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妖怪小饭店-jjwxc 作者:星辰粒粒 简介:   【一本妖怪开饭店搞经营的日常美食文】   这年头做妖怪难啊,水笛就是最难的那个,家里是村中的贫困户,父亲早亡,母亲生病,家中四处欠债,在家家户户迈入现代社会时,她家吃一顿肉都得趁逢年过节。   这样的日子要不得,水笛发誓要挣钱!   网传,餐饮狗都不干……   水笛:干!干的就是餐饮!   她白天在工地打工,休息时在租房做饭,打入工人群体,从推销盒饭开始干餐饮。   摆小摊卖盒饭、赚钱修新房、买铺子经营饭店、一家妖都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水笛晚上数着钞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啊!   *   在江城有这么一桩怪事: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天天大排长龙,饭菜更是供不应求。   一食客慕名而来,点了碗三鲜汤,汤清色亮,一口下去鲜美爽口,回家竟意外发现困扰已久的失眠症不治而愈!   一食客吃了份挂浆春卷,金黄酥脆,馅香多汁,咬一口咔嚓作响,吃了后竟发觉一直隐隐作痛的脑袋神清气爽了。   ……   食客们大为震惊:这等美味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作用?   内容标签:   美食 爽文 都市异闻 轻松 日常 [1]第 1 章:蛋汤饭   水笛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昏黄的夕阳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投进屋里,整个房间看起来更旧了。   她茫然心想,自己到底病了多久。   她之所以生病是去山里找自家养的鸡时,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那条河在山里的历史久远,河水并不深,却从未断流,水笛夏天经常来这里玩,她是水类妖怪,天生亲近水。   只是那天她脚一踩进河里,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脚心迅速窜至脑子里,浑身疼的发晕,接着两眼一黑倒在了河边。   这些天她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   知道自己被村里人发现送去了医院,灯光在她头上晃来晃去,她手背上被扎了好多针,喝了很多苦涩的药,最后回到了家里,一直是妈妈在照顾她。   水笛揉了揉脑袋,整理着这些天的模糊记忆,刚想喊一声妈,屋外忽然传来“嘎吱”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田姐,随便坐,家里太忙了,这些天也没怎么收拾。”水笛立刻听出是妈妈胡苹的声音。   “苹苹,别收拾了,小笛从医院回来也有十多天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今天早上给她量了体温已经正常了。田姐,来喝口水。”   “不用了,我来主要是看到胡尾今天回来了,他在山下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吧,在山下挣钱就是比村里容易。”   胡苹说:“小尾担心小笛,专门回来看她。”   “他们兄妹感情好。”略顿两秒,又说,“我听亲戚说,妖管局在卖养老保险,我和老伴年纪大了,想买一个,到了年纪也能领退休金,就是……我们手里还差一万。”   胡苹说:“田姐,前阵子小笛住院,多亏你们借钱帮衬。只是小笛在医院花了太多钱,胡尾的工资全拿去买药了,现在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打个电话给胡尾,让他跟工地老板先借点,凑一凑还给你们,行吗?”   胡苹声音中带着祈求,“田姐,你放心,这钱我肯定会还给们的。”   “苹苹,咱们这么多年邻居,你的为人我清楚,我也不是故意催你,只是我们家现在确实急用。”   “田姐……”   水笛躺在房间床上,把这些话完整听入耳中,只感到了难以置信。   她家在青山村里,日子算不上多宽裕,却也过得安稳踏实。   她是胡苹捡来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胡尾,虽然家里没有爸爸,可胡苹能干又勤快。虽说小时候今日紧巴了些,但胡苹硬是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攒钱盖起了一栋两层的红砖房。   青山村是一个隐居的妖怪村落,直到两年前,村里第一个妖怪下山,给大家带来了山下的最新消息,大家才知道以前无处不在的捉妖师已经没落,而威胁小妖怪生存的大妖怪也全部陨落,甚至还有一个叫妖管局的部门,专门负责他们这样的小妖怪在人类社会的生活。   之后青山上渐渐有妖怪下山谋生路,胡苹也随之下山了,不过她有两个孩子,需要顾虑的更多,于是只在山下做点小生意,赶集时去菜市场卖鸡蛋,后面还和一家酒楼合作上了,鸡蛋有了稳定销路。   胡尾半年前成年了,也下山打工,他在工地上干活,体力活对妖怪来说小菜一碟,胡尾自己用一些存一些,还能拿三千块回家。   一家人的日子可以说过得和和美美,水笛几乎没听过胡苹用这样祈求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而这是因为她生病住院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不少债。   水笛一瞬间只感觉原本还有点迷糊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她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站到地面还有点软。   看来她真是病很久了。   揉了揉小腿,水笛手扶住床沿站了起来,她微曲身,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了一个笔记本,这是胡尾用自己打工第一份工资给水笛买的。   水笛没用来写写画画,而是把自己的积蓄放在里面,平平整整压好。   她的积蓄基本是胡苹给的,有压岁钱有零花钱,也有下山和胡苹一起卖鸡蛋时得到的奖励。   她没事时总爱数自己的积蓄,因此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存款有一千二百三十块。   胡苹比较注重孩子的隐私,从不过问水笛的钱怎么花的,因此也不知道水笛的存款。   水笛攥着钱,慢慢走到了门边上。   “吱呀”一声,门打开。   堂屋里两个人一同看来。   胡苹在看见水笛时,瞳孔微缩,腾地站起身:“小笛,你醒了!”   坐在胡苹旁边的田婶也有些惊讶:“小笛……”   胡苹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水笛:“赶紧回床上躺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再看看。”   水笛按住胡苹的手,在她印象中,胡苹一直是一个利落又爱干净的性子,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还很年轻,但今天一瞧,眼角多了几丝皱纹,头发有些乱,衣袖上还沾着在外面劳作的泥土。   看着胡苹关心的目光,水笛心中一涩:“妈,我没事了。”   转头看向田婶,露出个笑容:“婶子。”   她慢慢走到田婶面前。   田婶一看,赶忙站了起来,两步来到水笛跟前:“小笛,你醒了就好,你妈这两个月真是受累了,你好好休息。”   水笛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钱给出去,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知道家里问你借了钱,这是我存的钱,一共1230,你先拿去,剩下的钱我一定尽快还您。”   田婶一听,顿时有些脸红,借钱出去还不到两个月就让人还,听上去的确不太好。   但她看水笛一直躺着不醒,胡苹又没有一点放弃的想法,医院里那些贵重的药,不要钱似的往水笛嘴里塞。   虽然胡苹家里两个劳动力,但架不住有水笛这样一个花钱如流水的。   她是怕自己借出去的钱拿不回来,又担心破坏邻里关系,毕竟和胡苹处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朋友了。   在家里和老伴商量过,才找了个借口上门讨要,没想到水笛居然醒来了,而且还拿自己的零花钱还她。   要拿一个小姑娘的钱,田婶舍不下这个脸,赶忙说:“不用不用,你自己拿着。”   胡苹眉头一蹙,也要说点什么,但手心被女儿轻轻抓了下,这是母女俩的暗号。   胡苹把涌上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水笛看着田婶,她睡了太久,眼睛久不见光,堂屋里光线好,她眼睛没看多久便红了,只是轻吸了吸鼻子:“婶子,我不用钱,你们肯借钱给我家我就很感激了,还记得我小时候去婶子家玩,婶子经常拿糖给我吃,对我特别亲,我也很喜欢婶子。谁家挣钱都不容易,这点钱是我攒下来的,不多,婶子一定要收下,我们家始终记得婶子的情。”   田婶也想起了以前,两家关系好,孩子经常一起玩。   但两个月前水笛忽然晕倒在河边,去医院检查,当天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原本好好的家,也一下被拖垮了。   看着水笛略微消瘦的身体和微红的眼睛,以及真诚的神情,田婶心里要钱的想法一下打消了。   急着转身要走:“小笛,你的零花钱自己攒着,婶子不缺这一点钱。”   水笛却一手把钱塞进了田婶口袋里:“婶子,您拿着吧,家里有钱我肯定先还您。”   田婶还想说什么,却被胡苹阻拦,让田婶一定要收下钱,最后把田婶送离时,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尴尬气氛。   胡苹转过身,刚想说水笛,水笛便主动开口,她伸了个懒腰:“妈,我睡了多久啊,醒来感觉好久没活动了,手脚都是软的,还好现在缓过来了。”   水笛走两步,再甩甩手,看起来和生病前并无两样。   胡苹定定看了她几秒,眼眶忽然一红,强忍住了,揽住她的肩:“饿不饿啊,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水笛挽住胡苹的手,撒娇道:“妈,我饿了,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行,妈给你做。”   胡苹在做饭前仔仔细细检查了水笛一遍,确信她已经醒来了,并且身体好了后才去厨房,但一边做饭还常看水笛一眼。   水笛坐在旁边:“妈,田婶跟我们家不会生疏了吧?”   水笛自然知道胡苹的想法,她们和田婶多年邻居,相处得不错,在危急时刻,田婶愿意借钱给他们已经很好了。   至于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现在家里的确没钱,胡苹给不出,也怕破坏邻里关系。   水笛便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既是真心想先还一部分,也是向田婶表明,一旦有钱他们会还。   人和人的关系最怕掺杂金钱,妖怪同理。   胡苹说:“不会,你刚才说那些话还让你田婶内疚得很,我送她出去时,她还让我别打电话给胡尾,说这钱不着急。”   水笛说:“田婶是个好人。”   胡苹揉了揉水笛的脑袋。   *   刚煮好的番茄鸡蛋面酸甜开胃,番茄软烂,鸡蛋吸饱了汤汁,雪白的面条寸寸裹上了酱汁,往嘴里一吸,水笛感到无比的满足。   胡苹说:“小笛,明天早上我下山送鸡蛋,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再去做个检查。”   水笛试图萌混过关:“妈,我身体已经好啦,不用去检查,我讨厌医院的味道。”   最重要是妖管局开设的针对于妖怪的医院,各项检查费用都特别贵,现在家里很缺钱。   胡苹态度强硬:“必须去。”   水笛屈服:“好吧。”   第二天一早水笛就醒了,推开门发现堂屋桌上留了两个鸡蛋。   显然胡苹起得更早,水笛知道她应该是去山上捡鸡蛋了。   不仅要捡鸡蛋,还要打扫鸡场卫生,给鸡喂食,就算是妖怪,做这么多事也很费体力。   不知道胡苹有没有吃饭,水笛决定自己做点早餐给妈妈送去。   水笛走进厨房看了看,甑子里放着昨天的剩米饭,木盆里还有几个鸡蛋,蔬菜一点也无,在山上大家通常是想吃青菜时直接去土里择,这样最新鲜。   水笛决定做个蛋汤饭,蛋汤浸泡着米饭,里面加一点小青菜,上面撒点碎葱花,吃一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以前在家就是经常做饭的,手艺好自己也喜欢,胡苹以前还专门给她找了本食谱,水笛经常自己在家研究一些新菜式。   她应该也是有厨艺天赋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新菜式第一次做出来都很美味。   开火热锅,把铁锅每一面都烧干再放一勺猪油,油温正好时放入鸡蛋,金黄的鸡蛋立刻在锅里炸开,噼里啪啦。   水笛趁机用锅铲把鸡蛋分开,看到四周煎得金黄微焦,手腕轻轻一番,干脆利落将鸡蛋颠了个面。   她和家里人都喜欢吃这种边缘微焦的鸡蛋,无论是煮汤还是炒番茄鸡蛋,最能吸饱汤汁,夹一块饱满的鸡蛋往嘴里一放,汤汁四溢,鸡蛋蓬松,那叫一个满足。   鸡蛋煎好放入滚水,汤倏地变得乳白,米饭,小青菜依次放入,最后撒一点葱花,准备出锅时,水笛忽然想到什么。   手悬在锅上方,一滴清澈的水滴入锅中。   原本暖乎柔和的香气忽然多了一丝清爽,轻轻一闻便觉得神清气爽。   水笛这才心满意足把蛋汤饭打包,拎着食盒往山里走去。   她是昨天晚上发现自己指尖可以出水的,水笛是水成精的妖怪,在她之前,妖怪的诞生只能由父母双方都是妖怪生出来,在她之后,依然是这样,只有水笛很独特,仿佛天生地养,自己成精了。   她很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胡苹并未隐瞒,只是会经常对她说,她是独特的小妖怪,但她不是异类,因为她也有妈妈,也有亲人,也有家庭。   胡苹原形是狐狸,但大家基本用人形生活。   水笛原形是水,只是她却无法化作原形,为此偷偷努力过好多次都不行,后面就释然了,反正现在大家都不用原形生活了。   只是生了一场大病后,昨天晚上水笛躺在床上时,忽然感受到了胡苹说的想化成原形便气沉丹田,心中冥想,那就能感受到身体变化了。   她没有化成水,指尖却忽然涌出水滴,水笛连忙找了杯子接了一小杯,就再也没有那种感受了。   她没浪费,把一小杯水都喝了,结果发现自己身体因为躺了两个月出现的种种不适和退化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甚至比以前更强壮了。   水笛觉得自己本体的水应该有特殊作用,只是今天废了老大力也只弄出一滴,先给胡苹尝尝。 [2]第 2 章:啥味啊,这么香?   胡苹的养鸡场在青山另一面,她一共养了246只蛋鸡,这些鸡每天大约能下两百个鸡蛋。   胡苹一开始是在菜市场卖零售鸡蛋,自家养的土鸡,一个鸡蛋要卖一块八。   水笛跟着胡苹下山卖过鸡蛋,她性子外向,吆喝叫卖声音清脆,吸引了不少客人。   后面机缘巧合遇见了福满酒楼的老板,老板喜欢她们家的鸡蛋,问胡苹家里是不是有养鸡场,想向她们长期购买鸡蛋。   那时候胡苹的养鸡场还没有这么大,只养了几十只鸡,但她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口答应下来。   水笛当时就跟在胡苹身边,她还有些茫然,酒楼一天要一百个鸡蛋,她们家一天鸡蛋也就三四十个,剩下的在哪里找呢?   面对女儿的疑惑,胡苹耐心解答,人的一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遇见了就不要错过。   先抓住机会,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她们长年以人形生活,大家早已自称为人了,除却一些体力上的区别,像他们这样的小妖和人没有什么区别。   后面胡苹回村里后走访了许多人家,先收购别人的鸡蛋,凑齐一百给酒楼送去,一边又向村里人买了一些土鸡。   胡苹的养鸡场很快壮大,也可以稳定向酒楼供货了。   而酒楼一开始稳定每天要一百个鸡蛋,没过一个月,便上涨到了一百五,再到两百。   水笛手中拎着食盒,走过山间小路又拐了个弯便到达了养鸡场。   “咕咕咕”鸡叫声传来,大部分母鸡正在食槽里啄食,有的在山上撒欢地跑,还有的在地上找虫吃。   水笛走进养鸡的屋子,胡苹正在打扫着鸡舍卫生,太阳还没出来,光线却明亮。   胡苹一只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拿着铲子,正在清理地上的鸡粪,她动作麻利,打扫得极快,看上去似乎轻松,但额上早已冒出了汗珠,后背的衣裳也汗湿了一大块。   鸡舍内通风开得好,空气并不浑浊,地面也扫得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被细心照料着的,水笛家的鸡蛋值价跟胡苹的付出是分不开的。   “妈妈。”水笛喊道。   胡苹抬起头,看见是她,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步朝她走过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家里给你煮的鸡蛋吃了没?你别来山上,赶紧回家休息,鸡蛋我已经捡进筐里了,待会拿回家喊你跟我一起下山去医院。”   水笛眼睛一弯,乖巧道:“妈,鸡蛋我吃了,特别香,妈妈煮的鸡蛋就是好吃!”   她提高食盒:“我在家做了蛋汤饭,妈你吃一点吧。”   胡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以前是个爽利的性子,只是这两个月水笛的病让她心情沉重,现在女儿醒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佛病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现在别做那些事,想吃什么跟妈说,你在家好好休息。”胡苹叮嘱道。   水笛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说着,她准备把食盒盖子打开。   胡苹拉着她的手往外带,虽然鸡舍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但在那里吃饭胡苹还是没胃口。   她今天一大早就醒了,在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来养鸡场干活,现在肚子没感觉饿,反而是劳作后的疲累涌上来,一点东西不想吃。   特别是刚才才拾掇了鸡粪,鼻间还残留着那味,别说吃了,胡苹现在连水都不想喝。   但这是水笛给她做的早饭,还专门送来鸡场,胡苹不想拒绝,只想自己随便吃点就行,最重要的是让水笛赶紧回家休息。   医生都说了,像水笛这样的情况,如果醒来一定要特别注意,不能干重活,注重休养和饮食营养。   胡苹便准备今天带水笛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再问医生可以吃点什么,就算要什么山珍海味,她也给水笛弄来。   正在胡苹想着今天要做哪些事时,水笛已经把食盒盖打开了。   “咔嚓”一声轻响。   胡苹瞬间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虽然清淡柔和,却十分霸道,直直冲进人的鼻腔,把所有嗅觉全部占据。   上一秒,胡苹想的还是,她要问医生哪些注意事项。   这一刻,胡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啥味啊,这么香?   她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食盒里用保温盒装的蛋汤饭,鸡蛋金黄,大一块小一块散落在米饭中,汤呈淡淡的米白色,米饭吸了一些汤汁,却并不软烂,还是颗颗分明的质感,汤饭里一些小青菜微有点变色,但在米白汤汁的衬托下,颜色依然翠绿。   胡苹有点懵,这是蛋汤饭啊。   她以前在家经常做蛋汤饭,水笛也会做,但曾经那些蛋汤饭好像没有这个味?   胡苹一时无法准确形容,就是特别勾人,特别诱人,让她嘴巴情不自禁泛起了口水。   她刚才还觉得没胃口,不想吃饭,此时顿觉胃口大开,就连精神头仿佛也好了不少。   这是蛋汤饭,但好像又不是她以前吃的蛋汤饭。   水笛已经把保温盒拿起来,递到了胡苹面前,这下不用水笛再说话,胡苹直接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入口的一瞬,只觉得嘴巴得到了十分的满足,汤汁清润,米饭清甜,青菜脆嫩,鸡蛋吸饱汤汁,牙齿一咬,鲜气柔柔漫开,不咸不腻,清爽得让人头脑都清明了。   再咽下去,胃部就得到了万分的满足。那种满足感幸福感在极短的时间上传到大脑,再缓缓流经四肢百骸。   以前很穷的时候,胡苹知道食物是最容易带给人满足的东西,口渴时的一杯水,穷困时的一块肉,都能让人感到幸福。   可现在,一口蛋汤饭就能让她感到如此满足了吗……   胡苹有点懵,明明现在家里日子好了许多,虽然因为水笛生病,家里欠了不少钱,但胡尾在打工,她在经营鸡场,水笛也好了起来,这些钱迟早能还完,生活是有希望的。   一不留神,胡苹就把一满碗蛋汤饭吃完了,连盒里的汤汁都倒得很干净。   她吃完后还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刚才不是没胃口吗?   胡苹看着空碗陷入了沉思,有哪里不对,她想。   “妈妈,好吃吗?”水笛期待地问。   “好吃,特别好吃。”虽然还没想通,但胡苹实话实说。   水笛眨眨眼:“妈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胡苹看着她。   水笛:“比如说自己很有力气?”   胡苹手中略一使劲,顿时脸上的错愕直接露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   她大清早来到养鸡场,干了许多活,虽然是妖怪但也觉得累了。   此刻认真感受一番身体才发觉,那些疲累竟然一下全部消失了,不仅是消失,而且身体状况是这两个月中最好的。   这两个月胡苹不仅要打理养鸡场,还得照顾水笛,早已分身乏术,如果不是妖怪,都坚持不下来。   疲倦不仅是身体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活蹦乱跳的女儿忽然生了怪病,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在家养着呢。   好在水笛醒了,胡苹精神上的重压可以暂时放下,身体的压力却需要一个过程来缓解。   但此刻,胡苹只觉得自己身体回到了两个月前。   不可思议,胡苹不可思议地看着水笛。   水笛眼睛一弯:“妈妈,我给你说个秘密哦。”   她凑到胡苹耳边,把自己昨天能半化成原形的事告诉了胡苹,并且自己的原形的水滴好像有特殊作用。   胡苹面色一怔,神情严肃地告诉水笛:“小笛,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水笛也不是个傻的,她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只给你……嗯,还有胡尾说。”   胡苹想了想:“胡尾那儿也暂时别说,他嘴巴有时候没把门。”   水笛乖巧点头,胡尾是个大嘴巴。   胡苹看着水笛面色红润,眼睛水灵灵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笛长大了。”   胡苹听说水笛的特殊能力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很快接受,她年纪不小,以前还有听村里老人说过,有的妖怪有自己的独门技术或特殊能力。   只不过近些年从未听过了,老妖怪渐渐去世,世间灵力微薄,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小妖虽不少,但大家都和人类没两样了。   “还有,小笛,你的原形水也别随便使,平时不要用。”胡苹是只狐狸妖,虽然狐狸变成原形的话,毛可以随意掉,反正可以长出来。   但不知道她不知道水笛用太多自己的原形水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水笛自然乖乖点头。   知道水笛身体完全好了,胡苹也未全然放心,让她赶紧回去,胡苹这边也快把鸡场打理好了。   水笛答应下来,拿着食盒回了家。   她准备回家再做点小菜,给胡尾送点去。   当初胡尾刚找到工作时兴高采烈给水笛炫耀过,说自己一个月能挣七千!   那时候胡苹的养鸡场一个月利润也不过六千,胡尾是家里工资最高的人,可把他高兴坏了。   可昨天水笛醒来时听田婶说,胡尾一个月有八九千。   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有这么多,胡尾肯定首先跟她说了,然后带她去买新衣服吃大餐,要好好炫耀一把。   该不会在她生病的这两个月,胡尾也为了挣钱换工作了吧? [3]第 3 章:凉拌黄瓜   从青山村到山下城市有几十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小时。   如果做热菜的话,就算用保温桶装着,到胡尾工地也不好吃了。   正好现在五月中旬,今天气温比较高,水笛便准备做两道凉菜送去。   家里种的黄瓜长得快的已经成熟了,瓜藤攀在搭架上,叶片大而青绿,一根根淡青偏白的黄瓜挂在藤上,有的有手腕粗细,有的只有手指大小。   这些黄瓜是本地的白黄瓜,相较于超市的青黄瓜,它瓜香味更浓,自带一股清甜,吃起来更是脆嫩,最适合凉拌。   这样的黄瓜只有他们这边乡下人自己吃才会种,拿去卖的话因为水分足又比较嫩,容易磕碰。   水笛去土里摘了两根黄瓜,准备做一个凉拌黄瓜。   又去摘了一些青椒,找出家里的皮蛋,再做一道青椒皮蛋。   刚从土里摘下来的黄瓜脆嫩至极,刀切下去都能感受到清脆的质感,水笛切着切着便没忍住自己吃了几块,觉得把黄瓜当水果吃也挺美味。   这两道菜都是快手菜,水笛动作也麻利,等胡苹回来的时候,水笛已经把两道菜做好了。   胡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喝了一大杯水后转头看向水笛:“怎么又在家做了菜?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她一回来就闻到那股食物香味了。   水笛笑嘻嘻地说:“我闲着也没事,待会要下山,顺便给胡尾送点吃的去。”   做都做了,胡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蹙着眉,还有点不赞同。   水笛却立马把一个装着凉拌黄瓜的保鲜盒递到胡苹面前,还送上筷子,殷勤道:“妈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你做的肯定好吃。”胡苹都不用尝就知道,水笛厨艺一直很好,她小时候有灶台这么高就喜欢自己鼓捣了。   有次胡苹出门,回家就看到胡尾在烧火,水笛踩在一张小板凳上煎土豆,味道喷香。   胡苹当即把胡尾骂了一顿,家里只有胡尾这么馋,还让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做饭。   胡尾委屈得不行,眼里包着眼泪说,不是我……   水笛很快解释,说自己总是看妈妈煮土豆,她也想试试。   不是饿了,也不是馋了,就是模仿大人的样子想做点事。   当天晚上家里便吃的那道烧土豆,女儿第一次做出的食物,味道应该好不到哪里去,胡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总不能打击小孩自信。   结果一吃,意外的很不错,土豆烧得粉糯,不咸不淡。   连胡尾都吃了一大碗,说他烧火真厉害,能把土豆烧熟。   胡苹懒得搭理自信心爆棚的儿子,转头夸水笛厨艺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做饭就受到了一致好评和夸赞,从那以后水笛更喜欢做饭了,越长大越是捣鼓一些从书上学来的新吃食,每次味道都不错。   这些年来家里经常做饭的人是水笛,胡苹一个易瘦体质都长胖了些,不过因为平时劳动量大,吃下去的热量都变成了肌肉。   看着水笛递上来的筷子,胡苹也不客气,夹起一块黄瓜就吃了起来。   “咔嚓”一声,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清脆爽口,酸辣入味,咸鲜适中。   一块。   两块。   三块。   ……连吃好几块后,胡苹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食欲,矜持放下筷子。   瞥了一眼保鲜盒里还剩的黄瓜,幸好水笛做的比较多,不然送给儿子的食物,她都吃了一小半。   胡苹今天胃口特别好,肚子也不是饿,就是那种精神好想吃东西,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胡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心道水笛的特殊能力真厉害。   她还不忘问道:“小笛,这两道菜里你没再用你的本体水吧?”   胡苹的想法是能不用就不用,在未知这项能力对妖怪本身有什么影响之前,水笛要好好保护自己。   水笛摇摇头:“没有的。”   她只是回家的时候往自家的吃水缸里挤了一滴,没有单独使用。   胡苹知道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便说:“收拾下东西,带上身份证,我们下山了。”   *   早在和福满酒楼定了送鸡蛋这件事后,胡苹便拿出家里的积蓄花了八千五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她每隔两天要向福满酒楼送一次货,一次六百个鸡蛋,要装三个鸡蛋箱。   不仅要固定送鸡蛋,家里有吃不完的菜胡苹也会拿去山下菜市场卖,一辆车很重要。   事实证明买车很对,买了之后家里出行方便多了,挣钱好似都更简单了。   水笛记得在自己生病前,妈妈已经计划着要换辆车了,这毕竟是辆二手面包车,用了快两年,平时耗油大,不好开,还总出一些小问题。   只是水笛看到面包车时,发现还是原来那辆二手的,她抿了抿唇,把话咽在了心里,手里拎着饭盒,坐上了副驾驶。   她生病前,妈妈已经去城里看好了一辆新面包车。   只是她生病花了太多钱,现在家里没钱买新车,还到处欠债。   昨晚水笛问了胡苹,家里现在欠多少钱,胡苹含糊的说没多少,也就三五万,现在家里她和胡尾都在工作,一年就能还清,让水笛别担心。   但水笛无法不担心,光田婶家就欠一万,村里其他家还不知道有多少,三五万只多不少,她心里沉甸甸的,只想自己能为家里做点什么。   还好今天一路比较顺,面包车没有出什么问题,不到一个小时,便到达了福满酒楼。   福满酒楼在江城里算不上什么大酒楼,它由两层楼构成,一层楼八张散桌两个包间,酒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的亲戚。   胡苹和他们已经很熟了,面包车停下来,坐在里面玩手机的老板便喊:“苹苹,来了啊。”   胡苹应了声:“老板早上好啊。”   接着便把鸡蛋从车上搬下去送去后厨。   老板见状回头便朝酒楼里喊:“小李,快来帮忙搬下鸡蛋。”   “来了。”里面有人应道,却等胡苹把第一箱鸡蛋都搬进去时,也没人出来。   水笛皱了下眉头,以前她也跟胡苹来送过鸡蛋,福满酒楼的人不是这个样子,都是酒楼里的人来把鸡蛋搬进去,这次怎么……   她把饭盒放在车上,跳下车也要和胡苹一起搬。   胡苹立刻阻止:“这么大的太阳你别出来,这点鸡蛋又不重。”   老板看见水笛,“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水笛病好了啊,苹苹你也可以放心了,我早说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水笛肯定没事,她年轻,恢复得也快。”   水笛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余叔叔。”   胡苹笑道:“也是借您吉言了。”   多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酒楼里的工作人员缓缓走了出来,和胡苹一起把剩下的鸡蛋搬了进去。   水笛站在旁边等着胡苹,老板跟水笛聊了几句,大意是说她生病这段时间胡苹担心得很,让她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   水笛应了声,往后厨方向看了看,只想妈妈怎么还没出来。   此刻酒楼后厨,胡苹正在和老板娘说话。   老板娘检查了一遍送来的鸡蛋,笑道:“苹苹,你还是一如既往细心,送来的鸡蛋没一个坏的。”   胡苹对酒楼的两个老板很熟悉,知道他们的性子,也捡着好话说:“你们是我的大老板嘛,我送来酒楼的全是好的,自家吃的都是次等。”   老板娘笑容更真切了些:“苹苹,你给我们酒楼送鸡蛋也快送两年了,鸡蛋质量我自然知道,我平时自己都在吃。不过……”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采购单:“现在外面土鸡蛋价格都是一块钱一个,我们在你这儿定的一块三有点高啊。”   说着,不等胡苹开口,她自己接道:“我知道质量肯定不一样,只是现在经济不好,我们酒楼的生意也淡了些,为了维持下去我们真是到处节省开支,你看这鸡蛋价格能不能再降点,我也不用外面的价来压你,一个一块二怎么样?”   胡苹为难道:“徐姐,我这些蛋都是正宗土鸡蛋,没喂过饲料。”   “我知道呀,所以都没喊一块一个,只是我们现在也难。你看,小笛生病的时候,你预支了一个月的钱我也给你了。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要拿着一块三的价格不放,胡苹还有一百种说辞,只是到底欠了人情,她道:“那就一块二,我们也合作两年了。除了价格,其他还是一切照旧吧。”   老板娘达成目的,喜笑颜开:“苹苹,你是个爽快人,我也爽快,我知道你家现在难,这样,我们酒楼一个月还是订购七千八的鸡蛋,你按照一块二的价格,每次给我们多送五十个鸡蛋就行了。”   胡苹虽然没读过书,但心算能力一流,原来1.3一个鸡蛋,现在变成1.2一个,相当于每天多16.6个,她每隔两天送一次,即是一次多送50个。   老板娘一口把数量价格都说得这么清楚,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至于酒楼生意不好,估计只是一个说辞,要真的生意不好,就不会让她多送鸡蛋了。   胡苹点头道:“好。”   胡苹离开后厨时,心里算一下,她当时跟酒楼老板签合同时只签了一年的,后面老板想签五年,胡苹思考得更多,她知道自家鸡蛋价值,只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便提出一年一签。   现在,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两个月时间,她也再寻觅新的合作人吧,最后这两个月,鸡蛋便宜点,就当对老板预支一个月鸡蛋钱的回报了。   坐在外面的水笛一看见胡苹出来就站起身:“妈妈。”   胡苹并未把后厨发生的事表露在脸上,唇角一弯:“走吧小笛。”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医院检查。   水笛挽着妈妈的手往外走,悄声问着:“妈妈,你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呀。”   胡苹面色如常:“在后厨碰见了老板娘,她知道你醒了,便多聊了两句。”   水笛哦了一声,刚走到酒楼外的停车场,便和两名顾客擦肩而过。   “怎么大清早带我来酒店吃饭啊?”   “这家店鸡蛋味道好。”   “要吃鸡蛋直接在外面买两个茶叶蛋得了。”   “你这就不懂了,这家的鸡蛋是老板高价买的土鸡蛋。我带我妈来吃过,她说这就是土鸡蛋,让我以后多吃,土鸡蛋营养高。”   “还有酒楼舍得买土鸡蛋?那我得尝尝。”   “老板,来一份鸡蛋羹和蒜苗炒鸡蛋!”   ……   水笛听见谈话,好奇转过头看了一眼。   酒楼一般是做午、晚饭的,早饭大家一般选择在外面随便吃点。   这才八点呢,福满酒楼的生意还挺好。   而这两个人指明要吃鸡蛋,水笛心里挺高兴,说明她家鸡蛋好呀。   她看了看外面,江城并不禁止摆摊,路旁有一些早餐摊,卖的基本是包子馒头茶叶蛋和豆浆之类的,不过早餐摊之间的生意差别也蛮明显。   有的早餐摊排队,有的早餐摊前人寥寥无几。   水笛脑海中浮出一个想法,她家的鸡蛋好,还有人专门去酒楼吃,她厨艺也不错,自己摆摊卖茶叶蛋怎么样呢?   想着,水笛便说:“妈妈,我去买个茶叶蛋。”   胡苹直接给了她十块钱:“去买贵的吃。”   一点没问怎么不吃家里的鸡蛋,胡苹了解小孩就喜欢吃外面的东西。 [4]第 4 章:茶叶蛋   水笛拿着钱在附近几个早餐摊上都问了,茶叶蛋的价格并不统一,最低的两块五一个,最高的三块五,大部分卖的是三块一个。   水笛每个价格的茶叶蛋都买了一个,最后拎着回车上时,胡苹见了心疼地问:“小笛今天早上没吃饱吗?”   说着又拿出五十块给她:“再去买点吃。”   以前水笛早上吃两个鸡蛋喝一盒牛奶就完全够了,今天胡苹也是给她准备了相同的量,但她忘了水笛病了这么久,而且病好后还有了特殊能力,身体肯定对能量需求高。   虽然现在家里并不富裕,但要让水笛吃饱还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水笛微窘,解释道:“我吃饱了,我只是想尝尝这些价格不一样的,味道有没有什么差别。”   胡苹这才放心。   水笛手中的三个茶叶蛋从外表上并没有很大的差距,一剥开蛋壳才发现里面的文章。   三块五的茶叶蛋应该在卤水里浸泡过一段时间,剥开便能闻到一股卤香,吃起来香料味比较重。   两块五的茶叶蛋里面浅浅一层褐色,只比白煮蛋好那么一点,味道极淡。   三块钱的就居中。   水笛一边吃一边想,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她回忆起这三个早餐摊的客流,三块五的茶叶蛋生意是最好。   看来只是贵一点的话,顾客们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味道好的。   不过这三个茶叶蛋的鸡蛋品质水笛认为都比不上自家的鸡蛋,毕竟自家鸡吃的是纯谷物,鸡场面积又大,可以任由它们撒欢跑,青山的环境很好,把鸡也养得油光水滑,身姿矫健。   好鸡蛋做成白煮蛋最能体现出鸡蛋本身的味道,茶叶蛋其实是差别最小的做法,不过好鸡蛋煮成茶叶蛋会更加均匀入味,茶香卤香和鸡蛋融合得非常精妙,蛋黄一点不噎人,还越嚼越香。   一边吃着三个卤蛋,水笛已经在脑海中计划着自己要卖卤鸡蛋的利润了。   如果一个卤蛋卖3.5的话,一百个就是350,据她观察,一个早餐摊早上卖一百个并不难,问题是家里每天没有一百个闲置鸡蛋。   养鸡场的鸡下蛋率比较高,多的时候两百二三,最少也有两百个,但每天都要向酒楼提供两百个,剩下的就不多了。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她们可以多养鸡,也可以向村里人买鸡蛋。   只是这些解决办法都只能等水笛真的摆了摊,赚了钱才能考虑。   水笛想着想着,面包车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妖管局开设的针对妖怪的医院是一栋五层建筑,整体呈一种现代轻奢风格,标牌上写着巨大“康和私立医院”几个大字。   入口处是挑高的门廊,浅米白大理石铺地,两侧是规整的景观花坛,看起来尽显高端气派。   水笛脚踩在大理石地面心都在滴血,说不定医院的哪一草一木就是由她家的钱种的。   胡苹带着她直接去到了对应科室,找到了主任医师。   虽然医院里的医生和病人大多数都是妖怪,但为了融入社会,修建得非常符合现在医院布置。   为了少吸引人类,医院装修得特别高端,所以来这里看病的妖怪难免要大出血,不过妖怪们一般身体比较好,极难生病,但一旦生病也极难治疗。   所以当房医生看见水笛时,神情显而易见的惊讶:“水笛,你醒了?!”   水笛在医院也有点“名气”,她刚被送来医院时,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在医生准备宣判时,她心脏又重新跳动,简直不符合科学。   虽然现代社会还有妖怪已经不科学了,但妖怪以人形生活其实和人并无多大区别。   当时医院里众多医生看过都觉得棘手,最后负责疑难杂症的房医生接手了水笛。   房医生在治疗时也感觉到了束手无策,各项检查做下来,还请了外援,导致花销巨大。   但水笛妈妈一直坚持治疗,如果听说什么药可能对水笛有效,无论价格多少,都一定使用,水笛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花费了快二十多万,她没有一点放弃的念头。   房医生知道水笛家也没什么钱了,最后向水笛妈妈提议,可以把孩子带回家照顾,至少不用床位费了。   而且医院里能做的治疗都做了,在医院只不过比较安心。   胡苹当时还不放心,让房医生帮忙留意一下,如果医院有什么新药物或新治疗方法,一定告诉她,她立刻带水笛来医院。   这是水笛离开医院的第十三天,房医生没想到她真的醒了。   她想自己的治疗方法还是有效的,就是仿造人类社会的植物人,想让病人苏醒就对给病人说说以前的事,好好照顾,万一哪天就醒了呢。   水笛在来的路上听妈妈说过房医生的事,此时见到人便眼睛一弯,乖巧道:“房医生好,我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谢谢房医生的帮助。”   房医生摆摆手,笑道:“不用谢,我们应该的。”   她上下打量了水笛一眼,见水笛躺了这么久,今天看上去依然精神奕奕,脸色红润,不禁感慨她们妖怪的身体真是好啊,就像房医生在病人多的时候一天可以做四台手术,奖金拿到手软!   胡苹道:“房医生,我女儿虽然醒了,但我不知道她身体现在情况,所以想来医院复查一下。”   “行。”房医生当场给水笛开了一些检查项目,“都是一些基本的身体检查,直接扫码可以缴费。”   胡苹当场拿出手机扫码,水笛有点紧张,偏过头一看,检查费两千三,低得出乎她意料。   房医生笑眯眯道:“基本检查我们医院收费很平价。”   水笛立即露出一个真诚的明亮的笑容:“谢谢房医生!”   妖怪医院的检查项目都很快,水笛和胡苹在医院等了两个小时便拿到了结果,第一时间给了房医生。   房医生挨个看着资料,最后抬头看向水笛,面露笑容:“根据结果来看,水笛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胡苹的手猛地攥紧水笛,至此在真正放下心来,虽然昨天水笛醒了,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但还是要专业人士答复,她才安心。   房医生又说:“今早我们医院新到了一个仪器,是专门测量妖怪法力值波动的,要不要我开个单子让水笛去测一下?”   这个仪器还是妖怪局的工作人员在勘探某一地区时发现了灵力波动,捕捉带回到妖管局后,由局里的某大佬制作成了仪器的样子,可以服务于任何妖怪。   不过房医生觉得这仪器大概是没什么用的,因为现在妖怪基本没法力了。   只是房医生想起之前水笛无缘无故的晕倒,要这仪器提前来,也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去测一测。   水笛听见这句话,心脏微多跳了拍,她摇摇头:“谢谢房医生,不过不用了,既然基本检查结果是好的就行,其他我就暂时不查了……”   她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些难过又坚韧的神色:“等我们家情况缓过来了,我再来医院看看。”   胡苹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着水笛。   房医生心中叹了一口气:“好。”   现代社会,无论人还是妖,赚钱都很重要啊,以后要给她排手术时,她也可以争取一下,多存点钱吧!   母女俩离开了医院,胡苹压低声音说:“以后身体没问题少上医院。”   水笛:“知道啦妈妈,我又不喜欢医院。”   刚才在房医生面前的话只是一个托词,水笛知道自己的特别,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句古话怎么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很巧,胡苹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妈,我们现在去和顺街看胡尾吧。”水笛道。   胡苹说:“胡尾现在没有那儿了,他在凤鸣广场。上一个项目完成了,他进了其他工地。”   胡苹语气平淡,水笛心里却有些难受,她记得以前胡尾在工地干活都是干完一个工期后,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才去下一个工地。   他年轻,力气又好,向来是不愁活干的,不过胡尾觉得没必要逼自己那么紧,他平时花钱也不多。   她说:“妈妈,待会看见奶茶店停一下,胡尾喜欢喝奶茶。”   胡苹说:“行,小笛你也喝一杯,想喝什么妈妈请。”   水笛倾过身去,搂住胡苹的肩膀:“妈妈最好了。”   *   五月中旬,即将中午的天气有些灼热,特别是在工地上,热气裹夹着钢筋水泥的灰尘扑来,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更觉得热,汗水顺着脑袋往下流,衣服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水泥堆旁,胡尾正蹲在地上拧螺丝,他脸上沾了些灰,衣服也有点皱皱巴巴,但在一群晒得黢黑,灰头土脸的工人中却格外显眼。   皮肤虽然被晒黑了些,但那种黑更像是流行的小麦色,脸颊轮廓分明,虽然和工人群体有点格格不入,但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拧好螺丝他站起身,身高分外出挑,正准备去做其他事,却被工头喊住:“胡尾,过来把这堆废料清了,再搬到三号堆去。”   这种搬运废料的活是工人们都不喜欢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分内工作,没做完活,别人下班了你还得加班,搬运废料不属于私人分内事,纯粹是工头安排。   胡尾看了工头一眼,眼睛黑沉沉的,没说话。   工头又换了口气说:“你年轻力气大,赶紧搬完好干其他的,等月底考勤的时候你那天请假的事就销了,我也给你算满勤。”   胡尾没出声,却朝那堆废料走去。   要放以前,他根本不会受工头的威胁,一个月满勤也就三百块,他少吃几顿饭就行。   那天之所以请假是头天下班后去跑外卖跑久了一点,下雨天外卖单价高,他淋了雨第二天感冒了。   感冒对于胡尾来说是小意思,他以前根本不在意,可以接着干活,但水笛的生病让他意识到身体很重要,家里现在本就困难,他不能再出什么事,于是请了半天假。   他身体好,下午就恢复了,于是赶紧去工地干活,其实工地考勤并不规定时间,只要一天在工地上时间超过了六小时就行。   可工头故意为难他,胡尾的把柄被人捏在手上,他又无法舍弃这三百块。   胡尾刚要拿起铲子,旁边一个皮肤偏黄,留着光头的男人拦住了他,抬头对着工头道:“李哥,那边的活不是你们班组的吗?你让胡尾去干活,怕也是要喊一个人来我们班组替上哦!”   李工头被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干活的,搭把手怎么了?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一点,我是为胡尾好,再说了,人家胡尾不是也愿意去干吗?”   男人说:“胡尾还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活吧?”   说着看了胡尾一眼。   说实话,胡尾已经忍李工头很久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叫去多干活。   想起昨天妈妈打来的电话,说水笛已经醒了,加上这时还有人替他说话,胡尾顿时顺坡下,挠了挠自己头发:“哎,李哥,这不是我的活吗?”   他一脸憨厚的样子不似作假。   他才成年不久,长得也好看,这一番动作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工友的同情。   “李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能欺负人呢。”   “就是,别看着人家年轻就可劲使唤啊。”   在场工友你一言我一语,李工头神色顿时就挂不住了,阴阳怪气道:“你们都是好人,工地上的活总得有人干啊,反倒衬得我像坏人了……”   立刻有人故作压低声音对胡尾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干活也没多一分钱,不管好人坏人,活是早就分好的。”   虽然表现压低声音,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李工头脸色更难看了。   胡尾憨憨一笑:“好,我记住了,谢谢姐!”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走上前来喊了一声:“胡尾!胡尾在不在?你妹妹来找你了!”   胡尾一听,眼睛一下亮了,立即应了声:“来了!”   他转过身,向刚才对自己说话的人群鞠了一躬:“我妹妹来了,我先走了,谢谢大家!”   说完转身就跑,动作矫捷又迅速。   站在原地的工友都没忍住笑了笑。   虽然他们这个项目才开始没多久,大家相处时间也不长,但胡尾的人缘还挺好。   尽管他每天都很忙,一下班就跑没影了,也很少和大家一起吃饭,但胡尾力气大,有谁实在忙不过来,他会帮一把手,而且年轻,长得也不错,人总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   相比之下,李工头在工地上名声就一般了,欺软怕硬,长相令人倒胃口还爱跟女工友开黄腔。   看着胡尾消失的背影,李工头在那阴戳戳阴阳怪气:“刚还帮人说话了,人家妹妹一来,都懒得和你们多待,什么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呸!”   一边走一边忿忿走了。   不小心听见这句话的女工友露出一副难言的神情,她早就觉得李工头针对胡尾是嫉妒胡尾比他年轻,比他帅了,李工头平时在工地上油腔滑调的,都没女工愿意搭理他。   女工友心想,谁说只有女人才勾心斗角了,分明是男人的嫉妒心最可怕。 [5]第 5 章:工地送饭   胡尾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自小就有一条无比蓬松的大尾巴,他和胡苹同属赤狐,毛发颜色漂亮艳丽。   小时候胡尾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原形,一到情绪激动处就会露出尾巴来。   水笛则是从小到大都是人形,每当胡尾尾巴冒出来了,她就会去揪上面的毛。   胡尾每次都气得跳脚,只能慌里慌张把尾巴塞回去,也下定了主意等看到水笛原形要好好整她。   可惜从小到大,胡尾从没看到过,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无论再激动兴奋他都能维持好人形了,这是作为妖怪的基本素养。   水笛等在工地门口时就在想,待会胡尾看到她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激动得尾巴耳朵都冒出来?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尾的尾巴长大没有?自从胡尾十岁以后,她就再也没看过胡尾的原形了。   然而真当看到胡尾时,水笛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想法,胡尾怎么黑了这么多?还瘦了不少?   胡尾飞奔过来,人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已经传来——   “水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昨天晚上妈给我打电话时我还不信,让妈把电话给你,她非不给,还说你睡了,那会才九点半呢,你以前哪有这么早睡,肯定是在玩手机不想接我电话!”说着胡尾看了胡苹一眼,“妈也是,老是掩护你。”   “妈,我不是你亲儿子吗?”   胡苹眼中有笑意,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别撒娇。”   “我哪有撒娇啊!”胡尾忿忿不平,“明明我就是学水笛说话。”   说着又拿小眼神戳戳水笛,上下打量着她,动作形态简直跟以前还没下山时一模一样。   水笛本来心中有千丝万缕的想法,一见到真人,瞬间全消,忍了忍,没像以前一样回怼,而是把手中买的奶茶递给胡尾。   她还没开腔,胡尾见了眼睛都睁大,一把夺过奶茶,目光团团转转围着奶茶看了个仔细,口中还不停发出感叹:“天啊,水笛,这真的是你吗?你居然主动给我买奶茶了,还不是小雪冰城,居然是X茶的!这一杯要二十块了吧,我的老天!”   水笛:……   她在想胡尾怎么能话痨到这程度?而且这一杯不用二十,她点的外卖,用了优惠券只花了十块。   胡尾又小心闻了闻奶茶的味道,疑神疑鬼道:“里面装的是奶茶不是白开水吧?”   水笛:“……你不要就给我。”   胡尾抹了抹自己胸口,总算找回一点熟悉感:“这才比较正常。”   拿出吸管插进,开心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说:“你们专门来找我的吗?要等我一会,我还有点没干完的活,待会带你们去吃饭,我知道有一家面馆味道特别好,而且还很便宜,一两面只要六块钱。”   水笛说:“我跟妈妈下山送鸡蛋,我们待会就回去了。”   胡尾难过:“原来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水笛直接把饭盒塞他手上:“给你带的午饭。”   她微笑:“应该比六块钱一碗面更好吃吧。”   胡尾眼睛一亮,赶忙拉开袋子拉链看了一眼,虽然保鲜盒盖得严丝合缝,但仍然能闻到从里面逃出来香味,无比勾人。   凉拌黄瓜装在透明保鲜盒中,能看清每一根瓜条都去了皮,瓜肉莹润嫩白,带着几分半透明的水润感,红油和醋汁淋在上面,又加上一些青绿辣椒圈和葱花,在这炎炎夏日,看上去清爽又干净。   青椒皮蛋更是胡尾喜欢吃的下饭菜,咬一大勺和饭,简直绝了。   虽然嘴巴里还喝着奶茶,但胡尾又开始馋了。   胡尾说:“我今天就不去吃面了,这里面的菜我能吃两顿!”   “水笛,这是你做的吗?”他眼巴巴问,都知道在家里水笛做饭最好吃。   胡苹说:“小笛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这两道菜了。”   胡尾手中拎着饭盒,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他妹妹病才好就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给他做饭。   虽然水笛从小爱欺负他,但他知道水笛时刻把他当哥哥尊敬爱戴,他很想从兜里掏点钱出来给水笛,但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发了工资全拿回家了,他的生活费都靠下班后跑外卖。   只能说:“小笛你真好,等我赚钱了带你去吃大餐买新衣服。”   水笛点点头,看了胡尾一眼,眉心微蹙,终于问:“你怎么晒黑了这么多,还瘦了?”   一听这话,胡尾就高兴了起来:“真的瘦了吗?我最近在减肥,现在肌肉男不吃香,流行清瘦型男人。”   “晒黑了才好,这才叫男子汉气概,我以前长太白了,他们说是我小白脸。”   水笛揉了揉额头,心想胡尾怎么能左右脑互搏到这种程度。   看着胡尾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着饭盒傻乐的样子,她还是没有问其他,只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下次妈妈送鸡蛋我再给你送饭。”   胡尾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疑似感动出了眼泪,果断点菜:“好,我下次想吃红烧鸡和蒜蒸排骨。”   水笛可有可无点头。   胡尾像个长辈一样感慨:“水笛,你长大了……”   胡苹忍了忍,没忍住,摆摆手:“你快回去干活吧。”   水笛从小到大就比胡尾更聪明懂事,明明胡尾还要大两岁,但他就跟憨的一样。   胡尾应了声,高高兴兴拿着饭盒回了工地。   胡苹道:“现在看到胡尾了放心了吧,小笛,你好好养身体,别为家里的事操心。”   水笛点点头:“知道了妈妈,我们买点肉回家吧,可以做瘦肉丸,我今天去土里时看见丝瓜熟了,拿来煮汤正好。”   胡苹自然答应。   离开时,水笛回头看了一眼工地,五月的天气,工地上尘土漫天,在灼热中又添了一丝闷躁。   她知道,胡尾之所以变黑变瘦并不是他说的理由,妈妈应该也是清楚。   只是他们两人都不想让她担心,她来时想知道胡尾到底做了什么才能一个月赚八九千,现在大概能猜到,或许是多干了些活,又或许找了其他兼职。   她就知道胡尾这个性格做不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不过赚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   胡尾一手拿着奶茶喝,一手拎着饭盒,大步往工地走。   回去时刚好遇到了李工头,以及旁边推车正在运送建渣的中年男工。   李工头看见胡尾这高兴的样子心里就不爽,刚才还被胡尾落了面子,顿时嘲讽道:“哟,胡尾,这是有人给你送饭来了啊。”   胡尾侧头一瞧,虽然很不喜欢李工头,但现在心情极佳,也可以和他多说两句,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是我妹妹和妈妈来了,专门从老家来给我送饭,开车都开了一个多小时!”   旁边中年男工人听见这句话心中更不得劲,运送建渣这活本来是李工头分给胡尾的,要不是胡尾偷奸耍滑,他也不用多干。   看胡尾眉飞色舞的样子,中年男人顿时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样子你家里人挺关心你啊。”   胡尾瞅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长得奇怪,说话还挺好听。   “是啊,我妈和我妹最关心我了,这不,还给我买奶茶了,二十块一杯呢,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中年男工:“既然担心你,还让你在工地上干活啊?我们是年纪大了,你年轻完全可以去创业闯一闯拼一拼啊。”   说完又啧了一声:“现在年轻人来工地上干活简直没出息,哪像我们年轻时。”   李工头当然知道中年男工的意思,立马附和道:“是啊,年轻人就该去拼去闯。”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谁都知道现在的经济环境,巴不得胡尾去创业把家里钱花光不说再欠点债,省得过得太好。   但胡尾好像一点没被鼓动,还一脸高兴道:“我家里人当然关心我了!”   “看到我手上的饭盒没?”他晃了晃,喜滋滋地说,“这可是我妹妹一大早起来给我做的饭,你不知道,她做饭味道特别好,以前在家里做饭都得把门关上,不然味道飘出去,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   “哎,我妹妹身体不太好还给我做饭,做的全是我喜欢的菜,看这青椒皮蛋,你们吃过没?下饭最合适,比食堂里那些简直好吃一百倍,不过我得省着点吃,不然吃不了两顿……”   胡尾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大谈自己的吃饭感想,李工头和中年男工瞬时无言。   李工头一言难尽地看了胡尾一眼看,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听不懂人的反讽?   他们是在讽刺他,根本不想听他妹妹做饭有多厉害!   “好了不说了,我得回去吃饭了,你们慢慢忙吧。”胡尾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走了。   只剩下李工头和中年男人站在原地,一脸比吃屎还难看的神情。   胡尾本来是准备把剩下的活干完才吃饭的,但现在完全忍不住,只想剩下的活下午干,现在先去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山人海,胡尾特意打了一份大饭,中午吃不完的留着晚上吃,又省钱了。   刚打了饭就看见有人冲他招手:“胡尾。”   原来是今天帮过自己说话的同班组工友,胡尾端着饭盒走去,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高姐,冯哥。”   冯哥便是替他说话的光头男工,看见胡尾只端了一盒白米饭便问:“怎么不打点菜啊?”   胡尾说:“我家人今天给我送菜来了。”   同桌工友说:“本地人就是好啊,还能吃到家里饭菜。”   “是啊,胡尾你家里人可真好。”大家说得善意,也没问胡尾为什么是本地人还来工地干力气活,大概每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胡尾一边拉开装饭盒的袋子拉链一边说:“这是我妹妹做的,她厨艺特别好,今天就给我送了凉拌黄瓜和青椒皮蛋。”   众人一听,心里各有了想法,既然都送饭来了怎么还送这些小菜,他们在工地干活的最需要就是油和肉。   食堂里的饭菜虽然便宜,但油水是真少,比如今天中午有豆腐烧肉,但里面肉压根没几块,还基本都是肥肉,颜色看上去更是清汤寡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放了一点酱油的煮豆腐。   吃了这些饭干活都没啥力气,还得趁休息时去外面吃点炒菜来打牙祭。   可能……胡尾家真的经济不宽松。   只是这样的想法仅停留在胡尾把饭盒打开前。   “啪嗒”一声轻响,饭盒打开,风扇正巧把香味送来——   凉拌黄瓜的酸辣和青椒皮蛋混着烟火气的鲜辣香味,在嘈杂的食堂中,准确地飘进了桌上每个人的鼻腔中。   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这两碗菜上。   这凉拌黄瓜闻起来怎么这么清爽?   这青椒皮蛋怎么看上去这么下饭?   胡尾也毫不客气,夹了一块黄瓜送进嘴里。   “咔嚓”轻响传来,都不用说就能想到这黄瓜该是多么清脆可口。   有人嘴巴不自觉动了动,看了眼自己的菜,果断夹了一大块香肠送到胡尾碗里,热情道:“胡尾,这是我老家寄来的香肠,你尝尝。”   立马有人有样学样:“胡尾,这是我网上买的牛肉酱,你来一勺。”   “胡尾,我买的腊肉,你来一点!”   转眼,胡尾饭盒里就堆上了一层大家投喂的食物。   大家平时吃食堂实在难以下咽,各想了些办法搞些肉来。   胡尾挠了挠头发,看了看自己的两碗菜,有点不舍,但依然把它们推到了桌子中间:“你们也尝尝我家人送来的菜。”   顿时一双双筷子伸向两碗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6]第 6 章:青椒皮蛋   在桌上的人并不多,加上胡尾一共也就五个,但架不住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水笛送来的两碗菜压根不够大家吃的。   食堂面积不大,人却不少,只有几个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转,风送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闷躁的热气,虽然大部分工人都在食堂吃饭,但那只是贪图食堂饭菜便宜,一顿饭才十块钱。   如果在外面吃的话,随便一个饭馆炒个肉菜都要二三十,更何况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附近并没有合适的快餐馆,要吃炒菜得走好长一段路。   来工地打工的人在吃上面并不讲究,大家都想着省钱,但不讲究并不意味着没有口腹之欲,反而是被食堂的清汤寡水压抑得太厉害,但凡自己买点好吃的,都能胃口大开。   而水笛送来的这两碗菜就是令大家胃口开得不能再开了,明明这种天气在食堂吃午饭应该又闷又热,但不知为何吃着凉拌黄瓜就觉得无比清爽,不仅是嘴巴清爽了,连带着身体都轻松得像洗了个澡。   冯哥一边吃一边想,食堂以前也做过凉拌黄瓜,但腌得又软又咸,一口吃下去光记着嘴里的咸味了,其他的滋味一分没有。   难道这就是自家做的饭菜和食堂饭菜的区别吗?   但他隐约记得以前自己在家吃的也没有这么好吃啊?难不成是被食堂折磨久了,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好了?   他决定今天下班后自己去菜市场买两根黄瓜回家做成凉拌的。   高姐则对青椒皮蛋情有独钟,她爱吃辣,食堂里的饭菜也会放辣椒,但那点辣椒一点辣味也无。   这碗青椒皮蛋完美契合了她的口味,焦香的青椒剁得极碎和皮蛋拌在一起,加上醋和酱油,堪称完美。   皮蛋一点怪味也无,成熟度刚好,琥珀色的蛋白裹着松枝花纹,糖心软糯不流散,吃起来十分醇厚越嚼越有蛋香。   高姐自己也包过皮蛋,知道这是一项技术活,放的时间长会变硬,放短一点又没熟,而且同一批次的皮蛋成熟的时间都不太一样。   皮蛋虽然美味,但着实难做,这皮蛋高姐一尝就知道不仅做得极佳,而且鸭蛋的品质也很好,肯定是农家鸭蛋。   切碎的青椒也辣而不燥,吃下去只觉得鲜香脆辣。   一勺碎青椒舀在碗里,和白生生的米饭混在一起,简单一拌就香气十足,简直令人停不下嘴。   ……   胡尾坐在一旁,看着大家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呆愣了一秒。   虽然知道工友们吃饭都很快,毕竟干了一上午体力活都累了饿了,但……以前他们吃饭有这么快过吗?   难不成他们是在抢菜吃吗?   他们抢不抢胡尾不知道,但他必须抢起来了,再不抢自己就没得吃了!   好歹是妖怪,动作迅速,胡尾应该是吃到菜最多的一人,可就算这样他也觉得不够,一点都不够。   然而大家一丁点没给他剩,两道菜都有汤汁,最后大家汤汁都倒在了自己碗里和饭吃掉,还说:   “不要浪费,我拌饭吃算了。”   “就是,待会胡尾洗碗也好洗一点。”   胡尾:……   他默默把眼泪咽进心里,其实他不准备洗的,虽然菜没了,但汤还有,晚上可以拌饭吃,可现在,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这一顿饭工友们吃得无比顺心舒心,只觉得这是来凤鸣广场后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只是看着两个干干净净保鲜盒,又有些不好意思。   冯哥说:“我宿舍里还有一瓶牛肉酱,我晚上带来,大家一起尝尝。”   特别看向胡尾说:“那瓶酱料味道还行,很下饭。”   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分享自己的食物。   胡尾难过地说:“我下了班要去跑外卖,明天中午来吃吧。”   高姐听见这话有些诧异:“小胡原来你每天一下班就不见人影是去跑外卖去了?”   凤鸣广场这个项目刚开始没多久,大家对彼此并不十分熟悉,只是在一个工地干活的,工作关系还行。   往常只以为是胡尾这个小年轻下班后有其他活动,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跑外卖。   干工地本就是体力活,回家已经很累了,绝大多数人都只想躺着睡觉,哪还有精力去做其他事,更别提干兼职了。   胡尾点点头:“我跑个十来单就回宿舍了,晚饭点单子多,容易跑。”   他没把自己一个月能多挣两千块的事说出来,怕有人跟他抢。   “小胡,你还是应该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觉得多干点没什么,睡一觉就缓过来了,等年纪大了才知道痛。”高姐苦口婆心道。   高姐今年四十三,老家在农村,年轻的时候干农活干得厉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能干人。   年纪大了才知道身体的亏损,现在在工地和自家男人一起配合干一点杂工,竟然也比在老家干农活轻松一些。   毕竟打工可以摸鱼,但干农活摸鱼的话,那些活并不会少,全等着人去做,而且农作物时刻在生长,就比如谷子,晚几天收割打出来的稻谷质量也有差别。   高姐是看着胡尾年轻又憨厚,刚才还吃了人家的菜,才语重心长提醒他,不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会做。   胡尾冲她笑笑:“我知道了高姐,我家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我把这个月跑完就不跑了。”   *   午饭之后要休息一会才上工,往常这个时候工人们总是无精打采的,下午的工作效率通常不如上午的好。   但奇怪的是,和胡尾一起吃了饭的几个工友今天都感觉身体很有劲。   不过大家并没有说出来,还是随大流摸着鱼。   高姐的丈夫是工地上的技工,高姐就配合他做些杂活,能轻松一点。   下午三点过,正是太阳毒辣时,丈夫说:“这儿活不多了,交给我就行了,你这几天多休息休息。”   高姐昨天来了月经,身体不太舒服,不过做体力活就是这样,再不舒服也得忍着,请假后满勤没了,工作却不会少。   夫妻两人在一个工地上班就是这点好了,可以互相帮衬,工作更轻松,平时租房也更节省。   昨天高姐已经休息半天了,幸好和丈夫一个工地,才没有算缺勤。   “不用了。”高姐说。   丈夫劝道:“你还是回去躺会,不然晚上更不舒服睡都睡不着,身体多吃亏。”   “真不用。”高姐压低声音,“我中午吃了饭就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高姐也觉得奇怪,她有一点痛经,尤其是月经期前两天,一干活就容易腰痛。   今天上午已经有所不适,决定下午晚一点上工,结果睡了午觉起来只觉得浑身轻松,叫人难以置信。   丈夫今天中午被领导喊去有其他事,没和他们一起吃午饭,也不知道食堂做的是什么,便开玩笑道:“今天中午食堂那个姓张的良心发现了?”   张经理是食堂负责人,抠门得很,工地要求食堂必须有汤,他就搞一大锅水往里面放几片白菜当做汤了,工人们都把那汤当成洗碗水,毕竟热的更容易去油。   高姐:“姓张的那德行指望他良心发现?”   “是胡尾的家人给他送饭来了,我们一张桌子,大家都尝了点。你别说,那味道是真好,我都吃了两大碗饭,可能是吃饱了也睡好了,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不痛。”   丈夫也觉得神奇,不过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吃饱睡好一些小毛病就自然消失。   “只可惜吃饭的人太多了,都没吃两口,要是餐馆里能吃到这味,我也愿意天天下馆子。”   听见这句话,丈夫惊讶地看了高姐一眼,平时高姐很节省,要下馆子都不容易,难道胡尾家人送的菜真有这么神?   丈夫说:“搞不好人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你要不问问胡尾?”   高姐看了正在上工的胡尾一眼:“让我想想。”   傍晚下工时,高姐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还有不少余力,她细细感受着自己身体,确定这不是心理作用,认真一想,今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中午吃了一顿特别美味的饭。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又馋了。   馋和饿有区别,高姐分辨得出,她现在并不饿。   想起丈夫的话,高姐决定去问一问胡尾。   正巧,当高姐去找胡尾时,发现老冯也在,老冯笑眯眯的:   “胡尾啊,你家里人是不是搞餐饮的?”   ……   “你知道我工友怎么问我吗?居然问你是不是当厨师的?哈哈。”晚上九点,胡尾一边和水笛打着电话,一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着重强调水笛给他送的菜有多受欢迎。   “我都没吃两口就没了,下次你给我送饭我自己放在宿舍偷偷吃。”   “水笛你厨艺见长啊。”以前做饭就很好吃了,现在更上一层楼了。   电话那头,水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忙问胡尾:“他们问你,你怎么回答的?”   胡尾:“我当然说不是啊,我妹妹才十七岁呢,不符合餐馆用人标准。他们还很失望,看那样子,你要真是厨师,他们指定来你的餐馆吃饭。”   水笛沉默了两秒:“你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呢?给我虚构一些人设不行吗?”   胡尾:“你想干嘛?骗人不好。”   水笛懒得在这事上多和他纠缠,直接问:“你平时买过腊肉或者那些牛肉酱来吃没?”   胡尾:“我当然没买,那些多贵啊,网购的腊肉四十一斤,牛肉酱巴掌大都要卖三十,而且里面牛肉没多少,味道也不怎么样。”   水笛略作思考便说:“知道了,我后天再给你送饭来。”   “后天吗?!”胡尾的声音惊喜极了,“这么快?太好了!”   只是片刻后又说:“妈妈要隔两天才下山送鸡蛋,今天送了后天不送,水笛你真是睡傻了,时间都不记清楚。”   水笛真不想和胡尾多说话:“行了,还有其他事没,我挂了。”   “有啊,你别玩太多手机,以后容易近视……嘟嘟嘟——”   水笛直接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思索片刻,忽然对胡苹说:“妈妈,今天买回家的肉还有剩的吧,我明天摘点青椒回家做肉沫烧椒酱。” [7]第 7 章:肉沫烧椒酱   第二天一大早水笛挎了个篮子就出门了,自从去医院复查后,胡苹也放心了许多,不再一看见水笛出门就嘱咐她多休息了。   不过今天早上胡苹还说想帮她一起摘青椒,水笛拒绝了,说自己想亲近一下大自然。   胡苹一想水笛的原形和现在拥有的特殊能力,觉得这说不定能正面影响她身体,一口答应了。   水笛十分清楚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能说服妈妈。   五月的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山间微风徐徐,自家土里的小青椒长得格外精神,叶片油亮发绿,小青椒挨挨挤挤挂在枝头,个头并不大,却十分适合做青椒酱。   这些本地小青椒皮薄肉嫩,辣度适中,既不会像大青椒一样水多,炒一炒便软塌,又不会像野山椒那样辣得呛人。   做成烧椒酱后味道鲜香浓郁,无论是吃饭还是下面,都很合适。   水笛摘了许多青椒,估摸着用家里的瓶子装可以装四五瓶,家里留一瓶,给田婶家一瓶,剩下的给胡尾,免得胡尾又说她送去的菜被工友们瓜分了,他自己都没吃两口。   回家后水笛先把各种食材准备好,然后架起烧烤架,她准备用炭火烤,做一次名副其实的烧椒酱。   洗净后的小青椒整齐放在烤架上,火红的炭块将翠绿的青椒慢慢烤成青黄,汁水被烤得滋滋作响,烟火气混着清新的鲜辣慢慢升起,越发变得浓郁起来。   水笛咽了咽口水,都不敢想今天中午自己能吃多少饭。   ……   胡苹今天不用下山送鸡蛋,便在土里干农活,她们家的土地刚好和田婶的挨着,以前两人都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一点不觉得累。   有了金钱纠葛后照理说会有些差别,特别是田婶上次还来水笛家委婉要过钱,只是当时水笛就处理得好,今天胡苹又主动招呼田婶,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又和以前一样了。   干了活还一起回家,田婶说:“苹苹你是有福气的,两个孩子都听话,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小笛在摘青椒,说要做烧椒酱。”   胡苹谦虚道:“小笛从小就喜欢在厨房里瞎捣鼓,她爱做什么就任由她。”   “什么叫瞎捣鼓,小笛的手艺跟那些饭店的厨师没什么差别。”   胡苹想说哪里哪里,恰好她们走到了家旁,一阵风过,捎来一股香味,胡苹忽然就说不出谦虚的话了。   田婶也闻到了,朝厨房边窗户一看,不禁道:“小笛在家做的什么啊,怪香的。”   正在厨房里准备装盘的水笛听见这话——   “唰啦”一声,她将窗户拉开了些,笑盈盈道:“田婶,我做了肉沫烧椒酱,快来尝尝。”   田婶不好意思摆摆手:“不用了,我老伴在家煮了饭,你们自己吃。”   胡苹直接挽住了田婶的胳膊:“别客气啊田姐,来我们家坐坐。”   田婶本来想走,可奈何胡苹力气大,拗不过她,再加上那股香气不断袭来,田婶也就半推半就去了胡苹家。   水笛已经把烧椒酱盛在碗里端了出去,还给田婶盛了碗饭。   烧椒酱清亮油润,肉沫的油脂和烧椒的烟火气完美融合,光闻着都能让人吃下两大碗饭。   水笛直接把饭菜推到了田婶面前:“我只做了一点酱料小菜,田婶你尝尝味。”   田婶看着眼前的白生生的大米饭和无比下饭的烧椒酱,切碎的青椒和颗粒感明显的肉粒搭配得特别绝妙,她咽了咽口水,不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站起身:“不用,你们吃!”   现在才十一点过,还没到午饭时间,这一道菜肯定也不是水笛家午餐的全部,她是正巧碰上,水笛和胡苹又那么热情,她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   “别客气啊田姐。”   “不是客气,我家真的做了饭。”   一番推让,最后水笛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烧椒酱:“田婶,那你把这瓶酱料带回家去吃吧,就当添个菜。”   胡苹也帮腔:“平时下面和饭都可以。”   刚才的拒绝已经用尽了田婶的意志力,此刻水笛又找出了更合适的尝用方法,田婶象征性客套一下说这怎么好意思,就双手把烧椒酱接下:“那就谢谢小笛了。”   水笛笑眼弯弯:“婶子喜欢就好。”   田婶:“喜欢,我肯定喜欢。”   不仅是她喜欢,家里老伴一定也喜欢。   果然,当田婶拿着烧椒酱回家时,得知是水笛做的,田叔连青菜都不炒了,说中午炒点蛋炒饭,用来和酱吃肯定美!   水笛却不想吃这么单调,做了烧椒酱后又炒了一道蔬菜,母女俩午饭吃得特别饱。   “妈,我待会就去给胡尾送饭吧。”水笛说,原本想的是今天做一点试试看味道,但土里青椒结得好,她多摘了些,做出来味道又很不错,便决定现在给胡尾送。   胡苹一口答应下来。   当胡尾收到消息,得知他家人又来了时,心里是无比震惊的,不是说明天吗?怎么还提前了?难道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高姐也听到了,顿时心脏都多跳了下,那是高兴的,凑过去小声问:“胡尾,你家里人又给你送饭啊?她们真关心你。”   话不能说太大声,不然让别人听见了肯定也想凑上去,别以为她不知道,昨天吃了胡尾家人送的饭的几名工友,今天一直惦记着胡尾家人还来不来。   人太多每个人都分不到几口,而且最重要的是,总不能这么多人一直和胡尾吃饭吧,这种时候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就好多了。   胡尾有点心不在焉:“可能是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便朝外面跑去。   高姐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门卫室那边的场景。   高姐丈夫看她这样不禁摇了摇头,只不过吃了一次有这么日思夜想吗?等晚上他带老婆去下馆子,肯定把她魂召回来。   冯哥正好挑着两桶水泥回来,看了周围一眼:“胡尾呢?”   高姐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不知道,可能上厕所去了。”   冯哥说:“我刚才好像听见门卫说谁的家人来了,不会是胡尾的家人又给他送饭了吧?”   “不是吧。”高姐说,“胡尾家离这儿几十公里呢,昨天才送了饭今天怎么可能还来,不嫌来回跑得累啊。”   冯哥一想,也是这样,只是还有点惦记昨天那凉拌黄瓜的味道。   高姐见把冯哥糊弄过去也不再多言,低头干着自己的活,要是冯哥最后知道真相她也不怕,工地这么嘈杂,她怎么知道是谁的家人来了。   只有丈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了,他现在是对胡尾家人送的饭菜更好奇了。   *   胡尾一跑到门卫室就看到了胡苹和水笛,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现在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水笛直接把三罐酱料给了他:“我在家做了烧椒酱,你拿去和饭吃。”   一说到吃胡尾就精神了:“真的啊,水笛你良心发现了!这次我一定不分给其他人,就我一个人吃!”   胡苹说:“都是同事,该分的还是分,面子上得过得去。”   胡尾点头:“我知道了。”   内心已经打算要阳奉阴违。   水笛眼珠子一转:“胡尾,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带我去一下。”   胡尾说:“外面就有公共厕所,你去外面,工地上的脏——”   但话还没说完就别水笛拽走了,走出一截了,胡尾还奇怪:“你不是很爱干净,下山上厕所都要去商场吗?”   水笛:“我不想上厕所。”   “那你——”   水笛飞快说:“我给你的三罐烧椒酱你吃一罐就行了,其他两罐卖给别人。”   胡尾:“???”   “卖?我卖给谁啊?工地是干活的地方,不是小卖部。”   水笛:“你不是说昨天我送的饭你工友们都很喜欢,还想问我是不是在哪儿当厨师吗?就卖给他们啊,一罐也卖三十!”   胡尾却说:“不行,我不卖,我自己吃!”   他很护食:“你缺钱的话我给你。”   胡尾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三十二块,那是昨天跑外卖提的钱,他换成了纸币。   “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做点小生意。”   胡尾挠挠头:“但我卖给工友也不好啊。”   水笛:“谁让你直接卖了,你不会说,这是我妹妹做的,她平时会摆摊卖点酱料小吃,听说大家喜欢她的手艺,专门做了一些烧椒酱,让大家拿去尝尝。你别提钱就行了。”   胡尾:“那不提钱,还怎么叫卖?”   水笛很想翻白眼,但还是耐心地说:“你不提钱,他们肯定会给你钱啊,给你的时候你千万别要,就说是给大家尝的,如果真的有人喜欢还想买,肯定会私下找你,那时候你再帮我收费。”   胡尾也不是一个傻的,反应过来惊喜道:“水笛你好聪明!”   水笛嘴角抽了抽。   胡尾:“不过他们真要的话,你真的要做吗?而且三十块会不会太贵了?”   “我真做啊,不过只有这两三个月。三十块合适的,你不是说你同事买的牛肉酱也三十一瓶吗?”   胡尾:“那可是牛肉。”   水笛:“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青椒,我亲手用炭火烤的,纯手工制作!”   这年头,一旦涉及到“纯手工制作”的东西都非常昂贵。   胡尾:“行吧,那我试试。”   水笛给他画大饼:“你要加油啊,如果他们要,以后我就能经常来给你送饭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完全不提昨天胡尾点菜要的是红烧鸡和蒸排骨。   胡尾显然眼前有了吃也忘了自己昨天说的话,眼睛晶亮:“我一定!”   胡尾肩负重担一般,拎着三瓶烧椒酱回了工地。   高姐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一看见他人,再看到他放在旁边的食盒袋,心想稳了,走过去关心道:“胡尾,刚才真是你家人送饭来了啊?”   胡尾想起水笛的嘱托,笑容极为明亮:“对,我妹妹今天送了不少来,她听说你们喜欢她的手艺,今天特意多做了些,晚饭的时候一起吃啊高姐。”   高姐眼睛瞬间一亮,顿时心潮澎湃,胡尾的妹妹真是有太灵性了!   “好好好!”她忙不迭答应下来。 [8]第 8 章:下饭神器   “有这么高兴吗?”高姐丈夫孟永福见她干活都是满脸笑容的样子,忍不住问。   高姐说:“你别管,晚饭的时候没其他事吧?待会跟着我,我们和小尾坐一起,让你也尝尝好东西。”   孟永福不以为意:“行,我也尝尝好东西。”   本来说晚上去外面下馆子的,他倒要尝尝胡尾的饭菜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老婆念叨好久了,还说吃了身体都爽利不少。   高姐从没觉得自己有这样盼望过下班,目光总往胡尾放包的地方瞧,也不知道他家人今天送了什么好东西,要不跟胡尾说今天别在食堂吃了?去他们家吧,她也炒两个下饭菜,总不能老吃人家的东西。   她和丈夫租的房子就在工地外几百米处,虽然是个小单间,但房租六百,还通了天然气能做饭。   思来想去,在下班前,高姐终于开口邀请道:“小尾,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吧,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去过。”   从称呼上已经拉近关系了。   胡尾憨憨一笑:“谢谢高姐,还是就在食堂吧,我已经喊了冯哥他们一起吃了。”   高姐:“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胡尾不觉得昨天一起吃饭的人太多了吗?   不过看着胡尾憨笑的样子,高姐又想,年轻人是这样,实诚,昨天胡尾自己都没吃到几口呢。   高姐:“好嘞,大家一起吃。”   昨天大家在食堂里一桌只有五个人,今天有六个了,还加了高姐丈夫孟永福。   今天晚上食堂吃的红烧鱼块和炒青菜,红烧鱼本来应该是一道好菜,但放在工地上就是噩梦了。   鱼是最便宜的白鲢,刺多,腥味重,肉质发柴,加上工地食堂去腥很是一般,鱼块用淀粉包着炸一下捞起开炖,汤汁稀稀拉拉,酱油都像兑了水,看上去清淡得很。   反正食堂做饭,熟了就行。   看到食堂菜色的工友们一个个脸色比菜还难看,心里头把食堂骂了个遍,这些赚黑心钱的龟孙子,天天拿些破菜糊弄人!   只是忽然身后一下来了好几个人,都高高兴兴打饭,似乎一点不觉得这菜有多败胃口。   奇了怪,工人们心想,这群人这么看上去这么开心?   ——能不开心吗?   冯哥想,今天又能蹭胡尾吃一顿饭了!   冯哥今天也不是空手来吃饭的,还把自己的牛肉酱带上了,网上各种价位的酱料都有,便宜的9.9一瓶,贵的好几十,冯哥就买了价格中等偏上的。   他觉得这牌子的牛肉酱味道比较好,而且里面是真有大粒的牛肉,心里还想着如果胡尾喜欢的话,他改天多买点,也给胡尾送一瓶。   胡尾来得稍迟了一点,水笛给了他三瓶烧椒酱,他把两瓶放在了宿舍,那是用来推销卖钱的。   胡尾一走进食堂便看见工友们冲他招手了——   “胡尾快过来,我们帮你打了饭了。”   胡尾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在一桌人期待的目光中把烧椒酱拿了出来。   “我妹妹今天给我送了烧椒酱,说这个东西下饭,放得时间也比较久。”   说着就打开了盖子,一股鲜辣清爽的香气就这样飘了出来。   大家觉得这瓶烧椒酱怕是放不久,今晚说不定就要吃完。   胡尾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拿起一个干净勺子舀一大勺就往每个人饭盒里盖。   切得碎碎的烧椒有着独特的烟火气,里面掺杂着圆滚滚的肉粒,清亮的油脂慢慢往饭里渗,把白生生的米饭包裹得油润锃亮。   照理说油和饭应该让人感到腻,但不知为何大家却只能闻到烧椒独特的香味。   孟永福原本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婆想得魂都丢了,现在好像能领略到其中一二,他拿着筷子随便在饭盒里拌了拌,端起饭盒就大口往嘴里刨——   烧椒拌饭入口,孟永福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就是胡尾家人的手艺吗?   酱料鲜香至极,带着极为合适的辣味,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肉粒,这些肉粒有的大有的小,无比弹牙,酱汁顺着米饭的缝隙浸润开,让食堂里平平无奇的白米饭都脱胎换骨。   越在嘴里嚼越觉得香,每一口都不干不腻,不自觉就扒了好几大口饭。   老天,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孟永福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拿着饭盒往胡尾面前伸:“可以再给我一勺吗?”   高姐瞥了他一眼,心想,现在自己尝到就知道胡尾家人送的菜的厉害了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虽然丈夫没有在她称赞胡尾菜的美味时说什么,但他们这么多年夫妻,从他那神情动作就能看出他的不以为意。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丈夫:“好吃吗?”   谁知孟永福提高嗓子,猛地大夸特夸:“好吃!特别好吃!小尾你家里人的厨艺绝了,你们家是不是祖传的厨师啊?”   这一大嗓子吸引了不少周围的工友,有的好奇有的皱紧了眉头看了孟永福一眼。   高姐:……   立刻给孟永福来了一肘子,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求你吃肉的时候分给别人,但别在别人吃糠咽菜时吧唧嘴。   本来今天食堂做鱼块大家就吃得很不高兴了,这时候炫什么炫呢?   胡尾却很高兴:“不是,不过我妹妹平时会做一些小吃摆摊卖,听说你们喜欢她的手艺,今天非给我送来让大家尝尝。”   他是很乐意帮水笛的,他没打工之前也非常想干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   胡尾再给孟永福舀了一大勺:“孟哥你多吃点!”   其余人一看,原来胡尾吃这招啊,也纷纷夸起来,然后把自己饭盒伸向了胡尾。   他们这桌的气氛热热闹闹,李工头那边却没啥话聊。   同桌工人说:“李哥,这食堂的饭菜真让人败胃口,什么时候向丁经理反应一下呗。”   李工头道:“反应有用吗?食堂负责那姓丁的跟丁经理一个姓,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工人不说话了,埋头吃了几口饭,心想这些当官的手里有点权力就一定要祸害人。   忽然听见食堂另一桌盛赞今天吃得味道好,不禁转过头去看了眼,蛐蛐道:“吃食堂吃晕头了吧,这都能说味道好?”   李工头也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胡尾灿烂的笑脸,心里顿时不爽,骂了句:“丑人多作怪!”   同桌其他工人:……   沉默了。   到底谁更丑啊?   只是再看看胡尾那边,他们吃得真香,一点不作假,大口大口刨饭的样子,看得人胃口都好了些。   *   “味道怎么样,现在心服口服了吧?”在食堂吃了饭回了家后,高姐这样问丈夫。   孟永福竖起大拇指:“你别说,我还真没想过一瓶烧椒酱能这么好吃!”   好吃到什么程度?   食堂里那白水煮的青菜被烧椒酱一拌,味道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有这样的手艺,胡尾家里人应该开餐馆的啊。”高姐自言自语。   孟永福:“胡尾不是说了吗,他妹妹摆点小摊。”   “不过这种味道的话开店肯定也赚!”孟永福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不爱鼓动别人创业,但他是真觉得,胡尾家开店亏不了!   高姐说:“胡尾家经济不宽裕,开店可需要不少钱。”   孟永福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开了多好,我们明天就去店里吃。”   高姐脑中灵光一闪:“没开店但在摆摊啊,我问问胡尾能买点不?”   “快问快问!”孟永福催促道,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真买了一箱烧椒酱吃饭该多香,每天在家吃白饭拌酱都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太多。   高姐拿出手机,给胡尾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了,胡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烧椒酱:“高姐,孟哥。”   高姐两人欢天喜地把胡尾迎了进来:“小尾今天没去跑外卖啊?”   胡尾摇了摇头,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决定休息一天,才回宿舍没一会儿呢,就接到了高姐电话,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寒暄几句后,胡尾把烧椒酱递给高姐:“我妹妹今天给我送了好几瓶来,高姐你们喜欢就拿一瓶去尝。”   高姐连忙推拒:“这是你妹妹给你的,我怎么好收下,我是想问你妹订几瓶。”   胡尾摆摆手,直接把酱放在桌上:“一点小东西也不值钱,高姐你们平时帮了我这么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高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行,小尾下次来我家吃饭!”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拒绝就不好了,再说高姐根本无法拒绝这瓶烧椒酱。   胡尾一离开高姐家便给水笛发消息:【你说的真准,真有人私下问我买烧椒酱了!】   水笛秒回;【有多少人?】   胡尾打字:一个人……   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微信又有其他消息提醒,他一看,赫然是工友发来的信息:   【胡尾你妹妹做的烧椒酱卖吗?我想买一些】   【胡尾,你妹妹在哪儿摆摊啊?我去买点东西吃】   胡尾:【等等,有好几个人!】   水笛:【!!!】 [9]第 9 章:第一次做生意   这着实有点出乎水笛意料,胡尾说晚上吃了烧椒酱的人都想买,但他那儿只有两瓶,便给了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工人。   水笛想,这回头客概率简直百分之百啊。   她是知道自己做饭好吃的,村里吃过的人都说好。   但她没有给人类吃过,也没有做过生意,昨天听了胡尾的话才有些灵感,没想到竟有个这样好的开头。   她激动得现在就想跑到山上去摘青椒回家大做特做,大赚特赚。   只是……   她打字:【你给他们说多少钱一瓶没?】   虽然已经叮嘱过胡尾就卖三十,但她怕胡尾掉链子。   胡尾没有立刻回复。   水笛等得着急。   她握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太明显,正在看电视的胡苹都转头关心道:“小笛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水笛忙说:“没有,我想去洗澡了。”   说完拿着手机就回了房间,她目前还不敢让胡苹知道她在筹谋些什么,胡苹肯定会说,你还没成年,家里的事不用你担心。   但水笛怎能不担心,家里到处欠债,胡苹为了多赚钱又买了几十只小鸡崽回家,先单独喂着,等长大了再和原住民一起养,这样每天产蛋量更多。   只是胡苹一个人要照顾三百来只鸡太忙了,水笛已经尽力在帮忙,但每次看到妈妈从鸡场回来依然衣服都打湿。   水笛只能尽量把家里料理好,让妈妈吃饱吃好休息足够。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赚钱,要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刚好她现在又觉醒了特殊能力,水笛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她不能放弃,先做着吧,等赚钱了再告诉妈妈,妈妈就会知道她只是在做一些小事,并不会影响身体。   “嘟嘟”手机震动,水笛打开一看——   胡尾:【发财了!水笛我们发财了!】[图片][图片]   水笛点开图片一看,赫然是别人给胡尾的转账   转账三十,附言:小尾你妹妹做烧椒酱也不容易,这点钱给她买点零食吃   转账三十,附言:小尾你这烧椒酱比我网上买的好吃多了!钱收下,我下次还买   水笛眼睛倏地被点亮:【都送完了?!】   胡尾直接语音发过来:“你放心,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说送他们的,不过大家都是好人啊,非要发钱给我。”   胡尾语气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水笛赶紧回复:“你这次别收钱,还没正式卖呢!”   这些人都是胡尾朝夕相处的工友,搞好关系比较重要。   胡尾:“我没这么傻,我都退回了,我就给你看看,你的烧椒酱能卖出价!”   水笛也高兴,给胡尾画大饼:“哥你真厉害!我过两天下山给你带好吃的!”   胡尾立刻飘飘然了:“我做事你放心。”   水笛算了一笔账,现在是本地青椒刚上市时,菜市场要卖三块一斤,但自家土里的青椒结得很好,这笔支出就不算了。   现在猪肉十二块一斤,她做了大约五瓶烧椒酱用掉了快一斤肉,这样算下来一瓶酱料肉成本是2.4,青椒目前不花钱,调味料大约是2块的成本,玻璃瓶成本网购大概是一块一个。   她卖30一瓶,利润可高达24.6!就算以后需要买青椒来做,也不过一瓶多花2块成本。   而她一上午就可以做五瓶,下午也做的话,一天可以赚246!   巨款!对于水笛这样一个从没打过工挣过钱的妖怪来说简直是巨款,如果她能做一个月那就能挣七千多块!   天啊!水笛倒在床上,被这么多钱幸福地砸晕了。   *   第二天早上水笛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声音,好像是她家面包车发动的声音。   她醒了过来,跑到窗户边一看,胡苹拿了个扳手正蹲在面包车旁,整个人几乎贴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脊背弯曲着,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攥着扳手费力拧着底盘上松动的螺丝。   天还未大亮,胡苹打开了屋檐灯,只是灯光照射到屋前已经不太明亮,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费劲,水笛心中蓦地一酸,随手拿了件衣服披上,找出手电筒,跑了出去:“妈妈,我帮你。”   手电筒的光照在面包车底盘上,胡苹很快修理好,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没问题了。”   水笛很想说,妈,我们换辆车吧,但很清楚现在的家庭情况,话在喉咙处又咽下,只问:“妈妈这么早要出门吗?”   胡苹“嗯”了一声:“镇上粮食站要卖一些陈年稻谷,我去买些回来喂鸡。”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去镇上买点零食。”水笛说。   胡苹答应了,还给了水笛五十块。   距离青山村最近的一个镇也有二十公里,小镇并不大,只有赶集时会热闹些,因此青山村的人下山更多时候都是去江城,虽然江城要远一半的路程,但那是大城市,要买什么都更方便,而且山脚下站点还有去江城的大巴。   到了粮食站后,胡苹在买稻谷,水笛则去往了杂货店,她准备买一些用来装烧椒酱的玻璃瓶。   上次给胡尾送饭用的是家里洗干净的瓶子,送人还好,但要售卖就太不讲究,水笛并不打算做一次性生意,她想好好干。   水笛讲了价,最后花了20块买了十个玻璃瓶,要不是着急用,她就网购了。   买了玻璃瓶,她又买了两斤肉回家,今天共计支出44块。   第二次做烧椒酱水笛很熟练,只是胡苹看着她大费周章用炭火烤青椒,便劝她别这么麻烦给胡尾送饭,胡尾在工地食堂能吃饱。   只是见水笛态度坚决,她从鸡场回来时又帮水笛摘了不少青椒。   不管女儿想做什么,做母亲的自然是支持到底。   因为原材料充足,这次水笛足足做了七瓶烧椒酱。   看着整整齐齐的瓶子,她又有点愁,这么多能卖完吗?   不过时间不给她焦愁的机会,又到了胡苹给酒楼送鸡蛋的日子,水笛和胡苹一起下山。   胡苹送了鸡蛋后,便准备去菜市场把这几天攒的鸡蛋拿去零售卖掉。   水笛则拎着烧椒酱去找胡尾,她乘坐的公交车正巧路过一条美食街,两边的餐馆各种各样,最常见的就是家常炒菜或者面馆了,这些店面积不大,里面可以吃面也可以做简单炒菜,价格虽不高,但挨着学校客流量大。   水笛听村里人说过,谁谁的亲戚就是开这样饭馆,都在城里买房了。   水笛看着城市里的高楼,不禁想如果她家也能在城里有一套房子就好了,青山村虽然好,但要买东西太不方便。   只是现在房价……唉……   忽然,水笛目光扫过一家小饭馆,敏锐捕捉到了一些字眼,小饭馆门口贴了张纸:   【可送工地盒饭,低至十块一盒!】   原来餐馆还可以做工地盒饭,胡尾工地为什么没有?   她光听胡尾说,工友们都不爱吃食堂饭菜。   公交车到达站点时,胡尾已经在等她了,一看见水笛就大步走上前,十分主动地把水笛手里的袋子接过,往里一看,脸上露出喜色:“七瓶呢!够吃了!”   “水笛你不知道你的烧椒酱有多受欢迎,我们昨天晚上就当场解决了一瓶,要不是剩下的要帮你宣传,我都留着自己吃了。”   “你别自己吃,要卖钱的!”水笛强调,不过又有点不确定,“这些能卖完吗?”   昨晚才送了两瓶,今天又有七瓶,好像量太多了。   胡尾:“你不要低估了工人的吃菜量!”   “行吧。”水笛说,“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还有餐馆能送工地盒饭,你们工地有吗?”   胡尾:“那玩意这么贵,怎么可能有,餐馆送工地盒饭是和工地直接对接,我们只有食堂,不然大家怎么这么喜欢吃烧椒酱呢。”   水笛略作思考点了点头。   “你先和我回宿舍,我去食堂打点饭回来我们一起吃。”胡尾喜滋滋说,“我都好久没吃鸡肉了。”   今天水笛还带了菜过来,葱油鸡和蒜蓉生菜,胡尾只凑过去闻一下袋子,都能闻见从里面飘出来的鸡肉味,把他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   到了宿舍后胡尾放下东西就往食堂冲去,水笛坐床上,打量着周围,工地宿舍都是简易铁板房,胡尾运气比较好,四人间只有他一个人住。   其实以前胡尾在工地干活都是住租房,租房价格不贵,但有空调,能休息好,但凡在工地在城里了,就几乎很少人住工地宿舍,这儿条件太艰苦。   为了省钱,胡尾做了很多事。   “咚咚咚”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小尾在吗?”门外是一道中年女声。   应该是胡尾的同事,水笛打开了门——   高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里面装了一些香肠,她昨天收了胡尾送的烧椒酱,今天特意来给胡尾送点吃的,但没想到宿舍里却是一个年轻姑娘,还有些怔愣,便听见姑娘自我介绍:   “姐,我是胡尾的妹妹水笛,我哥去食堂打饭了。”   高姐一听这名字,眼睛倏地亮起,语气里多了一丝熟悉:“原来是小尾的妹妹啊,这几天给小尾送饭的就是你呀?”   虽然是第一次见水笛,但高姐内心却宛如见了一个朋友,她已经吃了好多次水笛做的饭了。   水笛迅速反应过来,露出个笑容:“是我,姐,进来坐会,外面太阳晒。”   便把人领进来便说:“我哥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说工地上大家关系好,时常一起吃饭。”   高姐有些不好意思,说是一起吃饭,其实大家都惦记着水笛的手艺。   她走进宿舍便把饭盒递上去:“这是我蒸的香肠,你拿去吃点。”   忽然目光瞥见了放桌上的七瓶烧椒酱,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妹子,这是你今天送来的酱料啊?”   水笛一看高姐这样子便懂了,拿起一瓶就递给高姐:“我今天专门给我哥送来的,姐你拿一瓶去吃。”   高姐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放在桌上给水笛:“妹子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拿去卖的,这钱你收着!”   水笛忙作出惊讶的样子,连连摆手:“姐,我在外面卖也只要三十一瓶,你给得太多了。”   她把烧椒酱价格给说了个明白,言下之意是可以给高姐找钱,谁知道高姐竟然直接拿了三瓶,笑道:“这样就不多了!”   虽然昨天胡尾送了一瓶烧椒酱,但高姐他们夫妻两人觉得完全不够吃。   高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饭吃得好的原因,晚上睡觉丈夫打呼噜的时间都更短了。   尽管高姐和丈夫提起时,孟永福还说自己睡得特别好没打呼噜,但高姐作为枕边人是再清楚不过,可能吃好了吃满足了就是对身体有正面的影响。   这样好的东西,她巴不得多买几瓶呢,没想到今天竟真的遇到了。   高姐给了钱还怕水笛推拒绝,直接抱起三瓶烧椒酱大步出了门:“妹子谢了啊!” [10]第 10 章:葱油鸡   胡尾一路风驰电掣地从食堂打饭回宿舍,一路上拒绝了好几个工友的吃饭邀请。   仔细算来,他已经许久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好肉了,食堂虽然号称顿顿有肉菜,但基本是肥肉而且肉极少,且烹饪得十分粗略。在外面吃的话价格又不划算。   这几天水笛给他送了菜,他总算吃上好的了,但那也没有肉啊!肉沫烧椒酱里的肉粒可以忽略不算。   今天水笛可做了葱油鸡,那鸡是正宗的土鸡,比饭馆的好吃几百倍,哪有狐狸不爱吃鸡的,从食堂回来的路上胡尾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口水先掉下去。   胡尾已经想好了,他今天中午不仅要吃鸡,还要开一瓶烧椒酱拌饭。   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开宿舍门的时候都有点对不准钥匙孔,还是水笛打开的门,胡尾一心只有午饭,忽略了水笛兴奋的神情。   把满满两大盒盒饭放在桌上,再把葱油鸡和蒜蓉生菜拿出来,一揭开葱油鸡的盖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葱香盖不住鸡肉本身的鲜味,一闻就知道不是超市里那种速成的白羽肉鸡。   香葱段翠绿,鸡皮油润透亮,带着淡淡的金黄,鸡肉紧实,胡尾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顿时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什么叫鸡肉?这才是鸡肉啊!   水笛做的葱油鸡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步骤,只是在水里放点生姜把鸡肉煮熟便已足够鲜美,再切一点配料在热油里过一遍,等激发出香味就浇在鸡肉上,随便拌一拌便是人间绝味。   吃上一口暂时解了馋,胡尾又把蒜蓉生菜打开,顺带开了瓶烧椒酱,忽然目光一滞——   怎么只有四瓶烧椒酱了?   他不信邪数了数,真的只有四瓶了!   立即转过头看水笛,脸上充满了疑惑。   水笛微微一笑,神情是一种含蓄的矜持的愉悦:“我刚卖掉三瓶了。”   平静的语气无法掩饰她内心的兴奋,把刚得来的一百块:“赚钱真好啊。”   “对了,你待会再找这位客人十块,她走得太急,我身上又没零钱。”水笛知道做生意要实诚。   胡尾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谁来买了啊?”   水笛:“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头发的姐姐,她还给了你香肠,说感谢你昨天送她烧椒酱。”   胡尾:“是高姐!”   不过又有点疑惑,高姐这么快就把烧椒酱吃完了吗?   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四瓶,胡尾有了一点危机感,刚想把这些收拢在自己柜子里,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说时迟那时快,胡尾腾的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最重要的葱油鸡放在了柜子里,再迅速张开手扇了扇努力把味散去。   水笛见他动作只感到莫名,她自己去开门了。   ——门口站了三个男人,都穿着工装,一看见水笛,异口同声道:“是小尾的妹妹啊。”   水笛有点发懵,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些人,他们怎么好像认得她?   “你们好,我叫水笛。”   三人七嘴八舌的地说:“我这几天蹭胡尾饭吃原来就是妹子你送来的啊,你做菜真厉害!”   “幸好高姐跟我们说小尾妹妹又送烧椒酱来了,我们想着必须来感谢一下。”   “就是就是。”   水笛从他们的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经过,心想胡尾的同事还怪客气的,邀请道:“我们刚才吃饭,快进来坐坐。”   三个人犹豫几秒才进来了,感觉这样不太好,胡尾妹妹一个年轻小姑娘,他们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而且工地宿舍又狭窄……   不过这里着实有太吸引他们的东西了,而他们一进来目光就放在了那东西上——桌上剩下的四瓶烧椒酱。   这才是他们来的主要目的,昨天吃了烧椒酱拌饭他们就念念不忘,今天得知又有了,叫人怎能不心动。   三人还同胡尾寒暄了几句,想着怎么表达自己想购买烧椒酱的想法,冯哥却好似闻到了什么,鼻子动了动。   那是一种很淡的却非常醇厚朴实的鸡肉味,虽然已经被胡尾紧急处理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香气,冯哥笑呵呵地问:“妹子今天给胡尾送了鸡肉啊。”   胡尾反应极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送了一点生菜。”   他指着桌上还没收进柜子里的蒜蓉生菜,心中不住发疼,虽然最宝贝的鸡肉放好了,但如果工友们想尝尝生菜,他也没法拒绝。   不过好在冯哥并没有这意思,他话锋一转,看向水笛:“妹子,听胡尾说你平时在摆摊做生意是吗?”   水笛点头。   “你手艺真不错,昨天烧椒酱很好吃,就是不知道能在哪儿买?”然后目光转向桌上,装作一副才发现烧椒酱的样子,惊喜问道,“这些卖吗?”   另外两人也连忙接上:“我也想买!”   水笛只感觉惊喜来得太突然,忙点头:“卖的!”   这里刚好三瓶没开的,一人一瓶正好。   她今天下山前从没想过,自己做的烧椒酱竟然如此轻易就能卖完!   她一人面前推了一瓶烧椒酱放上去:“三十一瓶。”   刚才面对高姐还有点青涩,现在已经上手,并且越发熟悉。   大家都带了零钱,爽快付账,还夸水笛厨艺好,说下次还买。   冯哥目光却落在最后一瓶已经开封的烧椒酱上,问道:“这儿还有一瓶,妹子你卖给我不?”   水笛说:“这瓶我们刚才开过了,大哥你要喜欢就拿回去吃。”   “刚才才开的啊?”冯哥笑道,“没事,我也准备拿回去就打开和饭吃,你们开了还省得我动手。”   说着直接把那瓶烧椒酱也拿了起来,并掏出三十块放桌上。   接着站起身:“妹子,小尾,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另外两个人看着冯哥的动作已经惊呆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他们两人也打过这瓶已开封烧椒酱的主意,但没舍下面子,结果被冯哥抢先。   后悔!   “你们好好吃着,我们先走了。”   几人离开后,宿舍一下显得大了不少。   水笛看着桌上的120块,眼睛都在冒精光。   飞快拿起钱数了一遍,激动地看向胡尾:“卖完了!这就卖完了!”   胡尾一脸心如死灰,喃喃道:“卖完了……这就卖完了……”   都没给他剩一瓶。   水笛:“工地的生意真好做,比菜市场好多了。”   水笛和胡苹一起在菜市场卖过许多次鸡蛋,她们家的是正宗土鸡蛋,零售最低得卖1.6一个,来问的人不少,但每个都要讲价。   知道价格少不了,顾客还得蛐蛐几句,哪家土鸡蛋才卖一块一个,她们这价格卖到明天也卖不出去。   土鸡蛋价格贵,一般人很难和普通鸡蛋辨别,所以销量并不好,幸得胡苹长期摆摊,鸡蛋质量一直稳定,所以积累了一批老顾客,在菜市场待久点,也能卖出去。   水笛又想起上次自己在早餐摊吃的茶叶蛋,如果自己也卖茶叶蛋的话,妈妈的鸡蛋就不愁没有销路,她还能赚钱,只是茶叶蛋是早餐摊的一种食物,单卖这一个肯定不行。   胡尾在旁边可怜巴巴地问:“小笛,下次妈妈给酒楼送鸡蛋你还会给我做烧椒酱吗?”   水笛:“不做了。”   胡尾:“啊?”   水笛眼睛晶亮:“我做其他的,菌菇酱,肉沫豇豆酱,泡仔姜!”   这个季节山里的菌子慢慢冒了出来,豇豆也成了青绿色的长条,仔姜正是脆嫩的时候。   水笛知道胡尾的同事买烧椒酱都是为了当成菜下饭吃,既然是下饭的东西那肯定不能一成不变,她也不爱好几天吃同样的菜,更新菜单很重要。   胡尾听水笛一说,顿时口水都快流出来,连说几个好字:“小笛你对我太好了!”   水笛亲热道:“哥,到时候你再帮我卖呀!”   胡尾:“……”   原来只是拿他当工具人吗?   当吗?   ——肯定当!   工具人也能吃上不少好东西呢。   眼瞅着工友们都走远了,胡尾才关上门,重新把葱油鸡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冲水笛招手:“快来吃饭!”   水笛坐在旁边:“我做了很多鸡肉,就算给同事吃一点也没关系。”   她现在对胡尾的同事/自己的顾客有极大的好感,一点不介意分享自己带来的食物。   胡尾内心泪流满面:“他们真的很能吃。”   说着他便夹了一块鸡肉吃,葱油的香气已经丝丝渗进了鸡肉里,鸡肉扎实,越嚼越有浓郁的肉香,堪称吃得过瘾。   胡尾心想,要让工友们吃到这次的葱油鸡,就算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多抢几口。   吃完这顿后还剩一些菜,胡尾用饭盒装了起来,保鲜盒让水笛带回去,方便下次送饭。   胡尾送水笛离开的时候还念念不舍,水笛完全没有这样纠结的情绪,头也不回走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去买仔姜。   胡苹在菜市场摆摊卖鸡蛋,那里便有不少卖嫩姜的。 [11]第 11 章:泡仔姜   水笛到达菜市场时胡苹篮子里只有七八个鸡蛋了,她今天带了五十个鸡蛋来卖,现在十一点,生意中规中矩。   “妈!”水笛飞快跑过来,“我带过去的菜胡尾都吃完了,他很喜欢,下次送鸡蛋我再跟你下山。”   胡苹说:“这样来回跑累不累啊,下次不用给他送饭,你在家休息就行。”   水笛摇头:“一点不累,我喜欢做饭。”   她怎么会累呢,摸摸兜里210块,水笛觉得自己像大款。   “行。”胡苹收拾起鸡蛋准备回家,只剩下八个,回家自己也能吃。   水笛说:“妈,我们买点仔姜回家泡熟吃吧。”   语罢她往周围一看,对面一家刚好摆摊在卖配料菜,其中便有仔姜。   摊主听见了她们对话,连忙招呼:“我们家仔姜又嫩又新鲜,我进货的时候专门挑好的。”   水笛走过去捡起一看,仔姜姜身修长秀气,末梢带着淡淡的粉色芽尖,表皮极薄,看上去就很嫩。   “老板多少钱一斤呀?”   摊主道:“姑娘,你妈也是在这儿做生意的,知道我卖的价格,八块五一斤不讲价哈。”   胡苹笑着说是:“老板今天生意很好。”   水笛极快地打量了仔姜摊主一眼,见她目光落在胡苹装鸡蛋的篮子上,便笑吟吟地说:“阿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呀?我们经常在这里卖鸡蛋,自己养的鸡生的蛋吃不完就拿来卖。”   摊主看向水笛,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年纪挺小,却一点不怕生,说:“我前几天才来呢,现在土鸡蛋不好卖啊,识货的人不多。”   水笛点点头:“是啊,不过卖不完也没关系,留家里自己吃,我每天早上就要吃两个煮鸡蛋。”   摊主目光又往篮子上扫了一眼,更加心动了,她也想买一点土鸡蛋回家吃,但这东西不好辨别,而且普通鸡蛋才五六块一斤,胡苹卖的价格要贵一倍多了,她犹豫道:“现在真正的土鸡蛋也比较少……”   水笛见状趁热打铁,利索地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给摊主:“阿姨你看看我家的蛋,土鸡蛋和普通鸡蛋还是蛮好区分的。”   说着就好好科普了一番差别。   水笛说话诚恳极了,摊主看看她又瞧瞧手里的鸡蛋,很快做了决定。   摊主看向胡苹,提议道:“既然你们要买仔姜,我拿仔姜给你们换一点鸡蛋行不?”   胡苹有些惊喜:“行啊,老板你也知道我鸡蛋卖价,一块六一个。”   摊主也笑:“你们要多少仔姜啊?”   水笛:“我们要一斤半。”   8个鸡蛋12.8,用来买一斤半的仔姜刚好合适。   胡苹来菜市场摆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人换东西,仔姜摊主特意给她们选了一些嫩姜,看得出来和人交换东西很满意。   胡苹自然也高兴,本来以为卖不掉最后八个鸡蛋,最后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卖完。   离开的时候水笛还冲摊主挥手,声音清甜:“谢谢阿姨,我下次还来你家买。”   惹得摊主喜笑颜开。   胡苹看了水笛两眼,总觉得今天女儿变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有精神头。   *   青山村家家户户都有泡菜罐,水笛家也不少,但家中常用的基本都是老坛泡菜或者存放干咸菜的,泡好直接捞起来生吃下饭的叫跳水泡菜。   跳水泡菜的盐水不能一直留着,得现做现用才能把泡菜做得最新鲜。   但村里人自己吃并没有那么讲究,直接把仔姜放在老坛盐水里泡一天就可以吃了,只是这样的泡菜在口感和味道上却欠缺一点。   水笛在吃向来不嫌麻烦,更何况这是要拿去卖钱的。   她回到家后就开始制作泡菜盐水,从吃水缸里舀出山泉水烧开放凉,再加入适量的盐,白糖和高度白酒,添入一些配料倒入小泡菜坛里,这时已经能闻到清冽的味道了。   山泉水本就带着轻微的甘甜,更何况水笛还在里面加入了本源水,不仅口感好,还有调理身体的妙用。   水笛把仔姜和新摘的红辣椒洗干净晾干后放入泡菜汤,按照现在的天气,静置2—3天即可,刚好是胡苹下一次下山时。   这两天水笛时不时要去看一眼泡菜,观察着仔姜的变化,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把仔姜和红辣椒捞了起来。   刚泡熟的仔姜嫩极,一点老筋都没有,味道更是清冽,带着清爽的微酸,叫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水笛把仔姜切成片,再把红辣椒切成圈,红辣椒是专门用作泡菜的,长条,肉厚,口感微甜带着少许的辣度。   仔姜切得厚薄均匀,片片莹白透亮,和红辣椒圈一拌,清清爽爽煞是惹眼,看着就解腻开胃。   这些仔姜和辣椒一共装了四个玻璃瓶,还剩下一些水笛留着自己家吃,她今天早饭煮了一锅青菜粥,用来配咸菜正好合适。   胡苹捡好鸡蛋回来时,水笛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她简单洗过脸和手,目光往桌上一扫,青菜粥,莹白的仔姜片,红辣椒圈,饭菜颜色清爽极了,胡苹只感觉精神瞬间好了不少。   她端起碗便开吃,青菜粥已经放得温热,里面没有半点繁复的佐料,一喂一吞,粥轻而易举滑进喉咙,尝到的全是食材本味,暖融融熨进五脏六腑。   胡苹心中喟叹一声,再夹一块刚泡熟的仔姜。   “咔嚓”仔姜的汁水在嘴里溅开,咸酸微甜,清爽至极,粘在姜片上的红辣椒皮肉厚实,甜酸的底味中带着微许柔和的辣。   胡苹不敢置信般又夹了两口姜片,怎么感觉比以前吃过的泡姜好吃几百倍?   这几百倍不是夸张,是真有这么美味。   胡苹看向水笛:“你又往里面加本源水了?”   “我都说了平时不要用,小笛你要注意自己身体——”   “我只在水缸里加了一滴!”水笛打断道,知道一旦涉及自己的身体,妈妈就会便唠叨许多。   胡苹眉心微拧:“真的只在水缸里加了一滴?”   水笛点头,无比诚恳道:“真的。”   “妈,”水笛期待地看着她,“我觉得我的厨艺一直在进步。”   胡苹认真回忆,自从她开了养鸡场后,水笛在家做饭的次数多了不少,以前水笛做饭也非常好吃,现在好像更让人恋恋不忘了。   前几天水笛做了烧椒酱送给田婶,田婶后面送了一篮小番茄给胡苹,还一个劲夸水笛厨艺好,就是开餐馆也使得!还委婉表达想向水笛学一下做烧椒酱的方法,田婶也准备做点给山下工作的儿子送去。   胡苹寻思着以前水笛也做过食物送给田婶,田婶十分高兴,但好像没有追着胡苹问的时候。   胡苹点点头:“是进步了许多。”   “妈,我还想以后做点小零食下山摆摊,应该能赚钱。”水笛暗戳戳铺垫。   胡苹:“赚钱的事等你成年再说。”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嫩姜,酸脆可口,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水笛撒娇:“我已经快成年啦。”   胡苹嚼嚼嚼,没说话。   水笛:“妈,我已经长大了。”   胡苹还是没说话。   水笛看向妈妈。   胡苹问:“小笛,你做的泡姜还有吗?”   水笛:……   所以刚才胡苹到底是不同意她未成年就下山赚钱,还是根本没听她说话?   “还有。”水笛默默把放在冰箱里的剩下的嫩姜拿了出来。   *   太阳还未出来,清早的工地已经动工,高芳做着手里的活,目光却总往另一边扫,一看到胡尾出现就走了上去,关心道:“小尾吃早饭没啊?”   胡尾说:“吃了馒头和鸡蛋,高姐呢?”   高芳笑道:“我早上在家吃的蛋炒饭,和着你给的烧椒酱,特别好吃!”   “对了,小尾我想问下你妹妹小笛什么时候再送东西来啊?”高芳说出了真实目的,“我还想买几瓶。”   胡尾惊讶:“高姐你上次不是买了三瓶烧椒酱吗?”   这才过去几天,难道就吃完了?   高芳道:“我吃着味道好,就给我女儿寄了一瓶去。”   说起自己的女儿,高芳脸上的笑容生动深刻了不少:“我女儿也特别喜欢,所以我想着再买一点。”   女儿是高芳的骄傲,是家族的第一个重点大学学生,从小懂事听话,很少让人操心,只是女儿和他们的话却并不多,高芳知道这并非女儿不关心他们,实在时间不多,又没有太多话聊。   女儿读大学也从未轻松过,学习努力自己拿奖学金,现在还准备考研,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很是累人。   高姐和丈夫连高中都没读过,给不了女儿什么帮助,只能努力干活挣钱让女儿生活条件好一点,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那些话,最近过得怎么样,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多穿点,吃好点,没钱了给我们说。   女儿的学习他们不懂,他们的生活的难也不想让女儿知道,两代人可聊的共同话题并不多。   只是上次寄了一瓶烧椒酱去后,昨晚女儿给他们打视频竟然聊了半个多小时,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说烧椒酱多好吃。   母女俩就一瓶酱料得到了强烈的共鸣,还引出了不少共同话题。 [12]第 12 章:做生意小天才   孟悦已经在图书馆看了一整天的书和学习视频了,脑袋有点闷时她便喝一口速溶咖啡,打起精神继续备战考研,时间快到六点,她才准备去食堂,只是收拾书本时忽然想起,妈妈给她寄的泡仔姜怎么还没到?   刚拿出手机,便看见短信提示的取件码,孟悦一个激灵,赶紧收起好书本,跑出图书馆,骑自行车往驿站冲去。   不知道这次泡仔姜味道如何,妈妈说老板这次没有做烧椒酱时,孟悦还有点失望,不过泡仔姜也应该不错吧?毕竟出自同一个老板之手。   上次的烧椒酱已经让孟悦恋恋不忘了,吃完后还用热水把玻璃罐洗了一遍倒在泡面里调味,别说,只是多了一点调料,泡面都增香不少。   孟悦并不是一个嘴馋的人,实在是烧椒酱太惊艳,所以对泡仔姜她也报以深切期待。   孟悦拿到快递后便直奔食堂,她学校食堂的饭菜味道还行,今天还有孟悦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找了个空位坐下,孟悦拆开快递,里面赫然是两瓶泡仔姜,她大力拧开瓶盖,顿时一股独属于泡菜酸味的气息就冲了出来,带着十分的清爽,让孟悦学习了一天有点晕乎的脑袋骤然清明了不少。   她精神一震,这泡仔姜有点东西啊,醒神效果竟然比咖啡还好!   孟悦迫不及待夹了一片送进嘴里,瞬间,舌头上所有味蕾一秒被唤醒,姜片微酸不涩,脆嫩不软,吃起来让人有一种在最热的夏天被一盆凉爽的冰饮砸中的感觉。   她发誓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泡菜!   刨了一大口饭和着泡菜咀嚼,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迫不及待伸往瓶子了,连吃好几口后,孟悦觉得自己刚才还疲倦的脑袋好像轻松了许多。   孟悦从小到大是三好学生,学习认真努力,脑袋也聪明,因此她十分清楚,身体的疲倦很多时候睡一觉就好了,但脑子的疲惫却需要花很多功夫来调理。   她的考研目标学校和专业太热门,她需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经常是投入之后再抽身便头晕眼花了。   她通常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功夫来调整,但今天仅仅是吃一口饭就调理好了?   哦不,饭每天都在吃,但泡仔姜今天第一次吃。   孟悦再看这瓶泡姜,便宛如看到了灵药,她上次也是这样吃了烧椒拌饭后身体轻松了不少,她很理解,食欲是人类基本欲望之一,得到满足后身体自然轻松。   但这泡姜的功效比烧椒酱更甚,虽然论起好吃程度,孟悦觉得二者不相上下,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泡菜本就清爽,仔姜更有开胃解腻,解燥热,缓晕的效果,二者结合,效果更佳。   泡姜味道太好,孟悦一不留神就吃得半饱了,再看饭盒里,平时最爱的糖醋里脊一点未动,而泡姜已经少了一半。   她回过神,赶忙把泡姜瓶瓶盖盖住,不能再吃了,不然今天就得把这瓶吃完!   她对于好吃的东西总是特别珍惜,属于那种最好吃的食物要留在最后吃的性格。   接下来,孟悦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明明平时最爱的菜,今天在泡仔姜的对比下,好像欠缺了一点。   晚上时,孟悦和妈妈视频时一个劲说泡姜多好吃,说着说着忍不住打开瓶子再尝了一块,脆嫩爽口,咸鲜合适,别说,做零食也是极好的。   电话那头高芳看见她的动作笑了笑,宠溺道:“悦悦,我下次买了再给你寄。”   孟悦问:“妈,你吃泡姜了吗?”   高芳道:“吃了,我们工地的小尾带了一瓶来食堂,我夹了好几筷子呢。”   孟悦看了看周围,室友还没回来,但她依然压低声音说:“我都不敢在寝室吃,怕室友们吃上瘾跟我抢。”   高芳笑容更大:“你喜欢就好,我下次多买点!”   三十一瓶的泡姜比较贵,但对于高芳来说,只要女儿喜欢,这点钱不算什么。   母女俩这次视频电话打了个一个多小时才挂,孟悦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和妈妈也有那么多共同话题,从美食牵引而出,话多得聊不完,而以前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又不了解对方生活,每次打电话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叮嘱,叮嘱多了便成了一种负担。   美食,果然是聊天一大利器。   *   另一边,水笛正在土里摘豇豆,豇豆藤牵满了竹架,叶子郁郁葱葱,细细长条的豇豆垂落,长势很好。   水笛今天准备做肉沫豇豆,这是一道是众所周知的下饭菜,切细的豇豆和炒得松散油香的肉粒是最完美的搭档,拌饭吃口味一绝,江城不少早餐馆都卖肉末豇豆馅的包子,足见大众对这道菜的喜爱。   为了做这道菜水笛前些天就准备了一些泡豇豆。   