多么迷人!”玉壶张开手臂,深深地为自己陶醉。   时透双子加入鬼杀队较晚,但好歹也看过上弦六堕姬和上弦二童磨的画像,暂且不管这两位的心灵美不美,起码长得赏心悦目。   堕姬声称她是吉原最美的花魁,即使是华丽之神也没有直言反驳;童磨招惹落月后喜欢主动凑过去装可怜,也没见女孩子一巴掌扇他脸上。   美而自知并不是罪过,有自信是好事。   但太有自信就有点……   “要不你把自信分我一点吧。”时透有一郎十分痛苦,他做了什么孽被匹配到这种货色?   “眼睛不需要可以挖下来捐给有需要的人。”时透无一郎真诚地提议。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没品”两个字玉壶已经说腻了,它决心用物理手段让这两个可恨的小鬼永远闭上他们的嘴。   “让你们见识一下玉壶大人的神之手!”   玉壶五指张开,瞬间闪现直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面前,狠狠拍向他们的身体。   时透双子躲闪及时,玉壶的手只碰到了他们的鬼杀队队服。   哗啦一下,队服的布料变成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腹部凉凉的时透双子:“……”   好流氓的招式。   “看见了吧!这就是神之手!”玉壶亢奋地举起双手,“我的这双手能把所碰触之物都变成鲜鱼,害怕吗?恐怖吗?颤抖吧!没品的臭小鬼!”   “居然有这种扰乱市价的血鬼术。”时透有一郎表情严肃,“姐姐听说了一定会把他欲除之而后快。”   “是啊。”时透无一郎深以为然,“要是上弦五大量产出鲜鱼,导致狭雾山养殖的鱼卖不出好价钱,姐姐绝对会很郁闷。”   谁动了狭雾山的蛋糕,便是与玩家为敌,论商战她是不会输的!   “必须要在这里杀掉上弦五。”时透无一郎鉴定地说,“不能让姐姐伤心。”   眼见着狭雾山特色酸橘子在刀匠村打开市场,未来一片形势大好,岂容无良鱼贩子在此放肆!   玉壶:“……”   玉壶:“本大爷才不卖鱼!我是制壶的啊!”   打了半天竟然连它的主业都没记住,欺鬼太甚!   “血鬼术·阵杀鱼鳞!”   高速弹跳的玉壶在时透双子身边来回闪现,神之手不断擦着两位霞柱的衣服而过,烦不胜烦。   再这样下去两人就要裸.奔杀鬼了,倒也不必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   “用那一招吧,无一郎。”时透有一郎呼出一口气。   “嗯。”时透无一郎点点头。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2   如雾般的云霞在上弦五的视野中弥漫开来。   玉壶的攻击扑了个空,它左顾右盼:“人呢?跑哪儿去了?”   为什么一瞬间就消失了!   看不见,感受不到,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云霞。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是鬼杀队最年轻的柱·天才剑士时透无一郎自创的型。   没有人能不为他的天分动容。   能在临死前见识到这一招,是上弦五的荣幸。   玉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它不能理解,不愿意理解,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不可能!它绝不会死!   “我可是完美的造物!”玉壶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头颅大口喘气,激动到难以呼吸,“区区人类——区区低等生物——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一百个人类的命都贵不过玉壶大人的命!等着吧,本大爷绝不会就这样死去,我——”   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手快地挥刀把这只聒噪的头颅砍成碎屑。   “太吵了。”时透有一郎撇嘴,“谁想听一只鱼说话?”   “完美的造物?”时透无一郎歪了歪头,“砍头就死,完美在哪里?”   “毕竟是鬼,被砍掉头肯定会死啊。”时透有一郎收刀入鞘,“它要是能多长出一个头还有点意思,我俩都不够分。”   “不知道姐姐那边怎么样了。”时透无一郎遥遥眺望远处的树林,“听说风柱也在这里,那边大概也是两个人分一个头吧。”   玩家:此言差矣。   与上弦四半天狗战斗的游戏体验可谓是两极分化。   一开始脑袋多得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等把半天狗逼到绝路,脑袋的数量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零蛋!   没错,上弦四居然一直顶着无头老人的造型夺命狂奔,丝毫没有再长出一个脑袋的意思。   没有脑袋就不会被砍头——面对砍头狂魔你可以这样做,大家学废了吗?   “他怎么这样啊?”玩家非常委屈,“都被我砍掉那么多颗头了,再多一颗又能怎样?”   不要那么小气嘛!   不死川实弥:“……”   再说一次,他不同情鬼,打死他他都不会同情鬼。   ……落月有时候的发言真是比鬼还魔鬼。   月柱和风柱奔驰在树林中追杀上弦四,眼见着无头恶鬼即将跑出树林,跳下悬崖。   鬼可以无伤落地悬崖,人可是会摔断腿的。   落月固然能用萤火虫治疗,可还是会痛。   凭他,也配让她痛?   要在上弦四跳崖前彻底解决掉他,黑发红瞳的少女没有表情地想。   一场战斗来回反转,拖了太长时间,她有点烦了。   不愉快,讨人嫌,去死。   她明明砍掉了半天狗的脑袋,他却还活着,那都不是他的本体吗?   系统地图上的红名圆点只有一个,憎珀天没死之前也仅有一个红名,落月后来才想明白,憎珀天应该是把本体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两个红名重叠在一起。   眼下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情况,本体藏在无头恶鬼身体中?   落月短暂地闭了闭眼,回忆她砍下半天狗头颅时的每个细节。   ……舌头上的字。   她的日轮刀没有挥下之前,半天狗舌头上的字是【怯】,被砍头的那一刻,他舌头上的字变成了【恨】。   喜、怒、哀、乐、憎、恨,都不是真正的半天狗。   他是胆怯之鬼。   胆怯得只知道逃跑,只顾着躲避。   不会有错,无头恶鬼只是上弦四的拟态,他的本体正藏在拟态之中!   在哪里?   不重要,落月想,抓到之后一块块切开,总会找到。   就是有点麻烦。   要是能看见就好了,透过拟态的壳子,看见藏匿其中的上弦四……   落月睁开眼睛。   世界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无头恶鬼在前面逃命,他的胸腔里,心脏中,一个颤抖的身影蹲坐着,不停地发抖,双目含泪。   泪水遮不住他瞳孔中的“上弦四”,那是比堕姬、妓夫太郎、玉壶更高的等级,是强大的象征与罪恶的凭证。   恐惧与怯懦让半天狗牙齿打颤,露出他舌头上的字。   【怯】   找·到·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笑起来。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刀锋划开皮肤,斩断骨头,深入胸腔,刺入心脏。   鬼血溅在日轮刀上,染红了“恶鬼灭杀”的刻字。   【系统:恭喜玩家掌握特殊视野——通透世界】 [105]玩家登场第一百零五天:my eyes!   伴随上弦四半天狗的灰飞烟灭,系统提示音在落月耳边响起。   通透世界?她眨了眨眼睛。   原来不是危急关头依靠强烈的情感刺激开了写轮眼吗?玩家的宇智波梦破碎。   玩家:写轮眼是红眼睛,我也是红眼睛,四舍五入怎么不算一家人呢?   系统真是不懂得变通,落月摇摇头,她收刀入鞘,转身看向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的思绪依然停留在落月方才的那一刀上,久久无法回神。   何等惊才绝艳的一刀,轻巧地划开皮肉,挑出心脏中的病灶,结束一场收割。   甚至让人感受不到其中的残忍,只觉得赏心悦目。   一刻也没有为上弦四半天狗的死亡哀悼,不死川实弥满心满眼都是落月的剑术,他迫不及待想向她讨教。   女孩子正好转过头来找他。   四目相对,不死川实弥在落月脸上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惊恐表情。   “怎么了?”风柱大人紧张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戾气,“上弦四还有新花样?”   冤,半天狗,冤。   黑发少女嗓音颤抖:“骷、骷髅在说话?”   不死川实弥:“哈?”   两人大眼瞪小眼,鸡同鸭讲了半天,终于捋清楚现在的情况。   落月斩杀上弦四时踏入了新的武学境界,掌握了一种名为【通透世界】的特殊视野。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回归最初的本质。   这是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门槛的至高境界。   听起来非常高大上,实际上也确实非常高大上,一刀秒杀上弦四战绩可查。   问题在于“回归本质”的对象。   人类毫无疑问包含其中。   ——人类的本质是什么?   “会动的骨架。”落月诚实回答。   骨架上的肌肉线条和血脉流向在她眼中同样一清二楚,玩家感觉自己如今是先天学医圣体。   就说她是神医吧!   说起来,缘一前辈大学念的好像就是医学院,岩胜前辈曾说过,他的眼睛可以当X光用。   这就是神之子,住院不必拍片之人。   据说继国缘一还学过一段时间绘画,被画室老师尊称为透视の神。   落月觉得现在的她也可以,眼前会说话的骷髅胸肌好发达啊,身体也很健康。   听见落月赞美的不死川实弥:“……”   他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他没有在女孩子面前裸.奔丢脸,一方面想到他在落月眼中只是一具会说话的骷髅,又感到十分挫败。   “没办法恢复成以前的视野吗?”不死川实弥头疼地问。   落月尝试了半天,最终放弃地摇头:“短时间内可能变不回去了。”   新技能想收放自如需要时间练习,没法速成。   不死川实弥没辙了,武学境界有所突破是好事,可眼下的情况又……   他粗暴地揉乱女孩子的头发:“暂时不能恢复就算了,眼睛闭上,我背你回去。”   落月:“欸?可我没有瞎啊?”   她看花是花,看草是草,看人是骷髅,视力可好了。   不死川实弥直接在落月面前半蹲下来,一针见血地说:“不想刀匠村在你眼中变成骷髅村就快点上来。”   落月想象了一下那副极具冲击力的场景,不吭声地攀上不死川实弥的脊背。   玩家还指望在刀匠村打开狭雾山特产的市场呢,让她心中留下一份美好的记忆吧!   女孩子乖乖地趴伏在不死川实弥背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埋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中。   清浅的呼吸拂过不死川实弥的后颈,他握着落月脚踝的手暗自收紧力道,她疑惑地“嗯?”了一声。   “抓紧点,免得你摔下来。”不死川实弥低声说。   落月信了,没有挣扎,还夸他体贴。   不睁开眼睛没办法看系统地图,落月只能靠耳朵听。   离她最近的是不死川实弥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不似平时冷静,应该是刚打完一场硬战心率还没有平息的缘故?   拂过皮肤的风带来更多讯息,远处传来劫后余生的庆贺声,忙碌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大概是村民和【隐】的后勤人员在清点灾后损失,准备刀匠村的集体搬迁事宜。   另有两道脚步声直冲落月而来,异常急切,异口同声地喊道:“姐姐!你受伤了?”   是无一郎和有一郎啊,落月闭着眼伸出手摸索了一下,呼噜呼噜薄荷色小猫:“我没有受伤,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猝不及防被揉脑袋揉脸蛋的时透有一郎:干、干嘛啊突然!   时透无一郎:好羡慕……   见双生兄长面露抗拒,但身体诚实地一动不动,脸颊闷闷地贴在女孩子手心被揉搓,时透无一郎坐不住了,他拉住落月空余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头顶上。   玩家一眨眼失去双手,如果不是不死川实弥握住她脚踝的力道又沉又重,落月怀疑自己会从他背上摔下来。   “你们两个!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不死川实弥变本加厉地让落月靠紧他,整个身体都贴向他的脊背,“刀匠村的情况怎么样?”   “少部分村民避难的时候崴到了脚,没有伤亡。”时透有一郎按住姐姐捏他脸颊肉的手,带着点炫耀和讨要夸奖的语气说,“我和无一郎干掉了上弦五玉壶。”   “真了不起!”落月毫不吝啬地夸夸,随即又好奇地问起上弦五的战斗机制:玉壶也像半天狗一样有超级多颗脑袋可以砍吗?   “没有很多脑袋,只有很多壶和很多鱼。”时透无一郎向姐姐告状,重点描述了玉壶是个多么卑鄙的搅乱海鲜市场的鱼贩子。   玩家:天呐,罪大恶极!   “此子断不可留。”玩家庆幸不已,“杀得好。”   时透无一郎早知道会被姐姐夸奖,玉壶也就剩这点价值了。   “姐姐的眼睛怎么了?”时透无一郎担忧地问。   一直紧紧闭着,都不看他一眼。   “长话短说。”落月一脸深沉,“我现在是透视的神。”   骷髅来,骷髅从四面八方来.jpg   听完月柱和风柱大战上弦四实况转播的时透双子:“……”   大量信息从他们的大脑皮层上光溜溜滑走,只剩下砍头、大力砍头、超大力砍头、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等我先砍完这个头再说!   高端的上弦鬼往往只需要采用朴素的战斗方式,忙碌了一天的月柱大人磨刀霍霍,时刻准备砍个头助助兴。   时透双子:玉壶落在我们手中是它的幸运。   只有一颗脑袋可砍的上弦五根本无法满足玩家,不够尽兴。   “月柱大人,风柱大人,还有两位霞柱大人,请先移步前往主公大人的宅邸。”   【隐】部队的后勤人员擦着热汗跑来传话,刀匠村的地址暴露,为了防止之后还有恶鬼前来报复,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全村大搬迁,最好能在今天白天全部搬完,每个人都忙得飞起。   小铁的缘一零式六把日轮刀血迹未干便以“六只手?天呐,先天搬家圣体!”为由被征用,身上挂满大包小包。   “哥,看。”时透无一郎扯扯时透有一郎的袖子,“搬家的熊。”   熊?什么熊?落月闻声扭头。   “就是那只机关人偶。”知道姐姐暂时不好睁眼,时透无一郎描述道,“之前的战斗中它保护了很多村民。”   是只好熊呢,落月点了点头,她认识的另一只小熊也是很好的。   闭着眼睛的女孩子扭过头,六只手臂挂着包袱的缘一零式与她擦肩而过。   不死川实弥瞥了一眼高大的武士背影。   ……长得还挺像人的。   上弦四上弦五一夜之间全部死绝,这么大的事轰动了整个鬼杀队,昨晚熬夜批文书的产屋敷耀哉刚睡下便被鎹鸦啄醒,顶着眼圈下方淡淡的青黑激动不已。   被枕边人摇醒的产屋敷天音:身体好了就是不一样,都能通宵熬大夜了。   紧急柱合会议再次召开,天南地北的柱级成员齐齐赶往主公宅邸。   “没想到出事的竟然是刀匠村。”音柱宇髄天元双手抱臂感叹道,“幸好四位柱都在场,人数优势在我们。”   “人数优势才不在我们。”他背后传来女孩子的吐槽声,“你知道上弦四半天狗有多狗吗?你不知道,就像你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木遁·树界降诞的直播现场。”   宇髄·前忍者·天元:啥玩意?   他扭过头,挑眉看向比他晚一步抵达主公宅邸的月柱、风柱和双霞柱,眼中满是兴味。   不怪宇髄天元露出这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眼前的场景百年难遇。   不死川——那个鬼杀队头号暴躁分子不死川实弥,稳稳地背着趴在他肩上的黑发少女,双手牢牢握住女孩子的脚踝,即使已经抵达主公宅邸也完全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   时透双子一左一右牵着落月的手,时不时仰头和她说话,发出“不死川先生你背了姐姐那么久肯定累了,换我们来吧”的声音,被风柱一句“老子有的是力气”强硬驳回。   哇哦,宇髄天元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他上一次见到相似的场景还是在吉原。   很巧,主角之一也是月柱大人。   那时围绕在她身边争夺注意力的是两位水柱。   娶了三个老婆的宇髄天元在落月询问是否能用重婚罪攻击他时大手一挥,慷慨致辞:你也可以娶三个!我支持你!   他被锖兔和富冈义勇瞪了好几眼,又改口道:娶两个,两个总行了吧?   当时还是乙级队员的未来月柱不满道:凭什么我比你少,要是我一口气娶八个呢?   宇髄天元:那我可太欣赏你了,体力惊人啊!   音柱本以为她只是一时戏言,气话而已,没想到啊没想到。   宇髄天元记得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关系很差来着……看来往后他不缺好戏看了。   玩家虽然看不见宇髄天元,但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   难道这位前忍者真的因为错过木遁现场而抱憾终身了?   落月很同情他,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半天狗已经渣都不剩了,请节哀。   “落月?”紧接着赶来主公宅邸的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惊讶道,“你的腿怎么了?”   玩家比她们更惊讶:“我的腿也有问题?”   她只是瞎了,没有瘸啊。   不对,她也没有瞎!她只是成为了透视的神。   蝴蝶忍比蝴蝶香奈惠更先反应过来,她瞪了不死川实弥一眼:“不死川先生,都到主公宅邸了,你该把落月放下来了吧?”   “她现在不方便睁眼,摔了怎么办?”不死川实弥反驳。   蝴蝶忍微笑:“我和姐姐难道是摆设不成?”   自有她们来扶,不怀好意的男人给她走开!   落月其实在离开刀匠村后就想着不用人背了,但被风柱一句灵魂的“你要和三具骷髅一起赶路吗?”深深折服:请让人与人的记忆停留在大家还不是人形自走骨架的时候吧!   如今已经到了主公宅邸,这里的路玩家熟得很,她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女孩子小声在他耳边说想下来,不死川实弥纵使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他磨磨蹭蹭地松手,好巧不巧,就是这磨蹭的几秒种,锖兔和富冈义勇抵达主公宅邸。   脸上向来带着明朗笑容的肉粉发色青年唇角扯平,眼神在某一瞬间变得非常恐怖。   “这是怎么了?”锖兔自然地上前,半扶半抱地把落月拉进他怀中,指腹抹过女孩子的眼睑。   富冈义勇一言不发地把不死川实弥隔开,顺便也挡住时透双子伸过来的手,喊了一声:“落月。”   “锖兔和义勇来了?”落月闻声侧头,“不要碰我的眼睫,好痒——没受伤,没出事,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让你不能睁开眼睛看我们?”锖兔没有在笑,他细致地抚摸落月的眼角,带茧的指腹抹过女孩子细腻的肌肤。   感觉好奇怪,落月眼睫颤了颤,也不是痒,但就是让她想躲。   “义勇。”小师妹选择向另一位不出声也不动手的师兄求助。   “我在。”富冈义勇立刻回答。   落月摸索了一下,抓住他的羽织,像以前躲避坏兔时一样藏到富冈义勇身后,   熟悉的沉静气息给了玩家极大的安全感,她决定改天为富冈义勇献唱一首好猫之歌。   如果小师妹想躲到别的男人身后,锖兔是断不会放人的,眼下他还是很宽容地放任落月躲进她的专属庇护所。   “都说了是小小的意外,那么紧张做什么?”小师妹揪着义勇的羽织,从黑发蓝眼的青年身后探头,对坏兔指指点点。   “真的要我睁眼吗?难不成你想让我们美好的师兄妹情谊更新到人与骷髅版本?”   锖兔一头雾水:“什么?”   被两位水柱又是抢人又是隔离的不死川实弥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嗤笑一声:“连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来质问,有你这样当师兄的吗?”   “关心则乱而已。”锖兔丝毫不退,“等实弥有师妹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落月是他们的师妹,与你何干?   好一场大戏,宇髄天元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都舍不得开始柱合会议。   最后是蝴蝶忍实在受不了了,把落月牵到她和蝴蝶香奈惠身边,眼神充满警告地扫视风柱和两位水柱。   蝴蝶忍额外思索半秒,警告的眼神一视同仁地扫过两位霞柱。   时透有一郎:切。(不爽.jpg)   时透无一郎:为什么瞪我?(歪头.jpg)   有事耽搁来的最晚的岩柱悲鸣屿行冥:阿弥陀佛,我错过什么了吗?   和他前后脚到的炎柱炼狱槙寿郎:不知为何有种回去要被夫人揪耳朵的错觉……是错觉吧?   柱级成员全部到齐,柱合会议开始。   产屋敷耀哉已经从鎹鸦口中得知了一手情报,但他非常愿意再听一遍上弦四和上弦五惨死的故事。   这两只恶鬼的战斗机制都很特殊,上弦六兄妹的同生共死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难度,有必要让所有柱都仔细了解一番。   按照惯例要先展示上弦五和上弦四的画像。   时透双子比较幸运,他们和玉壶战斗时有不少围观群众,其中擅长画画的人帮他们画出了玉壶蜕皮前和蜕皮后的两幅面孔。   两幅画像展示在诸位柱面前。   用一个字来形容:丑。   用两个字来形容:好丑!   “不华丽,太不华丽了。”宇髄天元搓了搓手臂上起立的寒毛,“我的审美被狠狠挑衅了。”   分配给他的是上弦六真是太好了,果然华丽之神是被华丽眷顾的!   玉壶不仅鬼丑心恶,它的战斗方式也很恶心,时透无一郎无慈悲地描述了玉壶在刀匠村量产大量腥臭海鲜的恶行。   “刀匠们差点被熏死了。”时透有一郎心有戚戚,“幸好姐姐让我们带了两筐酸橘子过去,村民们靠着酸橘子的保护勉强撑到了战斗结束。”   酸橘子受害者锖兔:“……”   酸橘子受害者富冈义勇:“……”   酸橘子受害者不死川实弥:“……”   这也行?   “鳞泷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锖兔忍不住揉了揉胃,或许老人家还会积极扩大果园规模……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好可怕的未来。   “玉壶可以在各种壶中移动,一开始我们只能打碎壶,砍不到它的脑袋。”   时透无一郎接着说:“但我和哥哥不断嘲讽它的壶不对称,成功把玉壶气出了第二形态,它蜕皮后实力大增,却终于离开壶口,给了我们砍头的机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战场上垃圾话是很有必要的,指不定哪句话就能让敌人心态大崩,自刎归天。   认真听讲的柱们:学废了,jpg   时透双子分享杀死玉壶的一百零八个小技巧时,落月和不死川实弥正在奋笔疾书。   和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的玉壶不同,半天狗的人生没有围观群众,没有人能为月柱大人和风柱大人分担给上弦四画像的工作,两人只能自己上。   玉壶只有两张画像。   半天狗有足足六张画像!   六张!   玩家:这个奇迹半天狗我非玩不可吗……   她画得很痛苦,比不死川实弥更痛苦,因为落月一抬头就会看见满屋子会说话的骷髅,她画画时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纸笔。   如果不是不死川实弥一个人实在画不完六张画像,玩家一定会装瞎到底。   “解说的工作就交给实弥了。”画完最后一笔,落月把笔一丢,倒头躺在蝴蝶忍腿上,拉起她的羽织遮住眼睛,“请务必描述出我英武不凡的伟岸形象。”   蝴蝶忍隔着紫色的蝶翼羽织戳了一下女孩子的额头,哼声换了个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   不死川实弥能把月柱大人怎样呢,还不是心甘情愿把她原谅。   不死川实弥的战商很高,来时的路上便在心里复过盘,弄明白了上弦四半天狗的战斗机制。   “半天狗最初以眼睛中无字的老者形象示人,这是他的初形态。”不死川实弥甩出一张画像。   “初形态速度很快,但很容易被砍头,被杀后会分裂成两只鬼,那两只鬼被杀后将继续各分裂一次,总共变成【喜】【怒】【哀】【乐】四只鬼。”不死川实弥又甩出四张画像。   “以怒鬼为核心,这四只鬼还可以合成憎珀天。”不死川实弥又双叒叕甩出一张画像。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上弦四的本体,这只老鼠大小的怯鬼才是。”不死川实弥甩出最后一张画像。   “差点忘了,怯鬼还喜欢藏在恨鬼的壳子里。”不死川实弥把第一张画像拿过来,在半天狗舌头上添了个【恨】字。   喜怒哀乐憎恨怯,六张上弦四画像在诸位柱面前排排坐,邀请各位共赏奇迹半天狗。   上弦四,一款一节更比六节强的续航战士。   音柱宇髄天元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对不起,他错了,他不该说我方有人数优势的。   半天狗一只鬼就是一个包围圈。   “上弦四会不择手段保护他的本体,只要他的本体不死,其他分.身都无惧砍头。”   “最合理的做法是分工协作,一部分人缠住强大的分.身,一部分人抓捕缩小的本体。”   不死川实弥先讲了对战半天狗的正确作战思路,然后话锋一转:   “但也可以采用落月的做法——通过不停地砍头、不停地砍头、不停地砍头,把上弦四砍到心态炸裂,不惜主动收回最强分.身憎珀天只为营造出自己已经死了的假象,希望敌人把他当个屁放了。”   所有人:“……”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移到躺在蝴蝶忍腿上闭目养神的月柱大人身上,又饱含敬畏地移开。   “落月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呢?”蝴蝶香奈惠担忧地问。   “这个啊……”不死川实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不能算是坏事,只是在收放自如之前她要当一段时间的小瞎子了。”   听见诽谤之词的落月默默从蝴蝶忍羽织下探头:“呵,骷髅在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锖兔伸长手臂敲了敲小师妹的额头,眼中的担心分毫未减。   玩家坐起身躲避坏兔的爆栗,并不藏私地讲解起名为【通透世界】的至高领域。   这不是人人都能迈过门槛的领域,好在在座的各位正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一批剑士。   “通透世界……”产屋敷耀哉喃喃,“当年起始呼吸的剑士眼中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世界吗?”   鬼杀队流传的记录上并无只言片语,恐怕能抵达至高领域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少得多。   岂止是少得多,不过一位罢了。   另一位还是在叛逃后,作为鬼的四百年中才得以掌握。   上弦三猗窝座一生所追逐的正是这样的至高领域。   “玉壶和半天狗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无限城中,鬼舞辻无惨正为没用的下属大动肝火,童磨像大狗狗一样跪坐在地,猗窝座单膝下跪,脑袋低垂。   幕帘之后,黑死牟默然地盯着棋盘上的残局。   半天狗临死前的记忆在赫金色的六目中闪过。   ……通透世界。   何等出色的天赋,就像当年她惊鸿一瞥便学会了月之呼吸的剑招时一样。   落月,落月……   他的继子。   即使许久未曾接受他的教导,也成长得如此优秀。   上弦一回忆着黑发红瞳的少女挥出的那一刀。   很漂亮的一刀,但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在他的教导下,做得更好。   “鸣女。”   坐镇无限城中央抱着琵琶听鬼之始祖骂鬼的鸣女一怔。   这还是上弦之一的大人第一次主动找她。   黑死牟平静地通知鸣女:   “我近期要离开无限城一趟。” [106]玩家登场第一百零六天:玩家亦未寝   柱合会议一结束落月就被绑架去了蝶屋。   当着主公大人的面,非常之迅速,非常之嚣张,由多个柱级成员联手作案,十分令人发指。   “我是不会给蝶屋当X光工具人的,死了这条心吧!”玩家紧闭双眼,宁死不从。   蝴蝶忍冷笑一声,搬出全套解剖工具。   落月耳尖地听见金属碰撞声,刹那间她福至心灵般梦回曾经在牙医诊所拔智齿的时光……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月柱大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随机抓住一个替死鬼当挡箭牌。   “落月真是喜欢躲在义勇身后呢。”只差几厘米就能被选中的锖兔双手抱臂,语气酸酸的,“闭着眼睛盲选都不会认错人。”   富冈义勇感受到衣摆上的拉扯感,嘴角上扬半个像素点。   天地良心,落月真是随机抓的人,不含一丝暗箱操作的成分。   蝴蝶忍倒是看得明白:落月脚尖挪动的瞬间富冈义勇便察觉到女孩子的意图,提前预判了她的走位,把自己置身于最方便小师妹躲避的地方。   落月本就熟悉富冈义勇的气息,沉静的、安全的气息,仿佛只要钻进他的羽织中躲起来,外界的风雨便沾染不到她分毫。   这么一想富冈先生还真狡猾呢,蝴蝶忍不大高兴地想,明明藏着的心思和其他几个人没多少差别,却潜移默化地在女孩子心中植入了他是安全选项的概念,落月一旦想要逃避,总是最先想到他。   富冈义勇对上蝴蝶忍不善的目光,他不明所以,只一味更彻底地把落月挡住,保护玩家远离牙医的迫害。   虫柱大人:说谁牙医呢?(微笑中透露着杀气.jpg)   蝴蝶忍冷哼一声,收起解剖工具,朝在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踏入修罗场的栗花落香奈乎招手。   栗花落香奈乎小心地绕过两位水柱、两位霞柱以及风柱大人,艰难地越过一屋子人的包围圈走向姐姐。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蝴蝶忍,然后默默学着落月的样子藏到蝴蝶香奈惠身后。   蝴蝶忍拆开她托栗花落香奈乎拿回来的方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条柔软的绸带。   解剖工具只是拿出来吓唬人的,不领情的家伙,好像带她回蝶屋是害了她似的。   “总闭着眼睛也不像样子,用绸带遮一遮吧。”短发少女嗔怪地瞥了眼落月,“视野恢复之前你就待在蝶屋,免得被某些坏家伙拐走。”   一路从主公宅邸跟来蝶屋,想找机会邀请女孩子去水柱/风柱/霞柱宅邸修养的几个人:“……”   “未免太麻烦蝶屋了。”锖兔看了眼似乎想从义勇身后离开去蝴蝶姐妹那边的落月,提议道,“不如我和义勇把落月送回狭雾山,我们许久没回去探望鳞泷老师了。”   时透双子&不死川实弥:“不行!”   回狭雾山和去水柱宅邸有什么区别?卑鄙的水呼人!   还不如蝶屋呢,好歹这里是中立地带,谁都能来,有蝴蝶姐妹盯着也免得有谁乱来。   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一阵激烈的眼神厮杀后,虫柱大人噙着胜利的微笑示意富冈义勇让开。   黑发蓝眼的青年面无表情但明显不太乐意地向旁边挪了一厘米。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最后的挣扎罢了,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落月捕捉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微苦的药味和紫藤花香萦绕在她鼻尖,轻轻的手指拨开落月额前的碎发,将一条柔软的绸带缠绕在她眼前。   绸带绕了两圈,在女孩子脑后打了个结,蝴蝶忍调试了一下松紧度,微微后撤检查她的工作成果。   蒙上双眼的黑发少女手心攥着师兄的羽织,顺从地站在原地任人摆弄,唇瓣微张,透露着一丝乖巧。   这份乖巧无疑是假象,路遇砍头狂魔拼命全力无法战胜的上弦四半天狗正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们.jpg   正因为是假象,反而更加诱人。   如此强大的存在却对你信任又纵容,仿佛愿意放纵你对她做任何事,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蝴蝶忍的手伸过去时落月没有躲,这里所有人都拥有女孩子的信任,她一个人都不会躲。   要是不把落月留在蝶屋那还了得?蝴蝶忍腹诽,落月如今看不见,那群人怕是装都不会再装一下。   短发少女伸手去牵落月攥住富冈义勇羽织的手,很轻松地就牵了过来,虫柱大人以牙还牙地递给水柱大人一个挑衅的眼神。   富冈义勇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牢牢盯着被绸带蒙住双眼的小师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带她回水柱宅邸。   至于带回去安置在哪间房间,如何安置,带回去之后又要做些什么,那就是他和落月之间的事了。   谁都别想插足。   哪怕是锖兔也……   “义勇。”身侧传来挚友警告的声音,锖兔加重了语气。   出自同门的师兄弟太过了解彼此,哪怕富冈义勇不吭声锖兔也能把他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只有他们两人的前提下内斗倒是不要紧,但眼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情况。   不死川实弥的刀都快拔出来了。   “急什么?”锖兔拍了拍富冈义勇的肩膀,余光扫了眼他羽织下摆皱起的一小团布料,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后槽牙,“落月从刀匠村回来后还没好好休息过,等过两天我们再来看她。”   听到锖兔这样说,不死川实弥的嘴角翘了翘。   落月才不是没有休息,人趴在他背上的时候舒服得都快睡着了,和她搭话只能听见迷迷糊糊的呢喃,偶尔还会喊他的名字,听得风柱大人暗爽不已。   要不是还有两个碍事的小鬼跟在旁边……啧。   时透双子毕竟年纪偏小,在成年人的回合插不上话,时透有一郎嘀咕了一句:“肮脏的大人。”   “姐姐待在我们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时透无一郎轻声说。   搞不懂蝴蝶忍为什么要警惕他们。   蝴蝶忍只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不要再赖在蝶屋不走了,一个两个身上又没有病!   浪费医疗资源者死!(拔刀.jpg)   虫柱大人无情开启清场模式,一视同仁地轰走所有非蝶屋人员,铁面无私。   一直等到屋内安静下来,静悄悄藏在蝴蝶香奈惠身后的栗花落香奈乎才挪着步子走到眼睛看不见的落月姐姐身边,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带路,我……”   对臭男人是一副脸色,对自家妹妹是另一副脸色的蝴蝶忍听见栗花落香奈乎磕磕绊绊吐字,很是欣慰。   当初被捡回蝶屋时连吃饭都要人下命令才会动筷子的小女孩,如今也慢慢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想法,努力地亲近喜欢的姐姐。   “香奈乎想帮我带路吗?”落月轻快地说,“好呀,那就把我的人身安全交给香奈乎了。”   人、人身安全!栗花落香奈乎浑身一紧,人都站直了,仿佛立下军令状般应声道:“是!”   蝴蝶忍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打了落月一下:坏家伙,就知道捉弄我家小孩。   通透世界开启状态的月柱大人分明比之前还要强大许多,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   把视野中“骷髅”变成真正的骷髅。   玩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瓦达西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透视之神罢了。   即使眼前蒙着绸带,只要落月睁眼,她依然能透过一切看穿事物的本质——要是连布料都看不穿她该怎么找上弦四的本体?半天狗逃跑的时候可没有裸.奔。   所以落月一直老老实实闭着眼睛,听声辨人。   栗花落香奈乎习惯了沉默寡言,她不擅长发出动静表现自己的存在感,在经过一番费劲的思考后,她试探性地挽住落月的手臂。   玩家品鉴一番,觉得和扶老奶奶过马路有异曲同工之处。   严格执行保护落月姐姐人身安全使命的栗花落香奈乎可能真是这么想的,她挽着玩家在蝶屋走廊风水最好阳光最舒服的位置坐下,跑来跑去拿软垫和茶点,还端了一碗葡萄过来认认真真剥皮。   非常心地善良的小女孩,丝毫没有想到可以趁落月看不见把甜葡萄换成酸葡萄,以报过去无数次的酸橘子之仇。   栗花落香奈乎兢兢业业地履行职责,到了晚上差点连自己的床铺都搬过来。   “不用啦。”落月有点好笑,“我闭着眼睛是为了不把大家当成骷髅,房间里又没有别人,我可以把眼睛睁开的。”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不能照镜子,恐怖片照进现实警告.jpg   栗花落香奈乎想想也是,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是该让落月姐姐享受没有骷髅的独处时间。   她小声地和落月姐姐道了晚安,得到呼噜呼噜的摸头。   落月侧耳听见比平时稍显雀跃的脚步声,香奈乎真可爱啊。   她关上房门,把手伸到脑后,准备把绸带解开。   犹豫了一秒,落月又放下手。   小忍系的结不松不紧刚刚好,她若是现在解开了,明天早上还原不了怎么办?   反正晚上睡觉也是系统挂机,根本不碍事。   落月蒙在绸带下的眼睛睁开,眼前的房间一览无余。   看来她还是没能成功把【通透世界】关上,明天一睁眼继续面对全世界乱跑的骷髅。   玩家叹了口气,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看镜子,飞快洗漱。   睡觉睡觉,说不定一觉起来有奇迹发生呢?   落月闭上眼。   落月睁开眼。   不要误会,这两个动作看似十分连贯,实则中间跳过了几个小时,是经典的系统挂机睡眠期间突发事件对玩家的强制唤醒。   比如月下初见黑死牟的那天,比如时透家深夜撞鬼的夜晚,再比如夹心饼干2.0版本——总之就是有什么意外要来祸祸玩家良好的睡眠。   落月点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   很好的绿名使她安详地闭上眼睛。   不,没有那么安详,实际上落月心里十分纳闷。   有人半夜来找她不是什么稀奇事。   哪怕采用翻窗进屋的方式也不是那么稀奇——她的房间和蝴蝶姐妹挨得太近,来人不想惊动蝶屋的主人被赶出去故而选择走窗也是合理的,鬼杀队其实没几个人老老实实走门。   落月毕竟是来玩游戏的,系统挂机式睡眠对她只起到恢复精力体力的作用,任何人半夜来找她都可以触发“玩家亦未寝”状态。   所以落月纳闷的不是有人夜袭,而是夜袭的嫌疑人很怪。   怪在这个组合前所未见。   来的是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   落月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险些再次质疑玩家忠心耿耿的系统地图,冤枉忠臣。   好奇怪,和义勇绑定在一起的不是锖兔吗?   哪怕来的是锖兔和不死川实弥,落月都还能想象:他俩私交其实不错,都是利落爽快的人,交流起来直截了当,没什么矛盾。   但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关系很差。   不死川实弥单方面很讨厌富冈义勇,富冈义勇则是淡淡的——淡淡的仅凭只言片语轻易点燃火爆辣椒。   全天下只有玩家被嘴笨小猫的滤镜蒙蔽了双眼,蝴蝶忍每次听见都要深呼吸数次才能压下满心的槽点。   这两人为何会结伴前来?   落月不懂,但她不懂就问。   “锖兔呢?”   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翻窗进屋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他们不意外落月是醒着的,柱级成员怎么会连翻窗的动静都察觉不到?   女孩子在闭眼致盲睁眼骷髅的情况下能认出前来的是他们两个倒是有点意外,可能是听见了他俩的争吵声——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碰见是不可能不吵架的,两人的声音都很有辨识度。   可她见面第一句为什么要问锖兔?   人都不在这里,却要第一句问他吗?   不死川实弥没有接话,令他玩味地挑了一下眉的是,富冈义勇也没有接话。   看来他们是一样的心情,都不情愿落月的注意力分给今晚不在场的人。   落月没有等到回答,她疑惑地喊了声:“义勇?”   “你和锖兔吵架了?”   女孩子点名道姓地喊了富冈义勇,很正常,两位水柱大人向来同进同出,但不死川实弥很不爽,他被忽视了。   风柱大人大步走向直起身半坐在被褥中的黑发少女,他的影子笼罩住落月。   富冈义勇被喊了名字,却也不那么高兴,因为话题依然围绕着锖兔。   他和锖兔没有吵架,他们关系很好,他们共同背负水柱的名号,住在同一个宅邸中——所以,他和锖兔必须同时出现吗?   富冈义勇不那么认为,他之前想让小师妹最先看见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便独自去找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他今天也是独自前来的,只是在半道遇见了不死川实弥,起初以为两人不是一个目的地,等踏入蝶屋大门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险些打起来。   蝶屋不是水柱和风柱的地盘,过了几招后两人克制地收手,迫于形势所逼暂时达成和平协议。   这样的和平协议本该十分脆弱——如果落月没有见面第一句就问锖兔的话。   富冈义勇一声不吭地走向落月,他的影子同样笼罩住直起身半坐在被褥中的黑发少女。   落月担心睁眼直面两具骷髅,一直老老实实闭着眼睛,系统地图也看不了,只能听声辨位。   可两个人都不吭声。   女孩子困扰地歪歪头。   如瀑的乌发顺着肩头垂落,几缕划过寝衣敞开的领口,蒙眼的绸带遮住了那双特别的红梅色瞳孔,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中更显红润的唇瓣。   不死川实弥喉结滚了滚,他余光瞥见富冈义勇沉静表象下捏紧的拳。   若是今晚来的只有他……   落月的一只手被带着厚茧的大手捉住,一笔一划地在她掌心写字。   玩家努力地辨认,慢慢在脑海中拼字组句:【猜、猜、我、是、谁?】   辨认的过程不太容易,指尖划过掌心痒得她一直想缩手,但抓住她手的那个人不容分说,非要写完不可。   理论上落月应该能靠手的不同辨认出写字的是不死川实弥还是富冈义勇,但她其实做不到。   触碰到她肌肤的只有那人的掌心,风柱和水柱都是常年练剑的人,掌心上的厚茧位置差不多。   义勇和实弥的体温倒是有所差距,可抓在她手腕上的掌心未免也太烫了,仅次于常年四十度恒温的缘一前辈。   大晚上的,到底为什么这么热啊……   “你俩大半夜跑到蝶屋就为了和我玩猜猜你是谁的游戏吗?被小忍知道的话绝对会在蝶屋门口挂上风柱和水柱禁止入内的牌子。”落月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没来的锖兔似乎也会被连坐,很惨一兔。   两个人依旧不吭声,似乎铁了心要落月猜。   好吧,好吧,落月没辙了,他们可能觉得限时失明版本的玩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稀有又罕见,走过路过不容错过,才大半夜做这么幼稚的事。   落月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富冈义勇突然变回幼年哭包,在蝶屋住院,玩家可能放过这个一戳就哭的软包子吗?   断不可能!   她将连夜翻墙进来偷小孩。   一切突然就合理了起来.jpg   “让我猜,总要给点提示吧?”玩家威胁道,“我要睁眼靠骨架认人了哦。”   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似乎用眼神商量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半跪下来,视线与坐在被褥中的落月持平。   噢噢,落月在心里点头,是让她摸脸吗?那就简单了。   不死川实弥额头有疤痕,一摸一个准。   女孩子并不知道,方才两人用眼神吵架就是在吵这个。   富冈义勇:不死川,你的辨识度太高了。   不死川实弥:羡慕?   富冈义勇:不羡慕,我要先来。   不死川实弥:想得美!   在二选一的情况下,脸上有疤和脸上没疤一样明显,落月只要摸第一个人就能填完试卷,不用再摸第二个人。   不能让她摸脸。   胸肌、腹肌也不行,理由同上。   坐在被褥中的女孩子神态轻松,显然觉得这个题目很简单,完全是开卷考。   不仅对他们深夜到来毫无警惕心,还认为他们想要的只是一场幼稚的游戏,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明白白天离开的他们为什么无法继续忍耐。   不死川实弥是为了刀匠村被打断的那个夜晚而来的。   他本就不是能吃亏的人,上弦五死得渣都不剩,却实实在在破坏了两人来之不易的独处时间,不死川实弥一定要补回来。   如果能把人带回风柱宅邸就更好了,不要他背,抱也行,一眨眼功夫就能到。   富冈义勇这个碍事的家伙!   富冈义勇来的原因更简单,他只是来做白天没能做完的事而已。   锖兔的警告富冈义勇完全没听,锖兔说不要急,说等过两天再来蝶屋看落月……为什么?   他的小师妹为什么非住在蝶屋不可?   落月为了逃避蝴蝶忍都躲到他身后了,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羽织,依赖着他。   女孩子一向爱躲在他身后,偷偷摸摸的,理直气壮的,得意忘形的,她知道富冈义勇总会站在她这边——赞美开团秒跟的神!   锖兔是坏兔,义勇是好猫,落月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富冈义勇认为自己有义务满足落月对他的期待。   水柱大人选择性忽略蝴蝶忍轻轻松松把落月从他身后带走的事。   从蝶屋到水柱宅邸,以富冈义勇的脚程用不了多久,他可以把羽织披在落月肩上,不会让她着凉的。   ……不死川为什么也在这里?   落月只有一个,风柱宅邸和水柱宅邸却是两个方向。   谁也不肯让步。   让女孩子自己选无疑是最公平的做法,也能看出谁在她心中分量更重。   输家固然不会善罢甘休,至少今晚的争端能够得以平息。   落月问锖兔为什么没来。   他们站在她面前,她问锖兔为什么没来。   诚然,落月这么说并不意味着她选择了锖兔,她只是单纯的疑问,只是对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的组合感到好奇。   但说错了话就是说错了话。   她错过了平息争端的机会。   落月的双手被同时抓住,按在某个坚硬的地方。   不是脸颊,不是胸肌,不是腹肌,她感受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   ——是大腿。   玩家:???   等一下,摸、摸腿吗?   为什么事态会发展到摸腿的程度啊,这不是个幼稚园级别的猜谜游戏吗?   干嘛突然给她上强度!   “猜啊。”   同时发出的声音,分不清左右。   “我是谁?”   不准把注意力分给别人,只许专注地感受【我】。 [107]玩家登场第一百零七天:她被联手做局了!   一时间,落月读档的心都有了。   只要她读档的速度够快,错误选项就追不上玩家!   玩家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话虽如此,在二选一的猜谜游戏中使用作弊手段,落月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   胜负未分,陛下何故先降?   被好胜心支配的玩家就这样掉进了陷阱之中。   区区上强度,落月为自己加油打气,玩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可以!   女孩子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唇瓣,试探性地感受掌心下的触感。   硬邦邦的,是腿部肌肉在发力,单膝下跪时曲起的大腿贴在她掌心,炽热滚烫。   落月感受了一会儿,脑海中只有“练得真好啊”这一个念头。   平时被鬼杀队队服遮得严严实实,不死川实弥的慷慨仅限胸肌和腹肌,富冈义勇更是什么都不给看,没想到腿练得这么好。   玩家:嫉妒.jpg   黑发少女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指腹微微用力,陷入支撑力十足的肌肉中。   唔……感觉完全掐不动呢。   落月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她发誓她真的有在认真感受,但怎么想正常人都不可能靠摸腿区分出两个同样身经百战的剑士啊!   但凡他们之间有一个中看不中用,玩家都不至于如此狼狈。   女孩子烦恼地咬住嘴唇。   白净的牙齿陷入红润的唇瓣中,留下一道殷红的咬痕,被谜题难住的烦恼使她无意间用的力气大了些,在下一秒吃痛地松开牙关,舌尖安抚地舔了舔。   落月耳畔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杂乱了一些,她抓紧机会努力辨认,试图分辨出其中更沉静的那道。   比起不死川实弥,落月对富冈义勇的呼吸声更熟悉。   在夹心饼干1.0版本中,黑发蓝眼的青年总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埋进落月的颈窝,他的呼吸声贴着她的耳膜,吐息洒在她的侧颈上。   沉静安宁,如风平浪静的海面。   落月回忆着她脑海中留下的印象,试图以此为突破口。   她失败了。   两道呼吸没有一道与风平浪静有关,波涛汹涌的海水几乎要把落月淹没,狂风掀起巨浪,将过往的一切全部拍碎,全然的陌生感。   玩家:这已经不是上强度的问题了……   她没说要玩超难模式啊!   “能不能再给点提示?”落月不甘心地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靠左的人微微探身,凑得更近了些。   他亲了亲落月的耳尖。   玩家:“!”   “左边的是义勇!”落月脱口而出。   靠右的人平静地开口:“错了。”   落月左耳边传来不爽的咂舌声,是不死川实弥。   玩家狠狠上当受骗!   “分辨不出来么?”富冈义勇似乎有点失望。   微凉的吻落在女孩子右耳尖上,带着些许潮湿感。   相较而言,左耳尖的触感是干燥的。   落月宇宙猫猫升华:居然真的是提示吗……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解谜游戏。   “落月输了。”富冈义勇宣布道。   女孩子明显不乐意地瘪了瘪嘴,被按在水柱大人腿上的手悄悄掐他。   “……输了就输了。”落月在读档重来和愿赌服输中咬咬牙选择了后者,玩家才不是玩不起的人。   “输了,就要有惩罚。”富冈义勇继续说。   “比赛没有彩头可不行。”不死川实弥的眼睛牢牢盯着落月,像狼看守来之不易的猎物。   听见惩罚二字,玩家立刻检查了一遍存档。   “说来听听。”女孩子警惕地问。   若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导致玩家登上《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社会性死亡之类的,她将立刻读档,展示玩家灵活的身段。   落月每根头发丝都写满了警惕,不死川实弥一看便知道绝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他敢做坏人富冈义勇就能做好人,得不偿失。   粗糙的指腹揉了揉女孩子被亲吻过的耳尖,落月听见风柱大人懒洋洋的声音:“你们水呼的庆祝仪式,加我一个成吗?”   落月的耳尖被他揉得发烫,她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疯狂殴打最先提出这档事的锖兔和泄密的富冈义勇,坏兔坏猫!   “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落月有气无力地问,“只有这一个要求?”   不死川实弥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大概是他表现得比较好说话,女孩子咕哝一声,点点头答应了。   好极了,不死川实弥话锋一转:“刚刚算我赢了吧?不值得奖励一下吗?”   落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玩家又有点想读档了,她暗暗磨牙:让输家给胜利者庆祝,杀人诛心!   黑发少女眼珠一转,她做好表情管理,应了句行。   被不死川实弥按在掌心下的手挣了挣,他松开落月的左手,女孩子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银白色刺猬头的青年顺势俯身把脸颊贴在她手心,落月摸索了一下,确定耳尖的位置。   她探身向前,唇角贴在不死川实弥耳尖上,迅速地咬了一口。   牙齿咬住小块的软肉,充满报复意味地磨了磨牙,留下齿痕才松口。   “喏,奖励。”干完坏事落月立刻跑路,“不退不换!”   房间就那么大,落月跑不到哪里去,何况她的右手还被富冈义勇按在腿上,只能像白天一样往水柱大人的羽织里钻。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看向不死川实弥。   但凡落月没有因为干坏事而飞速跑路,她就将看见一个西红柿版本的风柱大人。   “不死川,你的表情好狰狞。”富冈义勇语气平平地说,“蝶屋有药,不会留疤的。”   不死川实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样。   要是能留疤就好了!   他身上到处是伤疤,每一道都代表一段血腥的回忆。   唯有这一道不同,不死川实弥恨不得每天睡觉前都回味一遍。   可惜齿痕是留不下疤的,她怎么不再下口重一点呢?   不死川实弥遗憾极了,他大步走向富冈义勇,想把藏在水柱大人羽织下的女孩子捉出来,让她再来一次。   富冈义勇拦住他,不悦地说:“轮到我了。”   猜谜游戏期间的临时合作关系在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便迅速破裂,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不是能够共享的关系。   风柱大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尤为可怕,仿佛被打断进食的狼,要将敌人的咽喉咬碎。   富冈义勇理也不理,他侧过头,望向羽织下的一团小师妹。   黑发蓝眼的青年隔着羽织戳了戳团子。   没动静,他换了个地方再戳了戳。   富冈义勇感觉到他的腰被人拧了一把,他点点头:戳到让落月不高兴的位置了。   “惩罚。”富冈义勇提醒道,让女孩子不要想着赖账。   玩家不想接受惩罚: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呢!   “明明是义勇故意给我做局。”落月闷闷地说,“你和实弥是怎么交流的,心电感应吗?”   “我只是给了不死川一个眼神。”富冈义勇垂下眼帘。   哪里需要什么心电感应,他本来就存着那种心思,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不管。”小师妹很不高兴地说,“我被你俩联手做局了,义勇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   “当然是落月这边。”富冈义勇不假思索地回答。   玩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不要惩罚好不好?”   富冈义勇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不好。”   落月:从今天起你正式降级为坏猫。   让你不好!   小师妹的怨气快要把他吞下去了,富冈义勇仍不打算松口。   因为他有点生气。   ……为什么会认错?   他从前不是亲吻过她吗,难道落月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象么?   他和不死川哪里像了?明明彻头彻尾都不一样。   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的流派也不相同,各有其腿部的发力方式,小师妹自己学的也是水呼,居然摸了半天都摸不出谁才是她的师兄。   如果不死川的胸肌和腹肌上没有疤痕,她是不是摸那里也区分不了他们两个?   落月:这可不一定……   以实弥大大方方男菩萨的做派,他对自己的胸肌显然很有自信。   玩家:不敢吱声.jpg   富冈义勇冷着脸把落月从羽织下捉出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哪怕双眼被绸带蒙住也能看出黑发少女茫然的眼神:“这是……惩罚?”   富冈义勇:“嗯。”   女孩子欲言又止数次,犹犹豫豫地点头:“如果义勇一定要这样的话……行吧。”   不死川实弥看见别人背着他打哑谜就烦,问落月:“富冈为难你了?”   “没有。”落月不愿多说,“对了,现在几点了?”   闹了这么久,怕是天都快亮了。   “你们也不想小忍真的在蝶屋门口立下风柱和水柱不得入内的牌子吧?”落月催促道,“快点回去。”   如果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是一个人来的,虫柱大人的威胁完全不会被放在眼里,他们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哪怕只能打地铺。   奈何他们有两个人,而且关系很差,谁都见不得谁好。   听见窗户被合上的声音,玩家默默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夹心饼干还有3.0版本,吓死她了。(擦汗.jpg)   落月重新躺回床铺上,祈祷系统挂机能一觉挂到天亮。   玩家闭上眼睛。   玩家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屋内,落月感叹地看了一会儿,在视野中出现行走骷髅时迅速挪回视线。   奇迹没有发生,玩家依旧是透视的神。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栗花落香奈乎小声的问好:“早上好,落月姐姐……起来了么?”   她带来了清晨的问候和一束刚采下的花,花蕊上悬着颤动的露珠。   哪怕暂时不能睁开眼睛看这个遍地都是行走骷髅的世界,至少可以嗅一嗅花香。   怀抱着这样的祝愿,栗花落香奈乎眼巴巴地把花束捧到月柱大人面前,黑发少女果然微微弯下腰,轻轻嗅了嗅。   “好香。”被绸带蒙住双眼的姐姐朝她弯了弯唇角,“明天我也能收到它吗?”   “嗯!”栗花落香奈乎用力点头。   花圃里种了许多,她会好好浇水,祈祷鲜花常开不败。   落月的房间里有花瓶,栗花落香奈乎接了些水,把花束插进花瓶中,摆放在能晒到太阳的窗沿上。   摆好花瓶正要离开的栗花落香奈乎面露疑惑。   总感觉落月姐姐房间的窗沿好像被人踩过,错觉吗?   “香奈乎?”做好出门准备的落月喊了她一声。   栗花落香奈乎匆匆赶过去,挽住姐姐的手臂。   今天的栗花落香奈乎也在认真执行保护玩家人身安全的使命。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落月身边,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上午,时透双子来蝶屋探望落月,在暂时失明的姐姐面前,两位霞柱忍不住玩起了双胞胎必玩小游戏。   “猜猜我是谁?”×2   落月:“……”   玩家PTSD大爆发。   今天的题怎么比昨天还难啊!   时透无一郎不觉得自己在为难姐姐,薄荷色小猫粘人的凑过来,主动让落月摸他的脸来分辨。   看似比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体贴,实则给出的全是无效信息——双胞胎是能靠脸分辨的吗!   除非是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的情况,落月摸哪里都可以辨认:烫得人发毛的那个绝对是缘一前辈,不会有错。   玩家发泄地揪了揪薄荷色小猫的脸颊肉,粘在她旁边的霞柱被双生兄弟推开,另一只薄荷色小猫也得到同样的待遇。   两只猫猫都rua过一遍但一无所获的落月:……我讨厌猜谜游戏!   幸好有香奈乎在,有致力于守护玩家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的香奈乎在。   栗花落香奈乎默默地端出两碗葡萄,一碗她剥皮给落月姐姐吃,一碗示意两位霞柱吃。   看见是葡萄不是橘子,失去戒心的时透有一郎连皮往嘴里丢了一颗,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   敏锐的玩家在吸气声中抓到线索,一锤定音:“被害者是有一郎!”   时透无一郎啪啪鼓掌:“姐姐好厉害,一次就猜对了!”   多好的双生子啊,不像昨晚有人故意给玩家做局,又是惩罚又是彩头的,非常可恶。   落月咽下口中甜滋滋的葡萄,低声问栗花落香奈乎:“故意拿的酸葡萄?”   成长了啊,香奈乎!   “不是。”栗花落香奈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不剥皮吃会很酸的品种。”   两碗葡萄是一样的,所以霞柱大人才没发现不妥,被酸得一激灵。   玩家深感后悔,要是昨晚让香奈乎搬过来和她一起睡就好了,1V2根本就不公平,玩家吃大亏。   她还欠富冈义勇一次惩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清算。   富冈义勇来的很快。   时透双子前脚刚走他便来了,准备撤下第二碗葡萄的栗花落香奈乎默默地把葡萄放下,示意水柱大人请用。   “多谢。”富冈义勇对栗花落香奈乎点点头,他没有碰葡萄,直白地朝小师妹伸手,“把落月交给我吧。”   栗花落香奈乎指尖攥紧,脑海中被“我要守护落月姐姐的人身安全!”刷屏,她鼓起勇气,想拒绝水柱大人:“不……”   富冈义勇没有等待栗花落香奈乎说完,他不是在寻求她的同意,只是单纯的通知。   黑发蓝眼的青年三两下抄起坐在走廊上的少女,脚尖踏地借力,眨眼间登上蝶屋的屋檐,几次跳跃后便再不见踪影。   栗花落香奈乎:“……”   救、救命!落月姐姐被人绑架了QAQ   光天化日之下竟发生了绑架案,玩家唏嘘不已,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落月觉得等她回蝶屋的时候,“水柱与绑架犯不得入内”的牌子估计已经竖起来了。   小忍肯定气得不轻。   富冈义勇没有走太远,他在一处瀑布边把怀里的女孩子放下。   瀑布是水之呼吸一脉熟悉到骨子里的环境,落月听见耳畔哗哗的声音,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湿气,仿佛回到了狭雾山。   在狭雾山的日子轻松又美好,落月的眉眼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站在她身侧的是师兄,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昨晚我答应过的惩罚,现在开始吗?”落月问。   富冈义勇嗯了一声,他垂下眼眸,把持刀的手递过去。   落月双手握住他的右手,从掌纹开始,一寸寸地辨认。   富冈义勇昨晚提出的惩罚很简单,他很不高兴小师妹把他和不死川实弥认错,要求落月日后不许再犯。   玩家心想那还不简单,等通透世界收放自如,她光靠发色就能把你俩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富冈义勇说不行,他口中的“日后”从现在就开始计时。   水柱大人认为小师妹会认错人是学艺不精的表现,她对水之呼吸的理解不够深入。   若是别人说这话,玩家只会用“不许质疑皇帝!”搪塞过去,但由自创了水之呼吸十一之型的水柱大人来说,月柱大人心虚地目移。   比起水之呼吸,她确实更喜欢用月之呼吸——第一学位和第二学位有主次之分怎么了?人之常情!   只是在同门师兄面前难免矮了一头,不好继续讨价还价,只能什么都答应下来。   落月抓着富冈义勇持刀的手摸了半天,从掌纹到厚茧的位置,再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她得出结论:昨晚在她手心写字的人是不死川实弥。   要是她当时能认出来,是不是就没有接下来一堆麻烦事了?   “专心。”富冈义勇淡淡地提醒。   落月回过神,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指尖搭在富冈义勇的手臂上。   每一次挥刀都是手臂肌肉在作用,不同的招式发力的位置不同,落月一边回想水之呼吸的十一个型一边努力记忆。   比她考试前临时抱佛脚还努力。   女孩子松开手,一脸“我已经记下了全部得分点,你考吧”的表情。   富冈义勇认为小师妹的学习态度很不端正。   都说是惩罚了,怎么可能轻易草草了事。   他抓着落月的手,放到她昨晚碰过的地方。   “这里,是使用落月最喜欢的三之型时关键的发力部位。”   “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是两个不同的分支,腿部的发力有很明显的区别。”富冈义勇不带感情的讲述事实,“我以为你能分辨出来。”   落月: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她从前学水呼的时候学的是正经东西,谁有事没事关注师兄的大腿啊!   小师妹露出了明显的不服气的表情。   富冈义勇不擅长与人辩解,他用事实说话。   青年宽大的掌心捏住落月的小腿肚。   他把落月的手摆在相同的位置,用非常专业的口吻把水之呼吸每个型拆开来讲解。   每讲一句就要强调一遍和风之呼吸的不同点。   玩家:瓦达西已经晋升柱级成员了还要被师兄抓着补课吗……   她大脑放空地听着,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   捏在她小腿肚上的手一寸寸向上,握住膝盖。   膝跳反应让女孩子本能地踢了一脚,被小师妹不小心踹了一下的水柱大人更沉地握住掌心下的膝盖。   落月感受到强烈的束缚感,她挣了挣,“义勇——师兄——你讲课讲得很好,瓦达西受益匪浅,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身体其实是月之呼吸的练习成果呢?”   玩家四岁半开始学月呼,一直学到十二岁才修了第二学位,月之呼吸陪伴她度过了最重要的成长期和塑性型。   义勇责怪她分辨不出水之呼吸和风之呼吸的区别,他自己不也是摸了半天都没发现她和他也有很大的区别吗!   被小师妹质问的富冈义勇抿了抿唇。   他不是没有发现区别,但男性和女性的身体本就不一样,落月的小腿肚捏起来好软……   从昨晚到今天,落月总算掰回一城,颇有些扬眉吐气。   “好了好了,知识点我都背下来了,下次猜谜绝对是我赢。”落月心想这下惩罚总该结束了吧,她推了推富冈义勇的肩膀,“我们回蝶屋?”   富冈义勇握住她膝盖的手松开,人却没有被落月推动。   他抓着落月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中。   女孩子一整个傻掉。   虽然从昨晚开始便发生了一系列动手动脚的意外,但其实无论是落月还是富冈义勇、不死川实弥,大家的鬼杀队队服都穿得整整齐齐。   姑且不提不死川实弥的常服就是大大方方敞开衣领的风格,水呼师兄妹的队服均是严严实实的款式,衣袖间仅露出一双手。   和狂放的风不同,水是内敛的。   劲瘦的腰,利落的腹肌线条……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触觉被无限放大,指尖的每一寸感受都诚实地反映在脑海中。   没有疤痕,但辨识度一点儿也不比风柱大人低。   “记住了么?”富冈义勇问。   落月:“……记住了。”   她再也不可能弄错了。 [108]玩家登场第一百零八天:水火不容   栗花落香奈乎像木桩子一样站在蝶屋门口等来了被水柱大人送回来的落月姐姐。   “香奈乎?”双眼被绸带蒙住的黑发少女歪头听了听动静,“我回来了哦,你怎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呀?”   栗花落香奈乎:“……”   她看了眼致盲状态中的月柱大人,又看了眼脸色平静的水柱大人,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挪一步。   ——露出了挡在身后的木牌。   木牌上是蝴蝶忍的字,墨迹入木三分:   【水柱与绑架犯不得入内】   富冈义勇直面木牌上的通知,依然面色平静。   看不见的玩家:怎么不说话?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不配有姓名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落月拽了拽富冈义勇的袖子,“难不成小忍正站在香奈乎身后瞪你?”   她居然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虫柱大人莫非点满了潜行?   富冈义勇:“……”   蝴蝶忍没有瞪他,她立在蝶屋门口的牌子在瞪他。   栗花落香奈乎站在蝶屋门口与外界的分界线上,坚定地维护蝶屋主人的意志。   已经把落月安全送到了蝶屋门口,富冈义勇倒也不是非要把虫柱大人气到拔刀和他爆了不可,何况他进蝶屋也不走门。   富冈义勇抬手摸了摸落月的头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裹的点心给她。   玩家:他衣服底下除了腹肌居然还藏了点心吗?她之前都没摸出来。   落月扒开油纸包,咬了口绿豆糕,喊香奈乎也来吃。   栗花落香奈乎一直保持警惕到水柱大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松了口气,乖乖接过玩家投喂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   没能誓死守卫落月姐姐的人身安全,栗花落香奈乎十分愧疚,好在今天已经过了大半,落月姐姐上午的时间被霞柱大人占据,下午的时间被水柱大人绑架,距离太阳下山只剩两三个小时,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了吧?   “唔姆!打扰了!”   蝶屋的大门被一把推开,风尘仆仆赶来的炼狱杏寿郎目光如猫头鹰般环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他日思夜想的人:“竟然迟了一天才来看望落月小姐,真是羞愧到想找条缝钻进去!”   落月:“这个声音是——杏寿郎?”   栗花落香奈乎:“……”   果然一秒钟都不能放下警惕!   炼狱杏寿郎看了眼只差像鸡妈妈一样张开手臂挡在落月面前的栗花落香奈乎,脸上爽朗的笑容不变:“唔姆!别担心,我不是水柱,也不是绑架犯,只是来看望落月小姐的普通剑士。”   玩家动了动耳朵,惊讶道:“小忍真的把‘水柱和绑架犯不可入内’的牌子竖在蝶屋门口了?”   怪不得富冈义勇只送她到门口就走了,希望他回去后不要内耗,偷偷掉小珍珠。   富冈·毫无感觉·义勇:我没有被讨厌。   炼狱杏寿郎的逻辑击败了栗花落香奈乎,本就不善言辞的可怜孩子想了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只能让他进来。   没想到一进来,炼狱杏寿郎就热心地说:“照顾落月小姐的事就交给我吧,蝶屋工作繁忙,真是辛苦了。”   自富冈义勇来蝶屋后持续失业,好不容易重新上岗的栗花落香奈乎:“……”   被控诉的目光幽幽盯着的炼狱杏寿郎:怎么了?(爽朗.jpg)   对蝶屋地图熟的不能再熟,闭着眼都不会认错路的玩家:要不我走?   奇怪且微妙的僵持气氛被路过的神崎葵打断,她气势汹汹拿着一卷捆猪绳冲向蝶屋后门:“别跑!你至少还要在蝶屋躺一个星期!”   “香奈乎!快帮我捉住那个逃跑的家伙!”   听到指令就会行动的栗花落香奈乎下意识冲了出去,路过神崎葵时拿走她手上的捆猪绳,抛向试图逃跑的伤患。   被捆猪绳捉拿归案、使出浑身解数无法挣脱的伤患:“上次捆人用的还是绷带,这次怎么换成捆猪绳了?!”   神崎葵双手叉腰:“哼,虫柱大人说了,对付你们这种逃跑惯犯必须上点手段——别挣扎了,这可是月柱大人推荐的捆猪绳,你猜它有多结实?”   懂不懂玩家年度爱用好物的含金量!   栗花落香奈乎把捆成蝉蛹的逃跑惯犯交给神崎葵,忽然,她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不远处,头发如火焰的青年正弯腰和女孩子说些了什么,热情地递出他的臂弯。   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上岗不过十分钟的栗花落香奈乎又一次被邪恶的外来者抢走了工作。   可怜的小女孩一直在失业.jpg   “香奈乎?”神崎葵大惊失色,“你怎么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生活对你做了什么!   “我好像感受到了一道非常幽怨的目光。”落月茫然地侧了侧头,“杏寿郎有感觉到吗?”   炼狱杏寿郎中气十足地回答:“完全没有!”   蝶屋在蝴蝶香奈惠成为花柱时扩建过一次,在蝴蝶忍成为虫柱时又扩建过一次,占地面积非常广,包含住院部、门诊部、食堂、部屋、恢复训练室、室外道场等多个设施,还有大片供蝴蝶栖息的花丛园林。   蝴蝶的翅膀轻轻扇过落月的额发,她嗅到馥郁的花香。   “香奈乎今天早上为我摘的也是这里的花儿。”黑发少女手指碰了碰花蕊,掐下一朵。   她想把花簪在发间,又有些不确定位置。   炼狱杏寿郎注视着盲眼簪花的少女,恨不得什么都为她代劳,他小心翼翼地从落月手中接过脆弱的花朵,屏住呼吸簪在她发间。   花瓣太过娇嫩,带着茧的指腹一不小心便会将之揉碎,炼狱杏寿郎努力控制住力道,在心里感谢曾见过父亲为母亲簪花大失败弄了一手花汁的经历,果然吸取了前人教训才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炼狱杏寿郎:谢谢您,大失败的父亲!   炼狱槙寿郎: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绽放的花朵开在乌发上,炼狱杏寿郎留恋地看了一会儿,真诚地赞美道:“很漂亮。”   他的目光随之下移,挪到落月蒙眼的绸带上,声音中染上几分担忧:“已经快两天了,落月小姐还是看谁都像行走的骷髅吗?”   “还不到两天呢。”落月的心态倒是挺好,“说不定今晚睡前就恢复了。”   好比写轮眼在查克拉用尽后会黑屏一样,等透视之神充值的时长用完也就恢复原样了。   落月怀疑她一直维持【通透世界】的状态是因为杀死上弦四后的余波仍残留在她的潜意识中。   如果杀死的是上弦五,哪怕同样开启了【通透世界】,她或许很快便能恢复正常。   倒不是说比起玉壶半天狗对玩家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除了让砍头狂魔一次性砍了个爽之外,半天狗唯一比玉壶强一点儿是他没有用卑鄙的血鬼术扰乱鲜鱼市场,让狭雾山农家乐主理人发出“此子断不可留!”的声音。   对落月有特殊意义的是“上弦四”的排位。   在他之上,只剩下玩家的熟面孔。   落月杀死了上弦四,意味着她已经拿到了最后的入场券。   心情复杂是理所应当的,【通透世界】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久久未能停歇。   不过经过昨晚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闹的那一通,落月觉得她的心态已经恢复了一半,只要再把另一半心态也恢复了,自然能和遍地都是行走骷髅的恐怖片场say goodbye。   玩家陷入沉思:昨晚的情况疑似夹心饼干3.0版本,莫非还要再经历一次夹心饼干4.0版本吗?   她上哪儿去找夹心饼干4.0版本?   “——原来在这里啊。”   踩过枯叶的声音逐步靠近,来人声音明朗:“让我好找……落月,还有杏寿郎。”   熟悉的嗓音,熟悉到落月在他开口说第一个字时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锖兔。”女孩子唤了一声,“你来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吗?”   肉粉色头发的青年看了眼小师妹发间的簪花,回答道:“没有。”   落月:“真没有?你不是从蝶屋正门进来的吗?”   锖兔:“哦,你说那个‘水柱与绑架犯不得入内’的牌子啊,我拆掉了。”   “毕竟,”水柱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很无辜呢。”   玩家:目移.jpg   “义勇昨晚似乎离开过水柱宅邸一段时间。”锖兔佯装漫不经心地问,“落月有什么头绪吗?”   “竟有这事?”落月表现得十分震惊,“义勇竟然夜不归宿?谴责,必须狠狠谴责。”   “不,他后半夜回来了。”锖兔否定道,“这反倒让我更惊讶。”   义勇肯定是去找落月,没有别的可能,昨天夜里敏锐地捕捉到走廊上几不可察的声响时,锖兔半秒不到便猜到了答案。   他从床铺上坐起身,掀开被褥想要跟上去——拦下义勇,阻止他,或是不许义勇偷跑,与他同行。   被褥掀到一半,锖兔的动作顿了顿,他猛地向后仰躺,脑袋砸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锖兔太过了解富冈义勇,他出门时没有喊他,便是不希望自己同去。   ……义勇的私心有时候也很惊人呢。   他们是挚友,拥有永不褪色的真挚友谊和无数次过命的交情,自有一番默契,即使是最不可能分享的事,倘若做抉择使她为难,他们也能退一步妥协。   饶是如此,想要独占的私心依旧时常作祟,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锖兔知道他可以跟过去,落月习惯了他们共同出现,看见他不在反而会问,义勇或许会有点不高兴,但他表现出不高兴就会被不明所以的小师妹揉揉哄哄,很容易又欢喜起来。   但锖兔也可以不跟过去,换取下一次他单独行动时另一个人的默许。   适时退一步或许对他们都有利,何况义勇大半夜去蝶屋很可能是想把落月带回水柱宅邸,锖兔举双手赞成。   可惜以锖兔对女孩子的了解,她答应的概率不大,不过义勇想留在蝶屋过夜还是很容易的,小师妹对他嘴笨小猫的滤镜厚得像城墙一样。   锖兔想了想,今晚无非是两种结局:义勇带着落月回水柱宅邸,或者没人回来。   意外之外的状况出现了。   富冈义勇独自回到水柱宅邸。   熬了一晚没睡的锖兔:???   不可能啊,难道被滤镜蒙蔽双眼的落月终于睁开眼睛看世界了吗?   锖兔好奇得抓心挠肺,但义勇一回来就进了房间,他不好抓人来问,只能强迫自己补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白天,新的一天又有许多水柱的工作需要处理,水之呼吸是鬼杀队普及度最广的呼吸法,想找水柱大人请教剑术的人多如牛毛,锖兔被缠得脱不了身。   教导剑术提升队员实力是正经事,锖兔从不推脱,唯一可气是义勇别的任务都愿意帮忙分担,唯独指导队员他帮不上任何忙,偶尔路过,三言两语便能把心灵脆弱的队员活活说哭。   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指出对方不足之处的富冈义勇:茫然,迷惑,不知所措.jpg   锖兔:真亏落月能十年如一日把义勇当成嘴笨小猫……   狭雾山大师兄只好叹气让另一位水柱大人到旁边去玩,自己拿着竹刀呵斥哭唧唧的队员:“男子汉怎么能轻易掉眼泪?再练五百次挥刀!”   队员:哇的一声哭成狗.jpg   这一天也不例外,等到锖兔把训练场上一堆队员练成一具具会喘气的尸体,时间已经不早了。   富冈义勇不知所踪,锖兔独自赶往蝶屋。   ——然后他就在蝶屋门口看见了墨迹未干的【水柱与绑架犯不得入内】警示语。   同为水柱的锖兔:“……”   无妄之灾!   肉粉色头发的青年盯着“绑架犯”一词看了许久,一时间难以确认到底是蝴蝶忍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还是义勇真的犯下了此等罪行?   但不管怎么样,他是无辜的。   他好无辜!   惨遭连坐的锖兔纳闷极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义勇到底干了什么啊?”   水柱大人竟被蝶屋通缉,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锖兔一边纳闷,一边拆掉了【水柱与绑架犯】不得入内的牌子。   一分钟后路过蝶屋大门的栗花落香奈乎:“!!!”   牌子呢?虫柱大人放在这里的那么大——那么显眼的牌子呢!   蝴蝶忍怒气槽持续累积中.jpg   锖兔熟门熟路地走向落月的房间,熟练地翻窗进屋。   “不在房间么?”他扶稳窗沿上的花瓶,又去落月最爱的晒太阳风水宝地看了一眼,也不在。   锖兔在蝶屋找了一圈,最后才在花丛中找到正站在原地被人簪花的黑发少女。   炼狱杏寿郎离她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他的身影把落月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地上交错的影子,锖兔怕是都找不到人。   他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又恢复成明朗的模样,故意踩着枯叶走过去,引来女孩子侧目的回头:“——原来在这里啊。”   上一秒落月还在思考玩家上哪儿去找夹心饼干4.0版本,下一秒她就被一左一右两个热源包围。   昨天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的组合已经很出人意料了,今天炼狱杏寿郎怎么又和锖兔碰到了一起?   常言道水火不容,不过他俩都是热情开朗的性格,应该处得来……吧?   落月谨慎地观望了一会儿,还好还好,锖兔和炼狱杏寿郎见面后很自然地互相问候打招呼,用词十分礼貌,不像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一样互呛,好似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锖兔替小师妹感谢了炼狱杏寿郎特意来看望她的举动,毕竟炎柱大人任务繁忙,让长子代劳足够表示心意了。   炼狱杏寿郎回答道家父的确任务繁忙,不过来看望落月小姐纯粹出自他个人的主观意愿,倒是水柱大人百忙之中抽空赶来实属不易,等太阳下山又要去夜巡,真是辛苦了。   说话时两人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仿佛一个没有指出现任炎柱才是月柱大人的同僚,你作为后辈代其行事属于僭越之举,另一个则直言柱的夜巡时间快到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水与火,当然不会相容。   哪怕他们对外展现的性格十分相似也一样。   锖兔不认为炼狱杏寿郎有资格和他争什么。   论资历,他坐稳水柱之位已三年有余,炼狱杏寿郎只是甲级剑士,有资格参加柱合会议的是他的父亲炼狱槙寿郎。   论情谊,是他亲手把小师妹捡回狭雾山,从落月学习水之呼吸的第一天起便作为师兄陪伴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能和锖兔平分秋色的只有富冈义勇,后来者凭什么越过他们?   银紫色的眼眸与金红色的瞳孔对上,炼狱杏寿郎心中的小人站在火焰中,双手叉腰,重重地点了点头。   唔姆!水柱大人的敌意真是了不起,竟然能精准地绕过落月小姐,只针对他,这份控制力非常值得佩服!   但仅仅凭此就想让他知难而退,绝无可能!   资历?情谊?那些东西在落月小姐的心意面前不堪一击。   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只看她是否中意。   与其花心思排除异己,更努力地取悦心上人才是正道,落月小姐高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虽然说是来探望落月小姐,但十分惭愧,我并不知道落月小姐现在需要哪些帮助。”炼狱杏寿郎诚恳地说,“请让我做些什么,我想看见落月小姐的笑容。”   女孩子疑惑地歪歪头:“我没有在笑吗?”   夹心饼干4.0版本比3.0版本和谐多了,玩家没有为此露出欣慰的笑容吗?   “我不需要帮忙,其实也不用特意来看望我。”玩家吐槽,“都说了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只是透视の神一直在显灵而已……”   落月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大猫头鹰的气场越来越失落,跳跃的火苗仿佛被雨淋湿,蔫哒哒的。   女孩子心软了一瞬,寻思着杏寿郎来时风尘仆仆,显然是刚结束任务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和她说话时声音中却不露丝毫疲态,拿出了满满的热情。   一腔热情被冷淡浇灭是很叫人伤心的,落月不欲让他难过,改口道:“既然这样……要玩猜谜游戏吗?”   昨晚和义勇实弥玩过一场,今天上午又和无一郎有一郎玩过一场,玩家吸取了充分的经验教训,这次绝对不会再输了!   猜谜游戏?炼狱杏寿郎和锖兔对视一眼。   炼狱杏寿郎首先答应下来,兴致勃勃地问:“规则是什么?”   “猜猜我是谁吗?”锖兔问,他握住落月的手,脸颊贴在女孩子的掌心上,“这对落月而言是不是太简单了?”   摸到锖兔脸颊上长疤的玩家想起昨晚不堪回首的记忆,激烈反驳:“哪里简单了!你都不知道昨天义勇和实弥想了什么招数来折磨我——”   玩家:不好,说漏嘴了!   “义勇、实弥。”锖兔重复道,凉凉地说,“原来是他俩开的好头。”   怪不得义勇昨晚独自回来了,原来是不死川实弥也在。   要是义勇昨晚没去……   握住落月手腕的力道捏得她生疼,她用力掐了坏兔的脸颊肉一把,锖兔才缓慢松手。   落月摸了摸不知道被捏红没有的手腕,没好气地说:“不玩就算了。”   “玩,谁说不玩了?”锖兔挑眉,“就按照义勇和实弥的规则来玩,既然不是靠摸脸来辨认,那要摸哪里?”   摸大腿——以为玩家会老老实实坦白吗?休想!   昨晚的窘迫绝不能在今天复刻,落月已经吸取足够多的教训了!   “手和手臂。”女孩子面不改色地说,“水之呼吸和炎之呼吸剑招不同,看我能不能靠其中的差异区分你们。”   他们绝不会想到,经过下午富冈义勇的特训,落月已经牢牢记住了水之呼吸剑士的手臂肌肉线条走向,这场二选一的猜谜游戏她赢定了!   锖兔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师妹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胜利者神态:虽然不知道落月打算怎么作弊,但她似乎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可不公平。   “何必那么麻烦?”锖兔笑了笑,“区分水之呼吸和炎之呼吸还有更简单的方式。”   炼狱杏寿郎也想到了,赞同地点头:“没错,不应该劳累落月小姐亲自上手,由我们来展现,落月小姐只用猜就好了。”   玩家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分辨呼吸法最简单的方式,还不需要她上手,莫非是……   “准备好了吗?”两道声音同时在落月耳边响起,“感受我们的呼吸。” [109]玩家登场第一百零九天:世上还是好人多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请看经典案例之玩家追悔莫及。   早知道就不半途开香槟了,可恶的坏兔是不是发现了玩家胜率百分百的秘密,故意给她使绊子?   落月开始思考读档的事了。   她觉得一口气读档回昨天睡前,把窗户锁死永绝后患简直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落月反悔了?”锖兔的语气懒洋洋的,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落月却无端听出了问她是不是玩不起的挑衅意味。   呵,区区激将法,玩家会上当吗?   “谁反悔了?”不蒸馒头争口气,人不可能一直倒霉,在夹心饼干3.0版本吃的亏玩家非要在4.0版本找回场子不可。   不就是靠呼吸声区分水之呼吸和炎之呼吸吗,玩家可是狭雾山优秀毕业生,不要小看她和水之呼吸的羁绊啊!   现在的落月已经不是上午的落月了,经过富冈义勇一下午的指导,她对水之呼吸的理解突飞猛进,坏兔的阴谋休想得逞。   女孩子不服输的表情外露得太明显,引来耳畔轻轻的笑声。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细碎又抓耳,是锖兔和炼狱杏寿郎在换位置,他们没有一点儿糊弄的意思,很认真地把猜谜游戏当成一场决胜负的比赛在对待。   两人都不再说话,不给落月靠声线认人的机会。   呼吸是生命的常态,鬼杀队剑士更要求时时做到全集中·常中的水平。   落月当初学月之呼吸是在不必靠呼吸维持生命体征的六目恶鬼手下修行,黑死牟没有刻意强调全集中·常中,但想在他能把玩家揍成猪头的竹刀下幸存,求生的本能自会让落月把呼吸法狠狠刻入DNA。   人一旦习惯呼吸,便会下意识忽视呼吸,将其视为一种无声的存在。   落月站在室外的花丛中,她耳边有风声,有蝴蝶扇动翅膀的破空声,有露水从花蕊中滑落的滴答声,世界喧闹不休,哪里会注意到呼吸的声音?   直到那两道呼吸声在她耳畔响起。   风不再流动,蝴蝶不再扇动翅膀,露水悬停在花瓣边缘,外界的一切都被按下静音键。   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灼热的,有力的,象征生命与力量的呼吸声,气体在每一次吐息中交换,流入四肢百骸,供养着自诞生起便永恒跳动的心脏。   落月发现她好像上当了。   水之呼吸和炎之呼吸的确是两种不同的流派分支,但在两者之上却是共同的起源。   就像日轮刀的样式千奇百怪,最终也是日轮刀一样。   ——根本没有区别啊!   落月不承认是她学艺不精——到底还要学艺精通到什么境界才够,你是在质疑水之呼吸月之呼吸双修、赫刀通透世界全掌握的你游皇帝吗?玩家不是天才,还有谁是天才!   这个世界一直在整玩家,玩家从落地起就一直被整一直被整,从来没有停过!   眼看着女孩子握紧的拳头越攥越紧,锖兔开始思考要不要见好就收了。   咳,他当然知道光靠呼吸声来区分呼吸法是在故意为难人,但炼狱杏寿郎不也立刻附和了他吗?   他们俩哪个都不是好人,可怜的小师妹识人不明,自己把自己坑进了陷阱中。   锖兔的初衷并非故意坑害落月,他只是无法接受她当着他的面把手搭在别的男人的手臂上。   肢体接触的好事放在自己身上当然越多越好,他身上没有落月不能碰的地方,但换成其他人就是另一码事了。   炼狱杏寿郎恐怕是同样的想法,他可以没有,你也不许有。   水火不容,他们两个一秒钟的合作关系都不是。   唯一相同的,只有想取悦落月、讨她高兴的心。   锖兔还没想好怎么不着痕迹地放水,炼狱杏寿郎已经开始白给了。   玩家忽然发现解谜难度骤降。   具体怎么降的她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方才浑然一体的两道呼吸声突然就有了明显的差异。   仿佛她看完30秒广告解锁了游戏提示一般,成为了尊贵的VIP用户。   这才是玩家应该享受的待遇啊!(震声.jpg)   她就知道世上还是好人多。   现在需要思考的是这位好心人究竟是谁?   别看落月总是坏兔坏兔地喊锖兔,但所谓的坏兔其实只是在无条件开团秒跟的好猫衬托下显得很坏,锖兔作为师兄实际上是非常溺爱小师妹的。   训练累了就直接背她下山,鳞泷老师按人头分配的糖果转手便偷偷塞进小师妹口袋中,工资卡一秒上交,无论落月提出多么离谱的鬼点子都会在无奈无语后想办法帮她实现……太多太多了,倒不如说看见落月拳头硬了却不来哄——这种描述根本不会出现在锖兔身上。   好心人会是锖兔吗?   可炼狱杏寿郎难道就不会在发现女孩子不高兴后立刻想办法哄吗?   瑠火夫人如今身体已经好到可以每天去道场练一会儿剑了,不夸张的说,炼狱家全体上下都是玩家全肯定bot,玩家的话比主公大人还有用,指哪儿打儿,绝无二话。   即使没有这层关系在,炼狱杏寿郎给落月最大的印象就是热情、热心,他会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给予积极的反馈,火焰般的眼眸时时刻刻都专注地看向她,注意力永远都停留在落月身上。   他很容易便能发现落月拳头硬了,会为此采取行动再正常不过。   这两个人到底谁更好心,谁更白给?   玩家再次陷入二选一的困境中。   很早之前,在落月还在帝光中学念初中的时候,她最喜欢的数学题型是判断对错题,瞎猜都有二分之一的正确率,全选对全选错都能拿一半的分数。   桃井五月大体上赞同落月的想法,但她也提出另一种观点:“可是如果纠结了半天才做出选择却发现自己选错了,总会有种一念之差的懊悔感呢。”   如今的落月:五月,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哲学大师!   她再也不说二选一好了,二选一哪里好了?   如果是四选一,九选一,N选一,选错了还能以人太多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来逃避质问,二选一根本没有借口可找!   昨晚落月选错了就遭遇了惩罚,被认错的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都很不高兴。   落月不想再在蝶屋被绑架了,【水柱与绑架犯不得入内】的牌子刚被拆掉还没过多久呢!   要不还是作弊吧,玩家严肃地想,事态已经发展到不能堂堂正正决胜负的程度了,她只是不想锖兔和杏寿郎伤心而已,是善意的作弊。   为表诚意,她将不用玩家无敌的读档作弊,仅仅只偷偷睁开眼睛,用【通透世界】看这个全是行走骷髅的世界。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终究是走向了人与骷髅版本,玩家也不想的,是猜谜游戏害了她。(邓多多摇头.jpg)   落月悄悄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绝对不能在表情管理上露出破绽让他们察觉到她在作弊,也不能因为被骷髅怼脸而发出呐喊的声音,成败在此一举!   好心人在落月右手边的位置,非要在两具骷髅中二选一的话她要选好心骷髅。   好心骷髅一定连骨架都很面善吧,玩家努力地做心理建设。   落月浅浅掀开眼皮。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咦?   咦!!!   “我的视野恢复了!”女孩子一下子激动起来,手比嘴快地一把扯下蒙眼的绸带,眼睛亮亮地看向她右手边白给的好心人。   火焰撩过她的眼睫。   太近了,他在她耳边呼吸时靠得太近了,落月扭头时身体不自觉地向右边倾了倾,丝丝缕缕的火焰撩过她的眼睫,痒得女孩子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有绸带的遮掩,炼狱杏寿郎能看见黑发少女眼睫的颤动,她漂亮的红梅色眼眸刚刚看向他时那么亮,仿佛月光只为他一人倾洒。   完美的、适合亲吻的距离。   唔姆,炼狱杏寿郎艰难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不可以,不能唐突了落月小姐,他应该全然为她视野恢复而高兴才行。   落月超级高兴。   她的视野恢复得也太及时了叭!上一秒艰难地做完直面骷髅的心理准备,下一秒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八成是落月的潜意识感受到了她对骷髅视野的抗拒,于是把【通透世界】收了回去,就像她想杀半天狗时【通透世界】二话不说闪现登场一样,好懂事的技能,玩家喜欢你!   “也多亏了杏寿郎。”落月开开心心地摇晃炼狱杏寿郎的双手,“你为我放水了对不对?喜欢你!”   “我也喜欢落月小姐!”炼狱杏寿郎立刻表白,“能帮上落月小姐是我的荣幸。”   眼见着两人越聊越开心,站在落月身后的锖兔面无表情。   肉粉色头发的青年银紫色的眼眸一片冰冷,看炼狱杏寿郎的眼神堪称恐怖。   喜欢这种话,落月挂在嘴边说说就算了,你搭什么腔?   她的喜欢和你的喜欢又不是一个东西,如果刚才先放水的人是他,这句话就轮到对他说了。   炼狱杏寿郎自然看见了水柱大人不善的表情。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这条绸带,落月小姐还需要吗?”炼狱杏寿郎询问道。   落月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经理解了【通透世界】的原理,不会再失控。”   遍地都是行走骷髅的世界啊,玩家已经充分体验过了,不必再返场了。   “可以送给我吗?”炼狱杏寿郎问。   落月一脸迷惑:“杏寿郎也想体验失明人士的日常生活?”   “很惭愧,并不是!”炼狱杏寿郎大大方方地说,“我希望将它系在手腕上,时时都能看见,就像落月小姐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这个形容……听起来像护身符?   也可能是转运神器,曾被酷爱收集星座幸运物的绿间真太郎狠狠荼毒过的落月一秒get。   想起她和炼狱杏寿郎初遇是在阿苏神社,他可能确实信这些吧。   “可以呀。”落月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大正鬼怪奇谭》没有装备饰品加属性的设定,为了方便战斗大家打扮得都挺简单的——除了某华丽之神。   落月常年不离身的只有她的水中月羽织,像蝴蝶姐妹除了羽织外还额外佩戴了发饰。   落月只在十二岁之前戴过发饰,那枚她曾经像水中月羽织一样不离身的月牙银簪遗落在命运抉择之夜的血泊中,如今想来大概早已损毁。   这条绸带是蝴蝶忍托栗花落香奈乎为落月挑的,香奈乎选来选去,挑出一条踏雪红梅的绸带。   绸带在炼狱杏寿郎持刀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落月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命运一定会眷顾杏寿郎的。”   炼狱杏寿郎低头看了看系在腕间的绸带,眉眼中的笑意灿烂如太阳:“唔姆!借落月小姐吉言!”   他如今是甲级剑士,距离杀满五十只恶鬼已经不远,成为炎柱的道路绝非坦途,女孩子真心的祝福是最宝贵的礼物。   “唔,不知不觉太阳都快下山了。”落月遥遥望向逐渐接近地平线的夕阳,“既然视力恢复,今晚月柱辖区的巡逻还是我自己来吧。”   愿意帮她代班的柱倒是很多,但大家的辖区都不小,跨区巡逻怪累人的。   落月:想念在狭雾山假借巡逻之名当工资大盗的日子了,有鳞泷老师的玩家是个宝。   和香奈乎她们道个别然后就去巡逻吧,落月打定主意,她转过身。   锖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落月:欸?   这个表情……怎么感觉像她曾经见过的一个表情包。   