肉沫豇豆中的豇豆一些人会选择泡豇豆一些人更喜欢新鲜豇豆,水笛准备两种豇豆都加上,这样既有新鲜采摘的鲜美,也有泡菜的清爽咸味,丰富了菜的口感层次,只是在炒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调料量和火候,不然很容易炒得不伦不类。   油热之后肉沫先下锅,炒得酥香松散,盛起后再下入新鲜碎豇豆,放少量盐,半熟时再放入泡豇豆,水笛一手攥着锅把,手腕一扬巧劲颠锅,两种碎豇豆跟着腾空再簌簌落下,均匀混合,青菜独特的香气和泡菜的醇厚交织,经由大火烹制,裹着烟火气盈满了整间厨房,最后下入肉沫,略微翻炒几下出锅。   水笛一手拿锅,一手握着锅铲,非常有大厨气质,她觉得妖怪天生比较适合做这些,厨师就需要好的体力,强大的臂力,她完美符合。   一大盆肉沫豇豆放在桌上,光看颜色,只闻香味就知道十分下饭了,水笛觉得今天自己完全不像前几次在做酱料,纯粹是在炒菜了。   这个念头一来,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她也可以做熟菜送到工地呀!   想法一出便压不住了,第一时间给胡尾打了电话商量。   她最近和胡尾联系得十分频繁,第一次卖烧椒酱卖了210块,第二次卖泡仔姜卖了120块,第三次也就是这次,尽管还在准备中,但胡尾已经催过了她好几次了,说工友们已经望眼欲穿了。   胡尾几乎是秒接:“水笛,今天要下山吗?”   水笛:“今天不下,我炒了肉沫豇豆,准备今天中午吃。”   胡尾:“……那你打电话是来诱惑我的吗?”   水笛不知道胡尾对她怎么有这样深的误解,她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想问你,凭借你对你们工地的了解,你觉得我卖点熟菜怎么样?”   胡尾:“什么?!你不卖酱了吗?不要啊,你知道这几天高姐总是叫我去她家吃饭,每次说的都是如果你送酱来了让我一定先留给她!”   胡尾自从成年后便在工地干活,这时第一次有如此好的人缘,吃饭邀请一个接一个,他现在在班组说话比工头还管用,他知道这是因为水笛送来的吃食。   工友们人都不错,胡尾知道食堂饭菜难吃,想让大家吃点好的,当然,水笛也能因此赚钱,简直一举两得。   水笛:“卖啊,我是想酱菜和熟菜一起卖。”   做酱难免要多放油或者用泡菜,能做好吃的酱类不多,总有吃完吃厌的一天,但菜就不一样了,可以做的种类非常多,需求量也大,从长远考虑卖熟菜才是最好的路。   胡尾一听这话马上说:“可以,当然可以!”   水笛第一次给他送菜便送的是熟菜,那时大家都抢着吃,要水笛能多卖些吃的,工人们肯定更高兴,他们也能多赚钱。   思及此,胡尾感叹道:“水笛你真聪明。”   他觉得自己妹妹说不定是做生意小天才。   水笛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立马说:“我今天下午就给你送饭来!” [13]第 13 章:吃点好的   下午四点,胡尾等在工地门口,焦急地看着公交驶来的方向,心想等待会水笛到了,他得好好说说她。   怎么能自己瞒着妈妈下山?再这样以后他不帮水笛圆谎了。   青山脚下有到江城的直达班车,但要坐两个小时,水笛还没成年呢。   心里这样想着,公交刚好停在工地外几十米处的站台,水笛拎着一个大口袋下了车,直直朝胡尾走来。   胡尾话还没说出口,水笛就把东西交给他:“一份肉沫豇豆卖15就行,我先去车站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   胡尾话已经到喉咙口了,还没说出口,水笛就跑没影了。   胡尾:……   不行了,孩子大了越来越野了,他得打电话跟妈妈说一声。   只是刚拿出手机,身后就神奇地冒出一个人:“小尾,好巧,你在这儿干什么?”   “咦!你手里什么东西?是你妹妹给你送的饭啊?小尾真是好福气,小笛妹子这次又做了什么啊?”孟永福作出一副偶遇的样子,绝口不提自己刚在工地上看见胡尾接了个电话匆匆出来,就猜到了什么,悄悄跟他身后。   孟永福都觉得自己行为有点丢人,为了一口吃的也是费尽心思了,但谁让闺女喜欢呢,上次买了两瓶泡姜他们都没吃全给女儿寄去了,孟永福这次想多买点,让自己也吃上一口好的。   但想多买点就要趁早,这东西太火爆,供给量又少,要胡尾拿到工地上,稍慢一点可能就抢不到,毕竟现在知道胡尾在卖酱菜的人更多了。   胡尾看到忽然出现的孟永福有点发懵,下意识回答:“是肉沫豇豆酱,送了五瓶。”   孟永福大喜,当即说:“我买四瓶!”   他还比较善良,想着给胡尾留一瓶,只是往口袋里看了一眼,这次不仅有瓶装酱,还有打包盒装的菜。   孟永福笑呵呵道:“哟,小尾,你妹子给你送了好多菜来。”   胡尾迅速反应过来,心道机会来了,直接顺杆爬,当即说:“我妹妹送的菜不全是给我的,她知道大家喜欢她手艺,特意做了些不同的肉末豇豆,说便宜卖给大家尝尝,一份十五。”   孟永福心中更喜,马上说:“那我买两盒现在吃,再买五瓶肉沫豇豆酱!”   既然胡尾有吃的,那就不用给他留了,全部给闺女打包寄去。   胡尾:“啊?”   孟永福已经把180块现金塞到胡尾怀里了,自己拿着买的东西转身就往家走,先放在家再去工地干活。   胡尾看着口袋里的钱,一时被金钱收买,脑海中完全没有向胡苹告状的念头了。   拎着只剩下八盒的肉沫豇豆回工地时,胡尾还在想要怎么跟工友们宣传一下,能卖掉七盒,剩一盒自己吃就行了。   现在天气热,普通菜放过夜容易坏,但玻璃罐装的酱菜不一样。   但万万没想到,他刚走没几步就迎头撞上了门卫,门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听说是生产经理的什么亲戚。   “罗大爷,有什么事吗?”胡尾笑着问,他不是第一次在工地上干活了,很了解门卫虽然看起来不算什么,但着实难缠,特别是工地的门卫一般是有关系才能干上,工人们一般习惯和门卫打好关系。   罗大爷笑呵呵道:“你妹子又来给你送饭啊,这些天都来了好几次了。”   胡尾心中警惕,难道工地有规定家人不能来给工人送饭啊?   但他装作不了解的样子,傻乎乎道:“我家人关心我,想我吃好点。”   罗大爷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送了这么多菜,你吃不完吧,我听说你也在卖一些吃的。”   胡尾心中一激灵,送饭不违反规定,但工人在工地卖吃的说出去就不太好听了,他当即说:“没有,我吃得完,我胃口好!”   反正罗大爷也是听说,肯定没有实际证据。   罗大爷直接道:“我刚看见你给别人了。”   胡尾挠挠头:“哦,那是孟哥,我们关系好,我分点给他吃。”   反正咬死不是卖钱的就行。   罗大爷眯着眼打量了胡尾一眼,胡尾心跳如鼓,面色佯装镇定,转身想走:“罗大爷我先回工地干活了。”   “等等!”罗大爷喊道,“你在我面前扯什么谎呢,我都看见了,来!”   罗大爷直接走到他前面,塞给他一张五十块:“我买一盒来吃,你卖给我,我不告诉别人。”   胡尾:“啊?”   他还试图装傻:“我真的不卖。”   罗大爷直接从他口袋里拿了一盒肉沫豇豆出来,食材装满了一整盒,翠绿的碎豇豆和细碎焦香的肉沫混合得清爽,打包盒底一层油汁浅浅润着食材,透明盒壁映着菜色更鲜亮通透,一点没有食堂饭菜的寡淡,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罗大爷心想,怪不得有人跟他说胡尾卖的吃的特别美味,看颜色就知道了。   罗大爷看了眼没动静的胡尾,提醒道:“找我钱啊。”   胡尾见罗大爷是真心想买,才有点恍惚补了35块。   有点不太对,胡尾想,明明他只是在信得过的小团队工人中售卖,怎么现在门卫大爷都知道了?   接下来都不用胡尾主动宣传,他一到工地上,大家就跟得到消息一样,三三两两预订了他剩下的肉沫豇豆,最后胡尾留给自己吃的那一盒差点都卖出去,还好他意志足够坚定,没有被金钱打到,才能留下来自己吃。   下午在食堂吃饭时胡尾这桌特别热闹,一张六人桌生生坐了八个人,大家面前统一摆着一盒肉沫豇豆。   “小尾,以后小笛妹子是不是都会送这样的菜了?”一个工人问,上次他挨着胡尾吃了一点泡仔姜,便深深爱上了这味道,只是泡仔姜太少,胡尾卖完后有钱都买不到。   没想到这次水笛还准备了新种类,而且准备了这么多,他才能抢先预订到一盒。   胡尾说:“我妹妹说如果你们喜欢,她以后还做。”   “喜欢!特别喜欢!”冯哥已经是忠实顾客了,水笛第一次给胡尾送饭他就尝到了味道,自此一发不可收。   今天再吃一口肉沫豇豆,炒得是咸香适口,豇豆完全吸透了肉香和油水,一口咬下去还带着脆嫩的嚼劲,肉粒无比扎实醇厚,用来下饭简直绝了。   以前冯哥一想到食堂的饭菜就皱眉,现在因为有了水笛的酱菜,他对食堂都不那么抵触了。   其他人纷纷夸口称赞,只是正吃着饭,还要一边吞咽一边说话,觉得嘴巴都忙不过来,不过得说点好点,这样胡尾下次好多卖点给他们。   *   另一边,李工头的班组正吃得愁眉苦眼,今天食堂炒的青菜是莴笋尖,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点苦味没去,工人吃一口,眼睛都被苦得眯了起来,一时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嘴巴比较苦还是自己命比较苦。   这种时候胡尾那桌的喜笑颜开就特别刺眼了,李工头目光往那边瞥了几眼,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一群傻蛋。   同桌的工人注意到李工头的目光,偏过头去压低声音道:“李哥,听说是胡尾家人给他送的饭菜,胡尾还卖给其他人了。”   同桌另一个工人趁机说:“我也听说了,都说味道好,还便宜。”   工地就那么一点大的地方,没什么新鲜事,更何况是卖吃的,就算大家有心掩藏,也挡不住有心人的窥探。   李工头轻哼一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同桌工人见状立刻附和:“就是,要真有好东西哪有人舍得拿出来。”   李工头没说话,他吃食堂也吃得嘴巴快淡出个鸟了,虽然可以去外面饭馆吃,但离得远,跑得累,价格还不便宜,哪舍得天天去。   李工头没吃两口饭,私下喊来何贵:“你去胡尾那儿买点东西来。”   何贵是李工头手下的工人,经常帮他跑腿。   李工头跟胡尾不对付,自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当官的,哪舍得下面子去胡尾那儿买东西,不过食堂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有便宜又下饭的东西怎么能不买。   何贵立刻答应下来:“好嘞李哥!”   何贵也馋胡尾那口好久了,只是他知道李工头看不顺眼胡尾,自己又是李工头的人,不好意思去买罢了。   现在可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李工头便在外面等着,心里还有点矛盾,他得尝尝,胡尾那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只是何贵很快回来,却是空着手回来,一脸不忿朝李工头告状:“李哥,草!胡尾那小子不卖给我们!” [14]第 14 章:妈妈,你看,我也能挣钱!   李工头在工地干的时间比较长,去过大大小小许多工地项目,他一直是包工头,手底下的工人想要有活干都要捧着他说点好话。   胡尾是个什么东西?要资历没资历,要关系没关系,整一个小白脸,竟然敢这样针对他?   何贵一脸不爽,在旁添油加醋:“那小子今天下午还卖了这么多盒,一到我去买就说没了,我还专门说了是李哥你想吃。”   李工头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你说是我让你买的?”   何贵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不太恰当,实在是当时太气愤,本来在食堂没吃好心里都就憋着气,胡尾还敢给他气受,他当即就搬出了李工头的名头,结果还是不管用。   他讪讪道:“李哥,我这不是想着您面子比较大嘛,在工地上就连魏经理都得敬着您,胡尾算个什么东西啊。”   魏经理是工地上的生产经理,天天盯着现场施工,抢工期,可不得捧着一下包工头,让工人多干点活嘛。   李工头鼻子重重出了声气。   何贵赶紧问:“李哥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吃不到东西会饿死你吗?”李工头冷哼一声,“我迟早让胡尾干不下去!”   *   水笛刚下了大巴,就收到了胡尾的转账。   【转账300,附言:菜全部卖完了,你下次不许这样自己下山!】   水笛今天整整忙了一下午,虽然肉沫豇豆的熟菜是早就准备好的,但酱菜需要新做,做菜烹饪是一项很费时间的事,加上从青山村到江城的来回路程四个小时,她身体感到了久违的疲倦。   但一看到转账,浑身的倦意好像骤然消失,水笛秒接收转账:【你工友喜欢吗?我明天还来!】   一开始水笛做酱菜去卖还会担心做太多了卖不掉,只短短几次经历,就让她发觉了工地市场巨大的潜力。   胡尾:【你天天下山,妈妈肯定要怀疑了】   水笛:【我会给妈妈说的。】   事到如今,水笛也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她以前不想告诉胡苹一是担心胡苹会反对,二是不知道这生意能做多久。   但今天,水笛已经想好,至少胡尾在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工作的两个多月,她要一天不落地去赚钱!   水笛快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她随手在外面摘了一些绿叶菜回去,准备今晚煮一份青菜滑肉汤,中午做了很多肉沫豇豆还剩一点,晚饭简单点,一菜一汤刚刚好。   胡苹一般要七点左右才到家,半个小时足够她做晚饭了,正当水笛这样想着,推开家门,忽然闻到了一股炒菜香,那是菜下锅之前放入的蒜片和干辣椒炝炒出来的香辣。   ——胡苹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听见开门声,胡苹头也不回地说:“小笛回来了,准备吃饭。”   这一秒,水笛有点心虚,默不作声把碗筷摆好。   胡苹率先吃了一口新鲜炒的青菜,又尝了一口回锅的肉沫豇豆。   肉沫豇豆虽然不是现做的,但肉沫依然松散,豇豆更加进味,一口咬下去,肉粒弹牙脂香在嘴里漫开,泡豇豆段依然爽脆,胡苹和了一大口饭吃,嘴巴舌头和胃都得到了十分的满足。   “小笛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现炒的青菜都比不上中午的菜。”胡苹一边吃一边夸赞。   水笛夹了一大筷青菜:“妈妈做的也很好吃。”   刚从土里摘下来的藤藤菜有着很清新鲜活的气味,大火炝炒出来十分有烟火气,叶片滑软,茎却脆嫩,颜色也极其鲜绿。   胡苹笑了下,没说话,大口大口吃饭,看得出来吃得很香。   水笛知道妈妈对她管束向来很宽松,小时候别人家小孩要出去玩,大人还不让,只有她每次都能出门玩。   今天显然妈妈也不会问她去哪儿了,可她怎么跟妈妈说呢,水笛皱起眉头,很是纠结。   胡苹这时放下碗筷,喝了口水,忽然问:“小笛你今天下山了吗?”   猝不及防一句话让水笛愣了半晌,睁大了眼睛:“妈你怎么知道?”   胡苹笑道:“张二叔在那边干活看见你了。”   水笛心跳一下加快了,心中纠结几秒,索性直接说:“妈妈,我给胡尾送了些菜去,拜托他帮我卖掉。”   很想得到胡苹的支持,水笛马上把微信转账给她看:“我今天卖了三百块呢!”   胡苹却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她今天听了张二叔的话,大概已经猜到水笛在做什么了,女儿这些天的行为实在有些奇怪,每次送下山这么多菜,胡尾却只有一个人。   现在水笛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胡苹声音温柔:“要卖三百块肯定做了很多菜吧,累不累?”   水笛连连摇头:“一点都不累,工人们都很喜欢吃我做的菜,胡尾很快就卖完了!”   说着,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胡苹:“妈,我想以后都多做些菜,让胡尾帮我卖,这样我也能赚不少钱。”   胡苹沉默了两秒,缓缓说:“小笛,我希望你不要太累了,你还是个孩子,不用为家里的事操心。”   水笛没说话了,她知道妈妈是不同意她去卖饭,但如果她坚持,妈妈也不会拒绝,胡苹向来是这样很宠孩子的。   水笛小声说:“妈妈,我能做好的。”   胡苹看着她坚定的神情,也只能说:“好,那我明天送你下山。”   水笛连忙摇头:“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胡苹本来就要做很多事了,她不想让妈妈更忙。   胡苹却说:“这是小笛的工作,我也想支持。”   水笛还想说什么,胡苹已经另起话题:“小笛待会你自己在家,我要去李姐那儿买一些喂鸡的苞谷。”   胡苹的鸡场喂鸡一般用稻谷,玉米粒和红苕,虽然家里也栽种了不少,但要喂养这么多鸡也不够,便需要购买。   水笛立刻站起身:“我也要去!”   她慌忙刨了几口饭,赶慌忙的样子,胡苹说:“好好,你也去,吃饭别着急。”   李姐的家在村里另一边,开车要几分钟,水笛和胡苹到时李姐还在吃晚饭,一看到她们就站起来:“这么早就来了啊,快坐!”   说着带她们去看了放在谷仓里的干玉米粒,几大包用蛇皮口袋装的玉米干干燥燥,谷粒饱满。   胡苹看了眼,笑道:“李姐的苞谷种得就是好,大小均匀,颜色又漂亮。”   李姐也笑:“这些本来准备拉去山下卖的,但想着懒得跑就一直没动,你们肯要是最好的,也省得我跑路了。”   “我卖给回收站是一块三一斤,给你一块二。”李姐顿了顿,“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省得以后麻烦,苹苹你也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这个理。”   水笛眉心微拧,她们家以前就一直跟李婶买玉米,以前来的时候李婶都很热情,又是接水又是给她们拿水果,还说多亏了她们家,也从未提过当场结钱的事,因为胡苹一直是这样做的。   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忽然有了底气,声音清脆,先胡苹一步开口:“李婶,这些苞谷多少斤,多少钱啊?”   李姐有些诧异地看了水笛一眼,见胡苹没反应,便道:“五百斤,我都称好了,待会再称一遍。”   水笛唇角一弯:“五百斤就是六百块,李婶,这钱我给你。”   说着水笛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百块现金:“剩下的三百我扫微信,苞谷不用再称了,我们家跟李婶做过这么多次生意了,大家都信得过。”   她说话清清楚楚,不卑不亢,一双眸子分为明亮,就这样直接看着李婶。   李婶不自觉缩回了目光,有些吞吞吐吐了。   她知道胡苹家欠了许多钱,日子不好过,但她家的苞谷也不是白来的啊,万一胡苹连她这点小钱都要欠怎么办?   只是水笛一个小孩子,身上竟然拿出了六百块,神情还那样自然,反而让李婶害臊了,好像自己连个小孩都不如。   胡苹没让水笛扫码,自己把三百块给齐了,李婶送她们离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却没说其他什么话。   离开李婶家后,水笛压低声音,凑到胡苹耳旁,语气难掩兴奋:“妈妈,你看,我也能挣钱!”   胡苹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眸,一瞬间心里想明白了许多,脸上不禁浮出笑容:“小笛真厉害,明天小笛想做什么菜,我到时候送你下山,闺女创业,我自然要支持。”   水笛眼睛更亮,她自然知道这是胡苹真心话,连忙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明天准备做卤菜!”   卤菜可以大锅出,有荤有素,放凉吃也没关系,用来做下饭菜正合适。   听着水笛兴致勃勃的话,胡苹心中轻松,是她想岔了,她以前只想着水笛还没成年,是个孩子,想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但今天水笛面对李婶的话让胡苹惊觉,金钱带给人的自信是什么也比拟不了的,而水笛有挣钱的能力。   她怎么能阻挠自己女儿的发展呢。 [15]第 15 章:卤菜   第二天一大早水笛就起床了,先和胡苹去养鸡场喂了鸡,打扫了卫生,然后便开始准备今天要做的卤菜。   熬煮卤水需要的食材家里都有,猪肉是昨天晚上就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好的,水笛专门挑选了一块梅花肉,这个部位的肉卤出来味道极好,梅花肉瘦肉多,却又不是猪后腿那样死板的肉,肉里带一点筋膜和少许的肥肉。   肥肉卤得好的话,完全是肥而不腻,软糯无比,入口即化,肉里的筋膜则让口感更加丰富,而且卤好的梅花肉切片很漂亮,无论是自家吃还是售卖都很合适。   这个季节成熟的蔬菜很多,比如莴笋,土豆,豇豆之类的,用来做卤素菜很不错,水笛家里还有香菇木耳之类的干货,也一早就用温水泡上了。   水笛和胡苹分工合作,她正兴致勃勃地挖着地里的小土豆,这些土豆个头不大,长得圆滚滚,和超市卖的大土豆有很大区别,煮熟后特别粉糯,有着极强的吸味能力,不过要注意卤制时间,不然一不留神就煮过度,很容易软烂。   手上挖着土豆,水笛脑子却从没停下过,还想着莴笋的吃法,现在莴笋正是脆嫩时,削皮后切成翠绿的片,在卤水里稍烫片刻就好,莴笋尖便是凤尾了,在卤菜里是很受欢迎的种类,这就是一种蔬菜两种吃法。   再加上其他的素菜,品类多,营养丰富,肯定也很好卖。   水笛已经决定今天要做二十份卤菜!   从土地上满载而归,回到家后胡苹清洗着菜,水笛便开始熬制卤水,其实小镇上就有卖卤料包的,直接往锅里一扔了事,但水笛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虽然没上过学,但知道长期发展的重要性,做生意尤其是做吃食方面的,最重要的是有特色。   而卤料包就是绝对出不了错,但也绝对没有特点,都是千篇一律工厂化生产。   水笛先把自制卤料包放在水里煮着,接着另起一口锅,倒入自家榨的菜籽油,这种菜籽油清亮,油香味足,无论是炒菜还是做其他的都很香。   油热后下入姜片,葱段等调料,热油一激,葱姜蒜的鲜辣猛地炸开,正在切土豆片的胡苹都不禁往这边看了一眼。   明明是炒菜的基本步骤,但水笛做出来,这味就能香死人。   但刚才水笛也没用本源水之类的东西,只能说厨艺越来越好了,胡苹想到人类社会常说的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水笛把调料炒香之后加入了一瓶米酒,在卤水里加米酒比料酒更好,米酒度数不高酒香足,能压住猪肉的腥味,而且米酒自带粮食甜香,和香料冰糖一搭,卤香更柔和,更有层次。   再倒入生抽,尝一下味道,看一看颜色,感觉都差不多了,便把炒制的料汁过滤出来,倒入煮料包的水中,顿时把一锅热水染成了浓郁的红亮色。   水笛转成小火慢熬,自己也开始把菜分类整理。   旁边的卤锅开始慢慢冒泡,各种香料的味道缠缠绕绕,在卤水里融合又被水汽氤氲而上,渐渐飘满了整个厨房。   胡苹从来不是一个贪嘴的人,但架不住这股醇厚的层层叠叠的卤香总往她鼻子里钻,余光不经意般瞥了眼卤锅,浓郁的红亮的泡咕嘟咕嘟冒出,光看颜色便十分勾人了。   怪了,还没煮菜怎么就这么香?   香得想让人直接去舀一口卤汁来喝,胡苹赶紧把这奇怪的念头按住,又看了眼水笛,只见水笛认真切着豇豆,把脆嫩的豇豆切成不长不短的一段,更好装盘也更容易进味。   水笛好像一点没被这不停散发着香味的卤水勾.引到……   胡苹鼻子不由自主动了动,总觉得那些香味好像有生命力一样,就围着她打转。   她站起身,看着食材已经基本备好了,便说:“小笛,这里你看着就行,我去土里浇点水。”   水笛忙说:“妈,你别忙了,等会就能吃了,吃完饭再去吧。”   “不用。”胡苹大步朝外走,“我回来再吃。”   她是怕自己再待在这里,菜还没熟,嘴巴就先忍不住了,还是先出门躲躲,看着时间再回来,反正没闻到味,嘴巴和胃肯定就没有这样想得慌了。   水笛错愕地看着胡苹快速离开的步伐,心想今天去摘菜的时候,那些菜好像也没有很缺水。   不过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勤劳的人,水笛决定待会多给妈妈留一些肉吃。   胡苹说去浇菜便是真去干了,没走远,就在家背后,是背对着厨房的方向,这样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就不那么明显了。   正干着活,迎面走来两个村里人:“苹苹,在浇菜呢。”   胡苹一看,原来是村里头的苗山夫妻俩,苗家在村里算富庶人家,是村里第一个修起小别墅的,在城里也买了房,但苗山说村里空气好,虽然城里房价贵,买东西方便,交通医疗处处齐全,吃喝玩乐样样都有,但他还是还爱住村里。   胡苹没有什么表情应了声“是”,但苗山夫妻好像看不懂她潜台词的拒绝,还说:“田土在自家附近就是好,栽些菜自己吃,比城里的超市的健康多了。”   苗山老婆房兰搭腔道:“是啊,就像这一把豇豆,超市里都要卖六七块,还是自家种不花钱,节省。”   胡苹懒得搭理他们,接着干活,听着那夫妻俩在那唱戏似的。   显然,苗山夫妻的戏没人合也唱不了多久,苗山很快转移了话题,故意在空气中嗅嗅:“啥味啊,这么香!”   房兰提高音量道:“是哪家在做午饭吧。”   两人一起看向胡苹,齐齐笑道:“苹苹,这离你家最近,是不是小笛在做午饭啊?闻着味像在做卤肉。”   胡苹抬头,皮笑肉不笑:“没有吧,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她也装模作样闻了闻,一脸正经:“我没闻到啊,可能是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说着继续低头浇水。   苗山夫妻俩面面相觑,显然明白了胡苹的意思,这香味这么明显胡苹说没闻到不是骗人是什么?摆明了是不想给他们尝尝呗。   呸,房兰重重哼了一声:“老苗,我们回去吧,这乡下就是不行,改天还是回城里住住,把门窗一关,清净!”   苗山赶紧跟上:“可不是嘛,住乡下总闻到一股鸡屎味,城里就没了,谁敢养鸡物业就上门了,还是城里好。”   夫妻俩一起走了,路过水笛家,更浓郁的卤香飘出,两口子口水都在嘴巴里打了个转,拼命咽了下去,还蛐蛐两句:小家子气,活该穷一辈子! [16]第 16 章:不愁过不好日子   胡苹哪能看不出苗山夫妻那点心思,无非就是闻着味想来蹭口吃的,她现在都懒得搭理他们,嗅了嗅空气里飘着的香味,心里琢磨着,不知道水笛在家把卤菜做好了没。   正想着,田婶从旁边地里走了过来,老远就笑着搭话:“苹苹,你家又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   她在另一块土干活,那股香味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想起上次吃的烧椒酱,实在忍不住来找胡苹了。   见到田婶,胡苹脸上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田姐,是小笛在家做卤菜呢,中午别忙活了,上我家吃饭去。”   田婶眼睛登时就冒光了,嘴上却还客气着:“不用不用,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她绝口不提自己来找胡苹就是图这口吃的,以前水笛做饭就好吃,可从没香到这种地步。不吹牛的,上次拿回家的烧椒酱,她和老伴当天就拌着饭吃光了,之后想了好几天,吃啥菜都觉得没滋味。   可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今天田婶又闻到从水笛家飘出来的香味,心里还纠结着,脚却自己走了过来。   胡苹:“客气啥,待会我让小笛装一碗给你送家去。”   田婶心里欢喜,又不好直接答应,干脆转了话题:“我刚看见苗家那两口子了,闲得没事在村里晃悠,见人就说乡下空气好,我瞅着他们在你家门口转了两圈,肯定也是闻着香味来的。”   胡苹轻笑一声:“可不是嘛,刚才还找上门来,问我家里做啥呢。”   田婶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没搭理他们吧?”   胡苹双手一摊,一脸坦然:“我就说我也不知道家里做啥。”   田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苗家这两口子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奇葩,虽说家里条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可人缘差到了极点,村里人没几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可这两口子偏偏没点自知之明,整天在村里闲逛,张口闭口就是儿子多有出息,自己退休金有多少,城里的房子有多大,还总装得不经意地炫耀,说乡下虽说条件差点,可空气好,自家在村里修了别墅,只好时不时回来住住。   炫富也就算了,还总把大话挂在嘴边,说什么乡里乡亲的,谁家有困难尽管开口,他们肯定帮忙。一开始村里人还真被他们唬住了,就算看着不顺眼,也想着日后说不定有求于人家,说话便多了几分奉承。   可自从水笛生病那次,村里人算是把这两口子看透了。   当时水笛住院,村长牵头让家里有余力的搭把手,青山村本就不富裕,跟胡苹关系好的,多多少少拿了一百两百帮衬。   等水笛从医院接回来,还没苏醒,胡苹记着人情,特意摆了便饭请村里人吃饭,虽没明说,但大家都清楚,是出过钱的才会去。   偏偏苗家两口子就有那么奇葩,一分钱没出,反倒厚着脸皮来蹭饭,还拎了一箱牛奶,嘴上说得好听是来看望水笛,结果进门一眼没瞧孩子,全程只顾着埋头吃饭,再看那箱牛奶,还有两天过期。   田婶跟胡苹聊着苗家的闲话,越说越起劲,压根停不下来,直到水笛的电话打过来,喊胡苹回家吃饭,两人才止住话头。   胡苹笑着拉了把田婶:“田姐,别聊了,跟我一起回家尝尝。”   田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闻着越来越浓的卤香味,也顾不上客套,干脆“哎”了声,跟在胡苹身旁。   两人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村里另一个人,那人笑着凑上来:“苹苹,家里又做好吃的呢?”   田婶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跟自己之前一样,就是闻着香味来蹭吃的,连开头都一模一样。   但胡苹只是笑笑:“没做什么。”   连句客套的邀请都没说,那人也没苗家夫妻那么厚的脸皮,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水笛把菜端上桌了,看见胡苹和田婶一起回来,立马露出明亮的笑容,热情招呼:“妈,婶子,你们回来啦!”   “婶子一起来吃饭啊,今天中午我做了好多卤菜,叫田叔也过来!”   她声音清脆响亮,刚才没走远的村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是走了。   田婶心里一阵爽快,美滋滋的舒坦极了,夸赞道:“还是我们小笛手艺好,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说着就跟着胡苹进了屋,还是原来的老房子,屋里的摆设也没换,可看着就是比以前更敞亮更舒服。   再看桌上满满一盆卤菜,香菇、莴笋片、凤尾、土豆片,还有薄薄的卤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好吃,田婶吞了吞口水,心道家里只要有这股气在,不愁过不好日子。   原本胡苹家就不穷,就是遇上了水笛生病这档子急事。都说救急不救穷,当初水笛住院,胡苹跟村里不少人借了钱,田婶拿了一万块帮她。   后来村里有爱嚼舌根的,专门跑来问田婶是不是借钱给胡苹了,还劝她别傻,说水笛那情况,说不定胡苹这辈子都还不上。   田婶的钱也来之不易,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但现在想来只觉得怪,自己不借就算了,干嘛还撺掇别人不要帮忙。   如今水笛醒了,虽说家里眼下还没太大起色,可田婶心里清楚她家以后肯定好。   讲信用又有独门手艺的人,在哪儿都过得好。   水笛拿起一盒装好的卤菜,塞到田婶手里:“婶子,这盒你拿回家尝尝,中午就在这儿安心吃饭,我做了一大盆,管够!”   田婶说不用不用,但架不住水笛和胡苹一人一句热情邀请,最后还是水笛跑得快,去田婶家把田叔给喊来了。   田婶看着笑呵呵的老伴,心里头一阵无语,以前不是不爱去别人家吃饭吗?今天怎么一请就来了。   田叔笑了下,尽显憨厚:“小笛非拉着我过来。”   真实原因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自从尝过了水笛做的烧椒酱,哪还能扛住她家美食的诱惑?   四个人便这样坐在了桌上,水笛又添了一份炒青菜,总体看上去菜不多,但品类丰富,分量特别足。   田婶率先夹了一片土豆,土豆在村里是大路货,顿顿见,大人早就吃腻了,只有一些小孩喜欢,但卤过的土豆片厚薄均匀,裹着透亮的卤汁,金黄发亮,瞧起来漂亮极了。   田婶往嘴里一放,一声轻响,爽脆极了,一点不绵软,但卤汁却完全浸了进去,咸香的汁水顺着牙齿漫开,越嚼越香。   田婶瞳孔一震,娘嘞,这土豆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以前总觉得吃腻了土豆,可要是能天天吃这卤土豆片,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   田叔则夹起一根凤尾,绿叶菜最考验卤制的手艺,卤的时间长了,颜色就发蔫发黄,还容易吸满卤汁变得齁咸,卤的时间短了,又不进味,吃着寡淡无味。   但这盘里的凤尾却是一种透着润光的翠绿色,菜叶边缘微微发柔,看着就清爽极了。   田叔往嘴里一送,咸香柔和,带着蔬菜本身的鲜气,细嚼还有一丝清甜,卤味和蔬菜融合得无比精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四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没一会儿功夫,一大盆卤菜就被吃得干干净净。田叔和田婶打了个饱嗝,看着光溜溜的盘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田婶缓了缓才开口:“小笛,你做卤菜的卤水还有吗?”   水笛:“有的,婶子我待会给你装点,你拿回去自己卤菜吃。”   田婶老脸一红,心想自己怎么还连吃带拿了,她忙说:“不用,我家里有点菜,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儿卤一下。”   水笛欣然答应:“可以呀,婶子你拿来就行。”   她原本以为田婶要拿素菜来卤,毕竟刚才吃饭,田婶吃了不少素菜,没想到没一会儿,田婶却拎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新鲜大鹅过来了,一看就是刚杀好打理完的。   田婶笑着说:“以前总看电视上人家吃卤鹅,今天正好用你这卤水试试味。”   有现成的卤水,卤鹅倒也省事,水笛把卤水烧开,又添了点香料调味,把整只鹅放进去卤,看着火候,只是卤好后,田婶却只要一半,说也让她们尝尝,一家一半刚刚好。   水笛推辞了两句便收下了,人情便是这样,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不过现在有了卤鹅,水笛便决定在每个饭盒里多放几片肉了,自家今晚吃卤鹅就行。   原本打算装20份,结果中午吃得太多,最后送下山时只有16份。   水笛算了算成本利润,也赚不少了。   “咔哒——嗡隆!”   屋外传来面包车启动的声音,胡苹坐在驾驶座上,朝着屋里喊:“小笛,上车,咱们去送饭。”   水笛扬起灿烂的笑容,拎起装好的盒饭,快步跑出门:“来了妈!” [17]第 17 章:下山   “小尾,今天小笛妹子做的什么菜啊?”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便有不少工人这样问胡尾。   胡尾昨天晚上接到电话,水笛告诉他,胡苹同意她做饭拿来工地上卖了,还帮她一起干。   胡尾激动得昨晚差点没睡着,做生意好啊,卖吃的好啊,他以后也能跟着享福了。   以前胡尾觉得工地食堂的饭菜勉强糊口,至少能吃饱,但吃了水笛送来的饭菜后,他开始觉得食堂东西难以下咽,怪不得人类社会有一句话:我可以一直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看到过光明。   胡尾觉得这说得太对了,今天早上干活时,他便把这个好消息透露给了一些忠实顾客。   比胡尾更激动的是工人们,好几个人当即把钱预付给了胡尾,生怕东西来的时候抢得太快,自己没买到。   在吃饭上面,大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胡尾压低声音说:“是卤菜,今天送卤菜来。”   高芳当即说:“卤菜好,我最喜欢吃卤菜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次赶集都会买点卤肉回家。”   他们那边的卤肉很有特色,切好后还用蘸料凉拌,那特别考验调料味道,但能做好的人太少了。   水笛的厨艺本就好,做卤肉肯定更出色,再蘸一蘸调料,高芳光想着都觉得喉咙发紧,那调料明天早上还能用来吃面,简直一举两得。   胡尾又说:“我妹妹做的卤菜味道一流,以前她还做过卤鸡爪,完全是软烂脱骨,连骨头缝都是香的,吃完后恨不得把手指都嗦干净。”   胡尾说话有点糙,但大家就爱听这种直白的话,当即胃口被高高吊起,又有不少人想把钱预付给胡尾,但胡尾却不收了。   早上已经收了七份了,现在找他的人不止九个,但水笛送的饭只有十六份,不够分啊。   虽然刚接触生意,但胡尾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还是等到了大家各凭本事买吧。   下午刚下工,水笛便把饭菜送来了,胡尾欢天喜地接过,小心揭开一点盖子一闻,顿时觉得脑袋都被香迷糊了,忍不住当场吃了一口卤豇豆。   神清气爽,精神倍足!   水笛看着他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很不放心地说:“一份你自己吃,剩下十五份记得卖钱!”   “知道了。”胡尾拎着东西就往回跑,“下次多做点!”   胡尾跑得太快,门卫罗大爷想喊他都没喊住,看着胡尾消失的背影,扬起的尘沙,罗大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胡尾家人送的什么来,他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就错过了。   想着上次吃的肉沫豇豆,幸好自己足够节省,还剩了一半放在冰箱里,不然今天真没胃口吃其他的东西。   胡尾一到宿舍,就有陆陆续续的工人来买卤菜了,高芳是早就预定的,现在直接拿。   当看到是纯卤菜没有配调料时,她心中还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江城这边的卤菜都是这样的,顶多给一包辣椒面。   拿过一份,卤菜的香气却不期然从缝隙中飘出来,高芳一闻,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振。   好香!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卤菜,面上码放着几片卤肉,便拿起筷子吃了一片卤肉。   入口不柴不硬,卤香完全渗入肉纹中,虽然已经放得有点凉,但完全不油不闷,反而更凸显肉本身的咸香紧实,越吃越有滋味。   这肉完全不用配任何调料,光吃肉片已经足够美味,如果加上酱油辣椒之类的,反而破坏了本身完美的卤香。   高芳真的服了,原来自己以前总觉得江城卤肉没味不是因为没蘸料,纯粹是卤得不过关。   大家伙都有眼睛,瞧着高芳都等不了去食堂,原地吃得这么美,更肯定了卤菜的味道,给钱的手更积极了,生怕漏掉了自己,看着胡尾忙着收钱忙不过来,恨不得直接把钱塞到胡尾口袋里。   买到卤菜的工人也学着高芳的样子当即打开尝,瞬间“嗯嗯”出声,不住夸赞“好吃,很好吃!”   卤香渐渐弥漫,窄小的宿舍里热闹极了。   “咚——”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门被大力推开,伴随着两个身着工地背心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工地后勤管理员黑着脸闯了进来,手指着他们,嗓门震得墙皮都在发颤。   大家伙都被这突袭弄得没反应过来,有的手里拿着饭盒,有的还维持着递钱的姿势,场面有点滑稽奇怪。   管理员指着饭盒,厉声呵斥:“工地上不准私自卖东西,全部没收!”   管理员身后跟着的人便要过来抢盒饭。   刚才还懵着的工人一听到没收,瞬间醒了炸了,冯哥率先往前一横:“收个屁!谁敢动老子东西今天先躺在这儿再说!”   大家都是工地上干活的,一身力气,真要横起来,谁怕谁?自己的东西还有被别人抢的道理?   冯哥一出声,其他人立马跟上,一个个目光凶狠,面露不善地看着管理员。   管理员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来硬的不行,他跟工人打伙有经验,知道这时候只需要抓一个典型就好,而他今天的典型早就想好了对象——   他换了副嘴脸,放软了语气:“大家伙别着急,规定是这样的,我也只是按规矩行事。”   下一秒,目光紧盯着胡尾:“胡尾,有人举报你在宿舍卖盒饭,跟我去交罚款!”   管理员心知肚明,胡尾是年轻人,好掌控,柿子挑软的捏,其他人老油条,便轻拿轻放,只要不涉及自己利益,大家伙也不会揪着不放。   但现在,管理员想错了。   孟永福一步站出来,火气直接冲上了头顶。   好不容易有口好菜吃,他还准备下次再给女儿寄东西过去,这样搞,他还怎么寄?   他心里憋着火,吼道:“什么卖东西?胡尾没有卖东西!”   管理员皱着眉头,他知道孟永福,这人是个技工,在工地上待遇还挺好。   怎么回事,都把人放一边了,这人还要凑上来染一身味?   管理员黑着脸威胁:“我都看到了还抵赖?你也想跟着挨罚是吧?”   “罚你妈个头!想钱想疯了吧!”冯哥啐了一口,“我们就是过来蹭口饭吃,工地哪条规定不让人串门吃饭了?”   此话一出,一群工人立刻跟着哄闹起来:“就是!把规定拿出来念念!”   “食堂做的跟猪食一样,还不让人自己找口吃的?”   “摆明了想坑我们钱是吧!”   管理员气得脸都黑了:“你们一个个手里拿着钱,还敢说蹭饭?”   孟永福立刻抓住话头:“工地哪条规定工人身上不能带钱了?我不仅拿钱,我还能扔!”   说着直接把一块钱让地上一甩,摆明了羞辱他。   管理员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动手,但一看对方十几号人,真打起来肯定自己吃亏,只能硬生生憋着。   “少跟我在这狡辩,你们那点心思谁不清楚?”   “我们在干什么,吃饭啊!”一个工人边吃边喊,吃得吧唧响,“工地还不让人吃饭了?”   跟班一看势头不对,悄悄扯了扯管理员胳膊,示意别再说了,再说真得动手了,在工地上发生这种事太常见了。   管理员憋了一肚子火,稍稍冷静了下来,看了眼胡尾,只见对方一点不惧,还朝他笑了笑。   挑衅!绝对是挑衅!   管理员咬咬牙,忍了,狠狠撂下一句:“再让我逮到,胡尾你就卷铺盖走人!”   说完,带着跟班转身就走,消失得快极了。   胡尾看向众人,真诚道:“多谢大家伙帮我说话。”   孟永福摆摆手:“谢啥,这也是帮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问出了大家伙最关心的事:“那你……以后还做不做了?”   胡尾沉默了下,管理员这次吃了瘪,肯定还会找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被赶出去,连活都没了,更别提卖盒饭。   “再说吧。”   众人一听,全都叹了一口气,心里都明白,能理解,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菜,就恨得牙痒痒。   哪个贱人这么缺德,居然还搞举报!   *   胡尾把今天这摊生意当成最后一次来做,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憋屈。   等把一群工人都送走,宿舍里安静下来,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水笛的电话。   “小笛,今天卤菜全卖完了,大伙都爱吃,就是……唉……”   他把刚才管理员上门找茬、差点被赶出去的事,一五一十跟水笛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水笛僵在桌前,整个人如遭雷劈。   卖不了了?   好不容易得到妈妈支持,刚把生意做起来,供货的路子就这么被掐断了?   她稳下心神,安慰道:“我知道了,你别难受,我来想办法。”   胡尾握着手机,差点当场哭出来。   伤心?那能不伤心吗!以后再想吃口像样的肉,就只能啃食堂那猪食了。   痛,太痛了!   挂了电话,胡苹一眼就瞅见女儿眉头拧成一团,开口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水笛想了想,没瞒她,把工地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胡苹脸色严肃:“不用想,肯定是胡尾生意太好,招人眼红了。工地上不是有食堂吗?十有八九是动了食堂的蛋糕。”   她们在里头卖吃的,可不就是抢食堂的生意吗。   水笛心里也明白,可她一没背景,二没人脉,总不能跑去跟食堂讲理。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在工地攒下口碑,有了老主顾,正是红火的时候,就这么停了,太不甘心。   胡苹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缓缓开口:“工地管得了工人在里面卖东西,可管不了外面的人卖,也管不了工人出来买吧?”   水笛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妈!那我们可以在外面卖啊!”   外人进不去工地,可工人能自由进出。工地再厉害,也管不着外面的事。她在门口摆摊卖,谁也拿她没办法!   水笛越想越觉得可行,抬头看向胡苹,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能下山去卖吗?”   胡苹笑了,点头应得干脆:“当然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笛,我们去江城看看房子,租一间下来,你以后卖东西也方便。” [18]第 18 章:今晚吃点好的!   去江城租一间房卖东西……   水笛以前从未想过这件事,家中经济情况本就不宽裕,她想的从来都是怎么赚钱还债,租房是一大笔开销,江城的房价并不便宜。   她以前听同村苗家叔婶吹嘘过,说他们在城里的房子总价两百万,就算租一个月也要三四千,贵得要死。   水笛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只是又忽然想起胡尾以前在工地干活租的单间,虽然比较小但也有厨房有卫生间,而且月租只要五百。   她只是下山做饭菜卖给工地干活的工人,租这样的房子正好合适,有厨房可以做饭,而且离工地近,一个月五百对以前的水笛来说是大数字,因为她只有妈妈给的零花钱,但对现在自己挣钱的水笛来说,五百块勤快点一两天就能赚到。   下山租房的话,她可以做的菜品类就更多了,并不局限于凉菜。   不用山上山下来回跑,每天可以准备更多的饭菜,胡尾跟她说过,她做的菜在工地非常受欢迎,每次都不够卖。   这些念头在水笛脑海中转了个圈,她立刻做了决定,冲胡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好!妈妈,我们下山租房去!”   但有了想法还不行,找房是个大问题,特别是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   胡苹专门带着水笛下山去找房,首先考虑得便是工地附近的房子。   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位于江城新区,但名为新区实为郊区,周围刚发展起来,基本以小区为主。   水笛本以为像这样的地方应该很好租房,但事实却是周围连个房租中介店都没看到,小区外面基本都是卖窗帘的,搞装修的,或者是xx大药房,餐馆都只有那么一两家,并且大门紧锁,上面写着“旺铺招租”   水笛有点懵,不都说大城市生活特别方便吗?但生活在这里,要买个菜都得开车到两公里外的菜市场。   她来工地的次数并不少,但每次都是在工地门口把东西给胡尾就匆匆坐车回家,没在附近好好逛过,也不知道周围竟是如此景象。   胡苹说:“我们去小区看看,问问门卫。”   这周围有两三个小区,距离工地大概八九百米的样子,水笛走到小区门口便感到了冷清,门卫窝在亭子里看电视,正是中午小区人员往来的高峰期,但站在门口往小区里一看,只见寥寥几个人。   水笛心中已经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当她问门卫小区是否有房源出租时,门卫大爷可有可无扫了她一眼:“有啊。”   说着往里一指:“全在张贴栏上了。”   说着给她们打开门,示意她们进来。   水笛往张贴栏一看,出租的房源并不多,整个小区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户,她有些惊讶,这小区看上去很大,起码有上千住户。   “大爷,打扰一下。”水笛问,“这小区看上去很新很漂亮,怎么出租的房子这么少呢?”   门卫大爷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明亮,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大爷也多了两分闲心回答:“这周围没发展起来,别看小区大,装修的都没几户,入住率不行,好多人连物业费都没交……”   大爷上个月的工资也没发,干活都没啥心思,不过没什么住户,活很轻松,所以才勉强干着。   水笛:“谢谢大爷。”   她心中有点愁,看向胡苹:“妈妈,那我们还要不要在这里看房子?”   张贴栏上的几户出租房全部没写租金,只有一个租金面议,让水笛心中十分没底。   胡苹说:“都来了就看看,心里也好有个数!”   水笛点了点头。   打出的第一个电话是新张贴的信息,一接通,电话那头人得知她们来意,立刻介绍:“我家这房子三室一厅,采光很好,面积宽敞,装修好了都没住人,里面特别新,用的电器都是知名品牌,以前我们准备装修好自己住的!”   水笛听着心中却一紧,她不需要装修太好的房子,那意味着价格一定不便宜,她直接问:“一个月房租多少呢?”   “月租三千二。”   水笛立刻想挂电话,太贵了!   “好,谢谢了,暂时不用了。”水笛礼貌地说。   电话那头的人听懂了她的拒绝,还挽留:“这个价格不贵,你们在哪儿嘛?我带你去房子里看看,你一看就知道了,装修都是用的好东西,那些串串房比不了。”   水笛仍然婉拒。   房东又说:“如果你能年付,可以三千一个月,最低价了!”   水笛心说,最低价也很高啊,她仍然说不用。   房东沉默了一秒,一句话没说挂断了电话。   接着水笛又打了几个电话,发现这个小区均价就在两三千,因为房子总面积比较大,最小的户型也有89平,最便宜的也要两千租金,合租次卧的话最低八百,但水笛是准备租房来做饭,是万不可能选择合租。   虽然在这个小区碰壁了,但水笛也没有失落:“妈妈,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既然决定租房去卖盒饭,水笛就不会轻易放弃。   胡苹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微微笑着答应下来,既然支持水笛创业,那就不能事事包办。   胡苹还有养鸡场的活要忙,她不可能时时在女儿身旁,只能有空下来帮水笛,不过好在胡尾就在工地干活,兄妹俩有个照应。   水笛把周围几个小区都跑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正儿八经的小区房太贵了。   胡苹把她的纠结都看在眼里,提议道:“小笛,如果没看到合适的就租一千七的那套房吧。”   那套房是小两居,房东装修得非常简单,房间里连床都没有,一千七是房东的报价,如果讲价下来可能一千五、六也可以。   水笛摇摇头:“那套房厨房太小了。”   不仅是厨房小,而且远超水笛预算,房东还不短租,最少租一年,可水笛没有在这儿长期卖饭菜的打算。   凤鸣广场这个项目的工期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工地撤离,周围消费人群骤减,水笛不可能还在这儿继续租房。   “妈妈,我打个电话喊胡尾出来吃饭吧,到时候问问他,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租房。”   接到电话的胡尾没等一会儿就跑了出来,兴高采烈地问她们:“今天吃什么啊?”   说着围着水笛和胡苹转了一圈,试图找出她们带来的饭,只是两人都空着手,一点东西没带。   胡尾小声嘀咕:“虽然现在不能在工地里卖吃的,但我可以自己吃啊。”   不至于因为不能卖钱,也不让他吃了吧。   水笛说:“我们今天去外面吃饭,你原来不是说有一家面馆味道很好吗?”   胡尾一脸失望:“好吧。”   他以前觉得那家面馆味道不错,面馆没开外卖,但有顾客专门点面馆旁边超市的东西,然后发消息给外卖员,让帮忙买一份面,加五块小费。   胡尾非常喜欢帮这样的忙,后面自己也来吃过,面好吃价格也不贵,一两面11,二两13,三两15,在江城是很平价的吃食。   以前他晚上跑外卖下班又饿又馋时就来吃碗面,可自从水笛给他送饭后,他便再没光顾过这家面馆了,每天光惦记着水笛什么时候给他送饭。   面馆距离工地四五公里,面积不大,里面摆放了五张木桌,中午店家生意不错,只有最后一张空桌。   胡尾说:“推荐牛肉面,我以前经常吃。”   老板听见了,看了胡尾一眼,认出了人,笑道:“小哥好久没来了,现在还在跑外卖吗?”   水笛和胡苹顿时齐刷刷看向胡尾,胡尾故意错开目光,挠了挠头发,同老板打着哈哈:“最近比较忙。”   老板说:“还要三两多加青菜吗?”   胡尾:“二两就行了,来三份。”   点餐后坐在空桌上,水笛盯着胡尾:“你下班后还在跑外卖吗?”   胡尾有点难为情似的“嗯”了一声,忙说:“工地下班早,我一个人闲着没事随便跑跑,就算不跑外卖,我都得去外面散步,就当锻炼身体了。”   水笛:“现在没跑了吧,你还要帮我卖盒饭。”   “卖盒饭那算什么事?”胡尾说起来潇洒极了,“都不用我吆喝,我只要把东西一拿去宿舍,自有很多人涌上来买了,我巴不得每天帮你卖呢,一点不费事。”   岂止是不费事啊,还让他人缘变得极好。   以前胡尾还把工地后勤管理员当一回事,尽管对方极其龟毛,但昨天管理员灰溜溜跑了,胡尾也觉得管理员不过如此,只要不让他拿住把柄就好了。   水笛说:“哥,我准备在工地附近租房做盒饭卖,这生意能挣钱,以后你别跑外卖了。”   本来工地活就辛苦,就算是体力比较好,精力充沛的妖怪也不能拼命折腾身体。   胡尾眼睛倏地亮了,因为激动声音都略提高:“你要下山卖盒饭了?!”   那他以后是不是想吃什么都行,还可以自己点菜了?   水笛“嗯”了声,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了他,然后问:“你们工地上的工人一般在哪儿租房呢?”   工人租房一般不会选择正儿八经的小区房,那儿就算合租价格也不便宜,只是今天水笛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便宜的单间或民房。   胡尾语气兴奋:“我回去问问!”   要工友们知道这件事,肯定铆足了劲帮水笛找房子,毕竟大家对水笛手艺的喜欢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水笛租好了房,就算后勤管理员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水笛在外面卖盒饭了。   说话间,三碗牛肉面端了上来,上面一层浓郁的辣椒油,碗中三块牛肉炖得软烂,雪白的面条染上了红油色,绿叶菜隐隐出没其中,二两面便已经很大一碗,闻起来便是一股麻辣味。   胡尾立刻吃了一大口,面条软韧,青菜滋味爽口,不愧是老顾客很多的面馆,味道比其他面馆强多了。   只是……   胡尾还是更喜欢吃水笛做的饭菜,以前还没下山时,水笛会自己擀面来吃。   村里头有人种了小麦打了面粉,胡苹买了十斤回来,新和的面才擀出的面条,放锅里煮熟便捞出,面条根根雪白均匀,散发出一股天然的麦香。   调料是上一顿吃剩的红烧仔姜鸭,回锅一下味道更足了,麻、辣、鲜、香种种滋味都有,把煮熟的面条往里一放,那味道甭提有多美!   想着那面条,胡尾只觉得曾经自己喜欢的红烧牛肉面都少了几分滋味,他抬头,看了眼水笛,本以为水笛每天吃自个做的饭,应该对其他食物都没啥兴趣,结果水笛吃得津津有味……   水笛对食物不太挑,能下嘴就行,可能是已经决定自己也要做吃食生意,她现在一边吃着面还在心里计算这碗面的成本。   面馆用的面都是碱水面,批发价四块一斤,二两面大约八毛钱,再加上调料,牛肉,青菜之类的,食材成本大概三、四块,卖的是13元,看起来利润还不错。   但网上有句话是,餐饮毛利率低于55%就是等死。   水笛心里算了下自己做盒饭的成本,虽然单算花出去的钱,利润比牛肉面还高,但青菜都是自家种的,如果所有食材都去菜市场买,那算下来的利润和面条是差不多的。   既然如此,租房一定不能租太贵的,不然固定支出就更高了。   思及此,她对胡尾说:“你问你的工友时也帮我打听一下房租价格,太贵的不行。”   胡尾拍着自己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他知道工地上不少工人都是在外面租房住,和他相熟的高姐、冯哥都是如此。   *   另一边,工地食堂里,工人们正在吃午饭,食堂今天做的是洋葱肉片和炒圆白菜。   这两道菜名字听上去挺正常的,一看菜色就知道什么叫不同寻常,洋葱本就是吃油的菜,需要油脂来养才味美,但食堂的洋葱又白又淡,里面几片零星的肥肉片叫人看一眼便胃口全消。   圆白菜更是大片小片切得十分粗糙,不知炒熟了多久,被热气一捂,更是发黄发蔫。   冯哥夹着菜发牢骚:“怎么感觉食堂菜比以前更难吃了?”   曾经以为已经难吃到了极点,没想到还有下降空间。   另一个工人说:“食堂做得这么难吃,那些大领导也能下得去嘴?”   “大领导可不用吃这些,人家天天在外面吃香喝辣,就算偶尔来一次食堂,都有专门小炒,压根不用遭这罪。”一工人道破天机。   孟永福骂骂咧咧:“自己天天吃好喝好,我们好不容易问小尾买点盒饭就来举报,到底是谁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强烈共鸣:“就是!要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儿子举报的,我非得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   “说不定就是那些想买盒饭没买到的人,出于嫉妒才举报的,真是倒霉催的!”   说着说着,一工人忽然发出感慨:“早知道我昨天吃卤菜时就少吃一点,留一点今天吃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昨天那卤菜味道真好,特别是那几片肉,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   “真不知道胡尾妹子在哪儿摆摊,就算隔几十公里我都去买。”   “就是啊,问了胡尾好多次他都不说。”   “胡尾可享福了,等干完活回家还能吃到他妹子做的饭菜。哎,你说等胡尾回家时,再让他带一些酱菜在工地外面卖可以吧?”   冯哥当即赞同:“我觉得可以!就是不知道胡尾什么时候回去。”   大家都吃了一顿没甚滋味的饭菜,走的时候高芳还打了一大份饭,冯哥看见了便问:“打算回家自己做饭啊?”   大家最近关系突飞猛进,一起在胡尾那儿吃过饭菜,也经历了昨天的风波,可谓是共同享过福吃过苦。   高芳叹了口气:“回家做了炒饭,食堂这东西实在咽不下去。”   冯哥想了想,决定今晚也在家做饭好了,便说:“今晚要不去我那里吃饭,我买条鱼回家。”   孟永福赶忙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在家吃就行。”   看着高芳和孟永福一起离开,冯哥有点奇怪,他手艺还行,以前也请过工友来家里吃鱼,能吃口好的大家都求之不得啊,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就好像家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高芳家里真有宝贝,回家路上,她压低声音对孟永福说:“晚上我们炒个蛋炒饭,和着肉沫豇豆吃,幸好你前两天搞得快,买了五瓶。”   不然现在哪还有剩的。   孟永福听见这话只感觉肚子好像叫了起来,当然这应该是他的错觉,虽然食堂很难吃,但管饱,这个肚子叫应该是馋的。   高芳遗憾道:“只能辜负老冯的好意了。”   那天孟永福买了五瓶肉沫豇豆拿回家后,他们先寄了两瓶给女儿孟悦,剩下三瓶自己吃,吃的时候也没一点节省,想着还能在胡尾那儿买。   也得亏买的多,才没吃完,只是现在也只剩一瓶了,这一瓶是万万不够再请人来吃的,就她和孟永福两个人吃都得节省点。   孟永福说:“我们今晚别吃完了,留一点明天早上拌面。”   高芳点头:“我给悦悦说了这件事,她也气得不行,说肯定是工地上有人嫉妒我们吃得好。”   工地上干活就是这样,不怕大家都穷,就怕谁忽然过上好日子,自己吃亏了。   两人一路闲聊着便到了家,他们租的房子距离工地走路十几分钟,但比较难找,在众多高楼林立的小区背后还有好几栋类似民房的建筑,基本都是三层楼高,没有什么复杂的装修,从外表上看去跟农村楼房也没太大差别,被高楼掩藏得严实,要不熟悉周围的人一时半会还找不到。   高芳和孟永福住在三楼一侧的房间里,房间装修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不过面积比较大,有四五十平,差不多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能租到这里的房子都幸亏他们来得比较早,毕竟周围的民房就这么几栋,是没拆完的老民房。   他们的房东住在隔壁一栋的顶楼,光看一眼就能瞧出区别,那边顶楼种着花花草草,搭着一把遮阳伞,伞下放着木桌和板凳,看起来很有诗情画意。   而他们这边光秃秃的,外面拉着线晾着些衣服,充满了打工人的辛苦气息。   高芳进了门后似乎想起什么,问孟永福:“这个月的房租转给房东没?”   孟永福道:“昨天就转了,只是她一直没收。”   他们房东是个年轻的姑娘,虽然就住在旁边楼里,但不常见到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高芳两口子对此也没多大好奇心,他们也只在这里干三个月,等工程做完就去下一个地方找活。   正准备睡会午觉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高芳一看到来电显示就立刻接起了电话,笑容满面道:“小尾啊,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高芳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特激动:“有啊!有房子!我们现在住的就是,价格又不贵,一个月才五百,而且离工地特别近,房东人也特别好,水电气都没收高价,让我们自己交!”   “行行,你带着人来工地,我带你实地来看看!”   高芳挂下电话便要下床,孟永福疑惑:“怎么了?”   高芳喜气洋洋道:“小尾妹子准备在工地附近找个房子专门做饭卖!问我有没有看到合适的房子,我们这儿不就是现成的吗!”   孟永福一听也来了精神:“小尾妹子也在吗?你要带她来看看?”   高芳点了点头。   孟永福立刻收拾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动作都迅速得很,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吗?   他们中午才念叨了水笛做的饭菜,回家时还计划着要把剩下的肉沫豇豆节省着吃,可以说十分艰苦了。   这才过了一会儿,便峰回路转,如果水笛在他们这儿租下房子,以后他们便不愁没有饭菜吃了,而且还更方便,想买什么直接找水笛买就行,不用跟工地其他人一起苦哈哈在胡尾那儿抢。   这跟天上掉馅饼也差不多了。   水笛一家三口没在工地门口等多久就看到了高芳和孟永福,两人一见到她便热情招呼:“水笛妹子,你要看房啊,来我们那儿瞧瞧,你先看看我们住的房子行不行,要觉得可以我们再联系房东,那边的民房格局都差不多的。”   水笛也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她和妈妈看了一上午的房子都不太满意,结果胡尾一个电话便问到了,果然信息很重要。   “高姐,孟哥,谢谢你们,我们先去看看吧。”水笛脸上露出笑容,跟着两人走时还表达感谢,“我们今天找了好久,周围都只看到了新修的小区,压根没找着这种民房,还是你们路子熟,会找地方。”   高芳笑道:“也没有,只是当时知道来这边干活便提前来周围看了看,刚好找到这房子。”   水笛惊叹道:“那也太有心了,光是来干活还提前把周围摸清楚,高姐你们做事真有远见,一般人哪能想到这些,这才叫稳妥啊。”   胡尾听着水笛这些略带夸张的语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些夸人的话从不听水笛对他说?   高姐笑得眼睛都眯起,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小路,隐约可以看见几栋民房,她道:“前面就是了。”   水笛抬头看了一眼,她视力好,几乎一眼就确定这就是自己想租的房子,真诚道:“高姐,幸好有你们带路,不然我再转一天都找不到这地方,真是太感谢了。”   高芳只觉得这一路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心道胡尾这妹子不仅厨艺好,说话也真好听。   “哪里哪里,我还巴不得你在这儿租房多卖点饭菜呢。”   说着就带着水笛三人进了房间。   水笛一进来就被厨房吸引住了,这儿的厨房是方方正正的房间,不像很多新小区为了攒卧室面积把厨房修成了一字型,家常做菜还行,但如果要多做些便有点拥挤了,她心中属意的厨房便是这样面积宽大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只能说该有都有,水笛对居住环境并不在意,只要能遮风挡雨就好,而高芳的租房不仅满足她的要求,而且采光还不错,只是里面略显空荡。   高芳看着水笛的神情,在旁边添柴加火,就想让她定在附近:“这间房面积不小,但价格很划算,一个月只要五百!”   水笛心动了,彻底心动了。   她看向高芳:“高姐,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房东吗,我就想租这样的房子。”   高姐一笑:“可以,我现在就问问。”   孟永福打开手机一看,刚好看到房东在两分钟前收下了他昨天的房租转账,马上发消息问:【房东姑娘,你这儿还有房子能出租吗?我有个朋友也想租房】   只是消息发过去几分钟都没回复,高芳目光往手机屏幕上扫了好些眼,都怀疑是不是网有问题,最后说:“要不给小房东打个电话?”   孟永福摇头:“不太好,当时租房时房东就说了,没事不要打电话。”   高芳心说这不是有事吗,只是也不好去打扰人,又怕水笛走,心焦地走到窗边看了看,想看看房东那边的动静。   只是房东窗户关得严实,又是双层low-e玻璃,根本看不清里面,只是高芳目光一晃,忽然看到旁边一栋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防晒衫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东西。   高芳眼睛一亮,赶忙喊:“房东姑娘!”   对方抬起头,高芳忙说:“我们这儿有个人想看房子!”   房东忙低下头,手里拿着外卖,似乎想往屋里走,又迟疑停下脚步,顿了顿。   就这功夫,高芳连忙带着水笛跑了下去,一路上还给水笛说:“我们这两栋都是房东的地方,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就二三十岁,平时也不太能见到人,但心很好,我们以前租民房水电气都是房东交,我们再转给房东,价格收得特别高,但这房东让我们自己交,特别适合你这样做饭菜生意的,天然气就便宜了很多!”   “你俩都是小姑娘,说不定还有话题聊。”   水笛把高芳说的话记在心里,想着待会怎么和房东沟通。   *   谢雨静拿着刚到手的外卖站在一楼,有点进退两难,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都无视手机里的消息了,就下楼拿个外卖的功夫都能被人看见,又要被迫和人沟通。   她不太擅长拒绝,但待会肯定要拒绝人了,这栋房子她就想自己安安静静住着,多一个人来都觉得不自在。   用什么理由拒绝好呢?   就说有租户了?   但对面的租户每天来来往往都能看见,这理由肯定不行。   那说这儿不是她的房子,她做不了主?   谢雨静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好,等等——   她不是房东吗?想不租就不租啊,还需要什么理由?   给自己加油打气后,高芳带着几个人也来到了一楼。   “房东姑娘,这是水笛,她想租房。”   谢雨静硬着头皮抬头看了眼人,只是一眼却惊了下,等会,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吗?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居然去工地干活?   再往旁边一扫,一个小麦色皮肤,眼睛明亮的大帅哥也盯着她瞧,眼中显而易见的期待。   谢雨静头有点晕,她觉得自己的潮人恐惧症好像发作了,跟节假日和朋友去江城CBD,看到一群身着潮流的人就尴尬的感觉一模一样。   虽然帅哥穿着不怎么潮,但那张脸太刺眼。   而且年轻的两人站在一起,加倍的潮人侵袭,让谢雨静更加坐立难安,她下意识说:“没有合适的房子了,不好意思。”   只是声音有点小,高芳和孟永福都没听清楚,高芳还想撮合,积极道:“房东姑娘,想租房的是这个小姑娘水笛,她是真心想租,平时也爱干净,你的房子租给她,肯定是原原本本回来。”   水笛目光微闪,看出了房东姑娘肢体语言透出的拒绝,而且刚才房东说的话她也听清了,没有合适的房子……   但这一楼看上去并没有人住的样子。   对方拒绝那就应该礼貌离开,只是水笛难得遇见这么合适的房子,她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目光轻轻落在房东姑娘身上,扫过她手里的外卖包装,淡淡挪开目光,水笛唇边漾出一个微微的,很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房东姑娘喜欢吃杨记面馆抄手吗?我今天才去吃过。”   听见耳熟的名字,谢雨静再次看了水笛一眼,看到她微微弯起的眼眸,透出的善意,心中的尴尬莫名少了一点,点了点头:“还行。”   水笛道:“这家店的面条也不错,红烧牛肉面的牛肉炖得入味,而且一点不柴,我最喜欢吃牛肉里的筋膜,很软糯。”   不得不说,美食向来是很容易拉拢谈话距离的话题,谢雨静的话也稍多了一点:“他家牛肉好吃,我已经吃了好多次了。”   水笛唇边笑容更大,吃过很多次了,今天却没点,一般是吃厌了想换换新口味,她道:“同样的食物吃太多次了就觉得有点腻,我平时在家做饭的话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菜,自己做的口味清淡点,也不容易吃厌。”   “有些时候去餐馆吃也挺好,不过我妈说餐馆的食物重油重盐,当时吃着觉得好,过后就难受了,特别只嘴巴容易干。”   谢雨静听了也点头,这句话她妈也经常对她说,让她少点一些外卖,要爱护身体。   但她自己做饭又不好吃,而且也不想自己花时间去弄,以前请过阿姨,只是阿姨见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做饭时都说她太会享福,说教意味重得让谢雨静再没有过请做饭阿姨的心思。   她看着水笛三人,她们应该是一家三口,后面的女人是水笛妈妈,看起来和她妈妈的感觉有点像。   谢雨静不知觉中拉近了关系,看着水笛年轻的样子,自觉自己是个大人:“外面东西是要少吃。”   水笛说:“所以我想租个合适的房子专门来做饭,我哥就在工地干活,他们工地食堂特别难吃,我准备在家多做一些盒饭送去,我哥吃好了,我也能卖钱。”   谢雨静眼睛微亮,原来是想租房做盒饭生意。   这附近都没餐馆,她平时吃饭都是点外卖,虽然是一对一专送,但送过来时也有点坨了,味道直接减半。   一些没开外卖的店还要专门喊跑腿,只是距离住的地方也远。   要楼下能开个吃饭的地方也很好,只是做生意……那会很吵吧。   正当谢雨静犹豫时,高芳一个劲开口夸赞:“水笛妹子做的饭菜特别好吃!我们工地上的工人只要吃过一次都想得慌,以前水笛妹子是做一些凉菜酱菜让她哥哥送到工地来,但数量有限啊,很多人买不到,买不到的人嫉妒慌了,还搞举报,害得我们现在不能在工地里买盒饭了。”   高芳说起来抑扬顿挫,又好生描述了一番水笛做的饭菜有多好吃,说着说着都在咽口水,旁边孟永福也附和,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给女儿寄去,女儿也特别喜欢。   完全就是吃过的人就爱上了,美食根本没有什么地域之分。   谢雨静也是个馋的,听他们说得肚子都不禁叫了叫,她昨晚很晚才睡,今天早饭也没吃,早该饿了。   她看向水笛,还有点恍惚和狐疑,水笛看上去太年轻,做的东西真有这么好吃?   水笛知道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作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从小就爱做饭,在村里的时候邻居们都挺喜欢,还有闻到味就上我们家来想赶午饭的。”   谢雨静恍恍惚惚,心想这跟隔壁小孩馋哭了有什么区别?   她也的确吃腻了外卖,很想念刚炒出来的那种家常菜,如果水笛做饭的话,她也可以买来吃,这样又安全又新鲜。   水笛比她小一些,又是同性,虽然刚才没说太多话,但谢雨静觉得她并不讨厌。   她不爱和人一起住,觉得不自在,但对比自己年轻的人,人心中总会更轻松一些。   谢雨静想了想,问:“你是准备在家卖盒饭吗?”   水笛摇头:“我只是在家做,做好后会拿去工地附近卖。”   谢雨静思考片刻,说:“我住这栋房可以把一楼租给你,但有几个要求。”   水笛眼睛发光,别说几个要求了,就是几百个要求她都可以做到。   谢雨静道:“平时没事不要上三楼,那是我住的地方;有时外卖和快递会送到一楼,希望你不要觉得打扰;我每天都会下楼去散步,会路过一楼,你不要介意;你平时尽量不要大喊大叫,半夜不要剁饺子,嗯……应该暂时就这些了,可以吗?”   水笛心想这算什么要求?   “可以的!”她完全可以做到!   谢雨静说:“那你自己看看这房子吧,有什么需要的家具电器可以自己买,我给你报账。”   水笛:“!!!”   还有这种好事?   但她飞快在一楼转了一圈,两室一厅,面积宽敞采光好,沙发桌子板凳该有的都有,并且厨房宽大好操作,连冰箱都有,她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谢雨静微微笑了下,感觉自己又轻松了一些。   水笛此时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请问,一个月房租多少呢?另外,我只租三个月可以吗?”   “随便你租多久。”当时谢雨静会把旁边的房子租出去也只是想周围热闹一点,不图钱。   至于租金……   谢雨静想了想:“一千吧?”   “哦不,九百,九这个数字好,一个月九百!”   她坚定道:“不能少。”   水笛高兴至极,恨不得握住她的手,但知道谢雨静应该不爱和人肢体接触,她诚恳道:“谢谢,谢谢房东姐姐!”   “一楼有两间房,我妈妈和哥哥来的时候可以住吗?”她礼貌又小心地问,如果谢雨静介意,那就她一个人住了。   谢雨静有些讶然,本以为自己比较社恐,看来水笛也很有边界感啊,她觉得说不定以后和水笛会处得不错:“当然,租给你你有居住权使用权。”   水笛唇边漾起灿烂的笑容,再三感谢后说:“房东姐姐今晚想吃什么呢,我待会出去买菜做饭!”   今晚吃点好的! [19]第 19 章:一桌好菜   今晚想吃啥?   谢雨静脑海中顿时冒出了许多个菜名:清炒空心菜、回锅肉、丝瓜炒蛋、火爆双脆……   这些菜不是多难做多贵重的菜,但均为炒好后得趁热吃,放久了就软塌的菜,点外卖有多种选择,但骑手以最快的速度送来菜也在饭盒里焐了一会了。   比如刚炒好的回锅肉带着浓浓的锅气,吃起来外皮微酥,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每一口都油润入味,十分下饭。   但稍微放一会儿,饭盒里的热气回润,肉片就变得塌软回油,肥肉腻口,瘦肉发硬,原本的焦香全没了。   虽然也能吃,但完全失去了回锅肉的风味。   即使谢雨静是一个在吃食上不太挑剔的人,也不想糟蹋好好的回锅肉。   如果是新鲜炒出来的回锅肉……   谢雨静咽了咽口水,但对于水笛的热情邀请,她还是不好意思道:“不用了,等你卖盒饭的时候再说吧。”   她不想麻烦别人,特别是这才和水笛第一次见面,以后水笛做什么她买点回三楼吃就行。   谢雨静还矜持着,高芳一听却乐开了花,不禁问道:“小笛妹子,我可以出去买点菜拿回家今晚和你一起做吗?”   水笛粲然一笑:“高姐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小笛就好,菜不用你买,你说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就行,我喜欢弄这些。”   高芳一听,也就忍不住了:“吃一个鱼香肉丝一个清炒苋菜就行。”   水笛看向孟永福:“孟哥想吃什么呢?”   孟永福大喜,没想到还有自己点菜的份,当即说:“麻辣鱼片可以吗?”   他不好意思道:“我一直挺喜欢吃鱼的,奈何食堂做的鱼一直是鱼块,而且腥味很重,我真担心我继续在食堂吃下去,以后看到鱼都想吐了。”   水笛:“当然可以呀,我也喜欢吃鱼,鱼片片得薄薄的,略微腌制好放汤里煮熟就捞起来,又鲜又嫩,而且一根刺都没有,还十分入味。”   听她一说孟永福就知道她是老吃家了,笑呵呵分享自己的吃鱼秘籍:“吃完鱼后再舀一勺汤泡饭,那滋味,真是神仙都不换。”   胡尾忙举手,生怕自己被落下,大声说:“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吃可乐鸡翅!”   “行。”水笛全都答应下来,今天找到合适的房子,心情好,好好吃一顿,明天就正式开业卖盒饭了!   谢雨静在旁边听他们说得口水都吞了又吞,大家点菜点得火热,没有半分矜持,可惜点来点去都没点到她最想吃的回锅肉,她又不好这时插话进去,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拒绝的!   但这时,水笛笑盈盈看向她:“房东姐姐,你也点一个菜吧,大家都能吃上喜欢的东西。”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谢雨静这次果断道:“我想吃回锅肉。”   水笛:“好嘞,我先去买菜。”   离开时,水笛还向谢雨静表达感谢:“房东姐姐,谢谢你把房租给我,我会好好爱惜的。”   她一次性给了谢雨静一千八,九百是一个月的租金,剩下的是押金,对于租房的流程水笛很清楚,谢雨静也直接把一楼的钥匙给了她。   坐在面包车上,水笛捏着手中钥匙,心情激动得无法附加。   “妈妈,我明天就开始做菜卖盒饭了,你在村里就行,这些我一个人能搞定,你不用担心我。”水笛说。   胡苹眉目舒展,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行,我不担心你。”   今天找房基本是水笛在看在做主,最后找到了各方面都很合适的房子,这过程中胡苹没有说几句话,只是看着水笛和人的说话沟通,忽然发觉,女儿已经长大了。   水笛笑弯了眼,她握着钥匙在心中默默发誓,她要挣很多钱,以后把妈妈也接来城里享福。   然后又转头看向胡尾:“以后天气热了你就别住宿舍了,来租房和我一起住吧,这里两个房间都有空调。”   五月份的气温虽然已经高了起来,但还不用开空调,凤鸣广场工期三个月,最热的时候都要在工地上度过,工地宿舍都是铁皮搭起来的,又没有空调,夏天会更热。   水笛之所以痛快决定租这个房子,也是考虑到有两个房间,胡尾也可以一起住。   胡尾眼瞳微睁,一脸感动:“小笛你不是为了我才下山租房的吧?我好高兴,呜呜!”   水笛木着张脸,不想搭理他,总觉得胡尾有时贱兮兮的。   她记下了大家点的菜,到菜市场一通大采购,不仅把今晚要吃的菜买上了,还买好了明天准备卖的盒饭。   第一次做生意就卖点大家都能接受的家常菜,水笛已经想好了菜品,一道青椒肉丝,一道清炒小白菜,她准备先做三十个人的量。   这时候大青椒便宜,水笛买的量又大,跟老板讲价,最后一块五一斤,水笛买了十斤。   小白菜一块钱一斤,但青菜炒起来缩水严重,水笛便买了18斤。   最后又买了八斤瘦肉,让老板打成丝,主食材一共花了121元,又零零散散买了许多调料,配菜,大米,最后一算账,明天生意还没做,成本先花了三百。   但水笛丝毫不慌,她准备盒饭卖15元一份,这个价格在工地盒饭市场价中算中等略偏高,她打听过江城工地盒饭均价在12—13元,不过凤鸣广场工地周围没有其他餐馆,她做盒饭生意也算独一份了,可以稍微卖一点高价。   这个价格工人们也接受,她以前卖的卤菜便是15元一盒,生意很好。   三十份盒饭可以卖450元,除去今天的花费,还有150块利润,虽然看起来不多,但那是因为水笛今天买了葱姜蒜,酱油,菜籽油之类的东西,这些并不是一次就能用完。   在菜市场买完东西后水笛准备去二手市场买一张桌子,卖盒饭也需要个摆摊的地方,因为她已经积累了一批老顾客,加上胡尾在工地上有个宣传,可以暂时不用考虑如何打出名声的问题。   “不用买桌子。”胡尾说,“刚高姐和孟哥跟我说过,他们去二手家具市场看看。”   高芳和孟永福都不是爱吃白饭的人,今晚点了菜还来水笛家吃饭,他们理所应当送点东西,知道水笛要摆摊,便要送她一些摆摊工具。   胡苹道:“小尾你这些同事心挺好的。”   胡尾乐呵道:“是吧,我也觉得,管理员闯进我宿舍的时候,他们还帮我把人骂得灰溜溜跑回去了,哈哈。”   虽然不用买桌子板凳了,但还得准备放一次性饭盒和筷子,以及一口大锅。   水笛租的房子里锅碗瓢盆样样俱全,但锅是适宜小家做饭的锅,她要准备三十个人的饭菜需要一口大锅。   最后买完所有东西回家时,水笛算了算今天总开销。   746!   嘶,好贵,果然做生意不容易啊。   胡苹看着她拿着手机计算机在按按按,眉头紧锁的样子,便知道她的想法了,状似不经意地说:“我们村里白大娘家亲戚的儿子去创业卖奶茶,光前期投入就花了十几万。”   水笛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自己手机上的数字,忽然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小本本上记账:今日开销2546元。   迟早有一天把这钱全部赚回来!   水笛回到家后便看到了高芳和孟永福给她买的桌凳,高芳说:“小笛,祝你开业大吉,多多赚钱!”   水笛笑得眼睛弯弯:“谢谢高姐。”   高芳道:“那我们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干活,这会回去睡会午觉。”   水笛冲他们摆摆手:“好,晚上记得来吃饭。”   “肯定的!”高芳和孟永福喜气洋洋道,一想到晚上的饭哟,感觉下午干活都有精神了。   水笛看着高芳买来的桌子和板凳,木纹桌四四方方,看起来用料很扎实,虽然是二手的,但洗得干净,板凳是便携式的,使用方便。   不仅如此,高芳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块白色碎花桌布,铺在桌子上,摆摊的味一下就上来了。   水笛高兴地抚摸着桌布,恨不得立刻穿越到明天正在赚钱时。   胡尾还在租房里忙前忙后,跑来跑去,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干劲,水笛让他回去睡午觉,他说自己不用睡精神也好。   水笛看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想了想,拿出个水杯切了两片柠檬给他泡了杯柠檬水,递给胡尾:“你下午干活的时候口渴就喝。”   胡尾双手接过,显得郑重其事极了,把水杯抱在怀里,不禁感叹:“你下山后脾气温柔了好多,我都不太习惯了。”   水笛翻个白眼,本来想把自己本源水的事告诉胡尾,但看他这个样子忽然不想说了。   “这杯水你自己喝,别给别人尝。”她说,很期待看到胡尾喝水后感觉到身体变化很惊讶的样子。   胡尾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一滴都不给别人!”   下午三点,胡尾去了工地,五月份工地实行的是夏季作息,上午工作时间是6:00—10:30,下午工作时间是15:30—19:00,错开气温最高的时间干活,也避免工人中暑。   下午的工地上大家干活都没啥精神,胡尾脸上带着笑容来到时像个异类,冯哥瞧见他样子,便道:“小尾今天有啥好事啊这么高兴?”   胡尾想拿出自己的柠檬水杯给冯哥看,以前水笛没有这么贴心过,果然是孩子长大了。又想给冯哥说,明天水笛就要来工地门口卖盒饭这个好消息,话题太多,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头,高芳和孟永福便来了。   他们俩是经常在工地干活的,每次下午上工都是一副没睡醒,要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却神奇的透出一点容光焕发,和刚才胡尾的神情有一点相似。   冯哥果断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两人:“这么好的精神头,买彩票中奖了吗?”   高芳摆摆手:“没有。”   然后看向胡尾:“小尾你还没把那事告诉冯哥啊?”   冯哥只觉得摸不着头脑,这三个人今天怎么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不禁问:“小尾,有啥好事?”   胡尾也也不卖关子,压低声音说:“我妹妹明天准备在工地门口卖盒饭!”   冯哥瞬间眼瞳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胡尾,盯了胡尾两秒,见他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直跳,赶紧问:“卖盒饭?是我想的那个盒饭吗?就是里面有饭有菜的盒饭?我们可以吃的那个盒饭?”   胡尾有点懵:“……不是这个盒饭还有其他盒饭吗?”   冯哥忽然一拍手,“啪”的一大声,大笑道:“好呀!好事!好事!”   胡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抱着水杯往旁边迅速挪了一步,神情小动物般警惕。   冯哥赶紧凑上他身边,脸上是一种万分激动和欣喜的神情:“小尾,你妹子真是好样的!她在哪儿卖盒饭啊?我们都能买是吧?几点卖啊?准备了多少?”   冯哥疑问太多,胡尾耐心一一解答:“就在工地门口,上午十点半开卖,明天中午准备了三十份,明天的菜是青椒肉丝和清炒小白菜,所有人都能买,先到先得。”   说着觉得有点口渴,便喝了口柠檬水。   水咽下去的瞬间,胡尾瞳孔倏地放大,头发都炸了起来,看起来分外蓬松。   他一个警惕,赶紧摸摸自己的屁股,发现尾巴没钻出来,才松了一口气,转而万分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柠檬水。   尽管从外表上来看很像发呆。   坐在他身旁的冯哥完全没发现胡尾的异样,正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心里头火热极了,冯哥忽然想起什么,问胡尾:“对了,你妹子明天卖的盒饭多少钱一份?”   胡尾没吭声。   冯哥又问了一遍,见他还是沉默,转头攮了下他胳膊:“小尾?”   胡尾如梦初醒,下意识把水杯往怀里塞,包裹得严严实实:“怎么了?”   冯哥见他一副魂儿都被勾走的样子,好笑道:“现在就想你妹子做的饭了?我问你明天盒饭多少钱一份。”   胡尾:“15块。”   哟,还挺便宜。冯哥心想,15块单看好像比较贵,但水笛做的那饭菜味道在酒楼里卖100块也有的是人买!   他站起身:“行,我赶紧把这事给其他人说一下。”   胡尾“哦”了声,又专心看着自己的水杯,时而摸摸自己脑袋,时而摸摸脸颊,神情恍恍惚惚。   冯哥现在的心思一点没在他身上,只想帮水笛散播开这个消息,以前找胡尾买东西还得躲躲藏藏,担心被工地管理员发现,但现在都被发现了还怕什么?   要让更多人知道,特别是那个该死的举报人!   别以为胡尾不卖盒饭他们就吃不到好东西了,食堂那些猪食就留给举报人吃吧!   七点下工时,冯哥看见胡尾和高芳、孟永福三人一起朝外走,提议道:“要不要今晚去外面吃个烧烤,庆祝一下?”   孟永福满面春风:“不用了。”   冯哥看着他们三人如出一辙的神情,心中那点怪异感更重,这三人今天就像有什么共同秘密似的,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你们要一起去吃饭?”   胡尾这时已经调理过来了,拿着空水杯,憨憨一笑,解释道:“冯哥,我妹妹今天来租房,刚好租到了高姐他们隔壁,我妹妹为了感谢他们,晚上随便做点东西喊大家一起吃。”   他平时在工地上和大家处都不错,可不想因为一顿饭让大家关系有了裂痕。   但冯哥却如遭雷劈,怪不得今天这三人奇奇怪怪,原来是要一起吃饭,还要吃水笛做的饭!   冯哥都不敢想象那新鲜炒出来的饭菜会有多美味,他看了看三人,心中涌动着千万种情绪,最后只强撑着摆摆手:“行,你们吃吧。”   虽然他也很想去,但总不能厚着脸皮硬去蹭饭吧。没关系,他以后多跟胡尾走近些,也能得到一起吃饭的机会。   他得私下对胡尾说,他也在外面租房啊,以后还有事大可以来找他!   *   回去路上,三人有说有笑,高芳说:“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今天下午干活时我都没心思,光想着小笛做的饭了。”   孟永福也说:“小尾是有福气的,小笛年纪轻轻就有一手好厨艺。”   胡尾手中紧握住喝光了柠檬水的水杯,脚步迈得飞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家,好好问问水笛水杯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忽然听见孟永福提起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小笛从小就爱做饭,小时候在家我帮她烧火,她踩板凳上就要掌厨。”   高芳道:“怪不得小笛做饭这么好吃,原来是有这么多年的经验。”   原本十二三分钟的路程今天让他们压缩到了十分钟以内,各个走路像跑一样。   能看见民房轮廓时就瞧见一楼灯光明亮,大门敞开,桌上已经放了几盘菜,明明还隔着有一段距离,却好似已经闻到了香气。   高芳恨不得跑起来,三人快步走到门前一看,基本的菜已经做好了,红亮亮的可乐鸡翅,铺着一层辣椒油的麻辣鱼片,翠绿清爽的丝瓜炒鸡蛋……   厨房中,两口锅都架在开着火的燃气灶上,一口炒着苋菜,一口炒着回锅肉,水笛一手握住锅把,手腕轻翻,无比流畅颠锅,放下后,又拿起锅铲在另一口中翻炒,放蒜苗配菜。   这两道菜都是快手菜,最讲究一个锅气和快炒,就算酒店的专业大厨也不敢同时做,偏偏水笛就做了,而且还做得无比轻松。   放下这口锅,再看看另一口,动作流畅有条不紊,一点不见着急,回锅肉爆出的油脂混着豆瓣的咸香,香气肆无忌惮在厨房中飘荡,分外霸道,但这样浓郁的油香也没完全压住苋菜的清香。   翠绿和紫红相间的叶皮随着每一次颠锅交织,叶片上裹着一层薄亮的油光,水灵极了,清新的蔬菜味裹着淡淡的蒜香,让植物本身的清鲜气息加倍放大,混在回锅肉的香气中,更加凸显清爽特别。   水笛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回头一看,笑道:“你们回来啦,我把这两道菜炒好就可以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手拿稳锅把手,另一只手拿着锅铲,动作极其流畅将刚炒好的苋菜装入盘中。   下一秒,又把回锅肉大火翻炒两下,顺利出锅。   高芳和孟永福站在门口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大厨!这完全就是大厨模样!   水笛看上去纤瘦的胳膊竟然蕴含着这么强大力量,那口锅看起来可不轻。   高芳猛地反应过来,大步走进厨房:“我来帮你!”   但能帮的也没什么了,顶多把菜端出去。   “小笛,你妈妈呢?”孟永福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寻找着胡苹的身影。   水笛道:“我妈妈回家了,我们家里养了很多鸡,离不得人。”   高芳忽然感到一阵羞愧,他们今天下午刚顾着点菜,本还以为胡苹会留在这儿帮她,没想到都是水笛一个小姑娘在做,他们完全是吃现成饭了。   水笛注意到高芳的神情,笑道:“我在家就经常做饭,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家喜欢才好,而且明天我就要做盒饭了,高姐你们喜欢的话明天多来支持。”   她并不觉得做饭有什么累的,妖怪的体力和力量比人类的好多了,特别是在她生病醒来后,更感觉自己身体倍儿棒。   高芳立刻说:“支持,肯定支持,说实话,小笛你愿意来工地卖盒饭我们是求之不得。”   孟永福给大家倒了一杯雪碧,说:“可以喊房东来吃了不?”   他记得今天下午房东也点了菜,现在桌上都快摆满了,可乐鸡翅,丝瓜炒鸡蛋,回锅肉,清炒苋菜,麻辣鱼片,每道菜看上去都很有食欲。   水笛说:“我夹点菜给她端上去。”   她发觉谢雨静不太爱和不熟的人说话,今天下午专门在网上搜了,有个专业名可以形容——社恐。   水笛想,谢雨静可能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一桌吃饭,美食自然应该在最舒适的环境下吃,不然没尝到味不说,搞不好还吃得胃疼。   *   三楼,谢雨静此刻是真真切切的坐立难安,水笛在做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不是被吵到的,纯粹是被香的。   那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电脑和平板都放在书桌上打开,准备在网络世界寻觅一点灵感,忽然窗外的风送来一阵香气。   甜润的焦糖香中带着酱油的微咸,随着时间的推移,香味更加温柔也更加直白,谢雨静立马猜出是水笛在做可乐鸡翅,这是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大帅哥点的菜,他是水笛的哥哥。   香味越发浓郁,谢雨静也越发迷糊,可乐鸡翅怎么会这么香?   她在酒楼吃过,过年时在家里也吃过,点外卖也吃过,基本就是那味道,有甜有咸,鸡翅炖得很软,做得好的没有腥味,做得一般的口感很单薄,多吃两块就容易腻口。   这并非谢雨静喜欢的食物,但这会闻到香气时,谢雨静觉得自己可以喜欢。   如果说,可乐鸡翅谢雨静还勉强可以用意志力抵抗,那后面的麻辣味完全是直戳她心脏,让她嘴巴开始不停分泌唾液。   花椒辣椒经油爆香,后面又下入了其他香料,香气是越来越浓郁,鲜辣热烈,直冲鼻腔,谢雨静在房间里馋得就差啃电脑了,只能飞快找出一包辣条来吃,让嘴巴不再空闲。   只是辣条吃完了,香气依然没散开,最后谢雨静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关窗户,不过窗户也没关多久,那些香气似乎无孔不入,总是似有若无撩拨人,闻过别人家做菜香气的人会懂这种滋味。   谢雨静索性放弃挣扎,打开房间门坐在了阳台上,光明正大闻着味。   这时候谢雨静只能庆幸,水笛做饭速度很快,这种美味的折磨时间比较短,等到太阳下山,夕阳昏黄时胡尾三人回来了。   但这时候谢雨静又纠结了,她是很想下楼去吃饭,可要不要等水笛叫她去吃呢?   她主动下去的话,好像给人感觉她就等着饭菜做好去吃现成,却从没想过帮忙。   等水笛叫她吃饭的话,又好像不太礼貌。   谢雨静陷入了这种两难的场景,如果一起吃饭,她跟那些人又不熟,感觉都挺尴尬。   正纠结着时,房门忽然被敲响,水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房东姐姐,我带了些菜上来,你尝尝。”   谢雨静打开门,便看见水笛拿起一个饭盒递给她:“每道菜我都装了些,回锅肉装得最多,刚起锅的,你趁热尝尝。”   她接过饭盒,水笛冲她笑了笑,转身下楼。   一瞬间,刚才还困扰谢雨静的种种选择顿时烟消云散,水笛主动帮她做了一件最简单最让她感到舒适的事。   一楼租给这个小姑娘,真没错!   谢雨静拿着饭盒放在了桌上,轻轻揭开,各种香气随之飘出,各种菜色分外诱人。   本来谢雨静还准备拍张照记录,但闻到味道就连拍照的功夫都等不了了。   她率先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切得薄薄的肉片咬下去有轻微的酥和焦感,牙齿陷入,又尝到了肥肉的油脂,和着瘦肉一起,迸发出美妙香气,浓浓的锅气是不可或缺的一味,蒜苗的清香混入其中。   一瞬间谢雨静觉得自己仿佛到了天堂,她怎么可能在人间吃到这么好吃的回锅肉?!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赶紧又吃了两片,口感极其丰富,各种味道搭配得刚刚好,和着一大口饭吞下,顿时胃部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谢雨静感动得想哭,回想起自己以前吃的只想说,那种回锅肉少来沾边!   明明水笛装了很多回锅肉,但谢雨静三下五除二就飞快吃光,再来一片麻辣鱼,闻着香气就知道是水笛在做饭时最勾引她的油爆花椒和干辣椒了。   鱼片入口,滑嫩到极点,牙齿咬下去却又不是那种类似于果冻的Q弹质地,而是能尝出鱼肉纤维的滋味。   谢雨静在商场吃过很多这样的鱼片,虽然做得嫩,但已经完全不像鱼肉了,而水笛做的麻辣鱼片,不仅细嫩而且是独属于鱼肉的细嫩,腥味除得干净,鲜辣的汤汁并没有只包裹在表面,还渗入了在肉片里,咽下去后舌尖还保留着那种麻辣绵长不燥的滋味。   谢雨静吃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能这么好吃!   可乐鸡翅留在最后,舌尖尝到味道时只感觉甜咸比例恰好,裹在鸡皮上的酱汁醇厚回甘,咬一口,鸡皮软糯弹牙,肉质嫩而多汁,完全没有腥气和甜腻感。   比她以前吃过的可乐鸡翅好吃百倍!   水笛送来的饭盒装了满满一盒,但谢雨静就在无知觉中吃完了,她本以为自己肚子会胀得很难受,但难受也认了,毕竟吃的时候嘴巴是真切享福了。   只是站起身,却没感觉到肚子太胀,只是胃部传来暖暖的饱腹感,窗外的微风吹来,只感觉耳清目明,神清气爽,精神状态好极了。   谢雨静作息常年不规律,很多时候玩手机都玩的想睡觉有点昏昏沉沉,这种清醒的感觉极其难得。   原本枯竭的灵感也忽然到来,宛如夏夜突如其来的骤雨一般,倾泻而下,来得爆棚又不讲道理,   谢雨静立刻坐在桌前,拿起自己的平板便开始画昨晚停下的画。   一气呵成画完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二点,中途甚至没有半分卡顿,谢雨静看着自己的作品,都快喜极而泣。   她是自由插画师,在圈内有一定名气,只是她画画太依赖灵感,而她又不想随便敷衍,重复自己以前画过的东西,她有存款,家里又是拆迁户,没有太大生存压力,只是单纯喜欢画画。   不过接下的稿件谢雨静总想做到做好,只是后天就是约定的截稿日,她今天早上原本还心烦意乱没有丝毫头绪,没想到晚上吃一个饭就灵感涌至。   看着平板上的美轮美奂的图片,谢雨静感到了十分的满意,不过并不打算这时候给单主,放着明天看看还能不能修改一下,虽然现在谢雨静看已经很完美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想拉升一下身体,她腰有点问题,久坐后容易疼,每次长时间伏案工作后都会感觉腰咯吱咯吱叫。   只是今天站起身,却未感觉身体有丝毫不适。   谢雨静怔了下,试探性地扭了扭腰,一点不疼!身体轻快又轻松,好像刚才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好好睡了一觉。   她目光倏地投向那盒已经吃干净的盒饭,只觉得神丹妙药不外如是!   *   今晚的饭不仅谢雨静喜欢,在一楼吃饭的几人也特别喜欢。   高芳一边吃着一边想,果然,这种刚炒出来的东西就是比酱菜或是放凉后的菜更好吃,以后水笛在工地门口卖盒饭他们是真有口福了。   吃了无比满足的晚饭后,高芳和孟永福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又热情邀请水笛去他们家做客。   胡尾说:“不用了高姐,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行,你们也早点睡。”   高芳和孟永福一走,胡尾便把门关上,迅速转过身,用极低的声音问水笛:“你下午给我的柠檬水里放了什么?”   说着他拿出空杯子:“就是这里面的!”   “我感觉好不对,下午喝了一口身体都一个激灵,而且味道很好,是不是放了什么……”胡尾压低声音问。   水笛:“什么?”   胡尾很着急:“就是那个啊,被禁止的那个,会成瘾的!”   水笛:……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胡尾,试图弄清他看上去很聪明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语,直接拿了一个玻璃杯来,指尖悬在上方,慢慢凝出了一滴水,落在杯子里。   熟悉的,分外清爽,细微的味道一下击中了胡尾,这就是他今天喝的柠檬水的感觉!   他瞪大眼睛看着水笛。   水笛微微一笑:“我的本源水。”   胡尾:!!!   “唰”的一下,他脑袋上冒出了两只耳朵,红色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耳尖微微收细,还缀着一撮极细的白绒毛,看起来手感好极了。   水笛目光一闪,伸手想去抓,胡尾动作更快,按住自己耳朵,往下一压,没了。   水笛有点失望,还嘲笑道:“不是说已经长大了吗?怎么还会露出耳朵来?幸好这里没有人类呢,不然你要被妖管局罚款了。”   胡尾万分惊讶看着她,不停追问:“你可以变成原形了?怎么会?什么时候?怎么本源水还有这种用处?”   水笛简单解释了一遍,她生病后醒来便可以了,同时本源水还有一定妙用。   胡尾立刻说出了那句话胡苹曾经说过的话:“你别乱用!”   水笛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心中微暖:“我知道的,妈妈已经跟我说过了。”   胡尾皱眉:“妈早就知道?”   水笛笑:“是的,我醒来后就告诉妈妈了。”   胡尾:“……但你隔了这么久才告诉我。”   水笛:“别管这么多,这些天你吃的菜里面也有我的本源水,我以后做盒饭也要往里面加点。”   胡尾赶忙说:“你别瞎搞啊!你每天做饭这么多!”   水笛指了指厨房里的自己今天买的桶装水:“我在里面加一滴,光炒菜用就行,一桶水可以用好多天呢。”   炒菜需要用水的时候比较少,比如明天的两道菜,只有腌制肉丝的时候往里放点水就行,其他并不需要。   桶装水是自己在喝,也算一种自给自足了。   听了她的解释胡尾才放下心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竖起大拇指:“小笛,你真厉害!”   水笛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今晚你回宿舍还是住我这里?”   胡尾想了想:“回宿舍,等天气热点再过来。”   他得回宿舍走访一下其他工友,把明天水笛要卖盒饭的事尽力宣扬开。   *   在工地这种地方,都不用太费力宣传,只要东西真的好,光靠口口相传便足够。   第二天上工时,不少曾经吃过水笛做的酱菜的工人便在讨论这件事:   “中午你去买盒饭不?”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工人问其他人。   旁边三十多岁的年轻工人回道:“买啊,尝个鲜,十五块也不贵,听他们说挺好吃的,以前还买过胡尾妹子做的卤菜。”   他没从胡尾那儿买过吃的,消息不够灵通,光听到这件事时,胡尾已经不卖了。   “别听人说啊,十五块不算钱啊,我们挣点钱不容易,别浪费。”灰衣服工人眼睛一转,劝道,“这样,今天中午你先别去,看买了的人怎么说。”   年轻工人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不过食堂的东西也太难吃了,他有点纠结。   灰衣服继续说:“听我的,先去食堂打饭,去得早能多捞两块肉,这不比什么都强。”   年轻工人说:“行,等大家买了我再看看!”   灰衣服点头表示赞赏,心中暗笑,很好,又少一个竞争对手!   他们这些闲话小动作自然引起了李工头的注意,这种感觉让李工头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信息,十分不爽。   他随口问跟班何贵:“今天工地有什么大事吗?”   何贵心里一咯噔:“没有啊。”   他当然听说了胡尾妹子要来卖盒饭的事,上次没吃到酱菜让他耿耿于怀,被举报掉了心里虽然舒服了,但也有点遗憾。   这次可不敢让李工头知道,李工头要是再去举报,他还能尝个味吗?   但架不住旁边有人谄媚:“李哥,听说是胡尾家人要来工地卖盒饭。”   李工头眉头一皱:“这怎么回事?”   他们工地是没有统一订购盒饭的,就是为了让食堂多赚点,食堂负责人关系硬的很,怎么还有人敢来挑衅?   何贵眼见消息走漏,连忙装模作样地说:“李哥,我去打听一下。”   李工头:“去吧。”   何贵哪里还需要打听消息,其实就是去厕所抽了两根烟,回来时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李工头。   李工头摸了摸下巴,竟然是私人干的盒饭,那肯定没啥搞头,过两天就让食堂给赶走了,不过……赶走之前先让他尝尝。   李工头对何贵说:“待会你去排队,买两份回来尝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山珍海味,哼。”   何贵一脸喜色:“好嘞李哥!我一定给你买回来!” [20]第 20 章:卖盒饭   第二天一大早水笛就醒了,打开窗户,外面有几块农田,青绿的豇豆和四季豆挂在藤蔓上,长得不如青山上的好,但沾着露水的样子也有几分喜人。   水笛深深吸了一口气,城市的气息和山里些许类似又些许不同,她换上一双运动鞋,跑步出门,准备运动运动顺便踩熟一下周围环境。   昨天下山时水笛便装了一些日常用品在车上,想的也是租房后尽快可以做生意赚钱,最后租下的房子比想象中更好,所有家具一应俱全,她把带来的东西一铺,就是一个可以生活睡觉的地方,不过比较简单罢了,穿着方面只带了一套睡衣和一套身上穿的衣服,一双运动鞋和一双拖鞋。   从家里出发,最近一个菜市场也有三公里,水笛在里面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把挂面回家准备早餐煮面吃。   一到家便迎面撞上了谢雨静,水笛主动招呼:“房东姐姐,早上好。”   谢雨静看她面色红润,一副刚锻炼回来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敬佩,她是一个不爱运动的人,每天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在床上,有时出门都是溜达消食,要让她跑步的话,肯定跑两分钟就原地累瘫。   昨天晚上才吃了水笛做的饭,关系无形中拉近了不少,谢雨静主动问:“你这么早就醒了,去哪儿了呀?”   水笛晃了晃手中的挂面:“去菜市场了,我今天早上煮面,房东姐姐和我一起吃吧。”   “菜市场?”谢雨静惊讶极了,“就是三公里外那个菜市场?”   水笛看了眼手表,说:“我没计算有多远,大概就跑了五十分钟。”   谢雨静陷入沉默,五十分钟跑六公里,她上下打量了水笛一眼,水笛穿着运动长裤和一件短袖,露出的胳膊纤细,但并不是脂包肌那种瘦弱,看上去线条流畅,很结实的样子。   整个人站得挺拔,体态很好。   再看看自己软趴趴的胳膊,谢雨静一时无语。   水笛走进房子,从冰箱里拿出小白菜:“房东姐姐你吃几两面?”   谢雨静下意识回答:“一两。”   说完就看见水笛在洗青菜,谢雨静怔了下,觉得自己应该去帮一下忙,不要总吃闲饭。   只是进了厨房,却发觉好像自己帮不上忙,灶上开着火在烧水,水笛把青菜洗好后在做调料,她一个人已经做得井然有序,再加一个人好像有点突兀。   谢雨静想了想,上了三楼,再下来时手里拿了两盒草莓鲜奶和一些零食,而水笛刚好把面捞起放在碗里,喊她吃饭了。   “我买的零食。”谢雨静把东西分享给她。   水笛插入吸管喝了一口牛奶,草莓的甜香和鲜牛奶混合得精妙,甜而不腻,一吃便知道不是草莓香精做的东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凉滋滋,很清爽。   “谢谢房东姐姐,这牛奶真好喝。”水笛笑容甜甜的。   谢雨静不禁弯了弯嘴唇,人少的时候她会更自在一些,便说:“你别喊我房东姐姐了,我叫谢雨静。”   水笛弯唇:“好的静姐。”   谢雨静先吃了一口小白菜,叶片煮得软滑,叶筋带着一点脆感,回味微甘,调料拌得清爽,吃起来顺着喉咙就吞了下去。   挂面在网上历来有死掉的面条之称,但谢雨静并不觉得,水笛这碗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味道清淡却又不寡淡,也不知道往里面放了什么,口感无比鲜爽。   谢雨静早上胃口都不太好,今天竟然几口就把这碗面条吃完了,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你厨艺真好,昨晚做的菜也很好吃。”谢雨静说,她并不是多会夸人的性子,每一句夸赞都是十分真心。   水笛眼睛弯弯,很热情道:“今天中午我要做青椒肉丝和炒白菜,静姐,我做好了叫你。”   尝过水笛的厨艺之后,谢雨静就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了,她欣然道:“好,你打电话给我就行!”   说着就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水笛,对于谢雨静来说,给电话号码是一种很亲近的举动,意味着对方可以随手找到她,一个电话过来可以毫无征兆闯入她的生活。   但她很担心水笛做好饭想找自己的时候,她没有及时看到微信,那等菜冷了她再来吃该多么暴殄天物。   水笛点头,又问:“静姐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呢?我今天刚来,随便弄了点面条,明天早上可以做丰富一点的早餐。”   谢雨静咽了咽口水,还是诚实道:“我一般早上不吃饭,你不用管我的。”   水笛有点疑惑。   谢雨静:“我一般早上在睡觉。”   只是今天非常特别,她七点半就醒了,那种醒不是被吵醒的疲倦没力气,而是身体睡饱之后自然而然的清醒,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下楼散步,只觉得这么好的晨光这么好的精神,如果躺在房间里就太浪费了。   这种饱满的精神状态全部归功于昨天晚上睡得特别好,其实谢雨静有点睡眠障碍,入睡困难,易醒,在城里住不惯,才搬来老家民房。   但昨晚谢雨静一觉睡了一整夜,感到了罕见的轻松。   谢雨静吃碗面后连汤都没放过,最后只剩下碗底薄薄一层,她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好极了,准备把昨晚的画再完善一下,看向水笛问道:“这碗面多少钱呢?”   “不用钱。”水笛说,“就顺手多下一点面的小事,我一个人吃饭还觉得无聊呢。”   谢雨静却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想收碗拿去洗,既然水笛不要钱,她也得干点活。   水笛却先一步把碗收进了厨房,三下五除二洗好了。   谢雨静站在厨房门口,是真的没招了,难道这就是厨师的效率吗?厨房就是她的领域,水笛干活时她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水笛洗了碗转头看她有点纠结的样子,想明白了什么,谢雨静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不爱欠别人东西,她笑盈盈道:“静姐,你刚给我的草莓牛奶在哪儿买的呀,真好喝,我也想去买点。”   谢雨静马上说:“我冰箱还有,给你拿两瓶,你别买了。”   水笛:“那就谢谢静姐啦。”   谢雨静心中顿感轻松,只是把牛奶给水笛后,却忽然想到,是不是水笛故意问她牛奶的事,因为看出了她的不想欠人情?   谢雨静不太清楚,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她自在。   她越发觉得把一楼租给水笛是个无比明智的选择了。   九点四十,水笛便准备做饭了,青椒肉丝和小白菜炒起来都无比简单,水笛很快炒好,放入一个大盆中,便一手拿勺一手拿饭盒开始装盒,期间还打了个电话给谢雨静叫她来吃饭了。   谢雨静来到时看见水笛已经装了十来盒了,她手速快得惊人。   谢雨静现在还不是很饿,看着水笛面前放好的饭盒,她随口问道:“你怎么拿去工地呢?”   这句话就像问别人吃了没,谢雨静下意识以为水笛决定摆摊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水笛却头也不抬说:“我直接拎过去就行了。”   谢雨静:“啊?”   这么多盒饭,她一个人拎过去?这儿离工地还有一段距离呢!   尽管已经见识过水笛的效率和力气,但谢雨静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你没有三轮车吗?”谢雨静问。   水笛:“没有。”   谢雨静又问:“你也没有那种手推车吗?”   水笛:“没有。”   谢雨静有点恍惚,摆摊的话三轮车不是必须的吗?如果没有三轮,起码得有个代步工具啊。   “这是……你第一次摆摊吗?”谢雨静语气很弱地问。   水笛微微睁大眼:“被你看出来啦。”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装扮,有点疑惑:“我看起来很像摆摊新手吗?”   这可不行,毕竟一开始让胡尾在工地帮她卖东西说的就是她在街上摆摊卖吃的。   谢雨静:“……”   她无言以对,昨天看水笛说话有度,言语不露怯,虽然脸看起来年轻,但现在有很多小年轻摆摊,东西也做得很卫生,谢雨静便以为水笛以前也是干这个的。   直到现在,谢雨静才感到了心焦,虽然才吃了水笛两顿饭,但她已经爱上了这滋味,甚至都准备调整自己作息,每天十点半吃一顿,下午吃点零食,晚上七点再吃一顿了。   如果水笛摆摊失败回老家,那自己以后吃什么?   水笛的亲人也真是能放下心,让一个才十七岁的没有经验的小姑娘做生意。   为了自己以后的口粮,谢雨静认真给水笛科普:“这么多东西有辆车才方便些,不然又是桌子又是盒饭你得来回跑几趟呢。”   水笛想说自己不用跑几趟,来回两次就行了,她可以一手拿桌子一手拎盒饭,只是盒饭有点多,为了不漏汤,每次得拎少点,不然她一次就全部搞定。   不过这样听起来会很奇怪吧,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水笛认真听着还点点头,表示谢雨静说得很有道理。   谢雨静已经好久没说那么多话,感觉喉咙都有点干,水笛及时送上水,谢雨静问:“你会开三轮车吗?”   水笛点头:“会的。”   她不仅会开三轮,还会开面包车呢。   谢雨静道:“隔壁张大爷有辆三轮,我帮你借一下吧。”   谢雨静虽然社恐,但那是对不熟悉的人,她们家房子还没拆迁的时候就和张大爷认识,对熟人自然是不怯的。   水笛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谢雨静会这样说,马上说:“谢谢静姐!”   她本打算是耐心听谢雨静说完,等谢雨静回三楼后,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摆摊,却没想到谢雨静会帮她借东西。   她和谢雨静一起去找了张大爷,张大爷得知她要摆摊,二话不说就把三轮车借给了她。   “支持年轻人创业!”张大爷笑呵呵道。   水笛把一盒盒饭放在张大爷桌上:“谢谢张大爷,这是我做的盒饭,您拿去尝个味,刚炒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张大爷笑着冲她摆摆手:“加油小姑娘。”   谢雨静压低声音道:“张大爷年轻的时候也摆过摊卖过衣服做过生意呢。”   水笛看向张大爷的目光肃然起敬,原来是前辈。   张大爷的三轮车收拾得很干净,水笛一个人把桌子搬上车,又拿来两个大箱子把盒饭分成两批放进去,最后把纸箱放在车上,发动车辆。   谢雨静本来想帮一帮水笛的,但看水笛动作无比迅捷,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东西全放在了三轮车上,甚至都不用人搭把手。   从这个角度上,水笛好像无比适合摆摊呢。   水笛坐在驾驶座,冲她挥挥手,笑容灿烂:“谢谢静姐,我出门了。”   谢雨静这时才准备吃饭,打开饭盒,青椒肉丝和小白菜放在饭盒上面两个小格子里,已经满得快溢出来,青椒切得均匀,鲜脆碧绿,肉丝裹着微微咸香的酱汁,看上去很有食欲。   小白菜炒得翠绿鲜亮,带着淡淡的蒜香。   分明是极简单的两道菜,但看上去和一般的盒饭好不一样,闻着食物的香气,冲浪达人谢雨静就这样联想到了网上说的,做饭圣体,厨神附身。   此刻,厨神附身的水笛开着三轮车到了工地门口。   三轮车果然方便省事很多,科技不仅造福人类还造福妖怪。   水笛打量着周围,找了一个平坦开阔的地方停下,将桌子放下,抖了抖桌布,整齐摊在桌上,把两个大纸箱搬在桌上,手背在饭盒上试了试温度,还是热的。   只是纸箱被饭盒的热气以及一些水汽一蒸,扎实的纸箱有点软了。   水笛想,还是得尽快买两个保温箱。   她开业开得太急,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不过没关系,一边做一边准备也行,最重要的是不浪费赚钱的每一天。   把盒饭摆好后十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工地下班,水笛把便携椅打开,坐在桌后等着。   “嘎吱”一声轻响从不远处传来,水笛一看,门卫室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大爷慢悠悠朝她走了过来。   水笛心中一紧,有点不好的预感。   “小姑娘,你是胡尾的妹子吗?”门卫罗大爷走到桌前,笑眯眯问她。   水笛没回答,在外面行走让自己看起来冷酷会少很多麻烦,她牢记妈妈告诉自己的话。   罗大爷心想,这兄妹俩真是如出一辙的警惕,当时他想问胡尾买一份肉沫豇豆,胡尾也是这样。   罗大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真心:“小姑娘,我是想买东西,以前胡尾卖的时候我买过一盒肉沫豇豆,味道特别好,听工地里的人说,胡尾妹子要来摆摊,我今天专门等着呢。”   罗大爷真没说谎,白天工地有什么好守着的,他闲不住,都爱到处溜达,今天可一直坐在门卫室里,就怕错过了水笛。   水笛仔细看了罗大爷一眼,判断他没说假话才弯唇一笑:“是嘞,大爷,我是胡尾的妹妹,我叫水笛,我哥都跟我说过您,说您人好,很照顾他。”   说着就递过去一份盒饭:“大爷,十五一份。”   罗大爷:……   什么听胡尾提过他啊,这小姑娘说话还真是张口就来,不过听得人心里就是舒快。   罗大爷递出十五块:“小姑娘,你以后每天都来吗?”   水笛点点头,主动问:“大爷您有没有喜欢的菜啊?正好我明天还不知道做什么,看您喜欢什么,说不定我能做。”   罗大爷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农家一碗香会做吗?”   水笛:“就是用猪前腿肉,鸡蛋和螺丝椒炒的农家一碗香吗?”   “对,就是这个!”罗大爷高兴极了,光听水笛说这三个菜名就知道她做得很正宗了,很多农家一碗香用的辣椒是大青椒或者线椒,炒出来还是那个色,但吃起来总觉得差一点。   大青椒水多,辣度低。线椒脆爽,但又太辣,只有螺丝椒炒出来各方面都刚好。   水笛笑:“那我明天就炒这个。”   “哎!好!”罗大爷心想这姑娘真上道,“明天我买两份。”   水笛:“谢谢大爷!”   罗大爷拿着饭盒站在这里和水笛又聊了两句,完全没想到水笛看上去嫩生生的,居然还能和他这个老头有这么多话聊,还想多说两句,工地已经下班,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罗大爷回头一看——   嚯,好大一群人涌了出来,直奔水笛的盒饭小摊。   罗大爷赶忙让开,这么多人别挤着他了。   他看着人群一拥而上,有的手里拿着现金,有的拿着手机要扫码,各个给钱积极得很,罗大爷十分庆幸自己是个门卫,可以完美避开高峰期,轻轻松松买到第一份饭。   水笛也没想到自己摆摊第一天生意竟然这样好,一双双手支过钱,她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只手把这些钱都收下。   胡尾跑得很快,站在她身旁帮她一起卖,胡尾盯扫码付款的,水笛则负责现金。   三十份盒饭看起来很多,但工人更多,才几分钟桌子上便销售一空,水笛都惊了,虽然她今天出摊时没有考虑过卖不完的问题,因为工地上有百来号工人,胡尾和他的同事们还在帮忙宣传,她觉得迟早能卖完。   但完全没想到大家都是抢着来买,买到后甚至有来不及去宿舍或食堂吃,直接掀开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吃起来了。   水笛欣喜地看着胡尾:“干得漂亮。”   她决定封胡尾一个宣传委员的称号。   胡尾都懵了,看着空空的桌子,傻了吧唧问:“那我的饭呢?”   水笛变魔法似的从桌下的纸箱拿出了一份饭:“喏,专门给你留的。”   胡尾顿时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立即接过,目光四顾想找个地方吃饭,罗大爷看见他了,主动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可以去保安亭吃。   胡尾心喜,保安亭里可有空调呢,他屁颠颠跑了过去。   盒饭卖得干干净净,水笛摸了摸包里的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摊前忽然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啪”的一声把一张五十块拍在桌板上:“来两份盒饭!”   水笛看着那钱,眼中有挣扎有遗憾,只能说:“不好意思,今天卖完了。”   何贵眉头一拧:“卖完了?”   “是的。”   何贵扫了眼旁边零散坐着吃饭的几个工人,都没几个人,怎么可能卖完了?   “你逗我呢,这才多少人?”   水笛本想好好解释,但一看何贵那副我不信,你搞事的样子,便不想解释了,低头收拾着桌布。   做生意虽要讲和气,但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也没必要低三下四。   何贵脏话都到嗓子眼了,鼻子里先钻进一股香味,偏头一看,旁边工人正吧唧吧唧吃着青椒肉丝,翠绿的青椒,淡酱色的肉丝,光看一眼,何贵口水就在嘴里打转了。   他想了想,看着水笛问:“小姑娘,你是不是听你哥说过我?”   水笛:“你是?”   难道这人是胡尾的朋友,想走后门?   何贵说:“我叫何贵。”   水笛仔细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   但何贵好像并不相信她的否认,还解释道:“我虽然跟李工头一个班的,但他的事我从来不清楚,我今天是真心想买饭,你就卖我两份,别有钱不赚啊。”   水笛一脸茫然,这人在说什么啊,什么李工头她不知道啊,有钱她肯定赚,但现在问题是没盒饭了。   她古怪地看了何贵一眼,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好意思,真卖完了。”   何贵脸上神情顿时不好看了,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水笛竟然还不卖给他,就一个破摆摊的还端起来了?   “你箱子里不是还有吗?我刚才看见你给别人!”何贵越说越火,一脚踹在桌下的纸箱上。   “哗啦”一声,纸箱在地上滚了一圈,盖子敞开,里面空荡荡。   水笛:……这人真有毛病。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尴尬了,但何贵显然不是一般人,反而骂骂咧咧:“妈的,卖个盒饭就卖这么点,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怪不得是山旮旯里出来的,穷酸。”   他越想越气,又一脚揣在桌腿上,桌子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扫了一下,力道大的吓人。   何贵一个趔趄,“咚”地一声,屁股重重摔在地上,周围灰尘溅起老高。   事情发生得太快,何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谁啊?”   他一抬头,却正好对上水笛眼睛,水笛正把纸箱捡起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哟,怎么自己平底摔了?”   说着,她手一用力,刚才好完好的大纸箱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咔嚓”纸箱变成了四半,明明是厚实的纸箱,水笛撕起来像玩一样,末了,还冲他笑了笑。   瞬间,何贵感觉背心有点凉,这么结实的纸箱她徒手撕成了碎片?   他赶紧想爬起来,但还没撑起身,就有人飞快冲了过来,一脚不偏不倚踩在何贵手上。   何贵还来不及发出惨叫,话语就被人抢先:   “你敢欺负我妹妹?!”   胡尾一嗓子喊得周围都能听见:“大家快来看哎!有人不让卖盒饭,还想把老板赶走!”   在人类社会生活虽不久,但胡尾已经深谙人多势众的道理。   周围零散的几个工人本来正在埋头吃饭,一听有人要断他们伙食,立马放下筷子围了过来,一看是何贵,都觉得这是何贵能做出来的事。   他向来跟在李工头后面作威作福,欺软怕硬。   “何贵你什么意思啊?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是不是?”   何贵手被踩得钻心疼,一看围上来好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立马怂了:“误会误会!”   胡尾哪能给他说话的机会,在旁边添油加火:“我之前在宿舍卖盒饭,是不是你举报的?”   这话一出,工人们火气就上来了,何贵能举报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们刚吃上顺口饭,谁想回食堂啃那破菜?   他们惹不起食堂负责人,惹不起项目经理,难道还治不了一个何贵?   有人气上心头,趁着人多混乱,偷偷在何贵手上补了一脚。   何贵哎哟一声,忙不迭喊:“不是我举报的,真不是我!”   “你最好是!”   “都一个工地干活的,你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何贵缩在地上,又被人暗中踩了脚,哎哟直叫唤。   罗大爷这才走出门卫室,作出一副才看到的样子,皱眉呵斥:“你们在那儿干什么?赶紧散开!”   众人出了气这才散开,回到自己位置拿起盒饭继续吃了起来,这才配叫做食物嘛,比餐馆里现炒的小菜都好吃。   何贵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慌里慌张朝工地里跑去了。   胡尾站在水笛身边,帮她收拾东西,拍拍自己胸脯:“有我在,你就放心卖盒饭!”   水笛一言难尽的神情,双手按住桌两边,一把将木桌抱起,放在了三轮车上:“我回去了。”   胡尾忙问:“你晚上还来不?我工友托我问你。”   水笛说:“来!”   原来暂时计划一天卖一顿,摸清工地底细后再做两顿,但现在水笛看到了工人们的购买力,她又借到了三轮车,完全可以从今天开始就做两餐盒饭卖。   “行!”胡尾喜气洋洋道,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罗大爷。   门卫室,罗大爷递上一瓶矿泉水给胡尾,一边细细品尝着这份盒饭,吃第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水笛的盒饭不是那种随便糊弄的快餐,无论是看着还是闻着、吃着,都让人感到满足踏实。   罗大爷今年五十二了,小时候家里穷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现在子孙都安家,日子渐渐好起来,他也在不少酒店酒楼吃过饭,还有什么四星级酒店也吃过席。   但感觉四星级也只是装修富丽,要论味道,是完全达不到水笛做的这一份快餐盒饭。   青椒丝带着细微辣味,肉丝裹着酱汁,即使在饭盒里捂了会依然嫩弹,放嘴里一咬,没有一点肉腥,端的是纯正的肉味,菜汁漫了一点在米饭中,刨一大口,米饭粒粒分明又软糯,菜也咸淡适中,吃起来分外鲜香顺口。   小白菜也炒得刚好,菜梗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劲,清鲜的菜香完全被包裹在叶片内,没有多余重料,吃起来爽口极了,有一种让人觉得自己吃得特别健康的感觉。   罗大爷这个年纪就要吃得清淡点,老年人一般都有三高,但清淡的菜又不好吃。   但这一份盒饭吃起来,丝毫没感觉口味重,却又让习惯了重油重盐的味蕾感到无比惬意喜欢,吃完后还能感觉到口中的清爽。   罗大爷心想,胡尾妹子这手艺真是绝了,就是做快餐可惜了,要什么时候能开店就好了。   “胡尾。”罗大爷说,“你以后每天吃饭就来我这里,这里有空调有水喝,还有坐的地方。”   胡尾受宠若惊,他知道工地工人都挺尊敬罗大爷,因为罗大爷和生产经理据说有点关系,不过罗大爷对工人们都比较友善,也没和谁走得近,没想到对他青睐有加,他赶紧道:“谢谢大爷。”   罗大爷笑眯眯的:“不用谢,等以后你妹子开店了通知我一声。”   胡尾有点懵:“没开店啊。”   罗大爷拍拍他的肩膀:“我说以后。”   反正他觉得水笛要是保持这样的厨艺水准,赚钱开店是迟早的事。   胡尾笑了:“好嘞,借您吉言。”   罗大爷把一盒饭吃得干干净净,这时已经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农家一碗香了,这可是他们那儿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菜,到时候买两份,给小魏也送一份去。   *   工地食堂伙房中,丁义海看着提回来的剩了许多菜,心痛得无以复加。   “今天怎么剩这么多菜?我就说别做那么多,你偏不信,现在好了!”丁义海骂骂咧咧道。   他媳妇邓凤也不是一个好惹的性子,眉头一横:“什么叫我做得多?三哥都说了工人对食堂反应很大,说每天都吃不饱,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儿干了?”   丁义海的隔房三哥是工地的项目经理,权力极大,他们也是在老家给三哥父母送了不少礼,说了不少好话,鞍前马后才得到食堂的管理权。   丁义海没当过什么老板,一旦有了权力就恨不得用到极致,平时买菜做饭都是能省就省,食堂里就他跟媳妇两个人干,没有外人,就是他们一言堂,两人恨不得这三个月把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抠出来。   丁义海听到三哥的名字默了两秒,嘟嘟囔囔道:“他倒好,反正就是说句话的功夫,我们利润亏了又不关他的事。”   邓凤看着桶里剩下的土豆和肉心也疼得在滴血,想她小时候哪有这么好的东西吃,白米饭都只有逢年过节时能吃,现在她做些好菜好饭给工人,全都管饱,这些工人还嫌七嫌八,真不配过好日子。   “这样。”邓凤说,“今晚素菜就炒土豆,荤菜就豆芽炒肉,把中午剩下的都放进去。”   这样就不浪费了。   丁义海一听,喜上眉梢,食堂的菜不能过夜,但谁也没说不能过顿啊,只是三哥说了,一天尽量不要做一样的菜,他们也没做啊。   上午荤菜是土豆烧肉,晚上素菜就是烧土豆。   上午素菜是炒豆芽,晚上荤菜就是豆芽炒肉。   真是便宜那群工人了,晚上的烧土豆都有中午剩下的肉呢,相当于两个荤菜了,两个荤菜才收他们十块钱。   真是便宜啊! [21]第 21 章:农家一碗香   卖盒饭的第一天,中午生意极好,水笛趁热打铁,口袋里揣着钱,都没来得及回家,先骑着三轮车去了菜市场,买了几斤新鲜的蒜薹,猪肉,还有十几斤空心菜。   今天晚上卖蒜薹炒肉和凉拌空心菜。   空心菜是个好东西,钙含量高,维生素C也满满当当,无论是炒还是煮汤都分外合适。   特别是现在是空心菜大量上市的季节,水笛买了十几斤才花了25块。   但她今晚不准备炒空心菜,今天气温比较高,吃点凉拌的更清爽。   把水烧开,放入翠绿的空心菜,加一点盐和油,这样空心菜既有了味道,还能保证菜色的翠绿,菜在滚水上里打了个滚就捞起来过冰,脆生生的绿被锁得牢牢的,跟新鲜的看上去没两样,只是散发出一股独属于蔬菜的清香。   水笛又起锅烧油,把切碎的蒜末和干辣椒过一下油,往烫熟的空心菜上一泼——   “滋啦”一声,香气腾地窜了起来。   “今晚吃什么呀?”谢雨静站在厨房门口问,她听见水笛做饭的声音就忍不住了,走到楼梯口便闻到了味道,基本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水笛回头笑道:“蒜薹炒肉和凉拌空心菜。”   谢雨静有点好奇,她们本地一般都是将空心菜炒或者煮汤,凉拌还挺少见。   走过来一看,水笛往盆中淋上生抽,香醋,芝麻油,另一只手戴着手套拌匀,焯过水的空心菜是那种透亮的带着水光的翠绿,蒜末星星点点缀在菜叶间,切成圈的小米辣混在其中,颜色十分喜人。   水笛手腕一翻,菜就翻了个身,醋香、蒜香混着热油的焦香,加上空心菜本身的清爽,各种味道勾得人鼻子只痒。   谢雨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想怎么以前没觉得凉拌的滋味这样诱人呢。   “小笛。”她说,“我今晚吃凉拌空心菜就好了。”   水笛说:“待会蒜薹炒肉也不错呢,静姐不尝一尝吗?”   谢雨静说:“我晚上一般不摄入太多碳水。”   水笛听她这样说,便想拿饭盒帮她装菜,谢雨静拿出一个大号瓷碗:“我带了饭盒,自己装就好。”   说着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长条的菜在空中一晃,一股酸辣鲜香味就完完整整透了出来,谢雨静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尝两口。   装了一碗后,谢雨静便朝楼上跑去:“小笛,钱给你放桌上了。”   一到三楼,谢雨静便舀了半碗自己煮的杂粮饭,迫不及待坐在桌前,筷子一夹,空心菜上颤颤巍巍挂着一层薄油,一送进嘴,牙齿先碰到茎秆的脆。   “咔嚓”一声,清甜的汁水四溅,带着草木本身的鲜,嫩软的叶片裹着熟蒜末的香和小米椒的微辣,带着醋的酸在舌尖炸开。   嚼几下,那股子清爽就漫开了,脆生生的,带着点凉意,一层层往外冒。   谢雨静从来不知道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空心菜凉拌后居然是这般美味,本来准备空心菜下杂粮饭,但吃起菜来就停不住,吃掉碗里最后一根菜,碗底只剩下一层薄料汁,再看饭一动没动,但肚子已经饱了。   这一顿谢雨静吃得无比满足,摄入的热量还十分低,比专门点外卖的减脂餐好吃百倍,她迫不及待把这好消息告诉好友:   【我跟你说,我家楼下来了一个厨神!】   好友也是本地人,两人有空时会一起出门逛街散步,几乎是秒回消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喜欢和人住一起吗?】   谢雨静:【她不一样!她很特别!】   谢雨静只恨自己刚才吃饭前没拍照,那碗凉拌空心菜是光看照片就能感觉出的美味。   *   凉拌空心菜不仅受到了谢雨静的喜欢,也受到了工人们的热烈欢迎。   大家平时吃食堂油水极少,早已对青菜深恶痛绝,但没想到水笛做的这份青菜竟然半分不输肉菜,清爽微酸鲜辣,下饭至极,吃一口感觉疲倦的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水笛晚上同样准备了三十份盒饭,这个数量她做起来比较轻松,而且一天两顿也能挣不少钱。   回到家后,水笛先把三轮车洗了洗才还给张大爷。   “张大爷,我来还您车了。”水笛把干干净净的三轮骑到了张大爷家门口,今早也是在这儿借的车。   张大爷走出来,一看三轮的样子,忍不住先揉了揉眼睛,他这个三轮挺久没用了,就放在家旁边用防雨布遮着,不过是洗干净后才遮的,今天水笛借走时看上去干净,但整体有点薄灰。   现在一看,处处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新车。   张大爷打趣:“小笛,你怕不是给这辆车上了一层油吧。”   水笛笑着说:“没有,我只是洗了一下。”   话虽这样说,但张大爷是清楚水笛肯定是仔细洗了一番,对于自己借过去的东西这样爱惜使用,张大爷心中那个念头更强烈了,只是又感觉是自己占便宜了,他一个六七十岁的人,竟然还让小姑娘吃亏……   不过张大爷念头一转,他可以直接问水笛买盒饭啊!不提三轮车的事。   张大爷呵呵笑道:“小笛,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水笛说:“挺好的,都卖完了。”   她口袋里都装着今天挣的钱,恨不得马上回去数一数。   张大爷:“我瞧你生意肯定不错,你今天中午给我那盒饭我吃得特别好!我老伴也很喜欢!”   岂止是喜欢啊,老伴一个人吃了一大半,中午家里做的饭都没咋动。   水笛立即说:“张大爷您要喜欢我明天再给您送。”   张大爷笑容毫不掩饰:“不用不用,我听雨静说你做盒饭是拿去摆摊卖的,这样,你摆摊卖多少钱,我给你,明天中午我要两份。”   水笛推辞:“不用,张大爷您肯借三轮车给我是帮了我大忙了,盒饭您拿去吃就行,我明天还想借您的三轮车用用。”   说着就拿出五十块给张大爷:“今天的租金您收着。”   今天水笛打听过三轮车的价格,像张大爷这种车卖的话要小一万,租车用来摆摊拉货的话,一天通常40—60块,根据三轮车的大小,新旧程度而定。   张大爷这辆三轮车很新,也很能装东西,放在外面最少得45块一天,今天张大爷借给她的时候没提租金,但水笛不能不给。   张大爷手往后一缩,表明不要,见水笛这动作,他索性直接道:“小笛,你看这样行不,这辆车我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就行,我每天在你那儿拿两盒饭,租金的事就别提了。”   水笛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心中欣喜,嘴上还客套:“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两盒盒饭才卖30块。”   张大爷摆摆手:“我这车平时没用,你拿去用用还能延长使用寿命,说起来还是我占你便宜了。”   张大爷的确是这样想的,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能吃一口好的,而且还要不油腻不升血压的,那是千金不换。   张大爷道:“车你就放这儿充电吧,我这儿有插头方便。”   谢雨静那边没有在外面拉线,要充电的话还得费一番功夫。   “谢谢张大爷!”   三轮车的事就这样解决了,水笛原本还想自己租三个月,和租车行的人讲讲价,看三千能不能拿下,现在就更好了,张大爷这辆车很好骑。   回了家,水笛把卫生打扫了一遍,然后跑进房间,关紧门窗,开始数钱。   一大把钞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散落在椅子上,水笛看着这些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她坐在旁边,把这些钱从大到小点了点,又依次放好。   现金675元,微信收款255元,今天账面总收入930元,一共卖出62份盒饭。   水笛上午和晚上买的菜都是备的30份盒饭,只是人的估计不会那么准确,最后多装了几份,也全部卖了出去。   今日除房租外的开销是861元,利润69元,这看上去并不多,但那是因为今天买了很多可以长时间使用的东西,比如油盐调料,一口大锅等等。   光买菜的话……   水笛打开本子,一边回忆一边记录,最后拿出计算机,今天买菜总共花了215元!   这样一算,利润极其丰厚!   水笛把现金用塑料口袋装好,放进衣柜最深处,但又觉得这样不太保险,她看新闻说有人把钱放衣柜被老鼠啃了,虽然水笛已经准备攒够三千就拿去银行存起来,但她还是决定先买一个专门放钱的结实的盒子。   把要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保温箱两个。   今天卖盒饭是用纸箱装的,被热气一熏便有些软,而且看起来不太卫生,做生意尤其是做食品生意,安全干净是放在第一位的。   这样一看,明天又要花不少钱,水笛叹息,怎么生活中到处都要花钱,她原本还想尽快把家里债还了,现在只想赶紧挣点钱,把妈妈给她出的房租还了。   虽然胡苹肯定不会问她要,但摆摊卖盒饭是水笛决定要做的,妖怪也要承担起自己选择的责任。   洗了澡准备睡觉时,水笛收到了胡苹的转账,胡苹给了她两千块:【刚做生意处处需要用钱,别太省了】   水笛没有收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她语气兴奋,迫不及待和胡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最后说:“妈妈,我挣了不少钱呢。”   胡苹笑了笑:“我知道小笛可以的。”   又细细叮嘱几句,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水笛觉得自己一点不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好,一想到明天还要赚钱就更好了。   第二天早上胡苹把鸡蛋给水笛送了过来,得知今天水笛做农家一碗香需要用到鸡蛋后,胡苹直接把这些天送酒楼后攒下来的60个鸡蛋都给了她。   水笛拿出手机,一定要按照酒楼收购的鸡蛋价格,把78块给妈妈,胡苹不要,水笛振振有词:“妈妈,做生意就是要把成本算得清楚,你不要的话我这边不好记账。”   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胡苹没忍住笑,这才做生意第二天呢,已经有了小老板的样子。   “不用78,72块就行了。”   水笛疑惑:“给福满酒楼不是按照一块三一个鸡蛋的价格吗?”   胡苹轻描淡写:“降价了。”   水笛不解,想问妈妈为什么要降价,她们家的是正宗土鸡蛋,在菜市场最低都要卖1.6元一个,可转念一想,降价肯定不是妈妈提出的,那就只能是福满酒楼。   她把心中的念头压下去,给胡苹转了78块:“妈妈,等我以后生意做大点,你就别给福满酒楼送鸡蛋了,都给我,我出一块三一个,我家的鸡蛋值这个价!”   胡苹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弯:“行,妈妈等你。”   30个鸡蛋用来做农家一碗香就行,剩下的鸡蛋放冰箱,正在这时她昨晚买的快递到了。   水笛个把巨大的箱子拆开,里面是60L的EPP保温箱,她咨询了商家说可以装40盒盒饭。   黑色的保温箱抱起来并不重,但质量挺好,摸起来厚实也扎实,比纸箱好太多。   另一个快递则是她买的装钱盒,一个内部尺寸为30×20×15的铝合金箱子,店家得知她要用来赚钱,说这里面可以装一块的钞票装八千,还送了她一把锁。   对于要装钱的东西,水笛很认真检查,最后确定这个铝合金盒子自己用工具可以轻松打开,但普通人的话还是要费一番劲。   她把自己昨天赚的675块现金整整齐齐放在了里面,又把盒子放进柜子里,再把柜子锁好,多方保险。   今天中午水笛准备做农家一碗香和炒莴笋尖,农家一碗香是工地门卫罗大爷点的菜,也是一道易做且非常下饭的菜。   做这道菜的精髓在于“三香合一、各守其味、锅气十足”,看起来简单,只需三种食材混在一起炒,但要做好却非常考验火候和顺序。   水笛选的是肥瘦相间的猪前腿肉,这个地方是猪经常活动的身体部位,肉质细嫩不柴,炒来吃正好,水笛把肉片切得很薄,这样煸炒时才能把肥油逼出,做到香而不腻。   螺丝椒切成小的滚刀块,备好配菜。   先是鸡蛋下锅,对于炒鸡蛋水笛十分有心得,家里便是养鸡的,经常做鸡蛋来吃,对于怎么把鸡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外皮蓬松水笛是手拿把掐。   鸡蛋煎好后再炒肉片,最后炒螺丝椒,这二者的顺序也不能搞错,肉片先煎,锅中便有油和肉味,之后炒螺丝椒更有脂香。这也是为什么小时候炼猪油后的锅用来炒菜味道更好,那时因为油脂把锅的方方面面都浸润了。   煸炒肉片时水笛只放了少许的油,用小火慢煎,煸到肉片卷曲,边缘微焦才捞出。   最后便是煸椒了,锅中先不放油,螺丝椒在热锅中表皮微微起皱,一股生呛味冒出来,这时放油,炒到辣椒表面出现虎皮再下入豆豉和蒜片,最后把鸡蛋和肉片一同放入,加入生抽提鲜,大火快炒半分钟,味道融合得刚刚好,立即出锅。   看着这一大盆农家一碗香,水笛觉得自己口水也快流出来了,这道菜真不愧是下饭神器。   工地上,罗大爷也望穿秋水,水笛说了今天要做农家一碗香,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期待,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小时候吃这道菜的情形,醒来后只觉得嘴巴发苦,赶紧喝了碗蜂蜜水才压下去。   这件事罗大爷可不想给别人说,让人听见了肯定会笑他,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因为一道菜心心念念,就跟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但人对于自己的食欲很难控制,罗大爷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在工人要下班时看见水笛骑着三轮车的身影出现在远方。   一看时间,十点二十五,跟昨天完全不差,罗大爷心想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特准时。   拿着三十块就走出了保安亭,大步走到水笛面前:“小姑娘,今天做的是什么啊?”   水笛一笑,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大爷,今天是农家一碗香和炒莴笋尖。”   罗大爷眼睛笑眯了:“好好,我要两份!”   “行嘞。”   水笛打开保温箱,罗大爷注意到她装饭盒的箱子换了:“哟,连箱子都换成更高档的了。”   水笛把两盒盒饭递给罗大爷:“专门买的保温箱,这样大家伙吃起来饭菜更热一点。”   “好好。”罗大爷觉得这小姑娘是个会做生意的,手接过饭盒,骤然闻到一股迷人的香气——   就是这个味!   罗大爷精神抖擞,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吃这道菜时的场景,就是这样的咸香十足,锅气十足,椒香肉香交织的味道。   他恨不得当场打开饭盒来上一口,只是在水笛面前不太好意思,不想让人看笑话,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就差跑起来回了门卫室,第一时间关了门,生怕香气跑出去似的。   打开饭盒,油亮诱人的农家一碗香就这样呈现在眼前,焦黄的鸡蛋被炒成一大块一大块,蓬松裹满了酱汁,肉片被炒得微卷,瘦的部分吸饱酱汁,肉纤维分明,肥肉部分薄而微透,滚刀小块的螺丝椒被煸出了虎皮,边缘微微收缩,沾上了酱色的菜汁,整道菜色彩鲜明,热气腾腾。   罗大爷吞了吞口水,第一筷便夹了鸡蛋,舌头触碰到的瞬间,只感觉肉的脂香,辣椒的鲜辣全混合被包裹在了鸡蛋块中,鸡蛋像块蓬松的海绵,吸足了汁水,本身带着浓而纯粹的鸡蛋味,边缘微焦,内里却还带着一丝嫩气,香得让人停不下嘴。   再来一口肉片,肥的部分不腻嚼起来有一点焦香,肉的部分不柴,酱香四溢,略带一点不韧的嚼劲。螺丝椒也不是那种呛人的辣,吃起来不脆不软,带着农家菜特有的烟火气,简直绝了。   罗大爷刨了一大口饭,连忙拿着另一份去办公室找了魏鹏。   魏鹏和罗大爷是邻居,两家处得很好,魏鹏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干活又忙,有时罗大爷家做了肉菜,看见魏鹏一个人在家,还喊他一起来吃。   后面魏鹏上了大学找了工作,在工地上当了个官,手里有点权力,就喊罗大爷来工地一起干。   门卫在工地上算一个好差事,一个月三千五看起来不多,但也一点不累,并且还包吃包住,因为和魏鹏的关系,时不时还能去酒楼吃顿好的,过年就和魏鹏一起回家,在家里耍着工资都照发。   三千五的工资在江城不算高,但在他们县城可一点不低,那是一个人均工资两千五的城市,罗大爷再过两年就能拿双份工资了,门卫是一份,退休金又是一份。   因此罗大爷也是有什么好的就想着魏鹏,拿着盒饭进了魏鹏办公室,魏鹏看着电脑还在敲打着键盘。   看见罗大爷便喊:“罗叔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着给罗大爷倒了杯水。   罗大爷也不含糊,直接把盒饭放在了魏鹏桌上:“工地外面有卖盒饭的,我尝了这味道真不错,也给你带了一份来。”   魏鹏笑道:“谢谢罗叔,这是做的什么啊,我尝尝。”   魏鹏并不觉得盒饭有什么好吃的,他在工地干活,又是身处这个岗位,很多材料方请他去吃东西,一顿吃几万都很常见。   魏鹏小时候家里穷,吃一顿肉就觉得十分美味了,现在尝遍山珍海味,却觉得食物味道都那样,难吃的难吃不到哪里去,好吃的也没好吃到能捧上天。   不过罗大爷专门拿过来,应该有几分特色,或者是特别合罗大爷口味。   “是农家一碗香。”罗大爷兴致勃勃道。   魏鹏打开盒饭的手顿了顿,这道菜啊,倒是他们那地方的特色,只是他昨晚才吃了大鱼大肉,今天想吃清淡点,不过又不想拂罗大爷好意,便打开了盖子,准备尝一尝。   盖子揭开的瞬间一闻到味,魏鹏神情就有了变化,低头一看——   这份菜好像真有两把刷子,他本来不想吃油啊肉啊的东西,这会却来了食欲,拿起筷子和饭尝了一口,一种特别的咸香鲜辣味便直击心头。   一口、两口、三口……   鸡蛋,辣椒,肉片混合出的味道是独属于记忆深处的美味,特别是大块的鸡蛋,带着本身的纯粹又融合了其他菜味,分外突出,这让魏鹏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如果能吃一碗蛋炒饭那一整天都十分高兴。   但他现在已经很少能尝到这种味道的鸡蛋了,也很少时间回忆起小时候的场景。   罗大爷看着魏鹏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笑呵呵道:“小鹏你小时候我还做过这道菜呢,你那时候就说很好吃。”   随着罗大爷的话,魏鹏也想起了那场景,一大盆农家一碗香放在总是擦不干油渍的木桌上,比人脑袋还大的不锈钢盆里装得快溢出来,那时候的人做菜总是这样弄很多,大家胃口好,两三个人就一顿就能吃完。   但那时候的农家一碗香并没有这么多鸡蛋和肉,菜里大部分是螺丝椒,切得大块小块很不均匀,但因为沾上了一点肉味也分外美味。   魏鹏一边吃一边道:“这道菜味道的确不错,就像……小时候的味道。”   “是吧!”罗大爷看魏鹏喜欢自己心里也高兴,“我吃着第一口也觉得就是以前那味道,能把人香迷糊了。”   魏鹏把油汤浇在饭上,简单拌了下,一大口饭喂进嘴里,每一粒米都被酱汁包裹,咸香鲜辣在口中完美融合。   他小时候最喜欢这样拌饭吃。   “罗叔,谢谢,今天这顿饭我吃得特别好。”魏鹏说。   罗大爷道:“甭客气,下次我尝到好的再给你拿过来。”   他知道魏鹏是经理,工地又有食堂,他们就算不在食堂吃,在工地外面卖盒饭也不太合适。   魏鹏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罗叔,今晚盒饭卖什么呢?”   他现在也不想去吃那些大鱼大肉,觉得这一盒盒饭吞下肚,身体感觉很满足舒服。   罗大爷哈哈笑:“还不知道呢,不过卖盒饭那小姑娘挺好,还可以点菜。”   魏鹏道:“不知道她能不能做拌黄瓜。”   感觉这种天气吃点清淡凉拌菜和稀饭最合适。   罗大爷:“我回去问问。”   魏鹏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茶叶给罗大爷:“罗叔,这盒茶叶别人送我的,你拿去喝,我这里太多了,就算有十张嘴都喝不完。”   罗大爷推辞了几句便收下了,回到保安亭打开一闻,嚯,好茶啊。   *   没买到!又没买到!   李工头看着何贵双手空荡荡,灰溜溜回来的样子都想骂人,这人到底还能干什么?让他去买两份盒饭都买不到!   何贵也喊冤:“李哥,真不是我的问题,我去很早了,但那个卖盒饭的不卖给我!”   说起这件事何贵就是气,他都排到了,明明看见那保温箱里还有好几盒,但水笛把盖子一合,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了,不卖了。”   何贵当场和她理了起来:“你有本事把盖子打开,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不想卖给我?!”   好像才知道还能有不卖给他这个选项,水笛打开盖子,果断点头:“你猜对了,你昨天还动手,我不想卖给你。”   何贵顿时哑了,完全没想到水笛会直接说出来,不都说做生意的讲究和气,只要客人来买肯定都卖呢,水笛怎么这样?   但他就耽搁一会儿的功夫,后面的工人就催起来:“干嘛呢?到底买不买?别站着挡人啊。”   水笛说:“卖的。”   说完拿出一盒盒饭伸过他身边,递给了后面的工人。   有完全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的工人看到何贵木愣愣的样子噗嗤笑了,一把走上前来把何贵挤开:“别挡道啊,昨天还那么歪,今天怎么就求着人把盒饭卖给你了?还以为能支棱多久。”   何贵哪受得住这样激,再加上看见保温箱里的盒饭已经卖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就跟李工头诉苦:“李哥,那小娘们真是故意的!”   李工头咬了咬腮帮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正巧外面几个工人手捧着盒饭走过,一边走一边来上两口:“这什么菜啊,又有肉又有鸡蛋的,真香。”   “农家一碗香,我们那边的特色菜,别说这炒得真好,比我在本地吃的还好吃!”   “每顿就卖三十份也太不够了,跟胡尾说一下,让他妹子每天多做一点行不?”   “你有这面子你去说啊,现在胡尾可是工地上的红人。”   几个工人说笑着离开,只有那菜香还留在原地,被风吹得送到了李工头和何贵鼻间。   真他娘的香!   虽然很生气,但何贵还是没骨气地吞了吞口水。   李工头面色阴沉,恨恨道:“不卖给我们,其他人也甭想吃!”   何贵:“……”   他看着李工头拉长脸的样子,不是吧大哥又搞举报啊?   李工头:“你去找门卫把这事说一下。”   何贵不想去,昨天胡尾提一嘴举报的事,其他工人就冲上来,一副想把他撕了的样子,要他今天去了不是直接暴露了吗,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报复。   何贵想了想,弱声弱气地说:“李哥,我一个小工人,罗大爷怕不会听我的。”   李工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学着点。”   何贵:“好嘞哥!”   说干就干,李工头带着何贵去到了门卫室,李大爷正在看手机刷视频,听见门打开,转头看去:“李工头啊,怎么来我这儿了?”   李工头一进来就觉得有点不对,仔细闻了闻,好像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很淡的香气。   “罗大爷。”李工头狐疑道,“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呢?”   食堂饭菜不是这个味吧。   罗大爷没好气说:“……你打听这个干啥?怎么想请我吃饭啊?”   李工头:“……”   没有一点想。   他也懒得废话了,直接说:“我听说工地门口出现了一个摆摊的,罗大爷这一片可归你管,工地外面应该不允许摆摊吧,咱们工地里又有食堂,真要有人吃了外面东西出了事,你也跑不了。我看还是趁领导没发现,赶紧把人撵开算了,别等出了事后悔!”   罗大爷愣了下,匪夷所思地看着李工头,他开口想说,工地没有规定外面不许摆摊。   可一看李工头嚣张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上次胡尾卖东西不会是被李工头举报的吧?   这回故技重施,还举报到他这里了? [22]第 22 章:苦瓜炒鸡蛋   面对李工头的举报,罗大爷不语,只是喝了口茶,入口回甘,果然小鹏那儿的茶味道都不错。   李工头费劲吧啦讲了一大堆,看罗大爷不为所动的样子,脸色有点沉:“大爷,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你着想,要真出点事,门卫首先是受连累。”   罗大爷语气徐徐:“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李工头这才带着何贵离开。   罗大爷在心中慢慢这句话补充完整,放心,会处理好你的。   晚上水笛卖的盒饭果然做了凉拌黄瓜这道菜,荤菜做的莲白回锅肉,罗大爷心想这姑娘做事也真有效率,中午他点的菜,晚上就卖上了,罗大爷买了两份去了魏鹏办公室。   魏鹏看见罗大爷挺高兴:“罗叔。”   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上的饭盒上。   罗大爷把饭盒往桌上一摆,笑呵呵道:“我今天中午才说了想吃拌黄瓜,小笛晚上就做了这道菜。”   魏鹏听罗大爷这句话就知道他和盒饭摊主很熟了,这也难怪,和厨师搞好关系是真真切切能马上得到好的。   魏鹏中午吃了那碗农家一碗香,一下午精神头都很好,那碗菜吃起来的时候已经觉得很美味了,吃过后嘴巴居然也一点不拔干,魏鹏吃过不少东西,知道菜里没放过多的调料和什么科技,那十分难得。   现在也对拌黄瓜期待起来,这可是他想吃的菜,这种天气晚上就适合吃点凉菜,他说:“那我去食堂打两份稀饭。”   魏鹏到食堂一看,今晚在食堂吃饭的工人并不多,和以前相比,食堂冷清了一点,但魏鹏并不在意,往放饭的地方一看,一个大桶里装着绿豆稀饭,但看起来有点清汤寡水,但那并不是米放得不多,纯粹是熬煮得不好,稀饭不黏稠,便全沉入了桶里,上面的米饭清得能照出人影。   食堂负责人丁义海看见了他,赶紧走上前来:“魏经理今天想吃点什么啊?”   像他们这样的工地领导是有特权的,在食堂吃饭可以单独要小炒,不过魏鹏对食堂的东西敬谢不敏。   “我要份稀饭就可以了。”   丁义海接过他的饭盒,走到后厨,笑道:“我帮您打饭。”   一边舀粥一边自卖自夸:“现在天气热了,我们专门熬的绿豆稀饭,绿豆都是买的最饱满的品种,吃起来清热下火,最适合工人吃了。”   魏鹏道:“你们有心了。”   丁义海给魏鹏打满了两大盒稀饭:“魏经理给您。”   魏鹏一看,饭盒里虽然也是绿豆稀饭,但粘稠了许多,绿豆煮爆了花,米似乎都白了些,这显然是小锅小灶煮起来,大概是丁义海他们自个准备吃的。   魏鹏也是无语了,心想丁义海这两口子的眼界比针尖还小,煮个稀饭都得分两锅,这摆明了不拿工人当回事。   他接过稀饭道了个谢便离开了,没多说什么,毕竟丁义海两口是丁经理安排来的人。   魏鹏回了办公室便把几个饭盒打开,立刻闻到了黄瓜的清新融合酸辣以及蒜末的香气。   拍碎的黄瓜放在饭盒中翠绿脆嫩,瓜肉带着水润的白,表面裹着一层清亮的红油,小米椒和蒜末,油光微微发亮,清爽勾人。   魏鹏夹起一块,放嘴里一咬,“咔嚓”一声,凉丝丝的汁水爆开,清冽解腻,瓜肉腌制得刚好,不软不绵还进味,辣椒油香而不燥,香醋微微提酸,咸淡刚好。   明明是简单至极一道菜,却偏偏一直勾着人的嘴巴。   连吃几块拌黄瓜,再喝一口稀饭。   嗯……这稀饭,怎么回事?   魏鹏皱起了眉,在他看来煮饭熬粥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技术的事,不就是把米饭放进水里煮就行了吗?   怎么食堂做的稀饭这么的粘腻?   粘腻这个词用在清爽的稀饭上实在有点侮辱稀饭的意思,但这稀饭不仅是粘腻,吞下去后还有点齁嗓子,一点不润口,估计是丁义海把给工人们的稀饭缺斤少两抠起来后,全放在了自己的小锅里,但稀饭也不是越浓越好吃啊。   魏鹏把稀饭放下,工人们天天吃这种东西也是受苦了,就连丁义海煮给自己吃的饭都是这样,更别提食堂大堂放着的那桶稀饭了。   丁经理也是,就算收了好处把食堂交给别人,也应该找个看得过去的人啊,丁义海这厨艺实在一般。   魏鹏觉得这稀饭配拌黄瓜都是侮辱黄瓜了。   “罗叔,等会,我让香满园饭店的小李送两份稀饭过来。”魏鹏看着也准备喝粥罗大爷制止道。   罗大爷笑呵呵:“哪有这么娇气,都是稀饭能有多大的差别。”   说着他喝了一口,顿时就不说话了。   食堂也算有点本事,能把粥熬成这样,就算扔一把米放电饭锅里也不至于煮成这样吧。   等了十来分钟,饭店的服务员把两份稀饭送来,魏鹏和罗大爷才吃起来。   “这还不错,配拌黄瓜正好。”罗大爷说。   魏鹏却觉得这酒楼白粥配水笛这拌黄瓜也差了点,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嘴巴早被调,教得极其敏锐,拌黄瓜这份清新爽口是极难做好的。   也不知道这卖盒饭的老板要是做一次清粥味道怎样。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很快把拌黄瓜都吃完了,最后莲白回锅肉就当零食一般吃,罗大爷这才缓缓道:“今天下午李工头还来找我了。”   魏鹏一听这个名字,眉头微拧,这次凤鸣广场工地项目工期紧,当时找了几个包工头来分配干活任务,李工头便是其中一个。   李工头这个人爱占便宜,有点欺软怕硬,心眼很小,不过这样的人却是极好掌握的,只需要对他戴点高帽,捧他两句,他便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认识到了,干活都更卖力。   平时魏鹏在工地上也是这样对李工头的,但其实心里有点看不上这样的人,觉得不太聪明。   “他找你干什么?”   罗大爷说:“他想让我把门口摆摊卖盒饭的姑娘赶走。”   魏鹏说:“他是会借刀杀人的,不过卖盒饭的老板跟他有什么仇怨吗?”   这就是魏鹏想不通点了,食堂饭菜做成这个鬼样子,人家愿意来工地门口摆摊,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卖得也不贵,怎么看都是造福群众的,李工头也是受益者群体中的,他怎么干这事?   罗大爷道:“这里头还有点弯弯绕绕……”   罗大爷把李工头当时怎么举报胡尾,后面他手下跟班又是怎样得罪水笛,差点被工人群殴的事说了个遍。   魏鹏神情一言难尽,怪不得李工脑子不够用呢,遇到这种好事想的不是让自己多受益,而是一两次没得到好处就开始举报给他们福利的人,真是目光短浅,心思恶毒。   罗大爷作出纠结茫然的样子:“小鹏,这件事我还不知道咋办呢,你说工地也没有规定不让摊贩在工地外面摆摊啊,再说了,水笛那姑娘做的东西味道还不错呢。”   魏鹏看了罗大爷一眼,笑了,很想说一句罗叔,在我面前你就别说这种话了。   他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罗叔你别管李工头,他那个人脑容量不大。”   罗大爷听见这话也笑了:“行。”   *   清晨五点半,工地食堂大门已经打开,里面灯光通明,好些工人在吃早餐。   食堂的早餐就那么三样,馒头,鸡蛋和稀饭,馒头不知是用什么面粉做的,看上去带点米黄色,吃起来也不绵软,噎嗓子得很,鸡蛋不知煮了多久,里面蛋黄表皮都泛青,稀饭也就是充当了一个水的作用。   大家原本吃食堂都吃得怨声载道,但现在有些不同了,还是老三样,但一些工人面前放了一个碗,碗里面装了些小菜。   “别说,外头卖的盒饭里面的菜夹在馒头里,连馒头都好吃多了。”   “是吧,我昨天晚上专门省了些菜放起来,想的就是今天早上和早饭吃。”   “第一次感觉食堂味道还是可以,哈哈。”   “哪里是食堂可以,分明是盒饭太好吃,把食堂的东西都带出了几分味道。”   “今天早点去买!免得去晚了就卖完了。”   “走走走!”   李工头坐在旁边桌上,听着这些话恨得牙痒痒,狠狠咬了一口馒头,使劲一吞,顿时卡在了喉咙口,拼命咳了好几声,脸都呛得有点红,赶忙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才勉强把馒头吞进去。   这下直接把胃口给卡没了,旁边桌吃得有声有色,李工头面色阴沉。   吃吧吃吧,过不了两天卖盒饭的就被赶走了,到时候看你们吃屁!   清晨六点过,该上工的已经上工了。李工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检查安全设施,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魏经理来了。”   李工头顿时支棱起来,爬高上低,这里敲敲那里看看,一边检验工人干的活儿,一边扯着嗓子分配任务。   “老李,一大早就忙活这么多事,辛苦了。”魏鹏戴着安全帽走过来,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李工头立刻挺直腰板:“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   魏鹏顺势提高音量,朝周围工人招呼:“大家都看看,这才是咱们工地的榜样,眼里有活儿,手上勤快。”   听着这话,李工头脸上快笑开了花,还使劲绷着,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魏鹏顿了一下,翻开文件夹:“接公司通知,下个月市里要来检查,各班组的资料得统一规范。咱们班这摊子事……我看就老李来负责。”   周围工人听见这话,都朝这边看过来。   魏鹏目光落在李工头身上,语气郑重起来:“李班长平时心细,能发现问题,这事交给你最合适。事关领导检查,责任重,干好了,在领导那儿挂上号,以后机会多的是。”   旁边有工人起哄:“哟,李哥升官了!”   李工头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这活儿得去办公室干吧,不用顶着日头在工地上晒,还能落个轻松。他脸上立刻堆满笑:“行行行,魏经理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魏鹏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先去办公室领袖标和表格,表格每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别耽搁。”   李工头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没问题!”   魏鹏笑了笑,转身走了。   *   水笛又在数钱,她下山已经一周了,每天雷打不动做两顿一共60盒盒饭去卖,赚的现金都放在衣柜里的铝合金箱子内,微信账户的钱都不用数,一眼明晰,水笛平时买菜也都是用微信账户的钱。   她依然保持这每天记账的好习惯,水笛并不觉得这很麻烦,反而每天算账时心情分外激动。   她数了两遍,最后确定自己这一周赚了4159元!   除去要还给妈妈的房租和押金,还剩2359元,看着这么多钱,水笛只觉得心潮澎湃,她决定了,她要去存钱!   说干就干,水笛上午出去买菜时,存了两千块在自己银行卡里,尽管存了钱后水笛身上就只剩下359块,但她看到银行卡上的数字时,心脏还是激动得扑通直跳,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身上有这么多钱。   其实在村里的小妖怪群体中,水笛从小就算零花钱比较多的,但自己挣的钱跟妈妈给的不一样,水笛握紧拳头,决定今天多买一点菜,做三十五份盒饭。   前两天胡苹又给她送了鸡蛋来,水笛现在也算用鸡蛋大户了,自从上次做了农家一碗香,顾客的反馈极佳,都说里面鸡蛋好吃,水笛决定今天中午做苦瓜炒鸡蛋和小炒肉,让大家伙再尝尝她们自家鸡蛋的味道,完全是值一块三一个的。   不过要凸显鸡蛋的品质最好是煮白水蛋,但白水蛋和盒饭的搭配就不伦不类了,以后如果能做早餐的话那可以列在菜单上。   但目前水笛还不准备做早餐,一天做两顿盒饭卖对她来说体力用度刚好,总之可持续发展很重要。   水笛像往常一样做好饭后打电话给谢雨静,叫她来吃饭。   相处了这些天,她和谢雨静关系拉近了不少,谢雨静是个很好的人,尽管两人只有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才能聊上两句,谢雨静居家工作,喜欢安静的环境,但一说到吃饭,总会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小笛,今天吃什么呀?”谢雨静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水笛把菜盛进饭盒中,那清新的颜色一下抓住了她眼球。   走近一看,谢雨静却拧起了眉头,怎么是苦瓜啊……   她最讨厌吃苦瓜了,无论是炖煮烹炒,她都觉得苦瓜很难吃,里面有一种奇怪的苦味,让人难以下咽。尽管她知道苦瓜是一种好蔬菜,尤其在夏天,清热解暑降火,还能稳定血糖促进消化。   水笛把苦瓜炒得很好看,金黄蓬松的鸡蛋块和翠绿的苦瓜片搭配在一起,颜色鲜亮又家常,给人十分清爽的视觉体验。   味道闻起来也很清淡,苦瓜独有的清苦瓜香让人脑海清明,只是……   谢雨静光想着苦瓜的味道都觉得胃里在翻腾。   “静姐,今天吃苦瓜炒蛋,我去菜市场发现好多卖苦瓜的,而且都是新鲜采摘下来的,炒鸡蛋最好吃了,我家里也种了苦瓜,我以前还用来凉拌,很可口开胃。”一说起吃饭,水笛眼睛弯起来,透出十分的清亮。   谢雨静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讨厌苦瓜,她看向小炒肉,委婉地说:“我比较喜欢吃这个。”   说着拿起饭勺给自己盛饭,水笛也把盒饭装好了,拿起两盒就往外面走去:“我给张大爷送饭去。”   “等等。”谢雨静道,“张大爷他们今天不在这儿,进城去了。”   尽管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江城范围内,但比较偏郊区了,谢雨静口中的进城是去城中心那块,她们也有房子在那边。   水笛:“怎么又进城啦,前两天才去了,张大爷把三轮车借给我时还说不用租金,让我每天给他送饭就行了。”   现在一周起码有两天不在这儿,水笛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   谢雨静道:“等张大爷回来你再送就好,小事。”   谢雨静端着饭碗回了三楼:“小笛我去吃饭了。”   打开平板,调出下饭剧,再打开饭盒,谢雨静开始享用午餐,拿起筷子没有过多犹豫,先夹了一片小炒肉。   水笛选用的是五花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煸炒到微微卷曲,放嘴里一嚼,一股带着浓郁烟火气的焦香在嘴巴里漫开。   谢雨静原来不太喜欢吃五花肉,觉得过分肥腻,但水笛做的五花肉完全没有给她这种感觉,她夹起一片肉对着光瞧了瞧,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是半透明,被酱色一染,染着微许酱汁,无比咸香。   吃着这样的饭,感觉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下饭剧好像又品出了一些新东西,谢雨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已经把每天吃饭时间当成了自己的充电机会。   眼睛看着屏幕,筷子还习惯性夹菜,往嘴里一送——   下一秒神情微顿,不对劲,这不是小炒肉。   嘴巴动了动,味蕾先察觉到的是鸡蛋的软嫩鲜香,紧接着蔬菜的汁水随着牙齿的陷入漫开,微微的清苦,却半分不涩,反而把刚才嘴里的肉味温柔地中和得干干净净,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给人一种十分清冽的感觉。   苦瓜经过恰当的烹炒,既保留了微微爽脆的口感,又不至于生涩,鸡蛋吸饱了精华,更加醇厚,二者搭配竟然如此精巧绝伦。   顿时,谢雨静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嘴里,连电视都没心思看。   她不敢置信地夹起一片苦瓜,还有点恍惚,自己刚才真的吃的是苦瓜吗?怎么感觉和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虽然还是苦,但并非那种难以下咽的苦,而是变成了清新的代名词。   她试探性地把苦瓜再次送进嘴里,第一次吃是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第二次就是故意放慢的品尝。   味道清爽微苦,十分顺口,谢雨静看着这碗苦瓜,这才第一次品尝到了这种蔬菜的的美味。   吃了两口后便再无半点抗拒心理,谢雨静很快把碗里的苦瓜炒蛋解决干净了,只是吃完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她当时打菜时对苦瓜还有几分嫌弃,只打了一小勺……   后悔了,早知道当时就尝一口,多打一点了。   谢雨静恋恋不舍地吃下最后一片苦瓜,站在体重秤上一称:   98.6斤!   谢雨静赶紧再称了下,体重秤上的数字还是98.6!   她减肥成功了?!!   前些天每天早上起床上了厕所第一件事就是称重,都是一百零二三的样子,今天中午吃了饭再称,竟然轻了。   谢雨静身高162,她总想把自己体重控制在一百以下,但又是个嘴馋的,完全没法控制食物摄入,同时还不太爱运动,简直双重BUFF叠加了。   仔细想想最近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同,思来想去也就是吃的不一样了,以前每顿饭都是点外卖,但自从水笛来了后,谢雨静就再也没打开过某黄色和橙色APP。   那就只能是吃水笛的饭吃瘦的,她就知道水笛做的东西跟外卖不一样!   谢雨静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好友:【我瘦了!!!】   好友飞快回了消息:【恭喜!】   然后追问:【怎么瘦的?我也想减肥!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啊!】   【工作好忙,一忙起来我就想吃东西[小黄豆流泪]】   谢雨静:【也不用控制自己,我每天还是照常吃吃喝喝】   好友:【???】   谢雨静:【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家楼下来了一个小姑娘吧】   好友;【……怎么可能忘,你这几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谢雨静:【我就是吃她做的饭吃瘦的,平时一点没有节食】   好友:【???你在开玩笑吗?】   谢雨静直接把一张图片发了过去,她今天吃饭前拍照了,照片上小炒肉热辣鲜香,苦瓜炒鸡蛋清新爽口,怎么看都是很美味的,好像跟减肥搭不上一点关系。   好友直接发了一张流口水表情包过来:【女人,你在诱惑我!】   谢雨静:【并没有,我只想告诉你,这真的可以减肥】   好友:【我宣布你成功勾引到了我,我今天下班过来,我也要吃!】   上一秒还叫嚣着要减肥,下一秒就要吃东西,果然减肥之路总是充满了诱惑和坎坷。   谢雨静的好友叫季思菲,她俩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生活,上班后也时不时约出去吃饭聊天,谢雨静工作时间自由,只要季思菲约总能约出去,季思菲在某中学当老师,工作很忙,今天终于抽空来她这里,谢雨静想要好好招待她一下。   看到水笛回来后,谢雨静问她晚上准备做什么菜。   水笛说:“香煎鸡和焖豆腐。”   今天水笛去菜市场看到有卖鸡胸肉的,价格也便宜,她想着这些天荤菜都是炒的猪肉,寻思着今天换个种类。   谢雨静心想这不巧了吗:“小笛,我朋友今天要来找我玩,我想做一份柠檬拌鸡,你能教我一下吗?”   鸡胸肉可谓是减肥必吃的食物之一,豆腐可以用来煮汤,白菜豆腐汤也很鲜美,谢雨静三下五除二就想好了做什么来招待好友。   水笛说:“静姐朋友要来呀,她想吃什么呢?我直接帮你做好就行了。”   谢雨静连忙道:“不用,你晚上还要做这么多饭,不用麻烦的,我朋友说要减肥,我随便做点就行。”   “不麻烦,两个人的菜很好做,我也想试试减肥餐怎么做。”水笛笑盈盈。   谢雨静看着她那瘦而不弱,身姿矫健敏捷的模样,心想这哪里还用得着减肥,分明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身材。   水笛说:“凤鸣广场项目只有三个月工期,等这三个月结束我就不卖盒饭了,还想做减脂餐试试呢。”   谢雨静一听她这样说,欣喜万分:“完全可以!小笛你的厨艺在减脂餐界完全是毫无敌手,而且减肥餐可贵了,一份就要卖三四十。更何况你做的是真有效,我才吃几天都瘦了。”   水笛有点惊讶,居然吃瘦了?她不敢相信。   小时候山里穷,吃饭是要让人长身体长胖的,谢雨静说吃她做的东西吃瘦了有点打击到水笛。   不过转念一想,谢雨静晚上只吃素菜,而且只吃那么一点,瘦也是可以理解的,水笛又稍稍被安慰到了。   “静姐,你朋友想吃什么呢?”她问。   谢雨静说:“柠檬鸡丝,豆腐白菜汤,再煮两个鸡蛋就行了。”   水笛记下。   谢雨静又道:“小笛,你中午做的苦瓜炒鸡蛋真好吃,我以前都不爱吃苦瓜的。”   水笛笑道:“在炒苦瓜之前腌十分钟,再焯一下水就能去除掉大部分苦味了。”   “鸡蛋也好吃,一点都不腥,和苦瓜简直是完美搭档。”   水笛笑容更大:“鸡蛋是我妈妈送来的,都是自家养的粮食鸡生的蛋,煮白水蛋更好吃。”   谢雨静没想到鸡蛋还有这样的来历:“那晚上我得多吃一个。”   要上楼前谢雨静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便是咚咚跑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小笛,我多买了几瓶草莓鲜奶,在桌上,你记得喝不完的放冰箱。”   要麻烦水笛专门给她做饭,这应该给钱的,但谢雨静担心给钱水笛不要,既然水笛喜欢喝这草莓鲜奶,她直接买了五瓶给她。   水笛看着桌上的鲜奶,唇角微微弯起,全部收起放进冰箱。   她觉得谢雨静对她很好,已经完全超出了房东的友好。   就像一开始她住进来,谢雨静直接把wifi密码告诉了她,这栋楼wifi全屋覆盖,谢雨静都不用她出宽带费。 [23]第 23 章:减脂餐也能这么美味?   水笛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减脂餐,她有点奇怪,还记得小时候在村里大家伙都是巴不得每顿的肉和油越多越好,原形毛茸茸的小妖怪也是胖嘟嘟的更可爱呢。   小时候胡尾就长得圆滚滚,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她都很喜欢。   不过水笛是一个非常喜欢学习,很乐于接受新知识的妖怪,听闻是现在人类社会热量普遍比较容易摄入,而且摄入量还高,为了健康和美丽很多人都尝试过减脂餐。   既然决定做那就要做好,水笛搜索出减脂餐的核心在于制造热量缺口加上营养均衡,谢雨静提出的柠檬鸡丝和白菜豆腐汤正是减脂餐的大热门餐品。   水笛简单看了下这两道菜的做法,在心里默默想着改良方式,凉拌鸡胸肉很容易煮柴,变得噎嗓子,要想让鸡胸肉变得嫩滑最重要的是腌制过程和火候,不过腌制的话就不符合减脂餐了,完全是小煎鸡的做法。   煮得嫩滑米秘诀在于闷煮,水笛看了一些教程,觉得有点死板,每个人煮的鸡胸肉大小不一样,锅传热的性能也不一样,甚至水的多少都有讲究,她决定自己试着做,反正看着火候,刚熟就捞起来一定不会柴。   不过教程中大多没讲鸡胸肉怎么去腥,好像默认鸡胸肉是不腥的,水笛决定自己做的时候把去腥也给加上。   收集了资料后水笛开始做饭了,锅中添水加入葱段和姜片,等水烧开放入鸡胸肉,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水笛眼睛眨都不眨,火候和时间的把控在这时候尤为重要,而水笛对此很有把握。   妈妈和胡尾的原形都是狐狸,狐狸自古就是爱吃鸡的,水笛在家做过无数次鸡肉,无论是红烧还是凉拌,都十分有做菜心得,早已经对鸡什么颜色是刚熟,什么颜色是熟透拿捏得刚好。   锅中的水滚了两滚,鸡胸肉微微变色,水笛迅速盖上锅盖,同时关火,透明锅盖氤氲上水汽,但这并不妨碍水笛用视力极佳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瞧着鸡胸肉熟了,她迅速打开锅盖,眼疾手快把肉捞了起来。   水笛用筷子轻巧地拨开鸡胸肉,只见断面细腻,呈现出均匀的淡粉白色,没有血丝也没有干涩的纤维感,肌理间带着水润光泽,看着就十分软嫩。   水笛满意弯唇,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做白菜豆腐汤了,白菜先下锅煸炒一下,因为是减脂餐,水笛只放了极少的油,大概能把锅底润泽一遍,白菜叶一炒便发软,透出特有的甜香。   再倒入开水,放入豆腐,大火烧开,汤水瞬间就泛出淡淡的奶白,咕嘟咕嘟煮一会儿,蔬菜的甜香和豆腐的豆香融在一起,汤面浮着极淡的油星,看上去如玉般温润,最后撒上少许盐,光闻着就鲜气十足。   谢雨静不知何时下了楼,走进了厨房,看见水笛正在做饭,很是惊讶:“小笛,这么早就开始做饭啦?”   水笛说:“已经五点了,静姐你的朋友不是这时候到吗?”   水笛一般做工地晚上盒饭是六点过开始做,她这些天卖的盒饭做的都是快手菜,短时间就能炒好,如果放久了味道会变差,所以她都是计算着时间,差不多炒好就装进饭盒,然后送到工地上,确保工人们能最快吃到新鲜炒的饭。   谢雨静的朋友来得比较早,水笛便先做了她们的。   水笛见谢雨静目光一直在那碗白菜豆腐汤上打转,便递了一个碗给她:“静姐你先尝尝味。”   谢雨静连忙摆手:“不用,你做的肯定好吃。”   水笛眨眨眼:“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减脂餐,不太确定这符不符合要求,静姐你尝一下,帮帮我吧。”   既然水笛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不尝的理由呢?再说她进来时看到这碗汤嘴巴已经蠢蠢欲动了。   乳白的汤盛在碗里,白菜边缘煮得微透,白生生的豆腐浮在白菜之间,端起来颤巍巍的,光看就知道极嫩。   谢雨静小心舀了一口豆腐,完全都不用嚼,在嘴里一抿就化了,豆香醇厚柔和,顺滑到了极点。   嘴里还留着豆腐味,手上已经等不及夹了一块白菜送进嘴巴,这完全是另一种境界了,菜叶裹满了汤汁,软烂入味,稍微一嚼,白菜本身特有的清甜就化开了。   最后再来一勺汤,清鲜不寡淡,暖乎乎地从喉咙滑进胃里,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浸润放松,味道干净清新又纯粹,谢雨静觉得自己眉毛都要被鲜掉了。   本来说只尝一口,但谁尝到味道后还能有意志力放下勺子?   正当谢雨静一口一口又一口品尝着白菜豆腐汤时,鼻子又不期然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柠檬清新的果酸和小米椒的鲜辣,以及蒜香融合成一股勾人的凉拌菜香味。   抬头一看,水笛正在抓拌鸡胸肉丝,柠檬切成薄片,红色的小米椒一圈圈,蒜末星星点点,水笛手腕翻抖,指尖抓肉,每一根鸡丝都均匀挂上酱汁,泛着温润酱色的光。   光看到这一幕,谢雨静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目光一会儿聚集在鸡丝上,一会儿又挪到水笛身上,总觉得她做饭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特别赏心悦目,人总是很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同性间同理。   水笛把柠檬鸡丝拌匀后放在旁边,看着谢雨静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明明第一次见谢雨静,她话还很少,现在已经每天准时在饭点出现,总期待问她今天吃什么。   水笛给谢雨静捞了一大碗:“静姐你尝尝柠檬鸡丝。”   “好嘞。”谢雨静说,“我以前经常吃减脂餐,有经验。”   她都不用水笛说,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又夸:“小笛你做的白菜豆腐汤绝了,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还好吃!用来做减脂餐简直暴殄天物!”   减脂餐历来都是和寡淡无味捆绑,谁能想到能这样有滋有味。   水笛笑道:“谁说减肥不能吃好的呢?”   谢雨静双眸一震,情不自禁比出大拇指:“小笛,减肥界需要你这样的人物!”   说着,便往嘴里送一筷子柠檬鸡丝,嘴巴嚼了嚼,神情都有点恍惚,她以前也煮过鸡胸肉,完全不是这样的口感!   她低头看了看,这份鸡胸肉丝鲜亮清爽,跟点外卖的减脂餐完全不一样!   谢雨静原本想等季思菲到了再吃,但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怪就怪季思菲自己迟到吧。   外面,季思菲终于到了,今天周五,城里堵车严重,本来预计四点五十就能到,生生堵到了五点十五分,停好车,她大步朝谢雨静家走去。   今天谢雨静说要做好吃的招待她,季思菲胃口早已经被吊了起来,其实从学校出来时就有点饿了,但因为这句话硬生生挨着没吃,就想来这儿吃口好的。   这几天谢雨静已经说了好多次她家一楼叫水笛的小姑娘做饭多么好吃,多次渲染,加上中午的照片,季思菲已经迫不及待了。   今天就暂时不减肥吧,季思菲决定放纵一次。   走到家门外,季思菲便闻到了一股香味,非常特别十分诱人,一下就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得咕咕叫。   季思菲脑海中忽然蹦出好些道菜名:海鲜大餐、炸虾饼、芙蓉鸡片、滑炝里脊丝……   想着想着她步伐不由得加快,一到门口就喊:“雨静,我来啦!”   一脚踏进门,看见里面场景时却愣住了——   家里两个姑娘,一个是她熟悉的好友,一个看起来青春洋溢的样子,应该是好友提过的水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好朋友谢雨静正在埋头吃饭,大炫特炫,抬头看她时,腮帮子还一鼓一鼓像仓鼠,透出满满的愉悦和满足。   “思、思菲,你来啦。”说话都有点含糊。   季思菲:???   不说请我吃好的吗?怎么自己在家吃上了?   看着季思菲不敢置信的模样,谢雨静把嘴里的鸡丝咽下,不好意思笑笑:“小笛做得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季思菲:……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诱人?以前两人约饭,谢雨静都会等她到了一起吃的。   她走到桌旁,低头一看——柠檬凉拌鸡丝,白菜豆腐汤,以及旁边碗里装着的两个鸡蛋。   再明显不过的减脂餐,季思菲顿时食欲减半,虽然菜色看上去不错,但她今天是来吃放纵餐不是来减肥的啊!   谢雨静主动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水笛。”   “这是我的朋友季思菲,小笛你叫她思菲姐就行。”   季思菲认真看了一眼水笛,这一看便有点吃惊,怎么看起来和她学生差不多大?   季思菲差点职业病发作想问水笛多大了,怎么不去上学?   又想起自己今天给水笛买了点零食,现在觉得或许送几本书更合适,尽管谢雨静说了水笛年纪不大,但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小。   她顿时有点卡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水笛:“小笛,给你买的零食。”   水笛双手接下:“谢谢思菲姐。”   谢雨静等不及般说:“快来尝尝小笛做的减肥餐,太太太好吃了!”   季思菲一时无言以对,叫这么小的姑娘给她们俩做饭,谢雨静也真干得出来,这真的不是雇佣童工吗?   哦,不算雇佣,水笛只是租了谢雨静的房子。   季思菲心中风云变幻,迟迟没动作,谢雨静现在一心被美食俘虏,只想让好友也尝尝,拿起一双筷子,夹起鸡丝就塞到了季思菲嘴边。   季思菲嘴巴下意识动了动,舌头便迅速地品尝到了味道。   顿时瞳孔微震,等会,这是鸡丝吗?怎么不太对?   这下不用谢雨静介绍,季思菲自己拿过筷子就尝了一口,这一尝就感觉更不对了,鸡胸肉丝不可能这么美味这么滑嫩这么酸辣鲜爽。   眼看着季思菲吃了好几口,仿佛大有在原地大吃特吃的意思,谢雨静连忙拉着她胳膊,对水笛说:“小笛,我们上楼了,就不打扰你了。”   两人还要说些悄悄话摆些八卦,不宜让第三个人听见,而且也别在这儿妨碍水笛做事了。   水笛挥了挥手:“好,静姐思菲姐再见。”   两人端着两大盆菜上了楼,水笛悄悄看了季思菲买来的一大袋零食,居然有她喜欢的干脆面呢,静姐和她朋友都真好。   楼上,两道菜一放在桌上,季思菲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夹起一筷子鸡丝就放进嘴里。   舌尖首先品尝到的是柠檬的酸涩,但放的汁水刚刚好,既调和了料汁的醇厚增加了清新果味,又不会太酸,鸡丝煮得恰到好处的嫩滑,每一丝纤维都饱含汁水,吃起来几乎让人忘了这是鸡胸肉。   季思菲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这道菜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长胖?那是不可能的。   谢雨静就转头打一个杂粮饭的功夫,回头一看,季思菲已经吃掉了大约四分之一,她那边的碗底的汤汁都隐隐能瞧见。   谢雨静连忙劝道:“思菲你别急,东西多的是,这里还有白菜豆腐汤,今晚小笛做的盒饭是小煎鸡和焖豆腐,吃不饱还可以买盒饭的。”   说着给季思菲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真担心她吃这么快噎住,虽然季思菲一直以来吃饭速度都比较快。   季思菲也不客气,端起汤碗便喝了一口,这一喝便呆愣住了,半晌后才抬起头,神情有点恍惚:“雨静,我懂你了。”   谢雨静:?   季思菲:“小笛做的菜真好吃啊!”   谢雨静哑然失笑:“我早跟你说过了,你怎么还不信呢。”   季思菲:“我信啊,我今天下午还和其他老师调了课才提前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能好吃到这种程度,舌头尝到味的瞬间,脑海中再也想不起曾经吃过的美味,心神身体都被俘虏,而这还只是两道减脂餐。   众所周知,减脂餐和美味扯不上关系,只能说能吃,但这两道减脂餐已经不是美味二字能形容的了,她忽然想起那首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因为荔枝太好吃,所以愿意一辈子待在偏远的岭南。   季思菲觉得自己现在和诗人感同身受,因为这两道菜太好吃,想一辈子待在谢雨静家里,每天吃,顿顿吃,一辈子都吃不厌。   谢雨静笑了笑:“以后多来吃。”   说着便拿出一个放得温热的鸡蛋在桌上磕了下,剥壳,鸡蛋应该是大部分减脂餐必有食物,谢雨静也吃过不少,自己也煮过,但有些鸡蛋壳很难剥。   可水笛煮的这个鸡蛋,磕破后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轻而易举剥掉外壳,露出的蛋白并不是死板的惨白,而是带着一丝温润的乳白色,像上好的玉石,细腻光滑。   谢雨静光看这外表便知道不一般了,咬一口,蛋白嫩滑至极,没有任何怪味,最让人惊讶的是蛋黄,呈现出一种饱满的色泽,仿佛凝聚了阳光的精华。   吃进嘴里更能感觉到特别,沙糯绵密,一点不噎人,而且没有丝毫腥气。   谢雨静知道鸡蛋有散养的粮食鸡蛋和笼养鸡蛋之分,她都买回家煮了吃,但尝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觉得可能是智商税。   但今天一吃水笛煮的,立即和以前吃过的白煮蛋区别开,无论从口感还是味道都有明显的差距。   她忙把另一个鸡蛋递给季思菲:“你尝尝这个。”   季思菲向来不太爱吃白煮蛋,觉得有股怪味,不过如果是水笛做的,她完全可以尝试。   接过剥开就吃,一入口,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含糊道:“好吃!”   这就是厨神的威力吗?连这平平无奇的白煮蛋都能做出这种味道!   谢雨静道:“小笛说这是她家自己养的鸡生的蛋,是纯粮食鸡蛋。”   季思菲:“怪不得,跟我在外面吃的不一样!”   “我也想买点回家。”鸡蛋是个好东西,营养丰富,减脂期吃更合适,不过以前季思菲不爱吃,减脂餐里的鸡蛋都扔了,但如果是这种口味的鸡蛋,季思菲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   谢雨静:“待会下去问问小笛还有没有。”   季思菲点点头,发出感慨:“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啊,小笛就租在你楼下,你每天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雨静来了精神:“是啊,当时我还不想把房子租出去呢,你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但我一看小笛,我就觉得特别有缘分……”   事实证明记忆会美化过去的事,特别是因为当初的选择让日子过得更好后。   两人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面了,季思菲在忙半期考试,工作繁多,她今天从学校出来时感觉精力被吸干,两人吃了饭,聊了天,季思菲只觉得身体又充满了电。   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天南海北聊着,只感慨好久这样的畅快过了。   本来还想尝尝水笛做的盒饭,但两份减脂餐下肚,已经吃得肚皮圆圆,再放不下其他食物了。   季思菲摸着自己的肚子都没招了,谁家好人减脂餐都能吃这么多的啊?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季思菲便准备离开。   一楼,水笛正在打扫卫生,看见季思菲便露出一个笑容,喊:“思菲姐。”   她吃了季思菲买来的零食,里面干脆面很好吃。   季思菲一看到她,眼睛便骤然点亮,几步奔过来:“小笛!”   “你厨艺真好,柠檬鸡丝和白菜豆腐汤特别好喝!”先夸了一番,季思菲又说,“我听雨静说你家养了鸡,不知道你们家的鸡蛋卖不卖。”   水笛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当即说:“卖的,思菲姐,我们家的都是粮食鸡,散卖的话是一块六一个。”   季思菲完全没把这点小钱看在眼中,她知道粮食鸡蛋比较贵,但超市里更贵的鸡蛋也有,她吃了感觉味道也平平无奇,比不上水笛今晚煮的。   “行,我想买十个可以吗?”   水笛唇角弯弯:“当然可以。”   她冰箱里还放在胡苹上次送来的鸡蛋,当即数了十个给季思菲,季思菲接过,却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家离这儿太远,不然每天都来吃。”   说着,季思菲忽然想到什么:“小笛,你是不是在卖盒饭?那你上外卖了吗?”   水笛摇摇头:“我都是送到工地去卖的。”   季思菲惊讶:“你一个人吗?”   水笛点头。   季思菲惋惜:“你拿去工地卖还得费力气,要上了外卖,光做好就行了,凭你这技术肯定在平台上打遍天下无敌手。”   最重要的是,她也能点啊!   谢雨静一听这话当场表示支持:“小笛你可以考虑多做外卖,少做盒饭,这样更轻松点。”   这些天谢雨静每天吃吃喝喝,水笛还经常做一些小吃两人一起享用,谢雨静吃太多免费的美食深感不好意思,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帮一帮水笛。   通过这些天的交流,谢雨静也知道水笛家里缺钱,如果能多一条渠道也好。   谢雨静想了想:“不过我这是住宅性质的楼房,办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可能比较难,不过小笛你可以去问问,我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听下她们一番话,水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是知道做外卖的,胡尾就在跑外卖,但那至少得有个门面,她现在做盒饭送去工地挣钱也不少,便没有想其他的售卖渠道。   但如果做外卖,那可以涨一点价吧?工地盒饭做的是平价餐,当然上外卖的话她也会做不一样的菜品。   更重要的是,工地盒饭只能卖三个月,如果做外卖,可以一直做下去,形成品牌效应。   水笛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她冲谢雨静和季思菲一笑:“谢谢姐姐,我去问问。”   *   李工头这些天过是心力交瘁,他从没想过,自己以为是接了一份“好活”,却是揽了一个大麻烦。   本以为魏鹏让自己做这个记录员,他能捡着空休息休息,说出去还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可没想到平时的活该做的还得做,每天别人下工了,他还得费劲吧啦对表格写记录。   李工头一个干体力活的做这些事是处处不顺手,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他自己看着都嫌丢人。好不容易熬了一晚上凑合出一份交上去,魏鹏翻了翻,眉头就皱起来了。   “老李啊,你这个写得不行。”魏鹏把表格推回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你看这里,工序编号没填,施工时间也对不上。这东西是要拿给甲方领导看的,你写成这样,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怎么交代?上面追责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李工头眉头一皱,便想说不干了。   这时魏鹏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些:“我跟你说啊,这施工日志,你就按时间顺序写,几点干了什么、用了多少材料、哪个班组经手的,一条一条记清楚就行。验收表更简单,你把该签的字都找对应的人签上,别漏了。”   说着拍了拍李工头的肩膀:“老李,你这活在丁经理那边都过了明路的,你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工头到嘴边的那句“我不干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丁经理是项目经理,凤鸣广场这个工地干完,他还指望着从丁经理手里再揽点后面的活计。得罪了丁经理,那不是断自己财路吗。   只是拿着表格回工地时,脸拉得老长,手底下的工人看他这副模样,谁也不敢往前凑。   李工头闷坐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喊了一嗓子:“何贵!过来!”   何贵心里一咯噔,预感不太好,磨磨蹭蹭地挪过来。   李工头一把将那沓表格塞到他怀里:“这个,交给你了,好好干。”   何贵宛如接到了烫手山芋,马上想扔,苦着一张脸道:“李哥,我初中都没读完,哪有文化做这些事,要是我写得不好,到时候还不是你帮我挨了嘛。”   李工头神色一沉,一把把表格夺回来:“屁用没有!”   何贵看李工头动了气,心里也犯嘀咕,怕自己被当成没用的人往后捞不着好活,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凑过去:“李哥,咱之前不是说要把门口摆摊那小娘们弄走吗?门卫那边一直没动静,要不……再去催催?”   何贵最近跟李工头一起干过的见不得光的事,也就这一件了。   李工头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破表格,哪有心思管这个。记录员的活儿已经把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还得再熬半个多月,熬到甲方领导检查完了,这摊子事才算有个头。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没长嘴吗?什么事都要我去催?”   说完抱着那沓表格走了,也真是见了鬼了,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回家还得写这些破玩意儿。   何贵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去催罗大爷?他哪有那个胆子。   谁不知道罗大爷跟魏经理关系近,平时连各班组的头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他一个普通小工,这不是去送人头吗?   算了,李哥自己都顾不上这事,他还操什么心。   何贵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工友正捧着盒饭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水笛的盒饭他是买不着了,人家压根不卖给他。   何贵咽了咽口水,悻悻地走开了。   真是倒霉催的。   *   水笛完全一点不知道李工头这边的事,她卖盒饭很顺利,除了第一天有想强买强卖欺负人的,那之后风平浪静。   水笛每天拉盒饭来卖,生意极好,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卖光,又干了一些天挣了不少钱,水笛第二次把钱存到银行后,去到了妖管局。   这是水笛第二次来妖管局,第一次是她十六岁时,被胡苹带着来办身份证。   妖管局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单位,只有刷妖怪身份证才能进入,进去后立着指引牌,写着“业务办理”“咨询窗口”等字眼,窗口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态度极好。   也怪不得态度好,水笛听说妖管局福利待遇特别好,工资高先不提,还有各种隐性福利,比如逢年过节发礼品,再比如职工生病的话,医疗费报销可高达90%,如果水笛当时生病有这个保障,家里也不会欠债。   而且妖怪局是妖怪成为公务员的唯一途径,就算水笛是小地方出来的,也对当官充满了向往。   那时她还想以后自己成年后能来这里工作就好了,现在才知道,进妖管局是要考试的,并且考试十分严格,而水笛可以说是一个文盲妖。 [24]第 24 章:扶贫工作   “你好,我想开一家店做外卖,不知道在哪里办手续。”水笛面对着咨询窗口,眉头微蹙,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对于处理这种事,工作人员已经很有经验了,长期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妖怪还好,知道各种常规证件在哪儿办理,但还有一部分妖怪常年生活在山里,对人类社会的种种规矩可以说一窍不通,还闹出了很多事,现在监狱里也关押了不少妖怪,一边进行着劳动改造,一边被普及着现在社会生活基本常识。   像水笛这样想做外卖的妖怪也不在少数,毕竟现在外卖店很多,而且对店铺位置和面积没有太多要求,一个人也能做好。   很多妖怪没有什么文凭,要找好工作很难,创业不失为一条路子。   不过创业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工作人员微笑道:“您可以下载一个江城通办,搜索食品经营许可就能办理营业执照,另外开店的话还需要有食品经营许可证,这您也可以在APP上预约,会有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现场核查。”   水笛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在上面咨询过了……”   工作人员心想,看来是一个在人类社会生活有段时间,比较机灵的妖怪了。   “可他们说我的店不符合要求,不予颁发营业执照。”   工作人员好奇道:“怎么会不符合要求呢?”   妖怪创业需要的一系列手续都是按照人类社会正规流程办理,只是妖管局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支持,工作人员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不给发营业执照的。   水笛眨眨眼:“他们说我的租的地方是住宅。”   工作人员:“……”   水笛很快说:“不过我在网上了解过,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住改商,那房子只有我和房东在住,我房东也支持我做外卖。”   水笛来妖管局之前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先在网上了解过她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随着科技的发达,信息获取变得极为简单,在得知如果直接去工商局申请几乎会被打回后,水笛直接来到了妖管局——卖惨。   她揉了揉眼睛:“我才下山不久,原本是做着盒饭拉去工地卖,虽然说辛苦点,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晚上九、十点才能收拾完,但也能挣点钱,只是这点钱不够我家里要的,所以我才想做个外卖,增加一点收入。”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眼中也带着些同情,虽然他们妖怪体力和精力都相较人类更好,但也会疲倦会累会痛,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每天工作超过了十三个小时,更何况搞餐饮本就是个累活。   “小姑娘,住改商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水笛点点头,很懂事地说:“我知道的,我想的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去我那儿看看,如果符合要求的话,可以办理下这些证件吗?”   说着她递过去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身份证和租房证明。   “我老家是青山村的,我也是第一次下山,想多挣点钱还债,我们家因为我生病欠了很多钱,我不想再连累家人了。”说着说着她眼泪仿佛要掉下来,又隐忍憋了回去,四十五度抬头看天花板,模样非常坚强。   工作人员看了看资料,又瞧了瞧她,语带不忍:“青山村啊,那的确是不太发达的村落,现在还没脱贫……”   水笛捕捉到关键词,开口道:“不瞒您说,我其实想做外卖还有一个原因,想要扩大经营,这样我们村里种的蔬菜也有了销路。”   “我从小在青山村长大,村里邻居都很好,大家平时在家里种种田,养点牲畜,可是多余的钱就没有了,大家下山的次数很少,平时连买个东西都要再三考虑,我这次下山才见识到了社会的发达,我想如果我生意好点,就可以向村里大家购买蔬菜肉类了,这样村里人也多一分收入……”   说着,水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这些只是我的打算,现在看来,可能是说大话了。”   她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资料,脸上的忧愁明显,担心着外卖店的事。   工作人员一听不禁肃然起劲,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竟然还有如此宏大的愿景,早听说村里妖怪比较团结,果真如此。   她说:“姑娘,开外卖店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办成的,这样,我让工作人员和你一起去店里看看,如果符合要求的话,这边会为您申请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   水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麻烦您了。”   工作人员一笑:“应该的。”   要是水笛的外卖店开起来,说不定青山村的脱贫工作也能打开个头了。   工作人员让水笛稍等片刻,接着便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姑娘,这是我们局下派到你们村的驻村干部朱鸣,专门负责脱贫工作,他会和您一起去店面看看是否符合住改商的条件。”   然后赶紧推了朱鸣一把,积极点啊,工作还做不做了?   朱鸣脸上扯出一个笑:“你好。”   水笛有点疑惑:“我们村还有驻村干部吗?”   工作人员道:“朱鸣同志是刚考进我们局的,才过了试用期,昨天已经去过青山村了,估计您最近不在村里不知道这件事。”   水笛“哦”了一声,看向朱鸣的目光亮了起来,村干部,官方背景,看工作人员和他很熟的样子,如果以后她需要什么帮扶,可以直接对口申请吧?听说人类社会的扶贫工作就是这样开展的。   “朱鸣同志,您好!”   “朱鸣,你和水笛一起去看看。”   水笛对工作人员说:“谢谢,不过我现在还要去菜市场买点菜,待会我开车来接朱鸣同志可以吗?”   工作人员诧异:“你还有车呀?”   水笛不好意思一笑:“摆摊需要辆三轮车嘛,我问邻居租的。”   工作人员不知被哪句话戳中的笑点,噗嗤一笑,打趣地看了朱鸣一眼:“行行,你先去吧。”   水笛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开始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对方说:“水笛,朱鸣已经先去了你的店铺,你直接回去就可以了。”   水笛有点诧异:“好的。”   工作人员看着水笛熟练地开着三轮车离开,脸上还有些遗憾,真可惜,还以为可以见到朱鸣坐三轮车呢。   水笛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朱鸣,他正拿着手机在外面拍什么,看到水笛回来后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说要见见房东。   谢雨静看到水笛发来的信息时有点抗拒,她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特别还是一些体制内的人,总觉得他们说话官味特别重。   不过既然要支持水笛,那就支持到底,换了件衣服下到一楼时,谢雨静看见朱鸣第一秒便惊了下……   怎么回事,现在长得好看的人都上交国家了吗?她以前也去过工商局,好像没看见里面办事的男工作人员有这么帅的?   谢雨静有一瞬间想提醒水笛,注意别被骗了。   但朱鸣一开口,谢雨静又觉得他不像骗子了,因为骗子说话不会带着这样一股要死不活的味,仿佛工作牛马十分抵抗出外勤的样子。   之后朱鸣例行公事问了一些事,比如否同意一楼住改商等等,谢雨静自然是同意的,还出了一个同意书。   然后朱鸣又去水笛厨房看了看,拍了拍照,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衣袖往上爬,露出腕间的手表,谢雨静见了,眼瞳瞬间睁大不少。   朱鸣拍完写完后,对谢雨静和水笛说:“谢谢配合。”   眼见他要走,水笛送他出了门:“朱鸣同志,感谢您拨冗前来现场核查,耐心细致地给出了指导,给您添麻烦了!”   谢雨静站在屋内,听着这些话神情有点异样,怎么感觉水笛的官话一套一套的,比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更像体制内的。   不过平时水笛完全不是这样,谢雨静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些佩服,不仅做饭厉害,说话也厉害,再看朱鸣,他脸上又出现那种好想死的神情,勉强说:“不客气。”   水笛这时候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是否通过申请呢?”   朱鸣说:“三个工作日。”   朱鸣一走,谢雨静便问:“这真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啊?”   水笛“嗯”了一声,在向谢雨静说明情况时吗,她体贴把妖管局换成了工商局。   “我就是在工商局咨询的。”   谢雨静脸上有些狐疑:“奇怪……”   水笛:“怎么了?”   谢雨静:“现在体制内工作人员不要求低调了吗?刚才他手上那表值几十万。”   水笛:?!!!   来自山里的小妖怪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贵的表,手表不应该都是几十块一个,一两百就算很贵了,怎么还有几十万的表?   “静姐你没看错吧?”   谢雨静说:“当然没有,那款表我堂哥也有,还专门炫耀过呢,一块要五六十万。”   水笛只觉得恍惚,人家戴五六十万的表,而她卖十五块的盒饭,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贫富差距。   谢雨静本想说,还是少和这样的人接触,太张扬的很容易被查。但转念一想,水笛只是办理一个营业执照,以后应该也接触不了,便没说了。   “小笛,恭喜你,以后可以做外卖了!”   水笛迅速回过神一笑:“谢谢静姐!”   转过身,水笛给胡苹打去电话:“妈妈,我们村里来了一个负责扶贫的干部吗?”   胡苹惊讶:“你怎么知道?”   扶贫干部是昨天才来的,而且还和村里人发生了一些冲突,胡苹当时在养鸡场,是回来的时候听田婶说起的。   水笛嘿嘿一笑:“我今天去妖怪局了,妈,那个干部人怎么样?”   胡苹说:“我没接触,不过你田婶说人还不错。”   昨天扶贫干部是被村长带来村里的,走访了一些人家,看了看大家的田土,然后就碰上了苗家两口子。   苗家夫妇向来很喜欢在村里闲逛,听村长说是来扶贫的,苗山当即说:“我们村里还需要扶贫啊?”   媳妇房兰在旁边立刻搭腔:“你这话说的,真以为人人都像我们啊?村里穷的人多了去了,有些连个砖房都没修起来,就比如胡苹家,还到处欠着债呢。”   苗山叹了口气,无比唏嘘:“真是可怜哟。”   然后拍着胸脯说:“村长,朱干部,我们家不需要扶贫!妖管局要管理这么多妖怪肯定很辛苦,我平听说你们平时都忙的要死,累得很,我们家就不给局里添负担了。”   苗山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说:“我们家人勤劳勇敢,敢拼敢做,这人啊,只要肯干,哪有不发财的呢?”   房兰立刻补刀:“是啊,现在社会还穷的基本是等着国家帮扶的,朱干部你们真是辛苦了。”   说着还想着还想带朱鸣去看看自家别墅。   水笛听到这儿也是无语了,这是苗家两老能做出的事。   “然后呢?”她追问。   胡苹都笑了:“结果扶贫干部就问他,怎么这么有钱还住村里?”   苗家两口子立刻说自己在城里有房之类的,村里空气好,能吃新鲜蔬菜,还说自己城里的房管两百万。   朱鸣语气平静:“城里也可以空气好,城中心有别墅区,植被覆盖面积极高,打造的城市公园;城里也可以吃新鲜蔬菜,每天农场新鲜运过来。至于两百万的房……那能住人吗?”   他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一点没有炫富的意思,反而是这样的平静把苗家两口子气得不轻:“你什么意思?我要去举报你!”   “你一个扶贫干部还知道什么城里别墅,吃农场鲜运的菜,你哪来的钱?怕不是都贪污的我们的辛苦钱!”   朱鸣不为所动,神情都没丝毫变化。   村长把人拉开,连忙带着朱鸣回去了。   胡苹说起来有声有色,当时田婶跟她转述时还专门模仿了双方语气,田婶当时就在现场,可谓是现场吃瓜了。   听见胡苹的话,水笛心里是极爽快的,她在村里就不喜欢苗家叔婶,又听说他们在她生病时还趁火打劫过,知道他们昨天过得不好,水笛心情就好了。   又想到谢雨静说的话,不禁暗暗感慨,妖管局真能挣钱啊,要是她有文凭,也得去参加一下考试试试。   母女俩聊完后,水笛说:“妈,明天顺便给我带一些鸡蛋下来吧,你上次给我的都吃完了。”   胡苹惊讶:“这么快就吃完了?”   水笛语气自豪:“当然,大家都很喜欢我们家的鸡蛋,特别是我房东的朋友,她来家里吃过还问我买了十个,说比在超市买的可生食鸡蛋都好吃。”   “行,明天给你送!”   次日一早胡苹拉着鸡蛋去往了福满酒楼,像往常一样把鸡蛋搬进酒楼,老板娘就在旁边看着。   两箱搬完后,车厢里却还有半箱,老板娘踮起脚瞥了瞥,粗粗估计有百来个,她笑道:“苹苹,你又多喂了鸡吗?怎么这次多了这么多鸡蛋?”   胡苹不想多谈自己养了一些小鸡的事,只道:“没有,只是最近母鸡产蛋率比较高。”   老板娘看向车厢,道:“这里起码得有一百个吧,你拿去菜市场卖零售一天怕卖不完,这土鸡蛋卖得贵,大家也认不出来。”   胡苹笑了笑,没说话。   老板娘见她这样,眼珠子轱辘一转:“苹苹你给咱们酒楼送鸡蛋也快一年了,就这样,我今天把你这些多的鸡蛋都收了,也免得你再辛苦去菜市场跑一趟,价格还是按原来的不变。”   这个季节来酒楼吃饭的顾客更多了,福满酒楼的招牌菜原本是一些肉菜,但订购了胡苹的鸡蛋后,招牌菜渐渐都变得和鸡蛋有关,现在一天两百多个鸡蛋都不太够。   胡苹却说:“不用麻烦了老板娘,这些鸡蛋我送出去了。”   老板娘眉心一蹙,胡苹又给哪家餐馆送鸡蛋了?要这样的话,那这招牌菜不就不是他们酒楼独有的了吗?   “苹苹,我们当时可是签了合同的,你要优先保障我们酒楼的鸡蛋供应。”   胡苹道:“老板娘,每隔两天送两箱600个鸡蛋是我们约定好的,后面你说要降价我也同意了,我现在每次给你们送的是650个鸡蛋,一个没少。”   老板娘神情不太好看,话虽这样说没错,但哪有和他们家签了合同还送给同类型的餐馆送呢?也怪她当时看胡苹老实,没把这句话写在合同里,叫人钻了空子。   老板娘勉强拉出笑容:“苹苹,那你这是往哪家餐馆送鸡蛋啊?”   胡苹说:“不是餐馆,给我女儿送去。”   老板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送给女儿啊,那还有什么威胁性?   “这样啊,水笛现在也在江城上班了吗?那是该补补身子,多吃点鸡蛋好,你快给她送去吧。” [25]第 25 章:酸菜肉沫粉丝   知道胡苹今天要送鸡蛋来,水笛估摸着时间做了早餐,她知道妈妈下山送鸡蛋那天很忙,在家里通常是顾不得吃什么早餐的,顶多在车上糊弄两口面包。   听见门外熟悉的面包车声响起,水笛忙往锅里加入热水,煮上面条,拿着筷子飞快搅散便跑出去。   “妈妈,快进来,今早吃面。”把胡苹拉进屋,水笛又马不停蹄跑到了厨房,往面条里加一点凉水,这样能让水温降低,面条受热更均匀,吃起来更劲道。   胡苹把鸡蛋放在桌上,也好奇进了厨房,她来这里看水笛的次数并不多,不过每次见水笛她好像都有些变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蓬勃向上生长的劲。   一进入厨房胡苹便闻到了一股暖融融的酸香,不油腻不辛辣不黏糊,那香气钻进鼻子,把身体都带得暖乎起来。   往锅里一看,雪白的面条在滚水里起伏,旁边放着一大碗酸菜炒鸡蛋,金灿灿的蛋一大块一大块,切碎的酸菜透着无比的鲜香,叫人闻见只觉得清爽至极,胡苹开了许久的车,原本有点发胀的脑袋此时也清明不少。   她早餐没吃两口,看到这场景,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又好奇:“小笛,这是什么浇头啊?”   水笛道:“酸菜鸡蛋面,房东姐姐教我的,她说江城本地人就爱这一口。”   胡苹听着她轻松的话语也安心不少,看来和房东相处得不错,当时她们来租房时看房东就知道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水笛站在锅旁,聚精会神盯着面条,煮面最重要的是拿捏一个火候,稍微煮久一点便软烂,煮的时间不够面条芯又硬,要想吃到合适的面条,必须在芯子微微硬时捞起,毕竟还要考虑到面条在碗里被热水一浸,也会变软。   仔细盯着面条和颜色和软硬程度,水笛及时关火捞进盆中,然后端上桌。   胡苹夹了一大碗面条,再舀上一大勺酸菜鸡蛋浇在面上,心中有点好奇有点期待,她以前没吃过酸菜鸡蛋面。   在青山村面条是家家户户常备的食物,不过大家下面的调料一般都是吃剩的肉菜菜汤或者是自家调一份辣椒蘸料,像这样清淡的挺少见。   把面条拌均匀,每根面条上都裹上了金黄酸香的料汁,往嘴里送一大口,嘴里顿时尝到柔和的酸香,鸡蛋更是醇厚鲜美,二者混合在一起调出了非一般的美味,一点不辣,却格外开胃。   胡苹很快把一碗面吃完,连碗里的汤汁也一点不浪费全喝了。   食物下肚,胃里暖乎乎的,身体也舒坦极了,好似早上身体的疲倦被冲刷干净了,简单朴素的一碗面,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熨帖。   胡苹坐在椅子上,喟叹般舒了一口气,半个月前水笛还躺在床上久不醒来,家中时不时有人上门委婉催债,她要忙着养鸡场的活也要照顾水笛,过得着实有几分艰难,现在再想那些日子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看着水笛认真吃面的样子,胡苹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些。   吃碗面后水笛来不及收碗,先跑进了房间,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胡苹面前:“妈妈,给你。”   看着女儿晶亮的眼睛,胡苹不自禁笑了:“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叠百元大钞。   水笛:“这是钱,一千八,妈妈给我交的房租和押金。”   胡苹:……   她把信封还给水笛,嗔怪道:“你给我干什么,你现在刚做盒饭,多的是要用钱的地方。”   水笛摇头:“我现在已经不用钱了,我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说着就要带胡苹去看看自己的摆摊装备,三轮车是向邻居张大爷租的,新买的保温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遮阳帽等等,厨房用具也一应俱全,菜刀、案板、锅铲、大锅……都是新买的。   胡苹一一看下来都有些惊讶,她最近又要照顾蛋鸡又要照顾小鸡,这些小鸡仔要饲养员费的功夫更多,一不留神就摔死了、淹死了、被同伴啄死了,虽然每隔两天下山便会顺便来水笛这里,但像今天这样详细看还是第一次,她没想到水笛竟然准备得这样齐全,甚至还买了一个大泡菜坛。   胡苹担心道:“买了这么多东西你的钱还够花吗?”   也怪她最近太忙,自己也没摆过摊卖盒饭,在菜市场卖鸡蛋是什么都不用准备的。   “当然够!”水笛声音清脆,微抬起的下巴扬出一点骄傲的弧度,“我还存了不少钱呢!”   她很想炫耀一下,但每次有两三千就拿去银行存,手机也没开通短信,一时竟然找不出证明自己资产的办法,她现在卡里都有五千块呢。   “妈妈我带你去银行看看你就知道了。”   胡苹看着水笛风风火火的样子笑出了声:“不用,我知道你不缺钱就放心了。”   水笛说:“妈,这钱你收下就行,这样我能好好记账,才知道自己这三个月能挣多少呢。”   胡苹看她眼睛亮堂堂的,眉眼舒展,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把钱收下,当时她支持水笛下山果然是没错的,无论是人还是妖怪,自己挣钱才有信心和底气。   “小笛今天中午准备做什么菜啊,妈在这儿给你打打下手。”   水笛:“酸菜肉沫粉丝和黄瓜炒蛋!”   酸菜是水笛自己用大白菜泡的,刚泡熟才从泡菜坛里捞起来,闻着便十分酸涩清爽。   这道菜不少餐馆里也有,但那些酸菜大多是餐馆在外面买的袋装泡菜,吃起来不会太酸,但难免千篇一律。   自家做的酸菜用来做配菜还好,但要做主菜就很容易咸了,毕竟自家做的大多是老坛泡菜。   也幸亏水笛是前些天才买回泡菜坛,现在泡水咸度正合适,刚泡熟的菜既有酸菜特有的香,还带着本身的脆,切碎后和着猪肉一起炒,既满足了人体对油脂热量的摄入,又清爽解腻。   放在工地盒饭中再恰当不过,能让劳累了一天的工人胃口大开,是一道十分完美的下饭菜。   胡苹以前也经常下厨,切菜游刃有余,粉丝拿温热水泡开,将酸菜切成细条,肉沫有绞肉机帮忙,很快就备好了菜。   水笛则起锅烧油,先把肉沫炒熟炒散,再捞起,把葱姜蒜干辣椒爆香,下入酸菜——   “刺啦”一声,酸菜接触到热油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香气,掌厨的水笛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得趁泡水不咸不淡这几天多做一些酸菜,机不可失啊。   三楼,正在睡觉的谢雨静便这样被香醒了,这要放以前,她肯定认为被香醒是一种夸张的表达,但自从水笛来了后,谢雨静觉得这十分写实。   香味勾着脑袋渐渐清醒,鼻子忍不住多闻两口,口腔便不由自主分泌出唾液了,胃部仿佛在说,睡什么睡,起来吃饭!   谢雨静以前睡觉要被吵醒,整个人状态都很糟糕,透出一股低气压,但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一是被香醒和被吵醒完全是两种不同醒法,一个让人暴躁,一个让人期待。   二是晚上睡得特别好。说来也奇怪,谢雨静以前入睡还有点困难,自从水笛来了后,她像往常一样开着小夜灯躺床上看小说,没看一会儿眼睛就打架了,再次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以前还要靠吃褪黑素入睡,现在完全不需要任何药物辅助了,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   随着意识清醒,那股香味也越来越浓烈,谢雨静很快判断出水笛是在炒酸菜。   她前两天看见水笛买了大白菜和新鲜仔姜回来洗干净晾在窗台上,仔姜新鲜脆嫩,白菜白生生的,仿佛用手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这些菜泡熟后不知道有多好吃。   谢雨静喉咙动了动,很想立刻起床下到一楼蹭两口吃,但又想起水笛说她妈妈今天会来,谢雨静见过水笛妈妈,和一般典型的家长很不一样,但谢雨静还是不太想见长辈。   在床上纠结了会,忽然拿起手机给水笛发信息,明知故问:【小笛,你在做什么菜呀,好香。】   水笛应该在炒菜,过了几分钟才回复,直接给她发了一张图来,照片上晶莹透亮的细粉丝裹着油润松散的肉粒,嫩黄的酸菜交错缠绕,点缀上翠绿葱花,鲜亮得勾人食欲。   谢雨静只觉得的胃在疯狂叫嚣,手上迅速打字:【看起来好好吃,这就是今天午餐吗?】   水笛说是。   谢雨静:【太好了!】   她立刻把这张图转发给季思菲,自从季思菲来吃过一次水笛做的饭后,也念念不忘,只可惜工作太忙,从学校过来又很远,只能每天在微信上找谢雨静哀嚎。   谢雨静消息发过去没一分钟,就收到了季思菲的信息轰炸:【老天!怎么又吃那么好!】   [舔屏舔屏舔屏.jpg]   【我好饿!我想吃!】   【天杀的!我恨上班!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人!世界毁灭吧!】   谢雨静还诱惑:【今天炒的泡菜是小笛自己做的,跟超市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季思菲秒回:【小笛的外卖搞定没有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谢雨静:【申请已经通过,办理手续还要走十来天的流程】   季思菲:【我一点等不了!我叫个跑腿来你那儿拿行吗?】   谢雨静:【……】   季思菲工作的学校离这儿起码十五公里,普通小件收费35元以上,一份盒饭15元,光跑腿费都能买两三盒盒饭了,为了这一口吃的季思菲也是破费了。   【行,我给小笛说】   季思菲心想为了这口吃的自己也是拼了。   水笛这边做好饭装盒后便要去工地了,胡苹看了看时间:“小笛,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卖。”   水笛高兴应了声,刚要出门季思菲喊的跑腿就到了。   同城快送小哥再三确定了手中的盒饭就是要送的东西,精神有点恍惚,抬头看了看门口,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餐馆啊,他还很少接到快送的食物单。   犹豫着问了下:“这份盒饭多少钱啊?”   跑腿费都42元,要盒饭价值太高,中途撒了不好赔。   水笛说:“十五块。”   啊?十五块?   快送小哥神情一瞬间有点茫然,十五块的盒饭42块跑路费,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如果季思菲知道快送小哥的心里话肯定得心酸反驳,她哪是什么有钱人,普普通通打工人罢了,只是完全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她就长了个酸菜胃,平时吃泡面都要吃泡菜泡椒味。   尽管老坛泡菜已经被315锤了,但她依然放不下,偶尔还会买来吃。   水笛亲手做的泡菜亲手炒的酸菜肉沫粉丝肯定得尝尝。   把盒饭交给快送小哥后,水笛便开着三轮载着胡苹去到了工地。   胡苹一直听水笛说生意很好,基本是等工人下班后要不了两三分钟就被抢光了,胡苹一直以为是水笛报喜不报忧,结果今天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   到了点工人们几乎是一窝蜂地就涌了过来,掏钱的掏钱,扫码的扫码,那积极的架势生怕自己买不到了一样。   事实也真是这样,走在后面的工人一看保温箱都清空了,一脸失落:“老板你下次多做点呗。”   水笛抱歉道:“我一个人做盒饭,一顿做30盒顶天了,再多就忙不过来,而且一次炒太多味道上可能也把控不太好。”   旁边工人表示很理解,十分支持:“对,做生意就是这样,质量最重要!老板一定要保持味道啊。”   “中午买不到下午搞快点就行,老板你也别太累,要长久做下去才好。”   工人们说话都客客气气尽显关心,生怕水笛什么时候不干了,他们的盒饭就没着落了。   这盒饭价格不贵,味道比餐馆的还好,跟食堂那些东西一比,哦不,根本没有可比性,和食堂的东西放在一起都侮辱盒饭了。   胡苹看到这一幕难掩惊讶,她在菜市场卖鸡蛋很长时间了,从没看到谁的顾客这么推崇哪家的东西,做生意的在顾客面前都要矮三分,毕竟要赚钱嘛,但在水笛这里,好像没看见哪个顾客趾高气扬的。   等盒饭都卖完了,胡尾才出来,散步似的悠哉走着,周围不少工人跟他打招呼,人缘好的爆棚。   胡尾朝这边一看,瞧见胡苹,这才跑了过来:“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说着把手往水笛面前一放,笑容满面:“小笛。”   水笛把最后一盒盒饭放他手里,吐槽道:“你下次再慢点我就回去了。”   明明一开始说到吃饭就积极得很,后面越来越散漫了。   胡尾说:“我懒得和他们挤嘛。”   当然这是表面说辞,自家妹妹在卖盒饭,自己怎么能没有一点特权呢?如果这点特权不炫耀出来,还叫什么特权呢?   说着胡尾打开盒饭,看见菜色便十分惊喜,飞快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小笛,高姐托我问你还做不做瓶子装的下饭菜,她还想买。”   自从做了盒饭后水笛便没做过这类瓶装菜了,一是相比盒饭瓶装菜不那么新鲜,二是价格贵,不过价格贵也意味着水笛能挣更多,她做盒饭这些天,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想吃瓶装菜的。   “高姐说想给她女儿寄点去,她女儿吃了你前几次做的下饭菜特别喜欢,小笛,你的手艺已经远销一千公里外了。”   水笛听得欢喜:“行,你问问高姐有没有喜欢的下饭菜,我回家就做。”   胡尾立刻打了电话给高芳。   高芳正在吃盒饭,听见还可以点菜,高兴极了:“这泡菜就不错,我吃得比馆子里的都好。”   水笛应道:“行,高姐,我就做酸菜的,做个酸菜笋片,酸菜肉沫怎么样?”   高芳忙道:“好好,麻烦你了小笛。”   水笛笑弯了眼:“不麻烦。”   赚钱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   卖完盒饭后胡苹便要回家了,今天跟着水笛完整地走了一遍,她也完全放心了。   水笛却拦住她:“妈妈,别急着回家,我带你和胡尾去城里逛逛,买点新衣服。”   胡苹:“不用,我有衣服穿。”   胡尾:“好耶,什么时候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胡苹看了胡尾一眼,你妹妹才挣钱你就想花她钱了?   胡尾立刻蔫了下去,闭嘴大口大口吃饭。   水笛撒娇道:“我这些天挣了钱,也没带什么夏天穿的衣服下来,你们就当陪我去买嘛。”   最后还是去买衣服了,一家三口坐着面包车去往了江城青山路,哪里有一个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里面衣服比较平价。   但一般人不太爱来这里,虽然衣服很多,但品质良莠不齐,而且店长喜欢乱喊价,必须是对衣服有一定了解同时还要敢砍价的人才会来。   像所有妈妈一样,胡苹具有良好的识别衣服品质的能力,上手一摸就知道材料好坏,同时还十分敢砍价,水笛和胡尾跟在胡苹身后,宛如鹌鹑一样,不多说话但也绝对不拖后腿。   一旦胡苹表现出要离开的想法,他俩立刻随上:“走吧妈妈,我也觉得一般好看。”   “去看看另一家,刚才那家还比较便宜。”   这时店长往往是很不耐烦摆摆手:“行行,卖给你们了,就按照你说的那个价。”   最后从服装城出来时,一人手里拎一套衣服,总共才花了四百二。   胡尾身上就穿着新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洋气:“我都好久没买衣服了,小笛,你努力干,挣钱了再给我买!”   胡苹说:“行了,你什么时候给你妹妹买点吃的穿的?”   胡尾立马说:“我当初下山打工拿到工资第一个月就给水笛买了双鞋!”   “懒得说你,赶紧上车。”   三人坐上了这辆二手面包,水笛把车窗摇到最下面,胡苹开的车很稳,午后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微许的热,但好似能把所有烦恼的事都吹平顺,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水笛想起了胡苹第一次买回这辆车带她和胡尾出去兜风的时候。   应该也是这样的场景,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风里带着一股子轻快劲,她们一家三人说说笑笑。   水笛心想,她们家会越过越好的。 [26]第 26 章:春笋   十一点半,季思菲终于收到了跑腿送来的盒饭,把盒饭放在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便匆匆去到了教室,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她的数学课。   季思菲才毕业没两年,是一个新教师,但备课认真,上课很专注,在课堂时分从来不会想起和教学无关的事。   今天也是如此,只是还有最后五分钟时,她布置了思考作业,留给学生做题时间,就这么一会空闲的功夫,她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谢雨静转发给自己酸菜肉沫粉丝的照片,又想起自己刚才从跑腿手中接过时,慌里慌张时闻到的香气。   怎么忽然感觉肚子饿了……   再看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下课,季思菲看了下教室里埋头苦算的学生,估摸着这道题估计只能下节课来说了。   一般情况下,两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但今天,季思菲觉得时光好像过得很慢。   这种时候好像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最后一节课学生状态都不太好,特别是下课铃声一打响,就拼了命往食堂跑了,季思菲觉得自己现在也是这种状态,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偷偷看手表,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声,季思菲心中悬着的巨石倏地落下,第一时间朝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的学生有点吃惊,怎么季老师也要去食堂抢饭吗?怎么比他们还积极?   季思菲回了办公室,洗手,擦手,坐在桌前,郑重把盒饭打开——   酸菜肉沫粉丝的色泽已经不如谢雨静发给她的照片上那样鲜亮了,盒饭摸上去还有少许温热,但那股酸菜的酸香却半分不少地冒了出来。   季思菲狠狠吸了一口气,酸菜脑袋狂喜。   端起盒饭往嘴里猛塞了一大口,味蕾瞬间被点燃,好美味的酸!   这种酸并不是尖锐的刺激,它柔和清爽,中和了肉的油腻,又带上了油脂的香,鲜美至极。   粉丝裹满汤汁,弹牙爽口,肉沫有粗有细,口感层次十分丰富,酸菜更是惊艳,酸的程度刚刚好,菜杆咬下去咯吱轻响,菜叶很嫩,却又不软烂,如果菜叶里面不小心裹着一点肉沫,那将是绝杀!   季思菲感动得快哭了,虽然跑腿费收了42块,但这份盒饭值得!她就是去城里酒楼吃都没有这么满足的!   季思菲把这一份盒饭解决得干干净净犹嫌不足,这个时候就特别嫉妒谢雨静了,她多好的福气,这种好东西可以每天吃,而且还是趁热吃。   要是她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季思菲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该有多幸福。   吃了午饭后季思菲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午休时在办公室里睡会,她下午还有课。   在食堂吃了饭的老师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了这味,下意识看向季思菲,办公室里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季老师,你中午吃的什么啊?”   季思菲道:“酸菜肉沫粉丝。”   “怪不得,一闻就是酸菜味,还挺香的,点的外卖吧。”   季思菲道:“不是,我朋友那边做的,喊的跑腿送过来。”   同事好奇:“送过来多少钱啊?”   冲这味道,要是不贵的话她也试试。   季思菲:“42块。”   同事:“……那确实不便宜哈。”   怪她多嘴一问了。   季思菲心说的确不便宜啊!她这个工资大概也就舍得一个月吃两三次,等周末的时候她要再去谢雨静家,不仅要吃个饱,还要打包带回家!   *   这天水笛买了很多笋子,现在正是吃春笋的季节,菜市场有许多卖竹笋的农民,都是家住在附近,自己去山上挖的。   其中斑竹笋是最便宜的种类,零售卖2.5元一斤,水笛买的多,跟摊主讲了价,直接把摊主背篓里的竹笋包了,最后算两元一斤。   这价格比小青菜更贵,但笋类煮熟后几乎不缩水,折耗很小,严格算下来是差不多的。   特别是斑竹笋肉质肥厚,脆嫩无渣,可以清炒,可以烧肉,还可以炖汤,凉拌起来亦是爽口,笋香十足,还是季节限定食品,自然不能放过。   除了斑竹笋,水笛还买了些水竹笋,嫩绿的细细长条,焯水后用来香辣笋丝是最合适的,这是她准备做来自己当零食吃的。   回到家后水笛便把所有的笋切了出来,焯水去涩,春笋虽然好吃,但需要漂一段时间,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去除笋的苦涩。   次日清晨,水笛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看笋,大桶内切得厚薄均匀的笋片片白生生的,用手轻轻一掐就断了,足以见笋片的细嫩,换水时便能闻见一股专属于笋的青涩味。   水笛决定先做瓶装的酸菜笋片和酸菜肉沫,中午卖盒饭时给高姐带去,高姐寄给女儿的快递下午就能发走,最大程度保证食品的新鲜。   做瓶装的笋片要切小一点,放在一旁,再把酸菜备好,最后热锅倒油,下入干辣椒和蒜末爆香,接着倒入酸菜大火翻炒,独特的酸香浓郁醇厚又不失清爽,越炒色泽越鲜亮诱人。   再加入笋片翻炒,笋的清甜和酸菜的咸酸鲜香完美融合,水笛炒了一大碗酸菜笋片,出锅后放在一旁晾凉。   厨房窗户大打开,清晨的风将这股鲜爽的味道送了出去,直直送到了隔壁正在打太极的张大爷脸上。   张大爷鼻子不禁动了动,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水笛在做饭了,大清早的怎么就弄得这么香,不过他还是把这段太极打完再说。   但香气不绝,酸菜和笋片的完美搭配让人很难抵抗,张大爷后一秒意志便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老伴卢奶奶站在二楼压低声音喊:“老头子,隔壁小姑娘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你去问她买点。”   卢奶奶本来在二楼给花草浇水的,闻到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和酸菜有关,正好他们早上煮了稀饭,酸菜下稀饭正合适。   张大爷立刻就“哎”了声,为自己不打太极找到一个好借口:“那我去问问。”   张大爷因为借了三轮车给水笛比较熟络,卢奶奶只有平时碰见时才聊两句,水笛搬来这儿才半个月,张大爷老两口也时不时回城里,卢奶奶不好去直接问。   不过水笛这一手她可想了三天了,他们上周五回的城里走人亲,周末又陪孙女,今天才回来。   以前没觉得两边在吃上面有什么不同,毕竟他们住这里只是觉得外面有土能种菜,吃的新鲜方便还省钱,这里屋子大又宽敞,层高都有四五米,住起来比城里的商品房舒适。   至于吃的东西都那些菜,他们是过过苦日子的,并不挑食,但回到城里走人亲吃席,那还是一个大酒楼,一桌席面都要三千,端上来的菜品也是各个摆盘精致,胡萝卜都能雕出花,灯光一打,美轮美奂。   但味道的话……   卢奶奶觉得完全不及水笛做的十分之一,还有的菜油水都能把菜泡住,她这样的老年人吃起来着实是负担,当时吃席就想着水笛做的菜了,巴不得早点回来尝口舒心的,暖胃的,清爽的。   这不一早就闻到自己想要的味道了。   卢奶奶下了楼,张大爷已经把菜端了回来,白色瓷碗里放着满满一碗酸菜笋片,嫩白的笋片和金黄的碎酸菜混合,看起来油润光亮,拿进了闻更是一股鲜酸香味,十足开胃。   卢奶奶脸上浮出笑容:“原来是炒的酸菜笋,怪不得味道这么香。”   说着就去厨房舀了两碗冬寒草稀饭,冬寒菜是自家栽的,今早才从地里摘了出来,放稀饭里一煮,煮得软嫩柔和,吃起来十分顺口,还清热解火,润肠通便,像他们这样的老年人吃正好。   卢奶奶喝了一口稀饭,只觉得身体都暖了起来,再夹一片酸菜笋放进嘴里,牙齿一咬,脆嫩弹牙,裹在上面的酸菜更是咸酸开胃,泡得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   一口稀饭一口酸菜笋,脆嫩的笋和绵绸的稀饭在嘴巴内交织,一下肚暖心暖胃。   “隔壁小姑娘做饭真有两把刷子。”卢奶奶吃得身体舒坦极了,“你给人家钱没有?人家年纪轻轻就来做生意,可不能占人便宜。”   张大爷正吃得不亦乐乎,把嘴里的笋片咽下去后才说:“给了,小笛还说不要,我扔下钱就走了。”   以前借三轮时说的是中午给他们老两口送两份盒饭就行,其他时候吃自然应该给钱,小姑娘挣钱也不容易啊。   “不知道小姑娘今天的盒饭做什么。”卢奶奶道。   张大爷:“笋片烧肉和豇豆茄子。”   卢奶奶笑道:“这两道菜我都喜欢,每天吃着这些我都不想去城里了。”   张大爷默默吃饭,心想谁不是呢,他以前每周末就想着去城里看看孙女,现在想孙女来他们这里也挺好,正好尝尝水笛厨艺。   不是他说大话,他活了一辈子吃了许多东西,仔细想来也没几样能比得上待水笛做的这普通家常菜。   不仅老两口喜欢水笛今天的盒饭,工地上的工人也喜欢。   他们大多是一直干工地的,吃过不少工地食堂,有的难吃有的一般,不过无论味道如何,工地是断不可能炒竹笋的,这玩意做起来太麻烦,又要切片又要焯水漂洗,至少得提前一天准备。   竹笋在饭店也很少见,一般饭店菜单上的菜品都是四季能提供的,像这样时令性强的不太可能出现。   没想到水笛今天会做竹笋,也让他们尝到了这一口春天的鲜味。   高芳买到盒饭之后没回食堂直接回了家,细细数来她已经好些天没去食堂吃饭,她和丈夫两个人在工地干活互相照应,每天每顿都能买到水笛做的盒饭。   快步走回家,把盒饭和瓶装榨菜往桌上一放,孟永福舀了两碗饭出来。   盒饭里也有米饭,但对于他们这种体力工作者来说不太够,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水笛做的食物十分下饭,以前他们在食堂吃饭就完全没有这种吃不够的感觉。   打开饭盒,映入眼帘的便是红亮诱人的竹笋炒肉,嫩白的笋片经过豆瓣的渲染染成了深琥珀色,煸炒后的肉片微蜷,上面裹着油脂,十分馋人。   竹笋本就喜油吸味,和五花肉炒是再合适不过了。   高芳飞快夹了一筷子菜和饭吃,竹笋脆嫩至极,油而不腻,五花肉炒得极香,二者结合起来,油润饱满,香而不腻,像他们这样干了半天活的人吃起来只觉得无比踏实满足。   豇豆茄子更不必说,二者是老搭档了,豇豆煎出一点虎皮,茄子油润,够味又下饭。不过食堂从来不会做这道菜,因为特别费油。   水笛用油先把豇豆和茄子炸过一遍,茄子是吸油的东西,她在炸之前腌了会,杀出水分,做了控油处理,因此吃起来既感到油润顺口实际又不会有太多油,虽然工人每天需要靠食物摄入大量热量,但如果过度了对身体也不太好。   高芳和孟永福很快把两份盒饭解决,还打了个饱嗝,高芳道:“也奇怪,我每天吃小笛做的盒饭吃很饱,但从没有在餐馆吃太多的感觉身体胀得不舒服。”   孟永福说:“我也是,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但干起活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捱了。”   “我听胡尾说,小笛每天都是去菜市场新鲜买的菜,这种吃了对身体好。”   孟永福道:“怪不得悦悦也喜欢,待会给她寄出去。”   高芳笑道:“悦悦还说她暑假要回来,想来尝尝小笛做的盒饭。”   孟永福一本正经:“是该来尝尝,小笛做的榨菜也好,但还是新鲜的健康点。”   “你问过胡尾没,小笛会在这儿做多久啊?”高芳问,她吃过盒饭后,就再也不想去食堂了。   孟永福笑呵呵:“问过了,说是会等我们把这个工期做完。”   “那真是太好了!”   *   食堂里,丁义海和邓凤看着吃饭的工人,整个人都不太好。   “怎么回事?来吃饭的人比以前少了这么多。”丁义海眯起眼睛,数了又数。   他作为食堂负责人,对工地人口了解得清清楚楚,除了那些当官的,整个工地干活工人有109个,食堂桌子设计得刚刚够,以前基本是能坐满的,但今天好几张桌上只坐了两三个人。   邓凤拿着账本,算来算去:“饭钱也不对,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一!”   丁义海道:“难道他们都不吃饭了?”   邓凤:“怎么可能!这周围都没有吃饭的地方,除了食堂他们还能去哪儿?”   正因如此,他们才敢在食堂饭菜上一抠再抠,想的就是除了食堂工人没有别处吃饭。   丁义海说:“我得去打听打听,这不正常!”   也是两口子人缘着实差,水笛都在工地门口卖了十几天盒饭了,硬是没人告诉他们。   水笛每天来工地的时间并不长,每次卖几分钟就卖光,她骑着三轮回家,而买了饭的工人现在也不会傻到去食堂吃了,要么回租房要么回宿舍,不知情的人要撞上着实不容易。   工地门口出了什么新鲜事第一个知道的人都是门卫,但奈何罗大爷已经彻底被盒饭收服,每天第一个买的人就是他。   丁义海当即离开了后厨,去工地上转悠了,此时真是午饭时间,工地上人影都不见一个,太阳高空悬挂,丁义海工地都还没走完就热得满头大汗,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该死的把工地修得这么大,周围都没啥居住人口,哪有人来这里转。   都是些贪官想整钱了,丁义海想着便一腔愤懑,那些当官的挣钱多容易,哪像他都是一分一厘在菜里面抠,挣的都是辛苦钱。   转了大半圈都没瞧见什么,实在受不了大太阳便往回走,刚好和一个工人撞上。   “哎哎你干什么?走路不长眼啊?”丁义海揉了揉胳膊,不爽极了。   工人抬头一看,认出了丁义海,故意往他肩膀上一撞,往旁边走了。   丁义海被撞得一个趔趄,转身就追了上去,刚想骂人,忽然看见了工人手里的饭盒,目光一聚:“你手里拿的什么?”   工人下意识想藏一下,但丁义海已经嚷了起来:“你哪里买的盒饭?这附近有卖盒饭的?”   工人心头不好,看见丁义海瞪大眼睛,气势汹汹的样子,又气又急推了他一把:“关你屁事!”   急冲冲走了,丁义海一个没干过工地活的死活追不上,跑了几步就累得呼哧带喘,索性懒得追了,但他也不是个傻的,联想到最近食堂生意惨淡,立刻知道是工人买了盒饭不来食堂吃饭了。   丁义海赶忙回了食堂,和媳妇商量,邓凤一听,怒不可遏:“居然敢有人在工地卖盒饭?!”   丁义海仔细回忆起和工人相撞的场景:“肯定就在工地上或者周围卖,那个人手里拿着盒饭,闻起来还是香的热的。”   邓凤咒骂不停,丁义海也气冲脑门:“我去给三哥说说这事!”   三哥是项目经理,肯定一句话就管用。   邓凤暂时没骂了,短暂思考了几秒,拦住了他:“等等,你现在去给三哥说不太好,一不知道盒饭在哪儿卖的,二不知道是谁在卖,三不知道背后是不是也有关系。”   丁义海一想是这个理:“那怎么办?”   邓凤:“先把这些打听清楚了再说,反正不是三哥的人,我就不信这工地上有谁能大得过项目经理去。”   丁义海闻言喜上眉梢,连连点头:“行,就这样办,还是媳妇聪明!”   邓凤说:“那还在这里闲着什么,赶紧去打听打听啊。”   居然敢有人跟他们抢生意?知道他们上头是谁吗?他们当时拿下食堂承包可送了不少礼。 [27]第 27 章:凉拌笋丝   卖完午餐盒饭和准备晚饭之间水笛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以前在村里她要么是去帮胡苹喂鸡,要么在地里除草,或者自己看看电视休息。   她以前还挺喜欢在地里玩,无论哪个季节地里总有翠绿的长得旺盛的草长得,她很多时候的工作就是拔草,这活不累,打发时间一把好手。   但现在水笛找到了更好玩的事——玩手机。   青山村也是前两年才被妖管局发现收录,后面慢慢有了网络和手机,水笛在村里用的是胡苹的手机,自己挣钱后买了一个新的,尽管只花了一千三,但屏幕很大还清晰,联网顺畅,玩起来一点不卡顿。   这空闲的几个小时水笛看着手机都舍不得挪开眼,网络上太多信息和知识都是她以前从没接触过的,一时间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她看了会电视剧,又学习了一会儿人类初中知识,虽然村里没有学校,但小时候水笛和胡尾在胡苹的教育下也对着字典认全了字,加减乘除之类的使用起来也得心应手,不过更多的文化就没有了。   水笛在妖管局了解到,如果妖怪想取得基本文凭也可以参加妖管局开设的考试,不过要读大学就只能参加全国统一性的高考了,无论妖怪还是人类,高考面前人人平等。   水笛从妖管局那儿要来了一些书,还在网上看相关课程,准备自己有把握时也参加考试,至少得拿个中学文凭吧。   除此之外,水笛还看解压短视频,看看小说,浏览一下近期新闻,可以说忙得不行。   邻居张大爷来敲门时水笛正在做模拟试卷,张大爷手里拎着四五个番茄:“小笛,我们地里的番茄熟了,结得还挺好,给你拿点来。”   那几个番茄形状有点奇怪,不像超市卖的一样圆滚滚毫无瑕疵,但颜色是正儿八经的番茄红,叶片翠绿,番茄鲜亮,透着自然生长的红润,特别是果皮看起来很薄,仿佛轻轻掐一下就能出水。   水笛高兴接过:“谢谢张大爷,这番茄一看就很好吃!”   张大爷笑呵呵的:“自家种的番茄没打什么药,我和老婆子就喜欢吃新鲜的。”   水笛点头说是:“菜市场的番茄看着好,但吃起来味淡,我原本还想做番茄炒蛋呢,但那番茄炒出来不怎么样,所以就没做了,要菜市场卖的是张大爷你这种,我肯定每天做。”   水笛一番话把张大爷夸得合不拢嘴,原本老婆子还担心拿这番茄给水笛,水笛会不会误解是他们不要的,毕竟这番茄长得不太好看,但张大爷知道水笛不会这样想。   “就是这样,现在外面卖的吃的看上去好,味道却不怎么样,完全是本末倒置了,小笛我家外面有不少菜,现在成熟得多,我跟你卢奶奶两个人也吃不完,你想吃直接去摘好了,不要客气。”   水笛笑盈盈道:“好,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觉得和水笛真投缘,很想谈谈自己的种地经,但一看水笛桌上还放着书本和试卷,立马偃旗息鼓了,随便说了两句便要告辞:“那小笛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看书。”   真是个好孩子啊,自己做生意挣钱还不忘学习,什么时候让孙女也来看看,向水笛学习学习这种坚韧不拔的学习劲。   张大爷一走,水笛就把几个番茄那进了厨房,准备做糖渍番茄。   青山村里不少人家种了番茄,番茄成熟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喜欢这样做,在物质匮乏的时候,这是一道美味的零食。   水笛先把番茄去皮,切成不厚不薄的片整齐码放在碗中,放入适量白砂糖,加上微许盐,盐是个好东西,既能提甜,还能解腻。   拌匀后放入冰箱冷藏,水笛计算着时间,看着差不多了才拿出来,碗有点沁手,里面鲜红的番茄浸在透亮的糖汁里,果肉红得润润的,显出十分清透的质感。   水笛当即想尝一口——   “小笛,今天下午我……”这时谢雨静从三楼走了下来,她原本要说什么的,但一看到水笛手中拿着的漂亮番茄片,顿时要说的话好像都忘了,明知故问道,“小笛,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嗓子都不由自主夹了起来,那颜色看起来好清爽。   水笛只能把刚夹起还没离开碗沿的番茄放了回去:“静姐,是糖渍番茄,你来尝尝,这番茄是张大爷给我的,他自家种的,很有番茄味。”   谢雨静快步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好,我尝尝。”   水笛把碗放在桌上,谢雨静夹起一片,挂在番茄上面的透明的糖汁往下落,看起来比那些什么下午茶餐厅里卖的小甜品更有食欲。   往嘴里一送,番茄的果酸和糖的清甜混合成酸酸甜甜的口感,这不是化学用剂能调出来的滋味,在气温稍显炽热的午后显得分外清爽。   谢雨静连吃三口,竖起拇指:“小笛你的厨艺绝了,糖渍番茄都能做得这样美味。”   这种小零食谁不会做啊,谢雨静自己都做过,但完全没有这样的惊艳感。   水笛也慢悠悠吃着番茄片,眼睛微弯,十分享受的模样:“多亏张大爷给的番茄好。”   水笛把电视打开,两人一边吃着番茄一边看着电视,外面知了开始叫起,夏天正不露痕迹地侵入生活,谢雨静觉得这样的时刻可以例举为人生值得铭记的瞬间。   水笛来这里才半个月,但谢雨静已经完全习惯并爱上了这样生活,她都不敢想象两个半月后水笛离开她要怎么办。   吃着东西看着电视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表,谢雨静才忽然想起自己来找水笛的目的,赶忙说:“小笛,我朋友下午要来,就是上次来过的季思菲,她说想吃你做的饭,你不用单独做,晚上给我们留两盒盒饭,再打包两份菜就行,她要带回家去吃。”   水笛说好:“晚上我准备做肉沫豆腐和凉拌豇豆,思菲姐可以吃这两道菜吗?”   “可以,完全可以!只要是你做的她肯定都爱!”   水笛准备今晚多做一点菜,可以多打包一点让季思菲带回去,但在做盒饭之前她先把笋丝备好,准备做凉拌香辣笋丝。   洗干净撕成细细长条的笋丝放在筲箕上晾干,上面浅刷一层芝麻油,这样在倒入料汁后更容易拌匀,并且笋丝吃起来更油润。   一般来说做凉拌调料红油的制作尤为重要,很多人会选择在炼油时放入许多香料,比如茴香、香果、陈皮之类的,道理没错,但用来凉拌笋丝就不太合适,笋丝有股特殊的香味,如果放太多香料,味道太杂,反而掩盖了春笋本身的鲜美,因此水笛便力求精简。   笋丝上面放上蒜末、小米辣,将热油倒入,“滋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漫开,简单搅拌后,再放入生抽,香醋,少许盐和糖,各种调料混合着笋丝散发出清爽诱人的香气。   水笛最后把葱花撒在上面,每一根笋丝都裹上了红亮的酱汁,色泽鲜亮,看起来极为开胃,水笛当即准备尝一口——   “小笛,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啦?”季思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水笛只得把刚夹起的笋丝放下,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思菲姐。”水笛回过头,笑道,“是凉拌笋丝,你尝尝吗。”   季思菲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吃水笛做的饭,听见这句话哪能拒绝,当即飞奔过来,嘿嘿笑道:“我今天中午都没吃什么,早就饿了,谢谢小笛!”   笋丝入口,香辣中带着微许酸香,无比脆嫩,好吃得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小笛今天晚饭不是凉拌豇豆吗?换成笋丝了吗?”如果是这样,季思菲狂喜,她特别喜欢吃笋,平时买零食都会买泡椒笋尖。   但就算价格高达四五十一斤的笋尖,依然会有部分笋尖太老,嚼起来发柴,味道不够等问题。   水笛这笋丝她连吃几口都脆嫩无渣,每根都进了味,看起来还十分鲜亮,无论是当零嘴还是拌饭都极合适。   水笛道:“晚饭还是凉拌豇豆,笋丝是我做来自己吃的。”   季思菲愣了愣,不是晚饭啊,顿时一颗心都拔凉拔凉的。   