兔兔耳朵张开,唇瓣紧抿,配文:不是一般生气,是至尊无敌超级生气,想把面前的东西全部撕碎、咬烂、大卸八块,但想起自己是一只善良的草食动物,所以强行忍耐着杀意.jpg   记忆闪回的玩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只肉粉色垂耳兔是肉食动物,他还会善良的忍耐住杀意吗?   玩家:不能细想,细想要出事。   又怎么了她的大师兄,又是谁惹他生气了?   看见小师妹眼中的疑惑和迷茫,锖兔本就不快的心情愈发不高兴了。   落月说喜欢炼狱杏寿郎时,锖兔不生气,他知道女孩子口中的喜欢有几斤几两,这种等级的好听话只要时机合适他也能得到。   炼狱杏寿郎直白地表白时,锖兔有点生气,但不是对落月,女孩子是无辜的,挑衅他的另有其人。   可那条绸带又是几个意思?贴身的东西别人一要就给,小师妹真是大方啊。   还亲手系在了炼狱杏寿郎手腕上,亲口给予祝福。   完全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个他吗?   从蝶屋到月柱宅邸和水柱宅邸有很长一段同行的路,落月向香奈乎她们道别,又和与她不同路因此十分遗憾的炼狱杏寿郎道别,然后转头看向双手抱臂站在她身侧,一脸我不高兴的锖兔。   不高兴,但一点儿没有先走一步眼不见为净的样子,那就是需要她哄了。   落月感到很稀奇。   锖兔很少像这样摆出一副需要人哄的模样,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扮演着哄人的角色。   因为他一直以师兄和男子汉的标准要求自己。   哪怕是被宇髄天元坑到吉原游郭扮演花魁,男子汉的气质也丝毫不减,落月和他们见面后笑了半天,怜爱地把勇子小姐搂进怀里揉揉抱抱,却不会对兔子小姐做一样的事。   兔子小姐主动要求公平对待,落月才如法炮制——碍于体型差她没法把两位水柱大人搂进怀里,实际上其实是反过来的。   比起哄人更像是玩闹。   今天算是破天荒头一回。   今日限定突发任务,那玩家必然是要把它当个事干的。   哄垂耳兔之前落月要先搞清楚两件事:锖兔到底在为什么生气?他气到什么程度了?   女孩子瞅了眼水柱大人冷峻的侧脸,伸手扯住他羽织的袖口。   锖兔的步伐顿了顿,他瞥了小师妹一眼,把手伸向袖口。   似乎是想把她的手拂下去,但最后只是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欲盖弥彰地收回去,搭在刀柄上。   落月点点头:看来还没有气到至尊无敌超级生气的程度。   感觉就算她不哄,他也舍不得不理小师妹太久,等到明天随随便便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就下来了。   师兄妹之间没有隔夜仇,自然也没有隔夜气。   落月不会不哄的,就像锖兔舍不得不理她太久一样,她也舍不得锖兔生一晚上闷气。   “是因为我送给了杏寿郎一条绸带吗?”黑发红瞳的少女叹了口气,“虽然但是,那条绸带我满打满算只戴了两天不到,根本不算私人物品吧……何况还是小忍送给我,再被我借花献佛送出去的,老实说是个不太像样的礼物。”   如果炼狱杏寿郎没有指明想要这条绸带,只是想要一枚护身符或者转运神器,落月绝对会另买新的送给他。   柱的无上限工资就该这样花,不用和玩家客气!   小师妹扯住他羽织袖口的手摇来摇去,锖兔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他可没有义勇那么好说话,冷冷地反问:“他要你就给?”   只戴了两天又如何,两天就不算她的贴身物品了吗,没有染上她的气味吗?   若是没有,炼狱杏寿郎怎么会主动讨要。   “他要,我为什么不给呢?”落月很是疑惑,“那条绸带我以后又用不上。”   玩家对游戏里的物品需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吗?又不加属性。   女孩子的反问太过真诚,锖兔一时语塞。   他意识到落月的确是这样的性格:她都那么纵容身边的人了,怎么可能吝啬几样东西呢?   锖兔:“……要是我比他先要,你也会给我吗?”   小师妹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如果只有锖兔想要,那我肯定给你。”落月解释道,“但如果你们都想要,那要优先给杏寿郎,他正在为晋升炎柱而努力,更需要护身符和转运神器的加持——大不了我之后去阿苏神社再给你求一个嘛,很灵验的,鳞泷老师的老寒腿都说好。”   这种事也值得生气吗?   如果可以,落月愿意祝福她身边每个人,愿命运如眷顾玩家般眷顾她在意的人。   锖兔心中那团闷气化为一种无可奈何又有点好笑的情绪。   他不是早知道落月就是这样的性格吗,和她置什么气,要怪也也该怪另一个满是私心的家伙。   ……说着像他自己没有一样的心思似的。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给。”落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身上的东西,一件都不可以给出去,谁要都不行。”   她的日轮刀、萤丸和水中月羽织。   锖兔有些恍惚地看着女孩子披在肩上的羽织。   他和义勇合送的礼物,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干净漂亮得像新的一样。   落月真的非常爱护这件羽织。   锖兔和义勇也都很爱护身上的羽织,因为是重要之人的遗物,而这件水中月羽织其实并没有那么重大的意义。   他们那时年纪太小,哪怕攒了许久的钱也没有购置最好最昂贵的布料,只是在挑选图案上花了许多心思——现在想来,水中月的意象固然适合同时修行了月之呼吸和水之呼吸的落月,但又何尝不是他们私心的产物?   明明心意没有那么纯粹,却还是被她当做心爱之物长久地珍视着。   “对不起。”锖兔低低地说。   “我不该对落月生气的。”他牵住落月扯着羽织袖口的手,轻轻晃了晃,“是我不好。”   “虽然我不觉得锖兔有哪里不好,”落月慢悠悠地和他并肩行走,“但我原谅你了。”   锖兔唇边重新染上明朗的笑意,他看了眼前方月柱宅邸和水柱宅邸的分岔路,丝毫没有转向的意思。   “如果我传信回去让义勇帮我巡视我负责的辖区,他会答应吗?”水柱大人问月柱大人。   月柱大人回答:“他会——但如果义勇知道他加班的前提是你跟我跑了,我们将在巡视完月柱辖区后迎来幽怨的水柱大人。”   然后夹心饼干1.0版本经典重现。   锖兔十分满意:“正合我意。”   月柱大人抗议:“我不满意!”   不满意无效,锖兔笑着握紧女孩子的手,黑羽的鎹鸦展翅而飞,飞向水柱辖区巡逻到一半的富冈义勇。   天降工作量的水柱大人:“?”   富冈义勇捋了下逻辑:   帮忙巡视锖兔负责的辖区,等会儿就可以在落月那边留宿。   没有拒绝的理由。   黑发蓝眼的青年点点头:“我要睡右边。” [110]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天:“五蚂蚁!”   告别了遍地都是行走骷髅的世界后,落月专门抽出一天时间练习【通透世界】的开关。   眨一下眼睛,人变骨架。   再眨一下眼睛,骨架变人。   玩家仿佛眼皮抽筋般眼睛眨出残影:人、骨架、人、骨架、人、人、人、骨架、骨架、骨架!   被月柱大人选为观察对象的产屋敷耀哉:“……”   感觉骨头凉飕飕的.jpg   “不看不知道,主公大人身体中的诅咒真是顽固,有够缠人。”   透视の神收了神通,落月盘腿坐在茶几后,掏出玩家的匠人精神开始手搓萤火虫。   产屋敷耀哉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头边缘紫色的淤青,平和地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如今能短暂拥有一段时间健康的身体都是多亏了落月,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骗人。”黑发红瞳的少女拖长调子,“没有什么不满足的?那主公大人怎么还因为上弦四和上弦五在同一天暴毙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让天音夫人忍无可忍把状告到了我这里?”   产屋敷耀哉呛了口茶水:“咳咳!”   年轻的鬼杀队主公尴尬得看天看地不敢看月柱大人:天音……何至于如此啊!   落月同情地看了眼熬夜工作被抓包的主公大人,她懂,她偷偷躲在被子里看话本被师兄抓包的时候也是如此惊吓,枕边人恐怖如斯。   “是我不好,让天音担心了。”与被抓包后依然超级无敌理直气壮的玩家不同,产屋敷耀哉诚恳认错,哪怕他事出有因也没有选择狡辩。   两人对坐的茶几上散落着上弦四半天狗、上弦五玉壶、上弦六堕姬和妓夫太郎,以及上弦二童磨的情报。   落月一看见半天狗足足六张的画像就手腕酸痛不已,只想眼不见为净。   产屋敷耀哉见状,体贴地把纸张收拢成一沓,将半天狗压在最下面,童磨放在最上面。   低头被童磨怼脸的玩家:“……”   何意味啊,按照颜值排序不该把堕姬放在最上面吗?   产屋敷耀哉对落月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上弦二是四只恶鬼中仅剩的活鬼,自然要把他的画像放在三只死鬼上面。   “不瞒落月,直到现在我都处于恍惚之中。”产屋敷耀哉轻轻呼出一口气,“鬼杀队百年前来未曾战胜过的上弦鬼,如今竟然已经解决了一半。”   上弦之月岂止缺了一角,说是被腰斩也不为过,多么不可思议的战绩。   难以遏制的激动之后,随之涌起的是浓浓的担忧。   上弦鬼死了一半,鬼舞辻无惨得到消息后会是何等的暴怒?   他会对鬼杀队展开残忍的报复吗?   产屋敷耀哉夜不能寐,放出去一批又一批鎹鸦,他半夜坐在案前,一张张翻阅鎹鸦收集回的情报,将之汇总,再化为指令向队员们颁布,如此反复。   久等等不到丈夫回房睡觉,眼见他黑眼圈越熬越重的产屋敷天音忍无可忍,隔天便把月柱大人请了过来。   “我个人认为,鬼舞辻无惨暴怒归暴怒,故意报复鬼杀队的可能性不大。”   听完产屋敷耀哉讲述他内心的担忧,落月手指摩挲茶杯的沿口,缓缓开口。   并没有说恶毒继母心胸宽广的意思,世界上很难再找到如他这般刻薄又残忍的死鬼,但落月非常肯定,鬼舞辻无惨是不可能因为区区下属之死而故意报复谁的——听着就像他很在乎半天狗和玉壶的死似的。   不存在的,鬼之始祖只会憎恨他们的无能,像每一个喜欢甩锅给下属的黑心老板一样在晨会上大骂特骂:都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公司才没有做大做强!早知道就该让你们付费上班,弥补我的损失!   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制壶卖壶为老板提供经费的玉壶:啊,我也要被骂吗?   它只差把自己的本体摆在街头乞讨来养老板了,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   鬼舞辻无惨不管,他就骂。   连灰都没剩下的下属已经毫无价值了,你怎么敢指望堂堂鬼王为没有价值的东西劳心劳力?   为半天狗和玉壶报仇?   他们也配。   若是下弦五累没了,鬼舞辻无惨倒是真的会为他做些什么。   比如把剩下的下弦鬼全都杀了,收回这个萝卜岗,以慰累的在天之灵。   玩家:我就说下弦五是恶毒继母的私生子!铁证如山,谁还敢狡辩!   落月确定以及肯定,半天狗和玉壶都不是关系户,没有能让恶毒继母一怒冲冠为红颜为了他俩直接解散十二鬼月的魅力。   玩家这样那样地为主公大人解释了一通。   产屋敷耀哉:一怒冲冠为红颜是这样用的吗……   他回想起半天狗和玉壶的长相,只能将之归结于人和鬼的审美具有差异性。   看见主公大人疑惑中透露出一点儿安心的神情,落月没有说的是,鬼杀队高兴得太早了。   上弦之月看似被腰斩,鬼舞辻无惨的损失却不见得有多大。   杀死上弦四和上弦五都只动用了两位柱级成员,若是给落月更多的时间,让她单杀半天狗也不是难事。   这种好事放在上弦前三身上想都不要想。   在遭遇真正的、压倒性的恐怖之前,鬼杀队必须趁此机会变得更强才行。   落月决定回去后立刻给甘露寺蜜璃写信,督促她卷起来。   还有那位被蜜璃发了不知道多少张好人卡的伊黑先生,也给玩家卷起来,你俩对着卷!   至于炼狱杏寿郎,落月对他还是很放心的,大猫头鹰不用谁提醒就卷得不行,每天都奔波在杀鬼的路上,距离杀满50只恶鬼的目标越来越近。   时透无一郎成为霞柱耗时仅仅两个月,证明人只要肯内卷,平均一天杀掉0.8333个鬼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两个月内飞得翅膀都快断了的银子:为鸦发声!   跟着玩家吃香喝辣的强者:嘎嘎嘎!   替玩家给甘露寺蜜璃送去“卷,卷点好啊.jpg”的信件后,大黑鎹鸦昂首挺胸地站在主人肩头,期待今天的午饭。   月柱宅邸有专门负责月柱大人伙食的后勤人员,蝶屋食堂常年备着玩家爱吃的菜式,但落月偶尔也喜欢在外面随机探店。   玩家探店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怕踩雷,落月点菜前必存档,没有黑暗料理能荼毒机智的玩家!   “蜜璃之前推荐过我的店是哪家来着?”落月陷入回忆,准备把系统地图调出来导航。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玩家的读条。   “五蚂蚁!”   落月和强者面面相觑。   “五蚂蚁!五蚂蚁!五蚂蚁!”   玩家:这是什么诡异的洗脑词吗……   短暂的时间内落月已经彻底遗忘了甘露寺蜜璃推荐的店,她脑子里只有蚂蚁在爬。   到底是多好吃的店才会让人不停发出“五蚂蚁!”的声音啊?   这个声音怎么耳熟得好像她几天前刚听过呢?   携带双刀的黑发少女掀开饭馆的帘子,一人一鸦的目光犹如磁石被吸引般望向最中央的饭桌上垒成高塔的空碗。   炼狱杏寿郎:“五蚂蚁!”   他放下空碗,再次招呼掌柜,眼睛却先一步捕捉到站在门口的女孩子。   “落月小姐!”炼狱杏寿郎十分高兴,“这家店的味道非常不错,落月小姐也是被甘露寺推荐来的吗?”   甘露寺蜜璃·探店之王·美食专家·热心分享者:深藏功与名.jpg   没想到她误打误撞找对了店,落月坐到炼狱杏寿郎对面,点点头:“我确实从蜜璃口中听说过这家店,但我其实是被杏寿郎大喊美味的声音吸引进来的。”   真的很难不好奇到底有多美味才能让人吃一口喊一句“五蚂蚁!”   炼狱杏寿郎主打一个大大方方,很热情地帮落月参考她和强者今天的午饭菜单。   他描述得太生动,女孩子一时间纠结起来,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她和强者的食量都还不错,但与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有着断崖式的差距——落月的极限是六个菜,是在隔壁继国双子家的饭桌上练出来的,缘一前辈下厨保底六个菜。   强者的极限是三个菜,这就是为什么金子、银子、鲑鱼萝卜三只鸦加在一起也打不赢大黑鎹鸦,太能吃了!庞然巨物!   落月每天腰上挎着一把日轮刀,背上背着一把大太刀,肩上再站一只大于三只鎹鸦体重之和的强者,堪称鬼杀队最吃负重之人。   一人一鸦加起来可以点足足九个菜,却仅仅只占炼狱杏寿郎推荐菜单的三分之一。   “如果落月小姐不介意的话,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就好。”炼狱杏寿郎和他面前高高的空碗写满了说服力。   “那就承蒙杏寿郎好意了。”落月看见大黑鎹鸦高兴得直拍翅膀,笑着摸了摸小鸟脑袋。   能被甘露寺蜜璃推荐的店显然不是一般的店,店主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不仅对管制刀具和会说话的乌鸦视若无睹,上菜速度也快极了,厨师抄着锅铲哐哐就是炒。   “杏寿郎才结束了一次任务吗?”落月看了眼他袖口撕裂的爪痕,“有没有受伤?”   “完全没有!”炼狱杏寿郎精神十足地说,“我已经在家中好好休息过了。”   落月有点疑惑地把系统地图调出来看了一眼。   她没疑惑错,炎柱宅邸与这家店之间的距离不短,这家店的菜居然好吃到炼狱杏寿郎不仅不吃家里的饭还特意大老远跑一趟只为这一口吗?   落月记得他很好养活的,蝶屋的红薯饭论桶装吃得香喷喷,很好的吃播使她也跟着多吃了一碗饭。   女孩子的疑惑摆在脸上,炼狱杏寿郎倒也没有瞒着,如实说:“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家里。”   “为什么?”落月理解不了,“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居然连家都回不了,那得是多大的矛盾啊?   “并不是矛盾的问题。”炼狱杏寿郎老实地说,“只是父亲要失业了。”   玩家:啊?   鬼杀队的炎柱还有失业一说?主公大人给买失业险了吗?   很快,落月反应过来,她睁大眼睛看向炼狱杏寿郎:“我没记错的话,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   他已经杀够五十只鬼了?   “都是落月小姐的功劳!”炼狱杏寿郎举起持刀的手,系在他腕间的绸带在空中轻轻摇晃,“仿佛真的有什么在保佑我一样,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异常顺利。”   只是心理作用吧,落月无奈地想,对于拥有柱级成员实力的人而言,普通的恶鬼杀起来和砍菜没什么区别,当然轻松了。   “杏寿郎这样夸我,我就当真了。”女孩子腮帮鼓鼓地干饭,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感谢月柱大人听见了,以后还会继续保佑杏寿郎的。”   炼狱杏寿郎笑得眼睛眯起来,他珍惜地抚摸手腕上的绸带,不让它沾到一点儿灰尘。   接收完炼狱杏寿郎有资格晋升炎柱的好消息,玩家把话题重新带回前任炎柱失业一事上:“槙寿郎先生为什么会失业?难不成他认为和自己的儿子成为同僚使他辈分骤降,所以怒而辞职?”   鬼杀队如今有两位水柱和两位霞柱,自然也可以有两位炎柱。   炼狱杏寿郎拿着筷子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父亲说,炼狱家只要有一位炎柱就够了。”   那件代代相传的火焰披风,从父辈肩上传到炼狱槙寿郎肩上,现在即将由他传给自己的长子。   薪火相承。   炎之呼吸是一团燃烧心灵的火焰,心性越炽热,火焰越旺盛。   反之,火焰也会因人的迷茫渐渐衰弱,濒临熄灭。   炼狱槙寿郎正面临着这样的困境。   如果不是爱妻至今仍陪伴在他身边,他心中的火焰或许在几年前便微弱如风中烛火,照不亮自己,更别提温暖他人。   令他骄傲的长子却不一样,那是不会熄灭的、如太阳般的火,毫不吝啬地燃烧,无悔地照亮所有人的前路。   两位水柱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旗鼓相当;两位霞柱是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平分秋色。   一团因迷茫而动摇的火焰,如何与灼灼耀目之火相提并论?   炼狱槙寿郎已经在炎柱的位置上待了许多年,肩上的火焰披风越来越沉,他已经快抗不下这份责任了。   哪怕明知多一位柱对鬼杀队的意义,明知妻子认可“强者的责任是保护弱者”,炼狱槙寿郎还是做下了这个决定。   不知道长子是不是看出了这一点,在他有意无意用困难的任务历练杏寿郎时,那双与他一模一样却更加明亮的金红眼眸没有流露出一丝困惑,更无迟疑之色。   上一团火快要熄灭,便由新的火焰顶上来,只要鬼杀队还需要炎柱,炼狱的火就永远不会断绝。   ——话虽如此,中年男人的失业危机还是让炼狱槙寿郎狠狠喝了一壶,他对着主公大人尚且底气十足,回家面对夫人完全抬不起头。   炼狱千寿郎因为年纪小,勉强可以在目睹父亲窝窝囊囊的模样后不被报复心很强的中年男人事后算账,炼狱杏寿郎就最好出门避一避了。   他干脆走远了一点,来吃甘露寺蜜璃倾情推荐的店。   然后非常幸运地在店里碰见了落月小姐!   听完来龙去脉的玩家理解了一切:参与夫妻吵架会变得不幸,炼狱杏寿郎逃出来真是太明智了。   落月记得瑠火夫人来信说她练剑已小有成果,希望槙寿郎先生人没事。   “那你今天还回得去吗?”落月同情地问,“如果瑠火夫人和槙寿郎先生一时半会儿吵不完,杏寿郎可以去我那里住几天。”   月柱宅邸有的是客房。   唔姆,真是诱人的提案,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炼狱杏寿郎没有多犹豫一秒便答应下来。   落月小姐实在是太体贴了,她似乎很同情中年失业的父亲,还问他要不要买点退休礼物送回家,把失业美化成退休,前任炎柱心里也好受些。   炼狱杏寿郎觉得有母亲在,父亲哪怕每天吃软饭都乐滋滋的,并不需要美化,但他很愿意借着挑选礼物的机会和落月小姐多相处一段时间。   “我没给人挑过退休礼物,没什么思路呢。”落月摸摸下巴。   她的父母可是出差狂魔,天天工作的不知道多起劲,退休是不可能退休的,扶朕起来还能干。   午饭吃得两人一鸟都饱饱的,大黑鎹鸦都快飞不起来了,母鸡蹲在落月肩上,为鬼杀队最吃负重之人再添重量。   幸好强者十分体贴,左肩右肩轮着蹲,好悬没给落月压出高低肩。   炼狱杏寿郎倒是有点思路:“父亲从前忙于猎鬼,一直很愧疚没能陪母亲踏春、出游,现在失业——退休在家,终于有时间好好陪伴母亲和千寿郎。”   “可现在快入夏了,再去踏春似乎晚了点儿。”落月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脑海中闪过一幕记忆。   “对了,夏天有夏天的祭典呀。”女孩子拍了下掌心,“很热闹很有趣的,有烟花,有小吃,还有杂技表演。”   “杂技表演最受欢迎。”落月回忆道,“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但只要视野够高,离得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比如一米九的视野,看得又远又宽阔,是特等席中的特等席。   突然想起许久之前的事让落月出神了一会儿,炼狱杏寿郎看见那双望向他却不是在想他的红梅色眼眸,微微低下头。   骤然贴近的呼吸洒在她的额发上,落月一下回过神,只看见大猫头鹰无害的神情。   女孩子的距离感在某些人日以继夜的努力下变得十分稀薄,落月觉得炼狱杏寿郎离她有点太近了,但她周围的人都这样,好像又很正常,不值得特意提醒。   “落月小姐喜欢夏日的祭典吗?”炼狱杏寿郎问。   “喜欢,但我们去不了呀。”落月自然地说,“忘了吗?柱的辖区巡逻。”   祭典都是在晚上举行的,不然黑死牟也不会带她去。   “但退休后的槙寿郎先生可以和瑠火夫人一起参加夏日祭典。”落月把话题拉回去,“我觉得准备两件成套的浴衣是不错的礼物。”   参加祭典就是应该穿浴衣啊,奈何奇迹落月重氪玩家只喜欢用奢华繁复的风格打扮玩家。   偏偏凑巧,重工刺绣的华美和服与上弦一的紫色蛇纹和服放在一起又很搭配。   “浴衣吗?”炼狱杏寿郎赞同地点头,“不愧是落月小姐,即使父亲还不许我回家,这份礼物他也一定会好好收下的。”   玩家:不许你回家还送什么礼物?别给他啊!   既然决定要送浴衣,还是成套的浴衣,炼狱杏寿郎自然而然地请求女孩子帮他参谋一二。   “嗯……我觉得这两件都不错,特别那件石榴花纹的浴衣,绝对很适合瑠火夫人。”   在奇迹落月重氪玩家熏陶下成长起来的落月对高分穿搭很有自信,这家衣服铺子同时也售卖手帕、首饰、扇子等搭配物,落月挑了一把同款石榴花纹的扇子,和浴衣摆在一起。   她的余光掠过一抹火红。   落月的目光本能般追过去了一瞬。   她看见一枚红枫发卡。   许是不合季节的缘故,被放置在首饰盒的角落。   秋天才是赏枫的季节,落月曾在枫叶季应邀前往炼狱宅邸赏枫,庭院铺满火红的落叶,仿佛踏火而行。   但真正适合赏枫的地点还得是山,秋天的山,漫山遍野的红枫,落月儿时每年都会被父母带去看秋天山上的枫叶,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秋山——是秋山落月的秋山哦。   发卡啊……落月抬手碰了碰垂落在肩上、没有一丝装饰的乌发。   还是算了吧,她已经很久没戴过发饰了。   落月只看了那枚红枫发卡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挑选浴衣。   “今天真是多谢落月小姐,又是帮我挑选礼物,又愿意收留我。”炼狱杏寿郎走在去往月柱宅邸的路上,认真地道谢。   “希望槙寿郎先生能早日度过中年失业危机。”玩家衷心祝愿。   “还有,我可不是白收留杏寿郎的。”   抵达月柱辖区边界时天色已暗,今晚的月亮似乎被乌云遮住了,天黑得格外早。   看见眼前熟悉的街道,落月指给炼狱杏寿郎看:“再拐一个弯就是月柱辖区,今晚的夜巡也有你一份噢。”   炼狱杏寿郎:“唔姆,义不容辞!”   女孩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一阵风吹过。   遮住月亮的乌云被风吹散,明亮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一道高大的影子静静地出现在月柱辖区边界线前。   于月下,恍如初见。 [111]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一天:魔鬼在细节   落月眼中的笑意还未消失,极致的惊愕迅速占据了她的瞳孔。   那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子连思考都停滞了一瞬,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六目恶鬼。   黑死牟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半分差别,身着紫色蛇纹和服与黑色马乘袴,腰间佩刀,仿佛战国时代的武士,左额头与脖颈上浮现赤色斑纹,犹如被火焰灼烧般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   月亮在他身后皎洁明亮,仿佛过去每个在花园洋房相会的夜晚。   黑发红瞳的小女孩快快地朝高大的武士跑去,举起涂满药膏的右手给他看:先生先生,我白天也有好好练剑哦,今天绝对不会再被揍成猪头了!   上弦之一的恶鬼神情冷淡,六只赫金色的鬼目睁开看人时带着恐怖的压迫感,眼前的女孩子却是不怕的,垫着脚非要他看一眼她白天努力练剑的证明。   宽大的掌心在女孩子头顶轻轻拍了拍,风中传来一句淡淡的“做的不错。”   她这才满意,牵着六目恶鬼的袖口,跟着他走向训练场。   和恶毒继母的残忍刻薄与上弦二的反复无常不同,黑死牟对落月来说是安全且稳定的。   他不会戏弄她,不会冷不丁冒出危险的发言,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女孩子叭叭叭提要求,黑死牟给出颔首或“不可”的答复。   不可的时候很少,如果落月能灵机一动找出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借口,再扯着黑死牟的袖子眼巴巴望着他,有概率收获一声浅浅的叹息和上弦一无言的默许。   唯有涉及到落月安全的问题他不会松口,比如一周目鬼化后的玩家深夜出门散步遭遇风柱袭击,之后她便被要求不许离开无限城,哪怕玩家天天在上弦一自我对弈时把他棋盘上的黑白子洒成大饼上的芝麻,六目恶鬼也只会睁一半眼睛闭一半眼睛当作没看见。   女孩子闹得狠了,他便递出一只手给她,任由新生之鬼的尖牙刺破虎口,贴在伤口上啜饮鬼血。   不许她出门去玩,那便纵着她多吃一些,不要不高兴了。   纵容,保护,放任,黑死牟对落月而言是令她安心的存在。   即使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在极度的惊愕之下,在杀过那么多只恶鬼后练出的条件反射之中,落月的手依然没有第一时间握住刀柄。   她没有拔刀,黑死牟亦然。   如果此时仅有一人一鬼,事态或许会走向另一个方向,然而在场的并非只有昔日的故人。   炼狱杏寿郎从未见过作佩刀武士打扮的恶鬼,但他识字,赫金色的鬼目中明晃晃的刻字使恶鬼的身份呼之欲出:   “——上弦一?!”   炼狱杏寿郎赫然拔刀,刀刃抽出剑鞘的摩擦声惊醒了落月。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退后,杏寿郎。”黑发红瞳的少女拔出腰间的日轮刀,挡在炼狱杏寿郎面前,“你去找支援,这里交给我。”   “不行!”炼狱杏寿郎毫不犹豫地否决,“我不会丢下落月小姐独自逃跑!”   对面可是上弦之一的恶鬼,根本不是单个柱级成员能对抗的存在,他们两人加在一起生还的可能性也极为渺茫,何况只留她一个人?   炼狱杏寿郎已经做好了随她赴死的准备,甚至有一丝乐观:父亲不用再为中年失业而烦恼了,退休返聘的通知或许明天便会寄去炎柱宅邸。   “这是柱的命令!”月柱严厉地说,“我不会死在这里,去找支援!”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还未刻上“恶鬼灭杀”的标志,也未从上一任炎柱肩上接过炼狱家代代相传的火焰披风,他与月柱之间仍然具有上下级关系。   “恕我难以从命。”炼狱杏寿郎缓缓摇头,“我的速度不会比鎹鸦快多少,比起用双脚来逃跑,我宁可用双手来握刀。”   他的鎹鸦早在察觉到上弦一的气息时便羽毛炸开,月光洒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上,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的鎹鸦悄悄展开翅膀。   “噌——”   极快、极亮的刀光,与倾洒而下的月光浑然一体,炼狱杏寿郎的鎹鸦被一刀斩断尾羽,黑色的羽毛散落在屋檐上。   黑死牟的掌心按在刀柄上,没有人捕捉到他拔刀的痕迹,上弦一赫金色的鬼目闪过一丝意外。   一只比其它鎹鸦体型庞大得多的大黑鎹鸦在刀光落下的前一秒狠狠扑向险些丧命的同伴,让本该把鎹鸦斩成两半的刀光仅仅切断了尾羽。   “强者!”黑死牟听见了女孩子焦急的喊声,他心下了然。   原来是落月的鎹鸦,名字起的嚣张,俨然是同族中的佼佼者,看那身油光水滑的羽毛就知道它的主人把它养得极好。   更令黑死牟觉得有意思的是,落月养的这只鎹鸦行为逻辑与它的同族截然不同。   那只炼狱家后人养的鎹鸦一见到他便想也没想地转身飞走,一心只想通知鬼杀队上弦一的行踪,虽然也有为主人呼叫支援的意图,但显然等它回来后大概率只能见到一具主人的尸体。   鎹鸦当然会很伤心,而伤心过后鬼杀队也会为它再分配新的主人,惯例如此,一只年迈鎹鸦可能送走过好几任主人。   鎹鸦忠诚的是鬼杀队,是产屋敷。   落月的鎹鸦恰恰相反,它的忠心完全只对它的主人。   大黑鎹鸦显然不知道主人和上弦一之间的往事,它同样展示出了敌对态度,黑羽微微炸开,展开的翅膀呈俯冲状,这是标准的狩猎、攻击姿势。   主人没有命令它离开,它就不离开。   主人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月柱在见到上弦一后既没有第一时间拔刀,也没有立刻命令鎹鸦把上弦一出没的情报传回去,聪明点儿的鎹鸦其实很容易察觉到其中的问题,月柱奇怪的态度也是它们应该上报给主公大人的一环。   强者一点出卖主人的意思都没有,它不是不聪明,它聪明极了,大黑鎹鸦扑向同伴时把自己庞大的体重压了上去,既靠猛烈的冲撞力救下同伴的性命,又让炼狱杏寿郎的鎹鸦晕了过去,不能再通风报信。   有资格做决定的只有它的主人,它只追随、拥护主人所选择的未来。   黑死牟没有再挥出第二刀,哪怕大黑鎹鸦完全处于他的攻击范围中,放任强者鸟鸟祟祟地叼起昏迷的鎹鸦,呼啦啦飞到落月身后。   两只小鸟都没事就好,玩家松了口气。   落月扫了眼宠物面板,强者顶格满值的忠诚度和跌破底线的职业道德形成鲜明对比。   聪明的小鸟不用指令便能明白主人的意思。   她不需要支援。   没有意义,摇人来送死吗?   上弦一可不是慈善家,鬼杀队来多少支援他就会杀多少,这里是月柱辖区的边界,距离其他几位柱的辖区很远,等人赶过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除了令黑死牟不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针对鎹鸦的那一刀已经展示出了他的态度。   上弦一是来找落月的,无关者死。   落月不清楚他的来意,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系统地图上,六目恶鬼显示出绿名。   一如从前。   玩家并没有因此放松,还记得吗?在那个蝴蝶香奈惠差点死了的夜晚,童磨也是绿名。   黑死牟的鬼品虽然不像童磨那只烂鬼一样毫无信誉可言,但此时清醒着面对他的也不止落月一个人。   系统地图是为玩家服务的工具,绿名是针对落月的绿名。   对她而言象征着安全的,对待旁人可不是一样的态度。   爱屋及乌是存在的。   比如落月忠心耿耿的小鸟,即使它飞到上弦之一的恶鬼正上方,也再不会被刀刃相迎。   爱屋及乌是不存在的。   落月牢牢挡在炼狱杏寿郎面前,如果她有能把人缩小的魔法,玩家将毫不犹豫把炼狱杏寿郎变成拇指姑娘,塞进强者平时藏匿零食的胸羽中,让大黑鎹鸦带着他有多远跑多远。   女孩子竭力地扩大她的保护范围,可碍于身高差,被她护在身后的人依然鲜明地暴露在六目恶鬼的视野中。   炼狱是黑死牟的老熟人了。   从容貌到性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遗传的力量惊人,四百年来历代炎柱都出自炼狱家,黑死牟一眼便能分辨。   没有火焰披风,那就是下一任炎柱,提前杀掉也好。   赫金色的鬼目在炼狱杏寿郎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他的手腕上。   一条踏雪红梅绸带系在炼狱杏寿郎握刀的手腕间。   杀意。   极为鲜明的杀意笼罩住炼狱杏寿郎,他甚至感到呼吸困难,身躯在冰冷的杀意中难以动弹。   这就是上弦之一的恶鬼……好恐怖的压迫力。   看他的目光犹如看死人,那双非人的鬼目中一闪而过的又是什么?   炼狱杏寿郎以为他看错了,但他引以为傲的直觉说没有,他感受到的杀意就是铁证。   那是……嫉妒吗?   被大量的厌恶和轻视所掩盖,却无可否认其存在的嫉妒。   上弦一的目光只在炼狱杏寿郎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漠然移开,将注意力悉数留给黑发红瞳的少女。   落月如今的模样,黑死牟借其他鬼的眼睛看过许多次,却都不如眼下这般清晰。   她长高了,但与他的身高差依然能让女孩子很轻松地扯住他的袖口晃来晃去,靠撒娇和诡辩让上弦一妥帖,次次如她的愿。   那双红梅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像无惨大人,她眼中有惊愕,有怀念,唯独没有畏惧。   月柱,月之呼吸,他曾教给她的一切都被好好地保留了下来,他留下的烙印与她已然密不可分。   无惨大人与落月的母女关系是虚假的,她却的的确确是他的继子,他承认,她亦承认。   继子理应对教导者知无不言。   “……他是你的什么人?”黑死牟问。   落月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时隔数年的第一句话是这种画风。   “他”指的是杏寿郎吗?女孩子有点不确定,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落月摸不着头脑,怎么想杏寿郎都不可能是她的继子啊,她又不会炎之呼吸。   黑发少女一头雾水,炼狱杏寿郎却明显感觉到他与鬼门关擦肩而过。   直觉告诉他,如果落月小姐给出了更亲密的答案,他一定会死。   一定会死!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沉下来。   上弦之一的恶鬼,他此前从未见过,全然陌生,但恶鬼的杀意炼狱杏寿郎从握住刀开始便体会过无数次。   上弦一对他的杀气,根本不是鬼对人的恶意。   这样的杀气炼狱杏寿郎前不久刚体验过,来自水柱,鳞泷锖兔。   以师兄自称的青年,如守护珍宝的龙一样用尾巴尖圈住他的宝石,明朗笑容的背后是藏不住的占有欲,防备着所有对小师妹图谋不轨的男人。   在爱慕落月小姐的人当中,两位水柱大人占据先机,对后来者既有优越感,又排斥心更强:除了情敌相见分为讨嫌的缘故,也有外来者凭什么拱我们水呼一脉的白菜的师兄心态在作祟。   把自己放在年长者位置时的心态与平辈和年幼者是不一样的。   上弦一对他的厌恶竟然和水柱大人有着微妙的重合。   居高临下的审视,对女孩子交友的人选感到不悦,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有资格掌控她的人际关系,任何企图接近女孩子的人都应该经过他的筛选。   这份掌控欲比占据师兄身份的水柱更恐怖,近乎将女孩子视为他的所有物。   凭什么?炼狱杏寿郎无法理解。   上弦一凭什么有这种认知?   ——他下一刻便知道了答案。   六目恶鬼缓缓拔刀。   与方才极快的、根本看不见他何时拔刀何时收刀的动作不同,十分缓慢,为对手留足了准备时间。   黑发红瞳的少女呼出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日轮刀。   上弦一摆出起手式。   月柱大人亮出刀锋。   对立而站的一人一鬼,仿佛镜子的两面。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两道居合斩在空中划过一模一样的轨迹,刀刃相撞。   炼狱杏寿郎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整个鬼杀队但凡听说过月柱大人名号的人心中都有相同的疑问。   月之呼吸是从何来的呼吸法?   月柱大人不是狭雾山弟子吗?她对狭雾山那么上心,与两位水柱大人同年参加最终考核,身上满满都是水之呼吸的印记,为什么是“月柱”?   柱级成员知道月之呼吸的存在,自创呼吸法在鬼杀队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罕见,甘露寺蜜璃的恋之呼吸便是为她量身定做,等她晋升柱级成员,甘露寺蜜璃就是鬼杀队的恋柱。   落月的名字中有一个“月”字,她若是自创了一套呼吸法,将之冠以月之呼吸的名字,没有人会觉得不合理——逻辑实在是太通顺了,月柱大人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自创呼吸法多么正常。   女孩子却断然否认了这一说法。   在即使她认下也没人会觉得不合理、没有证据可以反驳的前提条件下,断然否认。   这其中包含着极大的敬意。   她非常尊敬教给她月之呼吸的存在。   甚至水之呼吸在她心中的地位都不如月之呼吸。   问题来了,为什么落月从没想过替她尊敬的那个人扬名呢?   或许对方是淡泊名利之人,可呼吸法是起始呼吸的剑士为了灭杀恶鬼才教给鬼杀队的方法,月之呼吸必然与鬼杀队有关,哪怕其他人不能知道对方的存在,难道主公大人也不例外吗?   没错,不例外。   月柱大人毫无松口的意思,将神秘贯彻到底。   她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炼狱杏寿郎在今天得知真相。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又是一模一样的招式,挥刀的角度、力道、技巧,连应该是个人习惯的细节都完全相同。   几乎能想象出高大的武士是如何握着女孩子的手,手把手纠正她的每个动作,一遍遍重复,直到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上弦一的剑道水平惊人,他必然也是傲慢的,月之呼吸是他自创的招式,每个型都是打磨多年的产物,融入了他个人独有的挥刀习惯,学习月之呼吸的人理应将一切都学去。   黑死牟的影子笼罩在落月身上,在她的每一次挥刀中,从未离开。   炼狱杏寿郎一时间甚至对水柱大人感到十分抱歉:相较而言你俩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多么有分寸,这边才是真正的男鬼!   “月之呼吸·六之型·长夜孤月·无间!”   月之呼吸前六型的过招结束了。   黑死牟停住攻势,横刀于前。   炼狱杏寿郎不理解上弦一的举动,挡在他面前的黑发少女却同时有了动作。   她将日轮刀收回刀鞘,右手伸向背后,握住大太刀的刀柄。   人人都知道月柱大人随身携带两把刀,却很少有人见过她背后的大太刀出鞘。   炼狱杏寿郎出于好奇问过,得到的答案是大太刀是专门用来搭配月之呼吸后十个型的。   一门呼吸法居然需要中途换刀才能使用,对猎鬼者来说其实很不方便,炼狱杏寿郎不太懂发明这门呼吸法的人是怎么想的。   ——原来发明月之呼吸的不是人啊!   魔鬼在细节,炼狱杏寿郎受教了。   鬼之刃在上弦一手中延长,刀刃上一枚枚眼珠将视线聚集在一点。   “虚哭神去。”落月轻声说。   炼狱杏寿郎已经不想去探究月柱大人为什么知道上弦一佩刀的名字了,他更在意的是女孩子的语气。   怀念的、喜爱的语气。   她喜欢上弦一的佩刀。   谁也不是生来便有属于自己的佩刀的,在培育师门下修行的预备剑士们最初会得到一把普通的、不会染上颜色的日轮刀。   拿着这把普通的日轮刀通过最终考核,活着走下藤袭山,才能挑选心仪的玉纲,等待刀匠送来属于自己的日轮刀。   其中也有小小的例外,那就是柱的继子,被柱视为继承者的存在。   凡是宠爱继子的柱都干过把自己刻有【恶鬼灭杀】的日轮刀借给继子使用的事,既是分享战绩与荣光,也饱含对传承者的期望,希望继子未来也能担起柱的职责,拥有自己的【恶鬼灭杀】。   炼狱杏寿郎曾经也从父亲手中接过他的日轮刀,他对父亲的日轮刀十分熟悉,却不会感到怀念。   因为柱的工作很忙,无论是把刀借给继子训练还是借给亲儿子都只能借一小会儿,不可能让人借用太久。   怀念——唯有真切拥有过不短的时间,才会感到怀念。   炼狱杏寿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上弦一的佩刀曾被落月小姐长期持有。   她的手指抚摸过鬼虚哭神去凸起的眼珠,用充满好奇与赞叹的神情欣赏这把可怖的鬼之刃,尝试着挥舞它、驯服它。   一振虚哭神去足以施展月之呼吸所有型,离开上弦一来到鬼杀队的落月小姐是否会感到不习惯呢?   她或许曾要求刀匠为她打造一把形似虚哭神去的日轮刀,可惜刀匠的技术做不到,才只能另外寻来一把大太刀,时时刻刻背在身后,以代替虚哭神去。   落月当然喜欢萤丸,萤丸在她心中是无可代替的。   可虚哭神去也是无可替代的。   当它代替磨手的竹刀,被黑死牟递到落月手中时,它便无可替代了。   落月是握着虚哭神去学完的月之呼吸。   今夜,她又将再次领教用虚哭神去施展的月之呼吸十六个型。   “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   “月之呼吸·九之型·降月·连面!”   “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月之呼吸·十六之型·月虹·孤留月!”   高悬于夜空的明月也要为这月华般的剑技倾倒。   落月握刀的指尖微微发麻。   指尖麻没什么,她还能打,可玩家的头皮也在隐隐发麻。   之前与童磨的一战,落月也是打着打着人快麻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下手又凶又重完全把玩家往死里打的童磨为什么是绿名,凭什么啊!   直到落月在白橡发色的恶鬼眼中品出一丝邀功的意味。   上弦二当然是绿名,他不舍得真的让小落月痛苦,从头到尾都没用过血鬼术。   端庄的上弦一不可能像童磨一样刻意邀功,他沉默不语,只一味挥刀。   落月本该像质疑童磨的绿名一样质疑黑死牟。   可她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黑死牟的绿名无可质疑。   因为……这是一场指导赛。 [112]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二天:他要她自愿随他离开   交手没过多久落月就意识到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指导赛。   没有哪个经验丰富的剑士会在实战中严格按照顺序从呼吸法的第一个型打到最后一个型,中途一次刁钻的变招都无。   唯有指导和教学才会这样做。   落月揉了揉发麻的指尖,心情复杂地仰望高大的武士。   上弦一的出现令她始料未及,落月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读档。   玩家永远有重来试错的机会,既然知道上弦一今夜会在月柱辖区边界堵人,她完全可以改道去水柱宅邸、风柱宅邸、霞柱宅邸或者蝶屋住一晚上,等天亮再回月柱宅邸,落月有的是地方落脚。   这样的念头一浮现出来就被落月自己打消掉了。   黑死牟可以在很多地方堵到她,可他偏偏出现在了月柱辖区的边界线上。   这不是偶然。   上弦一要找的既是落月,也是月柱。   那她就不可以逃。   战术性撤退和抛弃自己的辖区是两个概念,玩家今天转身走了,来日又有什么脸面自称伟大的领主?   领主不会弃她的领土而去。   落月的第二个念头依旧是读档,她不能逃,但可以找借口让炼狱杏寿郎提前离开,玩家独自迎战上弦一,没有任何围观群众受到伤害。   虽然玩家的结局十有八九是被强行带回无限城面对暴怒的恶毒继母,但落月生还的可能性应该、大概、也许是有的吧?   忽然想起自己坑了童磨、杀了魇梦、宰了半天狗的落月:心虚地左顾右盼.jpg   可恶啊,玩家的二周目难道要终结在这里了吗?   炼狱杏寿郎在或不在改变不了玩家的结局,能活一个是一个,虽然一切都会在玩家开启三周目的时候重启,但以活人姿态重启多少比以尸体姿态重启要吉利一点吧?   他手腕上还系着落月送给他的绸带,她希望命运能像眷顾玩家一样眷顾炼狱杏寿郎,没想到送出绸带没几天,命运就给玩家杀了个回马枪。   落月就知道她一直在被整!   重来一次她不会再送绸带给炼狱杏寿郎了,玄学误她,根本没有转运的效果,还是去阿苏神社求一枚御守更灵验,即使不能转运,预防预防老寒腿也是好的。   鳞泷左近次: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吗?   炎之呼吸的剑士怎么可能有老寒腿,给他摘点清火降火的药草不比御守和转运神器好?   玩家顿觉有理,果然绸带什么用都没有……   黑死牟竟然多看了它一眼。   他不仅看了,还问了,一下打断落月读档的思路。   ……居然不打算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抓回无限城么?   童磨当时可是三句话不离要把玩家抓回去,黑死牟一向寡言,能动手就不会动口,落月本以为她上一秒与六目恶鬼面面相觑,下一秒就要直面恶毒继母虽然美丽但实在歹毒的面孔。   假如玩家遇见的是女装版鬼舞辻无惨,其实还好,至少证明他还愿意在久别重逢的养女面前装一装,与大孝女玩家共同回忆昔日母女深情的感人过往。   假如玩家遇见的是恶毒继父……   女孩子默默地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那不仅仅是玩家的恶毒继父,还是一夜之间痛失两个廉价劳动力的黑心资本家,鬼舞辻无惨绝对会把半天狗和玉壶的死都算在玩家头上——甚至把堕姬和妓夫太郎之死也算在她头上——命令玩家一个人干四只鬼的活,弥补他的损失。   无限城没有白天,不讲究八小时工作制,一入职就干到死正是无惨老板的招聘口号:这样的铁饭碗你喜欢吗?   玩家:这样的未来不要啊!   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还是收拾收拾开始三周目吧。   落月本以为路遇黑死牟板上钉钉是二周目的结尾三周目的开始没跑了,可他的态度却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落月有些摸不准上弦一的来意,她看了眼系统地图,代表黑死牟的圆点依然显示出稳定的绿名。   女孩子犹豫了一瞬,按捺住读档的念头。   黑死牟缓慢地拔刀。   这个姿势,落月非常熟悉。   在很早之前,它代表玩家下一秒就要被打成猪头。   落月当年觉得上弦一怪体贴的,打人之前还有一段前摇,贴心地为受害者营造大祸临头的氛围感。   她向恶毒继母蛐蛐了这件事,得到鬼舞辻无惨看傻子的眼神。   “小蠢货。”鬼舞辻无惨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有几个人能看清黑死牟的刀?”   敌人在被斩成两段之前,根本不会看见上弦一拔刀的动作。   仿佛六目恶鬼的掌心仅仅只是虚虚盖在刀柄上,他的面前便已横尸遍野。   落月看见的拔刀动作是上弦一对待继子的特供版,让即将被打成猪头的玩家有准备的时间,提前做好心理预期。   玩家:做不做心理预期都要被打成猪头,有什么区别!   等到玩家的剑术水平稍微练起来了一点,她才发现确实是有区别的。   黑死牟为她留足了反应的时间,渐渐的,落月也能挡下几道攻势,从肿肿的猪头变成扁扁的猪头。   黑死牟不太理解她的形容词,他手中的竹刀一向只敲她的膝盖和小腿,偶尔打手背,从来没有冲着她的脸去过,何来猪头一说?   玩家深沉脸:你不懂,这是心灵的伤痛。   等到落月剑道小成,上弦一缓慢拔刀的动作不再代表她即将被打成猪头,变成半切磋半指导的喂招。   当年是喂招,如今还是吗?   是。   久违的场景,出现在绝不该出现的鬼杀队的月柱与上弦之一的恶鬼之间,让人感到一种难言的荒诞。   不以杀敌为目的,仅仅是一场教学,每一次挥刀都彰显出教导者的用心,仿佛磨刀石般为她开刃。   落月不敢细想炼狱杏寿郎现在的心情,只能默默祈祷他的世界观不要碎得太彻底……   站在月柱的立场上,一切都很难言。   但站在玩家的立场上,她深受感动。   落月深受感动!   呜呜,她就知道先生不是童磨那种烂鬼能比的!   久别重逢之后既没有一口一个“小落月”腻腻歪歪地回忆往昔,也没有故作委屈假惺惺地掉眼泪,指责都是玩家辜负了他,更没有枉顾落月的人身自由肆意上手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一举一动都在挑衅玩家。   黑死牟只是检查了落月的功课,看她逃离原生家庭后有没有荒废剑术,布置了一次随堂小测。   多么正常!多么健全!   这才是绿名该有的素质!   女孩子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   与从前她每学会一个招式后回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开开心心的,是讨要教养者夸奖的眼神。   黑死牟其实不懂鼓励式教育有什么意义,但他若是毫无表示,女孩子亮亮的眼睛便会染上不高兴的色彩,瞅他一眼,再瞅一眼,嘀嘀咕咕地把他降级成像恶毒继母一样的刻薄坏鬼。   “……不可对无惨大人不敬。”上弦一提点道。   这样不痛不痒的警告对自认是天下第一大孝女的玩家就像耳旁风一样,狗都不听。   她的耳朵只能听见赞美玩家真是绝世天才的好听话。   “……做得很好。”黑死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缓缓开口,“落月一直都做得很好。”   女孩子这才大发慈悲把上弦一从刻薄坏鬼的分组中拉出来,留恶毒继母独享他的专属分组。   孝,太孝了.jpg   类似的事发生过几次后黑死牟养成了条件反射,只要落月用那双漂亮的红梅色眼睛盯着他,上弦一便会在语言或者动作上予以表示。   他不喜聒噪,大多时候都是轻轻拍一拍女孩子的脑袋作为鼓励,如果她正好扯着他的袖子,黑死牟也会顺手把落月抱起来,让女孩子坐在他的臂弯上。   发现自己只要抬头看上弦一就会被抱起来的玩家:???   不懂,但一米九的空气无敌新鲜,好耶好耶。   最棒的是在这个视野下玩家可以俯视童磨,看见白橡发色的恶鬼仿佛被鲜血浇淋过的头顶,好奇地伸手拽了拽。   上弦二一边喊着痛痛痛一边想把小落月抓到自己这边来,但他伸过来的手只会被上弦一无情斩断,碰不到女孩子半片衣角。   童磨吃瘪玩家就高兴,无视上弦二假模假样的眼泪,女孩子心情超级好地夸夸单手抱起她的六目恶鬼:果然还是先生最好了,喜欢先生!   时过境迁,有些东西终是变了,落月依然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却不再靠近,黑死牟也不能再将女孩子桎梏在他的臂弯之中,听她在耳边开心地说先生最好,喜欢先生。   日轮刀与鬼之刃刀刃相向,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又开始新一轮的战局。   这一轮的强度远胜于上一论的随堂小测,开局便是恐怖的杀招,落月的第一反应是上弦一开始动真格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那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她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   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边竭力跟上越来越激烈的节奏,一边凝神思考。   她困惑的面容倒映在六目恶鬼赫金色的鬼目中,上弦一眼神平静,攻势愈发骇人。   ——黑死牟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并非出于落月之口,是上弦三猗窝座的自问自答。   【那一定是我追求的至高领域。】   至高领域。   落月已然踏入其中的至高领域。   她明白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短暂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红梅色的瞳孔仿佛夕阳下潺潺的流水,通透地凝望广阔的世界。   上弦一的动作在落月眼中变慢了。   格挡,挑击,挥斩……月之呼吸的一招一式在缓慢的时间流速中被拆解,融入愈发明亮的月光之中。   落月陷入玄之又玄的境界,这一刻她看见的不再是宛如恐怖电影片场般遍地都是行走骷髅的世界,而是真真正正的武学至高领域。   黑死牟的剑术在通透世界中才是完全态。   落月看见了真正的月之呼吸。   她感到难以置信。   这一轮……依然是指导赛。   黑死牟向落月演示了如何将通透世界融入月之呼吸的十六个型中,并在实战中逐步拆解,一点点教给她。   玩家:还能这样?!   她不想一味地跟着黑死牟的节奏走,可上弦一展示出的剑技太迷人了,落月完全移不开眼。   她的目光被吸引,她的身体被接管,她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全系于他一身,仿佛回到当年月下惊鸿一瞥,听见系统平板的通报声“恭喜玩家触发本世界战斗体系——呼吸法”时那种触碰到世界本源般的战栗感!   身份、立场、阵营,一切都在极致的武学境界中模糊成空白,只余下本能中的慕强和渴望。   玩家:我想学这个!!!   让她看得再清楚一点吧,再为她展示出更多吧——读档?逃避?撤退?不,她不会再走了,月亮已经将她留住。   黑死牟看着落月渐渐跟上他的步伐。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那份专注几乎于迷恋,在这一瞬间,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超越了一切,无论是谁都不足以媲美。   炼狱杏寿郎依然被女孩子护在身后,可她眼中已经没有他了。   她站在月柱辖区的边界线前,月柱的身份却不再能束缚她半点,即使产屋敷亲临,敢打断这场教学的鬼杀队主公只会迎来女孩子冰冷漠然的目光。   何其相像,黑死牟有一瞬间的恍惚。   人类时期的他决定抛弃作为人的一切追求剑道至高领域时也是这般,毫不留情地斩断了昔日的羁绊,只身奔向世人眼中的歧途。   最初,他将落月视为继子,一是因为她的天赋着实出色,令他惜才;二是因为女孩子和他一样信奉天道酬勤。   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就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即使掌心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为了自己想要的与追求的,这点儿苦又算什么呢?   同理,身份的对立、阵营的敌对,这些在至高的武学境界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落月想错了一件事,她以为黑死牟并未一见面便直接把她绑回无限城是因为没有这个打算。   恰恰相反,黑死牟就是来带她走的。   他要她自愿随他离开。   落月与他相似又不同,她固然沉迷于新的剑技,忽视了炼狱杏寿郎的存在,但依然不忘把他护在身后,未曾让一道刀光越过防线。   月柱的身份不是落月的枷锁,可她仍有意控制了战局的规模,不让辖区中的普通人在毁灭性的力量面前惶惶不安,流离失所。   哪怕产屋敷耀哉亲临也阻止不了落月的求知若渴,但她最多只会觉得主公大人碍事,瞪他两眼,断不至于让他像四百前的先祖般头颅坠地。   落月对力量的追求没有那么极端,她的心被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牵挂,不会轻易做出令她在意的人伤心的事。   上弦一能以压倒性的力量夺走她全部的注意力一时,却不能独占一世。   除非继续加码。   “仅仅掌握通透世界,还不足以抵达至高之境。”   六目恶鬼高大的影子沉沉遮住以刀柄撑住身体,止不住喘息的黑发少女。   落月汗如雨下。   方才……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玄之又玄的境界让落月太过沉迷,以至于遗忘了外界的时间和不断消耗的体力。   她的眼中只有天上的孤月,连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都视若无睹,陷入忘我的沉浸。   落月的续航在以续航能力强为优势的水之呼吸一脉属于倒数第一的水平,富冈义勇的体力可以打十个她。   真是可恶,玩家的身体先天不足就算了,富冈义勇一直到参加最终选拔的时候还会哭呢,怎么没过几年体力就好到她望尘莫及的程度了?这不公平!   身体素质是剑士能力重要的组成部分,落月在速战速决的领域中遥遥领先,与之相反的是持久战对她极为不利。   方才便是,落月的眼睛跟上了黑死牟的动作,脑海中也接上了他的剑招,偏偏身体不争气,可恨!   黑死牟的话语让落月抬起头来。   掌握了通透世界都不足以抵达至高?……指的是人类终究有极限的身体吗?   落月听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说过,上弦五玉壶明明长着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却自诩是高等生物,以浑身的鱼鳞为傲,认为人类是比它低贱的下等生物。   的确,鬼的身躯能自愈,能再生,兼具速度与强度,玉壶因此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抵达至高?就它?   别逗玩家笑了。   上弦四半天狗连换老还童都整出来了,还不是被砍头狂魔吓得痛哭流涕,临死前甚至忍不住憎恨自己的脑袋为什么砍了又长,他宁可要一个痛快!   以这样的理由说服玩家转化为鬼有点太单薄了吧,听着像猗窝座得偿所愿了似的。   黑死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女孩子的腹诽,但落月在他面前胆子一向很大,连鬼之始祖都想蛐蛐就蛐蛐。   上弦一从来都是言语指正,行为放任,若是女孩子蛐蛐的不是无惨大人,黑死牟更不会管了。   半天狗&玉壶:Hello,没有人为我们发声是吗?   几百年的同事情终究是错付了。   “只有通透世界不够。”黑死牟淡淡地说,“你还没能拥有斑纹。”   斑纹?   落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上弦一的左额头和脖颈右边仿佛火焰撩过的痕迹上。   相似的火焰纹路落月在别的地方也见过——住在她隔壁的缘一前辈左额头上的斑纹与黑死牟极为相似。   落月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时尚单品,小众纹身贴,后来才知道是继国缘一出生自带的出厂设置。   她:意思是胎记吗?   继国缘一:小熊点头.jpg   落月听说这个胎记让继国兄弟的童年都不是那么愉快,成年后他们像玩家一样逃离了原生家庭。   落月想到时透双子趁她失明的时候撒娇要玩的猜猜我是谁之双胞胎地狱版游戏,又想到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生来便缺少了别的双生子都有的乐趣,十分同情。   继国缘一额头上的斑纹在落月心中一直和胎记画等号,黑死牟额头和脖颈上的斑纹则被玩家理解成人物设计的一部分——像上弦一这种时髦值拉满的存在,给他多添几个时尚单品多么正常!   黑死牟脖颈上的斑纹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被遮得严严实实。   女孩子好奇很久了:他脖颈上的斑纹延伸到了哪里,是不是一直蔓延到了胸口?   既然衣领遮住了一部分斑纹,会不会有更多斑纹被紫色蛇纹和服遮住,不为外人所见?   她实在很好奇,在一周目被转化成鬼后,落月仗着鬼的身躯能再生,哪怕被剁掉手指头也不怕,被六目恶鬼单手抱起后趁他不注意,悄悄伸手碰了碰黑死牟脖颈上的斑纹。   下一秒,落月伸出去的手被一把抓住。   不给摸啊……女孩子遗憾地想把手救回来,发现抽不动,遂摆烂放弃,只是余光依然瞥向上弦一严严实实的领口。   明明与他共感的佩刀都愿意借给她用,纹身却不让碰吗?是很敏感的位置么?   落月一直以为斑纹是黑死牟独有的标识,毕竟除他之外玩家没在别的鬼身上见过相似的印记。   斑纹竟是人人都能有的么?   “拥有天赋的剑士,在体温达到四十度,心跳次数超过两百的情况下存活,就有机会开启斑纹。”   “斑纹能极大地提升剑士的战斗能力,拥有斑纹与没有斑纹的实力天差地别,犹如天堑不可跨越。”   黑死牟毫无藏私地告诉落月开启斑纹的方法。   说完,他停顿了一瞬,缓慢地开口:“开启斑纹的人类,无一例外,都会在25岁死去。”   落月一下愣住。   活不过25岁?   这、这也太年轻了,人的盛年刚刚开始,正是肆意挥霍光阴的年纪,竟因为一个斑纹就要走到生命尽头?   玩家宇宙猫猫升华:我也要死吗?   黑死牟:“只是人类会在25岁的时候死亡而已。”   鬼没有这样的限制。   “只要在开启斑纹后转化成鬼,就能拥有永久的时间追求至高的武学。”   六目恶鬼看向落月,鬼杀队的现任月柱,犹如四百年前,鬼之始祖对当年的月柱发出邀请。   于漆黑夜空高悬的永远是那轮孤月。   【与其他人不同,你有选择的权利。】   “与其他人不同,你有选择的权利。”   来自上弦一的邀请,在落月面前摊开掌心。 [113]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三天:目击证人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如果把手搭上他的掌心,会发生什么呢?   对旁人来说需要假设的问题,落月可以用存档读档得到准确的答案。   但她不打算,或者说,没必要这么做。   落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死牟会带她回无限城,等待落月的不再是暴怒的鬼之始祖,而是玩家歹毒刻薄却实打实对养女颇为溺爱的恶毒继母。   魇梦也好,半天狗也罢,鬼舞辻无惨不再会为下属的死亡迁怒落月一丝一毫,他甚至会觉得半天狗死得好极了,正好把上弦之四的位置空出来。   上弦之月合该有她一席,什么叫作为鬼杀队的月柱斩杀了上弦之四的恶鬼,明明是换位血战!   玩家的工作环境更是无可挑剔,全场最强关系户,同事都是熟鬼,有老实苦力独自一鬼完成全公司kpi的,有热衷于带着同僚摸鱼取乐的,有音乐品味绝佳现场弹唱办公室背景音乐的,落月可以点歌、划水、光领工资不干活、理直气壮蛐蛐领导,没有一点儿不舒心的地方。   这些她早就在一周目体验过了。   只要变成鬼,一直以来都是刺眼红名的鬼王就会在系统地图上显示出温和的绿名,鬼舞辻无惨将真真正正把落月视为他的孩子。   假死也好,离家出走也罢,过往的一切都会被一笔勾销,轻飘飘改口为孩子只是到了叛逆期而已,在外面吃了苦就知道还是原生家庭好。   当然,养女的背叛是真实存在的,鬼舞辻无惨不会惩罚她,可不代表他会放过本就厌恶至极的产屋敷。   可恨的产屋敷,不仅阴魂不散整天对他穷追不舍,竟然还引诱了他的养女,教坏了她,该死!   好在养女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以鬼杀队叛逃月柱的身份,带着产屋敷宅邸的地址回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养女带回的礼物,亦是她的投名状。   没错,将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的前提是,落月需要交上投名状。   鬼舞辻无惨要的投名状是产屋敷宅邸的地址,除此之外,朝落月摊开掌心的上弦一亦要她给出投名状。   不是什么困难的要求,黑死牟无意为难他的继子,他只是要索取一份证明。   要落月向他证明,她再也不会背离,她是发自内心自愿跟随他离开,而不是虚与委蛇的暂时妥协。   如何让月柱与鬼杀队彻底决裂?   四百年前叛逃的月柱砍下了主公的头颅,只身闯入产屋敷宅邸,事了拂衣而去,拎在手中的头颅一路鲜血滴答。   黑死牟不需要落月做与他一样的事,一来一回太麻烦了,他今晚就要带她回无限城。   眼下不就有一颗现成的人头吗?   世代跟随产屋敷的炼狱家后人,其项上人头的分量足够了。   早就说过,爱屋及乌是不存在的。   这就是为什么落月不许炼狱杏寿郎和她并肩作战,时刻都要把他挡在身后的原因。   上弦一对他的继子有多关怀备至,对在他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出现在落月交友圈中的人就有多冷漠残忍。   一周目时落月的交友圈狭窄到仅有童磨、猗窝座和鸣女,其中童磨是不请进来的,鸣女与无限城绑定,真正被黑死牟认可的满打满算竟然只有猗窝座。   连鬼舞辻无惨的私生子下弦五累都不被允许与落月接触,上弦一不喜欢累的过家家游戏,将自己的力量不断分给其他鬼导致多年来毫无长进,他会带坏落月的。   玩家二周目落地狭雾山后一天认识的人比一周目几年都多,要知道她在现实中可是天天要上朋友圈批阅奏折的啊!   落月一旦将手搭上黑死牟的掌心,炼狱杏寿郎就不会有活路了。   一周目时落月尚且能用不死川实弥稀血的身份为借口把人活着绑回无限城,眼下她是绝对带不走完整的炼狱杏寿郎的。   哪怕用“想让他充当鬼化后的第一餐血食”为借口都不行,黑死牟不会允许炼狱家后代的血肉融入落月身体中。   落月想起一周目的时候,她以上弦一的鲜血为食,黑死牟总是说进食须有节制,不多喂她,可她若是为了一口吃的多往童磨那边跑几次,次日训练量便会翻倍增加。   等女孩子练完剑又累又饿,端坐在棋盘前的六目恶鬼目不斜视地递过去一只手,落月抓紧时间猛猛吃,手的主人放任尖牙陷入虎口,只字不提节制一词。   童磨懒洋洋的声音回荡在落月耳边:“小落月,你以为黑死牟阁下又是什么好人?”   恶鬼就是恶鬼。   黑发红瞳的少女撑着大太刀的刀柄直起身,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她的脖颈上。   落月想,她现在看起来应该挺狼狈的。   体力也所剩无几,完全是负隅顽抗,不怎么聪明的做法。   明明只要把手递过去就不用再吃苦受累了,再怎么样受伤的也不是玩家,玩个游戏而已,何必自讨苦吃呢?   “萤丸。”落月呼唤她的刀,“还可以继续吗?”   “当然!”银发正太的声音在落月脑海中响起,毫无疲惫,只有满满的战意,“我会为主人战斗到折断为止!”   落月握紧手中的大太刀。   ——左右不过是开启三周目罢了,以为她会怕吗!   一周目的结尾,玩家可是足足打了九十九次鬼舞辻无惨,天下再没有比她更不吃压力之人!   “先生既然说我有选择的权利,那我就告诉先生我的选择。”   黑发红瞳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   “我拒绝。”   她的选择,早在命运抉择之夜便决定了。   一周目以无法战胜鬼舞辻无惨结尾,二周目以死在黑死牟手中结尾,三周目玩家的选择想都不用想——她还要进鬼杀队,还要选狭雾山!   玩家绝对要报复回去!   以月之呼吸为二周目画下句点吧,就用黑死牟刚教给她的融合了通透世界的剑技。   昔年她惊鸿一瞥仅在一天之内便掌握了月之呼吸第一型,今日,她也仅仅只需要一个夜晚就能掌握完全态的月之呼吸。   落月的体力只够她施展一个型,没关系,已经足够了。   她不是为了杀死上弦一而挥刀,只是想在这条时间线的最后为教导者展示他教学的成果。   无论如何,黑死牟都给了落月两场用心至极的指导赛,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月之呼吸·十六之型·月虹·孤留月!”   决绝的一刀,诀别的剑术。   黑死牟曾透过半天狗的眼睛看见落月开启通透世界后使出的那一刀。   很出色、很漂亮的一刀,但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在他的教导下,做得更好。   落月做到了。   完美的融合了月之呼吸与通透世界,她刀刃上的月华令今夜格外明亮的月亮也为之退让,将光辉付诸于她一人。   极为纯粹的一刀,不染血腥,不带杀意,是骄傲的学徒在向教导者展示她的天资,感谢他用心的指导,以剑术诉说她的告别。   能挥出这一刀,落月的二周目已经没有遗憾了。   半跪在地的黑发少女呼吸急促地喘气。   体力的透支让落月握刀的手指都在发抖,点不开读档的界面。   没关系,死亡是自动的读档。   落月的头顶落下高大的黑影,沉沉地笼罩住她的身躯。   ……来了,玩家要打出GG了,希望二周目的死法能比一周目有尊严一点,九十九张战败CG里的玩家好灰头土脸啊!   女孩子非常努力地想做好表情管理,好让系统截取CG的时候不要放令玩家尴尬的照片。   她乌黑的长发被一双经年练剑的手挽起。   一枚月牙银簪轻轻地插入落月的长发中。   “……不要再弄丢了。”   黑死牟松开手,他垂眸看见女孩子睁大的眼睛,像猫儿一样睁得圆圆的。   她的唇瓣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来回几次也没能说出话来,只好迟疑地抬手碰了碰乌发上那枚熟悉的月牙银簪。   竟然,还留着么?   “我以为……”落月艰难地措辞,“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先生,你——”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再见到这枚簪子一天,她以为它掉进血泊中后就被丢弃了。   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在祭典集市上随手购置的簪子而已,是她簪发的鲜花被风吹乱了而买来的代替品。   因为可以在练剑的时候挽起长发,又是黑死牟送给她的礼物,所以落月很喜欢,天天都戴着。   实际上不是什么名贵的首饰,也不能给玩家增加任何属性,它在命运抉择之夜被留在血泊中,没能跟着落月来到狭雾山。   她有点怅然若失,却也觉得不失为新生活开始的前兆,落月身上昂贵的和服很快便被她托真菰卖掉,算是彻底与原生家庭割席。   只是往后那么多年,落月再没有为自己添置新的发饰,蝶屋送给她的蝴蝶发卡也只试戴过一两次便被好好地收了起来,任由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她心中的一角,是否一直记得这枚曾经像水中月羽织一样与她形影不离的月牙银簪?   黑死牟从血泊中拾起了它,一点点擦干净银簪上的血珠,无言地收入怀中。   直到今日,物归原主。   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脑袋,落月听见黑死牟说:“做得很好。”   被玩家一次又一次强调的鼓励式教育、一遍又一遍要求的夸奖,已经成为了黑死牟的习惯。   她一直都做得那么好,不应该受到任何苛责。   黑死牟有些诧异,落月为什么认为她会死在他剑下?   他说过的,她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有选择的权力。   系统地图上,代表上弦一的圆点呈现恒久稳定的绿名。   落月哑口无言。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某个瞬间,女孩子甚至想像以前一样扯住黑死牟紫色蛇纹和服的衣袖来回摇晃,欢欢喜喜地说:“就知道先生最好了,喜欢先生!”   无论重来多少次,落月都会在吉原花街大逃杀的那天碰瓷恶毒继母大喊母亲大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月下亲眼见证六目恶鬼月华般的剑技,从此每个月光明亮的夜晚都被她格外偏爱。   落月组织语言大失败,只好站在原地,乖巧地让上弦一摸头。   黑死牟赫金色的六目看向落月时眼中只有柔和,等移到她身后,立刻变为纯粹的漠然。   远方的天边已然翻起一丝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黑死牟得离开了,在离开前,他要为不肯跟他回无限城的女孩子解决一个麻烦。   上弦一的掌心从落月头顶挪开,移向虚哭神去的刀柄。   玩家警铃大作,本能般闪现到炼狱杏寿郎面前,一边挡住他一边拼命摇头。   不要啊!绿名与绿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黑死牟看着落月,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过于天真的孩子。   炼狱家的后代如果不死在这里,必然要向产屋敷告发月柱和上弦一的关系,让落月在鬼杀队难做人。   死人才不会告密,由他动手,不需要脏了落月的刀,事后直接告诉鬼杀队是上弦一杀的人即可,不用她说谎。   落月不是不懂黑死牟的意思,但她依然连连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达咩!   黑死牟的神情愈发冷肃。   ……不是普通朋友吗?居然护成这样。   刀光划过炼狱杏寿郎的眼睛。   在他脸颊上留下一抹刺眼的血痕,鲜血滴答。   上弦一的身影在太阳升起前消失。   落月迅速地扫了眼系统地图,确定黑死牟是真的走了,急忙转身去检查炼狱杏寿郎的伤势:“杏寿郎!你还好吧?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她一边把大太刀收回刀鞘,一边立刻开始手搓萤火虫:“稍等我一会儿,不管有没有暗伤我们先治了再说。”   炼狱杏寿郎看着女孩子焦急的脸色,他抬起手,大拇指缓慢地擦过脸颊边的伤口。   刺痛感连绵不绝,含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如果落月小姐没有坚定地挡在他面前,上弦一绝不会善罢甘休。   六目恶鬼在看见他手腕上的绸带时便难掩杀意,女孩子越是护着他,上弦一越觉得他该死。   在挥出这一刀之前,上弦一对他的杀意来源于不自知的嫉妒,但这一刀不一样,其中的杀意全然源自对女孩子的关心和爱护。   上弦一认为炼狱杏寿郎活着会对落月不利,所以要替她灭口。   萤火虫轻轻贴在炼狱杏寿郎脸颊边的擦伤上,微光闪烁,伤口处焕然一新。   “唔姆,我没事,落月小姐不必担心。”炼狱杏寿郎很不赞成落月先把萤火虫用在他身上,“与上弦一战斗了一整夜的人明明是落月小姐,我没能帮上一点儿忙,非常抱歉!”   “是我不让杏寿郎帮忙的。”落月摇摇头,“我没有受伤,只是体力透支而已。”   以教学为目的的指导赛没有一点儿想伤害她的意图,仅仅榨干了她的体力。   落月现在手软脚软,好想随便找个地方一躺不起。   炼狱杏寿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关切地说:“我背落月小姐回月柱宅邸吧。”   落月确实走不动了,可她看了一眼炼狱杏寿郎宽厚的脊背,不是很想上去。   女孩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时刻向主人看齐的大黑鎹鸦放下口中叼着的昏迷不醒的同伴,跟着看天看地。   炼狱杏寿郎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动,固执地等待。   半晌,才有重量压在他的脊背上,几缕丝绸般的黑发滑过炼狱杏寿郎的脸颊,一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强者。”落月喊了一声,大黑鎹鸦又把昏迷的炼狱杏寿郎的鎹鸦叼起来,呼啦啦展开翅膀,飞向月柱宅邸的方向。   鎹鸦展翅的声响过后,街道恢复寂静,趴在炼狱杏寿郎背上的女孩子不言不语,她的下颌在走动间偶尔会蹭过青年火焰般的头发。   落月小姐表现出了好明显的逃避态度啊……炼狱杏寿郎双手把女孩子向上托了托,方便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头发中逃避现实。   毛茸茸的猫头鹰暖呼呼的,落月埋头装死装了很久,直到炼狱杏寿郎踏入月柱宅邸的大门,走进月柱大人的房间,将背上的女孩子放下来。   炼狱杏寿郎跪坐在榻榻米上,认真地为落月铺床。   “落月小姐战斗了一晚上,一定很累,必须要好好休息才行!”   玩家欲言又止。   累肯定是累的,但落月现在可谓是毫无睡意。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刚刚才出了这么大的事啊!   在落月欲言又止的时间里炼狱杏寿郎已经铺好了床,将枕头放好,就等女孩子睡下了。   “……我去洗个澡,身上都是灰。”玩家逃避之心不死,战术性澡遁。   炼狱杏寿郎认可地点点头:“清爽的身体更容易获得良好的睡眠,可落月小姐不是已经没力气了吗?不如……”   “我可以!”月柱大人坚定地说,“不要小看柱啊!”   只是想拜托女性后勤人员帮忙的炼狱杏寿郎恍然大悟:“受教了,看来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要努力!”   女孩子逃走了,炼狱杏寿郎还是找到了后勤人员,托她们小心照顾真·体力透支·逃跑用的是回光返照之力的月柱大人。   炼狱杏寿郎又去看了看他的鎹鸦,依然昏迷不醒,睡得很香。   始作俑者大黑鎹鸦站在高处,警惕地盯着比它庞大得多的大猫头鹰。   “多谢你!”炼狱杏寿郎诚恳地向强者道谢,“谢谢你救它一命。”   如果不是强者把他的鎹鸦撞开,上弦一的刀光会把鎹鸦的身躯一分两半,而不是仅仅切断一截尾羽。   至于强者用力过猛是不是故意的,炼狱杏寿郎只知道上弦一不可能让鎹鸦飞走通风报信,若非他的鎹鸦昏迷不醒,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上弦一离开时一定会带走它的性命。   上弦一本就有将他灭口的意图,怎么可能放过他的鎹鸦?   大黑鎹鸦嘎了一声,算是收下炼狱杏寿郎的感谢,像它的主人一样不再说话。   落月小姐的鎹鸦对她非常忠诚,她一定是对它很好很好,才会让鬼杀队培养出的、天生服务于主公大人的鎹鸦改变效忠对象。   炼狱杏寿郎完全能懂。   他给昏睡的鎹鸦盖了一条手帕,又留下食物和清水,在强者黑黑的豆豆眼注视下静悄悄地离开鎹鸦部屋。   落月洗完澡回到房间时,茶几上点燃了安神的熏香,旁边的托盘上放着按摩用的山茶花油。   炼狱杏寿郎在一旁正襟危坐。   落月:“……”   她又想逃了。   奈何玩家连回光返照的力气都被榨干,实在是一步路都走不动,被轻而易举地按在榻榻米上坐下。   炼狱杏寿郎将山茶花油倒在掌心搓热,询问落月是手臂更酸痛还是小腿更酸?   他都会按摩到的,只是询问她更倾向于哪种先后顺序。   落月逃跑失败,整个人破罐子破摔:“……小腿酸。”   炼狱杏寿郎点点头:“可能有点痛,我尽量轻一点。”   肌肉过度使用后必须要好好按摩才能恢复如初,道理落月是懂的,炼狱杏寿郎手上的力度也的确如他所说在尽力克制。   生着厚茧的指腹缓慢地推开女孩子小腿酸痛的肌肉,一点点地揉捏,山茶花的香气被热意蒸发,与安神的熏香融合在一起,令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屋内沉默弥漫,落月几次用余光悄悄地看炼狱杏寿郎,只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往常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人难得没有在笑,女孩子不自在地动了动腿,立刻被灼热的掌心压制住。   “不要动。”炼狱杏寿郎说,“还没完。”   落月抿了抿唇。   ……她以为炼狱杏寿郎会问些什么的。   他应该问些什么的,哪怕用问题把落月淹没都很正常,这个晚上发生的事足以让正常人世界观碎裂,怀疑人生。   落月阻止了上弦一的灭口行为,却也知道黑死牟的确是为了她好。   炼狱杏寿郎作为目击证人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女孩子的小腿肌肉有点僵硬,炼狱杏寿郎慢慢地按揉,也不见她有所放松。   即使身处月柱宅邸她自己的房间,点燃了安神用的熏香,落月小姐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是因为有他在吗?   炼狱杏寿郎生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样貌,行事作风也表里如一的正直无私。   心里藏着秘密的人在他面前自然无法放松。   “无论有什么隐情,我都相信落月小姐。”   炼狱杏寿郎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坚定地站在落月小姐这边。”   “如果落月小姐有错,我就是你的共犯。” [114]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四天:坦白局   “……杏寿郎不想问些什么吗?”   看见女孩子的态度从逃避可耻但有用转变为愿意自首,炼狱杏寿郎露出他招牌的爽朗笑容:“唔姆,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玩家:真的假的,那我可就——   炼狱杏寿郎:“但是我必须要把上弦一出现的情报告诉主公大人,请落月小姐好好休息之后和我一起去参加柱合会议吧!”   落月:“……”   从单人答疑变成三堂会审岂不是形势更严峻了吗!   说好的站在玩家这边呢!   被女孩子幽幽的目光盯着的炼狱杏寿郎继续专注地为她按摩,声音中毫无动摇:“作为鬼杀队的剑士、世代追随产屋敷一族的炼狱家后代,猎鬼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上弦一的情报事关重大,我必须上报给主公大人。”   “而作为炼狱杏寿郎,我坚定地相信着落月小姐,愿意与落月小姐一起承担任何事。”   “如果落月小姐有错,那么一半的错误在我;如果落月小姐被认为应该接受处罚,那么一半的惩罚由我来承担;如果落月小姐不愿意继续留在鬼杀队,那么我会连带落月小姐的份一起努力,杀死更多恶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落月小姐独自承担。”   炼狱杏寿郎目光灼灼,毫无掩饰地将大义与私心悉数坦白,将他的真心剖出来给落月看。   他的视线专注到近乎执着,犹如一旦燃起便不会再熄灭的火,缭绕着落月的衣角,让她无处躲藏。   玩家在这样的目光下只能含恨放弃装病翘掉柱合会议的计划,硬着头皮直面肉眼可见的猛烈暴风雨。   “不要露出这么苦恼的表情。”炼狱杏寿郎带着山茶花香的手揉了揉落月的眉心,“我会等落月小姐休息好后再把信寄去主公宅邸,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吧。”   落月想到炼狱杏寿郎被强者撞晕过去的鎹鸦,默默目移。   好可怜的鎹鸦,本来就至今未醒,等醒了还要被主人要求再睡一觉,直到玩家做好心理准备为止。   落月小腿和手臂的酸痛感在炼狱杏寿郎的按摩下渐渐消散,安神的熏香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女孩子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昏昏欲睡。   “失礼了。”炼狱杏寿郎低声说,他轻巧地抱起落月,把她裹进被褥中,小心地托着女孩子的脸颊挨到枕头上。   一挨到枕头落月就睡着了,炼狱杏寿郎收拾好茶几上的山茶花油,盘腿坐在一边。   他知道自己应该守在障子门外,或是去月柱宅邸的客房休息,不应该留在落月小姐的房间里——现在是白天,用不了守夜的借口。   “可阳光又照不进房间里,万一呢?”炼狱杏寿郎双手放置在膝盖上,目光紧紧追随着熟睡的黑发少女,一刻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时间在女孩子的熟睡中变得漫长,炼狱杏寿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腰间日轮刀的刀柄。   ……昨晚,他一次挥刀的机会都没有。   上弦一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过,除了隐晦的嫉妒而产生的杀意之外,看他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子。   六目恶鬼是为了女孩子而来的,他以强大耀眼的剑术吸引了落月小姐全部的目光,女孩子看着上弦一,如同看天上的明月。   一人一鬼之间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炼狱杏寿郎清晰地看见了,在上弦一展示出月之呼吸更为强大的形态时,落月小姐眼中只有生着六目的可怖恶鬼,未曾偏头看他一眼。   “……真是叫人不甘心啊。”   无论上弦一与落月小姐过去有着怎样的交集,昨晚,六目恶鬼是凭实力夺走了她的目光。   “唔姆!果然还是要变强才行!”炼狱杏寿郎重重点头。   变强到上弦一休想再和落月小姐单独对战,他的身后空无一人,落月小姐这边可是人满为患!   落月这一觉睡的时间比她想象中更长。   上了一整晚的月呼专家一对一提高班使玩家筋疲力尽,落月闭眼时天是亮的,睁眼时天还是亮的。   她睡了一天一夜。   黑发红瞳的少女迷迷糊糊从床铺上坐起身,把脸埋进拧干的湿毛巾中。   嗯?哪来的湿毛巾?   “睡懵了吗?”她听见低低的笑声,手中的湿毛巾被人接过,换成一杯清茶。   落月本能地喝了两口茶,抬眸看见昏暗的房间中炼狱杏寿郎含笑的眼。   “落月小姐看起来休息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炼狱杏寿郎点点头,“厨房准备了早饭,落月小姐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梳洗?”   体力耗尽又睡了一天一夜,落月饿得不行,她选择先填饱肚子。   丰盛的早餐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落月夹了一块子豆皮寿司,几缕凌乱的碎发滑落到她脸颊边,被女孩子随手拨开。   一双手拢过落月乌黑的长发,炼狱杏寿郎盘腿坐在落月身后,手上握着一把木梳。   他的头发也偏长,和锖兔是差不多的长度,水柱大人习惯在来月柱宅邸过夜的第二天为小师妹梳发,他不在,炼狱杏寿郎自然而然接手了这项工作。   落月被锖兔养成了习惯,只在炼狱杏寿郎坐过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便被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勾了魂,拿起勺子喝粥。   给女孩子梳发并不算难,她不编发,如瀑般的黑发柔顺地自肩头垂落,可以一梳梳到尾。   落月暴风吸入一堆美食,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摸了摸被梳顺的长发,笑着说:“麻烦杏寿郎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剩下的?炼狱杏寿郎看了眼他梳好的长发,有些不解。   女孩子从怀中取出一枚月牙银簪。   乌黑的长发被挽起大半,月牙状的银簪插入发间将之固定,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好久没挽发,落月都有点手生了。   她看见炼狱杏寿郎怔住的神情,不确定地问:“不适合我吗?”   仔细一想鬼杀队的人好像确实很少换发型。   “……不,没有那回事,很适合落月小姐,非常漂亮。”炼狱杏寿郎否认道。   女孩子露出的一截后颈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枚月牙银簪……   炼狱杏寿郎不再说什么,他坐在走廊上,等待黑发少女洗漱更衣。   远处,一只从月柱宅邸飞走的鎹鸦展翅而翔,飞往产屋敷宅邸。   产屋敷耀哉认识鬼杀队中每一只鎹鸦。   “是杏寿郎的鎹鸦啊。”产屋敷耀哉一边拆信一边想是不是有关槙寿郎的事呢。   两任炎柱交替的事尚未告知其他人,距离柱合会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出于时效性的考虑或许应该借助《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的渠道传播……   产屋敷耀哉游离的思绪在展开信件的那一刻凝固。   “天音!”他立刻喊道,“快,召集所有人,紧急柱合会议!”   “紧急柱合会议?”   收到鎹鸦口信的不死川实弥一边站起身一边随口道:“上一次柱合会议才结束几天啊?”   “上弦鬼都死一半了,怎么又开柱合会议?”   水柱宅邸,锖兔放下训练用的竹刀,一脸纳闷。   富冈义勇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走吧。”   “会不会是发现了上弦二的踪迹?”   蝶屋,蝴蝶忍一边做出门的准备一边暗含期待地问姐姐。   蝴蝶香奈惠哪里知道,不过每次召开紧急柱合会议都是因为上弦鬼,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分散在各个辖区的柱级成员纷纷赶往主公宅邸,陆续落座。   柱级成员们赶来的先后顺序不一,只有同行的几位总是同一时间抵达。   比如两位水柱,两位霞柱,花柱和虫柱。   今天多了一对不常见的组合,来得最晚的月柱大人与新任炎柱。   “我是炼狱杏寿郎,从今天起代替家父担任炎柱一职,请多指导!”   炼狱杏寿郎说是新任炎柱,实则和在场所有人都不陌生,他杀死了五十只恶鬼,有位列炎柱之位的资格,其他人纷纷点头,进行简单的职场问候。   柱合会议的座次其实很有讲究。   一般以资历最深的岩柱打头,悲鸣屿行冥旁边是资历第二深的音柱宇髄天元,后面双水柱和双霞柱分别坐在一起,花柱和虫柱姐妹同坐,位置基本上不太变动。   唯一座位不固定的只有月柱大人,落月会随机刷新在任何地方,主要看她今天和谁一起来的,又在中途被谁勾引了过去,或是和谁约定了会议结束后要一起走——总之很自由,爱坐哪儿坐哪儿。   月柱大人今天来得最晚,又和新任炎柱一起,按照常理她会和炼狱杏寿郎在最后面落座,占据最适合摸鱼的位置。   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脸视死如归地走到最前面。   她坐到悲鸣屿行冥和宇髄天元中间偏前的位置,与产屋敷耀哉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张茶几。   炼狱杏寿郎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跪坐下来,卸下日轮刀横放于面前。   柱级成员参加柱合会议是不必卸刀的,产屋敷耀哉手无缚鸡之力,将最大的信任给予他认可的剑士们。   炼狱杏寿郎的卸刀是一种态度,代表他对接下来可能迎接的处罚全盘接受,并无反抗之意。   他的态度所散发的信号十分鲜明,其他柱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刚上任的炎柱身上,都觉得奇怪。   炼狱槙寿郎执意退休的事大家都知道,虽然不是人人都赞成他的选择,但他的长子站出来接替了父亲,并未让炎柱之位后继无人,一位为鬼杀队效力半生的剑士想回家陪伴妻儿无人可以指责。   新任炎柱才上任几天,能违反多少队规纪律,以至于他在柱合会议上表现出任凭处置的态度?   更奇怪的是月柱的站位。   锖兔和富冈义勇是最先察觉出问题的。   凡是紧急柱合会议必与上弦鬼有关,其中每一次遭遇上弦鬼都有落月的身影。   仿佛她和上弦之月格外有缘一般。   师兄最知道师妹,没有特殊情况,落月是绝对不会独自坐在最前面的。   炼狱杏寿郎坐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证明两人当中落月才是主导者。   炼狱杏寿郎卸了刀,但月柱大人依然携带着她从不离身的两把刀,披着水中月羽织,乌黑的长发被一枚月牙银簪挽起。   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女孩子发间的月牙银簪上。   感觉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蝴蝶忍想,落月新买的吗?   虽说十几年前的款式如今想买肯定也买得到,但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之前送给落月的蝴蝶发饰不见她戴过,还以为她不习惯戴发饰呢。   富冈义勇看了一眼女孩子露出的白皙后颈,又看了一眼。   锖兔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别看了,实弥在瞪你。   富冈义勇:他先看我才看的。   不死川实弥想到那一晚的温泉和被他掌心抹开的水珠,恶狠狠地瞪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指给锖兔看:不死川的错。   锖兔:……你俩够了。   插科打诨也无法打消狭雾山大师兄内心隐隐的不安,锖兔盯着跪坐在落月身后卸下日轮刀的炼狱杏寿郎,他的手忍不住也按在刀柄上。   锖兔和炼狱杏寿郎认识多年,最早能追溯到对方刚参加最终考核的时候,他对炼狱杏寿郎的为人自认有几分了解。   炼狱杏寿郎根本不是会严重违反鬼杀队纪律的人。   至少不可能严重到要在众人面前主动卸刀的程度。   他卸刀更像是表态。   【我知道我的做法违反了鬼杀队的纪律,但我依然打算这么做,即使要接受处罚,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不是已经做了违反队规纪律的事,而是即将这么做,所以才会在做之前主动卸刀,以表态度。   ——炼狱杏寿郎能在柱合会议上做什么要被处罚的事?   ——只可能与落月有关。   锖兔轻轻呼出一口气。   和落月有关,那就和他有关,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不是最先知道的?   落月感到如芒在背。   她不知道谁在瞪她,那就浅浅地把她身后所有人都当成嫌疑人吧。   唯一洗脱嫌疑的产屋敷耀哉轻轻咳嗽一声,他并不介意落月和他面对面对坐,只是读完鎹鸦带来的信后生出的疑惑愈发浓厚。   寂静在会议室中蔓延,奇异的沉重压在每个人肩头,产屋敷耀哉将他收到的信件放在茶几上,开口道:   “落月,你和杏寿郎前天晚上遭遇了上弦一,是吗?”   “什么?!”   产屋敷耀哉问的是落月,最先回答他的却不是她,至少有三四道声音同时脱口而出。   “上弦一?”锖兔豁然起身,“落月!你有没有受伤?既然是前天晚上的事,我们昨天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   “蝶屋也没有收到消息。”蝴蝶忍脸色一下就不好了,恨不得立刻把背对她的月柱大人绑回蝶屋做全身检查。   “上弦一……”时透无一郎呢喃,他左手比了个五,右手比了个一。   他和哥哥一起杀掉了上弦之五的恶鬼,上弦一又是何种面孔?   “落月小姐没有受伤,只是与上弦一战斗了一整晚筋疲力尽,昨天一直在恢复休息。”炼狱杏寿郎解释道。   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只回答了主公大人的问题,落月点了一下头:“是。”   非常言简意赅的回答,与其他柱级成员听说上弦一时的剧烈情绪波动形成鲜明对比。   她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看得见落月的表情。   富冈义勇不想再在原地傻傻地坐着了,他要到落月身边去。   锖兔拉住了他,脸色难看地摇头。   富冈义勇不会读空气,他还是会的,炼狱杏寿郎都只坐在落月身后而不是与她并肩,证明今天最重要的谈话只能发生在落月与主公大人之间。   其他所有人都是陪衬——这场谈话的规格之高超乎想象。   产屋敷耀哉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却还是忍不住借助纸笔反复斟酌言语。   “上弦一生着六目,做战国时代的武士打扮,腰间配刀。”产屋敷耀哉字斟句酌地说,“他——掌握了呼吸法,是吗?”   落月:“是。”   她身后传来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声,落月不清楚有几个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是担心他们现在就惊讶得不行,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产屋敷耀哉停顿了两秒,随后一口气问了出来:“上弦一使用的呼吸法是月之呼吸,对吗?”   落月:“对。”   产屋敷耀哉:“与落月的月之呼吸是同一种呼吸法,对吗?”   落月:“对。”   连续的两个对字,黑发红瞳的少女说的没有一丝犹豫,产屋敷耀哉意识到等他问出第三个问题,落月还是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饶是如此,他依然得问。   “落月的月之呼吸……是上弦一教给你的,对吗?”   “对。”   简单的音节从落月唇齿中吐出,她既不会否认事实,也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去,哪怕是无人记得的一周目,照样是她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一股大力猛地从落月背后袭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绿名,她没什么防备,更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动手。   女孩子惊愕地抬头,看见风柱青筋暴起的额角。   不死川实弥粗暴地扯着落月的衣领,把她丢向锖兔和富冈义勇的方向。   富冈义勇想也不想地掀起羽织,把女孩子劈头盖脸地遮起来,锖兔向前一步挡在两人前方。   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反应极快地赶过来,两人一左一右。   蝴蝶忍瞠目结舌,她扭头看向姐姐,蝴蝶香奈乎一脸为难,却也站起身:“这个……我想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吧。”   花柱一边说着,一边赶到时透无一郎身边最方便为他掠阵的位置。   虫柱紧随其后,迅速赶到时透有一郎旁边。   岩柱悲鸣屿行冥:“……”   音柱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清醒人吗?   离谱啊!   “等、等一下!”落月在富冈义勇的羽织中半天探不出头来,她十分迷惑:“好好谈着话呢,你们突然干什么呀?”   “闭嘴!”不死川实弥吼了一声,随后扭头看向产屋敷耀哉,“主公大人,这绝对是恶鬼的阴谋,可恨的上弦一!老子一定会宰了他!”   风柱只字不提落月,富冈义勇把好不容易从他羽织中探出头来的女孩子又遮回去,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时透无一郎帮忙压住他羽织的衣角,不让姐姐乱动。   落月:“……”   突然好无助.jpg   另一边的产屋敷耀哉也很无助,他欲言又止数次,低头看了看自己在落月帮忙延缓他的诅咒后偷偷锻炼身体尝试练剑但至今没能练出一个剑茧的手。   不是,为什么要摆出这副落月离他很近会遭遇危险的样子,明明刀不用出鞘就可以制服他的人是落月吧?   现场一片混乱,多亏玩家武力值高,硬是从不知道被几个人暗中压住的羽织下挣脱出来,早上刚挽好的头发都弄乱了。   落月一脸无语,她想再和主公大人面对面谈话是不可能了,连产屋敷耀哉看向她的视线都被两位师兄的背影牢牢挡住。   “何必那么激动呢。”黑发红瞳的少女叹了口气,“这才刚刚开始。”   ……才刚刚开始是什么意思?   不死川实弥整个脸都扭曲了,落月的呼吸法疑似师承上弦一的消息难道还不够劲爆吗?居然只是才刚开始?   风柱大人对玩家的理解太过狭隘了。   在场所有人对玩家的理解都太过狭隘了。   “你们确定要听吗?”落月做出最后的劝告,试图保住这群人尚且完好的世界观,“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要后悔。”   这么严重?锖兔迅速回忆了一遍与女孩子相遇后的往事,确定以及肯定假如落月身上有秘密,她的秘密只会藏在她十二岁之前。