不过几秒之后,季思菲还是厚着脸皮问了问:“小笛你做的笋丝可以卖吗?我特别喜欢吃笋,以前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   季思菲不遗余力地夸赞。   水笛:“当然可以呀。”   季思菲恨不得当场鼓掌:“太好了!”   “怎么卖的呀,我想多卖点。”季思菲一点不在意价格,首先是了解水笛的定价,其次是五十一斤的泡椒笋尖她都买过,水笛要卖更贵,她觉得是理所应当,那些摆放在超市货架上的高级货完全比不上她今天吃的笋尖。   水笛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一罐下饭菜出来,这是她今天早上多做的酸菜笋片:“这样一罐三十。”   季思菲看着她手里的玻璃罐眼睛都在发光,酸菜、笋片二者都是她特别喜欢的食物,居然融合得这样完美,光看着她都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美味,嘴巴已经快流口水了。   “小笛你这个也可以卖吗?”季思菲下一句话就是我要它!   水笛一笑:“卖的,我一开始就是卖这样瓶装榨菜的呢。”   季思菲:!!!   “还可以买其他菜色的吗?我想多买点。”   水笛:“可以呀,思菲姐你想吃什么都行。”   季思菲:!   天啊,三十块居然还能拥有点菜特权,这跟网购时工厂专门为你开发一条新生产线有什么区别?   哦不,还是有的,工厂千篇一律的味道怎么比得上水笛的手艺。   季思菲当场点了两道菜,分别是剁椒脆笋、肉末笋丁,足以见对笋的热爱了。   早知道水笛还能做这样的瓶装菜,她上次就买了,也不至于今天花了42块跑腿费,这差不多可以买1.5瓶菜了啊!   季思菲网购过类似的下饭菜,网上价格参差不齐,从9.9到39.9都有,但一般网上用的瓶子都是245ml,水笛用的瓶子是350ml的,并且里面固体物超过90%,制作用的油都是用的极好菜籽油。   几者一叠加,不说手艺,光从质量上来说已经值这个价了。   更重要的是味道特别好!季思菲在旁边时不时吃一根香辣笋丝,完全停不下来。   水笛做菜的动作也极好看,切菜行云流水,颠锅轻而易举,手里可以同时做几件事还有条不紊,特别是当色泽鲜亮,味道勾人的美食从她手中诞生时,这种视觉美的体验非常棒。   季思菲看着也有点意动,礼貌问:“小笛,我可以来拌一碗笋丝吗?”   水笛昨天看见竹笋嫩又好便买了不少,今天凉拌没做完还剩一些,正好用来给季思菲做其他口味的。   她听见季思菲这话,笑道:“行呀,思菲姐你自己拌的就不收钱了。”   “谢谢。”季思菲手痒痒,水笛这里的调料齐全,她在家也做过凉拌菜,这次还虚心请教了水笛几句,依葫芦画瓢做了出来。   最后成果光从颜色上看并无太大差别,季思菲满怀期待,觉得自己也学到了水笛的凉拌手艺,但只尝了一口,脸上兴奋的神情便淡了下去。   ……怎么回事?明明是一样的调料一样的搅拌,怎么她拌出来的味道就是当不上水笛的?   水笛也尝了一根笋丝,夸道:“思菲姐做的很好吃呢,鲜辣合宜,微酸清爽,思菲姐真厉害。”   季思菲顿时脸有点发热,这种班门弄斧还被真正的高手夸奖的感觉好羞耻,她连忙抢过碗:“没有没有,不好吃。”   水笛认真道:“思菲姐,我真心觉得好吃的,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很棒了。”   她以前在家里吃胡尾第一次做的东西完全就是咽不下去,外面皮焦了,里面芯还硬,相比之下,季思菲像天才。   季思菲默默流泪,这不是她第一次做凉拌笋丝,她在家也会下厨的。   “好哦。”季思菲小声道。   水笛给她拿了一个瓶子:“思菲姐我给你装上吧。”   她装瓶很有经验,装得满而不溢,沿口上也没沾上酱汁,只是季思菲做得太多,一瓶还装不下,水笛笑盈盈道:“思菲姐,碗里还剩一点笋丝,就留在这里吧,我很喜欢思菲姐做的味道呢。”   季思菲就差感动得泪流满面了:“你吃!”   忽然就被安慰到了呢,水笛做的东西味道这么好,还表现得这样积极吃她做得一般般的食物,从水笛脸上,季思菲甚至看不到一点虚伪假装,真诚得让人感动。   水笛跟她那些学生相比差不多大的样子,但比他们贴心多了!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哒哒”声响,谢雨静飞快跑下了楼,一看见季思菲就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说好的五点半呢?”   季思菲嘿嘿一笑:“我和其他老师换了课,提前过来了。”   完全忍不住好吗,一想到晚上就要连吃带拿,在办公室的每一秒都像度日如年。   水笛转头一笑:“静姐,快来尝尝思菲姐做的笋丝,超级好吃!”   谢雨静一脸狐疑地看着季思菲,季思菲脸红,连忙说:“你吃水笛做的就行了!”   自己做的不敢献丑。   听见季思菲这句话,原本半信半疑的谢雨静非要尝尝了,水笛及时把碗递上,谢雨静吃了一根,意外的很不错,清脆爽口,鲜嫩至极,味道也不错。   “思菲没看出你还有这种手艺啊!”   季思菲默默撇开头不说话。   谢雨静目光又放在另一碗上,飞快夹了一根笋丝,入口一瞬,忽然说不出话了。   这下不用季思菲说,她就知道哪个是她做的,哪个是水笛做的。   单尝季思菲的手艺,会觉得还不错,如果餐馆做这样一碗笋丝,谢雨静觉得自己能吃下一碗饭。   但吃了水笛做的笋丝后,谢雨静觉得自己能吃完一大碗笋丝,最后连酱汁都要留第二天吃面。这对比惨烈得让人心痛。   水笛再次尝了一口:“思菲姐做饭很优秀呢。”   谢雨静下意识转头,看着水笛真挚的神情,忽然就没话说了,默默和季思菲对视一眼,季思菲苦笑。   把要卖的下饭菜都做好后,水笛开始装瓶,她装瓶不像摆摊老板会拿个小秤严格装多少,让每个人都感到公平,而是使劲往里塞食物,把一瓶塞得满满当当,玻璃瓶壁上都紧贴着笋丝,仿佛没有一点空隙。   季思菲看着那些食物都觉得它们挤得好像快喘不过气了,就这样,装满之后,水笛又把玻璃瓶放在桌上抖了抖,食物又往下缩了一点,水笛于是把这留出来的一点空间也全部填满。   谢雨静在旁边看着她这动作都惊了,这跟去食堂打饭,你一个人喊够了够了,食堂阿姨一个劲往里面装食物,还一边说:“不够不够,孩子多吃点!”有什么区别。   当然,谢雨静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没有听见哪个食堂阿姨说过这句话。   看着那旺实的,装得饱满的玻璃瓶,谢雨静大手一挥:“小笛,我也买一瓶!”   水笛笑眼弯弯:“好。”   最后水笛给季思菲做了四瓶下饭菜,收了120块,分别是酸菜肉沫、酸菜笋片、香辣笋丝、剁椒笋丁,但季思菲离开时拿了五瓶,还有她自己做的笋丝。   不仅带走了五瓶下饭菜,还打包了一份晚上盒饭中的菜,水笛没收钱,今天季思菲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就算饶头了。   季思菲今天是满载而归,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把肉沫豆腐和凉拌豇豆用碗另装放在冰箱,准备明天吃。   她今晚在水笛那儿已经吃得肚皮圆圆,塞不下其他东西了,那几罐下饭菜季思菲决定明天带一瓶去学校。   只是第二天季思菲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自己做的笋丝和水笛做的从外表上看完全一样,而她没有用特殊记号区分,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季思菲都懵了,上班时间又紧,她忙揣了两罐就开车去学校。   星期二上午是季思菲课最多的时候,她忙起来都顾不得打开瓶盖吃点笋丝当零食,上午最后一节课终于空了下来,季思菲被同事们喊着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中午食堂饭菜还不错,做的是芋头烧鸡、蒜薹炒肉和凉拌魔芋,季思菲打了饭便看见办公室同事招手:“季老师,来这边坐。”   大家关系都不错,季思菲笑道:“我先回下办公室,我买了一罐笋丝。”   大家一听这话,问:“什么笋丝,好吃吗?”   季思菲这可来了兴致:“凉拌香辣笋丝,是用水竹笋做的,特别鲜嫩,用来下饭绝了,我昨天吃了好多,今天上课都在想。”   另一老师笑了:“有这么好吃吗?”   季思菲:“当然!”   “那我跟你回办公室尝尝。”   一人说了这句话,其他人也跟上:“那我也尝尝。”   未必是有多喜欢笋丝,或是被季思菲的话诱惑到了,纯粹是凑个热闹。   但季思菲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僵了,12345,一共五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就没了。   不过自己说过的话,哭着也得做到:“来吧,我今天带了两罐。”   一到办公室,季思菲就把两罐笋丝拿了出来,缓慢打开,动作略微沉重,她已经预感到了这两罐笋丝的结局——怕是一点不剩。   大家伙凑过来一看,尽管过了夜,笋丝依然脆嫩,上面裹着一层红油,蒜末和小米辣星星点点,看上去很是美味。   “我尝一点。”郑老师夹了一根笋丝,入口瞬间,眼瞳似乎都睁圆了不少,“这怎么拌的,好香!”   于老师见状,也飞快夹了一根另一玻璃罐里笋丝,两罐长得一模一样,她下意识以为是同一个口味,吃了一口,点点头:“嗯,是不错!”   另外三名老师看大家反馈极好,也纷纷尝了一点,好巧不巧都是夹的郑老师那边的。   “这笋好嫩,在哪买的啊?我从没吃过这么嫩的笋。”   “这味道也太好了,真的是凉拌做的吗?完全配得上鲜香麻辣几个字!”   “这里面放了什么啊,怎么会这么好吃?”   简直让人吃得停不下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鲜辣中带点酸香,几种味道融合的丝滑至极,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凉拌笋丝!   季思菲一脸心痛,本来想掩饰一下,但完全藏不了,她们全都吃的是水笛做的笋丝啊!   既然掩饰不了那自己就加入进去,季思菲一筷子夹了好几根,放在碗里和饭一拌,白生生的米饭立刻染上了一层红亮色,并不是油浸泡后的颜色,看起来非常诱人。   季思菲刨了一大口,满足啊!   于老师端着饭盒在旁边看见这一幕都愣了,心想自己的同事们应该上电视的,这一个个的演技出神入化,比电视上演员的信念感还强,要不是她也吃了笋丝,绝对会被她们的神情动作吸引,认为这瓶里的笋丝是什么绝世美味。   但……就一般好吃啊,是在小吃摊上,在餐馆里都能尝到的味道。   果然工作中需要十分强度的商业互捧,于老师以为自己已经是合格的职场人了,没想到今天还被上了一课。   连吃几根,她便开始吃食堂的菜。   和于老师交好的老师瞥了她一眼,看她居然不吃笋丝,心中大为震惊,以为她不好意思,便给她夹了一根。   于老师看过去时,对方还冲她笑了笑,我对你好吧。   于老师:……   还是把这根笋丝吃了下去。   嘴巴动了动,身体神情一秒僵住。   等等……   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香?   很难形容这一瞬的味道和口感,只感觉其他的食物好像瞬间被衬托成了凡品,独它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   于老师再看另一瓶笋丝时,眼中都带了光,迅速夹了一筷吃。   嗯!就是这个味!   此刻,她终于知道,其他老师根本不是表演,是纯粹得不加掩饰的反映。   大家吃了几口,也不好意思吃太多,至少得给季思菲留一点吧,再看另一瓶笋丝,都没啥损伤,便把筷子伸向另一边。   一尝……   嗯,怪不得没啥变化。   明明是两罐一模一样的笋丝,怎么味道差别这么大!   “季老师,你这瓶笋丝在哪儿买的呀?”郑老师指着那一瓶少了一半的笋丝问,她是办公室年纪比较大的老师,四十出头,依然无法抵抗笋丝的味道。   季思菲:“在横南新区那边。”   “那蛮远的哦。”   忽然于老师问:“季老师你昨天叫跑腿送的盒饭不会也是这家的吧?”   季思菲说:“就是她家的,她家味道都特别好!”   有老师立刻称赞附和,也有老师沉默不语,这两罐一样的笋丝,味道差别有点大,难道厨师的技术这么不稳定吗?   季思菲说:“她家可以做各种瓶装下饭菜,我还买了酸菜肉沫的,也很好吃。”   郑老师问:“可以把店家推给我一下吗,我也买两瓶。”   一听这话,其他老师也纷纷跟上,今天季思菲买的她们没好意思吃太多,但嘴巴已经深深记住了那味道,如果能自己买,那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只是,一老师指着其中一瓶,很礼貌地问:“可以要这一瓶的味道吗?”   季思菲:“……其实哈,这瓶是老板做的。”   又指向没怎么动的一瓶:“这瓶是我做的……”   内心已经泪流满面,虽然早就知道差别很大了,但被这样残忍指出还是好心痛。   “啊,这样啊,没想到季老师手艺这么好,做得很好吃啊。”   “就是,该有的味道都有,这笋也煮得特别嫩,一般人煮不出来的。”   季思菲:“其实是我在店家那儿做的,用的笋和调料都是她备好的。”   众老师:……   这还能怎么夸?   好在季思菲对自己认识很充足:“不过老板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我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这次更亲眼看见她做菜,弄得很干净,如果大家要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拼,省个路费。”   众老师齐齐道:“好呀!”   “我要两瓶凉拌笋丝。”   “我也要这个,另外还有什么啊?季老师推荐推荐。”   ……   季思菲收集了老师们点的菜,给水笛发了过去,一共有10瓶。   正在看学习视频的水笛骤然收到这个消息,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季思菲还问她什么时候能做好,她喊跑腿来拿。   水笛:【下午四点半】   季思菲:【好的!辛苦了[玫瑰]】   【谢谢思菲姐[玫瑰]】   水笛心想,这算什么辛苦啊,她这是发财了!下次等季思菲过来时,她要请季思菲吃顿好的!   立刻关掉手机,骑上三轮去菜市场,她计算好严密的时间,买回家就焯水漂洗,五个小时完全足够。   *   放学之前,办公室的老师们都收到了自己买的下饭菜,拿起一看,透明玻璃瓶内的笋丝颜色漂亮,跟今天中午季思菲带来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差别。   郑老师当场尝了一口,眼中藏不住的赞许,味道分毫不差,甚至还更好了。   这更好应该来源于新鲜制作的,刚刚放凉的笋丝,吃起来鲜香脆爽,酸辣合宜,这厨师的厨艺可以啊,又好又稳定。   没有晚自习的老师便回家了,有晚自习的留在办公室等待上课。   等下了晚自习后已经九点半了,邓老师接了在读高三的女儿一起回家。   “童童,别看书了,休息一会吧。”看见正在后座点亮灯看书的女儿,邓老师温声提醒。   奚童说:“我看看这道题的答案,妈妈你不用管我。”   邓老师应了声,有些心疼,女儿还有一周就要参加高考,这些天女儿的压力和紧张她都看在眼里,虽然是老师,但也只能劝女儿放松一些,尽力给女儿提供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两人到了家就闻到一股粥香,邓老师看了一眼,出差回来的丈夫正在厨房煮粥,听见开门声走了出来。   “老婆,童童,我煮了一锅鱼片粥,来尝尝。”   奚童喊了声爸爸:“我不饿,我先回房间洗个澡,你们吃吧,不用留给我。”   女儿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但房间门一关,邓老师就和奚远志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自然知道女儿是洗了澡还要做会题才会睡觉,但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还不知道要忙到多晚,前些天邓老师凌晨出来上厕所都看见女儿房间灯还开着,提醒了女儿早点睡,但奚童说她自己知道,等高考后就好了。   奚童从小到大都挺乖,成绩好,叛逆期短,但对自己要求比较高,一到考试容易紧张,不过小型考试都习惯了,像高考这样的却是第一次。   “怎么办?”奚远志小声问,不敢让女儿听见自己的声音。   邓老师叹了口气:“童童这些天睡得也不太好,我看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开点安眠药。”   奚远志道:“行,让她别紧张,考不好就算了。”   邓老师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说话呢?”   奚远志立马闭嘴,小声道:“不说了,来尝尝我做的鱼片粥,这次出差专门学的。”   邓老师:“你们这次去沿海那边做什么,怎么去了这么久?”   奚远志工作性质出差次数并不多,这次却去了三天。   奚远志道:“去考察一下那边的艺术中心,那可是行业内有名的标杆,x市的城投公司建的,那设计理念特别先进,修得也是美轮美奂,而且在成本控制上很有心得,吸引了不少游客。我们市也想修个类似个建筑,争取成为下一个游客打卡点。”   邓老师对建筑之类的不太感兴趣,看见奚远志把鱼片粥端了出来,她也想起什么,赶忙把两瓶笋丝拿了出来:“这个配稀饭合适。”   奚远志一看,顿时摇头:“这鱼片粥已经足够鲜美了,不用配菜,吃了反而掩盖了粥本身的味道。”   邓老师说:“这笋丝味道很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奚远志摇头:“鱼片粥单独喝才是最地道的。”   邓老师:“……爱尝不尝。”   说着便把瓶盖打开,在灯光的照耀下,笋丝光泽更加红亮,带着一丝油润感,让人一看便觉得口齿生津。   奚远志狐疑道:“你这在哪儿买的,这颜色看起来好亮,该不会放了合成色素吧?”   一般来说拌菜不会有这样的鲜亮的颜色,太异常一般是化学添加剂在作祟。   邓老师:“……没有,是办公室老师推荐的,人家看着老板做的。”   奚远志:“可能调料里就放了色素。”   邓老师懒得和他说话了,自己吃了鱼片粥和着笋丝,心中还想,这鱼片粥完全配不上笋丝啊。   她吃得愉悦满足,笋丝咬起来嘎吱轻响,光听声音都能想象的脆嫩,更别提筷子夹起时诱人的光泽。   奚远志看着看着,忍不住也夹了一根。   邓老师似笑非笑,也不阻止。   只见奚远志吃了一根,神情一亮,嘴里还在咀嚼,筷子已经迅速伸向了碗中,邓老师这才慢悠悠开口:“不是说鱼片粥要单独吃吗?怎么还夹笋丝了?”   奚远志早已经被嘴中的美食俘虏,完全不在意被打脸:“这笋丝绝了,配粥非常好!”   邓老师闷笑一声,两口子就这样喝了两大碗稀饭,身体得到了十分的满足。   奚远志想了想道:“要不要叫童童出来吃点?”   这笋丝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邓老师想了想说:“算了,等她高考后再说吧。”   虽然笋丝无比可口,但也不是自己做的,高考这几天马虎不得。   奚远志:“行,问问童童想吃什么,我明天给她做,我这几天比较空。”   邓老师问:“那就不会再出差了吧?”   奚童快高考了,父母都在家,孩子心理上安全感会大一点。   奚远志道:“不会,我又不常出差,过几天要去几个工地上看看,有的进度到了,得去实地看看,验收一下工序,都是本市的,最远就是横南新区那边的生活广场,我出外勤还能早点回家。”   “行。”   两人吃了夜宵把东西收拾好,笋丝放进冰箱里。   路过女儿房间门口,邓老师想了想,还是轻轻敲响了门:“童童,早点睡觉,别看书看太晚了。”   “知道了妈。”女儿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邓老师回了房间又跟丈夫说起这件事,两人都觉得女儿给自己压力太大,心疼不已。   凌晨时分,奚童出了房间,她肚子有点饿,脸色因为睡眠不好有点暗沉,在零食柜里翻找了一会,感觉都没什么胃口,便打开冰箱准备热一碗牛奶喝。   只是一眼看到了冰箱格子上的色泽鲜亮诱人的笋丝。   这是什么?   奚童拿出一看,拧开瓶盖,一阵清冽又鲜爽的香味迎面扑来。 [28]第 28 章:酸辣鲜香   次日清晨,邓玉芹一早起床准备给女儿做早餐。   母女俩以前经常在外面早餐馆吃,学校食堂虽然也提供早餐,但味道不行,而且就那几样,中午和晚饭可以买小炒,早上却没办法。   但一个月前,邓玉芹考虑到奚童马上高考,决定在家里自己做早餐,干净卫生又营养。   后面邓玉芹仔细想想,也怪不得奚童压力会这么大,他们做父母的虽然嘴上说着别紧张,但他们的行为却清楚地彰显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早餐都做了这么久了,还有最后几天再怎么也得坚持下去。   人的胃是有记忆的,长期吃类似的食物一朝换了东西极有可能引起身体的不适反应。   邓玉芹现在只想高考快点结束吧,不仅是奚童压力大,她也觉得累。   今天早上摊两个鸡蛋饼,再煮碗清汤面就行了。   邓玉芹在摊饼时突发奇想,如果把昨晚的笋丝夹在饼里怎么样?   那味道应该很不错,毕竟麦当劳里就有笋丝卷饼呢,她买的那罐笋丝更好吃,口感和味道一定美味。   邓玉芹打开了冰箱,她记得昨晚和丈夫一起吃完后还剩了半瓶,足够放在鸡蛋饼里了。   只是一眼看到玻璃罐里的笋丝,邓玉芹睁大眼睛……   她不敢置信地拿出玻璃罐仔细再三看了看,怎么回事?怎么里面只剩下几根笋丝了?   她立即拿着玻璃罐走进房间,摇醒了正在睡觉的丈夫。   奚远志还有点迷糊:“怎么了?”   邓玉芹:“你自己看看怎么了!”   奚远志一脸茫然,手到处摸了摸,寻到自己眼镜戴上,循着邓玉芹的手一看——   “你把这个拿进房间做什么?”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笋丝,奚远志愣了几秒,而后想明白了似的,笑了笑,“大清早的就吃了这么多啊,不用留给我了,你喜欢吃就吃吧,又不是买不到了。”   他以为邓玉芹是吃了笋丝后专门给他留的,还拿来房间给他,心里暖暖的,老婆真好。   但邓玉芹一点没有这意思,直接问:“你什么时候把笋丝吃完了?趁我睡着吃的?你胃本来就不太好,大半夜的吃冰箱里的笋丝生怕身体好过是吧?”   奚远志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半夜醒来犯饿,直接打开冰箱吃了晚上剩的菜,结果第二天醒来一直打嗝,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十分影响生活,去医院看了好多次,又拿了不少药,折腾了半个月才好。   邓玉芹也不是不让他吃东西,只是人怎么能馋到这种地步,他们睡觉前才喝了一碗粥,怎么说都不应该饿的,结果他半夜起来偷吃笋丝。   奚远志听见这话也反应过来,马上喊冤:“不是,我没有吃!”   邓玉芹:“不是你吃的还有谁,我们家里就三个人,我没吃你没吃,难道是女儿吃的吗?”   奚远志:……   这种可能性好像比较小,这段时间奚童压力很大,别说偷吃东西了,就问她想吃什么他们做,奚童都没啥胃口。   “咚咚咚。”房间门被敲响,奚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爸,妈,你们醒了吗?”   邓玉芹把玻璃罐往旁边一放,快步走去打开了门,脸上带出微笑:“怎么了童童?”   奚童说:“我今天早上想吃抄手。”   邓玉芹一听这话,脸上的微笑瞬间灿烂了不少:“行,刚好冰箱里有包的抄手,妈给你煮。”   愿意吃东西是好事啊,人的身子最是奇妙,胃口开了,就是好转的信号,以前问奚童想吃什么,她都说随便。   奚远志也马上说:“别在家煮了,童童爸带你去玺悦轩吃。”   玺悦轩是市里有名的高档酒楼,奚远志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平时很多搞工程的请他吃饭,市里一流的酒楼他基本都吃过,相比之下玺悦轩味道最佳,他还带女儿和老婆去吃过。   奚童说:“太远了,下次吧,今天在家随便煮一碗就好。对了妈妈,把冰箱里剩下的那点笋丝给放抄手汤里吧,我和着一起吃。”   邓玉芹:……   奚远志:……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沉默了两秒,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那少了一半的笋丝真的是女儿吃的啊?   奚童说:“我昨天晚上做了卷子肚子很饿,刚好看到冰箱里有这个就吃了一点。”   “妈,你在哪儿买的笋丝啊?味道真好,还能再买点不?”   昨晚吃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吃完后脑袋还有点亢奋,本来以为又会习惯性失眠,奚童已经做好了要躺很久的准备,没想到闭上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而且一觉睡到现在,中途就跟被打了麻药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眠对人的身体来说非常重要,人压力过大会习惯性失眠,而睡眠不足又会使压力更大,这简直是一个恶循环,但昨晚良好的睡眠打破了这样的循环。   往常早上醒来后,奚童总觉得脑袋蒙了一层雾似的,昏昏沉沉,不太清爽,今早一醒,那层雾忽然就散了,看什么都清明透亮,胃口也开了。   邓玉芹一看女儿这样,也不考虑其他了,光冲她这个状态就知道那笋丝是极好的,笑容满面道:“我办公室老师介绍的,你喜欢吃我今天再买点。”   奚童道:“多买两罐嘛,我今晚回家也想吃鱼片粥和笋丝。”   奚远志立马说:“好,我今晚就在家煮鱼片粥。”   *   水笛一大早就收到了季思菲发来的消息。   【小笛,你昨天做的笋丝大受欢迎啊!我同事们今早一来都跟我说笋丝拿回家,家人也喜欢,哈哈哈哈】   【大家说等吃完了再拼单,谢谢你!】   【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另一位老师行吗?她想买!】   从言语间都能感觉出季思菲的激动,她是办公室最新来的老师,虽然她们办公室的人都挺好相处,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但其他老师在附高待了很久,感情深厚,经常空闲时约一起打牌。   季思菲虽然和大家处得不错,但还没有融入进她们小圈子,尽管季思菲也不怎么在意,不过大家一起吃了季思菲买来的笋丝后,今天显然有些不同,言谈都更亲密熟稔了些,对于这样的变化,季思菲自然是乐于看到的。   她决定称这次事件为【笋丝外交】首先要感谢的人自然是水笛了,不仅让她吃到了美味,还给她生活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水笛:【好呀,思菲姐你把我微信推给老师吧】   【是我该谢谢思菲姐】   【思菲姐什么时候再来找静姐玩呢?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季思菲:【最近比较忙,等有空一定来!】   水笛回了季思菲消息转头便收到了微信新好友提醒,点开一看是一个头像是旅行途中自拍的女老师,四十来岁的样子,微信名简单一个“芹”字,她通过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老板,要三罐凉拌笋丝,一罐加酸加辣,一罐少放油,一罐和昨天的一样,请问什么时候能做好】   水笛立马回复:【13:30以后】   【行,我到时候叫个跑腿】   水笛发了一个“好的”可爱表情包。   对方还在输入中,水笛以为顾客还有什么备注,结果对方发来一长串文字:   【老板,你家的笋丝很好吃,我昨天带回家家人都很喜欢,特别是我的女儿,她马上高考了,胃口一直不太好,昨天吃了你家笋丝后,今天胃口开了精神好了,我原来一直很担心她,今天才放下心来,真的谢谢你。】   转账100元。   【老板,希望笋丝煮熟一点,调料不用太多,干净就好了】   水笛看着这段话,心头一阵涌动,虽然是妖怪,但也知道高考对于人类很重要,这却是她第一次实际感受到高考的影响。   她收下转账,又给顾客退回十块。   【亲您放心,我家的笋丝用料都很干净,都是我自己洗自己煮自己做的。三瓶菜90元,您多转了。预祝您女儿高考顺利……】   水笛想了想,网上搜索“怎样祝对方高考顺利会显得更有文化”   然后完整复制回答:【寒窗数载,厚积薄发,此去考场,定当旗开得胜,独占鳌头,以赵登科,万里鹏程】①   点击发送。   水笛回了消息便雄赳赳开着三轮车去往菜市场,等买了东西准备回家时,才收到“芹”的回复:【谢谢】   只是十元转账没收,水笛估计这是给她的打赏,看电视剧有些高级餐厅顾客会给服务员小费呢。   第一次拿到打赏的水笛心中激动不已,十块钱看起来不多,她一份盒饭就挣了,但意义完全不同,她心想,这三罐笋丝她一定要好好做!   好好做的定义有很多,水笛做的所有菜都不曾敷衍过,但这批次的笋丝,她奢侈地用加入了自己本源水的桶装水来漂洗最后一次的竹笋。   成本“噌”的一下就上去了,一桶水11块,最后一次漂洗起码都用了4块水钱,水笛一边做时一边在心里默默为顾客女儿祝福。   如果世界上真有魔法存在,那这些笋应该被赐予了真心的祝福,拥有特殊的魔力。   在水竹笋漂洗时,水笛便开始做今天中午的盒饭,土豆烧五花肉和白菜粉丝,做好后水笛还拍了张照片,本来想加个食物滤镜,但照片上大块大块的土豆炖得软烂,表皮泛起细密的沙状颗粒,五花肉裹着浓稠的汤汁,看着就软糯入味。   白菜粉丝整体清爽,白菜菜帮洁白,菜叶带着自然的嫩黄,细粉丝根根顺滑蓬松,不坨不粘,看起来清淡又舒服。   水笛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把照片发在朋友圈【今天中午吃这个[大白米饭]】   她微信加了不少顾客,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多,朋友圈是免费的个人广告牌,越早经营越好。   水笛像往常一样开着三轮车去工地门口卖盒饭,三十份盒饭很快卖完,胡尾来得稍晚一点,接过盒饭问她:“小笛,他们让我帮忙问问,今晚能不能做点凉拌菜。”   做凉拌菜最重要的就是调料要做好,水笛出手的调料清爽美味,获得了工人们的一致好评。   水笛答应下来,心里寻思着晚上可以再做一些凉拌空心菜,在里面放点侧耳根叶子应该很不错,侧耳根根茎太挑人,估计只有本地人爱吃,但叶子就不同了,没有传说中的怪味,气味清爽又特别,还清热下火,随便拌一拌调料就很好吃了。   胡尾打开了盒饭,瞬间眼前一亮,压低声音问:“小笛你是不是专门给我多装了肉?”   他看过工友们的盒饭,尽管肉也不少,但比他的还是差一点,而且他每次来拿,水笛总是从单独的地方把盒饭给他。   水笛眉梢微挑:“那还用说?”   给家人的自然要特别一点,胡尾又是一个爱吃肉的。   胡尾高兴得脸上都笑开了花,心里美滋滋的不像话,这就是该死的特权的魅力啊,真让妖怪沉迷……   他立刻夹起一块五花肉吃了起来,裹着一层土豆泥的五花肉味道醇厚,不知炖了多久,完全可以说是入口即化,肥的软糯不腻,瘦的酥烂入味。   土豆更是粉糯,吸饱了浓郁的肉汁和酱汁,外软里沙,每一口都香浓到了极点。   这样的汤汁用来下饭真是神仙都不换,胡尾觉得吃完这样一份盒饭都更有力气搬砖了。   水笛看他大口吃饭的样子,瞥见他袖口下和其他皮肤巨大的色差,仔细一看,胡尾好像更黑了。   “你别跑外卖了。”水笛说。   胡尾嘴巴还含着饭,含糊道:“我随便跑跑,又不累。”   水笛:“我申请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过几天也能做外卖了,你别给资本家打工,来给我打工。”   胡尾一不留神噎了下,咳了几声,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有点水汪汪的:“什么?你要做外卖了?”   水笛“嗯”了声:“你赶紧把那边的辞了,来我这里。”   胡尾:“今晚回去就辞!”   水笛:“到时候就住我那边吧,方便点。”   主要是最近天气也热了起来,宿舍没有空调不好过。   胡尾目光灼灼,一脸的期待,飞快点头。   水笛便准备回去了,只是把东西收上三轮车时,若有所感般,抬头往工地里看了看,正好对上一个中年男人的目光。   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汗衫,地中海发型,一双眼使劲地盯着她,就跟要冒出火一样。   水笛眉心微拧,她记性很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个人,类似的目光她也见过,都是来晚了没买到的工人,难道这人也是想买她的盒饭吗?   不过这眼神有点奇怪,水笛不太喜欢,但也摆摆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保温箱,示意卖完了。   然后便骑上三轮车走了。   工地里,丁义海简直快气疯了,他就知道食堂生意不好绝对是有人来和他们抢生意了,竟然明目张胆开到了工地门口,还敢对他炫耀自己生意好!   刚才那些行为不是炫耀是什么?   如果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丁义海肯定就转身回去找媳妇商量了,但一个小丫头居然敢欺负到他头上?   丁义海根本忍不了,立刻追了上去,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循着三轮车驶离的方向追了上去,丁义海对周围还算熟,这里应该只有一条路,只是跑过去一看,三轮车却不见踪影。   丁义海心中狐疑,顺着这条路追去,只是走了一会都没看见人,丁义海觉得有点不对了,开三轮车能跑这么快?   刚转过身,一道幽幽的声音便从旁边响起——   “你在找我吗?”   丁义海心里咚的一声巨响,腿先软了,一个趔趄,扶住墙壁,手都在颤抖,这大白天的……   但巷道深远,周围没发展起来一个人都没有,太阳被云朵遮住,天空略显昏沉,丁义海几乎是僵硬着脖子转过头的。   水笛正坐在三轮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丁义海心中那点惧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涌上脑门的怒火,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住了!   “老子找的就是你!你哪根葱啊,也敢在工地门口卖盒饭?哪是老子的地盘!赶紧滚远点。再赖着不走,老子叫人弄死你!”   说着还扬起拳头,一副耀武扬威的架势。   水笛眉头一皱,从车上下来。   丁义海头微抬起,心头一颤,刚才在工地里隔着远,他根本没发现水笛居然这么高,走到他跟前,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一双眼睛黑沉沉地压下来,他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水笛语气平静:“你再说一次?”   丁义海恼羞成怒,又怕又急:“再敢摆摊老子叫人把你的破摊砸了!”   话音未落,抬脚狠狠踹向三轮车,外强中干地试图营造恐吓人的氛围。   水笛目光顿时变了,她看向自己心爱的小三轮,抬头再看丁义海时,眼中充满了杀意。   丁义海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没敢再吭声,骂骂咧咧转身就走:“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到处横?迟早把你弄死!”   步子却越走越快。   水笛真生气了,丁义海那一口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她并不能完全听懂,只看他凶神恶煞、不怀好意的样子,连猜带蒙也明白了,工地是对方的地盘,让她滚。   但怎么敢踹她的宝贝三轮车?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水笛眯着眼,看着丁义海的背影,随脚踢起一块石头。   石头飞射而去,带着十足的力道,正中丁义海的腿弯。   丁义海一个踉跄,哎呦一声,直直扑倒在地。   水笛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监控,没有人。   她快步上前,补了一脚踹他身上,转身就跑。   骑上车,迅速溜了,回到家后,水笛给三轮车洗了个澡,擦了个身体,摸摸三轮车被踹的地方,语气疼惜:“宝宝受委屈了。”   从她摆摊那天起,这辆三轮车就一直陪着她,可不就是她的宝宝吗?   另一边,丁义海也一瘸一拐回了食堂,邓凤见他这样都惊了:“不是让你去打听打听工人在哪买盒饭?你这是摔茅坑里去了?”   丁义海:“我打听到了,就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工地门口卖盒饭。”   邓凤忙扶他坐下,丁义海腿一弯,腿弯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挽起裤腿一看,那一小块都青了,吓人的很。   “那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丁义海:“那小丫头片子还敢打我!”   说着看着自己腿弯儿,当时只觉得一疼,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现在再看,完全就是被揍了一拳的样子。   邓凤听见这话,嫌弃极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被小姑娘吓唬住了?”   真丢脸。   丁义海:“不是,那小丫头有点邪门!”   莫名其妙消失,又莫名其妙出现,力气还这么大,科学吗?   邓凤:“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没啥事,早点把这事告诉三哥,把人赶走,早点把食堂的生意找回来,这工期只有三个月,少一天就是少赚一天的钱!”   丁义海委委屈屈说行,夫妻俩一起去经理办公室找项目经理丁国旭,但人影都没见到,问了生产经理才知道丁国旭去公司总部开会了,甲方项目管理部的人一号要来工地视察视察,这些天丁国旭都挺忙。   丁义海也听不懂那些什么迎检准备会,进度节点履约情况,进度款支付报审之类的词,丁国旭忙他们就晚点打电话联系呗,下班总不会忙了吧。   结果下班时再打,丁国旭接起电话,语气很不好:“上班再说。”   丁义海和邓凤面面相觑,也不敢再打电话了,他们还指望着丁国旭吃饭。   *   水笛此刻正忙,她三罐笋丝早就做好了,只是邓玉芹一直没喊跑腿来拿,水笛知道学校老师工作很忙,季思菲来这边时说过,一旦一天超过四节正课,那一整天几乎就没有休息时。   但笋丝还在这儿呢?她犹豫了下,给邓玉芹发去消息:【亲,笋丝已经做好了哦。】   [笋丝图片]   好在这次没等一会儿邓玉芹就回复了:【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我现在喊跑腿来拿,取货码是:xxxx】   过了没几分钟,邓玉芹又说:【老板,我看见你朋友圈还卖盒饭啊,我想各来两份,一起交给跑腿就行了。】   水笛:【不好意思,上午吃的红烧肉土豆和白菜粉丝已经卖完了,晚上的木耳肉丝和凉拌空心菜还有】   邓玉芹:【那就加三份盒饭吧,多少钱?】   水笛:【45】   邓玉芹:【转账135元】   水笛:!!!   她手忙脚乱点了退回,飞快打字:【是三份盒饭一共45元,一份15元】   邓玉芹:【哦,好】很快把45块转了过来。   水笛收下钱,觉得心脏都跳得有点激烈,45块一盒盒饭,她哪敢卖这么贵啊!   不过转念一想,难道45块一盒的盒饭在思菲姐学校那边很常见吗?   水笛心中初初埋下一个念头,等这三个月盒饭卖完,她挣了钱可以去思菲姐学校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挣更多钱呢。   *   邓玉芹等着盼着,不停看着手机时间,无数次懊悔今天下午课间休息时自己竟然忘了叫跑腿这件事,不然现在应该都拿到笋丝和盒饭了。   她今天下午太忙了,课余时间去上个厕所都得搞快一点,最后一节课终于可以休息了,只希望能在放学前拿到盒饭。   好在跑腿很给力,三十五分钟就送了过来,刚好赶在放学前。   邓玉芹接过食物,先看到的自然是三罐笋丝,这是女儿点名要的东西,上面还贴心用便利贴区别了三罐不同。   邓玉芹把东西放在办公室,去食堂打了一份饭,然后喊奚童来办公室和自己一起吃。   奚童很快来了:“妈妈,笋丝到了吗?”   邓玉芹看着女儿今天红润了不少的脸色以及生动的神情,悬着的心略微放心,她还怕女儿今天早上的状态是昙花一现。   “到了,我在食堂买了饭,炒了你喜欢的豆芽。”附高食堂有小炒窗口,不过价格比较贵,没有群体限制,老师和学生都能买。   奚童喜欢吃炒豆芽,学校大锅给燃气足,火很大,快炒出来是家里炒不出的滋味,吃起来脆嫩,很下饭。   邓玉芹先打开了装豆芽的饭盒,又拿出两份盒饭,对奚童道:“你喜欢吃的那家笋丝也在做盒饭,我顺便买了点尝尝。”   饭盒打开的瞬间,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刚炒出的豆芽锅气十足,香气浓郁。   奚童觉得自己肚子有点饿了。   邓玉芹随即又打开了在水笛那儿买的盒饭,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路程,盒饭已经凉了不少,只摸上去温热,但那股木耳肉丝的香气和凉拌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飘飘然地传了出来,虽然不敌现炒的豆芽香气浓郁,但它味道特殊,在铺天盖地的炒豆芽下依然不曾被掩埋,反而更透出一丝美味的特别。   奚童鼻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缕香气,目光不由分说地飞了过去,定格在盒饭上。   经过路程的颠簸,盒饭卖相一般,但肥厚的木耳丝和酱色的肉丝搭配依然出彩,凉拌空心菜也是翠绿的,酸辣十足。   奚童肚子就这样叫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邓玉芹却笑了,把菜全推在了女儿面前:“饿了就吃。”   奚童先吃了一口木耳,脆嫩的木耳带着一点泡菜的咸味,配料里应该有泡菜,咸香十足。   再来一口空心菜,切成大块的侧耳根叶清爽无敌,把味道衬托得更丰富,空心菜叶片柔嫩,叶杆清脆,满口的鲜香酸辣。   奚童:“妈妈,这两道菜好好吃!”   说着就往邓玉芹碗里夹了一筷子,催促道:“妈妈你快尝尝!”   看着女儿灵动可爱的表情,邓玉芹笑呵呵吃了一口,当即给出最简单又最高级的评价:“好吃!”   “妈妈,你在哪儿买的盒饭呀?以后还能再买不?”奚童问。   邓玉芹说:“横南新区那边,我们明天再买。”   奚童惊讶:“这么远啊,买过来都快冷了。”   邓玉芹:“还没冷,平时点个远一点的外卖都要这么久,童童再尝尝笋丝,按照你说的口味做的。”   说着打开了瓶盖,奚童夹了一根,嘎吱咬断,酸辣味直冲味蕾,但酸一点不冲鼻,辣也丝毫不燥。   奚童:!   这就是她要的酸辣味!她吃过所有路边摊小吃店遍寻不获的酸辣味!   奚童疯狂连吃几口:“妈妈,这家做的东西真好吃,什么时候我们能去店里尝尝?”   现炒出来的肯定更加美味!   邓玉芹说:“等周末看看,你晚自习下课人家都关门了。”   奚童:“那等我高考后再说,到时候喊爸爸一起去。”   反正还有几天就考试了,到时候他们一家人要吃个爽快! [29]第 29 章:让人清醒提神的美味笋丝   晚自习下课,邓玉芹带着奚童回了家。   车上,奚童戴着耳机在听什么,邓玉芹道:“童童,休息会吧,别一直听英语听力。”   奚童:……   小姑娘脸微热:“妈妈,我在听歌啦。”   邓玉芹一怔,女儿原来是要争分夺秒学习,片刻休息都很少,今天还主动放松了?   她偏过头去:“听的什么歌啊,连一下车里蓝牙,我来放。”   奚童哎了声,片刻后,车里响起歌曲前奏,邓玉芹笑:“还挺好听的。”   奚童:“我也是昨天晚上吃东西的时候在网上刷到的。”   说到吃东西,邓玉芹便道:“你爸在家把鱼片粥都煮好了,回家后可以先喝完粥,那几罐笋丝都还没怎么动,剩了很多。”   奚童:“放心吧妈妈能吃完的。”   今天下午没吃几根笋丝是因为那两盒盒饭很旺实,母女俩吃了盒饭就已经饱了,但一个晚自习结束,肚子又饿了,奚童觉得她们家三人一顿夜宵就能把一罐笋丝解决。   这笋丝不像在外面超市买的咸菜,盐放得重,一小口咸菜就得喝一大口稀饭来调节味道。   笋丝凉拌的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酸辣脆爽,吃多了也不口渴,用来做零食也是非常合适的。   邓玉芹脸上笑容舒展:“也别吃太多,不然不好消化。”   奚童“嗯”了声:“我今晚早点睡。”   邓玉芹笑容更大了些:“好,早点睡好,睡眠充足才能有好精神。”   “知道啦。”奚童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原来有些失眠,昨天晚上却睡得超好,她现在已经开始期待躺床上了。   对于失眠的人来说,上床这个动作是焦虑和不安的开端,对于睡得好的人来讲,却是放松的开始。   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失眠吧……   车行驶在回家途中,橘色灯光柔和,曲调舒缓灵动的音乐像鼓点,落在两人心上,让人感到无比松弛惬意。   回到家后,奚童便闻到了暖乎乎的鱼片粥香气,奚远志已经把煮好的鱼片粥盛起来放在桌上晾凉了,奚童快步走进:“哇,好香的粥,谢谢爸爸!”   奚远志听见女儿活力的声音,心中高兴:“我今天去菜市场买的活鱼,新鲜得很。”   奚童:“妈妈也买了新鲜的笋丝回来,还有盒饭,给爸爸也留了一盒。”   奚远志笑呵呵:“我夜宵少吃点,喝点稀饭就行了,不用吃……”   刚要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邓玉芹,邓玉芹晃了晃食品袋:“盒饭也是在卖笋丝老板哪儿买的,你不尝尝?”   奚童大力推荐:“爸爸你尝一点吧,是木耳肉丝和凉拌空心菜,超级好吃的!”   两道菜都是寻常至极的家常菜,木耳肉丝更是几乎所有餐馆菜单上都有的菜品,但奚童以前没吃过这么美味的味道。   大部分餐馆的木耳泡发后薄厚不一,薄的吃起来干瘪,还不进味。但今晚盒饭里的木耳每一片都肥厚饱满,还油润柔软肉乎乎的,浸饱了咸香的汤汁,咬起来脆嫩至极,就跟新鲜的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一样。   听着女儿一番描述,奚远志哪还忍得住,接过食品袋:“行,我尝尝!”   把盒饭拿出来,打开一看,菜已经失去了原本鲜亮的光泽,空心菜也不再翠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奚远志也没有失望,凉拌菜可以直接吃,木耳肉丝放进微波炉里打热一分钟,再端出来时,加热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   尽管没有刚炒出来时的鲜香浓郁,但闻起来也挺下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一人面前一碗冒着热气的的鱼片粥,桌中间放着三碗菜,分别是木耳肉丝、凉拌空心菜、酸辣笋丝。   奚远志率先吃了一口木耳,一入口就被木耳饱满滑润软弹的口感震惊了,加热后的木耳更加进味,既有油脂的润色还有泡菜的调味加上本身的木质气息,完全配得上奚童说的无敌好吃。   奚童也吃了一片,幸福得眼睛都眯起:“爸爸,这应该是买的新鲜木耳丝吧。”   奚远志:“新鲜都没有这个口感好。”   又问邓玉芹:“这盒饭多少钱一份?”   邓玉芹:“15块。”   奚远志差点疑心自己听错了。   奚童惊讶道:“这么便宜?在学校炒个小炒都得25呢。”25块是普通小炒肉菜的价格,素菜是18块,这份盒饭里面有两道菜呢,味道都比学校的好太多!   今晚有了盒饭,那份炒豆芽奚童都只吃了一点,以前基本能吃完的。   奚远志又吃了一根空心菜,凉拌菜放得时间过久是最难吃的,刚拌好时味道都处于正好的状态,但在料汁里浸泡一段时间,菜会变咸,更别提是空心菜这样容易吸味的菜了。   但这份盒饭保守估计放了超过四小时,吃起来口感依然清脆,而且味道也不重。   凉菜和稀饭向来是最合适的搭配,奚远志连吃两口,感叹道:“这也太便宜了,也不知道老板这样干要亏多少本。”   奚远志向来奉行价格决定品质,事实也是如此,生活中物美价廉的东西几乎不存在,但这份盒饭让奚远志三观都隐隐被撼动了。   邓玉芹说:“应该不会亏本吧,我听办公室谢老师说,这老板已经做了好些天了,如果亏本肯定就不干了。”   奚远志:“做生意不是这样的,很多人亏本也会继续做,因为前期投入成本太高。这老板肯定是年轻人,还是头一回做餐饮,前期就折本做个名声,全凭一口气想把名气打出去,后面嘛就开发新品,提高价格,这条路已经很多人走过了,不过能走下去的人却不多,但这老板厨艺好,过顿菜都这么好吃,后面肯定能赚钱,但价格肯定要往上提了。”   邓玉芹翻了个白眼:“你又猜到了,我觉得这老板肯定不是一个年轻人,我今天买东西她还祝童童高考顺利,你看看。”   说着便把手机屏幕转向奚远志那边,奚远志扫到几个寒窗数载,厚积薄发之类的词,心中宽慰。   奚童:“妈妈,你怎么又跟别人说我要高考的事呀!”   低调一点嘛。   邓玉芹马上说:“好,我不说了。”   奚童鼓了鼓腮帮子,吃了两口笋丝才把心中那种类似于社死的感觉给压下去。   虽然手机收了回去,但奚远志给老婆使了个眼色,夫妻多年,邓玉芹完全能明白他的意思:中年人也能第一次创业……   说那些文绉绉的高考祝福语,奚远志潜意识把笋丝老板当成了同龄人。   邓玉芹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着饭。   奚童吃了个七分饱,极有意志力地放下筷子,准备去洗澡睡觉,她知道晚饭吃太饱睡不着,只是离开的时候目光还在三道菜上流连再三。   这该死的美味,等她高考结束非得把它们全都吃掉!   为了防止自己想多吃一口的冲动,她飞快跑进房间。   洗了澡一身轻松躺在床上还在想明天该吃什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睡意袭来,意识顿消。   第二天醒来时奚童发现还不到六点,昨晚她还不到十一点就睡着了,一觉睡饱的感觉无比舒适。   奚童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简单洗漱后走进了厨房,看了眼主卧方向,妈妈今天还没起床呢,她决定自己做早餐。   煎了两个鸡蛋,简单煮了面条,还不忘拿出冰箱里的笋丝,整齐铺在面上,原本平平无奇的面条好像都更有食欲了。   奚童当场吃了一根笋丝,这是少油版的,所以竹笋本身的气味更加突出,在早起的清晨来一点,无比清醒提神,奚童甚至觉得比风油精效果还好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她睡眠充足的结果。   江城餐馆有爆竹笋牛肉面,奚童觉得她做的是笋丝鸡蛋面,味道各有千秋。   这时主卧门被打开,邓玉芹站在门口便闻到了一阵香气,一个激灵,快步走到厨房一看,女儿已经把早餐做好了,迎着清晨的曦光,笑盈盈道:“妈妈,吃饭啦,今天我做的早餐哦。”   邓玉芹眼眶差点红了,胡乱点点头:“好好。”   转身回了房间,摇醒了丈夫:“老奚,童童做了早餐,她今天起得好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特别好,我真高兴啊,以前总担心她,现在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奚远志被叫醒,迷糊地摸着眼睛戴上:“怎……怎么了?”   邓玉芹:“你还睡,童童都起来做好早餐了!”   奚远志陡然从睡意中惊醒:“什么?”   披上衣服出来一看,奚童坐在餐桌上吃面,另一边还放着一碗未动的面条,她转过头来:“妈妈,快来吃面,不然要坨了。”   “好。”   邓玉芹坐在对面,奚童把桌上碟子装的笋丝推过去一点:“妈妈试试笋丝和面。”   她吃着,又说:“笋丝拌面也应该很好吃,我改天做凉面用来凉拌试试。”   邓玉芹哪还说得出其他的话,只会点头:“好好。”   被冷落的奚远志走上前来,看着母女俩吃得开心的样子:“童童怎么我没有面条?”   奚童:“呃……爸爸你不是都去外面吃吗?而且今天这么早,你不是要七点半才起床吗?”   奚远志九点才上班,开车到公司十五分钟,邓玉芹和奚童都在学校,两人起得都比较早。   奚远志:“我今天一点不困。”   奚童:“我也是呢,昨晚睡得很早,爸,我觉得肯定是吃了笋丝的原因,前天晚上我吃了笋丝也一觉睡到大天亮。”   奚远志:……   很想说没有这样玄乎吧,要随便吃点笋就有治疗失眠的功能,那医院的安眠药都可以下架了。   岂料老婆也说:“我也觉得这两天睡得好,人吃得干净健康,合理膳食,营养摄入均衡,睡眠质量也会有提升。”   奚远志:……   虽然话这样说没错,但吃一点笋丝就能营养均衡了吗?   不过老婆和女儿口气都一模一样,奚远志也只能屈服,以沉默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奚童又说:“爸,等周末我做干面拌笋丝,到时候给你多装点。”   奚远志顿时笑逐颜开:“行行,我也觉得那笋丝特别好吃还营养!”   老婆和女儿都去学校后,奚远志才收拾着出门,他在江城城投公司上班,到了公司先开部门晨会,确定一下本周工作内容。   “奚总,凤鸣广场项目六月五日到节点了,您得去现场核一下进度,确定形象和资料没问题之后签个字,这期工程款才能付。”   奚远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又是一些工程项目汇报,奚远志在办公室看了不少报表,还写了份报告,看手机时惊觉快中午了该吃饭了,他没有出差或是出外勤时一般都是在公司食堂吃饭。   食堂味道不错,还有补贴,但这时奚远志却想起了昨晚吃的木耳肉丝的味道,他发了消息给邓玉芹:【老婆,你昨天盒饭在哪儿买的,把老板微信推给我一下】   邓玉芹很快推来名片。   奚远志申请加好友,很快通过,对方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小溪潺潺,名字是【AAA盒饭下饭菜新鲜制作】   一看就是个工作多年的老练厨师。   【老板,今天中午吃什么,我要一份盒饭】   对方很快回复:【抱歉,中午的盒饭已经卖完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晚上可以送,晚饭是青笋肉丝和炒莲白】   奚远志惊了下,现在才十一点半午饭就卖完了?正常人这个时候都还没吃午饭吧?   不过一想也觉得应当如此,15块一份盒饭便宜,味道还这么出色,迟点就买不着了。   【好,我预订一份晚上盒饭,老板你地址在哪里?】   邓玉芹说了老板店铺在横南新区那边,没开外卖,得自己喊跑腿,但她们办公室的老师已经不在乎这点路费了,大家平摊下来一个人还不到十块路费,一份盒饭加起来也不超过25块,但味道比外面卖52块的还好。   【横南新区崇阳路杏林巷32号】   奚远志看到这个地址微愣,他记得在修的凤鸣广场就在崇阳路那边,这样看来距离这个店还挺近的。   不过崇阳路那边还没发展起来,周围小区虽不少,但入住率低,这老板怎么把店开在这种地方?   *   “这是营业执照,这是食品经营许可证。”   看着朱鸣手里的证件,水笛激动得眼睛都在冒光。   来了!她申请的证件下来了!她可以上外卖了!   “谢谢!”水笛双手接过,一点不在意朱鸣那死人般的脸色,只要给她带来的消息是好消息,就算是敌人她也可以笑脸相迎,更何况朱鸣还是青山村的扶贫干部,以后她肯定会和朱鸣多接触的。   “不客气。”朱鸣想起同事说的话,扯出一个笑脸,还解释道,“我天生这表情,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水笛:“我知道,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厌世脸吧,很高级的!”   当然,长得好看的冷脸才叫厌世脸,不好看的叫丑人多作怪,世界真是残忍。   朱鸣:“(⊙o⊙)……谢谢。”   他回去在网上搜搜看,还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这里还有食品摊贩登记卡,还有你的健康证。”朱鸣把另外两个证件也给她,健康证是水笛下山摆摊时自己办理的证件。   食品摊贩登记卡……这是什么?   她接过一看。   朱鸣解释:“你现在摆摊卖盒饭需要这个登记卡,上外卖平台不用。”   水笛一看,感动极了,朱鸣知道她摆摊的事,那这登记卡只能是朱鸣帮她办理的:“谢谢朱干部,我只想到做外卖,完全没考虑到摆摊还需要备案。”   朱鸣:“嗯,不客气,你知道怎么申请上外卖平台吗?”   下山妖怪大多不太懂人类社会规矩,学这些各种流程很费力,不过水笛胸有成竹道:“我知道!”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准备了许久,早了解清楚了申请的流程和时间。   可以少做点事,朱鸣心中轻松,点头:“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有需要可以再去妖怪局咨询。”   水笛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笋丝:“朱干部这是我自己做的凉拌笋丝,您拿去尝尝!”   朱鸣见状想到同事说的,当你看到你帮助了贫困地区的人民,他们拿着新鲜的瓜果蔬菜非要塞给你时,你就会心里暖暖的,眼睛酸酸的,体会到人性的真善美,这份工作很有成就感的!   朱鸣试图感受那种暖暖的酸酸的感觉,可惜没察觉到,他婉拒:“不用了,谢谢,我不爱吃人类社会的东西。”   水笛:?   什么叫人类社会的东西?   还没等她想明白,朱鸣已经骑车离开老远了。   水笛转身回了家,看看自己的营业执照,心中激动不已,虽然房子还是这个房子,但意义不同,这三个月,可以说是她的小店了。   水笛立刻把证件拍了照,在江城通办上提交了申请,这比自行联系平台经理的时效更快,次日就能上线。   做好这一切,水笛下午卖盒饭时便对胡尾说:“我已经申请上外卖了,你今天来我那边住吧,我跟房东姐姐说了。”   胡尾反应极大:“这么快吗?太好了,我可以为自己打工了!”   受资本家压迫的农奴翻身把歌唱不外如是,有次胡尾送外卖被顾客投诉,后面才知道是商家没包装好,汤撒了,胡尾认命赔了餐费,和顾客说明了原因,顾客也表示理解,撤销了投诉。   结果平台那个不当人的,还让胡尾缴纳了100元赔款,不然就冻结他账户金额。   胡尾都快气死了,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交钱了。   现在在水笛这儿打工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但转而胡尾又有点焦虑:“你房东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他只和水笛的房东见过一次,便是在租房时,房东穿着严实的防晒衣,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虽然夏天住在有空调的房间很舒服,但连累到水笛就不好了。   “我可以做点什么讨好她吗?”胡尾问,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水笛想了想:“不如你变成原形试试?静姐挺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我经常看见她云吸毛茸茸。”   胡尾惊愕地睁大眼睛,黑色的瞳仁似乎都圆了点:“这可以吗?这不可以吧,这是违法的,我会被妖管局抓进去的……不过如果我不说你不说是不是不会被发现?”   他语气喃喃,后面竟好像把自己说服了。   水笛:……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她真怕胡尾被抓进去关起来。   老天爷在制造胡尾时,可能把他仅有的智商全放本体外形上去了。   胡尾:…………   水笛:“你放心,静姐人很好的,你在一楼,她在三楼,平时也不大能见面,她喜欢安静,你说话别大声,平时别打扰到她就好。” [30]第 30 章:人生黄焖鸡   胡尾搬过来的第一天,水笛专门做了几道菜,喊上谢雨静一起吃。   谢雨静一听可以吃单独小炒,立刻外卖买了些新鲜水果,想着总是自己去蹭吃蹭喝不太好,她今晚也出个菜吧。   但寻常的炒菜蒸菜炖菜自己实在做得难登大雅之堂,又有水笛这样一个专业大厨在,她就别班门弄斧了,倒可以别出心裁做一个水果拼盘。   刚上市的盐边荔枝,皮肉核小,肉嫩爆汁;国内甜樱桃,号称车厘子平替,但比漂洋过海的车厘子更新鲜,果大饱满,脆甜无酸,一颗颗深红晶莹,洗干净后放在果盘里,像圆润的红宝石;水蜜桃削皮,切成大块,粉嫩白里透红,脆嫩多汁,桃香浓郁……   水果拼盘放在桌上,色彩靓丽,看起来很是可口,桌上已经放了两道菜了:鲜辣酸香、清爽解腻的拌肚丝;晶莹剔透、清清凉凉的汆洋粉。   洋粉是土豆粉的别称,煮起来很考火候,不过口感非常软滑细嫩。   水笛做的这份汆洋粉里加了黄瓜丝、蒜末、香菜……看起来清爽无比,洋粉更是根根晶莹,呈半透明状,上面沾染了酱油和醋,轻轻晃一下桌子,洋粉duang~duang,Q弹的样子有点像果冻,谢雨静记得自己吃过的洋粉没有这样漂亮的。   正当谢雨静看得入迷时,水笛端着一锅黄焖鸡从厨房走了出来,黄焖鸡的香气浓郁,瞬间引起了谢雨静的注意,看清水笛手中的食物时,顿时眼睛睁大了不少。   “是黄焖鸡啊!”这又是一道谢雨静喜欢的美食,黄焖鸡可以说是外卖常客了,但谢雨静经常看到网上说外卖店里黄焖鸡是最脏的。她本来很喜欢吃这道菜,也硬生生少点了,大概就是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但要戒掉是完全不可能的。   黄焖鸡有荤有素,有菜有汤,里面的土豆、香菇、金针菇、土豆块……各个是下饭好手,鸡肉也做得嫩滑鲜美,吃两口还可以舀一勺汤泡饭,味道绝美。   这么好吃的一道菜怎么就让外卖毁了,谢雨静痛心疾首。   不过自从水笛来了她这儿,她就再也没点过外卖了,什么外卖也比不上水笛做的盒饭啊!   她目光盯在黄焖鸡上,完全挪不开,这鸡块一看就知道不是外卖里面不知道冻了多久的鸡,一大块一大块被浓稠的酱汁裹得油亮红润,鸡肉纤维紧实,鸡皮被爆香得微缩,一点不像外卖的藕断丝连。   青椒鲜绿,土豆软糯,香菇黑润……每种配菜颜色鲜亮,浓郁酱色的汤汁挂在上面,谢雨静使劲吞了吞口水,一时都不敢说话,生怕张嘴口水先流了下来。   水笛怎么还会做黄焖鸡啊!她今天真是赚翻了!   谢雨静第一个想法就是把这些拍下来发给季思菲,这种好东西必须狠狠诱惑一下好友。   水笛把砂锅放在桌上:“静姐喜欢吃黄焖鸡呀?”   谢雨静再次狠咽口水,用了四字形容:“超级喜欢!”   “那我下次有空再做,静姐喜欢吃什么配菜呢?下次我都加里面。”   谢雨静:“可以吗?”   水笛:“当然可以。”   谢雨静感动得眼汪汪:“小笛你太好了!我以前去城里一家专门做黄焖鸡的店里吃,那老板号称是黄焖鸡世家,做的地道黄焖鸡,我想让他加一点金针菇就被说了。”   彼时老板说:“小姑娘,你年轻,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是黄焖鸡有黄焖鸡的规矩,地道的做法就只能配土豆、干香菇、青椒这三样,多一样都不行。加了金针菇,鲜味就杂了,汤汁乱了味,那还叫什么黄焖鸡?我们店用的鸡是土鸡,做的就是一个正宗,客人来我店里吃的也是这一口老味道。”   那家店的黄焖鸡味道的确不错,但老板语气太说教,谢雨静也就没怎么去吃了。   其实是因为店离她住的地方太远,又没开外卖,谢雨静嫌麻烦,又不想去现场看老板脸色,其实后面还叫朋友帮自己买了一份回来偷偷吃,没办法,她就是这样没骨气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买回来原因,黄焖鸡凉了一点,味道好像不如第一次吃的好了,谢雨静这才没吃。   今天一看水笛这锅黄焖鸡,谢雨静当场在心里对比拉踩了下那家老店。   水笛听谢雨静这样说反而笑了:“可能老店有老店的规矩吧,不过我做菜没什么规矩,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放,吃东西不就是要吃自己喜欢的吗。”   谢雨静恨不得当场鼓掌:“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水笛拿出一双筷子:“静姐你尝尝味道。”   谢雨静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特权,一时心头火热,手上却有点矜持:“不用了,等菜都做好了,大家都上桌了我再吃,也等不了多久了吧……”   谢雨静小时候就受过这样的教育,吃饭时老人没上桌不能先动筷,但话又说回来……   今晚就他们三人,她年纪好像是最大的,也勉强可以称为一个“老”字。   不是不是,这不能这样算,家里人还说了,去别人家做客,得主人家先上座动筷,这是做客的基本礼仪。   不过这样说着,谢雨静的目光却很难从那几道菜上挪开。   该死的!干嘛把自己生得那么美味诱人,让她完全没办法不去看不去想。   水笛笑,已经一眼看穿了谢雨静的想法,把筷子递更前:“静姐你就尝尝嘛,我也是第一次做黄焖鸡,跟着网上教程来的,也不知道味道怎样,合不合口,静姐你吃过这么多美食,还尝过老店的黄焖鸡,肯定比我懂行,你尝尝看,多给我提提建议。”   “这样啊……”谢雨静道,这话听起来倒是水笛需要她的帮忙了,谢雨静心知说话是托词,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动,也就顺杆下,“那我尝一尝,不过我是没什么建议的,这看起来闻起来就已经很完美了。”   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肉,裹在上面浓稠的酱汁微微往下坠,送到嘴里一咬,鸡肉炖得软烂却不松散,鸡皮被爆炒得焦香,但在汤汁里一炖,更显软糯,带着胶质,完全不是外卖中松散的鸡皮能相比的。   一口咬下去,连里面肉进味了,咸鲜微许回甜,酱香浓郁。   谢雨静眼睛都睁圆了,鸡肉还没吞下去,先竖起了大拇指:“好吃!特别好吃!超级好吃!我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黄焖鸡。”   谢雨静觉得这一刻值得放进生命中铭记,黄焖鸡忠实爱好者和人生黄焖鸡终于相遇了!   “再尝尝土豆和香菇呢。”水笛又说。   谢雨静用了这辈子所有的意志力才能拒绝:“待会吃饭时一起吃吧。”   她真怕自己多吃两块就忍不住原地坐下一直吃了,那像什么话啊,主人家在厨房里辛苦做饭,客人在外面大炫特炫,要是她这行为被父母知道,估计得原地打飞机回来好好说她。   水笛:“好,再煮一个青菜鸡蛋汤就好了。”   这时,胡尾手里拿着几根小葱跑了进来:“找到小葱了!”   水笛:“……你再慢点汤都煮好了。”   门口就一块地,她在边角处种了一点自家吃的小葱,怎么胡尾摘个小葱能花这么长的时间?   胡尾有点委屈:“外面好黑,坡坎也好多,我没找到。”   水笛:……   狐狸不是有夜视能力吗?   谢雨静一听,说:“外面安了屋檐灯,这个开关能打开。”   说着走到墙边,轻轻一按,外面大亮,把门口那块地照得清清楚楚。   胡尾忙说:“谢谢静姐,我知道了。”   把小葱交给水笛,胡尾面对谢雨静还有点紧张,自我介绍道:“静姐,我是小笛的哥哥胡尾,最近天气热了,我晚上可能会在水笛这边一楼睡觉,打扰之处您一定告诉我,我马上改。我每天在工地上班,一定努力不打扰到您,如果有叨扰的地方,您也一定告诉我,我改。”   谢雨静瞬间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像冒了出来,看着胡尾的眼睛,瞳仁很圆,整体偏黑,带着微许的琥珀色,她还是不看了……   她轻咳一声:“小笛和我说过了,一楼本就是租给她的地方,你,你不要太客气。”   胡尾这种在向领导报告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是什么回事啊!   谢雨静记得明明第一次看到他不是这样啊,穿着深色衣服站在一旁不说话,很冷酷的帅哥样。   胡尾一笑:“谢谢静姐!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着朝谢雨静鞠了一躬。   谢雨静:…………   好想逃……   她勉强道:“嗯嗯,好的。”   好在这时水笛在厨房喊:“胡尾快来!”   “哎!”胡尾跑进了厨房。   谢雨静听见水笛在指挥胡尾切菜,谢雨静想了两秒,自己要不要也进去帮忙?   可她真怕胡尾又说些奇奇怪怪,非常官方且书面的话,那完全不符合人的口头交流,让谢雨静非常难招架。   目光往厨房里看去,胡尾把小葱洗了遍,放在案板上,一手拿刀一手按葱,菜刀急起急落,刀刃碰到案板叮叮作响,不过片刻,小葱变成了整整齐齐的葱花,看得出来也是经常干厨房活的。   水笛拿着锅铲在锅里搅了搅,随即单手拿锅将汤倒入碗中,胡尾随即撒上葱花,动作一气呵成,二人看起来很有默契。   好了,菜做好了,不用帮忙了。   桌上放着四菜一汤,分别是:拌肚丝、汆洋粉、黄焖鸡、水果拼盘、青菜鸡蛋汤。   胡尾看着那盘色彩缤纷的水果拼盘,好奇道:“水笛你还买了水果啊。”   水笛说:“这是静姐准备的。”   胡尾:“谢谢静姐!”   谢雨静看他现在正常了不少,心里也放松一些:“不客气,我是随便买的,小笛今晚才是辛苦了,准备了这么多菜。”   水笛灿烂一笑:“不辛苦,我平时在家就喜欢做饭,盒饭都是做点简单菜,今天总算能做点好吃的了。”   “静姐,你吃呀别客气。”   谢雨静一点没客气,第一筷就夹了黄焖鸡,吃了第一口后就念念不忘,现在终于上桌了。   谢雨静最喜欢吃黄焖鸡里的配菜,吃一口土豆,软糯非常,在嘴里轻轻一咬便软成了粉末,和着浓稠的咸香酱汁,土豆立刻升华了好几个层次。   再来一口香菇,饱满的鲜菇里吸足了汤汁,带着本身醇厚的香气,一口咬下去居然会爆汁。   这锅黄焖鸡吃的谢雨静感动得想哭,但也不能总吃黄焖鸡,下一筷子便落在了汆洋粉身上,Q弹滑嫩的洋粉挂着料汁,一入口便能感觉到那种爽滑软嫩,滋溜一下便顺着喉咙往下滑,清爽极了。   今晚菜色虽然不多,但方方面面都涵盖了,吃的话既有黄焖鸡的香浓醇厚,又有汆洋粉的甜酸爽口,吃饱了还能喝完汤,鲜美暖胃。   谢雨静吃之前还担心胡尾会说一些雷霆话,但事实证明,美食拥有让人哑巴的能力,胡尾一上桌都顾不上吭声,筷子在几道菜之中来来回回,抬头夹菜,埋头吃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一脸满足的样子,完全可以去做吃播。   不过大家的吃饭习惯都比较好,没有吧唧嘴,餐桌上只能听见细微的咀嚼声,但看伸筷子夹菜的频率就会知道这是一场怎样无声硝烟的战场。   谢雨静手机忽然响起,是微信视频来电,打开一看是季思菲拨通的电话。   谢雨静连忙挂掉,只一心想吃饭,刚打了两个字解释,季思菲的视频来电又弹出,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点了接听——   “谢雨静你又在吃什么好吃的!快让我看看!你那几张照片勾得我试卷都不想改了!”一接通,谢雨静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思菲机关枪一样快的话噼里啪啦跳了出来。   水笛挺高兴:“是思菲姐呀,思菲姐要来吃饭吗?”   谢雨静忙说:“她不吃,她忙着呢,给她看看得了。”   说着就调转摄像头,完整给季思菲看了下今晚的菜。   随着摄像头的移动,季思菲能发出的声音就只有:“天啊天啊!好丰盛!”   “谢雨静你真是享福了!”   “我的老天,你们在诱惑我!”   伴随着说话时还有压不住咽口水声,季思菲完全不知道好朋友背着自己竟然吃得这么好!   水笛笑道:“思菲姐也过来吃呀,今晚做了好多菜。”   季思菲身随意动,噌的站了起来:“我可以吗?”   水笛:“当然可以,今晚还做了黄焖鸡,静姐很喜欢。”   季思菲:“我也超级喜欢!”   好朋友在口味上也差不多,季思菲还偷偷给谢雨静买过老店的黄焖鸡呢。   眼看着两人聊得欢,季思菲俨然一副放下手中工作马上要冲过来的样子,谢雨静悄悄把摄像头往旁边挪了下,刚好能照出胡尾半个身子,季思菲立马看到了:“家里还有客人吗?”   水笛说:“没有,是我的哥哥。”   谢雨静正大光明把镜头对上了胡尾,只感觉瞬间胡尾坐姿好像立正了不少,抬手挥挥,脸上出现非常典型的微笑:“思菲姐好。”   季思菲脸忽然红了一瞬,忙移开目光:“你好你好。”   这反应无关其他,完全是人在看到外表出色异性时下意识的反应。   水笛的哥哥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不过转念一想也应该的,水笛也很漂亮可爱。   那她还过去干什么……   季思菲立刻打消了过去吃饭的念头:“我今晚太忙了,上了晚自习回家还要加班,试卷改都改不完。”   本来只想说明一下情况,但越说越觉得命苦,她也的确去不了,光开车来回都要一个小时了,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让人无语哽咽。   水笛道:“思菲姐辛苦了,等你不忙的时候再过来呀,到时候我再做黄焖鸡,思菲姐有喜欢的配菜也告诉我。”   虽然知道这些话就是托词,但水笛说得太认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敷衍,季思菲一边馋一边感动:“行,再等一个多月,七月十一号我放假,到时候我天天来。”   水笛笑眼弯弯:“好。”   等季思菲有空的时候问问她喜欢吃什么,到时候多做几道菜。   谢雨静挂断了视频,两秒后收到了季思菲的信息:【居然夜晚放毒,我再也不会帮你买陈记黄焖鸡了!】   谢雨静:【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爱吃陈记了】   【吃过小笛做的黄焖鸡,其他都变成了将就】   【而我,不愿意将就[玫瑰]】   信息发过去,谢雨静只看见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最后都没有信息发过来,估计是气疯了。   谢雨静微微一笑,继续享用美味黄焖鸡。   水笛做的菜很旺实,谢雨静吃得肚皮饱饱都还剩很多,不过胡尾的胃口极佳,饭量也大,最后把黄焖鸡砂锅里的汤汁都全倒来泡饭,几道菜吃了个一干二净。   只剩下果盘里还有一点水果,水笛眼疾手快拿起荔枝,荔枝没有剥壳,水笛一眼认出是水果摊上卖二十多块一斤的荔枝,她完全舍不得买!这么大颗的荔枝估计一个就要一块了。   水笛慢悠悠品尝着荔枝,果然是肉质细嫩,汁水甜蜜充沛。   今晚吃得真满足啊。   *   “三哥,我们实在是没法了才来找你,门口那个卖盒饭的把我们食堂的生意都抢完了,我们现在是天天赔本在干。”丁义海和邓凤两人终于等到了丁国旭空闲时,马不停蹄告状。   被称为三哥的丁国旭戴个眼镜,衣冠楚楚,看起来却比丁义海还年轻,语气和缓道:“义海,食堂在工地开工那天就办了,工人们也习惯在食堂吃了,就算忽然有卖盒饭的,工人们也会首先选择在食堂吃,你现在赔本是不是因为食堂出了什么问题?”   工人们对食堂的不满丁国旭也有所耳闻,不过一点小事不值得他费心,但没想到丁义海这两口竟然还向他告状,而且还几次打电话来打扰,丁国旭觉得必须敲打敲打了。   丁义海马上喊冤:“三哥,食堂是我和小凤自己干的,菜是每天新鲜买的,我自己炒的,干净又卫生,价格还便宜,外面哪里有十块钱一顿的现炒饭菜,就是价格太低我们才亏本的。”   丁国旭:“那外面的盒饭卖多少钱一份?”   丁义海:“十五块!”   丁国旭:“那你想过没,工人为什么愿意吃十五块的盒饭,不愿意来正儿八经的工地食堂吃十块钱的饭?”   真两口真当他是傻的呢,十块钱一顿饭还有不赚钱的?   丁义海不说话了。   邓凤眼瞧不好,赶紧把丁义海拽一边,看着丁国旭,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说:“三哥,您别跟义海计较,他嘴笨不会说话。这外面摆摊的小丫头跟工地里工人是兄妹,那工人在工地人缘好,大家都看在他面上去吃,味道嘛可能是比义海做得好了点。但三哥,您尝过义海的手艺,不说多好,但做食堂是完全够的,我们两口子嘴都不会说话,比不上那小丫头会说,这才叫人把生意都抢走了。”   说着又揉了揉眼睛,软下声音说:“这食堂经营是三哥给我们的,我们也想做好,平时两三点就起床,九、十点才能忙完,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真不好意思来见三哥。当时来工地,伯娘也叮嘱了我们要好好干,不能给三哥丢脸,结果搞成现在这样,我们回了老家都不好意思开口。”   邓凤口中的伯娘便是丁国旭的亲妈,这摆明了是卖惨打感情牌,丁国旭看得明明白白,不过好歹是个会说话的,他便开口:“小凤,做食堂是辛苦,但也赚钱,这件事我知道了,我跟门卫说一下,在门口摆摊像什么样,有碍工地形象。”   说完还不忘敲打一下:“食堂才是工人正儿八经吃饭的地方,你们那边还是得好好做。”   谁都想赚钱,但得有个度。   邓凤赶紧道:“谢谢三哥,有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食堂方面我们肯定好好做,我也让义海多去学习学习,把味道提上去。”   丁国旭点了点头。   两人一离开丁国旭办公室,丁义海就发牢骚:“让我提高技术,这技术有那么好提高吗?把摆摊的赶走不就是他一句话,还推三阻四的,收礼的时候痛快得很。”   邓凤狠狠掐了他一把,瞪过去:“你在这儿说什么?嘴巴里的话憋不住是吧?”   回到家,才点了点丁义海的脑袋:“你傻啊,现在网上不是有那种什么东西,加一点放菜里就香得不得了,你也买点回来啊!”   丁义海还有点犹豫:“那东西啊……是不是很贵哦?本来我们就赚钱辛苦钱,也不容易。”   邓凤翻了个白眼:“你上网看啊,什么事干都没干就问题一大堆。”   *   次日,水笛像往常一样骑着三轮去工地,昨天传上APP的外卖资料还在审核中,估计晚点能出,水笛已经迫不及待想做外卖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工地就被门卫罗大爷拦了下来。   “罗大爷,今天中午吃青椒炒肉和凉拌莴笋丝。”水笛积极介绍今天菜品,罗大爷现在是盒饭忠实顾客,每天都是第一个来买的人。   但罗大爷听了这句话却叹了口气:“小笛啊,你以后怕是不能在这儿摆摊了。”   罗大爷也没有水笛联系方式,不然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联系水笛,让她今天中午别做了,免得浪费。   但现在水笛做都做好了,总不能浪费,他就顶着压力让水笛把中午的盒饭卖完吧。   水笛愣了:“怎么不能卖了呢?”   罗大爷:“今天丁经理专门说过,工地门口不能摆摊,有损工地形象。”   说是考虑工地形象,其实就是抢了食堂生意了,罗大爷也清楚丁国旭和食堂那两口子的关系,但大家都是做餐饮的,光明正大竞争。   但凡食堂好点,工人们首先选择肯定是食堂啊。食堂做得那么糟糕,还不准水笛摆摊,真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丁经理是工地的项目经理,整个工地他说了算。”罗大爷道,也是劝慰水笛别硬碰硬,人家是土皇帝。   水笛却没想过硬碰硬,她说:“罗大爷,只是不能让我在工地门口摆摊吧,那我换个地摆行不?”   罗大爷一怔:“可以啊。”   水笛一笑:“您跟我说说工地范围在哪儿,我在范围外就行。”   现在不是第一天摆摊需要在显眼当道的地方,她卖盒饭也卖出了名气,远一点的话,只要工人出工地能看到就行,只要看到都会来买。   罗大爷明白了水笛的疑似,脸上顿时浮出了笑容,往旁边走几步:“这儿就不归工地管了。”   水笛当场倒车,在工地范围外停下,把桌子拿下来,像往常一样摆摊,还冲罗大爷笑:“罗大爷,这样的话您会不会也受罚啊?”   罗大爷心中一暖:“嗨,你都不在我管的范围内摆摊了,谁还能罚我啊。”   水笛拿出一盒饭:“大爷饿了没?”   罗大爷笑容满面接过:“早饭都没吃多少,就等着你来呢。”   罗大爷现在是一身轻松,今天丁国旭跟他说这件事后,他心里就像悬着一块巨石。   一会儿为水笛打抱不平,一会儿觉得丁国旭没格局,一会儿又想自己以后怕是吃不到这么合胃口的盒饭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些工人真是造孽……   可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招呢,搬去工地外面就行。   自己是脑袋发急一时没转过弯,但水笛一听就能想出新主意,真是个机灵的小姑娘。 [31]第 31 章:外卖上线第一天   上午十点半,凤鸣广场的工人们一下工就急急忙忙朝工地门口赶来,随着水笛卖盒饭的日子越来越长,工地里谁都知道门口有个卖盒饭的小姑娘,每天卖两次,每次只供应30份盒饭,每份盒饭15块,味道好得不得了,就是去高档大酒楼里吃都不见得味道有这么好。   一开始听见这话的工人还觉得这谣言真可笑,高档酒楼那是什么档次,随随便便一桌饭都能吃掉他们半个月工资。   但一旦买到盒饭自己尝了,就绝对不说那话了,不过也一定不会宣传盒饭就是了。   笑话,本来每顿30份盒饭都要靠抢才能买到,更宣传更多人知道那不是更难买到了吗?   只是就算不主动宣传,工地上知道这件事的人也越来越多,反正大家伙下工第一件事就是赶去工地门口,甭管能不能买到,买到就吃,买不到就只能去食堂,反正食堂那些猪食,无论什么时候去都有剩的。   但今天不少工人到门口一看,顿时懵了,卖盒饭那小姑娘呢?   “该不会不赚钱不干了吧?”   要是做生意不挣钱工人们是不信的,但这盒饭不一样,味道这么好,肉还那么多,放的油也不少,菜色新鲜的吃一口就能尝出来,价格还不贵,要说卖这样的盒饭不挣钱他们还真信。   “问问胡尾,卖盒饭这小姑娘是他亲妹妹。”   “谁有胡尾电话啊?赶紧打个电话!”   这些个工人也是一时心急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瞧见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了,但也有东张西望的,高芳便是其中一个,她和水笛认识,在工地上又和胡尾交好,没听两人提过不做盒饭了,那可能是今天来晚了,或是换地方了。   这一瞧就真看到了,工地外百来米外,被前方一些建渣和建筑掩了半截,仍能瞧见那标志性的三轮车和白桌子,高芳赶紧拽拽丈夫胳膊,孟永福还有点发愣,高芳默不作声拉着孟永福就朝那边快步走去了。   不敢说话,根本不敢说话,趁现在大家伙心思乱糟糟还没发现水笛时他们赶紧过去买两盒,省得和大家挤。   不过工人们也不是傻的,看见高芳这儿有了行动,顺眼看去便瞧见了水笛。   “没有关门,在那边!”一工人高兴喊了出来,这一声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瞬间就有工人朝水笛那边跑去。   工地里百来个工人,这会门口就聚集了八、九十个,工地门口灰尘又大,大家伙一起跑起来灰尘漫天,还有真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架势。   好在高芳反应够快,是第一个买到盒饭的,之后工人一拥而上,也还记得排队的良好习惯,主要是不排队水笛不卖。   水笛其实也不是那么讲规矩道德的人,主要是她发现如果工人全部一起来买,她一个人容易手忙脚乱,就有人趁机拿盒饭不给钱,这还是水笛回家记账数钱时发现的。   高芳知道这件事还骂,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之后也帮着水笛组织纪律。   排队卖盒饭的效率很高,后来的工人一看排了这么多人,自己叹了口气,蔫达蔫达去食堂了。   “小笛,今天怎么没在老地方摆摊了?”高芳拿着盒饭问。   随着她这出声,不少工人也朝水笛看来,显然很在意问题答案。   水笛笑了笑,说:“在工地门口摆摊影响形象,这儿在工地范围外,以后也在这里摆摊了。”   她觉得这根本不算事,自己少骑一段路就能解决。   “什么工地形象,人家其他工地门口还鼓励摆摊,说是发展经济,没那么多形象来影响。”当场有人吐槽。   “多给我们发点工资什么形象都上去了。”   有人借机发牢骚,也有人品出了水笛话中隐含意思,这不是不让水笛在工地门口摆摊吗?   类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次胡尾在宿舍卖下饭菜也是这样的结局,这次肯定又是被人举报了。   冯哥脑袋中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李工头和何贵,眉头重重拧起,骂了句脏话,这两傻逼就非跟他们过不去是吧!   冯哥就伙同几人找到了何贵,李工头最近忙得很,一下工吃了饭就跑回家些什么表格,听说是被领导委以重任。   何贵原本是李工头跟班,但大字不识两个,也没法帮李工头忙,只好自己找了个小团体。   只是这个小团体一看到冯哥几人气势汹汹而来,立马扔下何贵跑了。   何贵都没反应过来,冯哥已经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何贵,你日子过太舒坦了是吧?自己吃不到盒饭就硬是要举报?”   何贵虽然现在人是懵的,但并不妨碍他大喊:“冯哥,我没举报!我真没!”   冯哥身旁的工人怒目而视:“今天门口卖盒饭的老板都换地方了?还说不是你举报的!”   何贵大呼冤枉,还赌咒发誓:“老天见的,要是我举报的我不得好死!我这些天就是工地食堂两头跑,连个空都没,怎么可能举报!不信你问其他人!”   何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了极点,自从第一次买盒饭得罪水笛后,水笛就不卖给他了,之后何贵光听别人说怎么好吃好吃了,他只能骂骂咧咧吃食堂,心里早已后悔了百八十次,早知道水笛这么硬气,他当时就软气点了。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另一个工人看何贵这怂蛋样,说:“老冯,看样子不是他。”   冯哥也看了出来,哼了声威胁道:“你要敢再去骚扰卖盒饭那老板,有你好果子吃。”   何贵:“我哪敢啊……”   冯哥实在想不出除了何贵和李工头还有谁会干这种事,直到下午买盒饭时和门卫罗大爷说起,罗大爷才道:“这事你们别闹腾了,是丁经理说影响工地形象的。”   原本冯哥和罗大爷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但大家都买水笛的盒饭,渐渐的也就能说上几句话了。   听见罗大爷这样说,冯哥没吭声,丁经理和李工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得罪李工头顶多就是干活时被李工头甩几个脸色,但李工头又不管他们班组,怕个毛线。   丁经理却是工地的项目经理,那是工地一把手,掌握着发工资的权力,要看谁不顺眼都不用说赶走,直接让你干完不发工资就行。   当然,那也不是不发工资,是甲方没给钱,工地只能缓发,慢发,渐进式地发,先发给领导层,再发给小工头……   “水笛这小姑娘机灵,现在搬到工地外摆摊,就是项目经理也说不了什么了。”罗大爷这话是真心劝告,一个普通工人没必要跟项目经理作对,人家对付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听见这句话的其他工人也不说话了,只是转过身,心头这股气难消。   食堂负责的丁义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项目经理吗,他们吃那些东西吃得恶心,现在好不容易吃上一点好的,还让经理一句话给赶走了,合计着工人就一点不是人是吧?   ……   丁义海这天心情好,门口摆摊的事三哥解决了,他自己也买了一批的增香剂,这东西网上都买不到,去进货的时候邓凤问了问,才拿到一批货。   那号称是一滴香,放几勺在菜里,能香入魂。   人家还说,现在大饭店都在用这东西,你们干食堂的还自己苦哈哈地炒早该被淘汰了。   价格不便宜,一瓶要一百,邓凤雷厉风行一口决定下来,买了五瓶讲价后花了400元,今天中午做饭丁义海就往菜里倒了小半瓶。   哼,这些工人吃了他做的饭,哪还记得什么盒饭,今天中午的食堂的饭菜肯定一点不剩。   丁义海心里想得美滋滋,走到宿舍楼下,却猝不及防一盆水浇下来,泼了个透心凉。   丁义海一瞬都没反应过来,六月初的天气不冷但骤然这一盆落在身上,也叫人打了个寒颤,特别是丁义海闻了闻,一股臭味……   他两眼一黑,抬头怒吼:“谁!谁泼的水?!”   但没人说话,只有人听见他叫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见他狼狈的样子,还笑出了声。   丁义海哪能忍受这种屈辱,立刻喊了后勤管理员来,非要把人抓住来。   管理员也不敢得罪项目经理的亲戚,虽然觉得丁义海事多麻烦,但还是捏着鼻子帮他找罪魁祸首。   但挨个寝室走了走,谁都说不知道没看到反正不是我泼的,证词统一得让人觉得大家都是一伙的。   丁义海怒不可遏:“不承认就是你们都有份!全给我赔衣服!”   管理员一听这话,苦着脸说:“丁哥,您消消气,我们再去看看监控。”   哪有人敢得罪所有工人啊,事后丁义海倒是拍拍屁股走了,这些烂摊子都是他来收拾。   丁义海回头怒瞪:“这里压根没监控!”   说着就给管理员骂了个狗血淋头,拿着工资屁事不干,一个宿舍都管理不好。   管理员不敢反驳,只能让他消消气。   丁义海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知道都今天是没法把泼水的人找出来了,他一个个瞪回去:“你们给我等着!”   还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今天真是多余的还给这群白眼狼买增香剂,那多贵啊,一顿饭菜就要放二三十块钱!   今晚休想让他放一滴增香剂!   丁义海恨恨走了,大家伙的乐子却更多了,工地上工人就没有看丁义海顺眼的,今天丁义海遭了罪,他们就有得了了。   虽然这一点事叫不了丁义海实际损失什么,但也当出出气了。   丁义海气冲冲地回了食堂,邓凤瞧见他这样哟了声:“发生啥事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还不是那群傻逼工人,往楼下瞎泼水!”丁义海骂骂咧咧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邓凤嫌弃地皱起眉:“你说你也是跟那群大老粗计较什么啊,你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   丁义海一听媳妇这话,心里顿时爽快不少,嘴上还不饶人骂了几句脏话。   “今晚食堂生意好吧?”说完又得意洋洋地问。   邓凤脸色就不好看了:“好个屁,还不是跟原来差不多。”   丁义海:“怎么可能!都把门口摆摊的给赶走了,那些工人不吃食堂还能吃什么?我都往里面放增香剂了!”   邓凤沉思几秒:“这事有蹊跷,你明天再去工地门口看看。”   丁义海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次日一看,又把差点气得出血,卖盒饭那个没在门口卖了,人家搁工地外卖,去买的还是那群工人。   邓凤也气得不行,当场想去把盒饭摊给掀了,却又知道这是犯法的。   “还是问问三哥,至少三哥说话是有效的,卖盒饭那个都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两口子统一了意见,只是电话也打了,办公室也去了,连丁国旭人影都没见到,一问,最近迎检工作忙,没空。   “忍忍吧,再有两天三哥也空下来了。”   就算是丁义海和邓凤这样不是工地管事的都知道,再过两天工地有个挺大的检查会,甲方管钱的要来,这直接涉及到他们现在进度的放款。   *   外卖资料审核后顺利通过,水笛为自己的小店取了一个名字“现炒家常菜.炒菜.炒面.下饭菜”   这个名字多好,关键词好几个,无论顾客想吃哪样都能顺利搜索到,外卖店里的菜单是每日更换,根据当天水笛会做什么盒饭上新,炒饭则只有一个蛋炒饭,炒面也只有简单的蛋炒面。   不过价格水笛都设置得比线下更好,一荤一素的盒饭卖20元,炒饭炒面都卖18块,这并非她故意提高价格,只是外卖还有抽成,最后自己到手的只比线下多一块五。   上外卖平台的第一天,水笛更新了今日菜单:鱼香肉丝、炝炒藕丁。   鱼香肉丝是水笛在青山村就经常做的一道菜,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   炝炒藕丁也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菜,这个季节的藕丁格外水灵,而且还有清热解暑,补水润燥的效果,藕丁脆生生凉丝丝的,如果和寡淡的肉菜比如青笋肉丝之类的搭配,会显得比较单调。   但和鱼香肉丝就是完美搭档了,鱼香肉丝红润油亮,咸鲜酸辣,藕丁清爽解腻,非常互补。   对于自己第一天上外卖平台,水笛还是很期待的,早看新闻上有说某某做外卖,一年挣了一套房。   水笛没有那么好高骛远的目标,她外卖卖的东西也不贵,目前只想把招牌做出去,以后换地方了也还能有老顾客。   水笛一边做饭时都支着耳朵听着手机动静,如果有人下单会有提醒,可惜的是直到她把盒饭装好,也没有一个顾客下单。   水笛叹了口气,把保温箱搬上三轮,准备出去卖盒饭,忽然外面电瓶车声响起,胡尾一个漂移停在她面前:“怎么样?单多不多?我怕我一个人送不完,提前下班了!”   水笛:“放心,送得完。”   胡尾期待地看着她。   水笛:“一共七份,其中六份是附高,一份是江城城投公司,去送吧。”   胡尾心中有点失望,但看水笛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安慰她:“已经很厉害了,很多外卖店第一天都开空窗,你这都有七单了,很有前途!”   水笛:“……”   虽然但是,可以不用安慰的,这些都是她的老顾客。   她摆摆手:“去吧,运费我收了。”   自家送的运费自然不能比同城快送更贵,水笛便按照距离远近,附高的一共收了28块运费,城投公司的收了30,下单的顾客听说了这个好消息都很支持,说比快送划算多了。   胡尾第一天为自家打工,把车骑得飞快,但饶是如此,新区这边还是离繁华的老区太远,一来一回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是在看到58块的运费时,胡尾顿感疲惫全消,几乎是迫不及待问水笛:“这钱没水分吧!你可千万别偷偷往里面加钱给我!”   水笛:“……没有。”   她是那种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偷偷给别人的人吗?   胡尾一边吃着饭一边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这也太多了,我平时跑两三个小时才这么多钱呢!”   胡尾跑外卖一单基本5块,一次顶多能拿三单,不然容易超时,现在外卖员多,抢单都不容易,他也是废了老大力气一个月才能多赚生活费的。   水笛:“那你真是太辛苦了,以前我的顾客喊同城快送,从这里送附中就要42块路费呢。”   胡尾:……   不知道他现在注册同城快送骑手还来不来得及。   他感叹:“你的顾客真舍得花钱。”   “我的现在的目标就是维护好现有顾客。”水笛现在调节过来了,外卖单多也不见得是好事,目前店里的骑手只有胡尾一个,而且胡尾只能在休息时跑一跑,单太多胡尾也没得休息,那就跟在外面干差不多了。   水笛也不准备再招骑手,这样看来,保持现状就很好了。   *   中午时分,奚远志拿了外卖回办公室,塑料袋加白色一次性饭盒的包装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奚远志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怎样的美味,他昨天今天吃了这外卖都没去过食堂。   同事瞧见他,招呼道:“老奚,去食堂吃饭啊。”   奚远志:“你们去吧,我点了外卖。”   同事一愣,心想他们食堂的东西可比外卖好太多,干净健康味道还不错,奚远志这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定睛一看,那简单的甚至有点廉价的包装……   边往食堂走去,边摇了摇头,搞不懂奚远志怎么想的。   奚远志把外卖拿回办公室就迫不及待打开,及时送来的外卖还带着热气,浓郁的鱼香味噌的一下冒了出来,泡椒的鲜辣,糖醋的酸甜,所有味道简单又纯粹。   夹一筷子和饭吃,肉丝滑嫩入味,咸香开胃。   藕丁也是格外脆嫩,干煸的辣椒香裹着藕丁的清甜,入口咔嚓作响,越嚼越有回甘。   奚远志是真真切切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的人,便宜的贵的,大鱼大肉清粥小菜,高档酒楼百年路边小馆……形形色色的餐馆和菜品都吃过,但记忆里没有哪一家的东西有这么好吃。   仿佛厨师拥有特别的本领,能把食物本身的滋味千百倍发挥出来,不用复杂的摆盘装饰,不用精准昂贵的调料作配,明明就是家常小菜,却让人吃了念念不忘。   不过……好吃到这种程度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不仅他喜欢,老婆女儿也喜欢,女儿还说吃了后精神都更好了。   一开始奚远志觉得女儿这说法太夸张,但自己连吃这饭两天,胃都没痛过了。   奚远志一直做的这一行,年轻时难免陪施工方吃饭喝酒,那时候也没个顾忌,胃被搞坏了,经过治疗后仍有轻微慢性胃炎和胃酸反流。   现在吃饭喝酒也有个度,他毕竟是出钱的甲方,施工方也只有敬着他的份,不过和工地上的人打交道,饭桌上是最容易谈好条件的地方,应酬难免,不过好了百分八十。   近些年奚远志胃调理得好了很多,只是偶尔晚上还会有胃胀睡不着的情况,平时饮食也得注意,不能吃太辣太油太冰的,但这两天奚远志辣的也吃过笋丝,但胃再也没闹腾过,平静安好得就像回到了年轻时。   不正常,的确不正常。   过两天他也要去凤鸣广场,到时候一定去找找这家店在哪儿,他得去现场看看。   不过现在嘛……   奚远志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鱼香肉丝,现在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32]第 32 章:肉沫豆腐、手撕包菜   六月五日清晨,凤鸣广场工地内很是热闹,一群西装革履戴着安全帽的人沿着临时铺设的钢板路往里走。   工地里一把手的项目经理丁国旭却跟在一人身旁微落后的位置,脸上保持着恰当好处的微笑,介绍道:“奚总,目前凤鸣广场项目基坑开挖已经全部完成,六月底之前能把整个底板垫层全部做完,进度完成跟得上计划。”   奚远志“嗯”了一声,带着部门员工视察,一名员工拿着相机,边走边拍照,另一名技术员拿着卷尺和文件夹走走记记。   丁国旭丝毫不敢怠慢,这可是项目点的财神爷,就等着他签字拨款,为了这次检查,丁国旭是做足了功夫。   “奚总。”技术员走到基底一侧,似乎发现了什么。   奚远志走了过去,丁国旭看到这一幕背心都出了点汗,赶忙跟上,他提前了解得清楚,奚远志在这一行工作了多年,不是什么坐办公室对工地一窍不通好糊弄的人。   奚远志随着技术员蹲下身,技术员拨开脚边浮土,露出一块松软的地方,含水量明显偏高。   奚远志自然发现了问题,没说话,只是瞧了丁国旭一眼。   丁国旭连忙解释:“奚总,这儿前两天抽水有个死角,我回头就让他们重新清理,晾一天再浇垫层,绝对不影响质量。”   这种工地上的小问题奚远志见得多了,十全十美的建筑不存在,这也不是项目经理一个人能完成的。   奚远志站起身,不置可否道:“你看着办。”   之后丁国旭又为奚远志介绍其他修建进程,看得出来对此很了解,奚远志也没有过多为难。   这不是城投公司第一次和丁国旭所在的胜达建设公司合作,当时凤鸣广场项目公开招标,胜达建设给的方案和报价都比较合理,再加上以前合作修过跨江大桥,质量过硬,这次自然还是选了它。   奚远志以前也和丁国旭合作过,知道丁国旭这个人虽然把钱看得重,但在对工地质量的把控上还算过关,这次的视察说白了就是走个程序,节点到了,他来看看实际进度如何,质量有无明显问题,都没有的话就签个字,上报给领导,财务那边就可以把这期工程款拨下去了。   丁国旭之后介绍得更加仔细,奚远志时不时点点头,看起来认真,实则心里想的是他经常吃外卖的那家店到底在哪里!   他初到工地时便在地图上搜了一下,显示并不远,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但奚远志四处看了看,实在没发现这周围有一点餐饮存在的痕迹。   一般来说存在于这种地方外卖店都是小作坊,通常是一个微波炉一个料理包就搞定,可能连厨房都没有,料理包都不知放了多久,是不是有蟑螂爬过。   但作为一名实际吃过店里外卖的人,奚远志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是这样的地方,因为那些东西美味得不像话,要是料理包能做到这个地步,估计世界上点外卖的人都得少三分之二,自己在家用热水一泡就能吃到这种味道,还费劲等外卖干啥。   他心里想着事,面上却不显,只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天然有几分严肃的样子。   丁国旭见他这样,心中难免有点慌,终于在视察结束后,丁国旭说:“奚总,今天辛苦您了,我在玺悦轩订了个包间,中午咱们简单吃个便饭。”   奚远志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公司还有事。”   一去玺悦轩吃饭又得应酬,别人都敬酒来了,他总不能一点不沾,奚远志这两天吃了外卖小店的盒饭,完全不想去那些高档酒楼受罪了,现在只一心想找到这家小店。   丁国旭只得目送着他们离开,但奚远志上了车后,没走多远,就喊司机停下,自己把那身看上去衣冠楚楚,实则穿起来紧绷难受的衣服脱下,让部门员工帮自己带回办公室。   “你们先回,我这边有点事。”   实则一下车奚远志就打开了地图APP,直接导航到外卖小店,他在小店还没有上外卖平台时喊过跑腿,记得清清楚楚位置在“横南新区崇阳路杏林巷32号”   地图显示有1公里,奚远志顺着导航走,是越走越心惊,这周围怎么一个餐饮店都没有,小区楼下就一个和餐饮有关的就一个卖菜店,一眼看去,店里光线不太好,菜种类也不多,摆放在外面的菜蔫哒哒的,看上去让人一点购买的想法的都没有。   小区里人口也不多,看上去是修建得高楼大厦,整齐划一,但和空城也没太大区别,这周围最热闹的地方竟然是工地。   政府选择在这儿修建生活广场也是希望把周围人口带动一下,毕竟这些小区住房也卖出去七七八八了,只是入住率太低。   在这儿开一家外卖店,真的不会亏本吗?   奚远志心中再次涌起这个念头。   “前方直行三百米右转。”手机里传来导航声,但奚远志看到前方封闭的路陷入沉默。   这让他怎么直行?翻墙吗?   他试图沿着有路的地方走,试图先右转再直行,但导航又提醒他走错了,非让他直行,奚远志看着前方的墙,真想把给路线的人抓出来让他看看怎么直行!   奚远志就在这附近饶了十来分钟,终于看清导航鬼打墙的本质,也发现自己好像有地址也找不到外卖店。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网上曝光了幽灵外卖店,即平台写的地址是假的,实际是在民房、地下室等做饭,证件照也是用伪造的,环境更是脏乱差,没有一点卫生保障。   他不会也遇到了这种幽灵外卖吧?   奚远志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和店长的对话页面,上一次对话是昨晚,他让店长送一份盒饭来,店长回了一个好的,后面跟着一个鲜花表情包[谢谢支持]   今天店长朋友圈又更新了:【今天中午吃这个[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上赫然是肉沫豆腐和手撕包菜。   肉沫豆腐红亮油润,豆腐切成均匀的小方块,表面拧着一层薄而透亮的芡汁,肉沫密集地掺杂其中,一点不像普通餐馆里这道菜里的肉沫是用来装饰的。   豆腐不知被烹饪得有多嫩,光看着毫不修饰的照片都能想象到如果轻轻一晃,嫩豆腐颤颤巍巍,入口即化的口感。   手撕包菜则是完全不同的利落清爽的模样,包菜撕成大小不一的片状,还保留着自然的肌理,应该是用大火快炒的,菜叶边缘带着微微的焦,主体却仍然是脆嫩的青绿色,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几段干辣椒蜷着,是看见图片就能想象到的炝炒鲜香。   奚远志没骨气地吞了吞口水,心中想找到这家小店念头更强了,他一定得去实地看看,老婆和女儿还天天吃这间店的外卖呢,女儿甚至还有两天高考,今天在家休息,母女俩连早餐都想点外卖,可惜店主说不做早餐。   最后奚远志只能又走回了工地,准备去问问门卫,门卫对周围是最熟的,说不定知道小店实际在哪。   门卫罗大爷知道今天工地的大事,只是面对去而复返,还脱了西装外套的奚远志一时没认出来,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奚远志问:“大爷,您知道杏林巷32号在哪儿吗?”   罗大爷在工地当了这么久的门卫,又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对周围摸得挺熟,他手指着一个方向:“沿着这边小区进去,右手边有条岔路,那就是杏林巷,具体多少号在哪里我不清楚,你看看标牌就行了。”   奚远志一看,这不就是他刚才来的地方吗?那条路他走了好几遍,走不通。   他只能换个说法问:“大爷您知道这附近有家做盒饭的小饭店在哪儿吗?”   罗大爷一听这话仔细地打量了奚远志一眼,附近卖盒饭的只有水笛一家,这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但这一细细打量罗大爷心里头就吃了一惊,怎么眼前人这么像今天早上个来工地的大领导?   罗大爷听魏鹏说过甲方的领导要来工地审查一下进度,但领导也这样在乎工地形象吗?他以前在其他工地干过门卫,还有领导支持摆摊的呢。   如果领导都要过问这事,那水笛怕是在工地外摆摊卖盒饭都不行了,罗大爷一时也不说话了,只想自己别说错话给水笛增加麻烦。   奚远志见罗大爷沉默又更仔细描述:“这周围饭店应该不多吧,大爷您仔细回忆一下。”   罗大爷摆摆手:“我不知道这事儿。”   奚远志面露失望之色,好巧不巧,这时一阵三轮车行驶声由远及近响起。   奚远志抬头看去,只见三轮车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一个年轻的姑娘戴着帽子从驾驶座上走下,轻而易举爬上三轮车后面,手拎着桌子轻巧跳下,开始布桌摆摊。   罗大爷见状,心中陡然一惊,遭了,这次是被逮现行了!   奚远志也没想到还有来工地门口摆摊的,那姑娘把保温箱搬下来放在桌上,盖得严实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他好奇问门卫:“大爷,这是摆摊卖的什么啊?”   罗大爷脱口而出:“我也不清楚。”   但很快反应过来,补充道:“现在天气热,估计是卖点喝的冰水吧,工地上热也没有冰箱,工人们夏天就爱喝点凉快的。”   看奚远志对盒饭很在意的样子,还专门跑来问,如果不说是盒饭,估计他就不会太关注了。   奚远志看着前方,“哦”了一声,心想这就是智慧啊,这周围就工地里人多一些,都有小摊贩发现商机来卖水。   未来生活广场修建起来,引入一些摆摊的,把周围的人群都集聚过来,慢慢的也就热闹起来了。这也是政府修建凤鸣广场的考量。   奚远志不想去买冰水,准备自己再找找,一定得把外卖小店给找出来。   刚走两步,工地里工人们便下工了,他只听见一阵轰轰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大群工人如丧尸围城一般涌了出来。   奚远志下意识往旁边一让,怎么回事?大家都急着出来干什?这统一得有点奇怪了。   只见所有工人齐齐往摆摊小车那边涌去,一个个自觉排起了队,不一会儿就成了长队……   奚远志都愣了,这冰水在工地这么红火吗?   还有这些工人竟然这样守规矩吗?甚至连一个试图插队的都没有。   奚远志干这一行也和见过不少一线工人,和他们打过一点交道,知道这些人是最不守规矩,最难管的,几个工人聚集在一堆,互相撺掇一下,那是什么事都敢做。   但现在大家伙排着队,连说话的人都没多少,大多垫着脚往队伍前面看,一脸焦急的样子似乎生怕排到自己时买不到冰水了。   奚远志一时有种自己被三观重塑的荒谬感,不禁好奇地往前走了走,他倒要看看这冰水有什么名堂。   走了几步,便看见买到了冰水的人有说有笑地往不同方向走,不过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什么冰水,而是……一盒盒饭!   熟悉的白色包装,奚远志怔住。   旁边,一名工人拿着盒饭走过,好巧不巧打开,奚远志闻到一股麻辣逼人的香气,目光随之看去——   油亮的肉沫豆腐,清脆的手撕包菜。   等等,这两道菜,怎么这么眼熟!   奚远志的身体先脑袋一步反应,脚下意识往小摊大步走去。   门卫室罗大爷见到这一幕,心头止不住扼腕,糟糕,被领导发现水笛在卖盒饭了!   也怪他没有早点和水笛加上联系方式,不然他早通知水笛今天晚点来了。   想着以前吃过的美味盒饭,罗大爷心中生出无限惋惜,要水笛背赶走了,他以后去哪里吃这么好的东西啊!   目光紧紧盯着三轮车那边,如果有什么冲突发生他就上去做“和事佬”,水笛一个年轻小姑娘哪招架得住,不过大领导也奇怪……怎么自己一个人就来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罗大爷一时间完全是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只是看着看着却发现了什么不对。   好像大领导并没有和水笛发生什么矛盾,甚至大领导手里还拿了盒盒饭朝这边走来,脸上笑容堪称和煦。   大领导走到了门卫室门口,罗大爷心中警惕,难道是来找他麻烦了吗?   却听见奚远志笑呵呵说:“大爷,那儿不是卖冰水的,是在卖盒饭,您没尝过吧,味道好极了!”   “这还得快点去,我看就快被买完了。”   积极热情又和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水笛请来的推销员。 [33]第 33 章:你们还认识这样的大领导啊。   罗大爷一阵恍惚,下意识顺着奚远志的话往下说:“哎好好,我待会买点尝。”   奚远志现在心里高兴得很,还以为自己又要去到老路再继续费劲儿寻找外卖小店,没想到在门口耽搁一会儿的功夫,就看见了老板,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奚远志当场买了盒饭,还帮老板宣传了下。   三十份盒饭很快卖完,奚远志走上前去:“老板,我想去你店里看看,再买点下饭菜可以吗?”   水笛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呀。”   这可是自己大客户呢。   水笛把保温箱收好,放在三轮车上,又拿起桌子,奚远志见状想帮忙,只是手刚抬上桌子,掌心便一沉,这还挺重,却见水笛笑着说:“不用,您休息一会,我带您去店里,您看看想买什么下饭菜都可以。”   说着她两只手轻易把桌子搬起,放上三轮车,坐上驾驶座,旁边还给奚远志留了个位置:“只有坐这儿方便点,您别嫌弃。”   奚远志在旁边惊诧不已,这小姑娘力气真大啊……   不过这正印证了她是一名地道的厨师,厨师就没有手劲小的,他忙说:“没有,我感谢还来不及,哪有嫌弃的道理。”   自己冒然提到去对方店里没被拒绝就很好了。   他再次看了水笛一眼,心中不禁再次发出惊叹,没想到做出那样美味的厨师竟然是个年轻小姑娘,看样子顶多二十岁!   他想起自己和老婆刚吃到笋丝时,两人一致觉得那是极其有经验的大厨做的,心中画像大概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人……   等回家一定得把这件事告诉老婆!   工地门口,胡尾手里拿了两份盒饭,其中一盒递给了门卫:“罗大爷,小笛让我给您一盒。”   罗大爷每天都要吃盒饭,还跟水笛说过自己如果有事没去买记得给自己留,当时水笛答应了。   只是后面罗大爷没有一天忘记买盒饭的,通常是水笛还没来他就在门卫室等着了,没想到今天在应付奚远志没来得及去买,水笛还记得帮他留。   真是个好姑娘,不过……   罗大爷看着大口大口刨饭的胡尾,感叹道:“小尾,你们还认识这样的大领导啊。”   既然如此,那还怕丁国旭干啥?   今天他可瞧得清清楚楚,平时在工地上说一不二的丁国旭今天在这领导面前可谓是恭恭敬敬。   胡尾一脸懵:“什么?”   他没听清楚罗大爷说了什么,只一心想着自己多吃几口,待会得赶着去送餐呢。   罗大爷看他这样,以为胡尾不想多提,是低调行事。   心想他们这可比食堂姓丁的那两口子好多了,和经理的亲戚关系第一天就在工地里传遍了。   不过太低调也不好,早宣传开,丁国旭也不敢以有损工地形象为借口把水笛赶走,说不定还巴结着水笛,搞不好还在工地里给水笛专门开设一个摊位,支持她卖盒饭呢。   *   奚远志几乎没坐这样的三轮车,没想到视线还挺好,风从两旁掠过,别有一番滋味,他说:“老板,谢谢你啊,不然我还买不到这盒盒饭。”   水笛灿烂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您别客气,我叫水笛,您是我的的老顾客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见您了。”   水笛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几个经常点她外卖的顾客她就见过季思菲,今天竟然在三次元见到其他真人了。   当时工地门口奚远志拿着手机走过来,惊疑不定地问她,“姑娘,你是这家外卖店的老板吗?”   水笛一看他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水笛的老顾客也不多,几乎是瞬间就对上号了,高兴承认下来,奚远志就表示想买盒饭顺便去她店里看看再买点其他的。   水笛当即给了老顾客特殊的权力,插队卖给他一盒,她每顿来工地卖盒饭说是30份,其实大多是三十二、三份,今天也是如此,卖了一份留给工人们的也超过了30份。   奚远志坐在三轮车上,手拿着盒饭,闲聊道:“水老板,您开店多久了啊,以前没发现这家店真是损失,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吃您店里的东西。”   水笛一听别人夸自己,脸上笑容更明媚了:“不久,我也才开不到一个月,你们喜欢就好,我听您妻子说您女儿要参加高考了,祝您女儿高考顺利,旗开得胜!”   奚远志笑容满面:“谢谢!谢谢!我女儿特别喜欢吃您店里的东西,我还说等她高考结束带她来店里吃个新鲜的。”   水笛:“欢迎欢迎!”   想了想,她说:“我和房东住的一栋楼,待会去店里吃饭的时候麻烦您说话小声点可以吗?”   奚远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规矩,不过他这人在外面吃饭就喜欢安静品尝,可能是应酬多了,人多话密反而觉得烦,他道:“可以的。”   “不过。”奚远志顿了顿,“老板您没做线下店吗?”   开餐馆饭店之类的一定会很吵闹,顾客多种多样,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因为顾客说话大声就把他赶出去吧。   水笛说:“没有,我线下就做一做工地盒饭,在家主要是做外卖。”   奚远志当成愣住,不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做外卖不是需要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吗,这两个证件必须有商业性质的门店才能办下来啊。   但水笛就这样直接把自己在租房做外卖的事说出来了?那不是典型的幽灵外卖吗?   奚远志看着水笛坦荡自然的神情,心中默默道,如果他去店里看了发现都很干净的话,他肯定不会举报,还会建议水笛换个地方开店,她这手艺在这地方完全是屈才了啊。   不过他从看到水笛的第一眼就觉得她的店应该比较干净,水笛太坦然了。   “到了。”三轮车停在一栋民房前,水笛引着奚远志下车,奚远志打量着眼前这栋楼,忽然听见旁边声音传来——   “小笛你回来啦,今天中午的豆腐做得真好吃!”   转头一看,发现是邻居家六十多岁的样子的大爷。   水笛笑道:“张大爷,您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豆腐。”   “豆腐不亏牙齿,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吃这样的东西。”张大爷注意到了奚远志,一看他身形气质就知道不是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这位是?”   水笛:“这是我的老顾客,今天刚好在工地门口碰见了,我带他回来买点东西。”   张大爷上下打量了奚远志一眼,笑呵呵道:“行行。”   奚远志也跟张大爷打了个招呼,随着水笛走进,邻居大爷都吃盒饭的话,那说明肯定干净,他更放心了。   直到一走进屋,奚远志才发觉这岂是干净二字可以形容的,窗帘迎风飘扬,洗得干干净净,桌面擦得锃光瓦亮,凳子摆放整齐,一眼就叫人见得特别舒服,奚远志在家也干家务活,十分清楚这种效果得是时时打理才能呈现。   水笛脸上露出淡淡的自豪的微笑,她家里今天应该是最干净的一天,胡尾来了后想讨好谢雨静所以展现出了自己十分勤快的一面,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还把全屋窗帘都拆下来洗了。   不是吹的,刚洗干净挂上的窗帘被风吹起时,整间房都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   这时候奚远志过来正好,也算是为小店打名声了,接着水笛带奚远志看了自己才申请下来,挂在墙壁上的证件:“这是我们店的营业执照,这是食品经营许可证。”   奚远志看到是真惊了,完全没想到这不是幽灵外卖,不过外卖也能开着居民楼里?   奚远志索性把自己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水笛脸上笑容更深,总算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了,她轻描淡写道:“是的,一般只有商业性质的门店才能办理营业执照,不过还可以申请住改商,我想着既然要做外卖首先得程序合规,也幸好房东很支持我。”   奚远志万万没想到能从一个年轻姑娘口中听见这么老道的话,一时感叹:“水老板还真是做事稳妥啊。”   水笛心中暗爽,又引着奚远志走进厨房:“请来我厨房看看吧。”   看到厨房里的场景,奚远志肃然起敬——   石英石柜台上整齐地放着各种家常调料,燃气灶上,一口大锅一口小锅洗得黑亮光滑,仔细一看,那些调料瓶上都不见油渍,抽油烟机上也没有丝毫油污,就算是家用厨房也不见得有这么干净的。   水笛又打开冰箱:“这些是晚餐要做的肉菜。”   “蔬菜放在这边的。”水笛一边介绍一边说,“无论是盒饭还是下饭菜,都是我每天新鲜去菜市场买回来的,我相信只有最新鲜的食材才能做出好味道。”   奚远志类似的话今天才在工地上听过,什么“只有把细节做到极致,才能对得起大家的信任”“安全是最重要的,只有保障了工人的权利,工程才能一往无前。”……   但当时奚远志听丁国旭说这些类似喊口号的话时只觉得老生常谈,不过此时听水笛讲,却觉得水笛非常真诚还有远大的理想。   他赞扬道:“水老板有这样的理念,生意定然越做越旺!”   水笛笑容矜持愉悦:“谢谢,请问您想要怎样的下饭菜呢?”   奚远志本来还想买笋丝的,奚童喜欢,但忽然想到家里还有一罐没吃完,再加上来现场看过,已经放了百分之两百的心,便说:“水老板您看着做,我买三瓶回去,做什么都可以。”   水笛明白了,这就是开盲盒的吧,她说:“好,那我就看着做了,您偏好怎样的口味?”   奚远志:“都可以,我不挑。”   水笛想了几秒,答应下来:“那我现在准备一下食材,您在旁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奚远志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待遇,能现场看到水笛做饭,那些高档酒楼的大厨向来是很避讳客人看见他们怎么做菜的。   他来到客厅,很想拍一下回去给妻子女儿看,他今天来到她们总点外卖的店了!但又觉得这是水笛隐私,便没拿出手机,想着下次直接带妻子和女儿来吃就好!   拿过盒饭,奚远志掌心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热度,毕竟以前吃的盒饭都是从这里送到公司的,再怎么赶也得半个小时往上了。   “水笛,我来拿盒饭了。”正这样想着,一个年轻小伙闯进来,拿着盒饭就飞快跑了出去。   奚远志回头看去,只见小伙飞快驶远的电瓶车,这不是给他送盒饭的外卖小哥吗,看起来和老板挺熟的。   奚远志没有多想便收回目光,慢慢打开了这一盒盒饭,两道菜都还散发着热气,肉沫豆腐的麻辣香气更是直冲脑门。   这香味,与其说是肉沫豆腐,不如说是麻婆豆腐了。   小心夹了一块豆腐,柔嫩的豆腐在筷尖颤颤巍巍,豆腐上一层琥珀色酱汁也跟着快滚落的样子,只是被芡汁勾着,欲落不落,还没坠下就被人送进了嘴里。   入口都不需要太认真咀嚼,豆腐就化开了,一般来说这样滑嫩的豆腐是没有焖煮过,很难进味,但这块豆腐却不是这样,麻辣味首当其中,但麻而不木,辣而不燥,咸淡恰好,肉沫又增加了几分扎实口感,层次丰富极了。   奚远志吃过五星级酒楼做的麻婆豆腐,一份就要三四百,号称里面加入了创意高端的食材,但那味道竟然比不上这豆腐的一半,而这份豆腐盒饭竟然只要15块?   哦不,这15块还有米饭和手撕包菜的份,这道肉沫豆腐简直不要太划算。   再来一口手撕包菜,菜叶脆嫩,完全没有软烂的口感,大火爆炒锁住了包菜的汁水,咸鲜的滋味裹着菜叶本身的清甜。   奚远志这些天一共吃了四次外卖盒饭,但没有哪次的素菜能比得上今天在水笛店里吃的,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好得绝妙。   他心中感慨,果然蔬菜这东西还是得炒出来趁热吃。   等高考结束一定带家人来店里吃!   正当奚远志吃得沉浸时,厨房又传来一股香气,他情不自禁站起,走进一看,水笛正在炒菜,锅里红艳艳的全是干辣椒,香辣逼人。   奚远志也做过菜,一般做这样比较辣的菜时,味道总是很呛人,但水笛炒的只闻其香,他好奇道:“水老板,在做什么呢?”   水笛道:“我准备给您做瓶蒜蓉酱、双椒牛肉酱和辣子鸡丁,这会正在做辣子鸡呢。”   奚远志:!   他不得不佩服水笛这效率,有这种行动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奚远志也就站在门口和水笛聊天:“水老板怎么把店开在这里啊,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水老板这手艺如果去繁华一点的地方,生意肯定比现在翻几个倍。不瞒您说,我在城投公司上班,我们那块也算江城比较繁华的区域了,如果水老板想去我们那儿开店,我可以给您介绍个门面。”   如果水笛去城投公司附近开店,奚远志肯定每天支持,以后还有建筑方想请吃饭的,他肯定指名水笛的店,也算给水笛带生意了,那些建筑方一个比一个不差钱,给水笛的话,那钱也算物得其所了。   水笛说:“我哥在这儿工地上班,我以前也不常来江城,对这里不熟悉,听我哥说他们食堂不太好吃,就想做做盒饭挣点零花钱。”   说着便笑了笑:“我现在还不想换地方开店,这里工地要八月底才完工呢,等到时候工人们都走了,我再去城里看看。这些工人是我第一批客人,一直支持我,我也想在这里把三个月做完。”   奚远志没想到水笛看起来年轻,做事却那么有章法有主见,特别是一颗心纯粹。   他说:“行!水老板你把这边做完后要想换个地方开店一定联系我。”   奚远志感觉自己比租房中介还热情,但他可不图中介费,图的是以后方便吃饭,这一口味道可是千金不换。 [34]第 34 章:城管追着跑   奚远志带着一大包下饭菜回了家,其实只买了三罐,但水笛包装得严严实实,泡沫纸不要钱似的一层加一层,还送了奚远志一些自己泡的萝卜,开着三轮车把奚远志送到了比较好打车的大道上。   她热情得很实在,要不是家里只有一辆三轮车,估计会直接把奚远志送到家,奚远志虽然受到过许多建筑方的客气又殷勤的款待,但那是因为有利益关系,但他和水笛就是普通老板和顾客的关系,这份纯粹的热络让他心里格外动容。   水笛的想法很简单,好歹是第一个来自己店里的名副其实的顾客,她自然得好好招待一下,这些天光在奚远志一家人身上,她都赚了两三百呢。   *   晚上,邓玉芹带着奚童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邓玉芹道:“童童,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别去学校了。”   后天就高考了,于其紧绷着神经紧张复习,不如在家好好休整一天,奚童之前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不差这最后一天突击,放平心态反而更好。   奚童也答应下来:“好,妈妈我明天想喝猪肝粥。”   自从买了下饭菜之后,奚童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喝粥。   邓玉芹笑盈盈:“行,我明天也不上班,到时候在家多做点好吃的。”   附高为高考布置考场,除高三外的所有年级都放假了。   以前邓玉芹还为奚童的考试头疼,但现在奚童状态很好,全家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说起来这还有那瓶笋丝的功劳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奚童换好鞋子,抬头往桌上一看,立刻跑了过去,拿起桌上的玻璃罐好奇道:“这是什么?”   跟她最近喜欢的下饭菜用的是同样的瓶子,里面却是满满当当的干辣椒和煎得紧实微焦的肉块,这是……辣子鸡?   另外还有两瓶,其中一瓶是显而易见的蒜蓉酱,另一瓶青色和红色的辣椒碎中掺杂着肉沫,颜色鲜亮喜人。   奚童上了晚自习回家本就有些饿,看见这东西便直接拧开了瓶盖,她好久没吃辣子鸡了。   一打开瓶盖便闻到一股香辣味,味道让人无比上头,奚童连忙去洗了个手,从厨房出来时拿了两双筷子,飞快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块经过干辣椒的炝炒味道十足,肉质紧实挺有嚼劲,吃起来却并不塞牙,越嚼越有味道,完全符合麻辣鲜香这四个字的描述。   “妈妈你尝,这味道真好!爸爸在哪儿买的呀?”附高门口便有摆小摊卖冷吃系列小吃的,比如辣子鸡,冷吃兔,冷吃豆干,冷吃杏鲍菇等等,奚童也和同学一起买过。   能在学校门口摆摊,味道自然有两把刷子,但奚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买了,原因是前阵子胃口不好,睡眠不好,精神也不好,在吃上面也并不上心,但这些天每天在学校吃的是妈妈买来的盒饭,在家吃的笋丝和面,笋丝下粥,心里一点儿没惦记着其他吃的。   今天一尝辣子鸡,奚童忽然想起了久违的零食。   而且,这辣子鸡怎么做的那么好吃?明明看起来和冷吃兔差不多的呀。   邓玉芹也尝了一块,夸赞道:“美味,和笋丝有异曲同工之妙。”   奚童:“这不会是爸爸也在盒饭那家店买的吧?”   邓玉芹半信半疑:“那家店还能做零食吗?”   “猜对了!就是在那儿买的,但这可不是零食,也是老板做的下饭菜系列。”奚远志刚洗了澡,从房间走出来,“老板专门为我炒的这三罐,那罐蒜蓉酱是我亲眼看见老板自己打的蒜蓉炒的,用来下面比外面面馆的还好吃。”   奚童敏锐捕捉到了爸爸口中的关键词“亲眼看见”,她目光倏地一亮:“爸爸,你去盒饭店啦?”   奚童现在对这家店里的所有东西抱有无比好感,只有失眠过的人才知道睡不着有多苦,那家店的东西不仅十分美味,而且还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奚童早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能做出这样味道的人是怎样的,脑中不知觉添上了一些神秘和崇拜色彩。   奚远志点点头:“我今天不是出外勤嘛,刚好在横南新区这边,我心想着就随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这家店……”   “爸爸,说重点啦!”奚童催促道。   奚远志却不慌不忙:“不要着急,今天发生的事可谓是一波三折……”   奚童觉得她爸爸如果生在古代,搞不好是个评书人,说话抑扬顿挫,跟讲故事一样。   最后奚远志卖了个关子:“你们猜这老板年纪几何?”   邓玉芹思索,原本她和丈夫都以为老板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但丈夫专门一问,肯定不寻常,她往高了猜:“六七十?”   五星级大厨退休之后开家小店,不图钱纯粹是因为爱好。   奚远志摇头:“大了。”   奚童:“二三十岁?”   奚远志仍然摇头:“大了。”   “看你们也猜不到。”奚远志最后给出了答案,“那老板今年才十七!”   邓玉芹和奚童齐齐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道:   “跟我学生差不多大?”   “比我还小一岁?”   奚童:“爸你别是搞错了。”   奚远志:“真没有,那小姑娘看起来年轻,做事却很老练,那家店很多时候是她一个人在经营,这些菜都是她一个人准备的。”   邓玉芹和奚童瞬间都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邓玉芹忧心忡忡:“还没成年就开店,她家人呢?”   奚童:“那我们以后还能买盒饭吗?”   奚远志道:“老板的家事我没过问,不过她哥我见到了,就是平时给我们送外卖那小伙子,还在工地上班呢,可真勤快。”   “以后当然是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人家年纪归小,但是正儿八经开店的老板,做生意看的是手艺和本事,不是年纪。”   奚童:“那以后我们多买点,她比我还小一岁呢,多照顾老板的生意。”   邓玉芹笑道:“行。”   奚童一边吃着辣子鸡,一边说:“妈妈,辣子鸡真好吃,明天问老板能不能做冷吃杏鲍菇吧,多买点。”   