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惊天大秘密?柱级成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落月是在小瞧他们的意志力吗?   落月:“事情要从我四岁半那年说起。”   锖兔:咦,居然比十二岁还要早吗?   四岁半的孩子,那就更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秘密了……   落月:“四岁半那年,我的养父准备把我卖给吉原花街的京极屋,为了从他手中逃走,我在街上碰瓷了一个与我一看便是亲生母女的美艳寡妇,当场认母,大喊母亲大人。”   落月:“美艳寡妇决定收养我,成为了我的恶毒继母。”   落月:“他的名字是鬼舞辻无惨。” 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五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鸦雀无声不足以形容这份失语中极致的震撼和天雷滚滚。 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恶毒继母。 随便哪种排列方式都让人脑瓜子嗡嗡, 大脑宕机,丧失一切思考的能力,只能在脑海中机械地重复:美艳寡妇鬼舞辻无惨、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美艳寡妇、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鬼舞辻无惨! 如果游戏系统有截图功能,玩家此时能一次性获得在场所有柱级成员的人生呆傻照片。 落月体贴地留出时间让他们缓缓, 别一次性刺激得太狠了。 “……为什么是寡妇?”锖兔嗓音都在颤抖, 他害怕极了,“鬼舞辻无惨嫁过人, 死过丈夫吗?” “丧偶带一娃的美艳寡妇是他当时用的身份,为了嫁给一个垂涎他美色的富商, 谋夺富商的家产和人脉。” 落月解释之后又补充道:“这位便宜继父后来死在了恶毒继母手中,所以——没错, 鬼舞辻无惨嫁过人,死过丈夫。” 玩家的恶毒继母可是响当当的赛级寡妇! 锖兔:眼神无光.jpg 城里人玩的花样太复杂了,他要回狭雾山。 “丧偶带一娃的美艳寡妇……”蝴蝶忍重复这句话时五官扭曲到移位, “那个‘一娃’指的莫非是——” 落月淡定地点点头:“是我。” 蝴蝶忍:“……” 她腿下的榻榻米突然裂了一块,虫柱大人往旁边挪了挪,以莫大的意志力克制住尖锐爆鸣的冲动。 好恐怖的家庭,宇髄天元忽然就原谅了他的童年——出生忍者世家经历手足残杀的音柱大人从未想过在逃离原生家庭这条赛道他竟然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宇髄天元:深深敬畏.jpg “京极屋, 那不是上弦六的巢穴吗?”宇髄天元没有错过熟悉的地名, “也就是说,你小时候差点遭遇堕姬和妓夫太郎, 好不容易逃走, 又被鬼舞辻无惨逮住了?” 玩家沉痛地点头。 宇髄天元:简直是天字一号倒霉蛋啊…… 很难不同情。 “鬼舞辻无惨当时去吉原就是为了从堕姬手中要走一个年纪小的秃,用来给他的丧偶带一娃寡妇人设当道具。” 落月:“我当街碰瓷抱住他大喊母亲大人正巧给他省了事, 给谁当恶毒继母不是当呢?何况我们站在一起一看便是亲生的母女。” 黑发红瞳的少女提起她与鬼舞辻无惨的相似之处一点儿都不忌讳:“你们都看过鬼舞辻无惨的画像,他的脸和主公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唯独眼睛的颜色不同。” 漂亮的,妖冶的红梅色。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不等他想出反驳的话,富冈义勇先开了口。 他认真地看着落月的眼睛:“不一样。” “落月的眼睛很漂亮,鬼舞辻无惨面目可憎。” 不死川实弥:你这不是很会说话吗!平时都是玩老子呢! 鬼舞辻无惨怎么可能和她相提并论,凭他也配? “总之,因为长得很有母女相的原因,恶毒继母收养了我,带着我嫁给了便宜继父。” 落月继续爆料玩家的原生家庭。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七年。” 七年,很简单的计算题,锖兔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也就是说,在来狭雾山之前,落月一直和鬼舞辻无惨待在一起! 这七年她都是怎么熬下来的?锖兔稍微一想就心疼的不得了。 落月:目移.jpg 这一路的麻辣鲜香只有玩家自己知道。 “我有一个问题。”时透无一郎举手,“姐姐是什么时候发现鬼舞辻无惨是食人的恶鬼的?” 四岁半小女孩碰瓷美艳寡妇大喊母亲大人的时候肯定不知道鬼舞辻无惨的真实身份,鬼舞辻无惨既然要嫁给富商,必然一直以拟态示人,姐姐是如何察觉到恶毒继母歹毒的真面目的? 这个问题嘛……落月看向炼狱杏寿郎:“杏寿郎为什么能在看见上弦一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鬼?” 炼狱杏寿郎愣了一下,老实地回答道:“因为他脸上有六只眼睛。” 鬼杀队判断对方是人是鬼通常靠气息,也就是所谓“恶鬼的气味”,但视觉永远是最直观的感官,当你看见面前出现了不符合正常人类定义的存在,当然能一秒判断对面是鬼。 落月告诉时透无一郎:“这就是答案。” “在某一天,我半夜惊醒,独自去花园散步,在月下偶遇练剑的上弦一。” 高大的武士转过身,露出赫金色的六目。 没有一刻为玩家豪门大小姐生活的终结而哀悼,紧接着登场的是月呼专家一对一小班教学之剑圣模拟器启动。 “我不到五岁起就开始学月之呼吸了。”落月诚恳地对两位师兄说,“虽然很对不起,但水呼真的是后来的。” 锖兔虎着脸敲了小师妹一个爆栗:“什么先来后到,落月永远都是狭雾山弟子。” 五岁的落月,可恶,绝对超级可爱啊,六目恶鬼养的明白吗就养! “姐姐不觉得可怕吗?”时透有一郎搓了搓胳膊,“天天同时被六只眼睛盯着,恶!” 玩家诚实地摇摇头。 不可怕啊,还挺有意思的,黑死牟的另外四只眼睛是他的拟态,他可以上方和下方的眼睛各闭一只,超级神奇。 发现女孩子兴致勃勃用两只手各种换着遮他眼睛玩的黑死牟:“……” 看热闹的童磨:“哇哦,感觉好像打地鼠。” 上弦一合拢的眼睫微微扫过落月掌心,她低头瞅见满地找头的童磨。 童磨,没有什么比这个名字更能激起蝴蝶忍的杀意。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从落月口中得知她与童磨从前就熟识时,蝴蝶忍的手依然情不自禁地按住了日轮刀。 虫柱大人不住地摩挲日轮刀的刀柄,为落月的讲述做了总结:“鬼舞辻无惨是你的恶毒继母,上弦一是你的剑术老师,那么——上弦二在落月的过去又担当了怎样的角色?” 黑发红瞳的少女抬眸看她,轻声说:“玩伴。” 童磨是她的玩伴。 今天是坦白局,落月既不会说谎也不会隐瞒,无论今日她与童磨的关系变成了什么样子,昔年,他是她的玩伴。 蝴蝶忍闭了闭眼。 永生难忘的那一天铭刻在她的记忆中,她跟着大黑鎹鸦一路疾驰,在阳光照耀的街道上看见倒在地上的姐姐和落月。 两个人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被担架抬回蝶屋,蝴蝶忍亦步亦趋地跟在担架后面,内心的怒火和憎恨宛如滔天骇浪,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不断地折磨她! “该被扒皮抽筋的烂鬼……”蝴蝶忍喃喃自语,“骗人的垃圾!卑鄙!下作!” 好一个玩伴,一边叙旧一边把人打得浑身是伤的玩伴是吗?假惺惺捧着玫瑰怀念以为已经去世的女孩子,表演得那么深情,最后要不是天亮了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蝴蝶忍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腿下的榻榻米咔咔碎裂。 落月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担心地问:“小忍,你没事吧……” 虫柱大人一把扯住水中月羽织,把落月拽向她,呼吸起伏剧烈地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不告诉我你和上弦二的关系,是怕我怪你吗?是觉得我不能接受吗?” 蝴蝶忍怒气上涌:“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你竟然认为我对上弦二的恨意会超过对你的感情!你竟然认为在座的人会因为你和鬼舞辻无惨有所瓜葛而心有芥蒂——走进这个房间时,你的表情为什么是视死如归的?!” “难道只有炼狱杏寿郎会为你卸刀吗?”蝴蝶忍质问,“你认为我们做不到吗?” 虫柱的手将她的日轮刀拍在碎裂的榻榻米上,恶狠狠地瞪着落月。 落月被突然爆发的蝴蝶忍吓了一跳,随即响起的是一道又一道卸刀的声音。 最先把落月从产屋敷耀哉面前带走的不死川实弥一言不发地把日轮刀卸下放在身前,向主公大人行了个致歉的礼。 “阿弥陀佛。”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掌搓动掌心的佛珠。 他和落月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只是总听他的继子不死川玄弥把落月姐挂在嘴边,也听不死川玄弥讲过他们初遇的往事。 “月柱与鬼舞辻无惨并非同路人,苛责幼童更是无济于事。”盲眼的僧人念了句佛号,“如今坦白亦为时不晚,鬼舞辻无惨和上弦鬼的情报都弥足珍贵,至少也该功过相抵。” 音柱宇髄天元自诩是柱级成员中的清醒人,但事关原生家庭他实在太能共情了,换位思考一下,假如鬼舞辻无惨是他的恶毒继母…… 宇髄天元狠狠打了个寒颤。 “我也赞成悲鸣屿先生的看法。”前忍者耸耸肩,“十二岁前月柱尚未加入鬼杀队,还是个理应被鬼杀队保护的孩子,她能在鬼舞辻无惨身边平安长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真亏她能逃出来。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宇髄天元钻石护额下的眼睛含着忍者的锐利,“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决定从鬼舞辻无惨身边逃离?” 虽然女孩子一口一个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在鬼杀队眼中也的确是残忍血腥十恶不赦的万恶之源,但长了眼睛的人都不难发现,落月绝对是在十分精心的养育与呵护中长大的。 光是上弦一亲自教导她剑术这一点,就不可能是不受宠爱的孩子。 谁敢用“玩伴”来形容上弦二,真当无论是谁童磨都会笑眯眯地陪玩吗? “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替落月小姐回答。”炼狱杏寿郎声音洪亮地说。 “前天,我和落月小姐遭遇了上弦一,在上弦一口中听说了【斑纹】的存在。” 拥有才能的剑士在达到一定条件后可以开启斑纹,大幅度提升实力,却活不过二十五岁。 想要摆脱寿命的限制,唯有变成鬼。 “落月小姐拒绝了上弦一的邀请。”炼狱杏寿郎吐字清晰地说,“哪怕想要战胜上弦一必须开启斑纹,哪怕得知了开启斑纹后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五岁的噩耗,落月小姐也没有动摇,坚定地拒绝了上弦一。” 从上弦一的态度不难看出,鬼舞辻无惨从前之所以对养女百般溺爱,是因为早就决定要把她变成恶鬼。 她是鬼王内定的上弦之月。 十二岁那年,备受鬼舞辻无惨宠爱的养女在命运抉择之夜做出了她的选择,毅然决然地逃离了过往的一切,站到属于人类的阳光下。 她与鬼杀队的故事这才拉开序幕。 斑纹、活不过二十五岁、两次拒绝鬼王和上弦一的邀请…… 宇髄天元从柱合会议开始便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松弛下来,他叹服地说:“我没有疑问了。” 最后一个柱级成员已然表态,安静地注视着所有人的产屋敷耀哉越过一把又一把卸下的日轮刀,与一双红梅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落月。”他温和地笑起来,“谢谢你选择了鬼杀队。” “赫刀、通透世界、斑纹、下弦一魇梦、上弦四半天狗……还有产屋敷家传的诅咒,一直以来,真的非常感谢。” “我是受过落月恩惠的人,无法以客观的立场来做出决断,只能将决定权交给在座的各位,没想到诸位与我是一样的想法。” 所有人都想保护她,没有谁想要责怪她,这还不足以说明月柱大人是怎样的存在吗? 鬼舞辻无惨的养女早就是过去式了,在落月如今拥有的一切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是鬼杀队的月柱。 不知何时,笼罩在柱合会议之上的沉闷空气消失了,落月被拥簇着她的人们所环绕。 锖兔暗暗递来之后找小师妹算账的眼神,银紫色的眼眸却流淌着温柔;富冈义勇海一样的蓝眼睛中以担忧和关心居多,但也有点闹别扭。 蝴蝶忍还在气头上,蝴蝶香奈惠一边安抚妹妹,一边用带着花香的手轻轻抚平水中月羽织上的褶皱。 时透无一郎从都到尾都是姐姐的人,铁血月柱派,脸色都没变过一次;时透有一郎莫名很在意上弦一,骂骂咧咧的,觉得此鬼和他犯冲。 不死川实弥一脸烦躁,狠狠把头发抓乱,余光毫不偏移地锁定落月;炼狱杏寿郎脸上爽朗的笑容愈发如太阳般灿烂,火红的眼眸注视着被所有人围绕的落月小姐。 悲鸣屿行冥默默地流泪,宇髄天元欣赏他华丽的指甲。 玩家……玩家彻底认输了。 落月一点儿都不喜欢独自坐在最前面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谈论玩家的原生家庭往事。 她知道鬼杀队中每个人都憎恨恶鬼,和恶毒继母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她能理解他们听见鬼舞辻无惨和上弦鬼时难以压抑的情绪。 理解,可这与玩家的童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除去鬼舞辻无惨和童磨偶尔的发癫,她那七年其实过得很愉快,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过去,也有不少她珍视的记忆。 落月不能接受她所珍视的被全盘否定,与无人记得的一周目不同,在命运抉择之夜前的七年是注定存在的、不会更改的过去,是塑造月柱重要的基石。 接受她,就要接受她的过去。 想从她口中得到鬼王与上弦前三珍贵的情报,就要一并接纳落月眼中的他们。 黑发红瞳的少女浅浅呼出一口气,眉眼弯了弯:“久等了——接下来是大正悄悄话时间!” “恶毒继母谋杀亲夫,竟是因为花钱如流水太败家?奇迹落月重度氪佬亲自开课教你如何让老登爆金币!关注我,带你走近鬼之始祖七年守活寡式婚姻的内幕。” 所有人:“……” 卧槽,好吸引人的情报! 《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在玩家面前就是个弟弟。 玩家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她还知道恶毒继母结婚后其实依旧梳的寡妇鬓,鬼舞辻无惨深陷美艳寡妇的人设不可自拔——落月怀疑他当男就要当绿茶小白脸,当女就要当丧偶美艳寡妇,非常有心机一鬼,性癖很怪。 而且他很热衷于养小孩,当寡妇要自带一娃,当小白脸要找单亲母亲,当鬼王还不忘在十二鬼月中安插自己的私生子。 不死川实弥听到这里险些被口水呛死:“真的假的,谁啊?” “下弦五,累。”落月爆料,“不过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巢穴在哪里,先生不让我和他玩。” 听见“先生”的称呼,在落月看不见的地方,几道眼神交汇又分开。 不要小看称呼,称呼能体现出很多问题,落月称呼鬼舞辻无惨是“恶毒继母”,偶尔会用“那个烂鬼”来代称上弦二童磨,唯独对上弦一黑死牟,她用的是敬称。 还是颇为亲近的敬称。 尊敬传道受业解惑者很正常,毕竟落月的月之呼吸是上弦一教给她的,但亲近——且是对外貌十分可怖的六目恶鬼如此亲近,散发出的信号就很不寻常了。 几道问询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亲眼见过上弦一的炼狱杏寿郎。 炎柱面不改色,一副专注倾听女孩子说话的模样,似乎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 只是偶尔,他火焰般的眼眸会瞥过黑发少女头戴的月牙银簪。 落月的大正悄悄话基本只围绕着鬼舞辻无惨和上弦前三的恶鬼。 “没有关于上弦四和上弦五的情报吗?”时透无一郎好奇地问,“虽然他们已经死了,但好歹也是上弦。” “没有。”落月摇摇头,“在刀匠村之前我完全不认识他们。” 玉壶仅以壶的身份在童磨口中出场过一次,半天狗查无此鬼,不然玩家砍头狂魔的属性也不会一直到刀匠村才觉醒。 能被鬼舞辻无惨允许出现在养女面前的仅有上弦前三——准确来说只有鬼王比较认可的黑死牟和猗窝座,童磨是死皮赖脸自己凑上来的。 蝴蝶忍:“无耻!” “如果说童磨的良心是十二鬼月的倒数,猗窝座就是难得的老实鬼。” 落月十分感念这位开场即绿名,一直是绿名,非常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拳击硬汉,“猗窝座不吃女性也不杀女性,即使被鬼舞辻无惨呵斥也不。” 同时他是上弦前三中唯一失去了人类时期记忆的鬼,玩家总觉得其中一定有故事。 “猗窝座人很好的。”玩家深情地说,“我和童磨同时骚扰他,他从来都只对童磨双倍痛击,拳头打人可痛了。” 听见童磨被打的蝴蝶忍:认可地点头.jpg 落月不忍心告诉她,童磨是那种被打后还会笑得很开心,持之以恒地挑衅,口口声声称猗窝座是他挚友,把上弦三气得拳头梆硬的究极烂鬼。 唯一能让童磨吃瘪的只有黑死牟,上弦一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挑衅,一刀斩断上弦二的手脚和头颅后漠然离开,留童磨满地找头。 落月也想走,女孩子被童磨七彩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白橡发色的恶鬼一脸委屈说小落月不要不管我呀,黑死牟阁下下手好重好疼,我的脖子以下凉飕飕的。 玩家:你脖子以下空空如也当然凉飕飕了…… 女孩子被缠得没有办法,只能帮他捡起手又捡起脚,合成上弦二。 不过也有黑死牟直接把她带走,不给童磨卖惨机会的时候。 也是奇了怪了,落月合成上弦二的时候童磨的断肢总是像坏掉了似的不能再生,脑袋也长不出新的,非要她一点点帮他拼好,好像恶鬼的自愈力是假的一样。 蝴蝶忍气得牙痒痒:天下男人都喜欢玩卖惨这套,做作! 很好的虫柱,很好的捧哏,使玩家每一句吐槽童磨的话都不会掉在地上。 这波啊,是纯恨.jpg 和一直有人捧哏的童磨不同,由于除了炎柱之外无人见过黑死牟,又不难察觉出月柱对上弦一尊敬的态度,落月说起黑死牟时其他人都只是无言的听,偶尔询问遭遇过上弦一的炼狱杏寿郎一些问题。 炼狱杏寿郎知无不言,从上弦一的出场说起,谈及他对鬼杀队似乎比其他恶鬼更熟悉,见面首先杀的是鎹鸦,再是黑死牟长满眼珠的佩刀,一直讲到他招揽落月被拒绝。 唯独那枚月牙银簪,炼狱杏寿郎只字未提。 一向坦然大方的人想隐瞒什么是很难被察觉到的,直到柱合会议结束也无人将落月发间多出的那枚簪子与上弦一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她突然想换个新发型。 这场柱合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给所有人亿点原生家庭震撼的落月嘴巴都快说干了,她决定在接下来几天都要当个安静的哑巴,护嗓。 女孩子拒绝了水柱、风柱、霞柱和蝶屋发来的同行邀约,不惜靠比划手语来逃避亲友的秋后算账。 月柱大人都被逼得学会手语了,还能拿她怎么办呢,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在眼皮底下溜走。 “落月小姐。” 在无人处被叫住的落月停下脚步,她闻声望去,看见发色如火焰的炼狱杏寿郎。 他避开了其他人,单独来找她。 落月有些不解,杏寿郎看着不像是来秋后算账的,而她该讲的已经在柱合会议上讲完了,难道他还有什么疑问无法释怀么? “失礼了。”炼狱杏寿郎郑重其事地说。 在女孩子诧异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轻轻摘掉了她挽发的月牙银簪。 失去发簪的固定,落月乌黑浓密的长发自然地垂落下来,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炼狱杏寿郎从怀中取出一枚枫叶发卡,双手捧到落月面前: “恕我冒昧,请收下它。” 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六天 火红的枫叶捧在掌心, 仿佛截留下一段秋天的山景。 与清冷的月牙全然不同的、热烈的色彩。 炼狱杏寿郎一直认为热烈的颜色也非常适合落月小姐,他曾在秋天邀请她来炼狱宅邸的庭院赏枫,于树影间细碎的阳光中, 枫叶的火红在她眼角眉梢流转,女孩子的神情中显露出几分喜爱。 一片枫叶飘在她发间,黑发少女抬手将枫叶拾下。 她浓密的黑发上没有半点装饰,炼狱杏寿郎一边觉得这样也很好, 一边又觉得那枚枫叶若能留在她发间, 一定很衬她。 落月小姐常年带在身上的只有两把刀和水中月羽织,她似乎不喜欢戴发饰, 落月小姐和蝴蝶姐妹那样要好,她珍惜她们赠送的蝴蝶发卡, 却并不戴在发间。 在衣服铺子里,落月小姐多看了枫叶发卡一眼。 察觉到她视线落点的炼狱杏寿郎有些惊讶, 又十分高兴。 或许落月小姐并不是不喜欢戴发饰,只是一直没遇见她喜欢的。 女孩子多看了一眼枫叶发卡,却没有将之买下,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边乌黑的发丝,又放下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般走开了。 炼狱杏寿郎不知道落月小姐为什么明明喜欢这枚枫叶发卡却突然改了主意,但不妨碍他立刻将之买下。 炼狱杏寿郎将红枫收入怀中, 带着有点忐忑的心情和女孩子并肩走在去往月柱宅邸的路上, 寻找将礼物送出去的时机。 是一鼓作气地递出去更好,还是先表达自己的心意再送更合适呢? 落月小姐会感到惊喜吗?也可能是他会错了意, 落月小姐其实对这枚红枫发卡没多少兴趣。 但无论如何, 炼狱杏寿郎不会更改他的心意,女孩子收到礼物后很开心当然更好, 如果反应平平,证明他对落月小姐还不够了解,还需要努力!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炼狱杏寿郎在月柱辖区的边界线遇见了上弦一。 六目恶鬼常年握刀的手挽起女孩子的长发,将一枚月牙银簪插入她发中。 无论是上弦一娴熟的动作,还是月牙银簪与黑发少女无与伦比的适配度,都能看出,那是她的旧物。 在炼狱杏寿郎无法触及的时光中,她心爱的旧物。 落月小姐不是不喜欢戴发饰。 她过去曾像珍爱水中月羽织那般拥有过一枚珍爱的发饰。 因为遗失了它,她的乌发上才再无珠饰。 如今物归原主,在参加柱合会议的这一天清晨,黑发少女拿出月牙银簪,轻巧地为自己挽发。 她几年间一成不变的发型,因上弦一拿出的发簪轻易地改变了。 炼狱杏寿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女孩子见他表情不对而询问他“新发型不适合我吗?”的时候回答没有这回事,很适合,很漂亮。 是很合适,是很漂亮。 可他不喜欢。 上弦一没能带走落月小姐,月柱大人选择了鬼杀队。 可这都不妨碍六目恶鬼在女孩子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在她心中占据一块不小的位置。 仅月之呼吸就处处是他的影子,上弦一竟然还不知足,竟然还要宣誓主权。 上弦一为黑发少女挽发时,连一丝余光都未分给站在她身后的炼狱杏寿郎,漠视至极。 炼狱杏寿郎冷眼看着,心中想笑:你的态度如此高高在上,为何还会在看到我手腕上的绸带时涌起可怖的嫉妒心? 眼下早已不是当年了,鬼的时间漫长得近乎凝滞,人的时间却每分每秒都在走动,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落月小姐已经拥有了新的羁绊,任你如何杀意滔天,她挡在我面前的身影也不会有一丝动摇。 这枚月牙银簪对落月小姐而言真的无可替代吗? 还是说,她仅仅是感到怀念罢了? 炼狱杏寿郎要寻求一个答案。 他双手捧着火红的枫叶发卡,递到黑发少女面前,郑重其事地请求她收下。 初见那日,她赠他垂枝樱。 如今他还以红枫。 秋天漫山遍野的红枫,秋山,秋山落月。 红枫与明月都可以代指她。 那枚月牙银簪贯彻了玩家整个一周目,由上弦之一的恶鬼赠予,象征着落月选择转化为鬼的命运线。 或许正因如此,它才会遗失在命运抉择之夜。 落月其实真的没有戴发饰的习惯,游戏中的饰品也不会给玩家加属性,只是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在她每一个重大的选择与分支中,总有一枚发饰静默地见证了一切。 最早是【鸨母的金簪】,后来是【月牙银簪】,如今轮到了【红枫发卡】。 “……谢谢,我很喜欢。” 落月接过那枚红枫发卡,别在鬓边的乌发上。 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颊边的碎发,询问炼狱杏寿郎:“怎么样,还合适吗?” 炼狱杏寿郎呆呆地注视着她。 “唔姆!”他用力点头,极其坚定地、肯定地回答,“非常合适!我都看呆了!” 很好的鼓励式教育使玩家心满意足,落月笑着把碎发挽到耳后,同时朝炼狱杏寿郎伸手。 炎柱大人迷茫地歪歪头。 “发簪还给我呀。”落月提醒道,她的月牙发簪还在他手里呢。 玩家拿回月牙发簪的过程居然不是那么顺利,她总觉得炼狱杏寿郎有点不情不愿的。 可能是他猎鬼人的职责在作祟吧,不待见被上弦一经手的东西。 落月把月牙银簪好好地收进了怀里,它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月柱大人的发间多了一片红枫。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更何况是眼睛时时刻刻盯在她身上的某些人。 “这玩意儿战斗的时候不碍事吗?”不死川实弥盯着女孩子发间显眼的火红,莫名不爽地问。 玩家头冒问号:“你怎么不问香奈惠和小忍觉不觉得发卡碍事?” 蝶屋的蝴蝶发卡可是论批发买的。 “蝶屋关我什么事?”不死川实弥反驳了一句,把一盒萩饼塞给落月。 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哪有吃的实在?虽然、虽然还挺好看的。 这枚枫叶发卡倒是比柱合会议上她戴的月牙银簪好一点,她没有挽发,也就没有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不死川实弥一点儿都不想别的男人盯着落月的后颈看,尤其是富冈义勇! 落月拿起一枚萩饼,咬下满嘴的红豆。 不死川实弥喜欢用萩饼搭配抹茶吃,因为爱吃甜食与他暴躁硬汉的人设差异太大,他都是一个人躲着偷偷吃,在风柱宅邸也不例外。 唯有在落月面前,不死川实弥从不掩盖他的喜好,他坐在旁边打起抹茶,动作熟练又自然地把第一杯推给落月。 萩饼的甜配抹茶的微苦刚刚好,风柱大人是老吃家了。 落月吃完两个萩饼,嘴巴里都是红豆的甜味,她捧着抹茶小口小口地喝,侧头看向不死川实弥即使不发脾气也让人望而生畏的、布满狰狞疤痕的脸。 “想问什么就问吧。”黑发红瞳的少女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避讳什么。” 淡淡的抹茶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不死川实弥坐在走廊的边沿,双手撑着木质地板,仰头看向辽阔的天空。 “在藤屋的那一天,你和我也是像这样坐在走廊上,中间摆着一壶清茶。” 不死川实弥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去了,“玄弥和寿美在房间里睡着了,也许是觉得我还在,这个家还没有散,也许是藤屋的枕头上弥漫着紫藤花的香气,两个小孩都裹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他却睡不着,来到走廊上吹风,发现落月也在,茶壶旁边摆着两个茶杯。 家中突逢大变,惨剧历历在目,不死川实弥睡不着很正常,理论上应该见惯了恶鬼制造的血案的黑发少女为何也睡不着? 落月对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她先是问他怪不怪她来晚了,不死川实弥当然不会怪她,他又不是狼心狗肺的畜生,分不出好歹。 女孩子又问:“如果我本可以把你全家人都救下来呢?” “只需要支付一些……并不算完全不能承受的代价。” 非常耐人寻味的一句话,彼时的不死川实弥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什么叫做支付代价就可以把他全家人都救下来? 谁来付这个代价,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并不算完全不能承受”,这个描述更奇怪了,代价只有能够承受和不能承受的区别,为何要用如此难以界定的词汇来形容? 直到今天,一切真相大白,不死川实弥终于理解了落月当初的未尽之语。 他的母亲是被鬼舞辻无惨变成鬼的,而落月是鬼舞辻无惨的养女。 一个普通又弱小的女人和鬼王离家出走的养女摆在一起,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不会分给不死川志津一丝一毫。 他满心满眼只有落月,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红梅色鬼瞳将携带暴怒与狂喜将落月淹没,他会掐住她的脖颈,强行将失而复得的养女带回无限城! 只要落月愿意以自己为饵,不死川一家或许至今仍然过着贫穷但团圆的生活。 “老子再说一遍。”不死川实弥平静地说,“我不是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会搞不清楚该恨该死的仇敌是谁。” “鬼舞辻无惨的罪行与你无关,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承担任何代价。”他狼一样的眼睛盯着落月,紫眸明亮锋利,“从来都是我亏欠你。” 数不清的萤火虫汇聚而成的银河挽救了他年纪最小的妹妹,不死川实弥时常收到不死川寿美元气满满寄来的信件,他几乎快要忘记妹妹曾经躺在地上渐渐冷硬的身体。 差一点到达冥河彼岸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砍断大哥特意为难她的加大加厚巨无霸岩石了。 不死川寿美无比骄傲地扛着日轮刀走下狭雾山:敢与我们水呼一脉争夺最强5A级景区的藤袭山哟,你的姑奶奶来了!誓死守卫伟大的农家乐主理人!赞美!拥护! 不愧是玩家练出来的兵,前途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不死川实弥带着萩饼和抹茶香味的手掌揉了揉落月的头发,故意弄歪枫叶发卡。 “你还在鬼杀队,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他就是过来给落月送萩饼打抹茶的,顺便把通过最终考核的不死川寿美逮回风柱宅邸加训,往死里训。 不死川寿美:我也好想逃离原生家庭…… 风柱大人送来的萩饼用料太过扎实,落月实在没办法在最佳赏味期全部吃完。 还好,鬼杀队有的是玩家练出来的兵。 “不要把人说成饭桶啊!”时透有一郎抗议。 时透无一郎一边往嘴里塞萩饼一边唔唔点头。 时透有一郎:够了,吃你的去,都是你害得我毫无说服力。 “姐姐怎么换发饰了?”时透无一郎凑到落月的茶杯边讨要抹茶喝,“确实什么都是新的更好,我也给姐姐送新发饰好不好?” 时透双子在柱级成员中年纪最小,基本上谁都会让着他们一点儿,把兄弟俩带回鬼杀队的月柱大人更是对他们格外纵容。 落月茶杯中的抹茶被时透无一郎拿去喝了,她把最后一块萩饼递给时透有一郎。 “什么叫都是新的更好?”落月屈指敲了敲时透无一郎的额头,“不用给我送新发饰。” 都说了不加属性,戴再多也没用啊。 时透无一郎揉了揉被敲打的额头,他贴在姐姐肩膀上抬眸看她乌黑中的红枫,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好看的。 要是是他送的就更好了。 “姐姐说自己的剑术是上弦一教的。”时透无一郎突然问道,“就像姐姐教我和哥哥练剑时那样吗?” 成为柱级成员后得到的情报资源比普通剑士多得多,霞柱大人又格外关心月柱大人,只要是和姐姐有关的事他们都想知道。 月柱大人是狭雾山小师妹的事不是秘密,她从未收过继子,也没接过指点队员的任务,按理说应该是不擅长教学的。 可她教的好极了,整个教学过程非常适合高天赋零基础的剑道萌新,就好像她很自然地知道该如何教导初次握住竹刀的人似的。 因为月柱大人就是这样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高天赋零基础的剑道萌新,既是过去的时透双子,也是过去的她。 时透双子与她,就像她与上弦一,教导者与被教导者。 “虽然还没见过上弦一,但我已经开始讨厌他了。”时透无一郎冷不丁说。 时透有一郎咽下口中的萩饼,哼了一声:“我也是,那家伙绝对和我们天生犯冲。” 玩家:继上弦二全否定后,上弦一全否定bot也成立了是吗? 甚至运营官都是两个人,都是亲姐妹/亲兄弟,这是怎样的缘分啊! 落月不由得开始思考上弦三全否定bot该由谁来运营,亲姐妹亲兄弟都有了,要不再来一对师兄弟? 说师兄弟,师兄弟到。 两位水柱来访时,玩家已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你俩是为讨伐猗窝座来的吗?” 富冈义勇投以茫然的眼神。 “关上弦三什么事?”锖兔一愣又一愣,“义勇,你打上弦三?” 富冈义勇:没人和我说啊。 不过要他打也行,水柱大人于是点点头。 锖兔扶额:“都说了不要落月讲什么你都开团秒跟……别忘了我们今天是为什么来找落月的。” 两位水柱大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落月怔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锖兔犹豫了一下才对小师妹开口:“落月,我们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听了不要怕。” 玩家受过专业的训练,玩家不会怕。 “这件事其实由义勇来说最好,他才是亲历者。”锖兔补充道。 但众所周知,落月对义勇有着厚厚的嘴笨小猫滤镜,身为狭雾山大师兄的他不得不接过捧哏的重任。 事情要从富冈义勇的鎹鸦宽三郎说起。 宽三郎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鎹鸦,眼神不太好,很容易认错路,让富冈义勇十分担心。 他有时会因宽三郎耽误一些时间,虽然不会因此妨碍任务,但若是遇见了任务外的突发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一般是不会有突发情况的。”锖兔说,“恶鬼甚少群聚,除非像实弥一样用稀血刻意引诱,否则一个地点很少同时出现两只鬼。” 像刀匠村那次同时冒出上弦四和上弦五完全是撞了大奖,刀匠们搬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驱逐晦气,把家里的壶砸碎,将来自狭雾山的特产水果虔诚地供奉在主桌中央。 狭雾山酸橘子订单量大爆发。 执行任务的富冈义勇因为宽三郎而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临近天亮的时候,他忽然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在山上。”富冈义勇低声说,“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要是我能来得早一点儿……” 他眼中是浓重的不甘。 女孩子的手伸过来,安抚地贴了贴富冈义勇的脸颊。 玩家:晚什么晚?报时间报地点,跟玩家的存档说去吧! 富冈义勇贴着落月的掌心,继续说:“被害的是山上卖炭的人家,一家七口,母亲和四个孩子都遇难了,只有长子因为下山卖炭而活了下来。” 落月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她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家七口,母亲和四个孩子遭遇鬼手,长子幸运逃生,还差一个人啊。 十以内加减法都算错了么?玩家忧心忡忡,看来这件事对义勇打击很大啊,水柱大人脑子都不清醒了。 “……这一家的长女也活下来了。”富冈义勇抿了抿唇,“她浑身都是血,我遇见这对兄妹的时候,她的哥哥正背着她,想带妹妹下山找医生。” 原来如此,落月松了口气:太好了,十以内的加减法义勇还是会的,不用被发配去和时透双子一起重上扫盲班。 “既然遇见了义勇,妹妹应该活下来了?”落月问道。 水柱大人的脚程可不是卖炭少年能比的,送受伤的妹妹到附近的藤屋医治绝无问题。 富冈义勇点点头,又摇摇头。 锖兔叹了口气,干脆替他说了:“妹妹是活下来了,但她不需要去看医生,甚至,她这辈子都不必再去看医生。” “——她已经变成鬼了。” 落月呼吸一滞。 玩家收回前言。 黑发红瞳的少女后怕不已,她抓住富冈义勇的肩膀,急切地说:“义勇去的才不晚!要是宽三郎没迷路,我们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富冈义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能把人变成鬼的只有鬼舞辻无惨和上弦鬼。”落月叹了口气。 “准确来说,只有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可以把人变成鬼,上弦鬼则是拥有向鬼舞辻无惨举荐人才的权利,得到他的同意后才能赐下具有转化效果的鬼血。” 鬼舞辻无惨把人变鬼是随意且随机的,他可能随手洒点血到人的伤口上,人就会被变成鬼。 至于新生之鬼日后怎么存活,鬼王不关心,活着也行死了也行,晋升十二鬼月之前对方在他心里都查无此鬼。 上弦之月拥有把人转化为鬼的权利,但这份权利更类似于举荐人才、BOSS直聘。 比如上弦六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就是童磨举荐的,上弦二用鬼的读心机制向鬼舞辻无惨汇报了希望将兄妹俩变成鬼的请求,鬼舞辻无惨隔空看了两眼,觉得还行,OA审批通过,童磨这才能赐血把兄妹俩招进公司。 这一家七口的遭遇显然不是上弦鬼干的,没有一点儿面试招聘的元素,只有冷酷、血腥和残忍。 凶手唯有鬼舞辻无惨。 富冈义勇去的再早也救不了这家人,只会搭上自己的命。 命运的残酷可见一斑。 “居然是这样。”锖兔喃喃,眼中对鬼舞辻无惨的憎恨更添一分。 富冈义勇沉默不语,唯有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心事。 玩家的恶毒继母就是这般歹毒的存在。 落月想到那对一夜之间原本平静的生活天翻地覆的兄妹,小声问:“妹妹变成了鬼,又遇见了义勇,那……” 后面的展开八成是水柱大人当场杀鬼,卖炭少年伤痛欲绝,他绝对不会原谅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决不! 落月心里很是难受,义勇才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为什么要压力一只嘴笨小猫? “别太伤心了,做我们这一行被误解是常事。”月柱大人努力安慰道,“卖炭少年日后说不定会想通呢。” 富冈义勇:目移.jpg 玩家:咦? 你移开视线了是吧?为什么不敢看玩家?你做了什么? 月柱大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锖兔。 锖兔:目移.jpg 玩家开始有点害怕了。 “……你俩老实交代。”落月沉痛地说,做足了心理准备,“我承受得住。” 富冈义勇看向他的嘴替。 锖兔用眼神告诉他男子汉要敢作敢当。 富冈义勇看向如临大敌的小师妹,默默地坦白他都做了什么。 那一天,富冈义勇发现兄妹中的妹妹变成了鬼,他立刻拔刀决定杀鬼,却被卖炭少年极力阻止。 家中亲人变成鬼,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是人之常情,富冈义勇能理解,但他的刀依然不会留情。 令水柱大人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变成鬼的妹妹居然试图保护还是人类的哥哥! 富冈义勇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鬼,这对兄妹互相扶持竭力挣扎的模样触动了他,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制,啊不,违反鬼杀队队规纪律的决定。 水柱大人收起日轮刀,放过了变成鬼的妹妹,并将卖炭少年举荐给了鳞泷老师。 此番决定与“违反队规纪律的事我随手就做了”的月柱大人如出一辙,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真不愧是师兄妹! “事情就是这样。”富冈义勇低声说,“鳞泷老师已经决定把卖炭少年——灶门炭治郎收为狭雾山弟子,他的妹妹灶门祢豆子也暂时安置在狭雾山。” “因为灶门祢豆子如今是鬼,收留她必须有人担保,一旦灶门祢豆子伤害人类,我和鳞泷老师将切腹谢罪。” “还有我。”锖兔说,“我也是担保人。” 一旦出事,他也在切腹谢罪的名单中。 两位水柱终于讲完了他们今天的来意和狭雾山新入门弟子的事,双双跪坐在地等待小师妹的质问。 玩家大为震撼。 狭雾山弟子一向共进退,落月虽然没有继承水柱的名号,但她于情于理都是水呼一脉的人。 也就是说…… “切腹谢罪……”落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切吗?” ——前水柱、双水柱和月柱,四个柱都切吗? 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七天 出现了, 鬼杀队有史以来关系最硬的新人。 玩家就知道这天下终究是水呼的天下! 眼下的场景看似是四位柱同时以性命担保,一片忠心赤诚,实则字里行间写满了威胁二字:主公大人, 你也不想柱级成员嘎嘣一下没了三分之一吧? 产屋敷耀哉直接一个吸氧的大动作。 “不愧是义勇。”落月夸夸,“完全领悟了我们水呼一脉是鬼杀队最大最恶黑势力的崇高地位,杀头的事随随便便就做了,非常有骨气!” 被劈头盖脸猛夸一顿的富冈义勇:猫猫呆滞.jpg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吗? 可既然落月都这么说了…… 锖兔:讲了八百回不要小师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此处禁止开团秒跟! 他口中的开团秒跟说的不只是义勇, 还有落月——她连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是谁都不知道, 面都没见过一次,仅仅听到他们和鳞泷老师都在切腹谢罪的担保名单中便像群接龙一样把自己的名字也写进名单, 未免也太草率了! “我只是相信义勇、锖兔和鳞泷老师的判断而已,这也叫草率吗?”落月不解地歪歪头。 锖兔一下就没词了, 师兄的威严减弱了一半,富冈义勇从来不知道当师兄还需要威严这种东西, 嘴笨小猫眼睛亮亮地凑过去和小师妹贴贴。 很好揉的毛绒绒脑袋自己送上门来,玩家可不会放过,心满意足地暴风吸猫。 一边吸猫, 落月一边把回狭雾山看望鳞泷老师的事记上日程。 论起对鬼的了解,玩家可以非常自信地说没有谁比得过她。 一周目变鬼体验卡了解一下。 落月对鬼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冰凉的体温,脱胎换骨的体质, 抓挠喉咙的饥饿感和视血肉为饵食的捕猎本能。 玩家永远也不会忘记她饮下鬼舞辻无惨的赐血后视野天翻地覆的变化:地上每一具新鲜的尸体都被标记上了【可食用】的字眼, 桌上晶莹剔透的葡萄和散发甜香的点心却被打上了【不可食用】的标签。 食谱变化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给玩家带来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幸好落月眼尖, 在一大堆毁灭三观的可食用标签中找到了她勉强能接受的一个, 扭头一口咬住黑死牟的手。 尖尖的牙齿咬破上弦一的虎口,急切地吞咽, 新生之鬼被食欲所支配,贪婪地向她的教导者索取。 落月变成鬼后没少进食。 虽然达不到童磨那个大馋小子的地步,但她吃得也不少,喂养她的两只恶鬼一个嘴上说着节制,实际被抱住手磨牙也只一味默许,另一个更是纵容至极,生怕她不够吃。 “欸?这就不吃了吗?”白橡发色的恶鬼搂着怀里的女孩子不放,掌心顺着她的小腹细细地抚摸,“明明还吃得下呀,我会好好喂饱小落月的。” 虽说鬼没有消化不良的问题,但落月还是觉得好撑,不要拿馋鬼的标准来喂玩家啊喂! 玩家没少吃归没少吃,心理阴影的红线她从来不碰,所以才能在风柱大人深夜袭击无辜散步少女时发出好冤好冤瓦达西真的好冤的声音。 正因如此,不死川实弥的态度才会从一开始的仇视、憎恨转变为疑惑、惊讶,最后满心复杂,久久难言。 鬼杀队对待恶鬼是绝不姑息的,即使对方有苦衷,也至多用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予以其慈悲的解脱。 能让富冈义勇感到触动、从他刀下逃过一劫的鬼绝对没有吃过人。 对于新生之鬼而言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落月亲身经历过,知道那种饿得抓心挠肺的烦躁感。 灶门祢豆子一定很爱她的哥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吃掉自己仅剩的亲人,硬生生忍下了烧心的饥饿感。 她能忍得了一时,忍得了一世吗? 鳞泷老师年纪大了,早已过了最佳献血年龄,光靠哥哥一个人放血养妹妹真的不会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一头晕死过去么? 不过……落月琢磨了一下,自从玩家沉迷狭雾山物语~农家乐の诱惑后,狭雾山附近的城镇发展得越来越好,人口越来越多,医疗资源也越来越丰富,想组织一些爱心献血活动倒也不是很难。 养一只鬼还是养得起的。 这么一想富冈义勇的决定确实不是脑子一热,有好好考虑当地生态和经济发展情况,对鳞泷老师的孝顺之心都快赶上绝世大孝女玩家了呢! 得徒如此,师复何求! 上午收到落月要回来看他的消息,下午就听见了此等炸裂言论的鳞泷左近次:“……” 他的教育方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门下的弟子中没有一个遵守鬼杀队队规纪律的人啊! 鳞泷左近次本以为决定包庇灶门兄妹的两位水柱大人已经是踩在鬼杀队的底线上蹦迪,没想到月柱大人青出于蓝胜于蓝,连灶门祢豆子的饲养方法都想好了,只差做个PPT描述她的科学喂养方案思虑得多么周全,保证不辜负任何一个参与爱心献血的好心人。 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无奈地推开女生部屋的门,示意落月来看:“自从来到狭雾山,祢豆子一直在昏睡之中。” 怎样都叫不醒,一直沉沉入睡,鳞泷左近次从未见过这样特殊的情况,他推测灶门祢豆子是用睡眠取代了进食。 “不仅是不吃人。”鳞泷左近次继续说,“炭治郎连人血也没有喂过她,而祢豆子竟然真的没有因为饥饿而失控过,义勇的判断是正确的,她非常特殊。” 所以不要再提什么爱心献血活动了!对鬼杀队的队规纪律至少要象征性地尊重一下啊! 鳞泷左近次恍惚中甚至觉得给变成鬼的灶门祢豆子做担保比给月柱大人做担保安全多了,后者才是真·杀头的事随随便便就干了·每天都在无法无天的犯罪道路上策马狂奔。 玩家:目移.jpg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落月放轻脚步,走向躺在被褥中沉睡的灶门祢豆子。 好小的女孩子,感觉比香奈乎还要小几岁。 黑发红瞳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灶门祢豆子的脸颊,触感冰凉。 “鳞泷老师,她多大呀?” 鳞泷左近次:“十二岁。” 十二岁……落月无意识抚了抚灶门祢豆子铺开的长发:“我也是十二岁的时候来到的狭雾山。” 仿佛命运的轮回一般,十二岁的玩家在命运抉择之夜过后来到了狭雾山,多年后,一个同样十二岁的女孩也迎来了人生的巨变。 最戏剧化的是,影响她们命运最深的竟然是同一个存在。 鬼舞辻无惨没能将十二岁的养女变成鬼,他处心积虑想得到的没能得到,他的随手为之却创造了比一周目的落月更特殊的新生之鬼。 落月耳畔仿佛响起了命运齿轮碾压而过的声音,曾经种下的因日后又会长出怎样的果? 真是令人期待啊。 “我和锖兔义勇说过了,担保的人多我一个。”落月替灶门祢豆子盖好被褥,声音轻快,“万一出事,我们就排成一排一起死给主公大人看。” 鳞泷左近次:“……” 前水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眼前一黑又一黑。 当切腹谢罪的人只有富冈义勇和鳞泷左近次时,这件事是悲壮的。 当切腹谢罪的奖池累计到四位柱级成员时,这件事就很幽默了。 产屋敷耀哉:有事好商量,不要这么偏激啊! 大战未至,我方主力为何自刎归天? “开个玩笑。”狭雾山小师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对了,”落月左顾右盼,“新来的师弟呢?” 鳞泷左近次:“炭治郎在山上。” 在山上,面对超级巨石。 不死川寿美前不久才砍断加大加厚岩石下山,临走她对未来的师弟or师妹报以深深的同情之心,十分心疼。 依照狭雾山的辈分越小石头越大原则,新入门的可怜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迎来什么。 迟早有一天整座狭雾山都会被水呼弟子劈开,敬畏吧,颤抖吧,这就是鬼杀队最大最恶黑势力! 既然新来的师弟还在山上和超级big岩石死磕,落月也不急着见他,狭雾山的训练可是很严格的,灶门炭治郎最早也是在日落后才能下山。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部屋中已经显得有些昏暗了,落月点燃蜡烛,在烛光下给真菰和寿美写信。 给不死川寿美写的信只能提一句鳞泷老师在她下山后又收了新弟子,不能提到灶门祢豆子,因为不死川寿美正在风柱大人的宅邸受苦,每天被亲生大哥训得死去活来,手抖得拆不了信。 不死川实弥若是看见妹妹像毛毛虫一样蠕动,恨不得用嘴拆信,肯定要走过来看看。 一看是落月寄来的信,风柱大人绝对会想也不想地抢过来:拆得太慢了!他先看! 要是让他看见“灶门祢豆子”“新生之鬼”“狭雾山全体包庇事件”“前水柱双水柱月柱集体切腹谢罪担保”…… 风柱大人原地爆炸。 太恐怖了,玩家心有戚戚,还是用善意的谎言把火爆辣椒的引线掐灭在萌芽中吧。 给真菰的信倒是不用隐瞒什么,虽然她在收到信后大概率也会主动加入切腹谢罪的奖池,但问题不大,现在的奖池已经累积到主公大人看一眼直接晕过去的程度了,继续加码也无妨。 落月写完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对着烛光检查一遍后呼唤大黑鎹鸦:“强者!来活了。” 听见她的呼唤,强者扑腾翅膀飞进部屋。 和大黑鎹鸦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陌生的少年。 强者口中叼着一枚饭团,一边仰着鸟喙吞咽一边飞到落月肩膀上。 “请、请等一下,那是我早上剩下的饭团,已经冷掉了,你吃掉说不定会拉肚子——” 气喘吁吁的少年眼见大黑鎹鸦一口吞掉整枚饭团,露出看强者的恍惚表情。 “你的胃口很好呢,看来不会拉肚子,太好了。”灶门炭治郎松了口气。 他松气后才发现妹妹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昏暗的部屋中烛火摇曳,黑发红瞳的少女手中拿着纸笔,那只比同族壮硕三倍不止的大黑鎹鸦温顺地停在她肩上,一点看不出方才肆意抢劫的恶霸模样。 “灶门炭治郎?”她问。 那双红梅色的瞳孔中映出夜色下的卖炭少年。 “是!”灶门炭治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他看见黑发少女腰间和背后的两把刀,一秒猜到她是鬼杀队的剑士。 鬼杀队的剑士,正坐在他变成了鬼的妹妹身边! “请问我该怎样称呼您?”灶门炭治郎鞠躬行了一礼。 玩家觉得很有趣,她的日轮刀虽然没有出鞘,却距离灶门祢豆子的脖颈不足三寸,这个距离下她一旦拔刀,鳞泷老师来了也挡不住。 “不担心我杀掉你妹妹吗?”落月故意问,“我今天刚回狭雾山就发现这里出现了一只鬼,正打算处理掉呢。” 灶门炭治郎动了动鼻尖。 “没有杀意……只有谎言和玩笑的气味。”他认真地回答,“您并不是回到狭雾山才发现了祢豆子的存在,而是听说了祢豆子的存在所以才特意回来的。” 义勇先生向鳞泷老师举荐了他,等来到狭雾山,灶门炭治郎又遇见了脸上有一道长疤的肉粉色头发的青年。 锖兔先生是收到义勇先生的信才来的,用审视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又去看了看祢豆子,然后把灶门炭治郎叫到后山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说是打了一顿,也可以理解成指教,灶门炭治郎收获良多。 锖兔先生离开前瞅了一眼他要砍的巨无霸岩石,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狠狠勉励了两句:是男子汉就要砍最大的岩石,我们水呼一门是这样的。 鳞泷老师保持沉默,只在锖兔先生临走前让他带走两筐橘子。 铁骨铮铮的水柱大人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灶门炭治郎不太理解他在痛苦什么,虽说狭雾山上的橘子九成都是酸的,可剩下一成特别的甜,是他有记忆以来吃过最甜的橘子。 方才狠狠把灶门炭治郎揍过一顿的锖兔先生看起来十分震惊:“炭治郎,你能分清狭雾山上哪些橘子是酸的,哪些橘子是甜的?” 单纯的卖炭少年单纯地回答:“可以啊,要我帮锖兔先生挑吗?” 不知为何,灶门炭治郎仿佛听见了锖兔先生好感度增加的声音。 “我和义勇以后就靠你了。”肉粉色头发的青年重重地交付了水柱の信赖,“我以男子汉的身份发誓,绝对不会向落月出卖你。” 灶门炭治郎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锖兔先生拎着两筐橘子下山,更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是没过几天义勇先生居然寄了信过来,同样发誓不会出卖他。 单纯的卖炭少年十分迷茫:他难道不小心触及到了狭雾山一脉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吗? 落月又是谁,锖兔先生和义勇先生似乎格外在意对方的看法。 “炭治郎,你有许多师兄师姐。”戴天狗面具的老人看着一夜之间只剩下一位亲人的卖炭少年,“在鬼杀队,你并不孤单。” 能出现在狭雾山女生部屋的鬼杀队剑士,一定正是鳞泷老师口中的师姐,灶门炭治郎闻到女孩子身上气味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怎么说呢,总感觉嗅到了义勇先生和锖兔先生留下的气息,似乎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留下的气息。 但这些气息却都掩盖不了她本身的气息,宛如月下的露水。 是个很温柔的,被很多人爱着的人呢。 祢豆子在黑发少女身边安心地沉睡,妹妹铺开的长发被好好地梳理过,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灶门炭治郎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叫我落月就可以了。”玩家见没有吓唬到人,继续折手上的信,托强者给真菰和寿美送去。 低头折信的女孩子没能看见灶门炭治郎一瞬间紧张的表情。 原来眼前就是锖兔先生和义勇先生特意发誓不会向她出卖自己的落月小姐,他必须要做好表情管理才行,不能自己出卖了自己! 大黑鎹鸦叼着信挥动翅膀飞出部屋,落月抬起头。 她看见一张皱成橘子的脸。 落月:“?” 落月:“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灶门炭治郎:“!!!” “没有!”他大声说,“完全没有!” 皱成橘子的脸更皱巴了,说谎对灶门炭治郎而言是一种酷刑,他超不擅长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能有什么事瞒着我?”玩家进入推理模式,“让我想想……和锖兔义勇有关?” 灶门炭治郎,惨败离场。 对不起锖兔先生、义勇先生,是我自己不争气,暴露了。 单纯的卖炭少年支支吾吾地坦白。 “我的嗅觉天生就很敏锐,能嗅到常人察觉不到的气味,比如落月小姐之前是开玩笑的气味,刚刚给人的感觉则很恐怖……” 有种如果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就要去找锖兔先生和义勇先生算账的感觉,灶门炭治郎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展开十有八九会以水柱宅邸未来半年的水果供应全部被换成狭雾山特产为结局。 他下次见面就要见到吃橘子吃成小黄人的锖兔先生和义勇先生了。 “所以我可以靠嗅觉分辨出果园里的橘子哪些是酸的,哪些是甜的。”灶门炭治郎越说越小声,“锖兔先生知道后直呼狭雾山的天终于亮了。” 落月:“……” 好你个坏兔! 懂不懂狭雾山特色酸橘子在外面的口碑啊,这可是刀匠村人人都在供奉的含金量,没品! 灶门炭治郎嗅到锖兔先生即将大祸临头的气味,在心里默默地流泪:对不起锖兔先生,等下次我一定会挑出最甜的橘子补偿你。 “落月,炭治郎。”鳞泷左近次在部屋外唤道,“准备吃晚饭了。” “是!”灶门炭治郎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先走过来看了看睡熟的妹妹,脸上难掩担忧。 “一直在睡呢,祢豆子。”灶门炭治郎声音轻轻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我有好多人想介绍给祢豆子认识。” 是即使知道祢豆子是鬼,也不会害怕她,厌恶她,伤害她的人。 “用不了太久。”落月安慰道,“新生之鬼在转化之初最无法控制食欲,祢豆子连那样的饥饿感都熬过来了,实在是很了不起。” 连玩家都做不到。 “祢豆子很努力呢。”灶门炭治郎听见妹妹被夸比听见自己被夸更高兴,半跪在榻榻米上的少年仰起头,目光朴实得像小狗一样看向落月。 他耳垂下的花札轻轻摇晃着。 ……咦? 狭雾山天色漆黑,灶门炭治郎一直和超级巨石死磕到太阳下山才返回山脚的部屋。 为了写信,在部屋中的落月早早点燃了烛火,在烛光中与初次见面的新师弟打上照面。 烛光昏黄,许多细节隐没在黑暗中,直到灶门炭治郎走进烛火笼罩的范围内,落月才彻底看清楚他的模样。 少年人有着深红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一处明显的疤痕,身上披着绿色格子与黑色格子交替的市松纹羽织。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时不时会遮住他的耳朵。 也一并遮住了耳垂下的花札耳饰。 耳饰上的图案是日轮。 ……好眼熟。 这枚耳饰有些旧了,像是很多年前的旧物,时光的磨灭让它与最初的模样之间到底存在些许区别,落月一眼没认出来,只觉得眼熟。 “炭治郎。”她说,“你不要动。” 灶门炭治郎不明所以但老实地待在原地:“好的,我不动,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柔软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 灶门炭治郎一下子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捂住耳朵逃走,又想起答应落月小姐不要动的约定,一时间进退两难。 黑发红瞳的少女却没有看他不自在的表情,只专注地打量托在指尖的花札耳饰。 她没看错,这对耳饰与缘一前辈不离身的耳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旧了一些。 “炭治郎。”落月问,“你的耳饰是在哪里买的?” “买?不不,这是我家中代代相传的耳饰。”灶门炭治郎用力摇头,“由每一代的长子继承,过去一直是我父亲戴着,父亲去世后传给了我。” “虽然我们家只是个卖炭的人家,但也有一些代代相传的传统。” 灶门炭治郎被女孩子揉过的耳垂还在发痒,让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比如这对耳饰和火之神神乐。” 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八天 代代相传? 落月看着灶门炭治郎红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 心中生出一种恐怖的猜想。 他……不会是缘一前辈的后代吧? 是的,玩家又开始思考这个游戏刞底能不能联机了。 这对耳饰的巧合彻底点燃了玩家的疑心,落月决定等她下线后一定要去隔壁问一问缘一前辈, 他刞底有没有背着她偷偷玩游戏! 在此之前如果玩家能找刞一丝血缘的证据,更是铁证如山。 落月仔细地打量灶门炭治郎。 落月开启了通透世界,用X光仔细打量灶门炭治郎。 ……好像长得也不像呢。 落月决定再挣扎一下,迂回试探:“炭治郎, 你见过熊吗?你对熊有没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仿佛和熊几百年前是亲戚般的亲切感?” 灶门炭治郎茫然地摇摇头。 他对熊最深的印象,是他的父亲曾在他面前一刀杀死了一头巨熊。 玩家:“!!!” 小熊那么可爱, 怎么可以伤害小熊,她宣布你和缘一前辈没有血缘关系! 灶门炭治郎:那个, 我们家几百年以来一直姓灶门来着…… 百分百纯血卖炭世家。 黑发红瞳的少女还在观察他的耳饰,目光如炬, 仿佛要把他盯穿。 灶门炭治郎坐立难安,被女孩子指尖捻过的耳垂更是烧得厉害。 他慌慌张张地说:“那个!我来给落月小姐讲讲火之神神乐吧!是灶门家每年年初要跳上一整夜的舞蹈,通过向火之神献上神乐舞来祈求平安与祝福。” 年初?落月的注意力如灶门炭治郎所愿被引开了, 她疑惑地问:“在冬天、深山、雪夜中跳一整晚的神乐舞?” 玩家的每一次停顿都充斥着“天呐这是虐待儿童!”的报警冲动。 灶门炭治郎不觉有异,老实地点头:“虽然一开始很难坚持,但只要掌握了动作的要诀就像真的被火之神保佑一样,在雪地中跳上一整晚也不觉得寒冷。” 玩家: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你已经失温了? 据玩家看推理小说和今日说法的经验, 人在寒冷刞极致时反而会产生浑身灼热的幻觉,甚至热刞脱掉自己的衣服, 这就是为什么冻死的人经常是裸着的, 脸上还会带着诡异的微笑。 灶门炭治郎:我好像闻刞了怜悯的气味……是错觉吗?(老实人迷茫.jpg) “不介意的话,晚饭后我跳给落月小姐看吧。”灶门炭治郎热心地说。 落月本就打算在狭雾山住两天, 听说晚上还有舞蹈节目看自是欣然答应:“那炭治郎晚饭的时候可要好好补充体力才行,我来用赫刀给你烤鱼吃!” 山里长大的淳朴小伙此刻尚不知晓赫刀烤鱼的含金量。 直刞玩家开始她的表演。 灶门炭治郎:“刀、刀要爆炸了!” 咦?咦!!!! “鳞泷老师。”狭雾山新入门的师弟呆呆地问尊敬的老师,“水之呼吸原来是用于在烤肉前清洗食材的吗?” 不愧是几大呼吸法中修行人数最多的呼吸法,真是居家旅游生火做饭必备的好帮手啊! 鳞泷左近次:“……” 伦敦未必有前水柱忧郁.jpg 但有一说一,落月用赫刀烤肉的技术又进步了,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任谁来了都只顾着低头猛猛吃,顾不上维护水呼正统。 吃人嘴短,哪怕灶门炭治郎日后不小心把流流舞读作溜溜梅,鳞泷左近次也会闭着眼睛原谅他的。 锖兔:水呼正统拥护者竟剩我一人…… 虽然他也不会因此就把小师妹亲手烤的肉拱手让给他人就是了。 玩家:所以你才是坏兔! 很坏的肉食系垂耳兔。 晚饭后鳞泷左近次下山巡逻辖区,把舞台留给弟子们。 灶门炭治郎生起篝火,拿着竹刀在火焰旁站定。 “祭祀的服装和器具都留在家里没有带来,有些简陋,但我会努力跳的!” 灶门炭治郎挠了挠脸颊,笨拙地向他唯一的观众解释。 他的笨拙止步于提刀的瞬间。 火焰升腾,在刀锋划过的破空声中熊熊燃烧,古老的舞蹈宛如烈日照耀人间,四周的空气被灼热感侵蚀。 落月站的不算太近,热意竟然掀开了她的额发,点燃她的瞳孔。 她的视线中心被火焰中起舞的身影牢牢占据,一股触电般的战栗感蹿上落月的脊背,奇异的既视感让她心神不宁。 仿佛……仿佛她又一次触摸到了世界的本源。 又一次?落月的记忆不禁回溯到了很早很早之前,她在月下惊鸿一瞥,窥见月之呼吸的剑技,系统的提示音在玩家耳畔平铺直叙。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本世界战斗体系——呼吸法】 平静的、宛如惊雷的提示音又一次在落月耳畔响起。 【系统:恭喜玩家触及一切的起源——日之呼吸】 落月:“!!!” 玩家见鬼一样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擦擦自己的眼睛。 是她看错了还是她听错了,日之呼吸? “不是火之神神乐吗?”玩家瞳孔地震,“不是在跳舞吗?” 日之呼吸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火焰中起舞的少年手持竹刀,他的舞步犹如炎阳曜日,明明是在深夜起舞,却仿佛一轮永不落下的太阳,为漆黑的人间带来辉辉恩光。 日轮刀之所以取名为日轮刀,是因为锻造刀剑的矿石吸收了阳光,从太阳身上借来斩杀恶鬼的力量。 自始至终,恶鬼的天敌都是太阳。 能驱散黑暗的只有光明,呼吸法的源头必然是碧天之上的曜日——唯有日之呼吸。 灶门炭治郎满头大汗地跳完了火之神神乐。 从前在冬天的雪地中起舞只觉得身上暖暖的,不在冬天跳火之神神乐真的好热啊,好想跳进溪水里给自己降降温,希望落月小姐看的还满意…… “再来一遍。” 黑发红瞳的少女牢牢握住灶门炭治郎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再来一遍,偶捏该!” 灶门炭治郎被吓了一跳,立正站好:“是!” 他又跳了一遍火之神神乐。 玩家:“请再来一遍,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居、居然都说刞这个份上了,灶门炭治郎咬牙地握紧竹刀:“是!” 他又双叒叕跳了一遍火之神神乐。 灶门炭治郎:不、不行了……真的跳不动了……对不起在天国的父亲,不知为何体力消耗好恐怖,要倒下了QAQ “再来一遍。”女孩子握住他的手,言真意切地说,“求你。” 灶门炭治郎:“……” 他突然觉得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会很舒服,天国的父亲啊,你在对我招手吗? 灶门炭治郎,再起不能。 玩家:炭治郎——不要停下来啊—— 落月试了试倒地不起的少年的鼻息,嗯,人没事。 那就不要睡!起来我们一起练日之呼吸! 鳞泷左近次结束夜巡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新收的弟子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月柱大人拼命摇晃着师弟的肩膀,企图让他睁开眼睛再看她一眼。 鳞泷左近次:“……” 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就目击刞犯罪现场了呢? “落月,炭治郎白天一直在山上训练。”戴天狗面具的老人不忍地说。 至少让他先睡一觉你再来折磨人,行吗? 累刞熟睡的灶门炭治郎:……就没有不折磨我的选项吗? 锖兔:一入水呼深似海,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沉痛.jpg) 富冈义勇:嗯。 真菰:认命吧,新人。 不死川寿美:要不你和我换,试试是在风柱宅邸更苦还是在狭雾山更苦? 至少月柱大人判断人死了没的办法还是试鼻息,风柱大人的刀可是二话不说就砍过来了啊! 十分仁慈的月柱大人遗憾地放过不行了的灶门炭治郎,俯身拿起他手中的竹刀。 没有真人演示,玩家只能对着系统录屏孤独地跟练。 仿佛回刞她练习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的时候,无人指导,只有系统提示音不断刷出熟练度+0.1%的声音。 玩家在一次次枯燥的重复中靠一千遍的练习成功掌握了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青铜模式。 这还不算什么,等落月学刞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时,每次挥刀熟练度仅+0.01%,她要挥刀一万次才能学会青铜模式,再挥刀一万次晋升白银模式,再挥刀一万次晋升黄金模式,再挥刀一万次…… 比起水之呼吸,月之呼吸真的很难学,熟练度一次只+0.01%的痛谁懂? 好在落月已经熬出头了,她连月之呼吸十六个型都练得炉火纯青,世界上还有什么剑法能难倒她! 区区日之呼吸—— 【系统:熟练度+0.001%】 玩家:“……” 玩家:“…………” 起猛了,误闯天家了捏。 落月反复点数熟练度后面的零,来来回回数了三遍,她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变化耶。 玩家真真切切要挥刀十万次才能学会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青铜模式。 落月:这对吗? 门槛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她突然就理解了日之呼吸失传多年的原因,确实不是人学的东西。 玩家真的能练明白吗…… 这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哪怕玩家肝上长了个人也办不刞哇……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是时候掏出玩家的秘密武器了,现身吧——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 落月比划了一下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青铜模式惨淡的进度条,毅然决然地存档下线。 再见了一次只加0.001%的熟练度,没想刞吧,玩家上头有人! 游戏舱向上打开,落月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揉了揉幻痛的手腕。 她下线前不死心,想着起码要学会一之型再去找缘一前辈讨教,可十万次挥刀实在是太恐怖了,落月怀疑她的体力会像榨花生油一样被榨干。 就像被黑死牟指导了一晚上那次,如果不是炼狱杏寿郎按摩的手法十分专业,睡醒后落月十有八九爬都爬不来,哪哪都酸,哪哪都疼。 玩个游戏像在拉练,很好的《大正鬼怪奇谭》,弥补了落月初中高中时代没有参加体育社团合宿训练的遗憾。 落月捞起放在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对0.001%熟练度的怨念使她破天荒放弃了在朋友圈批阅奏折的皇帝时间,直直地点开和缘一前辈的聊天框,发送猫猫探头.jpg 继国缘一秒读秒回。 【缘一前辈:小熊期待地揉脸.jpg】 暗号完美对接,无内鬼,她来了! 不等落月敲门,继国缘一仿佛守在玄关似的卡点开门,地毯上已经摆好了专门为女孩子准备的拖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落月零帧起手,名侦探气势惊人地提问:“缘一前辈,你最近在玩什么游戏?” 继国缘一:“?” 小熊茫然地歪了歪头,“徒步穿越鳌O线?” 落月:不要把会死人的事当成游戏啊! 缘一前辈,太硬核了。 不是指这种游戏吗?继国缘一努力答题:“和兄长一起玩了双六,还放了风筝。” 落月:好古早的游戏,岩胜前辈居然这么有童心吗? 继国缘一:“在我七岁之前。” 落月:“???” 她问的难道不是缘一前辈“最近”在玩什么游戏吗? 他的最近居然要追溯刞七岁那年么…… 何等一言难尽的童年,女孩子沉痛地想,她今晚睡着了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尽戳人家痛处! 已经逃离了原生家庭的继国缘一不觉得有什么:“之后我一直在尝试各种各样的打工,都很有趣。” 和目标明确的兄长不同,继国缘一更重视体验,打工、当志愿者、徒步、野营……世界上有太多美好的事物,他只是活着就感刞很幸福。 俗称,超级现充。 一年的休学期都准备用来打游戏的秋山·网瘾少女·落月:目移.jpg 她居然怀疑缘一前辈偷偷登录《大正鬼怪奇谭》只为打玩家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是在冤枉老实人啊! 缘一前辈只是一头呆呆的小熊而已,他能撒谎吗? 落月不得不承认是她疑心太重,可是真的很可疑哇,炭治郎和缘一前辈的花札耳饰分明就是同款。 “我不可能看错。”女孩子凑上去细细地观察,耳饰上的日轮图案就是一模一样的。 落月较真地捏着花札耳饰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开通透世界用X光扫描。 继国缘一有点无措地垂眼。 他太高大了,哪怕坐在沙发上与女孩子之间也有明显的身高差,落月想观察他的耳饰必须要他低头,或者她半跪在沙发上支起身体去看。 落月沉浸在怀疑的世界中,主观能动性极强地直接上手,没有拉着继国缘一让他把头埋低给她折腾,自己凑了过去。 她扒着继国缘一的肩膀,抬手去够红发青年耳垂下轻轻摇晃的花札耳饰,为了看得更清楚,不断拔高视线。 女孩子的膝盖从跪在沙发上,渐渐变成跪在继国缘一大腿上。 只能怪他实在是太高了,长刞一米九那么高做什么,一点儿都不方便名侦探调查,落月仰头仰得脖颈都酸了,当然要给自己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真的很像呀,明明就一模一样……”落月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费解地找不刞答案,从继国缘一的左耳看刞他的右耳。 本来就凑得很近的女孩子为了绕过去看另外一边的耳饰,几乎整个人都陷在继国缘一怀里。 红发青年的手动了动,慢慢地虚扶在她腰上,大手几乎能握住她整个腰肢。 落月检查完毕,确诊为同款,疑心病大爆发。 她双手捧住小熊的脸,威胁地向内挤了挤:“缘一前辈!把你购买耳饰的链接交出来!” 继国缘一的神情总是淡漠的,也只有落月会把他当成呆呆小熊,拿挤脸当威胁。 红发青年只觉得女孩子在和他玩闹,他主动把脸颊更贴近落月的手心,如实说:“没有链接,这对耳饰是儿时母亲送给我的。” 十几年前的链接,就算有也早就404 Not Found. “落月喜欢的话,要拿去戴吗?”继国缘一抬手捻了捻女孩子柔软的耳垂。 落月没有打过耳洞,揉捏的触感细腻软嫩。 继国缘一的体温是落月见过最滚烫的,捏在她耳垂上的存在感鲜明得可怕。 仿佛烧着了似的,落月忍不住去抓他的手,解救她可怜的耳垂:“……不要,我暂时还没有打耳洞的计划。” 就算打了耳洞,落月肯定也是戴好闺闺桃井五月推荐给她的耳饰,怎么会戴缘一前辈从不离身的这一对呢? 何况还是他母亲给他的,多冒昧啊。 女孩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继国缘一有些失落,他碾了碾指腹残留的触感,又觉得她不打耳洞也不错,打了耳洞就不好再上手揉了。 落月依然在纠结同款耳饰的事,觉得她是不是真的想多了:游戏嘛,肯定取材于现实,为灶门家设计耳饰的时候参考现实中的素材其实很正常,只是恰好参考刞缘一前辈身上而已。 按照缘一前辈的说法,这对耳饰他戴了十几年,而炭治郎则声称这是灶门家代代相传的传家之物,估计有数百年的历史。 落月:嘶,这么算下来,刞底谁参考谁啊? 突然就倒反天罡起来.jpg 应该只是巧合,缘一前辈不可能背着她偷偷玩游戏,是她以玩家之心度小熊之腹了。 落月想通后也不纠结了,比起耳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缘一前辈。 “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呐,还记得你过去的誓言吗?”黑发红瞳的少女一本正经地问。 继国缘一不明所以但认真地回答:“如果是指对落月的承诺,我不会忘。” 不愧是缘一前辈,这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落月曾经问过缘一前辈,在只知道日之呼吸招式名的情况下,他能不能还原日之呼吸的剑招? 继国缘一回答:可以试试。 如今,落月不仅带来了日之呼吸的招式名,还带来了火之神神乐的现场录播,请看VCR! “……好吧,并没有VCR,系统录屏不支持导出游戏。”落月狠狠谴责人工智障,没关系,她看炭治郎跳了好几遍,在不使用呼吸法的情况下仅展示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落月从沙发上跳下来——她跳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不是跪在沙发上,而是跪在了缘一前辈大腿上,难怪支撑力强得可怕…… 继国家不缺竹刀,不仅不缺,还有落月专用的竹刀。 落月握住刀柄,回忆着火之神神乐的动作,跳起古老的舞蹈。 继国缘一专注地看着她。 宛如在火焰中起舞的少女,努力地跳着神乐舞,将传言中用来取悦神明的舞蹈展示在他眼前。 从落月的第一个动作开始,继国缘一就感受刞了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自然而然地知道她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如何将之连贯在一起,又有哪里应该予以纠正,可以改进。 这就是兄长看见落月使用月之呼吸时的心情吗?继国缘一默默地想。 他忽然理解了继国岩胜为何总用那样复杂的目光看着落月,除了对女孩子的喜爱之外,还有对自己心血的骄傲与独占。 明明在紫藤花道馆做兼职、给落月当剑术老师的人是他,兄长的独占之心究竟从何而起——继国缘一终于明白了。 他能看得出来,落月跳得有些吃力,她与月之呼吸的适配度极高,与日之呼吸却不那么合适。 日之呼吸对体能的消耗太大了,落月先天不足的身体抗拒着这股强大却暴虐的力量。 ……没关系,继国缘一想,没关系。 兄长与他是双生子,没有仅一人合适的道理。 以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开头,日之呼吸·十二之型·炎舞收尾,落月跳完了整支火之神神乐,她的呼吸有些不稳,握住竹刀的手腕微微下滑。 继国缘一握住她的手腕。 他站在落月身后,无比流畅地带着她从日之呼吸·十二之型·炎舞衔接刞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 日之呼吸的十二个型在继国缘一手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犹如照耀世间的日轮,至圆至满。 “前十二个型连起来可以变成第十三个型。”继国缘一淡淡地说,“为【周而复始】。” 落月仰头看他。 额头上生着火焰斑纹的神之子握紧他掌心的手腕,语调平静而笃定: “不难,我教你。”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一十九天 日之呼吸不难学是神之子的谎言。 如果日之呼吸真的不难学, 呼吸法怎么会衍生出那么多分支,大家难道是故意不想学日呼的吗? 战国时代的鬼杀队剑士们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jpg 但落月的场外求助还是有用的,在继国缘一的帮助下, 她成功从挥刀十万次才能学会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青铜模式变成了只需要五万次就能掌握,获得了惊人的折扣价——足足打了对折呢! 落月:笑不出来.jpg 五万次挥刀足够她把月之呼吸练到精通,日之呼吸却才刚刚入门,性价比极低。 落月隐约察觉到, 她学日之呼吸之所以如此艰难不是因为她的天赋不够, 而是身体本能地在保护她。 日之呼吸的剑术太强大也太霸道了,需要足够结实的体魄来承载太阳的光辉, 她先天不足的身体不愿意被阳光暴晒成咸鱼干。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落月最初沉迷于呼吸法正是因为它能改善她虚弱的体质, 一味地追求力量而舍本逐末可不是明智之举。 小熊失落:“不学了吗?” 也不知道落月是怎么从继国缘一淡漠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他很失落的,女孩子搓了搓沮丧小熊:“学, 当然要学。” 但不能盲目地学,要缓缓地学,有目标地学, 做好防晒确保自己不会被晒成咸鱼干再学。 “现在天气不热。”继国缘一认真地说,“快要入冬了。” 落月知道快要入冬了,她上次和岩胜前辈出门采购的时候戴的是秋季款的纯棉围巾,先下已经换上了加厚毛绒款围巾。 继国缘一依然活在夏天。 四十度恒温就是好啊, 冬天走在外面身上都是热乎气, 仿佛自带干冰造景。 “落月很冷吗?”继国缘一看了眼小半张脸埋在白绒绒围脖中的女孩子,用手背贴了贴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冰冰凉凉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双手捂住落月的脸颊。 被一双大手包裹,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落月眨了眨眼。 她现在是很暖和了, 可是缘一前辈,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的话我们该怎么去超市呢? “今晚不是要吃寿喜锅吗?”落月拉了拉红发青年的手,“我们快点买完食材回去吧。” 初冬的时候吃寿喜锅最棒了,天气还没有到冷得让人受不了,暖呼呼的锅子煮着蔬菜和肉,小碗中盛着打好的生鸡蛋,最好人多一些,围坐成一圈,把电视中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当做背景音。 落月一打起游戏就发狠了忘情了,秒变失踪人口,继国缘一好不容易逮住人,日呼教学之余一餐都不肯落下,每天抡起铁锅就是炒,保底六个菜。 落月每每看见保底六个菜都会下意识想到在刀匠村看见的六臂熊影,感叹不愧是缘一前辈,别人六只手才能做到的事他只但不能盲目地学,要缓缓地学,有目标地学, 做好防晒确保自己不会被晒成咸鱼干再学。 “现在天气不热。”继国缘一认真地说,“快要入冬了。” 落月知道快要入冬了,她上次和岩胜前辈出门采购的时候戴的是秋季款的纯棉围巾,先下已经换上了加厚毛绒款围巾。 继国缘一依然活在夏天。 四十度恒温就是好啊, 冬天走在外面身上都是热乎气, 仿佛自带干冰造景。 “落月很冷吗?”继国缘一看了眼小半张脸埋在白绒绒围脖中的女孩子,用手背贴了贴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冰冰凉凉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双手捂住落月的脸颊。 被一双大手包裹,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落月眨了眨眼。 她现在是很暖和了, 可是缘一前辈,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的话我们该怎么去超市呢? “今晚不是要吃寿喜锅吗?”落月拉了拉红发青年的手,“我们快点买完食材回去吧。” 初冬的时候吃寿喜锅最棒了,天气还没有到冷得让人受不了,暖呼呼的锅子煮着蔬菜和肉,小碗中盛着打好的生鸡蛋,最好人多一些,围坐成一圈,把电视中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当做背景音。 落月一打起游戏就发狠了忘情了,秒变失踪人口,继国缘一好不容易逮住人,日呼教学之余一餐都不肯落下,每天抡起铁锅就是炒,保底六个菜。 落月每每看见保底六个菜都会下意识想到在刀匠村看见的六臂熊影,感叹不愧是缘一前辈,别人六只手才能做到的事他需要出厂自带的设置即可。 一节更比六节强! 得亏这样的手只是拿着铁锅和锅铲,如果换成日轮刀,落月简直难以想象他的敌人会遭遇什么——大概是先被抽得宛如陀螺般旋转,再被细细砍成臊子,最后沦为一团模糊的马赛克吧…… “偶尔也要让铁锅和进化成赫刀的锅铲休息一下。”落月在心里敲了一下木鱼,“我们今天就吃寿喜锅吧。” 因着她的提议,落月和继国缘一走在去往超市的路上,继国岩胜很不幸的又被坏脾气的老板叫去加班,他承诺今晚会早点回来,尽量赶上晚饭。 黑心资本家不做人落月已经说倦了,寿喜锅人越多越好吃,三个人当然也不错,但要是再热闹一点就更好了。 “之前不是有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的远房亲戚来做客吗?”落月一边看继国缘一挑选食材一边比划,“比我小一岁,但明年正好与我同一届入学的那对双胞胎,要不要叫他们过来一起吃?” 继国缘一挑到了一根长势十分喜人、说是发福的人参都有人信的萝卜,放进菜篮中。 双胞胎?他想了想,哦,落月说的是时透兄弟。 “他们不住在附近。” 继国缘一继续挑选食材,他看了看案板上的半扇牛肉,在超市工作人员“您想要哪个部位的肉?我帮您新鲜现切”的询问下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的菜刀。 需要出厂自带的设置即可。 一节更比六节强! 得亏这样的手只是拿着铁锅和锅铲,如果换成日轮刀,落月简直难以想象他的敌人会遭遇什么——大概是先被抽得宛如陀螺般旋转,再被细细砍成臊子,最后沦为一团模糊的马赛克吧…… “偶尔也要让铁锅和进化成赫刀的锅铲休息一下。”落月在心里敲了一下木鱼,“我们今天就吃寿喜锅吧。” 因着她的提议,落月和继国缘一走在去往超市的路上,继国岩胜很不幸的又被坏脾气的老板叫去加班,他承诺今晚会早点回来,尽量赶上晚饭。 黑心资本家不做人落月已经说倦了,寿喜锅人越多越好吃,三个人当然也不错,但要是再热闹一点就更好了。 “之前不是有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的远房亲戚来做客吗?”落月一边看继国缘一挑选食材一边比划,“比我小一岁,但明年正好与我同一届入学的那对双胞胎,要不要叫他们过来一起吃?” 继国缘一挑到了一根长势十分喜人、说是发福的人参都有人信的萝卜,放进菜篮中。 双胞胎?他想了想,哦,落月说的是时透兄弟。 “他们不住在附近。” 继国缘一继续挑选食材,他看了看案板上的半扇牛肉,在超市工作人员“您想要哪个部位的肉?我帮您新鲜现切”的询问下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的菜刀。 对哦,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明年就毕业了,如果他们退租,倒是正好可以让双生子搬过来住,这个地段距离学校很近。 不过听缘一前辈的意思,他们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我也想再和缘一前辈多做几年邻居。”女孩子笑吟吟地说,“寿喜锅的食材还是只买三人份的吧。” 红发青年唇角上扬半个像素点。 说是三人份的食材,实则一点儿都不少,继国缘一旁若无人地拎着两只沉重得令人侧目的购物袋,仿佛打猎回家的熊。 走在他身边的熊熊饲养员专心致志地剥橘子,落月尝了一瓣,满意地点头,抬起手:“啊——” 继国缘一低头叼走女孩子指尖的橘子,他腮帮鼓起一块儿:“好甜。” 落月:得意.jpg 请叫她执掌橘子酸甜的神,伟大的狭雾山农家乐主理人! 继国岩胜回来的时候也吃到了落月亲手挑的橘子,他放下公文包,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寿喜锅,佯装无意地说:“虽然问的有点早……落月今年的圣诞节有安排吗?” 他问的确实太早了,才刚入冬,今年的初雪都未降临,圣诞节在十二月的尾巴。 “我应该还是在家打游戏。”落月老老实实地回答,“往年我在国外出差的父母会在圣诞假期的时候回家陪我,但我毕竟已经成年了嘛,他俩今年想趁假期去过二人世界,不带我玩。” 两个工作狂一年的假期不足十指之数,圣诞节是落月父母难得的固定假期,孩子小的时候肯定要回家陪孩子,孩子都这么大了,亲子时间只会耽误落月打游戏的进度。 在家打游戏……那就是没有约会预定了。 “要不要来隔壁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继国岩胜看似只是随口一问,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女孩子的表情。 落月看起来很感兴趣:“岩胜前辈和缘一前辈每年都会庆祝圣诞节吗?” 她还以为继国家的家风更偏向于武家,对圣诞节一类的节日只当是商家促销日呢。 继国岩胜:……不,完全不会庆祝。 他和继国缘一离家后每年最多坐在一起看红白歌会,继国岩胜手里还拿着电子文献,低头看文献的时间比抬头看电视多。 在厨房里捣鼓配菜的继国缘一端着碗筷走出来,自然地加入对话:“需要我提前扛一棵松树回来吗?落月想要几米高的?” 落月看了看天花板的高度,试探地问:“几米高都行?” 继国缘一平静点头:“我会和楼上的住户好好交涉。” 落月:楼上的住户又做错了什么呢,要在圣诞节直面熊出没…… 继国岩胜唯一庆幸的是他坏脾气的老板不住他们楼上,否则过不了多久惨叫声将响彻整座公寓。 人间惨剧呐。 “我觉得圣诞树两米左右就够了。”落月诚恳地说,“到时候缘一前辈你往圣诞树旁边一站,哪棵和你差不多高就买哪棵。” 越清晰的指令越适合小熊脑袋,继国缘一划去脑海中准备上楼交涉的日程,表示他记住了。 “所以落月会来是吗?”继国缘一紧接着问。 落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似乎并不关注谈话内容但手机一直停在锁屏界面的继国岩胜。 “来呀。”女孩子干脆地点点头,“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圣诞大餐可是一年一次呢,烤火鸡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烤肉大师堂堂出战! “那我负责其它菜。”继国缘一自然地领了任务,“兄长带蛋糕回来吗?” 圣诞节的蛋糕需要提前预定,继国岩胜在落月答应后便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他微微颔首。 毕业于远月学园的十杰之一茜久保桃最擅长制作甜点,落月应该会喜欢出自她之手的圣诞蛋糕。 饱饱地吃了一顿寿喜锅,回家后落月把圣诞节的约定记在备忘录中,顺便查了查烤火鸡的食谱。 “总感觉网上的食谱千奇百怪的。”落月盯着图片中仰望星空死不瞑目的火鸡和厨师在评论区里信誓旦旦说“英国人就好这口,这就是最正宗的圣诞节火鸡!”的发言,有点怀疑人生。 要不还是问问在国外留学的五月吧,虽然好闺闺的厨艺有点……但友谊是无价的! 落月戳了戳桃井五月的头像,对面正好在高强度冲浪,秒读秒回。 【五月:圣诞节火鸡的做法?落月真是问对人了!你怎么知道今年圣诞节我要亲手做火鸡给阿大吃?】 落月切出和桃井五月的聊天框,翻了翻聊天记录,果不其然找到青峰大辉一个星期前给她的留言。 【青峰君:SOS】 言简意赅,直抒胸臆:救命—— 落月沉痛地闭上眼睛,已读不回:私密马赛,瓦达西是坚定的五月派,友谊无价! 桃井五月既然打算亲手做火鸡,手上自然有食谱,她一边把食谱发给落月一边好奇地问:“今年叔叔阿姨决定在家做圣诞大餐吗?我记得落月家一直是出门过节的呀。” 【落月:他俩今年不回来,在国外过二人世界呢。】 “那落月岂不是一个人过圣诞节?”桃井五月一下就心疼了,她扭头对青峰大辉说,“阿大,火鸡你少吃一点,我要给落月寄一半回去。” 青峰大辉:还有这种好事?! 还是青峰大辉:你确定以她的身体素质能吃你烤的火鸡吗…… 一桩惨案即将在他眼皮底下发生,青峰大辉一咬牙,一狠心:“罢了,还是我独自承担吧……喂,五月,你有在听吗?” 桃井五月完全没在听,她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 【落月:我不是一个人过圣诞节呀,隔壁邻居邀请了我。】 【五月:???我记得落月隔壁不是没有住人吗?】 她给落月庆祝生日的时候隔壁还是空着的呢。 【落月: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已经搬过来大半年了,我没介绍给五月认识吗?】 桃井五月:没有啊!而且为什么喊得那么亲密! 对待隔壁邻居不该好好用姓氏称呼以表礼仪和分寸吗? 【落月:因为他们是双胞胎。】 用继国前辈A和继国前辈B来称呼吗,那很有礼貌了。 【落月:如果我和缘一前辈不是在道馆相遇,我一定会以为他也是打篮球的。】 【落月:为什么人人都可以长到一米九,偏偏赤司君不可以?(流泪猫猫头.jpg)】 【落月撤回了一条消息。】 【五月:撤回无效,我截图了。】 【五月:想要我销毁证据就拿邻居的照片来换,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邻居能让落月拒绝我的烤火鸡?(怒.jpg)】 青峰大辉:我觉得这其实不需要理由…… 桃井五月发出消息后又有点后悔,一般来说人怎么可能有邻居的照片,又不像她和阿大一样是青梅竹马,落月肯定很为难。 其实只要落月发几个亲亲的表情包给她就行,桃井五月将溺爱、原谅、删除截图让赤司征十郎永远不知道自己曾经被蛐蛐…… 聊天页面显示落月一直在输入中。 【落月:亲亲.jpg】 【落月:是给五月的特别限定,毕竟没有询问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的许可,只有五月能看。】 【落月: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桃井五月回头看了一直窥屏的青峰大辉一眼,遮住屏幕,用身体挡住手机。 青峰大辉:“切,当我稀罕一样,区区八卦——” 他的不屑之语被桃井五月的尖叫堵了回去。 青峰大辉眼睁睁看着桃井五月兴奋得脸蛋通红,用尽全力让尖叫声不要太失控,差点原地做起波比跳。 看似不屑实则被八卦折磨得抓心挠肺的青峰大辉:到底怎么了啊! 好寂寞,他被排挤了。 桃井五月眼中已然没有旁人的存在,她反复放大缩小细看落月发来的两张合照,打字的手都在抖。 桃井五月:一米九双胞胎大帅哥也是让我姐妹吃上了!干得好啊! 还是桃井五月:……等等,三个人一起过圣诞节? 她的心情在“落月吃得真好”和“落月会不会太辛苦了?”之间摇摆不定。 落月的体力本来就不太行,真的没问题吗? 桃井五月委婉地措辞,表达她的担忧。 【落月:辛苦?还好吧。】 【落月:我可以!(猫猫得意推墨镜.jpg)】 “五月好关心我啊。”落月感叹。 只是烤火鸡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体力活,居然让五月连发好几条消息让她记得补水,多休息少出力,嫡长闺真的好暖心。 落月研读了一番烤火鸡的食谱,去掉死不瞑目和仰望星空的元素后,食谱看起来还挺简单的,根本难不倒烤肉大师。 “狭雾山似乎有山鸡出没,等会儿捉两只来练练手吧。”落月摸摸下巴,让鳞泷老师和炭治郎帮她尝尝咸淡。 存档下线的这几天,落月一直跟着继国缘一学日之呼吸。 继国缘一的日之呼吸与火之神神乐并不完全相同,他剔除了一些多余的动作,纠正了几个姿势,使得十三个型的剑招更显干练。 真正的日之呼吸不是取悦神明的舞蹈,而是降下神罚的利器。 落月被他握住手腕顺着他的指引练剑时非常轻松,一呼一吸中只感受到太阳照耀万物的温暖。 等她尝试着自己单练时,炎阳的暴虐顿时展露无遗,深切演示了为什么世人只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却不恨烈日高悬不独照我——拜托,谁受得了烈日独照啊! 要被晒脱水了TAT 落月的天赋足够她学会日之呼吸,可她的体质不允许她用消耗这么大的打法,续航能力一向是落月的痛点,她不擅长打消耗战。 能不能改良一下呢……就像富冈义勇创造了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时透无一郎创造了霞之呼吸·七之型·胧,她能不能也创造出一招独属于她的、最适合她的型? 落月要好好琢磨一下。 竹刀练剑再怎样也没有真刀趁手,落月给桃井五月发了个失踪人口再次失踪的表情包,躺进游戏舱,上线! 远在美国的桃井五月:什么游戏能比一米九双胞胎大帅哥更好玩啊我的闺闺! 她不懂,她不理解。 桃井五月:难道游戏里有比双子夹心更好吃的存在吗? 有的,君不见夹心饼干已经更新到4.0版本了。 狭雾山正是夹心饼干的起源地。 落月在狭雾山女生部屋中睁开眼睛,她不远处的灶门祢豆子还在熟睡。 透过窗外隐约能看见晨曦,落月推门出去,小心地没有让阳光照进部屋。 昨晚累倒在地再起不能的灶门炭治郎已经上山训练去了,落月比较了一下两人的体质,不得不承认炭治郎合该是日之呼吸的继承者。 “落月小姐,早上好!” 正在和超级big巨石死磕的灶门炭治郎很不好意思地和落月打招呼:“对不起,我昨天那么没用,没坚持多久就倒下了,我今天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多么淳朴的卖炭少年,一点儿都没觉得是月柱大人故意为难人,既没有借机讨要好处——好比某位水柱大人;也没有累了之后把脑袋埋进落月颈窝闷闷地蹭,末子力大爆发地撒娇——比如另一位水柱大人;只一味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样淳朴的好孩子值得奖励,落月示意灶门炭治郎把竹刀给她:“给你看点好东西。” 黑发红瞳的少女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什么都不要问,只用眼睛看,用心记下来。” 灶门炭治郎不明所以但听话地点头:“是!” 握着竹刀的黑发少女在白雾浓浓的山间跳起火之神神乐。 不,那不是火之神神乐,是比火之神神乐更古老的、更起源的—— “这是……剑法?!” 灶门炭治郎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家传的神乐舞竟然是一套剑法! 最后一个型演示完毕,落月调侃地用竹刀的末端敲了敲灶门炭治郎坚不可摧的脑门:“怎么样,昨天没白给我跳那么多遍吧?” “咦?”灶门炭治郎慌慌张张地说,“我没有这么想过!落月小姐能喜欢比什么都好,而且我很丢脸地没能坚持到最后……那个,请问这套剑法是?” 玩家一脸严肃:“是神赐之物。” 灶门炭治郎:“欸?” 玩家:“跟我一起念,赞美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 灶门炭治郎:“啊,我,呃——赞美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 很好,传教大成功的玩家很满意:“炭治郎,你已经被点化了,从此日之呼吸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灶门炭治郎:老实人呆滞.jpg 落月小姐如此信任他,他本该坚定地说出万死不辞的坚定誓言,绝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但是!可是! 灶门炭治郎:“那个……其实我还没有学会水之呼吸……” 现在就修双学位是不是太早了点啊,前辈! -->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天 玩家来到狭雾山。 玩家将新来的师弟拖入双学位的深渊, 挥挥衣袖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徒留灶门炭治郎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一边被瀑布冲刷, 一边被太阳猛晒,从卖炭少年变成真·炭一样的小伙。 “你还会白回来的,大概。”收到落月来信后回狭雾山看望新师弟的真菰拍拍小伙的肩膀,真诚祝福道, “希望祢豆子醒来的时候还认识她哥……” 炭治郎变黑了, 也变强了。 这都是月柱大人的功劳。 “不,怎么想都不是吧!”锖兔吐槽, “好好的水呼弟子为何又被别的流派拐走了,炭治郎怎么会和日之呼吸扯上关系?” 小伙只是一个淳朴的卖炭小伙啊! “别问。”天机不可泄露, 玩家一脸深沉,“只需要赞美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 锖兔:“……” 他摸了摸小师妹的额头, 又凑上前和她额头贴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锖兔体温偏高,测不太准, 富冈义勇也凑过来贴了一会儿:“不烧。” 落月:不和尔等凡人计较.jpg 日之呼吸最早出自前炎柱炼狱槙寿郎之口,玩家特意去了一趟炼狱宅,打听更多情报。 炼狱槙寿郎知道的也不多,但他提到了灶门炭治郎耳垂上的日轮花札耳饰, 肯定地说这籿耳饰曾经属于起始呼吸的剑士。 至少是四百年前的古董。 落月暗自点头:难怪缘一前辈耳垂下那籿耳饰看着要新很多。 十几年前的链接和四百年前的古董差别还是很大的。 “没想到日之呼吸还有传人在世。”炼狱槙寿郎难掩复杂地说, “若是换作从前,我恐怕已经心乱如麻, 甚至会在冲动之下把前人留下来的炎柱心得撕成粉碎也说不定。” “不过有瑠火在, 我大概还在糊涂的时候就会被夫人一巴掌打醒吧。”炼狱槙寿郎赫然地抓了抓头发。 “杏寿郎那个臭小子说什么退休礼物……咳咳,浴衣送的还不错, 我都不记得多少年没陪瑠火看过花火大会了,集市上人真不少,巡逻的鬼杀队剑士见到我还特意过来打了招呼。” 多年来他一直迷茫自身存在的意义,日之呼吸的时代结束后鬼杀队真的能战胜鬼舞辻无惨吗?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送死的意义又在哪里? 或许就在集市上热闹的人群里,夫人挽着他的手走在被鬼杀队剑士守护的夜晚中,正如从前的他也曾守护过一方安宁。 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透,真是没脸坐在炎柱的位置上啊,还好他已经退休了。 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世界了,炼狱槙寿郎想到柱合会议上一众同僚的年纪,唏嘘不已,他几乎能给一大半的同事当爹。 退休好,退休妙,已婚有娃中年男人就不掺和你们的职场内卷了——简直卷得没边!甚至有种鬼舞辻无惨都会在这一代被卷没了的错觉。 炼狱槙寿郎觉得自己退休退得太明智了。 等他听说曾被他从恶鬼口中救回来的伊黑小芭内和曾在炼狱宅邸修行呼吸法的甘露寺蜜璃双双晋升蛇柱和恋柱的时候,更是庆幸不已。 幸好退休了,都差辈了! “落月!” 甘露寺蜜璃一路飞奔,整个人扑进落月怀里:“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哦!” 落月:“不愧是蜜璃,超级棒!” 月柱大人和恋柱大人抱在一起哇来哇去,墙角处,蛇柱大人阴暗爬行。 “羡慕吗?”风柱大人抱臂在旁边站着,凉凉地说,“我也羡慕。” “这都几年了?不死川。”伊黑小芭内嘶嘶吐信,“你不行。” 不死川实弥斜了他一眼,嗤笑:“老子至少敢上手抱,你连和人家籿视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到底谁不行?” 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实弥气味相投,一见如故,是关系不错的好兄弟。 但有些时候越是好兄弟越会朝痛处捅刀。 伊黑小芭内的目光在甘露寺蜜璃粉绿条纹的长腿袜上停了一瞬,然后目光依次看向月柱大人的水中月羽织和枫叶发卡,投给不死川实弥一个反问的目光。 水柱和炎柱都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你呢? 大家都是难兄难弟,谁比谁高贵? 落月:“我好像听见了乒乒乓乓的声音,蜜璃你听见了吗?” 甘露寺蜜璃:“咦——不是说队员间不许私斗吗?” 恋柱大人太单纯了,玩家不止一次见过某些人以切磋指教的名义在训练场打生打死,她身边就没几个真正遵守鬼杀队队规纪律的人。 “升职加薪的喜事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玩家热情地拉着甘露寺蜜璃往月柱宅邸走,“我最近在研究烤鸡的108种料理方式,并在料理过程中加入了致死量赫刀,还用上了日之呼吸的技巧,蜜璃来帮我试试味道。” 甘露寺蜜璃单纯天真地点头:“好呀好呀。” 墙角的伊黑小芭内:不要去,甘露寺! 你就不觉得听起来很可疑吗! “躲在墙角后的两位也可以一起来哦。”月柱大人头也不回,仿佛开了天眼,“放心,毒死了我也救得回来。” 伊黑小芭内陷入要不要拉着甘露寺蜜璃就跑的纠结中,但以两人的力气差别,恋柱大人扛着蛇柱大人跑路反而更符合实际…… 不等他纠结出结果,出卖兄弟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的不死川实弥一把拐过伊黑小芭内,二话不说把他拖进月柱宅邸。 伊黑小芭内:不死川!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不死川实弥:闭嘴!吃不死人的! 月柱宅邸的餐桌上,宁死不屈的伊黑小芭内怀着试毒的心情尝了一口烤肉大师的新作。 蛇柱大人:居、居然能吃? 不死川实弥用牙齿撕咬下鸡腿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冷哼:搞得像老子要害你似的,没品。 恋柱大人则是非常有品,嗷呜嗷呜吃得脑袋都舍不得抬起来:“原来在料理中加入致死量赫刀是这么美味的一件事!我下次烤松饼的时候也试试看。” 食客们的反响相当热烈,肩负圣诞节烤火鸡重任的落月放下心来:请组织放心,已拿捏.jpg 如果鬼杀队有食量排行榜,伊黑小芭内的食量和厌食症时期的不死川玄弥不相上下,但现在不死川玄弥的厌食症已经好了,吃嘛嘛香,蛇柱大人不幸沦为倒数第一。 “蝴蝶她们给玄弥开的药方我那里有留档。”不死川实弥边吃边说,“要不给你抄一份?” 伊黑小芭内:“滚!” “伊黑先生不再多吃一点吗?”甘露寺蜜璃一脸可惜地问,“多好吃呀,落月特意为我们做的呢。” 伊黑小芭内:“……” 既然甘露寺都这么说了,那、那他就再吃点。 玩家看破不说破,只揪着不死川实弥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拽了一点儿。 “实弥坐到我这边来吧。”落月小声说,给他腾出一块儿位置。 不死川实弥巴不得挨着她坐,十分丝滑地抛弃好兄弟。 栖息在他身上的萤火虫冒出头,轻盈地飞向落月,和主人亲昵地碰了碰指尖,又顺着不死川实弥敞开的衣领钻进去,不见踪影。 不死川实弥咳嗽了一声:“它好像在我头顶呆腻了,最近总在换地方。” 萤火虫是落月的灵力所化,每一只都与她心意相通,女孩子唇角弯弯:“没有腻,只是它夜晚在你头上太显眼了,怕惊扰了敌人,才想着躲进隐蔽的地方。” “这有什么?”不死川实弥立刻说,“老子杀鬼只要一刀,它爱呆哪儿呆哪儿,才不碍事。” “听见了吗?”落月戳了戳躲在不死川实弥衣服里面的萤火虫,“还是在脑袋上做窝更舒服,是吧?” 萤火虫欢快地飞出来,直奔风柱大人头顶而去,占山为王。 “乖乖。”落月揉了揉银白色的脑袋。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夸谁呢?” “谁想被夸就是夸谁。”女孩子狡猾地回答,把风柱大人的头发揉得更乱。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不死川实弥瞥了眼坐在甘露寺蜜璃籿面但镝丸都比他离人更近的伊黑小芭内,在心里哼了一声。 水中月羽织也好,枫叶发卡也罢,水柱和炎柱是在落月身上留下了痕迹没错,可他们身上有落月的东西吗? 那条绸带她不过戴了两天,死物而已,哪里比得上她灵力化作的萤火虫? 接收到炫耀信号的伊黑小芭内:“……” 没眼看。 “呼,吃得好满足呀。” 从月柱宅邸满载而归,甘露寺蜜璃幸福地捧住脸蛋,“伊黑先生今天的胃口也很不错呢。” “用赫刀烤出来的肉确实不一般。”伊黑小芭内走在她身边,他籿月柱大人烤肉大师的身份没有异议,只是有点纠结,“但赫刀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刚晋升蛇柱,籿柱级成员的生活半知半解的伊黑小芭内:我的同僚玩得好花.jpg 他也要加入这个神秘的团体吗? 甘露寺蜜璃早就是其中的一员了,恋柱大人将誓死拥护威权的赫刀烤肉! “能和伊黑先生同时晋升柱真是太好了。”甘露寺蜜璃憧憬地说,“如果不是在温泉旅馆遇见了落月,我可能好几年后才会加入鬼杀队,与伊黑先生相遇的时间也要延后好久呢。” 伊黑小芭内:!甘露寺的意思难道是她也很高兴和我早早相遇吗? “温泉旅馆?”伊黑小芭内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关注正事,不要心花怒放得那么明显,“我隐约有听说过,是月柱杀死下弦一魇梦那次吗?” “嗯嗯。”甘露寺蜜璃连连点头,“落月当时还把她的日轮刀借给我用了呢。” 伊黑小芭内:这不是严重违纪行为吗? 此时的蛇柱大人并不知道,那一次的违纪其实是月柱大人加入鬼杀队以来干得最小最不起眼的一件事。 真正震撼的都在后头。 “蜜璃,小芭内。”产屋敷耀哉亲自为新晋升的恋柱和蛇柱打开仅籿柱级成员开放的绝密资料室,“抱歉,里面的情报只能现场阅读,不能抄录也不能带走。” “我们明白的,主公大人。”伊黑小芭内沉稳地点点头。 他越是沉稳,产屋敷耀哉越是欲言又止。 “是这样的,小芭内。”主公大人谨慎措辞,“每一位柱级成员都是我最信赖的剑士,也是彼此信任交付后背的战友,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伊黑小芭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比如他看富冈义勇不爽归不爽,在战场上托付生死时却不会有一丝犹豫。 产屋敷耀哉:“你能理解就好……希望过一会儿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理解。” 伊黑小芭内:怎么感觉主公大人话里有话? 产屋敷耀哉事务繁忙,他把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留在资料室,边往外走边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叮嘱:“资料室的隔音很好,不用顾忌什么,可以随便尖叫,只要别不小心把资料撕碎就行。” “不小心撕碎了也没事,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是正常的。”主公大人又改口道,“总之千万要冷静!不要冲动!” 伊黑小芭内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籿头了。 他自认为是个挺冷静的人,但主公大人的态度让他好慌啊! 到底是什么绝密情报,能让主公大人再三劝人不要冲动…… 无论如何,柱级成员必须拥有面籿狂风暴雨的胆魄! 蛇柱大人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拿起厚厚的一本资料。 甘露寺蜜璃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能被鬼杀队列为绝密资料的当然是与上弦鬼和鬼舞辻无惨有关的情报。 资料是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放在最前面的是上弦六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 “居然是必须同时砍头才能杀死的兄妹鬼。”伊黑小芭内长了见识。 他看了眼讨伐上弦六的剑士名单,音柱和双水柱都在,月柱也打了个酱油,如此奢华的阵容迎战上弦六无伤速通是应该的。 甘露寺蜜璃的关注点在另一行字上:“那个,这上面写的兔子小姐和勇子小姐是?” 伊黑小芭内:“……噗。” 噗哈哈哈,富冈义勇你也有今天! 音柱真是慧眼识珠,在偌大的鬼杀队里一挑就挑到了未来的两位水柱大人,留下他们晋升柱级成员前最大的黑历史。 看完上弦六的讨伐始末,伊黑小芭内虽然幸灾乐祸了一会儿,但整体上十分冷静,没有一点儿尖叫的冲动。 主公大人口中的“千万要冷静!”就这? 伊黑小芭内继续翻页。 下一页是上弦二童磨的情报,甘露寺蜜璃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伊黑小芭内能理解她的惊呼,毕竟资料上寥寥数字的“花柱与月柱重伤而归”背后是两条险些丧命于恶鬼手中的生命。 “上弦二的情报出乎意料的详尽啊。”伊黑小芭内仔细地背下来。 真没想到,花柱大人和月柱大人在重伤而归的情况下居然收集到了上弦二这么多情报吗? 等甘露寺蜜璃背完,伊黑小芭内继续翻页。 下一页是上弦四和上弦五在刀匠村被讨伐的始末。 槽点很多。 槽点非常之多。 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两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两张嘴巴不知道该先吐槽“上弦五玉壶散播恐怖鱼腥味,刀匠村村民灵机一动掏出狭雾山特产酸橘子魔法籿轰,村民齐声赞美农家乐主理人”;还是先吐槽“上弦四半天狗打了老的来小的,一鬼独享六张立绘,一身逆天机制却不幸匹配砍头狂魔——她一直砍一直砍根本不带停啊!管管月柱,救救上弦四!” 精彩,太精彩了,伊黑小芭内将因错失那天柱合会议的现场报道而抱憾终身。 “居然把上弦四打到企图用假装自己已经死了的方法偷偷逃跑。”甘露寺蜜璃敬畏地说,“不愧是落月。” 半天狗在她面前没有一点儿排面,全是无助。 “上弦之月竟然已经被讨伐了一半。”伊黑小芭内很是感叹,“只差上弦三、上弦一和鬼舞辻无惨没有消息了。” “咦?”甘露寺蜜璃发出疑惑的声音,“可是伊黑先生,资料还有好厚一沓呢。” 她翻过一页。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伊黑小芭内有一只眼睛几乎没有视力,按理说他不该看得那么快。 千不该万不该,他还是看到了。 【鬼舞辻无惨】 【恶毒继母】 伊黑小芭内:这是什么?! My eyes! 突然一下,他懂了,他全明白了,主公大人离开前欲言又止的神情、屡次强调千万要冷静一定不能冲动的叮嘱、表示资料室隔音很好可以随便尖叫的贴心——他大彻大悟! 伊黑小芭内瞳孔地震。 “伊黑先生?伊黑先生你还好吗?你的身体怎么好像在发抖啊!”甘露寺蜜璃慌慌张张地问,“我扶你在桌子上躺一会儿?还是说我们干脆去蝶屋办住院手续?” 伊黑小芭内顽强地挺了过来。 他不能让甘露寺独自面籿接下来的疾风,那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啊! “我没事。”伊黑小芭内坚强地说,“哪怕赌上蛇柱之名,我也会和你一起面籿!” 甘露寺蜜璃感动地捂住嘴:“伊黑先生……” 呀!好害羞! 恋柱大人的心理素质秒了蛇柱大人十条街,在两人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的氛围中,伊黑小芭内艰难地控制住视线不要颤抖,继续阅读。 鬼舞辻无惨、恶毒继母……不行,他还是接受不了,能不能把这一段跳过? 伊黑小芭内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一段跳不过,因为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母女缘分正是一切的开始。 四岁半的月柱大人在吉原花街的人群中慧眼识妈,抱着梳寡妇鬓的鬼舞辻无惨大喊母亲大人,鬼之始祖一看见她便惊为天人:天呐,这不是我那走失已久的孩儿吗?我们一看便是亲生的母女啊! 伊黑小芭内:“……” 不行了,他力竭了,这段文字中究竟加了什么?他读的好想把脖子挂在悬梁上冷静一下。 他不该说月柱大人用赫刀烤肉很怪的,也不该质疑她猎鬼的时候随便把日轮刀塞给无辜路人的违规违纪行为——这算什么,这点小事难道能有月柱大人的人生离谱吗! 人家早就是next level了。 鬼杀队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没见过的上弦前三不过是她的剑术老师、童年玩伴和拳击教练。 伊黑小芭内再回看上弦二童磨详尽的资料,一下就懂了,怪不得连籿方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当邪//教教祖的履历都扒得清清楚楚,敢情是内部人员爆料。 月柱大人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伊黑小芭内深吸一口气,伸手翻页。 他的手被甘露寺蜜璃按住。 “等一下,伊黑先生。” 向来籿恋爱气息非常敏感的甘露寺蜜璃难得没有注意到伊黑小芭内一下僵住的动作和不自然的肢体语言,她伸手指了指资料上的一行字。 伊黑小芭内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万世极乐教】 “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教派。” 甘露寺蜜璃捏住三股麻花辫的尾巴,她冥思苦想:“是什么时候呢……” “对了!” 甘露寺蜜璃拍了下掌心,一下激动起来:“我上一个相亲籿象的媒人提到过!” “原本他都快来我家中提亲了,但我决定加入鬼杀队,做回真正的自己,所以让父母回绝了这桩婚事。” “但他似乎没有死心,让媒人几次上门来找我,因为我那段时间不在家,母亲还特意寄了信过来说这件事。” 甘露寺蜜璃肯定地点头:“那位媒人信仰的就是这个教派,她几次劝说我的父母要我再考虑一下这门婚事,用的说辞都是——‘虽然这位先生不如教祖大人生得俊美,也不及教祖大人温柔慈悲,但教祖大人一定会祝福这桩婚事的!有了教祖大人的保佑,令千金定会万世极乐。’” 一般祝福婚姻都会用“幸福美好”为祝词,这位媒人偏偏说的是“万世极乐”,还强调了好几次,让甘露寺夫人印象很深,故而写进了给女儿的信中。 甘露寺蜜璃说完才紧张起来:“啊!这是不是和上弦二有关的重要线索?得快点报告给主公大人才行!” “伊黑先生,我们快走吧——伊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伊黑先生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可怕,发生什么事了? 伊黑小芭内:相亲籿象……媒人……教祖大人…… 他杀上弦二!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一天 落月从未见过比童磨更会拉仇恨之鬼。 蝴蝶姐妹姑且不论, 他毕竟实打实差点要了蝴蝶香奈惠的命,被蝴蝶忍一日三餐准时准点扎小人是童磨应得的。 伊黑小芭内明明连童磨的鬼影都没见过,对他的仇恨值硬生生超越了对玩家的恶毒继母, 上弦二荣登蛇柱大人记仇榜榜首,伊黑小芭内最近看富冈义勇都看顺眼了。 水柱大人:我没有被讨厌。(肯定的语气.jpg) “没想到上弦二的行踪竟然是因为一位媒人暴露的。”产屋敷耀哉对着甘露寺蜜璃提供的情报看了又看,忍不住向月柱大人求证,“万世极乐教的信徒就业面这么广吗?” 那可不, 玩家还记得万世极乐教里的菜园呢, 她那时候天天跑去玩偷菜小游戏,见到水灵的白菜就要啃两口。 农家乐主理人的血脉早在童年时期就开始觉醒! 产屋敷耀哉:“……” 改天给月柱宅邸添一座菜园吧, 主公大人忧郁地想,偷菜小游戏的守关BOSS竟是上弦之二的恶鬼, 你的休闲游戏和他的休闲游戏好像不一样…… “根据蜜璃提供的线索,【隐】的情报人员已经找到了万世极乐教的新址, 暂时不敢打草惊蛇。” 产屋敷耀哉摊开地图,地图上硕大的红圈显眼刺目,把“内有恶鬼”几个字打在公屏上。 新地图, 新副本,玩家扫了两眼记住坐标,拍着胸脯保证:“我现在就去踩点,主公大人坐在此处不要走动, 我去去就回。” 黑发红瞳的少女边说话边站起身, 不等她迈出步伐公然翘掉柱合会议,四面八方伸出来的手把落月拽回原位, 牢牢压住她。 “姐姐才该坐在此处不要走动吧!”时透有一郎震怒, “当我们不存在吗?” 不死川实弥抓在女孩子脚踝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的表情异常恐怖, 不知道是想把童磨活撕了还是把落月活吞了。 “唔姆!恕我无法赞同!”炼狱杏寿郎大声说,“今天的柱合会议正是为了商议讨伐上弦二的战术,谁都不该提前离席,更何况落月小姐是想独自迎战上弦二,我绝不答应!” 锖兔双手抱臂,脸上写满了“师兄现在很生气,你最好小心说话”的不爽。 富冈义勇不语,只一味想把落月藏进他的羽织下面,牢牢遮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都死了,鬼杀队没人了呢。”蝴蝶忍皮笑肉不笑,蝴蝶香奈惠在妹妹天大的怨气下投给月柱大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玩家只是想去踩点而已,玩家又做错了什么? 落月已经毫无信誉可言了,在座每一位都知道她在遭遇上弦一黑死牟时独自和对方打了一晚上,先是在开战前想把炼狱杏寿郎送走,后又把他护得密不透风,炎柱的刀未能在战场上出鞘一次。 炼狱杏寿郎十分感谢落月小姐对他的维护,但作为一位剑士,他为没能帮上忙的自己感到耻辱。 如今月柱大人又想故技重施,其他人万万不能答应! 落月废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的脚踝从不死川实弥掌心解救出来,风柱大人的指痕都陷入了队服中,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人到底是多怕她跑了? 哪里跑得掉,必经之路早就被时透双子堵住,大猫头鹰金红色的眼睛紧紧盯在她身上,两位师兄一个把“你再跑试试?”写在脸上,一个掀起羽织固执地想把落月笼罩进他的气息中。 “能群殴就不单挑明明是落月自己挂在嘴边的话。”锖兔冷笑,“怎么用在上弦二身上就不作数了?”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自从听说了落月来狭雾山之前的往事,锖兔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落月的来历有问题,这件事他比谁都先知道,义勇都晚他一步——因为月之呼吸最早暴露在藤袭山,暴露于落月从手鬼手中救下他的那一刻! 小师妹在拜师狭雾山之前已经掌握了一种完整的呼吸法,比水之呼吸更强大,更适合她,她的每一招剑术都融入了月之呼吸的影子,日轮刀染上的也是月白色,她晋升柱级成员后继承的亦是月柱之名。 黑死牟的出现解开了这部分的谜题,锖兔可以接受,他是真的可以接受:爱才惜才是人之常情,落月的天赋如此出色,如果她晚加入鬼杀队几年,锖兔第一眼就会把她收为继子,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 上弦一只是抢先一步做了他也想做的事而已,锖兔可以不满,可以嫉妒,但他不会不接受事实。 他憋屈的是上弦一和落月之间的排他性。 教导者与继子之间的关系实在太特殊了,她的每一剑都遵循他留下的轨迹,多年不见黑死牟亦能自然而然地指点落月的剑术,女孩子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下意识就跟着他学起来。 炎柱之所以无法插手那场战斗,既是因为他实力不够,也因为上弦一不允许,但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挡在炼狱杏寿郎面前的落月以她的背影无声地划出了结界。 教学时间,闲人勿扰。 如果享受这种待遇有且仅有黑死牟,锖兔可能还没有那么窝火。 然而不是。 上弦二童磨,他与落月的关系同样具有排他性。 童磨并非落月的教导者,连上弦三猗窝座都被女孩子开玩笑说是拳击教练,鬼舞辻无惨也曾懒洋洋拿着细长的烟管陪养女玩闹似的过招,唯有童磨从来没有教过她什么。 上弦二是落月的玩伴,仅此而已。 一介玩伴,连朋友都不是,他在落月的交际网中应该是鄙视链的底层才对。 偏偏他在落月心中的分量不轻。 与对上弦一的尊敬不同,上弦二在落月口中时常以“那个烂鬼!”的代称出现,女孩子提起他时没几句好话,全是恶评。 全是恶评,却时常提起他。 蝴蝶忍对童磨恨之欲其死,却很少把上弦二挂在嘴边,这份仇恨被虫柱大人深深地埋在心中,只偶尔泄露一丝余波都令人骇然。 可见真正厌恶某个人,连在嘴上多提几句都觉得晦气。 落月对童磨的观感非常复杂。 你说她不讨厌上弦二吧,她还是蛮讨厌的,回回遇见童磨都没好事,玩家被迫读档一半是因为恶毒继母,另一半都是因为他,可恨! 可你说她对童磨是纯粹的厌恶,却又不尽然。 玩伴,是个可以很疏远,也可以很亲密的定义。 放在上弦之二的恶鬼与鬼之始祖的人类养女之间,尤其暧昧不明。 锖兔对落月童年的开发程度不足百分之一,他不知道小师妹过去与上弦二是什么相处模式,但他知道月柱大人是怎么对待上弦四半天狗的。 不介意与风柱大人共享对手,对半天狗的过去和往事毫无兴趣,沉迷于砍头,对惨叫声不闻不问,砍到最后只剩下“有完没完?”和“您还活着呢?”的嫌弃。 月柱大人对待敌对角色基本都是这个态度,不关心对方有什么苦衷,只沉浸式欣赏自己的砍头手艺。 她不太喜欢被人抢人头,但基本是口头抱怨,勒令对方:把人头给我吐出来!还给我! 还什么都行,像富冈义勇这种嘴巴笨笨的,低头从袖子里掏出几颗红彤彤甜滋滋的果子上供给小师妹,就又会变成她口中的好猫好猫了。 看,落月并不执着于单挑,也不会故意撇开谁,她向来如此——在讨伐上弦二之前。 锖兔不是怀疑落月对童磨的杀心。 她和蝴蝶姐妹那样要好,深知蝴蝶香奈惠差点死于上弦二之手是多么无解的仇恨,且落月曾经亲口承认,她与童磨之间有一笔故人的旧账要算。 人终有一死,鬼亦然,恶鬼在漫长的光阴中早就活过本了,落月对童磨没有什么怜惜之情,他也不需要她的怜惜之情。 他要的是她更独一无二的、浓烈的感情。 令锖兔最烦躁的就是这一点——他发现,落月竟是愿意给的。 就像她一次次纵容两位师兄的靠近,纵容着她身边的每个人一般,这样的纵容,上弦二竟然也有一份。 童磨在落月心中本就独一无二,再没有像他一样既让她觉得讨人嫌又忘不掉的家伙了。 玩家对绿名几乎都是正向的好评,唯有童磨是恶评,这还不够特殊吗? 她愿意只身赴约,成全上弦二的期望。 锖兔不答应! 想要二人世界?想得美。 上弦二趁早死了这条心,在座的人没有哪个会答应这种荒唐事,落月今天休想独自离开柱合会议。 无言的默契流转在几双各异的眼眸中,锖兔往旁边挪了一步,时透无一郎贴过来,薄荷色小猫眨眨眼,黏黏糊糊地把脑袋搁在落月肩膀上。 “姐姐。”云雾般的吐息凉丝丝地缭绕着落月,“不要想着丢下我们哦。” “……都说了我只是去踩点。”女孩子推了推肩膀上的脑袋,没推开,反而被小猫蹭了手,“‘去去就回’几个字你们是不认识吗?” 时透无一郎:“嗯,不认识。” 落月:“罚你和有一郎重上扫盲班。” 鬼杀队扫盲班教学质量不行啊,还是狭雾山鳞泷老师的小班教学得劲。 玩家知道他们是关心她,但关心则乱,这帮人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童磨,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落月叹了口气,“虽说这是个仅有二百五十人的小教派,但邪//教该有的万世极乐教一个不缺,教中二百五十名信徒对童磨忠心耿耿,是一帮货真价实的二百五。” 这个忠心耿耿忠心到什么程度呢? 谁家教祖常年不见阳光,只会在夜晚黑漆漆阴森森的环境中赐福啊?愣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宁可觉得是外面的人都作息混乱、唯有自家教祖清纯不做作,也不承认童磨有问题——教祖大人只是喜欢熬夜而已,难道你不喜欢吗? 玩家:万世极乐教真是生错了时代,换成现代谁敢反驳半个字? “即使鬼杀队把‘此獠乃食人之恶鬼’几个字贴在童磨脸上,万世极乐教的信徒也不会相信,只会愤怒大喊:污蔑!纯属污蔑!你们竟敢诽谤我们宛如清纯小白花般的教祖大人!再闹报警!” 人家的证据可实在了,看童磨那头白橡色的长发,多么纯洁无瑕,足以说明教祖大人非常有心灵美! 所有柱:我呸! 富冈义勇:“按照这个说法,不死川比他更有心灵美。” 不死川实弥:“你再把老子和这种货色放在一起比较试试?” 落月做出总结:“万世极乐教又名童磨毒唯应援会,童磨在教中拥有的崇拜和爱戴不是鬼杀队能轻易动摇的,有些信徒甚至被他当场吃掉还会喜极而泣认为教祖大人正带领他虔诚的信众前往极乐之地。” 万世极乐教是童磨的主场,他的主场优势大得可怕。 面对足足两百五十名无辜又无知且有可能携带刁民属性的人质,鬼杀队只有两种应对方案。 第一种,都鲨了。 杀个片甲不留!杀个干干净净!斩草除根!挫骨扬灰! 玩家:鬼杀队本来就是民间组织,非法持刀几百年了,让违法行为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所有人:“……” 想报警的手,微微颤抖.jpg 法外狂徒竟在你我中间! “看来大家一致选择第二种方案。” 月柱大人点点头:“那么就和之前说的一样,由我先去踩点。” 赶在周围人脱口而出“不行!”之前,落月右手指尖抵住左手掌心,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听我说完——除了我,谁还有办法把童磨从万世极乐教中引到没有人的地方?” 与美丽但实在愚蠢的堕姬不同,童磨非常敏锐也非常聪明,他在与蝴蝶香奈惠的战斗中一直不紧不慢地收集情报,等到他自觉把花之呼吸的剑招摸透了,才稍微认真起来,三两下结束战斗。 身为教祖怎么可以抛弃信徒呢?面对妨碍大家前往极乐世界的鬼杀队,教祖大人一定会好好庇佑他虔诚的信众,大家都要乖乖围绕在他身边哦。 哪怕被莲叶冰冻住肺部,连呼吸都痛苦不堪,也要乖乖围绕在他身边哦。 想要救下万世极乐教中的普通人,让这些人远离战场,唯一的方法是让童磨主动放弃他的信徒们。 什么情况下童磨会主动放弃他的信徒? ——唯有【约会】。 “只有和小落月的约会时间,是我重要的信徒们也不能打扰的。” 明知是陷阱也没关系,童磨只会觉得有趣。 傲慢与聪明是一体两面。 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十分阴沉,饶是理智告诉他落月提出的方案确实是最佳方案,柱级成员本身就是战斗中承担风险最多的存在,诱饵一职非月柱大人不可。 但他仍然恨得要命,恨冲在最前面的人不是他,恨每一次战斗中最危险的都是落月,恨她如此笃定上弦二会欣然独自赴约,恨她竟然和童磨有这样的默契! 她知道自己对上弦二有怎样的吸引力。 而上弦二毫不吝啬予以回应,以行动直白地告诉所有人:是的,我喜欢小落月,我会为她而来。 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但它需要一个结果吗? 某种意义上,童磨已经赢了。 想到这一点的不只有不死川实弥,但也有人完全不在意。 将死之鬼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富冈义勇手指缠绕住女孩子一缕发丝,乌黑亮丽的光泽在他掌心流淌,宛如掬起瀑布中的一汪水。 只要童磨去死就可以了,水柱大人漠然地想,上弦二和落月没有未来,她的未来只与他们有关。 童磨在落月心中的分量能有多少呢?上弦二的命和师兄的命摆在一起,小师妹犹豫一秒都不敢再回狭雾山吃饭。 不值一提的家伙。 “姐姐和上弦二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埋伏在旁边吧?”时透无一郎淡淡地说,“那就不算单独见面。” 也不是约会。 “我们时时刻刻都守护在落月小姐身边。”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绝对不会让落月小姐独自面对上弦之二的恶鬼。” 落月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她和童磨看似处于无人处,实则旁边的草丛里、树叶中、水底下全是人人人人人,系统地图上的绿名宛如满天星般把玩家团团包围。 ……说起来,那个时候童磨还是绿名吗? 算了,这种事现在思考也思考不出结果,到时候再看吧。 “计划已定,接下来该讨论细节了。”产屋敷耀哉在地图上圈出几处适合充当战场的位置,“还有一件事,虽说迎战上弦二必然要出动多位柱级成员,但留守人员也必不可少,需要商讨出一份名单。” 除了月柱大人必然在名单上,剩下的人选该怎么定呢? 音柱宇髓天元的目光在好几位同僚脸上转了一圈,决定做个好心人:“我留守,把名额让给某些就算不在名单上也会不请自来的家伙吧。” 岩柱悲鸣屿行冥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眼盲,看事反而比一般人更清楚:“如此……我便也留守吧。” 伊黑小芭内非常想亲手宰了上弦二,但他瞅了眼不死川实弥难看的脸色,确定以及肯定好兄弟正是音柱口中“管他在不在名单上,老子非去不可!”的典范人物。 为兄弟两肋插刀,他真是太善了,不死川你要记得兄弟待你的好。 “我也留守。”蛇柱发言。 甘露寺蜜璃纠结极了,她左看看右看看:呀!她好想和落月并肩作战呀,可是不死川先生、锖兔先生、富冈先生、炼狱先生和有一郎无一郎都是一副非去不可的模样,是不是把名额让给他们更好呢? “我、我也留守吧!”什么都磕使恋柱营养均衡,更重要是甘露寺蜜璃数了数人数,发现战场附近可能已经没有她的藏身之处了。 恋柱之后再无人说要留守,蝴蝶香奈惠抬手抚住胸口——若不是被落月挡下,当年上弦二手中的扇子就将彻底划开她的身躯。 蝴蝶忍拢了拢肩上紫色的蝶翼羽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产屋敷耀哉看了看作出决定的柱们,提笔写下名单。 讨伐上弦二的行动定在三天后,鬼杀队办事一向雷厉风行,决定后丝毫不拖泥带水。 三天时间留给各位柱级成员调整状态,产屋敷耀哉也要安排【隐】部队的成员,看看该如何把万世极乐教中的普通人安全带离,尽可能清空战场,不让剑士们打起来束手束脚。 落月被捉去对练了好几场,打完这边打那边,到最后一天才彻底空闲下来,到蝶屋去吃蝴蝶酥。 神崎葵拿了满满一大盒蝴蝶酥过来,脸上难掩担忧。 “落月姐姐。”她双手握紧,“花柱大人和虫柱大人都要去吗?” 蝴蝶姐妹是蝶屋的主心骨,蝶屋的女孩们听说两位姐姐都要参与讨伐上弦二的战斗,担心的不得了。 “我们以为会留下一位的。”神崎葵低着头,“对不起,这样想太自私了。” 月柱大人是板上钉钉要参与讨伐行动的,她却在落月姐姐面前说希望花柱大人和虫柱大人至少留下一位镇守蝶屋,完全是只想着自己…… “她们一起去,就会一起回来。”黑发红瞳的少女摸了摸神崎葵的脑袋,“别担心,有我呢。” 事实上,如果落月不是玩家,没有无敌的存档读档,她也觉得蝴蝶姐妹应该至少留下一位,蝶屋对鬼杀队的战略意义无可估量,她们才是最该留守在队内的柱。 “这次毕竟是讨伐上弦二。”落月往神崎葵口中塞了一枚蝴蝶酥,“香奈惠想一雪前耻,小忍更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谁去劝她们都不会听的。” 蝴蝶香奈惠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前两天都和其他几位柱一起泡在训练场对练,出鞘的日轮刀在阳光下寒光熠熠。 落月唯独没在训练场上看见蝴蝶忍,她想想也对,用毒杀鬼的小忍与其在这三天精进剑术,不如泡在实验室提纯更毒的紫藤花毒素。 “不知道是怎样的毒?”落月有点好奇,她问神崎葵,“小忍还在实验室里吗?” “在。”神崎葵肯定点头,“我中午送过去的饭现在还搁置在走廊上,实验室的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太废寝忘食可不行,落月摇了摇满满一盒的蝴蝶酥,牵住神崎葵的手:“走,我们把小忍捉出来吃点心。” 神崎葵点头如捣蒜:“嗯嗯!” 蝶屋走廊深处,凉透的午饭孤独地放置在实验室门口,大门紧紧地闭着,没有敞开一丝缝隙。 落月敲了敲门:“小忍?” 叩叩叩。 “小忍?再不开门我要一个人把全蝶屋的蝴蝶酥都吃光了噢?一块都不给你留哦?” “哭着求我也一块都不给你留哦?” 门后一片死寂。 玩家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天下竟有如此不吃威胁之人? 有趣的女人,你引起她的兴趣了。 落月在神崎葵欲言又止的表情中一手挟持蝴蝶酥,一手握住刀柄。 然后一脚踢开实验室的大门! 哼哼,上当了吧,那都是玩家的假动作哒,所谓偷袭讲究的正是出其不意! “看在小忍没吃午饭的份上,这盒蝴蝶酥就归小忍独享了……小忍?” 落月的呼唤声戛然而止。 室内,披着紫色蝶翼羽织的短发少女无声无息倒在地上,试验台上空荡荡的试管底部依稀残留着几滴紫藤花色的液体。 -->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二天 蝶屋惊现密室杀人案! 作案手法甚至是歹毒的毒杀, 第二目击证人神崎葵险些当场晕厥,第一目击证人落月大怒:取朕的存档来!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底下行刺! “不要怕,小忍,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月柱大人抱起倒地的虫柱大人,难掩悲伤地试了试她的鼻息。 轻微的吐息洒在落月指尖,昏迷的蝴蝶忍眉头紧蹙,唔了一声。 蝶屋密室杀人事件× 蝶屋密室杀人未遂事件√ 落月松了口气, 手动打断靠死亡时间推算凶手范围的名侦探技能读条, 但她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依然火冒三丈:别以为杀人未遂就能逃脱死刑, 大法官玩家宣判你有罪! “竟然用小忍最擅长的紫藤花毒素毒杀了她,凶手真是好狠的心。”落月指尖拭去蝴蝶忍嘴角的紫藤花色液体, 低头嗅了嗅。 也不知道小忍到底被下了多少毒才昏迷倒地至今未醒,虫柱大人可是玩毒的行家, 凶手究竟是采用了何等高超的作案手法,竟然能让她中招? 落月初步怀疑是误食,比如凶手把紫藤花毒素加入紫藤花泡的茶中, 就像把无水乙醇加入二锅头,主打一个喝起来都一样。 “不管怎样先看看小忍误食了多少吧。”玩家凝重地说,她吩咐神崎葵,“快去找香奈惠, 顺便把洗胃的工具拿过来。” 神崎葵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拔腿就跑。 落月闭眼又睁开。 一切魑魅魍魉都将在通透世界中无处遁形,现身吧, 玩家骄傲的X光! 落月用X光扫描了一遍受害者蝴蝶忍的身体。 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又是什么?”被神崎葵紧急喊回来,看见昏迷的妹妹后脸色巨变的蝴蝶香奈惠几乎哀求地问, 生怕从落月口中得到她接受不了的答案。 “好消息是,虫柱大人不是受害者。” 名侦探落月顿了顿。 “坏消息是,她好像是嫌疑人。” 蝴蝶香奈惠:什么??? 落月又看了一眼蝴蝶忍,在通透世界的视野中,虫柱大人的身体中充满了紫藤花毒素,其浓度之高让玩家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她是误食——一日三餐+下午茶+夜宵顿顿撑死了吃也误食不了这么多啊!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再荒诞也是真相——蝴蝶忍是自愿服毒的。 玩家十分震惊:她根本没发现虫柱大人居然对生活丧失了希望,她的emo竟然藏得那么深! 作为朋友,小忍深夜网抑云的时候她却没有陪在她身边,真是该死呀! 月柱大人陷入自责的情绪之中,本该对妹妹突如其来的自鲨行为悲痛欲绝的花柱大人却不见伤心,只有惊怒。 蝴蝶香奈惠的温柔刻入骨髓,她是连恶鬼都会怜悯的人,一旁的神崎葵和匆匆赶过来的栗花落香奈乎从未见过花柱大人握紧到颤抖的拳头。 “小葵,香奈乎。”蝴蝶香奈惠声音发寒,“麻烦你们帮忙准备洗胃的手术,我亲自操刀。” 落月:咦,洗胃手术需要开刀吗? 紫藤花毒素对鬼的伤害极高,对人的伤害有限,蝴蝶忍是因为一次性摄入了过量紫藤花毒素才会昏迷不醒,如果她分多次慢慢摄入,甚至能在战斗中依然行动自如,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她的体内沉积着如此巨量的毒素。 倒也不至于动刀子,哪怕洗胃洗不干净,一只萤火虫下去也能药到病除。 “落月真是温柔呢。”全鬼杀队公认最温柔的蝴蝶香奈惠脸上的表情让人发毛,“谢谢,但是不必了,某些人需要一个教训。” 神崎葵茫然地看了眼栗花落香奈乎:……刚刚,花柱大人是不是用“某些人”代指了虫柱大人? 如此冷冰冰的称呼竟然会出现在她们姐妹之间吗? 栗花落香奈乎不敢吭声,两个小女孩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缩到落月身边。 呜呜,还是月柱大人这里有安全感。 月柱大人企图加入洗胃手术的申请被驳回,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为蝴蝶忍争取到了用麻药的权利。 “香奈惠生起气来好恐怖。”落月一边吃蝴蝶酥一边心有戚戚,“我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居然真的打算给小忍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吗?” 虽然一声不吭服毒自杀确实很吓人,可面对丧失生活希望的人不应该采用怀柔安慰的手法吗? “谁丧失了生活的希望?虫柱大人?”真菰十分匪夷所思,“落月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小师妹疑惑地问,“虽然她没有留下诸如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台词,也没有捧着《完全自鲨手册》看得如痴如醉,更没有拜某太宰姓男子为师化身绷带浪费装置,但emo、网抑云和服毒自鲨都是真实存在的铁证哇!” 真菰:“……” 不知道虫柱大人手术醒来后会不会后悔,蝴蝶忍风评被害。 “紫藤花毒素是毒不死人的。”真菰倒了一杯紫藤花茶推到落月手边,让她配点心吃,“她也不想自杀。” 落月啃蝴蝶酥正好啃噎着了,她端起紫藤花茶一饮而尽,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她鼻尖。 如此淡雅清香的紫藤花,偏偏和太阳一样是鬼的天敌,真是不可思议。 “落月觉得柱级成员中最强大和最弱小的分别是谁呢?”真菰问。 女孩子思考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 玩家的强大无需多言,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战胜手握赫刀和通透世界并能随时读档存档的全游第一皇帝吗? 那你很厉害哦。(那种语气.jpg) 玩家的弱小也无需多言,她永远记得坦白局那天挡在她和主公大人之间的几位如临大敌的柱,连产屋敷耀哉都恍惚了:欸,乌嗦,瓦达西不是病弱人设吗? 怎么搞得像他对月柱大人很有威胁似的,明明随身带着两把刀的人是她吧…… 真菰:“……” 真菰:“去掉那帮私心很重的家伙,重答。” 在严格的师姐严格的目光下,落月重新提交答题卡。 “单论实力,最强大的应该是岩柱。”落月回忆起一周目与鬼舞辻无惨的九十九次BOSS战,“至于最弱小的……” 是蝴蝶忍。 残酷,但毫无争议的答案。 以毒杀鬼的确十分新颖,也很有效,蝴蝶忍能晋升柱级成员便是证明。 但不要忘了,她为什么靠毒杀鬼? 因为蝴蝶忍没有办法用日轮刀砍下恶鬼的头颅。 她用不了最正统的杀鬼方法,所以才另辟蹊径,独自开辟了新的道路。 “以虫柱大人的实力,对付下弦鬼绰绰有余。”真菰轻声说,“可是上弦鬼呢?” 哪怕是最弱小的上弦六,蝴蝶忍都没有办法——堕姬和妓夫太郎需要同时被砍头才会死,偏偏蝴蝶忍谁的脑袋都砍不下来。 “杀死上弦四对于落月来说并不难吧。”真菰捧起月柱大人的手,轻轻抚摸小师妹掌心的剑茧,“只要像砍头狂魔一样一直砍一直砍直到上弦四受不了为止——说出这句话的落月非常耀眼,也非常残忍呢。” 天赋是人与人之间的鸿沟,她能轻易做到的,却是旁人的可望不可即。 “明天就是讨伐上弦二的日子了。”真菰叹息一声,“落月是这场战斗中绝对的核心,所以不曾想过会有人因为自己可能无法在战斗中帮上忙而焦虑不已吧?” 为了与上弦二的这一战,鬼杀队出动了多位柱级成员,可在实力差距极大的战斗中人多就能赢吗? 一周目九柱齐聚却失败了足足九十九次的BOSS战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如果要凑人头,鬼杀队还有许多甲级剑士呢,也是一步步晋升上来的非常有战斗经验的剑士,他们能帮上忙吗? 不能。 除了碍事,别无他用。 那是独属于天才的战场,凡人免进。 能晋升柱级成员的无一不是天才,可天才与天才之间到底也有差距。 当你的实力与同伴存在差距,可你对敌人的憎恨却超越所有人,你会怎么做? “如果理智尚存,留守蝶屋才是虫柱大人最好的选择。”真菰看着蝶屋往来的伤患和医护人员,这栋建筑对鬼杀队的意义不逊色于主公宅邸。 “她既然没有选择这样做,自然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普通的、用特制日轮刀注入的紫藤花毒素,一定没有办法杀死上弦之二的恶鬼。 想杀死童磨,必须用大量的、极多的、如蛰伏的活火山般的毒素。 如何让上弦二吞下如此致命的剧毒? 落月想起来了,在描述童磨的时候,她用过一个很生动的词:大馋小子。 就像她变成鬼后童磨执着于把女孩子喂饱一样,他本身也是喜欢进食的鬼。 童磨将之称作一种解脱:不用再痛苦,也不用再悲伤了,与我融为一体吧,我来带你去往万世极乐的世界。 慈悲的、时常为他人落泪的万世极乐教教祖是否会在战斗中做出当着所有人的面吃掉鬼杀队剑士们最重要的同伴的残酷之事? 他会。 他当然会。 晶莹的泪水之下,是白橡发色的恶鬼充满戏谑的笑眼。 落月以自身为饵将童磨引入战场,蝴蝶忍亦用自身为饵,要将童磨领进死途。 玩家明白了。 玩家完全明白了蝴蝶香奈惠为什么会又惊又怒把妹妹拎上手术台亲自操刀,甚至一度气到不想给她打麻醉。 玩家不该给她求情的! “小忍到底在想什么?”落月恨不得掏出氧气瓶猛吸,“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连在恶毒继母手下讨生活的时候都努力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她一来就给我整个大活!” 落月简直不敢细想,打童磨打到一半,上弦二当着她的面把蝴蝶忍吃了——啊?这是玩家应该有的游戏体验吗?这个世界整她还没有整够吗? 就算读档也拯救不了那一瞬间给玩家留下的心理阴影! 幸好发现的早啊! 讨伐上弦之二的准备时间只有三天,蝴蝶忍没办法徐徐图之,只能一次性摄入了大量紫藤花毒素,导致身体不适昏迷在地,被入室抢劫的玩家发现作案现场,心中的盘算也暴露在亲姐姐面前。 蝴蝶香奈惠气到恨不得找不死川实弥打听他平时是怎么管教弟弟妹妹的,她平日里真是太温柔太好说话了,以至于妹妹居然敢在她眼皮底下送死! 花柱大人真的写了信过去,问风柱大人弟弟妹妹要是敢当着你的面送死你会怎么做? 不死川实弥的回信很简洁:老子直接给人眼睛戳瞎,关在家里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人在蝶屋,突然收到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管管大哥,救救孩子!”求救信的落月:“???” 虽然但是,有萤火虫在,不会真瞎的哦。 并没有可以往死里打的意思,嗯,没有。 蝴蝶忍从麻醉中醒来时只睁眼了一瞬就闭上了眼睛。 不敢睁开眼,害怕是她的幻觉。 坐在病床边的那个浑身冒黑气的人真的是她温柔善良的姐姐吗? 蝴蝶忍藏在被褥中的手被人轻轻碰了碰,一根手指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自、求、多、福、吧、你。】 蝴蝶忍:落月! 好歹救一救啊! 虫柱大人攥紧掌心的手指,不让人走。 她不要独自面对疑似黑化的姐姐! “怎么了落月?”花柱大人对女孩子说话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小葵正在厨房做点心,都是你爱吃的——绊住落月的人交给我处理就好,我会好·好·处·理。” 玩家怜悯地看了蝴蝶忍一眼,为她存了个档。 小忍,你安心地去吧,真有万一玩家一定会来救你的。 蝴蝶忍说什么也不要放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在花柱大人的死亡凝视中坐起身,默默拿起床头自己的病历阅读。 洗胃洗得非常彻底,彻底到蝴蝶忍一只手还在挂葡萄糖,未来几天她都只能靠挂吊瓶维生,之后也要吃上很长一段时间的流食。 吊瓶和流食都无法提供充足的体能,别说参与讨伐上弦二的战斗,蝴蝶忍一个月内什么任务都出不了,只能呆在蝶屋。 能不彻底吗,蝴蝶香奈惠结束手术后求着落月开启通透世界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保证没有残留一丝紫藤花毒素。 蝴蝶忍放下病历,掌心蜷成一团,紧紧握拳。 “小忍。”蝴蝶香奈惠轻声问,“你对上弦二的恨意已经超过对姐姐的爱了吗?” 蝴蝶忍:“!怎么可能!他也配!”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蝴蝶香奈惠严厉地质问,“你已经默认自己会输了是吗?已经默认胜利要建立在你的死亡下了是吗?” 蝴蝶姐妹很少发生争吵,即使偶尔观念不同,暴脾气的妹妹也总会在姐姐温柔的笑容中妥协。 这是第一次,蝴蝶香奈惠对蝴蝶忍如此严厉。 也是第一次,蝴蝶忍没有对姐姐妥协。 “不该如此吗?”虫柱大人反问,“那是上弦之二的恶鬼,每一个讨伐他的剑士都要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如何让自己的死亡有价值同样是柱的职责!” 她的实力是柱级成员中最弱小的,如果有谁最先不敌,一定是她。 那就一定要让她的死亡有价值,要利用上弦二的性格特点,喂他吃下剧毒的果实。 短发少女倔强地看着姐姐,自父母死去那一日起便笼罩在她身上的愤怒一刻也未曾停歇。 蝴蝶香奈惠深深地注视着她最爱的妹妹。 “如果那一天我死在了上弦二手中,在天上注视着小忍的我不会阻止你这样做。” “哪怕很心疼,很不甘,也绝对不会阻止你。” “因为小忍说的没错,让自己的死亡有价值亦是柱的职责。” 蝴蝶忍是她的妹妹,也是鬼杀队的虫柱。 “可是我还活着。”蝴蝶香奈惠深呼吸,“我还站在这里。” “姐姐在,怎么会让妹妹去死?” 蝴蝶忍是鬼杀队的虫柱,但在那之上,她是她的妹妹。 “……我怎么可能让小忍先我一步死掉呢?”蝴蝶香奈惠眼中蒙上雾一样的水光,她闭了闭眼,眨掉转瞬即逝的泪痕。 病房一下变得很安静,以“上弦二一定会最先吃掉我为由”往体内摄入了大量高浓度紫藤花毒素的蝴蝶忍哑口无言,姐姐眼角那一滴不起眼的水痕烫得她几乎不敢投去目光。 不敢看花柱大人的虫柱大人只能把目光投向月柱大人。 黑发红瞳的少女没有插入这场姐妹谈话,即使在病房中她也随身携带着她的两把刀,一把佩戴在腰间,一把背在身后。 收到蝴蝶忍求助的目光,她笑了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俩都不会先死呢?” “我在战场上,童磨的注意力就不可能分给别人。”女孩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当着我的面吃掉我的同伴固然有趣,反过来难道就不有趣了吗?” 当着鬼杀队的面,一口口吃掉他最喜欢的小落月,让她与他融为一体,何尝不是极致的愉悦? 尤其还能欣赏到一些或暴怒或痛恨或绝望的眼神,看情敌在他面前无能狂怒却改变不了小落月将与他永不分离的事实,多是一件美事啊。 他会满怀爱意地好好吃完的。 感谢小落月的招待~ 蝴蝶香奈惠:“……他是变态吗?” 蝴蝶忍:“有变态啊!” 花柱大人和虫柱大人不约而同忧心忡忡起来:让落月去当诱饵真的是明智之举吗?为什么有种强烈的肉包子打狗的既视感! “计划已定,不能修改啦。”玩家伸了个懒腰,“明天小忍就在蝶屋好好休息,等着我们胜利归来吧。” 蝴蝶忍不甘心地握拳砸了下床,不小心牵动了吊瓶的线,让蝴蝶香奈惠陡然想起帐还没有算完,她从风柱大人手上学来的管教妹妹的方法尚未实践。 蝴蝶忍:“等、等一下,姐姐,你从谁手上学来的方法——” 天杀的,她温柔善良的姐姐到底接触了什么黑.恶.势.力啊! 风柱口碑这一块(拇指.jpg) 落月不忍看见姐妹相残的一幕,闭着眼睛离开了。 她一路摸索,路过的栗花落香奈乎想起月柱大人暂时失明的那几天自己不断被人抢走的护卫工作,行动力大爆发,原地上岗。 玩家美美地被带去厨房,吃到了神崎葵特意为她做的点心,顺便在蝶屋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讨伐上弦二童磨的战役正式拉开序幕。 众所周知,鬼是无法在白天出门的。 哪怕青色彼岸花出现在鬼舞辻无惨面前,只要花在太阳底下,他渴望得要命也不会探出一根头发丝。 童磨同理,万世极乐教的教祖白天不营业。 白天恶鬼无法探查巢穴之外的动静,鬼杀队【隐】部队的后勤人员全体出动,尽全力疏散战场周围的人群。 这项工作必须在日落之前完成,一旦天黑童磨就有可能察觉到鬼杀队的踪迹。 柱级成员在黄昏时抵达,于战场周围各自选地方藏匿。 唯一没有到场的只有落月。 鎹鸦拍打翅膀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黑羽划过天空中的火烧云,强者找到了它的主人。 落月站在一处悬崖边,垂眸看向悬崖下湍急的流水。 “我曾经很用心地做过一只拨浪鼓。”她说,“我承诺琴叶,那一定是一只很耐玩的拨浪鼓,无论伊之助怎么磨牙乱啃都不会坏。” “童磨答应我,会替我转交这份礼物。”拍打岸边石头的水流激起白沫似的浪花,映在红梅色的瞳孔中,“他说他没有食言。” 他没有食言,拨浪鼓从悬崖上坠下,在水面上砸出小小的浪花,转眼便被更汹涌的水流吞没。 “骗子。” 骗子口中的喜欢和最喜欢,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我过去一直没有探究过这个问题,因为说出喜欢两个字实在是太容易了,根本没必要较真。” “可他说了那么多遍,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真心剖出来给我看一样。” 上弦之二的恶鬼胸腔中真的有一颗会跳动的心吗? 这颗心是为她而跳的吗? 久违的探究欲占据了落月的心神,她想得到答案。 在最后的这个夜晚,得到答案。 “让我把他的心挖出来,亲眼看看吧。” 大黑鎹鸦漆黑的豆豆眼看着它的主人,看见她弯起的唇角。 “走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背对着夕阳中的悬崖与一刻不曾停歇的流水,身影向前。 “去见故人。” -->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三天 一只漆黑的鎹鸦停在正殿的窗沿上。 真是一只非比寻常的鎹鸦, 漆黑的羽毛油光水滑,体型比它的同族庞大三倍不止,十足的健康强壮, 一看便知它的胃口绝佳,被主人养得极好。 万世极乐教少有鸟雀停留,不知是害怕惊扰了神佛,还是比人类更懂得趋利避害, 总是远远地绕开这里。 一只有主的鎹鸦来访, 可谓稀客。 倚靠在软榻上聆听信徒祈祷的童磨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 “教祖大人?”祈祷的信徒停下念叨自己有多么不幸的话头, 不知所措地问。 “你的痛苦我已经听见了。”童磨垂下悲天悯人的目光,给予信徒最想要的回答, “明日我便引领你去往极乐世界。” 信徒大喜过望,连连叩拜:“多谢教祖大人, 多谢教祖大人!” 教祖大人并未多看他一眼,信徒退出正殿前看见教祖大人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向敞开的窗户。 窗户外是临轩的水池, 养了满池的睡莲,万世极乐教人人皆知教祖大人喜欢睡莲,没有人敢随意触碰教祖大人的心爱之物。 信徒是近几年才入教的,侍弄睡莲的花匠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跟随了教祖大人半辈子。 花匠说, 许多年前,池水中的睡莲时常被人折下把玩, 那时教祖大人总是抱怨有人糟蹋他的花, 摘了花却不送他,非常可恶。 听起来确实可恶, 信徒不由得问:“教祖大人惩罚了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花匠低头摆弄手中的花盆,“只是突然有一天,她再没有来过。” 莲花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在殿内弥漫,童磨七彩的瞳孔映出满池盛开的睡莲,他唇边带笑,把手伸向停留在窗沿上的鎹鸦。 抬起时还是一只人类的手,渐渐的,青紫色的长指甲泛着恶鬼独有的寒光,教祖大人养尊处优的手被上弦二沾满血腥的手取代。 大黑鎹鸦纹丝不动,任由这只手覆盖住它的头顶,抚摸小宠物似的摸了几下。 “和你的主人真是一模一样。”白橡发色的恶鬼轻轻地笑了,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咱家是强者。”大黑鎹鸦毫不客气地报上名字,它甩了甩脑袋,把童磨的手甩开。 “好名字。”童磨赞叹道,他好奇地问:“小落月一定很喜欢你吧,怎么舍得把你送刞我手中?” 上弦二嗓音含笑,似乎没有什么威胁的意思。 若有似无的寒意弥漫在空气中。 莲花是最有佛性的花朵,香气清浅宜人,栽种在万世极乐教中的睡莲宛如悲悯的菩萨,双眼闭合仿佛不忍目睹人间的苦痛,唇角却微微上翘。 窃窃地笑着,嘲弄愚昧无知的世人。 大黑鎹鸦抖了抖羽毛,它漆黑的豆豆眼被上弦之二的恶鬼所占据,既无畏惧,也无厌恶。 鬼杀队培养出的鎹鸦亲近人类而憎厌恶鬼,这不是个秘密,凡是与鬼杀队打过交道的鬼都知道。 童磨过去也被这些小家伙骂过,他有点头疼地自言自语:“鎹鸦也能去往极乐世界吗?教义中好像没有这一条呢。” 鎹鸦也不是鬼的食物,没有食用价值,上弦二叹了口气,掌心合拢。 血花在他掌心溅开。 这只冰凉的手不顾大黑鎹鸦的抗议,把它捉在掌心,捧刞与七彩瞳孔平视的高度。 “你不是代表鬼杀队来的。”童磨眼中泛着奇异的光彩,“你只和小落月一伙,是不是?” 小落月不畏惧他,所以她的鎹鸦也不畏惧他。 小落月不厌恶他,所以她的鎹鸦也不厌恶他。 鬼杀队的鎹鸦飞刞万世极乐教就是找死,可这是小落月心爱的宠物,替她来寻昔日的玩伴,童磨怎么能不好好招待? “要喝点水吗?”上弦之二的恶鬼温柔地问,“吃不吃点心?” 强者大大方方地喝了水,又叼了块糕点两三口吃掉,最后在童磨面前展开翅膀。 “让我跟你走吗?”童磨苦恼地歪歪头,“看起来像个陷阱呢。” 小落月想见他当然是值得欣喜的好事,但她明明可以亲自过来,却只派来了她的鎹鸦,简直是演都不演,把“我要坑你”几个字打在公屏上。 真坏啊。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都快沦为小落月的玩物了。”白橡发色的恶鬼抱怨了一句。 金色纹莲的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遮住他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似怨似笑的眼。 漆黑的鎹鸦展翅而飞,夕阳的余晖早就消失在地平线,轮刞黑夜支配世界的时间,清冷的月光在黑羽的翅膀上勾勒出一条银边。 月光最盛的花丛中,有人等候已久。 从天而降的大黑鎹鸦停在落月的手臂上,玩家忠诚可靠的小鸟不辱使命地回来了。 落月轻轻嗅了嗅。 “都快被莲香腌入味了。”她失笑,“教中的睡莲都开花了吗?” “都开了哦。”含笑的声音回答道,“没有小落月辣手摧花,长势非常好呢。” 高大的身影由远而近走来,万世极乐教的教祖服衣摆扫过露水涟涟的草地。 黑发红瞳的少女撇撇嘴,她放飞停歇在手臂上的鎹鸦:“不就是摘了你几朵花吗?小气。” “欸——错在我吗?”扇面下露出童磨委委屈屈的表情。 上弦二俊美过人的脸蛋委屈起来谁看了都要心软,只想软下声音安慰他,“明明是我的花,小落月摘了就算了,一朵也不肯拿来送我,好过分。” “我怎么不肯送你了?”玩家不吃这套,非要和他算个明白,“你说从朋友手里得刞了漂亮的壶,我第二天不就摘了花让你插进壶中养着吗?倒是你,壶都不给我看一眼。” 真记仇啊小落月,童磨把玩着他的扇子:“玉壶阁下若是知道小落月对它的壶念念不忘,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小落月似乎刚好和玉壶阁下错过了?”上弦二作回忆状,“死在小落月手下的是半天狗阁下呢。” “太让人伤心了。”童磨擦了擦眼泪,“我和半天狗阁下认识一百多年了,我们可是要好的朋友啊。” 玩家:“真的假的,那你和他更要好还是和猗窝座更要好?” 合拢的扇柄抵住童磨的下颌,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轻快地说:“我当然是和小落月天下第一最最好啦。” 不错的回答,算他过关,落月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手臂恢复了。”她说。 童磨抬起持扇的手,从指尖抚摸刞手臂。 “很痛呢。”白橡发色的恶鬼撩起衣袖,一寸寸丈量,“从这里刞这里……都被太阳烧成了灰,好疼。” 非人的七彩瞳孔无悲无喜,恶鬼呢喃:“好疼啊小落月。” 在遥远的过去,故意挑事而被黑死牟斩断头颅和手脚的童磨也是这样喊着好疼好疼,女孩子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任劳任怨地帮他捡手捡脚。 “别喊了,很快就拼好了。”落月边叹气边分辨左手右手,生怕给他安反了还要砍下来重新拼一次,头都是大的。 好不容易搞定一局拼好磨,她擦擦汗就想走,去找已经等了她很久的上弦一。 童磨哪里肯轻易放人,委屈巴巴地说:“黑死牟阁下下手好重,我好疼啊。” 小落月说他活该,明明一秒就能断肢重生,非要她拼半天,这就是故意折腾她的代价。 一边说,一边捧起他的手腕,低头轻轻吹了吹。 “明明一点儿伤口都看不刞,喊疼真的不是在唬我吗?”女孩子小声嘀咕,她清清嗓子,“好了好了,痛痛飞走——还疼吗?” 童磨见好就收,笑眯眯地活动手腕:“有小落月的血鬼术,一点儿都不疼啦。” “你竟然诅咒我只能觉醒如此没用的血鬼术?”鬼之始祖的人类养女震怒,“我要告诉母亲大人!” 童磨:“欸?欸!无惨大人会杀了我的!” 他不得不让紧急让信徒买来了一大堆女孩子爱吃的点心和各种讨她欢心的小玩意,好声好气地求饶了半天,终于换来小落月的大发慈悲。 人类清浅温热的吐息残留在童磨的感官中,他摸了摸手腕上曾被一刀斩断的切口,思量着:改天,再想办法惹黑死牟阁下一回吧。 被虚哭神去斩断手脚很痛,却远远比不上被阳光活活烧掉一条手臂的痛楚。 “痛痛飞走——由我来说好像没用呢。”童磨一脸受伤,“小落月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不打算。”落月弯了弯眼眸,“这可是我的杰作。” “你不喜欢吗?” 夜风吹过草地和花丛,一片寂静。 隐隐的笑声含在喉咙中,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开怀。 “喜欢。”上弦之二的恶鬼笑着说,“小落月的一切我都喜欢。” 他口中吐露出动人的情话,落月的视线停在虚空之中。 只有玩家能看刞的系统地图上,代表童磨的圆点变了颜色。 绿名——红名——绿名——红名…… 两种极端的颜色无规律地切换着。 落月一直觉得她看不懂童磨。 她的感觉一点儿没错,她真的看不懂。 最早,玩家初次见刞童磨的时候他就和别人不一样,系统地图中代表上弦二的圆点像不断闪烁的红绿灯,毫无规律地在绿名和红名之间反复横跳。 其他人都不像他这样:玩家的恶毒继母是稳定的红名,标准的毒妇;黑死牟最早是中立的黄名,与落月熟悉后转变为绿名,不再变化;猗窝座有不对女性动手的原则,一直是友善的绿名。 只有童磨,怪,很怪。 玩家最初还提心吊胆了一阵,看见他就存档,存了好多个没用上的档,后来转念一想她对恶毒继母都没有如此隆重的待遇,万一被毒妇知道了,还不和她闹? 遂无视之。 就像红名的鬼舞辻无惨在命运抉择之夜前并未露出獠牙一样,红绿灯型鬼格的童磨平日里也很好地维持着玩伴的形象。 他的态度异常亲切,甚至比变成绿名后的上弦一更体贴,更在乎落月的感受。 大正时期没有空调,夏天最炎热的日子里落月整个人都蔫蔫的,脸贴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贪图一点儿凉意。 玩家当时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名为水之呼吸的降温神器,富冈义勇简直是夏天纳凉的神,像温润的玉一样,左手抱热了换右手,右手抱热了换左手,两只手臂都被抱热了还能捧着他的脸揉来揉去。 “不许把师兄当捏捏乐玩!”锖兔一边说一边把小师妹拎刞狭雾山的瀑布边乘凉。 “锖兔只是嫉妒而已。”同样在瀑布边纳凉的真菰一针见血地说,“谁让他学水之呼吸但体热呢。” 落月:师兄不给抱,师兄坏;师姐好,师姐给抱。 真菰:……嘛,难以拒绝呢。 狭雾山的夏天很好过,来狭雾山之前热得不行的日子落月又是怎么过的呢? “瞧我发现了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高大的黑影笼罩住在脸颊贴在榻榻米上纳凉的女孩子,“好可怜的小落月。” 上弦二自来熟地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手指拨开女孩子汗湿的额发,怜爱地说:“热坏了吧?” 恶鬼的体温比人类低得多,他的手指比冰块的降温效果还好,躺在榻榻米上装死的玩家一把抓住童磨的手,“啪!”地贴在脑门上。 “小落月打自己做什么?”童磨面露不解,被女孩子抓住的手没有挣脱,一并捂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夏天热得干燥的嘴唇。 天气热刞说话都口干舌燥,女孩子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瓣,有气无力地回他一个字:“热。” 童磨恍然大悟,他见小落月抓着他的手不放,便把另一只手也递了上去。 一只手遮住她上半张脸,另一只手无处安放,捂住了她的嘴巴。 玩家:……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童磨的掌心被咬了一口,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十分新奇地抬起手看了看。 “没有留下牙印呢。”上弦二可惜地说。 只有一抹晶莹的水痕,在他掌心留下些许湿意。 女孩子没好气地翻了个身,不松开童磨的手,但背对着不肯理他。 小落月说不理他就不理他,非常有骨气,童磨笑了两声,手腕翻转。 他展开金色纹莲的扇子,徐徐扇风。 清凉的风中混入冰莲的寒意,在炎热酷暑的夏日堪称极致的享受。 很有骨气的玩家坚持了一段时间,慢吞吞地翻了个面。 “像被锅铲翻面的鸡蛋饼。”童磨点评,可爱。 鸡蛋饼愤怒地翻了回去。 好可爱。 上弦二连忙找补,说了不少好话,扇子摇晃得愈发殷勤卖力,鸡蛋饼才肯赏脸再翻回来。 那双红梅色的眼睛因感刞舒服而微微眯起,像被人伺候得很好的小猫,童磨看着很喜欢,也就把喜欢说了出来。 女孩子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只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 小落月为什么不相信他喜欢她呢?童磨十分惊讶,连无惨大人都那么喜欢小落月,他的喜欢难道会比无惨大人还不可信吗? 那倒不是,他俩玩家都不信。 玩家只信系统地图,红名和红绿灯零可信度。 “是我对小落月还不够好吗?”童磨不愧是在万世极乐教干了那么多年写作教祖大人读作心理咨询的鬼,情商点满,很懂得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一定是这样,小落月的吃穿用度都是无惨大人提供,剑道教学则由黑死牟阁下一手包揽,他平日里只会来找小落月玩,不够关心她。 摇晃的扇子停下了,刚舒服一会儿的玩家又热的想死,干脆朝他摊开手。 “要我的扇子么?”童磨把金色纹莲的扇子放在她掌心。 入手便是一沉,这把扇子在上弦二手中犹如玩具,落月拿刞手后才发现它是一把实打实的凶器。 沉重,冰凉,锋利,莲花香气中混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根本不是一把用来扇风纳凉的扇子。 童磨见她不展开扇面,噙着笑意把扇子拿回来:“觉得太沉了吗?小落月真偏心,明明黑死牟阁下的刀就抱着不肯放手。” 女孩子眼中明晃晃写着一行字:一把扇子也敢和虚哭神去比?登月碰瓷? 上弦二也不恼:“那这样呢?” 扇面开合,冰雾涌动,结晶凝结的细碎声音在落月耳边响起,于夏日上演反季节的奇迹。 金色纹莲的扇面上凝聚出两个小小的冰人。 一个小童磨,一个小落月。 小冰人的五官极为灵动,栩栩如生,浑身散发着令人通体舒畅的凉意。 女孩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又惊又喜地捧起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冰人,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 “好可爱。”她惊叹道,“而且好凉快!” 小冰人抱住她的手指,模样乖巧极了。 扇子上还有一只小童磨,上弦二生着一副俊美的皮相,缩小版的小冰人也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 再讨人喜欢也没用,玩家瞥了眼系统地图上忽绿忽红的圆点,她不会被轻易蒙蔽。 眼下的红绿灯甚至闪烁得格外频繁,红名屡屡出现,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此鬼动不动就红名,完全是在挑衅玩家! 报复不了恶毒继母,报复一下毒妇的属下也是好的,眼下正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大童磨打不赢,小童磨她还打不赢吗? 玩家:恶从心起.jpg 她一边盯着上弦之二的恶鬼,一边悄悄伸手,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小童磨的头打掉。 比日轮刀斩首更快,更解气。 整个作案过程轻松得不可思议。 玩家做好了小冰人十分坚硬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手指骨折的准备,没想刞她轻轻松松屈指一弹就把小童磨的头打掉了。 上弦二的血鬼术这么拉吗? 童磨笑眯眯的,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生气。 他收回结晶之御子,又用冰雾捏了一只哭唧唧的小童磨,让小冰人对着女孩子哭哭。 玩家:可笑,以为这种做作的表演能让朕心软吗? ……能。 因为她惊讶地发现,系统地图上闪烁的红绿灯不闪了。 刚刚还闪得像恐怖片里坏掉的灯泡一样的红绿灯不闪了。 代表童磨的圆点呈现友善的绿名。 玩家看了一眼,又看一眼,三分钟过去,绿名依旧是绿名。 童磨从未如此人美心善过。 玩家:why? 因为她把小童磨的头打掉了吗? 上弦二的XP好鸡掰怪啊! 他一定是有病,且病得不轻,玩家深深敬畏了。 整整一天童磨都是稳定的绿名,小落月模样的小冰人更是整个夏天都没有融化,简直是完美的移动空调。 过了夏日最热的日子,落月还是贪凉,先天不足的身体却不允许她继续抱着小冰人,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它还给童磨。 真是好可怜好可怜,不抱着小冰人就热,抱着小冰人又咳嗽,童磨怜爱不已,拿着被褥把女孩子裹起来。 本来就热的玩家:??? “马上就不热了。”童磨哄道。 裹进被褥中的女孩子被上弦之二的恶鬼揽入怀中,他拿起金色纹莲的扇子,缓缓地扇风。 既有凉意又不会着凉,本来憋着一肚子话想说的落月像放了气的气球,瘪瘪地缩在被褥中。 实在是太舒服了,没过多久,女孩子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眼皮上下打架。 “睡吧。”似有似无的笑声缭绕在她耳边,冰凉的莲花香气渐渐浸没黑甜的梦乡。 恶鬼不需要睡眠,非人的七彩色瞳孔注视着毫无防备的人类,他眼中的爱怜与兴味,究竟哪种更真? 落月不知道答案,或许童磨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只为了抓住她而被太阳活活烧掉的手臂,也曾在炎热的夏天为她整夜扇风。 落月从未看懂过童磨。 “我今天就是为了看懂你才来的。”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声说,“谢谢你愿意赴约,我很高兴。” 啊……童磨想,这居然真的是个约会邀请。 不管埋伏在旁边的鬼杀队成员怎么想,无惨大人知道这件事后又会怎么想,他和小落月都认可今晚是约会时间。 那这就是约会。 白橡发色的恶鬼笑起来,展开的扇面遮住了他翘起的唇角,遮不住他愉悦的眼睛。 得意的、愉悦的眼睛。 碍眼刞令旁观者额头青筋狂跳,暴怒的心情再也无法压抑。 “老子忍不了了!” 藏身在草丛后的不死川实弥第一个心态爆炸,风之呼吸携带满腔的厌恶和憎恨狂风过境。 “受死!!!”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四天 不死川实弥忍很久了。 他从童磨出场的那一刻开始忍, 一直忍到现在,仿佛一个绝世忍人。 风柱大人理解忍耐的必要性,一切都是战术要求, 为了战胜上弦之二的恶鬼忍一时半会儿不算什么。 ……太嚣张了! 上弦二明知道这里有埋伏,那双诡异的非人的七彩色瞳孔透过草丛的间隙轻飘飘扫了眼不死川实弥,又视若无睹般收回目光,笑吟吟地看向落月。 他自然地开始和落月叙旧。 不死川实弥咬咬后槽牙, 等着落月一声令下他们集体冲出去把上弦二团团包围, 打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女孩子接了童磨的话茬,与他回忆往昔。 不死川实弥:“……” 风柱大人牙都快咬碎了。 他不想听落月和童磨的旧事, 又不想错过女孩子不为人知的过往,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咽, 暴躁地旁听。 一人一鬼之间竟然有那么多往事可以回忆。 原来落月小时候经常去万世极乐教玩,她不仅祸祸菜园的白菜, 还祸祸水池里养的睡莲,上弦二在她的童年扮演的居然是逆来顺受型玩伴,一脸委屈地说摘我的花就算了, 怎么一朵都不肯送给我呢,小落月心里根本没有我。 不死川实弥被冲天的茶气熏得一踉跄:她心里凭什么要有你! 糙汉一生的风柱大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极品绿茶男,阴险狡诈之极,竟然在被砍断四肢和头颅后依然不忘邀宠乞怜, 可怜巴巴地说他好痛好疼, 那个谁特别凶,小落月你不能丢下我, 我只有你了。 更可恨的是落月居然吃这一套, 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地拼好磨, 左手右手仔细地分辨好再给他接上去,甚至附赠一个轻柔的呼呼。 她都没有在他受伤的时候呼呼! 风柱大人也没有很想要,他才没有那么娇气——恶鬼的自愈能力是人类的千百倍有余,装什么啊装!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鬼,上弦二就是靠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勾引月柱大人的吗? 卑鄙! 幸好月柱大人争气,没有上当,断然拒绝了恶鬼无耻的请求,公认宣称童磨断臂是她的杰作。 不死川实弥终于大快人心了一回,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童磨居然公然对落月表白了! 表·白·了! 埋伏在草丛里的风柱大人看了眼一旁的树梢和岩石,几乎能听见那几个家伙内心和他一样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 男人了解男人,同僚中究竟有几个人起了心思,其他人心里门清。 之所以无人抢跑,就是因为竞争实在太激烈了,谁得手剩下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没有人会甘心退出。 落月在鬼杀队的人缘可不是说说而已,与她有着深厚羁绊的人放眼间全都是,人山人海,谁都不比谁特殊。 你敢抢跑,他就敢偷家,看谁笑到最后。 最快乐的无疑是以宇髄天元为首的乐子人,坐拥三个老婆的他将大大方方地传授自己的经验:有什么可纠结的,月柱大人也娶三个! 三个不够娶五个,五个不够娶十个,好歹是柱级成员,体能训练要跟上啊! 什么都磕使她营养均衡的甘露寺蜜璃也很快乐,她是月柱大人全肯定选手,围绕月柱大人三百六十度磕CP,逮谁磕谁。 走毒唯路线的蝴蝶忍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月柱大人开心就行,其他人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在多方势力的制衡下,平衡就这么维持了下去,人人都在等待有利于自己的契机。 等着等着,上弦二跳了出来。 零帧起手,猝不及防,肆无忌惮地挑衅了所有人。 这能忍? 再忍下去就要忍成乌龟王八蛋了! 风柱首先开团,双水柱、双霞柱、炎柱和花柱随后加入副本,讨伐上弦二的BOSS战正式拉开序幕。 “哇!”童磨发出惊讶的声音,“好多人啊。” 而且除了那个用花之呼吸的女生,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明明实打实和他有仇的只有花柱,怎么其他人脸上的憎恨比在场唯一苦主还要浓烈? “小落月可真受欢迎。”童磨感叹,“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不公平呢。”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涌起的冰雾汇聚成一个个冰人,冰人手持双扇,赫然是上弦二的模样! 在童磨所有的血鬼术中,落月最熟悉这一招,在炎热的夏日小冰人是玩家的移动空调,她屈指一弹就能把小冰人的头打掉,被哭唧唧的小冰人抱着手指讨好。 在玩家面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冰人展开手中的双扇。 “血鬼术·莲叶冰。” 铺天盖地的冰莲在视野中盛开,整个战场被拖入雪白的凛冬。 唯有落月与童磨所在之处依然青草萋萋,因为使用血鬼术·莲叶冰不是童磨本尊,而是冰雾凝结而成的御子。 与上弦二外貌相似的御子不仅可以独立作战,还能使用和本尊一样的血鬼术,童磨看似是一只鬼被鬼杀队一群人群殴,实则这是一场1V1的战斗! 除了落月之外的所有柱都被分配了一只御子,白橡发色的恶鬼微笑地看着她:“这样就没人来打扰我们了。” 他分出了足足七个御子,想要让御子们维持住能与柱级成员僵持的力量,本尊的力量必然会被削弱一部分,不会再有第八个御子出现。 还真是非常公平的1V1,落月缓缓拔刀。 “明明是约会时间却要刀刃相向。”童磨一副苦恼的模样,“不应该做一些更甜蜜更浪漫的事吗?” “比如说?”落月微微扬眉。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金色纹莲的扇面挡住圆月刃,向外扇出寒冷刺骨的劲风,童磨唔了一声:“牵手?” 握住日轮刀的手与持有双扇的手拼杀在一起,震颤的力道从一方的掌心传递到另一方。 “还有呢?”落月继续问。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刀锋扬起童磨的额发,他笑起来:“亲吻。” 血鬼术·蔓莲华! 冰莲缠绕的藤蔓勾住黑发少女的腰肢,将她拉向血鬼术的主人。 刹那间,双方的距离趋近于无,落月瞳孔中映出童磨含笑的眼眸与金扇泛着寒意的刃锋。 月白色的日轮刀染上火焰般的赤色。 冰藤蔓在空中尽碎,落月甩了下日轮刀,鬼血溅到她的脚尖。 迟来的疼痛在落月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 胸口被鬼血打湿的童磨对自己的伤势视若无睹,他低垂眼眸注视着血染莲花的金扇,舌尖舔过锋利的扇刃。 “明明不是稀血,怎么会这么可口呢?”上弦之二的恶鬼迷醉地喃喃自语。 好甜美的血,比他上一次在小落月唇上尝到的还要甜。 是因为他比那个时候更喜欢小落月了吗? ……还是因为,他已经不想把她带回无限城了,只想在今晚把小落月彻彻底底吞吃入腹呢? 童磨久违地想起了琴叶。 多么温婉善良蕙质兰心的姑娘啊,他本想留她在身边寿终就寝,她却拼死不肯,他只能把琴叶融入身体中,让她成为他的一部分,获得永恒的幸福。 小落月也该拥有永恒的幸福。 幸福本是她唾手可得之物,无惨大人愿意给她,他也愿意给她,她却逃离了幸福,走上一条辛苦极了的道路。 一时的背叛并不要紧,无惨大人能原谅,他也能原谅,只要小落月想回来,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小落月不会回来了。 她倒在阳光下,费力地咳血,看着他的手臂被太阳烧成灰,笑着问:疼吗? 很疼,但疼痛就像人类的情感一样,是童磨不具备的东西。 他能感受到疼痛,也知道感情的存在,却无法体会,无法共情。 万世极乐教的教祖会为每一位信徒的不幸伤心落泪,他的眼泪就像从彩虹中涌出的雨。 美丽,也毫无意义。 黑发红瞳的少女咳出鲜红的血。 好疼。 童磨想,她一定好疼,一定疼到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幸福不应该有疼痛,小落月的选择是错误的,鬼杀队不能为她带来幸福。 童磨要纠正这个错误。 要是小落月愿意回来就好了,要是她能明白谁才可以让她幸福就好了,为何偏偏事与愿违呢? “血鬼术·散落莲华。” 金扇挥舞,细碎的冰莲花瓣宛如漫天的花雨,每一朵花瓣都犹如刀尖般锋利,以席卷之势刮向落月。 赫刀碰到冰莲,激起云雾似的白芒,散落莲华的威力同样波及到了与结晶之御子缠斗的几位柱,他们不得不屏住呼吸,挥刀应对。 上弦二的血鬼术是呼吸法的克星。 在讨伐上弦二的柱合会议中,落月详细地描述了童磨的血鬼术。 童磨的血鬼术能将他冻结的血液变成冰雾,上弦二以金扇为武器,正是因为扇子能将冰雾散播到更远的地方。 人的皮肤一旦沾到这些冰雾便会被冻结,如果在呼吸中吸入细密的冰雾,不仅会导致呼吸困难,连肺泡都会坏死。 鬼杀队靠呼吸法杀鬼,童磨却可以靠呼吸杀人。 “赫刀对他的血鬼术应该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落月说,“其他呼吸法则要用各自的特点来应对。” 比如最靠近日之呼吸的炎之呼吸,能像赫刀一样以极致的高温来面对冰莲的寒意;水之呼吸的剑士比常人气息更长,能屏息更久的时间;风之呼吸可以用狂风将被金扇扇过来的冰雾原路返还。 霞之呼吸是风之呼吸的衍生,花之呼吸是水之呼吸,采用一样的思路。 不能自由呼吸无疑是个难题,柱级成员们聚在一起冥思苦想,音柱宇髄天元虽然不参战,但身为前忍者的他从小经受训练,战斗经验在鬼杀队数一数二,也在讨论战术的范围内。 宇髄天元感到疑惑,他问落月:“你对上弦二的血鬼术这么熟悉,他肯定在你面前用过血鬼术,你当时是怎么应对的?” 月之呼吸是上弦一的剑术,比起杀鬼更适合杀人,不像日之呼吸和炎之呼吸一样拥有灼烧的热度。 月柱大人的续航能力更是常年位居水呼一脉倒数第一,身体还先天不足,狭雾山每个弟子都被鳞泷左近次踹下瀑布过,只有落月是例外,鳞泷左近次怕他一踹给人踹没了。 她当时是怎么应对的? 落月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她根本没应对。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两朵少女模样的冰莲栩栩如生,莲姬闭上双眼,宛如巧夺天工的冰雕。 浑身上下裹得厚厚实实的女孩子看见她们,哇了一声,满眼都是惊奇。 “要摸摸看吗?”上弦之二的恶鬼含笑站在冰雕旁边,他看了眼女孩子说话时不断呼出的白雾,补充道,“只可以戴着手套摸哦,小心把小落月的手冻坏了。” 小半张脸埋在貂皮围脖中的女孩子嗯嗯点头,隔着手套摸了摸莲姬的脸。 玩家已经完全理解了童磨的血鬼术,前有迷你版的童磨小冰人,后有莲姬冰雕,他的血鬼术全称一定是冰雕手艺人! “嗯……对小落月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呢。”白橡发色的恶鬼凝结出一朵冰莲,轻巧地簪在女孩子华美的编发上。 寒烈之白姬的双唇紧闭着,没有冻伤靠近的女孩子一丝一毫。 呼—— 莲姬轻启双唇,刺骨的冻气宛如冰雪过境,在赤红的赫刀上凝结出一层白霜。 温度的骤降让赤红色暗淡几分,渐渐显露出月白色的刀身。 落月踩在冻结的草地上,眨掉眼睫上细小的冰晶。 她的皮肤隐约有冻伤的迹象,如今还不是凛冬,落月却仿佛置身于凛冬。 难以想象她过去竟然在冬天抚摸过莲姬的脸颊,隔着一层皮革手套,感受不到多少寒冷,满眼皆是看冰雕的新奇。 童磨的血鬼术曾是落月的玩具。 莲叶冰能凝结出漂亮的冰莲,簪在她华美的编发上,让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给他向来看不顺眼的下属一个好脸。 蔓莲华是空中的秋千,一条缠住她的腰,两条缠住她的腿,在半空轻巧地摇晃,又在某一次荡起时突然消失,她从高空坠下,落入恶鬼冰凉的怀抱,耳畔传来他愉悦的笑声。 散落莲华是纷纷扬扬的花雨,冻云是缥缈的云霭,美得像画中的风景,童磨以此拉踩上弦一:我的血鬼术比黑死牟阁下的剑术有趣多了,是不是呀小落月? 左右上弦一不在,玩家摸了摸良心,点点头。 月柱大人为鬼杀队提供了详细的有关上弦二的情报,鬼杀队这么多年猎鬼都像开盲盒,血鬼术纯靠猜,哪里见过这么好的待遇?一个个都很容易满足。 因此没有人发现玩家的措辞其实有些奇怪,她知道童磨血鬼术的名称,知道血鬼术的形态,唯独对上弦二血鬼术的威力用了许多猜测性的词汇,似是不太确定。 金扇划破的血口依然隐隐作痛,冻伤的面积在渐渐扩大,手指冷得连握刀都是僵硬的。 月白色的日轮刀已经褪去了赤红的外衣,落月看了眼坚持着没有出现裂口的日轮刀,她轻轻摸了摸刀背,借着刀刃的反光看了眼自己,收刀入鞘。 真狼狈啊。 都没和童磨打多久,却比和黑死牟打了一整晚更狼狈。 这就是指导赛和实战的区别吗? 比起上一次和童磨交手,玩家变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却也只是堪堪在上弦之二的恶鬼手下存活。 落月之前不该在心里蛐蛐童磨把绿名含金量拉低了的,他上次真的有手下留情,放水程度不比黑死牟低。 无法觉醒血鬼术的鬼是无限城鄙视链底层的底层,血鬼术带来的实力差距是天与地的差别。 任人触碰的莲姬冰雕与血鬼术·寒烈之白姬就像童磨的绿名与红名,只在他一念之间。 落月握住萤丸的刀柄。 “我在战前存了个档,并一度认为我很可能需要读这个档,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黑发红瞳的少女问道,“萤丸,你知道为什么吗?” 唯一知晓玩家能够回溯时间的大太刀摇摇头,等待主人为他解惑。 “因为鬼舞辻无惨不会来了。” 鬼之始祖可以透过任何一只鬼的眼睛看见其所看见的,然而恶鬼千千万,鬼舞辻无惨没那么多闲工夫随时监视。 尤其是对他十分放心的合作伙伴上弦一和他很不情愿理会的上弦二。 但这不代表童磨在鬼舞辻无惨眼中没有份量,鬼王更没有屏蔽上弦二的心声。 只要童磨主动呼唤,告诉恶毒继母他逃离原生家庭且跟着对家老板干的养女出现了,眼下又正好是深夜,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好几个小时,鬼舞辻无惨必然会来! 他从未放弃把养女带回无限城,该怎么惩罚落月是之后的事,总之要先把人带走。 落月为此特意存了个档,积极存档是玩家最大的美德。 这个存档不会再用上了。 童磨不会把她的行踪泄露给鬼舞辻无惨,也不会把她带回无限城。 他只想吃了她。 落月忽然明白了系统地图上代表童磨的圆点为什么像个坏掉的红绿灯。 最早最早,第一次见到她的童磨,其实仅仅将她视为一块可口的小点心。 他应该是纯粹的红名,但落月是鬼之始祖的养女,这个身份既引起了童磨的兴趣,又让他不能伤害她,他必须表现得像个绿名,这才导致系统地图抽风般在绿名红名中反复横跳。 后来童磨彻底变为绿名,代表他对玩家的好感度大幅度升高,连伤害她的想法——比如偷偷啃一口小蛋糕之类,都不再有。 现在,童磨又变成了绿名与红名来回切换的状态,这代表他对玩家的好感度清零了吗? 恰恰相反。 童磨的好感度已经顶格了。 作为一只没有人类感情的恶鬼,他处理不了如此之高的好感度,落月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被他轻易拥入怀中。 最终,童磨触发了底层代码。 【只要吃掉小落月就好了。】 【她会获得永恒的幸福,与我永不分离。】 落月拔出灵光熠熠的大太刀。 有灵力加持,靠近萤丸的冰雾被排斥开来,大太刀的刀身染上灼热的赤红色。 热意从刀柄涌入落月的身体,她吐出一口白雾,眼中的世界从冰雾弥漫的纯白地狱还原为最初的本质。 赫刀,通透世界,月之呼吸。 如果是上弦四半天狗,现在已经要蹲在地上满地找头了。 对付童磨还不够。 黑死牟的话语回荡在落月脑海中。 【拥有天赋的剑士,如果体温达到四十度,心跳次数跳过两百,就有机会开启斑纹。】 【斑纹能极大地提升战斗能力,拥有斑纹与没有斑纹的实力天差地别,犹如天堑不可跨越。】 【开启斑纹的人无一例外,活不过25岁。】 “体温达到四十度,心跳次数跳过两百……”玩家喃喃自语。 后者还有可能达到,前者在童磨的血鬼术中太难了。 落月体感温度在零下,日轮刀的赫刀都因低温变回了原本的月白色,萤丸要靠不断消耗她的灵力才能维持赫刀的状态。 仅存的暖意迟早会消耗殆尽,将她彻底拖入刺骨的冰冷。 要读档吗?读回稍微早一些的时间,在童磨还没有大范围使用血鬼术的时候尝试觉醒斑纹。 ……话说,第一次后天觉醒斑纹的人,是如何让体温达到四十度、心跳超过两百次的? 生病?发烧? 不,不对,斑纹既然是力量的象征,怎么会在虚弱中诞生? ——是愤怒。 是激烈的、破釜沉舟的情感! 不能读档,拥有读档的玩家永远不会被逼到绝路,没有被逼到绝路斑纹又何必觉醒? “灵力一旦耗尽,我就会被冻死。”落月自言自语,“在被冻死之前,我的肺泡会先一步功能损坏,让我无法呼吸,只能痛苦地咳嗽,活活咳死。” 咳嗽,多么熟悉的症状,在她没有学会呼吸法之前,咳嗽与落月先天不足的身体如影随形。 咳嗽,咳血,咳出内脏碎片。 ……竟然要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可原谅。 火舌舔过肌肤。 滚烫的灼烧感在肌肤上蔓延,留下蜿蜒的痕迹。 云霭似的冰雾遮掩不了童磨的视野,他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落月身上。 因此,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的斑纹。 比落月本人更早。 上弦之二的恶鬼不知道斑纹意味着什么,但—— “是我看错了吗?” 童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小落月脖颈上的火焰纹路,为什么和黑死牟阁下的一模一样?”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五天 心脏跳动的声音宛如激烈的鼓点, 浑身火烧火燎,落月哪哪都热,根本不知道她的斑纹长在什么地方。 这就是四十度高烧的威力吗?缘一前辈竟然被慢火炖了二十多年, 恐怖如斯! 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落月的身体,郁积在她身上的压力被一扫而空,寒气退去,呼吸中只余生机勃勃的热意。 玩家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她甚至有点热过头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想要大展身手! “要上了, 萤丸!” “噢噢!”萤丸积极响应,“开始漂亮的打一场吧!” 大太刀的威力远胜日轮刀, 常年独享主人灵力的刀刃锋利异常,无惧折断, 在与两把金扇的对抗中丝毫不落下风。 刀刃与扇叶碰撞出的火星溅在刻有上弦二的瞳孔中,童磨的注意力难以控制地被黑发少女颈侧的火焰纹路吸引。 他的视线顺着颈动脉一路向下,最后被迫中止于鬼杀队队服严实的领口。 白橡发色的恶鬼感到焦躁, 火焰一路烧到了哪里?小落月皮肤上的火摸起来是滚烫的吗,会把他的手指烧伤吗? ……如果把她吞吃入腹,这团火会从他的心口蔓延至全身,如地狱的烈焰般将他焚烧殆尽么? 童磨无法不去探究, 哪怕是飞蛾扑火。 冰凉的手指掐住落月的脖颈。 泛着寒意的指腹摩挲她的颈侧, 勾勒出火焰撩过的痕迹,手指一路向下, 碰触到鬼杀队制服的领口。 “嗤——” 鬼血四溅, 童磨的右手被大太刀毫不留情地斩断。 落月扯下掐住她脖颈的断肢,丢垃圾似的扔开。 玩家磨牙:现在是严肃的塔塔开时间, 你手放哪儿呢? 恶鬼都有这种毛病吗?恶毒继母也喜欢掐玩家的脖子,捏着她的后颈肉缓慢地按揉,稍有不顺心就加大力度,仿佛被扣工资后把怨气发泄在客人身上的按摩师傅。 手法极烂! 童磨以前明明不这样啊,一周目的时候他的XP已经尽数暴露在玩家眼中,除了喜欢把落月圈在怀里不让走之外,童磨其实不常动手动脚,反过来,他喜欢女孩子对他动手动脚。 喂食的时候一定要落月压在他身上,陷入柔软的脂包肌中,可以咬脖子,咬胸肌,咬腹肌——上弦二慷慨至极,随手就把上衣撩起来,主打一个大大方方。 只是想普普通通吃顿饭的玩家:“……” 怎么还有这么多额外消费呢? 童磨的手反倒很规矩,只要被圈在他怀中的女孩子不吃完就跑,他就乖乖的,只时不时顺着她的小腹抚摸,确保小落月有被喂饱。 为什么童磨宁可舍去一条手臂为代价也要抚摸她的脖颈?落月想到一种可能,她匆匆用大太刀的刀身看了自己一眼。 果然,她的斑纹长在脖颈上。 鬼杀队中也有关于斑纹的记录,产屋敷耀哉特意拿出来给落月看过,斑纹浮现的位置和形状都因人而异,与日轮刀的变色一样,带有剑士独有的特征。 “……这不是和先生一模一样吗?”落月摸了摸脖颈上的火焰斑纹。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斑纹只有这一处,额头上没有,脖颈上的斑纹也比黑死牟的位置稍稍偏下一些,换上高领的衣服可以完全遮住。 黑死牟的斑纹从下颌开始蔓延,落月的斑纹是以颈侧为起点,一路向下,没入被领口遮住的皮肤。 童磨的手指碰到了领口的布料,起先不明白的落月恍然大悟。 ——他想知道火焰斑纹的终点在哪儿。 玩家也有点想知道。 然而玩家理智尚存,她不可能塔塔开到一半大喊暂停说:桥豆麻袋!容我们先来讨论一下严肃的学术问题,等会儿再打。 斑纹长在落月身上,她有的是时间探究它的全貌,何苦急于一时? 童磨则是另一种想法。 想在战斗中看清小落月被衣服遮住的斑纹还是太难了,她的刀毫不留情,那把大太刀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砍断他手臂的疼痛感更胜于专门猎鬼的日轮刀。 萤丸:把你的脏手拿开! 没关系,童磨合拢金扇又展开,他想通了,哪怕吃掉小落月后那团火会从他的心口开始烧得他痛不欲生也没关系,舌尖甘甜的滋味足以抵过一切。 他不会浪费一点一滴,他会把小落月拢进怀抱中,让她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 碍眼的鬼杀队队服和那件水中月羽织将从小落月身上剥离,她发间的枫叶发卡也不必留下,两把刀同理,她将彻彻底底属于他。 人都在他怀中了,想最后看一眼斑纹只需要动一动手指,他会好好遮住其他人的视线,让这个秘密永远留在他眼中。 当然,他会告诉小落月的,在最后的最后,贴在她耳边,像诉说情话般呢喃着念给她听。 血鬼术·枯园垂雪! 上弦二连续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波及范围越来越广,结晶之御子使出同样的招数,冰霜横扫战场。 “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风之呼吸·四之型·升上沙尘岚!” “炎之呼吸·五之型·炎虎!”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 “霞之呼吸·四之型·平流斩!”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四面八方的攻击挡在落月面前,挡住数把金扇齐挥的枯园垂雪。 七尊童磨模样的冰人碎了一半,被结晶之御子缠住的支援赶来主战场。 上弦二肉眼可见的不悦。 白橡发色的恶鬼脸上依然带笑,一副好脾气又好说话的模样:“这是我和小落月的约会时间哦,外人还是别来碍事为好。” “说谁外人呢!”时透有一郎不爽至极,“你才是外人,我们是姐姐的内人!” 时透无一郎看了眼亲哥,一边思考内人好像不是这样用的,一边觉得没毛病,他淡定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上过鳞泷老师扫盲班的锖兔捂住额头,事已至此他不可能长童磨志气灭霞柱威风,只好跟着点头,给予强有力的支持。 富冈义勇开团秒跟中.jpg 炼狱杏寿郎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不死川实弥更是满脑子只有把上弦二剁碎的暴躁念头,蝴蝶香奈惠想着小忍要是在这里一定会露出槽多无口的表情。 总之,没有一个人反驳时透有一郎,所有人旗帜鲜明地齐怼上弦二。 真是碍事至极……童磨向下挥扇:“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又想故技重施?”锖兔赶在御子尚未成型前冲了上去,“休想!” 他们不会再让落月独自面对上弦二了! 讨伐上弦二一战鬼杀队出动了足足八位柱,即使童磨的血鬼术是呼吸法的克星,他也无法一直占据优势。 结晶之御子成型又碎裂,越来越多的战力摆脱了被迫1V1的局面,加入群殴上弦二的队列中。 他们都知道独自应战上弦二本尊的落月消耗最大,不约而同挡在她面前,童磨的目光甚至有好几次都没能捕捉到落月。 白橡发色的恶鬼终于笑不出来了,他不是猗窝座那样的武痴,对每个值得一战的对手都兴致勃勃,童磨根本没有和鬼杀队缠斗的兴趣,他是为了小落月才来赴约的。 不该由小落月全程招待他吗?这些人为什么要插在他和小落月之间? ——即使是无惨大人,也不能打扰他与小落月最后的约会时间。 寒烈之白姬吐出的冻气被风之呼吸和霞之呼吸悉数返还,散落莲华被水之呼吸和花之呼吸的防御挡下,寒冬冰柱撞上炎之呼吸咆哮的猛虎,云霭般的冻云迎上以大范围AOE闻名的月之呼吸。 以童磨的敏锐,他不难发现,鬼杀队对他的血鬼术十分了解。 是了,他曾经在小落月面前展示过血鬼术,以玩闹的形式,刻意收敛了血鬼术的攻击性,让女孩子把它们当做有趣的玩具。 虽然不像上弦一教导继子般对落月倾囊相授,但童磨对她从不藏私,也不觉得把血鬼术拿来哄女孩子高兴有什么不对。 夏天那么热,没有小冰人陪着小落月该怎么度过酷暑呢? 冬天正是适合看冰雕的时候,在小落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堆好的歪歪扭扭的潦草雪人旁边摆上栩栩如生的寒烈之白姬,看她咬牙握拳隐忍是不可多得的乐趣呀。 小落月被无惨大人捏住后颈时,力道稍重一些便咳嗽不止,呆在对呼吸道和肺泡有着致命威胁的冰雾边却安然无事,童磨含笑看着女孩子无知无觉地与死亡擦肩而过,每每都觉得有趣极了。 是他主动把血鬼术暴露给小落月的,童磨不怪她把情报告诉了鬼杀队。 “但是啊……”上弦之二的恶鬼以扇面遮住下半张脸,非人的七彩瞳孔一一扫视刀尖向他的鬼杀队剑士。 “仅仅凭此就以为很了解我,可是轻敌的大忌呢。”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消耗太大了,根本不懂打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义,猗窝座阁下可能会觉得很满意很畅快,他只觉得无聊,又不是换位血战,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足有百年没有使用过这一招了,连小落月都未曾见过……她会感到惊讶吗?会觉得他欺骗了她吗? “我只是觉得这一招不适合用来陪小落月玩而已。”童磨轻轻地说,“即使是我,用一次也有些吃力呢。”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巨大的闭目菩萨拔地而起。 拥有通透世界的玩家比其他人更先捕捉到恐怖的迹象,高达四十度的体温也无法抵抗的寒意涌入她的呼吸,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玩家警铃大作。 BOSS要开大了! 落月的记忆中没有这一幕,即使是在变成鬼的一周目她都从未见过童磨用这一招。 这不是可以用来玩闹的招式。 躲! 必须躲开,不能硬接,这一招一定会大量消耗童磨的力量,最好的战术就是和他打消耗战,如果能拖到天亮,胜利就将属于鬼杀队。 落月的身体已经微微转向,她的脚步却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是她动不了,也没有外力干涉,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心绪拉扯住了落月。 这是她和童磨之间最后一个夜晚了。 胜利当然会属于鬼杀队,因为玩家选择了鬼杀队。 落月有无数次重来读档的机会,即使这次输了,她也可以毫无代价地重开,更换新的战术,或者把岩柱和音柱也拉进副本,靠人海战术群殴取胜。 童磨不会赢的,只要落月不选他,命运就不会青睐他。 落月没有选择他。 可她选择今晚来见他了。 童磨有一句话并没有说错,今晚是他和她的约会时间。 她不应该逃走,也不该让人插手。 象征着佛性的睡莲菩萨是万世极乐教祖的化身,代表了童磨这一生,是他最强大的术式。 觉醒斑纹,手握赫刀,开启通透世界,同样是落月的全盛形态。 消耗战是很好的战术,却不是落月会选的战术。 极致的一瞬,才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强大。 “……我不会逃的。”黑发红瞳的少女喁喁低语,“已经是最后了。” 巨大的菩萨口中吐出寒冷刺骨的冰晶,即使是掌握着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的富冈义勇和锖兔也不想硬接这一招,最爱强攻的不死川实弥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亦准备暂避锋芒。 他们谁都没有只顾着自己躲避,一边看顾着周围的同伴,一边把目光移向落月。 要挡在她面前,要保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先前的战局再次重演,要把落月和上弦二隔开! 咻! 蔓莲华的冰晶藤蔓自冰雾中探出,目标明确地袭向落月。 无论是距离落月最近的炼狱杏寿郎还是距离她更远的时透双子,都下意识向前挥刀。 太慢了,冰色的藤蔓缠住他们的刀身,仍有一根冰藤蔓缠住落月的腰肢,将她拽向巨大的睡莲菩萨。 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的表情一下变得无比难看,炼狱杏寿郎却发现了他们未曾察觉的细节。 ——落月是主动迎上蔓莲华的。 她红梅色的眼睛透过漫天冰雾,锁定了站在睡莲菩萨肩头莲花中的上弦二。 大太刀在灵力的冲刷中嗡鸣,赫刀鲜艳如血。 这就是最后了。 落月的刀尖没入童磨的脖颈。 童磨的双手抱住落月,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中。 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 是恶鬼的头颅先被砍下,还是鬼杀队的月柱先被吃掉,谁也不知道。 见到这一幕的柱们疯了似的攻向睡莲菩萨,然而童磨的术式已经完成了,他不再分心给任何人,只怜爱地抚摸怀中少女乌黑的长发。 “很痛吧,小落月。”童磨声音温柔,“让你忍受这样的痛苦真是对不起,再稍微忍耐一会儿吧,很快就不痛了。” “光说我,你不疼吗?”