邓玉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都应了好。   觉得奚童哪是照顾人家生意,分明是自己嘴馋。   *   次日清晨,水笛正在菜市场里买菜时,微信提示音一连串响起,她打开一看发现有好几条新加好友提醒。   一一同意,新好友的信息一连串发了过来:   【老板,能做冷吃兔吗?我要两瓶】   【老板,我要两瓶辣子鸡】   【老板,来一瓶杏鲍菇一瓶豆干,冷吃麻辣口味】   ……   消息一窝蜂来了七八条,水笛飞快打字的手指都快冒烟:   【能的亲】   【好的亲】   【谢谢支持亲】   在回复了价格表达了感谢后,水笛一下收了快六百块转账。   这、这爆单了?!   这一会儿的收入相当于卖一顿盒饭了!但卖下饭菜可比卖盒饭挣钱,水笛也是下山后才发现自己一瓶下饭菜的价格似乎制订得略微偏高,人家网上一罐才九块九。   不过如果从固体物含量,以及瓶子大小来说,她和网上卖的价格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所以水笛后面想更新一下规格和价格,让下饭菜看上去更具性价比,但来买下饭菜的基本都是老顾客,或者是老顾客介绍的顾客,她不好贸然改价。   水笛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多人来买下饭菜,到底是谁介绍来的顾客啊?   这时,季思菲的消息恰发了过来:【水笛!!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会做零食啊!要不是今天邓老师把照片发在了我们年级群我都不知道!我也要冷吃系列的小吃!】   感叹号跟不要钱一样发了过来。水笛也明白了这些顾客因何而来。   季思菲:【邓老师还说店里卫生很干净,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   水笛也有点懵,她和邓玉芹交流并不多,每次都是对方要什么她便发过去,只是昨天来店里的老顾客是邓玉芹的家人。   她再看看预订下饭菜地址,赫然发现都是一个小区的,这就很容易猜到了,邓玉芹应该是帮她在业主群里宣传了。   她们一家人真好,水笛决定今天多做点新鲜吃食,送给邓玉芹尝尝。   于是乎,今天上午水笛相较往常忙了许多,但这忙也是幸福的忙碌,看着自己微信余额的增加,一边做饭水笛都能笑出声。   胡尾下班过来时看见桌上整齐摆放的二十多瓶下饭菜眼睛都瞪大了,问了一个傻问题:“今天做这么多干嘛?”   水笛:“当然是有人要啊。”   胡尾:“这么多?!”   水笛:“嗯啊,快去送,还有几盒盒饭也带上。”   盒饭自然是邓玉芹下的单,水笛为了感谢她们的宣传,特意送了三个卤蛋。   胡尾:“行嘞!”   水笛卖了盒饭后回家把厨房收拾了干净,又吃了午饭,然后开始数钱,正数着时,送外卖的胡尾也回来了,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喝水,一大杯水咕噜咕噜灌下肚。   “水笛你的本源水效果比兴奋剂还好。”一杯水下肚疲惫全消。   水笛“嗯”了一声,继续数钱,胡尾一看到钱顿时两眼冒精光,凑过来问:“今天赚了多少钱啊?”   水笛语气努力平静,但唇角却不受控上扬:“今日目前为止的营业额是1110元。”   胡尾:!!!!   声音掩藏不住的惊喜:“我没做梦吗?这么多?”   水笛:“还有晚上的盒饭没算进去呢,加起来有一千六了!”   胡尾双目失神,喃喃道:“我的老天啊……”   他下山也有半年了,从来没体验过一天赚一千六,他妹妹怎么这么厉害!   早知道水笛这么能挣钱她早该下山了!   水笛又说:“不过还要除去成本……”   她在本子上写写计计,还拿着手机计算器在按。   胡尾心又瞬间提了起来,着急地问:“成本很高吗?”   水笛扬唇灿然一笑:“当然不,光今天中午除了食材成本净利润九百三!”   胡尾:“卧槽!”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再加上晚上盒饭利润……   难以置信地看着水笛:“那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三万?!”   水笛摇摇头。   胡尾心又提了上去。   水笛握拳:“我的目标是一个月五万!”   胡尾快被水笛的大喘气吓死了,不过又委婉提出:“那差不多要翻个倍了,有点难吧……”   他觉得可以把目标定低一点,光水笛现在一个月如果能稳定三万收入,再加上他打工和妈妈养鸡的钱,半年就能把欠债还完了。   半年啊……   这是以前胡尾想都不敢想的数,他以前都算好了,自己一边在工地搬砖一边跑外卖,外卖费用来生活,工地工资攒起来,再加上妈妈的钱,除去家里其他开销,顺利的话大约两三年能还清。   这已经很好了,只要不出什么岔子,虽然妖怪也有些小病痛,而且妖怪医院收费巨贵,但他们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很少去医院。   可现在,事情发展不仅比他计划中的顺利,而且还顺到不可思议。   等欠债还清之后,他也可以存钱买点喜欢的东西,干点喜欢的工作,只是胡尾还没想到买什么,想做什么。   不过从这一刻起,生活开始有强烈的盼头了,越发欣欣向荣了。   水笛还在构思着自己的宏图大业:“这么多人类喜欢我做的东西,那说明东西是符合人类口味的,有远景的。”   胡尾点头:“肯定啊,我工地上的同事们都说好吃。”   他忽然说:“你想挣更多钱可以多做一些盒饭,三十份远远不够啊。”   水笛瞧了瞧胡尾,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盒饭利润比较低,我想做利润高点的东西。”   只有她一个人做饭,出餐量有限,想赚更多钱没法走量大路线,那就只能提高客单价了,她对奚远志说的想在工地做完三个月回报第一批顾客是她的真实想法,但谁规定人的想法只能有一个呢。   胡尾倏地明白过来:“怪不得你想搞外卖,原来是想赚钱!”   水笛:“你不想赚钱吗?”   胡尾不说话了,他想惨了。   水笛托着下巴,又有点犯愁:“但是外卖都没有人点,你现在送的外卖都是老顾客直接在微信上给我的。”   她之所以把外卖价格设置得和线下差不太多,也是想低价引流,等积累一批顾客,流量上去之后,再更新菜单,走小炒菜模式,提高价格。   而且外卖店就在这里,以后如果搬到其他地方去,还能在平台上申请更换资料,保持入口不变。   赚钱得一步一步来,但水笛现在的外卖事业卡在了第一步。   胡尾在旁边想办法:“我觉得我们东西质量是够的,现在是宣传力度不够,酒香还怕巷子深,现在社会要营销。”   水笛期待地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胡尾:“发传单!”   “你做点好看的菜拍照片打印出来,我去广告店做一百份传单,就在附近发,争取让看到传单的人都想尝一口。”   水笛:“行!”   晚上水笛在炒菜装盒饭之余又专门准备了鱼香肉丝、番茄炒蛋、回锅肉的食材,这几道菜拍出来很下饭,很符合当地人口味。   骑着三轮车去工地的路上,水笛心情高昂,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只是一到工地外刚停下车就发觉不太对。   三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这里,胳膊臂章上写着“城市执法”几个大字,水笛下意识觉得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几名工作人员就走了过来,水笛一时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为首的工作人员一脸严肃道:“您好,这里不允许占道摆摊经营,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您这边立马收拾一下……”   水笛心中咯噔一声,作为一个摆摊人,她自然在网上看到过很多关于城管的事,摆摊遇城管,少则被驱逐,多则被收缴工具。   水笛万不敢冒险,她三轮车可是借的张大爷的,听见城管这句不允许摆摊,水笛立马说:“我不是来摆摊的!”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着水笛三轮车后面的桌子和保温箱,这不都明明白白的?   “您不是来摆摊的?”工作人员再次问。   水笛果断摇头:“真不是,我骑着车出来溜达呢。”   工作人员:…………   他们接到举报说工地门口有违规摆摊的,还详细描述了是卖什么的,什么人在卖,开的什么车,一切描述完美符合眼前姑娘的样子,但人家非说不是,他们难道还能逼人家承认吗?   为首的工作人员道:“那您记住了,这里是不允许摆摊的,这附近规划的摆摊点只有恒新路和清水路交叉口西北角的临时摊区。”   水笛:“好,我真不摆摊。”   既然如此,工作人员也没什么好说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明显传达出一个意思:那现在怎么办?   守着呗,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工人们下工了,跑前面的工人第一时间来到门口一看,瞧见水笛还疑惑着,盒饭老板今天怎么又换地方了?   不过没关系,无论在哪儿他们都买!   为首几名工人朝水笛这边奔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嘴里还喊着:“老板,我要一盒盒饭!”   三名城管瞅着工人越跑越近,目光转向水笛,意有所指:还说自己不是摆摊的?老顾客都来了。   那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在旁边装模作样的赶啊,但他们只能赶小摊贩,是不可能赶顾客的,现在举报成风,谁都不想去蹚这趟浑水,只能警告水笛别摆摊了,再摆就收缴工具了。   城管对付这种情况已经很有经验了,准备在旁边划水,岂料这时候只听见“轰隆隆”一声,旁边的三轮车就这样开走了……   三名城管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茫然。   不是……   老板就这样跑了?   那这些工人怎么办?   一大群工人蜂拥而来,城管都有点怕,这要受了伤应该算工伤吧?   赶忙往旁边躲去,但这些工人好像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眼里只有那辆红色三轮车,一大群人朝三轮车追去,气势浩浩荡荡。   三名城管看见这一幕都愣了,不是,这只能出现在网上视频里的情景怎么还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不过也只能咬咬牙追上去,免得老板又在不该摆摊的地方摆了。   这一追城管就发现这老板开车还真有点东西,不快不慢刚好是他们能追到的样子,一连开了几百米也没有停下来的样子,而跟在三轮车后面的工人一边喊一边也跟得紧紧,就跟跑马拉松一样,城管也只能在后面追。   虽然这边人口少,但他们这一群人声势浩大的样子也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人自古以来就是喜欢凑热闹的,有人索性直接跟上来的,还有人在旁边拿手机拍照的……   城管:……   三轮车一路开,起码开了两公里,而一开始起码有四五十名跟着的工人也放弃了一半,只剩下十几二十个人还牢牢跟着,就硬生生跟了这么远。   几名城管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都奇了怪了,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值得跑两公里去买?   三轮车还在开,只是速度慢了下来,看样子是要停了。   城管一看,周围环境有点熟悉啊,这不就是恒鑫路那边允许的摆摊点?   他们也眼睁睁看着三轮车朝门口驶去,正在和门卫交谈。   这里有门卫看守,必须有流动摊贩登记证的才能放进去,这开三轮的小姑娘一看就缺乏摆摊经验,登记证是很多以摆摊为业的人才能办理。   看这些人追过来也不容易,就让小姑娘找个地方把东西卖了,以后别再摆就行,城管们都想好了老板被门卫赶出来的应对策略。   只是下一刻又眼睁睁看着门卫抬起拦车杆,三轮就这样驶了进去。   等等,这小姑娘难道还办了登记证?   恒鑫路这边虽允许摆摊,但因为周围居住人口不多,所以也并不热闹,里面摊位还剩很多,他们这一群人铺陈一路地冲进去,毫不客气地说,完全是席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水笛把三轮车停在空地方,把桌子拿下来,她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工人们跑得有点累,却还记着排队:“老板,你今天怎么跑这么远啊?”   水笛压低声音说:“被城管赶来的,工地门口不让摆摊。”   工人表示很理解:“那些城管就是这样,狗皮膏药一样,老板,我们多跑几步没关系,你可别不卖了。”   水笛感动:“放心,我一定会出摊的!”   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赚钱!   对于这跟跑了两公里的事,都没有什么工人发牢骚,会发牢骚的跑了几百米就放弃了。   跟来的是忠实顾客,也非常看得清形势。   这简直太明显,一开始胡尾在宿舍卖盒饭被举报,后面水笛在工地门口被驱赶,现在直接被城管追着跑了,摆明了是工地有人针对摆摊的。   但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没办法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就是宁愿跑两公里吃顿好的,也绝对不去食堂送钱!   水笛看着大家满头大汗的样子,心中感动又过意不去:“我明天多做些盒饭,争取让更多的人买到。”   “好!”   同一个摆摊点,其他摊主那里是小猫三两只,水笛这里是大排长龙,这对比触目惊心。   原本临时摆摊区的顾客一看,也起了兴致,纷纷排在最后,想凑个热闹,这直接形容了虹吸效应,其他摊主本就少得可怜的顾客是一个都没了。   几名城管站在旁边,热得解开了两颗衣服扣子,一边看着水笛摊前的人群,一边闲聊:   “怪了,这盒饭有这么好吃?排着队都要买?”   “盒饭能有什么不同,估计大家是凑热闹的。”   “都把人赶到这边来了还站这里干什么,回去吧。”   这会刚好有人买了盒饭打开来,那一股香气便这样飘了出来,独属于米饭和饭菜的香,扎实而诱人。   这盒饭好像真的很好吃,要不要买点尝尝……   水笛觉得今天完全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工地门口看见城管时,她还以为自己今晚的投入要打水漂了,没想到来了新地方,卖完了盒饭,还认识了新顾客。   老天果然不会忘记勤快的妖怪!   正当水笛收拾着保温箱时,“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小摊前忽然站了三个人。   水笛一看,眼前是熟悉的三名城管,她警惕起来,但脸上还露出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她也知道这是城管的职责。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名城管轻咳一声明知故问道:“你……老板,你这是摆摊卖盒饭吗?”   水笛沉默了两秒,想起自己在工地门口说的是不摆摊,就出来溜达一下。   现在好了,被抓现行了,但……城管总不能因为她说谎就把她抓起来吧?   她点头:“现在卖。”   城管鼓起勇气:“这是什么盒饭啊?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我买一份看看。”   水笛:……   城管:……   见水笛不动的样子,城管心里也有点打鼓,难道因为他们是城管就不卖吗?脱了这身衣服,他们也是顾客啊。   水笛打开了盖子,展示着空空如也的保温箱:“不凑巧,刚卖完了。”   城管:…………   不是刚才这里多少人啊?跑这么远还以为是多大的生意,结果就只准备了三十多份盒饭? [35]第 35 章:这么多人都是等她的?   “小笛,那你以后都只能在恒鑫路那边摆摊了吗?”   水笛沉重地点点头:“应该是,工地门口不允许摆摊,我要是明知故犯,城管会把我的三轮车都收缴了。”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举报个没完!”   水笛道:“高姐,孟哥,今天辛苦你们跟着我跑这么远了,以后我在那边摆摊,离工地那么远,买盒饭的人肯定会少很多,我想以后要不就实行订餐制,预定了盒饭付了钱的我才做,只是也要麻烦大家走一截路来拿盒饭了。”   高芳说:“小笛,你现在别多想,我觉得就算你在恒鑫路卖盒饭,也有很多工人愿意来买的,现在天黑得晚,我们下了工时候还很早,我明天去工地看看大家的说法,你明天先别准备太多盒饭,免得卖不完浪费。”   孟永福在旁边也跟着点:“对,小笛,你别担心,明天再说。”   水笛一脸感动,真诚道:“谢谢高姐孟哥,你们这么为我着想,帮我做这么多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高芳笑道:“说什么感谢就太见外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盒饭呢,悦悦也总念叨着你做的下饭菜。”   水笛和高芳夫妻俩经常来往,知道悦悦是他们女儿,笑着说:“下次我做点其他口味的下饭菜,让悦悦姐尝尝。”   “行,小笛你今晚早点睡,我们也不打扰你了。”高芳和孟永福离开了。   胡尾愤愤道:“真是欺人太甚,我以后都不在胜达接的工地下面干活了!”   胡尾以前在工地打工只管干活拿工资,对于工地上那些明争暗斗并不在意,但这次身在其中,刚下山半年的狐狸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社会的险恶。   他还不太会骂人,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话,只是自己在这儿义愤填膺,却见水笛神情毫无波动。   胡尾奇怪道:“水笛你怎么不生气,别是气傻了吧?”   水笛瞥了他一眼,语气沉稳平静:“生气又没用,只会降低自己智商,我现在只想想出更好的赚钱办法。”   胡尾大为震惊:“水笛你变了!”   水笛:“人总是要成熟起来的,你不要这样一惊一乍。”   胡尾面色懵懵的好几秒,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去洗个澡,慢慢想。”   然而胡尾一进卫生间,外面桌子变成来“砰”一声闷响,水笛一巴掌拍在了桌上,还好实木桌子足够结实只是晃了晃。   好气啊!水笛觉得自己快气死了!   好不容易看到赚钱在望,结果一个举报下来什么都得重新计划,就连她辛苦积累下来的老顾客都要没了。   她真想把那些举报的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但……意气用事是没有用的,现在小店她是老板,她要冷静,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趁胡尾去洗澡,水笛系上围裙去到厨房,准备做那三道拍成照片印成传单宣传的菜。   既然摆摊受挫,那外卖得赶紧提上日程。   胡尾洗了澡出来时,水笛已经在炒最后一道回锅肉了,稍等片刻后,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三道菜摆上桌,两人用手机换着不同角度拍照,最后还精细地小p一下。   水笛斗志满满:“明天就去印发传单,早点把外卖做起来!”   还好她早有准备,把外卖店申请了下来。   胡尾士气受到极大鼓舞:“我在网上找个便宜的设计传单的。”   水笛:“行!”   “外卖大卖!”两人还十分迷信地击了个掌。   次日清晨水笛去菜市场买菜时便少买了一些,胡尾已经在微信上告诉她,今早高芳在工地里相熟的群体里说了这件事,听说这件事的工人都愿意预订盒饭,光现场统计的就有十来个。   但问题是,一个工地分为不同班组,不同的班组的人很少交流,以前水笛在工地门口卖,大家出门就能看到,买也方便。   现在位置变了,很多工人找不到地方,而他们也不可能在工地上对每个工人说门口卖盒饭的老板换到哪里去了。   还有的工人就觉得麻烦,虽然食堂难吃,但是省事儿。   水笛便准备今天先做这些人的预订盒饭吧,等外卖跟上来了就好了,只是这段过渡期收入会少很多。   晚上时水笛却多做了些盒饭,一共准备了三十份,她下午准备去恒鑫路临时摊区摆摊试试,昨天那儿顾客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有几个摆摊的,她的盒饭卖得还行,水笛记性好,昨天买盒饭中有一些新面孔。   骑了十来分钟的三轮车便能看见临时摊区了,只是水笛往不远处一瞧,却有点纳闷,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临时摊区的顾客好像比昨天多了不少?   水笛记得清楚,临时摊区里大概四五个摆摊的,一个卖凉粉凉面,一个卖绿豆沙冰饮,一个卖手作小蛋糕,还有两个应该是附近农民背着背篓来卖菜的。   顾客也并不多,估计就十几号人,看起来十分冷清,所以昨天水笛带着身后十几二十个老顾客一去,可以说掀起了一场波澜。   随着三轮车越开越近,水笛凭借着极好的视力和数数能力,临时摊区今天起码有四十个人!客流量翻了个倍,她的信心又多了点,说不定摆久一点自己的盒饭能卖完。   虽然做了三十份,但其中有十二份都是工人预订的。   像昨天一样把流动摊贩登记证递给门口,门卫拿着登记证看了她好几眼,好像在辨认什么。   水笛只得提醒:“我昨天来过的。”   门卫恍然大悟,嘟囔了一句“我就说没认错。”抬头问水笛,“姑娘你卖盒饭的吧?”   水笛“嗯”了一声。   门卫:“多少钱一份啊?”   水笛纳闷,怎么门卫还管这些吗,她说:“15块。”   门卫把登记证还给她,抬高拦车杆,笑呵呵道:“快进去吧,他们都等你好久了。”   水笛开着三轮车驶进摊区,还想着门卫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往两旁一看,才发现今天的顾客有点奇怪……   大家没有在几个摊前流连,而是站在两旁,手里拿着手机,在讨论着什么,随着她三轮车找到地方停下来,那些人的目光便更加火热了,一下看看她,一下看看手机,还说着什么话,即使声音略微嘈杂,但水笛依然能听清:   “是她吧?我看视频上好像就是她。”   “一定是,三轮车都一模一样!”   “哎哎,看!那个大保温箱,绝对是!”   水笛一脸懵,这些人在说什么啊?   她下车,准备把桌子和保温箱拿下来,只是脚一踩到地面,就有人凑了上来,问她:“老板,你卖盒饭的吗?”   水笛点了点头:“是。”   那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戴着眼镜,听见她回答,眼睛噌的亮了,拿出手机问她:“老板,这个是你吗?”   水笛疑惑,定睛看去——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短视频,一群人追着一辆三轮车跑,配文是:【有谁知道这是卖什么的吗?】   水笛哪能认不出自己,虽然只是一个车的背影,她点头:“是我。”   “太好了!老板我终于找到你了!”眼镜青年爆发出惊喜一声,“我要一份盒饭!”   水笛还有点懵,但下意识递盒饭,拿出二维码收款,青年拿到盒饭后却没有吃,而是拿出手机咔咔拍照。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人一窝蜂涌了过来,几十个人霎时间把水笛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老板你做的什么盒饭啊?真的这么好吃吗?”   “老板你什么时候出摊啊,我都等好久了。”   ……   这么多人一人说一句话都足够喧闹,水笛脑海中一时接收太多信息有点发懵。   这么多人……都是等她的?   眼镜青年叫周东,他是刷同城视频看到水笛,评论区有一个强烈推荐的,说他买了盒饭,好吃到螺旋爆炸,谁没吃过这份盒饭简直是一辈子的遗憾!   周东觉得这说法有点夸张,但一大群人追着摆摊三轮车太有吸引效果,看评论区有分享地址的,周东看见离自己家不远,今天便决定来买一盒尝尝。   盒饭拿到手还是热的,打开一看,炒的是青笋肉丝和鱼香茄子,嫩青笋丝切得均匀,翠绿清爽,上面勾着一层薄油汁也不显油腻。   长条的茄子焖得软糯油亮,色泽酱红透亮,吸满了浓稠的酱汁,浓浓的鱼香味直冲鼻尖。   一看菜色,一闻味道,周东就知道这菜错不了,夹一筷鱼香茄子入口——   “卧槽!”他完全顾不上斯文,惊呼道,“这菜也太好吃了!”   茄子软糯到了极致,筷子夹起还能保留形状,但一吃到嘴里完全达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酸甜咸辣平衡的刚刚好,酱汁浓稠挂嘴,拌一口米饭,浓香十足,这一口简直太满足了!   周东这反应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完全是夸张的表演,还有排队的人笑了声,并不以为然,他们来这儿也是凑个热闹,反正摆摊点就在小区周围,他们还没在小区这边尝过什么美味。   只是这样的想法紧紧持续到自己买了盒饭之后,吃了一口,心里都再没有其他想法。   这么好吃的盒饭他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那以前点那些味道一般,盲盒似的外卖算什么?算他们勇于尝试吗?   “老板,你每天都会在这里摆摊吗?”立刻有吃了盒饭的人迫不及待问。   水笛忙得不可开交,但耳朵一捕捉到问题,嘴立即解答:“是的,每天都会来。”   “老板你什么时候出摊啊?都是六点过吗?”   水笛敏锐地察觉到了商机,说:“下午出摊是这个时候,如果大家平时饭点有需要,可以点我们店的外卖。”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拿了出来。   “还有店啊,什么名字?”   “我天天点外卖怎么没看见啊?”   水笛点开外卖APP,趁这时积极宣传:“是这家现炒家常菜.炒菜.炒面.下饭菜。”   有人沉默了,这家店他看到过啊,只是这种名字一看就是专做外卖的,说是现炒,其实就是把料理包热了下。   不过今天这份盒饭一吃就知道绝对不是预制品!   “下次点!”   水笛完全没想到这次出摊会这么顺利,三下五除二就卖得只剩下最后十二份,她把保温箱盖盖上,抱歉道:“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盒饭卖完了。”   “老板你箱子里还有呢!”有顾客还伸长了脖子看。   水笛解释:“这些都是老顾客预订的。”   “还能预订盒饭?怎么预订?”   水笛展示出自己微信二维码:“加我好友就可以了。”   叮咚叮咚~微信响个不停,水笛一口气加了四十多名顾客,完全没想到今天能有这种收获。   买到盒饭的顾客受到这种狂热氛围的影响,当场就吃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吃得津津有味,大家都追着买的盒饭诚不欺人!   而没买到盒饭的顾客只能在旁边看着别人吃了,那鱼香茄子闻起来好诱人,颜色好鲜亮……   甚至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口水忍不住先流了下来。   不行了,明天一定得买到盒饭,自己亲口尝尝,当即在微信上给水笛发了预订盒饭信息。   *   胡尾下班回家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   “胡尾,我们不用设计印发传单了!”水笛脸上喜气洋洋,“我们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胡尾神情茫然时,水笛拿出手机播放一条视频,视频点赞只有五百多,但评论已经快两百条了,最新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出的——   “今天去现场买了,真的超级无敌好吃,谁买谁知道!”   水笛飞快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胡尾眼睛越听越亮:“太好了!我就知道水笛你可以的!”   水笛把桌上一盒饭塞给他:“去送外卖吧,一公里外的嘉和小区和湖畔观景,一共两份蛋炒饭。”   胡尾:“外卖店也开张了?!”   水笛脸上浮出淡淡的矜持又骄傲的笑容:“开张了,并且两单。”   胡尾激动得饭都没来得及吃,第一时间送外卖。   *   高考终于结束,奚童考试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熟练地被生物钟叫醒,不过今天可以幸福地赖床了。   邓玉芹和奚远志都请了假准备今天在家好好陪陪闺女,看到奚童第一眼便问:“童童今天想去哪儿玩啊?”   奚童眼珠子一转:“我想去吃大餐。”   奚远志哈哈大笑:“行,想吃什么都可以,国外的都行。”   邓玉芹白了他一眼,女儿都说这么明白了他还不懂?   邓玉芹:“就去吃我们买过笋丝的饭店吧,你爸爸知道在哪儿,让他带我们去。”   奚童嘿嘿一笑,飞扑过去报了妈妈一下,还是妈妈最了解她。   奚远志:“行,就去那家!我和老板还挺熟的呢。”   奚远志开着车带着老婆孩子去吃饭,看了眼时间,估计到达时水笛应该正在工地门口摆摊,那儿也比较好停车。   上午十点二十,三人到达了凤鸣广场工地,奚童看着窗外的景色有点不可思议:“爸爸,饭店就在这里吗?我没看到呀。”   奚远志解释道:“老板在这儿摆摊向工人卖盒饭,我上次来就是这个时候碰见她的,那场景特别热闹,待会你可以亲眼看看了。”   奚童饶有兴致,目光聚精会神地看着爸爸说的地方。   只是三人在车里等了十分钟也没看到有三轮车出现,现在已经是工人下班时间,有几名工人出了工地,往其他方向去了。   奚童疑惑道:“爸爸,你没记错吧,真的是在这里吗?”   奚远志:“我没记错。”   奇了怪了,他发了条消息问水笛,今天是不是出摊晚了?他不信水笛会不出摊,因为当时和水笛聊天时,她脸上的神情特别真诚,是发自内心想回报老顾客,三个月期间不会半途而废。   只是等了会,信息也没人回复,奚远志道:“我去问问门卫。”   奚童:“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最后是一家三口来到了门卫室。   “大爷,”奚远志问道,“那位摆摊卖盒饭的小姑娘今天怎么没来啊?”   罗大爷一眼认出了奚远志,心里这两天的气总算有了出处,可能水笛他们是不好意思诉苦,那他现在就来当一当坏人。   罗大爷叹了一口气:“不是没来,是现在卖不了盒饭了,你不知道啊,那小姑娘过难啊,一开始是说有损工地形象不准她在工地门口摆摊,那小姑娘只能在外面卖了,后面连在外面卖都不允许了,有人举报她,城管亲自来赶的人,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摆摊了。这周围就工地这儿买盒饭的人多一点,真是可怜哟。” [36]第 36 章:这一顿饭吃完,真叫人觉得身体无比轻松自在。   凤鸣广场工地食堂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下工之后,一大群工人走进食堂打饭,只是大家围坐在一张桌上吃起饭来,却有些食不知味。   “门口那个摆摊的生意那么好,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一名工人发着牢骚,夹起碗里的豆腐吃了一块,外皮煎起了锅巴,放汤水里一焖,表皮吃起来有点苦味,一口咬下去,豆腐里面却还嫩生生的略显寡淡。   也不知道是食堂师傅怎么做的,竟然能做到外焦里生,一点比不上门口盒饭的豆腐,那可说得上是里外都嫩,味道不咸不淡,吃完豆腐用酱汁浇饭都能再吃一大碗。   另一名工人也皱着眉头,筷子在餐盒里搅了搅,勉强挑出一块成形的肉送进嘴里,抱怨道:“以前那摊子上虽然每顿只卖三十盒盒饭,但去得快也能买到,现在直接不干了。不是说那个摆摊老板是那谁谁的亲人吗?能联系一下问问不。”   就两天没出摊的功夫,吃过盒饭的工人已经等不了了,但一没有老板联系方式,二不知去哪里找,只能来吃食堂了。   “嘘。”有知晓一点内情的工人说,“这件事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听说那摆摊的老板不是不干了,是被赶走了。”   “摆摊还会被赶走?谁赶的啊,真牛皮!”   工人往食堂后厨瞥了瞥,意有所指:“除了他还有谁,怪人家摆摊的抢他生意了呗。”   一桌工人露出愤然的神色:“真是缺德,自己做些猪食还怪天怪地来了。”   “你看看这东西比得上盒饭一点吗?”一名工人夹起一块白菜帮子,内部筋丝清晰可见,又粗又硬。   “我听说还不单单是那个姓丁的在搞鬼。”另一工人说,“你们别忘了姓丁的跟经理的关系,是经理不让干的。”   “是不让那老板在工地门口摆了,没办法,工地这块地都归经理管,盒饭老板换地方了,在恒鑫路那边去了。”一工人说了更详细的听闻。   “恒鑫路在哪?还摆摊的话我去买点。”一年轻工人道。   “远着呢,这边走过去起码走半个小时,你要想去买帮我带一盒,我给你钱。”   “对对,也帮我带一盒,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小李你顺便帮下我。”   “你别说,吃了外面的盒饭,再吃食堂里的都咽不下去,小李你什么时候去买啊?”   这一桌都是同一个班组的工人,大家大多是从五湖四海独身一人来工地干活,同一个班组的平时能说两句话,但说很熟那是不可能的。   年轻工人小李笑了笑:“那么远我去买什么啊,就开个玩笑,一来一回得一个小时了,还不如在食堂将就了,趁着时间回宿舍睡会觉。”   一桌人又吃着饭聊着天,内容大部分是咒骂食堂的,小李在旁边也没怎么参与话题,他默默记下刚才有人说的恒鑫路,准备自己吃完饭后去实地看看。   他还是放不下那盒饭,准备自己扫辆车就直接骑过去了,只是要帮忙带东西,他才没有那么烂好心。   这已经摆明了丁经理不允许摆摊,他一个小罗罗也没必要和经理对着干,谁知道同班组工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自己一个人去买了吃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得罪,多给别人带一份,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风险。   此时的后厨,丁义海看着几乎满座的食堂,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还是三哥厉害,一个电话过去,那卖盒饭的就被赶走了,所以说做生意还是要有靠山。”   邓凤说:“你也别闲着,三哥不是让你好好做食堂吗,你还是得用点心。”   丁义海叫委屈:“媳妇,你平时都看着我做的,我哪里不用心了,前几天还花了好几百块买了一滴香,三哥他光动动嘴的功夫,这些活都得我们自己做啊。”   邓凤白了他一眼,细细把话说明白了:“你傻啊,肯定是有人跟三哥说我们坏话了,不然三哥干嘛开这口?他可跟我们更亲。你就去问问那些工人想吃什么,对食堂有什么意见,面子上得做好啊,本来把卖盒饭的赶走工人就很多意见了,这时候你还不管不问,万一那个摆摊的又回来了怎么办?”   丁义海家里向来是邓凤在当家做主,她会来事脑瓜子转得也快,就这次能在凤鸣广场拿下食堂,也多亏邓凤提出去给丁国旭父母那儿刷刷存在感,送礼。   丁义海立刻点头:“媳妇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问问那些工人想吃点什么。不过……”   他笑了笑:“只要三哥还管工地一天,那卖盒饭的是休想再回来了。”   邓凤:“别在嘴皮子上耍功夫,赶紧去办正事。”   “行。”丁义海应了声,往外头去了。   邓凤揉了揉右眼,这些天右眼皮总是喜欢跳,搞得她心里也烦,总感觉那卖盒饭的小丫头片子看上去年轻,但挺难对付的。   丁义海就空着手出去了,脸上露出笑容,随机选了一名工人,用要文不文的话问:“我是食堂负责人,想问下,你对食堂有什么建议吗?有什么喜欢的菜吗?我们食堂尊重工人的……呃,很尊重工人。”   被选中的工人猝不及防听丁义海说这一番话,顿时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但心头高兴极了,以为丁义海是真心的,忙提出意见:“食堂的油水太少了,荤菜里面都没有什么肉,我们平时干了活下来就要吃多点带油的东西,还有那锅汤,清汤寡水的跟开水差不多,汤嘛自然要有点油气有点东西啊,素菜很多时候也炒得干巴巴的……”   工人是真的对食堂有很多意见,一连串的话说出来,丁义海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只能勉强维持着表情:“好的,我记下了。”   生怕他说个没完,又看向另一位工人:“你对食堂有什么建议吗?”   “有!食堂的菜能不能晚一点做好?我们每次下班后来食堂饭菜都快凉了,吃起来噎人得很……”   丁义海连问了三个工人,每人都有提不完的建议,丁义海笑容僵住了,十分勉强道:“好,大家的建议很好。”   转头回了后厨,脸色黑如炭,边走的时候嘴皮还动个不停:想吃大鱼大肉,想吃热乎的,想吃油水多的,怎么不看看你们给了多少钱啊,十块钱一顿饭还提这么多要求,怎么不去餐馆啊,人家都懒得赚这钱,也就是食堂才惯得你们!   *   自从不能在工地门口摆摊后,来水笛小摊上买盒饭的工人直线减少,但她每天还是做三十多份盒饭骑着三轮车到临时摊区卖,每次都能卖完。   网上那条短视频还在发酵,现在已经有了八百多个点赞,评论区也很多分享打卡的,无一例外全是好评。   但水笛很有危机感,虽然才下山不久,但她已经见过很多网红的兴盛和衰落,最火热时人群拥挤排队打卡,冷清时一两个人都没有。所以味道很重要,味道好的话能积累一批老顾客,后面生意没落了也能挣钱。   专门从工地骑车赶来的工人把水笛最后三份盒饭买完:“老板,谢了哈,明天还是订三份,小洪来拿。”   水笛说:“好的,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坚定不移选择盒饭的工人大多伙同两三个朋友,今天你来拿明天我来,每个人少跑一趟,大家都能吃上好的,只是这样的人却不多。   工人道:“麻烦什么,大家巴不得早点吃到这一口呢。”   工人接过打包好的三份盒饭骑着车回去了,水笛也收拾着摆摊工具,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瞧见了奚远志发来了信息,问她今天在工地门口出摊没有。   水笛立刻回复:【我最近没在工地门口摆摊了】   然后发了一个地址过去:【现在在这里】   还没把“今天中午的盒饭已经卖完了”这句话发出去,奚远志的信息已经追了过来:【我来这里找你吗?我今天带我女儿和老婆专门来吃口热乎的盒饭】   看着这句话,水笛把要发出去的文字一个个字删除了,她记得奚远志女儿要参加高考,今天是考试结束第一天,奚远志的老婆邓老师帮她宣传了好多次盒饭和下饭菜。   【奚先生你还记得我店面在哪吗?你去店里等我吧,我马上回来了】   水笛决定现做一顿热乎的饭,感谢这家人对自己的支持。   到家时水笛便看见个奚远志带着两人站在自家门口,水笛脸上露出笑容:“奚先生。”   她笑盈盈道:“这位就是邓老师吧,你们好呀,欢迎光临。”   奚远志不是第一次来,言谈举止比较轻松,同水笛交谈道:“水老板,今天多有打扰了,我家人都很喜欢你做的饭,往常点外卖又太远了,今天我们刚好有空,说来你摆摊的地方买点,不成想又来你家打扰你了。”   水笛:“没有打扰,是我不好意思,开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说着打开门把三人迎了进来,奚童有点拘谨,看了客厅一眼,这种感觉又像去店里吃饭,又像去别人家做客……   只是刚坐在沙发上,水笛便端来一盘小吃:“多亏了邓老师帮我介绍顾客,我也在想可以做哪些新小吃,这些都是我新琢磨出来的,这是冷吃鸡翅尖,冷吃鸭脖,冷吃藕片,冷吃海带结,冷吃香菇。”   “我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味道做得如何,自己吃太多,舌头都品尝不出好坏来了,正好你们来了,可以帮我试吃一下,提提建议。”   邓玉芹一听这话,再看水笛自然大方的样子,心中欣赏,心道老奚果然说得不错,虽然老板年轻,但说话做事很有章法,比很多开餐馆的都会来事。   “谢谢。”邓玉芹同水笛寒暄着。   奚童此刻的心思却全在这一盘冷吃拼盘上,每一类分开放好,红亮油润的色泽十分抓人眼球,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最后瞧了瞧水笛,正巧和水笛目光对上,后者对她眨了眨眼,笑容有些俏皮,就像在老师家长眼皮子底下说悄悄话一样。   奚童心理上距离骤然被拉近了许多,嘴角一抿,不觉笑了出来,带上一次性手套,悄悄拿起一根鸭脖,鸭脖酱红油亮,上面裹着辣椒籽和花椒粒,轻轻撕下一块肉,每一丝肉纤维都被染成了酱色。   奚童往嘴里一送,麻辣味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又麻又香,轻轻咬一口肉就掉在嘴里,骨肉间全是入味的卤香红油。   奚童觉得鸭脖是鸭子身上最好吃的肉,紧实不柴不塞牙,水笛让这块肉发挥出了十足的滋味,耐啃醇香。   一根鸭脖啃完,妈妈还和水笛在说话,奚童又把手伸向了藕片,在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麻辣十足的料汁也没有掩盖藕片本身的清甜,麻而回甘,既觉得有滋有味又觉得清爽无比。   这简直比学校门口的冷吃摊味道好一百倍!   奚童看了看妈妈,用手轻轻碰了她一下,别说话啦,快吃东西啊,这超级好吃的!   邓玉芹感受到了女儿强烈心情,终于和水笛说:“那麻烦老板了。”   “不麻烦,应该的。”水笛进了厨房。   奚童迫不及待开口:“妈妈你快尝这藕片!”   “妈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刚沉浸在美食拼盘中的奚童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邓玉芹拿起一块藕片:“老板说我们来一趟不容易,问我们想吃什么,一定要给我们做。”   奚童瞪大眼睛:“妈,我们要在这儿吃饭啊?”   邓玉芹:“老板都这么热情,我怎么好拒绝。”   而且她也真的很想尝一下新鲜炒出来的盒饭味道,人对美食的追求是无止境的。   “童童你不是也想吃吗?”   奚童咬着一块香菇,犹豫嘟囔道:“只是在人家家里吃饭啊……”   牙齿咬下,香菇柔韧地陷下,汁水迸溅在嘴里,麻辣鲜醇,卤香浓郁,厚实的菌肉滑嫩绵软,汁水丰盈,鲜味十足。   这完全是物理硬控,奚童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就算现在水笛要把她们赶走,估计她都会求求对方让她再吃一口。   “那妈妈你说想吃什么啊?”奚童一秒转变态度,现在好奇又期待。   邓玉芹道:“我哪里好多麻烦人家,我们突然过来的,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方便就好。”   这盘冷吃小吃着实美味,叫人吃得停不下来,这时忽然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一阵浓郁的香气,鲜麻、蒜香、香辣、肉香,多种香气混在一起,浓烈得叫人上头。   奚童忍不住站起身,挪动两步朝厨房看见,只见水笛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起锅,将滚烫的菜籽油泼在铺满干辣椒段的红汤上。   “滋啦——”一声,瞬间热浪翻涌,油花滋滋跳跃,香气猛地炸开,更霸道的香气直直冲出,一下把人嗅觉全部占据。   水笛把锅一放,端着一大盆水煮肉片走了出来:“家里没有什么菜,我想着水煮肉片可以烫的东西多,里面放了豆芽、豆腐千张、黄瓜片。你们再等一会,再炒个素菜就行。”   说着是炒个素菜,但水笛两口锅齐上阵,不消五分钟,一份番茄鸡蛋汤,清炒丝瓜就这样上了桌。   邓玉芹和奚远志目光已经在这三道菜上流连,但嘴里还说着客气话,诸如什么打扰了辛苦了之类的,奚童也说了两句谢谢,但小姑娘不会大人的寒暄交集,只心想再说下去菜就该冷了,对厨师最大的尊重就是把厨师做的菜全部享用。   “别客气了,赶紧坐下吃饭吧,再说会菜都该冷了。”水笛把奚童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奚童心里暗自鼓掌。   一坐下吃饭,三人就不客气了,水煮肉片冒着热气,麻辣香气扑人,番茄鸡蛋汤汤清色亮,番茄泛红透亮,金黄的蛋花如同鎏金,叫人眼睛看了都觉得舒服,和一般饭店做的完全不同,清炒丝瓜碧绿油亮,每一根丝瓜条均匀,不发黑不出黑水,干干净净一盘。   各种香味自然不必说,在炒菜时已经把人引诱了十足十。   奚家三人都相同地先选择了水煮肉片,裹着麻辣红油的肉片出乎意料的滑嫩,薄薄的黄瓜片清爽麻辣兼具,在嘴里一嚼,层层味道散开,简直美味。   如果麻辣的吃够了,就来一根丝瓜条清清口,丝瓜独特的鲜甜温润雅致,软嫩而不软烂,是家常菜但味道却不家常。   吃完了后喝一碗番茄鸡蛋汤,清亮的汤鲜爽清甜,番茄软嫩多汁,带着纯自然的鲜甜,蛋花滑嫩细软,一点不腥,刚好中和了水煮肉片的厚重。   这一顿饭吃完,真叫人觉得身体无比轻松自在。   要离开时,奚远志和邓玉芹嘴里一个劲说着感谢的话,这话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现代社会物资充足,生产力充沛,想吃顿大餐很容易,但想吃顿这样味道无可挑剔,叫人浑身轻松,身体舒坦的饭却格外难得。   回家车上,邓玉芹还感慨:“店长的厨艺肯定是在哪儿学习进修过吧,我觉着高档酒楼的厨师都炒不出这味。”   奚远志道:“还真没有,上次来我和店长聊过,她家在村里,也没专门学过炒菜就是自己喜欢,对着菜谱学的。”   邓玉芹:“那还真是天赋。”   奚远志也点头,忽然问:“对了,你刚才给了老板多少钱?”   他们走的时候要给钱,但水笛非说不要,他们本就是不请自来的打扰,又吃了这么一顿舒心的饭菜,虽说钱可能在外面都买不到这样一顿美食,但金钱往往能代表最直接的心意。   邓玉芹便示意奚远志把钱放店里,他们走了水笛再看到钱,也免得在微信上一番转账又退回。   奚远志说:“放了四百,店长是个踏实做生意的,我担心给多了她不要,四百合适一点。”   邓玉芹缓缓道:“店长这手艺若是正经找个门面开店,每天生意肯定做不完,在哪儿都比这里好,在工地门口摆摊,本想方便工地干活的工人,偏偏还要被人赶来赶去,实在让人寒心……”   说着,她轻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和惋惜。   奚远志神色沉了沉,沉吟片刻后开口:“那片工地是我们公司承建投资的,这件事我回去跟公司负责人好好反映一下。”   邓玉芹:“是该这样,总不能叫有好手艺又实在的人受这种委屈。”   奚远志心中暗自盘算,这事得拿捏好分寸,既要让人体面恭敬把水笛请回去,也要敲打一下工地管事的人,往后不敢随意刁难,动这些歪心眼。 [37]第 37 章:主动求见   丁国旭这两天不太顺,这源于他听到的一个消息,说出前些天城投公司来凤鸣广场的验收进度和考察实地情况,负责人奚远志不是很满意,施工方提交的进度款申请他还卡住没签字。   丁国旭听到这个消息当场都懵了,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城投公司和施工方的胜达建设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城投公司的拨款到账从没迟过,这次他们也是像往常一样,提交付款申请,监理单位已经审核结束,只需要奚远志现场核实,签字确认后,城投公司内部走审批流程的期限很短,一般七个工作日财务就能拨款到账。   江城城投公司的效率是业内闻名的,这也是凤鸣广场一招标就很多公司参与并递上了计划书,胜达建设对这次合作也非常看重。   这才过去了四天,还远没到七个工作日,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想吓唬他?   并且,当天奚远志来现场考察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啊,除了垫层土含水量稍微过高了,但这在工地里都不算什么能拿出来说的大问题,而且很好解决,当时奚远志也点了头的。   丁国旭了解奚远志这个人,在某种层面上可以用刚正不阿,秉公办事来形容,但奚远志也不是愣头青,或者是清高得什么都不接触,他还是会和施工方打交道,在业内名声很不错。   丁国旭仔细回忆起考察当日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不是第一次作为乙方陪领导视察,基本的礼仪款待做得很到位,奚远志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满啊。   那……怎么会卡签字呢?   丁国旭很想告诉自己这是空穴来风,但长久的工作经验告诉他,无风不起浪,奚远志那边可能真出了点什么问题。   昨天丁国旭还专门联系了奚远志的助理,想约奚远志出来,准备大家吃个饭好好聊聊,要他哪儿做的不足也罚酒三杯道个歉。   但助理直接说,奚总最近工作忙,没空。   这斩钉截铁的回复,让丁国旭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真,他真得罪奚远志了,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让丁国旭心里非常恼火。   丁国旭又马不停蹄地打了个电话联系其他中间人,让帮忙牵个线吃饭,中间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回答得很谨慎,只说尽力。   丁国旭还得腆着脸笑说:“这次真是麻烦您费心了,还得委屈您帮我从中周旋,这份人请我记在心里了,回头我好好敬您一杯,好好感谢您。”   挂掉电话,丁国旭脸上的笑容顿消,他身处这个位置,最难欠人情债,中间人传一句话,他起码得拿出至少六位数的利润,工地上油水多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只要能把奚远志这件事解决,工地放款及时下来,人情也用值了。   “咚咚。”正当丁国旭烦闷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丁义海和邓凤进来了,邓凤手里还拎着一箱水果,两人看见丁国旭脸上就露出讨好的笑。   丁义海感激道:“三哥,最近还忙不忙啊,我和小凤看见超市卖这奇异果还挺好,你尝尝味道。”   邓凤便把水果放在了丁国旭桌上,丁义海又说出一堆老掉牙的感谢的话,感谢三哥把他们安排在工地食堂,拉他们一把。再捧一下丁国旭,说他在村里的名声多好,丁国旭父母多么受大家尊敬欢迎……   类似的话丁国旭已经听了太多,如果他这两天没有被奚远志签字拨款的事烦恼,他还愿意听丁义海说点村里的事,但现在他心里装着事,一听这些鸡毛蒜皮更觉得破烦,拧起眉头道:“行了,你们好好干就行。”   说完摆摆手,意思是别拿这些事烦他。   丁义海是一个没有太多眼力见的,丁国旭心烦至极面上也不太会表现出来,他还想再夸一夸,就被邓凤捅了一胳膊肘。   邓凤满脸堆笑:“三哥,食堂我们会好好干的,义海请教了工人们对食堂的意见,以后会改正让工人们吃得更放心更舒心。三哥,您这儿也忙,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多注意身体。”   说完扯了扯丁义海,丁义海也赶紧说了两句吉祥话。   要按往常,丁国旭肯定会说些场面话,比如什么你们好好干,把饭菜味道做好,干净卫生啊之类的,最后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扰就太见外了。   无论丁国旭怎么想的,表面话还是说得漂亮。   但今天丁国旭眉头微蹙,语气淡淡:“你们早该这样了,我这边还有事,你们去忙吧。”   饶是邓凤这样一个会来事的都有点错愕,看着丁国旭脸色,说了句“谢谢三哥”就拉着丁义海走了。   一走出办公室,丁义海就黑着张脸低声骂了出来:“牛什么牛啊,小时候还在村里偷摸偷拿东西,现在还装模作样上了,真以为谁不知道他什么来头。”   邓凤狠狠掐了他一把:“你在这说什么?赶紧回去!”   丁义海无声嘟囔了两句,跟着邓凤走了,只是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被人当孙子训,谁能忍啊。   两人离开二楼,魏鹏才从楼梯口出来,瞥了丁义海和邓凤离开的方向一眼,又看了看项目经理办公室,觉得还挺有意思笑了笑。   看来丁国旭面临的这问题还挺大啊,连老家来的亲戚都被训了,他溜出了办公间,少在这儿不小心触到霉头了。   魏鹏直接去了门卫室,这里有空调有电视,还能和熟人说说话。   罗大爷一看到魏鹏,自然高兴:“今天这会怎么有空来躲闲了。”   魏鹏说:“最近没啥事,在办公室里坐着也无聊。哟,罗叔还在刷视频呢。”   魏鹏转头一看,罗大爷手机上视频正在播放,一看就知道是某知名短视频APP。   罗大爷道:“也没事做。”   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能认出这个人不?”   魏鹏还以为是他们村里的谁谁,说来也奇怪,魏鹏从来不会在短视频平台碰见村里熟人发的视频,但父母那辈的短视频基本都是这些内容。   但一看魏鹏才发现不是,还是挺潮流内容,一群人追着摆摊三轮车跑想买东西,这视频内容非常年轻化,只是定睛一瞧才发觉不太对……   那些追三轮车的好像是他们工地的工人?而那辆三轮车也眼熟……   “罗叔,这是不是来原来来我们工地门口摆摊的小姑娘?”   罗大爷笑哈哈:“是!你眼神真好。”   魏鹏也笑了两声:“不过说起来,这小老板现在在哪儿摆摊啊?”   小老板不在,他吃不成盒饭还真有些怀念,在外面餐馆吃都没盒饭那味。   罗大爷道:“你看评论区,说在哪边专门摆摊了。”   魏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离开工地还有更好的去处,这是好事,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好待的地儿。”   一说起这件事,罗大爷就不高兴了:“你们那个丁经理干的真不是人事,这么好的盒饭,还卖的这么便宜,非要把人赶走,就为了给他那个狗屁食堂攒生意,真拿大家伙工人不当人。”   魏鹏说:“罗叔,这话可别在别人面前说,丁经理的人脉很广。”   不过魏鹏也有牢骚要发,在其他地方不能开口,但罗叔是他信得过的人,这小小的门卫室也像一间安全室:“丁经理这两天遇到点麻烦事,每天早上开会都在骂人,刚还把食堂那两口子给骂回去了。”   罗大爷又是惊奇又是乐呵:“那两口子活该。不过,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魏鹏说的隐晦:“六月五号那天工地不是有领导来视察吗,跟这有点关系。”   岂料罗大爷神情一喜:“这事啊,我知道!”   魏鹏:“啊?”   罗大爷:“那天领头那个人我还认识呢!”   魏鹏:“啊??”   怎么感觉罗叔比自己人脉还广?他都只单方面认识奚远志,罗叔这话说起来就跟一个熟人似的。   罗大爷:“那是个好人,说话也有礼貌,而且和小笛关系也很好,对了,小笛就是原来们工地门口卖盒饭那小姑娘。”   魏鹏:“啊???”   他只觉得罗叔说的这些字他都认识,怎么后半句话拼凑出来感觉有点奇幻。   罗大爷感慨道:“五号视察结束后,那领头先走了,后面又回来了,买了盒饭还坐上小笛三轮车一起回家了,我看人不说有多准但也出不了大差错,小笛跟那领头的关系还挺好呢。只是小笛他们兄妹俩都太低调,明明有这关系,非不让人知道,真是……”   魏鹏艰难地理清了罗大爷的话:“叔,你的意思是,奚总卡我们工地的签字是因为丁经理把卖盒饭那姑娘赶走了?”   罗大爷:“啊?什么,我没说这话啊!”   魏鹏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说不定摸到了真相,奚远志来那天考察工地实际情况,他也跟在一旁,明明一切状况良好,会卡签字不正常,而且那盒饭味道是真好,让人喜欢是轻而易举。   他说:“叔,您详细跟我说说那天的情况。”   他也有自己的人脉,回去问问,也调查一下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果是,那他就为工地解决大麻烦了。   *   水笛没有在工地门口摆摊后,来买盒饭的工人越来越少,现在一顿大概卖给工人也只能卖十盒左右了。   尽管收入总体并没有减少,但水笛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她第一次做下饭菜就是卖给凤鸣广场的工人,她还不太会定价格,导致有点过高,但工人也没说她太黑心,还买了不少,也正是因此,水笛积攒了创业的第一桶金。   所以下山后也决定在凤鸣广场周围租房子卖盒饭,第一天卖盒饭工人们就很捧场,水笛完全没有创业吸引积累顾客的尴尬期,每天无论做多少盒饭都能卖完。   尽管工人群体中也有些爱占小便宜的,脾气不太好的,但大部分人是善良很讲义气的,她卖完盒饭后,走到后面的工人还会帮水笛把桌子抬上三轮车,尽管水笛自己就可以轻松搬上去。   就是她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多亏了高姐才能找到,大概是因为接触的工人大部分都很好,水笛对他们印象很好,交集多了就有了感情。   可说到底大家也只是买卖交易,她现在在恒鑫路临时摊区摆摊,离工地太远了,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就是骑车也恼火,工人们不来了也正常。   胡尾说,就算她已经好几天没去了,也有好多工人念叨她,说食堂的饭菜难吃得很。   胡尾现在是大喇叭,工地里出了什么事都要拿回来给水笛说,比如他前两天就说了,食堂负责人咨询了大家对食堂的意见,准备要改变,要好好干了。   水笛听见这句话有些怅然,大家一开始来买盒饭也是因为食堂太难吃,如果食堂做出了改变,来买盒饭的工人肯定更少了,那她和第一批顾客以后可能都没什么来往了。   不过水笛也发自内心为他们感到高兴,工人挣点钱不容易,都是做苦力活的,如果食堂能做好,大家吃饭方便也省心。   “老板,还有什么吃的?”水笛小摊前来了一名顾客问道。   水笛:“还有最后一份泡凤爪。”   顾客:“多少钱?”   “39.9块一份。”就是因为价格贵所以才剩在了最后,但水笛今天出摊总共也不到半小时,来临时摊区不到一周的功夫,但水笛也积累下了这边第一批顾客,东西也卖得很快。   这份泡凤爪是她尝试的新吃食,家里没有合适的盒子,装得也比较大份,鸡爪本就卖得比较贵,39.9块利润也不是很高,水笛初步尝试,决定以后还是做一些平价的吃食。   “行,我来一份。”这名顾客爽快极了,还问,“没有盒饭了吗?”   “不好意思,盒饭卖完了,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明天在通过外卖……”水笛把泡凤爪打包好,递上给顾客,这才认真打量了人一眼,只是这一看却愣住了,嘴里的话都没说完。   顾客还不觉得,笑道:“你家还有外卖啊,叫什么,我看看。”   只是一看,才发现水笛怪异的眼神,顾客想接过泡凤爪,还没抽动,心里一紧,怎么……被认出来了吗?不愿意卖给自己吗?   谭晨恨不得当场大声解释,城管是工作,买零食是生活啊,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老板没必要放着钱不赚!   她那天虽然把水笛从工地门口赶到了临时摊区,但被盒饭的味道深深吸引,主要是太好奇,当天没买到就更期待了,今天好不容易抽空来买一份。   水笛目光警惕:“我是正经摆摊,你不能收缴我三轮车。”   谭晨:……   “我没有。”她有点委屈,即使是城管也要按规矩办事好吧,面对在不允许摆摊的地方经营的摊贩,第一次是劝离,多次不改后才会收缴作案工具。   水笛:“那你来做什么?”   谭晨拿出手机,扫码支付39.9元:“我当然是来买吃的啊。”   水笛仅迟疑了两秒,然后果断把凤爪递给谭晨,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好的,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谭晨:……   因为水笛变脸速度过快,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水笛又拿出手机,展示外卖页面,积极推销:“这是我们店的外卖,喜欢盒饭的话可以点哦。”   谭晨看了一眼:“额……好哦。”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水笛今天生意不好吗?怎么还没卖完,你没把今天送单地址发给我!”   水笛忙转过头:“我看看!信号不好没发过去,你现在看看!”   说着转身把东西一股脑放在三轮车上,坐上驾驶座:“等会,我们一起回去。”   离开之前还对谭晨说:“欢迎下次光临。”   谭晨:“哦……好。”   *   回家路上,水笛问道:“胡尾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比平时提前四十分钟了。   胡尾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啊,经理让我早点下班。”   水笛:?   这正常吗?   她谨慎问:“什么时候让你早点下班?只是让你一个人吗?在哪里说的?你怎么回答的?”   胡尾说:“把我喊去办公室说的,他说我干活很好很细致,在这个岗位上是浪费人才了,准备把我调往更适合的岗位,工资还会上涨。”   胡尾憨笑道:“有这种好事,我当然说好啊。”   “水笛,以后我跑外卖的时间更多了!”   水笛:“……不是,你就这样答应了?”   胡尾:“好事怎么不答应,我上个月的全勤都补上了呢。”   水笛很想原地吸氧,但还是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你觉得这种好事轮得到你头上吗?”   胡尾:“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妈妈说过我出生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好运的狐狸,小时候上山捡柴火都能拾着大块的,嘿嘿。”   水笛:……   虽然但是,难道你现在都不知道那是妈妈鼓励你多干活的说辞吗?   “胡尾,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别人肯定有其他的想法。”   胡尾脸上浮出思索又憨憨的神情:“可是……别人能从我身上图到什么啊?我一没背景二没关系的。”   水笛:……   说的也是……   这样看来,好像是她想多了。   算了算了,到家再说吧。   只是一到家门口,水笛就发现了问题,她家门口站了一个陌生男人!   胡尾倒挺激动,小声凑她耳边说:“水笛,这就是说要给我涨工资,让我早点下班的经理。”   水笛心头一凛,心想好事坏事马上就知道了。   对方也看到了她,几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水笛是吧,您好,我是凤鸣广场项目经理,我姓丁。” [38]第 38 章:工地门口的盒饭摊又回来了!   水笛只是看了丁国旭一眼,从三轮车上下来。   她一米七四的身高和丁国旭差不多,站在丁国旭面前,目光冷静中带着一点打量,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这完全不符合丁国旭的设想,他知晓了自己得罪奚远志或许是因为让城管把水笛赶走时,心中都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要是水笛认识奚远志,她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摆摊的?   依丁国旭的想法,有关系不用是傻瓜,现在社会谁还管什么低调,没有实力的低调完全就是自取灭亡,水笛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有这种关系能不用?   但思来想去都没有其他原因能解释奚远志为什么卡他进度了,刚好中间人又打来电话,终于约见了奚远志。   丁国旭已经做好了赔罪的打算,去酒店的路上,他把能够想到的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真坐到奚远志对面,他才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话一句话用不上。   奚远志态度温温和和,但他们这样的人在工作时都是这样的表现,叫人挑不出毛病。   “凤鸣广场的进度资料我看了,没什么问题,胜达的施工能力我们也合作了这么多次,心里有数,工地现场也没问题,丁经理很有经验。”总之就是什么都好,但死活不提为什么卡拨款。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对方觉得好处少了,丁国旭给些好处也就顺顺当当了,但面对奚远志丁国旭不敢,他和奚远志以前就接触过,知道对方不是这样的人,要真的马屁拍马腿上事就大了。   丁国旭只能试探性说了些问题,说自己能力不够照顾不周啊,转了好几个话题后,眼瞅着奚远志神情都淡淡,显然不是他说过的原因,丁国旭只能说起水笛,岂料只是一句“我们工地门口盒饭还挺好吃的”类似闲聊的话。   奚远志就看了他一眼:“味道是不错。”   丁国旭心里一惊,万分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来,但都这时候了,最不可能的猜测成了真,他只能接话道,还客客气气笑着说:“工地的工人都很喜欢,每次一下工就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那还真不是一般盒饭能比的,我们工地门口能有这样小摊也是运气啊。”   丁国旭一番吹捧,奚远志才淡淡点头“嗯”了一声,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有赞许。   这下丁国旭还有什么不懂的,一切都明晰了,他赶忙又把工地门口的盒饭小摊夸了个天上仅有,人间第一流。他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必不可少的就是说话能力,甭管是否真心,至少大家都吃这一招。   中间人听丁国旭一番话,也有些好奇:“当真这么好吃?那我下次得去尝尝了。”   奚远志笑道:“那摊主的厨艺就是去玺悦轩也当得,在工地门口屈才了,老严你是应该去尝尝,你上次还说胃不太舒服。”   中间人老严听见这话来了精神,打趣道:“这盒饭还有治疗胃痛的能力?”   奚远志:“那是有的,我吃了之后胃舒服了不少,家里人也喜欢。”   老严觉得奚远志是吹牛,不过也好奇,到底是什么盒饭小摊啊,值得让奚远志这样出头做主,他虽然是中间人,但是奚远志的朋友,丁国旭的电话打到他那儿,他首先联系了奚远志,奚远志说可以见。   老严便知道这是奚远志故意的了,便组织了这个局。   两人聊了两句,丁国旭笑道:“这么美味的盒饭我也得尝一尝。”   老严好奇道:“丁总,盒饭就在工地门口您都没买来尝过啊?”   丁国旭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平时工作忙,既要处理文书工作,又要去工地看着,下班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了。”   他见缝插针叫苦,表明自己工作的认真。   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两天我都没看到那摆摊的老板了,听说是工地管理看每天下班门口工人全堵着买盒饭,觉得妨碍进出告诉了城管。”   他马上接上下一句话:“我个人是不支持这种行为的,城投投资修建凤鸣广场也是想让横南新区这边热闹起来,摆摊是市民自发的行为,有人来工地门口摆摊,说明咱们这地方有人气,有烟火气,这不是给项目做免费宣传吗?我们应该鼓励才对。”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奚远志的脸色,又叹了口气说:“工地门口那块地的确不允许摆摊,但我觉得,像这种能让工人吃得好,大家又喜欢的小摊,应该想办法保留,而不是一刀切。定个规矩,什么时间摆,在拿里摆,卫生怎么搞,都讲清楚,在工地里面划一块地让她摆,也是方便大家。”   丁国旭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冠冕堂皇,要不是奚远志知道水笛被赶走是出自他手,也会觉得丁国旭这个人有眼色有办法有干劲。   不过现在嘛,只觉得这个人虚伪了,但干工程的谁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听完,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丁经理有心了。”   老严听他们说起这个小摊,是真好奇起来:“什么时候在摆摊丁经理告诉我一声,我也来尝尝。”   丁国旭笑道:“严总放心,我尽快落实!”   散场的时候,丁国旭提前买了单,送奚远志上车时又寒暄了两句,奚远志道:“凤鸣广场的进度我下周再看,资料你正常报。”   丁国旭终于得到一句准话,笑容满面:“奚总放心,我这边一定盯好。”   眼瞅着车走了,丁国旭神情也依然保持着笑容,直到坐上自己车,车窗一关,脸色才沉了下来。   竟然真的是门口摆摊这件事惹恼了奚远志!   这一点都不值得丁国旭记的小事竟然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丁义海那两口子送的水果还放在后备箱,丁国旭只觉得晦气至极,恨不得现在就把水果扔了!   那两口子才给他多少好处啊?他今天把奚远志约出来的人情又去了多大好处?   这一比较,简直让丁国旭心坎疼!   不过还好把这件事解决了,丁国旭马不停蹄调查起了水笛,得知对方只是一个刚从山里下来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哥哥在凤鸣广场干普工时,丁国旭已经觉得稳了八分。   水笛和奚远志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奚远志为水笛出头竟然是真心喜欢吃她做的盒饭。   丁国旭先在工地把胡尾的工种调了下,给他升了升工资,给了甜头后还亲自来了水笛店里,准备把她请回工地。   他以为这样一个刚下山的年轻小姑娘听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时,应该高兴得马上答应下来,孰料水笛反应完全不在丁国旭意料之类。   丁国旭见到水笛的第一个惊讶便是,这小姑娘个子真高。   很多时候对峙双方的压制便在个头上,身高矮一头的人,气势好像也低了点,但水笛净身高1.74米,踩着一双运动鞋,从视觉上看,比丁国旭还要高一点。   尤其是她身后又站着一个胡尾,一米八几的身高,小麦色皮肤,不说话的样子像个冷酷打手。   丁国旭还纳闷,明明今天喊胡尾来办公室时,胡尾挺憨厚的样子,怎么现在在家门口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丁国旭决定先从胡尾入手,拉近关系,笑道:“胡尾在我们工地是好员工,做事认真又仔细,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当一个小工太屈才了,工地上刚好需要一个水电巡查员,这工作听起来比小工轻松,但实际可不容易,得每天跟着正式电工走一圈,检查工地水电设施情况。”   “不过我相信胡尾能做好,像他这种年轻人应该锻炼锻炼,学一门手艺,就算以后凤鸣广场工期结束,胡尾再找其他工作,有这样的工作经验也多条门路。”   丁国旭开口绝不谈水电巡查员的工资,这听起来太俗,拉低了自己格调。   但他今天下午把胡尾叫来办公室给他换工作时,已经把薪资待遇说清楚了,一个月八千五,比工地普工多一千五,而且工作轻松,大部分时间就是走路的活儿,在工地上巡查一下,拿本子记一记,还很容易躲懒。   特别是工地上没人敢给他气受,大家面对巡查员还得好好捧着。   这可是工地上实实在在的好活,一般来说只有和项目经理关系极近的人才能拿到这工作,但现在为了工程进度款的事,丁国旭也再拿出一点好处来了。   他相信胡尾已经把这些事给水笛说过了,他就没有再复述的必要,他现在说的是这份工作的前景。   在丁国旭来之前的设想中,水笛听见这话应该感激涕零才对,但他见到水笛时就知道自己设想可能打不成了。   事实果真如此,水笛说:“感谢您对我哥哥胡尾的看重和相信,他也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会把这份工作做好。”   虽然是说着感谢的话,但完全没有那种激动。   不过水笛总算打开了门:“丁经理,来家里喝杯茶吧。”   丁国旭也就随水笛走进去了,打量了下周围,他是个有眼力劲的人,见微知著,家里环境如何收拾得怎样能够大约看出这家人的习惯性格。   显然,水笛家里的环境彰显她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年轻。   丁国旭稍稍正了正念头,笑呵呵地也引入了正题:“水姑娘,我记得你,你原来在工地门口卖盒饭的对吧。”   他自己就表演起来:“你那个盒饭工人们是真喜欢,我有次闻到味道都觉得香,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你本人还这样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以后定然前程似锦啊。”   丁国旭先夸了几句,这是他为人处世的习惯,总喜欢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   按道理来说,水笛也应该和他寒暄几句,谦虚几句,但水笛只是呵呵一笑,然后就收起笑容:“丁经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水笛觉得丁国旭也是奇怪,她自然知道是谁把自己从工地门口赶走的,明面上看是城管,但举报的人肯定和丁国旭有关,门卫大爷都告诉了她,项目经理不让她摆摊。   她对丁国旭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今天胡尾回来说换了份好工作,水笛心头茫然,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图的,这才多和丁国旭说了两句话。   不然单凭丁国旭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她就能把人关外面,休想踏进她家一步,能和对方说两句话已经是顶破天了,她一点不喜欢人类社会那种虚伪的交往。   丁国旭也被她的直白给整愣了两秒,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水姑娘,你能重新来工地摆摊吗?”   水笛显然是不解的,站她旁边的胡尾一个激动,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摆摊好啊,这些天工人想念盒饭想念得紧了,不过胡尾也不是那么鲁莽的人,这是水笛的事,他心里翻涌,面色却依然保持平静。   水笛也就直接问了:“为什么?当时不是工地的人举报城管不让我摆摊吗?”   丁国旭微窘,也难得遇见水笛这样的人,别人都是占了便宜得了乖赶紧答应下来,生怕他后悔,哪还有人问得这样清楚。   他说:“工人们喜欢吃你家的盒饭,我作为项目经理自然要为大家伙着想,而且我个人是支持摆摊的,只是工地里其他人觉得这妨碍形象才打电话给了城管。”   丁国旭一番话把自己抽得干净,水笛也不是傻的,她自然不信,不过……   瞧丁国旭这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才要把自己迎回去,不然不至于又是给胡尾换工作,又是亲自上门来找她。   但水笛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不过能回去她自然是高兴的,索性也不再想太多。   “好,我可以回去。”   丁国旭神情微松,淡笑道:“好,我让人收拾出一块地来。”   “不过有些条款我们得提前确定。”水笛正儿八经地说。   丁国旭:“条款?”   不就是摆个摊还需要什么条款?   水笛话语清晰无比:“我摆摊的摊位给划分在哪儿?那是允许摆摊的地方吗?对我每日提供盒饭的份量有没有要求?我要做到每份饭菜都留样,以防有人吃出问题。盒饭的价格还是15块一份,我每天自己买菜做饭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指导……”   水笛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坑全部说了出来,丁国旭听得都一愣一愣的,又觉得好笑,水笛这是把自己当什么豺狼虎豹了,他如今是有求于她。   “行,水姑娘你提的要求我这边都能做到。摆摊地点初步安排在工人生活区入口,在工地里不用担心城管。”   水笛眼神一亮,居然给她这么好的待遇,丁国旭绝对是遇到事了,那她此刻不多提要求还等何时。   她立刻说:“我摆摊需要一个遮阳棚才能摆摊。”   丁国旭:“行。”   水笛:“还要装一台冷风扇。”   丁国旭:“可以。”   水笛:“再在棚子里放两三张桌子,工人立刻在里面吃饭。”   以前水笛在工地门口摆摊时,工人们大多是买了盒饭拿回租房或食堂吃,但也有来不及的当场找个地方坐下就开动,既然现在自己有了条件,也要为工人们争取一点利益。   丁国旭默了两秒,想说工地有食堂,可以去食堂里吃,而且生活区入口离食堂也不远,他就是故意把水笛放在那儿的。   丁义海给他惹了这么大祸事,他得给丁义海找点不自在。   “行,安排三张桌子。”   水笛:“要尽快布置好,我明天过去,另外到时候我哥哥胡尾下班也会来帮我。”   丁国旭心想这小姑娘要求还挺多,今天他来只是让水笛回去继续摆摊,没想到水笛已经把细节飞快敲定了下来,都到这份上了,丁国旭哪还会不行,他自然点头:“可以。”   水笛:“既然这样,丁经理,我们签个合同吧。”   丁国旭:“啊?”   他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匪夷所思。   水笛正儿八经道:“既然是丁经理来请我去工地里摆摊,那跟商场邀请商家入驻没什么区别,自然要白纸黑字写下来,签了字有法律效应更合适,如果不签合同,我不会去工地里摆摊。”   事到如今丁国旭还有什么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水笛点头:“那就请丁经理按照我们刚才说的拟订合同,安排好摆摊棚,届时我会带律师来签约。”   丁国旭走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恍神,今天的实际遭遇和他设想的差别太大了,本以为刚从山里出来的小姑娘没什么心眼,但水笛那些一套套的话,完全比很多成年人还滴水不漏。   丁国旭一走,胡尾就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惊呼起来:“小笛你刚才厉害极了!”   面对工地上这么大的官一点不怕,而且还说得有来有回,胡尾决定自己要向妹妹学习。   “不过丁经理干嘛请你回去摆摊啊?食堂负责人不是他亲戚吗?他图什么?”   水笛:“我也不知道他图啥,但我们只要把合同拟好就不怕他出千!”   说的合同,胡尾又是惊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在工地上干活都没签合同呢。”   水笛拍拍他肩膀:“多去妖管局看看,有人科普的。不过工地干活不签合同的事很多吧,要丁经理故意害我们,我们就去举报他。”   自己也拿捏住了对方一个把柄,水笛觉得有把握了许多。   为了签合同这事,水笛还找了朱鸣,让他帮自己推荐这方面的律师,朱鸣二话不说就给她推了一个微信名片,次日水笛准备安妥,带着律师去签合同。   丁国旭经过昨天一事后也不敢小瞧水笛,合同写的自然漂亮,只是一个工地里摆摊的活儿,对他来说完全是小事。   律师检查得仔细,又给水笛分析后,确定没有坑,水笛才签下。   离开的时候水笛问律师费,西装革履,一副好人样的律师笑笑说不用:“帮助乡村扶贫,致力共同富裕,人人有责。”   水笛肃然起劲:“谢谢成律师,下次来店里吃饭我给您免单。”   成律师微笑:“谢谢。”   转头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朱鸣,律师费一万,友情价9999元,请马上转给我!   当然,劫富济贫也是妖妖有责。   *   工地门口的盒饭摊又回来了!这消息在凤鸣广场工人群体中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说丁经理把人赶走的吗?这怎么还能回来?”   “不仅回来了,还直接把盒饭摊搬进了工地里面!你们知道是在哪儿吗?就是在生活区入口!”   “我的老天嘞!那儿离食堂就几步路的功夫?食堂那两口不闹翻天了啊?”   “他们敢闹吗?盒饭摊老板这次是被请回来的!还专门给搭了一个棚,安了冷风扇,牵了水电,放了桌子,这阵仗搞这么大,一看就是背后有人啊!”   “到底背后有谁啊?工地上不就是丁经理最大吗?丁经理那是食堂的亲戚!”   “听说就是丁经理嘞!今天刚搭棚牵好线,就有人看到盒饭摊老板带人去丁经理办公室了,最后丁经理都笑着把人送到工地门口的。”   “真、真的吗?!盒饭摊老板就是个年轻小姑娘啊,还有这种背景?”   “奇了怪了,这么有关系怎么还来摆摊啊?她哥哥也在工地干活,还赚这个辛苦钱啊?”   “可别说了,她哥哥不就是胡尾吗?人家胡尾当官了,现在当水电巡查呢,威风得很。”   “这话可不兴说,胡尾当官了也跟以前没差别,比其他那些官好多了。”   “都别讲这么多!那盒饭摊回来了,今天中午是不是就能去买了?这些天没得吃我整个人都觉得不对了。”   “肯定能买!不过得去早点,三十份根本不经卖的!”   这消息一夕之间传了个遍,几乎工地上所有工人都知道了,毕竟工地里忽然出现个摆摊棚太明显,大家一打听都惊掉了下巴。   何贵酸溜溜地对李工头说:“人家现在是发了,就不知道这盒饭是不是大家都能买。”   甲方领导的视察结束,李工头的安全记录工作也终于甩掉了,何贵也第一时间蹭了上来,主要是也加不了其他小团体。   李工头看了何贵一眼,一巴掌拍他头上,训道:“买什么买?你还觉得自己没在人家那儿留下名啊,人家两个现在都在工地里,你还不得离远点走,别让人看见触霉头。”   李工头经过这段时间的安全表格折腾也醒出了一点理,这祸事搞不好和卖盒饭的就有关系。   这了不得,在工地里不知有多少把伞罩着,李工头原来敢欺负是觉得胡尾和水笛没背景,现在他都巴不得离这两人远点。   何贵委屈道:“李哥,我知道了。”   只是每次看别人吃盒饭都真香,总之现在何贵就是两字,后悔!   比何贵更后悔的还有丁义海和邓凤夫妻俩,当然他们俩比后悔更多的是埋怨,憎恨。   “你说三哥怎么回事?明明都把卖盒饭那丫头赶走了,现在又巴巴把人迎回来,还给人安排到工地里面来了?是不是犯贱啊?还是故意跟我们对着干?”丁义海都快气疯了,今天早上看见工人在搭棚他就觉得不对了,直到现在看见水笛把三轮车开到了工地里,光明正大地开始布置摆摊。   丁义海当场就想出去把那摊子给掀了,但被邓凤拦住了。   邓凤觉得不对,丁国旭搞这么一出还不让人提前告诉他们这是为什么,说不定在琢磨什么坏主意,搞不好他们这边一动作还没让水笛的摊子掀了,就被人赶走了,还落人话柄。   邓凤了解丁国旭,这种当官赚钱的心眼子黑得能冒油:“我们先去问问三哥。”   丁义海:“你以为我没问吗?我打电话过去那边都是关机!拿了我们的礼啥事不干,看我回去不宣扬宣扬!”   就是在他们村里宣扬,把丁国旭名声坏了,这种拿钱不办事的人再有钱在村里也落不着好。   邓凤拧了他一把:“你着啥急!先去问问三哥!”   别看邓凤现在说话清清楚楚,心里实则也快气死了,他们来工地干食堂后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但邓凤比丁义海看得远,食堂是多亏了丁国旭他们才能拿下,无论如何不能把人得罪了。   两人一起去了丁国旭办公室,被助理拦住,等了好久才见到丁国旭。   丁义海自诩是丁国旭的亲戚,哪儿受过这种待遇,加上今天事情又多,见到丁国旭时已经有些惶惶然了。   “三哥。”丁义海开口,委屈极了,都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问,“怎么那工地门口摆摊的丫头又回来了?还摆了食堂门口,这不是把我们的脸面放地上踩吗?三哥,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邓凤也在旁边跟着点头,眼圈都红了。   丁国旭看丁义海这表演不为所动,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丁义海,这人反而自己找上门了。   水笛这事让他心中憋火,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两口子,他也不骂人,只平静地说:“义海,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让我损失多少?”   丁义海心中一咯噔,气势矮了些,小声问:“什么事啊?”   丁旭过没回答,反而问了句:“你们知道工地一天不开工,机器转着,人等着,材料供不上,一天要白白浪费多少钱?”   丁义海茫然摇了摇头。   丁国旭:“我跟你们算一笔账,塔吊租赁费,工人日新,管理费分摊,一天少说也是这个数!”   丁国旭说了一个数字,丁义海和邓凤两口子脸色都白了。   “可是三哥,这跟那丫头有什么关系?”丁义海哆哆嗦嗦问。   丁国旭语气沉沉:“那丫头……你们以后别这样称呼人家,不止是你们背后有人,人家也有关系!这次把人赶走直接害得我们工地拨款差点下不来,你知不知道这对工地是多大损失,这损失谁担?你们能担吗?”   丁义海脑门上渗出了汗珠,邓凤忙说:“三哥,我们不知道这事啊!”   丁国旭这些话大多是恐吓他们的,工地买这些建材基本都是先赊账。   他冷哼道:“有些事不是知不知道就能解决的,你说你们刚开食堂我就让你们好好干,你们倒是好,食堂饭菜做得一团糟,又把门口摆摊卖盒饭的弄走,以为就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你们给我家那点我都看不上,要不是想到大家都是亲戚,工地食堂这么有油水的活我给谁不好?结果你们呢,现在惹出这种大事,为了这件事我在外面跑关系,请人吃一顿饭花得都不止这个数!”   丁义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丁国旭不紧不慢又语气严肃道:“现在盒饭老板愿意回来摆摊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你们给我听着,不要去找她麻烦,不然这食堂只能换人来做了。”   丁义海嘴唇一瞬没了血色,邓凤忙说:“三哥您放心,我们一定不去招惹那卖盒饭的,食堂我们肯定好好做,一定不给三哥添麻烦。”   丁国旭“嗯”了声,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丁义海和邓凤两人失魂落魄离开了办公室,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仗势欺人的人被更大的势压了回去。   “媳妇,这怎么办啊……”丁义海嗫喏。   邓凤咬着牙:“还能怎么办?你把菜做好一点,食堂饭菜还更便宜!怕什么怕!”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丁国旭助理抱着一箱东西从办公室走出,径直扔到了垃圾桶里。   邓凤视线被什么锁住一般,盯着那个纸箱看,助理瞧见了邓凤的目光,笑着说:“丁经理说坏的东西,让扔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邓凤几步走上去定睛一瞧,垃圾桶里熟悉的包装不正是自己送给丁国旭的水果吗?   才买的新鲜水果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坏?   两人脸惨白惨白的。   这时,外面一起喧闹传来,工人下班了,乌泱泱涌出来,丁义海两口子下意识往食堂方向走,却发现根本没人往他们这边看。   无数工人从他们身旁快步走过,没有一个停下来的。   “快点快点,盒饭出摊了,去晚了买不着了!”   “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好吃的!这几天可把我想惨了!”   “这下在工地里摆摊方便了,我再也不想去食堂了!”   一群年轻工人跑过去,声音里带着去食堂时从未有过的兴奋。   丁义海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食堂的钥匙,后厨里所有饭菜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打开食堂就能赚钱,但他现在嘴唇哆嗦了一下,竟然有点不敢回食堂了。 [39]第 39 章:红烧肉炖土豆   要说水笛回来后,谁是最高兴的,那肯定是高芳了,她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水笛做的盒饭了。   吃其他东西也行,但总觉得嘴巴里少了一点味道,咽下喉咙后身体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以前下班后吃一份盒饭,那真真是胃部被填得稳稳当当,身体每个部位都被安排舒顺了,睡觉睡得更好了,精神头更足了,说话都更有力气。   虽然她每次都对孟永福说盒饭的好处,但孟永福总是说好吃是好吃,但哪有这么多妙用啊。   高芳觉得丈夫就是嘴硬,因为水笛没有在工地门口摆摊后,孟永福就是干了一天活后,累得恨不得瘫在地上好好睡一觉,也得打起精神去恒鑫路那边买。   现在好了,水笛不仅回来了,还直接搬进了工地里面,他们和水笛交好,知道更多内情,这可是工地的的头头丁经理亲自去把人请回来的,为表态度,还签了合同,给水笛搭了个遮阳棚,放了冷风扇,以后水笛就安心在工地里摆摊,再也不担心会被城管赶走了。   工人们以前在门口买盒饭还得排队,那大太阳在头顶上照着,简直能把人烤化,门口灰尘也大,多些人走路,扬起的灰能把人呛咳嗽。   现在好了,工地里面生活区这边是最干净的,有保洁打扫,再多的人走路也没那么会灰尘,排队的时候还能挨旁边建筑躲荫,一旦进了棚子,冷风扇一吹,那凉爽的空气往人脸上扑来,真叫人爽快。   在这种时候打开盒饭来一口,那感觉就跟神仙也差不多了。   排到高芳买盒饭了,她笑眯了眼:“小笛,恭喜啊,今天吃什么呢?”   水笛笑盈盈道:“高姐,今天吃红烧肉炖土豆和干煸四季豆。”   “哟!吃这么好的呢,现在五花肉可不便宜。”   水笛把盒饭递给她:“时不时也该吃顿好点的饭菜呀。”   说着,脚边轻使劲,冲高芳眨了眨眼,小声道:“高姐我留下来的桌凳,你去拿去坐,休息会。”   高芳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当场应了声好,这棚长宽大约有三四米,里面只摆了两张桌子,还有冷风扇吹着,比食堂那窄小的空间好多了。   工人们是最会挑好位置占的,高芳来排队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把位置霸道到了,现在正在美滋滋吃盒饭呢,她以前都是买了盒饭和孟永福一起回家吃,但拿着盒饭回家那一路可不容易,肚子又饿,盒饭又香,走路都像赛跑。   高芳和孟永福两人把桌子一拿,凳子一摆,坐在旁边就打开了盒饭。   目光首先注意到了的就是红烧肉炖土豆了,大块的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油润润红亮亮,和土豆一起堆在盒饭中,看起来就叫人先吞了几口口水。   这红烧肉是真真切切的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叠得规整分明。高芳是经常去菜市场的,知道这种肉品质最好,那是最严格的三线五花肉,不仅价格卖最贵,而且不容易买到,得是最早一批去菜市场的才能抢到手。   大家都知道这块肉好,但一只猪身上就那么一点,去晚了就卖完了。   食堂也做过五花肉炒菜之类的,但那种五花肉高芳都不想说,那是最差一等的,放菜市场里最后都没人要的,得做特价处理才能卖掉。   偏偏丁义海两口子还叫苦什么,现在肉卖得贵,五花肉更贵,他们是花了大价钱的。高芳听见这些话只想呸一声,真当谁没去过菜市场不知道市场价啊。   她真想叫食堂那两口子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五花肉,那可是筷子夹起来,油光裹在表皮,肉颤巍巍的稍微用大点力气就能夹碎。   高芳一口送入嘴,牙齿都没下去,肉就散了,这炖得火候十足,光天然气就不知道花了多少。   那肥肉软糯得入口即化,绵密的脂香在舌尖满口散开,感觉不出油腻感,却把人所有馋虫都勾了起来。瘦肉也是丝丝入味,裹着咸香的酱汁,越嚼越香,肉香层层往里渗。   吸饱了肉汁的土豆更不必说,炖得绵密起沙,粉糯无比,一口咬下,五花肉的油脂香和酱汁的醇厚交织得紧密,真叫人嘴巴停不下来。   把汤汁往米饭这边赶一点,米饭也变得红亮诱人,大口大口往嘴里刨,胃部就跟个无底洞似的,怎么吃都觉得不够。   高芳压低声音说:“老孟,这在外面三十块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多五花肉吧!”   孟永福:“岂止呢!我们上次去餐馆吃的红烧肉三十八块一份,里面绝对不超过十块,但那肉真是小得可怜,哪是什么红烧肉,跟肉丁差不多。”   孟永福这话就夸张了,那红烧肉也不是肉丁,大概就一截指头大小,对于饿了的人来说,那一块五花肉都不用嚼就能吞下,跟零食也没太大区别,要让肚子有点货都得多吃几块才能感觉到。   哪像水笛做的红烧肉,看起来就扎实,一块红烧肉入嘴,嘴巴都被填满,咬下去爆汁四溅,外面街边的普通餐馆还真给不了。   高芳吃饱了,眉头却蹙了起来:“小笛这姑娘做事就是太实在了,这么大块的五花肉一盒里面都有四五块,她都不赚多少了。”   自古以来还真没有什么顾客买东西担心商家不赚钱的事,但水笛做的味道太好,东西也实惠,特别是高芳还经历过她不摆摊的时间,现在她心里吃起来都觉得不安稳,生怕水笛哪天不干了。   孟永福说:“我瞧着那下饭菜能赚钱,你跟小笛妹子说说,让她摆摊也卖点那个行不?”   高芳点头:“行,我给她说说,现在既然来工地里面摆摊了,应该再买点其他的,经理也是支持的吧。”   他们这边吃得好,今天水笛准备的盒饭数有五十份,不少工人都吃到了。   食堂那边可谓是冷冷清清了,丁义海和邓凤从项目经理办公室出来,虽然心哇凉哇凉还有些惶恐,可到底是开了食堂大门,今天饭菜都做好了,总不能浪费。   只是打开了食堂大门好像也没有太大的用处,来食堂里吃饭的人就那么四五个,其他工人全部被盒饭摊吸引去了,宁愿在那边大排长龙也不来食堂。   丁义海看到食堂里屈指可数的工人,又看看剩了许多的饭菜,气得手都在发抖,这要搁以前,他嘴里的话就骂个没完了,可现在只剩下恐慌害怕和后悔。   今天丁国旭说的话确实把他吓到了,他根本不知道水笛还有那样的背景,丁义海在工地作威作福就是仗着自己和丁国旭的关系。这种走后门的人最怕权势大的。   两口子在食堂待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丁义海声音都有点发颤:“媳妇,怎、怎么办啊?”   邓凤现在心慌意乱,听见丁义海这话便骂:“怎么办?以前让你提高提高手艺就跟害你一样,现在人都抢到我们面前来了还问怎么办?”   丁义海哭丧个脸:“现在是赶不走人了,那个卖盒饭的一直在这儿,食堂每天就几个人来吃饭我们还怎么赚钱啊。”   邓凤盯着外面,恨恨骂了几句:“工地上人这么多,她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人饭菜,以前那丫头片子在门口摆摊,我们食堂还不是有人?”   从食堂后厨窗口看出去都能瞧见在盒饭摊前排队的,但现在盒饭好像卖完了,排队没买到的工人一脸失落,终于往食堂这边走来,邓凤赶紧推了丁义海一把,让他赶紧干活。   那群工人眉眼耷拉着来了食堂,瞧着今天的饭菜。   丁义海的态度从来没这样好过,脸上挤出笑容问:“吃点什么?今天吃豆腐炒肉,肉特别多。”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觉得自己和这些工人不一样,以前谁要提个意见,说食堂味道不好,丁义海脸色能直接垮下来说,味道不好就别吃,不缺你一个。   丁义海是有恃无恐,工地周围没有其他饭店,这群工人除了食堂还能去哪儿?   工人也知道丁义海这人手艺不好还小心眼,但人家有关系,也懒得计较,今儿听见丁义海这句话,顿时有一种你也有今天的爽快感。   一工人嘲笑道:“这味道一闻就不行,算了,不吃了。”   “老子宁愿回去喝开水,那还不要钱呢。”   几名工人来食堂散步似的走了一圈又出去了,工人的眼睛亮得很,看得清楚局势,现在也不怕得罪丁义海了。   丁义海被这话一怼,嘴皮哆嗦了下,心里仍有点惶然,竟也没说出其他的话。   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剩了起码一半,可丁义海却不敢像往常一样晚上回锅热一遍继续卖给工人吃了。   于是第二天工人们就发现食堂变了,最容易看出的自然是荤菜里面的肉增加了,素菜的油水也变多了,就连那锅青菜汤上面也浮着一层薄油。   丁义海两口子的态度变了不少,以前都没个笑脸,现在还会主动招呼工人了。   工人们自然是喜欢这样变化的,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打了饭坐在一张桌上开始说食堂两口子的闲话:   “我看他们以前就是过得太好了,现在总算遭报应了,风水轮流转!”   “肉和油倒是多了,味道还是一般,完全比不上外面的盒饭。”   “这说起来还多亏了外面的盒饭摊啊,怪不得说市场需要竞争呢。”   *   自从回了工地之后,水笛便忙了起来,她以前只需要在工地门口卖盒饭,再照顾一下外卖就好,虽然外卖店已经上线,但点的人并不多。   可自从水笛去了临时摊区,又在网上小火一把后,便被越来越多顾客知晓,尽管一周过去,那条视频没有再给流量,但余温犹在,至今仍有以前看到视频,现在才过来想尝试的顾客。   因此水笛便需要照顾三方了,工地摆摊,临时摊区摆摊,网上预约送吃食,她一个人逐渐有点忙不过来,索性直接把工地摆摊的事交给胡尾,反正现在在工地里摆摊是过了明路的,没有人敢来挑衅,胡尾也了解摆摊卖盒饭的流程。   胡尾听她这样说很是惊讶:“我吗?我可以吗?那外卖谁送啊?”   兄妹俩现在都不轻松,水笛又要做吃食又要忙着几个地方摆摊,胡尾在工地上的活是轻松了,但也不能总迟到早退,下班还得送外卖。   水笛说:“我想聘请一个外卖员。”   胡尾一听还要让别人赚钱,当即摇头拒绝:“我可以的,我在工地卖了盒饭再去送外卖,就三四十盒盒饭很快卖完了。”   在水笛这儿送外卖可比在外卖平台上好,那些顾客很多都是老顾客,对他态度很好,胡尾对这些路段也熟悉,跑起来分外轻松,还不担心遇到奇葩自己被罚款。   想起以前自己被平台克扣的那些钱,胡尾就心疼,更加珍惜现在的工作,要让他把这么好的工作让人,他还舍不得。   水笛说:“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胡尾一脸好奇。   水笛:“我准备在工地摊上再备些新东西卖!”   胡尾现在也知道卖吃食的利润,听她这句话精神头特足:“卖什么啊?”   “卖下饭菜罐头!”这是她以前就卖过的,经过高姐的提醒,水笛决定再试卖一次,不过在有盒饭的前提下,下饭菜罐头可能会比较难销,但卖一罐起码能赚20以上,利润丰厚。   “还要卖冰镇酸梅汤!”这是水笛想出来的新玩意,工地没有小卖部,周围也没什么商店,宿舍里自然没有冰箱,而工人们租的便宜房子里通常也没有冰箱。   夏天体力工作者对冰饮的需求极大,这完全是空白市场,既然她现在连固定摊位都有了,那就不要浪费,能卖的都弄上去。   水笛都想好了,一瓶500ml的酸梅汤卖三块,利润大概是1.6元一瓶,听上去很寒酸,但酸梅汤和盒饭完全不一样,把各种材料往锅里一扔熬煮出来就行,只是打包的时候会累点,就让胡尾去做好了。   一天能卖100杯酸梅汤也能挣160元,比跑外卖划算多了,而且还更轻松。   水笛说:“这些钱经手的活我肯定只放心交给家里人,胡尾你以前跑外卖也认识同行吧,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介绍到我这边来。”   胡尾听水笛一说立刻选择了工地卖盒饭,这种事关钱的事肯定不能给别人做啊。   “不过我认识的同行不多哎,他们跑外卖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不放心,等我多看看。”对于自家的事业,胡尾自然是无比用心,“庞师傅说这周六放我一天假,到时我专门来找送外卖的。”   水笛惊讶:“你能放假了?”   胡尾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庞师傅说我工作努力,周六让我休息一天。”   庞师傅是胡尾跟着的正式电工,胡尾只是水电巡查,如果工地用电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就得去找庞师傅检查。   胡尾自从换了工作后,分外珍惜这能学到知识的活,平时跟着庞师傅学习认真积极,还买盒饭给庞师傅吃,庞师傅就多指点了他一些,平时简单的接电修理也让胡尾上,听说胡尾来工地后就没休息过,庞师傅还让他周六歇一天。   水笛很高兴:“你早说呀!周六你别去找送外卖的,我们回家!”   胡尾:“回家?”   “都下山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胡尾听见这话心中一阵心酸,也是,他妹妹还是个小女孩呢,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该想家了。   胡尾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晚上想家想得睡不着,自己变成原形卷吧卷吧蜷成一团,更有安全感才睡着的。   胡尾:“好,我们回家!”   水笛完全不知道胡尾在想什么,她下山后见识了很多,也赚了不少钱,这次买点好菜好肉回家做顿好吃的,再给妈妈买双鞋子,上次妈妈下山,脚上的凉鞋鞋袢都快掉了。   她这段时间也攒了一笔钱,先拿去还给债主,虽然肯定不够还清所有,但家里的债款就能少一点了。 [40]第 40 章:回家   周六一大早,水笛和胡尾去菜市场买牛腩,今天水笛准备回家做番茄牛腩。   猪、鸡、鸭、鹅之类的牲畜肉在村里时常都能吃到,村里哪户人家不喂一点家畜,只有牛很少,现在大家犁田都是用机器了。   胡尾对此自然十分赞同,他就是个肉食动物,平时去餐馆吃面都要吃牛肉面,还嫌里面牛肉太少了。   菜市场里很多家卖牛肉的,水笛摆摊后每天都要来菜市场逛一圈,早已练就了一番识肉的火眼金睛,停留在一家牛肉摊前,老板便热情介绍:“妹儿看看我家牛肉,今天早上才从屠宰场拉过来的,新鲜着呢,你摸摸这肉都是温热的。”   水笛不用摸都知道,这牛腩鲜红有自然光泽,一点不发暗,红白相间分布均匀,一层筋一层肉的,还能闻到淡淡的鲜肉腥味,一看就是好肉。   她直接问:“多少钱一斤?”   “三十九。”   胡尾轻嘶一声,小声道:“好贵。”都能买三斤猪肉了。   摊主一听就不乐意了:“三十九哪里贵了?我这儿是新鲜的牛肉,你看看这颜色,摸摸这手感,三十九都是今天的价格,前几天要卖四十呢!”   水笛点头:“确实,我昨天去菜市场牛肉都要卖四十。”   摊主神色好看了不少:“这牛肉是一天一个价,我们去拿货价格都在变。妹儿我看你是个经常买东西的,能识得好货。”   “老板你这牛肉的确不错。”   摊主不住点头,还看了胡尾一眼,这生瓜蛋子还嫌他牛肉贵。   “但能不能便宜点?”水笛问。   摊主:“……我没喊价。”   都知道他牛肉好还讲价,真的是。   水笛:“我买五斤,你给我算三十八一斤怎么样?”   胡尾原本在旁边已经不说话了,一听见五斤,顿时睁大眼睛:“买这么多干嘛?吃不完的,买个两斤得了!”   五斤牛肉对摊主来说是大生意了,便宜个一块也行,但看见胡尾一直说太多,还想拉水笛走,摊主忙说:“五斤哪里多,牛腩缩水厉害,一斤切出来没几块。”   胡尾还在劝:“尝个鲜就够了,我们挣钱不容易。”   水笛不为所动,看向摊主:“三十八一斤,可以的话我要五斤。”   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来。   胡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多了。”   二人这一番话搞得摊主心里都有点着急,再看看水笛手里那红色的两张人民币,来不得犹豫就点了头:“行!”   胡尾的劝话注定是没用的,水笛最后还称了五斤多一点,刚好200.7块,摊主给抹零收了两百。   胡尾看着这一口袋牛腩心疼极了:“花了好多钱……”   摊主把牛腩递给他们,瞥了胡尾一眼:“一个大男人还犹犹豫豫,一点不如这妹儿爽快。”   水笛一笑:“谢谢老板,下次还找你买。”   语罢,拽着胡尾走了。   摊主看见他们两人走远才反应过来,三十八一斤的牛腩他还没卖过这么低的价,刚那两人是不是故意演戏在讲价哦?   这种一个想买另一个不让的把戏在电视里也看过……摊主摇了摇头,算了,不过少赚一点。   胡尾还真没有这种想法,他是真觉得贵:“两百块的牛肉啊,换成盒饭可以吃一周了。”   水笛宽慰道:“我们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赚钱么,自然就是要花的。”   再说了,五斤牛腩听上去挺多,但牛腩煮出来缩水严重,而且水笛一家三口都是饭量大的,五斤也就能吃一顿,再剩点晚上煮面吃,便解决个干净。   除了买牛肉,水笛还去买了不少吃的。   二十五块一斤的面包,买!   三十块一斤的糖果,买!   高级肉松饼干,买!   ……   除此之外还给胡苹买了新鞋子,新衣服,胡尾看着水笛这花钱的架势都有点晕乎,走出超市后还小声问她:“小笛,钱够吗?”   水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够,我下山这么久了,钱都存着呢。”   胡尾仔细算算,其实也没有下山很久,还有三天才一个月,可他也是算过水笛工资的,那真是非常非常多!   以前在村里生活,大家都不怎么有钱,靠农耕收入一年普通一家人也就三四万,直到有人下山后带来人类社会的消息,后面胡尾自己也进城打工,才知道要挣钱还是得下山。   胡尾本以为自己在工地上一个月七千已经很多了,现在水笛做生意,又让他涨了见识。   人果然是要有钱的,买东西都可以肆无忌惮!   两人手里都是大包小包,把其他东西都塞进背包里,又往下压一压,看上去不那么显眼,手里最后只拎了菜,才一起坐上回家的班车。   背包外表破旧,搁其他人家基本都扔了,虽然现在里面装得略微胀鼓,但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水笛想得多,毕竟现在家里还欠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钱,要是自己回家大包小包地拿着,就算是关系很好的村里人看见也难免有说法,怎么有钱买这些没钱还债?   水笛这次也把自己下山后一共挣的两万块带回了家,准备先还一部分。   胡尾坐在车上也高兴:“这还是我第一次干工地中间放假呢。”   一般来讲在工地干活的就没有休息的,除非工期结束,但结束后没活干心里更慌,干活虽苦,但有钱拿。   今天休假很特殊,人没有在工地,但工资照发,胡尾想,带薪休假这个词到底是谁发明的,光听着就觉得美。   胡尾胸怀壮志:“我要跟庞师傅多学学,争取下一次进工地还干这份工作。”   水笛说:“你别着急找活,等凤鸣广场工期结束,你跟着我干。”   胡尾以为她在开玩笑,不过这句话听着的确叫人心情好:“行啊,到时候我天天给你跑外卖。”   在胡尾心中跑外卖没有干工地好,饭点人多不好抢单,不像工地进去了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用操心。   “跑什么外卖呀,到时候有更重要的活交给你干。”水笛脸上信心满满。   胡尾好奇:“什么活?做饭的话我不行的,你一个人能做啊。”   水笛心想,现在她一个人能做那是因为没有堂食店面,要以后开了店肯定要有厨师、服务员啊,不过这事她不准备告诉胡尾,事以密成,她连胡苹都不会这么早告诉。   水笛淡笑不语,反而把胡尾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不停问她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回家两个小时车程倏忽而过,班车停在青山脚下,水笛和胡尾一人背着一个破旧背包回家了。   青山里的妖怪走山路教程很快,寻常人得走半个小时的路他们十来分钟就够了,远远的看见村里人在地里除草,水笛脸上扬起笑容,声音清亮:“二婶,在干活呢。”   被叫做二婶的中年女人直起身回过头来,同样热情招呼道:“是小笛啊!小尾也回来啦,你妈说你们都在城里干活呢,今天怎么忽然回来了?”   水笛说:“今天不是星期六吗,放假呀。二婶你这些黄瓜结得真好,山下菜市场那些黄瓜都是青黄瓜,一点没有我们本地瓜的味。”   “小笛你摘几根去尝尝!”   “哎!不用不用,二婶你吃吧,我家有呢。”   “这么多,我吃不完的!”   “二婶真不用,哎!谢谢二婶,二婶这黄瓜看起来就好吃!”   抱着几根黄瓜,水笛又遇上了其他人,有主动招呼的:“小笛回来啦,你妈还不在家呢,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家啊,胡家这两孩子就是孝顺!”   “婶,我这算什么呢,就买点菜回家,这两个书包都是捡别人不要的,寻思着拿回家能装点菜带下山吃,山下的生活可不容易,处处都要花钱啊。过年婶子你家的人回来那才叫一个孝顺啊,带回家的东西一辆车都装不下。”一番叫苦还夸夸对方,两句话就把婶子夸得笑容满面。   “哎!哪里那里哟。”   等水笛和胡尾走了,地里干活的人还得说点闲话:   “胡苹家过得可真不容易,小笛还这么小呢,也跟着下山赚钱了。”   “这样生活才有盼头嘛,一家三口都在挣钱,欠大家伙的钱才能还清。”   “我看小笛和小尾也挺好的,多节约的两小孩啊,还是胡苹教的好。”   “哪家当时借钱不是看在胡苹的面子上呢。”   ……   村里人家并不多,家家户户都是认识的,水笛小时候也过不少家里吃饭,大家关系都不错,所以在水笛住院时,胡苹才能借到这么多钱。   不过村里人就是这样,大家好是挺好,背地里难免有些闲谈八卦。   水笛一回到家把背包往房间里一放,牛腩放进厨房,便出门摘番茄,现在正是番茄成熟得最好的季节,村里很多家都栽种了番茄苗,水笛家也是,现在一颗颗红艳艳的挂在藤上,她摘了好些个。   到家一看,胡尾正坐在房间里把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脸上神情开心得很。   水笛就给他派活:“胡尾你去养鸡场看看妈妈,我在家做饭,番茄牛腩估计要做一个小时,你看着时间和妈妈一起回来。”   胡尾应了声,顺手抓起一把巧克力往兜里一塞,朝养鸡场跑去了。   水笛把牛腩倒在大盘里,简单清洗之后把牛腩分区切块,牛腩上面的边角料总是很多,边角肥油放在一旁,牛腩切成大块。   把配菜都准备好后,水笛起锅烧油,边角肥油先下锅煎炒榨出牛油,放入一些香料炒香便下入牛腩。   一般情况下牛腩都是要焯水的,但水笛今天买的很新鲜直接炒也不腥,随着大火烹饪,锅里的牛腩慢慢变色,加入生抽调味,生抽调色,再加入所有配菜。   住在村里就是这点好,所有应季小菜地里都有,要吃什么直接去土里摘,最是新鲜可口。   水笛在配菜里还加入了青椒,他们一家人都比较喜欢吃辣,但番茄牛腩却是一道酸甜口的菜,加一点青椒之后也会被炖化,却可以使汤底带上若有似无的辣味,层次更丰富。   把锅里的菜翻炒均匀后已经能闻到一股香味了,牛腩煎炒出来的味道和其他肉类有些许差别,经过各种香料和配菜的晕染更加诱人。   水笛最后把这一锅菜倒入高压锅,加入适量的水,之后便是看火候等待就行。   这中途她也没闲着,把今天带回家的东西一一收拾放好,给胡苹的新衣服和新鞋特意放在沙发上。   *   “妈妈,快点,马上一个小时了,水笛都说了一个小时就能把菜做好,我们回去晚了就菜就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胡尾催促着。   他来了养鸡场后也没歇着,但母子俩也打扫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做完活。   胡苹嗔怪道:“你们也是,放一天假回来干什么,光来回都要半天时间了,我在家又不是不会做饭。”   话虽然这样说,脚步却是越来越快。   胡尾:“你做的饭有水笛做的好吃吗?妈妈,你肯定不知道,水笛现在都做出名气来了,还被人拍了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呢,生意可好了。”   胡苹脸上是笑着的,口中却说:“生意好也忙啊,你平时下班多帮帮她。”   “我知道。”   “对了,你再给说说你们经理请小笛去工地班摆摊的事。”   胡尾只得再说了一遍,对于水笛被城管追赶的事他轻描淡写,对于那天丁国旭来家里邀请水笛回工地的事,他浓墨重彩还兼具表演,完全能把那天丁国旭的每一句话给背下来。   胡苹听着脸上笑容越来越深,心中不知第多少次感慨,孩子长大了,看来还是得下山啊。   离家还有几十米时就能闻到番茄炖牛腩的味道了,浓郁的番茄酸甜味和牛肉的肉脂醇香交融得特别巧妙。   胡苹也是一个做菜好手,只是一个人在家就不爱做那些大菜,地里有什么吃什么,都是快手菜十分简单,骤然闻到这独属于大菜的味,肚皮里的馋虫一下被勾了出来。   两人大步往家里走去,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两大盘番茄牛腩了,五斤的牛肉就算炖得缩水也很有份量,大快大块的堆在盆里,炖得软糯酥烂,红亮的番茄汤汁浓稠地裹住了每一块牛肉,汤里几乎不见番茄的影,那完全被炖化了,却处处都能瞧见番茄留下的痕迹。   “妈妈,你们回来得刚刚好呢。”水笛把碗筷拿出来。   胡尾立刻冲进了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胡苹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每隔两天都要下山送鸡蛋,都会趁这时间去看看水笛,严格说来,母女俩没怎么分别,但胡苹想的却是水笛这么大从没离开家这么久过。   “小笛,回来啦。”胡苹下意识想说,你瘦了,但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水笛脸色好像更红润了,整个人没长胖,但气色好了不少,因为每天摆摊,皮肤晒黑了一点,但看起来身体透出一种向上生长的劲。   “妈妈快来吃饭,我还给你买了新鞋子和新衣服,待会你试试。”水笛灿烂一笑。   胡苹立刻说:“买那些做什么,我有衣服有鞋子。”   水笛挽上她胳膊,撒娇道:“我赚了钱就想给妈妈买东西嘛,你的凉鞋鞋袢都快掉了,别补了,穿新鞋就行。”   胡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痒痒的:“就你眼睛尖。”   一家三口已经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在家里吃饭了,胡苹先喝了一口番茄汤,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脂香都融在了这一碗汤里,咸鲜中带着自然的酸甜,一口下肚,四肢百骸仿佛都放松下来,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胡尾这个肉食爱好者自然先吃牛肉,极大块的牛肉放进嘴里是无比的满足,肥肉被炖得微微透明发亮,彻底化糯,脂香在舌尖慢慢散开,中间的瘦肉吸饱了番茄浓汤,酥烂入味却丝毫不柴。   筋肉相连的地方是最美味的,软弹又软糯,不用费力咀嚼,一咬肉就脱离出肌理,肥瘦交融在一起,汤汁满口,鲜而不腻,糯乎乎的口感裹着酸甜浓汤,叫人爱不释口。   桌上两大盆番茄牛腩,一盆里面全是牛腩,另一盆盆里则卧了些青菜,上面盖着番茄牛腩,浸泡里了好一会儿后才翻起来,这便是又一道菜了。   简单烫熟的青菜在这样的浓郁的汤汁里滚一遍也吸饱了汁水,样子虽然普通,味道却特别。   水笛在家做饭还是要参考一下营养搭配,总是就是有荤有素。   一家三口的胃口果然不错,这两大盆牛肉就这样全落进了胃里,胡尾节省得把碗里最后一滴汤汁也给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打个饱嗝。   “太好吃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让人沉迷丧志,他现在就只想躺着,都不想去打工的事了。   只是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哀嚎一声:“水笛我们的牛肉都吃完了,晚上怎么办?”   水笛:“厨房里还有一碗,够晚上吃面了。”   胡尾竖起大拇指:“聪明!”   水笛太了解家里人了,作为年轻力壮的妖怪,大家胃口是真好,完全没有人类那种吃饱了就塞不下去,食物堵到喉咙口的感觉。   她不留些起来,大家吃开心了能把桌上的食物都吃光。   “妈妈,给你。”水笛拿出一个大信封,推到胡苹面前。   这不是胡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摇头:“妈妈不缺钱。”   水笛弯唇一笑:“妈妈,不是给你的,是给田婶还有其他借钱给我们的。”   胡尾也紧随其后拿出一个信封:“妈,我的,你也拿去还钱。”   他前两天也发了上个月工资,只留了两百自己用,其他的全装了起来,现在他吃饭也不用自己花钱,用钱的地方就更少了。   只是这样,两个信封并排在一起,厚薄程度对比惨烈。 [41]第 41 章:还钱   水笛刚下山时,胡尾还想自己得多尽尽当哥哥的义务,城里生活难啊,处处需要花钱。   他准备多跑跑外卖给水笛一点零花钱,好歹他也在城里生活这么久了,生活经验和收入照理说都应该比水笛丰富。   但自从知道水笛一天能挣多少后,胡尾就再没有这样的想法了,人和人之间都有赚钱的天赋差异,妖怪也如此。   水笛下山后,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少,吃的睡的都好了,虽然外表不显,但其实长胖了些,只是每天劳动量大,都变成了肌肉。   于是看到厚薄不一的装钱的信封时,胡尾内心已经接受了,但接受是一回事,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对比太强烈,他下次还是直接把工资转给妈妈吧。   胡苹看着这么多钱,下意识想拒绝,她心里还觉得水笛是小孩子,家里的事哪用小孩子操心。   但一看到水笛眨了眨眼睛冲她笑的样子,胡苹便想起上次她去水笛租房,水笛把房租给她的事情,那时水笛说的话她现在还记得,她也得尽早改变自己的想法才是。   胡苹把信封收下:“行,这钱先还给田婶,再还你方大娘那儿。”   田婶那儿一共借了两万,水笛刚醒来的那天用自己的零花钱还了1230元,后面田婶一直说这钱不着急还,想把一千二给水笛,但水笛家里人都没要,现在还差田婶家里18770元。   胡苹打开两个信封数了数,水笛这里有两万,胡尾那里有八千,她自己手里还有这几次下山卖鸡蛋的钱,没仔细数过,但大概有个三千多。   这三千多并不是福满酒楼给的钱,水笛生病时胡苹在那边预支了一个月的蛋钱,前些天才送完。当时说的是鸡蛋钱一个月给一次,蛋钱在月末结,这个月还有十几天才能结算。   这钱里有两千多是胡苹留着做生活流动资金的,剩下的则是水笛给的买蛋钱。不是胡苹偏心自家人,她觉得自家女儿这生意做得比福满酒楼还顺当,每次送下山都是现结。   养鸡场里每天下的鸡蛋并不固定,胡苹给水笛送一次少的时候二三十个,多时四五十个,水笛每次都全部要完。   水笛说,妈妈,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做生意还是得算清账,不然生意长久不了,我去菜市场买菜都是这样来的。   胡苹原本还担心水笛一个人摆摊会遇到很多问题,摆摊可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尤其是她卖吃食盒饭,得自己去买,自己回家做,又要和菜市场摊贩打交道,又要和顾客打交道,来往的人多了,人精神就更疲惫。但听水笛说了越来越多的做事方法流程,胡苹便放心不少了,她女儿是一个心里有章程的。   给水笛送了快一个月的鸡蛋,胡苹手里便多了六七百块,也不用再去市场摆摊,每次下山送了鸡蛋就回家,当天还能早点休息。   以前胡苹送鸡蛋加上卖鸡蛋,来回跑一趟,通常是下午三四点才能到家,养鸡场和地里的活并不会减少,每次下山这天总是最忙的时候。   不过现在是好多了,想到什么,胡苹转头问:“小笛,你买的那么多鸡蛋能吃完吗?”   水笛一笑:“能的妈妈,我们家的鸡蛋可受欢迎了,有些时候还不够呢。”   胡尾搭腔:“我作证水笛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工地的可喜欢吃鸡蛋了,什么鸡蛋炒苦瓜,番茄炒鸡蛋,鸡蛋炒辣椒,鸡蛋炒粉丝青菜……每周基本就要吃一次鸡蛋。”   不仅如此,水笛也并没有把炒鸡蛋算作一道肉菜,每次吃鸡蛋的时候工人就特别开心,一是好吃,二是觉得自己占便宜了,鸡蛋可比青菜贵。   胡尾还找水笛说过这个问题,水笛让他甭担心,她心里有数。   盒饭里有炒鸡蛋的时候,另一道荤菜大概就是土豆肉丝,肉沫豆腐之类的素菜占比更高的荤菜。   胡苹却蹙起眉:“一周吃一次鸡蛋也用不完啊……”   她每周给水笛送的鸡蛋大约有百来个,水笛每顿也就做三十多份盒饭,一顿顶多花三十多个鸡蛋,胡苹是担心水笛为了让自己轻松点,买了过度的食材。   水笛:“谁说妈妈给我的鸡蛋全用来炒了,我自己也要吃呀,而且还能卖些出去呢。”   就像谢雨静和季思菲吃了她煮的鸡蛋觉得味道很好,还单独找她买过,水笛都是按照1.6元一个的价格零售。   “妈妈,我们家的鸡蛋好,吃过的人都知道,你就别担心了,以后我用到鸡蛋的地方还更多,你有多的往我这边送就好。”   胡苹好奇:“还能用来干什么啊?”   水笛说出自己的计划:“以后工地里的盒饭摊就交给胡尾,我在外面摆摊,妈妈你不知道,外面摆摊卖零嘴可挣钱了,我现在在卖冷吃系列的小吃,我以后还准备做冷泡鸡蛋。”   听水笛说了细细的规划,胡苹不禁对自己女儿刮目相看。   吃了饭后,胡苹带着水笛和胡尾去田婶家还钱,他们吃饭早,去到田婶家时,田婶还在做饭。   一看见他们,田婶就把厨房里的活交给了田叔,大步走出来,笑容满面道:“小笛,小尾,你们怎么回来啦,吃饭没有?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吧,新煮的饭,管够!”   “谢谢田婶,我们在家吃过啦。”水笛笑盈盈把手里的食品袋递过去,“这是我和我哥买的东西,田婶你尝尝。”   “不用不用,”田婶推拒道,“你们自己留着。”   水笛把食品袋放在桌上:“我知道田婶喜欢吃咸口的东西,在超市里专门挑的呢,东西不多,每样都拿了点,田婶你尝尝哪个最喜欢,下次我多买点回来。”   田婶脸上笑容藏不住:“小笛你也真是的,自己才下山多久啊,还想着我。”   胡尾看着水笛和田婶的一番礼让拉扯,眼睛都瞪大了些,不过还是默默闭嘴低头,怎么感觉水笛才下山一个月学到的东西都比自己下山半年多。   他至今仍不会这一套送礼,往往都是把东西让人家桌上一放直接跑了。   以前胡苹要给邻居家送点东西都是让水笛去送,回来时水笛怀里就抱着一堆其他东西。   水笛却没有多给田婶拒绝的机会,冲胡苹眨眨眼,胡苹便心领神会把信封递给田婶:“田姐这里是一万九,你点一点,当时水笛生病多亏了你借的这两万块,一下我心就稳了。小笛和小尾都在城里打工,终于凑齐了钱,你点点。”   田婶看到这厚厚信封都愣了两秒,不是,水笛这才下山一个月,胡苹家里就能拿出两万块了?   田婶的儿子也在江城工作,工资一万一个月,这收入在江城也算比较高的了,但那是因为儿子有技术,而且下山也早,刚下山进公司时一个月只有六千呢,一万都是前两个月才涨上去的。   胡尾的工资她知道,干工地本来就挺能挣钱,但一个月也才八千多啊,而且还要除开自己的衣食住行,能存六千都顶天了,那水笛一个月岂不是能挣一万多?   田婶惊得上下打量了水笛一眼,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人更大大方方更讨喜了,她是很喜欢水笛这姑娘的,可再喜欢也得承认水笛还没成年啊,在城里找工作至少得年满十八。   田婶连忙把信封推了回去:“不用不用,我家不急着用钱,你们得先把自己生活照顾到,别一心想着还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胡苹笑道:“田姐,你就收下吧,生活费家里还有的,我们家里现在三个人都在上班,进账多了,开销少了,这才能攒下钱呢。”   攒下来的……一个月就能攒两万啊,田婶心想,村里家中人口少点的,平时懒点的,一年家里也不过存这个数。   她再次看了水笛一眼,实在没忍住问:“小笛在城里做什么啊?”   她生怕水笛走了弯路,现在村里也通网了,电视台里还经常播放解析一些刑事案件,不少都是由钱财引出的。   水笛笑眼弯弯:“田婶,我支了个小摊,在卖东西呢,就卖一些自己做的零嘴。”   田婶一听这话立刻“呀”了一声:“那肯定好!小笛你这手艺天生就是做东西的,以前在村里我就知道,一到中午闻到香气,最香那家肯定是你家,苹苹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要说做其他的一个月一万我觉得悬,做这个我就放心了!”不留神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田婶微窘,连忙找补,“小笛你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们一家三口都是勤快的,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一连串讨喜的话说了出来,田婶总算掩盖过去,稍稍松了口气。   水笛也笑,村里人大家都这么会说话,要是想夸谁,嘴里那是一口一个好,直夸得对方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说不出话,水笛那些话也是跟村里人学的。   “谢谢田婶,钱您点清楚,我妈总说田婶是个好人,当时我住院,您二话不说就借了一大笔钱,这情我们一辈子记在心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今天肯定是要还的,田婶把信封拆开,一万九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既然要还那肯定是当面点清得好,含含糊糊收钱反而是对双方不好。   点了两遍,田婶抽出两百给她们:“当时小笛还还了我一千二百三呢,今天你们给多了。”   胡苹张嘴想说什么,田婶先开口:“我知道,苹苹你这个人一向实诚,不愿意占人便宜,说什么银行借钱都有利息,我们这么多年邻居了,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该多少就多少!”   话说得这般明白,胡苹便把两百块收下了,又寒暄了几句才回家。   水笛她们一走,田婶就说:“瞧瞧,胡苹两孩子多优秀啊,我看她家欠的钱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到时候看苗家那两口子还有什么话能说!”   田叔道:“你少跟苗家的人说话,那两口子奇葩得很,别把自己气着了。”   田婶嘟囔道:“我就看不惯他们,爱占便宜,还说别人穷酸,村里就他家最抠,以前我们借钱给胡苹时,他还说以后胡苹还不还得起都是问题,看看水笛人家还没满十八呢就能挣钱了,一个月就把我们家的钱还干净了。”   田叔赶紧说:“这事你别跟别人说啊,胡苹也不容易,这钱肯定都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万一别人家也去要,我们不是害人了吗。”   田婶把钱拿进房间里:“这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   “妈妈,我们现在去方大娘家吗?”水笛问,刚胡苹说先把这两家还了。   胡苹却摇头:“先回家,现在你方大娘家估计在吃饭呢,他们家这几天一吃饭就容易吵架,别去碰上了。”   “怎么回事呀?方大娘家不是挺好的吗?”水笛好奇,方大娘跟他们家就是一条田坎的对门,那也是勤快的人家,她跟方大娘的孩子方杨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对方和胡尾是同岁,现在应该在城里读书吧……   方大娘家里就方杨一个小孩,家中在村里算富足,妖管局来登记后,方大娘得知可以把小孩送下山读书认字,便花钱给方杨送进了学校,还进了补习班。   水笛上一次得知方杨的消息就是他考进了高中,听说以后还要参加高考考大学的,如果真考上了,那就是他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那可是一件大喜事。   那时候胡苹也准备送水笛和胡尾去上学,还买了书回来,两个小孩上补习班太贵了,只能在家自学。   水笛和胡尾自觉得不是读书那块料,而且两个人学费也贵,直接跟胡苹说了现在还不想去,在家多学两年再说吧,反正对于他们这些才接触到人类社会的妖怪,妖怪局没有设置考试年龄限制。   得知方杨考进高中时,水笛还挺高兴,觉得这就是传说中学霸。   岂料现在胡苹说:“方杨说不想读书了,现在就在家呢。”   “啊?怎么会这样?”水笛惊讶,学霸还有不想念书的一天吗?   胡苹:“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方杨说要出去打工挣钱,你方大娘他们焦愁得很,到处喊人去劝。”   