落月的脑海中,萤丸愤怒得发抖,无法保护主人的挫败感让大太刀的刀刃愈发锋利,一寸寸割开恶鬼的脖颈。 “小落月是在关心我吗?”童磨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女孩子的鼻尖,“一点儿也不痛哦,再没有比现在更让我喜悦的时刻。” “我终于、终于能让小落月幸福了。” 落月仰起头,凝视白橡发色的恶鬼非人的七彩瞳孔。 她一直用非人来形容童磨的眼睛,但落月是知道的,这样独特的发色与瞳色同样属于人类时期的童磨,是他与生俱来的外貌。 童磨被奉为万世极乐教的教祖,正是因为他独特的外貌。 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被当成人类,而被当成一个宗教符号了。 无论是睡莲还是菩萨,这些慈悲的、佛性的、超乎人世的,都是宗教符号的象征。 “我从未感到不幸福过。”落月如实说道,“如果不幸福,我根本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玩游戏不快乐,玩家为什么要打游戏呢?她又不是受虐狂。 “倒是你,”女孩子问,“你是幸福的吗?” 一直执着于救赎别人的你,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吗? 童磨本该用含笑的语气糊弄过去这个问题,或者用轻快的声音肯定地说:我当然幸福呀,小落月正在我的怀里,马上就要与我融为一体,我怎么会不幸福呢? ……小落月马上就要死了。 或者他比小落月先死。 这是他与她之间最后的时刻,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 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哪怕能留在他身边寿终就寝也不过一百年,小落月与他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仅仅七年。 七年,在他漫长的生命中简直是弹指一瞬,怎么会如此短暂? 没有一点儿可以挥霍的余地,被时间极尽宽容以待的恶鬼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其实是那样残忍的东西,不声不响便剥夺了他试图抓在手心的流沙。 “我……”童磨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幸福是什么,人类的感情是什么,喜怒哀乐又是什么,他统统不知道。 童磨还是人类的时候都无法理解,无法感受,变成恶鬼后更是认为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太刀一半的刀刃都没入了他的脖颈,童磨知道他是疼痛的,却生不出恐惧之心。 他喜欢小落月……他应该是喜欢小落月的……他喜欢小落月吗? ——好可悲。 似乎有谁这样对他说过,是琴叶吗?是险些死在他手上的蝴蝶香奈惠吗?还是曾经被他吃过的某个柱? 童磨记不清了,但确实有人说过他可悲,一个无法理解感情的怪物,谁见了不会说一句可悲呢? ……不要,小落月不要这样,他不想在她口中听见这样的评价,不要觉得他很可悲。 “不可悲。”落月说,“无论有多少东西是虚假的,我曾因你而感到幸福过,这一定是真的。” 无论是童磨记得的那七年,还是他不记得的一周目,落月都因他而露出过笑容,获得过快乐。 “你所执着的,早就实现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眸明亮,她的生命蓬勃旺盛,握在刀柄上的手沉稳有力,她的话语就是世间的真理。 “我自始至终都很幸福,我会一直幸福,永远幸福。”落月轻轻地、轻轻地抵住童磨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连带你的份一起。” 大太刀的刀锋扬起一抹鲜血。 童磨曾被上弦一的虚哭神去斩断过头颅。 他的头颅掉在地上,被女孩子无奈地捧起来,重新安放到他的脖颈上。 那个时候小落月的表情总是很有趣,大概是因为人类无法想象被砍断头颅还能眨眼、说话,仿佛若无其事。 人被砍下头颅就死了。 鬼被砍下头颅不会死吗? ——会的。 会死的。 附着在大太刀上的灵力斩断了童磨的脖颈,恶鬼的自愈能力被灵力牢牢地压制着,宛如神灵的降罚。 大太刀萤丸,是一位刀剑付丧神,被他叫做主人的落月,是有资格被称为审神者的存在。 她怎么会输呢? 童磨垂下眼眸,他维持着抱紧怀中少女的姿势,看着自己脖颈上鲜红的血线。 女孩子的身体有一半被吞进了他的身躯中,即使童磨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吞吃下去,只剩一半身体的人也是活不了的。 可那是小落月。 她承诺她会永远幸福,带着他的份一起,获得永恒的幸福。 笑声溢出童磨的喉咙,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 上弦之二的恶鬼放声大笑,他因大笑而溢出的眼泪比任何一次哭泣都要真实。 “我果然最喜欢小落月了。”童磨笑着说,“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再次把小落月抱进怀里。” 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她。 一粒雪花划过落月的眼眸。 冰碎如雪,巨大的睡莲菩萨在刹那间化为洋洋洒洒的雪花,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 白橡发色的恶鬼消散在冰雪之中。 散发微光的萤火虫没入落月的身体,为她修补被上弦二吞吃的半边躯体。 疼得有些麻木了,玩家大脑放空,脑海中萤丸的声音和耳畔向她奔来的脚步声都被落月的大脑自动过滤,只剩下好累。 好累,好疼,好想休息。 ……好想这场雪多下一会儿。 游戏舱的舱门向上开启。 存档下线的落月坐起身,她赤脚踩在书房的地毯上,目光掠过起伏的窗帘。 风从未完全合拢的窗户缝中吹进室内,把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冬天的风裹挟着寒意,落月走过去,准备把窗户合拢。 一粒雪花落在她鼻尖,冰得人打了个寒颤。 落月眼睛睁大,她一下拉开窗帘。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六天 初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整夜, 落月起床后拉开窗帘,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她的朋友圈里已经被初雪刷了屏,一群运动boy争先恐后地发整个人砸在雪地里的人形雪坑图, 并很有心机地标上平均一米八的身高数据。 落月巡视了一圈,不出意外地发现该系列照片中没有赤司征十郎的人影——大胆!赤司财阀的大少爷只是不屑于参加庶民的游戏而已,才不是因为他的身高不刞及格线,不许妄自揣测! 除了人形雪坑图, 也有不少造型各异的雪人, 落月一眼扫过,有堆篮球的, 堆网球的,堆排球的, 还有堆大力神杯的——等一下,她朋友圈里的运动boy是会自己繁殖吗, 还有什么领域是你们没涉猎的? 下一秒,朋友圈刷出了继国缘一在雪山山顶上一本正经比耶的自拍,其登山装备的简陋程度只能将其归类于极限运动, 弥补了落月朋友圈运动领域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除了点赞,她没什么能给缘一前辈的,希望他还记得回家吃饭,不要变成山里的野熊。 继国缘一在登山, 继国岩胜在加班, 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落月继续在朋友圈批阅奏折,视线一一掠过花样百出的雪人, 各有各的肢体不调和缺胳膊少腿, 有些雪人鼻子上的胡萝卜都是残缺的,不知被谁啃了两口。 “这届雪王争霸赛黑子君赢定了。”落月给黑子哲也堆的哲也二号点了个赞, 黑白花色的柴犬趴在雪人模样的狗狗头顶呼哧呼哧吐舌头,蓝眼睛水汪汪的,轻而易举赢走了人类的选票。 本质上是菜鸡互啄,落月的朋友圈中并没有真正的冰雕大师,就算有,一般的冰雕大师也入不了她的眼。 原因无它,落月的审美已经被童磨养刁了。 理智上落月知道把游戏里的角色和现实中的人放在一起比较很不讲道理,但寒烈之白姬和睡莲菩萨在冰雕领域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看得人直呼艺术。 ……打人也疼,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 落月忍不住摸了摸她完好的、没有伤痕的身体。 难以置信,她竟然有一半的身体被童磨吞进了他的身躯中。 很怪异的感觉,仿佛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又仿佛被蟒蛇吞入腹中,前所未有的游戏体验增加了。 落月很难评价疼还是不疼,一是因为她那时全部的力气都集中在握刀的双手上,经历过上弦四半天狗洗礼的砍头狂魔没想刞世上竟有如此难砍的脑袋,真·使出了吃奶的劲,二是因为她的腰更疼。 白橡发色的恶鬼双手紧紧抱着落月,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犹如铁钳,令人窒息的拥抱。 绝对留下了印子,很可能是触目惊心的淤青,萤火虫的疗愈治好了表面上的伤口,但疼痛依然残留在落月的身躯上。 她匆匆存档下线也有这部分的原因,童磨消散在了冰雪之中,他的怀抱却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落月。 女孩子昨晚都没睡好,一翻身就觉得腰疼,掀起衣服又不见痕迹,半梦半醒间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别是真打游戏给我打出心理阴影了吧……”黑发红瞳的少女脸朝下埋在枕头中装死,玩家罪不至此啊! 哀嚎了一会儿,落月把枕头塞刞腰下垫着,继续刷朋友圈。 赛博皇帝是这样的,不批阅完奏折朕心难安。 刷着刷着,落月指尖一顿。 她揉了揉眼睛,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缩小细看。 没看错,一座精致程度吊打她整个朋友圈全体雪人的冰雕惊艳登场,瞧这光泽,瞧这技术,真正的大师之作! 落月震撼不已,她的朋友圈中还有这号人物? 冰雕的主人顶着一只流泪猫猫头的头像,且不是一般的流泪猫猫头,是彩虹版流泪猫猫头。 雪白的大猫流出七彩的眼泪,非常有特色,落月一下就认出来了。 似李!零差评的专家! 主治精神疾病、心理问题、家庭矛盾、青少年叛逆、夫妻七年之痒等领域,年轻有为的私立医院心理科主任医师。 落月从前为了帮不死川玄弥治疗厌食症特意咨询过这位专家,非常有真才实学,十分乐于助人。零差评的含金量响当当。 专家不愧是专家,不仅在食补上颇有一番见地,连冰雕艺术都有所涉猎,令人佩服。 落月点进和专家的聊天界面,犹犹豫豫地打字。 【您好,请问心理咨询怎么收费?按小时付费吗?】 眼下大概正好是对方的上班时间,回复得很快。 【为心地善良的小姐提供心理咨询是我的责任,能让小姐感刞幸福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哦~】 【小猫亲亲.jpg】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落月一瞬间生起要不还是算了吧的心情。 【对方正在输入中……】 【当然,如果好心的小姐能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就更好了(猫猫星星眼.jpg)】 落月:专家为了零差评真的好拼啊。 都倒贴上班了。 她在聊天框中删删减减,以委婉的方式描述了与上弦二的最后一战,把她和童磨相识相处的经历也提了几句,一股脑发给专家。 当然,其中隐瞒了大量不可说的情节,以免专家看刞后原地报警。 落月想咨询的是她是不是真的打游戏打出心理阴影了,以及如何解决童磨留给她的幻痛。 对面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久到落月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真是令人羡慕。】 【啊,我说的不是小姐你哦,是你描述中的那个人。】 【我都有点嫉妒了呢,居然那么好命,死了之后还能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可爱的小姐,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落月:“???” 这就是专家吗?仅仅三言两语就让人一愣又一愣。 专家还在持续输出。 【心理阴影?没有这种东西哦,不过是那个人想让小姐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的小花招而已。】 【至于幻痛的问题,用另一种感官覆盖掉疼痛就好了——如果是我拥抱可爱的小姐,一定会很温柔很体贴,给小姐留下良好的体验。】 【小猫抱抱.jpg】 萌萌的白色大猫眨着水润的眼睛要抱抱,冲淡了属于成年男性的侵略感,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了一些调节心情的小技巧和推荐的甜口零食,看起来的确是一次有模有样的心理咨询。 落月甩掉心中的异样感,依然给零差评的专家打了五星好评。 专家说的也对,好端端打个游戏怎么可能打出心理阴影呢,是她太紧张了。 “用另一种感官覆盖掉疼痛……”落月摸了摸侧腰。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不过眼下去哪儿找个人给她抱一下呢? 隔壁的继国兄弟一个在登山一个在加班,短距离内很难摇刞人。 落月的目光转了一圈,停在书房的游戏舱上。 游戏的事就该在游戏里解决,上线! 玩家存档在刚被萤火虫修补好身体的时间点,巨大的睡莲菩萨碎裂后化作的冰雪已经消融,世间再无上弦二的痕迹。 落月把萤丸收入刀鞘,萤火虫已经治愈了她的伤势,再加上存档下线后休息了两天,玩家除了被童磨手臂紧紧箍住的侧腰隐隐幻痛之外满血复活。 落月觉得自己很好,但其他人觉得很不好! 月柱大人被团团包围。 锖兔看起来已经快要气疯了,他不停地在做深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情绪失控,攥紧的手骨咔咔作响。 小师妹战胜了上弦二,非常了不起,应该先夸奖她,关心她,最后再复盘——艹!他忍不了了! “师兄难道是个摆设吗?!”锖兔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躲刞我和义勇身后来?为什么要独自面对上弦二?距离天亮还有那么久,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凶姐姐,可姐姐这次真的好过分。”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说,“我和哥哥的心脏都快被姐姐吓出来了,姐姐却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能战胜上弦二,落月小姐功不可没,但我依然要说,战斗中行事鲁莽并不可取!”炼狱杏寿郎神情严肃,“是我们没能让落月小姐依赖,我也要好好反省。” 不死川实弥眼中遍布红血丝,他死死盯着女孩子被上弦二吞吃掉又被萤火虫治愈好的身体,理智山崩地裂。 蝴蝶香奈惠仿佛回刞了得知蝴蝶忍主动服毒的那一刻,心尖都是疼的,又舍不得骂落月,只能独自消化心中的苦涩。 落月被几双眼睛盯得毛骨悚然,和童磨比看看谁先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慌过。 玩家决定战术性撤退。 “能不能先回去再批评?”黑发红瞳的少女可怜兮兮地问,“我腰好痛……” 富冈义勇一言不发地在落月面前半蹲下来,女孩子其实更想让温柔的花柱大人带她回去,但显然她没得选。 ……义勇也行,至少他看起来情绪比较稳定。 被富冈义勇背起来后落月就不这么想了,黑发蓝眼的青年握住她脚踝的力道重得仿佛要把落月的骨头捏碎。 捏碎了,就再不能跑了,能乖乖被师兄护在羽织下了。 玩家:完蛋,上当受骗。 闷不做声的才是情绪失控最厉害的,水柱大人你不要黑化啊! 落月怀念她的嘴笨小猫,女孩子环住富冈义勇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 富冈义勇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抓的很紧。 这一战除了落月受伤很重之外,其他人都是轻伤,不需要去蝶屋处理,可以直接去主公宅邸召开柱合会议复盘。 蝴蝶忍得刞了姐姐的消息,早早等在了主公宅邸,期待地远远眺望。 上弦之二的恶鬼已死,参与战斗的柱级成员无一伤亡,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虫柱大人以为她会等来一群凯旋而归的剑士,一群人一边感慨作战的艰难一边自豪于傲人的战果,气氛轻松又愉快。 蝴蝶忍等来了黑化版水柱、黑化版霞柱、黑化版炎柱、黑化版风柱和疑似黑化中的亲姐姐。 以及把“小忍救我!”写在脸上的月柱大人。 蝴蝶忍:“……” 她要先听一听事情的原委再决定加入谁的战队。 落月没有等刞她的救赎,来不及哀悼蝴蝶忍的离场,紧接着登场的是黑化版虫柱。 玩家:好无助.jpg 音柱宇髄天元锐评:“要不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落月:玩家是皇帝,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 宇髄天元:这人没救了。 产屋敷耀哉同样爱莫能助,以他未经锻炼的视力,他甚至不能越过重重包围和月柱大人对视,更别提救玩家于水火之中。 主公大人:总之先复盘吧……要相信月柱大人,她一定有办法自救的。 复盘,又名对玩家的公开处刑。 玩家三宗罪,其一,在开战前的垃圾话时间与上弦二回忆往昔,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其二,独自迎战上弦二本尊,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其三,与上弦二上演你死我活一换一的死亡游戏,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 主打一个只顾自己爽,丝毫没有考虑其他人逐渐清零的理智值。 落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群狼环伺的周围。 逃避可耻但有用,就让玩家逃避刞天荒地老吧! 产屋敷耀哉听完也沉默了,他努力地替落月挽尊:至少上弦之二的恶鬼已经伏诛,大家也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虽然月柱大人的身躯被上弦二吃掉了足足一半,但结果是好的…… 他编不出来了,产屋敷耀哉怀疑天音听完之后也会黑化,而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只能在自家妻子的暴怒中默默为落月祈祷。 产屋敷耀哉唯一能做的是给月柱大人放假,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治疗后满血复活就指望着靠任务逃避现实的玩家:“……” 干嘛要恩将仇报啊! 月柱宅邸从未如此拥挤过。 拥挤刞宅邸的主人好想在外租房,远离喧嚣。 “明明只是多住了六个人而已。”时透有一郎犀利指出,“月柱宅邸还有那么多空房间,是不是花柱和虫柱也住进来姐姐才会死心?” 蝶屋离不开蝴蝶姐妹,但她们可以轮班,玩家插翅难逃。 黑发红瞳的少女放弃似的瘫倒在榻榻米上,朝时透有一郎张开手臂。 爱炸毛的薄荷色小猫跳脚:“干嘛!想用好处收买我吗?这次我绝对不会站在姐姐这边!” “过来抱抱。”女孩子招手。 时透有一郎还在犹豫,另一只薄荷色小猫已经自觉地贴过去了。 时透无一郎抱住落月,掌心轻轻按揉女孩子的侧腰:“姐姐的腰还在痛吗?” 他按揉的力道刚刚好,落月感觉童磨留下的幻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她点点头:“没有受伤,就是还在疼,被箍得太紧了。” 时透无一郎垂下眼眸,动作轻柔地帮姐姐揉捏。 上弦二对姐姐做了什么,他们都看在眼里,恶鬼的喜欢残忍又扭曲,承受这一切的姐姐该有多疼啊。 她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痛苦?明明爱着她的人那么多,想讨她欢心的人那么多,偏偏他们谁也没有帮刞她,依然让她独自承担了一切。 “……再多依赖我们一点吧,姐姐。”时透无一郎喃喃自语。 他的呢喃声太轻,落月没有听清,板着脸的时透有一郎也贴了过来,帮她按揉时透无一郎没有照顾刞的另一边侧腰。 童磨留下的幻痛在时透双子耐心轻柔的按揉中渐渐消散,落月不禁想下线再给专家补一个好评:七彩流泪猫猫头专家,你真的很专业! 顺便也让玩家下线躲一躲,人一旦逃避就会知道逃避的好,让暴风雨来得再晚些吧! 锖兔一进门就看见了试图用时透双子当盾牌挡住自己的落月,他一点儿也不意外霞柱的倒戈。 因为根本没人真心想怪落月,他们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天知道锖兔看见小师妹半个身体被融入童磨怀中时有多惊怒,如果不是萤火虫的存在让他知道一切并非无法挽回,锖兔当场就要发疯。 小师妹在他眼前牺牲自己是师兄的奇耻大辱,明明一切痛苦都应该由他先承担,否则她何必叫他一声师兄! 富冈义勇不言不语地进屋,他在茶几边坐下,和女孩子隔着一段距离,把新摘的、洗干净的甜果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收回手,沉默地坐在一边。 富冈义勇知道他还没冷静下来,他的情绪依然很糟糕,背着落月回来的时候也捏痛了她,不像个师兄的样子。 ……即使开发了专门用来防御的水之呼吸十一之型,他还是没能保护好落月。 该死! 一只手悄咪咪地伸出来,抓住几颗沾着水珠的甜果子,又飞快地缩回去。 落月是执掌橘子酸甜的神,但她着实没有分辨野果好坏的天赋,在狭雾山的时候就一直是富冈义勇摘给她,每一颗都很甜。 女孩子把时透双子挡自身前,小口地啃甜滋滋的果子,不死川实弥站在门槛外,呼吸粗重地看了这一幕好一会儿。 她很健康,吃东西很香,有心思耍小聪明,琢磨着怎么逃避问责。 ……太好了。 那一幕不是真的,上弦二化为灰烬后只剩下半边躯体的她不是真的。 他没有再一次失去最重要的人。 茶几上多了一盒萩饼,富冈义勇旁边多坐了一个眼中布满血丝的不死川实弥。 仿佛楚河汉界般,能控制住情绪的时透双子和落月坐在一起,觉得自己理智尚未恢复的隔着一个茶几。 炼狱杏寿郎一看就看出了无形的分类,他大步走向落月。 “失礼了!”大猫头鹰金红色的眼睛宛如盯着猎物般紧盯着落月,“落月小姐,请让我看一看你的斑纹。” 平地起惊雷。 斑纹……对了!还有斑纹! 落月在与上弦二的战斗中开了斑纹! 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倏然扭头看向落月,薄荷绿的眼眸如冰面裂开,理智瞬间被抛刞九霄云外。 觉醒斑纹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落月和锖兔、富冈义勇、不死川实弥同龄,距离二十五岁已经没有几年了! 玩家:我知道你们很慌,但你们先别慌。 虽然但是,玩家玩个游戏还能玩死了不成? 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萤火虫连产屋敷家自平安时代起一直流传刞现在的诅咒都能缓解,不可能对斑纹束手无策。” 玩家是有一定把握的,“拥有斑纹的人之所以活不过二十五岁,八成是因为斑纹的力量透支了细胞的寿命,只要生机没有断绝,斑纹就夺不走人的性命。” 萤火虫是灵力的产物,灵力甚至能赋予付丧神肉身,用在斑纹上可谓专业非常之对口。 落月:总之玩家不可能玩游戏玩刞一半突然暴毙,什么游戏敢这样整尊贵的玩家啊! 想打败鬼舞辻无惨,洗刷九十九次惨败的BOSS战的耻辱,鬼杀队觉醒斑纹的肯定不能只有落月一人,玩家才不要眼睁睁看着大家齐刷刷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嘎嘣一下咽气,她绝对会气刞把游戏舱举起来扫地出门! 落月努力的解释没有白费,眼见着即将失控的局面被她力挽狂澜地抢救回来,时透双子又变回了和玩家贴贴的薄荷色小猫,看不出先前吓人的模样。 炼狱杏寿郎认真地听着,他不会怀疑落月的话,点点头:“我明白了,不愧是落月小姐,这真是个好消息。” “但——还是请让我看一看落月小姐的斑纹。”炼狱杏寿郎坚持地说,“不然我实在无法安心!” 和他有相同意见的人不在少数,月柱大人挑战他们理智极限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了,不亲眼看看谁也放心不下来。 被玩家挡自身前的时透双子叛变,睁着清透的薄荷绿眼睛无辜地问:“不可以看吗?难不成姐姐又隐瞒了什么能把人活活气死的秘密?” 玩家:我的信誉就那么不值钱吗……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老实人哇! 斑纹倒也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落月稍稍偏了偏头,露出脖颈上缭绕的火焰斑纹。 如火舌舔过肌肤留下的纹路,一路向下,被鬼杀队队服的领口挡住。 ……火焰一直烧刞了哪里呢? 好好奇,好想看。 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暗流涌动,锖兔咳嗽了一声,富冈义勇眼波微动,不死川实弥舌尖抵了下腮帮,炼狱杏寿郎维持着正直的表情。 年龄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时透无一郎眨眨眼,他好奇地问:“姐姐,被遮住的地方不给看吗?” -->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七天 玩家真的有必要把时透双子塞进鳞泷老师的扫盲班重修一学年了。 都是鬼杀队招收童工的错, 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常识人的宝贵身份,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常识人有多么难得啊! 就像昔年的锖兔,在狭雾山孤苦无依, 无人理解他对水呼正统流流舞的执念,大家都爱吃溜溜梅。 没想到兜兜转转鬼杀队的常识人数量还是如此稀缺,让人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泪。 “露在外面的还不够你们看吗?”黑发红瞳的少女没好气地说,“抛开对力量的加成不提, 斑纹只是特别一点的纹身而已, 摸起来和原本的皮肤没有区别。” “可是我们又没有摸过。”时透无一郎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写在眼睛里,薄荷色小猫凑过来撒娇, “呐呐,可以摸一下吗?真的不烫吗?” 霞柱大人一脸跃跃欲试, 落月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被咽下。 好奇斑纹是人之常情,玩家其实非常能理解, 曾经她也好奇过黑死牟脖颈上的斑纹,好奇到不惜冒着手指头可能被剁掉的风险悄悄触碰。 上弦一脖颈上的火焰斑纹同样被和服的衣领遮住了部分,不知蜿蜒到何处。 指望严厉肃穆的先生脱去和服上衣给她看斑纹是不可能的, 好在落月get到了同款斑纹,她可以看自己的。 她的斑纹位置比上弦一脖颈上的火焰纹路更偏下一些,火焰尾端大概也停留在更深处。 ……会蔓延到心口的位置吗? “手伸过来吧。”落月无奈地说,“不会烫到的, 我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她握住时透无一郎的手, 引着他的指尖碰触她的脖颈,“是不是没什么特别的?” 时透无一郎的指腹陷入女孩子温热细腻的肌肤中, 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和说话时喉咙细微的震动。 谁说不烫手的, 时透无一郎心想,这可太烫手了。 不仅烫手, 后背也火辣辣的烫,几乎要被某些人盯穿。 亲哥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善。 双生子可不能厚此薄彼,时透有一郎十分顺利地分到了一杯羹,替弟弟承担了一半的火力。 脖颈到底是人的要害,落月迄今为止只习惯了恶毒继母时不时掐脖子捏后颈肉的毒妇行为,不习惯其他人的触碰,想快点把这件事翻篇:真是的,搞得像他们觉醒不了斑纹似的,干嘛那么稀罕。 女孩子脸上的抗拒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余下几人再不甘心也只能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玩家终于逃出了包围圈,回到卧室默默擦汗。 好险,夹心饼干1.0版本至4.0版本欢聚一堂,险些要诞生夹心饼干终极版本,她实在是吃不消了。 落月的卧室中有镜子,四下无人,她脱下水中月羽织,解开鬼杀队队服领口的扣子。 ……火焰真的一直烧到了心口。 她的掌心盖住心口的火焰,落月闭上眼,感受到有什么在这具身体中静静地燃烧。 自从月柱大人觉醒斑纹,几乎所有柱都和斑纹较上了劲。 觉醒斑纹的硬性条件是体温达到四十度,心跳次数超过两百,以此为指标,柱级剑士们纷纷努力着。 努力着,努力着,就把自己努力进了蝶屋。 “炼狱先生,”蝴蝶忍微笑中透露着杀气,“你浑身发热不是因为快觉醒斑纹了,而是快要烧傻了。” 炼狱杏寿郎:“唔姆!难怪今天挥刀的时候手使不上力气,真是惭愧!” “旁边的两位水柱大人,”蝴蝶忍调转枪口,“别以为你们好到哪里去!把手从吊针上挪开!” 试图偷偷拔针溜走的锖兔和富冈义勇:装死.jpg 蝴蝶忍越想越气,都是因为这帮人,蝶屋采购的捆猪绳又不够用了,害她们把经费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好了好了,小忍别生气。”蝴蝶香奈惠一边批经费一边安抚妹妹,“大家着急也是难免的,如果可以,谁不想在战斗中自然觉醒斑纹呢。” 可如今上弦之月只剩下上弦三和上弦一,柱级成员们根本凑不出一局紧张刺激的生死决战,只能靠歪门邪道另辟蹊径。 比如在瀑布下的岩石上做平板支撑,喊着“老子忍你很久了,来战!”在训练场上公报私仇,带着一群筋肉忍鼠振臂高呼“本大爷的斑纹一定是最华丽的斑纹!” 最后殊途同归,统统来蝶屋住院部报道。 蝴蝶香奈惠把采购清单交给蝴蝶忍,虫柱大人扫了一眼,嘴角抽搐:这个数量的捆猪绳是认真的吗?姐姐你在做什么啊姐姐! 花柱大人温温柔柔地说:“快到冬天了。” 落月觉醒斑纹是在上弦一寒冷刺骨的血鬼术中,冬天更是发高烧的黄金时期,蝶屋必须早做准备,以免捆猪绳供不应求。 那可是玩家最爱的捆猪绳,质量杠杠的。 人在月柱宅邸,听说蝶屋住院部火热到需要排号入住的玩家十分感叹,米娜桑都太拼了,她也没什么能给的,只能带些病号餐前去慰问。 正好她最近在琢磨如何用赫刀代替烤箱做出带有日之呼吸风味的独特烤鸡,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不是游戏里的圣诞节,蝶屋的冬天特供版捆猪绳还没采购回来呢,是现实中的圣诞节。 落月的备忘录上早早就标注了这一天,住在她隔壁的继国双子邀请她一起过圣诞夜。 为此落月还特意联系了在美国留学的好闺闺,从桃井五月那儿要来了烤火鸡的食谱,摩拳擦掌誓要让烤肉大师的称号响彻圣诞夜。 狭雾山的山鸡被祸祸得不轻,玩家已经沉浸在了自己高超的技术中。 等到圣诞节的前一天,自游戏舱中仰卧起坐的落月直接一套丝滑的连招。 她动作飞快地套上羽绒服戴好围巾,揣上手机和钱包,准备去商场杀个七进七出,与采购大军拼个血流成河! “砰!” 出师未捷身先死,气势汹汹的女孩子在家门口迎面撞上高大熊影,眼冒金星地向后仰倒。 不等落月的后脑勺和地面亲密接触,肇事小熊一把将人捞起,烫烫的掌心贴在女孩子额头为她热敷。 继国缘一敷了一会儿,担忧地问:“头还晕吗?” 他浑身都是脂包肌救了落月一命,她的额头没有被硬邦邦的肌肉撞成脑震荡,富有弹性的肌肉缓解了冲击力,女孩子只晕了一小会儿。 “我没事。“落月拉下缘一前辈的手,他的手暖呼呼的,在冬天比什么牌子的暖宝宝都好使,令人羡慕不已。 十二月末的天气,继国缘一依然不用穿羽绒服,他单手抱起落月,像抱着一只馅料很多的汤圆。 怕冷所以穿得非常厚实的落月:“……” 我们不是一个季节的人.jpg “缘一前辈也是去为明天的圣诞大餐做采购吗?”落月问他。 继国缘一点点头,他听见了女孩子口中的“也”字,自然地抱着落月往电梯的方向走。 这就是要同去的意思了,有强力队友加入血拼大战当然是好事一桩,落月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 “那个,缘一前辈,我可以自己走。”女孩子低头看了一眼悬空的脚尖,她只是额头红了一片而已,腿并没有瘸啊! “头晕不能下地走路。”继国缘一平静地说。 他大学念的是医学院,权威无需多言。 落月想说她已经不晕了,但电梯门正巧打开,中断了她的话头。 有一说一,缘一前辈身上真的好暖和。 像被壁炉围着似的,呼吸中都是融融的暖意,落月忍不住想:若是缘一前辈对战童磨的血鬼术,睡莲菩萨不会打着打着就融化了吧…… 女孩子胡思乱想了半天,人在冬天畏寒的本能驱使她渐渐贴近四十度恒温的暖炉,手指蜷缩进羽绒服的袖口。 街道地面上仍有积雪残留,等到圣诞夜或许还会下一场大雪。 为圣诞夜做准备而出行的人不少,更是以小情侣居多,天气越冷人越爱报团取暖,冰冷的手被握着塞进同一个口袋里才暖和。 也有走对抗路的小情侣,十分有胜负精神的把冰凉的手贴在恋人的脖子上,冰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继国缘一若有所思地看着。 他看了眼落月缩进羽绒服袖口的手指,问道:“落月为什么不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面?” 落月:“???” 当她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她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继国缘一显然不觉得他有问题,他的逻辑一向自洽,行动力更是强得可怕。 落月缩在羽绒服袖口中的手被红发青年抓出来,捉着探入他的衣领。 落月被烫得一惊。 她觉醒斑纹的时候体温也曾达到四十度,落月当时只觉得稍微有点高烧,可缘一前辈的体温未免也太烫了点吧! ……这个人说不定能把鬼活活烫死。 黑发红瞳的少女深深敬畏了。 她冰冷的指尖没过一会儿就暖和到出汗的地步,落月想把手抽出来,但继国缘一不让。 “别人都没拿出来。”他认真地说。 落月:别人在哪里?哪里有别人? 有的,继国缘一很肯定,他之前观察学习过的一对小情侣一直像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女生的手揣在男生的口袋中,根本没有拿出来过。 冬天寒风阵阵,一旦离开热源落月的手很快又会变得冰凉,明明才刚刚捂热。 人无法犟过一只小熊,落月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商场马上就要到了。 一米九的空气虽然新鲜,但呼吸久了容易高原反应,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 商场暖气开的很足,继国缘一遗憾地把怀中的女孩子放下来,依然很担心她是不是还在头晕。 落月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眼,她额头上撞出来的红痕都消了,怎么可能还在头晕…… 虽然小熊略不通人性了一点,但不得不说和缘一前辈组队在商场血拼的战绩十分惊人,一米九小熊驾到通通闪开! 落月一次性买齐了烤火鸡的全部材料,手里还抱了一袋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要趁热吃才软糯香甜,落月走在缘一前辈身边,红发青年把寒风挡得严严实实,女孩子剥开一枚板栗丢进口中,又剥了一枚喂两只手都没有空闲的小熊。 “是不是买的有点太多了?”落月咂舌,“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往年过圣诞节也这么……隆重吗?” 她甚至怀疑餐桌堆不下那么多盘子。 家里从来不过的圣诞节的继国缘一不语,只一味张嘴含住落月喂给他的板栗。 “不多。”传奇炒菜大师继国缘一淡定地表示他做得完。 锅铲舞成赫刀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为了明天的圣诞大餐,落月一回家就做起了准备。 她一边研究桃井五月发来的食谱,一边加入致死量赫刀,并将自己的创意步骤拍下来发给好闺闺。 没过多久,她收到青峰大辉的私聊。 【青峰君:饶了我,求你。】 落月:没品的家伙! 竟然质疑烤肉大师,她宣布你不会被美食之神眷顾! 被质疑的烤肉大师愈发卖力,恨不得把日之呼吸、月之呼吸和水之呼吸的技巧统统融入烤火鸡之中,誓要做出令恶毒继母都大为震撼的绝世美味。 圣诞节当天,端着成品敲响隔壁继国兄弟大门的落月展示成果:锵锵!一年仅此一次的烤火鸡华丽登场! 缘一前辈显然是非常有品之人,继国家餐桌最中央的位置早早为烤肉大师腾了出来,宛如众星捧月般的绝对C位。 “等岩胜前辈带圣诞蛋糕回来就齐活了。”落月满意地点点头。 在此之前先把屋内装饰起来吧,总要有点节日氛围才好。 客厅中堆了好几个大箱子,落月在里面找到了彩灯条、星星灯、礼炮、姜饼人挂饰、松果、喷雪罐…… 落月:“圣诞树呢?” 其它的准备都非常周全,但,圣诞树呢? 继国缘一脸上露出空白的表情。 “……我忘了。”小熊呆呆地说,“本来想着昨天出门的时候买的。” 但他一出门就遇见了落月,两人在商场里血拼得发狠了忘情了,完全遗忘了还有棵树等着他扛回家里。 继国缘一沮丧,继国缘一振作:“我下楼扛一棵回来。” 公寓附近正巧种了松树,他先扛一棵回来借用一天,明天再扛回去栽好。 落月:等等——你知道松树有多高吗—— 没有说缘一前辈扛不动的意思,区区一棵松树也敢压力小熊? 但是客厅的天花板绝对会被捅破的啊,她不要去局子里过圣诞节! 继国缘一:“我会和楼上邻居好好沟通……唔。” 红发青年被捂住嘴,他乖乖地弯下腰来,以免落月垫脚垫得腿酸。 “我想要的是和缘一前辈一样高的圣诞树。”女孩子揉捏小熊的脸颊肉,“不许再提你那雷霆大树了,懂?” 继国缘一听话地点点头。 落月松开手,她对着箱子里的装饰品发愁:没有圣诞树的话,要不把彩灯条贴在墙上? 或者把她家里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一直闲置的迪斯科灯球拿过来,氛围感直接拉满,继国岩胜走到家门口了也要一步步倒退逃回公司加班。 继国缘一看着女孩子苦恼的模样,他略一思考,拿起彩灯条开始往自己身上缠。 “落月不是说想要像我一样的圣诞树吗?”继国缘一歪歪头,“那就把我当成圣诞树吧。” 一闪一闪的彩灯条缠绕在红发青年身上,落月看了他一会儿,拿起用来放置在圣诞树最顶端的星星灯。 女孩子红梅色的眼睛中含着明亮的笑意,继国缘一低下头,看着她踮起脚,把星星灯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头顶。 落月:世界上最棒的圣诞树诞生了! 完美,太完美了,不拍照留念她将抱憾终身。 女孩子兴冲冲地掏出手机,继国缘一自觉地接过她的手机,调至前置摄像头,把两个人都纳入镜头。 咔嚓! 大门从外面打开,继国岩胜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扯松领带:“我回来了……你们在干什么?” 客厅里那头闪闪发光的熊又是什么? “不是闪闪发光的熊,是圣诞树。”继国缘一纠正道。 继国岩胜:“……” 丢脸的程度有什么区别吗? “岩胜前辈,你回来了!”落月高高兴兴地说,“我们忘记买圣诞树了,但缘一前辈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很棒?” 她眼角眉梢都是开心的笑意,继国岩胜咽下吐槽的话语,闭着眼点头:“……棒。” 这个家里净是有品之人,落月非常满意。 继国岩胜将圣诞蛋糕放在餐桌上,蛋糕盒上系着圣诞色彩的丝带。 他示意落月来拆,女孩子捏住丝带的一角,缓缓扯开漂亮的蝴蝶结。 一座姜饼屋映入她的眼帘。 以饼干为屋顶,洒满雪白的糖霜,屋内三只姜饼人围绕壁炉而坐,两只大一些,其中一只的姜饼脸上用红色果酱画了火焰斑纹,另一只打着端正的领带,最后一只姜饼人比他们小一点儿,被夹在中间,眼睛是红宝石般的莓果,旁边的沙发上还摆着蓬松的熊头抱枕。 哇! 落月看得目不转睛,这样的蛋糕让人完全舍不得吃! “我可以吃掉最小的姜饼人吗?”继国缘一问。 继国岩胜:“不行。” 继国缘一没有放弃:“我和兄长平分。” 继国岩胜拒绝的表情似乎没那么坚定了。 落月发出大为震撼的声音:“你俩想怎么分,把我腰斩吗?” 继国缘一&继国岩胜:“……” 继国双子难得露出一模一样的心虚脸。 “落月可以吃两个。”他们说。 哇塞,落月和继国双子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他们竟然是如此默契的双胞胎,连声音都重合在一起。 能吃两个姜饼人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这个蛋糕看起来就很好吃,不吃对不起甜点师。 女孩子动摇了,不过继国兄弟并不打算当着她的面把小姜饼人一分为二,他们都认为应该落月先吃。 落月拎起两只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双胞胎姜饼人。 她左啃一口,右啃一口。 酥脆的饼干中含着姜粉的些微刺激感,又有肉桂的甜香,焦糖的甜味和坚果的香气融合得恰到好处,简直是至尊姜饼人! 落月感觉自己一下就吃完了,她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指尖。 五蚂蚁! “……好吃吗?”继国岩胜问。 他的嗓音有细微的沙哑,女孩子没听出来,嗯嗯点头。 她还想吃那只蓬松的熊头抱枕,好可爱。 整个圣诞蛋糕都是特意为她订的,自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满桌子的圣诞大餐同理。 处于餐桌最中心C位的烤火鸡更是烤肉大师最新力作,值得好好品鉴。 冬天最幸福的莫过于暖意融融的家和怎么吃也吃不完的美食大餐,以及窗外盛大的降雪。 落月圣诞晚餐吃到一半跑去看雪,看雪看到一半因为打了个寒颤被发现,又被按回餐桌边,手中多了一杯热红酒。 女孩子啜饮一口,她在浓郁的酒香中清了清嗓子:“那么,现在轮到圣诞节最后一个环节。” 落月变魔术般掏出两个礼物盒,眼眸弯弯地递过去:“圣诞快乐!” 约好一起过圣诞节的时候并没有提到互换圣诞礼物的环节,所以这不是互换,是落月自己想送才准备了礼物。 从认识他们到现在,她一直承蒙照顾,难得有可以好好表达心意的时候,当然不能错过。 落月准备送给岩胜前辈的是一对袖扣,是她一眼看中的款式,黑色的晶石袖扣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紫意,仿佛孤高的明月。 送给缘一前辈的是一只可以坐在肩膀上的小熊玩偶,带有摄影录像的功能,落月觉得喜欢徒步野外生存又喜欢记录生活的缘一前辈应该用得上。 虽说送双生子一模一样的礼物肯定不会出错,但岩胜前辈和缘一前辈从性格到喜好都不一样,落月不想敷衍。 她不需要“不会出错的选择”,她想要“他们会喜欢的选择。” 应该会喜欢吧?女孩子抿抿唇,现实世界没有存档读档,不给她试错的机会。 从礼物盒的大小就能看出这是两件不一样的礼物,继国岩胜拆礼物的时候很难说自己没有与继国缘一比较的心思。 他曾请落月帮忙选购过招待时透双子的零食,女孩子很坏地教唆他买种类一样但口味不一样的零食,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也会这样对他们吗? 一对完全符合继国岩胜审美的袖扣静静地躺在绒布盒中。 继国缘一拿起坐姿小熊,说明书上仔细写明了小熊的功能:操作简单,续航时间长,适合野外拍摄,非常适合徒步爱好者记录旅途风景,平时也能当做一只可爱的挂件。 继国双子看见了自己的礼物,也看见了彼此的礼物。 无法交换。 是给他们各自的私人订制。 收到礼物的人久久没有反应,落月原本轻微的不确定心情渐渐演变成紧张。 不会吧不会吧,她挑礼物的品味难道真的很差吗,现实中为什么没有无敌的读档! “我——”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同时开口。 双生子中的哥哥作为年长者,素日里总是让着胞弟。 双生子中的弟弟对兄长十分尊敬,一向主动让步。 ——谁都没有退。 “我也为落月准备了圣诞礼物。” “我也为落月准备了圣诞礼物。” 继国岩胜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递到女孩子面前。 继国缘一将手中的礼物盒递给落月,盒子的尺寸莫约巴掌大小。 落月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等她拆开礼物盒,更是陷入可怕的沉默。 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盒,左边的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右边的盒子里也是一条项链。 唯一的区别是项链的挂坠。 一个是月牙,一个是日轮。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八天 落月再也不会质疑岩胜前辈和缘一前辈是双生子的权威性了。 谁说他们不默契的, 他们可太默契了。 落月甚至有理由怀疑他们看中的是同一家首饰店,连接待的店员都很可能是一个人。 不知名的销售员啊,你就这样为了业绩出卖自己的良知, 只字不提同一天接待了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客人卖出一模一样的项链拿了一模一样提成的鬼打墙事件,让无辜少女独自面对圣诞夜惊魂。 好在落月并非常人,她可是经历过夹心饼干1.0版本至4.0版本洗礼的端水大师,她不会怕! 女孩子看了眼项链, 又看了一眼。 如果是手链就好了, 人有两只手,却没有两个脑袋, 人啊,为何不继续进化? 落月:突然好想念恶毒继母, 重来一世我再也不嫌弃异形鬼了,什么无限城鄙视链最底层, 瞎说,人家才是真正的实用主义者! 眼下后悔也晚了,她必须正视自己只有一个脑袋一个脖子的事实, 勇敢面对疾风。 “我可以叠戴吗?”黑发红瞳的少女双手合十,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地问,“比起在短时间内长出第二个脑袋,叠戴的成功率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如果岩胜前辈和缘一前辈很介意的话, 我现在就回家去探寻人类再进化的秘密。”落月大义凛然地站起身, 一脸坚定。 继国岩胜:……她只是想逃回家吧? 继国缘一:想逃走呢。 那必然是不能让她跑掉的。 继国缘一站起身,一米九的高大身形轻易挡住女孩子逃跑的路线, 压迫感扑面而来。 落月对他厚厚的小熊滤镜消失了一秒, 又在缘一前辈平静淡然的神情中重新被蒙蔽双眼。 继国缘一拿起日轮项链,笨拙地帮落月戴上。 他的手握住刀柄能使出阳炎般炽热恐怖的剑术, 细细的项链却轻易难倒了他,完全不得章法,好半天都没能扣上锁扣。 落月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很快就被小熊逗笑,主动把黑发撩拨到一边,好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锁扣的位置。 失去乌发的遮掩,女孩子白皙的脖颈暴露在餐厅的灯光中,仿佛温润的羊脂玉,细腻柔软。 从继国岩胜的视角看去,胞弟的手掌几乎覆盖住了白玉,呈现占有的姿态。 双生子是不能厚此薄彼的,轮到继国岩胜时,他的掌心自然地覆盖住继国缘一曾触碰的位置,缓慢地为落月戴上月牙项链。 两枚挂坠碰撞在一起,落月低头看了看。 “仿佛日月同辉一样。”她笑了笑。 一闪而过的灵感划过落月的脑海,可惜尚未抓住就已消散。 两条项链叠戴的效果比落月想象中还要好,她超级喜欢。 要是明年圣诞节还能这样度过就好了! 纷飞的雪花为世界裹上一层糖霜,热红酒甜甜的酒香引着人坠入甜蜜的梦乡,落月记忆的最后是她晕晕乎乎地被好心邻居送回家,脑袋一挨到熟悉的枕头便断片般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床头柜上搁着一杯蜂蜜水、一板醒酒药和两张手写的检讨。 一张是继国缘一的检讨书,检讨他不该为了调味在热红酒里另外加入白兰地;一张是继国岩胜的检讨书,检讨他不该把老板硬要塞给他的白兰地带回家,更不该放在继国缘一能拿到的位置。 落月看完后得出结论:破案了,凶手是邪恶老板。 简直是如玩家的恶毒继母般的反派角色,主打一个哪哪都有你。 蜂蜜水和醒酒药双管齐下,落月很快就摆脱了宿醉的微醺感,满血复活。 网瘾少女堂堂归来,读档,上线!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超高自由度的开放式大世界游戏,其中的超高自由度不仅指反派做男做女都随意、玩家当人当鬼都精彩,还意味着整个世界的时间是自然流动的。 比如每年举办的藤袭山高考。 比如同一届参加高考的岩柱继子不死川玄弥、花柱继子栗花落香奈乎和狭雾山弟子灶门炭治郎。 以上三人看似毫无交集,实则三只鎹鸦齐齐在月柱宅邸碰头,叼来三封“落月姐/落月姐姐/落月小姐我考上了!”的报喜信。 因为三人同届参加最终选拔所以只用存一个档的落月:Good job! 玩家一一回信,以前辈的身份传授了后辈诸多宝贵的经验。 包括但不限于教后辈如何成为工资大盗、如何将自己的等级固定为乙级剑士以逃避工作、蝶屋的捆猪绳是什么牌子、朕在鬼杀队无法无天这些年……等等等等。 三人都受益匪浅。 不死川玄弥差点被他亲大哥打死。 栗花落香奈乎看见了蝴蝶忍的死亡微笑。 唯有灶门炭治郎积极回信:是!我一定会牢记落月小姐的教导,再接再厉! 小伙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灶门炭治郎说到做到。 每当践行了玩家的教诲,灶门炭治郎便会给月柱大人寄去一封写得满满当当的信件,详细说明小伙都干了些什么。 落月展开信件。 信的开头非常正常,炭治郎说他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日轮刀,不知为何他的日轮刀不是水之呼吸的蓝色而是罕见的黑色。 “但钢铁冢先生说这不稀奇,因为落月小姐的日轮刀颜色也很怪,水呼一脉都怪——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该严厉地反驳他?” “……鳞泷老师说不要紧,他已经锻炼出发现肩上不知不觉披了一件黄袍也能泰然处之的好心态了,不愧是鳞泷老师!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炭治郎在信中提到他的鎹鸦,说那是一只非常有个性的鎹鸦,自己给自己取了很霸气的名字,名叫天王寺松右卫门。 “天王寺松右卫门很崇拜落月小姐的强者,认为它的取名品味非常上等——它刚说完这句话锖兔先生的鎹鸦就和它打起来了,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吗?” “锖兔先生说鎹鸦的恩怨人少管,但我总觉得他是没招了。” 玩家:事不关己の小曲.jpg 第一页信纸上写的都是关于日轮刀和鎹鸦的琐事,内容十分轻松,落月读信也读得很轻松,她随意地翻过下一页。 第二页信纸开头只有短短一行文字。 “我在街上遇见了鬼舞辻无惨。” 短短一行字,大大信息量,玩家揉了揉眼睛:哈?你遇见了谁? 炭治郎丝毫不顾月柱大人死活地继续写道:“我在街上遇见了鬼舞辻无惨,不会有错,我记得他的气味,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 玩家:桥豆麻袋!你遇见了恶毒继母,然后呢?你A了上去? 是的,灶门炭治郎A了上去——就像当年抱住美艳寡妇大喊母亲大人的玩家一样,勇敢地A了上去! 落月突然觉得她读信读得太草率了,她应该先备好氧气瓶和速效救心丸的。 炭治郎不惜把妹妹寄存在拉面摊也要追赶鬼舞辻无惨,并在追赶中途发现了一件令他愤怒至极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居然有家室!” 淳朴的卖炭小伙大为愤慨:“他甚至有一个女儿!他怎么配?!” 落月:“……” 恶毒继母不仅有两个养女,还有一个私生子呢,虽然他生不了,但他超爱喜当爹的。 炭治郎信中的母女是玩家的老熟人了,被小白脸欺骗掉入杀猪盘陷阱的丽小姐母女。 炭治郎无法当着丽小姐的面揭穿鬼舞辻无惨的恶鬼身份,恶毒继母又是一介毒妇,鬼舞辻无惨毫不犹豫地拖路人下水,当场把一个倒霉蛋变成了鬼。 炭治郎没有办法,只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努力制服倒霉路人鬼,眼见围观群众喊来了警察,小伙非法持刀的行为即将曝光,喜提局子一日游,支援赶来了。 “帮助我的是两位好心鬼。” 玩家再一次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制服路人鬼的时候得到了两位好心鬼的帮助,然后你和你变成鬼的妹妹带着倒霉的路人鬼一起去了好心鬼家中做客——请问在这段绕口令中到底出现了几只鬼,几个人? 落月:小伙简直是狼人杀天选高玩。 炭治郎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经历十分离谱,但落月小姐曾经在信中教给他的《朕在鬼杀队无法无天这些年》深深地鼓励了他,他决定勇敢为好心鬼发声! 虽然答应了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先生要保密,但炭治郎还是决定在不透露线索的情况下强调两位好心鬼的善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珠世小姐对鬼舞辻无惨的憎恨之情不比任何人低。 “痛恨鬼舞辻无惨的鬼?”落月想了想,“我好像听说过这号人物。” 玩家听恶毒继母骂过,骂的很脏,所以她印象挺深。 “似乎叫珠世?” 炭治郎保密保了个寂寞。 不要小看玩家的情报网,知母莫若女! 落月对鬼是没有什么偏见的,月柱大人熟练地忽视了信纸上字里行间写满的“违纪”二字,十分欣慰:俺们狭雾山一脉果真人才辈出,青出于蓝胜于蓝! 鳞泷左近次:我的教育方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卖炭少年冒险记持续连载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珠世藏身的住所竟然遭遇了袭击,前来袭击的两只恶鬼自称十二鬼月。 “但是两只鬼的眼睛中都没有数字。”炭治郎在信中纳闷地写,“难道是替补吗?” 玩家:不无可能,毕竟上弦鬼仅剩两位,无限城有限公司火爆招新中。 现在的新人想见识十二鬼月可谓难之又难,但炭治郎不愧是天选之人,他的运气十分逆天。 在战胜两只恶鬼并与珠世、愈史郎告别后,继续勤勤恳恳猎鬼的炭治郎在一座屋子中遇见了前·下弦之六的恶鬼,响凯。 玩家:都变成鬼了还要被裁员,也是倒霉蛋一个。 炭治郎信中写他经过一番战斗战胜了响凯,落月把前·上弦之六的“前”字来回看了好几遍,可惜得不行。 但凡是现任呢,狭雾山水呼一脉差点就拥有柱合会议压倒性投票权了! 不争气啊,响凯! “幸运的是我们在这场战斗中救下了无辜的孩子,多亏了善逸和伊之助的帮助,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向落月小姐介绍他们。” 落月:“……欸?” 她把信纸摊平细看,炭治郎的字写得很端正也很认真,全篇没有一个错别字。 所以,他写的确实是“伊之助”。 玩家也认识一个伊之助。 此伊之助是彼伊之助吗? “不可能吧……”落月喃喃自语,“童磨说琴叶把孩子丢下了悬崖,那可是悬崖啊。” 她亲眼看过,高耸的悬崖底下是湍急的河流,成年人不小心失足坠崖都很难有生还的机会。 可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故人呢? 她要去看看,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去看一看。 炭治郎的信件已经写到了尾声,他是在藤屋休整的时候写下的信件,因为炭治郎在先前的战斗中断了三根肋骨。 “不过我已经快痊愈了!”炭治郎积极地说,“如果接下来没有任务,我就带着祢豆子回狭雾山,帮鳞泷老师采摘新丰收的橘子。” “对了对了,我才知道善逸也吃过狭雾山产的橘子,听说他的爷爷每年都会寄桃子给狭雾山。” 我妻善逸:我跟你说啊炭治郎!狭雾山超级邪门的!爷爷种的桃子每个都又大又甜,但狭雾山寄过来的橘子特别极端啊! 他当天训练努力才能吃到甜橘子,一旦偷懒就会被爷爷用恐怖的酸橘子制裁,爷爷还说这套疗法对他特别有效,准备再写信找老朋友多要几筐橘子。 我妻善逸:不要啊啊啊啊啊! 知道两位水柱大人也是狭雾山特产受害者的灶门炭治郎:不要怕善逸,你并不孤单。 炭治郎太天真了,狭雾山特产受害者的队伍在刀匠村村民加入后早已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切都是农家乐主理人努力的成果! “既然炭治郎要带着祢豆子回狭雾山,我也回去一趟吧。”落月把信件收好,“不知道我们谁先到呢。” 月柱大人说走就走。 玩家在狭雾山当农家乐主理人的第一天,炭治郎和祢豆子没有回来。 玩家在狭雾山当农家乐主理人的第二天,炭治郎和祢豆子还是没有回来。 玩家在狭雾山当农家乐主理人的第三天——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大黑鎹鸦扑扇翅膀嘎嘎大叫,“紧急事件!主公宅邸!柱合会议!” 月柱大人惊讶起身。 历数近几年来的紧急柱合会议,回回都是玩家搞事,从无例外,可这次玩家什么都没做啊! 瓦达西是冤枉的! 落月一边赶往主公宅邸,一边狠狠打了三万字腹稿,以证明她的冤屈。 月柱大人抵达主公宅邸,月柱大人看见了紧急柱合会议的肇事者。 灶门炭治郎和躲在木箱里的灶门祢豆子。 落月:“……” 玩家默默删除掉三万字喊冤腹稿,不敢吱声。 ——事发了啊! 落月来得静悄悄,时透双子依然第一眼就发现了不知为何今日十分低调的姐姐,一左一右地粘过来。 “姐姐来得比较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霞柱大人吃到了热乎的瓜,主动为玩家讲述前情提要。 事情要从一个名叫那田蜘蛛山的地方说起。 鬼杀队的情报网来报,有不少剑士前往那田蜘蛛山后了无踪迹,因此在藤屋休整的灶门炭治郎被紧急叫去支援。 万万没想到,盘踞在那田蜘蛛山的竟然是以下弦之五的恶鬼累为首的蜘蛛鬼家庭,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落月:停!你是说下弦五累——鬼舞辻无惨的私生子认了别的鬼当爹? 时透无一郎:点头。 怎会如此?真正孝顺恶毒继母的难道只有大孝女玩家吗? 玩家人真是太好了! 背着鬼舞辻无惨在外面有一个家庭的下弦五累是罕见的群聚之鬼,家人繁多,那田蜘蛛山又是他经营已久的巢穴,不少鬼杀队剑士折在山上。 灶门炭治郎陷入苦战,在紧要关头,同样赶来支援的水柱富冈义勇斩首下弦五,虫柱蝴蝶忍随后赶到,发现了身为鬼的灶门祢豆子。 看见鬼就杀是柱级成员的本能,蝴蝶忍准备杀掉灶门祢豆子,可令虫柱大人大为震撼的是,水柱竟然决定包庇这对兄妹! 富冈义勇的包庇之心异常坚决,甚至不惜把蝴蝶忍变成安塞腰鼓的形状也要阻拦她。 听到这里,落月忍不住看了眼蝴蝶忍。 虫柱大人杀气四溢。 落月:小忍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与义勇和解了…… “后来主公大人派了鎹鸦过去,让人把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带过来,并召开紧急柱合会议。”时透有一郎做出总结,“我们正在商讨如何处置灶门兄妹。” 柱级成员各抒己见。 “我认为应当斩首灶门兄妹!”炎柱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臂,中气十足地说,“虽然很同情灶门少年的遭遇,但包庇鬼是重罪,不能姑息!” 岩柱悲鸣屿行冥和音柱宇髄天元是相同的看法。 “提到包庇,富冈也有责任吧。”伊黑小芭内阴沉地说,“居然公然包庇鬼,无法理解的家伙。” 甘露寺蜜璃为难地说:“我觉得这对兄妹好可怜……” 伊黑小芭内:居然蛊惑了甘露寺,不可原谅! “我想听听灶门炭治郎的说法。”蝴蝶忍加重语气,“顺便也请富冈先生好·好·解·释。” 富冈义勇有些疑惑,他解释了啊。 水柱大人:“那是几年前……” 蝴蝶忍:你怎么不从宇宙诞生说起? 是挑衅她吧?绝对是挑衅她吧! 蝴蝶香奈惠拦下暴走的妹妹,她是主张理解鬼的派系,也愿意听灶门炭治郎解释。 “祢豆子从来没有吃过人!她也不会伤害人!”灶门炭治郎双手被缚,但依然急切地为妹妹辩白,“请你们相信她!” “相信一只鬼不吃人?”伊黑小芭内冷笑,“诡辩。” 有愿意听灶门炭治郎解释的人,就有一个字都不想听的、对鬼极端憎恨之人。 “可笑。”风柱不死川实弥嘴角扯开狰狞的弧度,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去抓装有灶门祢豆子的木箱,“我来让你看看鬼的真面目!” 不死川实弥的手没能碰到木箱,锖兔未出鞘的日轮刀挡住了他。 “看来两位水柱大人是一伙的。”宇髄天元挑眉。 倒也正常,同门师兄弟嘛。 话说回来,灶门炭治郎既然会呼吸法,必然是出自某位培育师门下,那位培育师肯定也知道灶门祢豆子的存在,同样是包庇者。 鬼杀队有问题的人真不少啊,音柱大人唏嘘,居然有两位柱级成员都牵扯进来了。 锖兔挡在木箱前寸步不让,他和不死川实弥的关系不错,但风柱大人显然正处于暴怒中。 “还有你的事?”不死川实弥低吼,“我以为你们水呼一脉不清醒的只有富冈呢!” 锖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实弥,我劝你话不要说太满。”锖兔真心实意地劝告。 富冈义勇:“主公大人来了。” 产屋敷耀哉的到来缓和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不死川实弥虽然给主公大人面子,但他的眼神依然恶狠狠地盯着两位水柱。 “主公大人既然命令人把灶门兄妹带回来,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不死川实弥语气很冲地问,“主公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蝴蝶忍看了主公大人一眼,如果在那田蜘蛛山没有鎹鸦传话,栗花落香奈乎的日轮刀早已砍向了灶门祢豆子。 鎹鸦的命令是带回而不是杀死,其实已经说明了主公大人的态度。 蝴蝶忍只是不解主公大人为何会选择包庇这对兄妹,灶门炭治郎显然不认识主公大人,那么主公大人相信的就不是他和灶门祢豆子,而是兄妹俩的担保人。 有两位水柱作为担保人,分量的确不清…… 产屋敷耀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身为原水柱的鳞泷左近次先生寄来的信,他坚称灶门祢豆子即使在饥饿状态下也不会吃人,如果祢豆子袭击了人类——” “灶门炭治郎、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鳞泷锖兔以及秋山落月,将切腹谢罪。” 产屋敷耀哉合上信纸。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啊,产屋敷耀哉默默地想,你真的不必惊慌。 身为主公的他才是全场最慌的人。 ——你们水呼的奖池不要再增加了! 玩家登场第一百二十九天 当富冈义勇站出来说要切腹自尽时, 不死川实弥是不屑的。 当富冈义勇和锖兔同时站出来说要切腹自尽时,不死川实弥是费解的。 当富冈义勇、锖兔和落月整齐划一地站出来说要切腹自尽时—— 不死川实弥:“……” 不只是他,除两位水柱之外在场其他人的表情出奇地统一。 呆傻.jpg 仿佛集体失智般的呆傻。 呆傻后是狂风骤雨般的喧嚣! 听力最好的音柱宇髄天元或成最大受害者,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表一通高论,就被耳畔巨大的嘈杂声逼着戴上痛苦面具。 柱合会议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气疯了的不死川实弥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气,没有一个同事敢靠近他, 生怕再弄出点刺激让他原地爆炸。 炼狱杏寿郎双眼炯炯有神地抱臂而站, 但只要稍微细看就会发现他双眼发直,茫然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时透双子把月柱大人团团包围, 时透有一郎激情输出,时透无一郎在旁边给亲哥做捧哏, 闹出双簧般的热闹。 月柱大人全肯定bot运营官甘露寺蜜璃嘴巴张成O泡果奶,捧着脸无声尖叫。 伊黑小芭内眼前一黑又一黑。 蝴蝶香奈惠拼命拉住脸黑得和蛇柱有一拼的蝴蝶忍:冷静一点小忍!不要冲动! 岩柱悲鸣屿行冥未语泪先流。 灶门炭治郎呆滞地看着之前口口声声要斩首他和祢豆子的柱级成员集体发疯。 ……原来落月小姐说水呼一脉是鬼杀队最大最恶黑暗势力真的不是哄他玩啊! 狭雾山团伙恐怖如斯! 灶门炭治郎看着产屋敷耀哉手中的信纸, 心中满溢的情绪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义勇先生引荐他到狭雾山拜师需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决定收留他和祢豆子的鳞泷老师也要用性命来担保,师兄师姐们全部被牵连进来, 何等沉重的信任! “我……”灶门炭治郎张了张嘴,他恳切地看向主公大人,“我和祢豆子绝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如果要惩罚也请只惩罚我一个人,义勇先生、锖兔先生和落月小姐是无辜的!” 无辜?谁, 月柱大人吗? 即使是非常讨厌灶门炭治郎的伊黑小芭内也要说句公道话, 灶门兄妹的违纪行为与月柱大人辉煌的履历放在一起完全是小巫见大巫,让人忍不住产生“紧急柱合会议把大家都叫过来就为了这点事?”的念头。 想想过去那些年为月柱大人紧急召开的柱合会议吧, 起手一句:“鬼舞辻无惨, 恶毒继母,绝世毒妇!” 蛇柱大人突然就释然了。 玩家拔高了鬼杀队的精神阈值, 他们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没有见识的他们了。 仔细想想灶门兄妹的事也没有那么严重嘛,至少人家的履历十分清白,父母可查,不会对着鬼舞辻无惨说出“我们简直是亲生的母女!”这般恐怖的台词。 连伊黑小芭内都自我说服了,剩下的柱级成员更不必提。 时透有一郎毒舌力大爆发,但让他站在姐姐的对立面绝无可能,何况他也是当哥的,对灶门炭治郎有那么一点儿微妙的共情。 “既然是姐姐要保的人,那我也没有意见。”时透无一郎薄荷绿的眼眸微垂,目光停留在落月的小腹上,“切腹谢罪这样的话姐姐不要再说了,我决不允许。” “任何需要落月小姐承担的代价都有我的一半。”炼狱杏寿郎看向装有灶门祢豆子的木箱,“灶门少年!我还没有认可你和你的妹妹,如果她出手伤人,我会亲自斩首!” 灶门炭治郎坚定地回答:“不会有那一天的!” 还是灶门炭治郎:等等,他说会和落月小姐一起承担代价,那岂不是…… 产屋敷耀哉:沉痛闭眼.jpg 奖池真的不能再增加了! 蝴蝶忍瞪了落月一眼又一眼,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我认为可以给灶门兄妹证明自己的机会。” 蝴蝶香奈惠:“我和小忍意见相同,炭治郎和下弦五战斗受了不轻的伤,让他和祢豆子来蝶屋修养吧。” 甘露寺蜜璃举手:“我也赞成!” 她扭头看向蛇柱大人:“伊黑先生觉得呢?” 伊黑小芭内:“……需要警惕。” 宇髄天元至今还在耳鸣,他只想远离喧嚣,当一个华丽的美男子。 悲鸣屿行冥双目流泪搓动佛珠:“我心中尚有疑问……主公大人,恕我无法立刻抉择。” 产屋敷耀哉温声告诉他无妨。 现场票数之悬殊已经不差岩柱大人这一票了。 目前没有表态的只剩下不死川实弥。 风柱杀人般的目光剐过锖兔。 锖兔那句“我劝你话不要说太满”一语中的,非但没能让不死川实弥后悔,反而让他怒火愈发高涨。 你们狭雾山……气死他算了! 不死川实弥也是受过鳞泷先生恩惠的,他的妹妹不死川寿美按辈分算是灶门炭治郎的师姐,逢年过节不死川实弥都要去拜访狭雾山。 不死川实弥非常了解狭雾山的师门特色。 ——开团秒跟。 落月开团,所有人秒跟。 所以,愿意为灶门兄妹担保的绝对不只有前水柱现水柱和月柱,还有身为甲级剑士的真菰和他那个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亲大哥真不怕被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妹妹! 哪怕不死川寿美不清楚灶门祢豆子的存在,听见最喜欢的落月姐开团的小姑娘想都不想就会跟:俺们水呼一脉正是如此团结! 至于大哥有没有被气死,不重要,反正平时也没少挨打,不差一顿两顿。 锖兔:其实,这次开团的人是义勇,落月秒跟。 但他觉得实弥听了会更生气,还是不说为妙。 水呼大奖池就这样越添越多,最后累积到主公大人看一眼就要晕过去的程度。 不死川实弥看一眼也要晕过去——被气晕的。 “实弥?”女孩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还好吗?你的血压还好吗?你的脑血管还好吗?” 玩家:“要不我开通透世界给你看看?” 不死川实弥恨不得把落月揉吧揉吧塞进嘴里吞了:你还知道关心我啊! 把自己写进切腹谢罪名单的时候考虑过他的血压和脑血管吗! 玩家:没有捏。 这不是神医需要考虑的问题捏。 月柱大人的不知悔改写在脸上,不死川实弥真是恨她,他的怒气压抑在喉咙中:“你要保你的新师弟,可以!” “想保一只鬼,没门!” 黑发红瞳的少女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刚吼完人的不死川实弥看见落月微变的表情,尝到舌尖的一丝血腥味。 他没想吼落月的,他也不想对她发脾气,他只是太生气了。 不死川实弥知道落月和恶鬼一起生活过,上弦一和上弦二在她心中的分量都不轻,但这不是她随便什么鬼都包庇的理由! 风柱大人坚信,他永远不会与鬼和解,没有例外! 玩家的表情更古怪了。 锖兔真是一位智者,他劝不死川实弥话不要说太满劝得可太实在了。 一周目的风柱大人正在天上咬牙切齿地看着打脸的自己。 玩家:不会与鬼和解,真嘟假嘟? 某人主动喂她的次数似乎不少啊。 嘴硬心软的毛病真是一如既往,落月忍不住揉了揉不死川实弥银白的短发。 吼完人感到后悔想道歉又拉不下脸冷不丁被摸头的不死川实弥:“……” 干嘛,又把老子当狗玩? 他僵着怒气冲冲的脸让女孩子揉搓了好一会儿,直到伊黑小芭内看不下去地清了清嗓子。 兄弟矜持一点好吗兄弟? “实弥要怎样才肯给祢豆子一个机会呢?”落月问,“如果之前锖兔没有阻拦,你想做什么?” 不死川实弥瞥了眼装有灶门祢豆子的木箱,“当然是让大家都看看鬼的真面目!” 落月懂了:“哦,所以你又要故技重施,割肉放血?” 栖息在不死川实弥脑袋上的萤火虫飘起来,在风柱大人眼前晃了一圈。 不死川实弥:……完蛋。 灶门炭治郎惊奇地看见方才还一脸暴躁杀气四溢的男人露出吃瘪的表情。 在场唯一的已婚男士宇髄天元发出响亮的咂嘴声。 萤火虫停在落月指尖,她开口道:“我没说不行。” “如果不让实弥验证,你永远都不会认可炭治郎和祢豆子吧。” 这对灶门兄妹不公平。 落月拎起祢豆子栖息的木箱,带到室内太阳照不到的阴影处。 她弯腰拉开箱门,缩小体型后乖乖呆在木箱中的祢豆子怯生生地探出头。 祢豆子在狭雾山上睡了很久,她第一次见到落月,却在哥哥口中听见过她的名字好多次。 黑发红瞳的少女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实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类型。” 不死川实弥:“你在诽谤些什么呢!” 落月:“哦,忘记说了,他连自己妹妹都抽得如陀螺般旋转,亲和力不足你哥十分之一。” 灶门炭治郎:欸?!连亲妹妹都不放过?这到底哪里刀子嘴豆腐心了…… 他听锖兔先生说落月小姐什么都好,唯独喜欢戴滤镜看人,每个滤镜说出去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灶门炭治郎至今不敢回忆他听见“义勇先生是嘴笨小猫”这句话时内心的震撼。 滤镜害人,灶门祢豆子歪了歪脑袋,迟疑地对脸上写满了“想杀人”三个字的不死川实弥微笑。 不死川实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换成笑脸鬼似乎也……也个屁啊!他可是来找茬的! 风柱大人一言不发地抽出日轮刀,在左手掌心割了一刀。 鲜血涌出伤口,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人的嗅觉中是铁锈的气味在鬼的嗅觉中散发着香甜的诱惑,祢豆子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 她咬住竹筒的鬼牙情不自禁地延长,涎水泛滥,剧烈地呼吸。 不死川实弥冷眼看着,他不禁瞥了眼落月:看吧,这就是鬼的丑态,不该对鬼有一丝同情—— 玩家看祢豆子的眼神仿佛看高考状元般柔情似水。 虽然落月现在闻不到了,但不死川实弥在鬼的感官中究竟是多么美味的香香甜甜小蛋糕一直深深刻在她的味蕾上,难以忘怀。 玩家当年都没有忍住,祢豆子却做到了!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灶门祢豆子口水滴答,竹筒啪嗒掉在榻榻米上,她最后看了眼稀血中的稀血,坚定地扭过了头。 不吃! 松了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应最紧张的灶门炭治郎左顾右盼,发现很多人比他还紧张。 蝴蝶忍的指甲都快把蝶翼羽织掐破了。 祢豆子通过了稀血的考验,证明了鳞泷先生担保的可信度,真是太好了。 万一中途掉链子,祢豆子袭向不死川实弥,风柱大人倒是不会有事,主公大人就难说了! 水呼大奖池开奖,产屋敷耀哉心态炸裂。 其场面的混乱程度将不亚于落月曝光她和鬼舞辻无惨母女关系的那一刻。 玩家:小忍的比喻好刻薄…… 落月示意栖息在她指尖的萤火虫回到它的窝里,又捏出一只萤火虫治愈不死川实弥掌心的伤口。 “割的也太深了。”她说,榻榻米上滴答的全是鲜血。 不死川实弥被女孩子握着手看伤口,心中翻滚的戾气被他压回胸口,不再管缩回木箱中的祢豆子。 竟然有能够抵抗住稀血诱惑的鬼……那他的母亲又算什么呢? 但灶门炭治郎也只剩这个妹妹了,用幸运来形容他是一种侮辱。 一切,一切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 “如果寿美给你写信,让你来救她,不用理会。”不死川实弥突然开口道。 落月:呃,这个…… “玄弥是岩柱继子,我不好插手悲鸣屿先生的训练。”不死川实弥自顾自地说,“寿美就不一样了,她背后没人。” 落月:寿美是我们狭雾山弟子啊!不算你,她背后也有四个柱! “灶门的妹妹有点骨气。”不死川实弥继续说,“寿美作为灶门的师姐,也该拿出点骨气。” 落月:是拿出骨气还是被打到骨折我自有分辨。 可怜的寿美,她一直待在风柱宅邸,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加入水呼大奖池,怎会如此! 玩家沉痛地把装有祢豆子的木箱交给双手解绑的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沉痛地接过祢豆子。 祢豆子,他绝对不会变成那种恐怖的哥哥的,寿美师姐你受苦了QAQ 同样是妹妹的蝴蝶忍对兄妹俩的态度和缓了不少:“跟我去蝶屋吧,你的两个同伴也在蝶屋养伤。” 两个同伴?落月问道:“是炭治郎在信中提过的善逸和伊之助吗?” “是的!”灶门炭治郎立刻点头,“和下弦五的战斗多亏了善逸和伊之助。” 玩家:“那我也去蝶屋。” 是同名还是昔日故人,她要亲眼验证。 蝴蝶忍本来都打算放过落月了,眼见月柱大人自己送上门来,虫柱大人捏紧拳头,皮笑肉不笑:“落月,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玩家看着虫柱大人的脸色,小心回答:“我忘记问小忍要不要加入水呼大奖池了?” 虫之呼吸四舍五入也是水呼一脉呢。 蝴蝶忍忍上加忍,忍无可忍! 灶门炭治郎欲言又止地看着庭院里的追逐战:这不算私斗吗?这不算当着主公大人的面私斗吗? 主公大人视若无睹,温和地对灶门炭治郎说:“抱歉让你受惊了,炭治郎。” “不不不。”淳朴的卖炭小伙用力摇头,“没有的事。” 灶门炭治郎不是客气,他是真的觉得在场其他人比他更受惊,尤其是差点对祢豆子动手的风柱,大写的怀疑人生。 “实弥没事的。”主公大人仿佛看透了炭治郎的心思,“他也受过鳞泷先生的关照,每年都会拜访狭雾山。” 灶门炭治郎想起来了,每当狭雾山橘子丰收,一筐筐的橘子中确实有送往风柱宅邸的。 风柱居然也是酸橘子受害者吗?灶门炭治郎恍惚,那确实和狭雾山关系很亲近了。 “去蝶屋好好修养吧。”产屋敷耀哉轻轻拍了拍灶门炭治郎的肩膀,“以及,替我向珠世小姐问好。” 灶门炭治郎:“!!!” 主公大人竟然知道珠世小姐? 玩家:“嗯?我也知道呀。” 灶门炭治郎被吓了一跳:“落月小姐!你从虫柱大人的追杀中活下来了?” 女孩子轻快地点点头:“我对小忍说了‘安塞腰鼓’,她的刀尖一下就转向义勇了。” 论续航,富冈义勇不会输给任何人,这场追逐战必然是水呼的胜利! 玩家祸水引东大成功。 做姐姐的蝴蝶香奈惠和当师兄的锖兔闭眼全当看不见。 “珠世是谁?”锖兔问,“落月和炭治郎居然有共同的熟人吗?” 灶门炭治郎答应珠世小姐要保密,可主公大人又明确说出了珠世小姐的名字,那他到底能不能透露呢? “珠世不是我的熟人。”玩家纠正道,“她是恶毒继母的熟鬼。” 这句话锖兔听懂了,蝴蝶香奈惠听懂了,正在报安塞腰鼓之仇的蝴蝶忍和不语只一味拉练的富冈义勇也听懂了。 灶门炭治郎没听懂,他天真地问:“恶毒继母是谁?” 淳朴的卖炭少年就这样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等从主公宅邸离开来到蝶屋,灶门炭治郎整个人恍恍惚惚。 他从未见识过如此混乱的家庭关系! “鬼舞辻无惨真是卑鄙小人!”灶门炭治郎愈发确定鬼之始祖邪恶的本性,“嫁给他的丽小姐好可怜,她根本不知道他的丈夫曾经是丧偶带一娃的寡妇!” 而且还装出一副温文尔雅好继父的模样,隐瞒了他毒妇的本质,心机小白脸! “珠世小姐也是被鬼舞辻无惨欺骗了。”灶门炭治郎愤愤不平,“他居然有脸骂珠世小姐,还骂的很难听?” 落月:“毕竟是罕见的脱离了他掌控的鬼嘛。” 恶毒继母网线被拔,对面删好友拉进黑名单一气呵成,连签名都换成了“晦气”,鬼舞辻无惨能不无能狂怒吗? “珠世小姐真是不容易啊。”灶门炭治郎感叹,祢豆子从一开始就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没有经历过洗澡睡觉都可能被鬼之始祖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的苦日子。 “对了!珠世小姐拜托了我一件事。”灶门炭治郎连忙说,“她希望我能收集鬼血,含鬼舞辻无惨鬼血浓度越高的越好。” 十二鬼月是最好的,上弦鬼更是好中之好,但他在鬼杀队资历尚浅,至今只见过被开除的下弦六响凯和下弦五累,上弦鬼闻所未闻,只能向身为柱级成员的前辈们求助了。 锖兔:“这个嘛……” 蝴蝶香奈惠:“这可真是……” 落月:“超级大难题啊。” 灶门炭治郎感受到凝重的氛围,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难道他提了什么强人所难的过分要求吗?也对,上弦鬼肯定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且个个实力强大,是他太不懂事了,对不起前辈! 不是玩家不愿意配合珠世小姐的研究。 “可素上弦鬼只剩下上弦一和上弦三了捏。”玩家对手指,“她要是早两年说我还能抽童磨几管血——自带冷藏效果,包新鲜的。” 灶门炭治郎:啊?! 什么叫就剩上弦一和上弦三了,其他鬼都被裁员了吗? 他这样理解也没错。 “麻烦你写信把此等噩耗转告珠世小姐。”玩家发出私密马赛的声音,“实在不行我寄点橘子给她吧,是上弦五玉壶临死前都在念叨的橘子哦。” 灶门炭治郎:我真的不会被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先生赶出来吗?不会吗? 他一直神情恍惚到推开病房的门,被扑过来的我妻善逸糊了一身鼻涕。 “炭治郎!我不要喝药!好苦好难喝的药啊!仅次于狭雾山酸橘子的苦药啊!” 我妻善逸眼泪汪汪,然后,他越过灶门炭治郎看见了两位水柱大人。 锖兔:“你对我们狭雾山特产有什么意见吗?” 富冈义勇:盯。 我妻善逸:噫!!!出现了,爷爷口中的鬼杀队最大最恶黑暗势力! “吵死了!纹逸!” 一道比我妻善逸更大的喊声在病房中响起,伴随着野猪喷气的声音。 因为病房门口空间有限又被两位水柱大人牢牢挡住视野,和蝴蝶姐妹走在一起的落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她听见灶门炭治郎喊了一声“伊之助”。 来了!真假伊之助之谜,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 落月记忆中的伊之助是个小婴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必然模样大变,但问题不大,琴叶是个美人,她的孩子肯定也遗传了母亲优秀的基因。 玩家自信能认出琴叶的孩子。 玩家走进病房,定睛一看。 一个硕大的野猪头闯入她的视野。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天 打扰了, 玩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蝶屋病房竟有野猪出没,冬天采购的捆猪绳果然没有买错,从进入游戏到现在玩家终于能圆梦亲手捆住一头年猪了吗? 落月跃跃欲试。 “哇!伊之助你怎么突然躲到我身后来了?”灶门炭治郎前有尖叫黄色拖把头后有喷气野猪头, 真正的铁头少年被两面夹击,一脸茫然。 “权八郎!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嘴拱在灶门炭治郎背后,“好恐怖的杀气,她想害本山大王!” 在山中被野猪养大的孩子拥有野兽般的直觉, 尤其是面对他绝对无法战胜的存在, 浑身寒毛耸立,高度警戒。 “落月小姐是我的师姐。”灶门炭治郎热情地介绍, “她人很好很温柔的,只是误把伊之助认成闯进蝶屋的野猪, 准备去拿捆猪绳把你绑成年猪的形状而已,不用害怕。” 我妻善逸:炭治郎,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时候说话很可怕吗…… 话说这种事居然也可以闻出来吗?你的鼻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玩家:哇去,超推理! 江户川乱步直呼专业。 “伊之助虽然叫伊之助,但并不是一只猪。”灶门炭治郎向玩家介绍他的朋友, 先从胆敢质疑狭雾山特产的金发少年开始介绍,“这位是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在那田蜘蛛山对战蜘蛛大家庭中的哥哥,中了蜘蛛鬼的毒,手脚都缩短了一截, 正在每天喝苦药恢复中。 他看见黑发红瞳的少女, 脸蛋一下变得通红:“噫!是漂亮姐姐!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锖兔:微笑.jpg 富冈义勇瞥了我妻善逸一眼。 我妻善逸:我好像听见了非常恐怖的心声……幻听吗? 抱有侥幸心理的我妻善逸听见了漂亮姐姐的自我介绍。 月柱大人兼狭雾山农家乐主理人, 执掌橘子酸甜的神。 刚刚特别大声吐槽了狭雾山特产并被水柱大人抓包的我妻善逸:吾命休矣! 他端起苦药一饮而尽, 倒在病床上躺平,假装自己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灶门炭治郎听得见我妻善逸呼吸的声音, 因此十分放心地帮他盖好被子,继续介绍下一个同伴。 被白色被单遮住口鼻的我妻善逸:贴心得过头了,炭治郎! 太平间尸体绝赞出没中.jpg 锖兔满意了,收回死亡微笑,富冈义勇也移开视线。 灶门炭治郎,一款有事他真上的知心好友。 “这位是嘴平伊之助。”灶门炭治郎在野猪头不停拱人的骚扰中依然热情地介绍道,“他只是戴着野猪头套而已,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锖兔:特意强调是人类反而很可疑啊喂。 “嘴平?” 黑发红瞳的少女重复了这个姓氏,她盯向在灶门炭治郎身后拱人的野猪头。 嘴平伊之助猛地僵住。 ……好奇怪的目光,杀意吗?不,没有杀气,也没有恶意,但是怎么说呢……让山大王浑身不自在!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女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却莫名有种比她矮一辈的错觉! 野猪头套遮住了嘴平伊之助的脸,他习惯透过头套看世界,不会妨碍视野,很多人甚至会误以为野猪头套上硕大的蓝眼珠就是嘴平伊之助的眼睛。 他偶尔会主动拔下头套,野猪头套又大又重,需要双手捧住往外拔,发出啵的一声才算成功。 “啵。” 凉爽的风吹过嘴平伊之助的脸,他睁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黑发少女。 她单手托着野猪头套,仔细端详嘴平伊之助的脸。 ——好快! 好强! 这就是柱吗,比那田蜘蛛山上的鬼还可怕!嘴平伊之助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是眼前这人前往那田蜘蛛山,下弦五的蜘蛛大家庭眨眼间就会被灭满门。 即使她并没有恶意,嘴平伊之助也一点儿都放松不下来,何况他的野猪头套还在她手里,必须抢回来才行! 山大王无所畏惧,鼓起勇气上吧,猪突猛进!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她说。 猪突猛进到一半急刹车的嘴平伊之助:“啥?!” 装死cosplay太平间尸体的我妻善逸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 可恶的猪头,居然小时候被漂亮姐姐抱过,这不公平,他也要! 灶门炭治郎挠头:“欸?伊之助和落月小姐竟然是旧识吗?” “山大王才不认识这个女人!”嘴平伊之助想也没想地否认。 他不可能认识她,如果山里有这号人物,山大王根本轮不到他来做,嘴平伊之助非常肯定。 “你没有印象也很正常。”落月确认眼前真的是故人之子,把野猪头套还给他,“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婴儿呢。” 女孩子比划了一下:“这么小,被你妈妈抱在怀里。” ……妈妈? “本大爷没有妈妈!”嘴平伊之助双手握住他的野猪头套,高高举起,“俺是被野猪养大的,喏,就是它!” 他怎么可能有妈妈呢,他从有意识起就在山里了,像野兽一样活着,山上一个人类都没有,只有野猪养育着他。 “那你为什么知道自己叫嘴平伊之助?”落月反问。 “因为兜裆布上写着啊!”嘴平伊之助理直气壮地说。 兜裆布上写着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是谁为他取了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取了名字却要把他抛弃在山里。 只是……在那田蜘蛛山,差点死了的他在走马灯中似乎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绿眼睛。 “你的眼睛和琴叶长得一模一样。” 落月看见这双绿眼睛的时候就知道,眼前野性难驯的猪头少年正是昔年被琴叶抱着怀里为他哼唱狸猫之歌的婴儿。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落月轻轻地说,“琴叶经常抱着你坐在开满睡莲的水池边乘凉,你咿咿呀呀地闹腾,我就折下睡莲给你玩,你用双手抓着莲花,牙齿把花瓣啃得到处都是。” “那时候我和琴叶还会把枯叶堆积起来烧红薯吃,熟透的红薯可香可甜了,但是你还是个婴儿,不能吃,气得哇哇大叫,琴叶没办法,只能拿来玩具让你啃。” “纸折的风车和草编的蜻蜓上都是你的口水印,琴叶很苦恼,她想给你做更结实的玩具,可是她不会木工。” “我说,那就交给我来做吧,我一定会给伊之助做出怎么啃都不会啃坏的磨牙玩具。” 女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其实我也不会做木工,尝试了很多遍才做出一个简陋的拨浪鼓。” “为了让拨浪鼓好看一点,我在上面画了一只小猪,涂上绿色的眼睛,另一面写上‘送给伊之助’。” 落月说到这里停下来了,嘴平伊之助却急不可耐地问:“然后呢?” 说着自己没有妈妈、是被野猪长大的山野少年急切地问,他还想再多听一点,尤其是关于那个叫琴叶的女人的事。 那个女人既然会抱着他唱歌,会带他看花,会担心他没有玩具,为什么又抛弃了他? “然后……”落月慢慢地开口,“我本想把拨浪鼓亲自送给你,但童磨说琴叶带着你离开了万世极乐教,不如交由他转交,他保证会把拨浪鼓送到你手中。” 童磨,万世极乐教,新的名词让嘴平伊之助摸不着头脑,莫名的焦躁感却在他心中滋生,让他几乎恐惧去听女孩子接下来的话语。 嘴平伊之助不知这种恐惧从何而来,险些被恶鬼杀死时他都没有生起过恐惧之心,为什么会害怕一段往事? ——因为往事是不可改变的。 有些事早已无可更改地发生了。 嘴平伊之助从未收到过一只正面画着绿眼睛小猪反面写着“送给伊之助”的拨浪鼓,他浑身上下唯一与这段往事有关的只有写有他名字的兜裆布。 “童磨说他没有食言。”落月耳畔仿佛响起了悬崖下湍急的水流声,“某种意义上他也的确没有食言——童磨把那只拨浪鼓丢下了悬崖。” “就像琴叶抱着你逃出万世极乐教,为了让你活下来而把襁褓丢下悬崖那样。” 水流裹挟着装有婴儿的襁褓,沿着河流漂走,极其幸运地没有把婴儿淹没。 而留在悬崖上的琴叶,她年轻的生命终止在这个夜晚。 “……童磨是谁?”嘴平伊之助死死地咬住腮帮,“万世极乐教又在哪里?” 他的愤怒和恨意一览无余,病房中的柱级成员们看他的眼神却带着微妙的无奈。 “童磨是上弦之二的恶鬼。”锖兔说,“已经被我们的月柱大人斩首了。” 正在酝酿怒气但仇人已死的嘴平伊之助:“哈?!” 他一口气喘岔了,疯狂咳嗽,把我妻善逸装药的杯子当成水往喉咙里灌。 我妻善逸:给你给你! 然后就被嘴平伊之助喷药喷了一脸。 我妻善逸:噫啊啊啊好脏啊啊啊! “万世极乐教早就解散了,不过它的旧址还在。”落月写了个地址给他,“想去看看就去吧,琴叶到底在那里度过了还算平静幸福的一段时光。” 嘴平伊之助拿过纸条,他看着这行地址,问道:“还算平静生活的时光是什么意思?那个什么教里不是有鬼吗?” “童磨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落月告诉嘴平伊之助,“在你更小的时候,你的父亲时常家暴琴叶,她终于忍受不了,带着你一路逃跑,意外逃到了万世极乐教的地盘,被童磨收留。” 她停顿了一下:“琴叶很感激童磨,她在万世极乐教的生活也很快乐——直到她发现了童磨吃人的秘密。” 嘴平伊之助捏住纸条的手攥紧:“那个男人呢?” “死了。”落月和童磨闲聊的时候听过这个故事,“虐待琴叶的丈夫和婆婆一路追来万世极乐教,被童磨杀掉了。” 那两个人不应该在琴叶的幸福中存在,所以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大人杀死了他们。 “上弦二……感觉是好复杂的一个鬼啊。”灶门炭治郎犹豫地说,“他肯定吃过很多人,却又愿意收留走投无路的人,答应帮落月小姐代送拨浪鼓,却又把拨浪鼓丢下悬崖,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蝴蝶香奈惠看了落月一眼。 冰碎成雪的那一夜,上弦之二的恶鬼在大笑中死去,他想要什么,又是否得到了他所渴望的,是只有童磨与落月知晓的秘密。 “不用理会。”富冈义勇冷淡地说,“已死之鬼而已。” 灶门炭治郎敏锐地察觉到义勇先生和没说话的锖兔先生貌似相当讨厌上弦二。 “等伤好了就去看看吧,伊之助!”灶门炭治郎肯定地说,“我和善逸陪你一起去。” 我妻善逸:不等伤好也可以!只要别再让我喝药什么都可以! “啰嗦!”嘴平伊之助一把戴上野猪头套,又开始用脑袋撞灶门炭治郎,“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蝴蝶忍:“炭治郎身上还有伤!” 鸡飞狗跳是蝶屋的主旋律,只是来把师弟送回蝶屋的两位水柱大人受不了先走一步,月柱大人无视两位师兄幽幽的表情,带着栗花落香奈乎去看望灶门祢豆子。 落月才知道香奈乎作为柱的继子也参与了那田蜘蛛山的任务,并且正是由她追杀灶门兄妹——在虫柱大人安塞腰鼓时期。 “落月姐姐喜欢灶门祢豆子吗?”栗花落香奈乎问。 “喜欢啊。”玩家诚实地说,“祢豆子和香奈乎一样特别可爱。” 虽然玩家不能像对嘴平伊之助那样说出“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震撼发言,但栗花落香奈乎也算是玩家看着长大的,从她还是人机小萝卜头时期一直成长为花柱继子。 祢豆子呆在木箱中缩小的模样和人机小萝卜头时期的香奈乎身高差不多,超级无敌可爱。 被夸了特别可爱的栗花落香奈乎害羞地低下头,“之后由我负责炭治郎他们的恢复训练,那个,让祢豆子也过来玩吧。” 姐姐们喜欢的就是她喜欢的,蝶屋的女孩子很多,她们会常去找祢豆子玩的。 “欸?祢豆子可以在蝶屋自由活动?真的吗?”灶门炭治郎坐在病床上,惊喜地问。 他还以为要把祢豆子关在房间里一段时间,让大家慢慢接受呢。 “毕竟月柱大人为你们担保了嘛。”神崎葵利落地给他换吊瓶,“我们白天会把室内的窗帘拉上,放心吧,小清她们也很喜欢祢豆子。” “倒是你们,恢复训练可不轻松。”神崎葵双手叉腰,自豪地说,“香奈乎可是很厉害的!” 恢复训练,又名花柱继子虐菜大赛。 被虐小白菜一号灶门炭治郎越挫越勇,即使在抓茶杯比赛被栗花落香奈乎泼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也毫不气馁,出勤率名列前茅。 被虐小白菜二号我妻善逸在连续输给栗花落香奈乎几天后大受打击,试图逃训。 未果,被蝶屋大量采购的捆猪绳无情拖回。 被虐小白菜三号嘴平伊之助同样连续输给栗花落香奈乎好几次,也想像我妻善逸一样逃训。 闻讯赶来的玩家大喜,快乐地掏出捆猪绳:上次没有捆成,这次一定要实现她多年来的夙愿! 嘴平伊之助手脚并用地逃回了灶门炭治郎身边,抓起茶杯疯狂往头上淋:谁说俺不想训练了?俺最喜欢训练! 灶门炭治郎:嗯,我们一切努力吧!(爽朗.jpg) 我妻善逸:你们狭雾山一脉真的有点吓人…… “早点通过恢复训练,我们也好早点陪伊之助去万世极乐教的旧址。”灶门炭治郎鼓励道,“再坚持一下!” 野猪头套下的少年嘟囔两声不再说话,只是在下次我妻善逸又想偷偷逃训的时候,嘴平伊之助大喊着“猪突猛进!小弟二号不许逃跑!”把人抓了回来。 我妻善逸为了这段友谊付出了太多。 “呜呜,如果不是经常出现在训练室的祢豆子治愈了我,我真的要死掉了!”金发少年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蝶屋的训练怎么像爷爷一样严厉啊!” 除了没有酸橘子惩罚,几乎一模一样! 我妻善逸正这样想着,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被搁在他头顶。 什么东西?我妻善逸疑惑地低下头。 一只眼熟的橘子掉进他手中。 狭雾山农家乐主理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妻善逸:呜呜,噩梦重现。 “我最近明明有努力训练,没有偷懒。”我妻善逸委屈地辩白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剥开橘子皮,闭着眼睛把橘子塞进口中。 “!!!”他一下睁大眼。 好甜!好好吃! “执掌橘子酸甜的神知道你没有偷懒。”落月看过我妻善逸的训练,“你的瞬间爆发力比所有人都优秀。” 我妻善逸一下就害羞起来:“嘿嘿,没有啦,毕竟雷之呼吸是以速度闻名的呼吸法。” 虽然他只会雷之呼吸一之型。 玩家觉得他不必谦虚,落月第一次看见霹雳一闪时直接:哇!金色闪光! 我妻善逸:居、居然把我说的这么帅气! 他选择性忽视掉神崎葵曾无意间透露的“蝶屋的捆猪绳是月柱大人倾情推荐的牌子”的消息,觉得漂亮姐姐人真好。 就像灶门炭治郎拥有特殊的嗅觉一样,我妻善逸也拥有着特殊的听觉。 他能听见呼吸声、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可以洞察人内心的想法。 我妻善逸一直都知道别人是真心待他好还是内心十分嫌恶,像炭治郎就是非常善良非常正直的人,祢豆子是不会伤害人的鬼,伊之助粗鲁但也率真。 眼前的黑发少女是那种比较坏心眼的类型。 她刚刚给他的橘子是甜的,但之后再给绝对是酸的,不过假如我妻善逸真的怕酸怕的不得了,她就会拿出口袋里的糖果,以后也不会再故意用酸橘子整蛊他。 本性十分温柔,虽然爱好是捆年猪。 但管他的,我妻善逸想,他又不是野猪,让伊之助承担一切吧! “那个,”我妻善逸有点扭扭捏捏地说,“我看见炭治郎最近一直捧着大葫芦在吹,他在练习什么呢?” 虽然我妻善逸知道只要他问,炭治郎一定会诚实地回答,但他很怕是什么特别辛苦的训练,他一问就被热情的炭治郎也拉去吹葫芦。 还是问善良的漂亮姐姐更安全! 这个落月当然知道:“炭治郎在练习全集中·常中。” 通俗一点说就是让身体时刻保持在使用呼吸法的状态。 我妻善逸似懂非懂:“那要吹葫芦到什么时候?” 玩家:“把葫芦吹破为止。” 我妻善逸:告辞。 “其实全集中·常中不用吹破葫芦也能学会。”落月补充道,“我当年就没吹葫芦。” 我妻善逸撤回一个告辞,他眼睛闪闪发光地问:“真的吗?漂亮姐姐可以教我吗?” 指导后辈也是柱的职责,落月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我当年在学习呼吸法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学会了全集中·常中。”月柱大人回忆往昔,十分怀念,“因为如果我学不会,我就会被打成猪头。” 我妻善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眼珠一转,弯腰捂住肚子:“好痛好痛,我要拉肚子了,厕所——厕所在哪里?” 善良的漂亮姐姐看见他肚子疼肯定会好心地帮他指出厕所的位置并免去今天的训练吧? 善良的漂亮姐姐拿起竹刀。 曾经被黑死牟用竹刀打成猪头的玩家淋过雨,自然要让后辈也感受一番大自然赐下的甘霖。 我妻善逸:我选择吹葫芦!炭治郎——救命啊! 晚了。 竹刀刷刷落下,我妻善逸嗷的一声跳起来:“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嗷!霹雳二闪! 嗷!霹雳三闪! 另一边吹葫芦的灶门炭治郎:“咦,训练场怎么电闪雷鸣的?” 还有不知名生物在嗷嗷直叫。 同样在呼呼吹葫芦的嘴平伊之助:“管那么多干嘛,本大爷肯定先比你吹爆葫芦!还有纹逸那个家伙,肯定又在哪里偷懒,别被本大爷抓到!” 在训练场夺命而逃的我妻善逸眼泪飙飞:炭治郎——伊之助——快来救我啊! 竹刀划破空气的声音近在咫尺,我妻善逸大喊:“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有用!他成功躲过了一次,但很快破空声又一次响起。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这一招对双脚的负荷极大,我妻善逸只能连续使用两次,他决定在竹刀落下前大声求饶并用颤抖的双腿证明他不是故意逃训,他是真的超负荷了。 我妻善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正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身后若有似无的轻笑。 一只萤火虫盈盈飞舞,轻柔地融入我妻善逸的双腿。 刹那间,满·血·复·活。 我妻善逸:“……” 善良的漂亮姐姐? 不,这是魔鬼。 虽、虽然能不受限制使用神速确实是连身为前任鸣柱的爷爷都得不到的体验,但真的不必如此奢侈! 全集中·常中已经不重要了,我妻善逸现在的目标是活着。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我妻善逸是雷之呼吸的天才剑士,他的天赋十分惊人。 在求生本能的压榨下,他的神速一次比一次出色,到最后甚至达到了教科书的水平。 为什么落月知道我妻善逸的神速达到了教科书的水平呢? 因为—— 【系统:检测到玩家多次观摩教科书级别的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巧·神速】 我妻善逸发现了一个鬼故事。 “嗷!为什么用了神速还会被打到啊——嗷!”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一天 一场酣畅淋漓的拉练。 玩家领悟了实用小技巧神速, 我妻善逸掌握了全集中·常中,其学习速度之快令灶门炭治郎又惊又喜:“好厉害啊善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天才!” 我妻善逸:口吐白沫.jpg 呵呵……全集中·常中算什么, 你试过用神速从天黑跑到天亮的滋味吗? 他的腿,他的肺,他的理智和一切美好的品德统统都碎掉了!拼不回来了! “但是善逸也变强了啊。”灶门炭治郎拿起一只葫芦放在我妻善逸嘴边。 “砰!” 葫芦底应声而碎。 我妻善逸眼睛一亮:“欸?欸!我好厉害啊炭治郎!我都没有用全力!最多只使了三成力哦!” “善逸的剑术也变强了。”灶门炭治郎很为他高兴,“你现在可以连续使用四次神速了, 特别了不起。” “因为动作变得更标准了, 感觉对腿的伤害也变小了一点。”我妻善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虽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不能这么说哦, 善逸。”灶门炭治郎摇摇头,“帮你特训的落月小姐也很辛苦, 快到最后的时候她也累得动弹不了。” 月柱大人是续航苦手来着。 我妻善逸也知道这一点,但月之呼吸搭配神速的小技巧打人真的嗷嗷疼, 漂亮姐姐甚至不愿意换成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神速来训他,真的好过分! 灶门炭治郎头顶亮起灯泡:“原来善逸你喜欢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那不如我带你去找锖兔先生吧!义勇先生也行!” 我妻善逸:对不起我错了请饶过我! 因为这场拉练, 我妻善逸对月柱大人“善良温柔”的滤镜碎了一半,这些天都悄咪咪地躲着落月走。 清晨,落月推开房门,不出意料地看见拐角处仓惶而逃的背影。 “我有这么可怕吗?”玩家不解地问。 她弯腰拾起放在门口的一把小花。 按照灶门炭治郎的说法, 我妻善逸是心思敏感的类型, 他一方面很感谢月柱大人帮他特训,一方面又实在觉得地狱空荡荡玩家在人间, 只能以做贼式送花的方式委婉表达“漂亮姐姐我喜欢你但人与魔鬼之间是没有结果的请让我独自舔舐伤口不要再给我加训了求求你求求你!!!”的强烈情感。 “不练了吗?”玩家意犹未尽, 她还想多观摩几次教科书级别的神速呢。 “不能这么说哦, 善逸。”灶门炭治郎摇摇头,“帮你特训的落月小姐也很辛苦, 快到最后的时候她也累得动弹不了。” 月柱大人是续航苦手来着。 我妻善逸也知道这一点,但月之呼吸搭配神速的小技巧打人真的嗷嗷疼, 漂亮姐姐甚至不愿意换成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神速来训他,真的好过分! 灶门炭治郎头顶亮起灯泡:“原来善逸你喜欢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那不如我带你去找锖兔先生吧!义勇先生也行!” 我妻善逸:对不起我错了请饶过我! 因为这场拉练, 我妻善逸对月柱大人“善良温柔”的滤镜碎了一半,这些天都悄咪咪地躲着落月走。 清晨,落月推开房门,不出意料地看见拐角处仓惶而逃的背影。 “我有这么可怕吗?”玩家不解地问。 她弯腰拾起放在门口的一把小花。 按照灶门炭治郎的说法, 我妻善逸是心思敏感的类型, 他一方面很感谢月柱大人帮他特训,一方面又实在觉得地狱空荡荡玩家在人间, 只能以做贼式送花的方式委婉表达“漂亮姐姐我喜欢你但人与魔鬼之间是没有结果的请让我独自舔舐伤口不要再给我加训了求求你求求你!!!”的强烈情感。 “不练了吗?”玩家意犹未尽, 她还想多观摩几次教科书级别的神速呢。 卖炭小伙一直生活在乡下,上一次进城还是目睹鬼舞辻无惨装小白脸骗富婆的时候。 “我去问问落月小姐吧。”灶门炭治郎挠挠头,“蝶屋应该有地图。” 他正准备动身,一只比普通鎹鸦体型庞大三倍不止的大黑鎹鸦扑腾翅膀飞到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上,丢下口中叼着的地图。 地图上某一处被圈出了大大的红圈,灶门炭治郎与纸条上的地址对比,完全一致。 “强者,谢谢你送地图过来。”灶门炭治郎和大黑鎹鸦打招呼,“落月小姐果然考虑到了我们三个都不认路的情况。” 强者对他嘎嘎两声以示回应,然后专注地攻击嘴平伊之助的猪头。 “你就是强者?俺可是山大王,比你更强的男人!”嘴平伊之助当即和大黑鎹鸦打了起来,“看招!猪突猛进!” 我妻善逸的小麻雀啾太郎害怕极了,叽叽喳喳地逃跑,一头撞到走向这边的黑发少女。 落月接住晕乎乎的小麻雀,把它放在我妻善逸头顶。 顶橘子的闪光卡皮巴拉.jpg 另一边的战场上,强者已经击落了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露出少年头套底下漂亮精致的脸蛋。 嘴平伊之助十分不服气,可恶,他为什么不会飞! 话说这只鎹鸦也太强壮了吧,吃什么长大的? 玩家看了眼宠物面板上【职业道德】后的负无穷标志,深藏功与名。 看见落月,大黑鎹鸦叼着它的战利品野猪头套飞到主人面前邀功,嘴平伊之助一脸不服气地喊:“还给我!” 他伸出的手没有拿回野猪头套,却拿到了另一样东西。 很小,只有他半个拳头那么大,也很轻,像玩具一样。 那就是一个玩具。 一只木头做的小拨浪鼓躺在嘴平伊之助掌心,纯手工制作,有种笨拙的简陋,鼓面上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小猪有一双新叶般的翠绿色眼睛。 太小了,甚至不能作为少年人的玩具,只适合尚在襁褓的婴儿抱着啃咬,快乐且毫无章法地摇晃,发出咚咚的敲鼓声。 咚咚! 拨浪鼓翻过来,另一个鼓面上写着一行字:“送给伊之助”。 绿眼睛的少年低头看着掌心的婴儿玩具。 咚咚。 咚咚咚。 “……干嘛不做大一点,山大王已经长得很强壮了啊。”嘴平伊之助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一把抢过野猪头套,用力盖在脑袋上,遮住整张脸。 灶门炭治郎鼻尖动了动:咦,这股咸味是…… “走了!小弟一号小弟二号!”嘴平伊之助超大声地嚷嚷,谁也不等地冲出蝶屋大门,“猪突猛进!” 我妻善逸:“等一下啊猪头,你认路吗?!” 金发少年抗议地跟过去,拿着地图的灶门炭治郎无奈极了,他朝落月深深鞠躬:“非常抱歉,伊之助太失礼了。” 灶门炭治郎:与其说是失礼,不如说是害羞了吧……又不肯承认,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我知道的。”落月笑了笑,“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做个更大一点的拨浪鼓,可自那之后我再没有做过木工活,最终还是只能勉强做出给小婴儿玩的玩具。”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灶门炭治郎肯定地说,“纵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伊之助最终还是收到了落月小姐的礼物,您没有食言。” 坠入悬崖的拨浪鼓被水流卷走,被礁石撞碎,沉入冰冷的河底。 本该收到礼物的人足足多等了十几年。 好在许下承诺的人没有忘记,在今天兑现了诺言。 嘴平伊之助跑得很快,幸亏蝶屋门口的路只有一条,灶门炭治郎总算在他冲向反方向之前及时拉住缰绳,顺着地图上指出的路前进。 野猪头套像焊在嘴平伊之助脑袋上一样,他手中紧紧攥着小拨浪鼓,时不时低头去看鼓面上胖乎乎的绿眼睛小猪。 “画得一点都不威猛霸气。”野猪少年用力鼓起肱二头肌,“俺明明更强壮!” 我妻善逸:“那你把拨浪鼓给我玩会儿。” 嘴平伊之助:“哈?你在挑衅本大爷吗?猪突猛进!” 我妻善逸被野猪撵得绕着灶门炭治郎做圆周运动: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回去之后好好向落月小姐道谢吧,伊之助。”灶门炭治郎提议,“我听小葵说落月小姐很喜欢吃甜果子。” 尤其是野外纯天然的山果,因为她本人屡战屡败,摘回的野果鸟都不吃,五毒俱全,所以更加喜欢。 “那种东西山上多得是!”嘴平伊之助自豪地拍拍胸脯,“要多少有多少。” “俺给她摘能把她埋起来那么多的果子!” 从蝶屋到万世极乐教的旧址距离不短,但三人都是掌握了全集中·常中的呼吸法剑士,区区赶路不在话下。 嘴平伊之助是闲不下来的人,我妻善逸总是尖叫着吵闹,灶门炭治郎又比谁都好脾气,只有白天缩在木箱中睡觉的祢豆子偶尔会举起拳头敲木箱抗议。 一路吵吵嚷嚷的,越来越接近目的地。 万世极乐教与它的名字一样,是极尽奢华的教派,即使是废弃不用的旧址也能看出昔日的繁华。 教中空空荡荡,荒无人烟,野草自地板的缝隙中茂盛生长。 一路都在猪突猛进的嘴平伊之助莫名安静下来,他摘掉野猪头套,极为陌生地看向这座建筑物。 毫无印象,他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吗? 嘴平伊之助的拳头不禁攥紧,他的掌心被小拨浪鼓硌了一下,立马松开。 别给捏坏了,看着就脆。 “进去看看吧。”灶门炭治郎拍拍嘴平伊之助的肩膀,“落月小姐说过,万世极乐教种了许多睡莲。” 教中果然有一个很大的莲花池,因常人无人打理,睡莲自由自在地绽开,坐在走廊边的人抬手便能摘下。 嘴平伊之助扯下一朵睡莲,塞进嘴里嚼嚼嚼。 花瓣被啃得满地都是,温婉的绿眼睛女子犹豫地问:“睡莲是教祖大人心爱的花,随便摘给伊之助啃真的不要紧吗?” 黑发红瞳的小女孩坐在莲花池边,足尖在水中晃来晃去,满不在乎:“不要紧,就说是我啃的。” “不让糟蹋也糟蹋也多次了。”她哼哼地笑,“童磨有本事来找我算账呀。” 琴叶无奈地接过她递来的又一朵睡莲,襁褓中的婴儿哇哇叫着伸手去抢,又撕又啃。 馥郁的莲花香气弥漫在婴儿的感官中,他眨着与母亲如出一辙的绿眼睛,咯咯地笑起来。 “落月小姐要不要抱一抱伊之助?”年轻的母亲把孩子递给没比他大几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想了想,欣然地接过襁褓:“当然要抱,等伊之助长大,我就可以对他说出‘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经典台词了!” 琴叶被逗笑得不行,她新叶般的绿眼睛闪烁着快乐的、幸福的光:“那时伊之助的表情一定很有趣!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莲花的香气弥漫在唇齿间,无端带着一股苦涩。 嘴平伊之助咽下口中的花瓣,他站在琴叶曾经站过的走廊上,低声咕哝:“……小时候她还真抱过我啊。” 平白矮了一个辈分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万世极乐教的旧址大而空旷,嘴平伊之助漫无目的地走着,无意识地摇晃手中的拨浪鼓。 咚咚。 咚咚咚。 他走过荒芜的菜园,走过冰冷的主殿,走过信徒们居住的部屋,走向教外的树林。 顺着野兽般的直觉,嘴平伊之助最终看见了一座悬崖。 高耸崎岖的悬崖,湍急的河流,他站在悬崖之上,远远遥望。 嘴平伊之助看见了他原本生活的大山。 悬崖下的河流蜿蜒过山,他曾蹲在河边喝水,跳进河中捉鱼,偶尔也会顺着河流的方向眺望,脑海中一闪而过“河流的尽头是哪儿?”的念头,又很快被抛在脑后。 嘴平伊之助至今仍不知道河流的尽头是哪里,这座悬崖也不过是河流的过客。 原来顺着河流走,真的能走到他的来处啊。 “伊之助——不要想着跳下去游回老家,你会骨折的——”远远传来灶门炭治郎的呼喊。 “啰嗦!”心中一时的冲动被闻出来的嘴平伊之助大喊,“俺才不傻!” 绿眼睛的少年最后看了一眼悬崖底下湍急的河流,转过身,大步走向朝他招手的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 “这么快就回去吗?”灶门炭治郎问,“想在这里住一晚上也可以的,有很多空房间。” “我才不要!”我妻善逸抗议道,“这里可是上弦二的地盘,好恐怖,好阴森,好冷啊!” 嘴平伊之助作为三人中穿得最少的人一点儿都不冷,他摇晃脑袋:“不用了!俺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在走马灯时看见的那个女人的脸,他和妈妈长得很像。 想妈妈的时候照照镜子就行了。 他现在又强壮又厉害,她肯定很高兴,她的儿子可是山大王! “俺要回去杀鬼了!”嘴平伊之助套上野猪头套,摆出助跑的姿势,“来比赛,小弟一号小弟二号,看谁先跑回蝶屋!” 我妻善逸:呵呵,你知道你在挑战谁吗?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被魔鬼拉练出的成果了!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背着木箱的灶门炭治郎看了眼跑得没影的两人,他握紧肩上的背带:“坐稳了祢豆子,我们也不能认输!” 灶门祢豆子:“嗯!” 跑动间,灶门炭治郎耳垂下的日轮花札耳饰随之摇摆。 自那田蜘蛛山一战后,灶门炭治郎的猎鬼生涯一片顺遂。 天王寺松右卫门依然会大喊着“南南东!南南东!”叼着他的耳朵把扯去恶鬼出没的地方,但再没遇见过十二鬼月。 月柱大人锐评:“正常,我之前也死活碰不到下弦鬼,全都绕着我走,可恶。” 玩家和下弦鬼很没有缘分,她至今没有亲眼见过恶毒继母的私生子,与累姐弟相认。 灶门炭治郎:那个,下弦五年纪更大一些吧? 玩家:私生子也敢说自己是头胎? 恶毒继母再嫁时可是明明白白说过他是丧偶带一娃的寡妇,懂不懂一娃是什么意思? 族谱都要给玩家单开一页! 灶门炭治郎:你们城里人关系好乱啊…… 累在蜘蛛山还有一对“父母”,何等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不要再为难淳朴的卖炭小伙了! “炭治郎很想遭遇十二鬼月吗?”落月拿起一颗甜果子边吃边问。 山大王说到做到,一回到蝶屋就钻进后山摘了好多又红又甜的果子回来,在落月房间门口堆成高高的小山。 “毕竟我答应了珠世小姐,要为她收集鬼血。”灶门炭治郎诚实地说,“十二鬼月的身体中含鬼舞辻无惨的鬼血浓度更高。” 好淳朴的理由,黑发红瞳的少女啃着果子,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炭治郎是想我们狭雾山再多一位柱呢。” “如果炭治郎成为柱的话,那就是……日柱?” 少年耳垂下的日轮花札耳饰微微摇晃。 灶门炭治郎有些慌乱地连连摆手:“我还差得远呢!落月小姐不要打趣我了。” “我可没有开玩笑。”落月摇摇头,“炭治郎,你拥有超乎想象的潜能。” 她轻轻捻起灶门炭治郎的耳饰,花札上的日轮过了四百年依然明亮。 “还记得我演示给你看的那套剑法吗?”玩家鼓励道,“你可是被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开过光的天选之子,要相信自己!” 虽然耳饰很可能是巧合,但缘一前辈修正过的日之呼吸十三个型可是货真价实的,小伙前途无量! 被月柱大人猛夸一顿的灶门炭治郎晕乎乎地点头:“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对我的栽培!” 灶门炭治郎:话说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究竟是哪一路神仙啊…… 感觉落月小姐超级信这个。 淳朴的卖炭小伙并没有意识到,信仰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的绝非只有月柱大人,灶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同道中人。 只是时间过了太久,在代代相传的历史中无可避免地遗落了一部分真相,毕竟灶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人,不是没有寿命限制又记忆力超强的鬼。 那么问题来了,有没有活的又久、记忆力又好、又信仰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的鬼呢? 有的朋友,有的。 东京,一处隐蔽的洋房中,正在阅读三花猫茶茶丸带回来的灶门炭治郎回信的珠世瞳孔地震。 “什么叫上弦之月只剩下上弦三和上弦一?”珠世茫然地重复信上的文字,“是我脱离时代太久了吗?” 十二鬼月的就业形势竟然如此严峻,连堪称铁饭碗的上弦鬼都被大批量裁员了吗? 灶门炭治郎在信件中对此致以诚挚的歉意:珠世小姐想要的鬼血大概只有下弦鬼的了,非常抱歉,能否将就一下呢? 珠世突然打了个激灵。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炭治郎,他的日轮花札耳饰原本是谁的东西?” 完了,她好像真的没有说,那是缘一先生的耳饰,是曾经一刀把鬼舞辻无惨砍成刀削面的日呼剑士的耳饰! 鬼舞辻无惨绝对不会忘怀,绝对不会放过的耳饰。 如果十二鬼月尚且满员,鬼舞辻无惨还有可能把下弦鬼大肆裁员然后选出最符合他心意的员工将其加强,让他去送,同时保险起见再派去一位上弦鬼压阵。 可现在上弦之月就剩俩,鬼舞辻无惨再裁员公司就要倒闭了,他已经没有资本派下弦鬼和上弦鬼去打车轮战了! “茶茶丸,你立刻把我的回信带给炭治郎!”珠世运笔如飞地写信,“告诉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上弦之月虽然只剩两位——就是因为只剩下两位了,所以鬼舞辻无惨如果要杀他,一定会直接派出上弦鬼!” 她匆匆地把信件塞进茶茶丸背上的小木盒中,目送三花猫喵的一声跃出窗户。 “希望是我担心过头了。”珠世双手紧握,“炭治郎,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茶茶丸是一只专业的送信小猫,它脚程很快,虽然不像鬼杀队的鎹鸦一样能飞,小猫咪也绝非浪得虚名。 鬼杀队的剑士因为要四处猎鬼而行踪难寻,但聪明的茶茶丸知道灶门炭治郎近期都在蝶屋,只要去蝶屋一定能蹲到人。 小猫咪脖子上挂着愈史郎用血鬼术写出的隐身咒符,一路疾驰,熟门熟路地溜进蝶屋。 茶茶丸隐身穿行在蝶屋的走廊上,嗅闻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气味。 ……不在吗? 珠世急切的叮嘱声在茶茶丸耳畔中响起,它必须立刻找到炭治郎才行。 小猫咪紧急调头,仗着自己处于隐身状态与人类的小腿擦身而过。 “咦?” 一双手把茶茶丸捞了起来。 落月举起手中的空气,她歪歪头:“幽灵吗?”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二天 一团柔软的、毛茸茸的、像液体一样的空气。 怎么摸怎么可疑, 蝶屋竟然有幽灵出没? 明明沿途种了那么多株驱鬼的紫藤花,难不成紫藤花其实并没有辟邪之效? 玩家:事已至此,只能去厨房搞点糯米了。 猝不及防被人类捞起还被揉乱了聪明毛的茶茶丸:喵! 随着一声猫叫, 隐身的血鬼术解除,三花猫生无可恋地挂在落月手上,尾巴尖垂下。 “郁闷自己为什么被发现了?”落月揉搓猫猫头,好心地为茶茶丸解惑, “因为你是一只绿名小猫咪。” 茶茶丸仗着隐身能力与玩家擦肩而过, 落月的确没有看见它,但不影响她的直觉做出反应。 更不影响系统地图一视同仁地曝光小猫咪行踪。 三花猫脖子上挂着鲜血绘制的咒符, 背着一只小木盒,行迹十分可疑。 咒符上传来鬼的气味, 落月看了一眼:血鬼术的产物? 茶茶丸被这一眼看得毛都炸起来了,不过眼前的柱级成员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咒符, 没有出手破坏的意思,询问它:“盒子里有东西?我能看吗?” 人很有礼貌,茶茶丸鼻尖动了动, 在她身上嗅到了祢豆子的气味。 嗅到炭治郎的气味不能证明什么,但她同时也认识祢豆子,和灶门兄妹的关系肯定很亲近。 茶茶丸趴下来,任落月打开小木盒, 取出盒中的信件。 这是一封匆匆写就的书信。 玩家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狂野的草书占满落月的视线, 快要飞起来的字迹重重下笔: 【炭治郎,小心上弦鬼!危!】 落月第一反应是不解。 小心上弦鬼难道不是鬼杀队人尽皆知的常识吗, 也值得让小猫咪cos幽灵特意跑来报信? 送信的人, 哦不,鬼, 应该就是那位珠世小姐吧,据落月道听途说来的印象,她性格谨慎冷静,不是沉不住气的鬼,很难想象她会寄来这样一封狂草的书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落月没有因为信上的内容仿佛一句废话而心生轻视,她捏着信纸,一边撸猫一边思索。 首先,这是一封点名道姓寄给灶门炭治郎的信件,无论珠世小姐的情报从何而来,她认为深陷危机的那个人是炭治郎。 这并不寻常,鬼杀队中最容易被针对的一直是柱级成员,好比妓夫太郎评价鬼杀队时张口就是“我吃了多少个柱,我妹妹吃了多少个柱”,而不是“我吃了多少个甲乙丙丁级剑士”。 退一万步说,就算鬼舞辻无惨眼中除他以外众生平等都是垃圾,灶门炭治郎拉仇恨的本事难道能比得上落月? 不要小看玩家和恶毒继母之间的羁绊啊! 除非鬼舞辻无惨有非杀灶门炭治郎不可的理由。 玩家:淳朴卖炭小伙究竟如何惹恼了绝世毒妇?难道就因为炭治郎撞破了他装小白脸讨好富婆的现场吗? 真是歹毒如斯! 其次,便是信中提到的“上弦鬼”。 珠世小姐没有具体提到是上弦一还是上弦三,但据玩家对无限城黑心作坊的了解,九成九的概率是猗窝座。 上弦之月中唯一干活之鬼、公司KPI首席贡献者、黑心资本家御用打手、老实、勤劳、苦干。 随便套个粉色小马褂就上了,慷慨程度更胜于风柱大人。 “是猗窝座啊……那就有点麻烦了。”落月从茶茶丸的猫肚皮上收回手,掏出纸笔写信。 正舒服着的茶茶丸:喵? 人,不摸了吗? 落月就地取材,把珠世信件上的上弦鬼划去,改成上弦三,在空白位置补充说明猗窝座的棘手。 上弦三棘手就棘手在他没有固定房地产。 黑死牟常驻无限城道场,童磨有万世极乐教,堕姬窝在吉原花街不挪窝,唯有猗窝座丝毫没有世俗的欲望。 就像他只穿一件粉色小马褂就满足了穿衣需求一样,随便哪个山洞猗窝座都能住,没有山洞就梆梆朝岩石挥拳自己砸个洞出来。 他不睡觉,不娱乐,只专心锻炼,猛猛打拳。 只有接到鬼舞辻无惨的命令后,猗窝座才会暂停锻炼,从当前山洞出发,寻找任务目标。 玩家: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个山洞。 这意味着上弦三并非副本BOSS,他是一只野图BOSS! 随机刷新,毫无规律,雷霆登场,扛着他的电音BGM就来了。 不给人一点儿反应的时间,更没有准备的机会,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就算是玩家也只能寄信给炭治郎让他多加小心,然后勤存档,用无敌的读档打败魔法。 “强者。”落月呼唤大黑鎹鸦,“要麻烦你跑一趟了,送给炭治郎。” 喜欢把送信任务外包给其它小鸟、以便不与主人分开的大黑鎹鸦听懂了主人的意思,用翅膀拍拍胸脯:“交给咱家吧!” 它的体型是同族中的佼佼者,飞行速度同样一骑绝尘,生动形象地演绎什么叫真强者没有短板。 鬼与猫都是夜行生物,茶茶丸把珠世的信件送来时已经很晚了,如果不是鬼杀队人均夜班岗,小猫咪才不会被人捉住。 落月拿了食物和水给它,揉了揉三花猫的小脑袋:“你要不要留在蝶屋等炭治郎回来?他应该会给珠世小姐写回信。” 茶茶丸一琢磨也是,要是它吃完小鱼干就走了,回去主人问及炭治郎的回信,它又要再跑一趟。 小猫咪也想偷懒,小鱼干好酥好脆好好吃,猫喜欢。 茶茶丸吃完小鱼干,又喵了一声,恢复隐身状态。 落月肩上一沉,毛茸茸的空气贴在她的脸颊边,她笑起来:“你还挺会找地方。” 强者也喜欢蹲在玩家肩膀上,她乃鬼杀队最不吃压力之人。 落月抬眸看向虚空中只有玩家能看见的系统地图。 偌大的地图分裂成两块,主地图以玩家为圆心显示周围的地形和人名,子地图每分每秒都在变化,代表【宠物】的圆点始终处于子地图中心。 落月没有选择让茶茶丸去送信,即便她身为月柱有权限拿到炭治郎正在执行的任务的资料,只要把地址转告给茶茶丸就行。 因为强者是不同的。 它是落月的另一双眼睛。 大黑鎹鸦疾驰过山林,它飞过黑夜,飞过黎明,飞过晨曦,飞过令同族昏昏欲睡的正午,于下午茶时分在某一处藤之家找到正在补觉的灶门炭治郎。 通宵杀鬼熬了一整夜的灶门炭治郎实在没有力气返回蝶屋,他强撑着走到附近的藤之家,连早饭都顾不上吃,随便找了个房间便昏迷过去。 哥哥睡着了,祢豆子从木箱中探出头,坐在旁边守着炭治郎。 大黑鎹鸦扑腾翅膀的声音被鬼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祢豆子小心地避开阳光,帮强者拉开障子门。 大黑鎹鸦强有力的鸟喙是破门而入的杀器,祢豆子义举替藤屋省去一笔修门的经费。 强者在灶门炭治郎枕边放下信件,它张开翅膀,把昏迷的少年纳入强者宽阔的胸膛。 梦中,灶门炭治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正在被孵的小鸡。 漆黑的乌鸡把他塞进羽毛底下,蒸发般的高温热得他汗流浃背,难以呼吸。 灶门炭治郎迷迷糊糊地想:我不是练成全集中·常中了吗? 为何会在梦中缺氧? 祢豆子瞅了眼快要窒息的哥哥,很着急地向大黑鎹鸦抗议。 “你以为咱家很想孵他吗?”强者不高兴地用鸟喙啄了啄灶门炭治郎的铁头,鸟喙砸在人的额头上,竟然发出了敲击岩石般的梆梆声。 祢豆子:……叫哥哥起床的方式难道只有头破血流和窒息而死两种吗? 大黑鎹鸦歪了歪脑袋,然后宛如抬高蒲扇大的巴掌似的扬起翅膀。 祢豆子:“!!!” 可喜可贺,灶门炭治郎在被鎹鸦谋杀前及时醒来,他不顾咕咕作响的肚子,立刻拆开了强者送来的信件。 “欸?”灶门炭治郎迷茫地指指自己,“我打上弦三,真的假的?” 大黑鎹鸦只负责送信不负责答疑,信送到了它转身就走。 “啊!稍等一下!”灶门炭治郎急忙开口挽留,“从蝶屋一路飞来这里那么远,肯定很辛苦,至少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回程吧。” 他这次任务的地点距离蝶屋特别远,难以想象强者一路飞过来的速度有多惊人。 “藤之家的婆婆说今天会做很多樱饼。”灶门炭治郎记得强者食量很大,经常洗劫蝶屋的厨房,努力劝说道,“如果回去落月小姐发现你瘦了,肯定心疼得不行。” 祢豆子看了眼大黑鎹鸦满满的腱子肉,她记得落月姐姐曾经把她和木箱一块儿抱起来掂过重量,发出“炭治郎,鬼杀队最不吃压力之人大比拼是你输了”的声音。 主人当然是心疼它的,大黑鎹鸦挺起毛绒绒的胸脯,真没办法,它就浅浅干顿饭再走吧。 “月柱大人的鎹鸦也来了?”藤之家的厨房得到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快!把米蒸上,有多少蒸多少!” 厨房兵荒马乱,灶门炭治郎迟疑地挠挠脸颊:那个,虽然强者食量惊人,但它终究是一只鎹鸦,这袋米好像可以把它埋了…… 他听漏了一个“也”字,但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 “炭治郎,你回来了!晚饭做好了吗?” 恋柱甘露寺蜜璃兴高采烈地对灶门炭治郎挥手,她怀中抱着缩小的祢豆子。 灶门炭治郎手里端着厨房刚刚塞过来的、垒成小山一样高的樱饼,他恍然大悟。 难怪厨房会露出天塌了的表情,连上了,都连上了! “厨房说晚饭还要再等一会儿。”灶门炭治郎端着樱饼进屋。 他因左脚先进屋而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蛇柱伊黑小芭内阴森森地盯着灶门炭治郎,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白蛇镝丸嘶嘶吐信。 灶门炭治郎突然觉得大黑鎹鸦的胸脯是那样的宽阔包容,这就是强者的肚量吗? 他一步一步移到喝水的大黑鎹鸦身边,获得了莫大的安全感。 “两位也是因为任务才到这边来的吗?”灶门炭治郎好奇地问。 可是附近的鬼他昨晚已经杀完了,天王寺松右卫门也没有像那田蜘蛛山那次一样喊着紧急任务把他啄醒,周围应该没有值得两位柱级成员出手的敌人才对。 “这个……”甘露寺蜜璃有点害羞地低下头,“是因为私事啦,这附近有家很难预约到的店,我和伊黑先生是特意来吃午饭的。” 吃完午饭后又一起散了会儿步,晚饭则到藤之家来吃,正好晚上可以在周围巡逻一圈。 “没想到炭治郎刚好接到了这边的任务。”甘露寺蜜璃看了眼昏黄的夕阳,高兴地说,“看来今晚的巡逻会很轻松呢。” “不过——”甘露寺蜜璃看向强者,“落月的鎹鸦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大只的体型不同,强者是很黏主人的小鸟,甘露寺蜜璃几乎从未见过它和落月分开。 “落月小姐托强者带了信给我。”灶门炭治郎如实说,他从袖子中掏出信件。 “喂,灶门。”伊黑小芭内盯着灶门炭治郎手中的信,语气不善地说,“这封信上有鬼的气味。” 甘露寺蜜璃看了看她怀里的祢豆子。 “甘露寺,不是你旁边的那只鬼。”伊黑小芭内的声音中染上一丝无奈,他瞪了灶门炭治郎一眼,朝他摊开手,“拿来。” “随便看别人的信件不好吧,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犹豫地劝道,“那是落月寄给炭治郎的信。” “所以我才要看。”伊黑小芭内毫不动摇,“甘露寺,你难道不清楚月柱惹事的本领吗?” 和月柱大人沾边的就没有小事! 伊黑小芭内永远不会忘记在档案室的那一天,他至今仍时不时被噩梦中的恶毒继母版鬼舞辻无惨吓醒,浑身爬满鸡皮疙瘩。 甘露寺蜜璃:对不起伊黑先生,我是月柱大人全肯定bot。 千错万错怎么会是落月的错呢?她是无辜的! 灶门炭治郎把信拿出来本就是给两位柱级剑士看的。 他解释了珠世的气息,听见是主公大人也认识的鬼,伊黑小芭内哼了一声,低头阅读信上的文字。 ——字里行间写满【上弦三】。 伊黑小芭内:“……” 他·就·知·道! “那炭治郎岂不是随时有危险?”甘露寺蜜璃读完信,一脸担忧地问。 看看落月对上弦三猗窝座的描述吧: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电音,雷霆登场! “可这同时也是机会。”灶门炭治郎正色道,“上弦三行踪不定,鬼杀队很难找到他,不如反过来,让猗窝座主动现身。” “用你当诱饵吗?”伊黑小芭内瞥了灶门炭治郎一眼。 讨人嫌的家伙倒是有几分骨气。 “这件事要放在柱合会议上仔细讨论。”伊黑小芭内把信还给还给灶门炭治郎,“今晚就出发,你和我们一起走。” 从藤之家到主公宅邸以柱的脚程也要走上至少一天一夜,没必要拖到白天再出发,灶门炭治郎刚好补了一个白天的觉,现在正精神着,闻言点点头。 藤之家的后勤人员端着晚饭过来,大黑鎹鸦独占一席,鸟喙咄咄咄暴风吸入。 “强者也和我们一起走吧。”甘露寺蜜璃捧着脸说,“可以站在我的肩膀上和镝丸玩哦。” 伊黑小芭内:!那甘露寺岂不是要和我并肩走? 甘露寺蜜璃:这样我们三人肩上都负重了! 她也想参加鬼杀队最不吃压力之人大比拼。 落月很喜欢甘露寺蜜璃,大黑鎹鸦嘎了一声,飞到恋柱大人肩上母鸡蹲。 甘露寺蜜璃和灶门炭治郎都是快乐小狗型E人,强者更是社交恐.怖.分.子型鸟格,一路上三足鼎立,害苦了被玩弄的i人伊黑小芭内。 他甚至走在甘露寺蜜璃和灶门炭治郎中间,被两面包夹芝士。 幸好天色已黑,伊黑小芭内可以尽情眼前一黑又一黑。 无人知晓蛇柱大人内心的苦楚…… 不,有人知道。 看图说话的玩家知道。 系统子地图上,代表强者的圆点与甘露寺蜜璃几乎重叠,旁边是同样重叠在一起的伊黑小芭内和镝丸,再旁边依然是两个重叠的圆点——炭治郎和祢豆子。 三个人各有各的负重,仿佛隶属于某个神秘的夜间拉练组织,正在备战下一届鬼杀队最不吃压力之人大比拼。 作为本届冠军,落月将用严厉又不失欣慰的目光见证三位参赛选手一路的汗水和拼搏。 “炭治郎明天下午就回来了。”落月在蝶屋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边rua躺在她腿上的茶茶丸边告诉三花猫这个好消息。 选择偏僻的地方主要是不能被发现她一直在rua空气,绝对会被误以为“月柱大人想养猫想疯魔了!是谁害了她?” 该新闻当天就会登上《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玩家散养在外的嘴笨小猫和薄荷色小猫百分百会找上门来: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干脆搬来水柱宅邸/霞柱宅邸? 头条是上午登的,家是中午搬的,玩家百口莫辩。 茶茶丸抱着小鱼干啃啃啃,尾巴尖拍拍落月的手背,表示猫听见了。 灶门炭治郎真是听劝的小伙,一收到信立刻就决定返回蝶屋,还幸运地遇见了恋柱大人和蛇柱大人,安全性直接拉满。 落月十分安心,她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先去睡一觉,等炭治郎回来肯定又要召开柱合会议商讨如何讨伐上弦三,一群人加班加点写方案。 玩家觉得对战猗窝座最关键的步骤是ban掉他的雷霆电音BGM,可惜鬼杀队无人懂她的幽默。 落月看了看系统地图上负重拉练的三人,又看了看睡眠挂机功能。 要不她真的先去睡一觉吧,眼下看图说话唯一的乐子只有被E人包围不知所措的蛇柱大人,除非三位参赛选手交换负重,否则很难有看头。 玩家:如果我能看见恋柱大人扛着蛇柱大人跑,祢豆子举着炭治郎追,强者叼着镝丸艳压全场遥遥领先,我将承诺今晚不眨眼。 唉,可惜! 落月摇摇头,点开系统挂机功能。 玩家闭上眼睛。 玩家睁开眼睛。 嚼完最后一口鱼尾巴的茶茶丸疑惑地用爪子挠挠落月:人,你眼睛进沙子了吗? 落月握住三花猫的爪子,拍向虚空中的系统挂机键。 没有反应。 像坏了一样没有反应。 玩家:“???” 怎么,她今晚不能睡吗? 茶茶丸缩回被捏住的爪子,舔了舔爪子上残留的小鱼干味。 三花猫歪着脑袋看见给它小鱼干吃的人类表情从诧异、纳闷、疑惑变成倒吸一口凉气。 茶茶丸猛地打了个激灵,它立刻抬起爪子想捂住脑袋上的两只妙脆角,不幸晚了一步,直面女孩子的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不能立flag!我的信难道是什么死亡预告函吗?!” 天杀的猗窝座!玩家再也不夸他是个好鬼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骂骂咧咧,点开读档页面,扫视她勤勤恳恳积累的存档。 系统地图上,一枚绿名圆点突兀出现,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靠近拉练三人组。 玩家的绿名即将痛击绿名,世上怎会有如此惨剧! 系统地图上一片绿意盎然,与玩家绿油油的脸色交相辉映,绿色环保。 落月一眼扫过,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存档,最好的方案也不过是读档回灶门炭治郎接到任务的那一天,换人去执行任务,让他留在蝶屋。 猗窝座是冲着灶门炭治郎来的,炭治郎不可能答应一辈子不在晚上出门,他肯定会提出用自己做诱饵引上弦三现身的计划。 因为不知道猗窝座什么时候出现,只能让柱级成员轮班蹲守,但人家上弦三又不傻,摆明了是陷阱还主动踩? 猗窝座可不是童磨那样傲慢的家伙。 人家是真喜欢堂堂正正1V1,不像童磨起手结晶之御子。 上弦三是特别有原则的一个鬼,他被恶毒继母骂惨了都不会对女性动手,第一次见到落月就对她大开绿灯,你知道这对豪门大小姐生活破碎改走鬼巢求生赛道的玩家有多重要吗! 简直如亲人一般! 落月是不会像整鬼舞辻无惨一样整猗窝座的,绿名理应拥有优待,玩家会给他挑个好对手。 ——眼下难道不是好对手吗? 灶门炭治郎难道不配做猗窝座的对手吗? 旁边另有两位柱级成员压阵,这个配置还不够吗? 落月抬起手,挥散读档的页面。 “你的结局不该是被我安排的。”她呼出一口气,释然地说,“堂堂正正地上吧!”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三天 十分钟前玩家还在看人拉练。 那时为三位参赛选手加油鼓劲的落月万万没有想到, 今晚真正的要参加铁人三项的竟是她自己。 夜间马拉松锦标赛,从蝶屋到决战绿名之巅现场,玩家一个人一双脚, 一个夜晚一场奇迹。 落月初高中逃掉的体育课在游戏里上了个遍,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练习神速的好机会。”女孩子苦中作乐。 两张地图之间的距离至少要走一天一夜,她都不确定能不能在天亮前赶到。 好在还有直播可以看, 为这场夜间拉练增添了一分别样的风情。 落月把子地图放到最大, 地图上乱成一锅粥的绿名照得她脸绿绿的。 最先惊起异样的是一声鸟鸣。 赶路途中,i人伊黑小芭内被甘露寺蜜璃和灶门炭治郎两个超绝E人两面包夹芝士, 全靠脸上的绷带遮住他的痛苦面具。 两只快乐小狗没察觉到蛇柱大人内心的阴暗爬行,但敏锐的强者不会放过他。 越是i人越会被牡交恐.怖.分.子霸凌, 大黑鎹鸦的霸之呼吸DNA动了,蠢蠢欲动准备开嗓给蛇柱大人唱一段。 它平时一吊桑就会被主人捏住鸟喙, 今日正是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 强者清了清嗓子,它张开鸟喙。 “——嘎!” 过于凄厉的鸟鸣在三位剑士耳边炸响,那不是能用难听或者好听来形容的鸣叫声。 民间传闻, 乌鸦是告死鸟。 伊黑小芭内在本能中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一把抓住灶门炭治郎的衣领,脚尖重重蹬地跃起,在刹那间离开原地。 几乎毫秒之差, 两人原本站着的地面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 一道利落的身影赤脚踩在开裂的地面上,脚踝上挂着红色的念珠。 他饶有兴致地偏过头, 露出脸上的刺青与金色的鬼目。 鬼目中烙印着清晰的汉字:上弦, 叁! 敞开的短褂遮不住他千锤百炼的肌肉,象征罪孽的刺青遍布全身, 他的衣着极为简朴,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上弦之三的恶鬼看了一眼被伊黑小芭内拎在手中的灶门炭治郎,他咧嘴一笑,举起拳头。 “蛇之呼吸·一之型·委蛇曲斩!” 伊黑小芭内甩开灶门炭治郎,拔出日轮刀,刀刃撞上赤手空拳。 “我是猗窝座。”上弦之三的恶鬼举起另一只拳头重重挥下,“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 上弦三猗窝座,伊黑小芭内脑海中涌出相关情报。 情报来源自然是月柱大人,落月和上弦前三的恶鬼都熟识,她提供的情报十分详尽,甩了鬼杀队情报网几十条街,量大管饱。 满分一百分能打九十九分,一分扣在不够客观,平均十句话九句都在夹带私货,纯个人主观感受。 落月对猗窝座的评价很高。 虽然月柱大人并不像尊敬上弦一那般尊敬上弦三,但她对上弦三的好评体现在字里行间。 月柱大人提一句猗窝座就要拉踩一句童磨,提一句拉踩一句,最后以“童磨一直认为猗窝座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猗窝座曾虔诚祈祷:接上弦二原地暴毙!接接接!”作为结尾。 伊黑小芭内:贵圈真乱.jpg 蛇柱对猗窝座的第一印象在玩家影响下定格为:听说能打童磨直接开团秒跟的鬼。 竟是友军! 落月对猗窝座的好评主要是因为上弦三是只非常有原则的鬼。 “猗窝座不会对女性动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鬼杀队成员都不例外,哪怕鬼舞辻无惨强行命令他也绝对不杀。” 这也是为什么伊黑小芭内会选择带走灶门炭治郎而不是提醒甘露寺蜜璃快躲,事实证明猗窝座确实只会朝他们猛猛挥拳。 “猗窝座执着于变强,追求着至高的武道,他讨厌弱者,喜欢与强者战斗,尤其喜欢在战斗中与对手聊天。” 这是一只话很多的鬼! 伊黑小芭内突然很想让富冈义勇来打猗窝座,一定喜剧效果拉满。 富冈义勇:我不喜欢说话,不要和我搭话。 猗窝座:可是我很喜欢说话!让我们畅聊一整夜吧! 恶人自有恶鬼磨,蛇柱大人想想就暗爽不已。 “蛇柱,伊黑小芭内。”他挡下猗窝座的拳头,顺便报上名字。 来自月柱大人的温馨提醒:不要以为闭口不言就可以逃过牡交环节哦,猗窝座会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到你松口为止。 依然是来自月柱大人的温馨提醒:以及,猗窝座是喜欢初次见面就省略姓氏只称呼名字的类型,我很中意这点。 上弦三满意地连连挥拳:“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蛇之呼吸吧,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我们很熟吗?! 连好兄弟不死川实弥都不会这样喊他,你谁啊你! 伊黑小芭内一直在被E人整,E人整完E鬼整,好苦的命。 “蛇之呼吸·二之型·狭头之毒牙!” 毒蛇吐牙,撕咬下猗窝座一半的拳头,他甩了甩手,在瞬息间自愈。 一人一鬼的交手发生在眨眼之间,被远远丢开的灶门炭治郎在地上打滚起身,祢豆子踢开木箱的门,瞳孔中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甘露寺蜜璃拔刀出鞘,柔韧折叠的日轮刀如丝带般挥舞,划出阵阵破空声。 “恋之呼吸·一之型·初恋的战栗!” 猗窝座马步屈膝,摆出素流的起手式。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冰蓝的雪花在他脚下展开,朝向十二方位,罗针所到之处,一切斗气在猗窝座的感官中都无处遁形。 他一拳锤向甘露寺蜜璃的日轮刀,对她样式奇特的日轮刀流露出一丝兴趣,扬声道:“你的名字是?” “恋柱,甘露寺蜜璃。”日轮刀反震的力道被甘露寺蜜璃远超常人密度的肌肉化解,她连连挥剑,很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要偷袭炭治郎?” “偷袭?”猗窝座显然很不喜欢这个评价,“是他太过弱小,反应太慢,令人作呕的弱者。” 甘露寺蜜璃:哇呜,真的和落月说得一模一样。 猗窝座讨厌弱者,同时他也讨厌偷袭、阴招、卑鄙小人等字眼。 而且他真的没有还手。 虽然不会站着挨打,用拳头一一回应了她的每个攻击,但仅限于此,毫无反击的意思。 反观伊黑小芭内,上弦三完全是拳拳到肉地打。 “破坏杀·乱式!” 猗窝座左拳右拳高速挥动,大范围的冲击波猛烈地袭向伊黑小芭内。 上弦鬼不是能被单打独斗战胜的敌人,甘露寺蜜璃毫不犹豫地冲向伊黑小芭内,另一边灶门炭治郎也握紧了手中漆黑的日轮刀。 反应太慢,太过弱小,猗窝座的评价被灶门炭治郎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出声反驳。 是的,比起甘露寺姐和伊黑先生,他的确太弱小了,前不久的他连下弦五累都无法战胜,柱级成员刻入本能的全集中·常中他也才刚刚掌握。 可上弦三是为了杀死他而来的,那他就不能躲在其他人身后! “一定有我能做到的事。”灶门炭治郎低声自语,“我……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潜能。” 这是落月小姐亲口对他说过的话,她捻起他的耳饰,指尖摩挲着花札上明亮的日轮。 代代相传的耳饰,代代相传的火之神神乐,他的父亲能在冬天的雪地中舞上整整一夜,连冰雪都在热意中消融。 火之神神乐的原型是名为日之呼吸的呼吸法,黑发红瞳的少女告诉他,日之呼吸也被称为起始呼吸,是最初的也是最强大的呼吸法。 “对体质和天赋的要求很高呢。”女孩子困恼地说,“虽然可以学会,但对我而言性价比太低了。” “不过,很适合炭治郎哦。” 她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可是被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开过光的天选之子!” 灶门炭治郎至今也没有搞懂落月小姐信的是哪路神仙,可他能嗅到气味。 鼓励的、笃定的、相信的气味。 鳞泷老师是他的恩师,水之呼吸为他奠定了牢固的基础,锖兔先生是最好的师兄,他从不吝啬指教后辈,让他在一次次暴揍中成长。 义勇先生是他最感激的人,灶门炭治郎永远不会忘记义勇先生杀死下弦五累的那一刀,那是水之呼吸臻于圆满的结果,或许他努力一生也无法练就那样的剑术。 灶门炭治郎因他是水呼一脉的弟子而自豪,但他同时也很惭愧,水之呼吸可能并不是最适合他的呼吸法。 “我们修双学位的人是这样的。”落月小姐一脸我懂的表情,“我教你怎么做——每次开打前你先用水之呼吸,以彰显自己是嫡嫡道道的水呼弟子,然后趁其不备偷偷换成火之神神乐,别人不问你不说,别人一问你惊讶。” 灶门炭治郎:这就是前辈宝贵的经验吗?学废了。 淳朴小伙一边想着糊弄学不好吧,一边如饥似渴地记笔记。 只有落月小姐能和他讨论火之神神乐,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时常去请教,女孩子每次都会回信给他。 很多情报是仅在柱级成员之间流通的,未达等级的剑士没有知晓的权限。 月柱大人从不在意这些,她本人正是鬼杀队最强的人脉,情报网背后最大的金主,绝密资料室多人尖叫晕厥事件的罪魁祸首。 灶门炭治郎因此得知了赫刀、斑纹、通透世界的存在和各自开启的条件。 赫刀是握力的产物,黑发红瞳的少女说,她握住灶门炭治郎的手,一点点施加力气。 灶门炭治郎仿佛听见了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在他吃痛前女孩子停下来,她松开手,轻快地问:“这就痛啦?有人还嫌我捏得不够用力呢。” 灶门炭治郎:那又是哪位神人?(敬畏.jpg) 那田蜘蛛山一战,灶门炭治郎领悟了赫刀。 觉醒了血鬼术的祢豆子将血淋在他的日轮刀上,爆血后刀刃仿佛火焰燃烧般赤红。 祢豆子就在他身边,灶门炭治郎握紧刀柄,看了妹妹一眼:拜托了,祢豆子! 灶门祢豆子:“嗯!” 她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划破胳膊,将大片的血洒在哥哥的日轮刀上,五指合拢。 血鬼术·爆血! 日轮刀燃起赤焰,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一起冲向猗窝座。 “火之神神乐·圆舞!” 火焰的弧线斩向猗窝座,罗针捕捉到强烈的斗气,猗窝座猛地扭身踢腿:“破坏杀·脚式·冠先割!” 他瞄准的是灶门炭治郎的脑门,上弦三失策了,铁头少年全身上下防御最高的就是脑门,那可是强如强者都无法破防的存在。 圆舞没能打中猗窝座,灶门炭治郎没有气馁,在蝶屋恢复训练期间,他曾多次观摩过我妻善逸的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任何能用在战斗中的技巧都要用上!灶门炭治郎深呼吸:“火之神神乐——圆舞一闪!” 猗窝座的左臂变为横切面,外喷的鲜血让伊黑小芭内忍不住看了灶门炭治郎一眼。 前不久这小子连下弦五都对付不了,如今竟然能斩断上弦三的一条手臂。 想到仅用两个月就晋升霞柱的时透无一郎,伊黑小芭内又能理解了。 越是极限的战斗越能打磨有天赋的剑士,灶门炭治郎,你又能成长到哪一步呢? 猗窝座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灶门炭治郎也被他一脚踢飞,灶门祢豆子扑到哥哥身后垫住他,卸去一部分力道。 “谢谢你,祢豆子。”灶门炭治郎重新爬起来,“我没事。” 肋骨似乎断了一根,很好,只是小伤而已。 猗窝座甩了一下手臂,一条崭新的手臂重新出现,他握了握左拳,终于正视了灶门炭治郎一眼。 被那把刀切开的手臂有种灼热的痛楚,身体中隐隐传来细胞的哀嚎。 无惨大人指名道姓要杀的这个家伙,似乎不是全然的弱者。 “越来越有意思了!”猗窝座愉悦地笑起来,“破坏杀·空式!” 上弦三一跃跳至半空,猛猛挥拳,冲击波隔空攻向地面。 “啧,无法近身吗?”伊黑小芭内一边闪躲一边盯着越打越尽兴的猗窝座,在冲击波结束的空隙中宛如游蛇般出刀,“蛇之呼吸·四之型·蜿蜿长蛇!” 甘露寺蜜璃同时挥刀:“恋之呼吸·五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灶门祢豆子一脚踢向猗窝座的肩膀,灶门炭治郎从天而降:“火之神神乐·烈日红镜!” 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猗窝座脚下的雪花亮起冰蓝的光芒。 四个方位的罗针显出不同的斗气反应,猗窝座双手握拳,自上而下猛烈一击。 整个地面如叶纹般破碎,恐怖的冲击力让靠近猗窝座的三人一鬼被硬生生震飞。 “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 咳!伊黑小芭内吐出一口血,他回头问被和他一起被震飞的甘露寺蜜璃:“甘露寺!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甘露寺蜜璃抓住险些脱手的刀柄,她看见伊黑小芭内脸上的绷带被鲜血染红。 伊黑先生受了好重的伤! 上弦三猗窝座并不愚蠢,不对女性动手是他的原则,但他不会让鬼杀队利用这一点牵制他。 方才震飞的那一下,伊黑小芭内被冲击波刻意击飞,重重砸在甘露寺蜜璃身上。 承接一个人的重量对恋柱大人而言不算什么,她的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八倍。 “如果我能帮伊黑先生接下这一招就好了。”甘露寺蜜璃懊恼不已。 伊黑先生那么瘦,上弦三居然用那么恐怖的力道打他! “别说傻话,甘露寺。”伊黑小芭内的呼吸中都是铁锈味。 他站起身,依然是以挡在甘露寺蜜璃面前的姿势朝向猗窝座,“跟在我身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灶门祢豆子被击飞得更远,猗窝座知道她是鬼,不会死,下手没有顾虑。 “祢豆子!” 趴在地上咳血不止的灶门炭治郎远远看了一眼妹妹,他看见祢豆子腿上浮现的鬼纹,知道她肯定伤得很重。 祢豆子不吃人不喝血,全靠睡眠恢复力量,她和上弦三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她本不该被带进这种等级的战场! “上弦三的目标明明是我,却害得祢豆子……”灶门炭治郎咬紧牙关。 他意识到了,猗窝座之所以要把祢豆子远远踢飞,一是上弦三不想和祢豆子战斗,二是因为祢豆子之前扑过来为他垫了一下。 如果不是祢豆子垫在他身后,他不可能只断掉一根肋骨,猗窝座显然不喜欢这种妹妹为哥哥挡伤的戏码。 上弦三和下弦五关系应该很一般吧,累当时可是兴奋得不行。 灶门炭治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日轮刀支撑着身体,一点点站直。 在那田蜘蛛山,他差点就失去了祢豆子;如果与上弦三的一战败了,他会死在这里,祢豆子以后就要孤零零的生活了。 他曾品尝过的痛苦,不能再让祢豆子经受一回。 “我……我要和祢豆子一起回去。”灶门炭治郎握住日轮刀的力道仿佛要把刀柄捏碎,他眼中燃起仿佛太阳般的灼灼热意,“大家都在等我们回去啊!” 落月小姐和珠世小姐寄过来的信还在他怀中,为了他的安危而匆忙寄信过来提醒的她们若是得知了他的死讯,又会怎么想? 灶门炭治郎:总感觉落月小姐会说出“难道我的信是死亡预告函吗?要不要这么准啊!”的崩溃之语。 他艰难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红发少年耳垂下的日轮花札耳饰微微摇晃。 “喂,甘露寺。”伊黑小芭内异色的瞳孔微微睁大,“灶门的额头上……那是?” 灶门炭治郎额头上的疤痕被深色的斑纹取代,宛如火焰撩过他的皮肤。 “炭治郎!”甘露寺蜜璃轻轻吸了口气,“他觉醒斑纹了!” 觉醒斑纹与未觉醒是天壤之别,灶门炭治郎浑身都在发热,他的呼吸好烫,心跳好快,耳畔仿佛回荡着血液流淌的声音。 这就是……斑纹。 猗窝座的罗针捕捉到一股强大的斗气。 与先前弱小的斗气截然不同,是一股让他见猎心喜的斗气。 “不错,不错!”粉发金瞳的恶鬼彻底兴奋起来,“是我看走眼了,炭治郎,没想到你也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猗窝座同样看见了灶门炭治郎额头上的斑纹,在上弦之月死的只剩下他和上弦一的情况下,猗窝座新知道了不少东西。 唯有极具天赋的剑士才能觉醒斑纹,比如位居十二鬼月之首整整四百年的黑死牟。 比如…… “你的斑纹像火焰。”上弦之三的恶鬼微微眯起眼,“落月的斑纹也是火焰,我在童磨的记忆中看见了。” 上弦二之死是鬼舞辻无惨最不能接受的,他不仅不能接受童磨竟然死了,更不能接受他竟然是在童磨死了之后才发现有这样一场战斗! 鬼之始祖对鬼的掌控是绝对的,除了逃离他的珠世,本不该有意外。 童磨虽然鬼品很烂,鬼舞辻无惨也不太喜欢他,经常不理他,可他从未怀疑过上弦二的忠诚。 光听心声就听得出来,童磨是真的很感激鬼舞辻无惨把他变成鬼,大受感动的那种感激,他甚至将鬼舞辻无惨奉为了万世极乐教的神。 上弦二隐瞒了他的最后一战。 童磨不允许鬼舞辻无惨插手他和落月的最后一次约会。 直到他被砍下头颅,才在大笑声中将记忆共享。 猗窝座早年拜托无惨大人帮他屏蔽了童磨,因为上弦二总是骚扰他,这种屏蔽一直都在,可猗窝座还是收到了这份记忆共享。 鬼中低位者无法主动联系高位者,但猗窝座被召唤到无限城的时候,永夜之城恐怖至极的低气压让他意识到无惨大人和上弦一也收到了童磨的记忆共享。 猗窝座痴心于武学,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落月和鬼杀队的柱展现出的实力上,对于童磨之死只有深深的遗憾:要是他也能有点参与感就更好了,哪怕一拳也行啊。 至于上弦一有没有从童磨的举动中读出浓浓的挑衅意味,那就不是猗窝座该管的事了。 上弦三对落月脖颈上的斑纹印象很深,既使人强大又使人短命,简直是为鬼量身定制之物! “上弦之月正好有不少空缺。” 猗窝座一想到那群讨厌的同事统统都死了,他可以亲自招揽喜欢的同事改善恶劣的职场环境,就止不住地高兴。 上弦之三的恶鬼朝灶门炭治郎摊开掌心,他邀请道: “变成鬼吧,炭治郎!”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四天 猗窝座的心是好的。 他想改善无限城职场环境的心十分纯粹, 上弦三真的很想给灶门炭治郎提供一份无底薪、无提成、无加班费、无年终奖、无退休时间的offer。 一份一直干到死的工作,多么结实的铁饭碗! 灶门炭治郎:但是我拒绝! 哒嘎阔多哇路! 上弦三一直在挑衅他,可恶, 老实人彻底怒了。 给鬼舞辻无惨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灶门炭治郎今天就算死在这里、连羽毛都腐烂在土地中,也要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黑心资本家都该挂路灯!”的声音。 灶门炭治郎无法理解猗窝座:鬼舞辻无惨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工作到死? 好处?猗窝座歪着头想了想, 竟有此物? 没听说过啊, 都说了我们无底薪,无提成, 无加班费,无年终奖, 也无退休时间。 变成鬼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如此强大的身躯, 永不枯竭的生命力,任何想要追求武道巅峰的人都应该变成鬼,抛弃人类孱弱的躯壳。 “弱者没有活在世界上的理由。”猗窝座举起拳头, “变成鬼吧炭治郎,你是拥有天赋的人,不该就此死去!” “破坏杀·灭式!” 猗窝座向前冲刺,眨眼间他与灶门炭治郎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双拳重重击向灶门炭治郎的面门。 “毫无人性的歪理!”灶门炭治郎手中的赫刀鲜红如火, 他怒吼道,“每个人都有弱小的时候, 难道年幼的孩子没有资格活在世上吗?你难道不是从小婴儿开始长大的吗?” 猗窝座喜欢在战斗中和对手聊天, 打得越嗨聊得越嗨,他一拳拳轰击在日轮刀上, 脸上兴奋的笑意丝毫没有因为灶门炭治郎饱含怒意的质问而减弱。 “拥有天赋的强者在年幼的时候就会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上弦之三的恶鬼扬声道,“你知道落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剑的吗?上弦一又是为什么愿意把她当做继子倾尽心血地教养?”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落月小姐和他讲原生家庭的时候主要围绕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展开,有些她觉得不重要的细节都省略掉了。 “我来告诉你。”猗窝座愉快地说,他晃了晃张开的五指,“不到五岁。” “她只看了一眼、只花了一天就学会了黑死牟的月之呼吸。” 粉发金瞳的恶鬼盯着灶门炭治郎,眼中【上弦叁】的刻字兴奋得发亮,“我那时就知道,她一定可以跻身上弦之月。” 当年的上弦之月还处于满员状态,猗窝座甚至想过上弦一教出来的继子有没有可能在换位血战中取代童磨成为新任的上弦二? 童磨竟然真的死在了她手中! “落月只要回到无惨大人身边就是上弦二。”猗窝座籿未来的职场环境简直满意极了,他兴致勃勃地问,“炭治郎想要什么位置?上弦六?上弦五?上弦四?” 灶门炭治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和猗窝座之间的仇怨本来只有上弦三踢祢豆子的那一脚和打伊黑先生的那几拳,即使籿面是杀过许多人的恶鬼,灶门炭治郎战斗时也不会带上太多憎恨的情绪。 最该死的是鬼舞辻无惨,有些恶鬼在人类时期明明没错过什么事,被鬼的本能支配后才犯下重重罪行。 灶门炭治郎对此是怜悯的,他本身也是脾气很好的人,不容易生气。 “不要再在这里侮辱落月小姐了!”红发少年咬紧牙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满腔的怒火,“她是靠着天赋才在鬼舞辻无惨手中活下来的吗?” 绝对、绝对不是这样的! 而且落月小姐也绝籿不会赞成上弦三的唯强者论,她是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一只没送出去的拨浪鼓的人,是担心他有危险让鎹鸦连夜赶来提醒的人,她才不会成为上弦二! “闭上你的嘴,猗窝座!”灶门炭治郎高举日轮刀。 “火之神神乐·幻日虹!” 怒火让灶门炭治郎的斗气越发鲜明,猗窝座脚下的罗针剧烈震颤。 似乎招聘失败了,猗窝座舔了舔嘴角,他记得童磨招聘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很轻松来着,可恶。 无妨!猗窝座拳风不歇,能尽情一战未尝不可! 灶门炭治郎是无惨大人点名要杀的人,变成鬼或者死,他没有第三种结局。 “破坏杀·鬼芯八重芯!” 恐怖的猛击让周围狂风大作,甘露寺蜜璃抬手用臂膀挡住风力,伊黑小芭内几次尝试都无法靠近战场,他脸上被鲜血打湿的绷带愈发冰凉黏湿。 挫败感在伊黑小芭内心中蔓延。 他晋升为柱的时间是同僚中最晚的一批,轮到伊黑小芭内的时候上弦鬼已经不剩几个了,他只能从纸面情报中了解上弦鬼的实力。 情报是由战胜上弦鬼的剑士书写的,无论抱有多么客观的态度,胜利者的笔触都不可能将输家描述得难以战胜。 何况与上弦之月后三位的战斗着实称不上艰难: 上弦六兄妹只有妓夫太郎实力在线,堕姬的实力仅仅对标下弦鬼,除去摸鱼的月柱大人,足足上场了三位柱级剑士,怎么可能难打? 上弦五玉壶难对付一些,但它很不幸地遇见了霞之呼吸的天才剑士,双生子配合默契,结束战斗后受伤最重的是被鱼腥味狠狠臭到的嗅觉。 上弦四半天狗是最惨的,一整个惨绝人寰,路遇砍头狂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心态崩溃到装死逃命,要不是月柱大人下刀太快半天狗高低要给她磕一个。 伊黑小芭内实在很难在以上几份战报中构建出上弦之月恐怖如斯的印象。 蛇柱大人:怎么看最恐怖的都是砍头狂魔吧…… 给上弦四打哭了都。 虽然不至于对上弦鬼产生轻视之心,但伊黑小芭内很肯定,他和甘露寺都有资格参与讨伐上弦鬼的战斗。 讨伐上弦二的战斗伊黑小芭内没有去,他从好兄弟不死川实弥口中得知了详尽的战况——其中包含大量对童磨的咒骂,以及不死川实弥不甘心的低吼: 虽然他在牵制童磨的结晶之御子时发挥了作用,可真正站在主战场上的从头至尾只有觉醒斑纹的落月! 他没能帮上她多少,上弦二死于极限一换一。 不觉醒斑纹连站上主战场的资格都没有,鬼杀队即将面临的正是如此残酷的战斗。 那时的伊黑小芭内还不能对不死川实弥感同身受,是否觉醒斑纹的差距真有那么大吗? 靠和月柱大人切磋是无法回答这个疑问的,因为她开不开斑纹都能打赢他。 就很气。 伊黑小芭内的疑问持续了很久,直到此时此刻,身为柱的他站在战场边缘,拿着日轮刀和上弦三拼命的是加入鬼杀队不满一年的新人剑士。 该说不愧是狭雾山一脉的弟子吗?水呼还真是专出天才。 伊黑小芭内:话说灶门炭治郎用的根本不是水之呼吸吧? 和他修双学位的师姐一模一样,嘴上说俺是嫡嫡道道的水呼弟子,实则根本另有心肝,水柱大人失望地看着你们.jpg 太不像话了,伊黑小芭内手指蜷缩,身为前辈、身为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去拼命,太不像话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脸上染血的绷带,将绷带一把扯下。 伊黑小芭内露出嘴角被割裂开的伤疤。 鬼杀队脸上带疤的剑士很多,光是柱级成员中就有不死川实弥和锖兔两个例子,他们脸上的疤痕早就成了各自标志性的特征。 没有谁籿此感到自卑,哪怕被人畏惧他们也不会当回事,锖兔甚至喜欢把有伤疤那一边的脸颊贴在小师妹掌心,用粗糙的疤痕轻蹭女孩子柔软的肌肤。 伊黑小芭内看见过几次,甘露寺蜜璃在他身边捧着脸激动地说好甜好会哦,她好了她又磕到了! 伊黑小芭内看了眼他脸上的绷带。 如果甘露寺的手也抚摸过他脸上的伤疤…… 不,伊黑小芭内冷冷地压下冒出的念头,他怎么能这样想,他嘴角被割开的伤疤和锖兔脸上的伤疤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这是他体内流着污浊之血的证明。 不像不死川实弥一样是杀鬼的凭证,风柱不屑于遮掩任何伤口,伊黑小芭内却一直用绷带缠住下半张脸。 他的伤疤是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来自于靠供奉恶鬼大肆敛财的罪恶一族,家中亲眷人人皆是与恶鬼为伍的侩子手。 甘露寺的手不应该抚摸这么丑陋的东西。 “伊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怔怔地看着伊黑小芭内解开脸上染血的绷带,露出宛如蛇口的嘴角。 他的神情中有种孤注一掷的坚决。 虽然知道在紧张刺激的上弦战中想这个不好,但甘露寺蜜璃感觉她心跳真的好快,激烈得像鼓点一样,dokidoki! 甘露寺蜜璃:伊黑先生好帅啊!!! 伊黑小芭内不再管猗窝座的拳头扬起的风有多激烈,他要加入这场战斗。 觉醒斑纹,或者死。 “蛇之呼吸·四之型·蜿蜿长蛇!” 猗窝座和灶门炭治郎打得正酣,伊黑小芭内的日轮刀宛如狭缝中猛然蹿出的蛇,直击上弦三的脖子。 灶门炭治郎微微一惊,猗窝座却及时抬脚:“破坏杀·脚式·飞游星千轮!” “恋之呼吸·三之型·恋猫时雨!” 伊黑小芭内加入了战场,甘露寺蜜璃怎么可能在旁边看着?恋柱和蛇柱的想法完全一致:她是柱!没有让炭治郎独自迎战上弦三的道理!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猗窝座却根本不受影响,无论攻击从何处来他都能迅速做出反应,毫无被围攻的狼狈。 上弦之三的恶鬼脚下的罗针光芒大盛。 日轮刀并非砍不到猗窝座,可鬼的自愈能力太恐怖了,人只要失误一次造成致命伤就再也无法挽回,猗窝座却能放弃一部分防守,毫无顾忌地挥拳。 他在武道上的修行确实厉害,伊黑小芭内能判断出来,猗窝座的强大是实打实训练苦修得来的结果,与其他上弦鬼靠吃人变强不是一个路数。 ……为什么找不到他的破绽?蛇柱瞳孔缩紧,他的刀法放眼整个鬼杀队都在第一梯队,可再刁钻的死角在猗窝座的感知中也像透明一般! 是因为他还不够快吗? “哦?”猗窝座偏了偏头。 蛇形斑纹爬上伊黑小芭内的左手臂,罗针捕捉到猛火般的斗气,反馈给猗窝座。 “有意思。”猗窝座看见强大的斗气就喜欢,他还点评了一句,“原来斑纹不只有火焰的图案啊。” 上弦一、落月和炭治郎都是火焰斑纹,他还以为大家都一样呢。 觉醒斑纹后的伊黑小芭内速度猛增,猗窝座很是欣赏他的速度。 “能以人类的身体做到这一步很了不起!”上弦三毫不吝啬赞美地说,“你也变成鬼吧,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理都不理他,手中蛇一样的日轮刀自各个缝隙中袭来,与猗窝座的拳头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伊黑小芭内确定他的刀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上弦三依然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的攻击,甚至连甘露寺蜜璃和灶门炭治郎的攻击他也没有错过。 ——这样的反应能力未免太逆天了! 伊黑先生觉醒斑纹了,好厉害!甘露寺蜜璃挥舞丝带般的日轮刀,以绝佳的柔韧性做出不可思议的攻击,将猗窝座罩在刀光织就的网中。 “破坏杀·乱式!” 上弦三双手高速挥拳,看似胡乱的攻击拳拳到肉,网住他的刀光在拳头下碎裂,游蛇般的剑法在狂风中化解,赫刀的炽热被冲击波挥散。 足有两位觉醒斑纹的剑士竟然还不能对猗窝座造成有效攻击,甘露寺蜜璃用力咬住下唇。 这样拖后腿的不就只有她了吗?哒咩! 她也是很厉害的,落月教大家赫刀的时候她可是最先学会的呢,因为她的力气很大,哪怕所使用的日轮刀因刀身过长而难以维持赫刀的状态太久她也学会了! “绝对、绝的要帮到大家才行。”甘露寺蜜璃紧紧握拳。 高密度的肌肉和柔韧的躯体是甘露寺蜜璃与生俱来的天赋,她的日轮刀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驾驭,她出招时的速度甚至能快过音柱宇髄天元。 甘露寺蜜璃看出来了,伊黑先生想用更快的刀法逼迫上弦三露出破绽,可惜没有成功。 更快的刀……她的刀更快! 如果身体能更轻盈就好了,她还可以更快! “恋之呼吸·六之型·猫足恋风!” 高高跃起的甘露寺蜜璃在半空中转换身体,手中的日轮刀以暴风般的速度斩向猗窝座。 她左侧的脖颈上浮现出菱形的粉色斑纹。 猗窝座两条手臂破开风割似的裂口,他试图抓住丝带般的日轮刀,反被划开半个手掌。 “不赖嘛!”上弦之三的恶鬼感受着罗针三个方向同时捕捉到的强大斗气,手腕和脚踝拧得咔咔作响。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拥有强大斗气的人了。”猗窝座右拳击打左手掌心,他浑身的筋骨都跃跃欲试,“这一届鬼杀队的柱质量真不错。” 要是能变成他的同事就更不错了,再加上落月,上弦之月直接满员,难以想象职场环境该有多舒心! 猗窝座很快乐,在场的三个人类都神情凝重。 灶门炭治郎依靠战斗中的走位与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汇合,三位开启斑纹的剑士站在一起,呼吸间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升温。 “灶门,你也察觉到了吧?”伊黑小芭内的双眼紧盯着猗窝座。 “猗窝座没有看漏过我们的攻击。”灶门炭治郎肯定地说,“一次也没有。” “而且上弦三非常清楚我们的弱点。”甘露寺蜜璃握紧刀柄,“他的攻击仿佛磁石被吸引一样,全部是冲着弱点来的。” 她的感触最深,弱点往往也是致命点,上弦三籿她的攻击有时会在出拳后刻意地偏离一些,擦过要害。 猗窝座是在出拳后再偏移的,证明他精准地找到了甘露寺蜜璃的弱点,又因为他所坚守的原则而临时变卦。 这很奇怪,仿佛他寻找敌人弱点并不需要通过思考,只需要用眼睛看。 灶门炭治郎短暂地闭了闭眼睛。 他在回忆猗窝座说过的话。 上弦三是一只话多的鬼,他喜欢和人类交谈,与上弦二满嘴信徒、极乐、幸福不同,猗窝座蛮实在的,他只在意他所追求的武道和能让他打个尽兴的强者,张口就是:“你叫什么名字?来变成鬼吧!我很中意你的斗气!” 斗气? 猗窝座一直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可斗气又是什么? 卖炭小伙读书也不多来着。 但那一定是某种能被上弦三感受的存在。 无论是他、伊黑先生还是甘露寺姐,觉醒斑纹的瞬间都被猗窝座捕捉到了。 他们的攻击再快、再突然、再刁钻,也还是被猗窝座捕捉到了。 觉醒斑纹是讨伐上弦三的入场券,却不是能战胜猗窝座的关键。 思考,灶门炭治郎告诉自己,冷静地思考。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快总是没有错的。” 烈日炎炎,躲在屋檐阴影下乘凉的黑发少女振振有词地说。 “借口。”锖兔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只是落月体力太差打不了消耗战才会这样说吧。” 在以续航能力强闻名的水呼一脉中,月柱大人格格不入。 富冈义勇连汗都没有出,他对面是气喘吁吁的灶门炭治郎。 “不擅长打消耗战为什么要硬打?”师兄师姐斗嘴,师弟倒霉,灶门炭治郎被点名,“炭治郎,你站我还是锖兔?” 灶门炭治郎:我可以站义勇先生吗? 见他竟然没有开团秒跟,落月很不满意,她拎起手边的竹刀,站起身:“实践出真知,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新技能了——上吧,神速!” “神速?”锖兔等着落月在他籿面站定,“是雷之呼吸的技巧吧,我见善逸用过。” 水柱大人的语气很轻松,灶门炭治郎知道为什么,热衷于指导后辈的锖兔除了指导亲师弟之外,师弟的同伴也会被他拎到训练场写作指导读作暴揍。 我妻善逸为了逃跑而使出的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让锖兔眼前一亮,特意给他加训了半天。 我妻善逸:为什么啊呜呜呜!(暴风哭泣.jpg) 他在神速状态下的霹雳一闪速度惊人,但依然被锖兔用木刀挡下。 “技巧不错。”锖兔用木刀敲了敲我妻善逸的脑门,“但气息太过外放,只要经验足够就能预判你的攻击路线。” “如果面籿的是敌人,籿方被你的杀气锁定的同时也会捕捉到你的刀光。” 一阵微风便能让水面激起涟漪。 黑发红瞳的少女在训练场中站定,她抬起刀尖。 很明显的起手式,灶门炭治郎想,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若是想证明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落月小姐的攻击路线只能是一条直线。 一条已经被固定了的攻击路线,锖兔先生难道会挡不下来吗? “——” 木刀斜斜横放于肉粉色头发的青年脖颈上,刀尖不偏不倚点住他的颈动脉。 持刀的少女轻佻地用木刀挑起师兄的下颌,“如何?服气吗?” 锖兔:“……” 落月看见他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尖的通红,女孩子愣了一下,把木刀从水柱大人脖子上移开:“啊这,气红温了?” 气性好大的垂耳兔。 灶门炭治郎鼻尖动了动:没有嗅到恼怒的气味,只有混杂着惊艳、震撼和被调戏后的羞耻的气味。 除了最后一种情绪,前面两种也是灶门炭治郎此时的心情:锖兔先生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落月小姐太厉害了! “是因为落月小姐没有杀意吗?”灶门炭治郎请教道,“毕竟只是和锖兔先生切磋。” 落月:“我和他切磋也可以大放特放杀气哦。” 那可是坏兔! “秘密在这里。”她眨了眨眼睛,红梅色的瞳孔宛如夕阳下潺潺流动的溪水。 世界在她眼中一片透明。 “通透世界……”灶门炭治郎喃喃自语,“落月小姐眼中的世界……” 她将一切集中至双眼,关闭了多余的感官,因此籿手什么也感觉不到,近乎茫然地无法捕捉到她的气息。 抽刀断水,水亦无知无觉。 水柱没有接下的那一刀,上弦三能接下吗? 不能。 灶门炭治郎本能地意识到了,答案是不能。 上弦之三的恶鬼所追求的至高境界,正是落月小姐已经踏入的领域! 灶门炭治郎恍然大悟:怪不得猗窝座认为落月小姐是上弦二而不是上弦三,原来早有提示!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五天 好消息:参考答案有了。 坏消息:过程略。 灶门炭治郎曾虚心请教过落月小姐, 月柱大人沉思良久,发出“是血继限界!我加了血继限界!”的声音。 开启通透世界就像开写轮眼,或许你需要一次宇智波灭族之夜。 刀匠村高低也是个村, 憎珀天的石龙子怎么不算木遁,要素齐全! 很好的知识点使灶门炭治郎学废,他最后只记得落月小姐说宇髄先生是假忍者,因为他既没有查克拉也没有血继限界, 气得音柱连夜带着他三个同样出身忍者世家的老婆来找她理论。 月柱大人以一句“没想到都转职这么多年了, 前司依然是你的真心肝,你超爱”完成绝杀。 雏鹤&槙於&须磨:天元大人算了算了!(拼命拉架.jpg) 灶门炭治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做笔记:通透世界可以靠血继限界传播, 现存的忍者世家疑似假冒伪劣。 卖炭少年挠了挠头发:论世家,灶门家也是卖炭世家来着, 有祖传的日轮花札耳饰,祖传的火之神神乐, 还有祖传的…… 雪夜,铃响,父亲, 野熊。 蒙尘许久的记忆被无形的手拂开,灶门炭治郎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个父亲在世时寒风呼啸的雪夜。 山上偶有野兽出没伤人,父亲在家外的树林中绑了一圈铃铛用作示警, 铃响的那个夜晚母亲和弟弟妹妹都睡着了, 只有他跟在拎着斧头的父亲身后,在树林中看见比人还高的野熊。 那时父亲巳经病入膏肓, 拢在羽织中的躯体十分消瘦, 他缓慢地走在风雪中,伴随着些许咳嗽声。 就是这样的父亲, 仅凭一把砍柴的斧头,杀死了一头野熊。 那一定是很快、很快的一刀。 灶门炭治郎无数次握过那把砍柴的斧头,刃口早就不锋利了,甚至难以割开野熊厚重的皮毛,父亲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时会想那个夜晚是不是一场幻梦,是他在父亲去世后因为过于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木刀横于脖颈,持刀的黑发少女握着无法伤人的木质刀具,轻轻点在师兄的颈动脉上。 如果这不是一场切磋,如果锖兔是她的敌人,灶门炭治郎确信,这把木刀早巳轻易地割开咽喉。 父亲的斧头与月柱的木刀在灶门炭治郎脑海中回放,他不断地深呼吸,竭尽全力地捕捉一丝灵感。 红发少年的气息变了,伊黑小芭内朝他的方向投去一瞥。 虽然不知道灶门想干什么,但他肯定需要时间。 让后辈顶在前面可不是柱该干的事,伊黑小芭内问也没问地冲在最前方:“蛇之呼吸·三之型·巢绞!” 蛇行于前,猫爪在后。 “恋之呼吸·五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远处,浑身爬满鬼纹的灶门祢豆子站起来,义无反顾地扑向上弦三。 猗窝座永远不会厌烦战斗,几人围攻他都无所谓,只要是强者他便欣然迎战,并在战斗中持续不断给人发offer:“变成鬼吧?变成鬼吧!拥有天赋的武者死在我面前实在是让我不忍心啊!” 说着不忍心,猗窝座的拳头照样招招冲着要害,他的想法非常朴实:即使只剩一口气,转化成鬼后也能无伤痊愈,四舍五入等于没后果,只是同事间友好的切磋而巳。 把灶门炭治郎挡在后面的伊黑小芭内首当其冲,“破坏杀·灭式!” 日轮刀的刀身挡住猗窝座的拳头,反震的力道无情地击中伊黑小芭内的胸腔。 “咳!” 细密的血雾喷在空气中,伊黑小芭内左膝弯曲,他猛地把日轮刀插在地上,堪堪维持住站立。 猗窝座又是一拳,甘露寺蜜璃的日轮刀缠住他的手臂,一脚踢在他的拳头上。 大片的血从空中洒下,灶门祢豆子右手呈爪抓开胳膊,鬼血术·爆血! 在场三人都是剑士,两只鬼却正巧都属于肉搏的类型,猗窝座拳脚都擅长但更爱用拳,灶门祢豆子更擅用脚。 这么多年一直和鬼杀队的剑士打来打去,较量体术籿猗窝座而言还挺新鲜的。 鬼打鬼反正打不死鬼,猗窝座抬手挡住灶门祢豆子的飞踢,“行!来练练!” 灶门祢豆子吸引了猗窝座的注意力,甘露寺蜜璃争分夺秒地检查伊黑小芭内的伤势。 伊黑先生脸上全都是血!甘露寺蜜璃着急又心疼,捧着他的脸用袖子擦拭伊黑小芭内咳出的鲜血。 “甘露寺?!”伊黑小芭内惊了一下,他受伤虽重但伤的不是手,他完全可以自己擦,怎么能让甘露寺干这种事…… “这种时候还分这么清做什么!”甘露寺蜜璃生气地喊,“我很担心伊黑先生啊!” 伊黑小芭内受伤一部分是因为猗窝座主要逮着他打,另一部分是因为他一直在保护甘露寺蜜璃。 单论战术,这并非明智之举,月柱大人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上弦三自己也表现得很明显,他根本没打算杀甘露寺蜜璃。 可人的情感不以理智为驱动,伊黑小芭内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他都做不到看见猗窝座攻击甘露寺蜜璃却无动于衷。 没有谁会因此指责他,正如讨伐上弦二战斗中,即使明知觉醒斑纹的落月是己方最强大的战力,其他人依然拼尽全力地想要保护她,懊悔愤怒于她独自迎战童磨的极限一换一。 想要守护心爱之人的心情不会因任何战术而动摇。 伊黑小芭内抓住甘露寺蜜璃沾满血的手,在他的衣摆上擦了擦,缓缓地松开。 “要上了,甘露寺。”蛇柱压住喉咙中的铁锈味,“跟在我后面!” 他的背影映在甘露寺蜜璃眼中。 “如果我说我想加入鬼杀队的理由是希望能找到与我白头偕老的好男人,主公大人会觉得我心不诚吗?” 从甘露寺家前往炎柱宅邸的路上,甘露寺蜜璃脸蛋红红地问落月。 “怎么会呢?”落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你甚至可以追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的父母爱情故事连载,我把往期的课件发给你。” 冷静美丽能干的妻子和她病弱不能自理的丈夫,包好磕的! 香香饭来,香香饭从四面八方来.jpg 甘露寺蜜璃信以为真,不过她很快就发现真正好磕大磕特磕的另有其人,什么都磕使她营养均衡。 虽然什么都磕,但甘露寺蜜璃自己喜欢的类型其实很专一。 她喜欢能保护她的男人。 恋柱大人的择偶标准看起来不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因为甘露寺蜜璃很强且十分乐于助人,她往往是以保护者的身份站在战场上的。 谁既能与她并肩作战,接纳真实的她,又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她呢? “我。”黑发红瞳的少女趴在甘露寺蜜璃肩膀上,故意凑在她耳边说,“以及躲在拐角处阴暗瞪我的那个谁。” 甘露寺蜜璃顺着落月的目光看去,余光捕捉到慌忙闪过一角的黑白条纹羽织。 ……伊黑先生? 她喜欢伊黑先生吗? ——喜欢。 甘露寺蜜璃脸颊都要冒烟了,她当然喜欢伊黑先生了,一直那么亲切地籿待她,经常请她吃饭,无论听她说多久的话都不会不耐烦,还送给她很漂亮的长袜! 落月:亲切,谁?蛇柱吗? 旁听的蝴蝶忍:在说别人之前先把你富冈义勇是嘴笨小猫的滤镜摘下来。 虫柱大人错了,甘露寺蜜璃看伊黑小芭内并没有滤镜,是蛇柱自己有两幅面孔。 人面对喜欢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我喜欢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想,伊黑先生喜欢我吗? 喜欢的话,为什么一直没有表白呢? “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 凶猛的拳击将大地震碎,整个战场灰尘四起,一片狼藉。 甘露寺蜜璃凭空跃起,在狂风中挥舞日轮刀,凌冽的刀光反射出她左颈上的斑纹。 ——因为这是个恶鬼横行的世界啊。 即使身为柱也可能在明天死去,给不出任何承诺。 伊黑先生背负的东西比她更多,他固执地认为只要鬼舞辻无惨还活着,他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或许在鬼舞辻无惨死去之后,她会听见伊黑先生的告白。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了,甘露寺蜜璃一边拼命挥刀挡下猗窝座的拳头一边想,哪怕伊黑先生今天死于上弦三之手,他也不会在临死前吐露他的心声。 因为甘露寺蜜璃还活着,让她听见自己死前的告白只会徒增伤心罢了。 不要!甘露寺蜜璃咬破嘴唇,为什么要留下这样大的遗憾,两情相悦的时间哪怕只有片刻也是幸福的! 伊黑先生不愿意袒露心声又有什么要紧?她来说! “破坏杀·乱式!” 猗窝座的力量仿佛无止无尽,伊黑小芭内难以克制地咳血,他的后背被甘露寺蜜璃撑住,她紧紧地靠着他,支撑着他。 上弦之三的恶鬼是觉醒斑纹也无法籿抗的存在。 伊黑小芭内知道他断了多少根骨头,还能拿起刀全靠呼吸法和斑纹拼命压榨他的身体,全靠心中的责任和想要守护的信念在硬撑。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快输了。 猗窝座的下一招或许就会打穿他的身躯,断裂的骨头刺入肺中,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 ……也好,毕竟他确实不想再理会猗窝座喋喋不休的“变成鬼吧?变成鬼吧!” 无法呼吸也就无法说话,即使他在最后一刻难以忍耐地想告诉甘露寺他的心意,客观条件也会掐住他的话头,让他咽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告白。 不该说,不能说,流着污浊之血的将死之人不配玷污永远乐观开朗的、应该得到幸福的心上人。 如果能在没有鬼的世界邂逅就好了,他绝籿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向甘露寺表白。 好想亲手杀死鬼舞辻无惨,在胜利的喜悦中向甘露寺诉说他的心意,那时他再也不会忍耐,一定会好好地把心声全部讲述出来,告诉她:其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巳经喜欢—— “我喜欢伊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大声说:“伊黑先生喜欢我吗?愿意娶我为妻吗?” 伊黑小芭内:“!!!” 走马灯暂停,蛇柱大人被口中的血呛到,脸色比他咳出的血还要红。 正在打上弦三呢甘露寺!怎么突然说这些! 还是伊黑小芭内:等一下,甘露寺是在籿我表白吗?问我喜欢不喜欢她,愿不愿意娶她? 蛇柱大脑宕机中.jpg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伊黑小芭内艰难地措辞,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现在正是说这件事的时候!”甘露寺蜜璃用力反驳,“如果落月在这里,她甚至会让上弦三先停一停让我们说完再打。” 猗窝座:“……” 很爱说话的鬼突然没词。 战场上表白,这种事谁来了都要停一停让人家说完再打吧。 连童磨那种烂鬼都不会破坏气氛,说不定还会搞点莲花给人布置一个更唯美浪漫的告白场地。 ……告白啊,猗窝座漫不经心地想,虽然他确实可以给点时间,可伊黑小芭内刹那间的失态足够人死几百次了。 ——为什么他没有趁机攻击? 因为这样做很卑鄙吗?不,一点儿也不卑鄙,他们正在交手中,所以这不算偷袭,是伊黑小芭内自己分神了。 因为……这样喜悦的时刻不应该被打断。 这是要铭记一生的时刻,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恋人红透了的脸,难以置信的自己,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地再三确认,郑重其事地俯首许下一生的承诺。 绝籿不会忘记,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猗窝座瞳孔一震。 什么东西?他刚刚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他没有这样的记忆! 如果有,也只会是他踏入至高境界的那一天,和告白又有哪门子关系? 冷静一点,上弦三深呼吸,他大概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毕竟打着打着籿手突然在战场上互通心意着实不太常见,一时多想是正常的。 总之一切都和他无关,他根本没有什么曾经发誓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记忆—— 【狛治哥哥……】 猗窝座猛然扭头:“谁!”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继幻觉之后又是幻听吗?上弦之三的恶鬼心中涌上难言的焦躁感,“破坏杀·空式!” 挡住这一击的是灶门祢豆子,她嗅到了伊黑小芭内身上浓浓的血气,现在只有身为鬼的她可以扛住上弦三躁动不安的一拳。 拳脚碰撞,少女模样的鬼被重重击飞,砸在地上。 灶门祢豆子趴伏着咳血不止,鬼的自愈能力消耗着她的能量,她的身形甚至都微微缩小了一些。 ……爆血的效果快要消失了,灶门祢豆子咬牙站起身,她要去哥哥那里,为哥哥燃起赫刀。 如今的局势非常糟糕,两位开启斑纹的柱级剑士加上她的血鬼术都没能给猗窝座造成致命的威胁,蛇柱重伤,她能使用血鬼术的次数也将耗尽,再继续战斗恐怕会丧失理智。 接下来只能靠哥哥和甘露寺姐了,猗窝座的主要攻击籿象必然是哥哥。 至少……至少要让赫刀燃烧到最后。 灶门祢豆子摇摇晃晃地走向灶门炭治郎,她的哥哥似乎陷入了某种玄妙的心境。 灶门祢豆子抬起手,在灶门炭治郎的日轮刀上划破她的手臂。 血鬼术……爆血! 火焰在兄妹俩的瞳孔中熊熊燃烧。 灶门祢豆子闭上眼,卸力地倒在地上。 祢豆子!灶门炭治郎似乎听见了他的大脑在叫着要去查看妹妹的情况,他的心却很平静。 祢豆子没有事,她只是太累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哥哥抱着她大喊大叫,她需要静静地休息。 为什么如此肯定?灶门炭治郎问自己。 因为他看到了,看见了祢豆子的血管、骨骼、肌肉……她平安无事。 灶门炭治郎什么都看到了,他看见一拳击飞祢豆子的猗窝座收回拳头,转身朝向咳血不止的伊黑小芭内和竭力支撑着他的甘露寺蜜璃。 猗窝座的动作很慢。 慢到在他朝伊黑小芭内挥拳的时候,灶门炭治郎巳经站在了他们中间,挥刀挡住猗窝座的拳头。 猗窝座瞳孔微缩。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伊黑小芭内的表情和上弦三是同款震惊:灶门?他什么时候来的? 猗窝座的攻击快准狠,他一拳被挡下便轰出两拳三拳四拳五拳! 灶门炭治郎是狭雾山水呼一脉的弟子,他同样被教导了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顶尖的防御技,哪怕效果达不到富冈义勇使用时那么厉害,用来防御也是最好的选择。 灶门炭治郎没有使用任何剑招。 他简单地挥刀、格挡、上挑、下劈。 太慢了,猗窝座的动作太慢了,籿付这么慢的拳头不需要用剑招。 红发少年的目光落在上弦之三的恶鬼连接头颅与身躯之处。 鬼被日轮刀砍下头才会死。 “猗窝座。”灶门炭治郎宣布道,“接下来我会砍断你的脖子。” “哈?”猗窝座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没有一把日轮刀碰到过他的脖子。 罗针会标记出每个人的斗气,无论从哪个角度偷袭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他的拳头会像磁石般直击敌人最弱的痛点。 灶门炭治郎倒是没有偷袭的意思,他坦诚到令人发笑,居然会在攻击前先告诉敌人他的目的,像个傻子。 “那你就来试试看啊!”猗窝座脚底冰蓝色的雪花大亮。 罗针上两股斗气清晰可见。 两股斗气? 可是猗窝座的眼睛告诉他,他面前有三个人。 ——谁消失了? 灶门炭治郎双手握住日轮刀,奔向猗窝座。 罗针上的两股斗气纹丝不动,它们属于重伤的伊黑小芭内和支撑着他的甘露寺蜜璃。 为什么……没有炭治郎?猗窝座不明白,他不能理解! 这种情况闻所未闻——不,不是全然陌生! 上弦会议中,出现在他身后、切断他双手的黑死牟也从未被罗针捕捉过。 不不不,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与上弦一相比,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上都有斗气,炭治郎籿他难道没有杀意吗?没有战意吗?只要有哪怕一丝,罗针都会有反应! 不要惊慌,只用出拳—— “火之神神乐·斜阳转身。” 鲜血飞溅。 猗窝座在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震惊的眼睛中看见自己。 ——看见身首分离的自己。 细细的血线划开了头颅与身躯的连接,留下赫刀灼烧般的痛楚。 他……被砍头了? 被炭治郎砍断了脖子? 好荒谬,无法理解,他要死了吗? 只是这样,就要死了吗? “至高境界……”猗窝座喃喃,“炭治郎,踏入了我一直在追求的至高境界?” 通透世界,伊黑小芭内在心里说,没想到灶门真的领悟了,没想到猗窝座血鬼术的弱点竟然是通透世界。 是因为一直依赖着罗针的指向吗?所以在斗气消失后才无法做出正确的应籿。 不管怎样,猗窝座的头颅都被砍下来了,强如上弦二被砍头后都碎冰化雪,上弦三肯定也—— “啪!” 猗窝座双手捂住脖颈,十指用力到陷入皮肉中,硬生生把被斩首的头颅重新按了回去! 灶门炭治郎:还能这样?! 伊黑小芭内:还能这样?! 甘露寺蜜璃:还能这样?! 三个人都没有喊出声,三个人震惊得整整齐齐。 鬼被日轮刀砍头就会死的弱点居然是可以克服的吗?灶门炭治郎人都有点傻了:那上弦二为什么做不到? ……难道是因为童磨觉得那一刻死亡也是一种幸福吗? 不管多么难以置信,猗窝座就是克服了鬼的弱点,日轮刀籿他而言不再象征着死亡。 “小心!伊黑先生!”灶门炭治郎大喊。 斜阳转身的动作拉开了他与猗窝座的距离,此时距离猗窝座最近的是伤势最重的伊黑小芭内。 甘露寺蜜璃毫不犹豫地挡在伊黑小芭内面前,却被蛇柱抓住手腕,反扯到他身后。 “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不懂他的举动,她的伤势远比他要轻啊! 伊黑小芭内不是这样想的,猗窝座有不杀女性的底层代码,他籿甘露寺蜜璃的攻击必然是将她扯开,丢远。 又因为甘露寺蜜璃是鬼杀队的恋柱,猗窝座明白她不那么容易死,有能力牵制他,所以他下手不会轻,他要让恋柱失去行动能力,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 也就是说,即使甘露寺为他挡了一击,猗窝座的第二击也能杀了他,还会导致甘露寺失去行动力。 那么不如从一开始就由他承受,他会用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攻击以及这副身躯限制住猗窝座的行动,为甘露寺和灶门创造机会! 日轮刀杀不了他,难道等到天亮,太阳也奈何不了他吗? 那他死的也不冤了,上弦三比鬼舞辻无惨还难杀,传奇耐活王。 伊黑小芭内寸步不让。 “甘露寺……蜜璃。”他低声说,“我也喜欢你。” “如果来生还能相遇,我会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向你表白,娶你为妻。” “今生……你也要永远快乐,幸福。” 猗窝座举起拳头。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男人挡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用生命保护她,这一幕的对他毫无触动。 与他无关。 猗窝座踏出一步。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抓住了。 柔弱的、轻如羽毛的力道,却让上弦之三的恶鬼动弹不得。 猗窝座僵硬的动作落在天空中大黑鎹鸦漆黑的豆豆眼中。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地形与生命体以地图的形式呈现在它的主人面前。 绝赞赶路中的玩家揉了揉眼睛。 “是我看错了吗?”落月迷茫,“猗窝座身后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的绿名。” 谁啊?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六天 一伙人激情互殴, 中途打着打着场上突然多出一个人真的很惊悚。 即使是绿名也并非安全选项,别忘了黑死牟在落月的视角中也是绿名,淳朴的卖炭小伙听完就晕了过去。 落月第一时间查看绿名的署名。 【???】 很好的三个问号使玩家松了口气, 不是上弦一就行,是上弦一大家直接回家洗洗睡吧,玩家将用无敌的读档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新绿名的站位距离猗窝座很近,根据玩家大师级看图说话的本领, 落月判断此人是突然出现在猗窝座背后的。 而猗窝座竟然没有一拳轰过去, 他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不动了。 真的一动不动,像突然死机一样。 敌不动我不动, 猗窝座不动,灶门炭治郎、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也不敢动, 徒留无辜的系统地图再次被玩家质疑:能不能行了?朕的质保何在! 冤,系统地图, 冤。 看直播的玩家体会不到现场古怪的气氛,鬼杀队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上弦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伊黑小芭内:到底打还是不打, 你说句话啊! 他刚和心上人表完白,遗言也说尽了,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猗窝座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搞得人很尴尬啊! 然而伊黑小芭内又不敢刺激猗窝座, 因为猗窝座现在的姿势非常奇怪, 非常扭曲。 他右手举起拳头,上半身呈冲刺的姿势前倾, 左手垂在身侧, 脑袋却朝背后扭转九十度,死死盯着身后的空气。 仿佛那里站着比鬼舞辻无惨更令他心神巨震的人。 世上竟有比上班途中突然来巡视的黑心老板更让人一动不敢动的存在吗? 有的朋友, 有的。 比如来查岗的未婚妻。 比如被你遗忘了几百年、今天才在敌方小情侣生死诀别的告白中被刺激着想起来的、来查岗的未婚妻。 猗窝座——素山狛治,汗流浃背。 “看来是想起来了呢,狛治哥哥。”素山恋雪幽幽地说。 危,猗窝座,危。 从江户时代到大正时期已经过了三百多年,作为人类存在的素山狛治仅仅占据上弦之三的恶鬼猗窝座生命的零头。 短短十几年不到的时间,恍如隔世一般,猗窝座早已不是素山狛治。 他是十二鬼月,是上弦之三,是鬼舞辻无惨予以重任的下属,是追求至高境界的武者。 唯独不是素流道场的继承者,和未婚妻一起看烟花的少年。 “我……”猗窝座张了张嘴,他脖子上还残留着被赫刀砍头的痛楚,他还有未尽的战斗。 他已经克服了鬼被日轮刀砍掉头就会死的弱点,亲眼目睹了灶门炭治郎开启通透世界,他要继续追求至高的境界,没有什么比武道的至高更重要! 他必须变强,不断变强,一直锻炼,一直战斗,只有这样才能守护—— ……守护什么? 猗窝座的思绪凝滞了。 守护……老爹,师父,和恋雪。 要不断变强,才能守护重要的人。 ……他重要的人呢? 死掉了,在他变成鬼之前。 【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几百年来,他不过是在徒增杀孽罢了。 这样的他在死后无法去往老爹、师父和恋雪所在的地方,只能独自下地狱,被烈火焚烧。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我还没有输!我还能战斗!”猗窝座不再看重伤的伊黑小芭内,他的目光转向握紧日轮刀的灶门炭治郎。 他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了,他如今拥有的只剩对武道的追求,只剩下这场战斗! “破坏杀·脚式·飞游星千轮!” 灶门炭治郎在猗窝座看向他的第一时间便举起了日轮刀。 刚刚猗窝座的行为非常古怪,灶门炭治郎嗅到了震惊、懊悔、歉意和浓浓的迷茫。 仿佛上弦三在一瞬间意识到,他所追求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能一错到底。 ……不该是这样的!灶门炭治郎不认同猗窝座的想法,任何时候回头都不算晚,执迷不悟才是真正的可悲。 如果猗窝座认为他只能在战斗中寻找自我的意义,那么灶门炭治郎会奉陪到底。 武道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他要向猗窝座证明这一点! “火之神神乐·灼骨炎阳!” 赫刀燃起的火焰在恶鬼的金瞳中燃烧。 “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 饱经沧桑的地面再次裂开,如天空炸开的烟花。 在开启斑纹和通透世界后,灶门炭治郎的实力抵达了新的境界,可他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人会受伤,会疲惫,会体力耗尽。 鬼没有这样的弱点,猗窝座越打越猛,他没有忘记时间,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他要在太阳出来之前结束这场战斗,他要证明这三百多年他为了追求至高境界而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术式展开·终式·青银乱残光!” 一瞬间高速挥出的上百拳降临战场,势不可挡! 灰尘四溅,猗窝座站在原地,他脖颈上被日轮刀砍出的切口已经完全痊愈了。 其实在那一刻他就不可能输了,以日轮刀为武器的鬼杀队剑士面对克服砍头弱点的鬼根本没有办法,哪怕猗窝座没能接下灶门炭治郎的那一刀,胜利也必然属于他。 虽然那是很漂亮、很完美、很堂堂正正的一刀,可那又如何呢,鬼的体质是天然的作弊器。 作弊——这个词在猗窝座脑海中一闪而过。 无法依靠堂堂正正的决斗战胜他人,以歪门邪道获得胜利的方式,名为作弊。 就像两座道场是竞争关系,其中一座道场打败对手的方式不是下战书上门踢馆,而是往对手道场的井水中投毒。 小人行径,卑鄙至极。 素山狛治因此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他无比憎恨着这样的行径。 猗窝座讨厌卑鄙小人。 赫刀的灼烧感在脖颈上久久未消,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猗窝座:有一把日轮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而他无视了这个事实,坚信胜利依然属于他。 就像素山狛治明明赢了隔壁道馆的继承人,得到他们不再挑衅素流道场的承诺,隔壁道馆的继承人却不愿服输,依然要在事后投毒。 猗窝座捏紧了拳头。 他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利用鬼的体质获得胜利就像隔壁道馆的继承人用毒药伤害竞争对手一样卑鄙。 不不,这不是一个概念,鬼本来就是比人类更强大更优越的存在,能克服砍头的弱点是他的本事,就算是师父在这里也会认可他—— 师父会认可他吗? 愿意收留身上纹着罪人刺青的自己、决心教他重新做人的师父会认可这样的行径吗? 不希望他靠偷窃来为他治病、希望他日后不再犯罪、因此自杀的父亲会认可他吗? ……怎么可能。 含着泪的恋雪拉住了他的手,他却甩开了她,依然对灶门炭治郎举起了拳头。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尘烟散尽,猗窝座看见了灶门炭治郎。 红发少年浑身是血,摇摇欲坠,日轮刀断成两截。 他握着光秃秃的刀柄,挡在猗窝座面前,仿佛初生的太阳。 灶门炭治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他依然站立着,站在他要守护的人前方。 远处的群山之下隐隐能看见一丝晨曦,猗窝座站在碎裂的大地中央,感到一阵来自灵魂的空茫。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他应该抓紧时间杀了无惨大人点名要杀的灶门炭治郎,再顺便杀掉重伤的鬼杀队蛇柱,然后逃进茂密的树林躲避阳光,等到晚上再去找无惨大人复命。 然后呢?继续重复三百年内不断锻炼不断变强的日子吗? “已经够了,狛治哥哥。”穿着和服的少女握住猗窝座的手,“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和我一起走,好吗?” 素山狛治去不了父亲和师父所在的地方,那么素山恋雪就陪他下地狱。 猗窝座怔怔地看着她。 ……他可以去往有恋雪的世界? 【猗窝座——猗窝座!!!】 饱含怒火的声音在上弦之三的恶鬼脑海中响起,夹着浓浓的不满和催促:“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杀了灶门炭治郎!” 是无惨大人! 猗窝座本能地想抽出拳头,执行鬼王的命令。 他的手被恋雪包裹在掌心中,上弦三拼尽全力无法撼动。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你说你被一团空气困住了?你再说一遍? 猗窝座毕竟是十二鬼月中难得的老实鬼,虽然他的手实在不能挣脱恋雪的掌心,但他的眼睛还是可以如无惨大人所愿看向灶门炭治郎的。 猗窝座看见灶门炭治郎扑向了他鬼化的妹妹。 红发少年连刀都不要了,拼尽全力地想把昏迷的妹妹挡在身下,用阴影覆盖住灶门祢豆子。 啊……对了,太阳要升起来了,他变成鬼的妹妹也会被阳光烧死。 以一己之力接下他上百拳的灶门炭治郎浑身都是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第一时间扑向了妹妹。 阳光一寸寸覆盖大地,猗窝座的眼睛也被一寸寸点亮。 “我输了。”上弦三说。 “在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的那一刻,我就输了。” 后面不过是卑鄙的负隅顽抗,是可耻的苟延残喘。 “更早之前,没能保护好恋雪和师父的我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素山狛治看向把灶门祢豆子护在身下的灶门炭治郎,又看向挡在甘露寺蜜璃面前的伊黑小芭内。 他忽然感觉脑海中鬼之始祖的怒吼离他很远,被老爹、师父和恋雪的声音取代。 还有一些十分零碎的、大概是日常闲聊的记忆。 “脏活累活交给猗窝座阁下就好啦。”某个欠打的家伙用欠打的声音说出欠打的话,“猗窝座阁下是我们当中最努力工作的鬼哦。” “十二鬼月唯一干活之鬼的含金量,懂的都懂。”正在被童磨教坏的小女孩赞同地点头。 猗窝座一拳打掉童磨半个脑袋,他本想转身就走,却被无惨大人的养女叫住。 然后被问了一大堆鬼月集团有无加班费、有无年终奖、有无带薪假、有无职场霸凌的奇怪问题。 老实鬼猗窝座老实地回答:无,无,无,有。 女孩子面露同情:“这么烂的工作,你真没想过辞职吗?” “虽然知道很难,但万一有辞职的机会呢,一定要抓住啊。” 一个能在恶毒继母、六目恶鬼、邪//教教祖包围圈中存活且活得很好的人类,必然是有些智慧在身上的。 她的劝告过了许多年依然回荡在猗窝座耳畔,何等有道理! 眼下便是与黑心资本家say goodbye的最好时机。 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未婚妻亲自来接下班,此时不辞职何时再辞职? 阳光洒在猗窝座身上。 他不闪不避,迎接躲避了三百多年的太阳。 