要胡苹说,既然孩子想去打工,那就让他去好了,尝尝挣钱的滋味,反正现在暑假了,去干两个月活就知道到底是读书好还是打工好了。   家长说再多还是白费劲,主要是孩子自己想明白。   回家时,胡尾悄悄凑到水笛耳边说:“我跑外卖的时候也很多小孩呢,读个初中就出来打工了,说读书没意思。”   水笛想了想自己看的那些教学视频,什么数学英语,她看得一头雾水。   “的确没意思,还是做饭有意思。”水笛觉得做饭是最好的事,生涩的口味单调的食材放进锅里煮熟,放入调料就能烹饪出不同的味道。   如果某种调料多一点,又是不同的口味,每个人喜欢的口味还不一样。   水笛觉得做饭的过程很奇妙且有趣,还解压,而且还能挣钱!这是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听见妹妹的话,胡尾打了个寒颤,做饭有意思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的那些东西,简直比食堂的饭菜还难吃,至少食堂的弄熟了。   三人在家等了等,下午一点过才去方大娘家。这时应该在准备午睡了,水笛想,村里大家作息都挺规律。   只是一到方大娘门口,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方大娘和方大爷苦口婆心的声音:“读书到底哪里不好?缺你吃缺你穿了?你不知道外面赚钱多难,考个大学有个文凭就好了。”   一家三口立刻站住了脚步,好像过了午饭点来也没避开啊……   家里方杨一眼发现了水笛他们,马上喊:“水笛,胡尾,胡婶你们怎么来了!”   声音洪亮极了,一下就让方大娘他们闭嘴了,方大娘是极要脸面的人。   方杨听父母停止了唠叨也高兴,飞快跑出来把水笛他们迎了进去。   水笛本来想走的,她不想插入别人家事,但现在也走不了了。   一进去还不等双方招呼人,方杨就问:“胡尾你们不是在城里打工吗,怎么现在回来了?吃饭没有啊,要不要在我家吃,我们刚吃完,碗筷都还没收呢,今天中午吃的炒肉片。”   方杨话密得很,完全不给人插嘴的机会。水笛记得他小时候就是这样,知道家里有其他人父母就不会念叨,总邀请小伙伴来家里玩,方大娘夫妻俩也是好人,总是拿糖给他们吃,一大群小朋友就爱往方家跑。   水笛觉得方杨也怪可怜的,只有读书不好的人才知道念书多么困难,她想回应一下,但胡苹显然看出了小孩们的意图,利索地说明了来意,准备还了钱就离开:“方婶,水笛住院那会多亏了你们的帮助,这儿有一万,你们点点数。”   方大娘接过信封,大方拆开,笑道:“现在小笛醒了就好,人没事就好。”   方杨却在旁边“啊”地惊呼一声:“苹姐你们家这么快就能还钱了啊,真厉害!苗山他们还说你们还不起呢!”   胡苹微微一笑,没说话。方大娘一个巴掌拍在方杨背上:“傻孩子,乱说什么呢。”   又对胡苹歉意一笑:“这孩子不会说话。”   胡苹说:“没关系的。”   她知道苗家那两口子嘴里没好话,人家怎么说她也管不着,懒得放在心上。   方杨却打开了话匣子:“苹姐你们家真厉害,小尾在城里做什么啊?小笛呢?我听说小笛也去城里打工了,小笛比我还小两岁吧,所以说一家人还是得一起挣钱,力气往一处使日子就好起来了。”   方大爷一听方杨这话就不乐意皱起了眉:“你当打工容易啊,小尾你跟方杨好好说说!”   方大娘方大爷其实只比胡苹大八九岁,但他们夫妻俩辈分高,方杨也勉强算个老来得子了,小时候也是很娇惯。   胡尾也听话,眉心就拧了起来,一脸愁容道:“打工真不容易,特别是我这样没有学历的,只能在工地干力气活。”   方杨:“干力气活好啊,我们天生力气大。”   胡尾:“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六点就得干活,十点半才能休息。”   方杨:“我在学校也每天五点起,要十二点才放学呢。”   胡尾心中暗自诧异,学校不都是八点钟上学吗?方杨在哪里读的,怎么这么早?   他继续卖惨:“下午三点半就得上班,上到晚上七点,那大太阳下都没有遮阴的地方,你看我都被晒得好黑,每个人都分配了工作,没做完还不能下班,可累了。”   方杨:“卧槽你们只上八个小时?真爽!我一点上午自习,得晚上九点才下课,放了学还不能休息,还有一堆作业,没做完都不能睡觉,不然第二天没交作业老师就要告家长。你看我黑眼圈,我晚上就没睡饱过。”   胡尾:……   忽然感觉卖不了惨了,方杨听上去比自己还惨。   但他既然是来劝学的,便又拎出一个打工坏处:“我们食堂里的饭菜特别难吃,里面一点油水都没有,幸好水笛来了才能吃顿好的。”   方杨已经羡慕了:“这也太爽了,我们食堂不仅难吃还要抢着吃,去晚了就没了。你还能吃小笛做的饭,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我也要去工地打工!”   听见这句话,正在数钱的方大娘手一压,立马抬头:“你好好读书,还有一年就高考了,等你考完就好了。”   方杨不为所动。   方大娘埋怨地看了方大爷一眼,让你劝他,你怎么还反向劝呢?   方大爷心里也不得劲,看向水笛:“小笛你说说,打工容易吗?”   显然是在胡尾那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在她这里寻找了,就是想用打工难衬托出学习的好。   但水笛沉默了,她觉得自己不难啊,还很开心,她要是说出来方杨肯定更不想读书了。   显然,方大爷不明白水笛的沉默,同年龄段的方杨看明白了,笑道:“爸你别问了,小笛打工肯定更容易。”   方大爷不说话了。   水笛算看明白了,方杨在说话上完全是压父母一头啊。   方杨问她:“小笛你在城里做什么呢?”   水笛谨慎道:“摆摊。”   方杨笑了:“正巧我也想摆摊,我准备卖早饭呢,我们学校门口早餐摊的生意特别好,干几年都能买房了。”   水笛:“这么好?”   方杨:“当然好了,而且就卖那一阵,只不过要两三点起来做早餐,但卖完后就能休息了,比读书好多了!”   “好什么好,你不准去,你给我好好念书!”方大爷怒了,“摆摊日晒雨淋的,又累又没前途,不稳定还没保障,你好好在学校,以后读了大学有份正经工作比什么摆摊都强!”   胡苹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方叔,摆摊也是一份正经工作,也得有技术才能做,工作不分三六九等。”   方大爷一听骤然反应过来,水笛刚说了自己摆摊,他怎么就说摆摊不好了?都是被方杨给气的,乱说话了。   他忙道:“苹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瞎说呢。”   又转头看向水笛,和颜悦色道:“小笛摆摊卖什么呢?摆摊好啊,得是机灵的人才摆摊,做生意有大前途,小笛这娃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能干。”   方杨闷笑一声,得到方大爷愤怒一巴掌拍在肩膀上,这两口子从小也不怎么打孩子,就唠叨。   方大娘皱眉:“你笑什么呢,还不给小笛道歉!”   水笛连忙摆手,心想要方杨给她道歉干什么,这一家人吵架果然不能掺和进去,就多说两句话都危险。   胡苹道:“婶子,叔,我看就让方杨出去闯一闯吧,刚好要暑假了,给他两三个月的功夫。”   大家都是相处得好的邻居,胡苹也就有话直说了,这些天方杨回了家,方大娘夫妻俩还喊了很多人来劝,但方杨是一个有主意的,别人说什么,他就点头说好,但坚决不改。   胡尾当然支持妈妈的建议,说了一句很老道的话:“书还是得自己读。”   方大娘叹了口气:“放方杨出去干什么呢?我们在城里也没认识的人,他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他们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只是工作也不好找啊,问了几个暑假工都招满了,更多的地方是不要暑假工。   水笛忽然开口:“方大娘,可以让方杨到我那里试试不?我正好想找个送外卖的骑手。” [42]第 42 章:冷泡鸡蛋   方杨率先道:“水笛你那儿缺送外卖的啊?我去我去!我特别会骑电瓶车!”   方大娘和方大爷一听,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让方杨出去锻炼锻炼也好,免得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工作内容是什么啊?   水笛知道他们顾虑,开口说:“我现在有个外卖店,还有一些顾客的预订餐,一天大概能送个十几二十单,时间都是在中午和晚上饭点。方杨要来了我那里,肯定是包三餐,但住的地方得自己找。”   胡尾特别积极介绍:“小笛那儿以前是我在跑,我在工地下了班后就跑外卖,工作肯定不累的,一个月还能挣个两千。”   他觉得如果方杨能来是最好的,他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了解彼此品行,哪个外人比得上。   方杨心中嘶了声,两千啊,好少,他看到网上送外卖的一个月能拿一万出头呢,但随即听到了胡尾下一句——   “而且还包吃,小笛的手艺你们知道,我们工地上的同事每天饭点都抢着买盒饭,这工作要拿出去找人,肯定有人不要钱都干!”   方杨:“我干!什么时候上班?”   都是一个村里的,小时候大家还一起过家家做饭,水笛烧的土豆都比别人的好吃。   方杨心想,两千块也干了,先迈出第一步让他爸妈放心,他也可以去找份兼职来做,多赚点。   胡尾没搭理他,一起说起水笛的盒饭生意他有滔滔不绝的话,做了哪些菜啊,味道多好啊,工人们多喜欢啊,工地上的经理还专门请水笛回去摆摊,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说起来跌宕起伏。   水笛都被说得有点脸红,在胡尾口中她卖的盒饭不像是盒饭,反而是什么珍宝了。   方杨父母听得也津津有味,方大娘果断同意下来:“行,小笛,方杨就麻烦你了,该干什么就让他干,他力气大,多让他干点活,年轻人就要多锻炼锻炼!”   方大爷点头:“对,年轻的时候不过点苦日子老了怎么办?”   这可是两人真心话,他们是巴不得方杨打工时多受点罪,回来安安心心读书。   方杨嘿嘿一笑,并不说话,他还不信打工能有读书累,那不仅是身体累还心累啊。   水笛和胡尾早上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下午回去时就变成了三个人了,方大娘和方大爷还有点不放心,想跟着去城里看看。   胡苹压低声音说:“婶子你们不是想让方杨去打工受点苦吗,如果什么都帮他料理好了他还受什么苦啊?”   方杨父母一听的确是这个理,都只拿了三千给方杨,让他在外面节省着点过日子。   水笛看到这一幕也没话说了,三千块都能过三个月了,她住那块民房单间也才五六百一个月,她还包吃,方杨自己也能挣钱,方杨父母是真疼他。   三人一起坐车回城里,车上方杨兴奋得很,不停追问着水笛的做生意心得。   水笛不解地问他:“方杨你不是成绩挺好的吗,怎么不去上学啦?”   方杨原本兴致勃勃的神情立刻蔫了下去:“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那点成绩在学校都不够看,成绩不好就算了,还……唉……”   他连眉头都耷拉下来,一张好看的脸委屈哀愁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再问。   胡尾一伸手,大刀阔斧揽住他肩膀:“学校的事就别想了,在我们那儿就好好干,不上学也有出息!”   方杨就爱听这种话,立刻高兴“哎”了声。   只是坐他们前面的老人实在听不下去转过头来就教训:“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不读书能有什么出息?读书的苦都吃不了还想吃生活的苦!”   见到几人年轻又茫然的脸庞,更训得起劲:“你们年纪小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现在年轻是什么活都能干,等你老了没力气了又没技术文凭谁还要你?你们父母呢?就任由你们不读书出去闯社会?现在这么好的社会这么好的条件不知道珍惜,我年轻的时候想读书都没有机会,现在的年轻人啊,啧。”   方杨和胡尾这哥俩好被说得抬不起头,默默低头一声不吭。   水笛见老人炮火完全对准了这两人,一点没波及到自己,赶紧脑袋往窗口一斜,闭眼睡觉,装作听不见。   幸好老人在中途下了车,不然还真能唠叨两个小时。   胡尾松了一口气,低声说:“太可怕了,方杨你还是干几个月就回学校吧。”   方杨不说话,他主意大着呢。   水笛也不说话,她只给了方杨两个月的工作机会,等八月份凤鸣广场工期结束,她就不在这儿干了,方杨到时候也回家吧。   到了地方,方杨看着周围的环境,又打开地图搜了搜,脸上一下乐开了花:“这里真好,我就喜欢住这儿!”   水笛看着他反应怀疑方杨是读书读疯了,奚远志和季思菲来店里都说她开错地方了,这周围荒凉得很,常住人口没几个,就旁边的工地热闹点。   但为了工地在这边开饭店完全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他们一致劝水笛去城里开店。   胡尾倒是高兴:“是不错呢,房价便宜周围还安静,在城里一个单间都要一千呢。”   方杨看向水笛:“送外卖应该都是送周围的吧?”   水笛点头:“基本都是周围三公里的,你放心,跑不远的。”   到了地方便先去找房子,方杨预算充足,住周围小区房也可以,不过邻居张大爷听了他们的事,得知方杨只住暑假,便直接让方杨租他家了,房租象征性收了五百。   张大爷笑呵呵的:“小笛你早该找个人来帮你了,一个人又要买菜又要做饭还要出摊,现在还跑外卖,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方杨很会来事,一看就知道自己能租到这房子是托了水笛的福,连忙说:“张大爷,我和小笛打小一起长大的,村里打谷子我和小笛还一起晒过稻谷煮过饭呢,我肯定能配合好她,她以后就能轻松点了。”   张大爷道:“一看这个小伙子就是能干的。”   方杨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水笛出去买菜时,刚发动了三轮车,方杨就跑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三轮车驾驶座旁边,眉飞色舞的:“gogogo!”   不仅如此,还帮拎菜卸货,完全把自己当做了劳动力。   虽然多了一个人帮忙水笛就更轻松了,但她以前也没觉得累啊,最重要的是……   她认真告诉方杨:“你的工作是送外卖,这些事不用做。”   方杨纳闷:“我帮你不行吗?”   水笛严肃强调:“我不会多出工资的。”   方杨跑的外卖是按单给钱,那也是顾客出钱,水笛不会给的,她现在都变着法想多赚钱。   方杨噗嗤笑出了声:“怎么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抠门呢?”   水笛自然而然道:“我以前也没钱啊。”   方杨:“服你了,放心,这些是免费的,就当感谢你给我工作机会了,要不是这样,我妈他们还不让我下山呢。”   水笛闻言,脸上便浮出一个笑容来:“方杨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方杨眉梢微挑,又听水笛说:“你会切菜吧?很简单的,那边有刮丝器。”   这是得知他免费,开始物尽其用了。   方杨:“行吧,我中午要吃两盒盒饭。”   “吃什么盒饭呀,饭菜都有,随便你吃多少都行!”   这是方杨第一次打工,还是在餐馆里,只是他觉得水笛这儿实在没有半分餐馆的样子,完全就是普通家庭的模样,那些专门做外卖的店也还有一个招牌和一个厨房操作间。   要不是水笛带他看了营业执照,方杨肯定以为她在无证经营。   不过这样的外卖店真的有人点餐吗?方杨对此报以深切怀疑,昨天胡尾说一个月能挣两千时他嫌少,但到地方一看,方杨都怀疑一个月能跑两千的单子不,平均一单五块,两千也得四百单,一天至少跑14单。   这种忧虑方杨谁都没说,心里还计划着如果水笛这里真挣不到钱,他就今早再找一份兼职,反正现在已经在江城安顿下来了。   不过刚到十一点,音响便有了动静:“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方杨悬着的心一下落了下去,好嘞,有一个订单也好!   他骑上电瓶车,又听见接二连三提醒:“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有四五单,而且都在相邻的两个小区,就算方杨这种第一次跑外卖的人也知道这是极好的单子。   没想到水笛的店里生意还挺好的。   水笛把盒饭交给他:“去吧!”   第一次打工,方杨特别有干劲,四楼以下的单子都懒得电梯,直接走楼梯跑上去送的,从出发到回店,四个单子才花了二十五分钟。   回到店时水笛看见他都有些惊讶:“这么快,全送到了吗?”   方杨:“当然!”   “咦,顾客还给我打赏了一块!”方杨笑得眼睛都不见,“我看看评价,说我送得快,长得还好看,哈哈哈!”   “送外卖真好!”第一天打工的方杨已经感受到了乐趣,这不比读书好多了,轻松还能挣钱,而且还能得到打赏和夸奖。   在学校读书累死累活学习,好不容易在考试中维持了名次,结果优秀奖没他,进步奖没他,最频繁得到老师目光的时候是在班会,班会主题和早恋相关,老师多次强调不要早恋,就差直接点他名了。   方杨真想大喊冤枉。苦,那真是太苦了。   听见方杨喜欢送外卖,水笛自然开心,又交给他几盒盒饭:“加油,还有一单,配送费足足有三十呢!”   方杨:“卧槽赚大发了!”   水笛:“地址发给你了。”   方杨打开手机一看,瞬间呆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不敢置信般问:“送到附中,这里的附中是师范学校附属中学吗?”   水笛“啊”了声:“江城有两个附中吗?”   方杨:“可,可是你不是说一般送附近三公里吗?”   水笛解释:“这比较特别,都是店里的老顾客,直接在微信上发消息预订的,人家也不是天天订,一周大概有三次吧,马上放暑假了,你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   她以为方杨是嫌弃太远,其实方杨完全不是怕距离,是他真不想去这地方,他神情有点僵硬问:“附属中学有高中部和初中部,这是送哪里?”   “高中部。”   方杨心口啪嗒一声,心碎了死了,神情开始绝望:“我可以……可以……”   最后只重重叹了一口气:“送……我送。”   水笛奇怪地看着他,明明只是送一个外卖,怎么方杨的神情就像毅然赴死?   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方杨……你不会就在这儿读书吧?”   方杨语气凝重:“以前。”   水笛安慰道:“没事,咱靠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外卖送到门卫室就行了,学校不让进去,这会送过去应该还没放学。”   方杨重重点了点头,接过外卖跑了。   附高高中部的还没放暑假,但最近期末,还有两周考试,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很忙,方杨到时距离放学还有三分钟,他飞快敲响门卫窗户。   老师点外卖并不少见,门卫拉开窗户接过,看见熟悉的盒饭还嘟囔了句:“又是这家啊……”   转而问方杨:“这是哪家的外卖啊?改天我也点个。”   方杨头都没怎么抬,压低声音变粗道:“太远了,点不到。”   说完转身就跑,直给门卫留下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门卫皱起眉头,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啊,问个店名都不乐意说,一点不懂的尊老爱幼。”   只是回忆起刚才外卖员的样子:“怎么有点像我们学校的学生呢……”   附高学生太多,门卫基本都是根据校服认人,能有记忆的都是在学校比较出名的学生,不过都期末了怎么还能有学生跑外卖?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方杨骑出去一公里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碰上熟人。   音乐放学铃声响起,方杨正在等红绿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怀疑是自己幻听了,都这么远了还能听见放学铃声吗?   大概是学校造成的心理阴影。   回到店后,送外卖前才吃了饭的方杨又往嘴里塞了一碗饭菜,刚才实在惊心动魄,唯有美食能抚慰砰砰乱跳的心脏。   水笛很想说明自己是包饭的,但只有三餐啊,方杨要每次外卖前后都要吃饭,那就是一天五餐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村里的小伙伴,还是自己带下山的,水笛忍了,只是下午做饭时多做了一些,势必要把方杨吃的钱给赚回来。   她现在生意也步入正轨了,工地盒饭那儿胡尾可以搞定,她把每顿的三十份盒饭提升到了四十份,这样一个月光工地盒饭收入都能有两万六。   此外她摆摊也能挣不少,摆摊就不卖盒饭只卖零嘴了,这东西利润比盒饭高,一份普通的售价15元冷吃藕片成本仅有1.5元,她每天做一大锅能卖几百元。   再加上外卖的收入,月入五万不是梦!   水笛光在自己的记账本上写一写算一算都心潮澎湃,她决定今天再做一份新小吃——冷泡鸡蛋。   摆摊卖小吃又和做盒饭都不一样了,盒饭追求的是一个量大且稳,工人们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她如果哪天做失手了,他们也依然会买,尽管水笛没有失手过。   但卖小吃的话顾客群体就不一样,主要是针对年轻人,味道肯定是摆在第一的,其次还要更新小吃种类,如果老是卖同一种,就算口味绝佳也会吃厌,老顾客肯定还会来,只是频率会降低。   临时摊区虽然不像其他小吃一条街之类的热闹,但现在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流也有百多个,而且每天顾客都不太一样。   水笛觉得这儿的发展潜力比工地外面大,重心便逐渐偏移过来。   这次她回家又带了二十多个鸡蛋,今天一锅把这些鸡蛋都煮了,做冷泡鸡蛋有两条特别重要,一是鸡蛋的煮熟程度,二是泡水制作。   鸡蛋是顶好的,白水煮熟就已经很可口,做冷泡鸡蛋的话有一点溏心是最好的,但溏心的程度需要把我,太清多吃两口难免腻得慌,太干就不叫溏心了。   水笛对煮鸡蛋很有心得体会,冷水下锅,水开一分钟关火,焖几分钟就是正正好的溏心蛋,这种焖熟的蛋蛋白极嫩。   煮熟后过凉剥皮,把圆滚滚的鸡蛋放入调好的料汁里,放冰箱冷藏二十四小时即可。   水笛觉得这些要冷藏浸泡的菜就是麻烦,做的时候已经吊足胃口了还不能马上吃,对吃货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因为做了料汁,水笛索性也买了鸡爪回来,冷泡鸡爪最好也要冷藏过夜。这样第二天的摆摊的小吃就有了。   次日下午,水笛等不及打开冰箱,拿出一看鸡蛋吸满了酱汁,原本嫩白的蛋白被浸得莹润透亮,像凝脂一样紧实又带着Q弹的劲儿。   方杨一看到目光就被勾住了:“我可以尝尝吗?”   水笛:“可以。”   方杨心头一喜,就听见水笛下一句:“三块五一个。”   方杨:……   他拿出手机:“转给你了。”   然后就眼疾手快捞起一个冷泡蛋,直接戴上手套上手拿了,刚捞出来的冷泡鸡蛋上裹着亮晶晶的酱色,表面还沾着细碎的香菜叶和红辣椒圈,闻着是一股清爽的酸辣味。   方杨马上就要往嘴里送,水笛忙拦住:“等等,你先掰开看看里面,别急着吃。”   方杨还以为鸡蛋里有什么玄机,听话掰开,只见蛋黄也被料汁浸成了温润的琥珀酱色,刚好卡在半凝半糯的黄金状态。   水笛点头:“可以了,吃吧,这溏心状态泡得刚好。”   方杨有点无语:“……所以你只是看鸡蛋泡得怎么样了?”   水笛:“不然呢?既然你都买了我也懒得再掰一个尝了。”   方杨把一半鸡蛋往嘴里一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但味道很好啊,你不尝的话肯定会后悔的。”   水笛弯唇一笑,猛地从方杨手里抢过另一半,飞快往嘴里一塞:“唔,确实不错,客人应该喜欢。”   方杨:……!!!   他恨不得掐着水笛脖子喊:“你给我吐出来啊!我花了钱买的!”   “别那么小气嘛,今天没卖完的免费给你了。”水笛把玻璃罐往车上一放。   出摊啦! [43]第 43 章:把整个摊区都带旺了   下午六点,周东准时离开家出去觅食。   六月白昼长,太阳还未下山,外面挺热,出门没走两步,周东便看见旁边小区大门走出一个全副防晒武装的人,出门直接左转,步伐走得极快,他多看了两眼,觉得这搞不好也是去恒鑫路摆摊区的。   横南新区这边可以用人烟稀少来形容,而且住的大多是老人,但他这两天出去吃饭时也能在路上碰到几个同龄人了,大家目的地十分一致,显然是被摊区的美食吸引而去的。   果然一走到摆摊区人家径直朝里走去,今天是周六,摆摊区人比往常更多。   周东住来这边已经有半年了,房子是父母买的,想着他一个人在江城打拼总得有个住处,江城房价高也只有衡南新区这边便宜点,当时买房时中介说得多好,这里规划成商场,这里规划成公园,那里规划成学校……在中介口中现在买下完全是捡漏了。   他和父母在买房一事上都不太懂,手里又有钱,便买了,但直到交房时中介口中的规划也没落到实处。   但房子都买了,自然得装修住人,不到一百平的房子最后花了刚好一百万,对比江城其他地方便宜了很多,只是也真偏,坐公交进城都得花快一个小时。   不过至少也有两个好处,说起来是在城里,而且楼上楼下都没住人,安静。   恒鑫路的摊区设立也有半年了,但今天是周东见到最热闹的一次,往里一看,偌大的摊区里起码有十几个人,而且里面摆摊的都比以前多了两个。   周东嘿了一声,连忙走进去看,他是住在附近的,如果这里有了新东西再热闹一些他是最高兴的。   原本这里就四个摆摊的老板,今天竟然有六个,比往常多了一个卖凉拌猪蹄还有一个卖大锅卤菜的,周东凑过去一看,凉拌猪蹄酸辣味浓郁,卤菜颜色也不错,两个摊子好像也认识,正一边把摊子支起来一边聊天。   “这边人怎么多起来了?往回这个时候只有两三个人呢,我以前来这儿摆了两天,统共没卖到一百块。”猪蹄摊主说。   周东仔细看了猪蹄摊主一眼,见他好像的确有点眼熟,自己以前在这边买过一次猪蹄,后面就再也没瞧见。但凡手艺过得去,有追求的摊主也不会在这边耗着,人家另寻出路。   卤菜摊主道:“现在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等六点半你再看。”   “六点半?这时间有什么特别吗?”   卤菜摊主笑:“到时候卖盒饭的要来。”   “卖盒饭?”猪蹄摊主很是惊奇,“在这里摆摊卖盒饭行得通?”   这里摊区顾客本就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住家户,基本是在家里吃了饭出来散步,所以这里摆摊的基本都是卖零嘴的。   “你没看到网上的视频啊,卖盒饭的是个小姑娘,还挺火的,给这边带来了一波人气,不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哪来这么多人啊。”   摆摊区基本是太阳下山后,七点过八点这时间人最多,现在才六点过,往回这会都没啥人。   “哦,打广告的!”猪蹄摊主反应过来,“这年头摆个摊都要打广告了,我以前在锦华区摆摊,市中心呢,还有一边直播一边摆摊的,我是搞不来那些东西。”   “不是广告。”周东忍不住开口,“只是有人拍视频发到了网上,偶然火的,那家盒饭我还吃过,味道的确好。”   来了个知道内情的,两个摊主也乐意聊天:“小伙子那盒饭卖的就真的是盒饭啊?”   周东:“真的,而且每天菜色都不一样,一吃就知道是现炒的,完全不是外卖的料理包。”   卤菜摊主说:“吃外卖还不如来买我的卤菜,都是每天现卤的,健康。”   周东对他的推销充耳不闻,他今天来是专门来等水笛的:“不过那老板最近盒饭都准备得少了,说忙不过来。”   “还有这种给钱都不知道赚的啊。”猪蹄摊主好奇了,要是顾客多早贪黑也得干啊,好生意又不是一辈子都有。   卤菜摊主说:“人家现在不止卖盒饭,主要卖小吃,昨天我看见在卖什么藕片土豆片,就这么一盒……”卤菜摊主双手比划了下,“里面都没装多少,一盒就要15块呢。”   “嘶,那肯定卖这个了,赚钱啊。”大家都是摆摊的,对物价再熟悉不过,一盒土豆片成本顶天不过一两块。   说着还看了卤菜摊老板一眼,就这样一大锅卤素菜起码得卖三四百,但成本不超过八十,利润多着呢。   而他这个猪蹄卖45块一斤,半盒就要二十出头,看起来比卤菜贵,但利润是真不高,卖一斤估计就能赚20块。   但没法,摆摊是靠手艺吃饭,人家卤菜味道就是不错,他也就凉拌猪蹄做得可以。   周东听他们这些挺不高兴:“盒饭老板是真忙不过来,她又开外卖又在工地卖盒饭。”   两个摊主相视一笑,心想这年轻人就是傻,一个买东西的还帮卖东西的考虑了。   “那你怎么没点外卖?”猪蹄摊主问。   周东:“我先来这边看看今天有什么卖的,回家再点。”   猪蹄摊主听见这回答羡慕极了,有这么一个忠实顾客能赚不少钱吧。   “老板,卤菜怎么卖的?”有人站在摊前问。   卤菜老板立刻回过头,笑着答:“素菜八块八半斤,鸡爪鸭掌10块三个,随便选啊。”   又热情地把盒子递上,顾客最后选了十块钱素菜,装起来也有大半盒了。   “恭喜啊这么快就开张了。”猪蹄老板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有点酸溜溜,他这边其实也有几个顾客来问了价格,一听45一斤就走了。   卤菜摊主笑道:“你也快了。”   话语间又卖了两份,猪蹄老板看见心便有点慌,看了看站旁边的周东,招呼道:“小伙子你尝尝我的猪蹄,都是每天新鲜买的大猪蹄,秘制调料。”   周东摇头:“改天来,我今天等盒饭摊主来。”   猪蹄老板这次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还真有这样眼巴巴等着人家开门的啊。   周东看了看时间,往旁边走去,然后立在一旁,随着他这动作,他身后很快跟了另一个人,不一会儿这条队伍就排了六七个人了,直接占了摊区的顾客总数的一半。   “小伙子,你们这都是排队买盒饭的啊?”猪蹄老板看见这一幕都不敢相信。   周东:“也不一定是买盒饭,看老板今天卖什么。”   猪蹄老板:“……不是,不知道卖什么你们还排队啊?”   有这么傻的人吗?这时间做什么不好?难不成这也是广告?   听说那些什么网红店开业还专门请人去排队,营造一种热闹的气势,难不成现在摆摊也得这样了?   周东自然而然道:“排队先买啊,免得卖完了。”   猪蹄老板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些人,几分钟过去,又多了两个排队的顾客,他怎么觉得这事这么奇幻呢?   恒鑫路摊区的人流量还能有人排队买东西?这边开个小店里面能坐满人都要谢天谢地了。   这到底是卖的什么好东西,还是这些人都是网上赶来凑热闹的?   但不管如何,猪蹄摊主还是决定过两天去其他地方摆摊,今天是被朋友叫过来的,说这边摊子少顾客多,赶紧来挣钱,但现在一看,顾客虽然不少,但都不买猪蹄啊,他还是去消费能力强点的地方。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激动道:“来了来了。”   猪蹄摊主抬眼一看,一辆三轮车从门口缓缓驶入,朝这边驶来,直直停在周东前面。   周东神情一下激动起来:“老板今天还有盒饭吗?”   那老板从三轮车上下来,穿着白色T恤,个子高挑,但脸庞极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模样特别标志。   这盒饭摊主模样这么好看还来摆摊?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是这模样在网上能火起来呢,怪不得生意好。   猪蹄摊主把目光收回,但内心更酸了,怜惜自己做什么都不容易,连摆摊都不看手艺看外貌。   水笛把桌子从三轮车上拿下往地方一放,随即把专门泡鸡爪和鸡蛋的大保鲜盒放在桌上:“今天没有准备盒饭了,如果想吃盒饭可以在外卖上点。今天我这里准备了冷吃藕片土豆片和杏鲍菇,还有酸辣鸡爪和冷泡鸡蛋。”   “冷泡鸡蛋是什么?”后面排队的年轻女孩好奇道。   水笛拿起保鲜盒晃了晃:“就是这样的,跟泡鸡爪差不多,鸡蛋是我专门买的土鸡蛋,味道很好,大家可以尝尝。”   猪蹄摊主听见这话心中不以为然,什么土鸡蛋啊都是说来骗人的,现在土鸡蛋多贵,正宗的差不多两块一个,就这鸡蛋……   猪蹄摊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也不得不承认那鸡蛋泡的颜色很漂亮,油光水滑的,周身酱色均匀,但超市里五毛一个的鸡蛋到处是。   “鸡蛋多少钱一个啊?”顾客问。   水笛:“三块五。”   猪蹄摊主心想这可真赚啊,一个鸡蛋赚三块,那盒子里看起来有二十多个,光这一盒就能赚六七十了,他有的时候生意不好一天也才挣这个数。   “那我要一个鸡蛋!”立刻有人买。   周东忙说:“等等,我先排的队!老板我要一盒冷吃杏鲍菇,两个鸡蛋。”   水笛:“行,22块。”   她动作迅速打了包递给周东,周东立刻扫了码,随着一声清脆的“支付宝到账22块。”猪蹄摊主有点破防,22块都能买半斤猪蹄了,他这猪蹄可是肉啊,怎么都比便宜鸡蛋和素菜强。   周东一买到东西便迫不及待站在一旁想尝一口,冷吃杏鲍菇是前几天就有的种类,香辣可口,咬下去蘑菇条还十分细嫩,带着微许清甜汁水,味道交织滋味绝佳。   冷泡鸡蛋是新吃食,周东在网上看到过做法,但网上的视频加了滤镜也没有手里这个刚买的颜色好看,轻闻一口更是酸辣清爽,周围燥热的空气仿佛一瞬都清新不少。   周东咬上一口,咸鲜微麻酸辣的酱汁率先撞进口腔,蛋白弹滑,酱汁的滋味丝丝缕缕渗入肌理,蛋黄是半流心的质地,咸香里裹着淡淡的回甜,还带着辣椒和洋葱的鲜爽劲儿,丝毫不腻。   周东平时对鸡蛋无感,但这鸡蛋竟然这么好吃!   他三两口就把一个鸡蛋解决,又在新鸡蛋上咬了一口,回头还想再买两个明天早上吃,这个季节吃冷泡鸡蛋可比茶叶蛋清爽多了。   但就这片刻的功夫,排队的人又多了几个,有老顾客的捧场,也有不明所以的新顾客从众,大家都排队的东西我也得尝尝。   周东还是打消了念头,心里算着回家再点个外卖,今晚这一顿都花了37块了,节省点吧,明天再来买。   又回头问水笛:“老板,明天还做冷泡鸡蛋吗?”   水笛:“做!”   周东便放心了,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往家走。   周六休息,他玩了一下午游戏,出来时才感觉到肚子咕咕叫,长时间看电子产品有点头晕眼花并且精神不济,但两个鸡蛋下肚,胃部有了东西身体也舒服了,精神头还好了不少,感觉回家还能再玩个通宵。   说来也奇怪,周东一般情况下饿了后吃这样凉冷的东西胃部都会有点不适,但这鸡蛋触手微凉,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吃下去胃部没有任何问题。   这也是周东喜欢在水笛这里买东西的原因,好吃肯定排第一,但人家不仅好吃,而且吃下去仿佛给胃穿了一层盔甲,哪儿去买这么美味又有用的食物。   周东虽然走了,但他临走那句话传达出许多信息,新出的产品冷泡鸡蛋味道很好!   老顾客都知道水笛的手艺,她一开始卖盒饭,然后搭配了辣子鸡和冷吃兔,后面又推出了冷吃系列,现在盒饭不摆摊卖了,零嘴种类却多了不少,但无论是哪种味道都很好。   所以她出了新品老顾客都勇于尝试,不过新顾客却是不了解,只是听周东的话也想买来试试。   不过冷泡鸡蛋就这么多,后来的顾客看着空荡荡的保鲜盒再三问:“真的没有了吗?现在还不到七点呢。”   七点才是也是摆摊人流高峰期啊,这都还没到时间就卖完了?   水笛抱歉道:“今天冷泡鸡蛋准备得不多,但还有酸辣鸡爪和冷吃小吃。”   顾客看了眼泡鸡爪,鸡爪指甲都剪了,处理得干净透亮,呈现诱人的浅棕黄色,浸泡在料汁里,表面油亮,纹理分明,看起来很是入味。   “鸡爪多少钱一斤啊?”   水笛:“四十五一斤。”   “这么贵?”   旁边猪蹄摊主余光一直关注着这边,内心早已比柠檬还酸了,都是摆摊的人家生意咋这么好?还专门有顾客排队等出摊。   这才十分钟冷泡鸡蛋就卖完了,冷吃小吃也卖了十几盒,粗粗估计一下对方的利润,猪蹄摊主已经眼红了。   而且那些顾客都特别干脆,有的甚至不问价格,要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才结账,五六十块眼睛都不眨就付了,还完全不讲价。   猪蹄摊主摆摊也有两年了,很少遇见这样的顾客,于是看人家买了东西离开,猪蹄摊主还专门喊住,问人家买不买猪蹄,结果人摇摇头,直接走了,也是无比干脆。   买个零嘴花五六十块难道不贵吗?三块五的鸡蛋难道不贵吗?   现在,他终于听见有人喊贵了,兴致勃勃转过头去光明正大地看,想看看水笛怎么应付的。   但水笛只是笑笑:“您要尝尝吗?”   喊贵的顾客看了看鸡爪,试图讲价:“四十行不?我买半斤。”   水笛摇摇头,态度很好却坚定:“不讲价的,我是赚点辛苦钱。”   “行吧,我称20块。”   猪蹄摊主有点失望,他吆喝着:“买猪蹄咯,酸辣好吃的凉拌猪蹄,吃了还想吃!”   刚买了二十块鸡爪的顾客走了过来:“猪蹄怎么卖的?”   摊主神色一喜:“四十五块。”   “这么贵?”   摊主模仿着刚才水笛的语气:“不贵的,都是新鲜猪蹄呢,秘制调料,您要尝尝吗?”   “不用了。”顾客转头就走。   猪蹄摊主:……   不是?刚才盒饭老板也这样说的,你怎么就买了?   想不通,目光也落在客人身上,只见客人走到旁边,从塑料袋拿出一次性手套,拿起一根泡鸡爪往嘴里送。   “卧槽……!”   那顾客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回了水笛那儿:“老板你这酸辣鸡爪怎么做的啊?再给称半斤……称三十块吧!”   水笛一边称重一边说:“就是按照一般方法做的,不过料汁是秘制的。”   “怪不得呢。”顾客接过三十块的鸡爪,还问,“老板你都是在这儿摆摊吗?几点出摊啊?”   水笛说:“一般都是在这里,下午六点半出摊。”   “行。”顾客拿着鸡爪一边啃一边走了,那沉迷的样子仿佛鸡爪是什么美味佳肴。   完整看到这一幕的猪蹄摊主只觉得不可思议,这鸡爪味道有这么好吗?还是这个客人也是盒饭老板请来演戏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于是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像好人了。   卤菜摊主说得不错,六点半的确是摊区人流高峰期,但约有三分之二的顾客都是朝水笛来的,她摊前的热热闹闹自然也吸引了其他顾客,都凑过来看一眼,有感兴趣的就买点尝。   卤菜摊主占的位置好,刚好在水笛旁边,东西卖得也不贵,买了水笛摊上的吃食的顾客再到处看看,就问了卤菜价格,也试探性买了点尝尝。   水笛卖五六单的话卤菜也能挨着卖一单,摊主笑容满面的一口一口谢谢您,下次再来。   猪蹄摊主也算明白了为什么人家叫自己过来,那是真心实意觉得这边生意好,竞争小,也是为他好,就是他不争气……唉!   刚才觉得可能是自己单价贵才卖不动,但水笛的泡鸡爪也是四十五一斤啊,而且泡鸡爪里面还有汤汁呢,他这个酸辣猪蹄是先称猪蹄重量再拌调料,料汁不算钱的。   猪蹄摊主往那边看了好几眼,心里头也蠢蠢欲动想去买点尝,他倒要看看什么东西值这个价。   只是还没行动,人家那里就卖完了,从出摊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分钟,那可真是顾客络绎不绝。   眼瞅着水笛要走了,卤菜摊主叫住了她:“小姑娘,等等。”   水笛把摆摊工具放上三轮车,回头问:“有什么事吗?”   卤菜摊主满脸笑容,递上一盒卤菜:“小姑娘我卖卤菜的,给你尝尝。”   水笛纳闷,摇头:“谢谢,不用。”   “小姑娘你拿着吧,要不是你来了,我生意还没这么好呢,多亏了在你旁边摆摊,你不要介意我借你光了啊。”   水笛这才明白,笑道:“不算借光,这儿大家都能摆摊,我们能摆一起是缘分,东西您留着卖钱吧。”   卤菜摊主笑眯了眼:“谢谢!”   水笛一走,卤菜摊主就说:“别看人家年纪轻呢,这处事就是大气,比其他好多摆摊的有格局!”   “老于你卖多少了啊?”又问猪蹄摊主。   猪蹄摊主:“卖了几十块。”   实在压不住好奇,嘴努了努水笛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问:“她家生意一直这么好啊?那些人是真的来买东西的吗?”   卤菜摊主:“那还能有假?不光她自己生意红火,还带了不少顾客来呢。以前这儿可没这么兴旺,我就盼着多来几个摆摊的,把这片人气做起来,也省得跑去城里摆摊,开车都得一小时。”   出摊时基本都撞上晚高峰期,那堵车堵得人心焦,他就在这边住,如果以后这里热闹起来,他也方便多了。   猪蹄摊主听朋友这样一说,好奇极了:“到底啥味啊?这么多人喜欢。”   “你改天尝尝,那味道是真好,一般人做不出来。”   猪蹄老板看着水笛离开的方向,一颗心是完全被吊了起来。   *   水笛回到家刚把东西放下,方杨送外卖就回来了,看见她忙跑过来问:“生意咋样?还剩多少冷泡鸡蛋?可别忘了你说的没卖完的都给我。”   水笛冲他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手拍了拍空荡荡只剩料汁的保鲜盒:“全卖完了!”   方杨发出一声哀嚎,转眼目光如炬,盯着那些料汁:“汁水别倒,我自己煮鸡蛋泡!”   水笛:“行呀,在我这边买鸡蛋的话,一块六一个,童叟不欺!”   论赚钱,她是专业的。 [44]第 44 章:请客宴   方杨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有咬牙切齿但动作老老实实掏钱买鸡蛋,都是一个村的,方杨清楚胡苹怎样养鸡,这样的鸡蛋才正宗,冷泡鸡蛋之所以好吃不仅与料汁有关,和鸡蛋品质也是密不可分的。   胡尾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方杨正在给钱,从兜里掏出零散的纸币数了数,抬头问水笛:“还差四毛,抹零行不行?”   水笛把桌上鸡蛋一卷:“你可以少买一个,或者微信补齐。”   “难道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就不值四毛钱?”方杨一边说着,还是一边掏出手机转了四毛。   胡尾当然是站在水笛这边说话:“做生意就得算清楚,小笛是小本买卖!”   方杨转头一看好兄弟居然不站自己这边,痛心疾首:“我做了冷泡鸡蛋不给你吃。”   一听到新吃食,胡尾立刻问:“冷泡鸡蛋是什么?好吃吗?”   方杨炫耀道:“特别好吃,看见这料汁没,就是用它泡了整整一天一晚,鸡蛋全部进味了才捞出来,我吃了一个,现在嘴里还有那鲜味呢。”   胡尾被他描述勾得垂涎欲滴:“我想吃。”   方杨哈哈一笑:“你吃不到,水笛今晚的都卖完了,连料汁都给我了,你想吃起码等两天。”   水笛不语,只是打开冰箱拿出了一个小保鲜盒,里面赫然还放着两颗冷泡鸡蛋:“胡尾,拿去吃。”   胡尾喜上眉梢,接过鸡蛋时还得意洋洋瞥了方杨一眼。   方杨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已经卖完了?不是说没卖完的送我吃吗?”   水笛语气平静解释:“拿去摆摊的已经卖完了,这是提前留下来的。”   这下哈哈大笑的人换成了胡尾,他打开保鲜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鸡蛋,按照往日习惯一般是直接往嘴里塞,今天却还特意闻了闻,表情和语气极其夸张:“哇塞,这就是冷泡鸡蛋啊,好香好美味,瞧瞧这颜色真漂亮真均匀啊。”   又咬了一口,一连串“哇塞,好吃”叫唤出来,神情极为生动,一时竟分不清是表演还是真实感受,但有一点非常确定,就是故意在方杨面前炫耀。   他还故意走到方杨面前嚼嚼嚼。   水笛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木了,想问胡尾几岁了,这跟幼儿园小朋友炫耀零食有什么区别?   但胡尾十分乐在其中。   楼梯间脚步声响起,谢雨静站在楼梯口:“你们都回来了……”   胡尾飞快把鸡蛋咽下,方杨也转身抬头,两人同时喊:“静姐好。”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了,但谢雨静仍有点头晕目眩,谁能抵抗两个年轻好看男孩子同时喊你姐姐呢。   谢雨静很想问水笛,你们村在哪儿啊,水土到底多养人,怎么从村里出来的人都这么好看?   心脏一瞬间扑通扑通跳快了几拍,谢雨静心想自己可能得多看几次才能脱敏。   “你们好。”谢雨静说。   水笛又从冰箱拿出一个装了两个鸡蛋的保鲜盒递给她:“静姐我今天做的新零食,你尝尝。”   “谢谢。”谢雨静手拿着保鲜盒,“我出去溜达一下。”   说完大步迈出了家门,一出门就忍不住给季思菲发消息。   【SOS!我真的遭不住了】   【你懂那种每天下楼就看到几张帅脸的心情吗?感觉可以原谅世界上所有人了】   【我今天摸了张图放微博上,居然有人说像ai的!气死我了!老娘熬夜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真想顺着网线把人揪出来揍一顿!】   【不过现在已经不气了,果然美色能治愈人啊!】   【图片】【图片】【再给你看看小笛今晚做的零食】   谢雨静在外溜达了会,寻了一个长椅坐下,傍晚凉风徐徐,天边晚霞绚烂,她翻看着和季思菲的聊天记录,发现自从水笛来后,她发给好友的照片基本都是美食照。   聊天内容很多是:今天小笛做什么了,真好吃。   今天工作进程完成了多少,手感真好。   以前聊天更多的是她每天哀嚎心好累画不出,季思菲抱怨工作上的事,两人听听对方生活的不易,感慨工作果然没有简单的。   谢雨静更发现自己和好友的聊天时间都没有那么阴间了,以前往往是季思菲发过来消息,她凌晨三四点才回复,第二天季思菲上班时再发,这样轮回的消息两人竟然能一直聊下去。   谢雨静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身体,觉得自从水笛来了后她身体状态是真切地好了不少,原来身体就像最后一格电吊着,也没有什么大病,但总是懒洋洋的,但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感觉身体电量被充满,做什么都有精气神。   这就是美食的魅力啊,这就是吃得好的作用啊!   手机信息铃声接二连三响起,拿起一看果然是季思菲回的消息,不出意外的前三条都是我恨、嫉妒、杀你了!之类的话。   【我再坚持最后十天,等考试就好了,等暑假就好了】   【期末真的忙疯了,我真恨不得把知识灌进他们脑子里!你说讲了这么多遍题怎么还不会?】   【好害怕这次考试我们班数学年级倒数第一[流泪]】   谢雨静了解季思菲的工作,问:【不是三班的数学成绩一直倒数第一吗?】   老师对班级期末平均成绩很是在意,年级会拉名次排名,尤其是附高是江城排名前三的高中,不仅会和本校的比还会和外校的比,成绩不好虽然不会扣什么工资但老师脸面就没了。   季思菲:【他们班数学倒数第一请假不参加期末考试了[流泪]】   谢雨静:【还能这样?】   季思菲:【他们班数学成绩平均分起码可以提高一分!我现在压力好大呜呜呜】   谢雨静也只能安慰好友了,安慰来安慰去最后说:【要不你周末来我这儿,我请小笛做些好吃的菜】   季思菲:【只能是周日上午,下午要回学校补课】   谢雨静叹了口气,这也太忙了:【你要吃什么?】   季思菲:【都行,不挑,其实这学期期末都比以前好多了,吃了小笛的外卖感觉更有力气了!】   谢雨静笑了笑:【那你周末来多吃点坚持到放假】   季思菲:【[亲亲]爱你!我先去改作业了】   谢雨静是真心疼好友,每次期末都忙着脚不沾地,也还好忙完了就有假期,她们以往都会约着出去旅游一阵子,但今年暑假谢雨静不想出去了。   和旅游相比她还是更想在家,三餐规律,每天吃饭睡觉画画,日子过得很是惬意,水笛当时只租了三个月,现在谢雨静才知道时间竟然还能过得这么快,她非常有危机感,一定得好好珍惜水笛还住在这儿的日子。   谢雨静在外面溜达了一个小时,买了瓶饮料,寻了个地方坐下,慢慢品尝冷泡鸡蛋,忽然发觉这就是生活的真谛啊。   回到家后谢雨静便和水笛说了这件事,想请她周末中午做顿好吃的,点了五道菜。   这种方式类似于上门做厨,谢雨静家里以前请客也请过厨师来家里做,自家把菜谱发给厨师,按照厨师要求提前准备好食材,厨师上门做就好了,一桌十二道菜厨师收费是两千,那位厨师在本地小有名气,但菜味道只能说无功无过。   谢雨静以前一直觉得世界上的菜大部分都是差不多的味道,直到水笛来到了她的世界,此后她吃的每一道菜都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要是在外面吃到这样的味道,谢雨静肯定得怀疑一下厨师是不是往里面加什么东西了,不然怎么让人吃了一次晚上睡觉都在想。   *   对于水笛来说,周末很快到来,她现在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自从又做盒饭又做零食后,她日子过得无比充实,只有在每天结束后记账时才有实感。   水笛账记得清清楚楚,就想早点还清家里债务,周末又能多赚一笔,谢雨静请她做五道菜给八百八呢。   其实谢雨静一开始说的一千,水笛给打了折,友情价八百八。   方杨当时听见水笛这话,过后还不可思议地说:“别人可以打折我不可以,我们还是一个村的呢。”   水笛翻了个白眼:“你要做我的房东我也打折。”   方杨立刻掏出手机,在买卖房屋中介APP上看附近的房价,好像真打算做她的房东。   只是江城的房价还是给了他重重一击,方杨喃喃道:“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买彩票呢。”   靠自己实现买房自由还是太难,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中奖上了,不过青山村的人大多都比较务实,从没想过买彩票暴富。   但那天方杨还是花两块钱买了一注,没中之后他说再也不浪费钱了。   谢雨静给的菜单是:炸酥肉、拌三丝、蒸排骨、小煎鸡、三鲜汤。   菜品内容丰富,煎炒蒸炸都有了,可以看出谢雨静在外面也是很会点菜的。   水笛上午既要做工地盒饭,又要做私宴菜,时间上便有点紧,于是花50块重金聘请了方杨来打下手,方杨虽然炒菜手艺一般,但干些力气活比如切菜备菜还是绰绰有余。   水笛先做豆豉蒸排骨,排骨谢雨静买的是上好的猪肋排,方杨按照水笛所说的方式加一勺面粉和清水反复抓洗,这样能最大限度洗干净排骨里面的血水,蒸出来时才不腥。   水笛便在一旁调豆豉调料,调好后方杨也正好把排骨剁出来,他耍刀的手艺还不错,排骨剁得大小均匀,把排骨腌制好后放在一旁等待三十分钟。   趁这时间水笛又开始做凉拌三丝的调料,拌三丝有许多不同的做法,光这道菜里的三丝每地方的菜都不同,不过江城的拌三丝通常是胡萝卜丝,鸡蛋丝和粉丝再加一点菠菜。   菠菜和胡萝卜丝焯水,鸡蛋摊成薄薄的片切丝,最后混在一起颜色鲜亮极了,只需一眼就知道该多么清爽。   等拌三丝做好,另一口锅中的油也热了起来,水笛把腌制好酥肉条一根一根放下油锅,滋啦一声酥肉条在油锅中瞬间炸开,热气腾地升起,面糊遇到热油迅速定型。   水笛待定型后用漏勺均匀翻转,油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气从锅中飘起,慢慢把把整间厨房都填满。   肉的香气最是勾人,更别提里面裹了花椒和其他香料,那股咸香微麻的气味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尖钻。   方杨目光直勾勾盯着锅中的肉条都不想眨眼,肉条在翻滚中慢慢鼓起蓬松,色泽一点点加深,变成诱人的琥珀金红色,外皮炸起酥纹,光看一眼都能想到该是怎样的酥脆。   水笛做饭时极为认真,看着酥肉颜色变了便飞快捞起,放在旁边的滤网上,金亮油润的酥肉一根根堆叠,冒着热气,油光透亮。   谢雨静都被勾得走进了厨房,一眼就被这些酥肉条吸引住了。   “小笛,我能尝一口吗?”谢雨静小时候家里请客基本都会做炸酥肉这道菜,每次妈妈炸好后,谢雨静就偷偷溜进厨房,飞快拿一根酥肉塞嘴里就跑出去。   那滋味现在也记得,酥肉咬起来咔嚓作响,小时候肉的味道总是格外吸引人,她总吃不够,吃完了又溜进厨房,妈妈看见便嗔怪笑了,专门拿碗给她装起来,让她自己端着碗慢慢吃。   那时候可真满足,自己端着小碗到处跑,还得去眼气邻居家的小朋友,酥肉在小孩子间可是很出名的零食。   不过越长大了谢雨静对这道菜反而越没有什么期待,不过想着今天是请季思菲吃饭,便点了炸酥肉,可以多做点让季思菲带回家去吃。   但现在看到水笛炸好的酥肉,谢雨静又找到了小时候那种,看着厨房里的酥肉就流口水,忍不住想吃的感受,不过她好歹也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溜进厨房偷摸着吃,她现在敢光明正大问了。   水笛笑道:“当然可以呀,这些都是静姐你点的菜。”   谢雨静拿起一根酥肉,一口下去外层薄而酥脆,内里肉却软嫩多汁,水笛选用的并非纯瘦肉,还加了少许一点肥,炸好的酥肉肥香不腻,紧实不柴,花椒的麻和香料的咸香肉渗进肉里,完全可以称得上外酥里嫩!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炸酥肉,但怎么能这么好吃!   本来只是尝一口,但谢雨静控制不住尝了四五口,忽然觉得旁边视线有点扎人,谢雨静侧头一看便对上了方杨的目光。   方杨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里的酥肉,谢雨静莫名他这样有点像店里的小狗。   客人坐在桌上吃饭,毛茸茸的小狗就蹲在旁边眼汪汪地看着,也不叫唤也不咬人,就那样看着,尾巴飞快甩,叫人无比心软,没有人会不投喂的。   谢雨静问:“方杨你也尝尝?”   方杨使劲咽了咽口水,却不敢立刻答应,小心翼翼看了眼水笛。   今天水笛聘请他来打下手时说得清清楚楚,这是帮人做饭,你不能偷吃。   方杨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绝对不偷吃!”   当然方杨也做到了,就算口水直流也没碰那些菜一点,但……现在主人家邀请他尝,他可以吧?   他用一种无比期待且小心的眼神看着水笛。   水笛:……   谢雨静感觉有点怪,这怎么像去亲戚家给小孩发红包,小孩想要又不敢要的时候,期期艾艾看着父母的场景呢?   谢雨静:“小笛让他尝一口没关系的。”   水笛瞥了方杨一眼,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她摆了摆手:“随你。”   方杨马上冲谢雨静一笑:“谢谢静姐!”   他目光很尖夹了面上最大一根酥肉迅速送进嘴里,顿时觉得今天值了。   谢雨静看他吃得珍惜又激动的样子,把酥肉推过去一点:“你再尝一点吧。”   方杨摇头:“谢谢静姐,不用了,我吃了一根够了。”   这么美味的炸酥肉居然能忍住只吃一根,谢雨静心想多乖的小孩啊,她听季思菲吐槽了很多次她班上的混世魔王,变着法跟老师作对偷懒,真以为读书是帮老师读的吗?   谢雨静想要是水笛他们三读书的话肯定是那种乖乖仔。   炸好的酥肉放在一旁沥油,水笛把腌制好的排骨放进蒸锅,然后开始做小煎鸡。   季思菲来的时候小煎鸡正好出锅,那股霸道的鲜辣香气被风送到屋外,浓浓的烟火气和辛烈的清香能勾起人最底层的食欲,季思菲手里还拎了个包,大步走进来:“今天吃什么啊,香死我了!”   一眼看见桌上的炸酥肉,季思菲把包一甩就扑了过去,拿起筷子飞快吃了一根。   “天啦噜太好吃了!”眼睛瞬间亮起,只恨自己嘴巴不够大。   谢雨静笑道:“喜欢吗?都是给你做的,还有很多菜呢?你包里装的什么,别掉出来了。”   季思菲顺手甩在沙发上的包摇摇欲坠。   季思菲说:“别管它,我没改完的试卷,待会改,最近真是忙得飞起,我昨晚一点才睡着,看我黑眼圈,没救了。”   谢雨静劝道:“你这也太忙了,还是要早点睡觉啊。”   季思菲:“这句话以前是我对你说的……”   谢雨静自由职业,经常作息颠倒,但水笛来了后,她作息奇迹般规律了,季思菲是真羡慕啊。   季思菲:“我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周,我可以的。”   一边吃着酥肉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好像日子都不那么难过了。   厨房里,方杨听见外面的声音,猜测到是谢雨静的客人来了,便把做好的菜端上桌,只是一打开门,就和桌上腮帮子鼓鼓的季思菲目光对上——   方杨一瞬僵在原地,幸好手里的动作够稳,不然他真担心这一盘拌三丝会啪的掉地上,那水笛非把他给撕了。   心脏砰砰直跳,手心渗出冷汗,方杨愣了几秒后,呐呐地喊:“季老师。”   季思菲也呆了,她揉了揉脑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老眼昏花产生幻觉了,定睛瞧了瞧,才勉强笑着开口:“嗯,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谢雨静立即说:“这是小笛的朋友,今天来帮忙的,他平时也帮小笛送外卖。”   看出两人反应不太对,谢雨静连忙把季思菲拉走了。   一离开了客厅,季思菲反应比谢雨静更大:“怎么回事啊,他不读书不参加期末考试跑来打工?”   谢雨静问:“方杨是你们班学生?”   季思菲瞪大眼睛,恨铁不成钢:“他要是我马上通知他父母!”   季思菲:“但他是三班的啊,我给你说过吧,三班那个数学倒数第一生病请假不参加期末考了。”   可现在方杨看上去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谢雨静拧着眉头,神情有点古怪:“就是你说那个学习不好还多次早恋,把班级风气都搞差的学生?”   季思菲:“那是三班的汪老师说的,我在办公室看见方杨好多次,不然他怎么认识我?”   谢雨静:“但不像啊,方杨来了好些天了,特别乖一小孩。” [45]第 45 章:好好学习   “遭了遭了!水笛怎么办?我学校的老师来了!”   不仅是季思菲看到方杨震惊万分,方杨心里也是惊讶无比惶恐不安,转身跑回厨房,急得团团转。   水笛把三鲜汤倒进盆里,她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但看方杨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安慰道:“别着急,慢慢说。”   方杨现在哪能不着急,脑海中都是不好的念头:“季老师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汪老师吧,汪老师肯定打电话给我爸妈让我去学校,以后更看不惯我了!不行水笛,我不能在你这儿上班了,太危险了,我得换个地方!”   水笛立即抓住他胳膊:“你走哪儿去啊?我当着方大娘的面把你带下山的,你跑了我怎么办?”   方杨愣了两秒,想通这个理,眉眼耷拉下来,声音都有气无力:“那怎么办?”   他是不想连累水笛的,但也真不想再回学校了,送学校外卖时都心惊胆战,但还好从没碰见过老师,今天却忽然看见熟人了。   他在学校是办公室常客,经常被汪老师喊去办公室训,每次都能碰见其他老师,方杨小时候在村里也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孩子,还经常被长辈表扬,结果一上学就什么都变了,他每次从办公室出来都觉得臊脸,不想见人。   今天居然在学校外面碰见老师了,虽然不是自己班上的汪老师,但也非常羞耻。   是了,现在方杨只感到羞耻,都不想抬头。   水笛自然是了解他的,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如果村里其他人想来她店里跑外面,免费的她都不干,担心别人闯祸。   她看着方杨,认真地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在学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以前成绩挺好的呀,我还等着村里出一个大学生呢,怎么忽然不想读书了?”   方杨停了两秒才开口,语气低落:“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吗,我们学校基本都是,城里一砖头砸下去,百分之九十都是大学生。”   水笛打量了方杨一眼,觉得他现在状态真不对:“你在学校被欺负了吗?被霸凌了吗?”   水笛对学校也不了解,但她经常上网看新闻,感觉霸凌在学校挺常见的。   方杨却一惊,连忙摇头:“没有!别用霸凌这词,太严重了,我们学校……还挺好的,没有发生过打人事件。”   水笛也觉得别人应该霸凌不了方杨,他们妖怪在体质上面天然出色,那些人类小朋友一拳一个。   “那为什么不想去读书呢?”   方杨沉默了两秒,掀起眼皮看了水笛一眼,发现水笛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神情,就是单纯好奇,这反而让他压力小了一点,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成绩不太好。”   “怎么可能!”水笛震惊,“你可是我们那批里成绩最好的!”   大家去参加考试就方杨一个人考上了高中呢,每次回家还给他们说这周学习了什么,还会设什么x,解方程,说外语,在一群文盲妖中,方杨是学霸。   方杨叹了一口气:“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水笛:“就因为成绩不好你就不想读书了?你以前不是说越是难题越要钻研,越是不容易越要做吗?”   方杨微窘,也想起自己以前说过那些装逼的话。   “还有其他原因。”他小声地说。   水笛好奇极了。   方杨神情苦恼又害羞:“我总收到情书……”   水笛:“……啊?”   “小笛,菜做好了吗?思菲到啦。”这时外面响起谢雨静的声音。   水笛立马站起身:“好啦!”   她端起三鲜汤,并且示意方杨把小煎鸡也端出去,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水笛分得很清楚,虽然她现在抓心挠肺地想知道方杨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杨很不想出去再面对熟人,但看在五十元加班工资的份上还是硬着头皮端菜上桌,目光轻轻又飞快地往季思菲和谢雨静身上一扫而过:“季老师,静姐,你们慢慢吃。”   说完就转身想逃,却忽然被谢雨静喊住:“小杨。”   方杨身体呆了两秒,慢慢转过身,脑袋还保持着那种要抬不抬的姿势,似乎是觉得和别人对话不看人不太礼貌,但又不想面对。   “静姐怎么了?”   谢雨静唇角微翘,余光瞥了季思菲一眼,再看向方杨,神情带笑显出特别的和蔼:“你刚才不是很喜欢吃酥肉吗,坐下来我们一起吃吧。”   季思菲腰杆瞬间挺直得有点僵硬。   方杨反应更大,连忙摇头又是摆手,说话都有点紧张得吞吐:“不,不用了,我不,不喜欢!”   旁边水笛的目光探照灯一般扫了过来,方杨也不敢得罪她,小时候被水笛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连忙改口:“我喜欢的,菜很好吃!水笛在我们村里的厨艺是出了名的,小时候大家一起扮家家,她往火堆里丢的红薯烧出来都更好吃!”   水笛及时插嘴,略过这一话题:“以前的事就不要说啦,静姐,思菲姐你们吃吧,如果有什么建议一定告诉我哦。”   季思菲猛嗅一口气,各色食物的香气让她头晕目眩食欲大开,忙说:“没有建议,完全是色香味俱全!”   她一说话,方杨就缩在一旁,像一只被雨淋湿瑟缩在墙角小狗,看起来分外可怜。   谢雨静看了一眼,想起自己读书时,看见老师那真是像老鼠看见猫,不过她毕业快十年了,再也不会害怕老师了。   水笛一笑:“谢谢思菲姐,我们就不吃了,我带方杨出去散会步。”   方杨瞬间如释重负:“季老师我们先走了。”   他思绪有点胡乱,抛下一句“老师再见”便拉着水笛往外跑了。   谢雨静强忍住的笑终于在两人离开后噗嗤笑出了声,打趣道:“季老师,你平时在学校到底是多凶神恶煞啊?人家看见你都紧张得手抖了。”   季思菲随口道:“没做亏心事会害怕吗?”   她拿起碗先舀了半碗汤,这盆汤刚上桌她就注意到了,汤色乳白,上面飘着翠绿的白菜,白玉般的豆腐和煎得金黄的鸡蛋,常见的三种食材烹饪出独特的鲜味。   谢雨静却正色道:“不是这样的思菲,你想我们小时候看见老师也会害怕,那跟有没有做坏事无关,和人的性格有关。”   季思菲道:“但方杨的性格可……”   她本来想说方杨的性格可不内向,她和方杨的班主任也是教数学的汪老师一个办公室,老师们经常在办公室说起班上某某学生的事,方杨就是经常出现在汪老师口中的问题学生。   自己成绩差就算了,还影响成绩好的学生,谁跟方杨做同桌谁上课就爱说话,一开始汪老师还给方杨安排了数学课代表做同桌,然后数学课代表成绩下滑了。后面安排了一男生,结果那男生向汪老师告状说方杨影响他学习。   现在方杨是一个人坐,在三班是最特别的存在。   季思菲也不上三班的课,一点不了解方杨,对他的印象就是总来办公室,总被汪老师骂。   但要说季思菲讨厌他也不至于,毕竟方杨每次来办公室都是乖乖的,汪老师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低垂着脑袋,又因为那张好看的脸,总让人觉得何至于此。   不过今天在谢雨静这儿遇见方杨,季思菲又是另一种看法了,怎么还骗老师说生病直接不来考试了?这事就大了。   谢雨静说:“我跟你说了方杨是好孩子,他来这儿好几天了,每次看见我都特别有礼貌,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吧,喊他吃饭他都不吃,还特别知礼节呢。你不要先入为主用异样眼光看人。”   季思菲顿了顿:“能抵抗这一桌美食的确不容易。”   她一看到都完全走不动路好吗?   盛在碗中的汤稍放凉了些,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均匀的豆腐块滑嫩嫩地卧在汤里,嫩而不碎,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清鲜、清甜层层裹住舌尖,鲜美极了,仿佛这三道食材本真的味道全融在了汤里。   季思菲发出一声喟叹,感觉身体因昨晚没休息好的疲倦都被抚平了。   谢雨静说:“你吃的豆腐都是方杨切的,白菜也是人家去土里摘回来洗的。”   季思菲惊奇:“他还会做这些?”   也不怪季思菲有此一问,能考入附高的学生成绩都不错,高中时间又紧张,父母为了孩子能多休息学习一会儿,通常是把家务都包了,哪有自己做饭的。   谢雨静:“何止呢,方杨来这里是真的打工的,每天出去跑外卖而且还帮忙打下手,可勤快了。”   季思菲更加不可思议:“还真看不出来。”   谢雨静:“他们都不容易,是同一个村出来的,那村里现在还没脱贫呢,方杨能考入附高肯定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这种寒门出贵子的事现在越来越少见,附高也有各种贫困补助,只是季思菲不知道原来方杨家庭背景是这样的。   她又想起刚才方杨被吓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让人觉得可怜兮兮的,以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汪老师训人都想,看着这一张帅脸怎么还能这么生气呢?   今天方杨的表现和在学校时给人的感觉好像真的不太一样,有些害羞拘谨的乖小孩模样。   季思菲摇了摇头:“真想象不出方杨频繁早恋的样子。”   谢雨静:“万一是误会呢。”   季思菲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太了解方杨,都是听别人说的。   “别说了,吃饭吧,我不把这件事告诉汪老师。”   再聊会菜都快冷了。   *   “水笛我不想回去。”   水笛把方杨带出来本意是觉得他在家会尴尬,但方杨一出来就不想回去了,他垂头丧气道:“我知道学校的老师都不喜欢我,不过我也不喜欢他们就是了。人要上学就算了,怎么我们还得读书考试呢?又不是只有考了大学才能打工赚钱,就算不在城里回老家也可以种田生活啊。”   水笛耐心开解他:“上了大学才有本科文凭,有了文凭才能考公,你知道妖管局的待遇多好吗?只要考进去了就不用担心被辞退,这是铁饭碗呢,以后我们村也有了上面的关系,你看我们村现在多穷啊,以后等你当官了来村里当村官,带领大家发家致富。”   这是水笛最真实纯粹的想法了,以前没有下山摆摊前,她想到最好的工作就是去妖管局上班。   方杨觉得水笛这个目标也不错,但眼下最重要的事却是……   “要是季老师把我打工的事告诉给汪老师,她肯定以后更讨厌我了。”   水笛好奇:“你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方杨觉得自己也挺倒霉的,不太情愿把那些事说了出来。   他当时考入附高也是意气风发,是村里学习最厉害的,只是第一次月考下来成绩不尽人意,五百四十分的成绩仅排在班上二十五名,三班一共四十三名学生,相当于中等偏后了。   方杨在学习上是很认真的,老师们其实也很喜欢这种长得好看又不惹事还努力的学生。   但好景不长,从方杨收到第一封情书开始,他的霉运就来了,那情书是谁写的方杨至今不知道,只知道那情书被人夹在他课桌书本里,他交作业时不小心给一起交上去了。   汪老师喊他去办公室,把情书拍在办公桌上,神情严肃告诉他这是早恋是不遵守学校规定。东西自然是没收了,还让方杨要好好学习。   那时办公室好些个老师在,方杨第一次被老师喊去办公室竟然是因为这种事,他是真羞愧。   第一次汪老师也并未对他产生什么讨厌情绪,但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被汪老师撞到,被同学举报,汪老师多处理几次他的事,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方杨,你要知道附高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谈恋爱的场所,你成绩本来就一般,现在又下滑了,别以为进了附高就万事大吉了,你这样下去不要丢附高的脸。”汪老师五十出头,很有教学经验和当班主任经验,沉着脸训人时叫人不敢直视。   方杨一开始还有同桌,现在一个人坐。老师的喜恶不用明说,学生都能察觉到,更何况方杨以前在班上就不太受男生群体欢迎,现在更是备受冷落,一个同性朋友都没有。   水笛看向他的目光很是可怜,方杨有点不好意思:“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她,我上数学课都不听。”   他说起来还有点得意,青春期的小孩都这样,不喜欢一个老师就会讨厌上那门课,好像可以用自己的成绩来报复老师,方杨的数学成绩就是这样越来越差的。   水笛问他:“那你数学考多少分?”   方杨有点脸红:“六十多分的事别提了。”   水笛:“很厉害呢,都及格了!”   方杨脸更红:“满分150,90分才及格。”   水笛轻嘶一声,连一半分都没考到啊,她认真说:“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成绩和未来是自己的,你下学期高三,过了这一年你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和汪老师再见面了。”   而且当时考上高中时方杨都高兴呀,方大娘家里还在村里请了客,水笛也去吃了饭,方大娘没有收礼金和礼品,宴席还准备得很旺实,水笛现在还记得桌上的大肘子。   方杨抬头望天,眨了眨眼:“我不想回去,现在汪老师讲课我都听不懂,成绩都快成倒数第一了。”   好丢脸啊。   水笛惊讶:“原来你现在还不是倒数第一啊。”   方杨立马为自己正名:“当然不是!我总分起码在班级倒数前十之后,只有……数学才是。”   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水笛也听方杨说了很多学校的事,也算接触到了高中生活,她只有一个念头,真累啊。   要回去时方杨还死犟着不想走,但被水笛一句我们回去求季思菲让她帮忙保密给哄了回去。   回去时季思菲和谢雨静刚好吃完,季思菲果然是片刻不得空的找了张空桌在改试卷,一边改一边骂,谢雨静在旁边帮她打包。   季思菲低头批改一会儿试卷,抬头说:“汤汁也给我倒上,我回家煮面吃。”   低头又骂:“说了无数遍的题型,只是变形一下怎么都不会了?气死我了!”   方杨站在旁边站如鹌鹑不敢说话,仿佛被骂的人是自己。   水笛从冰箱拿出两盒冷吃小吃把方杨解救了出来,她递给季思菲,笑得甜甜:“思菲姐,这是我做的零食,你拿回去尝尝。”   季思菲秒抬起头,瞬间从工作中抽身而出,刚还面色愤怒现在已经笑靥如花:“呀,是土豆片和翅尖啊,我最喜欢了,一直看小笛你朋友圈在晒图,还以为今天这时候吃不到呢!”   水笛:“我知道思菲姐今天来,专门留起来的。”   季思菲受宠若惊:“谢谢小笛!”   水笛看了一眼方杨,季思菲顺着她目光看去,也冲方杨笑了笑,她对方杨本就没有恶感,今天吃了好的又和朋友见了面,心情正好,加上又不是在学校不用绷着一副严肃面孔。   方杨却是手一抖,很是不敢置信,他在学校受得最多的就是老师的白眼了,还是第一次受到老师这样的好脸色。   水笛说:“思菲姐,你可以不要把今天看见方杨的事告诉他班主任吗?”   方杨心紧张得砰砰直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这样的时候,明明已经想好再也不回学校了,老师的看法都和他无关了。   季思菲:“可以啊。”   似乎是觉得自己一手拿了水笛的东西一边答应有收受贿赂之嫌,她补充道:“这是方杨自己的事,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也会自己解决好。”   方杨连忙点头。   季思菲并未待太久便离开了,最后给方杨留下一句“好好学习啊,打工也不要荒废学业”。   谢雨静看着方杨仍有些惶然不安的样子,安慰他:“你别担心,季老师很讲信用,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相较于季思菲口中从其他老师那儿听说的方杨,她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方杨连忙点头:“谢谢静姐。”   谢雨静想了想,还是说:“暑假好好休息吧,等开学就要好好学习了。”   这件事总算圆满解决,方杨觉得季思菲答应得这么爽快和水笛送的小吃脱不了关系,特意向她道谢:“我还以为你很抠门呢,没想到这么大方,以后你有什么事要帮忙一定告诉我,我义不容辞!”   水笛笑了笑,坦然接受了方杨的道谢,然后说:“两盒小吃三十五块,从你工资里扣。”   方杨:……感动不到三秒。   水笛过后便联系了季思菲,想让季思菲推荐一下高二适用的数学练习册。   她消息是这样写的:【方杨虽然在打工但也不敢荒废学业,下学期就要高三了,他很有紧迫感想提升一下成绩】   季思菲看到消息当即说:【我这里有一些没用的习题册,我让跑腿给你送过来,免得在网上买了】   网上买还得隔几天才能收到,跑腿送过去今天就能做。每一位老师都有很多出版商送的各种试卷,习题册还有教材解析,季思菲选了一些内容比较好的,可以让方杨过一个充实的暑假。   她觉得方杨不读书实在可惜,虽然说以方杨那张脸出去做什么都能赚钱,但他还这么年轻,而且能考入附中说明成绩底子也不错,如果有好的文凭,再加上出众的外表,以后做什么也会更容易吧。   方杨好像并没有汪老师说的那样糟糕,如果他想好好学习,季思菲很愿意拉他一把。   因此当天下午方杨就发现天塌了,水笛拿了起码几斤重的练习册给他:“我算好了,这么些作业,你每天写一张试卷,做三页练习册,看十页书,从今天开始到八月三十一号刚好能做完。”   方杨人都呆了:“这、这是什么?”   水笛自然道:“作业啊,答案我给你收起来了,以后你做了我来改,错一道题罚十块。”   方杨仰头望天努力不让自己眼泪掉下:“……你杀了我吧,我每天工资不够扣的。”   水笛鼓励道:“你怎么对自己没有信心呢?那这样错一道题罚一块,有惩罚自然有奖励,如果当天作业全对的话,可以让你点第二天要吃的菜,只能点一道。”   方杨意动,但转念一想,他对吃的要求也不高,每天吃盒饭也照样好好的:“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水笛说,“你要拒绝我就把你赶回去。”   方杨欲哭无泪,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他也没有很认真的拒绝,大概是虽然内心想的是再也不回去读书了,但潜意识还有让所有老师对他刮目相看的想法。   当天胡尾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在挑灯夜战了,手机放在一旁,在老老实实写作业。   胡尾好奇走过去看:“方杨你不是不读书了吗?怎么还要写作业啊?”   方杨抬头,刚想告状,水笛就说:“胡尾你离远点,别打扰方杨做作业。”   胡尾立刻听话走开几米远,凑到水笛身边,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呢?”   水笛严肃道:“胡尾你以后看见方杨在玩的话一定得提醒他作业的事,如果没完成作业就别搭理他。”   胡尾:“保证完成任务!”   方杨:……   他就是知道胡尾也是外强中干,他们俩都奈何不了水笛。   方杨在这边写作业,胡尾就在那边和水笛小声说话:“你猜今天食堂做了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食堂出了什么大事,水笛已经很久没听说工地食堂的动静了,自从她被丁国旭邀请回去后,没有谁再敢来摊子上惹事。   “什么?”   “卤鸡腿!”胡尾说,“卤鸡腿还是赠送给大家的,晚上吃的土豆烧五花肉,那肉大一块一大块的,每个人碗里起码有五六块,真叫人不敢相信。”   以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五花肉?那是想也不用想的,能在菜里找到一块瘦肉都是运气好,今天食堂不仅油水多了还送了菜,那两口子是良心发现了吗?   相较于食堂做什么,水笛更关心的是:“那今晚的盒饭卖完了吗?”   胡尾昂首挺胸:“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卖,不是我吹的,就是食堂做龙肉他们也会来买盒饭,我们的盒饭可不一般,哼哼。”   不仅味道好,吃了还能让人恢复精神体力值,这功效无论在外面哪儿都买不到。   如果一开始食堂就做成现在这样,大家也不会想去外面买盒饭,只是胡尾觉得有点奇怪,他现在也是半做生意了,对食材成本心中有自己计算,今晚食堂做这么好完全不赚钱了,他并不觉得丁义海夫妇会这么好心。   次日中午,胡尾在卖盒饭的时候丁国旭来了。   虽然现在这个摊棚是丁国旭让人搭的,但他们平时和丁国旭来往并不多。   “小胡啊,最近工作顺利吗?盒饭生意好不?”寒暄两句后丁国旭直入正题,“你妹妹水笛在家不,我找她有点事商量。”   胡尾也不是傻的,丁国旭这么热情肯定有事,他问:“丁经理有什么事?”   丁国旭笑呵呵:“好事,回家再说。”   胡尾先给水笛发了消息,然后才慢吞吞把丁国旭带回家。   丁国旭看到水笛也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水老板,我们食堂准备换承包人,工人们都很喜欢你做的盒饭,你看以后就把工地食堂承包下来做怎么样?” [46]第 46 章:夏日炎炎,喝一口冰镇酸梅汤   食堂要换承包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水笛先看了一眼胡尾。   胡尾也是蒙的,尽管在工地里上班,但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啊。以前食堂难吃得要命,工人抱怨纷纷,也没见丁国旭说什么,现在水笛来了工地后,食堂菜里油水明显丰盛起来,却要被换了?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昨天食堂还每个工人送了一个鸡腿。   丁国旭说:“换食堂承包商是一件大事,我们专门问过工人代表,大家都很支持。”   胡尾悄悄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自己又被代表了,不过这次却是举双手赞成。他好奇看着水笛,也不知道水笛会怎么选择。   水笛沉吟片刻,还是拒绝了:“多谢丁经理好意,但我这里就一个人,做盒饭合适,但食堂就兼顾不过来了,还是麻烦您另寻合适的人吧。”   丁国旭眉梢微挑,脸上却露出惋惜的神情:“那太可惜了,我们工地的工人都特别喜欢水老板家的盒饭,是他们没有口福了,水老板你放心,无论食堂是谁干,那些盒饭你还是照常送。”   水笛点头应好:“多谢丁经理的支持。”   她哪能看不出丁国旭的表面功夫,食堂是有利润的活,拿给别人做又是一个人情,丁国旭先来找她商量是给足了面子。   只是水笛实在好奇,丁国旭做这些是为什么啊?   有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但都这么久了,丁国旭也没问她要过什么,表现得像个大菩萨。水笛不和他接触聊天还好,一旦见面总觉得心里不太爽快。   丁国旭今天来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解决之后便要离开,水笛送他出门,离开之前,丁国旭终于说:“水老板,帮我向奚总带个好啊。”   项目第一阶段拨款终于下来,丁国旭心里也踏实了,昨天丁义海还来找他说不想走,丁国旭人都没见,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看见人都觉得烦。   丁义海那两口子就是心眼子颇多,但做事又擦不干净屁股。   水笛听见丁国旭这话却有点茫然,帮他向奚总带个好,什么奚总?   丁国旭脸上带笑看着水笛,瞧见水笛这反应心中却咯噔一声,看上去水笛根本不知道奚远志帮她出头这件事啊,他担心自己多言了,忙打哈哈:“水老板我就先走了,祝生意兴隆啊!”   水笛看着丁国旭消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丁国旭口中的奚总应该是他对她这么殷勤的原因,可她也不认识什么奚总,姓奚的人也只认识一家……可他们并没有什么好交情。   把丁国旭送走,胡尾迫不及待地问:“食堂为什么换人啊?你为什么不做食堂啊?”   “懒得和工地那些大大小小的领导打交道,再说了,我现在挣的钱也不比承包食堂少。”水笛说,“至于为什么换人,你在工地应该你更清楚吧。”   胡尾第二天去工地就发现食堂来了新的承包商,那也是一对夫妻,男人微胖,脸团团的,两人都笑容满面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胡尾卖盒饭后,承包商夫妻俩还端了个果盘:“胡老板,生意真好啊,我们俩都准备来买盒饭的,忙完了发现你这边都卖完了。”   夫妻俩自我介绍了名字,笑着把果盘放在桌上:“天气热,吃点西瓜。”   胡尾心头顿时乐了,这种行为他清楚,以前妖怪住山里时会划自己地盘,新来的妖怪想在这里生活,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食物去拜山头。   但那种占据地盘的妖怪都是大妖,胡尾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胡尾觉得食堂新来的承包商比丁义海夫妻俩更会做人,又问了相熟的工友关于食堂的事,大家针对食堂换人也不了解,不过是统一的拍手称好,一致觉得早该这样了。   胡尾最后去找了门卫,一进门就喊:“罗大爷,在看什么呢?今天中午的盒饭还合您口味吗?”   水笛不仅是把工地盒饭摊的任务交给了胡尾,还把人脉也一并让他继承了,胡尾现在和罗大爷的关系比其他工人都好。   罗大爷笑呵呵:“我最喜欢小笛做的农家一碗香了,来,小尾吃块冰糕。”   罗大爷的门卫室条件比工人宿舍强多了,不仅有空调还有小冰箱,罗大爷也喜欢胡尾,每次他来都能得到冰棍投喂。   胡尾接过,笑容灿烂:“谢谢大爷,小笛也准备做冰镇酸梅汁拿来工地卖,新买的工具今天才到,明天送来了我第一个给大爷您尝尝。”   罗大爷笑道:“好好,夏天喝酸梅汁正好,工地里没有冰箱,肯定卖得好,小笛是会做生意的。”   胡尾吃了两口冰糕,薄荷味的冰块在嘴里化开,味道凉滋滋的,他问:“大爷你知道食堂换人了吗?”   “知道啊,丁经理总算舍得把人开了,还幸亏显民发现了那两口子做的恶。”罗大爷对丁义海夫妻俩没有半分好脸色,这世界上的人都爱赚钱,但没有谁像他们一样把工人往死里坑的。   罗大爷口中的显民是工地上的垃圾清洁工,胡尾问:“发现了什么啊?”   罗大爷:“这事说来也巧……”   罗大爷一向是不爱和工人谈论工地里是非的,尤其是涉及到项目经理的,他毕竟也是靠项目吃饭,但胡尾不一样,罗大爷知道这孩子不爱在工地说人是非,这种乐事也乐于和他讲。   工地清洁工负责清理工地上的建渣垃圾以及一些公共场所的卫生保洁,倒垃圾桶自然也在其中,食堂垃圾是最需要及时清理的,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一旦隔夜食堂垃圾就会变馊变臭。   前天清洁工也像往常一样清理垃圾桶,只是倒出来时却发现了不对劲,一包包装得严密的东西在垃圾中很显眼,清洁工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发现是个瓶子,上面写着食用一滴香。   清洁工平时也上网刷视频,知道现在一些餐馆用什么东西增香,网上说得神乎其神,什么一滴下去垃圾都变好吃,鞋底板都能变牛板筋,清洁工当场就怒了,食堂那两口子平时抠门就算了,居然还搞这些东西还害命。   但清洁工也知道丁义海和丁国旭的关系,这事也不敢捅到丁国旭那里,但一腔愤怒压不住,最后告诉了魏鹏。   魏鹏也乐了,他是清楚最近工地上发生的事,丁国旭现在心里正烦食堂那两人呢,他便寻了个机会找丁国旭说了这件事,话还说得正正当当,用化学药剂增香事关工人健康,兹事体大,不敢轻易做主。   果然丁国旭当场就说更换食堂承包商,魏鹏顺便也阴了丁义海夫妻俩一手,跟他们说更换食堂承包商工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丁义海两口子果然慌不择路,最后还大出血一次给工人们加了鸡腿。   说到这里,罗大爷呸了一声:“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要工人的意见真起作用,他们早该被换了。”   食堂换人这件事一天之内传遍了工地,大家伙是拍手称快,换人后食堂味道更好了,虽然也比不上盒饭,但大家伙平时也可以少早遭点罪。   下午回家,胡尾发现水笛网购的保温桶已经到了,她把工具都清洗了一遍晾在外面,厨房中一大锅酸梅汤已经晾凉。   走进厨房才能闻到酸梅汤幽幽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混着陈皮淡淡的药香和甘草的气息,锅里汤面平静如镜,汤汁是透亮的深琥珀红,透着茶润般的光泽。   “别看锅里的,我盛了一点在杯子里,你尝尝。”水笛看着胡尾站在锅边目光直勾勾的样子,生怕他直接喝锅里的汤汁了。   这一锅酸梅汤是水笛按照古法制作而成,里面放了乌梅、山楂、陈皮、洛神花、甘草和冰糖,熬煮酸梅汤不需要任何技术,每种用料适量即可。   胡尾立刻端起旁边的杯子,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还未放入冰箱冷藏的酸梅汤即使放凉也带着夏天本有的温热,淡淡的果酸撞舌尖,酸得清爽不刺喉,冰糖甜而不齁,酸梅汤的口感很是温润醇厚,单喝起来有点味重,如果加一些冰块那应该是十分清爽。   胡尾眼睛一亮,又端起杯子一股脑把一大杯酸梅汤都喝完了:“跟我在餐馆喝的好不一样!”   水笛轻抿一口,心情愉悦:“那当然了,餐馆里的酸梅汤是免费的,一般都是用酸梅粉调的,我这个是新鲜熬制的。”   说着,她把任务下发下去,让胡尾把锅里的酸梅汤放保温桶里,再加入适量的冰块,她把酸梅汤特意熬制得浓郁一些,这样加冰块后口感味道就刚刚好。   胡尾很高兴:“我今天中午才跟罗大爷说了我们要卖酸梅汤,没想到晚上就准备好了。”   “对了,你知道食堂为什么换承包商吗?”胡尾尾音微挑,故意勾起水笛的兴趣。   水笛深谙胡尾性格,故意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很忙别打扰我。”   要水笛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胡尾肯定要绕几个弯才说,但她一旦说不想知道,那胡尾指定得立马说,他在家人面前向来管不住嘴。   果然,胡尾立刻说:“是因为丁义海用一滴香被发现了,直接被工地开除了。”   “一滴香?”   “就是号称加一滴在菜里,什么都能变好吃的东西。”   水笛疑惑:“还有这种东西?”   真有这么神奇的话,那世界上还需要厨师吗?水笛本能觉得不可能,但又觉得人类科技发展太快,没有什么不可能。   胡尾哈哈一笑:“当然是假的,用了一滴香食堂饭菜也没变好吃,是丁义海买到假货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魏鹏还托人检查里一滴香瓶子里的东西,最后检测出来就是提味剂,少量食用对人类没有坏处。   幸好丁义海夫妻俩上当受骗了,才没有对工人造成什么影响,只是他们行为恶劣,虽然没有在工地内进行通报处理,但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水笛松了一口气,还担心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那她就得失业了。   胡尾带着冰块酸梅汤去到工地,一经推出即受到了工人们的热烈欢迎,天气渐热,工地里连个荫凉地都没有,这种时候来一瓶酸梅汤最是爽快。   三块钱一瓶的酸梅汤很是便宜,并且味道还不错,酸甜中带着一点果味,一口喝下去仿佛浑身疲惫尽消。   食堂里,新来的承包商看着外面小摊上热闹的生意有点眼红,男人艳羡道:“他们生意真好啊,也是有生意头脑,知道在工地卖冰水,这里面利润最高了。”   女人说:“你忘了丁经理说的什么,让我们少招惹盒饭摊的。”   “什么招惹啊,他们能卖我们也能卖啊,你等我去卖两瓶尝尝味。”   酸梅汤的供应比盒饭份数更多,男人这才能排队买到,回来时都被挤出了汗:“居然卖三块钱一瓶,外面餐馆免费啊,这钱真好赚。”   说着便喝了一口,酸梅汤里的冰块只剩下小块还没融化,入口冰凉顺滑却又不让人感觉到通体发凉,一般来说做了体力活后马上喝冰水身体容易出问题,但这酸梅汤下肚只觉得神清气爽。   咽下去后嘴里还有甘草和陈皮淡淡的回甘,味道悠长。   女人也一口气喝了半杯,两人忽然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女人问:“还想卖吗?”   男人果断摇头,把剩下的酸梅汤喝完:“你别说,还真值三块钱的价。”   无论是口感味道还是颜色气味,和一般的酸梅汤完全不同。   女人说:“行了,你也别想和人家争,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行,别忘了上一任怎么走的,人家还跟丁经理是亲戚呢。”   *   1380!   回到家后胡尾数了又数,确定今天光自己这边的营业额就有1380元,他神情恍惚:“小笛……我从没想过我一天能挣一千多。”   水笛面容平静,她已经过了会因为一天卖出一千多块就激动的时候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的平和,拍拍胡尾肩膀:“以后只多不少。”   胡尾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看向她:“你那边今天卖了多少啊?”   水笛笑容矜持:“摆摊九百八,外卖收入两百三。”   胡尾算了下,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光:“两千六!”   水笛“嘘”了一声:“低调。”   胡尾拿着手机,恨不得马上给胡苹打电话告诉这个好消息,他们家要发达了啊!   胡尾:“等凤鸣广场工期结束我们起码可以还一半的钱!”   水笛却摇摇头:“再等等,现在赚的钱我想拿在手里,到时候去城区看看。”   水笛计划得比较远,要去城区开店的话手里至少得准备几万以支付房租,装修以及第一批食材的费用。   “你想去城里干什么?”   水笛:“自然是做老本行了,那时候就不卖盒饭了,改做餐馆了。”   上一次回家水笛还打算瞒一瞒,但现在自己想布置的已经做好了,一切走上正轨,各方的生意都欣欣向荣,便也可以把自己打算告诉胡尾了。   胡尾瞳孔放大,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水笛唇角微翘:“当然。”   胡尾:“我可以告诉妈妈吗?”   水笛矜持点头,胡尾拿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只是都快拨出时,手指又停住了,他自言自语道:“还是再等等。”   也是成熟了,知道嘴别这么快,免得让胡苹担心,只是心中的兴奋却藏不住。   “小笛喝酒吗?我出去买点,我们畅饮!”   水笛:“多余花那钱,冰箱里还有酸梅汤,随便喝点得了。”   作为创一代,水笛是知道赚钱的艰辛的,平时也是十分节省。   胡尾闷笑一声:“抠得你。”   但动作却很迅速搬出一张小桌子放在堂前屋外,放上两张小板凳,倒上两杯满满的酸梅汁,又翻出一把瓜子,冰箱里剩下的冷吃土豆片,切了一半西瓜放在果盘,叉上叉子……   然后请水笛入座,水笛对胡尾这种生活的仪式感很满意,坐在凳子上,背往后仰,长腿伸在前方,这个动作让人感觉到无比放松。   月明星稀,夜空的云显得特别高远清透,凉风习习,水笛端起一杯酸梅汤轻抿一口,加入她少许本源水的酸梅汤有一股特殊的清甜。   胡尾抬头看着天,嘴角扬起很深的弧度:“水笛你刚下山时我还有点担心呢。”   水笛不解:“担心什么啊?”   胡尾絮絮叨叨,把从没说出口的担心吐露出来:“你第一次下山啊,要是遇到不顺怎么办,要是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要是犯法被抓去警察局怎么办,山下和山里完全不一样,你要哭了妈妈肯定得揍我。”   水笛笑出了声,斜过头看他一眼:“你想太多了吧,我什么时候哭过?”   胡尾不赞同道:“在山里谁能打谁就是老大,在山下打人要坐牢的。”   水笛:“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下山前这些我都了解过,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胡尾说:“是啊,你跟以前变化好大。”   以前在山里无法无天,满山乱跑,是同龄人中打架最厉害选手,当时水笛下山他很支持,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担心要是照顾不好水笛怎么办。   但谁能想到呢,水笛下山后,却是水笛在照顾他,他设想中任何的不顺都没出现,哦不,其实也有过,不过水笛没流一滴眼泪,最后事情也顺利解决,今天还挣到了这么多钱,胡尾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他心中一时思绪感慨万千,原本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子,此刻也真性情了一番:“等这里工期结束我就帮你,到时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要工资,你一个月给我一千零花钱就行!”   水笛耳朵一动,转过头看向胡尾,笑容蔫坏:“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胡尾拍着自己胸脯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水笛目光从他头上扫到脚下,胡尾浑身一警惕,想起小时候水笛最喜欢揪着他尾巴耳朵玩,连忙捂住自己脑袋:“不行!”   水笛收回目光“嘁”了一声,阴阳怪气模仿他的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胡尾脸红:“反正……就是不行。”   “卧槽你们背着我在吃什么啊?”一辆电瓶车停在家门口,送外卖回来的方杨看着二人享受的场景惊住了,吃好东西竟然不带他!   胡尾却宛如看到了救星,腾地站起来,一把扑上去:“兄弟!好兄弟你回来了!”   方杨愤愤一把将他手拂开,接着一屁股坐在胡尾的位置上,拿起杯子猛喝一口酸梅汤。   胡尾看着水笛笑眯眯不怀好意的样子,赶忙偷溜了。   “好吃吗?”水笛问。   方杨:“你们都要吃完了!”   水笛声音温和,话也说得好听:“没有呀,这些都是给你留的。”   方杨怀疑:“这么好?”   水笛:“吃完赶紧去写作业,你今天还有一张试卷没做。”   方杨:……魔鬼!   *   水笛从丁国旭那儿知道工地的事可能和奚远志有关后,便想寻个机会问问,只是最近奚远志都没有定外卖,从朋友圈得知是奚童放暑假了,他在陪女儿四处旅游。   终于等到奚远志回来后第二天晚上七点,他一口气点了两百多块钱的外卖,这在水笛的顾客群中完全是大手笔。   不但点了外卖,奚远志还说:【店长冒昧打扰!我女儿高考成绩下来了,成绩很理想![微笑]高考之前孩子特别爱吃你家的饭菜,现在成绩出来了,我们打算在家里办两桌家宴,请亲戚朋友一起来热闹一下,想请你上门帮我们做两桌家宴,不知道店长方不方便?[咖啡]】   从这段话中就能看出奚远志的激动,水笛看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带出了笑容。   正儿八经的家宴她还没做过,但前阵子谢雨静点的菜也勉强算是吧?这样也有了一点经验。   她心中本就想询问一下奚远志关于工地的事,也感谢他们长久的支持,自然欣然答应:【恭喜恭喜![烟花]什么时候做家宴呢?我有空的】   奚远志:【6月28日中午】   水笛:【可以的】   奚远志:【谢谢店长!我女儿特别喜欢吃你家的饭菜!得知你能来她特别高兴!】   他是真的很激动了,文字都重复了两遍。   水笛回了个表情包,点开朋友圈,发现奚远志刚又发了一条内容:寒窗磨剑,终有回响。高考圆满收官,感恩一路师长教诲,亲友相伴。[图片]   水笛点开,配图赫然是奚童的高考成绩,上面明晃晃的679分。 [47]第 47 章:承接宴席   承接家宴一般是顾客给菜单然后买好食材,厨师只需要计算好时间提前去顾客家做菜就行。   水笛上次接的谢雨静的活便是这样安排,不过奚远志的要求很不同,或者说没有任何要求。   水笛问他要点的菜,奚远志说,什么菜都行,预估着一桌十个人够吃的菜就行,一共有两桌。   水笛问他家里人有没有偏好或者过敏的菜,奚远志说,家里人和亲戚都很随和,没有过敏的,什么都能吃。   水笛又问他的预算,奚远志更是洒脱,直接说没有预算,还当场给水笛转了一万让她看着办。   水笛都愣了,心想奚远志对她这么放心吗?要是她卷款跑了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信任,水笛有一点压力但更多的是动力,她一定要做两桌好菜不辜负奚家的信任!   奚远志那边,奚童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爸爸,店长答应了吗?”   看着女儿圆溜溜的眼睛,奚远志心想刚才高考查分的时候女儿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他笑道:“答应了。”   “耶!太好了!”奚童高兴得快跳起来,“爸爸你没点菜吧?让店长做她拿手的。”   奚远志:“放心,都是按照你说的来。”   又打趣道:“刚才查成绩都没有这么兴奋呢,这也太好吃了。”   奚童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高考后我自己对着答案估计了分数,查出来的成绩和我预估的没有太大差别。”   奚远志了解自家女儿的性格,一向是比较平稳的,所以高考之前那段时间的紧张烦躁让他们家里压力都很大,好在老婆带回来的笋丝化解了压力,现在他们一家人都是水笛的忠实顾客了。   奚童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又拿出手机滑动着找人:“爸爸我可以邀请我的好朋友吗?”   “当然可以。”不过奚远志还是提醒道,“这是庆祝你高考顺利的家宴,你不要请高考失利的朋友。”   这倒不是奚远志有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只是女儿高考考得好,担心对比之下会影响她们友情。   奚童:“放心吧爸爸,这些道理我懂的!”   高考之前,她每天和朋友说自己今天吃什么了,每次都是眉飞色舞的,朋友早就想尝尝了,但水笛店面离学校太远了,她们在学校也不方便使用手机,朋友一直只闻其香不曾尝味,实在可怜。   这次家里邀请了水笛来做家宴,奚童想也让朋友来试试。   那天店长会做什么菜呢?奚童从此刻就已经期待了。   28号一早,水笛便去菜市场买菜了,今天不仅要准备工地盒饭还要去奚远志家里做家宴,水笛还不到八点就把所有菜买了回来。   今天工地盒饭准备的是两道两菜,一道卤肉,一道拌黄瓜。   两道菜分别装在大盆里,水笛没有像往常一样装饭盒里放好,她把装盘这事交给了方杨,同时外卖休息一天。   方杨对水笛是真佩服,前两天他才得知今天水笛接了一个大活,本以为盒饭和摆摊今天都要休息,怎料水笛说她中午做了饭下午回家,一切照旧。   要不是外卖店上了炒饭炒面,而店里又只有水笛一个厨师,她肯定连外卖都舍不得关。   方杨觉得自己要是有水笛这种主动性和毅力,学习成绩肯定也会提升,他平时在学校虽忙,但很多时候都是被事情逼着走,而不是自己的选择。   看着水笛带着做饭工具骑上三轮车,方杨冲她挥挥手:“你去吧,家里你放心,我会料理好的。”   水笛就这样载着一车厢菜去往了奚远志家,她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做的菜。   卤菜是江城人都爱的菜,水笛今天很早起来卤了一锅,里面有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头,猪心,猪肝等等,她准备做一道卤菜拼盘,江城的卤菜相较于其他地方比较特别的是,卤菜一般切好加入调料拌匀后才卖给顾客。   水笛也想过要不就按照这样的方式来做,但又觉得如果卤菜做得味道足够,其实并不需要调料的掺和,于是她提前用了两种方式来做卤菜,做好后还请胡尾和方杨尝了遍,两人异口同声说,卤菜本味就很好!   水笛便准备就这样做,正好工地盒饭也可以做一道卤肉,凉的也能吃。   她准备的熟食不多,就一道卤菜拼盘,但还带了一盘卤毛豆去,准备当做小吃赠送。   奚远志的家在江城地段很好的位置,水笛开着三轮车要进去时,被门卫拦住了,门卫以为她是送快递的,还说:“快递放门卫室就行,我们这边会给业主配送。”   水笛看了看自己的小三轮:“我不是送快递的,我是来给8栋一单元101做饭的。”   门卫说:“原来是这样!请跟我来。”   看得出来奚远志提前跟门卫说过这件事,门卫带领着水笛走车库到了8栋一单元,期间悄悄打量了她好多次,他们这儿请厨师上门做饭并不罕见,只是那些厨师就没有开三轮来的,也没有眼前姑娘这么年轻的……   门卫的想法很老套,厨师肯定是四十来岁又有经验又有力气的最好,太年轻的人手艺都还没学出师呢,但也不会表现出来,到了还说:“你车里这么多菜,我帮你拎上去。”   “不用。”水笛直接了当拒绝,双手拎起自己买的菜走得轻轻松松,还对门卫说,“麻烦帮我按下电梯,我没有空手。”   门卫有点怔愣,这么多东西一个人就提起来了?   “哦哦,好。”他忙按下电梯,看着水笛毫不费劲地走进了电梯。   奚远志住的总高四层的洋房,他家在底楼,还带一个小花园,水笛按门铃时就看着花园里打理得很好的各色花朵,想着村里苗家人说的话,住城里什么都好,就是出门看不见田土叫人不太习惯。   水笛现在却觉得,如果家里有个花园的话,那跟村里的田土也没太大的区别,也可以在里面栽花种菜。   大门打开,奚童一看见水笛就露出灿烂的笑容:“店长你来啦!快进来,不用换鞋,我们今天吃了饭请了阿姨打扫卫生。”   奚童一出声,奚远志和邓玉芹都走了过来,一瞧见水笛笑容很是热情,忙要接过她手里的菜。   水笛婉拒:“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邓玉芹道:“我来我来,店长辛苦你赶过来了,这么早吃饭没有呀?”   说着就给奚远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接下东西。要对一般上门做菜的厨师,他们肯定没有这样热情,都是雇佣关系,但水笛是不一样的。   奚远志也知道,从水笛那边抢过菜,水笛无奈松手,奚远志一笑,手中却倏地一沉,他没拿稳差点让东西掉地上,咬了咬牙齿,暗地里使了劲把东西拎进厨房,再看水笛轻飘飘将菜放在了台面上。   奚远志心中暗自咋舌,水笛力气可真大,真不愧是大厨。   “店长需要我们帮忙不?”邓玉芹问。   水笛摇头道:“邓老师你们在外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厨房这里全部交给我就行。”   “好好。”   水笛先把今天买的菜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桌坐十人她准备一桌做十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有蒸有炒,咸甜皆备,各色菜品齐全。   先将卤好的菜拿出来切成片,今天早上新卤的菜还带着一点余温,色泽温润酱红,一打开便能闻到卤料的醇厚香味。   在家里做盒饭水笛很少自己切菜,家里买了切菜机可以切丝切片搅馅,后面方杨来了也会帮忙分担备菜事宜,但这并不意味着水笛刀工不好,相反,她刀工很不错。   只是盒饭量太大,如果每天都人工切菜又炒菜那未免太累,水笛知道身体也是消耗品,平时能多照顾一点是一点。   但在别人家做家宴带切菜机就不合适了,更何况两桌二十个人分量也不多。   刀和实木菜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坐在客厅里心思却全部落在厨房的奚童自然看见了这一幕,眼中划过惊艳,偏过头去小声对邓玉芹说:“妈妈,店长切菜的样子好像在拍电影。”   邓玉芹看了一眼,只见水笛站在案板前,神情沉静,手腕轻轻一旋,菜刀便稳稳落下去,起落之间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节奏,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   再看菜板上的菜,顺着刀锋簌簌落下,远远瞧一眼都能感觉出非常均匀整齐。这可不跟电影里面的场景差不多嘛,不过电影有剪辑特效加持,眼前这一幕却是亲眼所见。   邓玉芹点了点头,郑重说:“店长年纪虽小,但厨房这一手功夫却厉害。”   奚童也连连点头,她第一次看见水笛时还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跟着父母喊店长,这也是对水笛厨艺的认可和尊重。   “叮咚。”这时门铃响起,奚童去开门。   “爷爷奶奶!”进来的是两个老人,奚爷爷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奚奶奶则提着一个口袋,口袋上面的品牌标志显然里面装的是什么电子产品。   “童童,给你买的平板。”奚奶奶说。   奚远志:“妈,你们买这些干什么,直接来就行了。”   奚爷爷不看他,对奚童笑:“又不是买给你的,来,童童,看看爷爷奶奶给你买的平板!”   奚童:“谢谢爷爷奶奶!”   “你们也太宠孩子了。”邓玉芹嗔怪道。   “这就叫宠啦?童童好不容易高考结束,读了这么多年书辛苦了,现在哪个小孩手里没有手机电脑的?你们又不让童童用,说孩子读书不能看手机,现在可得让童童好好休息一下,这年头网上发展可快。”奚爷爷振振有词道。   “就是。”奚奶奶也附和,“你们也是,请大家来吃饭是庆祝童童高考考得好的,怎么就在家里随便请个人做啊?去个酒店多好,想吃什么点什么,包间宽敞,味道也好,不比在家里做好啊?你们做父母的还是得帮童童把面子撑起来啊。”   奚奶奶对这件事意见可大了,疼爱的孙女高考终于结束,还考得这么好,照她说就得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摆个几十桌,请所有亲戚朋友都来还不收礼钱,至于钱方面也别担心,她和老伴有退休金有存款,保证把这宴席办得漂漂亮亮。   在家里办两桌,只请几个亲朋好友来,这看起来未免太寒酸,只是儿子儿媳妇都说不用办那么大,低调点好,他们请厨师来家里做就可以了。   奚奶奶却不以为然,请来的厨师哪有酒店的好啊。   只是心爱的孙女却挽住她胳膊,撒娇道:“奶奶,是我想在家里做的,爸爸专门请的我最喜欢的厨师呢,待会你吃了就知道啦。”   奚奶奶笑着“哎”了一声:“童童喜欢就好!”   听见从厨房传来切菜声时,老人家侧头一看,这一眼就有点不确定了,有点犹豫,问奚远志:“这是厨师还是墩子啊?”   后厨中的墩子一般指的是负责切菜配菜的师傅,不管掌勺。   只是墩子一般不都是男人吗?切菜是力气活,这怎么是个年轻小姑娘啊?   奚远志贴近奚奶奶身边:“妈,这是厨师。”   奚奶奶:“啊?”   奚爷爷听见这话往厨房一瞥,看清水笛模样当场也愣了。   奚童道:“爷爷奶奶你们别站着了,来看电视,你们想看什么呀,我帮你们调,正好可以用平板连一点电视。”   两老才笑呵呵随奚童坐在了沙发上,孙女很喜欢他们买的礼物,他们也高兴,只是这高兴之余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心里还是一咯噔。   怎么回事啊,这请来的厨师不太对呢?只是孙女都说了这是她最喜欢的厨师,两位老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这年轻的厨师该不会做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吧?像什么辣条小吃冰糖葫芦小蛋糕之类的?   要真是那样……他们也得给孙女把场子撑起来,说好吃就完了!   不过奚爷爷和奚奶奶现在心里是平静不下来了。   没过多久,门铃再次响起,是奚童的外公和外婆到了,两位老人照样给奚童准备了礼物,是一台易携带相机,一起入座后,闲聊的话语自然而然转到了今天吃什么上。   奚外公和外婆看到厨房里的水笛,也有点沉默,但他们相信女儿和女婿选择。   奚奶奶一看,立马给奚童撑面子:“别看厨师年纪轻,但厨艺十分了得,童童最喜欢吃她家的菜了,专门去请才把人请回家做席呢,要不然今天都在酒店请客了。”   奚爷爷也点头:“就是,童童喜欢的东西肯定错不了,待会我们一家多吃几口,别浪费这来之不易的东西。”   言下之意,待会其他亲戚来了,要说今天的菜不好,咱们一家人一条心,可得把场面给架住了。   奚外婆听他们一唱一和也好奇了,问:“亲家,你们以前吃过这厨师做的饭啊?”   奚爷爷和奚奶奶沉默了几秒。   邓玉芹微窘,心想也没有啊,怎么把水笛夸得这么好了,虽然水笛值得,但这夸奖有点像空中楼阁,她解围道:“我们家经常吃,尤其是童童高考前那段时间,每天都要点外卖。”   “这么重要的时候还点外卖啊?”奚外公不赞同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紧要关头还是在家自己做饭好。”   奚童说:“外公你放心啦,我都考试结束了,不会再参加高考了。我看看外公买的相机,给我们大家拍张照。”   她话题转移得很成功,一家人都研究起来,最后也成功拍下大合照。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的人越来越多,奚远志索性把门大敞开,方便客人直接进来。   奚童的朋友常嘉也来了,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高考成绩都下来了,讨论着自己想去读的学校,暑假想去哪儿玩,畅想着大学的快乐生活。   水笛则在厨房中做饭,她所有菜都备好,蒸菜已经放在蒸锅里,汤锅里也炖着鸡汤,只是水还没开,厨房里都是各色菜类的生冷气息。   水笛自然感觉到了来往客人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只认真做着自己的事,今天的宴席要做得完美。   水笛先做挂浆丸子,肉丸是一种很好吃,寓意也很好的食物,但要做好并不容易,首先肉丸的肥瘦配比要合适,剁得细腻却要留一点颗粒感。   水笛把肉剁打合适后,加入葱蒜水去腥和肉馅混合,打入鸡蛋,放适量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至粘稠微拉丝的状态,然后把丸子搓成大小均匀的圆球形,放入油锅炸至定型。   挂浆丸子的味道和浆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要做得好吃又好吃,熬制糖色极为重要。   水笛看着锅中白糖慢慢融化,糖液从大泡变为细密的小泡,直到糖浆能拉出薄薄的糖丝时,她迅速把丸子倒入糖浆中,立刻关火,快速颠勺,不多时,每一颗丸子上都均匀裹上一层透亮的糖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糖香,香甜醇厚,肉丸的鲜香适时迸发出来,让人很难想到这肉香和糖也能结合得这么完美。   她把挂浆丸子端出厨房放上桌,能够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水笛腰杆挺直,没有任何怯场。   这一盘挂浆丸子让奚奶奶松了一口气,丸子圆润饱满,琥珀色的糖衣晶莹剔透,泛着温润透亮的光泽,圆润可爱码在白瓷盘中,颜值出众,看起来喜庆又精致。   还好第一盘菜不是什么小孩喜欢的菜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奚奶奶心想,只是她却不太爱吃甜的菜,腻口。   正这样想着,厨房里“滋啦”一声响传来,一股炝炒豆瓣的浓郁香味飘了出来,奚奶奶闻着一震,她平时炒菜就是这个味,还是这样的味道更符合她的口味。   但很快她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平时炒菜的香气了,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随着客厅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气氛有些嘈杂,听不见做饭炒菜的声音,但那香味并没有被略显喧闹的环境削弱,肉经过烹饪散发出独有的香气,奚奶奶闻着这味道都有点受不住。   奚奶奶是过过苦日子的,小时候时想吃一顿肉太难了,只有过年才能尝到肉味,家里孩子也多,大家捧着碗抢啊,就连碗里剩下的肉汁都要舔干净了。   但不得不说那肉是真好吃,真有肉味,后面日子好起来了,吃肉并不算什么大事,从一周一次到后面天天可以吃,只是医生又说不能天天吃肉,要注意饮食均衡。   奚奶奶逐渐觉得肉也就是那个味,也不知道是现在的肉变了,还是自己变了,但闻到从厨房传出来的香气时,奚奶奶就知道不是自己变了,是现在肉的原因!   分明她闻到这诱人的肉味和小时候的差不多,肉香和和辣椒花椒混在一起,小时候都没有这条件,最后只听见“滋啦”一声响,似乎一瞬间都超过了客厅里的说话声,下一秒,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彻底爆发冲了出来。   辣椒的香辣,花椒的麻香,蒜末的蒜香以及肉最本真的鲜味,缠绕交织轰然漫到了整个客厅。   大家说话的声音这一刻似乎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往厨房看去,带着浓浓的好奇,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水笛端着一大盆汤色红亮油润的菜走了出来,干红辣椒段被热油激发出漂亮的颜色,白色的蒜末,红的辣椒,翠绿的细葱段均匀洒在上面,还有肉片冒出一点尖,菜色亦是吸人眼球,显然这是江城的家常菜——水煮肉片。   水笛在两张桌上各放了一道水煮肉片,她感觉这些客人有点奇怪,明明刚才她在厨房时他们还在外面聊天,怎么她一出来就没人说话了?   水笛也不管这么多,她现在第一要务就是做菜,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她得抓紧时间,不然等菜都做好前面的就凉了。   在做水煮肉片的间隙里,她把两道凉菜做了出来,分别是凉拌海蜇和椒麻鸡,又把卤菜一并端上桌,这时候,另一口锅中的红烧小排也到了关键时刻。   她在厨房里忙得认真,殊不知现在客厅里的客人正经历天人交战,一道小孩声音奶声奶气响起:“妈妈,我想吃肉。”   说话的是奚童小姑的孩子,今年才三岁的小孩不懂什么吃饭的礼节,只知道这菜真好看,这味真好闻,她真想吃。   奚小姑按住小孩的手,说:“等一会,还没开席呢。”   小孩平时也挺听话的,今天却吸了吸鼻子,很倔强地指着桌子:“妈妈我饿了。”   奚小姑努力让自己视线从餐桌离开:“你不饿。”   只是这句话听上去不太有信服力,因为她一个大人看着都有点饿了,但现在时间还早啊,这才上了五道菜。   奚奶奶目光一扫周围,发现大家目光高度统一,她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说:“哎,大家都不要客气,坐着吃吧。”   她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人之一,这一句话一开口,奚爷爷和奚童外公外婆也一并说:“对对,大家入座吧,免得待会菜冷了。”   长辈们话说得漂亮,绝口不提是自己也馋了,奚童赶忙拉着好友坐在挂浆丸子面前,随着长辈动筷,她也飞快夹了个丸子,一早就盯上这道菜了。   放入口中一咬,外层糖衣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焦糖香甜,丝毫不腻口,肉丸炸过的外皮带着酥香,肉馅鲜嫩多汁,肥瘦相间的肉馅咸香适口,奚童一直觉得又咸又甜的东西都是黑暗料理,今天一吃,惊讶这两种味道竟然能融合得这样完美。   赶忙好友也吃一颗,好友果断听从,一尝,眼睛都睁圆了,不停点头嗯嗯出声。   奚奶奶则先吃了一口水煮肉片,从汤里夹出的肉片浸着一层红油,厚薄恰到好处,散发出麻辣鲜气。   奚奶奶一吃,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猪肉而不是牛肉,这猪肉吃起来半分不腥却又有肉本身的脂香,水煮肉片很多餐馆着重滑嫩方面了,咬起来可以说不柴不硬,毫不费力,但完全没有肉的口感了。   这片猪肉却在做得软滑细嫩的同时还保留了猪肉独特的肌理感,丝丝缕缕的肉鲜味分明,能实实在在尝到鲜肉的扎实口感,半分不柴不涩。   肉片吸足了鲜辣汤汁,没有过多的调料掩盖本味,鲜香至极。   奚奶奶小时候家里吃的就是猪肉,就这一口她觉得自己真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水笛端着蒸菜从厨房出来时惊讶发现大家竟然都吃了起来,她第一反应便是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自己上菜上得太慢,大家等不及了。   可一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奚远志给她说的是十二点开席,她只需要在这之前把大菜上了,剩几道快手小菜十二点过一点上也没关系。   邓玉芹瞧见她,忙从美食中回过神,引领她把菜放哪个位置,笑道:“大家饿了,就提前开席了。”   水笛说:“菜也马上就好。”   她把夹沙肉、清蒸东星斑、鲍鱼蒸粉丝、香菇酿肉一一放在桌上,又进厨房把红烧小排盛出,她现在都没有多余心思一心想把全部菜早点上齐。   客厅里的客人也没有多余心思,只一心想吃菜,那夹沙肉蒸得透亮软糯,夹在里面豆沙嫣红细密。清蒸东星斑鱼身洁白细嫩,表皮油亮完整,汤汁清亮。鲍鱼蒸粉丝鲍鱼饱满润亮,铺着金黄的蒜蓉,粉丝晶莹剔透。香菇酿肉香菇肥厚,肉糜团得紧实,荤素相映格外诱人。   这几道蒸菜散发着热气,无比吸引着人动筷。   奚爷爷夹了一块夹沙肉,夹沙肉可是江城的老菜了,很多宴席中都能看见这道菜的身影,但要做好很难,首先五花肉得选好,才能蒸得晶莹剔透,其次里面的豆沙也得调好,味道过浓过淡都不行,其次刀工还要好,不然蒸出来就夹不住,豆沙跑出来了。   桌上这盘夹沙肉不说味道,光看菜色就是极好的,瞧瞧那温润的色泽,看看那把蒸得几近半透明的肥膘,薄嫩的瘦肉亦粉嫩温润,更别提中间的深枣红色的豆沙,红白相间,层次分明,油光润在表面,不腻不浊。   奚爷爷夹在碗中看了好几眼,觉得这都不像一道菜像艺术品了,最后往嘴里一送,顿时神情都舒展了。   入口瞬间,外皮的肉在舌尖化开,丝毫没有肥腻感,细细咀嚼,软糯的肉片裹着豆沙,豆沙甜而不齁,带着本身特有的清甜,肥肉软糯化渣,瘦肉嫩而不柴,一口咽下,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嘴里还留着豆沙的清甜和肉香的醇厚。   奚爷爷不由得喟叹一声,这夹沙肉,绝了,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吃到做得这么好的夹沙肉!   筷子伸向桌,直指夹沙肉,奚远志小声提醒:“爸,你少吃点夹沙肉。”   老年人有三高,夹沙肉虽好但不能多吃。   奚爷爷瞪了他一眼,挺不高兴:“好不容易碰到做得好的夹沙肉,让你少吃点行不?”   奚远志讪讪,但很快说:“爸,店长还有其他拿手菜呢,夹沙肉最胀肚,你现在吃了肚子里没空了,待会吃啥?”   奚爷爷一听,觉得确有其理,勉强喝了一口水,但一想喝水也胀肚啊,于是水也不喝了,等着水笛接下来的菜。   接着芙蓉里脊,三丝海鲜羹、花胶炖鸡汤、椒盐大皮皮虾……一一上桌,客人们看得眼花缭乱,嘴里的还没咽下,已经盯着桌上其他菜了。   太好吃了,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是在场人的统一的想法,奚奶奶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开始看到水笛时的想法,现在她想的是,这小姑娘怎么长的啊,年纪轻轻手艺就这么好了,要让那些什么酒店号称百年传承的国宝级厨师看到,还不得羞愧啊。   水笛把菜全部上完总算松了一口气,在收拾厨房时,悄悄看了看外面,见大家吃得开心,她也就放心了,这应该没有辜负奚家人的期待吧。   她把厨房收拾得就像自己来时一般,拎着垃圾和自己工具走出了厨房,准备跟邓玉芹打声招呼离开,孰料邓玉芹先看到了她,立马站起身,手里还端着碗不愿放下:“店长你要走了啊?留下来一起吃吧!”   水笛知道对方是客气,笑着摆手:“不用了,你们慢慢吃。”   “谢谢店长!”邓玉芹说,“今天的菜特别好吃!”   应该再说几句话的,但邓玉芹一时真想不起来,嘴里脑里都只有纯粹的两个字“好吃”   “这道夹沙肉做得尤其好,店长厨艺出色!”奚爷爷夸道。   奚奶奶也说:“水煮肉片也好,店长在哪里买的猪肉啊?”   奚奶奶以为是猪肉品质好,还想自己下次也去买,这种味道的肉可不容易碰见,殊不知那只是水笛在腌肉时加入了自己的本源水。   面对大家夸奖和询问,水笛自然是一一回答了。   “店长你店在哪里啊?有名片吗?我们家下次做家宴也请你来!”   奚童朋友也弱弱举起了手,她回家也要喊爸妈办高考庆祝宴席,要做三桌!两桌请亲戚朋友吃,剩下一桌自家留着慢慢吃。   水笛此刻深深扼腕,她居然没有做名片!   好在奚远志一眼看出,马上开口:“我待会把店长联系方式发给大家。”   水笛冲他感激一笑,奚远志回以更感激的笑容,这两桌菜已经让他感动高兴到极致了,真有一种这辈子没白活的感觉。   水笛这才告别大家离开奚家。   她一走,亲朋好友们就问奚远志问着要地址要联系方式,微信奚远志自然可以给,但地址……   他说:“水店长目前只做外卖,还不能堂食,大家想吃的话可以点外卖,也可以叫她做家宴。”   奚小姑惊讶:“只有外卖?”   今天食物味道太好,小孩又十分喜欢,她还决定改天带孩子去店里吃呢。   奚远志点头:“是,而且店离我们这儿也挺远的。”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奚爷爷感叹,他刚来的时候看见水笛的样子完全想不出做菜这么厉害。   “水店长只做外卖不开店实在太可惜了!”   奚远志笑道:“水店长在那边做盒饭提供给工地,她是很好心的人,想让工人吃好点,等工期结束就要换个地方开店了。”   这番话一出,立刻在众人心中给树立起一个不慕名利,心地善良,不忘初心的高大上形象,大家都感慨,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心境,果然不是常人啊。   “远志,到时候你打听一下水店长在哪儿开店,我们去捧场捧场。”名为捧场实为品尝。   奚远志:“行!”   奚童朋友也拉拉朋友的手,小声说:“童童,帮我问你爸爸要下店长联系方式啊,到时候我家请客吃饭叫你来!”   奚童:“放心的。”   太好了,这样她就能吃两场宴席了!   水笛回家后计算了一下今天的开支,奚远志给的一万还剩6872,她把账单和剩下钱一起转给了奚远志。   自己的收费没有包括在里面,成本该算清楚,报酬是老板给。   奚远志很快回了消息:【水店长,余下的钱你就收下,当做是这次上门做家宴的酬劳。感谢您这次上门,大家都很喜欢今天的菜!】   水笛手停在屏幕上顿了顿,看着退回的钱激动得有点茫然,这……会不会太多了。 [48]第 48 章:长得好看有什么错   多吗?   奚远志觉得这个钱一点都不多,他是吃过无数好东西的人,一桌大几万的宴席也完全比不上今天水笛做的这一桌。   亲朋好友们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夸赞今天饭菜味道真好,奚远志的父母和岳父岳母离开的时候还指着桌上没吃完的菜说:“剩下的菜我们倒点回去,你一家人吃也吃不完,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邓玉芹劝道:“爸,妈,剩下的菜都不好看了,你们喜欢的话我跟水店长说一声,让她去家里做一桌。”   奚童外公摆摆手:“不用费那劲,那盘夹沙肉给我装起来就行。”   奚童爷爷立马指着另一张桌上的夹沙肉:“这盘也帮我装上。怪不得我和亲家公是一家人呢,口味都这么像!”   两个老人甚至当场研究起了这盘夹沙肉,试图探寻出它如此美味的原因。   奚童外婆则说:“炒青菜我打包带回去。”   奚远志忙说:“妈,还有这么多肉菜呢,您打包一点好的。”   奚童外婆笑呵呵:“我就爱吃素菜,这道青菜做得好。”   口感清脆,气息清爽,吃过后觉得繁重的身体都轻松了。   最后双方的老人手里各拎了两盒菜回家。   在酒店的宴席剩的菜通常意味着味道不过关,但今天水笛这两桌在口味上无可挑剔,剩下的纯粹是因为她做太实在了,就说那椒盐皮皮虾,一只足有三指宽,在海鲜市场里应当是品质最好的,一斤起码两三百元,虾的饱腹感强,吃两只就觉得差不多了,而瓷盘中里面装满了虾,没有什么配菜装饰。   这样一桌十四道菜加一道汤,十个人敞开肚子吃也吃不完,亲朋好友们走的时候就差扶着肚子了。   家中有喜事请客,最喜欢看到的场景不就是这样吗?   奚家人对今天的宴席是满意得不得了。   邓玉芹在收拾厨房是看见了放在橱柜上的卤毛豆,奚远志还提醒水笛东西忘拿回家了。   水笛回复:【那是赠送的卤毛豆,可以当零食吃】   奚远志乐呵呵,心想水笛还挺有心思的:【谢谢店长,店长今天做的卤菜拼盘味道很好,我们一家都很喜欢吃】   奚远志叫来奚童把卤毛豆端出去,看电视时可以吃,奚童一听还有好东西,跑进厨房高高兴兴端了出去。   水笛这份毛豆本来应该在离开的时候给奚远志,但那会他们吃得太开心,水笛不想打扰这样的氛围,便在微信上给邓玉芹留言了,估计邓玉芹还没看到。   她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趁机把工地上的事问了出来,很注意自己的言辞,问得很是委婉。   奚远志一看就明白了,心想丁国旭这只老狐狸,简单向水笛解释了两句。   【凤鸣广场项目是我们公司投资建设的,我上次去工地才意外碰见了水店长,所以跟丁经理提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水笛看见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丁国旭是项目一把手,但奚远志公司才是大老板啊,怪不得丁国旭后面对她态度这么好呢。   奚远志虽然说只简单提了一句,但水笛知道背后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她心中感激,郑重打字:【谢谢您的关照,平日里既照顾我的生意,又在工地帮我周全,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如果能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就行。】   奚远志看着这话便笑了,心想水笛年纪轻轻说话还挺有意思,但他帮人不是为了回报,回复道:【水店长太客气了!以后我家有宴席还要拜托你了!】   水笛:【承蒙您照拂,宴席的事您放心,有需要随时跟我说就行。】   奚远志放下手机走进客厅,忽然发现刚才还满满一盘的卤毛豆已经少了一半,妻子和女儿一边吃着毛豆一边看电视,模样开心惬意极了。   奚童看见他,兴奋冲他招手:“爸爸快过来,这盘毛豆真好吃!”   奚远志一笑:“来了。”   *   水笛觉得自己这次下山遇到的人大多都是好人,找房的时候遇到了高芳夫妻,又得到了房东的照顾,才能便宜租下这么宽的房子,在工地摆摊被驱赶又遇见了奚远志,于是被丁国旭给请回了工地,还得到了一个专属摊位,平时来买吃食的顾客也基本都很好。   当初下山时其实内心有点忐忑,从村里出去的妖怪都说人类社会复杂得很,他们这些单纯小妖经常被骗,水笛还恶补了很多欺诈案例,但现实却比她想象的好很多。   她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不仅能赚钱,而且还能认识到很多人,带给她极大的成就和幸福感。   下午照常出摊,晚上回家时,水笛把今早做的卤味拿了出来,做一次卤水不容易,水笛卤了很多菜,不仅有带去宴席的,中午做盒饭的,还留了一些自己吃和送人。   谢雨静,邻居张大爷,高姐一家,水笛各送了一碟,最后还留了一大盘自己吃。   各色卤味放在桌上,又装了一大壶酸梅汤,方杨和胡尾回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水笛冲他们招手,笑眼弯弯,很是和善:“快来吃东西。”   方杨飞快奔进屋,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有点不可思议,手伸过去又缩回来,犹豫了几番:“这、这收费多少钱?