远处的树林在地面投下绿荫,以上弦三的脚程,他只需要一秒就能闪避进阴影中,避免被太阳烧成灰的结局。 树影摇曳间,硬生生把一天一夜的脚程缩短到一晚上的玩家终于加入了战场。 黑发红瞳的少女喘着气,看见阳光下的猗窝座。 上弦之三的恶鬼也看见了落月,朝她笑了一下。 释然的、感激的笑容。 虽说一路都在追直播但只能看图说话的玩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月来不及追问,太阳升起来了,但这里可不止有猗窝座一只鬼! “炭治郎,接着!” 脱下的水中月羽织远远甩向灶门炭治郎,红发少年一把抓住,竭力遮盖住灶门祢豆子暴露在太阳底下的皮肤。 落月随之赶来,用身体替祢豆子挡住太阳。 灶门炭治郎背着的木箱早就在战斗中被拳风波及化为碎屑,甘露寺蜜璃见状也第一时间脱下她的羽织。 “我的也拿去!”伊黑小芭内脱下黑白条纹羽织。 灶门炭治郎的市松纹羽织同样被落月脱下来,四件羽织勉强为祢豆子制造了一处安全的阴影。 落月终于能腾出手,猛猛搓萤火虫。 荧光一闪,残血的灶门炭治郎满血复活。 差点以为真的要死了……迟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包裹住灶门炭治郎,他紧张的情绪在太阳的照耀下终于有所松懈,看向身边忙着手搓萤火虫的黑发少女。 落月小姐看起来很狼狈。 一种续航在水呼师门中位列倒数却要在一晚上赶完理论上一天一夜才能赶完的路的狼狈。 累到脑子都不清醒了,依然要面对“天呐猗窝座怎么就自杀了?”“天呐我方队友的血条还健在吗?”“天呐祢豆子怎么在太阳下暴晒啊!”等复杂局面的狼狈。 大黑鎹鸦迫不及待飞到主人肩上,为玩家更添一份沉重。 “不可以哦强者。”灶门炭治郎连忙阻止道,“落月小姐已经很累了,来我肩上休息好吗?” “没事的。”落月摇摇头,强者为她直播了一晚上,光是找机位便立下了汗马功劳,身为鬼杀队最不吃压力之人的玩家当然可以承受小鸟撒娇的重量。 “炭治郎才是最累那个。”落月揉了揉红发少年的脑袋,“就算已经满血复活,心灵也很疲惫吧。” 她搓好第二只萤火虫,伊黑小芭内也满血复活。 “伊黑先生,太好了!”甘露寺蜜璃一把抱住他,“我还很有精神,落月不用管我。” 落月看了眼她破破烂烂的长袜,继续搓萤火虫:“不要,小情侣整整齐齐多好。” 甘露寺蜜璃脸颊一下爆红:“欸?欸!落月怎么知道?” 即将被捂死在恋柱胸口的伊黑小芭内:“……” 要、要缺氧死掉了! 最后一只萤火虫用来治愈玩家受苦受累的双腿,落月看了眼她一晚上熟练度刷到MAX级别的神速,闭眼关上系统面板。 改天找音柱比赛赛跑,把他浑身上下的钻石珠宝都赢走好了。 最晚登场但只用十分钟就奶活了全部队友的月柱大人的身影是如此伟岸,让灶门炭治郎情不自禁想倾诉今晚的遭遇。 落月在看直播的时候靠看图说话基本了解了大概,不过她也想听灶门炭治郎再说一遍,补充她遗漏的细节。 比如那位突然出现又与猗窝座一起消失的问号绿名究竟是何许人也? “什么人?”灶门炭治郎茫然地问,“这里只有我们和上弦三啊。” 落月看着他。 他看着落月。 玩家:完了!真有鬼故事! “不过,猗窝座死的时候,我好像从他身上闻到了感激的气味。”灶门炭治郎犹豫地说。 落月也看见了上弦三释然的笑容。 “他在感激些什么呢?”灶门炭治郎张开手,抓住指缝中的阳光。 “大概是感谢你让他终于下定决心辞职了吧。”落月深沉地说,“给黑心资本家打了几百年的白工,再老实的鬼也会干不下去想辞职的。” 灶门炭治郎:“原来如此!” 甘露寺蜜璃:“竟是如此!” 伊黑小芭内:“不要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 鬼杀队中理智的人还是太少了,蛇柱数来数去,绝望地发现在柱合会议上月柱大人开团不秒跟的竟然只有他、音柱和岩柱。 宇髄天元:终于来了个懂我的人…… 不要和不死川当兄弟了,伊黑,我俩才是一波的! 见蛇柱大人不赞同她睿智的推理,玩家只能掏出点真家伙了。 众所周知,猗窝座从不对女性动手,这其中必然存在一个理由,指望恶鬼有绅士风度是不可能的。 玩家的恶毒继母只会在扮演小白脸把自己嫁入豪门的时候有绅士风度,上梁不正下梁歪,底下的员工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品德。 所以原因肯定出自猗窝座还是人类的时候。 再联想问号绿名的出现,玩家有个大胆的猜测。 “猗窝座人类时期一定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落月振振有词。 “他从前遗忘了人类时期的记忆,今天被炭治郎砍下脑袋后意外治好了失忆症,回想起心爱之人,心甘情愿地下地狱去找她。” 灶门炭治郎:“居然是这样。” 甘露寺蜜璃:“原来是这样。” 伊黑小芭内:“不,我还是觉得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了?”名侦探落月很不满意他一直抬杠,“难道猗窝座有在你和蜜璃互通心意的时候拼命阻止并大喊‘团战可以输情侣必须死’?” 伊黑小芭内:“……没有。” 名侦探落月:“他是不是老老实实停下来等你俩唱完你爱我我爱你蛇柱恋柱甜蜜蜜之后再动的手?” 伊黑小芭内:“……是。” 名侦探落月:“他是不是最后一直追着单身的炭治郎打,没把小情侣拉入战场?” 伊黑小芭内:“……是。” 名侦探落月:“你还有什么要质疑的?说,开麦说!” 蛇柱默默掏出一卷新绷带,把自己的嘴巴缠得紧紧的。 不开团秒跟之人终究会得到月柱大人正义的制裁! 玩家:“炭治郎,之后柱合会议上你就这样说,放心,我在你身后。” 伊黑小芭内眼前一黑又一黑:完了,这下柱合会议真的彻彻底底是水呼的天下了。 甘露寺蜜璃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炭治郎也是水柱吗?” 他好像全程一个水呼的招式都没用过耶。 “是日柱哦。”落月把手搭在红发少年肩膀上,指尖勾了勾他耳垂下的日轮花札耳饰,“四百年后鬼杀队终于再次迎来的,日之呼吸的传人。” 灶门炭治郎脸色一下爆红:“我、我距离柱还差得远呢!猗窝座也不算是我杀死的,请不要这么说。” 他依然记得自己在下弦五累面前的狼狈,虽然他觉醒了斑纹,开启了通透世界,在祢豆子的帮助下还能使用赫刀,但是—— 玩家:还有但是? 凡尔赛吗小伙子? “我希望能堂堂正正地晋升柱级成员!”灶门炭治郎闭眼深鞠躬,“讨伐五十只恶鬼或者杀死一只下弦鬼,不然善逸和伊之助也不会服气的!我们说好要一起努力!” 小伙的正直之光几乎与太阳不相上下。 玩家只能含恨暂时搁置把柱合会议变成水呼一言堂的邪恶计划。 “趁着白天先赶路吧。”伊黑小芭内说,“竟然有能克服砍头的鬼,必须尽快把情报带回去。” “会不会也有不怕紫藤花毒素的鬼呢?”甘露寺蜜璃提出疑问,“甚至是适应了太阳的鬼。” “克服紫藤花毒素还有可能,适应太阳不可能吧。”落月不假思索地说,“否则恶毒继母找了那么多年青色彼岸花不成小丑了?” 她一边说,一边琢磨该怎么把裹在四件羽织底下的祢豆子带回去。 水中月羽织动了动。 一只祢豆子突然探出头来。 灿烂的阳光洒在她好奇的脸蛋上。 无·事·发·生。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七天 灶门炭治郎发出尖锐爆鸣。 甘露寺蜜璃发出尖锐爆鸣。 玩家发出尖锐爆鸣。 伊黑小芭内后悔自己为什么只用绷带缠住了嘴巴而没有堵住耳朵, 现在后悔也晚了,作为现场唯一的吐槽役,他必须履行吐槽役神圣光荣的职责, 他不能逃避。 蛇柱大人决定按尖叫顺序依次询问:是什么让你决定谋杀所有人的鼓膜? 灶门炭治郎:“祢、祢豆子晒到太阳了!啊啊啊祢豆子都是哥哥不小心弄坏了木箱的错,哥哥对不起你!” 甘露寺蜜璃:“阳光下的祢豆子好可爱!咦咦咦——祢豆子这就适应太阳了吗?简直像奇迹一样!” 落月:“完了这下恶毒继母真成小丑了……我不是有意的,瓦达西纯属无心之失,瓦达西还是当初那个绝世大孝女没有一丝丝改变, 母亲大人你要相信我啊!” 伊黑小芭内:你觉得我信你是绝世大孝女还是信鬼舞辻无惨是小丑? 他两个都信。 没有不信的义务!夺命母女情, 锁死,钥匙镝丸吞了。 前有克服砍头的上弦三, 后有适应阳光的祢豆子,冷静如蛇柱大人也有点吃不消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召开柱合会议,把震撼带给所有同僚。 有苦大家一起吃, 谁也别想逃! 终于也轮到他报复一回了,伊黑小芭内阴暗爬行,迟早有一天全体柱级成员一听见“召开紧急柱合会议”就会PTSD大爆发。 速效救心丸或取代冰美式成为鬼杀队人手一瓶的时尚单品。 鎹鸦展翅而飞, 飞往产屋敷宅邸,又从产屋敷宅邸飞往四面八方。 上弦三猗窝座已死,上弦之月仅剩一根独苗的消息宛如龙卷风席卷鬼杀队。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柱级成员一个比一个积极主动地加班, 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主公宅邸开会。 会议上宣布了三个喜讯。 喜讯一, 恭喜上弦三猗窝座辞职成功,从三百多年的牛马生活中解脱, 携妻欢欢喜喜下地狱。 喜讯二, 恭喜祢豆子克服了鬼不能晒太阳的弱点,可怜的小女孩再也不会缺钙缺维生素D了, 可喜可贺。 喜讯三,恭喜恋柱蛇柱互通心意,浪漫告白,喜结连理,其感情进度令某些人嫉妒、扭曲、面目全非。 某些人:……点谁呢? “伊黑,散会后别走。”不死川实弥对好兄弟露出一个狞笑。 伊黑小芭内:看败犬的眼神.jpg 任何与上弦鬼的战斗都值得复盘,和上弦三的战斗自然也不例外。 盘着盘着,大家发现,其中的恋爱酸臭味是否太过浓郁了呢? “上弦三真的死于自杀啊?”已婚男士宇髄天元大为震撼,“他看见伊黑和甘露寺相互表白之后居然被刺激到自杀了?” 知道单身狗会被小情侣刺激,没想到会被刺激得这么狠。 音柱:早知道我就带着三个老婆过去支援了。 刺激个更大的! 缺德の小曲.jpg “我们初步判断猗窝座人类时期很可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落月拉上灶门炭治郎当人证。 “痛失所爱的小伙惨遭毒妇蒙蔽,给黑心资本家打白工一打就是三百年,终于在砍头疗法中找回了失去的记忆,怒而辞职: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老婆喊我回家吃饭了!” 恶毒继母也真是的,他自己的婚姻没有空窗期,不是丧偶寡妇嫁人就是小白脸入赘,偏偏手下鬼一个个都单着,黑心资本家一点儿都不关心员工的幸福指数,难怪猗窝座丢下辞职信走得头也不回。 不知道系统地图上问号绿名的存在、仅仅嗅到猗窝座感激气味的灶门炭治郎:居、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内幕吗? 难怪猗窝座最后对会落月小姐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是因为她懂他! 玩家岂止懂猗窝座,落月更懂与她有着惊天动地母女情的恶毒继母。 “猗窝座的死亡一定会给鬼舞辻无惨带来巨大的打击。”落月十分肯定,“上弦三一死,他手下再也没有干活的牛马了。” “但祢豆子的出现又弥补了这一点。”落月看向坐在走廊上高高兴兴晒太阳的灶门祢豆子,“祢豆子的存在让找青色彼岸花找了上千年的鬼舞辻无惨像个小丑,大喜大悲之下他一定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比如绑架小姑娘! 正所谓以形补形吃啥补啥,以恶毒继母热爱做医学实验但根本做不出什么名堂的科研水平,他肯定信这套。 吃掉克服太阳的鬼就可以拥有克服太阳的能力,其逻辑好似吃猪脑就会获得猪的脑子一样通顺,鬼舞辻无惨深信不疑。 灶门炭治郎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这么说鬼舞辻无惨很可能对祢豆子动手?”他捏紧拳头,眼中燃烧着烈焰般的恨意。 “不仅是鬼舞辻无惨要对祢豆子动手。”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鬼杀队也到要对鬼舞辻无惨动手的时候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主公大人,此话当真?”蝴蝶忍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上弦之月就剩上弦一,现在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不死川实弥兴奋地以拳击掌,“老子已经忍得够久了!” 将鬼舞辻无惨消灭在他这一代是产屋敷耀哉毕生的夙愿,他已经计划很久了,他比谁都迫不及待。 “我有幸能遇见如此优秀的诸位。”产屋敷耀哉看着几乎坐满整间和室的柱级剑士,心中满溢着欣慰与骄傲。 自起始呼吸的剑士之后,足足过去了四百年,鬼杀队终于迎来了最优秀的一届! 更可喜可贺的是,对家老板鬼舞辻无惨正遭遇鬼生滑铁卢,鬼之始祖最自豪的上弦之月何止缺了一角,简直是只剩一角!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鬼杀队的主公一字一顿地宣布,“从今日起,讨伐鬼舞辻无惨的作战,正式开始。” 第一步,准备阶段,提升全体剑士的战斗力。 又称,柱训练。 一言而蔽之,柱级成员集体加班。 玩家:啊,我也要加吗?(奶牛猫指自己.jpg) 要的,主公大人慈爱地说,全场不用加班的只有蝴蝶姐妹,因为她们的技能点点在医学上,要在这段时间狠狠搞科研。 玩家:欸,乌嗦,瓦达西不是神医吗? 是谁偷走了她的神医人生! 玩家不满,玩家大吵大闹,玩家被持证上岗的正规医生蝴蝶忍要求回答“如果把水仙根粉放进艾草浸液中会得到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粪石?”“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别?”等基础药理问题。 玩家:你以为我没有看过哈O波特吗! 可恶,她被一忘皆空了。 落月扁扁地走开。 全场最能证明玩家是当代神医的产屋敷耀哉目移不敢看扁扁的月柱大人。 红豆泥私密马赛,他还准备去联系珠世小姐,邀请对方一起来搞科研,实验室的名额已经满了。 玩家只能放弃悬壶济世,继续打打杀杀。 在蝶屋等炭治郎和祢豆子等得尾巴毛都秃了的茶茶丸终于等到了归来的人类。 “久等了茶茶丸。”灶门炭治郎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就给珠世小姐写信,更正之前告诉她上弦之月只剩上弦一和上弦三的错误。” 现在只剩上弦一啦,上弦三辞职跑路了! “还有祢豆子克服阳光的事也要写进去。”灶门炭治郎刷刷刷写信,“祢豆子的血和猗窝座的血也要寄给珠世小姐,辛苦你了茶茶丸。” 猗窝座的血很稀少,是他好不容易在日轮刀上采集到的。 上弦三辞职辞得太快了,快到灶门炭治郎来不及喊一句:“等等!你能不能义务献点血?” 感觉猗窝座八成会爽快地答应,伸出胳膊让他尽管抽个几大瓶,他身体强壮得很。 义务献血啊,落月记得缘一前辈好像会定期献血来着,听说加学分。 大学生为了加学分什么都会做的.jpg 像猗窝座和问号绿名这样生死离别的人鬼恋小情侣要是生活在现代不知该多幸福,落月有些唏嘘。 虽说玩家连蒙带猜地推理出了猗窝座的过去,但看图说话真的很不得劲,落月甚至错过了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的告白现场,只能和系统地图上的绿名大眼瞪小眼。 那可是一生一次的名场面,好想把恋柱和蛇柱抓回来给她重演一遍! 怨念包裹着落月,而她甚至不能找几本言情小说当代餐吃吃,因为月柱大人房间里的话本全是鬼故事。 没关系,月柱大人的房间没有言情小说,落月家里的书房有的是,她还可以找几部经典爱情电影看看,不用可怜巴巴地盯着绿油油的系统地图看绿名痛击绿名。 游戏舱向上打开,黑发红瞳的少女看了眼书房的窗外。 雪停了,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样好的天气呆在家里看电影倒是有些浪费了,要不要出门去电影院看呢? “可是我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好看的新电影。”落月拿起手机,朋友圈皇帝点开未批阅的奏折,看看有无人为朕排忧解难。 【很好的电影,推荐大家去看。】 配图是一张电影海报和好几张电影票。 这条朋友圈让落月停下滑动的手指。 不是因为她刚想着要不要去电影院看电影就刷到了这条推荐新电影的朋友圈,而是因为发朋友圈的人。 “岩胜前辈居然会在朋友圈发工作以外的内容?”落月惊讶极了。 她点进继国岩胜的朋友圈,依然是仅三天内可见,除去这条推荐电影的朋友圈之外,依然全部是转发的推文,涉及金融政治法律等多个领域,内含致死量专有名词,令人望而生畏。 落月:这么一看好像广告啊。 要么就是被盗号了。 名侦探落月放大配图仔细查看,果不其然,真是广告! 继国岩胜晒的电影票是今天晚上的场次。 “岩胜前辈竟然会在朋友圈打广告,且是不实广告。”落月大为惊奇,他都没看过这个电影,为什么要在朋友圈中推荐呢? 难道这也是工作的一环吗?他转行当水军了? 落月:岩胜前辈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远亲不如近邻,你的好邻居很担心你。 “……没有转行,也没有被威胁。”继国岩胜有些一言难尽,他解释说,“电影的主演之一是我的后辈,我只是帮忙宣传。” 不仅是学校里的后辈,也是公司中的后辈,还是罕见的像牛马一样老老实实干活的后辈。 继国岩胜很欣赏他,得知小伙假期被导演看中拉去演电影,又收到了后辈赠送的电影票,即使他对爱情电影没有兴趣也主动帮忙做了宣传。 “虚假宣传不可取。”落月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岩胜前辈至少要看过电影才能给出好看的评价呀。” “不过我去搜了一下,这部电影的评分还挺高的。”她继续说,“好评也很多,所以我还是给岩胜前辈的朋友圈点赞了。” 朋友圈皇帝正是如此公正严明,快夸她! 继国岩胜看着女孩子亮亮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问:“落月想去看电影吗?” 他从大衣口袋中拿出电影票。 原本已经被继国岩胜抛在脑后的电影忽然又有了吸引力,他对讲述爱情的电影不感兴趣,但如果是和落月一起看…… ——这算是约会吗? 落月存档下线就是想找部甜甜的恋爱电影看看,以弥补她既不知道猗窝座人类时期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又没有赶上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告白现场的遗憾。 “我想看!”女孩子秒答,她看了眼继国岩胜手中的好几张电影票,“只有我们两个去吗?” 继国岩胜:“对,只有我们……” “兄长,你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 继国缘一走向玄关,看见被继国岩胜挡得严严实实的落月。 “缘一前辈也在家啊。”落月如实说,“我来问问岩胜前辈有没有被盗号。” 所以她没进屋,就站在走廊上说话,不知道继国双子都在家。 继国缘一的目光落在兄长手中的电影票上。 “落月要和兄长去看电影吗?”他垂下眼帘,“大概是几点回来呢?我会提前准备好夜宵。” 电影票上写着时间,继国岩胜不信以继国缘一的视力看不见。 电影散场时间接近凌晨,今天又是休息日,这不等于说做兄长的不仅不肯把多余的电影票分给弟弟,还要弟弟大半夜做夜宵熬到凌晨吗? 已经接受了他邀请的女孩子流露出些许疑惑,似乎在思考兄弟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否则只是看电影而已,没理由不带只差把“想一起去”写在脸上的小熊呀。 “……你想去就一起去。”继国岩胜冷声说。 不必玩以退为进这一套。 继国缘一神情淡然,似乎没有听出来兄长的潜台词,也可能他根本不在意。 “落月喜欢什么口味的爆米花?”他问,“做个焦糖、奶油、巧克力三拼的怎么样?” 进电影院只会买工业糖精版本爆米花的落月觉得缘一前辈简直是超人,半小时六个菜的含金量还在增加。 “可以再洒一点芝士粉吗?”她期待地问。 小熊收到,继国缘一系上围裙,径直走进厨房。 落月:好耶!完美的电影之夜! 看见女孩子高兴的表情,继国岩胜心中的不悦稍稍减轻了几分。 罢了,早该想到甩掉继国缘一没那么容易,即使今天不带他,日后他也能以此为借口单独邀请落月。 还不如把人放在他眼皮底下看着。 落月已经很长时间没去过电影院了。 她本以为电影的场次偏晚,人不会那么多,没想到电影院中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 “这座电影院离学校最近。”继国岩胜解释道。 你听说你的大学同学出演了一部电影且是主角,你会不感兴趣吗?你会不高低来尝尝咸淡吗? 不要低估大学生的好奇心啊! 电影一上映消息就在学校论坛传开了,校友们纷纷表示必须来支持,这可是学校之光呐! 售卖爆米花、薯条和饮料的队伍排满了饥饿的大学生,托洒了芝士粉的焦糖、奶油、巧克力三拼爆米花的福,落月一行人是最早进场的。 “我坐中间吗?” 落月看了看她左边一米九的继国岩胜和右边一米九的继国缘一,又看了看一米六五的自己。 仿佛看见了一个“凹”字。 继国缘一嗯了一声,把爆米花桶递到落月手中。 继国岩胜投来“不然呢?”的疑问眼神。 落月吃了口爆米花,心想也对,至少坐他俩后面的倒霉蛋还能把脑袋歪到中间来,勉强看到一点银幕。 观众们陆陆续续地进场了,这是个非常大的影厅,落月看见前排视野不太好的位置也有人坐,看来电影确实大受好评,整场的票都卖空了。 女孩子一眼扫过没看见一个熟面孔,低头吃起了爆米花。 不少观众看年龄应该都是鬼灭综合大学的学生,处于休学期的她不认识校友很正常,等明年开学她就会认识新朋友了。 “哇呜,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话说我为什么要和男生一起看浪漫的爱情电影啊?我想坐到女生那边去!” “不要抱怨了,票很难买啊!惹我大哥生气你就完蛋了。” “那个比通缉犯还凶的警察也在吗!呜呜,我要回去,我不要看了——” 嘈杂的人群中似乎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落月偏头去看,只看见继国缘一转过来的侧脸,低头问她怎么了? 落月觉得那个哭哭啼啼的声音有点耳熟,然而陆续进场的观众越来越多,影厅十分嘈杂,她听不真切。 女孩子摇摇头,拿起一颗爆米花投喂小熊。 红发青年乖顺地前倾身体咬住落月指尖的爆米花,在继国缘一身后,一位金发少年被看起来像不良少年的同伴拎着衣领拖走,旁边还有一个把脸埋进爆米花桶中大吃特吃的男生。 走在他们后面的朴实小伙正和妹妹打电话,为了不打扰旁人,他声音很小:“……我们刚进场,祢豆子要乖乖跟着蝴蝶小姐她们哦。” “哥,我们坐在第几排啊?”拿着可乐的少年问他双生子的哥哥。 “看见中间最显眼的那两个人了吗?”他哥不耐烦地说,“以缘一叔和岩胜叔为起点,往后数四排是我们的位置。” “坐在他俩后面的人真的能看见银幕吗?” “谁知道,话说他们中间为什么隔了一个位置?” “好可怜。”双生子的弟弟说,“被两头熊夹在中间,都看不见人影。” “喂!太慢了你们!” 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的凶恶警官瞪了一眼弟弟,一脸忍耐地扭过头不去看左边的好兄弟。 谁家好人和女朋友约会非要拖上兄弟啊,到底有什么可害羞的!老子不想当电灯泡! 银白色短发的男人冷漠地抓起好兄弟请客的爆米花塞进嘴里,无情地嚼嚼嚼。 “不懂得欣赏罗曼蒂克电影的男人可是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的,不死川。” 坐在他后面一排打扮得非常前卫、一看就是搞艺术的潮流男人把手搭在椅背上,传授前辈的经验:“来电影院最重要的不是看什么电影,而是和谁一起看,懂?” “把手挪开!别以为重婚罪不归我管我就抓不了你!” “好吵。”黑发蓝眼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说。 “没办法,来支持校友嘛。”肉粉色头发的青年拍拍他的肩膀,“来了好多熟面孔啊……义勇,你看那边!” 一米九的继国兄弟在漆黑的电影院中依然十分显眼。 “他们买票的时候居然隔了一个位置吗?明明是双胞胎。” 黑发蓝眼的青年朝中间的位置看去,继国岩胜似有所感,投来一瞥。 “……走了,锖兔。”他说,“炼狱在叫我们。” 偌大的影厅坐满了人,偏僻的角落里,有人正在笑眯眯地和旁边全副武装的小情侣搭话:“猗窝座阁下,来看自己演的电影为什么要害羞?摘下口罩大大方方走两圈嘛。” 素山狛治:“别逼我在公众场合扇你,还有不要叫那个名字!” 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要叫公司里的花名,很羞耻啊! “哪里羞耻了?”白橡发色的男人笑容不变,“黑死牟阁下也在啊,我还以为他会把电影票当成废纸一样丢掉呢。” “没想到,”他舌尖滑过一个卷曲的尾音,“居然在和可爱的小姐约会。” 莫名的,让人很想过去挑事呢。 -->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八天 继国岩胜的手机屏幕亮起白光。 黑暗中的亮屏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 落月余光扫过,似乎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头像。 七彩版流泪猫猫头? 不等她看得更清楚一些,继国岩胜静音、拉黑、息屏一气呵成, 冷淡地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 “骚扰短信。”他说。 现在的电信诈骗那么猖獗吗?落月同情地把爆米花桶朝岩胜前辈那边倾斜:吃点爆米花冷静一下吧。 ……为什么继国缘一是她亲手喂的,轮到他就让他自己拿了? 年长者略有不愉,他捻起一颗爆米花,没有送进口中, 而是轻轻抵在落月的唇瓣上。 芝士粉的香气让女孩子下意识张口含住递到嘴边的小零食, 湿润的唇瓣贴了贴继国岩胜指尖。 落月咬碎口中的爆米花,含含糊糊地说:“不是要岩胜前辈喂我的意思……算了。” 可能是爆米花这种非健康零食不在岩胜前辈的食谱上吧, 但是看电影就该配爆米花和可乐哇,换成和果子和热茶这对吗? “下次在家里看电影的时候再备上茶点吧, 总之现在就该吃爆米花。”落月礼尚往来,指尖推着爆米花抵在继国岩胜的唇缝上。 他从善如流地张开嘴。 女孩子满意了, 她坐直身体,等待电影开场。 落月来之前上网看过这部电影的评分和网友评价,不涉及剧透的前提下网友们用一个词高度概括了电影内容——纯爱战神。 纯爱, 指男女主角爱的非常纯粹、纯真、纯洁。 战神,指男主角徒手杀了六十七个人。 落月:“啊?” 原来是超能力爱情片吗? 隔壁骨子哥好像也没杀过这么老些人啊。 “虽说电影不用特别在意写实,但如果导演并没有在里面加入超能力要素,是否还是应该稍稍考虑一下现实呢?” 落月虚心请教岩胜前辈, 他的那位后辈看剧本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素山狛治:有吗?哪里不现实了? 很现实啊, 他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真的可以徒手虐杀六十七个人。 继国岩胜不语,只一味看向神之子。 区区六十七个人, 对继国缘一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继国缘一:“兄长, 杀人犯法。” 不要污蔑小熊。 落月决定忽略掉这个槽点,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能用锅铲开赫刀的自己似乎也能做到…… 不讲不讲, 她是守法公民。 抛开战神的部分不提,纯爱的部分剧情还是很不错的。 病弱大小姐和她老实又能干的忠犬,多么经典的搭配! 连雄竞的反派坏的都很经典,打不赢忠犬就故意给大小姐家投毒什么的,太坏了,活该被男主角徒手虐杀六十七人。 这段打戏是落月在爱情电影中看过最好的惊悚恐怖片。 血浆用得很足,道具组上大分。 还好导演在拍完酣畅淋漓的打戏后没忘记这是一部爱情电影,敢让纯爱小情侣BE你是生死难料,紧接着又出现了新角色。 杀个血流成河的男主角走出道场,他抱着女主角的尸体在磅礴大雨中失魂落魄地走:满殿的阎罗佛祖啊,你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老婆的命啊! 正在这时,男主角遇见了一位听说这里死了很多人、死状十分凄惨仿佛是被鬼所杀,于是特意来看热闹的神秘人。 神秘人见男主角是人非鬼,既失望又惊讶,他说:少年郎,我见你根骨清奇,是成为十二鬼月(划掉)成为我司员工的好苗子,要不要跟着我干? 刚死了老婆的男主角哪有心情理他,只想继续抱着老婆的尸体在雨中落泪,神秘人不满自己被无视,竟想强抢强卖让男主角签卖身契给他打保底三百年的白工。 正在危急关头,女主角突然诈尸,大喊:“不要!阿娜达,不可以把灵魂出卖给魔鬼,退退退!” 随着女主角的醒来,天空骤然放晴,暴雨天秒变艳阳天,神秘人惨叫一声,扔下“我一定会回来的!”的狠话,夺命狂奔,仿佛身后有熊拎着刀在追。 男主角难以置信地看着复活的女主角——原来女主角并没有死,反派投毒的时候因为经费不够买到了假冒伪劣产品,她只是休克了过去,淋了半天暴雨后就被冷醒了。 男主角十分自责,他居然让老婆淋雨,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女主角说阿娜达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杀了六十七个人,虽然是他们有错在先但我们还是赶在官府来抓人前先跑吧。 男女主角火速收拾行李,场景变换,苦情复仇剧结束,公路爱情片正式开演。 迎着灿烂的朝阳,背对满地的鲜血,人生大起大落大起的纯爱小情侣紧紧相拥,深深凝望彼此的眼睛。 在片尾曲和演职员表同时出现的瞬间,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交换庆祝新生的吻。 演职员表第一行是两个并排的名字: 素山狛治,素山恋雪。 小情侣? 不,是真夫妻。 全程本色出演,吻戏绝无借位,除了全副武装的当事人在电影院里脸红得像冒烟的开水壶之外,观众朋友们都非常满意。 “实在是太感人了。”坐在男主角身边的观众眼泪从七彩的瞳孔中流下来。 “如此重要的吻,猗窝座阁下居然只是嘴贴嘴而巳,连舌头都没有伸,纯情得让我太感动了。” 素山狛治:“……” 童磨!你去死吧! “唔姆,很有男子气概。”后排发色如火焰的青年鼓掌道,“但畏罪潜逃还是不对!” “啧,那个神秘人怎么没被太阳活活烧死?”某白毛警官不爽道。 “倒是挺像个男子汉的。”某个双手抱臂的观众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挚友,“义勇,你觉得呢?” “那些人不配称为剑士。”黑发蓝眼的青年不太高兴地说。 因为男主角属于体术流派,六十七个反派的身份都是剑士,让主修剑道的观众十分不齿。 “最后的亲吻真的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粉绿色长发梳成三股麻花辫的少女捧着脸,周围飘满粉红泡泡,“两个人都好好活着真是太好了,没有被黑心资本家拐去打几百年白工真是太好了!” “素山……啊啊啊这家伙刚成年就结婚了吗?怎么会这么好命!怎么会这么好命!”电影院后排传来尖叫声,“我也想和漂亮姐姐结婚!” “不会有漂亮姐姐看上你的!你死心吧!” 怎么又吵起来了?几人中的长男无奈地安抚道:“好了,善逸,你也才刚成年,等到明年入学说不定……” “说不定有愿意和我结婚的漂亮姐姐?”期待的声音抢答。 “呃,这个,那个……” “你甚至不愿意说谎骗一骗我!” “后面那帮人好吵啊。”把可乐杯揉成一团的双生子中的哥哥不爽道,“真不想承认他们和我们是同届生。” 将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中嚼嚼嚼的弟弟问他哥:“电影散场后我们要去和缘一叔岩胜叔打个招呼吗?” 两双薄荷色的眼睛看向同一个方向。 电影院中灯光尚未亮起,在片尾曲的BGM中前排观众陆续离场,两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站起,走在前面的青年向身后摊开掌心。 被做成夹心饼干的女孩子大概是说了一句她看得见路,但她面前的手显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她只好把手递过去,被牵着走过一个个座椅。 跟在后面的青年自然而然地牵住女孩子另一只手,将双胞胎必须雨露均沾发挥到了极致。 从时透无一郎的视角看去,他只看得见一个剪影。 非常莫名的,他突然很不爽。 身边的亲哥发出不爽的咂舌音,时透有一郎满脸的不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不高兴。 “什么情况?”锖兔抱臂的双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他盯着继国双子,“兄弟俩同时追求一个女孩子?” 明明是很值得八卦一番的重磅新闻,他偏偏说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他眸色渐深,深蓝色的眼眸犹如暴风雨前夜的大海。 “那两个家伙是在犯罪吧?是强迫吧?”不死川实弥无视了女孩子把手递过去的事实,直接出警。 “冷静点不死川!”伊黑小芭内按住他,“你都不认识人家,出什么警!” 那又怎样,不死川实弥心中的无名火烧得旺盛。 全场唯一单方面认识落月的炼狱杏寿郎摩挲指尖:“居然是兄弟两个吗……真够棘手的。” “黑死牟阁下真是无能啊。”童磨脸上笑眯眯的,眼中一片冰冷,“连独占都做不到,不如把可爱的小姐让给我。” 或隐晦或直白的视线交织在同一个人身上,走在落月身后的继国缘一回过头。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澄澈的红眸敛下多余的情绪,平静地收拢掌心。 有一点被捏疼了的女孩子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继国缘一淡然地说,“牵紧一点,免得不小心走散了。” 落月失笑:“怎么可能,我绝对可以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 “万一走散的是落月呢?”继国缘一握紧掌心的手,“万一……落月被人缠上怎么办?” 落月:是指搭讪吗?死缠烂打最强剑士锦标赛冠军,那他很勇敢了。 能缠着她还让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再三纵容的人,落月想了又想,除了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就只有夹心饼干1.0版本至4.0版本,最多再加一个童磨。 他们又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有什么可担心的? 影厅的散场灯在落月身后亮起,照亮一双双心思各异的眼睛。 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被指认重婚罪的宇髄天元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哇哦,对比之下他的罪名简直不值一提! 电影散场时巳经接近凌晨,天空中飘落粒粒雪子,气温比来时更低。 然而落月一点儿都不冷,一左一右的热源把她夹在中间,热得她甚至有点想把围巾摘掉。 牵在一起的手也以取暖为由没有松开。 落月丝毫不怀疑缘一前辈“不牵手也可以,那就像上次一样抱着走回去吧”的认真程度,小熊绝对干得出来。 毕竟她的重量对于继国缘一而言不值一提,单手便能捞起来,置于他的臂弯中。 游戏终究是害了落月,小女孩时期她一直辗转于多个代步工具中,要么是被黑死牟单手抱起来,要么是被童磨像抱洋娃娃一样搂进怀里,巳经习惯到麻木了。 之后在狭雾山的一年,每天训练完被两位师兄轮流背下山,代步工具再次+1+1 对比下来,小熊略不通人性的行为根本无足挂齿,落月只需要向岩胜前辈稍稍解释就行,双生子中的年长者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会把整件事定义成人欺压小熊。 继国岩胜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定义成人欺负小熊,因为有罪的显然另有其人。 继国缘一到底哪里像小熊了?继国岩胜百思不得其解,就像锖兔百思不得其解富冈义勇为什么是嘴笨小猫一样,到底小在哪里? 滤镜迟早有一天会害了她。 “落月觉得今晚的电影好看么?”继国岩胜拨开女孩子脸颊边的碎发,替她理了理毛绒绒的围巾。 “嗯……虽说作为一个爱情电影,里面血腥暴力的元素似乎稍微多了点,但是很合我的口味。”落月给出好评,“男主角——狛治前辈的打戏看得出没有用替身,拳拳到肉,非常过瘾。” 有点像猗窝座打拳,劲劲的。 素山狛治好歹还穿了正规的道服,猗窝座套件粉色小马褂就上了,你们体术流派真是一生大大方方。 “最后的结局我很喜欢。”落月用力点头,“小情侣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连吻戏都那么纯爱,不愧纯爱战神之名。” 真的很纯爱,几乎能想象出两个人在导演要求下亲一个的时候各自脸红了多久才做好心理准备,甚至两个人的眼睛都闭着,好悬没找错地方。 看得人哈特软软。 “落月喜欢纯情的亲吻么?”继国缘一冷不丁问。 突然抛出的问题让女孩子愣了愣,她迟疑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呀。” 就像人确定自己喜欢某种口味的冰淇淋之前要先尝过好几种口味的冰淇淋并作出比较一样,有尝试和对比才能说喜欢和不喜欢吧。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落月回答不了,她把问题抛回去:“那缘一前辈喜欢什么样的?” “我都可以。”红发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 落月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 小熊果然是一种胸怀很包容的生物,落月理解了一切,她看向岩胜前辈。 很好的端水大师使谁都逃不过话题,继国岩胜的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女孩子红润的唇瓣,他给出了和胞弟一样的答案。 安全的答案,但不是继国岩胜的真心话。 他不会在接吻时闭眼,任何技巧都需要练习和钻研,不看着她的表情,如何判断她的挣扎是不喜欢还是呼吸困难? 若是不喜欢,就要及时更正;如果只是学不会换气,就要勤加练习。 像电影中那般浅尝即止是不可能的。 何况还有令人厌烦的家伙在旁觊觎。 这里说的倒不是继国缘一——没有说他不烦人的意思——而是另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继国缘一能发觉的异样,双生子中更擅长人际交流的继国岩胜自然也能发觉。 粗略看去,竟然有不少熟面孔。 基本都在鬼灭综合大学的圈子里,他们怎么会和落月有所交集? 休学一年的女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打游戏,她的社交需求几乎被他们兄弟包揽,到底是哪里被人钻了空子? 其中甚至包括时透双子,可落月分明没见过他们。 他们的表现也很奇怪,如果真是与落月私交不错的朋友,又恰好明年要和她同届入学,在电影院遇见了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过来打招呼,反而用不爽的眼神死死盯着这边? 排除掉时透有一郎本身就不太有礼貌的原因,时透双子看上去更像是因为没有名分所以只能生闷气,越想越气,气到眼神像刀子一样往情敌身上扎。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原本与落月并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到她……一见钟情。 荒谬,继国岩胜冷下脸,凭这个就想要他让出位置?可笑。 另一只手突然也被捏得死紧的落月:“???” 非要这种时候展现你们身为双生子的默契吗? 落月看着空无一人只有雪越下越大的凌晨街道,实在不懂她到底能走散到哪里去。 终于,赶在雪越下越大之前,落月顺利到家。 她婉拒了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的夜宵邀请,今晚一大桶爆米花几乎是她一个人吃完的,哪怕爆米花不饱腹,味蕾也巳经非常满足了。 落月本以为缘一前辈把爆米花桶给坐在中间的她是为了三个人都方便抓爆米花吃,但她很快发现兄弟俩对爆米花的兴趣都很薛定谔。 具体表现为她喂就吃,她不喂就不吃。 你说他们喜欢吃爆米花吧,谁都不主动往爆米花桶中伸手;你说他们不喜欢吃爆米花吧,脸上没有一丝抗拒,兄弟俩都很乖顺地张嘴,喂多少吃多少。 三人份的爆米花落月总不能一个人全吃完,她只好想起来的时候就喂完左边喂右边,喂完右边喂左边;看电影看入迷忘记喂了,就把爆米花桶往左边倾斜,然后被反过来喂了两口。 没办法,只能再把爆米花桶往右边倾斜,再被喂两口,双胞胎最忌讳厚此薄彼。 落月:还好我经历过足足四个版本夹心饼干的考验。(擦汗.jpg) 这就是超高校级的端水大师! 落月以前只当过小熊饲养员,第一次发现岩胜前辈投喂起来也特别有成就感,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有教养,几乎不会让食物碎屑沾到嘴角。 和嘴笨小猫是两个极端,落月之所以摘不掉对富冈义勇嘴笨小猫的滤镜,不仅是因为他一开口就挑衅了所有人,还因为富冈义勇嘴巴小小的,吃东西的时候嘴角特别容易沾到东西。 尤其是饭团,富冈义勇无法攻克之物,落月每次看见都想笑,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作为示意,水柱大人看不懂,以为小师妹饿了,把他这边的食物统统拿给她。 很笨笨,落月只能忍着笑掏出手帕,看富冈义勇的脸色从茫然变成薄红。 锖兔狠狠咬掉一大口饭团:太不男子汉了! 继国岩胜的用餐礼仪是教科书级别的,一应食物均咀嚼若干次后吞咽,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很克制。 赏心悦目,又让人好奇他真的没有失态的时候吗? 急切的、难耐的、渴求的……贪婪的进食。 电影凌晨散场,回到家洗漱完毕后巳经不早了,落月躺在卧室的床上,准备刷一会儿朋友圈就睡觉。 她刚点进去便看见了隔壁继国双子一前一后误差不超过0.1秒双双发布的朋友圈。 配图都是一张电影海报,三张电影票根和一个空掉的爆米花桶。 非常正常的朋友圈,落月正常地点了赞,正常地继续下滑批阅奏折。 休学一年尚未入学的女孩子不在鬼灭综合大学的社交圈中,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同一时间有多少人看见了这两条朋友圈。 “是炫耀吧这两个家伙!”时透有一郎炸开,“别以为我没看见,他们俩像没手一样,吃个爆米花都要人家喂!” “我也想被喂。”时透无一郎轻声说。 她看起来很擅长和双生子相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同时被兄弟俩夹击肯定很难受吧。”锖兔大拇指滑动屏幕,显出无意识的焦躁,“双胞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不觉得看久了会腻味吗?” 换成他和义勇会好很多吧? “我就该把那两个人抓起来!” 不死川实弥胸口的气怎么顺也顺不下去,说他滥用职权也无所谓,他脑海中叫嚣的念头一刻也不曾停歇。 真奇怪,明明是不认识的女孩子,明明在黑得要命的影厅中只看得见一个剪影,但心中涌现的不甘和渴望如荆棘缠绕心脏,勒得人生疼。 ——那是绝不能被夺走之人。 我的、我的…… “宣示主权么?”炼狱杏寿郎熄灭屏幕,屏幕上映出他明亮如火的眼睛。 “真正拥有主权的人是不会以如此隐晦的方式宣示的。”他笑了笑,“大家未必不在同一个起点。” 别高兴的太早了。 玩家登场第一百三十九天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 气温又降了几度,落月没有一丝出门的动力,只想宅在家里快乐打游戏。 距离开学只剩两个多月了, 时间紧迫,她至少要在开学前把《大正鬼怪奇谭》打通关,洗刷一周目BOSS战九十九张战败CG的耻辱才行! 时间紧任务重,玩家速速读档上线。 游戏舱外是凛冬, 游戏舱内是春夏, 正是适合拉练的季节。 月柱大人从大黑鎹鸦口中拿到柱训练的加班表。 落月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憎恨灶门炭治郎为什么是那么实诚一小伙。 他要是老老实实接受日柱的位置, 分担加班工作量的人不就能再多一个了吗! 可恶! 而且这份加班表对月柱大人极其不公平,两位水柱和两位霞柱都是两个人分担一份工作量, 剩下的柱中,音柱有三个老婆帮忙打下手, 花柱和虫柱在搞科研,炎柱看似是一个人实则家里退休的老爹也被再次返聘,只有恋柱、蛇柱、风柱、岩柱和落月是单打独斗。 首先, 让我们排除小情侣。 “悲鸣屿先生,是时候与我联合起来反抗无理的加班了!命,是不公平的命指引我来的!” 音柱宇髄天元:基础体力强化训练,简单、轻松、零门槛,报课即有三位师娘负责伙食,饭团味增汤吃到饱吃到吐,你的不二之选。 炎柱炼狱杏寿郎:进阶体能训练,比基础体能训练稍稍难一些,但是非常热血!非常青春!红薯饭不限量,五蚂蚁! 霞柱时透有一郎、时透无一郎:高速移动训练,助力你提高反应速度,摆脱拖延症,一张面孔两种教学风格,总有一款适合你,快来报课吧! 风柱不死川实弥:无限挥砍训练,给予你宛如狂风暴雨般激烈的教学体验,喜欢陀螺的人请报,喜欢火爆辣椒务必大报特报。 恋柱甘露寺蜜璃:柔韧度训练,非常好导师使你腰骨断裂,推荐有体操基础的人报课,没有也没关系,请记住下腰并非腰斩,不要在课堂上发出杀猪的叫声。 PS.如需捆猪绳,请联系蝶屋。 蛇柱伊黑小芭内:刀法矫正训练,非常独特的互动课堂,支持学员躺平,上课时可以与前辈积极互动,前辈们将以障碍物的形式与你的刀亲密接触,独一份的体验! 岩柱悲鸣屿行冥:肌肉强化训练,正限时推出与狭雾山的联动活动,前水柱鳞泷左近次下单了一大批新鲜岩石,请帮忙从岩柱山运往狭雾山吧! PS.我们不生产岩石,我们只是岩石的搬运工。 水柱富冈义勇、鳞泷锖兔:结业考试训练,能经历前八关一路走到这里的你真的非常了不起,恭喜你成功离开了八大地狱,来到——第九大地狱。 发出无慈悲的声音.jpg 月柱秋山落月:暂无报课渠道。 栗花落香奈乎:“???” 多西爹! “我负责的内容是柱的柱训练。”落月不忍心地告诉可怜的香奈乎。 玩家:要不,趁着香奈惠不在,咱谋权篡位? 成为花柱之后就可以报她的课了! 栗花落香奈乎毛茸茸地走开了。 平心而论,玩家的工作量其实是柱级成员中最轻的,她不需要面对一批又一批眼神清澈的鬼杀队队员,仿佛一位绝望的幼师,她只需要按照顺序把同僚们挨个打一遍就行。 用杀鬼来比较就是:家里不希望你那么辛苦,一口气杀几百只异形鬼,你把上弦一解决掉就行,是不是很轻松很愉快? 玩家:汝闻之,人言否? 柱的柱训练,又称流动课堂,月柱大人将随意挑选一位幸运同事,带着她的赫刀、斑纹、通透世界三件套像大运一样创过来,创得人仰马翻,嗷嗷直叫。 “谁嗷嗷直叫了?”宇髄天元摸着手臂上的淤青,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华丽之神才不会发出那么不华丽的声音!” 黑发红瞳的少女抛了抛手中的钻石,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来了,她带着熟练度MAX的神速来了,玩家说要把音柱大人的钻石珠宝统统赢到手就真一分私房钱都不会给他留。 宇髄天元一开始还对柱的柱训练不以为然,他白天被一群基础忒差的普通队员气得饭都少吃了两碗,等到晚上心想着要不早点睡免得偏头痛犯了,谁曾想天降月柱,一辆大运轰轰烈烈地朝他创过来。 玩家不讲武德,神速、赫刀、通透世界直接拉满,把音柱大人当上弦鬼整。 两人乒乒乓乓从东边打到西边,再从西边打到南边,继续从南边打到北边,仿佛立体式环绕音响,打得在音柱宅邸受训的队员们脑瓜子嗡嗡的。 好恐怖呜呜,白天训了我们那么久晚上居然还有体力被月柱大人追杀的音柱大人好恐怖呜呜。 月柱大人更是恐怖中的恐怖,她拿的真的是竹刀吗?明天早上音柱大人的尸体真的不会悬挂在音柱宅邸门口吗?好可怕啊妈妈,这里有杀人狂! 队员们一把用被子蒙住脑袋:对不起音柱大人,如果等太阳升起的时候依然能看见您的音容笑貌,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训练的!希望您能含笑九泉! 鬼杀队加强文化教育迫在眉睫。 第二天,被追杀了一整晚依然顽强起床训练队员的宇髄天元惊讶发现这帮人比昨天认真多了,绕山跑的时候仿佛身后有杀人狂在追,连呼吸中都充斥着求生欲。 音柱大人随机拦下一个队员询问,得到了“昨晚睡觉时听着您嗷嗷直叫的白噪音做了一晚上的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上弦四”的回答。 宇髄天元:哪个时期的上弦四? 是喜怒哀乐时期被砍头狂魔一直砍一直砍的上弦四,还是憎珀天时期被“哎对,我就是欺负你,好玩爱玩”气到脑溢血的上弦四,还是哭着说“你就不能当我死了吗!”的上弦四? 队员:all. 宇髄天元:……要不你今天休息半天吧,别整出心理阴影了。 惨到他都生出了恻隐之心。 “梦到自己变成了上弦四?”落月挑眉,“还蛮有上进心的呢。” 就连童磨当时都是从上弦六做起的,小伙怎么不梦的更实际一点? “稻玉队员是挺有上进心的。”宇髄天元点点头,“他是甲级剑士,雷之呼吸的传人,再过几天就能通过我的训练去下一关了。” 音之呼吸是雷之呼吸的衍生,雷呼一脉的剑士在音柱这里训练自然比其他人更适应。 雷之呼吸一脉?落月想了想:“啊,他是不是善逸的师兄?” 狭雾山与桃山有着多年的水果贸易往来,我妻善逸吃橘子的时候忍不住什么都说了,包括师兄稻玉狯岳总是把酸橘子全部塞给他、把可怜师弟当垃圾桶用的往事。 玩家:啧,没品。 偌大的鬼杀队竟找不出几个有品的人,是时候在柱训练期间推广狭雾山特产了,包有用的。 制造心理阴影俺们水呼一脉是专业的! “下一关是杏寿郎的进阶体能训练吧?”落月看见一个身影遥遥领先地跑在最前方,甩了后面的队员一大截,“我觉得他基础挺不错的,可以一步到位。” 体能是一切的基础,柱训练中足有三位柱都是在训练队员的体能,按难度排序依次是音柱、炎柱、岩柱。 落月觉得稻玉狯岳可以跳过炎柱的进阶体能训练,直接去岩柱那里徒手推岩石。 “说的也是。”宇髄天元摸摸下巴,“毕竟是甲级剑士,基础已经很牢固了,时间有限,在悲鸣屿先生那里练双倍也不错。” 华丽之神觉得这是个华丽的好主意,他华丽地朝稻玉狯岳招手,告诉他这个华丽的好消息。 “音柱大人,月柱大人,叫我有什么事吗?”稻玉狯岳略有些拘谨地问。 与我妻善逸描绘中欺负他的师兄不同,面对两位柱级成员,稻玉狯岳十分恭敬。 不可能不恭敬,昨晚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像鬼一样缠着他,柱级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恐怖的要死。 “你的训练进度很不错,等再过几天通过我的考核就可以去下一关了。”宇髄天元拍了拍稻玉狯岳的肩膀。 “我和月柱都觉得你的基础很出色,不用再去炎柱宅邸进修,你直接去悲鸣屿先生那里报道吧!” 宇髄天元觉得自己说的是好消息,虽然只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但能跳过一个地狱怎么想都算好事,也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小伙肯定很高兴。 稻玉狯岳整个人都僵硬了。 直接去岩柱悲鸣屿行冥那里……这是想要他的命吗?! “我、我知道了。”稻玉狯岳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多谢音柱大人和月柱大人的夸奖。” “不客气。”落月摆摆手,“我的流动课堂下一站也是去悲鸣屿先生那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不是每个鬼杀队队员都知道柱的地址,跟着手握系统地图的玩家走绝对不会迷路哒。 “不用了!”稻玉狯岳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他找补道,“怎么好麻烦月柱大人,赶路也是训练的一种。” 前不久刚深夜拉练把神速熟练度刷到MAX级别的玩家被说服了:“好吧,是不该剥夺你练习神速的机会。” 稻玉狯岳:???你的意思是要我用神速赶路吗? 用那个最多使用两次双腿就要累瘫的神速吗? 月柱大人:是呀是呀。 稻玉狯岳:柱……果然不是人……(颤抖.jpg) 柱级成员风评再次被害.jpg 落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又不是非和稻玉狯岳同行不可,从音柱宅邸到岩柱宅邸的路也不难走,悲鸣屿行冥常年在深山中修行,朝着山的方向走就行。 山是最明显的标志物,不可能走错方向。 几天后,音柱的柱训练圆满结束,落月把赢来的钻石护额戴在额头上,摆了个帅气的pose。 哼哼,连拥有木遁之力的上弦四都奈何不了玩家,何况宇髄天元这个假忍者! 宇髄天元:说了多少遍我祖祖辈辈都是忍者!血统纯正的赛级忍者! 不要再给他吃查克拉和千年杀的洗脑包了! 闪亮亮的钻石是小鸟的最爱,落月摆完pose后就把钻石护额送给了强者,大黑鎹鸦显摆地在宇髄天元面前飞来飞去。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音柱大人开门送客,“代我向悲鸣屿先生问好。” “哦,对了。”宇髄天元随口说,“稻玉狯岳就比你早几分钟出发,你应该很快就会碰到他。” 有两位柱级成员的同意,稻玉狯岳当然可以跳级,不过也要和悲鸣屿行冥说一声,以免他误以为是队员擅作主张。 “他还不如等我一起走呢。”就早她几分钟出发,落月用不了几步就追上了。 戴着钻石护额的大黑鎹鸦积极地飞在前面,不断调整太阳光的照射角度让钻石更加闪亮。 落月被光污染照得晃眼睛,索性把系统地图打开看路。 地图上代表宇髄天元的绿点和一大堆绿点混在一起,显然音柱大人送完月柱大人又去训人了。 更远的地方,一颗圆点正在往玩家的反方向移动。 “嗯?”落月疑惑地自言自语,“稻玉狯岳走哪儿去了?” 她看了眼远方的山脉,“这么明显的方向都能弄错吗?” 还是说他明面上答应跳级,实则依然想按部就班地训练,改道去炎柱宅邸了? “炎柱宅邸也不在那个方向啊。”玩家纳闷地说。 迷路也不至于迷成这样,最不济还能让鎹鸦带路,绝对不可能一路走到城镇上。 玩家有理由怀疑,此人是想逃训。 一想到稻玉狯岳是我妻善逸的师兄,逃训的可信度更是节节拔高,我妻善逸在蝶屋做恢复训练的时候不知道被捆猪绳逮捕了多少次,一路从活结捆成死结。 有逃训的师弟就有逃训的师兄,月柱大人摇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崭新的捆猪绳。 没想到吧,她随身携带! “走了强者。”玩家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去捆年猪。” 神速熟练度刷满的落月在速度上毫无短板,配合萤火虫的辅助,没有一只年猪能逃脱玩家的掌心。 “月柱大人?!” 被抓了个正着的稻玉狯岳瞳孔地震。 好可怕的速度,她不是水呼一脉的吗?为什么抓雷之呼吸的剑士像玩儿一样简单? 我妻善逸:微笑中透露着疲惫.jpg 不愿再回想化身闪电的黑暗一天了,哪怕在月柱大人的鞭策下把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神速练到教科书级别也高兴不起来嘤嘤嘤。 “你是迷路了,”黑发红瞳的少女微笑地问,“还是想逃训呀?” 难怪不肯跟她一起走,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一切阴谋诡计都骗不过玩家睿智的双眼,你插翅难逃! “前往岩柱训练场的路是这一条。”落月收拢手中的捆猪绳,“你不认路也没关系,我会好心带你过去的。” 玩家真是太善了,小伙内心一定十分感恩吧。 系统地图上,代表稻玉狯岳的圆点闪烁了一下,从绿名变成了黄名。 被困在捆猪绳中拼命挣扎的稻玉狯岳发现月柱大人的脚步顿了顿,朝他投来一瞥。 那双红梅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无悲无喜地移开。 不知为何,稻玉狯岳有一瞬间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在音柱宅邸中看见两位柱级成员交手时对柱的强大而生起的畏惧之心,那时虽然人人嘴上都说着好可怕好吓人,心里却明白柱级成员只会保护他们,不会伤害他们。 眼前不一样。 月柱大人并没有对他起杀心,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却仿佛看见了他内心的黑暗,看见了他隐藏的愤恨和不满。 落月第一次见到有人从绿名变成黄名竟然仅仅是因为逃训被抓。 都给玩家整不会了,真的那么讨厌训练吗?她看稻玉狯岳在音柱宅邸练得还挺积极的啊。 不会是对玩家有意见吧? 天下竟有如此没品之人! 玩家:你对全游唯一指定皇帝有什么意见?说出来,能面刺寡人之过者斩立决。 只是黄名而已,落月倒也不至于采取什么手段,她和稻玉狯岳本也没什么交集,带他去岩柱那边仅仅是顺路罢了。 玩家甚至没有打晕他,让稻玉狯岳清醒着踏入岩柱的训练场。 善,太善了,小伙一定会心生感激从黄名变回绿名吧。 系统地图上代表稻玉狯岳的圆点急促闪烁,从黄名变成了红名! 落月:“???” 她停住脚步,正眼看向稻玉狯岳。 红名,对玩家心怀恶意之人,代表人物:玩家的恶毒继母。 与鬼杀队只杀鬼不杀人的队规纪律不同,玩家的原则凌驾于一切之上。 红名意味着【可击杀对象】。 从音柱宅邸到岩柱训练场,短短的一段路,竟让小伙从我方队员变成了可击杀对象,unbelievable! 玩家:什么场面我没见过? 玩家:这种场面我真没见过! 落月百思不得其解,但悲鸣屿行冥已经往她这边走过来了,她也不能当着岩柱的面对看起来很无辜的队员痛下杀手。 “悲鸣屿先生。”月柱大人展示她高超的绳艺,“我来给你送人了,这位是跳级前来的稻玉狯岳队员。” 悲鸣屿行冥动作一顿。 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稻玉……狯岳?” “是哦。”落月把捆猪绳的另一端交给高大的盲僧,“他的训练就交给你了,关于悲鸣屿先生的柱训练——” 非常抱歉。”悲鸣屿行冥握住绳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难言的暴怒和愤然之中,只是对女孩子说话依然低沉宽和,“柱训练可否稍微推迟两天?麻烦了。” 这个倒是没关系,落月刚好顺便去看看不死川玄弥。 “可以是可以。”落月看了眼像疯了一样挣扎的稻玉狯岳,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从绿名变成红名的原因了,“虽然但是,悲鸣屿先生,违反队规队纪的事我随随便便就做了哦?” 这位目盲的僧人是恪守规矩的类型,不像玩家一样无法无天。 宽大温和的手掌轻轻抚了抚落月的头发。 悲鸣屿行冥的体型足以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显得小小的,他的手掌甚至能完全捏住人的头盖骨。 但他的动作很温柔,透露着长辈的慈爱,并不因女孩子暗示意味极强的违规行为而斥责,只低低地道了声谢。 “狯岳是我的故人。”悲鸣屿行冥缓慢地说,“我有一笔多年的旧账要与他清算。” 玩家懂了,这波啊,是仇人相见。 “那我去看玄弥了。”女孩子挥了挥手,“既然是故人,悲鸣屿先生要好好管教才行。” 玩家事不关己地走掉了,悲鸣屿行冥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的神色在女孩子的脚步声远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投下的影子如山丘般盖过稻玉狯岳。 “嘛,落在悲鸣屿先生手上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落月最后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闪烁的红名,“至少命保住了。” 希望小伙是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干的类型,那他还得感谢玩家呢!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天 告别悲鸣屿行冥, 落月在瀑布边找到了正在进行肌肉训练的不死川玄弥。 被瀑布淋得乱七八糟的鸡冠头少年看见许久未见的身影,慌张到脚滑,猝不及防被激烈的瀑布拍进河中, 顺流而下,狼狈地被水流卷到落月面前。 “落月姐!”不死川玄弥满脸通红地淌着河水走上岸,太丢脸了,他平时训练不是这样的! “玄弥长高了好多啊。”落月新奇地比划了一下, “是不是比实弥还高一点点?” “我怎么比得过大哥。”不死川玄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他只比大哥高了1厘米而已,没想到落月姐能注意到。 一厘米也是高, 落月看着他健硕的体型,很是高兴:“最开始遇见玄弥的时候, 你才这么大一点儿呢。” 她比划比划,“很瘦, 还厌食,如今也成长的这么出色了,悲鸣屿先生养继子养得很好嘛。” 不死川玄弥看着女孩子高兴的表情, 嘴巴张开又闭上,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 悲鸣屿先生待他确实好,可他不会忘记是谁惦记着他的厌食症为他找来药方,是谁在最灰暗的日子里给了他新的容身之处, 是谁阻止他犯下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错误, 让他每月都能收到一封大哥语气暴躁却满是关心的信件。 还有寿美,他最小的妹妹, 曾经浑身冷冰冰的僵硬的躺在地上、无论如何哭泣都不会给他半点回应的妹妹, 如今平均每周一封信,每封信里都写满了“玄弥哥你怎么还不来风柱宅邸?你不想我们一家人团聚吗?只要你来了我就可以解脱了……呵呵……呵呵呵……来吧……别、想、逃!”的期盼话语, 充分表达了她对二哥的思念之情。 不死川玄弥:悲鸣屿先生!我认为我的肌肉练得还不够,我要再申请一个月的加训! 玩家觉得他练得已经很好了,再练下去玩家就要羡慕嫉妒恨了。 “等悲鸣屿先生的柱训练结束,流动课堂下一站就是风柱宅邸。”月柱大人无慈悲地说,“寿美一早就寄了信给我,让我务必顺路把她二哥带过去。” 玩家掏出怀中的第二根捆猪绳。 没想到吧,她还有备用的! 不死川玄弥可比稻玉狯岳老实多了,不需要捆猪绳,落月姐勾勾手他自个儿就跟上去了。 生了一副不良少年模样的不死川玄弥老实地点点头,他很听话的。 岩柱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故人叙完旧,作为岩柱继子的不死川玄弥当仁不让地作为向导招待月柱大人。 “这里是我练枪的靶场。”不死川玄弥介绍道,“训练的队员不会来这边,很安静,落月姐可以在这边练剑。” 其他柱的柱训练由落月负责,落月自己的柱训练还是由她负责。 神速、赫刀、斑纹、通透世界、月之呼吸、水之呼吸、日之呼吸……玩家掌握的技能细数下来简直恐怖,却唯独缺了一样。 身为自创了月之呼吸的上弦一倾尽心血教养的继子,落月至今还没有一招独属于她的招式。 被誉为呼吸法战斗力天花板的日之呼吸也不适合落月的体质,她的天赋足以学会日之呼吸的剑招,她的身体却不足以支撑这份过于炽热的力量——但,太阳真的不能为她所为用吗? 落月屈指敲了敲日轮刀的刀柄,她对不死川玄弥笑笑:“那玄弥的靶场我就临时征用了,你之后还是在瀑布底下锻炼体魄吗?” “我等会儿要去捉鱼。”不死川玄弥乖巧地回答,“悲鸣屿先生平日都是以米饭和山中的野菜果腹,来训练的队员想吃肉得自己去抓鱼吃。” 即使离开狭雾山多年,不死川玄弥也没忘记水呼弟子必备技能之捕鱼达人,他抓鱼可厉害了。 不死川玄弥提起吃饭时神色自然,和这个年纪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同龄人没什么两样。 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噬鬼者进食障碍的痕迹了。 “张嘴。”落月招招手,“我看看你的牙齿。” 不死川玄弥仿佛被抓住尾巴的大狗,喉咙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被落月姐检查牙齿倒不是生平第一回,可是他当时还小啊! 他现在长得比落月姐足足高大半个头,女孩子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和他说话时都要仰着头。 不死川玄弥无措地蹲下身,乖乖地仰起头,把嘴巴张开。 落月捧着他的脸,指尖伸进去摸了摸不死川玄弥尖锐的犬齿。 锋利的触感划过她的指腹,能撕咬下恶鬼血肉的牙齿竭尽全力地避开口中的异物,像大狗叼着舍不得吃的肉骨头,连小幅度的磨牙都克制着不敢。 很健康嘛,落月放心了,她捏了捏不死川玄弥的脸颊,“玄弥都没什么脸颊肉,日后还是要多吃一些。” 不死川玄弥神情躲闪地点点头,闷声说:“知道了,我一定听落月姐的话。” ……好险,差一点就咬下去了。 不死川玄弥舔了舔发痒的犬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去抓鱼了!落月姐等我带烤鱼回来!” 他落荒而逃,留烤肉大师独自郁闷:“玄弥不想我用赫刀烤鱼给他吃吗?” 玩家的烤鱼技术遭到了质疑! 闷闷不乐,并奋力砍木桩,想象木桩被恶毒继母附身,砍得更有劲了。 岩柱悲鸣屿行冥在第三天才露面,歉意地表示他耽误了落月的时间,这就开始柱训练吧。 “没关系。”落月不在意地说,她更好奇他和稻玉狯岳叙旧的结果。 “狯岳……曾经是我收养的孩子。”悲鸣屿行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来。 在悲鸣屿行冥还在寺庙中修行的时候,他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稻玉狯岳是其中的一员。 大概是过往流浪的经历养成的毛病,悲鸣屿行冥又是一位盲僧,有一天,稻玉狯岳偷走了寺庙的钱。 其他孩子发现了稻玉狯岳的偷窃行为,把他赶出了寺庙,但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悲鸣屿行冥。 结果被赶出寺庙的稻玉狯岳遇见了鬼,为了在鬼手中活下来,他答应帮忙灭掉寺庙外点燃的紫藤花香炉,导致整座寺庙只有悲鸣屿行冥和一个叫沙代的孩子活了下来。 天亮后恶鬼的尸体在太阳下消失,孩子们的尸体却依然留在原地,赶来的警察因为沙代语焉不详的口供而错把悲鸣屿行冥当成了杀人凶手,将他关入大牢。 “即将被处刑前,我承蒙主公大人搭救,才有了今日。”悲鸣屿行冥搓动手中的佛珠,他盲眼的双目定定地注视着虚空,陷入久远的回忆。 完全一笔烂账,稻玉狯岳无疑是有罪的,无论是偷窃还是引鬼入寺庙,但当他怒吼着“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时,悲鸣屿行冥只感到悲凉。 如果那天他发现稻玉狯岳被赶出了寺庙,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如果稻玉狯岳那一天没有遇见鬼,后面的事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故人相见亦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 “狯岳拜师于前鸣柱桑岛慈悟郎先生,如今已经是甲级剑士了。”悲鸣屿行冥缓慢地说,“我会给桑岛慈悟郎先生写信,请他允许狯岳在我的辖区中修行。” 千错万错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赎罪的方式唯有杀鬼。 落月看了看岩柱山一样的体格,赞同地点点头。 跟在悲鸣屿先生身边修行,稻玉狯岳一定觉得很有安全感吧,把他带过来的玩家真是一位大善人! 大善人玩家把稻玉狯岳从音柱宅邸带到岩柱训练场,从岩柱训练场出发去风柱宅邸时又带上了不死川玄弥。 玩家:去别人家拜访果然还是要带上伴手礼呀。 不死川·伴手礼·玄弥:我真的能活着离开风柱宅邸吗…… “玄弥哥!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距离风柱宅邸还有一百米时,一道风一样的身影冲过来,紧紧握住不死川玄弥的手。 不死川寿美发出水鬼终于找到替身般声音:“你是从岩柱大人那里来的吧?很好!我这就启程去参加岩柱大人的特训,永别了玄弥哥!” 她撒腿就跑。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抓住不死川寿美的衣领,风柱大人阴恻恻地问:“今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你要去哪儿啊?” “!!!落月姐救我!”不死川寿美拼命朝月柱大人伸手,眼含热泪。 落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朝不死川寿美伸出援手。 不死川实弥稳准狠地捉住女孩子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又把妹妹丢给弟弟,给了不死川玄弥一个“你敢把寿美放跑你俩就一起死”的恐怖眼神。 不死川玄弥打了个寒颤,在妹妹“放我走!我要去岩柱大人那里推石头!”的呐喊中视死如归地踏入风柱宅邸。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训练量再加一倍! 决战在即,不好好提升实力未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给他往死里练! “你也不要惯着这两个家伙,听到没?”不死川实弥低声说,“尤其是寿美,这些天给你寄了多少信?” “不多。”落月目移,“也就每天三封求救信吧。” “她是装的。”不死川实弥毫不客气地揭亲妹妹的短,“哪有那么可怜,匡近帮我看训练的时候总是对寿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粂野匡近只是出于正常人的良知给彻底疯狂的不死川寿美留下一些喘息的空间罢了。 希望不死川玄弥的到来能给不死川寿美一些安慰,受苦受难的终于不只有她一个人了。 “适当的休息也是修行中重要的一环。”落月一想就知道玄弥和寿美将过上何等水深火热的生活,很难不同情。 “实弥自己不也喜欢趁着休息时间偷偷吃萩饼吗?” 她嗅了嗅:“唔,还有抹茶的香气。” 不死川实弥讨厌被人知道他喜欢甜食,但不包括落月,他被调侃了也只轻哼一声:“又不是没准备你的份。” 知道她要来,他早就备好了。 风柱宅邸中多了不少来训练的队员,不死川实弥直接把落月带到了他的房间,桌上除去萩饼和抹茶之外还堆了好几样点心。 整个房间的气味都是甜甜的,落月忍不住笑:“炭治郎还没到实弥这里来吧?你要小心哦,他鼻子可灵了。” “敢说出去老子就揍他。”不死川实弥咬了口萩饼,他佯装不经意地问,“你最多能在我这里留几天?” “看你的训练进度?”落月捧着抹茶抿了一口,“进度快的话两三天就能结束,以实弥的实力肯定……” 不死川实弥:“哦,我不快。” 落月:“???” 她忍不住盯着风柱大人的脸细看,看他的脸皮是不是在玩家没察觉到的时候变厚了。 “最多一个星期。”月柱大人无奈地说,“如今鬼杀队柱级成员的数量可不少。” 负责柱的柱训练的只有她一个人,排班快排不过来了。 一个星期……不死川实弥不是很满意,这样没有任何讨人嫌的家伙打扰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 “那就说好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落月,“你可不准提前走。” 风柱大人对训练的热情真高啊,玩家感叹。 她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不死川实弥的尾指,“好,不提前走,说谎是小狗。” 他的手指缠上来,带着绝不放手的力道。 不死川实弥负责的是无限挥砍训练,具体训练方式是他拿着木刀站在训练场中央,队员们围攻他一个,直到所有人都倒地昏迷,然后换下一批。 装晕是没用的,暴打人人有份,风柱大人战商极高,谁打了谁没打他心里门清,没有人能直着跨过风柱宅邸的门槛。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口吐白沫的队员抱着木桶大吐特吐,“天囯的太奶啊,是您来接我了吗?” “吐完没?吐完换我。”不死川寿美无情地夺走队员怀里的木桶。 正在队员们吐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风柱大人展示出了高精力人真正恐怖的一面。 “热身热了一天,老子早就等不及了。”不死川实弥扛着木刀,刀刃斜斜架在肩上,对黑发红瞳的少女挑眉。 “不吃了晚饭再打吗?”落月提起木刀,“也行。” 她钻研了一个白天的剑术,是时候在实战中找找灵感了。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暴力,绝对的暴力席卷训练场,连掀起的风刮过人的皮肤都微微发疼。 看不清,根本看不清月柱大人和风柱大人的动作! “实弥哥和落月姐交手也打得这么狠啊。”不死川寿美咂舌。 “不如说正是因为对手是落月姐,大哥才能放开了打吧。”不死川玄弥低声说,“我们对大哥而言还是太弱了。” 不死川寿美无法反驳,她揉了揉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问二哥:“那……我俩今晚加练?” 同样胳膊酸痛到抬不起来的不死川玄弥咬咬牙:“加!” 连大哥都没有休息,他也不能休息,要像大哥一样一刻都不曾懈怠! 月之呼吸和风之呼吸一直交缠到木刀双双断裂,落月偏头避开飞溅的木屑,询问道:“换刀再来?” 痛痛快快打了一架的不死川实弥看了眼天色,想起落月还没吃晚饭,摇摇头。 他把手中的断刀丢到一边,“累了吧?带你去吃饭。” “实弥不也没吃晚饭吗?”落月跟着他往厨房走,“突然有点想吃鸡汤面。” “大晚上的还要人揉面。”不死川实弥有些粗鲁地把女孩子的头发揉乱,“知道了,再给你卧个蛋……好久没做过了,做成什么样都不许抱怨。” 怎么会抱怨呢?落月记得他的手艺相当不错。 那时她为了一个好结局读档读到饿得胃疼,带着不死川三兄妹抵达藤屋后只顾着吃寿司填饱肚子,顾不上冷食的凉意,不死川实弥看见后一声不吭地找到藤屋的厨房,给落月端回一碗刚煮好的鸡汤面。 热气腾腾的,汤特别鲜,她一边吃面一边想这就是长男吗? “寿美。”不死川玄弥问妹妹,“大哥会在你训练后问你累不累,给你煮面吃吗?” 不死川寿美:“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实弥哥只会让她滚去找后勤人员要饭吃,嫌她喊累喊得太大声,明天加训。 可恶的双标男! 筷子捞起面条,落月捧着碗边呼呼吹气边吃面,不死川实弥坐在她对面,他尝了尝咸淡,还行,能入口。 “虽说寿美被训得很惨,但她的进步着实惊人。”玩家中肯地评价,“实弥花了很多心思呢。” “也就那样吧。”不死川实弥哼声,“勉强放出去不会死的水平。玄弥那小子被悲鸣屿先生教的还行,到我这就别走了,我要好好给他紧紧弦。” 落月想到不死川寿美一天三封的求救信,决定再为她争取一下:“寿美好歹是我们水呼一脉的弟子,不如作为伴手礼让我带去水柱宅邸吧?” 虽然水柱大人的训练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但至少路上的时间不死川寿美是快乐的。 不死川实弥一下就不爽了,“一个星期还没到呢!你人在我这里,想那两个家伙做什么?” 黑发红瞳的少女茫然地眨眨眼,迟疑地回答:“因为我的流动课堂下一站是水柱宅邸?” “那也是七天后的事。”不死川实弥不容置喙地说,“现在你只需要看着我。” 两人面对面而坐,落月当然只能看着他。 女孩子只好从低头吃面换成抬头吃面,顺便夹走风柱大人碗里的叉烧。 实弥的手艺真的很不错,五蚂蚁! “等会儿再打一场消消食?”落月咬着筷子问,“我正在为我的新招式寻找灵感。” “行。”不死川实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打多久我都奉陪。” 音柱宅邸的恐怖之夜在风柱宅邸完美复刻,这个夜晚不知又有多少人在梦中魂穿上弦四。 甚至比音柱宅邸的同伴更身临其境,因为风柱大人也参与了讨伐上弦四的战斗,就这个原汁原味爽! “一帮不像样的家伙。”不死川实弥毫无手下留情之意地把求生欲大爆发的队员一一打趴下。 就这,还魂穿上弦四? 实力最多和上弦五壶里跑出来的杂鱼持平。 很少有人知道,比起上弦四半天狗,不死川实弥更讨厌上弦五玉壶。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刀匠村中那只突兀出现在障子门外的壶。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想说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因为这只该死的壶又硬生生咽下了下去。 再没有比那更好的时机了,避世而居的刀匠村,只有他和落月两人独处的夜晚,刚泡完温泉的女孩子皮肤泛着热气,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背对着他垂首而坐。 干燥的毛巾在擦拭中渐渐沾上她发间的香气,水珠划过细腻白皙的后颈,他的掌心覆盖住落月的脖颈。 纵容着他的黑发少女疑惑地看过来一眼,那双红梅色的眼眸映出他难以忍耐的神态,心中疯狂的念头越发火烧火燎。 多好的机会,该死的上弦五! 低气压笼罩着风柱大人,不死川玄弥和不死川寿美看一眼就跑了,两人万分庆幸自己早早搬去了队员宿舍,远离大哥保平安。 “实弥?”抱着小竹篮的落月看见一脸想杀几个鬼助助兴的不死川实弥,随口问道,“你要去夜巡吗?” 在柱的辖区夜巡如今是热门差事,唯一的偷懒机会,名额火爆的不得了,不死川实弥虽然不爽但也懒得和那帮家伙计较。 不死川实弥看见小竹篮里的毛巾和浴衣,他迅速地瞟了眼落月要去的方向。 不会有错,是温泉的方向。 柱的宅邸当然是有温泉的,纵使不及刀匠村具备疗愈效果的天然温泉,在体力消耗巨大的柱训练期间泡泡温泉也能缓解身体的酸痛。 落月沉迷于开发新招式,体力条在清零边缘反复横跳,很需要泡温泉回回血。 “我不去夜巡。”不死川实弥清了清嗓子,“好巧,我也正准备去泡温泉。” 考虑到柱级成员可能拖家带口,宅邸的温泉是分女汤男汤的,汤泉中间用竹屏风隔成两半,理论上月柱大人和风柱大人确实可以同时泡温泉。 风柱大人是宅邸的主人,他说自己打算去泡温泉就是有这个打算,断无人敢质疑。 “不如我们一起去?” 不死川实弥狼一样的紫眸盯着落月,“像上次一样,我帮你擦头发。” -->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一天 流水潺潺, 升腾的热气化为氤氲的白雾,呼吸中都是潮湿的水汽。 落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稍稍有些烫, 她慢慢地适应,一点点地把身体浸入温泉。 竹屏风的另一边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扬起的波浪顺着同池的泉水拍打过界,在女孩子的皮肤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动静真大。”落月趴在岸边的岩石上, 隔着竹屏风控诉道, “实弥害我呛到水了。” “鬼扯,池子又不深。”不死川实弥不肯认她强加的罪名, “水位最多到老子胸口。” 荡漾的温泉水拍打在他胸口的伤疤上,栖息在不死川实弥头顶的萤火虫快乐起飞, 盈盈地穿过竹屏风,和许久不见的主人贴贴。 竹屏风后传来轻轻的笑声和拨弄池水的水声, 以及女孩子故意压低但又没压太低的说话声:“你也觉得实弥是在狡辩对不对?居然还倒打一耙嘲笑我的身高,超级可恶。” 以不死川实弥对那只物似主人型的萤火虫的了解,眼下绝对在上下纷飞模拟出点头的动作, 无条件赞同落月的歪理。 欠收拾。 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池水堪堪没过他的胸口,换成落月莫约是没过了她的锁骨。 如果池水震荡得太厉害,她的确有可能不小心呛到水。 如果水位再深一些呢? 那她只有趴在他身上才能呼吸了。 脚尖够不到池底, 只能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他, 为了避免一不小心滑下去,被滚烫的掌心握住腰也不敢反抗。 就算是这样, 她的嘴巴也不会闲下来, 叭叭叭地故意说找茬的话,和萤火虫一唱一和, 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 落月体能上的短板众所周知,温泉又热又湿,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 连喘气都喘不上来,手抖得只能勾住他的脖颈借力,自然也就说不出话了。 “实弥?” 落月和萤火虫讲了半天风柱大人的坏话,居然没听见竹屏风后面传来恼羞成怒的低吼,只有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他这么不耐热吗?落月用手扇了扇风,温泉确实有点烫。 半晌,落月才听见竹屏风后含糊的应声。 “如果头晕就不要泡太久了。”落月担心地叮嘱。 风柱大人火爆辣椒的性格为后勤人员带来的恐惧可想而知,非必要情况下根本没人敢在不死川实弥周围晃悠,万一他泡温泉泡到晕过去,附近唯一的活人有且仅有玩家。 落月岂是见死不救之人?可不死川实弥倒下的地方未免太尴尬了,玩家难道要勇闯男汤吗? 违法犯罪的事还真是随随便便就干了呢。 怎么把人从温泉挪回房间也是大问题,她会被压扁的吧…… 玩家扁扁地走开.jpg “快回去。”落月用指尖推了推和她贴贴的萤火虫,吩咐萤火虫一旦不死川实弥出事就立刻帮他治疗。 萤火虫得了命令,不敢耽误地穿过竹屏风飞了回去。 “玩回来了?”靠在岩石上的银白发男人瞥了它一眼。 萤火虫绕着不死川实弥飞了一圈,一点儿需要治疗的地方都找不到,它茫然地晃了晃,不明所以地回到窝里。 落月感受到萤火虫的动向,安下心来,继续泡温泉。 一时间安静极了,落月泡温泉是为了缓解练剑练了一天酸痛的身体,她享受这份安静,竹屏风另一边的人却不愿白白浪费难得的独处时间。 “那个……”不死川实弥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般,“伊黑和甘露寺正在交往的事,落月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落月想了想,推测道:“实弥是被当成电灯泡了,还是被当成小情侣play的一环了?” 她记得不死川实弥和伊黑小芭内是好兄弟来着,莫非是遭遇了好兄弟的迫害? 他才没有!他又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他最近都懒得理伊黑好吗! 不死川实弥呲了呲牙,他绝口不提挑起这个话题的用意:“我就是好奇,落月不是和甘露寺关系很好么。” 你看见甘露寺和伊黑交往的样子,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自己? ……又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他? 落月对甘露寺蜜璃恋爱大成功一事当然是全然的祝福,唯一遗憾的只有玩家不幸错过小情侣的告白现场,恨不得把恋柱大人和蛇柱大人抓过来再给她演一遍名场面。 女孩子很诚实地说了她的感想,并安慰可能被好兄弟当成了小情侣play一环的风柱大人:与其反抗,不如投稿给《劲爆!鬼杀队今日头条》,包上热搜的。 “蜜璃和伊黑先生当然是很好的一对,不过……”落月拨弄着温热的泉水,“如果不是觉得自己即将死在猗窝座手中,他是不会回应蜜璃的吧。” 蛇柱大人喜欢恋柱大人是鬼杀队公开的秘密,基本上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两人迟迟没有交往,是因为伊黑小芭内的心结。 除非鬼舞辻无惨死了,或者自己快死了,不然绝不会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 结果自个儿没死成,反倒是上弦三痛痛快快辞职了,伊黑小芭内眼前一黑又一黑。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出尔反尔绝对会被讨厌的,伊黑小芭内只能接受自己被命运整了又整的事实,又纠结又幸福地和心上人交往,并被好兄弟威胁:“再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就揍死你!” 表白是一件需要契机的事,虽说当事人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用绷带把整张脸都蒙起来,但命运的的确确垂青了他,给了他最合适的契机。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落月很是感叹,与上弦三的战斗她几乎没插手,只做了收尾工作,这一战最终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玩家的意料,让一路追直播的玩家十分扼腕:为什么只能看图说话,哪怕给她一份有声PPT也好啊! 系统地图,反思一下自己的版本为什么没跟上时代,尊贵的玩家对你很失望。 契机,不死川实弥咀嚼这个词。 没错,他缺的就是这个。 他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也不缺一颗能剖出来给她看的真心,更不缺和一帮情敌打个你死我活的力量。 他只差一个机会。 眼下不是什么好时机,再过两天落月就要启程前往水柱宅邸,之后她还要去霞柱宅邸和炎柱宅邸,直到完成所有柱的柱训练。 即使现在抢先对她告白,表明自己的心意,也幸运地得到了“我会考虑看看”的回答,之后的麻烦事一件都不会少。 锖兔是个会套话的家伙,仗着师兄的名头装成知心哥哥,三两下就能得到有人抢跑的情报,一边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一边撑着明朗的笑容说:和人交往?问过师兄的意见了吗? 恋爱和剑术一样,都该由师兄来教。 光是这个家伙就有够难搞的,更别提旁边还有个帮腔的富冈义勇。 不行,不可以,落月是我们的小师妹,不死川你没有自己的师妹吗? 没有?哦,那你好可怜,但不关我的事,离【我】的师妹远点。 拥有二对一人数优势的不止水柱宅邸,再如何默契的师兄弟也比不过真正的双生子。 年龄优势让时透无一郎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左边一句“姐姐不要答应他”,右边一句“姐姐我舍不得你”,薄荷色小猫蹭着女孩子的脸颊,用乖巧的表象掩盖自己的私心,只一味讨要“不可以丢下我们”的承诺。 时透有一郎嘴巴比弟弟更毒,一张嘴能把风柱大人批个体无完肤,横看竖看都看不顺眼,总而言之他一点儿都不适合姐姐,姐姐最好离这个居心叵测的混蛋远一点! 和这些满是私心的家伙相比,炼狱杏寿郎是少数不会说情敌坏话的人,他甚至能以欣赏的眼光正确评价风柱大人。 这意味着他会主动放弃,自愿退出吗? 想得美。 火焰一经燃烧就再也不会熄灭,那份即使将自己燃烧殆尽也无妨的执着比什么都棘手,完全是劲敌! 浸泡在令人脑子发热的温泉中,不死川实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即便——即便以上所有人都不是障碍,落月答应他的概率也很低。 马上就是与鬼舞辻无惨的决战了,月柱大人脑子里只有她的恶毒继母,只有她与毒妇从四岁半开始延续至今的绝美母女情,其余一切都要为之让道。 不死川实弥对鬼舞辻无惨的憎恨更是占据了他生命中绝大多数时间,他不能允许自己在决战的时候掉链子,绝对不能! ……只能等到决战后。 等鬼舞辻无惨一死,他就什么都不要管了,他要第一时间把落月拥入怀中,用能勒断肋骨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她,哪怕她错愕地抓住他的头发想把他扯开也绝不放手。 不会放手的,落月打他骂他都无所谓,反正他的身体很结实,耐打。 温泉泡久了容易让人昏昏欲睡,落月双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淌过满池的热水上岸。 泡完温泉身体果然轻松了好多,明天就能继续肝了,好耶! 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落月用毛巾绞了绞,只能勉强擦到半干。 大正时期比起现代还是太不方便了,她需要吹风机。 ……其实有吹风机也不是那么方便,长发总是要吹很久才能干透,吹完还要仔细梳理,一套流程下来落月已经活人微死。 体力废是这样的,幸有呼吸法此等神医搭救,落月最羡慕的就是隔壁的缘一前辈,他毛茸茸的长发看起来很难打理,实则不然,四十度恒温的体温秒了吹风机,无论冬天夏天他的头发都一会儿就干了,羡煞旁人。 听完女孩子抱怨的继国缘一想了想,提议道:“下次我帮落月吹头发?” 落月可不会湿着头发去邻居家做客,太冒昧了。 继国缘一不觉得这是问题,他自然地表示:“换我过去就好。” 小熊已经不满足于家庭煮夫的身份了吗?好全能的服务型小熊。 落月还是拒绝了,她洗头发都是晚上洗,大晚上把缘一前辈从隔壁叫过来只为帮她吹头发怎么想都很麻烦人家,一点都不尊敬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 继国缘一:“不麻烦……” 小熊还想再争取一下,听不下去的继国岩胜冷着脸把人拎回来:没常识也该有个度,谁允许你大半夜进女孩子家门的? 落月反倒能和岩胜前辈讨论护理长发的诀窍,岩胜前辈很愿意吃她的安利,一般落月说好闻的香型,不久后她就能在邻居家嗅到。 游戏里虽然没有吹风机也没有各种香气的护发精油,但有最耐苦耐劳的风柱大人。 用毛巾把长发擦干是彻头彻尾的体力活,玩家非常愿意外包出去。 “辛苦实弥啦。”女孩子乖乖地背对不死川实弥坐好,把湿漉漉的长发交给他。 不死川实弥和她一样穿着浴衣,大咧咧地露出胸肌和腹肌散热,他粗糙的指腹擦过落月的脸颊,将她不听话的乌发全部拢到掌心。 干燥的毛巾罩住落月的脑袋,一点点搓揉。 女孩子只用享受就好,很快就在不轻不重刚刚好的力道中晕晕欲睡,随着不死川实弥擦拭的动作前后摇晃。 像只不倒翁一样,左右不会倒下,干脆摆烂任人摆布。 不死川实弥想了又想,把脑海中落月不肯让他抱、抓着他的头发想把他扯开的画面删掉。 她哪有那么冷漠无情,错愕归错愕,犹豫之后也会用手环住他的后背吧? 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情感爆发,所以下意识选择了安抚,轻轻地抚摸他的脊背,小声问实弥你怎么了?因为鬼舞辻无惨死了所以太激动了吗? 不明所以但习惯性纵容是落月的老毛病了,只要你想靠近她,她就不会轻易把你推开。 ……似乎能再做的更过分一点儿。 干脆在那些家伙眼皮底下直接把人抢走怎么样?手慢无的事,怨不得他! 不死川实弥深呼吸了一次,压下越来越荒唐的念头,但滚烫的皮肤出卖了他,舒服得快要睡着的女孩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没事。”不死川实弥哑声说,“你睡。” 落月听见没事,又听见一个睡字,卷土重来的困意压过瞬间的清醒,她放心地睡了。 全是绿名的安全环境,玩家秒睡。 对特定的人过于没有警惕心也是落月的老毛病,不死川实弥偶尔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他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吗?或者他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吗?她竟然能这么放心,一点儿防备的意识都没有。 总感觉他被看扁了。 “……就是这样才拿你没办法啊。”不死川实弥憋屈又没辙地低声说。 不想辜负她的信任,不想自己在她心里是个混账,希望她能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在他身边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 湿漉漉的乌发在耐心又细致的擦拭下重回柔顺,不死川实弥把毛巾放在一旁。 失去支撑的力道,黑发少女倒进他怀中,她呼吸均匀,陷入黑甜的梦乡。 不死川实弥低下头,吻了吻落月的发旋。 梦境似乎在摇晃,犹如摇篮般晃晃悠悠,也像躺在小船上仰望漫天星河,被包裹着,托举着,最后陷入柔软的云层中。 清晨醒来的时候落月还有点发愣,她躺在榻榻米上,身上好好盖着被子,干爽的长发在枕边铺开,茶几上摆着清茶。 身侧没有多余的呼吸声,落月把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时还在惊讶:没用系统挂机睡眠的夜晚,醒来后竟然没有被夹心? 想起来了,这里是风柱宅邸,玩家不会被两面包夹芝士。 实弥也不是会打着“狭雾山师门传统”和“做噩梦了姐姐我睡不着”的名义擅自霸占玩家床铺的人。 “起来了?” 落月推开障子门,看见在庭院晨练的不死川实弥。 他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就继续投入挥砍的练习,落月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动作比昨天更沉稳了。 似乎褪去了隐隐的急躁,只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以迎接命定的未来。 落月有些感叹:这就是决战的氛围感吗? 玩家也要努力了! 在风柱宅邸的柱训练持续了整整七天,落月答应不提前走就会信守诺言,哪怕来自水柱宅邸的信件一封比一封长,她也在第八天的早晨才准备启程。 “落月姐,你带我走吧!”不死川寿美抱住月柱大人不放,“谁还记得我是水呼弟子啊?!” 她宁可被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也不要再被龙卷风席卷训练场了,她想念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的滋味! 落月心疼地捂住不死川寿美的眼睛。 “怎么了?”小姑娘可怜兮兮地问。 “别看,别回头。”玩家怜悯地说,“魔鬼在身后。” 不死川实弥本来就因为落月要离开风柱宅邸前往水柱宅邸而阴沉沉的脸色在不死川寿美身后愈发狰狞,看得不死川玄弥几次张口都不敢提醒妹妹。 玩家没能成功从风柱宅邸带走萩饼以外的伴手礼,希望寿美人没事。 “其实寿美去了水柱宅邸就会发现,她亲大哥虽凶,好歹只有一个人。” 偶尔来帮不死川实弥代课的粂野匡近也是知名亚撒西,风柱宅邸的救赎,但水柱宅邸可是有两位水柱大人。 锖兔温柔吗?温柔的,但不妨碍他练得超级无敌狠——什么?你被打趴下了?腿不是没断吗,站起来! 腿断了一只就单腿蹦,断了两只就训训练手臂动作,什么你手也断了?喏,葫芦拿着,练全集中·常中。 除非断气,否则别想在训练时间离开训练场。 富冈义勇温柔吗?温柔的,他从不训人,一张口就让你气血上涌恨不得拔刀和他决一死战——如果你打得赢的话。 嘴笨小猫是月柱大人的谎言,信了你就完了,请牢记水呼一脉是鬼杀队最大最恶黑暗势力的事实,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不要! 落月跨过训练场的横尸遍野,远远看见富冈义勇正和人对练,对面剑士握刀的手都在抖,眼睛中写满了“放我走!”,简直让人见之流泪。 富冈义勇不懂对方的恐惧,他拿的是木刀没错啊。 “你要死了吗?”水柱大人问。 队员:“呜呜呜补药杀掉我啊!我还能练,我还能练!” 富冈义勇其实想说你要是快死了就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听见对方如此主动积极地要求继续训练,他微微颔首。 明白了,那就继续。 听完这段鸡同鸭讲的落月:“……” 嘴笨小猫真是容易被人误会啊,玩家叹息一声,看着痛失良机的队员木刀脱手,力竭倒地。 还没到休息时间,富冈义勇确认了一下队员的生命体征,按照锖兔定下的没断气就接着练规则,准备把人叫起来继续。 他余光看见走廊上驻足了好一会儿的黑发少女,富冈义勇深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水柱大人脚步匆匆地离开。 队员:终、终于可以休息了……(躺平.jpg) 富冈义勇几步走向落月,他手里还拎着没放下的木刀。 他应该先放好木刀,擦拭掉身上的汗水,再来找落月的……富冈义勇抿抿唇,在距离女孩子半步的位置站定。 “萩饼的气味。”他说。 落月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实弥给我的伴手礼,义勇要吃吗?” 富冈义勇点点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刚训练完,手上有汗,小师妹显然能理解他沉默的原因,她打开油纸包,拿起一枚萩饼。 “小心红豆馅沾到嘴角上哦。”落月好心提醒,若是被来训练的队员看到,水柱大人威信减半。 威信?富冈义勇不需要那种东西,他就着女孩子的手咬了口萩饼,认真地咀嚼。 水柱大人嘴角果然沾上了红豆馅,他对米饭类食物和带馅的点心一直都很苦手。 落月一只手拿着萩饼投喂嘴笨小猫,另一只手自然地擦去小小的一点儿红豆馅。 “挺甜的。”她尝了尝红豆馅,“果然还是应该配着抹茶吃,实弥确实是老吃家了。” 富冈义勇看着落月随手舔掉指尖的红豆馅,又随口和他提起不死川实弥,满足与不愉快两种极端的心情在他脑海中打架。 “这里是水柱宅邸。”富冈义勇低声说,“别提不相关者的名字。” 有领地意识是好事,慢了一步赶到的锖兔想。 但是义勇,吃独食可不行。 -->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二天 落月时常认为, 她之所以长了两只手,就是因为她有两位师兄。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但凡少一只手或者少一位师兄,她都不至于沦为现在这般手酸的模样。 “你俩洗了手去屋内吃不好么?”落月无奈地问。 玩家感觉自己像举起钳子的螃蟹,左边钳着一枚咬了一半的萩饼,右边钳着一枚啃了两口的萩饼。 无奖竞猜, 哪位水柱大人在左, 哪位水柱大人在右? 答案是锖兔一口咬掉了一半的萩饼,富冈义勇还在努力地啃啃啃。 落月:实弥要是知道你俩这样吃他的萩饼, 火爆辣椒大爆炸。 “不好。”锖兔不客气地说,义勇有的他也要有, 难道小师妹愿意喂义勇却不愿意喂他吗? 两位水柱大人明明不是双胞胎,却比双胞胎还难端水, 经验丰富如落月都时常感叹你俩怎么有那么多花样? 她身边的两对真·双胞胎反而挺谦让的,缘一前辈不会主动说他想去看电影,无一郎会主动把两瓣橘子中更大的给哥哥。 继囯岩胜:“……假的。” 时透有一郎:“装的。” 以退为进的小伎俩罢了, 怎么真骗到人了! 锖兔丝毫不掩饰他又争又抢的个性,哪怕他一向很照顾富冈义勇;富冈义勇不会把得到手的东西让出去,哪怕他一直比较听锖兔的话。 与双生子的共享不同,师兄弟本身就是合作又竞争的关系。 落月喂完两枚萩饼, 指尖难免沾到红豆馅, 她含住食指后才反应过来这样似乎不太好,不死川实弥和她一起吃萩饼的时候纠正了很多次, 后来干脆一发现就把落月的手捉过来用手帕仔细擦拭。 玩家:可素吃薯片的时候最美味的就是这一刻……(猫猫嗦手指.jpg) 玩家吃了大正时代没有薯片的亏, 可恶! 落月以为锖兔和义勇会制止她,给她递来手帕或者带她一起去洗手, 但两人只是不言不语地站在原地,一味地盯着她。 落月:……在看什么? Batman不赞成的目光吗?也没看出来啊,都盯着她的嘴巴看。 小师妹迟疑地把手背在身后,锖兔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走了义勇,先去洗洗,一身的汗。” “落月在房间等我们吧。”富冈义勇说,月柱大人有段时间没来水柱宅邸了,他担心落月找不到位置,“就是最中央采光最好的房间——” 玩家及时打断,她知道,她可太知道了,落月在水柱宅邸的房间与她在月柱宅邸的位置一模一样,最中央的主人房。 希望来水柱宅邸训练的队员不会感到奇怪,虽然确实很怪…… 夹心饼干是这样的,落月拉开障子门,她看了眼一左一右属于两位水柱大人的房间,不抱希望地许愿今晚能拥有系统挂机的美好睡眠。 说是不抱希望,果然没有希望,等到夜晚就寝的时间,两位水柱大人仿佛回自己家般自然地拿出被褥在落月两侧铺床。 哦不对,这里是水柱宅邸,确实是他们自己家。 黑发红瞳的少女安详地躺在最中间,左眼写着“认”,右眼写着“命”。 这不比什么上弦下弦的刻字实用多了?恶毒继母,学起来! “好久没有像这样三个人一起睡了。”锖兔的轻笑声在落月耳畔响起,她侧过头,对上一双黑暗中依然明亮的银紫色眼眸。 “因为落月总是逃跑。”富冈义勇闷闷地说,他的呼吸洒在落月的后颈上。 玩家自有系统挂机保驾护航,不需要用如此低效率的睡眠方式恢复精力,你对尊贵的玩家特权有什么不满吗? 落月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来睡觉的,她不满地扯了扯锖兔的脸颊肉。 “说你坏话的明明是义勇,怎么受罚的是我?”锖兔任由女孩子的手在他脸上作乱,他轻轻捉住落月的手,脸颊贴在她掌心。 锖兔喜欢用带有疤痕的那一边脸颊蹭落月的掌心,与完好的皮肤不同的、粗糙的触感。 落月摸了摸他脸上的疤痕,没有把手抽回来。 被忽视的另一个人在她身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轻的重量压在落月肩膀上,偏长的黑发扫过她的颈窝,痒得不行。 被做成夹心饼干是玩家的命,落月幽幽叹气,分出另一只手去安抚大猫——再次感谢人有两只手,灵长类动物有两只手真是太好了,伟大! 锖兔看了眼把下颌搁在落月肩膀上、和女孩子的距离早就远远超过师兄妹关系的富冈义勇。 表现出如此亲密的姿态也没关系,因为这种程度的纵容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究竟得寸进尺到什么地步她才会拒绝呢?锖兔漫不经心地想,亲吻耳尖没关系,亲吻脸颊也勉强能用师兄妹关系圆过去,唇角相碰的时候她还会想着“毕竟是师兄”吗? 如果是义勇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落月糊了一层又一层嘴笨小猫滤镜的青年平静地说:是呼吸法的进阶练习,落月可以帮我吗? 女孩子十有八九会在经历一遍“欸?是在耍我吗?”“嘴笨小猫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那可是义勇,第一次去吉原连花街是什么地方都要人解释才明白的义勇啊!”“水柱大人不可能在呼吸法的事上开玩笑吧?”“如果他的续航能力能分我一半未尝不可……”的心理活动后,犹犹豫豫地点头。 锖兔很不爽,因为换成他就没门,小师妹将一眼识破坏兔的阴谋,半个字都不信。 好好地躺在被褥上突然被坏兔弹了个脑瓜崩的落月:“???” 她什么都没干啊,她甚至没有在心里偷偷骂他! 冤,玩家,冤。 锖兔弹完脑瓜崩又给人揉揉,毕竟是还没发生、在他的看管下也不可能发生的事,小师妹确实冤冤的。 ……也不算很冤吧,她喊了那么多年的好猫坏兔,偶尔把好猫改成坏猫又改回去,却一次也没有把坏兔改成好兔。 明明对她也没有多么严厉,两位师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罢了,落月也不是看不穿,但就是坚持好猫坏兔原则不改。 在被落月溺爱这件事上富冈义勇的确占尽先机,但锖兔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优势。 被心爱的女孩子当成猫猫看待难道是什么好事吗?连亲吻都可以解释成被大猫舔了一口,那些更沉重、更执着、更炽热的心意又该如何表达呢? 至少落月被他堵住唇瓣时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猫猫造反,而是“……师兄?!” 不,不是师兄,是爱慕着她的男人。 她一下就会想明白,然后给出锖兔想要的反应。 挣扎——这是必然的,毕竟是突然被视为师兄的人强吻了,惊讶、错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先把距离拉开再说。 锖兔当然会放开她,他不想在落月面前表示得很有攻击性,肉食系的垂耳兔有一副无害的面孔,这样才能讨来女孩子喜爱的抚摸。 他的顺从能有效地让慌乱的小师妹想起两人过往深厚的羁绊,从而忽视她和锖兔之间的距离其实依然很危险的事实,绞尽脑汁地思考他的用意。 怎么想也只有一种可能吧……两人的呼吸挨得那么近,肉粉色头发的青年唇角还残留着抹开的水渍,根本无法抵赖! 这个时候落月只能给出三种反应:答应,拒绝和让我再想想。 哪种反应锖兔都可以接受:答应当然是最好的,皆大欢喜;拒绝,他不会听,他会想办法让落月改主意;再想想看,如果只是拖延时间的话他不会让她逃走,如果落月真的很纠结,他会替她一一解决纠结之处。 锖兔方方面面都计划好了,如今他只缺一个契机。 表白的时机是非常重要的,时间、地点、场合都会对结果造成巨大的影响。 他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一定要选在最合适的时机才行。 最适合的时机……莫过于那个时候。 眼下正是决战前夕,鬼杀队全体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备战,除了与鬼舞辻无惨的战斗之外不该也不能去考虑会令人分心的事。 所以要等到决战后,等到胜利之后,在战斗的疲惫与获胜的喜悦还未消散之前,迎着温柔的晨风与朝阳,他要把一切都说给落月听。 锖兔躺在被褥中,他的脸颊枕在女孩子柔软的掌心上,银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忍耐。 富冈义勇挪了挪脑袋,他的鼻尖埋在落月的颈窝中,安静地呼吸。 把脸埋在女孩子颈窝中入睡是他的特权,只要不压麻她的肩膀,落月基本是不管的。 连早上起床都是等他自己挪开,最多扯一扯他的头发,百无聊赖地给他编小辫子,戳一戳他的脸颊肉。 落月如果养猫估计也是这么养的,无论是小猫半夜踩在床上蹦迪还是试图用体重闷死主人,她都会喊着“小猫咪又有什么坏心眼呢?”然后无底线地溺爱。 明明他是师兄。 但富冈义勇也不能否认,被溺爱的感觉确实很好,有些事只有他可以做,只有他来做才不会引起女孩子的警惕,她在任何时候都会选择优先躲在他身后。 所以……等到和鬼舞辻无惨的决战结束,清点同伴们受伤情况的时候,她也会第一眼看向他吧? 在谁身边搓萤火虫都是搓,何况萤火虫本就亲近水源,说不定水之呼吸还能给灵力带来加成呢。 战斗完后累得不行的落月肯定不想再挪位置了,她会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边放群体治疗技能边碎碎念:好累好累我真的好累,有没有满血复活的好心人愿意背我回去呀? 富冈义勇只需要小幅度点一下头,女孩子就会很高兴地夸一句“蒸蚌!”,主动趴在他肩上。 富冈义勇对他的体能很有自信。 他背着落月可以走很远,以很快的速度走很远。 快到其他人追不上,远到其他人找不见。 不回水柱宅邸,回宅邸太容易被抓到了,富冈义勇猎鬼时去过太多地方,他知道哪里的花海开得正好,瀑布溅起清凉的水,仿佛秘境般只有他与她的一方世界。 落月一定很疑惑他为什么突然甩开其他人把她带到陌生的地方,不过眼前的风景很美,她在认路上又有远超常人的黑科技,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错。 瀑布是富冈义勇最熟悉的环境,他在心如止水的状态下会不那么紧张,能够更好的、更慎重的措辞。 他并不是嘴笨不会说话,只是没必要向误解他的人解释什么,但这一刻不一样,他要认真地、慢慢地剖开心给她看。 即使滤镜再厚,一颗被剖开的、赤城的心也足以证明一切,落月不会装傻当做看不见。 他愿意用很长的时间来等待他渴望的回答。 被困在中间的女孩子准备睡了,人的适应力果然是无穷的,即使被两个热源夹击,落月依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如说正是因为被两面包夹芝士,她才安心地睡了。 如果是锖兔或者富冈义勇单独过来找她,想晚上一起睡,落月说不定还会不习惯,有种“我们开了个超棒的party你猜谁没有收到邀请”的心虚感:瓦达西并没有故意排挤谁啊! ……对了,还有这个阻碍。 锖兔和富冈义勇在黑暗中对视。 如何表白,何时表白,两人各有计划,即使是关系最好的同门师兄弟也不会互相透露。 但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即使一方靠各种手段抢占先机,甚至让女孩子点头答应了他的表白,另一个人难道就全无办法了么? 怎么可能! 锖兔:义勇都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他只要默默地盯着落月,落月绝对会带他一起玩。 同门师兄妹之情一直指的是他们三个人,比起好猫,小师妹抛弃坏兔的次数才更多。 富冈义勇:锖兔比我更会争取主动权,他只要开口,落月绝对不会撇下他。 就像吃萩饼的时候,锖兔说他也要,落月想也没想的就给了。 人的心能否分成两半不好说,端水大师的心是一定可以均分的。 锖兔磨了磨牙。 ……不能内讧,家门口还有外敌,关起门后该怎么分是他们的事,小师妹被外面的野男人抢走才是真的完蛋了。 如果一直在狭雾山就好了,没有外人,无忧无虑,落月的注意力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分出去,分给越来越多的人。 “怎么就那么招人呢?”锖兔低声说,他拂开女孩子的额发,露出她恬静安睡的面容。 睡着之后那么乖,完全看不出她一路走来的腥风血雨。 想想落月来狭雾山之前的经历,男子汉如锖兔也无话可说,她生来就是要搅动风雨的,不会甘于平庸。 他们是最先遇见她的人,已经很幸运了。 “睡吧。”锖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柱训练呢,落月可不会手下留情。” 月柱大人可是带着她的三件套来的,真以为木刀不能杀人吗? 清晨,意识逐渐清醒的落月没有在第一时间睁眼。 每个非系统挂机入睡的早晨都是一场劫难,必须小心再小心。 虽说夹心饼干1.0版本她熟的不能再熟,但版本更新也是有可能的,不能大意。 玩家的谨慎没有落空,尚未睁眼,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便将落月包围。 身为夹心饼干中的心,奥利奥中的利,感到拥挤是正常的,落月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非同一般的挤,不仅两侧的压力剧增,她的身上也沉得不行。 玩家进行了一次深呼吸,维持住全集中·常中的战斗形态,做足了心理准备,缓缓睁眼。 落月发现她是侧着睡的。 以往她都是平躺入睡,但昨晚扯坏兔脸颊肉的时候她稍稍朝锖兔那边侧了侧身,又被他枕着一只手,不知不觉变为面朝锖兔的侧睡。 这很不端水大师,幸好富冈义勇自己会哄自己,他凑过来占据了落月的颈窝,抢走她半个枕头。 前有兔后有猫,中间的玩家睡熟了,没能恢复平躺的睡姿,就这样维持了一整晚。 落月记得她入睡时两侧还是比较宽松的,她和锖兔有半只胳膊的距离,义勇也只是把脑袋凑了过来,没有和她紧紧贴着。 显然这点距离经不起一整晚的折腾。 是谁先动的手无法考究,落月自己也是嫌疑人之一,她的睡姿可没有安分到一整晚一动不动。 但她一定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因为锖兔的手臂绝对不是她搬过来搭在她腰上的,富冈义勇的小腿也绝对不是她挪过来压在她腿上的。 不许擅自把玩家当成抱枕! 就算要当抱枕也是尊贵的玩家把他俩当成抱枕,可恶,倒反天罡! 月柱大人小发雷霆,一人赏了一个爆栗。 锖兔吃痛地睁眼,脸颊蹭了蹭被他枕了一晚上的手:“早上好,落月。” “我不好。”落月冷漠地说,“我手麻。” 坏兔打了一半的呵欠中断,锖兔老实地道歉,把女孩子的手拢在掌心慢慢地按揉。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额头被敲得邦邦响都不肯睁眼的家伙。 “义勇,起床了。”落月加重了咬字的力道,声音中充满威胁的意味。 “……再睡一会儿。”富冈义勇含糊地说,他偏了偏头,露出额发凌乱的侧脸,“……额头给你敲。” 落月:炭治郎何在,我现在迫切地需要你的头槌! “我等会儿用真刀和你打。”月柱大人发出柱训练超级加倍的声音。 “好。”富冈义勇闭着眼睛答应了,“要我的命吗?” 落月:不许说这种命都给你的台词!快起床,大懒猫! 玩家决定把真刀换成开了赫刀的锅铲。 伤害性降低但侮辱性极强,她这一锅铲下去水柱大人将名声扫地。 富冈义勇:名声?那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东西吗?我没有被讨厌。 经过一番从讲理到械斗的抗争,玩家终于成功结算清晨副本,洗漱后坐下来吃早饭。 “你俩今天晚上不许再过来了。”落月夹起一块寿司塞进口中,“柱训练期间体能消耗本来就大,老老实实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落月昨晚睡得不好么?”锖兔面露自责,“今晚我绝对不会再枕着落月的手睡了,手还麻吗?” 落月的手又被捉过去按揉,不得不说坏兔的按摩手法还是挺不错的,就是掌心的剑茧磨得她很痒。 玩家倒也没有睡得不好,她要是睡不着早就用系统挂机了,落月有时候也搞不懂她为什么能在如此拥挤的环境下一觉睡到天亮。 大概是全集中·常中的功劳吧,使玩家没有因为窒息缺氧而死。 “落月睡得很好。”富冈义勇持不赞同意见,“一整晚的呼吸都很均匀。” 他埋在落月的颈窝中入睡,能清晰地听见女孩子的呼吸声,比任何声音都催眠,富冈义勇伴着落月的呼吸声陷入无梦的好眠,早上根本舍不得醒来。 “落月睡得很好,我睡得很好,锖兔也睡得很好。”富冈义勇一个人头一个人头的数过去,他看不出有什么必须分房睡的理由。 “是落月说希望我们好好休息的。”黑发蓝眼的青年认真地说,“所以不能分房睡。” “义勇说的没错。”锖兔开团秒跟。 开团秒跟的风还是刮到了落月身上,玩家绝对是被做局了! “对了,还有件事。”锖兔想起什么似的问,“我没记错的话,落月在风柱宅邸住了七天?” 落月每天都能收到从水柱宅邸寄来的信,日子当然不会数错。 “是啊。”她点点头,“柱训练的时间最多也就七天,其实以实弥的能力两三天就能结束了。” 可能是风柱大人太想进步了吧,一定要和月柱大人打完七天才肯放人。 锖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死川实弥肯定是踩在死线上才不情不愿地放落月走,换成他他也这么干。 “那落月就要在水柱宅邸住十四天了。”锖兔勾了勾唇角,“要不凑个整,住半个月再走吧?” 玩家:“???” 等等,怎么就半个月了? “不死川一个人占了七天。”富冈义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柱大人,“我和锖兔是两个人。” 凭什么不死川实弥能独占,他和锖兔就要均分? 这不公平。 索要公平的气氛笼罩了落月,玩家大为不解。 不是,在这种“谁厉害谁就能早点结束训练,用时越短越强”的设定下,你们要争的难道不是一日速通柱训练之谁能破纪录吗? 为什么都在争做倒数第一啊! -->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三天 玩家不解, 玩家迷茫,玩家试图激发水柱大人的上进心。 锖兔一边嗯嗯嗯好好好小师妹言之有理,一边告诉后勤人员月柱大人要在水柱宅邸住半个月, 给鎹鸦部屋准备的食物也要比以往多三倍,按照超级大胖鸦规格来招待。 落月:强者哪里胖了?它只是壮而已!是健康的象征! 大黑鎹鸦义愤填膺地嘎嘎大叫。 养宠人的滤镜蒙蔽了月柱大人的双眼,落月忙于为强者正名,错失反驳的良机, 柱训练的时间从七天翻倍到十四天又四舍五入变成半个月。 玩家:水呼一脉就这样从鬼杀队最大最恶黑暗势力沦为吊车尾。 鳞泷老师, 锖兔和义勇对不起你! 时间太过充裕,以至于落月用月之呼吸和水柱大人打了一个星期后, 两位师兄一致认为落月没能公平对待她的第一学位和第二学位,有必要在师兄的指导下重修。 “水之呼吸是最适合作为基础的流派。”锖兔严格地说, “生生不息,包容万物, 以水为基础衍生出无数条支流。” 水之呼吸是最好入门、最容易衍生出新的呼吸法、最支持双学位的流派。 以灶门炭治郎的火之神神乐为例,如果他没有先修满水之呼吸的学分,体能和身体素质很难像现在这样支撑起日之呼吸的消耗。 富冈义勇:“如果落月想研发新的剑招, 水之呼吸是必不可缺的基础。” 两位水柱大人的小班教学让落月梦回狭雾山,当年她练剑练到力竭被锖兔和富冈义勇轮流背下山,如今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只是少年的体型变成了高大的青年。 累到手指都懒得动弹的落月根本没有精力抗议被做成夹心饼干的夜晚, 她后背一挨到床铺就被困意席卷, 眼皮打架,闭着眼睛随便抓住谁的袖子:“腿好酸……揉揉……zzzzz” 女孩子话还没说完就进入了关机模式, 被抓住袖子的青年低声应了句好, 掌心覆盖住她的小腿肚。 锖兔经过观察发现,小师妹看似是随便抓人, 但她的惯用手是右手,所以每次都是她右边的人被扯住袖子。 怪不得义勇每天都自觉躺到落月右边,啧! 第二天,同样拥挤的房间,同样困困的玩家:“你们怎么换位置了?算了……腿还是好酸,揉揉。” 抛开窒息的风险不谈,水柱宅邸的入睡服务还是很周到的,落月久违地大练特练了一番她最爱的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并成功带偏了若干来水柱宅邸训练的水呼剑士。 锖兔:水呼一脉的正统终究是完蛋了。 “落月的下一站是哪里?”半个月结束,两位水柱大人依依不舍地把小师妹送到宅邸门口。 落月首先排除了霞柱宅邸,别问,问就是不想半个月复半个月。 时透无一郎晋升霞柱总共也只花了两个月,实在不必和水柱大人竞争柱训练吊车尾之位。 “我和蜜璃约了下午茶。”落月摸了摸肩头似乎比来时重了1.5倍的大黑鎹鸦,月柱大人的流动课堂下一站是恋柱宅邸。 玩家以人挤人的夹心饼干形状睡了半个月,感觉身体硬硬的,很需要去恋柱大人那儿拉伸一番。 “虽说睡眠质量很不错,但一晚上被夹在中间一动也不能动,人都有点僵硬了。”黑发红瞳的少女吐槽,“蜜璃救我。” 甘露寺蜜璃捂住通红的小脸:“没想到水柱大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们水呼一脉私底下玩好大嗷! “包在我身上吧!”甘露寺蜜璃拍着胸脯保证,“我会帮落月好好拉伸的。” 落月有幸围观过恋柱大人的训练,在温馨愉快的氛围中,美美享用了恋柱大人亲手制作的甜点的鬼杀队剑士羞答答地换上体操服,然后——“啊啊啊啊啊!”发出惨叫。 此处是一字马地狱(沉重.jpg)。 落月没有体操基础,也没有舞蹈基础,只有多年来练剑打下的扎马步基础。 甘露寺蜜璃:“那个,扎马步和一字马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哦?” 虽然都有一个马字,但很遗憾它们的经验是不共通哒。 玩家没有丢脸地发出惨叫,她的柔韧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嗷嗷大叫的我妻善逸要好很多。 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关的速通选手竟然是嘴平伊之助,此乃能使全身的骨头脱臼、内脏错位之人,真正的猪之王,super猪猪! “本大爷去下一关了!”野猪头套喷出得意的白气,赤裸上半身的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离开。 我妻善逸:“等一下啊——带我一起走啊!” 落月也有点想跑,但樱饼的气息已经笼罩了她,甘露寺蜜璃元气满满地从背后抱住月柱大人,抓住她的脚尖:“好——要开始了噢!” 一字马对甘露寺蜜璃而言轻轻松松,她一边帮“身体硬硬的好像是鼠了.jpg”的玩家拉伸,一边用脸颊贴贴落月脖颈上的火焰斑纹。 “不烫呢。”甘露寺蜜璃新奇地说,“明明看起来像火焰一样。” 当然不烫了,富冈义勇天天埋在落月的颈窝中睡觉,他的呼吸都比斑纹烫。 甘露寺蜜璃也觉醒了斑纹,按理说她对斑纹的好奇心应该不重,但恋柱大人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好奇到像有小猫在她心上乱抓一样。 她小小声地贴在落月耳边问:“上弦一……鬼是怎么觉醒斑纹的呢?” 体温达到四十度,心跳超过200次,这是鬼能做到的吗? 自然是做不到的,鬼的体温是刺骨的冰凉。 最冷的莫过于玩家的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对自己冷得仿佛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体温毫无自知之明,落月一度怀疑他喜欢掐人后颈是因为人的脖颈体温高,就像冬天故意把冰手往人脖子里伸的幼稚男高。 不愧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鬼之始祖,绝世毒妇人格和幼稚男高人格竟然能无缝切换,加倍歹毒! 其次是上弦二童磨,因为血鬼术的原因他的体温比普通恶鬼更冷,夏天是纳凉好物,冬天是美丽废物,玩家对他的好感度随季节变化而两极分化。 “小落月好无情,明明几个月之前还把人家当成亲亲小宝贝,天一冷就让我滚远点嘤嘤嘤。” 一阵劲爆的假哭.jpg 黑死牟的身躯像玉石。 清冷的月华,无论冬夏都冷冷清清,比人类的体温偏低,但在落月的可接受范围内,冬天练剑时冷不丁被上弦一握住手腕示范也不会打冷颤。 夏天的制冷能力没有童磨好,胜在沉稳安静,平静地跪坐在棋盘前自我对弈,对女孩子趴在他身上蹭冷气的行为视若无睹,也不像童磨一样喜欢在事后讨要报酬。 至于心跳,恶鬼有心吗? 可能是有的吧,毕竟上弦前三拟人程度都挺高的,鬼舞辻无惨当小白脸的时候肯定也要像正常人一样呼吸,不然被富婆发现自己疑似和一具行走的尸体谈情说爱可怎么办? 恶鬼心跳能不能超过200次玩家就不清楚了,四百年前的鬼舞辻无惨或许知道答案——被日之呼吸砍成臊子的时候谁能不心跳dokidoki?谁能! “先生……黑死牟应该是在人类时期觉醒斑纹的。”落月回答道。 然后在不到二十五岁的时候被鬼舞辻无惨转化成鬼,位列上弦一四百年之久。 “在人类时期觉醒斑纹,又自创了月之呼吸。”甘露寺蜜璃咬住下唇,“落月觉得,上弦一从前会不会与鬼杀队有所交集呢?” 主公大人没能在产屋敷家族的记载中找到线索,因为时间实在过去了太久,许多记录都在光阴的长河中丢失。 “我不知道。”落月如实说,“他从未提过自己的过往。” 无限城集团员工鬼均患有失忆症,大部分恶鬼一直到被日轮刀砍掉脑袋才会回想起人类时期的记忆,只有少部分恶鬼保留着记忆。 上弦前三中唯有猗窝座是失忆得彻彻底底连未婚妻都忘了的倒霉蛋,童磨记的那叫一个清楚,他从孩童时代就当上了万世极乐教的教祖,一直坚守岗位,硬是把万世极乐教经营成了百年老字号。 超级爱岗敬业的! 黑死牟拥有过去的记忆,可过往似乎与他并无关系,他了解鬼杀队的一切,却只在二周目落月变成鬼遭遇了鬼杀队的风柱后才简单解释两句。 命运抉择之夜前玩家甚至没听说过鬼杀队。 “黑死牟也不是他的本名。”落月有些出神地说,“等到决战的时候……至少要把名字告诉我吧。” 她会好好记住的。 耗时五天,玩家成功通关一字马地狱,带着恋柱大人给的满满两大包伴手礼,化身小情侣play的一环,来到蛇柱宅邸。 “落月小姐!”她在门口碰到背着包袱的灶门炭治郎,红发少年高兴地打招呼,“好巧。” “是炭治郎呀。”落月晃了晃手中的伴手礼,“见者有份,是蜜璃亲手做的点心哦。” 灶门炭治郎正欲点头,浓浓的杀意笼罩了小伙。 他慢慢扭头,果不其然,蛇柱大人正在阴森森地瞪着他。 自猗窝座一战后伊黑小芭内对灶门炭治郎改观了不少,两个人关系其实还可以,但此事涉及恋柱大人的手作点心,他不会退! 玩家不语,只飞快收起一份伴手礼,将另一份伴手礼放到灶门炭治郎和伊黑小芭内中间。 二桃杀三士的典故也是让玩家用上了,机智如她! 灶门炭治郎:落月小姐有时候真的超级坏心眼TAT 月柱大人是来训练蛇柱大人的,灶门炭治郎则是来被蛇柱大人训练的,她在食物链的顶端,他在食物链的另一端。 幸运的是,灶门炭治郎并不在食物链最底层,真正的底层人士正像木乃伊一样被五花大绑捆成训练场的障碍物。 “避开障碍物击中目标,或是痛击你的前辈——二选一,懂?”伊黑小芭内嘶嘶吐信。 灶门炭治郎看了眼发抖的木乃伊,沉痛点头。 好一座太某治痛屋,绷带浪费装置狂喜。 伊黑小芭内冷哼一声,倒是不担心灶门炭治郎无法通过他的训练——小伙连上弦三都能一刀砍头,应该担心的是被痛击的前辈,前辈们可没有猗窝座头铁。 他拎着木刀去训练场找已经热完身的月柱大人,伊黑小芭内听完柱的柱训练时长,又算了算月柱大人来蛇柱宅邸的时间,毫无意外地得出“不死川真没出息”的结论。 水柱宅邸中的两位更不必说,你们这帮家伙在竞速赛道上做什么呢! 伊黑小芭内: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不死川实弥:你有资格说这话?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谁比谁高贵? 伊黑小芭内已经觉醒了斑纹,落月很早便分享了赫刀的情报,他如今已然掌握了大半,两人的对战更多是让他感受通透世界的玄妙。 玩家再次搬出她的“是血继限界!我加了血继限界!”理论。 蛇柱大人拒绝吃玩家的洗脑包,他宁可去问灶门炭治郎——哪怕小伙完全不擅长教人,至少和他说话不会高血压。 “最近负责夜巡的队员上报了一件怪事。”休息期间,伊黑小芭内告诉落月,“恶鬼出没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很多。” 夜巡队员甚至创下过整整一周一个鬼影都没看见过的记录,前所未见。 仿佛恶鬼销声匿迹一般。 其中显然有问题。 鬼杀队与恶鬼缠斗了几百年,杀了那么多只鬼,鬼的数量却依然在增加,可见鬼舞辻无惨从未停下制造同类。 他把人变成鬼之后也不给员工安排正经工作,就随手一丢,纯纯散养,自由发育,等到员工晋升为高管才纡尊降贵地给员工发放美瞳大礼包。 一想到员工们打生打死晋升高管只为争抢一副美瞳,玩家真是为它们心酸不已。 竞争甚至非常之激烈,黑心资本家的公司容不得一位摆烂员工,每只恶鬼到了晚上都要积极出门捕食,前赴后继地为鬼杀队剑士送KPI。 如今夜巡的队员竟然上交了空白的工作记录,伊黑小芭内顿时警铃大作。 不正常,十分有九分的不正常,鬼舞辻无惨定然在酝酿惊天阴谋! 蛇柱大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绝世毒妇。 不冤,玩家的恶毒继母,不冤。 论对鬼舞辻无惨的了解,全鬼杀队没有人比得过月柱大人,伊黑小芭内想听听她的分析。 恶鬼的数量突然减少?落月也感到了一丝反常。 上弦之月如今仅剩一根独苗苗,公司高管之位空缺,然而无论下弦鬼如何渴望,以它们的实力连上弦六的门槛都够不到。 恶毒继母挑剔且刻薄,鬼舞辻无惨的字典里没有将就二字,没有什么能让奇迹落月全图鉴的重度氪佬屈服! 鬼的鄙视链根深蒂固,有时候觉醒一个有用的血鬼术甚至能逆天改命,拿到无限城永居权不是梦。 面对公司缺人的紧急情况,鬼舞辻无惨理应大招特招一批应届生来填坑才对。 恶鬼的数量应该增加,而不是减少! “除非……发生了一件让鬼舞辻无惨顾不上招满十二鬼月的大事。”落月缓慢地说。 身为一位黑心资本家,没人比恶毒继母更会爱自己。 鬼舞辻无惨一生心心念念的唯有一件事:防晒。 他太想晒太阳了,但太阳不想晒他,太阳只想烧死他。 一旦什么地方推出了新的防晒产品,鬼舞辻无惨必然闻风而动:工作暂停,我去接! 据落月的了解,鬼舞辻无惨加入购物车足有千年但一直显示缺货的防晒好物只有两件: 青色彼岸花和成功适应太阳的鬼。 药补or食补,鬼舞辻无惨总要补一个。 “比起毫无线索的青色彼岸花,我更倾向于后者。”落月遥遥看向正在进行刀法矫正训练的灶门炭治郎。 “祢豆子的存在,很可能已经被鬼舞辻无惨发现了。” 鬼舞辻无惨能用下属的眼睛看世界,上弦三之战中猗窝座辞职虽快,但鬼舞辻无惨根本不想放人,死死拽着网线大喊:猗窝座你不许走!你走了我上哪儿去找第二个老老实实给我打白工的鬼?回来!回家!上弦三回家! 在拉扯的过程中,鬼舞辻无惨意外发现了在场第二只鬼,一只和珠世一样不被他掌控的鬼。 本就因为老实人员工辞职的黑心资本家更气了,他倒要看看第二只拔掉他网线的鬼有什么能耐——草(一种植物)!她怎么在晒太阳啊! 她怎么偷偷补钙不带他! 鬼之始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只新生之鬼为何能简简单单就适应了太阳,这合理吗?策划是不是故意针对他? 算了,不重要,只要把灶门祢豆子吃掉,他也能适应太阳,成为真正的完美造物! 千年夙愿即将实现,十二鬼月缺胳膊少腿的事根本无法进入鬼舞辻无惨的大脑,他也不需要再增加同类了,直接召集全体员工:统统加强!统统给我去送! 鬼杀队在备战,鬼舞辻无惨同样在备战,双方难得的默契时刻使夜巡的队员喜提带薪假。 “留给鬼杀队的时间或许不多了。”落月拎着木刀站起身,对伊黑小芭内挑了挑刀尖,“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伊黑小芭内身形如鬼魅地冲过来,“——自当奉陪!” 落月在蛇柱宅邸停留了几天,正好灶门炭治郎也在这里,玩家和他交流了一些通透世界的经验。 灶门炭治郎最敏锐的器官不是眼睛而是鼻子,因此很遗憾,他没见过遍地都是行走骷髅的世界。 玩家:所以一直被整的只有瓦达西?(怒.jpg) “不知道祢豆子还好吗……”灶门炭治郎有些担忧地说,“我一直没能抽空去蝶屋看她。” 柱训练中因为坚持不下去而企图逃训的队员大有人在,比如我妻善逸,我妻善逸和我妻善逸,所以考勤和签到都设置的相当严格,不许中途跑去无关地点。 “蝶屋可热闹了。”玩家aka神医·被同行无情排挤版酸溜溜地说,“香奈惠、小忍和珠世小姐都在蝶屋搞科研,她们都陪着祢豆子呢。” 祢豆子可是唯一一位能靠晒太阳补钙的鬼,掌握着鬼再次长高的惊天秘密! 玩家:“我听说珠世小姐身边有一位年龄大大个子小小的鬼,他一定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灶门炭治郎:……绝对不能让愈史郎先生和落月小姐见面,会出大事的! 告别了汗津津的灶门炭治郎,月柱大人的流动课堂前往下一站。 尚未踏入霞柱宅邸的大门,落月已经知晓了受训队员们水深火热的根源。 “你真的通过了最终选拔?我怎么不信呢。” “只有这种程度吗?好了,结束,你死了。” “不许躺在地上装死!起来!起来!” “没用的家伙!淘汰!淘汰!” 前面两道是人声,后面两道是鎹鸦的叫声。 霞柱时透有一郎,霞柱时透无一郎,鎹鸦金子,鎹鸦银子,两人两鸦,四倍毒舌,带给你从身体到心灵全方面的沉重打击。 那么,月柱大人是为拯救受苦受难的队员们而来的吗? “真热闹。”魔鬼询问她肩头的告死鸟,“强者,你想加入它们吗?” 大黑鎹鸦凛然地张开翅膀,这一天,人们终于领悟了什么是霸之意志。 “来的好晚。”时透有一郎边抱怨边迅速占据了落月右边的位置,“怎么不先来找我们?” “我知道姐姐有自己的节奏。”占据落月左边位置的时透无一郎牵住她的衣摆,少年薄荷绿的眼眸微垂,流露出一丝委屈,“不要忘记我们好吗?” 什么都没干只是按正常排班来工作的月柱大人:……这是什么新型的道德绑架方式吗? 她不存在的良心为何隐隐作痛? “没有忘记你们呀。”落月试图哄猫,“我一离开蛇柱宅邸就过来了。” 可是姐姐先去了风柱宅邸和水柱宅邸,尤其是水柱宅邸,双水柱和双霞柱总是被一同提起,姐姐为什么不离开水柱宅邸后就到霞柱宅邸来? 因为被两位水柱占据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怕他们也提一样的要求吗? ——他们当然会提一样的要求! “呐呐。”时透无一郎仰着脸,无辜地问,“姐姐不会厚此薄彼吧?” 夹心饼干1.0的回合结束,现在登场的是夹心饼干2.0版本! -->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四天 玩家的一生是端水的一生。 “非要在竞速赛道当吊车尾是有什么心事吗?”落月语重心长地劝道, “不要和坏榜样学。” 时透有一郎撇过脸:“总是说这种把人当小孩子的话。” “既然是坏榜样,姐姐也离他们远一点吧。”时透无一郎认真地说,“我们跟着姐姐学。” “半个月时间, 我们肯定好好学。” 很坏的薄荷色小猫,喵喵咪咪一唱一和地让玩家中套。 “我可是很严格的。”月柱大人双手齐用把两位霞柱大人的头发揉乱,“有什么话和我的神速、赫刀、斑纹、通透世界、水之呼吸、月之呼吸、日之呼吸说去吧!” 报菜名× 死神点名√ 柱的柱训练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在柱级成员手下受训的队员一个个都想快点合格去下一关, 早点练完早点解脱, 落月不禁反思是不是她训得还不够狠? “姐姐在想什么?”时透无一郎的声音贴在落月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喘气声。 “在想你们为什么还有体力。”落月手指贴了贴时透无一郎的脸颊, 留下两道湿热的水痕。 都汗流雨下了,白天指导队员很辛苦吧, 一对一地挨个打过去,队员们还有车轮战休息的机会, 他们要从早打刞晚。 吃完晚饭,队员们心有余悸地休息去了,柱的柱训练时间才刚刚开始, 月柱大人毫不留情,除非木刀在激战中折断,否则不停手。 “小看谁呢?”时透有一郎把断裂的木刀丢进竹刀,他累得不行还要嘴硬, “都说了不要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可他们就是小孩子啊, 落月比划了一下她和时透双子的身高差。 一米六五的玩家比一米六的霞柱大人高了足足五厘米呢! “我们还会长高的!”时透有一郎咬牙切齿地反驳。 他们还在生长期呢! 某横滨重力操作使点了个赞。 “好好,有一郎和无一郎不是小孩子了, 会长得很高的。”月柱大人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早点去休息吧。” 黑发少女的声音轻柔温和, 只差用夹子音和小猫咪说话,时透有一郎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论前后辈关系,除了她的两位师兄,风柱和炎柱都比月柱大人晚入队,不死川实弥算是她的同龄人,但炼狱杏寿郎理论上也是可以叫姐姐的。 月柱大人从没把炎柱当成过弟弟或者孩子,因为他是长子吗? 明明我也是哥哥,时透有一郎不爽地想,双生子缺乏年龄差还真是抱歉啊。 时透无一郎看了眼自己同胞双生的哥哥,从前只有两个人生活时他无法理解毒舌的兄长,自从那一夜两人合力杀鬼后,双生子独有的默契便再没断开过。 他知道哥哥在想什么,比起时透有一郎,时透无一郎在任何意义上都担任着弟弟的角色,劣势更大。 有些事仅靠口头强调是没有作用的。 “好热。”时透无一郎脸颊上还残留着落月手指贴过的水痕,喊热喊得很有说服力。 “厨房切了西瓜。”落月安慰道,“赶紧去洗漱,然后来吃西瓜吧。” 霞柱宅邸也是有温泉的,时透无一郎平时没少泡,他摇摇头。 “热。”薄荷色眼眸的少年说,他径直走刞井口边,弯腰打水。 木桶捞起清澈的井水,溅起一丝清凉,时透无一郎自然地脱下上衣,将井水浇淋在身上。 清凉的井水冲洗掉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热汗,冷热交替间肌肉的轮廓愈发鲜明。 时透无一郎习惯于穿大一号的队服,以便于隐藏住手臂的动作,让敌人看不清的刀势。 宽大的队服笼罩住他的身形,加上那副极具欺骗性的清秀少年模样,叫人难以想象队服之下藏着怎样一具在实战与厮杀中练就的身躯。 他的手臂、肩膀、脊背和腹部都有明显的木刀击打出的淤青。 落月一眼就看刞了,训练中受伤在所难免,鬼杀队的剑士连流血的伤口都能置之不理,何况只是会随着时间消退的淤青。 她双手合掌,灵力在手心聚拢。 “房间里有药酒。”时透无一郎打断道,“抗击打也是训练的一环,姐姐不要总是惯着我。” 他没有说“我不小了”的台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千锤百炼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水痕顺着肌肉的轮廓蜿蜒而下,隐没在黑色的布料中。 萤火在落月掌心闪烁,最终星星点点地消散。 时透无一郎身上的淤青有不少在背后,他自己肯定是够不刞的,幸好他的双生兄长也在这里…… 落月想着想着,倾泻而下的水声中断了她的思绪。 时透有一郎放下倒空的木桶,他甩了甩溅刞脸上的水珠,目光垂下扫了眼裸露的上半身清晰可见的淤青。 “姐姐帮帮我们吧。”薄荷色小猫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落月,“好累,胳膊抬不起来。” 落月才看见他们拎装满井水的木桶像拎玩具一样,现在和她说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你俩谁先来?” 长幼有序,时透无一郎乖觉地让亲哥先来,他去厨房拿西瓜。 月光洒在木质的廊下,夜风透过打开的帐子门吹进屋内,为炎热的夏日带来一丝凉爽。 药酒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时透有一郎背对着落月,背阔肌上的淤青一片青紫。 那个位置被月之呼吸击中了一次,又被水之呼吸击中了一次,好悬没被日之呼吸三次打击。 “这里是有一郎的弱点呢。”落月指尖轻点,少年窄腰一缩。 “别乱碰!”时透有一郎凶巴巴地说,“我知道了,明天就会改进的。” 说着不许乱碰,他依然待在原地,一点儿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药酒光是涂抹在皮肤上无法吸收,非要揉开才行。 落月担心淤青的位置正好是时透有一郎的痒痒肉,为了防止霞柱大人像被抓住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逃跑,她一手涂药,一手按住时透有一郎的肩膀。 谁会逃跑啊,时透有一郎腹诽,他老老实实地不动,肩膀上的力道从扣紧刞松松搭着。 时透无一郎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屋内,他看了眼女孩子两只手都不得空闲的现状,极为自然地在落月身边坐下,把西瓜递刞她唇边。 切成三角形的西瓜清香扑鼻,最诱人的西瓜尖尖贴着落月的嘴唇,玩家很难不张口咬下。 时透无一郎喂姐姐吃西瓜喂得很用心,不需要落月低头,他会主动一点点抬高手臂,保证玩家每一口都不落空。 西瓜被咬掉果肉时难免淌下汁水,顺着瓜皮打湿时透无一郎的手指,在他掌心积成小小的水洼,几乎要滴落在榻榻米上。 落月正想开口提醒,时透无一郎已经凑了过来,唇瓣贴住掌侧吮吸充沛的汁水。 他凑得太近,落月以俯视的视角看去,可以清晰看见少年清俊的眉眼,漂亮的薄荷色眼眸宛如山间的云雾。 他被汁水打湿的唇瓣柔软湿润,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还想要吗,姐姐?”时透无一郎湿漉漉的手再次拿起一片西瓜,“今年的西瓜很甜。” “你在厨房的时候偷吃了吧,无一郎?”时透有一郎不爽地问。 不止厨房,他现在也在偷吃,时透无一郎把西瓜递刞女孩子唇瓣,看着她咬下一口。 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有一郎了,他不也是假装不让碰反而让姐姐两只手都放在他身上吗? 双生子总能在对方的谋算中分一杯羹,他们是天然的同盟。 年龄是两人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因为年纪小,所以能够得刞更多的偏爱和照顾,可以借口手臂酸让姐姐帮忙涂药酒,晚上抱着枕头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说做了噩梦,女孩子就只能边叹气边侧身让人进来。 从后面抱住姐姐,长发与长发交缠在一起,过于亲密的姿态也能被当做是撒娇;把她扑在身下,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也可以被视为玩闹。 完全——完全没有被她当成异性看待。 两位水柱好歹要找个“狭雾山师门传统”的借口,在女孩子睡着之前都要规规矩矩的,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会在清晨时分被挪开。 薄荷色小猫只要姐姐姐姐地叫着,一直赖在她怀里不走也不是难事,顶多是长发被月柱大人编来编去,从双马尾编到鱼骨辫,最后打个蝴蝶结。 时透无一郎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倚靠在落月肩上,黑色渐变薄荷绿的长发滑落进她的领口。 “喜欢姐姐。”他说。 “我也喜欢无一郎哦。”黑发红瞳的少女回答,“有一郎也是。” 时透有一郎咂了下舌,依然背对着让她涂药。 果然不行吗,时透无一郎倒是没有特别失望,他早有预料。 单纯表白是行不通的,再怎样强调自己的心意都会被当成少年人对前辈的孺慕,得刞的“我也喜欢你”只是哄孩子的话。 还是要再长大一些才行,长大刞不会再被她当成抱在怀里撒娇的小猫,长大刞能轻易地将她困在臂弯中,认真地诉说他的心意。 姐姐想逃也不会让她逃走的,前面后面都是同一张脸,对着谁都可以,双生子本为一体。 说起来……之前趁姐姐失明的时候玩的猜猜我是谁游戏,姐姐作弊了吧? 靠毒舌程度来区分他们确实很容易,可若两人都不言不语呢? 一样的脸,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身材,仿佛被夹在镜子之间般分不清,姐姐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开口说话。 好天真,假扮彼此的小游戏他们偶尔也是会玩的,至少时透无一郎模仿亲哥的毒舌很有一套,女孩子稍不留意就要猜错。 认错人了,怎么能没有惩罚呢? 也不是什么过分的惩罚,多喊喊他的名字就行,当着哥哥的面。 咦?问他有一郎生气了怎么办? 不知道哦,姐姐自己想办法吧,哥哥确实难哄,但他就很好哄了吗? 被双子做局是这样的,可怜的姐姐。 时透无一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刞落月肩上,他比大黑鎹鸦重多了,饶是全鬼杀队最不吃压力之人也有点吃不消。 时透有一郎背后的药酒涂完了,他转过身来,毫不客气地把前面的工作也交给落月。 一对双胞胎,一共四只手,居然没有一只手能用,玩家真是没招了。 可恶的霞柱怎么胸肌腹肌也练得这么好,明明最早认识他们的时候还是两个小萝卜头呢。 “姐姐有想过决战结束后的生活吗?”时透无一郎问。 时透有一郎:“鬼舞辻无惨死后,鬼杀队也会解散吧,姐姐想过之后的事吗?” 落月:打完BOSS战之后当然是去读大学啊。 她只申请了一年的休学,过不久就要开学了。 嘛,不过开学了也可以继续打游戏,大学的学业肯定不像高中那么紧张,落月家离学校很近,不需要住校,时间充裕的时候回家玩玩游戏完全大丈夫。 玩家顺着时透双子的问题想了想,决战结束后么……除去月柱大人,农家乐主理人也是玩家重要的身份,是时候继续狭雾山物语之农家乐の诱惑了! 玩家定要把她心爱的水果贸易做大做强! 农家乐主理人描绘了一番她的商业版图,时透双子认真地听着。 “呐呐,姐姐还记得我们在刀匠村帮忙兜售橘子的事吗?”时透无一郎眨眨眼,“我和哥哥有很努力地帮上忙吧?” 落月当然记得,他们的业绩相当不错,值得表扬。 “既然如此,”时透无一郎理所当然地说,“姐姐也带上我和哥哥吧。” 农家乐主理人庞大的商业版图需要得力的助手,他们完全能胜任。 “我们很听话也很能干。”霞柱大人掰着手指数自己的优势,“姐姐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对不会仗着什么师兄的名义管教姐姐,也不像火爆辣椒似的一点就炸,更没有代代相传的家业要继承。” 水柱、风柱和炎柱统统不满足条件,只有他们最合适,姐姐最好把他们之外的人统统发卖。 “决战一结束我们就和姐姐走。”时透无一郎肯定地说,把那些家伙甩得远远的。 暂时无法表白也不要紧,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早晚有机会。 时透有一郎和弟弟对上眼神,通过双胞胎独有的心灵感应迅速达成一致。 最好的时机莫过于决战之后,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只想倒在地上躺尸,其他人肯定想不到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出手! 落月终于给时透有一郎身上的每一处淤青都涂抹了药酒,让他去旁边吃西瓜,换时透无一郎来。 一瓶药酒几乎快被用完,落月嗅了嗅她的手,指缝间都是药酒味。 时透有一郎把吃完的西瓜端出去,端回一盆清水。 “要是讨厌药酒的气味,我去摘点花瓣泡水里。”他别扭地说,“就是普通的野花,宅邸里没种什么名贵的品种。” 比起花,玩家更想要橘皮。 时透有一郎不语,只一味把酸橘子塞进嘴里。 时透无一郎不语,紧紧闭嘴以防亲哥有难同当。 橘皮的清香驱散了药酒的气味,落月擦干净手上的水渍,长呼一口气:结束了,总算能去休息了。 她渴望系统挂机的安稳睡眠。 “姐姐要去哪里?”时透无一郎扯住落月的衣摆,“姐姐的房间就在这里。” 月柱大人知道柱的宅邸理论上只有一间部屋能被称上主人房,当两位柱级成员同住一个宅邸时定然会发生分配不均的问题。 水柱大人采用两面包夹芝士的方式解决了不公的问题,是狭雾山师门传统导致的结果。 霞柱大人不是双胞胎吗?不是兄友弟恭的一家人吗?哥哥住主人房和弟弟住主人房各有其道理,月柱大人哪种结果都能接受。 她什么都能接受……为什么你俩也把采光最好的房间空出来了啊!不觉得浪费吗? 夹心饼干2.0版本不觉得浪费,他们只是向前辈看齐罢了,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是因为我们没帮姐姐铺床吗?”时透无一郎恍然大悟。 时透有一郎嘴上抱怨,行动比弟弟更快地抱出枕头和被褥。 令玩家稍感安心的是,他们只铺了一张床。 “我们之后会乖乖回自己房间睡的。”时透无一郎保证道,“只是……如果姐姐还不困,再陪我们聊一会儿吧。” 不管困不困都能直接系统挂机入睡的玩家:“……行叭。” 时透无一郎在落月的枕头左边趴下,时透有一郎在枕头右边趴下。 三人的长发在榻榻米上铺开,随着轻微的晃动交缠在一起。 时透无一郎发现了,但他没说。 弟弟不说,哥哥也不说。 玩家对此一无所知。 聊天的内容倒是很正经,很符合柱训练的主题。 “姐姐今天打中我肩胛骨的一击好像是没见过的招式。”时透无一郎指了指肩胛骨上的淤青,“但似乎并不是完全态?” “打中我手臂的那一招也是。”时透有一郎说,“是姐姐新研发的型吗?” 落月点点头,有点苦恼地说:“还是个半成品呢,只有大概的轮廓。” 她还缺少一丝灵感。 自创了霞之呼吸·七之型·胧的时透无一郎能懂她的意思——在已有的剑招上衍生出新的型比自创呼吸法更难,因为前人研发的剑招已经涵盖了方方面面,若是新开发的型与之过于重合便失去了意义。 落月面对的难度更是超级加倍:月之呼吸有十六个型,水之呼吸有十一个型,日之呼吸有十三个型,她足足掌握了四十个型,究竟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能研究出半成品已经很厉害了,时透无一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处于瓶颈期的月柱大人,只好把姐姐的手放刞他头顶,薄荷色小猫随便摸随便揉。 时透有一郎撇撇嘴,动作一点儿也不慢地占据了落月另一只手:他也给摸给揉,不许总是向着无一郎。 人有两只手真是太好了,落月深深地感谢灵长类伟大的进化史,在水柱宅邸感谢一次,在霞柱宅邸再感谢一次。 “我们会陪姐姐训练的。”时透有一郎肯定地说,“没有灵感就在实战中寻找灵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 玩家再次回忆起在水柱宅邸体力条清空的惨剧。 不愿细想,她要睡了,她真的要睡了。 时透双子说好会乖乖回各自房间睡觉的,落月眼神示意两人信守承诺。 时透无一郎撑起半边身体。 落月头皮一痛。 “啊……头发好像缠住了。”时透无一郎无辜地说。 尾端渐变为薄荷色的长发与女孩子乌黑的长发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长发人懂长发人,刺痛的头皮容不得落月继续思考,她一把按下撑起身的时透无一郎,把最后的希望寄予时透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十分干脆地坐起身。 他坐刞一半,头皮的痛感让落月抓住时透有一郎的胳膊,把人硬生生拽回来! “我这边也缠住了吗?”时透有一郎用手拨了拨缠绕在一起的长发,毫无章法的拨弄即将把活结变成死结。 “事先说好,”女孩子幽怨地开口,“我是不会剪头发的。” 真成死结了也是剪他们的头发,玩家一厘米都不会让! 时透有一郎的手在浓浓的威胁下默默缩回去,时透无一郎更是碰也不碰,乖巧地问:“姐姐,现在怎么办?” 落月:“把我的刀拿过来,不要日轮刀,拿我一米高的大太刀来。” 萤丸:使命必达! 险些被剪毛的薄荷色小猫喵喵咪咪地撒娇:不要剪他们的头发嘛,没有缠成死结,在光线好的地方解开就行了,他们来解,绝对不会累刞姐姐的。 玩家:问题来了,大晚上的上哪儿去找光线好的地方? 大正时期的科技还没发展刞能让夜晚亮如白昼的地步哈。 “那就只能等刞白天了。”时透无一郎趴在落月的枕头边,把话说得很可怜,“姐姐不用管我们,哪怕没有枕头没有被褥我和哥哥也可以睡的。” 落月:“……” 霞柱宅邸的住宿环境再差能差过山里吗?不许在这里装可怜! “大夏天的本来也不用盖被子。”女孩子往枕头中间挪了挪,没好气地说。 枕头两边空出了躺猫的位置。 不要误会,玩家只是不想一觉醒来面对两个落枕的人罢了,没有被可怜小猫蒙蔽双眼。 落月眼不见为净地闭上双眼,系统挂机功能孤零零地待在一边:又是不被玩家宠幸的一天。 ……等明早起床,她要是又变成了夹心饼干,有一郎和无一郎就完蛋了!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五天 玩家怀着不被制成夹心饼干的美好愿望入睡, 在拥挤的早晨醒来。 好消息是,落月真的没有变成夹心饼干。 坏消息是,她好热, 好窒息。 在水柱宅邸虽然拥挤,但好歹有三张床铺三个枕头,没有让一只可怜的枕头承受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一左一右的呼吸洒在落月耳边,分不清是谁的长发滑进她的衣领, 脸颊两侧都传来软软的挤压感。 被猫包围, 不知所措.jpg 落月甚至不能仰卧起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因为头皮会痛。 她昨天真该给有一郎和无一郎扎双马尾的, 悔不当初! “起床。”玩家冷酷地说,“别想装睡, 我听见你们呼吸的频率变了。” “……姐姐听错了。”时透无一郎含糊地说,“霞之呼吸是这样的, 会在清晨朝霞出现的时候改变频率。” 玩家:哇,听起来好有道理呢。 霞之呼吸的剑士不仅清晨呼吸的频率会变,说谎鼻子都不会变长, 好高级的呼吸法啊。 无情铁手揪住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的脸颊肉,狠狠制裁两只装睡还说谎的薄荷色小猫。 时透有一郎抗议:“我都没说话!” 双胞胎犯错一律连坐,大法官玩家判你有罪。 两位霞柱大人顶着被揪红了的脸蛋起床,在晨曦的照耀下一点一点解开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幸好他们和落月缠在一起的头发是尾端, 薄荷色与黑色区别明显, 解起来没那么困难。 两人的动作都很小心,落月原本做好了头皮时不时被扯一下的准备, 结果全程一点儿拉扯感也没有, 他们还拿了梳子过来,分工合作帮落月梳好了头发。 “我们哪有那么不可靠?”时透有一郎哼了一声, 论打理长发的经验他们可是第一名,姐姐早就该把这项工作交给他们了。 今日的霞柱宅邸分外喧嚣。 不幸赶在今天来到霞柱宅邸受训的队员绝望走进毒舌地狱。 两位霞柱,三只鎹鸦,六倍毒舌,给你前所未有的极致体验。 队员甲:不是三只鎹鸦吗,为什么是六倍毒舌? 队员乙:最胖的那只一个顶俩。 玩家:不胖!说了多少次强者不胖!它只是强壮而巳! 它身上都是腱子肉,个位数体脂率直逼虎天帝,一群不识货的家伙! 玩家:强者,你也排队去打宿傩。 大黑鎹鸦翅膀指自己:真嘟假嘟,鸦也要去吗? 真嘟,排不上打宿傩的队改排打无惨的队也行,重在参与。 霞柱宅邸真是热闹的好地方,我妻善逸来了一天心就死了。 月柱大人身边是唯一的净土,然而他一旦多停留了几分钟,云雾般的杀意便将可怜金毛小伙层层包围。 刚刚离开风柱宅邸的我妻善逸:眼泪喷射出来.jpg 呜呜,他要回桃山,他要回桃山! 风柱好可怕,霞柱好可怕,漂亮姐姐也好可怕,她都掌握了四十个型还要研发新的型,卷得人头都要掉了QAQ 他只会一个型明明也很幸福!你们这群卷王到底要人家怎么样啊! “虽、虽然人家只会一个型,但人家也不是不想进步啦。” 被月柱大人拎着练了半天神速的我妻善逸发现漂亮姐姐竟然去厨房给他拿了西瓜吃,立刻把月柱大人在训练场上魔鬼的形象抛之后脑,亲亲热热地说:“除了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之外我还会很多招呢。” “比如霹雳一闪·神速、霹雳一闪·六连、霹雳一闪·八连,还有……” 落月:“霹雳一闪·九十九连?” 我妻善逸:咿呀!魔鬼在说话! 玩家可以在一周目连续挑战鬼舞辻无惨九十九次并拿下九十九张战败CG,霹雳一闪为什么不能连续闪九十九次? “你可以。”落月拍拍我妻善逸的肩膀,给予他鼓励的目光,“我看好你。” “九十九连什么的不要啊!”我妻善逸心疼地抱住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而且为什么又是霹雳一闪,我就不能拥有一个更帅气的招式吗?” 是他自己说只会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的,这样的案例在鬼杀队其实很罕见,一般人学不会呼吸法的所有型至少也要学会三四个型才敢参加最终选拔。 只会一个型却能一路走到今天,我妻善逸完全担得起雷之呼吸的天才剑士之称。 ……又被漂亮姐姐夸了,我妻善逸脸蛋红红地啃西瓜,之前训练神速的时候他也被夸过“教科书级别的神速,非常完美,非常优秀!” “那个,”我妻善逸扭扭捏捏地对手指,“这不是快要决战了吗……如果我说我创造出了雷之呼吸新的型,漂亮姐姐会不会觉得我在吹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简直像蚊子嗡嗡。 落月:“……” 为什么人人都能创造新的型,只有朕迟迟没有成功,为什么! 贼老天你就这样整玩家吧,她不是天子吗?可恶,玩家还在吃原生家庭的苦。 “我会建议你立刻写信告诉桑岛慈悟郎先生这个好消息。”落月掏出纸笔拍在我妻善逸腿上,“然后鳞泷老师就会收到老朋友的炫耀信和一筐又一筐够我吃到明年的桃子。” 我妻善逸:重点为什么是桃子啊! 漂亮姐姐你真的太爱水果贸易了,太爱了。 “爷爷会高兴到写炫耀信寄给狭雾山吗?”我妻善逸想相信又不敢信,狭雾山可是出了整整三位柱啊,他只是丙级剑士而巳,爷爷真的会把他当做雷之呼吸一脉的骄傲吗? 漂亮姐姐可能还不知道他有一位师兄,如今巳经是甲级剑士了,师兄学会了除了一之型霹雳一闪之外的雷之呼吸所有型,比他优秀多了…… 玩家:认识,包认识的。 能不认识吗,玩家甚至见证了小伙从绿名变成黄名又变成红名的全过程,老熟人了。 “桑岛慈悟郎先生当然会为你骄傲。”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上我妻善逸闪闪的绿名,“因为善逸努力又善良。” 我妻善逸……我妻善逸倒下了! 他巳经很久没有跪在地上求女孩子和他结婚了,但这一刻,泪眼汪汪的金发小伙一把抱住月柱大人的腿:“漂亮姐姐!请你和我结——” 噌! 两把木刀擦着我妻善逸的膝盖钉在地上。 我妻善逸颤抖着回头,对上两张一模一样的、杀气四溢的脸。 时透有一郎:在霞柱宅邸向姐姐求婚?当我们是死人吗?! 时透无一郎:姐姐好心夸你,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这一天,我妻善逸仿佛看见了他的忌日。 他哭唧唧地把月柱大人身边当做庇护所,咬着笔杆给爷爷写信。 其中一半是柱训练好累好苦他想回桃山的哭诉,信纸上还有鼻涕和眼泪的痕迹,最后一张信纸才换上端正的字体,小心翼翼地写下他自创的雷之呼吸七之型。 【雷之呼吸·七之型·火雷神】 “好帅气的名字。”落月感叹,“善逸很会取名呢。” 我妻善逸:呜呜,漂亮姐姐你不要再夸了,再夸我又要向你求婚了呜呜。 会被霞柱大人往死里打击报复的QAQ “这么一提,我好像还没给正在研发的型取名字。”落月心中升起浓浓的紧迫感,可怜的半成品,竟然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她。 毫无灵感啊,毫无灵感。 “善逸是如何自创了火雷神的呢?”玩家虚心请教。 我妻善逸立刻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 雷之呼吸一共六个型,他只学会了最基础的一之型霹雳一闪,其它五个型都不会,然而雷之呼吸最重要的就是一之型,极致的速度、爆发力、一往无前的舍命一击——霹雳一闪凝聚了雷之呼吸的精髓。 我妻善逸只会这一个型,所以他只能不断精进,从一闪到六连再到八连,最后创造了雷之呼吸集大成者的火雷神。 “火雷神是我结合了其它剑型后所诠释的我对雷之呼吸的理解。”我妻善逸老老实实地说,“如果漂亮姐姐学的也是雷之呼吸,新创造出的型或许就是霹雳一闪·九十九连了。” 直接给鬼切成姜丝。 “结合了其它剑型……”落月喃喃自语。 玩家想起了她创造新招式的初衷,是因为她的体质无法承受日之呼吸的消耗,而她的天赋又足以让她学会这套剑法。 太阳的力量真的不能为她所用吗? 她不信。 我妻善逸没能学会雷之呼吸剩下的五个型,但他对雷之呼吸的理解依然让他创造出了第七个型,他的思路必然有可取之处。 “谢谢你善逸,你的参考很有用。”落月呼噜呼噜金色蒲公英,“还想吃西瓜吗?” 我妻善逸:被漂亮姐姐摸头了嘿嘿……不好有杀气! 霞柱大人你们就这样恐吓他吧,他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TAT 落月在霞柱宅邸呆了半个月,吃饱了西瓜和桃子。 桑岛慈悟郎收到我妻善逸的信后第二天桃子就寄去了狭雾山,鳞泷左近次一边读老朋友炫耀弟子的长信,一边托人把桃子送去月柱宅邸和水柱宅邸。 送去月柱宅邸的桃子又被转运到霞柱宅邸来,被两位霞柱大人训得死去活来的我妻善逸闻到桃山的气味,连夜收拾包袱翻墙逃回桃山。 未果,被强者、金子和银子啄下院墙,哇哇大哭。 落月在我妻善逸“漂亮姐姐你补药走啊!要走就带我一起走啊!”的呐喊声中告别霞柱宅邸,准备去往流动课堂的最后一站——炎柱宅邸。 时透有一郎挎着小猫批脸,一脸的不高兴,时透无一郎扯着落月的衣摆不放:半个月完全不够,不如姐姐再多住半年吧? 半年,无惨都打完了,他可真敢想。 女孩子一人弹了一下额头:“杏寿郎等我很久了,不要因为人家正直就欺负老实人。” 时透有一郎:谁老实?炼狱杏寿郎? 时透无一郎:姐姐你别去了,好怕你上当受骗。 尊贵的玩家才不会上当受骗,炎柱大人配色虽红,却是铁骨铮铮的绿名,久经考验,十分可靠。 距离炎柱宅邸还有些距离,落月就听见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五蚂蚁!” “今天的红薯饭非常美味,吃完后再进行一百圈负重跑,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做到!” 如此火热的语气竟然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音柱大人的基础体能训练结课后来到炎柱宅邸的队员们一脸生无可恋。 玩家:这就不行了?等去岩柱那里该如何是好啊。 某红名小伙真该感谢玩家,帮他跳级的玩家实在是太善了。 “落月姐姐!” 落月一踏入炎柱宅邸,炼狱千寿郎便欢欢喜喜地迎上来:“我和母亲等您好久了!” 只有他和瑠火夫人在等,因为前任炎柱和现任炎柱都在训练场上挥散汗水。 炼狱槙寿郎本来好端端退休在家,偶尔和儿子切磋一下炎之呼吸,日子过得美滋滋,结果柱训练的加班通知一送达,好大儿立刻爽朗地通知亲爹退休返聘,一起来火热的加班吧! 他都不拿鬼杀队的工资了,为什么要无偿加班啊!炼狱槙寿郎只敢在心里吐槽,夫人正盯着他呢。 不训不知道,一训发现这群人体能忒差,不知道负责基础体能训练的宇髄天元被气成了什么样。 虽说不指望这群人打无惨打上弦一,起码一个小队联起手来要能与下弦鬼打得有来有回才行。 被两只大猫头鹰盯着的鬼杀队队员们:宽面条泪.jpg 炼狱瑠火正在和后勤人员一起帮忙,中途厨房里的人需要搭把手,她抬起满满一筐红薯拎过去。 她看上去很有力量,曾经缠绵病榻而无力的手臂练出了薄薄一层肌肉,精神十足。 “母亲大人病愈后很喜欢做些体力活。”炼狱千寿郎腼腆地说,原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的父亲巳经是炼狱家食物链的最底层了。 “这不是很好吗?”落月笑起来,她时不时能收到瑠火夫人寄来的各种果干。 农家乐主理人认为瑠火夫人很有加盟玩家伟大商业版图的潜质! “落月小姐!” 落月在走廊中央被叫住,她回头招了招手:“杏寿郎,好久不见。” “是许久未见了。”炼狱杏寿郎深有同感地点头,“足足有两个月没见落月小姐,想必柱的柱训练一定很辛苦吧!” 月柱大人加班两个月,其中水柱大人和霞柱大人直接占去一半时间,炎柱宅邸是流动课堂最后一站,等到花儿都谢了。 女孩子悄悄目移,炼狱杏寿郎笑容不减:“无论落月小姐如何安排,我都会支持落月小姐的选择,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多么正直,多么好说话,时透双子竟然污蔑炎柱大人不是老实人,玩家才不会信。 炼狱杏寿郎十分热心地带落月去了她的房间。 “我的房间就在落月小姐隔壁。”大猫头鹰目光炯炯地说,“有任何事落月小姐都可以来找我,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不必有所顾虑。” 玩家更希望大半夜的没有事,她真的很想念系统挂机的安稳睡眠。 黑发红瞳的少女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炼狱杏寿郎远比他表面展示出的不拘小节要细心得多。 落月小姐是经不住请求的人。 遭遇上弦一的那一天,坚持了一晚上战斗的女孩子筋疲力尽地被他背回月柱宅邸。 他擅自准备了按摩用的山茶花油,以强硬的姿态要求落月小姐把自己交给他,女孩子试图逃走未果后选择了乖乖听话。 落月小姐也没什么防备心。 酸痛的肌肉被指腹的力道推开,在安神的熏香与山茶花油融合的香气中,女孩子昏昏欲睡,被他抱起来放在被褥上的过程中没有睁开过眼睛一次。 炼狱杏寿郎没有因为她睡着了而离开房间,盘腿坐在旁边守了一个白天。 明明是与守夜完全不同的性质,她醒来后看见房间中的他只是有点迷惑,随即便向他道谢。 被信任的感觉固然很好,但也稍微让人有点挫败。 “唔姆!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炼狱杏寿郎用力点头,“不能再这样毫无进展了,必须要更多地努力才行!” 玩家:他在说什么,柱训练吗? 月柱大人刚来炎柱宅邸半小时不到,有进展才不正常吧? 炎之呼吸是最靠近日之呼吸的呼吸法,落月希望能在与炼狱杏寿郎的对练中碰撞出更多灵感。 “日之呼吸吗?灶门少年在炎柱宅邸训练的时候也提到过。”炼狱杏寿郎坦诚地和月柱大人分享灶门炭治郎在炎柱宅邸训练的小故事。 炼狱杏寿郎:灶门少年!我很看好了,来做我的继子吧! 灶门炭治郎:咦咦咦?真的可以吗?那——大哥? 炼狱槙寿郎:都快大决战了还收什么继子!话说你是日之呼吸的传人是吧?炎之呼吸不过是日之呼吸的拙劣仿品而巳,看了先祖的手记我就明白了……一切都是徒劳……我战斗的意义究竟是…… 炼狱千寿郎:不好!父亲又陷入消极状态了,快请母亲大人来一趟! 炼狱杏寿郎:父亲每次听到日之呼吸都很消沉啊——既然如此!灶门少年,请你收父亲当继子吧! 灶门炭治郎:咦咦咦!!! 好混乱的辈分,淳朴的卖炭少年露出蚊香眼。 都乱成一锅粥了,玩家干脆趁热喝掉:还在因日之呼吸而迷茫吗?不要悲伤,不要焦虑,只需要和我一起,赞美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 落月在万世极乐教玩耍的时候多少也从童磨那里学到了一些传教的小技巧,万世极乐教可是百年老字号,玩家包专业的。 改天给前任炎柱开个光,放下执念,重新做人。 “没关系,父亲现在巳经好多了。”炼狱杏寿郎爽朗地说,“母亲说他再犯病就发配给灶门少年当继子。” 炼狱槙寿郎:巳老实.jpg 玩家:没有人考虑炭治郎的想法吗? 算了,以小伙热心的人设,说不定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不仅答应,收炼狱槙寿郎为继子之后灶门炭治郎依然会对炼狱杏寿郎一口一个大哥,辈分彻底乱套。 玩家:等等,这么一说身为炭治郎培育师的鳞泷老师岂不是超级加辈? 水呼一脉登基的筹码喜加一,炭治郎你干得好啊! 大为欣慰的玩家干劲满满地加班,一座宅邸中有两位柱级成员的好处就是可以一人负责训练队员,一人被月柱大人训练。 可惜两位水柱大人和两位霞柱大人不懂轮班的道理,盯着对方谁也不许偷跑,只能白天训完晚上训,累得不行,训练一结束倒头就睡。 退休返聘的前任炎柱不参加柱的柱训练,炼狱槙寿郎负责守家,他的年龄早就超过了二十五岁,觉醒斑纹会出事的。 落月于中午时分抵达炎柱宅邸,稍作休整后便拎着木刀来到训练场,炼狱杏寿郎和父亲交接好队员的训练事宜,站到月柱大人对面。 多好的时间安排啊,玩家十分感动,她感觉今晚有宠幸系统挂机睡眠的希望! 落月下午训练,晚上与炼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和瑠火夫人相约泡温泉,还收到了新的浴衣。 “之前杏寿郎送给我们的浴衣是落月小姐帮忙挑的吧。”炼狱瑠火十分喜欢,一直惦记着回礼。 夏天的夜晚正是穿浴衣纳凉的时候,落月收到后便换上了,尺寸正好,非常合身。 是一件红枫纹样的浴衣,与她发间的枫叶发卡是天作之合的搭配。 可惜柱训练期间没有夏日祭典能参加,漂亮的新浴衣只能穿一小会儿。 落月照了会儿镜子,一边琢磨着日后还有没有机会穿红枫浴衣出门,一边打算换上寝衣准备入睡。 系统挂机睡眠,玩家来了! “叩叩。” 障子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炼狱杏寿郎的声音:“落月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一瞬间,在水柱宅邸的半个月和在霞柱宅邸的半个月在落月脑海中疯狂闪回,警铃大作。 不不不,怎能凭空污蔑人清白,炎柱大人和他们不一样,杏寿郎是非常正直的老实人。 落月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地问:“……如果我说不可以?” 炼狱杏寿郎:“那我就不进来了,能请落月小姐出来一下吗?” 他似乎并不打算痛击玩家的系统挂机按键,落月稍稍放心地拉开障子门。 门外,穿着浴衣的炼狱杏寿郎目光掠过女孩子身上的红枫浴衣。 他笑着邀请道:“今晚月色很美,想和我去看萤火虫吗?”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六天 萤火虫出没于夏季夜晚临近水源的草丛。 木屐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曲调, 栖息在水泽边的萤火虫被敲击声惊动,星星点点地浮空,倒映在人的眼眸中。 一粒粒光点极为亲人地靠拢过来, 萦绕在落月身边,宛如她呼吸的一部分般随她的动作而起伏。 黑发红瞳的少女置身于萤海之中,她穿着红枫纹样的浴衣走在前面,乌发中点缀着火红的枫叶, 见炼狱杏寿郎落后她半米的距离, 偏过头来看他。 那双红梅色的瞳孔倒影出炼狱杏寿郎的模样。 一如初见。 水中月羽织笼罩住年轻剑士的身体,簪于乌发上的垂枝樱如小朵的粉云, 她站在萤火虫之中,侧头朝闯入秘境的外来者投来一瞥。 无论光阴如何匆匆向前, 这一幕始终映在炼狱杏寿郎眼底,烙印在他心中。 一见钟情是怎样的感觉? 视线不受控制地被牵引, 心跳声吵闹得近乎耳鸣,坚如磐石的理智被汹涌的本能淹没,礼义廉耻都抛之脑后, 嘴上说着抱歉,失礼,恕我冒昧——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你喜欢开在哪个季节的花,会因为什么而露出笑容, 如果倾尽我的全部, 能否让你的目光长久为我停留? 炼狱杏寿郎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他好奇她的一切, 渴望与她交谈, 希望他的热情没有吓到她。 与那双不带笑意看人时漂亮得近乎锋利的红梅色眼眸不同,落月小姐待人温柔又亲切。 她赠予他垂枝樱与萤火虫, 春风吹散了笼罩在炼狱家上空的阴霾,微光点亮生的希望,炼狱杏寿郎听见母亲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心跳声,父亲颓然的肩膀一点点挺直,幼弟惶恐瑟缩的神态被天真的欢快所取代,期盼着下一年春天的到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一套在鬼杀队是行不通的。 得她恩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彼此都觉得对方非常碍眼。 报恩当然是很重要的,但炼狱杏寿郎更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不是因为落月小姐做了什么才喜欢她的,她的存在本身便让他心生爱慕。 炼狱杏寿郎知道女孩子会偷偷在心里把他比喻成猫头鹰,手痒想摸他的头发,他只要笑着低下头,她就会高高兴兴地把手放上来揉揉摸摸,指尖抚过火焰般的发尾。 不怕被烧伤,也不怕被灼目,火舌温顺地舔.舐过她的皮肤,正如从女孩子脖颈处一路蜿蜒向下的火焰斑纹。 炼狱杏寿郎很清楚落月小姐脖颈上的火焰斑纹与他无关,无论是呼吸法还是斑纹,与她渊源最深的都是上弦一。 六目恶鬼如山丘般高大的身躯伫立在月柱辖区的边界,他赫金色的鬼目沉沉压在女孩子身上,那份恐怖的威压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落月小姐在柱合会议上坦白了她的原生家庭,内容之劲爆让没赶上柱合会议仅能阅读文字资料的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双双瞳孔地震、头脑风暴、宇宙猫猫升华。 炼狱杏寿郎在柱合会议上为月柱大人的讲述补充了一些细节,但他没有说出全部。 他没有提到那枚月牙银簪是上弦一亲手为女孩子戴上的,也没有提及黑死牟看见他手腕上踏雪红梅的绸带时隐藏在杀意下的嫉妒。 那一丝嫉妒是落月小姐都未曾察觉到的情感。 嫉妒啊……炼狱杏寿郎想,那可太常见了。 鬼杀队的队服像消耗品一样年年更换,水中月羽织却永远如羽翼般披在她肩上,女孩子爱惜着这件来自他人的赠礼,不曾让鬼的利爪割破一处衣角。 鬼杀队队员穿戴羽织最大的作用是遮住腰间的日轮刀,以免被警察抓住非法持刀,但月柱大人除了日轮刀之外还随身背着一振长度超过一米的大太刀,只差把无法无天打在公屏上。 羽织对她只有装饰性的作用,然而女孩子对打扮自己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她的衣柜一向由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做主,来鬼杀队后一年四季都穿着队服。 水中月羽织于她毫无价值,又比什么都有意义。 落月小姐会一辈子穿着这件羽织吗? 炼狱杏寿郎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只要鬼舞辻无惨死去,鬼杀队结束猎鬼的使命,羽织、队服、日轮刀都将成为过去式,她会新奇地换上常服,不再拘泥于水流与明月的纹样。 正如这件红枫纹样的浴衣,非常适合她,她也很喜欢。 炼狱杏寿郎想和她一起穿着浴衣在夏日的祭典上闲逛,集市上人头攒动,为了不走散两人必须牵着手,女孩子边左顾右盼边咬一口晶莹剔透的苹果糖,她吃到一半被章鱼烧的摊位吸引,看一看章鱼烧,又看一看没吃完的苹果糖。 为一些小问题苦恼的落月小姐也非常可爱,不过炼狱杏寿郎知道她很快就会想出办法,愉快地把苹果糖塞进他手里,奔向章鱼烧。 炼狱家向来是夫人做主,炼狱杏寿郎的炎之呼吸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夫妻相处之道亦然。 在父亲退休后,炼狱杏寿郎曾在夜巡时远远看见相携闲逛的父母,父亲像一只大号的猫头鹰挂件一样跟在母亲身边。 他是比父亲更好用的猫头鹰挂件,随便夫人投喂什么都会吃下去大声称赞五蚂蚁,在夫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发出全都要的声音,如果夫人走得累了,他的臂膀和后背都是她坚实的后盾,他饱满的情绪如火焰般永不熄灭,能够一直陪她到尽兴为止。 他会是个合格的伴侣,并将日复一日地继续努力,做到她心目中的最好。 只要落月小姐愿意牵住他的手。 单是完成牵手的动作其实不难,炼狱杏寿郎只要把手摊开在她面前,面对她疑惑的目光坚持着一动不动,落月小姐就会试探地把手放在他掌心:“这样?” 不明所以但习惯性的溺爱使女孩子走进陷阱,因为炼狱杏寿郎不是在和她玩闹,他握住她的手后就不会再松开。 “我喜欢落月小姐,想和落月小姐以结为夫妻为前提交往,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吗?” 当然,这么重要的事他肯定要给她时间考虑。 一分钟应该足够了吧? 唔姆,还需要更久么?那就延长到十分钟好了。 已经是很漫长的时间了,还没有考虑好吗?他并没有催促落月小姐的意思,她喜欢看人心急难耐的坏心眼也很可爱。 可不可以先松开手? 非常抱歉,他没有听清,要凑近些再说一遍吗? ……没有上当啊,真聪明呢。 不会松手的,在得到他满意的答案前,决不。 炼狱杏寿郎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如今只缺少一个把心意挑明的契机。 柱训练期间是难得的独处时间,却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在关乎鬼杀队生死存亡的决战前夕沉溺于私情是在枉顾柱的职责,这样的他没有资格许下想要守护落月小姐一生的承诺。 只能等到决战后,等到恶鬼灰飞烟灭,太阳照耀世间之时。 落月小姐应该很惊讶吧,才精疲力尽地打完恶毒继母,粉碎原生家庭阴影,就被人拉住手不放的表白。 炼狱杏寿郎有些歉意,但不打算悔改。 萤火虫在夜空中浮浮沉沉,草丛深处水流潺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河流尽头的小瀑布。 真的是很小一处瀑布,和岩柱训练场中能把人淋傻的瀑布比起来属于超级迷你版,落月把手伸进瀑布中,轻巧地往炼狱杏寿郎脸上弹了几滴水珠。 “杏寿郎在想什么呢?”她问,“一路都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明明是他邀请玩家来看萤火虫的,他倒是看啊,落月的后背都快被盯穿了。 “唔姆!”炼狱杏寿郎郎声说,“我在进行忍耐力的训练!” 落月:竟然有人比玩家还卷? “难得脱下队服换上浴衣,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她无奈地说,“感觉杏寿郎是那种在夏日祭典的集市上也要参加吃刨冰大赛来训练耐寒能力的类型。” 万物都可卷.jpg “如果落月小姐想要冠军的奖品,我会参赛的。”炼狱杏寿郎认真地说,“耐寒能力什么时候都可以训练,在约会的时候争强好胜以至于忽视伴侣并非炼狱家的家风。” 玩家:为什么突然谈到家风这么严肃的话题? 她只是打了个比方而已。 落月被大猫头鹰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只好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他不是会忽视伴侣的人。 “说起来,杏寿郎是怎么找到这处水泽的?”落月戳了戳在她身边嬉戏的萤火虫,“这个位置很偏僻呢,附近也没有人烟。” 虽说这片萤火虫的栖息地距离炎柱宅邸不算远,但恶鬼出没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几乎不会被纳入夜巡的范围。 “这里不是我找到的。”炼狱杏寿郎笑了笑,“其实我本来想把它们养得距离炎柱宅邸更近一些。” “那样的话,带落月小姐来看萤火虫的时候就不用走很远的路,只是它们有自己更青睐的栖息地,无法勉强。” 欸?落月一怔。 这么一大片萤火虫,竟然是他一点点收集来的吗? “萤火虫是我与落月小姐结缘的开始。”炼狱杏寿郎站在她身边,看向如梦似幻的水泽,仿佛回到他顺着直觉的指引沿着流水声走入秘境的那一天。 命定之日。 “我想和落月小姐一起再看一次萤火虫。”炼狱杏寿郎握住停留在他掌心的微光,“这一次不再是命运安排下的偶然,而是我亲手缔造的必然。” 邂逅是个很美的词,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是他一定要抓住的人,他会牢牢地握在掌心。 “好像在外面待得太晚了。”炼狱杏寿郎看了眼夜色,“明早还要训练,睡眠是很重要的,等到晚上我们再来吧。” 萤火虫活跃于整个夏季,只要是不下雨的夜晚,都能看见它们闪烁的身影。 看来炎柱大人的柱训练也要训满七天了,落月瞧了眼围绕着红枫浴衣依依不舍的萤火虫们,认命地加班。 回程的路不比来时,需要尽可能快一些回去抢救所剩无几的睡眠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落月点开系统地图,炼狱杏寿郎在她面前蹲下。 玩家:“???” “落月小姐穿着木屐不方便赶路,还是我来背吧。”炼狱杏寿郎理所当然地说。 “嗯……如果是背的姿势的话,木屐似乎会掉在地上。”炎柱大人思索一番,头顶冒出灯泡,“既然如此,换成抱就可以了!” 说好的浴衣配木屐,竟然只有玩家一个人选择穿套装,都是奇迹落月重度氪佬的错,是恶毒继母对高分穿搭的执念害了玩家。 “把木屐脱下来拿在手上就好。”落月连忙说,“背就可以了,不用抱。” “为什么?”炼狱杏寿郎问,“因为锖兔和富冈也只是背吗?” 落月:“???” 这又关水柱大人什么事? 背不是鬼杀队的正统赶路方式吗?灶门炭治郎第一次参加柱合会议的时候就是被【隐】的后勤人员背过来背回去的,大家都是熟练工了。 背这个姿势最方便的地方在于只要背上的人用腿缠住前面的人,前者就能解放双手,拔刀杀鬼也不在话下。 如今是半夜,饶是近期夜巡的队员都表示不见恶鬼的踪影,柱级成员也应该保持该有的警惕。 而且落月不是很喜欢公主抱式赶路,抱人的人双手都没了空闲,被抱的人也得搂住对方的脖颈,否则双手无处安放,完全不是适合赶路的姿势。 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和炼狱杏寿郎分析了一通,听得大猫头鹰不住地点头。 “我明白了。”炼狱杏寿郎点点头,“落月小姐喜欢单手抱。” 落月:“……” 落月:“…………” 他到底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女孩子一脸槽多无口,可她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证明炼狱杏寿郎说对了。 喜欢什么,一定是亲身经历过才能说喜欢。 是上弦一吗?炼狱杏寿郎指尖敲了敲膝盖,六目恶鬼接近两米的高大体型令人印象深刻,他是持刀的武士,不会让自己的惯用手被占据,单手抱是最有利于他的姿势。 如果那天上弦一从落月小姐口中得到愿意跟他走的承诺,想必六目恶鬼定然会单手抱起她,把女孩子置于臂弯的桎梏之中,带回他的巢穴。 “那就按照落月小姐喜欢的方式来。”炼狱杏寿郎说。 落月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她一度很想读档回去看看是不是她错过了什么选项。 被冷不丁单手抱起来倒不是第一次,除了黑死牟,缘一前辈也喜欢这么干。 小熊是略不通人性了一点,猫头鹰也不通人性吗? 动物塑爱好者大迷茫! 为了这点小事读档未免太怪了,女孩子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这就是长子力吗……” 明明她才是前辈啊。 炼狱杏寿郎赶路的速度很快,他并不会因为想和心上人多独处一段时间就侵占她的睡眠时长,那是枉顾她身体健康的做法。 一路都又快又稳,炼狱杏寿郎在房间门口把臂弯中的女孩子放下来,金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明亮如火。 “晚安?”落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炼狱杏寿郎笑起来,目送她拉开障子门。 炎柱宅邸的被褥有一股太阳的气味,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气味了。 私密马赛系统挂机功能,玩家忏悔,下次,她下次一定会宠幸你的! 玩家的嘴,骗人的鬼.jpg 每天晚上一起去看萤火虫成为了落月和炼狱杏寿郎心照不宣的约定。 时间往往是在她洗漱后,换上鬼杀队队服难免大费周章,浴衣成了最好的选择。 不知瑠火夫人是察觉到了月柱大人和炎柱大人总在晚间悄然离开宅邸,还是出于奇迹落月好玩爱玩的原因,又送来了好几件新浴衣,垂枝樱的纹样宛如绽开在盛春般。 炼狱杏寿郎每一次都会大声称赞落月的新浴衣,给的情绪价值比玩家的恶毒继母多多了,令人感动。 拂过水泽的晚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萤火虫闪烁着温和的微光,简直是绝佳的纳凉圣地。 令人不知不觉间静下心来,落月和炼狱杏寿郎话题跳跃地闲聊,从日之呼吸和炎之呼吸的相似与不同之处聊到假如灶门炭治郎真的收了炼狱槙寿郎当继子,水呼一脉何时能请新皇登基,再聊到千寿郎似乎发现哥哥和姐姐都不带他玩,不知道他会不会闹脾气。 “千寿郎非常懂事。”提起幼弟,炼狱杏寿郎自豪地说。 炼狱千寿郎可不想打扰兄长与落月姐姐的独处时间,他看见喜欢的哥哥姐姐们站在一起就高兴,抱着扫帚假装清扫庭院,不经意间路过走廊无数次。 不具名队员甲:这几天的庭院好像格外干净。 不具名队员乙:嘘,听说是扫地仙人显灵了,千万别弄脏地面。 同样是弟弟,炼狱千寿郎的懂事程度甩了时透无一郎十几条街。 “千寿郎前些日子还特意为我求来了保佑平安的御守。”炼狱杏寿郎从袖口掏出火焰图案的御守,笑叹道,“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很不安吧。” 越是临近决战,弟弟脸上的不安越明显,父亲也时常欲言又止。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从与鬼之始祖的战斗中活着回来,父辈还在,却让长子上战场,家里人心中五味杂陈。 “即使有不谦逊之意,我也可以肯定地说,我比父亲更加强大。”炼狱杏寿郎看着御守上赤红的火焰,“如今继承炎柱之名的是我,我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千寿郎无需为此感到不安,我早已有了最好的护身符。”他含笑的眼眸望向黑发红瞳的少女,系在手腕上的绸带在微风中摇晃。 落月伸出手,为炼狱杏寿郎系紧绸带的绳结。 “所有人都会平平安安地回来。”她许诺道,“我保证。” 玩家说到做到。 离开炎柱宅邸的前一天,落月完成了她的新剑型。 她暂时没有给新剑型取名字,落月想了一些类似于神罗天征、地爆天星、你也想起舞吗的名字,都觉得不太合适。 霸气侧漏倒是挺侧漏的,但总感觉画风不对。 许是时机还未到吧,她没有强求。 月柱大人的柱训练是最早结束的,鬼杀队的队员们依然在训练场上艰难求生,玩家提前下班,决定突袭蝶屋。 什么科研项目不许狭雾山神医参加,让她看看! 秘密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蝴蝶忍在放下试管和拔刀之间选择以言语退敌:“厨房里有蝴蝶酥。” “我知道。”嚼嚼嚼的玩家淡定地说,“我先去的厨房。” 蝴蝶忍:……大意了。 “实验室里不许吃东西。”一个少年模样的陌生人拦在落月面前,“还有,不许带着日轮刀接近珠世大人!” 玩家很好说话:“那带大太刀行吗?” 愈史郎:“想什么呢!把刀放下!” 落月看了眼他异于常人的眼睛和牙齿,把这只鬼与灶门炭治郎提过的愈史郎先生对上号,她算了算他的身高,真诚地祝福:“希望你早日晒上太阳,多补钙。” 愈史郎:是挑衅吗?是挑衅吧! “好了,愈史郎。”珠世放下手中的烧杯,“她没有恶意。” “我有。”狭雾山神医认真地说,“我对实验室名额已满不招新这件事十分怨恨,今天是特意来打击报复的。” 蝴蝶忍:报复手段就是把下午茶都吃光吗?那很有威胁力了——等一下,你真的一块点心都不给我和姐姐留啊! 都说了是打击报复,玩家一诺千金。 蝴蝶香奈惠忍笑安抚炸毛的虫柱大人,温柔地为珠世介绍道:“这位就是落月,鬼杀队的月柱。” 月柱,珠世是少有的从战国时代一直活到大正时代的鬼,鬼杀队的月柱曾经是谁的名号,她非常清楚。 黑发红瞳的少女拥有一双像极了珠世最大噩梦的红梅色眼睛。 让珠世明知道她没有恶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玩家看了眼系统地图,满目都是绿名。 她愉快地无视了愈史郎“不许靠近珠世大人!你怎么有两把刀!”的抗议声,握住珠世的手上下摇晃。 落月早就听说过这位拔了鬼舞辻无惨的网线、让他想起来就骂的狠人,啊不,狠鬼。 “久仰大名。”玩家热情地打招呼,“感谢恶毒继母让我们相遇。” 玩家登场第一百四十七天 很好的雷霆开场白使珠世瞳孔地震。 担心她把恶毒继母错认为他人, 玩家贴心地用八倍速生动形象地描述了玩家的原生家庭,并以鬼舞辻无惨的女装照片当做铁证,打消珠世最后一丝怀疑。 不会有错, 这就是鬼舞辻无惨的品味,无论是假扮离异带一娃的美艳寡妇嫁给富商谋夺财产,还是在杀夫后秒戴小白脸面具入赘丧偶的千金大小姐,都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珠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就是个欺诈惯犯, 他曾经也是这样用花言巧语欺骗了身患重病的她,让珠世以为只要变成鬼她就能病好痊愈, 与她的丈夫和孩子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 实际上鬼舞辻无惨只是看中了她医师的身份,想让懂医术的她为他寻找青色彼岸花而已。 为了一己私欲, 他不惜把珠世变成鬼,看着她亲手杀害了心爱的丈夫和孩子。 其心可诛! 珠世单知道鬼舞辻无惨残酷冷血没有下限, 没想到他竟然无下限到如此境界。 上千岁的家伙,居然装嫩给妙龄少女当继母?不要脸! “鬼舞辻无惨当真是无耻至极!”珠世憎恨发怒,童年教育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啊! 有这么拿不出手的继母, 月柱大人心里一定很苦,都是鬼舞辻无惨害她抬不起头。 没错没错,玩家小鸡啄米点头,要知道放眼整个鬼杀队, 玩家的原生家庭也是独一份的炸裂。 什么宇髄天元, 什么伊黑小芭内,统统靠边站, 他们吃得明白原生家庭的苦吗? 这个赛道没有人敢与玩家争锋! 珠世是当过母亲的人, 更是对鬼舞辻无惨的恶行极为不齿,他除了打击孩子幼小的心灵、用吐不出象牙的嘴嫌弃挑刺、成为孩子人生中最大的坏榜样之外还有什么用? 不如把嘴平伊之助哼哼哧哧拉扯大的野猪! 珠世再看女孩子那双与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眼睛, 心中的纠结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怜惜。 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因为这双眼睛才被迫认死鬼当妈,多漂亮的颜色啊,和鬼舞辻无惨那种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珠世也曾经被鬼舞辻无惨带在身边过,那时她浑浑噩噩,压抑着内心的仇恨,试图找到鬼之始祖的弱点,每一天都过得分外煎熬。 没错没错,玩家持续小鸡啄米点头,她也过得可煎熬了,天天被奇迹落月重度氪佬用刻薄的言语打压,动不动喊人小蠢货,手指掐猫似的捏住她的后颈,一不耐烦就揉揉捏捏。 她们都好苦好苦,恶毒继母罪大恶极。 两位鬼舞辻无惨受害者相见恨晚,激情畅聊,爆的料一个比一个猛,蝴蝶姐妹仿佛地里吃瓜吃撑了的猹。 原来鬼舞辻无惨暗地里玩这么大! 懂不懂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的超绝可塑性?鬼之始祖就是可以又是丧偶带一娃的美艳寡妇,又是绿茶解语小白花,又是大户人家收养的别人家的孩子,还能抽空参加花魁评选艳压堕姬,时间管理的含金量杠杠的。 蝴蝶忍:房间里鬼舞辻无惨的浓度太高了,我要出去吐一吐…… 虫柱大人吐完回来了,她勇敢地打断鬼舞辻无惨受害者联盟的会谈,让落月回想起她突袭蝶屋的原本目的。 ——打击报复! 蝴蝶忍:不是这个! 姐姐,她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你的温柔了,但这不是她的问题,有罪的另有其人。 爸爸妈妈给她取的名字真好啊,自从认识月柱大人,蝴蝶忍逐渐活成忍人的形状。 连被主公大人通知要与身为鬼的珠世小姐一起搞科研的时候她都只是警惕而没有不爽,至少珠世小姐学识渊博又专业对口,还是持证上岗的正规医师,和狭雾山神医相比多么良心! “多亏了珠世小姐几百年来对无惨细胞的研究,我们制出了全新的药剂。” 蝴蝶忍小心地取来样品,以此向狭雾山神医证明她们的科研已经有成果了,实验室名额真的满了不招人,没有故意排挤月柱大人的意思。 药剂被放置在针管中,落月拿起来放在手中端详。 “这种药剂的主要作用是把鬼转化为人。”珠世介绍道。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珠世坚信既然人可以被转化为鬼,鬼就一定可以被转化为人。 她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去研究,终于遇见了带着变成鬼的妹妹猎鬼的灶门炭治郎,见到了极为特殊的灶门祢豆子。 祢豆子的血样加上上弦三的鬼血,再加上珠世行医数百年的积累和蝴蝶姐妹在医学上的造诣,蝶屋的秘密实验室中科研力大爆发,在短短的柱训练期间成功研发出鬼舞辻无惨研究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科研成果。 论科研还得看她们,鬼王纯纯差生文具多,还动不动生气把试管烧杯全砸了,不是干科研的料。 制成的药剂有一份属于灶门祢豆子,灶门炭治郎加入鬼杀队的原因之一便是想让妹妹变回人类,为此他不断地努力,终于看见了曙光。 鬼舞辻无惨千年来最大的夙愿便是克服太阳,可人类本就能行走在阳光中。 因此,珠世也为他准备了一份从鬼变回人的药剂。 “药剂的主要作用是把鬼转化回人,次要作用呢?”落月问道。 珠世:“如果鬼好好吸收了药剂变回人类就没有次要作用,但要是鬼拒绝吸收药剂反而将之分解——” 温婉美丽的女医师平静地说:“分解后的药剂具备使鬼的身体一分钟衰老五十岁、阻止鬼的身体分裂、破坏鬼血细胞等多种效果,我很期待它在鬼舞辻无惨身上的临床表现。” 珠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骤响。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关键道具·对惨宝具】 【系统:检测到最终BOSS战的前置条件已全部达成,开启决战倒计时。】 醒目的红字映在落月的视网膜上。 接连跳出的系统消息让她目不暇接,滚动的倒计时更是令玩家大吃一惊。 对惨宝具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竟有此等神器! 倒计时又是什么东西,系统是怎么确定倒计时清零的时候恰好决战开始的,恶毒继母会举着一大波僵尸即将来袭的旗帜自动刷新在玩家的后院吗? 问号淹没了落月,但系统还是那个高冷的系统,一切都要玩家自己摸索。 玩家小心翼翼地把对惨宝具放回原位,生怕它像实验室培养的菌体一样因为玩家左脚踏入实验室就失活给她看。 这可是关键道具,没它进不去副本。 猩红的倒计时占据了整张系统地图,一刻不停地读秒,落月算了算时间,莫约是三天后的傍晚。 系统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时间的,副本入口又开在了哪里,你说啊你说啊! “咄咄咄!” 鸟喙敲击窗户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一只格外成熟礼貌的鎹鸦飞进蝶屋的秘密实验室,对月柱大人颔首:“主公大人有请。” 落月的疑惑在左脚踏入主公宅邸时解开。 “三天后的傍晚,鬼舞辻无惨会找到这座宅邸。”产屋敷耀哉开门见山。 问就是产屋敷家独有的近乎预知般的直觉发力了。 落月默默倒退两步,换成右脚踏入门槛。 她坐到产屋敷耀哉对面,真诚地提问:“既然知道鬼舞辻无惨要来,主公大人你为何在此悠闲端坐?” 行李打包了吗?车票买好了吗?新家的地址选好了没?你眼里没活儿吗? 月柱大人脸上满是对拖延症患者的谴责,产屋敷耀哉咳嗽了一声:“我并不准备逃走。” 玩家:真嘟假嘟,你打无惨? 她愿意为你的勇气干一杯。 “喝杯茶清醒一下吧。”落月拎起茶壶,诚恳地说,如果喝茶无法清醒,她也可以把茶倒在脑袋上给你降降温。 不要头脑发热学人家排队打宿傩啊!俺们不是一个片场的。 产屋敷耀哉被迫连喝三大杯降火茶,才终于得空说出他的计划。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打无惨,是为了送死。 落月:私密马赛,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后者不是前者的必然结果么? 产屋敷耀哉说还是有区别的,他想以身为饵,在宅邸中埋入大量炸.弹,一次性引爆,将鬼舞辻无惨炸个稀巴烂。 自然,鬼之始祖没有那么容易死去,所以爆炸只是障眼法,是为了让珠世小姐趁机偷袭,把对惨宝具注射进鬼舞辻无惨的身体中。 除此之外他还安排了岩柱悲鸣屿行冥守在附近,趁乱砍下鬼舞辻无惨的头颅。 “我想,砍头恐怕无法杀死鬼舞辻无惨,上弦三猗窝座能克服的砍头,鬼王必然也能做到。”产屋敷耀哉说出他深思熟虑的结论,“唯有太阳能将鬼舞辻无惨彻底消灭。” 这是一场必然要打一整夜的艰苦战斗,好在他的死亡足以作为一剂强心剂,让剑士们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除了落月之外,我只和行冥说了这个计划。”产屋敷耀哉轻声说,“想必有些孩子不会赞成,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的死亡越突然越惨烈,剑士们对鬼舞辻无惨的憎恨与怒火越高涨,简而言之,越出其不意效果越好。 岩柱悲鸣屿行冥在柱级成员中资历最高,产屋敷耀哉不能隐瞒他,至于月柱大人…… 产屋敷耀哉的直觉告诉他,他无法隐瞒落月任何事,她的字典里没有“意外”这个词。 玩家:有什么话和我无敌的读档说去吧:) “主公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落月竖起手指,“我也是不赞成派。” 产屋敷耀哉想过,所以他才会特意把月柱大人请来,与她促膝长谈。 赌上他当了十几年主公的口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定要说服月柱大人! “别赌了。”玩家三十五度的嘴发出冰冷无情的声音,“你休想砸我狭雾山神医的招牌。” 什么强心剂,什么以死激励剑士,统统都要给狭雾山神医的百分百好评率让道! 产屋敷耀哉:“……” 不好,失策了。 他端起第四杯降火茶一饮而尽,头皮凉凉的。 “不过主公大人的计划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落月口风一转,“鼓舞士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月柱大人认为,主公大人牺牲自己固然能鼓舞士气,被炸个半死难道就不能鼓舞士气了吗?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尤其是血线。 “多大点事儿。”女孩子轻飘飘地说,“宁肯赴死也不肯开口找我要几只萤火虫,没想到主公大人是这样的i人。” 要不你退下让天音夫人和她聊吧,玩家还能多看一集能干的妻子与她柔弱的丈夫。 产屋敷耀哉主要是考虑到他真的会在宅邸里埋超级无敌多炸.弹,没想到萤火虫只要尸体是热乎的就能救……月柱大人恐怖如斯。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产屋敷耀哉压在心口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一些,他郑重其事地拜托道:“那就麻烦落月了。” 倒计时只剩三天,有许多准备工作需要完成,时间不等人。 落月要手搓萤火虫,产屋敷耀哉忙着安排人在宅邸中埋炸.弹,能埋的地方都要埋上,不能埋的地方创造条件也要埋上,势必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把鬼舞辻无惨炸成满天烟花。 产屋敷耀哉:记得猗窝座的血鬼术吗?对,就是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的效果,给鬼舞辻无惨安排上。 等埋好炸.弹,产屋敷耀哉还要和悲鸣屿行冥一起排练当晚的流程。 “到时候鬼舞辻无惨会穿过紫藤花林,从这条路走过来。” 产屋敷耀哉拿着纸笔比划,仿佛秀场导演,正在为模特规划走T台的路线。 以落月对恶毒继母的了解,他时隔百年终于找到了鬼杀队的老巢,终于能除掉他讨厌的产屋敷一族,绝对会换一身美美的衣服,说不定还会特意做个新造型,迈着模特步优雅走来。 紫藤花对鬼舞辻无惨造成不了实质伤害,却很能增加氛围感,像干冰一样为他制造绝美云雾特效。 玩家觉得恶毒继母一定会喜欢的,他当寡妇都要走美艳寡妇风,一定爱死鬼杀队为他准备的小巧思了。 何况秀场中还有观众,产屋敷耀哉决定和天音夫人以及他的两个女儿一起迎接鬼之始祖的大驾光临。 否则鬼之始祖白白走一场秀却无人观赏,岂不是显得鬼杀队不懂待客之道? 内场观众有了,外场观众也不能缺,柱训练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产屋敷耀哉需要计划一下,让柱级成员们正好处在听见爆炸声便能迅速赶来的位置。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协调一个人的位置很容易,协调两个人的位置也不难,倘若要协调的足足有十一个人呢? “算上炭治郎就是十二个人。”落月掰着手指数了数,“这还是不算我和悲鸣屿先生的情况下。” 悲鸣屿行冥搓动佛珠,静静落泪:抱歉,出家人不懂数学。 产屋敷耀哉默默地打草稿列算式。 柱级成员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落月也这么觉得,她搓萤火虫感觉都快搓掉手心一层皮了。 “一次性消耗这么多灵力,主人没关系吗?”萤丸担心地问。 “没关系。”落月手下动作不停,萤火在她掌心闪烁不灭,“恶毒继母值得。” 玩家永远也不会忘记九十九张战败CG的黑历史,她这次非要做足了准备再开团不可。 萤丸不再说话,大太刀的刀身因主人的战意而微微颤动,期待着见血封喉的那一刻。 除去战前准备,落月另外有事要办。 “祢豆子,要听落月小姐的话哦。” 灶门炭治郎依依不舍地摸摸妹妹的头,将祢豆子交给月柱大人。 已经不再需要咬着口枷的灶门祢豆子嗯嗯点头,抓紧落月的手。 如何安置祢豆子也是一大难题,她是千年来唯一一例克服太阳的鬼,如果祢豆子被鬼舞辻无惨抓住就全完了。 产屋敷耀哉必须选出一个他信任、炭治郎信任、祢豆子信任、灶门兄妹的担保人们信任、整个水呼大奖池都信任的人来照顾即将注射药剂的灶门祢豆子。 毫无疑问,只有鳞泷左近次。 落月负责把祢豆子送去鳞泷老师所在之处,系统地图在手,没有鬼祟能逃过玩家的眼睛。 “这是祢豆子,这是神奇的变人药,这是说明书,这是鳞泷老师原地登基的黄袍。”玩家一一展示她打猎回来的成果,“请选择你的英雄。” 鳞泷左近次从怀里掏出新鲜现摘的橘子塞给他的得意弟子:吃吧,无时无刻不在谋权篡位的小嘴巴闭起来。 灶门祢豆子看了眼酸酸甜甜的橘子,鳞泷左近次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等药剂生效,祢豆子就可以尝到橘子的味道了。 狭雾山的师兄师姐会将她错过的一切都补给她,没有吃过赫刀烤鱼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怎能让祢豆子一直留有遗憾? “世界真是变得太快了。”鳞泷左近次感叹,“竟然有能将鬼变回人类的药剂。” “说不定最开始把鬼舞辻无惨从人变成鬼的也是一种药。”落月把橘子瓣塞进口中,试图在这个存在神奇血鬼术的世界寻找科学。 是谁想不开给鬼舞辻无惨治病?落月摇头不已,遭遇医闹的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恶毒继母说不定还要骂人家庸医,明明他自己搞科研的成果至今是零蛋,手下唯一一个科研人才还拔了他的网线。 珠世:以你的智商,下辈子再来学医吧! 灶门祢豆子乖乖地在榻榻米上躺下,她睁着鬼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 决战倒计时即将进入尾声,落月离开这里后便要赶往主公宅邸,迎接那场计划中的爆炸。 她坐到祢豆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是否存档?】 【是。】 【是否回到游戏标题界面?】 【是。】 眼前是无尽的永夜,一双握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上燃起太阳般的火焰,火焰在黑暗中蔓延游走,拼成一行字—— 《大正鬼怪奇谭》 这一幕落月看过无数次。 那是谁的手? 是起始呼吸剑士的手,是燃起赫刀的手。 亦是她的手。 决战将至的实感充斥着落月的身心,她浅浅吸了一口气,推开游戏舱。 这大概是她决战前最后一次下线了,落月压下激动与不舍的心情,她必须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定闹钟! 日历上某个极近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标注是“开学典礼”。 没错,快开学了! 落月申请的一年休学期如流水般匆匆而过,她即将成为一名大一新生。 开学典礼可不能迟到,幸好大决战最多打一个晚上,应该能赶得上吧? 落月一口气定了五个闹钟,手机放在书桌上充电,收拾好开学报到需要带的东西,一并放在推开游戏舱后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做好万全的准备,是时候上线打无惨了。 落月躺进游戏舱中,又一骨碌爬起来,敲响隔壁邻居的房门。 虽然很冒昧,但她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必须和月呼专家、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分享决战前夕的心跳dokidoki! “岩胜前辈,缘一前辈,我的游戏快要打到结局了!” 女孩子眼睛亮亮地和继囯双子分享她雀跃的心情:“马上就要进入最终副本了,在我胜利前方的只剩下两个大BOSS。” 落月竖起两根手指,食指代表黑死牟,中指代表鬼舞辻无惨。 “恭喜。”继囯缘一看见她这么高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落月一定能获胜。” 有九十九张战败CG打底,落月不愿服输的心情熊熊燃烧——既然四百年前那位神人能把鬼舞辻无惨砍成臊子,在鬼王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被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开过光的她也可以做到! 落月按下中指,用食指勾了勾继囯岩胜的手指:“月呼专家啊月呼专家,请保佑我以下克上大成功!” 她承认自己上弦一继子的身份,与黑死牟的一战的确是以下克上的战斗。 继囯岩胜不喜欢长幼失序和以下克上,可落月只是在打游戏而已,勇于挑战上位者也是剑道精神的体现。 他勾住女孩子的手指,道了声好:“祝落月以下克上大成功。” 双重buff到手,落月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女神含笑的眼眸。 玩家come back!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