先说好,贵了我买不起!”   胡尾才不管这么多,洗了手直接拿起一个鸡爪子啃了起来:“跟中午卤菜一个味!今天我中午我卖盒饭的时候,大家都说卤得进味,没想到不用加调料味道也这么好。”   胡尾中午吃了一份盒饭都没吃够,但他知道自己是有特殊福利的,回家还能饱餐一顿。只是没想到水笛留这么多菜起来,他眼睛一瞟心里就有了数,放盒饭里面肯定能多装十来份,那就是一百多块钱啊!   胡尾也在水笛的影响下变得越发抠搜会计数了。   水笛也是无语,直接端起盘子放方杨面前:“吃吧,今天免费。”   方杨却没有被这馅饼冲昏头脑,警惕道:“有诈!”   水笛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他,果然在人类社会待久了太精明了,都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有事想问你们,吃吧。”   方杨这才放心下来,冲进厨房仔仔细细洗了手才跑出来拿起一个鸭掌开啃:“什么事啊?”   水笛:“我今天不是去做家宴了吗?”   胡尾兴奋点头,眼睛亮晶晶:“怎么样,顺利吗?”   水笛点头:“很顺利,而且在场的客人很多加了我微信,问我承接家宴的价格,你们觉得我定价多少合适?”   水笛把自己收集的信息以及目前的困惑说了出来,她在网上搜索,高端私厨收费1000—2000元一桌,普通家宴,十菜一汤的餐收费300—600元一桌,价格相差巨大,而奚远志更是给了她三千四一桌的高价。   水笛下山时间不长,在外吃饭的次数极少,更别提去高档酒店吃饭,所以也并不了解实际消费标准,现在微信里就有顾客问她做一桌席多少钱,水笛还没回复。   听到这个消息,方杨反应巨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做一桌席给三千六?水笛你发了!怪不得今晚这么大方。”   说着方杨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卤肉,原来水笛是什么都要收费,今晚的便宜他要多占点。   胡尾警惕地看了方杨一眼,小声说:“低调,别跟村里的人说。”   他们家现在还欠不少钱,要方杨不小心泄露消息,肯定很多人要债,钱是理所应当还的,只是水笛还想开店,以后挣更多钱一次性还清。   方杨手在嘴巴上一拉:“我嘴严,你们放心。”   心中一股涌起莫名的激动,方杨有一种被当成了自己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以后睡觉都得老实点,免得做梦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那水笛你可以按照今天老板给的价格来定啊。”方杨说,“今天加你的顾客都是老板介绍的,他们都是亲戚朋友,肯定知道大概价格,你报价比今天高,其他客人会觉得不划算,你报价比今天低,老板会觉得你坑人。”   不得不说,方杨的话还是有一番道理,水笛也不是没想过,但……   水笛:“三千四太高了,我在网上都没搜到这个价格的,到时候没人找我做席我怎么赚钱呢?而且奚先生说这里面还有感谢费,他女儿高考之前一直吃的我做的外卖。”   方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样啊,那的确得思考周全。胡尾你觉得呢?”   胡尾现在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计算水笛每天可以挣的钱算呆了,要是按照今天的价格,水笛一天做一桌席,一个月就可以挣十万!用不了两个月就能还清家里欠债。   听见方杨叫他,他勉强回过神,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小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得了,说了当没说。   三人坐在一起,神情一片沉思,气氛有点凝重,谢雨静下楼时便看到的是这一幕,有点奇怪道:“你们在干什么?”   水笛看到她,眼睛一亮,忙把谢雨静迎了过来:“静姐你坐,我们在商讨一件大事呢,你喝酸梅汤吗?”   谢雨静:“……喝!”   吃着东西,谢雨静听水笛讲述了自己的烦恼,她倏地一笑:“就是这件事啊?”   三人齐齐点头,眼中充满了渴望。   谢雨静想,怪不得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呢,神情都如此真诚。   “小笛你拥有这样的手艺,承接家宴的话一次价格不能太低,低于一千不考虑。”   谢雨静的话一听就很有逻辑和道理,水笛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静姐,可我现在卖的盒饭很便宜啊,家宴价格太高会不会没有人找我做饭呢?觉得性价比太低。”   谢雨静说:“虽然他们都是你的顾客,但这二者的顾客群是不一样的,买盒饭或者外卖是平时随便一餐,价格平实最好,但做家宴有更高层次的要求,价格高一点反而能筛选出真实的客群。”   谢雨静家中也请过厨师做家宴,他们不会选择价格太低的厨师,因为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对于厨师来说也是这样,如果把价格设置得太低反而更容易招致差评。   听谢雨静说完自己家的事,在场三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目光更亮了,他们平时也接触不到高端餐饮,都是靠想象,要真实体验过的还得是谢雨静。   水笛干脆地打消了自己的顾虑,问:“那静姐,你觉得一桌多少合适呢?”   谢雨静说:“我建议可以报不同的价格,比如每道菜多少钱,一桌的话你出多少道菜又给多少钱。”   谢雨静略作思考,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吃的私宴价格:“我只是给你一个参考,你听听看合适不,素菜一道可以报价一百五左右,荤菜一百八左右,海鲜两百左右。”   顿了顿,她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小笛你既开店又接私宴,二者价格相差比较大,那你得考虑怎么做出差异化,能够让付高价的顾客心甘情愿接受,如果没有差异,那还是别接私宴了,这样做起来太累。”   谢雨静是真心实意建议,按照水笛店里现在的食物售卖价格,那她对应的一桌私宴顶多一千,但私宴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和主家商讨菜单,路上花的时间,现场备菜炒菜,最后还得收拾厨房卫生,这一系列事情做下来,就算只做一桌都得花费大半天时间,而且在别人家做饭到底不如在熟悉的领域自在。   谢雨静知道水笛现在的事业多方开花,在店里一天也能挣这么多,那何苦去其他地方折腾,而且私宴靠顾客口耳相传不如店里的生意稳定。   水笛听谢雨静说完,眼睛已经亮闪闪:“谢谢静姐,我明白了!”   差异化,她能做啊!   首先是菜品的差异化,私宴的菜品可以做一些店里没有的。最重要的是她还有自己的金手指!做私宴的时候可以往菜里多加点本源水,还能调理身体呢。水笛觉得谢雨静说的计划就是完全为自己打造的。   “静姐这盘卤菜你拿去吃!”水笛激动地把剩了大半盘的卤味推到谢雨静面前,方杨和胡尾手里拿着仅剩的鸭脖,眨了眨眼,都有点懵,他们还没吃够呢。   谢雨静看见他们样子,勉强抑住笑:“不用啦,小笛你刚给我的还没吃完呢。”   又把卤菜放到桌子中央,方杨和胡尾眼睛立刻就变得亮晶晶。   “静姐你明天想吃什么呀?”水笛问。   谢雨静便明白自己是获得点菜权了,迅速问:“回锅肉可以吗?”   水笛果断点头:“当然可以!”   水笛效率极快地更新了自己的私宴价格:素菜120一份,荤菜180一份,海鲜200一份,荤菜和海鲜光清洗和备菜就比较麻烦,因为价格高了一些,如果想定一桌的话,一口价两千五,十四道菜加一道汤,菜品由主家决定。   确定下来后水笛便把价格发给了咨询的顾客,果然百分之八十一下没了回应,水笛也不着急,谢雨静说的私宴最重要的是格调,有些人就喜欢定贵的。   不过后续经过沟通,终于还是接到了两家的私宴,水笛心想餐饮的门路可真多,但好在她也摸到一点高端路线了。   做完两家私宴后,水笛又赚了一笔,第一时间把钱存在了银行。   这天水笛收到了奚童的消息,问能不能带朋友来店里吃饭。   水笛本就对奚家抱着深深感激,当然答应了下来。   *   奚童是准备这个暑假报了志愿后好好和朋友出去旅游,不过在旅游之前多吃点好的,毕竟水笛的店只有在江城存在。   常嘉得知后也央求她带她一起去。   “我回家跟我妈妈说了,也想请水店长来家里做宴席,我妈问了价格说太贵了,还不如去酒店吃,说更有场面还便宜。”常嘉闷闷不乐,“他们根本不知道店长做的有多么好吃!”   好友这么失落,奚童自然答应带她一起去店里吃了,只是去的路上还再三叮嘱:“水店长家里只做外卖,没有堂食,别不好意思,店长人很好的。”   常嘉:“你放心吧,我把存的零花钱都带上了,再买点罐装菜回家,让我妈妈也尝尝,她肯定就愿意叫店长来家里做宴席了。”   两个小姑娘到时店里就水笛一个人,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她们。   奚童说:“店长,我们吃盒饭就行了。”   水笛哪能让她们吃这么简单:“盒饭都送去工地了,你们想吃什么点就行。”   常嘉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规规矩矩坐着:“店长您这儿有什么菜我们就吃什么。”   水笛便炒了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小炒肉,一份蘑菇汤,饭也准备了两种,白米饭和蛋炒饭。   这几道都是快手菜,很快就端上桌,两个小姑娘闻着味道都口水直流,明明是街边餐馆随处可见的家常菜,但水笛这儿的闻着非一般的香,菜色也漂亮,拿起手机随手一拍就能发朋友圈,照片效果比加了美食滤镜的还好。   常嘉率先吃了一口蛋炒饭,松散的米饭不软不硬,金黄的鸡蛋块喷香,每一粒米咬破后都散发出粮食的本味。   常嘉觉得水店长这儿的食材一定不是在普通菜市场能买到的,说不定是那种特供的,才能有这样的美味,两个小姑娘吃起饭来都顾不上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电瓶车声响起,送外卖的方杨回来了,他顶着头盔往家里跑:“下次我得带一瓶水出去。”   只是都进了门才发觉有点不对,往桌上一看:“水笛你朋友来啦?”   水笛怕奚童和常嘉不自在,说:“是我的顾客,你别在这儿站着,回你家去。”   方杨把头盔取下来,往旁边柜子上一放:“头盔还你,我自己网上买了新的。”   又冲奚童和常嘉一笑:“欢迎光临!”   充分体现了一个店员的职责,说完就朝外跑去,回自己家去了。   吃饭的常嘉却愣住了,几秒后,小声地凑到奚童耳边说了什么,奚童也是一脸震惊,看看外面又看看水笛,最终果断问:“店长,刚才那个男生是叫方杨吗?”   水笛:“是呀,你们认识他吗?”   奚童:“我们一个学校的!”   她刚才沉迷吃饭没注意进来的人模样,还是常嘉跟她说了,她才反应过来,那人竟然是方杨?   水笛还不知道,原来方杨在学校这么出名。   奚童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呀,不读书了吗?今天高二的还没放假呢。”   水笛说:“方杨压力比较大来做点体力活放松一点,但也不会荒废学业,等下学期开学就回学校。”   奚童的妈妈是附高的老师,不管能不能帮到方杨,水笛处处都要帮他美言几句。   奚童:“水店长和方杨以前就认识吗?”   水笛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奚童犹豫了两秒,还是说:“水店长,你认识方杨父母的话,可以建议他们来接方杨放学吗?”   “怎么呢?”水笛不解,都读高中了还需要父母接送吗?   奚童飞快说:“我们有次放学看见门口有职高的人在等着方杨,方杨都不敢从正门出去,如果他父母来接他,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水笛震惊:“还有这种事?”   方杨不是说没有人欺负他吗,怎么现在还扯到外校上去了?   奚童:“听说是职高的女生想和方杨交朋友,方杨不干,那女生的干哥哥特意来蹲方杨的。”   常嘉点头:“这件事在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知道。”   奚童:“虽然我们老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我觉得方杨挺可怜的。”   常嘉点头:“就是就是!”   长得好看有什么错?!   水笛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杨的学校生活好奇幻…… [49]第 49 章:充实的暑假   奚童和常嘉也想不到能在这儿碰见学校的风云人物,虽然方杨比她们低一个年级,但他太出名了,附高是江城很好的中学,学生们平时的娱乐活动也不少,学校还设有各种兴趣班,方杨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涉及到体育,动手能力之类的课程时就很出众。   特别是学校运动会时,就是他大出风头之时,据说他参加一项运动会项目就会打破一项学校记录,穿着校服套上比赛背心的身影,只要看过的人就不会忘记。   两小姑娘说起这些语气难掩兴奋,对美的追求历来是刻在人基因中的。   不过水笛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打破人类运动记录之类的,对于妖怪来说很容易的,他们天生在体力上占优势,所以涉及到一些国家层面的比赛什么的,妖怪是禁止和人类一起参赛的。   不过没关系,妖管局也组织了妖怪们自己的比赛运动会之类的。   奚童说:“我们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我们班都有!”   常嘉补充:“不过方杨特别高冷,说自己不想谈恋爱只想学习,哈哈。”   水笛想,要是这会方杨在这里的话听见这句话会崩溃吧,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想学习,但学习成绩又那么糟糕,从来都在班上中排往后数。   想想也挺心酸的。   奚童:“不过我觉得他真的挺可怜的,还有职高男的在校门口堵他要打架,辱骂方杨抢走了他女朋友。”   仔细想来,虽然方杨一直被这些桃色事件缠身,但一直没听说或看到他有什么实际的女朋友。   水笛认真点头:“的确很可怜,方杨其实一直只想好好学习的。”   水笛记得方杨考上高中时那高兴的神情动作,还说以后要考个好大学。   村里妖怪对考大学充满了神圣的渴望,觉得读了好大学就有光明的人生,还问方杨以后能去投奔他不。   方杨是爽快大方的性格,说当然可以,还要请他们吃大餐。   结果现在,当时说要好好读书的人一提到去学校就满心抗拒,都想辍学了。   奚童说:“所以我觉得如果方杨父母来接他上下学的话,可能会好很多。”   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父母就是最大的依仗,奚童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直是父母接送,从没遇到过什么插曲,她没有任何感觉私人空间被挤占的想法,因为平时周末或是放学后想出去玩,父母从来都同意。   水笛觉得奚童的话有道理,但放在方杨身上却不太行,方大娘他们住在青山村,进城一次都挺麻烦,而且方杨读的是住校,一周回家一次,那也只有一周被骚扰的一次的机会,水笛相信他能克服。   奚童是想从外部解决,但水笛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方杨自己的想法,因为成绩不好加上老师的看法,他也越发讨厌老师,因为又是班主任无可避免的每天都要接触,加上在学习上下的功夫却看不到什么提升,所以方杨不想去学校了。   如果方杨成绩提升起来了,他应该就不会抵触学校了,这些天面对水笛每天布置下去的作业,虽然嘴里说着好想死,但每天还是在坚持着,或许他内心也是想再救自己一把的。   水笛问奚童:“方杨在附高里怎么样呢?也会遇到这种事吗?”   奚童摇头:“当然不会!我们学校在早恋方面管得可严了,平时上课完成作业已经很忙了。”   青春期谁心里没有一两个暗恋的人,但重心还是落在学习上,特别是在附高这样学习氛围很好的中学里。   水笛就放心了,她思索几秒,重重叹了一口气:“方杨过得很不容易,我们村条件不好,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   水笛着重渲染了一下村里的贫困,家家户户生活的困难,其实也不用怎么渲染,听见她说村里现在都没有修马路,只有一条泥路进村,村里只有一栋砖房,其他要么是石头屋要么是泥块屋,一家三口人就靠种田喂养家畜维持生计,一年家庭总收入只有两三万时,奚童和常嘉都惊呆了。   常嘉呐呐问:“江城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呢,不是说扫贫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吗?”   奚童也沉默不语,父母给她安排的兴趣课一年都不止两三万了。   水笛说:“政府才给我们村安排了扶贫干部,可能等几十年就能慢慢赶上普通村落水平了。”   奚童看向她:“店长,你也是在这样的村里长大的吗?”   水笛:“是呀,我家和方杨家就住对门呢,中间只隔了一条小路,我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去山里捡柴火捡鸟蛋呢。”   “店长太厉害了。”奚童眼汪汪的,她想,店长这一路走来肯定极不容易吧。   从那么贫瘠的村里走出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就自己打工挣钱,还学得这么好的厨艺,村里贫乏的资源肯定不支持店长去烹饪学校学习,那说明是店长自己学出来的,但做的菜却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感受到奚童心疼的目光,水笛微窘,脸颊微热:“也还好啦,我下山之后都比较顺利,很感谢你们家里的支持。”   奚童说:“我才要感谢店长呢,我高考前本来睡不太好,我妈妈带回了店长做的笋丝,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天!”   常嘉遗憾道:“要是我那时候也吃点就好了。”   水笛把菜推更近:“现在也行,多吃点,还没恭喜你们高考顺利结束了。”   说着水笛话锋一转:“你们高中的笔记还有吗?我想帮方杨借一下,他数学最糟糕了,要好好补一补。”   刚才水笛的铺垫也是为了这件事,优等生的笔记很稀罕,网上一些教材辅导取名叫什么状元笔记,销量很好。   常嘉说:“当然可以呀!我高中三年的笔记都留着呢,我回家后找出拿过来,不过奚童的数学最好了,邓老师就是教数学的,奚童数学一直是我们年级第一呢。”   奚童被好友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数学也不是很难,多做题,找到规律融会贯通就好。”   水笛难掩激动,瞧瞧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状元笔记吧!   “方杨很需要,他数学才考六十分。”   奚童惊讶:“不会吧……”   显然在优等生眼中,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水笛认真道:“所以他需要学习补充数学知识。”   奚童却说:“高二数学考六十分的话可能是一些基础知识没掌握,这种时候可以先回归课本,抓基础和中档题,每道题都要自己动笔算,准备错题本,记录基本错题……”她说了一些详细建议,“不过高中数学的知识太多了,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还是针对训练比较好。”   看着水笛有点忧愁的模样,奚童还安慰:“考六十分也是有好处的,提升空间很大,暑假认真学的话,提升到100分不是问题,多40分就可以考更高档次的大学了,很好呢。”   水笛神奇地被安慰道了:“谢谢你们!我让方杨过来给你们道个谢!”   奚童和常嘉忙说不用不用,她们在学校跟方杨完全没有任何接触,只是运动会上见过,又在闲谈八卦中听过他名字,骤然这么近距离接触觉得挺不好意思。   “要的要的。”水笛站起身,拨出了方杨的电话,走出门喊他赶紧过来,末了又在电话中极小声说,“把你作业也带上!”   方杨虽然不解但依然听话,一分钟后就抱着自己的作业来了水笛这边,看到奚童和常嘉还打了个招呼:“欢迎光临,你们好。”   他以为这两人是客人,却不料水笛说:“这是你的学姐,也是在附高读书的,刚高考结束。”   方杨一怔,忽然变成了木头人似的,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奚童和常嘉脸红红的,目光乱瞟,没怎么看人。   水笛看向方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杵在那儿干什么?喊人呀!”   她都帮他找到状元了,怎么方杨自己不知道主动,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奚童和常嘉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方杨看着水笛威胁的神情,手一抖,勉强出声:“学姐好。”   他面对其他人好好的,可一对上同校的人,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动作,感觉同校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糗事,有点坐立不安。   水笛目光落在方杨抱着的作业上,故作惊讶地“咦”了声:“方杨你刚才在家做作业吗?怎么还把自己的课本带来了,这是奚童,你上一届数学第一名呢,快喊人。”   方杨呆呆的,心说他该喊什么啊?以前去走人户的时候,他妈也会说这句话,但他妈都会介绍称呼,他至少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水笛要求更高了,方杨表情有点绝望。   奚童脸倏地更红了,腾地站起来,忙说不用不用。   水笛看向奚童,笑得很甜:“可以麻烦你帮方杨看看他的试卷,分析一下他的问题吗?方杨平时也爱学习,但我这儿就他学历高,没有可以帮助……”   她话还没说完,奚童就说:“可以!当然可以,让我看看。”   手伸在方杨面前,方杨在水笛的注释下,战战兢兢把自己的作业交给了奚童,然后挪动着脚步坐在了奚童旁边,但如坐针毡。   奚童不仅成绩好,而且在指导方面也颇具天赋,大概是母亲是老师的关系,她也能根据试卷作业察觉到做题人的不足。   方杨本来是在水笛的强迫之下勉强坐下,但发现奚童说的每个点非常符合他的实际,并且没有一点老师那种不耐烦的情绪,他很快心悦诚服。   “谢谢学姐。”话也说得更流畅了,纯黑色的眼睛认真看着人道谢的时候显出特别的纯良。   水笛看着奚童红扑扑的脸颊,心想她真可爱。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自己买的甜瓜,削皮切片放在果盘中端了出去。   奚童的数学好,常嘉的英语不错,两人针对方杨的不足提出了一些建议,还说回家就把笔记找出送来。   不过建议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本人的落实和练习,水笛保证方杨会好好践行的。   奚童和常嘉离开的时候,水笛爽快把今天的午餐免单了,两个小姑娘很不好意思,一定要给钱。   水笛说:“今天你们能辅导方杨就很感谢啦,就当方杨请你们吃饭了。”   方杨在旁边点头:“谢谢学姐。”   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句话了,但奚童和常嘉听了还是对视一笑,唇角上扬,藏不住笑意:“不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纠结,两个小姑娘走远才小声讨论。   “我就说老师那话不对吧,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是上一辈的话了。”   “赞同,方杨挺爱学习的,也讲礼貌呀,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看看他朋友圈长什么样。”为了以后的学习,他们已经加上了微信。   ……   水笛打开方杨的练习册,随便翻了翻:“记住了没?刚才奚童和常嘉说一些题型你要多加练习。”   方杨点头,这次倒乖乖的:“记住了。”   他不是一个不识好的人,知道水笛做这些是为他好。   水笛满意了:“这她们中午的饭前就从你今天工资里扣了,一共55块。”   方杨咬了咬牙:“扣吧,我今天多跑点单!”   “其实你是赚了啊,你想想平时出去上课,一对一辅导一小时就得一两百呢,要不是奚童她们今天来吃饭,你都没有这个机会。”水笛说,“所以你要珍惜,多做点作业,奚童说她那里也有很多没写的题,下次给你带来做。”   方杨只觉得两眼一黑。   在这样充实的节奏里,暑假很快到来,季思菲放假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来找谢雨静玩,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借口,因为来的当天就提前点了几道菜,准备要吃个爽快。   结果一进门撞见了正在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写作业的方杨,出于老师习惯,季思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方杨思考不出来还指导了他一下。   水笛见状心喜,送了季思菲一盘零食,季思菲也觉得白吃不好,于是帮方杨批改了一张试卷,她批改试卷不像水笛一样只会对着答案打√或×,还顺便讲解了解题方法。虽然每张试卷后面都有答案,但并不是每一道题都很详尽,让人看得明白。   这个暑假可以说是方杨人生最繁忙充实的暑假,一边要打工跑外卖,一边要补课学习写作业,他有时候都恍惚了,想起自己来水笛这儿不是为了逃避学校吗?怎么现在好像跟上学差不多了?   胡苹便是在这时候来的,她这次下山给水笛带了很多东西,不仅有鸡蛋还有很多水果蔬菜,都是当季的,蔬菜如茄子,西红柿,水果如葡萄和脆李,都是方大娘种的。   胡苹说:“方大娘说方杨在你这儿添麻烦了,知道我下山非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一并带来的还有方大娘家里做的咸蛋,皮蛋,也把方杨高中所有课本拿下来了,方大娘和水笛想法一样,尽管方杨在打工但也不能把学习落下。   方杨看着那一堆厚厚的书本,想死的心都有了。   胡苹原本还有些担心方杨在水笛这里不习惯,看到这一幕也就放心了,刚准备离开,水笛问她:“妈,你要去哪儿?”   胡苹笑了笑:“给福满酒楼送鸡蛋啊,今天不能再耽搁了,得迟了。”   水笛问:“妈,你和福满酒楼签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胡苹没想到女儿还记得这事,点头说是,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照理说无论续不续约都应该提前说,但胡苹没提,因为她早就准备不和福满酒楼合作了。   而福满酒楼也仿佛忘了这件事,每次她送鸡蛋去,老板娘总是挑挑拣拣,从两筐鸡蛋中挑出最小那个,问她是不是换了母鸡品种。   胡苹解释说土鸡蛋就是大小不一的。   其实她家的鸡蛋已经比市面上的土鸡蛋个头更均匀了。   老板娘总是说,苹苹,我们都是老主顾了,是相信你才要你的鸡蛋呀。   胡苹心中便憋着一股气,你不问我也不说,提前两天告诉是最后一次送蛋就行,免得老板娘更加挑三拣四,反正胡苹是想以后都不和福满酒楼合作了。   “还有两周。”胡苹说,“我已经和另一家餐馆说了以后给他们送鸡蛋,只是还没签合同,不过他家要的比较少,一天六十个,我今天再去其他餐馆酒楼问问。”   水笛:“妈,我上次回家跟你说了呀,家里的鸡蛋卖给我就好了,不要再去找其他人了。”   胡苹第一次听女儿说起这句话心中是宽慰,觉得女儿想减轻她负担,再一次听这句话,却有些诧异,她意识到水笛好像是认真的。   “小笛,我们家现在一天有两百多个鸡蛋,我后面养的四十只鸡再等一个月也能下蛋了,你能要这么多吗?”   水笛点头:“妈妈,这边工期快结束了,我准备去城里开个饭店。”   胡苹这是第一次听水笛说开饭店的事,脸上显而易见的惊讶:“开饭店?”   那可要花不少钱,租房,设备,装修,那跟摆摊完全不一样。   水笛点头。   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胡苹咬了咬牙说:“家里我那边还有五千块,我,我们去银行贷点款!”   只是不知道用什么作抵押,家里的宅基地地处深山乡村,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但水笛从小到大懂事,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家中不富裕,她比同龄人更懂事,这次女儿想要开店,她说什么也要支持。   “妈妈,不用贷款,我有钱。”水笛心中一片柔软,挽着胡苹胳膊,悄悄在她耳边说,“我有不少存款呢。”   听见水笛说的数,胡苹瞳孔微震,肉眼可见的震惊。 [50]第 50 章:停止供货   胡苹万万没想到水笛才下山不到三个月就存了十二万,哦不,准确地说是十四万,因为水笛上一次回家给了两万,还了两笔债务。   水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想得到妈妈的表扬,胡苹鼻子却蓦地一酸,宛如有千钧重般抬起手,揉了揉水笛脑袋。   “小笛,累不累呀?”   作为一个成年人,胡苹见过太多,自己也做过不少,但凡涉及到赚钱的事就没有容易的。   就说村里最有钱的苗家人,乡下修了小别墅,城里买了房,苗山夫妻俩走路都带风,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上,但胡苹知道他家挣钱也不容易,苗山儿子儿媳妇就在帮人装修,苗家人下山得早,遇上了房地产景气的时候,趁机赚了不少钱,但现在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也是做的力气活。   没办法,没有文凭天生力气大妖怪做这些是最合适的,但也会累啊。   胡苹都没法想象水笛这三个月怎么过的,一盒盒饭十五元,要卖多少盒饭才能存十几万,怪不得她下山之后就很少回家,那应该是没时间,水笛从小到大从未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怎么能不想呢。   胡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想象水笛的生活,一想她就要掉眼泪。   水笛却冲她一笑,手灵活地穿过胳膊亲热挽住她,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妈妈,我一点都不累,你知道的我有秘密武器。”   胡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心也拧着:“别用多了,身体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一点都没有,我还长胖了一点。”   胡苹侧过头,仔仔细细看了她身体一圈,的确没瘦但也没胖,甚至比刚下山时的状态还好一点,胡苹能理解,水笛下山时才生病醒来没多久,任何人躺床上两个月气色也会变差。   但水笛似乎不给她多看多想的机会,很快说:“妈妈,你说我在哪儿开店好一点呢?”   “我好多顾客都希望我在她们工作附近开店。”她有点苦恼,细细数着,“有希望我在学校门口开店的,有希望我在写字楼外面的,有希望我在小区楼下的……太多了,我也没时间去踩点看看,妈妈你觉得呢?”   胡苹思绪随着她话语转移,思索片刻后说:“各有各的好处,但开店也得看缘分,地段好的价格贵而且空的门面少,得去现场看。”   “妈妈,下次你送鸡蛋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找一找新店面吧。”水笛也提前安排一下当天的盒饭,在不耽搁生意的情况下去看未来的事业。   她撒娇道:“妈妈你知道我一个人搞不定的,当时能租下这里也幸好有妈妈和我一起。”   胡苹目光柔软极了,只觉得心也一酸一甜:“好,到时候我早点下山。”   水笛“嗯嗯”一声,眼中充满了信赖。   把多余的鸡蛋放下,胡苹又开车去往了福满酒楼,像往常一样把鸡蛋搬去后厨。   老板娘见了,笑容满面迎了上来:“苹苹,来了啊,我帮你搭把手。”   话虽这样说着,但只装模作样往前走了几步,作出要抬鸡蛋筐的样子,手都没碰到鸡蛋筐。   胡苹不想让她动手,要没拿稳鸡蛋筐掉下去她多的都出了,她笑道:“不用不用,老板娘你歇着就行,这筐鸡蛋放哪里?”   老板娘好似等的就是这句话,随意抹了两下手,指着角落:“放这儿就行。”   胡苹又出去搬下一筐鸡蛋,进来时发现老板娘半蹲在地上,正一手按着裙子,一手在筐里挑拣了几下,看她进来冲她一笑,手里拿着两个鸡蛋站起身:“这两个鸡蛋小了点,两个加起来估计才够大的一个的量。”   胡苹看着老板娘手里两个稍微小一点的鸡蛋没说话,老板娘见状就说:“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我们酒楼炒菜最重要的是分量,一份鸡蛋炒青椒就要放三个鸡蛋,这么小的肯定得放四个,不能让顾客吃亏呀。”   胡苹直接说:“老板娘,下次我给你多送个鸡蛋。”   老板娘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用不用,我们都是老主顾了,我也不在意这一两个鸡蛋,只是跟你说一下。”   胡苹笑笑:“好,我捡鸡蛋也没有特意挑,都是随便放,下次我放的时候注意一下大小。”   老板娘:“哎呀苹苹你这个人就是这么较真。”   胡苹懒得和她多谈,面上还保持着好姿态:“那老板娘我先走了,这个月我再送四次鸡蛋就够了哈。”   老板娘点头:“行行,哎,对了苹苹——”   话还没说出口,胡苹已经开车走了,老板娘撇撇嘴:“跑这么快,喊冤去啊。”   胡苹其实是听见了老板娘的声音,但她不想搭理,一两个鸡蛋的事,她懒得计较,看在合作了一年的情面了,就当全了最后的情分。   胡苹一走,福满酒楼的老板就出来了:“媳妇,跟胡苹说没说续约的事?”   他们当时和胡苹合作并不是口头上说的,还签了正式的合同,毕竟胡苹不是什么养鸡大户,以前也没来往过,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胡苹中途供不上鸡蛋量要赔钱,现在合同还有半个月到期,胡苹的鸡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为了酒楼招牌菜。   老板娘说:“她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说。”   老板皱眉:“这事得提前说啊,万一胡苹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好有时间应对。”   “她能有什么想法啊?”老板娘不以为然,“你以为一块三一个的鸡蛋这么好卖?你也是干餐饮的,哪家餐馆酒楼买的鸡蛋不是几十块一箩筐的?折算下来一个鸡蛋几毛钱,我们这儿给的是顶顶高价。”   老板犹豫:“胡苹的鸡蛋味道好,我们现在店里的客人基本都要点一盘鸡蛋吃,要是……”   “要是什么要是?”老板娘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好了,胡苹肯定还是给我们送,她今天还说了下次多送两个鸡蛋呢,要真是找到下家了,哪有这么好说话?”   老板仔细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叮嘱道:“胡苹女儿不是也在做餐馆吗?签合同的时候得注意明年鸡蛋量也不能少了。”   “她那算什么餐馆啊?摆摊的。”老板娘摆摆手,“等下次胡苹送鸡蛋我就跟她说明年照常送鸡蛋。”   *   要去城里看门面了,水笛提前把这天的盒饭做好,还是两道凉菜,卤肉和凉拌茄子。   虽然她是为了图方便,但工人们是非常喜爱卤肉的,这么热的天气吃凉一点的正合适,而且卤肉里面没有其他配菜,性价比拉满。每次盒饭是卤肉时,就连新来的食堂负责人夫妻俩都得去买一份回来,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水笛没计较这么多,卤肉利润虽然比其他肉菜低,但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了,而且做起来方便,切菜的事可以全权交给胡尾和方杨。   此刻,她正坐在胡苹的车上,把自己今天做的卤货放在旁边:“妈妈你尝个卤鸡蛋,以后我开店了早中午三餐都营业,早上就卖卤鸡蛋,中午晚上就卖炒菜。”   充分把店面资源利用起来,不浪费任何时间。   胡苹不赞同道:“小笛,该休息还是休息,别太累了,不然我不给你送鸡蛋了。”   水笛噗嗤一笑,妈妈竟然也会这样威胁人,她说:“知道啦妈妈。”   面包车停在福满酒楼门口,胡苹却没着急下车,水笛递来早上刚卤的鸡蛋,她三四口就吃掉一个,弹滑细嫩的卤鸡蛋吸满了酱色的卤汁,咸香醇厚,各种香料复合香气交织,却并未掩盖鸡蛋本身的鲜,蛋黄绵密沙糯,卤汁浸润,不干不噎,都不用喝牛奶就轻松咽下。   胡苹一口气吃了三个,丝毫不觉得噎嗓子,她这会又觉得这么好吃的卤鸡蛋要是不拿来卖实在可惜,如果她能帮水笛就好了,她可以早上起来做卤鸡蛋卖,水笛多睡会。   “哎呀!苹苹你到了怎么不下车?”老板娘注意到了她们的车,在外面喊着。   水笛打开车门,招呼道:“老板娘。”   “呀,小笛今天也跟着来了。”老板娘笑得热情极了,“好久没看见小笛了,听你妈妈说你现在在摆摊呢,真厉害,我们做餐饮的是知道这里面有多累,小笛这么年轻就能吃苦了,你妈妈以后也享福了,苹苹,你女儿是年少有为啊,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胡苹一听见夸自己女儿的,脸上便浮出笑容,语气骄傲:“小笛从小就懂事,做什么都认真,有始有终的,我一直都挺放心的。”   老板娘笑容微妙的一顿,哈哈了两声:“小笛看样子就是个乖的。”   心中却道,胡苹还真是不谦虚,谁听见夸自己子女的不是说哪里哪里,没你说得那么好之类的。   胡苹说着便打开了后备箱,水笛搬起一筐鸡蛋,胡苹见状连忙抢过:“你旁边歇着,我来。”   水笛没松手,看着老板娘:“老板娘,小李呢?”   小李是福满酒楼的店员,以前水笛跟胡苹送鸡蛋来,都是小李把鸡蛋搬进去的。   老板娘一下明白了水笛的意思,朝里喊:“小李,别忙了,赶紧把鸡蛋搬进去。”   像是解释但更像是闲聊地说:“我们酒楼最近忙,小李一直在厨房干活呢。”   水笛也不搭她的话,把鸡蛋往旁边一放,笑盈盈道:“老板娘真是生意兴隆,这些鸡蛋我就放这儿了,我和妈妈还有事先走了。”   老板娘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水笛也跟胡苹一起来送过鸡蛋,小姑娘性格开朗挺会叫人,老板娘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两筐鸡蛋放在旁边,胡苹和水笛已经坐在了车上,准备离开了。   老板娘听见车发动的声音才想起什么事,撇了撇嘴,有点不乐意,但还是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副驾驶位坐的是水笛,她转过头:“老板娘还有什么事吗?”   老板娘却没答应,也没看她,直直看向胡苹:“苹苹,这个月你再送两次鸡蛋就结束了,我们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呀?”   她话说一半,还想让胡苹主动说出续约,便可以占据主动权,再多获利几分。   但水笛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楚:“老板娘,我妈妈把这个月送完就不再给你家供货了。”   老板娘一愣,目光这才落在水笛脸上,见她神情笑盈盈,目光却清冷的样子,心中顿时不适,挪开眼,笑道:“小笛,我跟你妈妈说话呢,小孩子就不是不懂事哈。”   胡苹笑容收敛了,正色道:“老板娘,小笛说的是我的意思,这个月结束我就不送鸡蛋来了。” [51]第 51 章:饭店门面   老板娘瞳孔微睁,一时没反应过来。   水笛重新摇起车窗:“妈妈,我们走吧。”   胡苹嗯了一声,她准备最后一次送鸡蛋再说这件事的,也免得和老板娘多纠缠,但今天老板娘竟然指责水笛小孩子不懂事,胡苹本来很好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要不是还有合同约束,最后三次鸡蛋都不想送。   “轰隆——”面包车重新发动。   老板娘终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愤怒,胡苹怎么敢的啊?她当时卖不出鸡蛋时是谁收了她的东西,还签了一年的合同,现在说不送就不送了?   她拉住车门把手,“咚咚咚”大力敲窗,脸上惯常的生意人的笑容荡然无存:“苹苹,这事你得说清楚!什么叫以后就不送了?”   胡苹停下车,就要推门下车,打算当面把话说清楚,水笛却按住了她的手,她现在和妈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下去多浪费时间。   “老板娘。”水笛望着老板娘的眼睛,目光不躲不避,声音清晰无比,“我妈妈当时只和你们签了一年的合同,现在合同到期不续约了,就是这样一回事。”   老板娘被她这一句话堵着好几秒没说出话,看着胡苹的目光有些愤怒:“苹苹,当时我们签合同时还好好的,这一年我们怎么亏待你了吗?”   水笛作出惊讶的样子:“老板娘为什么这样说?这一年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老板娘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不悦:“好好的你们说不送就不送了?”   水笛却笑:“老板娘你也是做生意,肯定知道合同到期双方都有选择权,我妈妈这边不想继续只是她的选择,生意上再正常不过,老板娘你这样想难道是亏待过我妈妈?”   “你瞎说什么呢?”被戳中心思老板娘有些恼怒,看向胡苹,“苹苹,我们也是老主顾的,你就这样做?”   水笛觉得跟老板娘交流真费劲,明明是酒楼更需要妈妈的鸡蛋,老板娘却摆出一副施舍者的姿态,好像没了她家酒楼,妈妈的鸡蛋就卖不出去似的。   她真好奇,这种莫名其妙的底气哪儿来的?   胡苹沉声说:“老板娘,老主顾是老主顾,生意是生意,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咱们照合同办。”   “合同?”老板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合同上还说要提前一个月说续不续约,你怎么不按照合同办事?这不是违约吗!”   水笛不慌不忙地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抽出一份合同,胡苹早就决定不续约了,这些材料一直备在车上。   她翻开其中一页,对着老板娘说:“老板娘,合同上说的是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在这里你们才是甲方。”   当时签这份合同时,福满酒楼老板尽力给自己更多的权力,包括这项通知也是想自己掌握主动权。   但关于提前通知,合同也写得漏洞百出,根本没说以怎样的方式说明,就算拿去打官司,也很大操作空间,毕竟口头上的通知谁能证明。   老板娘根本没认真看过合同,只知道合同都是对自家有利,丈夫签的,现在水笛拿着合同一番清楚的话,反而让她哑口无言了。   水笛又指着合同说:“核对无误后,甲方当月结清上月全部货款,不得拖欠。这个月还有我妈再送三次鸡蛋就结束了,老板娘,我们也是老主顾的,就好聚好散。”   说完,还冲她挥挥手,弯唇一笑:“我们先走了。”   车窗升起,面包驶离了酒楼。   老板娘站在原地,脸上神情几多变化,又是恼怒又是不甘,还有点心虚,她死活想不通胡苹怎么就不送鸡蛋了,除了送给他们,她还能送哪儿啊?   老板此时才从酒楼出来,刚才在后厨隐约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他赶出来却只看到老板娘和两箱鸡蛋,皱了皱眉:“胡苹也是,怎么把鸡蛋放这儿就走了。”   转头朝里喊:“小李,把鸡蛋搬去后厨。”   一个年轻人很快从酒楼里出来。老板问:“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跟胡苹说没说明年送鸡蛋的事?”   老板娘听见这话,心中倏地一慌,面上却撇了撇嘴:“说了啊,怎么没说,人家不乐意给我们送了。”   老板瞳孔一睁:“不给我们送了?怎么回事?你怎么说的?”   老板娘心中难掩心虚,声音不自觉拔高:“我能怎么说?我跪着求她吗?人家都说生意归生意了,我还能强迫她送?”   说着就往里走去,她也不是个傻的,平时抠门时精明得很,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刚才面对胡苹那会好像真的没发挥好,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老板却是慌了神,他是酒楼老板也是厨师,最清楚胡苹鸡蛋的味道:“我打个电话给胡苹,我们来往一年了,当初她鸡蛋卖不出去还多亏我们,这些情面她得看!”   老板娘一个箭步冲上去抢手机,不想让老板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打什么打,依我看胡苹早晚得回来,她那鸡蛋卖那么贵,哪家店要?我看就是想涨价,拿这个威胁我们呢,你别上了当!”   老板一把甩开她手:“就是真的当也得上!”   他们酒楼现在一天流水一万多,以前多少啊?两三千!这变化的原因老板最清楚,是胡苹的鸡蛋。   就算胡苹真是设了坑想涨价,他也得跳!   老板娘阻止不能,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拦,脸上已经无法保持以前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另一边胡苹电话响了,是酒楼老板的电话,她第一时间把车停在了路边,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开车不接打电话。   “苹苹啊,今天的鸡蛋收到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电话那头,余老板的声音热情得很,“这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一年前你来我们酒楼,挨家挨户问要不要鸡蛋的样子。现在好了,你家的鸡蛋大家都认了,我也是替你高兴啊……”   胡苹“嗯”了一声,没接话,这种拉交情的套路老板已经用过了。   老板顿了顿,听胡苹没反应,笑道:“苹苹,合同要到期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续签一下。”   胡苹笑了,这夫妻俩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吗?   她说:“余老板,合同我这边就不续了。”   “怎么呢?”余老板声音里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是有什么顾虑吗?明年我还是按一块三一个的价格收,你家鸡蛋确实值这个价。”   胡苹:“余老板,我跟我女儿签订了合同,以后就给她送鸡蛋了,其他地方实在兼顾不过来,抱歉哈。”   说完,干脆挂断了电话。   福满酒楼,小李把鸡蛋搬进后厨后,把菜放进水池里随便冲了冲,耳朵竖起老高,听着外面吵架——   “我都跟你说了人家不送了,你非舔着脸打过去,现在吃瘪了吧!”   “你怎么跟胡苹说的?她以前不是这种人,你是不是又抠门得罪她了?”   “什么叫我抠门我得罪?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酒楼,我们挣钱容易吗?你大方!你是好人!你倒是做点事!”   “什么又扯到我身上了?以后胡苹不送鸡蛋了客人吃什么?”   “全世界就她家鸡蛋能吃?以前没给我们送的时候也没见吃死人!”   “我懒得跟你说!”   ……   骤乱的脚步声逼近后厨,小李赶紧装模作样洗菜。   原来送鸡蛋的不送了,小李心头乐开了花,巴不得酒楼生意差点,以前这么多工资,生意好了也不涨,尽会压榨人了。   *   “妈妈,是酒楼老板的电话吗?”见胡苹挂了电话,水笛问。   胡苹“嗯”了一声:“已经说清楚了。”   胡苹也有些感慨,一年前和福满酒楼签合同的时候,谁也想不到今天的场景,那时候她为鸡蛋有了稳定的销路高兴,酒楼老板也觉得她的鸡蛋质量不错,结果就一年的功夫,老板越发压低价,人心不足蛇吞象。   水笛眼睛弯弯:“那以后妈妈就把鸡蛋留给我了。”   胡苹也笑了,想起以前的事,她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天。   胡苹对江城也不太熟悉,但比水笛下山更早,走过城市许多地方,水笛进城三个月也只在工地周围活动较多,胡苹本以为在看店面这件事上要话很多时间挑选,但没想到水笛已经确定了几个大概方向。   “妈妈,我们先去附属中学周围看看,再去城建公司附近看看……”水笛在手机备忘录上面写写记记,显然早有准备。   胡苹既惊讶又欣慰,水笛的成长出乎她意料了。   “好,我们去看看!”   水笛选的这几处地方是经过仔细思考的,第一次摆摊做生意让她对这件事有了许多思考,虽然现在网络发达,但如果店面选址太偏僻,对客流影响也极大。   就像她在摊区摆摊,已经做到了摊区头一份,甚至还凭一己之力把摊区带热闹了些,但终究附近的人太少了,来买吃食的基本都是老顾客,她只能靠不停推陈出新维持营业额。   收入是最明晰的不会骗人的数据,一种新吃食刚推出时,总是卖得又好又快,甚至还有顾客买不到,特意在微信上预定,这段时间营业额也很漂亮,但超过两周后,微信上预定的人便少了,水笛还是照样做相同的量,但随着时间流逝,摆摊时间明显变长。   她知道是新区人口稀少的缘故,离城里又太远,尽管当时摆摊视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那几天来凑热闹的顾客很多,买过的人基本成为了回头客,但来一次开车都要半小时,而且还得在不堵的情况下,再好吃的东西大家也不可能天天跑过来,现代人生活太繁忙,工作已经很累了。   相比摆摊,工地盒饭的收入就非常稳定了,购买盒饭之余还会偶尔买罐装菜或者买零食抽真空寄走,水笛这几个月挣的钱起码有一半来自于工人。   但现在工期马上结束,已经有一批工人离开了,虽然盒饭依然好卖,但食堂的生意跌了不少。   水笛已经想好这次开店就做传统中餐,做炒菜盖饭之类的,店面选址一定要在一个人流量大一点的地方,同时还要在交通方便的位置,附属中学周围是水笛首先考虑的地点。   首先附属中学里有她熟悉的顾客,而且中学里学生高达六千多人,这些学生还是不停流动的,每年都会来新生。   将车停在中学附近停车场,她家旧旧的面包车在周围一众轿车映衬下显得尤为心酸,就像一个百岁老人站在一堆年轻人中。其实胡苹把面包车洗得很干净,但那种使用年限太久,落后的车型是干净也掩盖不了的。   关车门时面包车不堪重负吱嘎一声,水笛想,她以后赚了钱还了家里欠债,一定得给妈妈换一个新面包车。   今天是工作日,中学附近依然热闹,就算不是学生放学时间点,周围也有来往的人群,中学门口一条街店铺五花八门,水笛一边走一边看,她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间和妈妈一起逛街,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热闹。   面包店、水果店、文具店、奶茶店、面馆……学校门口的店面大多是小而精的,一间二三十平的面馆能放五六张桌子,半中午的时候还有人坐在里面吃面。   路过一家炸串小吃店时,水笛看向胡苹:“妈妈,我们也去尝尝。”   胡苹节省惯了:“才吃了早饭,等中午吃碗面就行了。”   “妈妈,我们是来看店面的,也要尝尝味道看看价格呀。”   “行。”胡苹走进了这家面积大概只有十平的小店,小店里还放着两张小桌,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她们眼皮都没抬,看着手机随意招呼了句:“想吃什么?”   水笛也不介意,打量着小吃店的菜单,菜单十分丰富,有炸鸡排,炸土豆,炸宽粉,还有凉面凉糕凉粉凉虾等等,价格适中,狼牙土豆七块钱一份,炸鸡柳三块一个,凉面七块。   水笛有点惊讶,还以为城中心小吃价格会比较贵,不都说这边房租高吗,但和她摆摊地方价格差不多,那儿炸土豆大份的还要九块呢。   “我要一份土豆和宽粉混炸,一份鸡排,两份凉糕。”   老板说:“一共二十五。”   水笛扫码付了款,老板便夹起食材放入炸锅,店面太小,炸锅的热度都能传到旁边的桌上,水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完全是没有任何环境可言,她点了好几样东西价格跟她摆摊卖一份泡鸡爪差不多,这让水笛感到了一点压力。   老板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放上桌,刚炸好的土豆裹着一层热油,宽粉变得透明,经各种调料一拌,闻起来是浓郁的糖醋麻辣味。金黄的鸡排看起来挺酥脆,水笛要的是沙拉酱,白色酱料挤在上面,卖相不错,只是量不多。白色的凉糕没有气泡,碗里浸着红糖,这一份只要四块。   胡苹虽然下山次数不少,但也是第一次在山下吃这样的零食,她以前下山会给水笛和胡尾带零食回去,一般都是去超市买饼干糖果,炸土豆之类的太容易洒,胡苹也像千万普通家长一样,觉得这样的小吃不健康。   但如果水笛做这样的吃食的话,胡苹就会完全收起自己的负面看法,此刻还认真品尝起来,先尝了一块土豆,先煮后炸的土豆外皮略微酥脆,里面软糯,味道不错,但那说是吃土豆不如说是吃调料,嘴里尝到的味完全靠调料累积。   胡苹心中也和水笛做的菜对比了一下,水笛做菜也会放调料,但很适量,既能调滋味,又不会完全掩盖食物的本味。   这份拌土豆调料就算用来拌红薯也是相同的味道,不是胡苹偏心,她是真觉得水笛做的味道更好。   在水笛看来,这份土豆和鸡排都还行,就是普遍的摆摊味道。   摊区热闹之后也来了一个炸串摊,水笛和摊区其他老板关系都不错,大家还会拿些自己没卖完的东西给她吃,水笛也想这样做,但她每次出摊东西都能卖得一干二净,索性后面多准备了一些,提前送了一些给摊区老板尝。她也算尝遍小吃摊味道了,其实大家做的东西不一样,但味道在水笛看来都有相同点,便是很依赖调料味。   水笛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正在擦台面的老板娘身上,脸上带出笑容:“姐姐,你家这个炸土豆真好吃。”   老板娘本来有点无聊,听见这话抬起头,见水笛笑眼弯弯,脸蛋干净漂亮,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笑道:“我做这行好些年了。”   水笛说:“怪不得呢,我妹就在附中里头读书,她说学校门口有家炸土豆特别好吃,今天专门带我妈妈来尝尝。”   胡苹听水笛这么说,有点不解,看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开店的人哪有不爱听夸的?老板娘这下可来了精神,说还有学生毕业好几年了,专门跑回来吃她家东西的。   水笛连连点头:“那肯定的,外面吃不到这个味儿。而且你家价格还便宜,在我们老家那边,一份炸土豆要卖九块钱呢。我还想着学校门口会不会更贵,结果又便宜又好吃。”   老板娘摆摆手:“就是便宜嘛,我也赚不了几个钱,就是做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水笛说:“姐姐你可以稍微涨点价呀,做小吃本来就挺累的。”   老板娘哈哈一笑,她做这么久生意,头一回听顾客劝她涨价的。涨价当然不可能,但这话听着舒服,心情更好,就跟水笛多聊了几句:“不敢涨哦,学校门口全是做给学生吃的,娃儿些零花钱不多,涨了人家就不来了。”   顿了顿,像是怕显得太现实,又补了一句:“来我家的都是老顾客,我也舍不得让他们吃亏。”   胡苹这下明白水笛的意思了,顺着话头接了句:“老板娘你是好心。我有个亲戚,也是开店做烧烤的,一个月房租两千三,没开两个月就垮了。”   老板娘看起来跟胡苹年纪差不多,听她这么一说,也是深有感触:“哎,我这里也差不多。一个月房租两千出头,辛辛苦苦干一天,全给房东挣了。现在啥子生意都不好做,就房东最稳当。”   水笛一愣,又打量了一圈这间小店——大堂看着也就十来个平方,一个月租金竟然也差不多要两千三?   她在心里一算,这价钱在横南新区那边都能租一百多平了,关键是那个价还租不出去……这就是学校门口的房租吗?   如果她要做中餐馆,起码得五十平吧,那一个月房租还不得直逼八九千了,这完全超过了水笛计划。   离开小吃店后,胡苹咋舌:“学校门口的房租也太贵了。”   水笛心中叹了一口气,但就算这么贵,这条最当道的街也没有一个空门面,直到水笛走到次干道,才发现一家贴着门面转让的字样的店铺,上面还挂着招牌“炒饭.牛肉面”   透过玻璃往里看,小店面积不大,大概摆了五六张桌子,最里面还有厨房操作间,这比较符合水笛心中的饭店画像,她打去电话问。   电话那头的人估计已经接过很多类似电话了,开门见山地说:“房租一个月六千,转让费两万,里面什么设备都归你,接了马上可以开店。”   水笛说了句“知道了谢谢”挂断了电话,这也太贵了!   虽然她现在手里有十几万存款,但她也想开店之后还留一点余钱以防突发情况,这个店租下来押一付三房租就得两万,再加上增添一些设备,局部翻新之类的,起码得去七八万。   而且店也太小了,五六张桌子都是两人桌,分布在过道两旁,看起来有些拥挤,次干道离学校七百多米,外面马路更多是车流,来往的行人少了很多。   水笛心中此刻已经打消在学校门口开店的想法了,中餐馆客单价怎么也得到二三十一人,学校门口面馆牛肉面九块一两,相比之下中餐不太具有性价比,而且房租太贵。   不过她并不失望,学校门口不行,还有其他地方,接下来又去了城投公司那边,奚远志得知消息后还翘班出来了,说要带水笛去看看。   奚远志早就希望水笛来这边开店了,城投公司离他家三公里,要水笛真的在这里开店,他平时在公司吃饭方便,在家想点外卖也简单。   “我们公司外面刚好有一家中餐馆不干了,店长你要接下来正好,连里面装修不用怎么换,省心了。”   水笛心中多了几分期待,胡苹也放心不少,知道水笛在城里做生意顺利,老顾客都是好人,还帮她找门面。   奚远志所说的倒闭中餐馆在公司外两百米处,只是水笛实地一看就知道不行。   眼前的餐馆与其说是中餐馆,还不如说是快餐店,占地起码一百平,里面装修看起来还挺新,奚远志说:“这边有个写字楼,平时中午出来吃饭的人不少,这家店随便吃点就得三四十,而且味道还一般,没干几个月就倒闭了,店长你来肯定不一样,你做的味道好,大家在吃上面都挺舍得花钱的。”   奚远志是真心觉得水笛来这里肯定生意好,不仅能赚钱还造福周围写字楼的打工人,城投公司出来吃饭的员工少,那是因为公司有食堂,很多写字楼里的员工要么是点外卖要是出去随便吃点。   水笛听奚远志一说也有点意动,打电话过去一问,对方说:“月租两万,转让费十万,那些装修都用的很好的材料,还有个中央厨房,当时装修下来都花了二十万呢!”   水笛当场说打扰了,她这点小钱,光月租和转让费都不够。   奚远志也明白了什么:“店长,这边房租的确比较贵,但周围人流量很大,你还没来过这边吧,我带你去周围看看。”   只是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奚远志接了电话后说他有点事,让水笛根据地图在周围多看看。   “谢谢奚先生,您先去忙吧,打扰了。”   水笛和胡苹在周围闲逛看空店铺,胡苹心中万分感慨,在村里一万块就很多了,谁知道在城里开店,一万块根本不够看,越是了解城里生活,越是感叹生活不易。   这边诚如奚远志说的那样人流不错,不同于附属中学老城区的热闹,这边是后来修建,无论是写字楼还是商场亦或是旁边的小区,看起来都很新。   商场周围不用考虑,价格很贵,倒是城投公司另一边挨着两个小区,地图上显示一公里的样子,离商场快两公里,水笛想那边价格应该会便宜点,便说:“妈妈,我们去这里看看。”   小区已经交房六年了,入住率比较高,中午时分能看见买菜回家的人,但更多的是下班的打工人。   水笛第一次来这边,对周围并不熟悉,但她有方法,直接在地图上搜索水果店,一般小区门口都有连锁水果店,选址一般在小区人流量较好的区域。   果然搜出了地点,顺着地图走去,只见水果店旁边还有餐馆、超市、药方等等,正值中午时分,餐馆里坐了五六个人,可见客流是有的,好巧不巧,水笛也碰见了门面出租的店铺,那店铺面积大概五六十平,打电话一问,一个月租金要三千五。   虽然价格比水笛预想中的高,但对比学校外面和城投公司楼下,已经算平价了。   胡苹打量着周围:“这附近也还可以,比较当道。”   附近小区已经形成了成熟的商业区,在小区楼下开餐馆是再合适不过的。   水笛眼珠子一转:“妈妈,我们围着小区看看。”   这条街是小区主干道,人流量汇聚,但有主干道也会有次干道,水笛对自己手艺有信心,在主干道开店是锦上添花,开店前期便会有很多客人注意到,想来尝尝鲜,这样前期很好打开市场。   但如果在次干道开店,前期可能并没有太多人注意,但小区消息传播快,只要有小区住户尝过她店里的东西,那生意就来了,后面也不用担心,从长远来看,主次干道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在房租价格上却是相差甚大。   水笛带着胡苹围着小区转了圈,果然发现了次干道,这边也有开店的,一家洗衣店,一家按摩店,还有个超市,最靠里一家门面紧锁,锁上甚至落了点灰尘,门上贴着门面出租字样。   水笛往里一看,门面呈长方形,里面估计有六七十平,她打过电话去问。   “一个月两千五,半年一付。” [52]第 52 章:签合同   水笛观察了一下这条街的人流量,从侧门出来的人并不多,但相隔三百多米外的正门却是人流络绎不绝,对门小区的人也会来这边购买东西。   她还去两个小区里转了转,这边入住率极高,完全不是横南新区能比的,且小区里大多都是住家户。   最后回到门面门口,才再次给房东打了电话,商讨租房事宜。   房东是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水笛和胡苹,还以为是胡苹想租房做生意,张口就对着胡苹说:“我这个店面好啊,宽宽大大,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放,上一个租户还是开花店的,走的时候我让她把里面都清理干净了,你们想怎么布置都可以,这一条街就我这家门面最大,那边马路可以停车,门面这块空坝也是我们的,你们租下来想做什么呢?”   一边说着一边把玻璃门打开,水笛随房东走了进去,虽然在外面看房子是呈长方形,但进来一看,却比想象中的更方正一点,里面可以说没什么装修,只有墙壁上还留有简单的鲜花图案。   水笛道:“我们想做餐馆。”   房东一听,马上说:“餐馆好啊!这条街都没有开餐馆的,你们开了就是头一份,而且生意好的时候里面坐不下还能摆外面,在这里开餐馆最合适了!”   门外旁边,两个女人在外面聊天:   “哎,旁边有人来看房呢!”长头发的稍年轻的一点的女人看着水笛这边,压低声音和人闲聊着。   “这是第多少个来看房的啊?”短头发年纪稍长的女人说。   “第七八个了吧,记不太清了,小王都走了三个月了。”   “小王也是年轻,怎么想的来这边开花店,还整这么大面积,要是当时房东肯降一点价,小王说不定还能再干半年。”   “现在房东后悔了吧,当时不降价现在多的都出去了。赵姐,我也想跟房东说降点价,不然根本干不走啊……”   外面两个女人聊天声音并不大,但水笛不是常人,竖着耳朵听能听清楚她们聊天内容。   “怎么样,租不租?”房东带她们看完店面,问道。   胡苹看水笛还在发呆,提醒道:“小笛,你觉得呢?”   房东心里一怔,怎么妈妈租房做生意还要问女儿意见?   水笛心里迅速有了衡量,有些为难纠结地看着胡苹:“感觉还行,但原来是花店,我们做餐馆光装修都得花一大笔钱……”   她欲言又止。   房东忙说:“在哪儿租房不装修啊,我这里什么都没有,还省得你们请人花钱搬出去了。”   水笛心中也确定下来,看来房东的确很着急把房子租出去,也是,空了三个月,光租金就损耗了七千五了,房东越是着急她越要表现得犹豫。   她看了房东一眼,把一个吞吞吐吐的形象给演绎得入木三分:“一个月两千五吗?”   她拿出手机计算机来算:“半年就是一万五,再加押金就得一万七千五,还有装修和第一笔投入资金……”   她念念叨叨:“我现在手里就七万,装修三万,食材准备一万……”   房东听见她这些话都呆了一呆,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这些金钱计算不应该搁家里一家人暗地里算吗?怎么把钱摊在明面上来说了。   余光瞥了瞥胡苹,这当妈的也是,不是她租房吗?怎么也没个决定,任由小孩子在旁边念叨呢?   “哎,”房东喊了声胡苹,“妹子,你觉得呢?”   房东看上去比胡苹大几岁,便以妹子称呼她了。   胡苹虽然不解水笛现在的做法,但她知道女儿自有自己的道理,她说:“是我女儿要租下来开餐馆的,一切遵循她的意见。”   房东神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啊?”   她难以置信地把目光落在水笛身上,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她开店?她妈妈不开店?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儿戏呢?房东顿时有一种自己被耍的感觉,顿时就想把两人赶出去了,她还得回家吃饭下午去打麻将呢。   水笛此刻仿佛算好了,看向房东:“阿姨,一个月便宜点行吗?两千五有点超出我的预算了。”   超出预算这句话房东听过,这房子上一任租户是个年轻姑娘,租房时也是这样说的,房东降了一百五,她便爽快租下了,房东还是更愿意和年轻人打交道,他们爽快,不像一些中年人老油条,都讲好了价格回家睡一晚就反悔了。   房东打量了水笛一眼:“小姑娘你真心想租的?”   水笛表现出十分的真诚,看着房东:“阿姨我真心想租,只是我手里的钱也的确不太够,如果能低一点价格,我可以当场就签合同。”   房东问:“你想低多少?”   水笛:“一个月两千一行吗?”   说着悄悄戳了戳胡苹一下,母女俩心有灵犀,在房东犹豫时,胡苹皱了皱眉:“一个月两千差不多吧。”   两人一前一后说出这句话,房东原本还觉得两千一低了,后一秒又觉得好像不是很低。   水笛听妈妈这样说也有点犹豫:“这边便宜一点……”   胡苹道:“小笛,你第一次开店做生意,投入不要太大了。”   水笛蹙着眉头不说话,很纠结的模样,房东有一种好像在向小孩卖东西,小孩很喜欢,妈妈却不让的感觉,这种时候人都知道抓住小孩就大概率会卖出去,她也无法抵抗这种下意识:“妹子,两千一投入不大了,你看看正门那条街,两千一租我这边一半面积都租不了。”   水笛点头,老实说:“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胡苹:“但这两边的人流量差别也很大,这边都没啥人了。”   房东说:“现在是没什么人,等吃了晚饭后就有人来散步了。”   水笛看向胡苹,眼神带了些祈求:“妈妈,我们租这边好吗?”   她眼睛明亮,黑色的瞳仁圆溜溜,水汪汪的看起来很惹人心疼,房东看了都有点可怜,想起自己的女儿:“这样,我再退一步,前半年两千租金,后半年两千一行吗?我从没租过这么低的价格,不信你去问问旁边的店,面积比我小的都要两千二一个月。”   水笛挽着胡苹的胳膊撒娇:“妈妈,好吗?”   胡苹当场就想一口答应下来,就算水笛给不起房租,她去银行借钱也得把房租给凑上。   揉了揉水笛柔软的黑发,用有点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好吧。”   水笛灿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弯,声音甜甜:“妈妈真好!”   房东看着有点羡慕:“你们母女感情可真好。”   水笛看向房东:“阿姨我们签合同吧。”   得尽早确定下来,免得房东后悔了。   房东也是这样想的,免得胡苹后悔了,签完合同之后,水笛当场转了一万四给房东,房东收着钱,看着水笛喜滋滋的样子,莫名有一种自己糊弄了小姑娘的感觉……   这条街生意整体不好房东是知道的,明明两个小区挨着,不远处还挨着侧门,但就是没人来,正门客流来来往往,却给这边带不来一点生意,任谁来都想不通。   但她当时买下门面也花钱了,并且这门面还有六十八平呢,两千一个月的确很便宜了,她以前从没租过这个价格,上一任租户租的都是两千三百五一个月,后面想降两百房租,房东没同意,结果就空了三个月……仔细一算,亏大发了!   房东当场把钥匙给了她们,慌着回家做饭了,水笛站在店里,大概是因为租金便宜,所以怎么看怎么顺眼,在里面到处看看,计划着这里放桌子,那里设置成收银台,干劲满满。   胡苹比水笛忧虑得更多,虽然这里面积宽敞还便宜,但是她们来店里四十多分钟了,外面一个人都没走过。   这家店面并不位于马路旁,店铺外面是一堵矮墙,而这家店铺位于路最里面,侧门是开在另一头的横向马路上,大路距离店铺估计有几十米,这一条路基本差不多是封闭的,会来这里的客人是有目的买东西的。   从店铺依次往外数去是按摩店,洗衣店,超市,超市开在最外面,和大道接壤,所以生意是最好的。   虽然胡苹担心生意,但更相信女儿:“小笛,缺钱的话就跟妈妈说。”   “知道啦妈妈。”她目前完全不缺钱,房租这么低,除去装修和手中开店需要持有的流动资金,手里差不多还能有个八九万的余钱。   再等等吧,等店开起来赚钱后,她就能一并把家里的欠债还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旁边两家店的店长走了出来,打招呼道:“准备租这家店了啊。”   这一条路的店铺不多,生意也一般,大家有空时都出来聊聊天,关系还不错,刚才偷偷瞥见她们签了合同,想到以后就和水笛是邻居了,便主动说起了话。   胡苹看了两人一眼,见她们笑盈盈,面相也好,便笑道:“是啊,以后我们准备在这里开家餐馆。”   “开餐馆好啊,这条街都没有做东西的,以后我们也有个地方好吃饭。”按摩店老板娘道。   “就是,你们什么时候开业啊?到时候我一定来!”洗衣店老板娘说。   胡苹说:“等装修好,估计八月尾就行了,到时候欢迎光临,我女儿做饭手艺很好。”   她积极给水笛宣传,想着多一个顾客是一个,并且还是邻居。   水笛也笑:“开业时请两位姐姐免费来吃。”   “哈哈,好,小姑娘真大方,到时候请你来我店里给你按一按。”   “有脏衣服也可以拿来我店里。”两人笑容大方,看上去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水笛和胡苹同二人聊了几句,挥手告别,只是她们一走,两个老板娘就聊了起来:   “居然是开餐馆,怎么选在这儿啊?正门那条街也有店面出租啊。”洗衣店老板娘先开了口。   按摩店老板娘往水笛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估计是觉得这边便宜呗。年轻人嘛,光算租金,不想想人流。正门那边贵是贵,可人来人往的。这边……哎,吃一堑长一智吧,反正投入也不大。”   “刚才听她说,还是那个小姑娘炒菜。”洗衣店老板娘说到啧了一声,不赞同摇了摇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可能没被毒打过,不知道做餐饮多累,一个小姑娘怎么坚持得下来。   “算了算了,反正咱俩在这条街待得久,什么店没见过?来来走走的,不差这一家。”   ……   水笛不知道两个老板娘的交流叹气,她先给奚远志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租到合适的门面了,感谢他提供的信息,还带她们去看房。同时把门面地址发给了奚远志。   奚远志很快回复:【恭喜水店长!】   他搜了一下地址,发现离公司很近,1.2公里的样子,距离家4公里左右,他高兴起来,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婆孩子,又问水笛:【水店长什么时候开业啊?到时我来捧场!】   水笛:【等装修好了就开业,奚先生有没有推荐的施工团队呢?】   奚远志的工作让他平时会和很多施工单位接触,但奚远志接触的都是大公司,要挑个合适的搞装修的小公司还真得想想。   【我问问看】   水笛:【谢谢奚先生】   解决了店面大事后,胡苹把水笛送回了家便要回村里,水笛拉着她手:“妈妈,今天晚点回去吧,中午我们出去吃大餐。”   仔细想来她进城这几个月一直很忙,都没有和家人好好吃顿饭。   胡苹说:“浪费这个钱干什么?你现在就是开饭店的,自己在家吃点就行了,外面做的还比不上家里味道呢。”   话岁这样说,但水笛觉得在外面吃饭好像更有仪式感,胡苹拍拍她的手:“小笛,我先回去了。”   几个月前买的小鸡已经长大得好好养着,再有一个月就能生蛋了,现在鸡蛋大部分是供给自家的店,胡苹心里自豪又几分激动。   胡苹刚走没多久,谢雨静就下了楼:“小笛,找到合适的门面了吗?”   谢雨静知道今天水笛去做什么,心中既紧张又不舍,水笛要搬走了她怎么办?这几个月她已经习惯有水笛的生活了,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合适的门面吧……   水笛却灿烂一笑:“静姐,找到了,已经签了合同,等那边装修好就搬过去。”   “啪啦”谢雨静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小笛,这么快啊,你就要走了,地址在哪儿啊?”谢雨静觉得自己说话都能酸得流出眼泪了。   “静姐,我没有这么快走呢,起码还有一周时间,位置我微信发给你。”   谢雨静点头:“好的。”   她强忍住心酸回了房间,看到水笛的信息,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下,发现新店面离这儿足足有十五公里,谢雨静立刻打电话给季思菲,就差直接哭出声了:“思菲,小笛要走了,她要搬家了,我怎么办啊?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啊!!”   其实谢雨静早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觉得独自居住安静闲适,没有人打扰自己,画画灵感更多。   但水笛已经完全把她嘴巴养刁了,她根本无法想象以后再吃外卖的日子,这几个月她再也没点过外卖,外卖软件上会员券已经低至0.99元二十张优惠券了,可她也不想买了。   这几个月她不仅在吃上面得到了极致满足,生活方面亦是,水笛这边三个年轻人,长得好看又礼貌还有边界感,她需要热闹时就下楼,想要安静时就上楼,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只是大概可能好的日子总是不长久吧……   季思菲安慰道:“人生终有一别,相遇已是缘分,以后一个城市还能见……”她难得抒情一番,然后迅速问,“新店地址在哪?”   谢雨静有气无力:“发给你了。”   季思菲那头没说话,估计在网上搜地址,好几秒后,电话里传来季思菲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哈,距离学校五公里!以后我可以直接开车去吃,方便!太好了!小笛是不是特意开在那边的啊!她真是太贴心了!”   “以后你就来我家吧,我带你去吃好的!”季思菲语气豪迈,总算扬眉吐气,生活终于善待她一次了。门面跟摆摊不一样,以后没意外的话估计水笛都在这边了,她想着以后天天下馆子就忍不住笑。   谢雨静:……   “再见!”谢雨静狠狠挂断了电话。   胡尾和方杨得知找到了新店面也非常高兴,胡尾决定奖励自己今天多玩会游戏,方杨也想跟上,但被水笛奖励了两张试卷。   这个暑假方杨几乎没有休息过,季思菲因为放假了时常过来吃饭,还时不时和谢雨静住两天,方杨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生活的艰难,简直毫无喘息之日,但这样的痛苦也是有价值的,季思菲后面找了几张试卷给他做,方杨基本都能考及格了。   方杨一边做试卷一边恶狠狠地说:“等水笛你搬去新地方,暑假结束了,我就再也不用做这些东西了!”   水笛但笑不语。胡尾默默看着方杨,眼中满是同情之色,他很清楚,等暑假过去方杨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直接高三,一定比现在更苦吧。   而他就要彻底享福了,凤鸣广场这边已经在收尾了,一部分工人已经离开,再有几天他也结束工作了,这三个月挣了三万多,胡尾从未拿过这样高的工资,如果现在是以原形出现,估计尾巴已经要翘上天了。   等这边工期结束,再休息几天就去水笛店里了,直接给自己打工,肥水不流外人田。   水笛当天下午就收到了奚远志的信息,说有个搞装修的小公司还不错,问她要不要了解一下。   水笛自然是相信奚远志的:“谢谢奚先生,您直接把装修队联系方式给我吧。”   奚远志很快把装修公司名字发给了她,电话没给,他介绍的人,自然是对方先打电话给水笛。   没等一会儿,水笛就接到了一个江城本地的电话,一接通,那头先说了一段客气话,大概是奚总介绍来的,我们肯定用心做。   水笛寒暄两句后,直接道:“我这边有个六十八平的店需要装修,预算两三万,你们能接吗?”   “可以。”电话那头的男声比较年轻。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定下第二天早上九点在店里见面,先量尺寸出设计图,再定后面的活。   挂掉电话,水笛想了想对方的声音,略微带了一点江城方言的普通话,听着有几分耳熟,但她记性一向不错,偏偏这回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第二天一早,水笛把盒饭做好才从家里出发。到店门口时还差十分钟,她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阵激动。   这是她自己的店!   身后忽然传来面包车的声响,车门打开,一道声音先传过来:“您好,请问是水店长吗?”   水笛回过头。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工装,身形挺拔,五官俊朗,露出的胳膊肌肉结实,他抬头看见水笛,瞬间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   水笛先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苗磊哥?”   苗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的店面,错愕极了:“小笛?这……这是你的店?” [53]第 53 章:要债   水笛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同村人,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苗磊便是村里唯一修别墅的苗家人的儿子,苗磊比她大十几岁,小时候大家都住在青山村时,水笛还跟小伙伴们漫山遍野跑着玩时,苗磊已经是成年人帮家里干活了,虽然以前见过也说过话,但并不是很熟。   更何况水笛对苗磊父母印象一般,也不爱打听他家消息,只听胡苹说过苗磊夫妻俩在江城搞装修,没想到这么巧,奚远志介绍的装修团队正好是苗磊的,不过这也证明苗磊做的装修很不错吧。   尽管不喜欢苗磊父母,但知道村里妖怪在城里混得开,水笛还是挺高兴。   “苗磊哥,进来慢慢谈吧。”水笛作出邀请的姿势。   苗磊慢慢收起惊愕,打量了一眼店铺,走进店铺,笑道:“小笛,恭喜啊,我听我妈他们说你也来江城了,原本还想喊你出来吃个饭,但最近活太忙了,又没有你的电话,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苗磊是万万没想到,奚远志打了招呼介绍来的单子竟然是同村人,奚远志是城投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看似和他们这样的小装修团体挨不上关系,但这一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奚远志算得上是工地上的金主爸爸,要是和他搭上关系,以后自己装修工地也能接更多活,特别是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业内很多装修公司都倒闭了,他们还能坚持纯粹是以前积累的名声好。   在来这里之前,苗磊已经想好了,就算这单少赚点钱也得好好干,没想到对方却是认识的人,那更得好好干了。   水笛笑道:“我也不知道苗磊哥在做装修呢,要早知道,肯定直接联系你了。”   甭管这句话是不是真话,但听上去舒服,苗磊笑容满面,以前在村里他和水笛没有太多接触,记忆中水笛还是小孩的样子,一转眼这么大了,也进城打工了。   他看了看店铺,直接问:“小笛你想怎么装修啊?”   说着叫来跟着他一起来的年轻小伙:“小蒋,你过来听听客户的要求。”   小蒋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坐在水笛对面:“店长您好,您对于装修有什么想法吗?”   水笛想法不多,首先得把后厨和大堂隔出来,大堂起码要能坐下二三十个人,不要求装修有多么精致富丽,简单大方就好。   小蒋是装修团队的设计师,接待过许多顾客,面对这种想法不多的更喜欢,最怕就是那些想法多,但又很难落到实处,装修金还有限的。   “店长您想要什么色系呢?”   水笛:“简单点就好,跟一般餐馆差不多的就行,我这个店打算做中餐馆炒菜。”   小笛觉得餐馆的核心竞争力是味道,装修只要干净卫生就好,太花枝招展了浪费钱。   苗磊叮嘱道:“小蒋你好好设计一下,小笛是我老家的邻居。”   小蒋道:“苗总您放心。”   水笛听见这个称呼感到有点奇妙,苗磊哥成为了苗总,她也是水店长了,这几个月老听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但这时才觉得好像自己身份有了变化,是真真切切的一店之长。   水笛是第一次开店,在装修上并没有什么经验,但苗磊却不是第一次帮餐馆装修,知道很多秘诀,比如地面要采用防滑砖,耐脏好拖地不怕撒汤。墙面下半墙贴墙裙砖,上半墙浅米白,显亮显宽敞。桌与桌留80公分以上……都是很细节,有明确方向的装修建议。   水笛能感觉到苗磊是真心帮人的,也一一采纳了,最后小蒋在电脑上作出大概示意图,说回去完善一下再发给水笛,如果没问题,就按照这样的格局来装修了。   水笛看着小蒋电脑上的大概设计图感慨:“这样真方便,我们村里以前修房子都是靠纸笔画出来呢。”   纸笔画的都是简单的线条,旁边标着数值,完全想象不出修建好后的样子,所以都是以稳为主,但就算这样,很多房子修好后也和一开始的设想有很大出入。   现在有了完善的3D示意图,可以以前看见修好后的样子,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还能改,保证修好后所见即所得。   苗磊说:“是啊,以前在村里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方式,进了城才发现社会发展的迅速,我们家的房子也是这样修的。”   说着就笑道:“小笛你们家以后要修房子也可以喊我们公司啊,我们接了好多个乡下别墅修建,现在很有经验了,保证比我家的还漂亮。”   水笛点头:“好的。”   虽然不喜欢苗家老两口,但他家的别墅在村里还是头一等,水笛想等自己赚了钱,还了债款,买了新车,也可以修新房。   大概确定了装修后,水笛便和苗磊签了合同,总工期十五天,包括了主体构造水电预埋之类的,这些费用都是装修公司包,但软装比如电灯,餐桌之类的水笛购买,装修公司出人帮她安装,全部给装修公司费用是一万五。   这价格在水笛了解的装修中属于中等,而材料选择都是水笛做主选择,装修质量便有了保障,她利落签了字。   “行,小笛,晚点小蒋把设计图放群里。”苗磊临走之前说。   水笛:“谢谢苗磊哥。”   装修的事初步解决,水笛回了横南新区,继续卖盒饭。   这些天她很忙,一边要选择装修材料,一边还要兼顾盒饭,一边还得在饭店附近找房住,找住房相较于门面更容易一些,主要是水笛对住所不挑,里面装修怎样也不在意,能遮风避雨就行。   生活中的事太多太忙,她只能忍痛把下午摆摊给取消了,她微信加了很多老顾客,便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告知:“各位顾客,8月17—8月24日不出摊,大家不要跑空了。”   这条朋友圈刚发不久,下面就许多留言:【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哇!老板我不能没有你家的小吃!】   【只是这一周不出摊吗?以后还会摆摊吧?】   【我只是两天没来老板怎么就不干了!】   水笛摆摊也有两个月了,每天按时出摊,刮风下雨从未缺席,顾客们都习惯去买小摊吃食了,但习惯也会导致偶尔吃厌,于是便歇两天再去,但只是想休息两天,不是一直休息啊!   水笛也有点烦恼,以后她搬去新饭店,外卖自然还是照常做,这件事她已经咨询过平台,说是可以换店名和地址,平台上店铺入口不变,但以后可能不能送这么远的外卖了,毕竟她现在给附属中学那边送餐都不是走平台,而是老顾客直接在微信上下单。   想到在这边积累的客群带不走,水笛就深深扼腕,但要去新地方发展,这是一定要经历的。   朋友圈下不舍的留言很多,还有顾客直接私信问她:【店长,以后还会出摊吧?】   水笛:【会的】   顾客:【太好了[旋转][撒花]】   水笛:【不过我要搬家了,暑假过后就不会摆摊了】   顾客好久没回复,静悄悄的宛如没有任何动静,但对话框最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显示。   这边消息还没回完,又收到了其他顾客的私信,问她不摆摊的话还能找她预定吗?   水笛把刚才回复的内容复制过来,发送出去。   想了想,她在朋友圈下面评论:【一周后照常出摊,8月28日后就不再摆摊了】   这时,第一个私聊她的顾客终于回了信息:【老板,你要搬去哪里啊?是不摆摊了还是不干餐饮了?不要啊!老板你不做餐饮太可惜了,我特别喜欢你家冷吃系列,我还经常点你家外卖。】   水笛:【谢谢喜欢,依然会做餐饮,但是做中餐馆了,店铺正在装修,开业了会在朋友圈发消息】   顾客秒回:【好,老板,我等你新店!】   摆摊这边的活一停下,水笛便轻松很多了,也有时间去饭店周围看房,最后花一千三租了一个特别简陋的小三居室。   时间飞快,凤鸣广场工期正式结束,工人们都要离开了。   高芳还有孟永福带着两个相熟的和胡尾关系好的工友来找水笛,高芳眉眼间尽是不舍:“小笛,这边完工我们就要回家了。”   平时多有来往,水笛知道高芳的老家在江城下面的小镇上,坐车回去要三小时,她说:“高姐,我们离得也不远,以后有空来江城我请你们吃饭!”   高芳笑道:“行,就冲小笛这句话我有空也得来城里。”   只是心头还是舍不得,她和丈夫在工地上做了很多年了,仔细一想,在凤鸣广场工作的这两个多月是最开心的。   要问为什么不是完整工期的三个月?还是因为前期水笛没来,水笛来了后她吃得好了,身体好像都变轻松利落了很多。   以前夏天的工期是最煎熬的,太阳毒辣,就算工作时间已经避开了最高温时候,但一去到工地就汗流浃背。但这个夏天,气温仍然是高的,但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过了,不像以前,顶着太阳干久了就觉得头痛,晚上睡觉也睡不好。   这次在凤鸣广场干活都多了盼头,上工时就想着今天水笛会做什么啊,水笛有时做江城本地菜,有时做外地菜,还有他们以前都没尝过的,工人们说起盒饭都一致觉得这十五块花得真值。   以前高芳跟了一个工程后,都要回老家休息两个月,实在是身体撑不住,说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体器官隐隐作痛,去医院看了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就让她多休息。话说得轻巧,只是怎么她能多休息呢,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要养。   但这次工期结束之后,高芳觉得自己完全不用休息,身体上那些小病痛好像都消失了,她认为这都是水笛盒饭的功劳。   孟永福一开始笑她想太多,孟永福身体比较强壮,但年纪也大了,没有那么多毛病,不过是睡觉爱打呼噜,而且还容易上火,往常夏天都是要喝降火水的,不仅要喝还得注意饮食。   但今年夏天该吃啥就吃啥,睡觉呼噜声小了,还从未上火过。   孟永福也不得不承认,水笛做的盒饭是真有效的,这也理解,在工地干活要么吃食堂要么在外面吃点,食堂和外面餐馆的用料别指望能有多好,不过这正好证明水笛做的盒饭特别干净。   想到工期结束,他们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小笛,你新店开业了给我们说一声,以后我们来江城就去你新店。”高芳说。   “高姐放心,到时候头一个给你说。”水笛对高芳也有很特别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芳可以说是她第一个顾客。   高芳又问:“小笛,以后还可以在你这儿买罐装菜吧?”   以前都是买了寄给女儿,但现在他们不在江城了,自己也时不时想吃水笛做的东西。   水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呀。”   她打开冰箱,拿出几罐深色的膏状物递给四人:“这是我熬的枇杷膏,里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糖精杂料,泡水喝起来可能不会很甜,你们平时干活风吹日晒的,喉咙容易干,平时舀一勺兑水喝,润嗓子舒坦点。”   这些都是她一开始的顾客,帮过她不少,现在要离开了,水笛也准备了礼物,枇杷膏里还有她浓度很高的本源水。   高芳忙说:“这怎么好意思,枇杷膏做起来不容易。”   水笛:“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我家里还放着有,这段日子谢谢大家关照了。”   最后四个工人还是把枇杷膏收下了,高芳说:“小笛,这一走往后就再难吃到你做的饭了,我老家在大安镇,你要来我那边了一定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老家在隔壁省,小笛你有空来玩!”   大家话语真心,水笛都答应下来,只觉得这三个月仿佛转瞬即逝,她下了山,做起了小生意,还认识了很多人。   枇杷膏水笛做了很多,江城枇杷最便宜的时候一块五一斤,水笛买了不少回家,胡尾和方杨空闲下来就在家里剥皮,手指甲都黑了好些天。   枇杷膏主要送给了工地上帮助过她的人,他们很多都不是江城本地人,只因为工程聚集在一起,工程结束,大家便都离开,以后或许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凤鸣广场开工时热热闹闹,工期结束工人们离开时却分外安静,看着完全不同的建筑,水笛心想等下次她过来时,或许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像江城中心区的生活广场一样,有游客有商店晚上还有跳广场舞的,热热闹闹。   工地盒饭一结束,水笛便有时间去摆摊了,老顾客都知道这是最后几天,水笛的生意还出现了一个小爆发,营业额翻了一倍。   摆摊受众顾客基本是江城本地人,水笛虽然搬家了,但还在江城,如果老顾客想吃,可以来新店,只是需要多跑十几公里。   摆摊也结束那天,水笛把东西都收好,用三轮车运去了新房,把三轮车还给张大爷后,水笛便和胡尾还有方杨一起回了村里,忙碌了三个月,新事业也即将开启,中间这几天空闲时间就好好休息吧。   三人回村时依然背着那个破旧书包,遇见村里人问在城里工作怎么样时,水笛就作出一副艰难的样子:“挣钱肯定比村里容易,但我们没有文凭只能干点体力活,能吃饱罢了。”   说完还要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引得村里人长吁短叹:“还是要读书哦。”然后看向方杨,“方杨,你要好好学习啊,你看我们村里的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方杨勉强拉出一个笑来:“是是,我晓得的。”   他也真服了水笛这张口就来的本事,回家路上得先路过方杨家,水笛和胡尾便先陪他回家,方大娘看到方杨晒黑的脸蛋和胳膊,眼眶便有点红,但忍住了,嘴还硬着:“这个下山打工就知道哪样更辛苦了吧,让你读书跟害你一样!”   又看向水笛和胡尾,忙拿起桌上的橘子往他们手里塞:“小笛小尾,来吃水果,多谢你们照顾方杨了。”   水笛笑容甜甜:“方大娘,我们没有怎么照顾方杨,还幸好方杨帮我们呢。”   方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两个橘子掰开顺手放在水笛和胡尾面前,嘴里嘟囔道:“打工哪有上学苦,我还是喜欢打工。”   说着还从口袋里摸出这两个月工资,拍在茶几上:“妈,我这两个月的工资,你数数,四千二呢!”   方杨下山时还觉得一个月两千的工资太少了,打工了后觉得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方大娘看着儿子拿出的钱,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她原本让方杨下山就是去锻炼锻炼,让他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并不是图钱,谁料儿子还真能挣回钱来。   “妈,我有了工作经验,以后找工作就更容易了。”   方大娘一时又感动又有些担忧:“小杨,还要几天就开学了……”   方杨:“我不——”   “方大娘你放心,方杨过几天就去学校了,这两天让他休息一下。”水笛打断了方杨的叛逆话语,“方杨这个暑假不仅在跑外卖还补了课,老师都说他能考上好大学了。”   方杨瞪大眼睛看着水笛。   方大娘这两个月也没放下心过,虽然没有进城去看方杨,但每次胡苹下山,她都会拿些东西让胡苹带去,也从胡苹口中得知了方杨的近况,此时听见水笛说方杨学习成绩进步了,又放心不少。   水笛看向方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想想你这两个月受的罪,写的试卷看的书,好不容易能随便考及格了,难道你不想回学校让班上老师同学刮目相看吗?”   青春期的小孩都有点中二,方杨暑假里努力学习未曾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下山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不读书了,两个月后彻底改变了想法,总觉得这样有点说话不算话没面子似的。   不过水笛是会给他找台阶的:“想想你们数学老师对你的羞辱,你要让她看看,给你一个暑假,还她一个奇迹!”   方杨脸微红,摆摆手:“也没有那么夸张……”   “我知道的,等开学我再去报名呗。”仔细想想学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熬到高三,结果在黎明前夕放弃,那多划不来啊。   听见方杨这句话,方大娘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看向水笛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于是水笛和胡尾回到家后,又收到了方大娘送来的水果蔬菜,胡苹得知他们今天回家,也准备了很多菜,本来说自己做好等孩子回家就吃,但水笛要自己做,这下加上方大娘送来的东西,中午做了特别丰盛的一桌。   吃饭时便说起了福满酒楼的事,水笛问:“妈妈,这两次去福满酒楼送鸡蛋还顺利吗?”   她们现在差不多已经和福满酒楼撕破脸了,水笛当时拿着合同强调付款一事也是担心福满酒楼会在后面挑剔压款,毕竟酒楼老板太喜欢占便宜。   “顺利,比以前都顺利。”胡苹以前好说话是考虑到酒楼老板一开始还挺好,没想到态度好换不来相同的对待,反而是强硬才会让别人害怕,虽然已经知道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但这次更让人印象深刻,她说,“这个月的钱已经结给我了,老板还想让我多送一次,我没答应。”   要换以前,胡苹说不定就同意了,但现在她只想切割得干干净净。   水笛夹了一块炒鸡蛋,吃得满嘴喷香,笑容甜滋滋的:“以后我们自己家的鸡蛋自己用。”   回村里这几天,水笛玩得特别高兴,手中有钱,城里有事业,装修材料基本都定好了,材料商把材料送到饭店,装修公司验了货就用上了,如果有一些小问题,直接在微信上沟通,水笛给自己放假这些天玩都玩得有底气,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虽然很多伙伴都不在村里,但胡尾和方杨在,三人经常去山里捕鱼捉虾摘些野果,回家再干点活,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转眼就到了开学之日,方杨一脸郁闷地去报名读书了,水笛饭店的装修也差不多好了,她也准备下山买一些桌椅板凳之类的,最后把饭店布置好就能开业了。   在家里收拾着东西,胡苹这也想让她带上那也想,只是行李袋有限,总没法全部装完,这时屋外忽然有人喊:   “苹苹,你们在家吗?”   胡苹应了声“在!”随即走了出去。   水笛听见外面村里人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小笛又准备下山了啊,东西都一包一包的。”   胡苹说:“是啊,回家休息几天又得下山打工了。”   水笛也走出了房间,看见堂屋里已经站了六七个人了,都是村里相熟的人,她一个一个招呼着,村里人寒暄道:“小笛下山后就是不一样了,长大好多了。”   “是啊,五月份的时候才从医院回来,那看见叫个可怜哟,这几个月的功夫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是苹苹会教女儿,又能干又有出息!”   听着村里人的夸奖,水笛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她回家好几天了,在村里都能和大家碰面,村里人也没有张口闭口说她变化大有出息的。   果然,一人说:“听说小笛在城里都开饭店了,真厉害!开饭店要花不少钱吧。”   随即另一人道:“苹苹,当时小笛生病我家也借了一万给你,我家现在着急用钱。”   “苹苹,你现在是享福了,小笛能干的,你不用操心了,只是我家现在操心的地方还多,你看你是不是先把我这里还了……” [54]第 54 章:还清   水笛和胡苹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村里人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有些奇怪,水笛回家三天,这三天她天天出门,看见村里人便热情招呼,大家都说水笛是个大方开朗的孩子,长辈最喜欢这样落落大方的性子,也没有见谁说起债款的事。   今天水笛准备下山了,大家却一起来了,这应该不是巧合,水笛心中模模糊糊有个想法。   胡苹把邻居们请坐在沙发上,拿出一次性纸杯倒了水,笑着招呼道:“大家别站着了,坐会喝口水。”   一人摆摆手:“不用了苹苹,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我家里也要用钱。”   胡苹正色道:“林嫂子,我晓得的,你们当时愿意借钱给我我十分感激,要不是有大家在,小笛现在还不知道怎样呢,钱我一定会还的。”   她在村里的信用有口皆碑,另一邻居道:“苹苹,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我家也过得不容易。”   借钱一事着实是出力不讨好,水笛在山下几个月,自己没经历过,但听人说过多次,借钱的时候说得千好万好,还钱的时候就是大爷了。   村里人挣钱都不容易,愿意借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水笛看着堂屋的熟悉的邻居们,都是她从小到大喊婶子大娘的人,她抿了抿唇,唇边扯出一个好看点的笑来:“婶婶,大娘,谢谢你们当时伸出援手,我家借了大家多少钱,把借据带来了吗,我今天能还的都还。”   水笛这番话一出,在场的邻居们默了两秒,差不多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夸道:“带了,都带了,还是小笛能干啊。”   “小笛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比我家那崽子好多了!”   “小笛赚钱的本事大着呢,都要开店了……”   邻居们一阵吹捧,接着拿出了票据:“小笛你看看,我家有一万。”   听见这些话水笛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说:“婶婶我的钱都在银行卡了,可以微信转账吗?”   留在村里的人都是年纪大了,在乡下种种田,平时出去基本都是花现金,虽然也知道现在城里基本都是什么网上扫码付款了,但大家不会搞那些,还怕自己的钱放网上不安全,便都没开通这些。听水笛一说,有人犹豫:“小笛可以转给我家孩子吗?”   有人说:“苹苹家里没有钱吗?”   水笛便提出另一个主意:“婶婶们,或者你们等我半天,我进城去取了钱再给大家。”   还现金是最好的方式了,算得清楚,彼此都放心。只是大家伙此刻心里却有点打鼓,怕水笛说着下山就不回来了,要不是苗山告诉他们,他们还不知道水笛下山才几个月就要开店了,能开店那肯定是赚了钱啊。   如果胡苹家没钱,他们肯定也不会追着问,毕竟现在胡苹家里三口人赚钱,迟早能还上,没必要去催,坏了情谊。   但现在有钱不还,自己还开店就不一样了,钱还是要拿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可一看水笛神情真诚,这差不多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水笛品格也一直挺好,一邻居便干脆点了点头:“行,小笛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这边还是要现金。”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说:“我们也要现金。”   水笛点头:“好的,婶婶们在家等我一会儿,我去镇上取钱,很快就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胡苹,对上胡苹微蹙的眉,担心的目光,她笑了下,声音中带着安慰:“妈妈,你把车钥匙给我吧,我去镇上。”   胡苹说:“我开车带你去。”   话音刚落,在场的邻居就看向胡苹,眼中有些犹豫,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水笛飞快说:“妈妈,你在家招待婶婶们,让胡尾带我去镇上就行。”   胡苹是家里唯一成年人,也是一家之主,她要走了,今天专门来家里的邻居们就会担心了。   但水笛还没考驾照,虽然她会开面包车,胡苹也不放心,胡尾是有驾照的。   胡苹神情几分犹豫,看了看眼下场景,还是同意了:“小心点。”   水笛“嗯”了声,拿着钥匙又对邻居们说:“婶婶你们在家等我会。”   胡尾正在养鸡场捡蛋,这次下山他准备带点新鲜鸡蛋,看到水笛还高兴展示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不仅捡了一筐鸡蛋,还把养鸡场卫生也打扫了一遍。   “这么早就回去了啊。”胡尾还有点不舍。   水笛道:“有点事,先和我去镇上取钱。”   她拽着胡尾胳膊往面包车上拉,把钥匙扔给他:“赶紧开车,去镇上农村信用社。”   胡尾有点懵:“去那儿干什么?不是今天要去饭店吗?”   还在山下工地上时,胡尾去饭店看过,那时正在装修,看不出什么好坏,这次下山快装修好了,他很期待。   “去取钱。”水笛道,“先把村里欠款还了,还要你的工资卡一起带上,都取出来。”   她简单算了下,饭店的房租和装修费先付了,租房也付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她现在手里还有十一万,胡尾那儿工资三万,家里总共还欠十七万,虽然手里全部的钱加起来也不够还的,但把大头还了,每家还剩一点,大家也应该能理解。   胡尾听见水笛这话呆了呆,而后追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要还钱了?不是说等钱够了一起还吗?现在我们手里的钱加起来也不够啊,而且……你的饭店马上都要开了。”   水笛:“今天村里邻居们来家里要债了。”   胡尾瞬间有种天都塌了的感觉:“那怎么办?”   水笛语气平静:“先还吧,把手里的钱都还了,他们知道我要开店,如果不还的话挺伤害感情的。”   不还的话以后她们家在村里的名声估计都毁了,水笛也不想辜负村里人借钱的情谊。   胡尾自然知道借钱要还的道理,只是心中担心:“那你怎么办?”   水笛:“就算先不开店,在小区门口摆摊暂时度过也行。”   她和胡苹去租房打听过,那边小区门口中午和晚上时间点,在城管下班后可以摆摊,这也是正门人流好的原因。   胡尾眉头皱成一团,愤愤道:“谁把你要开店的事说出去的啊,只有我们和方杨知道……”   为了防止他乱想,水笛迅速说:“应该是苗家人,店里装修是苗磊公司接的。”   胡尾瞳孔微睁,嘴唇动了动,似乎骂了几个字,但很快神情失落:“要是我能多挣点钱就好。”   骂来骂去,还是责怪自己挣钱太少了,要是他能挣到水笛的一半,家里的欠债就还清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水笛说:“你别多想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专心开车就好。”   胡尾听见这话好像有了新希望,立马问:“打给谁?”   水笛下山卖盒饭好像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搁以前胡尾都不敢想工地经理会亲自把他们请回去,但这样高兴的念头只有一瞬,打电话找人还是借钱相关,他们还了村里人的钱,又欠了别人的钱,跟差东墙补西墙没两样,人不能总依靠别人。   胡尾眉眼耷拉,好想多赚钱啊!   水笛没回答他,她一向是有把握才会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点开通讯录,拨通电话,没一会儿那头就传来年轻的男声:“喂?”   “你好,请问是朱鸣吗?”   待那头说是,水笛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水笛,老家在青山村,五月份我去妖管局申请营业执照是您帮我办理的。我前些天看妖管局公众号上写了,积极帮扶年轻妖创业,可以向妖管局申请创业贷款是吗?”   朱鸣对水笛有印象,年轻小妖怪摆摊卖盒饭还想做外卖,比较踏实一步一步干,不像很多妖怪对人类社会一点不了解就想搞个大的。   “是有这样的政策,不过贷款审核很严格。”那是因为妖怪局太多烂账了,好多妖怪申请贷款,创业失败后还不上,自己也没钱,连本金都还不上。   妖管局也不是银行搞钱币印发的,只能在卡申请了。   水笛说:“我是真心想创业开餐馆,这项政策是怎样的呢?有详细的文件吗,我想了解了解。”   朱鸣道:“我微信上发你。”   水笛点开这个名叫“妖管局创业扶持资金接待管理暂行条例”和“都市妖族个体经营创业贷款申请须知”的文件,第一则文件里面遣词造句有些拗口,第二则简单易读了很多,其中着重说明什么情况可以申请贷款,贷款最高可五年,年利率1.5%……   整体看下来就知道妖管局是纯粹帮扶年轻妖怪创业。   朱鸣还给她发了一个链接,里面可以下载申请表之类的资料,水笛决定下山后先去妖管局里问问。   胡尾听了水笛的电话,神情有点激动:“小笛,我们是要申请创业贷款?”   如果是妖管局的贷款那就比向私人借钱好太多了,官方机构不用担心不正规,也不会面临中途对方急着用钱的两难问题。   水笛:“如果能申请到就最好了。”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胡尾沉重失落的心情好了一点。   到镇上后水笛便去银行把钱都取了出来,十四万的现金装进背包都有小半口袋,以最快速度回了家,把钱还给了村里人,换回了几张借据。   村里人拿着厚厚一叠现金,总算放下心,又说水笛能干,又说胡苹有福气了,说着便要离开。   水笛客气挽留:“都中午了,婶婶们留下来吃个饭吧。”   她说话时总是很真诚,让人感觉到是出自真心,村里人却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家里做着饭呢。”   “就是,小笛你别忙活了。”   一群人离开水笛家,口袋里装着钱沉甸甸的,心情颇愉快:“我就说胡苹家厚道,怎么可能有钱不还嘛,人家去镇上新取的钱。”   “不过小笛在城里干什么啊,才下山几个月就赚这么多了,还要张罗开店。”   “不晓得啊,刚才该问问小笛的,有什么好去处让我家那孩子也去。”   “苗山还说胡苹家想赖账……”   “苗山说得话不能当真,不过这次还多亏了他。”   一群人走远了,胡苹看向水笛,神情担忧又难过:“小笛,你把钱都给了出来,你那边怎么办?”   她想着自己手里还有点钱,就全取出去给水笛创业好了。   水笛说:“我想申请妖管局贷款,妈妈你别担心我这边,这里还有五万,你拿去把其他人的钱也还了。”   胡苹哪能不担心,妖管局的贷款哪是这么容易申请的,但更疑惑的是:“你走了后我跟你婶婶她们说了会话,苗家怎么知道我们开饭店的?”   水笛简单把装修的事说了:“这事我会跟苗磊说清楚。”   家里的行李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水笛准备吃了午饭就离开,先去妖管局问问贷款的事。   村里人才离开不久,方大娘便上了门,一进来就说:“苹苹,我听说你们把村里人的债款结了大半?”   青山村不大,一条消息如果有心人传播,不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了。   胡苹点头说是:“总不能一直欠着大家的钱。”   方大娘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说:“我听苗山说你们准备开店了?”   胡苹苦笑道:“原先是有这打算的。”   “苗山那个嘴上没把门的,说小笛挣了多少多少钱,还让村里借了钱的人赶紧上门要。”当时哪些人借了钱给胡苹家,村里大都知晓,但后面胡苹先把她家的钱还了却没人知道,苗山也找了方大娘说了胡苹家有钱的事。   方大娘看不惯苗家,听他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但更多的人却是受不起撺掇。   方大娘骂道:“小笛挣钱也不容易,小杨回家都说了,每天从早忙到晚,哪像苗山说得就像在捡钱一样,他那个人就是见不得人好!”   “苹苹,小笛,你们现在开店最是需要钱的时候。”方大娘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这儿有两万块,你们拿去开店用。”   胡苹早知道人情冷暖,村里人算好的,她家遭遇变故大家愿意搭一把手,但要说谁主动拿钱上门的那真没有。   “方大娘,谢谢您的好意。”水笛把钱退还给方大娘,“不过我们这边不用。”   从刚才方大娘的话水笛也明白了,方杨是真嘴严,连自己父母都没说她要开店的事。   “小笛,开店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这钱我是借给你们,等有钱了再还啊。”方大娘以为水笛脸皮薄,还劝道,“当时小杨不想去上学多亏了你们帮我劝他,人生活中总会遇见难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水笛心中感动,对方大娘笑:“大娘,我真的不用,开店这边我有打算,要以后真的缺钱我再问您要好吗?”   方大娘又看看胡苹:“苹苹,你说。”   虽然从方杨那儿知道水笛生意做得好,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又觉得她还是小孩,担心水笛是不好意思问人借钱,不过她们老一辈却是习惯了,谁家没个困难时候,都靠大家拉一把帮一帮,不然大家也不会生活在同一个村里了。   胡苹心中也是感动万分:“婶子,真不用,谢谢了啊,马上中午了,在我们家吃饭吧。”   方大娘摆手说:“不用,我家里已经做好了。”   她今天来就是听说了胡苹家还钱的消息,担心水笛店里周转不过来才来的,水笛帮了她这么大的忙,不仅让方杨愿意上学了,还给他补了课,这情方大娘也一直记得。   方大娘走后,胡苹揉了揉眼角,忽然笑了。   方大娘前脚刚走,田婶后脚就来了,口袋里也揣着钱,说要借给她们。   田婶跟胡苹是老交情了,当时胡苹缺钱时,找到田婶,田婶二话不说就拿出两万,现在胡苹家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田婶更是主动拿钱来了。   但胡苹还是用刚才水笛的理由拒绝了,田婶走的时候说:“苹苹,你是个有主意的,反正有难处就跟我说,我能帮就帮。”   吃了午饭水笛便要下山,原本胡苹计划着做丰盛一点,但意外太多,最后也就随便做了几盘小菜,新鲜翠绿的丝瓜切条煮成汤,金黄的鸡蛋块放了辣椒,很是下饭,凉拌茄子蒸得软糯,放了香醋酸香开胃。   几道菜虽然简单但并不敷衍,胡苹一边喝着清甜的丝瓜汤一边说:“小笛,村里大家都不容易,一些事你别放在心上,你看方大娘和田婶跟我们更好了。”   只有遇事时才能看清人,胡苹担心水笛想岔了。   水笛往嘴里刨了一大口蛋炒饭:“我知道的妈妈。”   她心里门清,这一切都是苗家两口撺掇的,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只要大家一开始帮了她们,那便是有恩于自家的。   “妈妈,我带个泡菜坛下山,到时候店里每天放一点免费的泡菜。”水笛发现就算都是她做的泡菜,但山里山泉水和山下自来水泡泡菜也有区别,山泉水泡菜泡熟后明显更清脆。   看她思绪一点没被影响,已经考虑着饭店菜品的事了,胡苹心情也轻松许多,笑着说:“再怎么说,我们家欠债还清了。”   胡苹手里还有点钱,想着如果水笛那边贷款申请下来,她就把手里钱全部拿出,一鼓作气把债款还清。   如果水笛贷款申请不下来,她就把手里的钱全给水笛饭店周转,在胡苹看来,女儿是背水一战了,但她也得尽力给水笛多争取一条路出来。   不过这些想法打算胡苹没给水笛说。   吃了饭后,胡苹把水笛和胡尾送到了祥和佳苑,水笛租房便在这儿,祥和佳苑面积不大,里面只有八栋高层楼,因为是安置房所以价格在周边是最便宜的,但挨着两个商品房小区很近,地理位置不错,距离水笛饭店也只有八百米。   三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以及一个泡菜坛一起搬进了新家,房子不大却五脏俱全,冰箱空调都有,不过都是五级能耗。   住家生活用品直接是从工地那边拿过来的,整个房子看起来有点简单,但平时生活是足够了。   水笛今天下山又从家里带了新的四件套和棉被,把第三个房间也收拾出来:“妈妈,以后你下山不用着急回去,可以在这里玩。”   胡苹笑容满面,嗔怪道:“哪有时间玩,养鸡场离不开人。”   “好了,小笛,东西收拾好了你早点休息,缺什么跟我说,我先回去了。”胡苹离开的时候心中是轻松的,尽管今天有些变故,让家里好像变拮据了很多,但想着那些收回来的欠条,胡苹就觉得心里巨石轻了不少。   以前债款一笔笔压在心头肩上,现在看到了未来日子的盼头,以后每一分钱都是为自家而挣了。   新家简单收拾了出来,水笛便要去妖管局咨询创业贷事宜,胡尾想跟她一起去被拦了下来。   水笛对他说:“你去饭店看看装修,今天在安装灯具了,苗磊不在,你去了你就这样……”   去了先挑毛病,反正装修是不可能十全十美,因为她这单生意是奚远志介绍的,加上和苗磊的邻居关系,在场的工人肯定就通知苗磊了。   等苗磊来了,先让胡尾跟他吵嚷两句,然后愤怒说出村里苗山做的事,让苗磊着急一会儿,水笛再出现。   大概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吧,装修已经差不多完成,费用已经结了,但不代表水笛也没有其他折腾人的方法,总要让苗磊付出点什么吧。   老人闯祸,年轻人遭殃这事,水笛觉得是最好整治老年人的方法,人年纪大了总要有个依靠,子女就是最大靠山,打蛇就得打七寸。   胡尾听她说着眼睛非亮,最后拍着胸脯说:“你放心,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我最会演了。”   他在不同工地干了半年的活,哪个工地没有奇葩。   “行,这边交给你,我去妖管局了。”水笛带着各种证件便要走。   胡尾犹豫:“那边事情很多吧,你今天能在店里装修下班前回来吗?”   水笛轻哼一声:“回不来最好,让苗磊担惊受怕一晚上。”   她现在可不是一个装修小单,也可以狐假虎威。   胡尾眼睛都笑弯了,连连点头:“好好。”   他头一回发现当自己妹妹不把那些鬼主意放他身上时,其实还挺可爱的。   水笛去到妖管局时,刚好碰见了第一次接待她的女工作人员,得知水笛是来办理创业贷后,接待员说:“你是青山村的人,这事你得和朱鸣对接。”   水笛点头说:“我已经和他约好了。”   听见这话,女接待员眼珠子一转,坐在她对面:“同志,你觉得朱鸣工作态度怎么样?”   水笛不解,但仍说:“朱干部工作态度很好啊。”   “他工作踏实靠谱吗,有没有敷衍应对的情况?”   水笛估计朱鸣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她认真道:“朱干部工作特别踏实靠谱,这次创业贷就是他告诉我的,没有任何敷衍应对,今天他还特意让我来妖管局,跟我讲明创业贷的申请流程。”   听她这样说,女接待员神情一震:“那可以麻烦你写一封给朱鸣的表扬信吗?”   “你们在说什么?”朱鸣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我不用表扬信。”   女接待员道:“你都被投诉多少次了,没有表扬信小心被扣工资。”   朱鸣神情颇是无所谓,看向水笛:“你的资料带齐了吗?”   水笛点头,朱鸣说:“跟我来办公室。”   水笛跟在朱鸣身后,想不明白,明明朱鸣工作很认真啊,上一次的营业执照就是他帮忙办下来的,还来她店里实地考察了,怎么会有人投诉朱鸣呢。   等她回去就写一封表扬信,大家工作挣钱都不容易,扣工资太不友好了。   回了办公室,朱鸣拿了一叠资料给水笛:“这些是创业贷有关资料,你仔细看看,特别是关于要求的条例,最好在申请表上要有一一对应的体现。”   水笛点头:“知道了,谢谢朱干部。”   朱鸣则拿起水笛带来的东西一一复印。   申请表不复杂,只需要写清楚申请原因就行,但要有足够的材料支撑,水笛写得认真,朱鸣复印好后过来看了一眼,见她写了一长串,有点晕字。   写好后水笛把申请表交给了朱鸣,朱鸣看着那一长篇文字,下意识闭了闭眼,还是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看下去。   水笛手机铃声响起得突兀,她秒看了一眼,熟悉的电话号码,是苗磊的。   她秒挂。 [55]第 55 章:开业   听见一闪而逝的手机铃声,朱鸣抬起头看了水笛一眼:“有重要的电话就接吧。”   他这儿没有什么不准接电话的奇怪规矩,水笛笑笑:“不重要的。”   花了几分钟,朱鸣终于把申请表看完了:“可以,就这样吧,我把申请表提交上去,三个工作日就能有消息。”   这时间快得出乎了水笛意料,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朱干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朱鸣:“没有了,你先回去吧。”   水笛觉得朱鸣是一个特别尽职尽责,并且很有效率的干部,她准备回家就好好写一封表扬信给妖管局。   离开妖管局,水笛手机震动了下,是苗磊发来的信息:【小笛,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跟我爸妈提过饭店装修的事,没想到会给你们家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实在愧疚万分,还请你们原谅,你现在有空的话方便来饭店这边吗,我当面好好跟你赔个不是。】   看得出来苗磊很着急了,水笛却一点不急,还走了几百米到公交车站,慢腾腾坐了公交回去。   饭店的地理位置着实不错,公交站直接在小区门口,下车后走三分钟就能到饭店,水笛眼神好,走到中途往饭店看去,就能瞧见胡尾双手抱胸,大咧咧地坐在饭店门口,苗磊站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胡尾爱答不理的样子。   饭店相比于她回村那天已经大变样了,做好的广告牌上写着“水记饭店”字样,已经贴在了门牌上方,饭店整体呈白色系,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具体的布置,但能让人感觉到整洁干净。   水笛加快了脚步,很想看看实际饭店是否和3D示意图相符,她一走近,苗磊宛如看到了救星,大步走上来:“小笛,你回来了,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妈前几天打电话过来,我就跟他们提了一嘴……”   苗磊现在是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知道父母有点管不住嘴,但毕竟是家人,有些事自然而然就说出了,根本没想到父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今天胡尾来店里愤怒极了,噼里啪啦就把村里的事说了出来:“苗磊哥,装修是我的家的私事,你是恨不得把我家的事宣扬得全村都知道吗?”   “今天一大群人围在我家里,还说我们有钱不还,我们也没欠你一分钱啊,你安的什么心?”   “当时让你来装修店里也是奚总介绍的,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啊?”   苗磊被装修工人匆匆喊来,听见这些话当场懵了,看见工人把电灯安装好后还磨磨蹭蹭,很听打听他家里八卦的样子,赶紧让人走了,拉着胡尾好好说,一番了解才知道自己父母竟然给水笛家带来了这么多困扰。   饭店装修对苗磊来说是一个小活,但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小活也不能敷衍,更何况这是奚远志介绍的生意,公司能在这样的市场里生存下来也是因为名声好,现在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胡尾那儿走不通,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不容易等到水笛来了,苗磊又是一番真诚道歉:“我好好说说我父母。”   他那些车轱辘的话水笛都懒得听,她打量着全新的已经初具雏形的饭店,后厨和大堂泾渭分明,在通道上挂一方布帘就行了,她看见很多餐馆都是这样布置的。   后厨里灶台用厚实的石英石铺上,地板采用的白色防滑地砖,水笛脑海中已经有了放置洗菜盆,橱柜架之后的场景,那完全称得上明厨亮灶。   看得出来装修效果不错,水笛心情好了不少,看向苗磊时还露出理解的神色:“苗磊哥,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能把饭店装修得这么好,你们一定费心了。”   苗磊神情轻松了几分。   水笛又说:“苗磊哥,你是奚先生介绍来的,而且我们还是同村人,万万没想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们要做起一番事业很不容易,苗叔这些话不仅对我的生意有影响,对你的也一样。”   苗磊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压力更大了,连忙解释:“我父母他们就是喜欢说些闲话,心是不坏的,他们肯定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水笛说话方式跟胡尾完全不一样,胡尾是闹腾得厉害,但实际杀伤力不强,水笛语气平静,但刀刀见血,这句话不就是威胁他吗。   但苗磊理解,谁都不想被揭露隐私,他能把公司做起来也是因为替顾客着想名声好。   他保证道:“小笛,你放心,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了,我回去一定跟我爸妈好好说说,你店里还有什么需要收整的就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水笛点头:“好,苗磊哥今天电灯都安好了吧?”   苗磊立马说:“小笛你检查一下,安装电灯是合同上最后一步了,不过以后有什么你还是可以找我。”   水笛仔细检查了一遍店铺,点了头,苗磊才离开。   一离开饭店,苗磊神情就绷不住了,立即给家里打去了电话,很快接通,那头声音传来:   “小磊啊,怎么了?今天忙不忙啊。”   苗磊憋了一肚子气:“爸,你是不是把小笛家饭店装修的事告诉给村里人了?”   苗山愣了两秒,还想否认:“没有啊。”   “今天小笛已经跟我说了,爸,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在村里少说点闲话吗?那地方能有什么秘密,现在装修生意不好做,你把这些事到处说,人家客户会怎么看我?以后我还接不接生意了?”   苗山被这些话一冲击,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也不了解苗磊的工作,只是……   他小心地问:“有这么严重吗?”   苗磊没好气地说:“这涉及到顾客隐私怎么不严重了,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谁在网上一发,哪家装修公司不好,全国的人都能看到,还有谁找我们装修啊。”   “啊?”苗山是真惊了,他虽然也时不时下山,但对现在网络发展也没个准确认知,听苗磊这样说,心里便急了。   苗母听见了电话,忙着急问:“那怎么办啊?”   苗磊说:“你们以后在村里少说点闲话,跟胡婶那边解释一下。”   苗山听见这话心里有点抵触,他是要面子的人,在村里也有名的人,家里那栋小别墅村里谁不知晓,他还看不起胡苹家,嫌弃养鸡臭烘烘,要他主动去解释,他张不开那个口。   苗母也犹豫了:“这……不用吧,都是一个村的,谁家不说点闲话啊。”   苗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们得知道啊,小笛这边的生意又是一个大客户介绍来的,我得罪了她们家,不是也把大客户得罪了。爸妈,你们在村里做事也想想我这边啊!”   苗磊越说越气,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养家糊口给父母交养老钱,结果他们还在家里拖后腿,气愤挂断了电话。   但除了挂电话也做不了其他了,毕竟那是自己父母,总不能不管他们。   电话那头,苗山夫妻俩听着忙音,对视一眼,沉默了良久。   “我就跟他们说水笛开饭店了,本来是好事,谁知道他们都围上去要钱啊,真是短浅!”苗母骂骂咧咧地说。   苗山皱紧眉头,一副愤然的样子:“都是一个村的,钱借了就借了,怎么还跑上去问人家要,哪有这样做人的!”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责任就推干净了,只是心头却后悔了,哪晓得事情闹这么大,以后不会影响苗磊吧。   *   这两天水笛和胡尾都很忙,饭店的硬装搞好了,接下来便是软装了,处处需要花钱,但水笛手里就三千六,胡尾手里两千,离开家时胡苹给了一千五,兄妹俩把所有钱拿出来凑了凑,先去买厨房设备。   这些东西一手的贵,二手的便宜,现在餐馆倒闭得特别多,出二手设备的店也不少,两人去了多家店才买到便宜合适的冰箱,锅具,燃气炒灶等等。   一般来说这样的东西餐馆都会在网上买价格便宜的,二手的基本没人要,因为这些二手设备可能存在线路老化,漏电漏气等风险,但胡尾在工地上当了两个月电工,基本能检查好,最后为了省钱,水笛也要了,店家不包送,她借了三轮车拉回来,店家不包安装,她就打电话给苗磊,让他帮忙安装,省人工费了。   苗磊接到她电话还很高兴,得罪了人最怕是不联系,请他帮忙就意味着能偿还了。   后厨是最先装修好的,虽然里面设备大多是二手的,但胡尾洗得很干净,使用效果也不错。   后厨一装好,大堂就简单多了,不过手里也只有不到一千块了,水笛还是去了二手市场,买回了四张长方形四人桌和对应的椅子。   胡尾看着她的钱一点点用出去,心都紧张得砰砰直跳:“我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水笛给了一个很精确地数值:“507.8元。”   胡尾:“创业贷款能下来吗?”   水笛:“应该能吧。”   她也不确定。但当天下午朱鸣就告诉她:“水笛,你申请的创业贷款没通过。”   胡尾时时刻刻和水笛待在一起,听见这个消息感觉天都塌了,现在饭店的装修大体完成了,但还差一个收银台,三张两人桌,这是水笛准备摆放在店里另一侧的,因为店面宽度不够,如果一排对应摆两张四人桌的话,中间过道很窄,但间插摆放小一点的两人桌就很合适。   不过在二手市场没有看见这样尺寸合适且符合店里风格的小桌,以前是准备去家具市场买,现在价格可能太超出了。   除了这两个大件,还有一些比如油盐酱醋之类的,锅碗瓢盆都是买的二手,油盐酱醋却没有二手,餐馆倒闭了老板还能把这些东西拿回家自己吃,没必要便宜出售。   但这些食材配料不便宜啊,大桶装的油就得七八十一瓶,全部加起来怎么也得一两百了,还有必不可少的食材……   一想到这些,胡尾就觉得两眼一黑。   电话里,朱鸣说:“妖管局现在对创业贷审核很严格,像这样的个人营生项目很难申请下来。”   水笛还算平静:“谢谢朱干部。”   “不过,”朱鸣话锋一转,“你可以再写一份申请,我帮你提交,妖族也有一些企业愿意借款给个人创业的。”   水笛还有理智:“贷款利率多少呢?”   高利贷要不得,多少妖怪因它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朱鸣默了两秒:“跟妖管局的差不多……你放心,是正规的借款,旨在帮助妖族居民个人创业。”   在水笛心中,妖管局是正规的政府单位,如果妖管局的贷款都申请不过,企业的应该更难吧。但朱鸣都好意提出了,她便说:“好,谢谢朱干部,申请书怎么写呢?”   “我微信上发给你。”   挂掉电话,胡尾在旁边已经急红了眼:“小笛,你等等行吗?我今天重新去跑外卖,跑外卖的钱当天就能结,多等两天有钱了你再开业。”   显然,她接听电话的功夫,胡尾就已经想出了主意,延迟开业,他先挣钱搞装修。   水笛心中一片软,她斩钉截铁道:“不用!”   “我们还是尽快开业!”   原本打算没有钱装修可以先摆摊存点钱再开业,但现在装修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花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大,油可以从家里拿,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了菜籽,平时吃油都不花钱,水笛家里也有大桶存油,蔬菜食材可以从家里拿,现在正是青椒、茄子、四季豆和豇豆的尾期,至少前几天可以不买蔬菜食材……   反正水笛现在就一个想法,先干着来,只要有顾客上门就能赚钱。   她新写了申请书交给朱鸣,然后马不停蹄地到处跑,终于买回了两人小桌,店里其他桌子都是原木纹,双人桌却是黑桃木的,初看好像不搭,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小桌买回来了却没有合适凳子,水笛买了便宜一点的塑料凳,承重力也很好。   把餐具全部洗了一遍放进消毒柜,油酱醋之类的调料品放上灶台,这样一个饭店也就齐活了。至于收银台,那东西没有也可以,在门口墙壁上贴两张收款码,随身带一些零钱就够了。   不求多完美,简简单单装修好的饭店也可以开业了,水笛把时间定在了9月7日,她翻了一下万年历,今日宜开市。   胡苹得知水笛需要蔬菜和菜籽油,立即和相熟的邻居说了,当天早上摘一点他们家的菜,正是几种蔬菜结得好的时间,一家人吃不完也乐意送人。   胡苹没有提前送菜,水笛新店开业,自然要新鲜采摘的蔬菜最新鲜。   水笛跟她说的是,新店要做口碑,在菜市场买的菜不如村里的好吃。胡苹很高兴能帮到女儿,她也是真觉得村里的瓜果蔬菜好吃,更有食物本身的滋味。   水笛只休息了十天,微信上很多老顾客都在问新店信息,几乎每天都有类似于“店长什么时候开业啊”“店长新店在哪儿啊?”“店长好想吃你家的盒饭啊”之类的消息。   一切准备就绪后,水笛终于在朋友圈宣布:【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水记饭店正式开店营业啦!还是熟悉的手艺,熟悉的味道,9月7日等着大家来捧场!】   在下面附一张餐馆门头照片和一张当日供应菜品,以及店铺位置,点击发送。   不多时这条朋友圈下面就冒出一个个点赞,许多老顾客说:【一定来!】   【想这一口好久了,终于开业了,恭喜!】   朋友圈下热热闹闹,这些天的忙碌终于有了成果,水笛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笑容,统一回复:【谢谢大家】   *   按摩店的赵芳和洗衣店的彭兰这几天的聊天内容都和旁边的饭馆有关,看着水笛租下房子,看着装修队进场,看着门牌挂上去,看着水笛和胡尾每天忙着买东西搞安装,现在终于要开业了。   按摩店和洗衣店生意一般,都是一些周围小区老顾客,每天营业额有两三百块,一个月除了房租水电费还能挣四五千,工作还不算忙,对于她们来说算不错了。   两人在这里开店都有三四年了,早就处成了朋友,以前聊天都是附近小区的事,最近话题都在水笛身上。   一开始说水笛在这儿开店不好,人流少。   后面说水笛装修也不每天来守着,年轻人就是缺乏经验。   看着水笛和胡尾忙忙碌碌,看见她们就喊姐,心也戚戚然:“他们妈怎么不来啊,两个孩子做生意,跟儿戏一样。”   “我昨天去饭店看过,里面连个菜单都没有。”彭兰啧了声,摇摇头,“那小姑娘说饭店没有菜单,现在每天供应几道菜。”   赵芳一听就拧起了眉头:“这怎么行啊,哪家饭店也没有这样搞的。”   大家去饭店吃饭都有个喜欢的口味,就那么几道菜没顾客想吃的,人家就走了,这不是赶客吗?做生意难能这样做。   彭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啊,但到底跟人不熟,没说。”   赵芳唏嘘一声:“我今天看见那小姑娘和她哥哥在小区门口发传单了,好歹知道宣传,这条街入口也放了个指示牌。”   “这样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彭兰说,“你说饭店开业我们要不要去捧捧场?”   彭兰是考虑到是邻居,这条街店铺也不多,就四家,但门口那个超市她们不太熟,新来的,饭店的小姑娘来来往往跟她们打招呼,也算能说话了。   赵芳道:“去吧,也不知道开业有多少人来,要是一个人没有,多伤心。”   彭兰说:“我看了菜单,开业那天有青椒炒肉,干煸四季豆,豇豆茄子,炒时蔬,青菜鸡蛋汤,豆豉排骨,蒸蛋羹,鱼香肉丝,蛋炒饭,赵姐你想吃啥?”   赵芳问:“价格呢?”   “这我没问,可能跟一般餐馆差不多吧。”   赵芳:“那我炒个青椒炒肉。”   彭兰:“我炒个鱼香肉丝,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行。”   赵芳想了想:“兰儿,你说要不要送个花篮?”   当时超市开业她们也送了一个小花篮,想着邻居以后好相处,结果人家超市不缺花篮,开业当天大花篮摆了两排,非常气派,她们送的小花篮都没地方放。   彭兰犹豫了:“万一人家不缺呢……”   那搞得多尴尬,虽然她们当时给超市送了花篮,但跟那家人也没几句话能说。   赵芳想了想:“那不至于,这些天都没看见有其他人来饭店帮忙。我加的花店老板,最近搞活动,两个花篮才108呢。”   彭兰点头:“行,那小姑娘小伙还挺懂礼貌,每天看见我都招呼。”   9月7号,赵芳和彭兰的花篮送到,两人总算看到了兄妹俩的妈妈胡苹,她送了一堆蔬菜来,她们去送花时,一家人正在店里吃面。   看见她们,水笛道:“赵姐,彭姐,快进来坐。”   说着想把二人迎进来,赵芳摆摆手,把花篮送上:“不用了,小笛妹子,开业大吉!”   彭兰也说着吉祥话:“生意多多,日进斗金!”   胡苹听水笛说过隔壁两家店铺的老板娘,热情道:“谢谢,两位进来吃点东西吧。”   赵芳一看这样就知道是一家人收拾了饭店随便做了点东西吃:“不用了,我们吃了早饭。”   忽然,一阵风吹来,赵芳鼻尖动了动,什么味,怪香的……   她顺着味往里看去,只看见桌上三碗只剩下小半碗汤的碗,面条已经吃完,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阵风正巧,站在旁边的彭兰显然也闻到了,喉咙动了动,知道对方的客气也礼貌婉拒:“我也吃了饭,我们先回去了哈,生意兴隆!”   说着便要走,胡苹很快从厨房拿出两捆翠绿的空心菜往二人手里塞:“这是我家里自己种的菜,二位邻居拿回去尝尝,别的不敢说,一点农药没打,健康。”   正是空心菜泛滥的季节,一捆三块,赵芳和彭兰便接过了:“谢谢。”   两人回了自己店,彭兰就放了菜来找赵芳:“怪不得那小姑娘挺知礼,人家妈妈做事也周全。”   赵芳点头,忽然说:“刚才她们家在吃面吧,闻起来还挺香的。”   “我也闻到了。”彭兰说,“看来这煮面的手艺还不错,只是不知道做不做早餐。”   她寻思着要做早餐的话,自己明天也可以去尝尝。   赵芳:“估计是菜新鲜,人家妈妈刚从地里摘的。”   彭兰想起那捆青菜,叶片细嫩得轻轻一掐就能揉碎了,菜梗也脆嫩,点头道:“对,新鲜的菜炒起来好吃。”   说着便想,中午去隔壁饭店捧场时要不再加一个炒空心菜算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两人特别关注隔壁饭店,但饭店悄无声息,只是把她们送的两花篮放在了门两旁,寂寂的两花篮,看起来冷冷清清。   赵芳心想,早知道就买大一点的了,谁能想到这家店连一个送花篮的都没有。   心中难免又叹了口气,隔壁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她家里有个亲戚开餐馆开得不错,过年喝了酒就在那儿吹嘘,还开餐馆最重要的是人气,前期就靠朋友三四捧场,这人都是像水一样,看见人多的地方就想凑上去瞧瞧,流动着人就多了。   朋友不多的话还是别开餐馆了,怕是连前期都撑不过去。   说着还大谈生意玄学经,开业当天生意都不好的那最好别干了,那证明就没这个命,或者地方跟八字犯冲。   做生意的或多或少都讲究这些,赵芳又往隔壁看了一眼,还真得一个来捧场的朋友都没有。   “兰儿,我们早点去隔壁炒个菜。”赵芳串门到洗衣店说。   彭兰从洗衣室出来:“行,我洗个手!”   她刚才洗衣服都老想着那会闻到的面香,赵芳这提议正合她意。   虽然现在才十一点十分,吃午饭早了点。   两人关上门,正准备往隔壁去,忽然一辆黑色轿车直直开往这条路,赵芳连忙想说这条路不通,却见那辆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赵芳认得车标,这是奔驰,她那有钱亲戚开得就是这个,价格不便宜。   下一秒,她们就看见有两人下车,两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人穿着衬衣西装裤,看起来很有当官的气质,另一人穿着短袖,运动裤和运动鞋,笑呵呵的很有松弛感。   这两人都不像来洗衣服或者按摩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衬衣中年男人抬头看着招牌说:“就是这儿,水记饭店,今天让你吃点好的!” [56]第 56 章:开业第一天   严立诚不是第一次从奚远志口中听说水记饭店这个名字,在这个名字之前还有“那个卖盒饭的老板”“水店长”“做饭特别好吃那家店,可惜没有堂食”……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工地项目经理丁国旭的吃饭局上,奚远志因为水记饭店还敲打了丁国旭一番,那时候严立诚得知奚远志是纯粹因为盒饭太好吃,替水笛打抱不平就很惊讶了。   这是什么好东西啊?   得知只是普通盒饭,还是专门卖给工地工人的,严立诚还觉得奚远志是鬼迷心窍了,要么只是盒饭是借口,奚远志和水店长可能关系好。   他和奚远志是多年朋友,十分了解对方性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在口腹之欲这方面完全不重。   尤其是他们现在,人到中年,相比于吃什么,更多的是在意事业家庭,偶尔有空出去钓个鱼,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就那样,他开玩笑问,“这么好吃的东西在什么地方,我也去尝尝。”   奚远志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说,“你尝不了,人家不做堂食。”   严立诚对外卖方面不熟,一时还不知道不做堂食是什么意思,了解后才知道原来是专门做外卖的店铺……   他只感觉难以置信,看奚远志的目光仿佛对方是被下了什么降头,不是没有一些高端餐饮店只做一方面的生意,但也没听过哪家高端酒店只做线上不做线下的。   奚远志见他质疑不高兴了,“等以后开店带你去吃,你就知道什么叫美味了。”   两人平时不常见面,一个月能见个一两次,基本都是在钓鱼时,终于在前天见面时,奚远志说:“水记饭店过两天开业,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   严立诚道:“7号那天周二。”   在工作上奚远志较劲认真,很少因为这样无足轻重的个人问题请假。   奚远志道:“早点安排好工作,中午去吃就行了。”   严立诚真的非常好奇,那家店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答应下来,九月七号这天终于和奚远志一起来吃饭,只是车开着开车就觉得不对了,地图上显示只有五百米,但周围都是普通小区,没有滋生高端餐饮的环境。   开到目的地就更感觉不对了,没有在大道上就算了,路的尽头被铁皮封了,只有一条可供行人经过的小路,这地方真的会有人来?   下车一看,门口上方招牌上清清楚楚显示“水记饭店”   严立诚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再往里一瞧,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饭店给人第一眼的印象就是简单,太简单了。饭店里七张桌子,四大三小,大小桌子的颜色还不一样,特别是小桌配套的凳子竟然是红色的塑料凳,严立诚印象中只有十年前江城老区的街边最便宜的面馆里才放着这样的凳子,而现在,面馆的凳子都换成木头的了。   饭店墙面上毫无装饰,白色的墙面看上去还算干净,地面看起来没有泥土灰尘,这让严立诚心里稍微好接受了一点,相比于什么都没有,他更不喜欢墙壁上各种AI美食图片,是为了诱人放上去,实则丝毫没有灵魂,让人想到预制菜品,还没吃饭胃口先败了。   “奚先生,您来啦!”这时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小姑娘,严立诚估计对方可能连二十都没有,也没有穿统一的服务员服装,这家饭店似乎又在加深给顾客的简陋印象。   奚远志笑容满面:“水店长,恭喜啊!开业顺利,生意兴隆啊!”   严立诚听见这称呼心里一怔,水店长……?奚远志口中出现了多次的水店长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奚远志说,水店长厨艺特别好,我还请她来做过家宴,我岳父岳母都很喜欢!   奚远志说,水店长今天做的盒饭有炒青菜,吃下去身体都舒坦了。   奚远志还说……   总是奚远志说了很多水店长的好话,在严立诚心中,那大概是个中年女性厨师,但眼前人太年轻了。   “谢谢奚先生,这是你们的车吗?”水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门口不能停车,外面不远处有个停车场,可以麻烦你们停在那边吗?”   奚远志马上说:“好,我去停,老严你进去点菜吧。”   严立诚恍惚的思绪立刻沉淀下来,摇头:“你点菜吧,我去停车。”   他还没有去吃过没有专门停车场的餐馆,今天何曾不是增长见识呢。   奚远志抢先一步上了车:“请你吃饭你来点,水店长推荐一下招牌菜哈。”   奚远志开车走了,严立诚看着眼前的店铺,心中犹豫。   水笛伸出手:“严先生,请随我来。”   进了饭店之后,严立诚稍微好受了点,里面空气流通好,没有任何异味,桌子板凳也干干净净,新店开业也就这个好处了。   水笛将他引在一张二人桌坐下,严立诚看着大红色的塑料凳,还是坐下了,幸好没有出现他想象中那种塑料凳不够结实,一屁股坐烂的场景,那他可能会当场绷不住直接打车回家。   “你好,请问有菜单吗?”严立诚问,好歹是好友推荐的店,奚远志又和店长认识,严立诚语气温和,态度很好。   “先生,我们店里没有菜单。”   严立诚觉得自己今天的吃惊已经够了,先是看到饭店外表,再是知道水店长原来是年轻小姑娘,不仅是厨师还是店里的店长,太多神奇的事,所以没有菜单这消息也没有给他带来很深的惊讶了,他只问:“那怎么点菜呢?”   水笛往门口看了一眼:“门上贴着今日菜品。”   严立诚还真没注意到,不过对于这他还比较理解,一些高端餐饮为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每天都会更新菜单。   严立诚准备去看一眼,水笛已经流畅地报出了菜名。   嗯,服务还比较好。严立诚心道,他问:“店长有什么推荐菜吗?”   这就有点考验到水笛了:“都是本店招牌菜,如果您喜欢酸甜口的可以点鱼香肉丝,如果喜欢蒸菜可以点豆豉排骨和蒸蛋羹……”   严立诚:“那就来份青椒肉丝,豆豉排骨,蒸蛋羹,炒时蔬和青菜汤吧。”   水笛:“好的。”   她进了厨房,严立诚心中有点惊疑不定的忐忑,这小姑娘做的饭能吃吧?   实在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他女儿看上去和水笛差不多大,在家里别说做饭了,就连泡个泡面都经常泡得过熟或不熟,现在年轻人都不爱下厨房。   很快一个中年女性系着围裙端着一笑碟菜走了出来,严立诚看着那精致的盘子还在想,这是他点的哪样?上菜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生怕人不知道这是预制菜吗?   白色碟子放在了桌上,胡苹道:“您好,开业特惠,这是我们饭店赠送的泡菜。”   严立诚:……开业特惠是送泡菜吗?他第一次听说。   脸上露出合适的笑容:“谢谢。”   胡苹不仅帮他端来了泡菜,还倒了一杯苦荞茶,今天是饭店开业第一天,她得留在店里帮帮忙,养鸡场今天投喂了很多饲料,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严立诚看着眼前的泡菜,有萝卜和莲花白,两种蔬菜重叠着,丝毫没有摆盘,莲花白有叶片有菜梗,看上去泡得很生,卖相属实一般,他没有动筷的欲望。   忽然一阵热乎的香气从飘出来,像刚打开蒸笼,蒸菜的咸香和湿润的热气结合,香味十分绵长。   就是这一秒,严立诚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下一刻,胡苹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您的豆豉排骨。”   瓷盘中,排骨冒着热气,裹着一层色彩并不浓重的酱汁,豆豉并不均匀地裹在排骨上,点缀了一点葱花,排骨肉质很饱满,有一层油亮的光泽。   这卖相竟然还挺不错,不过应该不是预制的吧……   严立诚通过网上知道现在很多餐馆里的蒸菜都是预制品,犹豫了下,他还是决定对自己的健康负点责,叫来服务员:“这豆豉排骨是现做的吗?”   胡苹说:“不是现在做的,是今天早上做的,一直放在蒸笼里,客人来了就能吃。”   严立诚稍微放下心,排骨类的蒸菜要蒸很久,早点起来做也无可厚非,香气飘起,不停往他鼻尖凑,这香味实在非比寻常了,让人口水止不住分泌。   只是……   他盯着这盘菜,心里又有点犹豫了,这会不会太香了?   严立诚自诩也是品尝过无数好东西的,仔细回忆一下,好像没有哪道菜有这样诱人的香气,简直把人勾着似的。   胡苹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奇怪的客人,还是说:“这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排骨,趁热吃味道比较好。”   好歹是开业第一天来的第一位客人,肯定得认真以待。   严立诚点点头,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根排骨,这是精肋排制作而成,看上去模样很漂亮,送到嘴边,张口一尝,舌头率先品尝到咸鲜滋味,那是豆豉酱香和鲜肉经由蒸后融合的味道,鲜美非常,舌头忍不住一卷,牙齿咬下,肉里锁住的鲜润汁水缓缓渗出来,混着豆豉独特的香气在口腔里漾开。   随着牙齿的咀嚼,越发能品尝出这道菜的特别,排骨一抿脱骨,肉质软而不烂,却还保留着猪肉独特的纤维,让人一尝就知道是猪排骨,并不像一些肉菜只顾着追求软嫩,叫人吃几口都拿不准是什么肉。   这种做菜理念特别符合严立诚的口味,每种食物天然的味道都不同,如果全追求同一样的口感,那吃鱼肉和猪肉还有什么区别?或许只是每种食物营养不同,反而像时代倒退,吃东西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所以严立诚年纪越长,越觉得所有菜的味道是大差不差的,没想到这家小小的店竟然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吃了两口排骨后,严立诚心态就变了,看着旁边的泡菜,竟然也拿起筷子纡尊降贵夹了一块萝卜。   “咔嚓”牙齿咬下,萝卜声音清脆,汁水四溅,微咸中还裹着一丝清甜,那清甜便是萝卜的本味。   严立诚看向这碟泡菜的目光变了,刚才还觉得用泡菜来做开业特惠赠送实在不够大气,现在却认为很合适,一些餐馆里专门卖的泡菜都不一定有这味道。   人对美味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但严立诚吃了这两道菜后,忽然发觉自己追求的好像就是这样的味道。   这时青椒肉丝也端了出来,满满一盘,青椒翠绿,浓郁的锅气飘来,最是能引起人心里最本质的食欲。   严立诚此刻再也没有半分看不起这小饭店的意思,把自己面前的排骨让里挪了挪,使青椒肉丝可以刚好放在他身前。   “谢谢。”他对胡苹说。   随即夹起一筷子青椒和肉丝放入嘴里,腮帮子一动,眼睛一亮:“你好,可以要一份饭吗?”   只觉得这样咸鲜适口的青椒肉丝不用来下饭太可惜了,严立诚也吃过无数饭局,在这样的饭局上通常是没人要饭的,各种高档的菜色看起来如同一件精美雕塑品,吃起来味道自然是好的,却让人半分没有下饭的欲望。   国人常说,对一道菜最高的赞扬就是下饭,很多时候这种下饭味道通常意味这多油多盐,高档酒店自然不会做这样的菜,可严立诚也并不觉得眼前这盘青椒肉丝有多少油和盐,咽下去喉咙不干不涩,滋味正好。   胡苹随即给严立诚上了一盆饭,严立诚自己舀了一满碗,还用饭勺在上面压了压。   奚远志大步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自己好友一大口菜一大口饭,吃得无比沉浸,连他走进饭店都没发觉。   这附近停车场有点难停,奚远志以最快速度来回也花了七八分钟,而就是这时间里,水笛已经上了两道菜,并且这两道菜都被严立诚吃了大半。   吃得最干净的要数那盘豆豉排骨,奚远志看到时已经只剩一块了,最后一块严立诚筷子悬在上方,犹豫了两秒,应该是在想要不要给他留吧,当然最后还是友情战胜了食欲,严立诚调转筷子,夹了一块泡菜。   “炒时蔬来了。”这时胡苹端着一盘嫩绿的菜从厨房走了厨房,严立诚迅速抬头,把自己桌旁豆豉排骨往对面一放,那显然是留给奚远志的位置,然后指着那块空地,“就放这儿!”   这时也才发现了站在旁边的奚远志,严立诚一笑:“老奚你来了,快坐。”   摊开的手往豆豉排骨上一放,介绍道:“尝尝这个,我专门给你留的,放你那边了。”   奚远志:“……那真谢谢你了。”   如果他没有看到刚才严立诚为了给自己桌前的菜挪位置的话,可能会真信。   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尝了最后一块排骨,经常吃水笛做的菜,奚远志的反应不会像第一次品尝的严立诚那么激动。   严立诚说:“我真没想到,这样的地方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美味。”   奚远志:“现在你信了吧,我当时让丁国旭把水店长请回去真是惜才!”   别以为奚远志不知道,当时严立诚听到他这理由就不信,奚远志憋了几个月,今天带严立诚尝到味道了,他终于可以把面子找回来了。   严立诚一拍大腿:“我信!”   他骂道:“丁国旭真不是东西,这么好吃的东西在工地门口卖是他们的福气,他怎么敢赶走啊!”   如果自己不在其中,估计就当乐事听听了,但他现在尝到味道了,就为非常为水笛打抱不平,他能和奚远志成为朋友三观自然差不多,最不想看到人才被埋没。   奚远志冷哼一声:“这事我跟他们公司负责人说了声,以后我们公司的项目他们要接了,丁国旭别想做项目经理了。”   严立诚举起盛着苦荞茶的杯子:“干一个。”   奚远志说得轻松,严立诚却明白,对方公司负责人知道这件事肯定得对丁国旭再做一番考察了,他们公司不一定和城投集团再合作,但以后丁国旭想做其他项目的项目经理也得再拼几年了。   虽然把水笛从工地赶走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见微知著,这种小事上都抓着不放,汲汲营营,更大更坏的事肯定不少干。   两人吃得开心,胡苹又把黄澄澄的鸡蛋羹端了上来,一份纯粹的鸡蛋羹,上面甚至没有肉糜点缀,只有一点酱油,几粒葱花,看起来简单至极,但蛋羹凝润如玉,是匀净嫩润的嫩黄色,中碗放在桌面,轻微晃动间,面上微微轻颤,煞是好看。   彭兰和赵芳此时也来到了店里,她们两人刚才在外面看见奚远志和严立诚又回到店里小声议论了几句,平时开店工作不忙,生活中总需要一些八卦来打发时间,奚远志和严立诚一看就知道不是会来这样小饭店吃饭的人,今天却奇了……   赵芳心想,水笛她们也是朋友来捧场的,这朋友看起来还不一般。   她和彭兰说了几句才过来,胡苹一看到她们就热情邀请坐下:“二位邻居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一边给她们倒水,一边问候着。   赵芳打量了一下店里环境,她对环境不挑,觉得这儿还不错,干净,敞亮!   打量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前面桌上鸡蛋羹上,鸡蛋羹这道菜可谓是家常菜了,赵芳自己在家也经常做来吃,可……   她自己蒸的鸡蛋羹没有这样的平滑光整,还泛着淡淡莹润水光,看上去跟块玉石差不多。   那香气更是纯粹,蛋香温润柔和,叫人闻着心里好像就平静下来,舒坦下来了,赵芳本来打算吃个青椒炒肉的,现在却转变了看法,多加一份蒸蛋羹又何妨?   之所以没有换掉青椒肉丝,是觉得对面桌上这道菜看起来也很美味。   赵芳:“青椒肉丝和蒸蛋羹多少钱啊?”   胡苹说:“青椒肉丝三十五,蒸蛋羹二十八。”   赵芳心中轻啧一声,有点贵啊,一般餐馆青椒肉丝二十八,蒸蛋羹二十出头,她犹豫了片刻,但前面桌的香气不断传来,咽了咽口水,赵芳狠了狠心:“一样给来一份吧。”   她今天也是大开销了,就想尝尝味,要换个餐馆,听见这个价格,赵芳肯定转身就走了,别人都卖二十八,你卖三十五,哪来的胆子啊?   不过今天想着捧场,又实在难以抵抗香味,勉强花这钱了。   彭兰随即问:“我这边一份炒时蔬和鸡蛋汤多少钱?”   胡苹:“炒时蔬二十,鸡蛋汤二十八。”   彭兰也觉得价格略贵,但赵芳都点了两道菜,她理所应当也点两道差不多的更好。   “一样来一份。”   “好嘞。”   胡苹走进后厨,把菜单告诉水笛,然后又夹了一碗泡菜端出来,放在彭兰和赵芳桌上:“开业特惠,自己做的泡菜,二位邻居尝尝。”   完整看到这一幕的严立诚有点无言……   泡菜虽然都送了,但是给他送的是用小碟子装的,给那两位女顾客送的却是用碗!   碗可比碟子大得多,也能装得多,这泡菜虽然是免费的,但味道却半分不输炒菜,那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都是顾客,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在工作中从来是被别人区别同时更好对待的严立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57]第 57 章:排队吃饭   餐馆里的菜是什么味道,赵芳和彭兰都知道,猛火灶炒出来的菜比家里做的更有油烟气,也就是锅气,但除了这个,其他方面却比不上自家做的。   首先就拿油来说,很多餐馆买的油都是十几块钱一大桶的便宜的油,说起来是油,吃多了肯定对身体不好。再拿食材来说,餐馆可不会像家里一样买新鲜菜,把菜洗得干干净净。最后再说餐馆后厨环境……   总之,赵芳和彭兰都觉得在餐馆花钱吃饭不如在家里自己做,她们平时也很少在外吃饭,除非生意好,回家吃饭来不及。   她们都住在附近小区,来回半小时,今天来水记饭店纯粹是来捧场的。   赵芳坐下后首先观察的是店里环境,认真到每一个角落都细心看,桌面用纸一擦就知道,一般餐馆桌面都有些油渍,衣袖不小心扫到上面很难洗。但她拿起纸巾擦了擦,一点灰尘不沾,干净!   再看看筷子,很多餐馆筷子头都快被嚼烂了,她是万不愿意去这样的店里,总感觉用那双筷子吃饭都恶心。但水记这里的筷子都是干干净净的竹筷,不仅如此还准备了一次性筷子,不是那种便宜的一次性筷,看起来就挺结实。赵芳点头,满意。   再瞅瞅地面和墙壁,第一天开业的餐馆在这方面毫无指摘,一点油渍没有。   这家店虽然看上去简单,没有装饰,但在赵芳心中已经合格了,一家饭店最重要的环境便是干净了。   在她观察环境时,彭兰也没闲下来,饭店现在就两桌人,但前面那桌菜的香气就跟有魂似的,一直往她这边飘,搞得彭兰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了,目光不停往后厨看,只听见“滋啦”一声,炒菜的声音,那香气更不得了。   彭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泡菜准备让嘴里有点东西,免得这么馋,只是一入嘴,眼睛就放大了不少,接连吃了两三口,才招呼还在打量餐馆的赵芳:“赵姐你尝尝这萝卜,特脆。”   赵芳对泡菜不感兴趣,江城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泡菜坛,赵芳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没有什么菜吃,一到夏天就吃泡菜和红薯稀饭,人都吃伤了。   但彭兰极力推荐,她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这一尝便觉得不太对,这泡菜咋和家里泡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感觉是脆,萝卜咬下去能迸溅出汁水,味道也十分合适,家里的泡菜一般都偏咸,水记的刚好,还能吃出一股新鲜味。   赵芳一个不爱吃泡菜的都多吃了两口,吃完后便习惯性喝了一口苦荞茶清清嘴。   苦荞茶没有什么怪味,闻着是浓郁的麦香。   一入口赵芳就知道这是好茶!其实赵芳不太会品茶,她丈夫喜欢,她平时在家是吃不出便宜茶和贵茶的区别,但今天却尝出来了。   她拿着杯子转了圈,杯子里黄绿明亮,澄澈无比的茶水也随着轻轻摇晃,再品一口,入口非常柔和,有一股谷物的清甜,口感很是顺滑,一口下肚让人感觉脑袋都清爽了些。   赵芳寻思着,茶有贵贱,那苦荞茶也应该有好坏吧,水记这茶一喝就知道不一般。   水笛开这家饭店是下了血本啊,点菜的时候赵芳还觉得菜有点贵,但现在吃了泡菜喝了茶,从细微点观察,她就觉得应当是物有所值。   这时胡苹端着菜上来了,刚出锅的青椒肉丝热气腾腾,一放在桌上,浓郁的香气就扑两人一脸,拿筷子一尝,赵芳立刻觉得这菜不贵。   咋能炒得这么好吃?跟以前吃过的菜都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蒸蛋羹紧随其后,赵芳刚进店就注意到了这道菜,在别人桌上显得非常漂亮,现在菜也上了自己桌,近距离一看,赵芳觉得可以用完美形容,拿起勺子都犹豫了下才搁边上舀下一块,不想破坏整体的美感。   嫩黄的蛋羹盛在瓷勺里轻轻晃动,细嫩极了,香气飘到鼻尖,没有半分腥气,让饭里一放,赵芳略微搅拌一下刨了一大口,只觉得蛋羹仿佛入口即化,裹在里面饭粒微许弹牙,鸡蛋的鲜醇和大米的清甜混合成一道朴实无华却令人叫绝的美食。   赵芳眼睛都亮了,又舀了一勺蛋羹,这次没和饭吃了,直接放碗里单独吃,舌尖触到那绵软至极的质地都感到不可思议,像水又不像,顺滑得比水还好吞。   清淡鲜香,温润适口。   作为一个很有生活经验的人,赵芳一口尝出,蛋一定是好蛋,而且蛋羹里面水蛋比例极其合适,蒸的时间也分秒不差。   真看不出来,水笛看起来年纪不大,做菜还真有一手。   两人一共点了四道菜,最后还剩下一些,但肚子已经胀鼓鼓,实在吃不下了。   彭兰提议道:“赵姐,我们把这些菜打包回去吧。”   彭兰平时生活能节约就节约,但很少把剩菜打包回家,一是餐馆里的菜分量本就不多,就算吃到最后还剩一些,也没有什么可打包的东西。二是觉得餐馆味道重,回家再热一次的话,盐味更重,吃了不健康。   不过水记的菜却完全不是这样,分量不少,味道刚好,所以尽管每盘菜剩得不多,但就这样倒了她实在舍不得。   彭兰也想好了,要是赵芳不想打包的话,她就把这几道菜都带回家,连那碗汤也不能浪费,虽然现在汤只剩小半份,里面就生几片菜叶和鸡蛋块。   赵芳一听,立刻点头:“那我把青椒肉丝打包回去好了。”   至于剩下的鸡蛋羹,赵芳选择了倒自己碗里,强给加下去了,鸡蛋羹再回锅蒸的话就老了。   彭兰喊来胡苹拿打包盒,把剩下的三道菜都装进了盒子里。   赵芳问:“你们店里的鸡蛋羹怎么蒸的啊,蒸得这么好。”   鸡蛋羹就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人人都会做,半分不涉及什么食谱。   胡苹笑容满面:“这是我女儿做的,我只看到她往鸡蛋里加的是热水,上锅蒸了后还要闷一会儿。”   赵芳夸道:“原来是这样,下次我在家也试试,这道菜我以前在家经常做,我女儿不吃,说有一股蛋腥味。”   胡苹很快明白过来,解释道:“可能跟鸡蛋有关,这鸡蛋是我家自己养的鸡下的,正宗土鸡蛋。”   赵芳一愣,现在餐馆还有用土鸡蛋来做菜的?   她是看着胡苹今天送菜来,说在村里有地。城里的土鸡蛋难买到正宗的,赵芳都上了很多次当,不过今天尝到鸡蛋羹的味,她决定再试试:“老板,你们这里的土鸡蛋能卖吗?”   她说:“我买两个回家尝尝,看能不能蒸出一样的鸡蛋羹。”   以前水笛在工地外摆摊时说过,好些顾客问她买土鸡蛋,胡苹觉得这样的事不常见,也没见多少人去餐馆吃饭还问老板买食材的,没想到今天饭店开业第一天,她临时来当个服务员就有人问。   胡苹脸上笑容满满:“可以啊,您要几个,我们店里土鸡蛋零售一块六一个。”   赵芳说:“我买五个试试。”   离开的时候赵芳把钱一起付了,彭兰想跟她抢没抢赢,赵芳笑道:“兰儿,下次再来这里吃。”   这正合彭兰意,当场点头:“好!”   她压低声音说:“没想到那小姑娘还有一手,味道的确不错。”   那岂止是不错,完全可以称得上彭兰在餐馆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赵芳也点头:“我刚看菜单时还寻思着价格太高,现在一看,应该的。”   那可以说是物超所值,赵芳觉得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对美味没有太多的追求,平时也接触不到太美味的食物,但今天一吃,完全是打开新世界大门了。   彭兰回头看了一眼水记,她们走了后,最先来吃饭的那两个中年男人也吃完离开了,店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彭兰摇了摇头:“这饭店开在这里太可惜了,要在正门,这会店里绝对坐满了人。”   正门那条街的人流量要多很多,大家平时看见有新店开业也喜欢去凑个热闹,在那边味道好的话是能轻易做好生意的。   赵芳却对水记饭店的前景十分看好:“只要保持这个水准,估摸着半个月生意就好起来了。”   可别小瞧了小区里的信息传播,小区楼下哪家店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就好多人知道了。   只要有一个人来水记吃了饭,带着家人朋友来尝过,这就是最好的招牌。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要变,味道不要变,食材不要变,餐馆卫生不要变,就有一些店,开业前几天味道做得好,菜品也新鲜,那顾客就跟水一样涌了进去。   要餐馆老板飘了,食材以次充好,味道也不用心了,那不用一周,生意就会差下去。   现在人可聪明了,好吃的东西可以隔三差五来,但买了一次不好的话,以后绝不登门,毕竟现在没有哪家卖的东西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彭兰也频频点头,很赞同赵芳的话:“希望这半个月隔壁小姑娘能撑下来,不要半途而废了。”   赵芳说:“我瞧他们一家做事都是有章法的,不像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我也巴不得她们一直干,以后我们回家来不及也可以在旁边吃。”   但每天吃是不能了,今天都花了一百多,生活还是要节俭一点。   聊了会天,彭兰回了自己店里,准备把衣服洗了,赵芳这边也来了一个按摩的老顾客,也忙了起来。   老顾客是个年轻姑娘,好像在网上做什么自媒体工作,按摩推背时会聊一两句,这会年轻姑娘就说:“隔壁开了一家新饭店啊。”   赵芳一听,这不是专业对口了么?   “是啊,是个小姑娘开的。”赵芳一说出口就觉得这句话不太好,人天然对年轻小姑娘没有什么信任,总觉得缺乏资历,忙补充道,“但味道很好,我才去吃了回家,没吃完的还打包带了回来,准备晚上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个味道一般地方吃不到的。”   听着按摩店老板一番赞扬,房依微窘,她倒不觉得小姑娘开店会怎样,她在别人眼中也是小姑娘,但并不妨碍她买了车和房,工资比很多中年男人都高。   年轻人开店在卫生方面肯定是过关的,她还不乐意去中年男人店里买东西,总觉得对方上了厕所不洗手就做饭。   但按摩老板实在太夸张了,把隔壁饭店说出了什么天上才有的美味佳肴,房依自然不信,或许都是开店的,有点交情,帮人家宣传宣传吧。   房依是接到了宣传单才知道这条街开了饭店的,还想着今天在这里按摩后直接去新饭店尝尝,现在想还是算了,广告打得太厉害,让人害怕。   小区大门那条街就有两家餐馆,一家有两层楼,是马经理酒楼,另一家比较面积比较小,做一些炒菜盖饭和面条,房依经常光顾这两家饭店,这家吃厌了就去另一家,两家味道不说有多出色,但也不难吃,她还是暂时别挑战新店了。   她附和了赵芳几句话后便没有在开口,闭目养神,赵芳也懂了,没有再说话。   按摩四十分钟收费四十块,按摩到后半程时,房依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把昏昏欲睡的她给吵醒了,但头埋在下面,懒得去看,便问:“老板外面有什么事吗?”   赵芳往外面一瞧,笑呵呵道:“是隔壁饭店,热闹得很呢。”   房依纳闷:“很多人吗?”   赵芳说:“是啊,我刚才还看见好几辆车往这边开,又倒出去了,应该是来饭店吃饭的,不清楚这边路况呢。”   赵芳刚才一边按摩一边看到外面的场景都觉得惊讶,粗粗估计都有几十个人了,隔壁饭店不大,能坐下吗?   她吃完饭后还和彭兰说着隔壁饭店选址不行,好手艺但没人来,这才过去半小时,人就一窝蜂来了,太不可思议了。   房依也觉得奇怪:“开车来的?那不是我们小区的人吧。”   彭兰说:“可能是店长朋友,我去吃饭的时候还有两个当官的开车来吃,还开得奔驰。”   房依:“当官的来这里吃饭?”   彭兰:“那气质就是当官的,说话也特别有那种范。”   房依“哦”了一声,她觉得按摩店长真是不遗余力为隔壁饭店宣传啊,这种情谊对老板来说挺珍贵,但对顾客来说就不太妙了。   按摩结束,房依付了钱出门,只是一看到外面就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这条街向来是安静的,今天隔壁饭店外面却摆了一桌,一张白色的完全不像餐桌的桌子放在外面,本应该是四人桌,却坐了六个人,大家吃得热火朝天。   不仅如此,在饭店门口的道路上还坐了好几个人,低头玩着手机。   这时,饭店门口有人喊着:“二号,二号可以吃饭了。”   坐在门口道路上的两个人随即站起身,一人感慨:“终于排到了!”   他同伴道:“怎么开业第一天都要排队啊,店长生意也太好了。”   “水店长的手艺你知道的,说真的,排十分钟就能吃到我已经很满意了。”   “走走走,今天多吃点,再打包两份回家。”   两人高高兴兴进了饭店。   房依站在按摩店门口,看得瞠目结舌。   不由得往旁边店招牌看去——“水记饭店”   就是一个普通小饭店的样子啊,怎么还有人排队吃饭?   如果是营销的话,这会不会太超过了? [58]第 58 章:味道很好,明天再来!   房依站在按摩店门口,看在旁边新开业的饭店盛况有点恍惚。   这、这是小区门口普通餐馆能有的顾客量吗?和这条街其他三家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时,两外两家店店长也听到了人潮声,站在门口往外看。   彭兰看见赵芳便笑着寒暄:“赵姐,你瞧饭店生意一下就好起来了!”   彭兰正高兴,刚在水记吃了饭吃得心情舒畅,还担心对方生意,现在可完全不用担心了。   赵芳也说:“就半个多小时的功夫,看来那小姑娘还认识好些亲朋好友。”   彭兰道:“不是亲朋好友!”   “啊?”   彭兰:“那都是水笛的老顾客!”   彭兰刚才店里没来新生意,她把手里的活做完后就搬了个矮板凳坐在门口看,去水记饭店吃饭的大多是朋友结伴而来,听他们闲聊时说水笛以前在摆摊,还离这儿很远。   彭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着那些顾客聊天,可谓是津津有味。   能从这样大老远的地方赶过来吃一顿饭,那证明水笛的手艺一直都很好,今天彭兰还担心饭店口味不稳定不吸客,现在就放心了。   说真的,这条街就四家店,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好一点平时日子也更好过,水笛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她巴不得水记饭店开久一点。   赵芳听彭兰说着也点头:“应该的,味道好大家都喜欢。”   说着,赵芳看向旁边房依:“小姑娘你也可以去水记饭店试试。”   房依:“……啊,好。”   她刚才是有点心动的,可两个店长阿姨在门口说饭店好话,看上去一唱一和似的,最后赵芳还极力推销,房依心里的雷达响了。   她一个年轻姑娘买了房子自己住在这边,平时生活多有小心,总感觉隔壁饭店生意好得不正常。但……话又说回来,两个阿姨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她去隔壁饭店吃饭,这投入和产出严重不成比例。   房依现在很是纠结,恰在这时,胡苹端着一盘菜放在了门口临时搭出来的桌上:“鱼香肉丝来了,不好意思啊各位顾客,店里没位置了让你们坐这儿。”   “没事,坐外面还敞亮些!”   “就是,幸亏我们来得早还不用排队。”   “现炒的菜就是好吃,比盒饭好多了!”   以前盒饭就很美味了,老顾客经常点,所以今天才会特意来捧场享用美食,没想到现炒的菜味道更觉,色香味俱全,不少人今天在这里吃到了人生美食。   胡苹笑道:“大家慢慢吃。”   “老板再帮我们加点茶水,你们家茶也好喝,我下次可以带杯子过来倒点回家喝吗,哈哈。”有顾客开玩笑道。   胡苹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啊!”   她拿起茶壶转身回了饭店后厨添水,心想着大家都很有眼光,今天这些茶水都是她们自己喝的水,里面放了水笛本源水,喝起来顺口极了。   饭店开业第一天,虽然没有在外表装修上下很大功夫,弄得喧嚣热闹,花里胡哨,但在食材准备上她们一家都是下了大功夫的。   肉菜是今天一早去菜市场买的最新鲜的,蔬菜是胡苹和其他邻居在村里采摘带下来的,青山村环境极好,这些蔬菜都是自家吃的,不能说没打药,因为不打药虫子就把菜咬光了,但绝对不滥用,比超市里的好太多。   加上水笛的好厨艺和金手指加成,这些菜在味道上是不用说的。   胡苹一走,桌上六个人齐齐拿起筷子,唰唰一同落下,目标直指刚上桌的鱼香肉丝,夹起往嘴里一放,有人嘶呼嘶呼说好烫,有人和着饭大口大口刨着,说真好吃……   房依目光落在那盘鱼香肉丝上,只觉得色泽红亮饱满,木耳肥美,红色泡椒亮眼,肉丝透亮,各色食材交错相融,裹着一层油润的芡汁,完全可以用波光粼粼来形容。   热气腾腾,裹挟着浓郁的香气四处飘散开来,房依首先闻到的就是那股特殊的鱼香味,闻上去不仅有糖醋搭配适宜的酸甜,泡椒也在其中起了不可或缺作用,泡菜酸香和鲜辣是任何食材都代替不了的,猪肉煸炒出来的醇厚肉香分外勾人,各种香气层层交织,毫不刺鼻,端的是醇厚绵长的气味。   房依吃过很多次鱼香肉丝,但记忆中好像没有哪一道鱼香肉丝有这样的,让人闻一口都觉得魂牵梦萦的香气。   她看了看排队的人,身体不受控制走上前去,坐在最后面。   赵芳对彭兰说:“你看,幸好我们去得早,要这时候撞上了还得排队。”   彭兰点头:“是啊,以后去隔壁饭店得早点去。”   房依坐在排队末尾,拿出手机在小红薯上搜索水记饭店,刚才听两位阿姨聊天,这家店应该是老店子了,小红薯上最多探店,美食推荐的帖子,她能看看评价和推荐菜,还能根据帖子内容判断是真人还是推广,这是房依四处寻觅美食,踩坑无数也吃了很多好大才拥有的本领。   只是在网上搜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和“水记饭店”相关的一个帖子,房依又有点疑惑了,如果真的这么好吃,那自来水推也是有的啊。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有点疑心自己是不是也被营销了?而且还是排队这样太硬又比较落后的营销。   站起身欲走,一道菜香刚好飘出,勾人得很,大脑瞬间传达出不想走意思,房依挪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坐在原地。   房依这次排队完全是身心拉扯,理智和情绪的不断博弈,一边觉得吃个小餐馆还得排队自己是不是有病,有这钱回家看看广告商,对接剪视频多好,一边又觉得再等等看,万一好吃呢。   在这样的纠结中,终于喊她了,房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她抿了抿唇,觉得今天真是见鬼了。   走进饭店,坐在一张二人小桌上,想看看点什么菜,但店里一个菜单都没看见,房依也真是很无语了。   刚想起身,服务员拿着一壶茶水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饭店今日供应的菜品是这些,请问您想点什么呢?”   房依抬头,在看清服务员的容貌时,顿时呆住了,心中瞬间只有一个想法:   这、这是美男计吗?   眼前的服务员二十来岁的样子,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五官优越,身材绝佳,倒水的时候手臂肌肉绷紧很有抖音上魅女短视频画面中一晃而过的感觉。   房依有点恍惚,但这么年轻好看的男孩子给她倒水,还很抱歉说不好意思让她久等了,她一下气就没了。   “没关系。”房依下意识说,“我看看,有什么菜……”   一看菜单,怎么就几道菜?   再看服务员,没事了。   “就要豆豉排骨和炒时蔬。”   房依说完便看见服务员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写,她仔细观察,发觉服务员容貌完全说比很多网红底子都好,就是……皮肤有点黑,现在大众审美还是白皙清俊挂的,不过可以走小狼狗路线。   她脑海中下意识带入了工作视角,便看见服务员写好后冲她一笑:“请您稍等,菜很快上。”   房依:“好的。”   服务员走后,房依还在想,她刚才在按摩店门口看见的服务员明明是一个中年女性啊,怎么现在变成了大帅哥?   房依知道一些新开的店会请一日店长来吸引人气,但那一般都是以年轻客群多的餐饮或者二次元潮玩店,一日店长都是一些好看的网红,刚才服务员如果放在网红圈也可以说很吸睛。   可一日店长也不是服务员啊,而且聘请价格昂贵。   等等!房依忽然反应过来,她刚才没有问价格,而这里没有菜单。   该不会一道菜就要上百吧?房依也不是付不出这个钱,只是觉得被美貌诈骗了。   她刚坐下没两分钟豆豉排骨便端上了桌,还是年轻帅哥服务员,虽然很吃美貌这一口,但房依还是问:“这一份价格多少呢?”   这盘豆豉排骨卖相不错,房依在心中给了一个顶天的价格,198,要超过她就觉得十分坑人。   她的表情有点严肃。刚和胡苹换下,自己当服务员,让胡苹去上厕所的胡尾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应该不会贵吧?   “四十五块。”他觉得自己底气好像不太足,   房依怀疑自己没听清楚:“多少?”   胡尾:“顾客您好,这一盘豆豉排骨售价四十五块,排骨是一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精肋排,价格比较贵,豆豉也是买的精品豆豉,颗颗圆润饱满。”   妈妈说的,如果顾客想讲价就对顾客说这盘菜的价值。   妈妈还说,放心,这些顾客都很好,没有遇见讲价的。   毕竟来餐馆吃饭应该没有讲价,顶多在结账时让老板抹个零。   胡尾不知道自己怎么刚当服务员就遇上了,他就担心自己处理不好给饭店带来负面影响,甚至都想告诉眼前顾客,如果觉得贵了可以不要。   但上桌的菜不能退回去再上给其他顾客,胡尾想自己就掏钱买下来吧,待会忙完了自己吃,他不介意,这菜刚上,眼前顾客还没动筷。   房依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给眼前帅气的服务员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和一系列联想,她只觉得恍惚,才四十五吗?   排骨本来就比较贵,眼前这盘豆豉排骨连配菜都没有,卖四十五和街边一般餐馆价差不大。   所以,这只是一家普通餐馆,不是什么靠网红,帅哥,排队之类营销的餐馆吗?   “好的,谢谢。”她说。   胡尾松了一大口气,觉得顾客是承认了排骨的价值,但又怕她再提出什么,胡尾赶紧给这位顾客送了一大碗泡菜。   幸好水笛提前准备的泡菜多,不然今天都不够送。   房依一边想着自己的预料居然完全不对,心中对这家店更加好奇,一边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   舌尖品尝到味道时,瞳孔几乎是同时睁大。   牙齿轻轻一嚼,上下颚一抿,排骨软烂脱骨,咸香鲜美无比。   脑海中瞬间只有一个念头,世间竟有如此美味的东西?   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帅哥服务员,只一心想吃饭,目光落在排骨上,觉得这道菜眉清目秀,甚至比帅哥更吸引人。   这顿饭吃完后,房依打了个饱嗝,一盘中还有两块排骨,一盘中还有几根青菜,她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   这一点菜打包好像不太合适,拿回家也不好加热,但如果扔掉就太可惜。   房依最后还是拎着打包盒回了家,走出餐馆,她看见外面排队的人已经没了,大家都被安排坐下了,仔细想想,这家餐馆翻台率高得吓人。   不过……房依觉得十分理解,有这样的美味,再多人排队都是正常的。   在吃了饭以后她觉得餐馆一点没营销,要真营销的话,估计江城没有餐馆是它对手了。   房依抬头看了眼餐馆——“水记饭店”   很好,明天再来!   *   开业第一天,水笛一直忙到了晚上八点,最后一波客人离开,一家三人终于可以暂时歇一口气了。   把碗筷放进水池,擦干净桌子,清洁地面……   一家三口都是勤快人,加上精力好,半个小时就收拾干净,饭店整洁如新。   把污水倒进下水道,胡尾催着水笛:“你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   好多人啊,今天来了好多人,支付软件提示音在中、晚饭点时几乎没停下来过,胡尾每听一次便觉得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这比在工地干活好多了,所有的努力和汗水都是给自家挣钱。   胡苹笑骂道:“你掉钱眼里去了。”   她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回村,原本是打算开业第一天中午在饭店里帮帮水笛,两个小孩,虽然说有摆摊经验,但开店和摆摊还是不一样,开店压力大得多。   胡苹本打算傍晚回去,在店里帮着忙完中午饭点就好,但没想到自己还没走,顾客就来了,还比中午来得更多,更络绎不绝,不仅有老顾客捧场,还有附近小区的人来尝尝味道,只是二者比例有点失衡,十个人里面有八个是老顾客。   胡苹见餐馆生意这样好,两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下午便打电话给方大娘和田婶,请求她们帮她再看看养鸡场。   方大娘立刻答应下来:“好好,这里交给我和田妹儿,你不用担心。”   方大娘高兴得很,她巴不得能多帮帮胡苹,胡苹一家帮了方杨这么多,她想借点钱给对方,胡苹都不要,不仅不要还一口气把村里的债款都还清了。   这件事最近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在说,胡苹一家做了什么大生意,才几个月就把这么多债还清了。   现在胡家在村里人心中地位已经不同往昔了,在村里虽然人人都会讲哪家人仁义,但潜意识更捧的还是有钱的人。   以前胡苹在村里中口碑很好,但现在不仅是口碑好,还更得村里人佩服。   半年前,胡苹在村里借遍了借了快二十万,但现在如果再借钱,能借到的金额肯定要翻个倍。   有了两个好邻居的帮衬,胡苹才能在城里待一天,晚上也住在祥和佳苑的租房里,这还是胡苹买了那些小鸡后第一次在外过夜。   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忙的时候没时间多想,光手里的活都干不完,但现在休息了,却有几分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先是水笛晕倒了,住院了,医院检查不出毛病,却花了很多钱,她带着女儿回家了,水笛醒了,女儿下山了,摆摊卖盒饭,回家还了钱,现在又开起了饭店……   想起来好像这半年的经历比前面几十年的都丰富。   水笛拿出记账本:“我看看今日营业额多少。”   以前在工地卖盒饭还有不少工人给现金,今天却几乎是扫码,因此很好统计。   算着算着,她自己眼睛都睁大了,透出些兴奋:“是5782元!”   胡尾:“哇塞!”   抵得上他刚下山找工作时一个月的工资了,他们真是太厉害了!   如果有尾巴的话,他尾巴现在应该摇起来的,纯粹是膨胀兴奋的。   胡苹惊讶的侧过头看来账本,语气满是不敢置信:“这么多?”   水笛点头,笑容好不矜持:“是的!”   今日食材开销八百多块,但那只是肉钱,蔬菜是村里带下来的,没花钱,连鸡蛋钱都没有付,胡苹赊给他们的。   但蔬菜在菜市场卖得本就不贵,就算他们今天所有食材都是买的,那成本应该也不会超过一千五,这样纯利润就在四千以上。   水笛把自己的计算见到告诉了家里人,大家脸上都有一种带着点茫然,不太真实,又震惊,憧憬和喜悦的神色。   “小笛。”还是胡苹先平静下来,说,“店里的生意这么好,我们三个人也刚能忙的过来,你要不要再请一个人啊?”   水笛想了想:“妈妈,今天应该是特别的情况,新店开业,老顾客都来捧场,但他们很多都住在横南新区那边,要过来一次路程比较远,可能明天来的老顾客会少很多。我们饭店在周围还没打响名声,顾客应该不会太多,等客流稳定之后我再考虑找人的事。”   胡苹说:“你既然有考虑就好。”   手里有了钱,水笛一下心里踏实多了,今天开业的时候她全身上下就五块六毛了,胡尾更是一分不剩,虽然对自己手艺有信心,可手里没钱,心总是悬在半空的。   “妈妈,我们回家吧。”   祥和佳苑虽然是个安置房,但里面也有物业,因为挨着两个商品房小区,里面管理还比较好。   正是一天晚上最闲适的时候,小区里凉风习习,路灯明亮,照得树影摇晃,却没有半分村里的冷清寂静,小区外跳广场舞的歌声传来,小区里小孩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大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这是……城市的夜晚。   胡苹忽然说:“苗山总说晚上城里也灯火通明,热闹得像白天,跟村里完全不同——哎!”   她赶紧让了下,一个小孩骑着滑板嘴里“噢哟噢哟”叫着冲了过来,不让就撞她身上了,幸好妖怪们视力和反应都很快。   胡苹顿了顿,接着说:“我感觉村里的夜晚也不错。”   青山村被妖管局登记在册也不过两年,村里人下山的也不多,还基本都是年轻一辈,老一辈妖怪们不爱挪窝,苗山一家人是最特别的,苗磊在山下做大生意,还买了房,他又孝顺,经常接父母去城里住。   每次回来,苗山夫妻俩就会说城里怎么怎么好了。   大家听着,也生出一些向往了,好似那是古籍里的天宫。   胡苹下山次数不少,但却从未在城里过过夜,今天一看,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水笛道:“妈妈,等下次你来城里晚上也别回去,我和胡尾带你去春华路玩。”   春华路便是江城最中心的地带了,听说大商场里灯火如昼,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还能看见外国友人。   水笛虽然下山几个月了,但也没去过春华路那边,她太忙了,每天干着好几份活。   现在能稍微休息一下了,家里的债款还完了,肩上的重担便卸下了。   不过开业这些天还是别休息了,正是打响知名度,吸引顾客的时期,等稳定一下了也可以考虑一周休息一天,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忙碌呀。   胡苹笑道:“好。”   回到家后吃了点夜宵,看了会电视便睡了。   次日清晨,胡苹开着面包车载着胡尾和水笛去菜市场里买菜,昨天来买菜时完全是捉襟见肘的状态,今天水笛兜里有钱,整个人都大方了很多。   “妈妈,我们去昨天的肉铺买,她家的肉比较新鲜。”   卖肉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见水笛三人来了,招呼了声:“今天买点什么啊?”   照理说水笛昨天在她肉铺上买了这么多,应该是大客户了,但奈何昨天水笛砍价砍得太厉害,还三人打配合,一个说好,一个犹豫,一个挑刺,最后老板娘赚的钱就跟卖给普通客户差不多,回家一想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今天都没有十分热情。   当然,尽管没有十分热情,但还是主动介绍:“小姑娘我看你是一个识货的,我的肉在整条街都算得上是头一份。”   昨天她就看出来水笛是做主的,虽然三人搭配有点奇怪,明显是妈妈带着儿子女儿来,拿主意的却是小女儿。   水笛笑道:“老板,有新鲜猪肝吗?我要九斤猪肝,八斤瘦肉,十五斤五花肉。”   今天水笛准备的菜品是爆炒猪肝,农家小炒肉和红烧肉。   昨天来店里的客人差不多有一百出头,今天客流肯定会减少,她以70个人饭量来算的,一份爆炒猪肝所需猪肝大概是200g左右,但不可能每个人都点,按照昨天的点菜量,两个顾客的话基本是一荤一素加一个汤,一个顾客可点的就多了,荤菜素菜都有可能。   今天准备了三道肉菜,每种肉菜点单率大概是30%,大概需要八斤多一点,水笛多准备了一点,以防万一。   五花肉要得最多那是因为她准备做红烧肉,红烧肉里没有配菜,一份差不多需要250g左右,量大一点。   肉铺老板娘指着猪肝说:“有啊,我们这猪肝也是新鲜的,瞧瞧这颜色,你要得多我给你算七块五一斤,零售都要八块的。”   其实如果是长期大客户,一般是七块一斤,但肉铺老板娘实在怕水笛了,特地给水笛预留了讲价空间,但水笛只说:“好吧,瘦肉和五花肉还是按照昨天我买的价格。”   水笛想法很简单,昨天讲价厉害是因为没钱了,在有钱的情况下买东西也应该让老板赚点,不然生意做不长久。   老板娘听见这话都是一愣,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她瞬间喜笑颜开:“好好!”   说着就给水笛称了起来,她要的九斤猪肝,老板娘最后还送了二两。   老板娘打量了水笛一下:“老板你是开馆子的吗?”   刚才还称呼水笛小姑娘,现在叫了老板,老板娘长期做肉铺生意,自有识人方法,觉得搞不好能和水笛达成长期合作,合作对象无论年纪大小一律称呼老板。   老板娘道:“你来我们这儿买了两次了,肯定知道我家肉好,你要不在我家把馆子每天需要的肉都定了,我这边每天早上给你送到馆子里,省得你辛苦来菜市场跑一趟。”   水笛思考两秒:“可以,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哪天送的肉不好了,我可不要。”   老板娘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东西不好你直接退!”   水笛答应下来,和肉铺老板娘加了微信。   在菜市场里采购一番后满载而归,水笛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朱鸣。   她心中仿佛有什么预感,朱鸣没有正事不会找她。   心脏扑通多跳了一拍,接起电话。   朱鸣清朗的声音传来:“水笛吗?你上次申请的企业帮扶创业贷款申请通过了,把卡号和身份证复印件给我一下,那边准备打款了。”   水笛有点恍惚,要不是这通电话是朱鸣打来的,她都得怀疑是不是诈骗。   这么容易就通过了吗?这么快就安排打款了?不需要其他步骤吗?   申请营业执照的时候朱鸣都来现场考察了,这次连面都没露。   水笛想了想,还是问:“朱干部,不需要来实地考察一下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这个企业贷款正规吗?   朱鸣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来,你什么时候有空?”   水笛:……   这个还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吗?一般不都是突击检查?   她越想越不对劲。 [59]第 59 章:创业贷款   水笛在电话里和朱鸣约好明天早上九点来饭店实地考察,然后和胡苹还有胡尾一起回了饭店。   把买的所有菜放进后厨收整出来,不过备菜的量比昨天少了起码三分之二。   胡苹道:“小笛,多准备一点吧,趁我在这里,帮着多干点。”   “不用的,妈妈。”水笛说得很有道理和逻辑,“今天生意一定会有所下跌,少备一些菜,炒出来更新鲜。就算到时候发现顾客比较多,我再切菜也来得及。”   胡苹听了还是不放心,原本决定一早回村的,现在决定下午再回去。   而事实也证明水笛说得很准确,水记饭店中午营业时间是十一点到十四点,晚上是十七点到二十点,饭点也是这时候。   不过昨天十一点的时候店里还一个人没有,今天却来了几位客人,都是昨天的熟客,隔壁两家店的老板娘,还有附近小区里的居民,胡尾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房依,尽管他不知道房依叫什么名字,但对她印象深刻,他以为房依嫌弃饭店东西贵。   本来胡尾应该当服务员的,临阵脱逃换了胡苹上场,妈妈比较有经验,他在旁边悄悄观察,看妈妈怎么应对突发情况的,自己多学着点。   房依今天是特意早点来吃饭的,她住得离饭店近是有优势的,可以避开用餐高峰,避免排队。   昨天中午打包回家的食物房依甚至都没留到晚上,直接半下午就忍不住当零食吃掉了,之所以晚上不来水记吃饭,那是凭意志力抵抗住了诱惑。   职业要求她保持身材,她晚上都不会大吃大喝,只吃热量衡定的减脂餐,她不是易胖体质,平时也有规律去健身房,中午并不忌口。   要每天每餐都吃难吃的减脂餐,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来到饭店门口,房依直直朝里走去,目光扫过四周,昨天中年女性服务员走上前来问:“女士您好,想吃点什么?这是今日供应菜品。”   房依看了一眼菜单,心中有点遗憾,昨天的帅哥服务员不见了:“我要一份爆炒猪肝和一份清炒丝瓜。”   胡苹道:“好的,请稍等。”   把菜单递给后厨,胡尾接过时甩了甩脑袋,但仍有点茫然。   怎么昨天还有些微词的顾客今天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他还怎么学习如何当好服务员。   一边在厨房里打着下手,胡尾一边一心两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胡苹此时正在询问隔壁店铺老板娘想吃什么,彭兰说:“小炒肉和炒空心菜。”   她和赵芳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下馆子,一般只有店里生意忙时才会就近去店里吃碗面,但今天生意一点不忙,她和赵芳时不时站店门口聊两句,然后又各自去忙,就当透透风。   结果说着说着就十一点了,往常这时候可以计划着回家吃饭了,但赵芳忽然来了句:“昨天饭店的炒肉丝真不错,我晚上在微波炉里打了一下,味道也没怎么变,还省了一顿晚饭钱。”   彭兰心头乐了,心想自己昨晚也是这样吃的,打包回家的汤做成了汤泡饭,和着炒空心菜和坛子里夹起的咸菜就这样吃了。   别说,这这样简单吃起来身体还真舒坦,彭兰这些天手上长疹子,晚上睡觉时特别痒,有些时候中途醒来使劲挠,第二天早上一看,手都被挠出了红痕。   她这是老毛病了,春秋换季时容易长疹子,要避免接触一些类似于洗涤剂之类东西,但她做这一行无可避免,只能戴着手套缓解。   但昨天晚上手上的疹子好像偃旗息鼓了,一点没闹腾,今天早上醒来时有点痒意,她忍住没挠,涂了药,感觉疹子可能要好了。   关于这个手上疹子的事,彭兰去医院看过很多次,吃的药搽的药都开了,但没用。医生说就是免疫力下降的问题,让她好好休息,提高免疫力。   这毛病一直没法解决,但彭兰没想到这次只发作了一周就快好了。   人身体好了,精神头也起来了,更想吃点好东西。   她和赵芳一拍即合,当场决定再来水记吃一回,但点了菜后彭兰笑着问:“老板,今天还有泡菜吗?我昨天吃了一直想,还想问问你女儿怎么做的,比我家好吃太多!”   做泡菜很看个人手艺和体质,有的人做的泡菜脆又香,有的人做的泡水容易生白花,这是体质的问题,彭兰做泡菜的技术在一堆亲戚中算好的,泡水清亮干净,泡菜清脆,只是有点咸。   不过昨天吃了水记的泡菜,彭兰就知道怪不得人家能开饭店,寻常人引以为傲的手艺在饭店大厨手中是赠送的饶头。   胡苹说:“下午您有空了让小笛跟您说说,厨房里的事都是小笛在忙,我也不清楚。泡菜还有一点,我们做着自己吃的,我给您夹点来。”   彭兰满脸堆笑:“谢谢老板了!”   房依听见,立马也说:“老板,我也想要一碟泡菜。”   从隔壁桌的对话来看,原来水记是一家人开的店,那昨天的服务员应该也是店长家人?而且女儿才是掌勺的大厨,房依对这家饭店更好奇了。   胡苹一一答应下来。   “小笛,泡菜很受欢迎,以后要不要多做点放外面让顾客自己添。”胡苹提议道,她见过一些餐馆是这样操作的。   水笛不做思考答应下来:“可以,做泡菜很简单。”   泡菜没必要准备多了,每天一盆就行,先到先得,说不定还能促成生意。   今天客人来得比较早,胡苹还以为总体客流就算比昨天差也不会差太多,毕竟昨天是快十二点时顾客才多起来,而且还基本是坐车来的,要么打车要么自己开车,可惜店门口没有停车的地方,胡苹还在外面疏导顾客一段时间。   今天十一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顾客来了,基本维持在上一桌走了没几分钟,下一桌便来了,饭店里的座位是十二点以前已经坐满了一轮,只是不像昨天客流爆棚,还在外面加了一桌,使用的桌子就是水笛摆摊的长方形木桌。   饭店开业是能省就省,该有的东西都有,可替补的就不多了。   胡苹的喜悦直白地展现在脸上,顾客也喜欢这样的老板,笑脸迎人。   可过了十二点,照理说应该是客流最多的时候,但顾客却慢慢少了起来,吃完饭的客人离开,却没有新顾客来,十二点半,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在吃饭了,而等他们一走,前厅就空了下来。   胡苹把使用过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饭店里收捡得整洁,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这条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胡尾忙完后从后厨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饭店也挠了挠脑袋:“人呢?”   胡苹眉心微蹙,没说话,虽然也担忧但她不会把担忧表现在脸上,不过是徒增烦恼。   水笛洗了个手,走到大堂,慢悠悠地说:“正常的。”   胡尾疑惑地看着她。   水笛分析道:“今天来的顾客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昨天来店里吃过的顾客,知道昨天排队排得厉害,今天特意早点来。一类是第一次来店里的顾客,但他们都有相同点,都是住在附近的。”   胡尾神情有点茫然。   胡苹思索回忆一番,肯定点头道:“小笛说的没错,今天来得早的顾客我看着眼熟。”   昨天主要还是胡苹在接待顾客,她记忆也很好,虽然昨天一天见的人很多,但基本都有个印象。   胡尾这时也反应过来,这说明他们饭店吸引的新顾客不够多:“那怎么办?”他想了几秒,“要不我再去发点传单宣传一下。”   水笛说:“传单可以发,但也不用着急,这边客流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而且我们今天上午的营业额也有好几百块吧。”   她看了下支付APP余额:“八百九,不错了。”   山下生活真是太方便了,手机好用,各种生活APP层出不穷,她刚开始下山每天晚上记账都得记一会儿,城里大家都网上扫码支付,收入一目了然。   吃了午饭后,胡苹便要回去了,她这次下山已经待了太久,自家的活总不好一直拜托邻居帮忙。   虽然今天生意差了,但对应的活也少了,胡苹回去也比较放心了。   她发动着那辆二手面包车,这几天没出过问题的老伙计今天似乎因为连续使用在闹罢工,不过胡苹很有整治经验,拿着扳手打开车前盖,这里敲敲,那里戳戳,面包车便能正常发动了。   “小笛,店里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有车下山方便的。”胡苹坐在驾驶位,看着站在饭店门口的兄妹俩,心中又涌上了诸多不放心,尽管知道水笛已经可以独撑一面了,但她是还有两个月才成年的小姑娘呢。   尽管生活不能事事顺心,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胡苹冲他们挥挥手:“小笛,小尾,我走了。”   面包车消失在大路上,胡尾垂下眼皮,神情蔫哒哒的:“妈妈一个人回去了。”   水笛说:“等我们生意稳定一点,多挣点钱,让妈妈也来店里,我们一家人一起。”   胡尾神情激动,但转念一想,又骤然暗淡下来:“妈妈放不下养鸡场,而且也不能不干。”   水笛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但还不确定,只说:“以后肯定有办法的。”   晚上的生意比中午更差一点,毕竟就算饭店食物很好吃,也不可能顿顿下馆子,附近顾客大多都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中午上班的人可能没回家,晚上通常是一家人一起做饭吃饭。   但水笛在打烊后算了一下营业额,今天一共也有一千五,利润不错。   *   次日清晨,水笛和胡尾还不到九点就来了店里,打开了店门。   隔壁赵芳看见立刻就走了过来,笑着招呼:“小笛,你妈妈回去了啊?”   都是邻居,有什么消息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看到的。   水笛点头:“我妈妈回家了,赵姐有什么事吗?”   以赵芳年纪来说,水笛完全可以喊她阿姨了,不过水笛店就在旁边,两人也是平等的邻居关系,如果喊阿姨的话,便矮了一辈。   如果以后发生什么冲突,对方以辈分压人,她便少了主动权。   尽管现在赵芳看起来很好,但水笛还是喜欢防范于未然,再说了,喊姐赵芳也高兴,一边笑呵呵说自己不是当姐的年纪了,一边也答应得高兴。   “那你们两人能忙得过来不?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来店里喊我哈。”赵芳说话客气,接着说出了来意,“我看你们现在开门了,是准备做早餐吗?这边还没有早餐店。”   赵芳想起那天早上闻到的面香就很是想念。   水笛道:“赵姐,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呢,今天早点开门是因为待会有客人来。”   赵芳一听有客便不准备多待了,临走时还鼓励水笛可以试试做早餐,早餐挣钱。   她一走,胡尾就问水笛:“朱干部什么时候过来啊?”   昨天水笛和朱鸣约好今天九点半来饭店考察,今天胡尾醒来就开始紧张,他是第一次和朱鸣见面,知道朱鸣是妖管局公务员,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妖怪对公务员的理解都是当官的,更何况朱鸣还是青山村的扶贫干部,和老家生活息息相关。   水笛不厌其烦地说:“九点半。”   她知道胡尾是担心饭店的贷款,还耐着性子安慰他:“朱干部人很好的,上次营业执照的申请也是他来考察的,最后也顺利通过了。”   胡尾双手合十,认真祈祷:“希望这次贷款能顺利下来。”   虽然现在饭店已经成功开了起来,并且生意还不错,但多拿点钱在手里也能应对突发情况。   开业第一天很忙,那时候胡尾虽然觉得有点累,但心里是满足且充实的。不忙的时候身体轻松了,心却悬着,生怕以后生意会更差。   如果创业贷能通过就好了。   九点半,朱鸣准时出现,他骑了一辆外表很酷的摩托车,但一点不像城市里飙车的鬼火少年,他戴着全盔,车速也不快,车停在饭店门口,脚撑在地上,他转头问水笛:“这儿可以停车吗?”   水笛:“可以的。”   轿车不能停,因为太占地方,摩托可以,体积小,朱鸣也是临时停车。   朱鸣这才下了摩托车,把头盔摘下放在车上,拿出一个公文包,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   胡尾站在旁边,神情有点奇怪,瞥了朱鸣好几眼。   他一直以为朱鸣是个中年人,现在一看,却分外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60]第 60 章:手挤鱼丸,制作鱼饼   朱鸣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做事老练,提着公文包走进饭店,问水笛:“接下来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在哪沟通一下比较合适?”   他说话声音清朗,很有少年人的味道,但语气不疾不徐,普通话标准,让人感觉非常正式。胡尾一下就收起了自己的好奇,站在水笛旁边准备当个标准服务员。   饭店里有很多餐桌,水笛选了一张四人桌:“就这里吧。”   胡尾及时帮朱鸣把凳子拉开,动作虽然有点狗腿,但为了要钱,不寒碜。   朱鸣犹豫了一秒,朝胡尾道谢:“谢谢。”   然后坐下。   这一秒的停顿看似短暂,但朱鸣做了很多事,比如扫了一眼店里卫生,衡量桌椅板凳是否有油渍残留。   朱鸣不爱去街边小店吃饭便有这个愿意,桌椅擦得不干净,他有点洁癖。   不过水记饭店却不是这样,他没看错人,水笛是真心想创业,店里基本卫生条件很过关。   朱鸣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唰”地拉开拉链,拿出一叠文件和笔。   了解情况之前,朱鸣顿了顿,说:“水店长,感谢你向妖管局提供的感谢信。”   朱鸣后面也看到了那封感谢信,水笛全是自己手写的,黑色的字迹工整得像小学生,内容很有细节很真实。   朱鸣的领导叫他去办公室,神情动容:“小鸣啊,你看看你工作还是开展得很好的,妖族居民对你评价很不错,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动辞职的念头了,你爸爸把你交到妖管局,我要对你负责啊。”   朱鸣当时真的很想死一死了,辞职估计要完全泡汤,他看了感谢信,却不得不说水笛写得很不错,一个小学都没读的妖怪能写出这样的感谢信很不容易了。   尽管感谢信的出现让朱鸣事与愿违,但还是应当表示感谢。   水笛微微一笑,并不居功:“那只是根据个人事实而写的,朱干部不用感谢。”   朱鸣点头:“好,那接下来我先了解一下饭店的基本情况。”   基本涉及到店铺开店时长,日常营业情况,门店面积,租赁情况,员工人数等等。   水笛回答得礼貌认真,每次开口必定先说,朱干部,怎么怎么样。   多听几次,朱鸣实在有点绷不住:“水店长,不用这么客气,不用一直叫我朱干部。”   水笛说好,直接省略了称呼。   朱鸣把店铺情况记在资料上,了解结束后,又拿起手机在店里以及店周围拍了拍,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卷尺量了店铺面积,十分正式。   这一切完成,已经十点过了。   胡尾很有眼色给朱鸣添上温热的茶水:“朱干部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水笛道:“朱干部时间也不早了,辛苦您赶过来,中午就在店里吃饭吧。”   胡尾接上:“对对,我们饭店今日供应芙蓉里脊,鱼饼炒西兰花,水煮牛肉。”   这两道菜都是新菜,水笛以前卖盒饭时从未做过,芙蓉里脊和煎鱼饼都是清淡口的菜,水笛说每日菜单不能全是麻辣口的,这样顾客会以为他们店只会做这类型的菜。   但水笛不是,她各种菜都会做。   之所以在两道清淡口的菜后加一道十足的麻辣江湖菜,那也是兼顾着顾客的口味,意在想吃什么都能来饭店吃,如果店里没有喜欢的菜,还可以请水笛上门做,但那价格就不便宜了。   水笛现在也在接家宴制作,但最近没有什么节日,而且她做菜价格不便宜,这半个月已经没有家宴生意了。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店,如果有类似的生意,可以视情况让顾客来店里吃,店里也能摆两桌席面。   在胡尾心中,最好的待客方式就是邀请吃饭了,谁能不喜欢水笛的手艺。   但朱鸣好似在吃上面并不在意,他摆摆手:“谢谢,我就不吃了,回局里还有工作。”   水笛也就是客气一下,她知道朱鸣是一个很正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人:“那今天麻烦朱干部了。”   “不客气。”说了这么多话,朱鸣还真感觉有点口渴了,端起杯子,杯壁干净,汤色清亮,他喝了一口。   手拿着杯子的动作却在茶水入口时短暂了滞了两秒,然后胳膊微抬,把这一杯茶喝完了。   “水店长。”他没走,迎着水笛好奇的目光问,“这茶是你们自己泡的吗?”   水笛看向胡尾,胡尾可太有发言权了,他说:“对,这是我拿桶装水烧开后泡的茶,苦荞是在茶叶市场买的上等品,朱干部喜欢吗?我送你一点苦荞。”   朱鸣说:“在哪里茶叶市场哪家店买的呢?我家里人喜欢喝茶,这茶品质很好,我想买点给他们带回去。”   胡尾:“不用那么麻烦,店里买了很多,我直接拿给朱干部。”   朱鸣:“他们不爱喝苦荞。”   胡尾:“……在城西大道批发市场,店名是强哥茶叶批发。”   苦荞之所以被众多餐馆选用泡茶,是因为它价格比较便宜,朱鸣一看就是不缺钱的,肯定不喝苦荞。有钱人都喜欢什么大红袍铁观音之类的高档茶。   朱鸣似乎察觉出了自己那句话不太合适,他刚考入妖管局时培训课上还说过,和普通妖族人民打交道要特别注意说话方式,特别是做扶贫工作的,在语言上更要注意,他们面对的是生活贫苦的群众,有时一句话就能有很多歧义。   虽然刚去青山村时面对家里修了别墅的那家人朱鸣有点心直口快,但那是对事不对人,朱鸣对水笛这样的积极创业好青年还是很有好感的,于是想补救一下:“他们不是嫌苦荞便宜,是不喜欢这样的口感……”   只是话一说出来,好像歧义更多了。   胡尾神情有点僵硬:“哦哦。”   朱鸣直接摆烂了,很忙地检查了一下公文包,又理了理自己衣服:“谢谢,那我走了。”   他骑上自己摩托车,离开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了一点,很难不说有没有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面。   朱鸣一走,胡尾一张脸就垮了下来:“水笛,我刚才表现是不是不太好啊?”   其实刚才被朱鸣两连击给说得没有什么反应了,等朱鸣走了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表现不太好。   水笛说:“放心,朱干部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胡尾自然信她,转头说:“我再去吃两个鱼饼,你要吗?”   水笛觉得胡尾已经掉吃眼里去了:“你吃吧,我不要。”   胡尾要知道她的想法,肯定要大喊冤枉,他以前没这么好吃的,纯粹是今天的鱼丸鱼饼太难得。   今早肉铺老板来送肉时提了一嘴,说市场里有卖鱼的,是新鲜打捞起来的白水鱼。   所谓白水鱼是江城土话,即是养在私人鱼塘里,没有人工大规模批量养殖,吃一些草虾之类的,鱼肉更干净清爽的鱼。   水笛一听,便拉着胡尾去买鱼了,到地方一看都是一些大草鱼,草鱼肉质细嫩,价格不贵,但如果五斤以上的草鱼煮出来肉质便有点老了,更何况那里基本都是七八斤重大鱼,还有十斤以上的。   用来做鱼片鱼块的话不太合适,鱼吃的就是一个细嫩鲜美,卖鱼老板也知道卖不出好价,市场价草鱼九块一斤,他只卖八块。   水笛看着那些草鱼长得不错,便全部买了下来。当时胡尾还不知道她买这么多草鱼干什么,回家才知道水笛准备用来做鱼丸。   私人喂养的草鱼全部买下来也不过七八条,加起来六十多斤,打理出来并不费劲,费劲的是店里只有一台小的绞肉机,解压起来花了不少时间。   水笛和胡尾两人手挤鱼丸,制作鱼饼,还做了鱼面。   六十多斤草鱼能做不少,鱼丸煮熟后除开今天要做放进冰箱冷冻,鱼饼在油锅里炸至定型捞起来放着,鱼面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口感Q弹,便留起来自家人吃了。   胡尾从筲箕里拿出了两个鱼饼,今早才炸好的鱼饼还带着温热,触感偏绵软紧实。   一口咬开,内里质地弹韧滑嫩,Q弹软糯劲头十足,鱼饼里添了少许猪肥膘,鱼肉本身风味清鲜少油,相较肉食少了厚重荤腻感,少许油脂恰好中和口感,二者相融之后,口感变得格外柔和协调。   鱼饼里还加了芹菜葱花,芹菜带着一点颗粒感,咀嚼时透出淡淡清爽来,葱花的辛香也顺势散开,不过嘴里主打的味道还是鱼肉的鲜醇。   胡尾在其他地方买过鱼饼吃,完全没有自家做的这么地道鲜美,他留朱鸣下来吃饭是真心实意的,要碰上新鲜鱼饼可不容易。   也不知道今天有多少顾客来,胡尾真恨不得拿个喇叭在小区门口宣传,水记饭店上新品啦,好吃的鱼丸鱼饼千万别错过!   饭点到了,今天的顾客数量和昨天差不多,不过十二点以后的续航好了很多,最后来店里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顾客,进店就问:“今天有什么菜?”   看来应该熟悉饭店的菜单模式了,不过胡尾瞧她眼生,应该是第一次来。   “您好,门口有菜单,今日有鱼饼炒西兰花,芙蓉里脊,清炒豇豆,水煮牛肉……”   顾客眉头一皱:“怎么都是一些听上去这么清淡的菜?”   而且鱼饼,鱼丸之类的都来了,这些是出了名的预制菜,冷冻市场批发价特别便宜。   她是听邻居说小区侧面那边开了一家餐馆,名字叫水记饭店,说店里的东西味道很好,菜品还很新鲜。怎么来到后是这样子的?   胡尾解释道:“您喜欢重口的话可以点水煮牛肉。”   顾客摆摆手:“算了,来一份鱼饼炒西兰花吧。”   不多时,菜就端了上来,顾客一看,完全可以用清汤寡水来形容,切成片的鱼饼跟超市冻柜里的鱼排看起来没两样,西兰花倒是翠绿,二者结合起来倒也清爽,但让人没有一点下饭欲。   算了,顾客想,就当尝个鲜了,大不了以后不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筷子夹起一片鱼饼,一喂进嘴里,神情却先变了。   这鱼饼竟然一点没有她想象中的寡淡,虽然油盐不重,麻辣味更是一点没有,但有一股独属于海鲜的清甜。   牙齿咬下去,Q弹无比,这种弹滑跟超市冻货鱼排的弹又不一样,毫不死板,很有生命力,吃不出一点科技味,仿佛是经过无数次的捶打才做出来的。   鱼饼里还加了一点其他馅料,不夺走鱼肉的鲜,反而增加了口感层次。   这鱼饼出人意料的很不错,顾客眼睛都亮了,连吃好几口后,又尝了一口西兰花。   炒熟的西兰花依然保持着翠绿的色泽,吃起来比较脆,但不会让人感到生,沾染了鱼饼的鲜香后,西兰花似乎也变清甜了。   这一盘鱼饼炒西兰花顾客没费几分钟就吃完了,而饭还一动不动,看着光盘的菜,顾客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减脂餐吗?但比减脂餐好吃百倍,让人有种在吃高级海鲜的感觉,但三十五块钱可吃不到什么高级海鲜。   她叫来服务员:“今晚还有鱼饼炒西兰花吧?”   “您好,有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顾客心满意足,晚上再来这里吃好了。   “你们店里的鱼饼在哪儿买的啊?”顾客心想,饭店的菜单是一日一换,以后不做鱼饼她可以去超市买来自己做。   胡尾心中泛起淡淡的自豪,今天来店里吃过鱼饼和鱼丸的顾客有一半都问了这个问题,说明这两道菜深受大家认可。   “您好,我们店里鱼饼不是买的,是自己买回新鲜鱼做的。”   顾客很是惊讶:“自己做的?”   “是的。”   顾客是真服了,除了在一些特定的沿海城市,她还没吃过新鲜制作的鱼饼,一些号称是新鲜做的,一尝味道很一般,不过是占个噱头。   但今天在水记饭店吃的口感味道很不同,果然品质好的东西大家嘴巴都能尝出来。怪不得邻居说水记食材好,味道佳呢。   她想了想,问道:“你们店里自己做的鱼饼能卖吗?”   “抱歉,制作量不多,只能店里做菜用,如果您喜欢话欢迎下次再来品尝。”   顾客面带遗憾走了,只能晚上再来了。   饭店里顾客都离开后,水笛一看账单,比昨天中午营业额多了五十。   胡尾眉开眼笑:“真好,越来越好了。”   水笛问他:“你中午想吃啥?”   这就是胡尾最兴奋的时候了:“我要吃炒鱼面。”   做来自己吃的鱼面并不是面条形状,而是一片一片的,有点像铺盖面。   炒鱼面简单,水笛往里面加了一点包菜,香菇,芹菜和胡萝卜,出锅时勾一层淡淡芡汁,看上去色泽鲜亮,温润无比。   兄妹俩的午餐就是这个了,今早制作的鱼面鲜美非常,胡尾暴风吸入,却又慢慢品尝,怕吃太快品尝不出味道。   水笛吃饭快,吃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我先回家了,你待会把碗洗了。”   胡尾头也不抬,认真品尝着面条:“你走吧。”   水笛走后没一会,门被敲响时,胡尾还以为是顾客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中午打烊了,下午五点开业。”   然后才抬起头,只是一看到来人,瞳孔倏地瞪大——   “朱干部!”胡尾腾地站起身,往外走去,喊道,“朱干部等等,您来这儿做什么啊?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需要了解?我妹妹回家了,我马上叫她过来!”   朱鸣顿了顿:“不是,情况已经了解清楚了。我,我晚上再来吧。”   胡尾一秒反应过来,笑着说:“朱干部您是来吃饭的吧!快进来!”   胡尾是真没想到朱鸣去而复返的意图,毕竟早上他离开,自己还挽留他吃饭。   朱鸣觉得这实在不太好意思,但他太好奇了,他离开水记饭店后便去了胡尾说的茶叶店,尝遍了店里所有茶叶,但丝毫没感受到蕴含在里面的灵力波动,虽然那很微小,但作为妖怪,朱鸣不会认错。   不是茶叶店的问题,朱鸣只能回饭店了。   胡尾立刻打了电话给水笛。   水笛听他说朱鸣回来了还有点奇怪,但立即折返回来,看到朱鸣在店里,还真觉得有点奇特。   “朱干部想吃什么呢?”   朱鸣思索几秒,他在吃上面很随意,但很想再喝点苦荞茶。   目光落在胡尾还没吃完的鱼面上:“就要这个吧,另外还有苦荞茶吗?”   “当然。”胡尾当场烧水给他泡了一壶,心里觉得朱鸣还挺接地气。   苦荞茶几乎和鱼面一起上来,朱鸣率先喝了一口茶,心中确定,这里面有微弱的灵力!   如今世界灵力微薄,妖怪也和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依然会生老病死,生活不规律,免疫力下降会容易生病进医院,所以妖管局已经在考虑建设江城第二所妖怪医院了。   但以前不是这样,小妖们虽然没有什么法力,但不会怎么生病,寿命也比较长。大妖更有强大法力,能够日行千里,呼风唤雨。   不过……那些都是传说了。妖管局设立后,大妖小妖都在社会上平等和谐相处了。   朱鸣慢慢把这一杯茶喝完,心中却想着灵力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杯子中?   难道是杯子的原因?   他往空杯子里倒了一点矿泉水,嗯,没有灵力,排除杯子。   目光落在茶水上停顿几秒,然后又倒了一杯,慢慢喝。   胡尾看到这幕都愣了,心想朱鸣怎么光喝水不吃饭?   这鱼面多好吃多珍贵呀。   “朱干部,您趁热吃,鱼面凉了味道就变了。”   朱鸣对鱼面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点鱼面纯粹是觉得如果来饭店喝水那太奇怪。   他夹起一块雪白的鱼面送进嘴里,只是一尝,神情却先怔住。   怎么回事,鱼面里蕴含的灵力比茶水中还多? [61]第 61 章:美味小点心   朱鸣吃饭的姿势很好看,明明也是像普通人那样夹起食物放进嘴里,头微微垂着,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让胡尾观察得特别仔细,试图学习到一点精髓。   作为一只狐狸成精的妖怪,胡尾以前虽然以前不太注意外表,但现在有了正式工作,他也有时间有闲心来捯饬自己了。   只可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半晌也没发现其中奥秘,还因为目光太直白被水笛捅了一手肘提醒。   看着朱鸣吃完了饭,水笛清了清嗓子,问:“朱干部,这碗鱼面还合口味吗?”   朱鸣把碗里最后一根芹菜送进嘴里,切实做到了光盘行动,抬头看向水笛,目光极为认真:“水店长,请问这鱼面是在哪里买的?”   胡尾一听这话心中闷笑一声,那是开心的。朱鸣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许多顾客说过了,那都是大家对他们亲手制作的鱼类制品满意的证明。   水笛说:“这是我们自己做的。”   朱鸣微怔,但下一秒又觉得这个答案理所当然,微微笑着:“怪不得味道这么好。”   原本朱鸣还想问鱼在哪里买的,试图排除灵力来源是否在鱼身上。   但转念一想,店里的苦荞茶含灵力,已知排除苦荞。那店里其他食物同样蕴含灵力,只可能是店选址的原因,或者是做饭的人的因素。   不过现在世间灵力极其薄弱,但凡有个好点的地方都被人买了,不仅是有钱的大妖们,更多的是被有权有势的人类购买去了,毕竟现在人类社会,妖怪相比较于人类数量少得可怜。   他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水笛身上,水笛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特别,如果知道的话,这些东西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今天朱鸣了解饭店情况时就知道了店里菜品单价,客单价基本在30—50的样子,便宜得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水笛感觉朱鸣的目光有点奇怪:“朱干部有什么事吗?”   “水店长。”朱鸣沉吟几秒,“你知道你做的饭菜很好吃,效果很好吗?”   水笛有点懵,她当然知道自己做饭很好吃啊,不然她干嘛开饭店?   至于效果很好这句话,水笛直接忽略了,体制内说话都是这样文绉绉的。   她郑重点头:“谢谢朱干部的赞扬。”   朱鸣听了她的话也有点茫然,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这一刻朱鸣心中思考了很多,设想了种种可能,比如水笛就想做点好人好事,造福群众,亦或者想是踏踏实实从头开始干……   朱鸣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痛,好久没这样动脑子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饭店开得不错,水笛也是一个遵纪守法,认真踏实的妖怪。   “水店长,谢谢你的招待,请问这碗鱼面多少钱?”   水笛自然不要他的钱,朱鸣帮了她这么多忙,但朱鸣非要给。水笛心想,朱鸣真是一个正直的好人。有这样的清流在妖管局,妖族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三十块。”水笛报价,鱼面是自家吃的没有拿出去卖,但鱼丸汤和鱼饼是三十一份,水笛索性统一价格了。   朱鸣付了钱,实在没忍住问:“水店长有没有考虑涨价?”   水笛很想说水记饭店的食物已经是涨价后的,她以前盒饭才卖十五一份。饭店在小区旁边,走的是平民路线,水笛知道目前价格对一些初次来到的顾客来说已经算贵了,再贵点她就卖不出去了。   水笛说:“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考虑。”   朱鸣感到遗憾,递出一张小卡片:“水店长,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打这个电话,任何层面的帮忙都可以。”   在灵力薄弱的现在,水笛店里的食物拥有这么特殊的能量,难保不会被人发现了引起觊觎。   但时代不同了,妖管局设立后众妖在法律意义上是平等的,一旦出现欺负小妖怪的情况,直接把犯罪嫌疑人送进监狱里。   水笛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江城妖管局扶贫办朱鸣134xxxxx”   “谢谢朱干部。”   “没事。”朱鸣转身要走,胡尾却拿着一口袋东西从后厨跑出来,嘴里喊着,“朱干部等一等!”   他把手里东西硬塞给朱鸣,笑得憨厚:“朱干部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鱼面鱼丸鱼饼,您带回家尝尝。”   朱鸣下意识拒绝,这太贵重了。   但胡尾硬塞给他,好不容易能和妖管局的干部接触,关系都是靠送礼维护,胡尾现在也学到了人际交往的精髓。   朱鸣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他刚去妖管局时,同事说的那些话,“热情的乡里群众硬塞给你土特产时,你会发现扶贫的意义。”   朱鸣最终还是拿着这一待“土特产”走了。胡尾看着他的摩托车消失在街道上,脸上神情期待:“小笛,我们店里的贷款申请能成功吧?”   水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刚才给朱干部东西就图的这个?”   胡尾有点心虚:“那,那也不全是,我也感激朱干部啊。”   水笛:“你上哪学的这些啊?”   胡尾望天,沉默几秒:“我当电工的时候我师傅告诉我的。”   以前胡尾在工地干活没人告诉他这些,工头说的都是努力好好干才能挣钱。   但胡尾在凤鸣广场后面的工作换成了电工,带他的师傅很有社会经验,见胡尾憨憨傻傻只会干活,但又每天帮他买盒饭,电工师傅就时不时指点胡尾两句。   胡尾也不是个蠢的,把师傅说的运用几次后发现效果很好,自己便融会贯通,还被师傅夸有悟性。   他有点忐忑:“小笛,这样不好吗?”   水笛拍拍他的肩:“没有不好,以后饭店跟人打交道的活就交给你了。”   水笛还是更喜欢在厨房做饭,不过人际交往中,你来我往送东西是联络,但更重要的是自己有价值。   但水笛觉得不用告诉胡尾,她会让饭店变得更有价值。   朱鸣回去后第二天就告诉水笛贷款申请下来了,贷款额度在一百万以下,问她需要多少。   水笛被这个数字当场砸懵了,一百万?什么企业啊,这么大方吗?这跟搞慈善有什么区别?   “朱干部,真的吗?”水笛脑子里各种想法转了个圈,最后还是不敢置信地问。   朱鸣语气正经:“是真的,程序合法合规,汇诚集团不是第一次资助创业妖怪。”   水笛心想,可妖管局的创业贷款最高也只有十万,这集团这么豪气吗?   等会,名字有点耳熟……   水笛小心翼翼地问:“汇诚超市和这个公司是什么关系啊?”   朱鸣说:“汇诚超市是汇诚集团的主要业务,所以水店长你放心,贷款合法合规不是高利贷。”   汇诚超市是江城最大的连锁超市,在江城最大的商场占据地下整整一层,以高品质闻名,不仅在江城拥有门店,在省内也赫赫有名。   水笛立马放心了,汇诚集团应该不会骗人。   “谢谢朱干部,我贷款十万就够了。”十万足够再将店里好好装修一番,并且手里还留有不少钱。   朱鸣不放心地问:“十万够吗?”   水笛:“够的够的。”   “好的,你注意一下打款,近期会打在你给我的银行卡上。”   水笛:“好的好的,谢谢朱干部。”   她在接电话,胡尾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眼见她挂断电视,胡尾立刻低嚷了起来:“真的吗?贷款下来了?太好了!送礼果然是有用的。”   他双手作揖,这里拜拜那里拜拜,感谢师父栽培,感谢老天保佑,感谢朱鸣办事有效率,感谢水笛开店……   “不过,”水笛说,“就算贷款打卡上了我们也不能放松,胡尾你去对面小区也发发传单,我找找有没有要做宴席的。”   钱是给了人底气,但还是要还的,得尽快让饭店走上正轨。   胡尾当天休息时就拿着没发完的传单去了对面小区,不仅光顾了对面,还兼顾了隔壁,对面隔壁。   水笛也申请了现今流行的各种社交APP,现学剪辑,把自己相机里美食图片剪辑成短视频发了上去。   水记饭店水厨师:可到店就餐/可上门办宴,承接寿宴/满月酒/乔迁宴/亲友聚餐,带笑桌数任选,食材新鲜,味道正宗,明码标价,全城可约,电话:……   视频发上去不一会儿就有了消息提醒,水笛兴奋点进去一看:【您已发布了第一条视频,获取精准流量推荐,购买流量包优惠……】   水笛嘴角一秒抹平,直接退出,她不会在买流量上花一分钱!   “叮咚叮咚”其他平台也有了消息提醒,有了这次经验,水笛已经不会先笑了,果不其然,另一个也是流量包推荐的,但在这些平台提示中竟然也有一条顾客私信:【在吗?】   水笛拿出专业服务水准:【您好,在的。】   顾客:【接寿宴吗?五十岁寿宴,准备办二十桌。】   水笛眼睛唰地亮起,按照她现在宴席价格,二十桌还不得赚个四五万啊。   【接的,亲。】   顾客:【多少钱一桌】   水笛接宴席报价都是两千五一桌不含食材,这个价格属实有些高,但谢雨静说了,她是走高端路线的,切不可随意调价朝令夕改。   以前在工地摆摊时,水笛还靠接宴席赚了小两万,这钱赚起来比卖盒饭轻松多了。但这样的生意太少了,三个月水笛也才接了四单。   她想了想,还是说:【两千五一桌。】   对面沉默了。   水笛等了十分钟都没等到回复,便知道是婉拒了,她有点失望但不多,宴席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叮咚”手机再次响起,水笛一看发现是刚才二十桌顾客发来的消息,她眉眼间难掩喜色,点进去——   【两千五你还真敢要,还不包食材,想钱想疯了,就是因为太多优秀厨师不会发视频才能你们这种乱喊价的人在网上招摇撞骗……】   最后一句:【举报了】   水笛看着占据了大半屏幕的消息都愣了,觉得贵不买就好了,怎么还骂人?最后还举报她?   她点进对方主业一看,竟然也是一名厨师,简介写着:可接宴席,具体私信。   水笛:……有病吗这个人?   水笛的好心情一下没了。   “叮”   【江城银行】:您尾号为5998的卡到账人民币100000元,账户余额为……   水笛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不禁乐出了声。   *   朱鸣把那一袋鱼丸带回了家放进冰箱,他冰箱里只有一些饮料冰棍,没有什么菜,他平时都在妖管局食堂吃饭,周末在家就点酒店外卖,已经是酒店VIP客户了。   鱼丸和鱼面放进冷冻层,鱼饼放冷藏,鱼饼是炸过的,冷冻之后就不好吃了。   趁着上班出外勤,朱鸣在家摸鱼了一会儿吃了两块鱼饼,一边吃一边试图探究鱼饼灵力来源。   真奢侈,他想着,这样把带灵力的食物当零食吃。   他也就小时候吃得比较多,什么灵米灵菜灵肉之类的,不过家里的灵土因为以前常年栽种,灵力有所流失,现在在休耕保养阶段。   灵土跟现在的耕地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一块地肥力流失便需要短期休耕或是轮作换茬,但灵土要求更高,换茬不行,短期休耕也不行。   朱鸣也好久没吃到这么纯粹灵力的食物了,就是里面灵力太微薄。   还想在带薪摸鱼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催促他回局里工作,朱鸣叹了一口气,一口叼着鱼饼一边下楼去上班。   他刚走不久,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对夫妻走了进来。   “老婆,你确定你的戒指掉在小鸣这儿了吗?”   “当然,我们去冰岛前我就在这里,不掉这里掉哪儿?”   看着女人的动作,男人一边加入一边忍不住说:“应该不至于在桌子上吧?在上面小鸣应该能看见……”   “应该不会在小鸣书房吧,你最不喜欢看书了……”   “应该不至于在冰箱吧……”   “闭嘴,就你话多。”朱母转头,怒目而视,可一回头,看见冰箱里东西,却来了兴致,“小鸣居然自己做吃的了。”   说着就把那盘鱼饼端了出来:“瞧瞧这是啥。”   朱父也好奇偏过头来看,跟很多普通父母一样,他们也操心朱鸣的吃饭问题,喊他不要点那么多外卖,周末在家自己做饭怎么了,如今社会,男孩子不会做饭娶不到媳妇。   朱鸣每次就摊在沙发上,听他们念叨一副想死的模样。   朱父迅速从厨房拿了筷子,一人一双,夹起后认真看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认真给出了答案:“用鱼糜做的,这是炸了之后的。”   朱母:“我尝尝。”   说着就夹起一块鱼饼送进嘴里,身体倏地僵了两秒。   朱父自然能发现这细微的停顿:“不好吃就别吃了,吐了吧。”   朱鸣一个从不做饭的人做的鱼饼能有多好吃。   朱母飞快咽下,眼睛发亮:“不是,很好吃,你尝尝!”   朱父:“……你觉得同一招能骗我两次吗?”   这次出去旅游,朱母在途中买了一种形状特殊的水果,先吃了一口,不动声色,在朱父询问时,神情平静且随意道,“不错,你尝尝。”   朱父咬了一口,当场没把胆汁都吐出来。   也真幸亏他们都是大妖,不然他一把年纪了真的栽在那令人作呕的水果上。   朱母急了:“真好吃,你尝尝,而且里面还有精纯的灵力,不知道小鸣在哪儿找到的好东西。”   朱父:“为了骗我吃东西你也是费力了。”   朱母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把鱼饼塞进了他嘴里,朱父咬着牙齿还想拒绝,但嘴唇先一步尝到了鱼饼滋味。   等会,好像不是骗人的……   夫妻俩当场把朱鸣带回家,舍不得吃完的鱼饼吃了个一干二净。   只是吃完还意犹未尽:“果然带有灵力的食物最好吃,不知道家里那块土什么时候能种,想吃小番茄了。”   朱父站起身,走向冰箱:“应该还有其他东西,我再找找。”   这一找果然又发现了鱼面和鱼丸,夫妻俩二话不说拿着东西进了厨房,二人都是会做饭的,带有灵力的食物更不可浪费,做得特别精细。   鱼丸煮汤,鱼面还切成丝炒成了香辣口味,都快吃完时,朱母才忽然想起:“要不要给小鸣留一点?”   “不用。”朱父很有信心,“他弄这么多放冰箱肯定吃了不少,这些说不定就是孝敬我们的。”   朱母一想也是,不知道朱鸣在哪儿弄的食物,里面灵力虽然不多,但十分纯粹,无法修补大妖身体的大问题,但对付一些免疫力低下之类的小问题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他们二人身体康健,单纯是当美味小点心吃了。   下午五点半,朱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了,扶贫办工作很多,不仅要出外勤去村里,还得在办公室做数据,今天朱鸣就把以前的扶贫手写资料输进了电脑里。   那些字迹奇奇怪怪,飘逸无比,简直难以辨认,朱鸣那时候特别想念水笛的小学生字体。   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后,朱鸣想辞职的心达到了顶峰,只能安慰自己他的飞行证快申请下来了,以后不用在通勤路上堵车了。   他没有在食堂吃饭,一心想着回家把鱼饼吃了。   终于到家,站在大门门口,朱鸣却发现了什么不对。   大门打开的一瞬,他看见了坐在他家里的父母,以及他们面前吃干净的碗筷。   朱母笑靥如花:“小鸣回来啦,你冰箱里的的鱼丸在哪儿弄的,味道真不错。”   朱父说:“那扁扁的是鱼饼吧,你妈非说是鱼排。”   朱鸣向来淡淡的神情碎裂了。   “我的鱼饼!” [62]第 62 章:踏踏实实做生意的老实人   朱父朱母一看见自己淡人儿子脸上出现这种天塌了的神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朱鸣整个人像没了魂一样走进客厅,目光直直落在那空落落的碗上,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躺,呈现出一种绝望的死感。   朱母赶紧站起身,坐在朱鸣身边:“小鸣,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把你冰箱的鱼饼吃完了。”   朱鸣仿佛耳朵聋了一样,一动不动,脸上死寂得可怕。   朱母随后捞起放沙发上的包:“鸣鸣,爸爸妈妈出去玩给你带礼物了。”   小时候朱父朱母也经常一起出去玩,但那时候朱鸣要上学,父母在外潇洒时,他只能苦哈哈地在学校读书,不过每次父母回家都会给他带礼物。   小时候朱鸣还挺可爱,上一秒还撇开脸抿着唇装深沉,再也不会笑了,下一秒看到礼物就哼哼唧唧,说以后还想要啥要啥,很快原谅父母出去玩不带他了。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朱鸣已经不会被礼物打动了,但朱父朱母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朱母拿出一个盒子:“鸣鸣你看,火山岩,这可是从冰岛带回来的,当地人说很具有灵性,我和你爸专门给你买的。”   那块黑色的火山岩造型独特,看起来是精挑细选的,但这丝毫打动不了朱鸣,他还沉浸在鱼饼被吃完的悲痛中,他珍之又重,只吃了两块鱼饼,吃得十分节省,但这节省原来是没有用的。   朱母见打动不了他,又拿出另一个礼物:“认识这个不?海鹦鹉,我和你爸一眼就看中了它,这看破红尘的样子跟你简直一模一样,而且你们还是同品种,多巧。”   朱鸣目光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那只有着黑白相间羽毛和菜色大嘴的毛绒玩偶看上去很不好看,且神情非常愚蠢。   朱鸣顿时上吊的力气都没了,他跟这只鸟一模一样?   死了算了。   朱父见他如此,腾地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幅失魂落魄的表情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男子汉气概了?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活法,我年轻的时候……”   朱母小声打断他:“激将法很多年前已经不管用了。”   朱父原本高昂的神情顿了顿,自然而然顺坡下,换了一种口吻说:“你在哪儿弄的鱼饼,我赔你。”   朱鸣缓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这是人家亲手做的,其中鱼面还是自己吃的,不卖……这里面灵力蕴含多纯粹……买不到的,寻常地方买不到的……”   朱父表情讪讪,确实哈,现在涉及到灵力相关的东西都不好买,但对于他们来说,不好买不等于买不到,但像这样灵力精纯又美味的东西的确少见。   以前时代好些时,灵力食物还不像现在一样罕见,但灵力食物本质也就是食物,要做好吃需要极高厨艺,如果把灵力食物交给人类厨师烹饪又对灵力有损,但妖怪中的厨师很少。   朱母却神情一动:“鸣鸣啊,听你说这些鱼饼是别人送你的吗?”   又是别人亲手做的,又是留下来自己吃的,又是寻常地方买不到的,听朱鸣这描述与饭店有关啊。   可如果哪儿开了一家灵力食物的饭店他们应该知道呀,这事足以轰动整个妖界,虽然现在妖界也没多少人。   朱鸣一听这话,立刻转头看向朱母:“你不要打扰别人。”   水笛是老老实实开饭店做生意的妖怪,现在妖管局倡导妖族居民融入人类社会,朱鸣虽然经常念叨着想辞职,但还没辞职之前他属于妖管局一员。   朱母神情惊讶:“真的是开饭店的呀?”   朱鸣选择闭口不言。   朱母:“鸣鸣跟我们说一下呗,既然是开店,我和你爸也可以去尝尝吧。”   朱鸣不为所动,假装没听见。   朱父立马附和:“你妈说得对,开店还有不欢迎顾客的吗?”   朱鸣冷笑一声:“我不信你们只是去吃饭。”   朱母摊手:“除了吃饭我们还能干什么?我们一家都是妖族良民,当时还积极响应妖管局号召开超市,我们缴了多少税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啊。而且人家送了吃的给你,你不应该帮忙宣传宣传吗?”   朱父朱母这类的大妖寿命跟普通妖怪不一样,活了太久积累了太多财产,当时响应号召投资实业,自己却不太懂经营,真真切切做到了物美价廉不赚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亏本,索性血条够厚,后面索性交给交给职业经理人了。   得亏前面打下的好名声基础,在职业经理人的操盘下,当时的小超市已经变成了连锁超市,如今也投资涉及了不同产业。   朱父朱母对商业不感兴趣,拿着一个董事长头衔,但全球各地飞,在公司的时间少得可怜,也就各种年会晚会之类的露个面,更多时候是一种吉祥物的存在。   朱鸣思考片刻,认真道:“饭店店长是踏踏实实想做生意的,你们不要打乱别人节奏。”   朱母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和你爸就去吃个饭,吃到好吃的饭店推荐不是应该的吗。”   也不知道朱鸣怎么这么为他人着想了,大概是接受了妖管局氛围的熏陶吧,果然让儿子考公是无比正确的。   朱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水笛,他在微信上问水笛:“水店长,我父母吃完了我拿回家的鱼饼,他们觉得味道很好,想来饭店吃饭,可以吗?”   但水笛看到朱鸣这条信息是不解的,这有什么可不可以吗,推荐父母来自己饭店吃饭,水笛自然是无比开心的,来就是了,干嘛还和她说一声呢?   难道是朱鸣的父母比较特别,还是他们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不过朱鸣是很好的人呀,能教育出好孩子的家庭应该也不差吧。   水笛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朱鸣这段话,终于发现了——父母吃完了鱼饼。   她恍然大悟:“欢迎叔叔阿姨来水记吃饭!叔叔阿姨喜欢吃鱼饼的话我店里还有很多,到时候让叔叔阿姨带一些回家。”   朱鸣看见回复,眉心微蹙,他的鱼饼被父母吃完了,水笛还要给他爸妈鱼饼,这事想起来怎么都让人心里堵着慌,他说:“鱼饼制作不易,做工精良,一定要收费!”   叮嘱之后,朱鸣才把水记饭店的地址发给朱母,还说:“吃饭就吃饭,不要要求特殊对待,不要扰乱饭店秩序,店长是踏踏实实做生意的老实人。”   朱母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以及水记饭店名字,一边点头:“知道了,鸣鸣别生气了,我跟你爸去吃了给你带鱼饼回来。”   一说到鱼饼,朱鸣就真的没招了,眼皮也不抬地问:“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朱父道:“计经理说国庆公司有晚会,让我们回来参加露个面。”   “对,小鸣,你国庆也放假,来公司聚餐吃个饭吧。”他们公司是出了名的待遇好,工资高很少加班不说,每逢节假日有礼品,大型节假日公司还组织答谢晚宴,江城不少高端酒店里他们都办过宴。   这次公司活动,朱父朱母好歹是董事长,理所应当要出现。   朱鸣意兴阑珊:“再说吧。”   因为失去了鱼饼,他现在对其他吃的提不起任何兴趣。   朱父朱母没在这儿留很久,把碗洗了,餐桌收拾干净,总不能吃了朱鸣东西还把烂摊子留给朱鸣收拾。   临走时还说:“火山岩和海鹦鹉你收好。”   朱鸣无力摆摆手。   朱母一离开朱鸣家就在地图上搜索地址,朱父在旁边想看得紧:“在哪里啊,什么时候去吃?”   朱母说:“我搜一下点评。”   这是现代生活的习惯了,被推荐店铺之后第一件事是上各大平台搜索优惠券和评价,就算现在已经是世俗意义上的有钱人,但也依然改不了。   朱父一言难尽的神情:“……这种出售带有灵力食物的饭店会出现在大众视野吗?”   朱母:“难说,现在网络多发达。”   忽然眼睛一亮:“我好像搜到了!”   那是一个叫水记饭店水厨师的同城账号,是一个才申请的新号,主业第一条内容都是几小时前才发出的,一些简单图片组成的粗糙视频,图片都是一些饭菜,可能是手机像素不好,也可能是平台压画质,看上去平平无奇。   朱父有点不信:“应该是同名吧,能做灵力食物还能做得这么好吃的不能啊……”   而且主业还写着接家宴酒宴之类的,看上去就是一个不会玩网络的普通厨师。   现在朱父对水记饭店店长印象就是,妖怪,肯定是妖怪才能做出这样灵力精纯的食物。其次是厨艺好。   至于灵力食物的来源可能是自己培育,也可能是在什么至今没被开发的地方发现的。   朱母:“怎么不能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人人都有上网的权力。行了,我直接私信问问,明天直接去小鸣给的地址吃饭。”   *   开业第三天,营收尽管比不上第一天的,但比第二天好一点,营业额两千零几十。   水笛挺高兴,这代表着饭店一天比一天更好了,手里拿着十万块,她决定先把店里装修换一下。   主要就是把那两人桌椅换一下,黑色的桌子和饭店整体装修太不搭了,单独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办工桌,另外红色塑料凳放店里直接拉低了格调,尽管饭店装修不奢华,但简约大方。   当时选这些纯粹是因为没钱,现在有钱了可不得换一换。   除此之外水笛还准备买个烤箱,可以多做很多食物,使用还方便。   商用洗碗机也安排上,现在店里只有她和胡尾两个人,平时一人忙厨房,一人在当服务员还能忙得过来,但一说到洗碗,两人都累了。   既然都下山了,当然要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便捷。   第二天一早,水笛就带了收二手桌椅的人把店里两人桌收走了,塑料凳没卖,放在租房,以后来客人了可以坐。   桌子没有需要的地方,便三张一起卖了。   相比于买价,一共折损了六十多块,水笛有点心疼,但想想这三张桌子这些天也承担了不少工作了,又释然了。   因为兜里有钱了,水笛没有再去二手市场,直接去建材市场买了三套两人桌椅,纯实木制作,扎实无比,桌椅浅色木纹,想必摆在店里一定会提升审美   之后又去江城最大的电器市场买了切菜机,洗碗机,烤箱。另外水笛把自己的厨具套装全部换了个新,什么菜板,菜刀、漏勺,锅铲……   这些都是厨师天天要打交道的东西,菜板和刀具都不能只有一把,砧板要分类,生熟荤素,刀具也有砍刀,剁刀,家用菜刀之分……   选用合适的工具可以让厨师工作事半功倍,水笛挑选这些无比精心又愉悦。   有钱真是好啊,买东西都可以尽情挑品质好的,感觉以后工作都是一种享受。   在今天的大采销过程中,水笛感受到了单纯的快乐,大概这就是无压力购物的心情。   这些电器大件都由商家送货上门包安装,水笛还去汇诚超市买了黄油,低筋面粉和蔓越莓干,现在买了烤箱,准备回家做蔓越莓饼干。   以前在山里水笛听都没听过这饼干,不过在城里好像是很流行的小零食,甜品店一小袋就要三四十了,折合下来一片估计要两块多,水笛原本也想尝尝,但觉得太贵,只尝了点试吃就走了。   以前做不了是因为没有烤箱,现在可以实现饼干自由了。   不过汇诚超市的东西好贵,就这三样水笛买得不多都花了快两百,水笛以前不爱去这种大超市,但自从汇诚集团给她批了创业贷款后,水笛决定以后买日用品都去他家。   电器商家动作很快,不到一小时就把水笛新买回来的各种大型设备都安装在了后厨,也幸亏店铺后厨面积不小,不然还真装不下。   胡尾对新电器充满了探索欲,拿着说明书对照使用,用上了切菜机备菜。   水笛则在旁边做饼干,现在距离营业还有不到一小时,她准备先把饼干模型做出来,之后还要放冰箱冷冻一小时定型,等中午营业结束,小饼干也差不多烤好了。   想想自己上次在蛋糕店试吃的蔓越莓饼干,水笛就觉得很幸福,毕竟试吃不好意思多吃,但自己做的就能吃个够了。   忽然旁边传来胡尾重重一声叹息:“唉!”   水笛专心往盆里筛入低筋面粉,头也不回:“怎么了?”   胡尾道:“切菜机好方便,感觉自己要被淘汰了。”   以前店里备菜基本都是交给胡尾,他刀工不错。   水笛也是无奈了:“你一个人跟机器比什么,机器是做机械性劳动,你不会被淘汰的,没事做就把肉丝给腌制起来。”   胡尾马上来了精神:“好嘞。”   上午十一点,水记饭店像往常一样开门,来得早的细心的顾客已经发现了一些差别。   水记饭店门口放了一张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菜品:拌三丝25元;麻婆豆腐28元;豆角炒腊肉35元;金汤肥牛煲78元……   往饭店里一看,只感觉清爽干净大方,好像什么变了,但仔细一看,又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香气飘出来。   顾客走进饭店,胡尾便拿着一块点菜夹板迎上来:“您好,想吃点什么?”   顾客真感觉今天饭店有些不同,目光在胡尾身上打量了一下,但人还是那个人,年轻的帅气小伙,到底是哪里变了……   顾客一边想一边说:“拌三丝。”   这道菜新出的,价格还不贵,正好尝尝。   胡尾在夹板上唰唰记下,笔在顶端一放,往后厨走去了。   顾客脑中灵光一闪,原来是有了夹板!   以前胡尾记菜单都是拿着一个小小的二手本子,本子的样子有点像小学生数学本,现在居然换夹板了,而且还是木纹夹板,看起来和店里桌椅很搭。   说到桌椅,顾客猛地低头一看,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这里有了变化。   原本黑色的二人桌换成了实木浅色木纹桌,红色塑料凳也被实木板凳取代。   明明不是多大的变化,但色调的统一让饭店看上去齐整和谐了不少,仿佛一下从街边小饭店变成了商场里小餐馆,给人明亮整洁的感觉。   *   中午十二点,朱父和朱母出现在了水记饭店外,两人今天是打车来的,因为对这次吃饭太看重,担心自己导航找不到路,但打车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只是车却停在了这条路入口处,司机说:“里面不好掉头,你们走一段吧,也就几十米。”   朱父看了看外面,心中很是不确定,那卖灵力食物的饭店就在这里?怎么有点不对劲,在朱父的设想中,这样的店要么在城市最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要么坐落于环境清幽雅致之地,只招待一些特殊会员。   可这里两个都不沾边,而且在路口往里一看不是清幽,是环境凋敝,街道冷清,虽然这条辅道还算有人有车,但里面因为半封了路,完全没有人影。   为以防万一,朱父还是问:“师傅,没走错吧。”   司机师傅当场就不高兴了,指着这条路就说:“往这里面走就是了,导航就是这样显示的。”   朱父朱母下了车,朱母说:“下次去吃饭记得打专车。”   朱父站在路口:“那我们去里面看看?”   话音未落,朱母已经往里走去了。   欢乐购超市、小彭洗衣、康乐养生按摩馆……   朱母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街没有具备开餐馆几要素,以前她也不懂这些,但自家也有公司,耳濡目染也有了半吊子水平。   开餐馆就是地段要选得好,菜品味道正,成本算得清……地段是放在最前面的。   但……她看着最里面的“水记饭店”几个字,终于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   朱父也站在门口看了看,只能说和他想象中有很大区别,不过生意不错,饭点时里面坐了五桌人,里面还有两张空桌,这饭店的客流在这几家店铺是是最好的。   在小区旁边,客流是最能反映饭店味道的。   朱母站在小黑板前看着,准备点菜,就在这时一阵香味飘来,朱母秒抬头,一看是饭店里服务员端菜上桌,那菜还冒着热气,金灿灿的,颜色鲜亮,香得勾人。   朱母抬脚就往饭店走去,不看菜单了,她就要点刚才那菜! [63]第 63 章:金汤肥牛煲   朱母进了饭店迅速寻了个空位坐下,朱父原本还在外面观察环境,见妻子动作极快,赶忙跟在她身后,坐在她对面,小声问:“怎么了?”   朱父还以为朱母发现了什么秘密,结果朱母只是朝对面一桌正在吃饭的人努了努嘴。   朱父不解,认真看了好几眼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朱母小声道:“看看他们吃的啥,好香。”   朱父:……   只是这么单纯的理由吗?   恰在这时,胡尾端着一盘麻婆豆腐从后厨走了出来,大小均匀的豆腐浸在红亮油润的酱汁中,颜色浓郁不暗沉,翠绿葱花和深褐色肉沫点缀其中,撞色格外惹眼,整盘菜油光锃亮。   那麻辣的香气更是霸道,花椒和辣椒天生一对,味道交融巧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鲜麻和辛辣最能勾起人本能的食欲,只看一眼闻一闻都口舌生津。   朱父顿时觉得不需要其他理由了,让人走进饭店最大的理由不就是好吃吗?   “服务员。”朱母挥手喊道。   胡尾把这桌的菜上了便大步走到朱母这桌前:“您好,想吃点什么?”   朱母指着对面一桌:“他们那个金灿灿的菜是什么?”   “金汤肥牛煲。”   朱母:“我要那个。”   朱父:“我也要一份金汤肥牛煲,再来一份麻婆豆腐。”   正在写菜单的胡尾顿了顿,他还从没听过这样的点菜,提醒道:“您好,金汤肥牛煲很大一份,两个人吃够了。”   一般来说一张桌上的菜都尽量别点重,方便大家吃不同的口味菜。   朱父浑不在意说:“没事,我们胃口好,就按照菜单上就行了。”   “好的。”胡尾还挺高兴,金汤肥牛煲是开业这些天中推出最贵的一道菜,高达78元,原本还担心不好卖,结果点这道菜的顾客并不少,他礼貌道,“请稍等。”   上菜中途,朱父打量着这间面积不大的饭店,环境不说多奢华辉煌,但足够干净整齐,比一些号称百年老字号的餐馆卫生好多了。   而且没有一般街边小店的喧嚣和烟雾弥漫,大家都埋着头大口大口吃饭,之所以没有说话和抽烟纯粹是因为饭菜好吃,嘴巴光顾着咀嚼,抽不出空去做其他事。   没过多久,胡尾端着一盘暖金色的菜肴走到前厅,直直地放在了朱母这张桌上。   朱母顿时两眼放光,近距离一看,这道刚出锅的酸汤肥牛更令人有食欲。   薄切的肥牛蜷曲成卷,肥瘦相间裹着金黄汤底,一看就知道不是买的超市冻货肥牛卷,上面撒着翠绿的鲜红的小米辣圈,细嫩的金针菇整齐地垫在肥牛卷之下,澄澈的汤汁里黄椒酱可见明显的颗粒,蒜蓉经过煸炒散发出特殊的香味,黄澄澄的汤汁令这道菜看上去简直像一件艺术品。   更别提那浓郁的酸辣香气,叫人一闻便觉得十分开胃。   朱母率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肥牛,入口便是汤底醇厚的酸鲜,微辣在舌尖缓缓散开,浓而不腻,肥牛吸饱汤汁,肉质软嫩弹牙,牛肉的肌理间满是鲜香,一嚼,裹在牛肉里的汤汁便溢了出来,既有辣椒的酸辣又有菌菇的清鲜,还有牛肉纯粹的肉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极为美妙。   这牛肉完全不是买的成品肥牛卷,这种肉质完全是新鲜牛肉才能煮出来的,不仅肉质挑选得好,而且煮的时间更要把握得精妙。   作为一个吃惯了美食并且吃了几百年的大妖,朱母对美食的品鉴有自己独特且权威的欣赏能力。   她再次打量了这小小的饭店一眼,真叫人难以置信,这样平平无奇的饭店竟然能做出这般美味的食物。   刚吞下肚的肥牛另身体本能地感到舒适,朱母又是一怔,精纯的灵力不容忽视地在四肢百骸缓缓流动,尽管那灵力太少了,感知力弱一点的妖怪或许都不能察觉到,但这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朱母拿筷子的手有一点颤抖,那是激动的。   她赶紧又吃了两口,只是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就顾不上对灵力的评估,全身心都不由自主投入在了这一场美食盛宴的享受中,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朱父也不甘示弱,一个劲地从盆里夹往自己嘴里,嘴巴喉咙像钢铁做的不怕烫一样,比吞水还畅快。   胡尾只是转身回了后厨拿个菜的功夫,端着一盆未动的金汤肥牛再次上桌,惊讶地发现半分前上的金汤肥牛已经只剩下两片牛肉了。   胡尾心里一咯噔,稳稳地把菜上桌:“请慢用。”   眉心却皱起,自我反思着刚才那盘肥牛是不是太少了?   怎么他就转个身的时间就所剩不多了,水记饭店食材一向是很旺实的。   难道是水笛手抖了吗?   胡尾自然不相信水笛会犯这种错,悬着心回过头看了一眼朱父朱母,发现他们正以暴风般地速度夹起新上的肥牛,动作几乎快出残影。   胡尾手一抖,赶忙回后厨跟水笛说了这件事:“店里有两名顾客吃得特别快,刚出锅的金汤肥牛,那么烫呢,直接往嘴里送都不用冷一下,他们不会吃出什么问题吧?”   要是烫到喉咙了会不会找他们麻烦啊?   水笛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门口一看,那对夫妻着实吸引人目光。   水笛认真地观察了两秒:“胡尾,你觉不觉得他们有点眼熟?”   胡尾:“啊?”   水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因为昨天朱鸣才说过他父母喜欢水记的味道:“是不是和朱鸣有点像?”   胡尾仔细打量了一眼:“还真是!”   水笛:“他们还点了什么?”   “麻婆豆腐。”   水笛:“那待会你送菜的时候问一下,如果真是朱鸣父母,我们送点东西。”   胡尾嘿嘿一笑:“好嘞。”   如果是朱鸣父母那他就放心了,朱鸣在妖管局工作肯定是妖怪,虽然不知道原形是什么,朱鸣父母那肯定也是妖怪,妖怪体质天生强于人类,吃点烫菜不伤食道。   不过也太不讲究了,胡尾都知道在人类社会要掩盖自己妖怪的特殊能力。   胡尾送麻婆豆腐时便按照水笛所说问了朱父朱母是否认识朱鸣,得到肯定回答后,胡尾进厨房给他们夹了一些泡菜,还送了两个冷泡鸡蛋。   朱父朱母看到新上的菜有些惊讶,胡尾轻轻一笑,压低声音说:“朱干部工作尽心尽力,帮了我们很大忙,这菜是我们做来自己吃的,送给两位尝尝味道,千万别嫌弃。”   朱母没想到朱鸣工作竟然得到了群众这么大认可,笑容满面道:“谢谢,那是朱鸣应该做的。”   胡尾趁机精炼用词夸了朱鸣几句,赢足了好感,然后功成身退回了后厨。   朱父夹起一个鸡蛋,十分感慨:“鸣鸣真是长大了。”   说着往嘴里一送,神情却倏地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颗咬掉了一半看起来很普通的鸡蛋。   这颗鸡蛋的所蕴含的灵力差不多是那一盘金汤肥牛的总和!   “老婆你快尝尝!”   朱父激动无比,如果店长是自己培育制作出来的灵力食物,那食物根据其体积重量所蕴含的灵力应该是相当的,但这鸡蛋完全不符合客观规律。   朱母一吃,同样惊讶于鸡蛋的鲜醇清爽,浸泡入味十分开胃。   至于灵力,朱母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鸡蛋的美味值已经爆表。   朱母这桌上了新菜品,在饭店里吃饭的其他客人自然也瞧见了,叫来胡尾,指着朱母这桌问道:“那是什么鸡蛋,怎么菜单上没有?”   胡尾解释:“这是我们做来自己吃的冷泡鸡蛋,那桌客人是我们朋友的父母。”   顾客一听,来了兴趣:“那还有吗?多少钱一个,能卖不?”   作为开店做生意的,胡尾也不太好拒绝顾客,只能说:“还有一点,五块钱一个。”   只能把价格报高试图打消顾客购买鸡蛋的念头了,那是水笛昨晚在家做的,因为是准备自己吃,所以里面本源水含量更高。   孰料顾客并不觉得五块钱很贵,当即说:“给我来一个尝尝。”   “好的。”   只是有了开头,其他顾客也点上了冷泡鸡蛋,水笛做的本来就不多,最后自己都没吃到全卖完了,幸好早上尝了一个,不然胡尾得偷偷流泪。   唯一能安慰人的大概是多赚了三十块钱。   朱父朱母食量惊人,先点了两份金汤肥牛煲和一份麻婆豆腐,后面又点了三份其他菜,幸亏店里顾客后面都走了,不然水记饭店就要被爆惊现大胃王了。   朱父朱母自然是最后的顾客,两人一共吃了两百六。   付款的时候,朱父心中不住感叹,这也太便宜了,就算是光景好的以前,灵力还比较充沛的时候,蕴含灵力食物也没有这么便宜的。   更何况今天的食物还特别好吃,完全称得上是朱父做妖生涯中吃过最好吃的灵力食物。   记住朱鸣说的话,做一个懂事顾客,不要扰乱饭店秩序,朱父只是惋惜地问:“水店长怎么在这里开店呢?位置着实太偏僻了。”   刚才几人经过了简单了解,已经互通了身份姓名。   水笛心想这儿已经不偏僻了,外面走几十米就是大道,每天车来车往,附近还有几个大型小区呢,而且这些天每天都有新顾客来吃饭,比横南新区好多了。   “朱叔叔,这儿还好,房租比较便宜。”水笛解释。   朱父一怔,房租比较便宜,听这话的意思这缺钱?   不应该啊,这样的饭店无论在哪儿开都能赚钱。   朱母说:“我也觉得这儿不错,安静,门口不通车,少吃点车尾气,干净。水店长真有眼光。”   水笛一笑:“谢谢阿姨。”   朱母看了水笛送给他们的鱼饼,本来说要给钱的,但水笛不要,说自己做的不值钱,朱干部喜欢的话她下次做了再给他。   这姑娘真实在,还有点傻气。   朱母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问道:“店长,这是不是你的账号呀?”   水笛一看,赫然是自己发布接宴席的新账号:“是我。”   朱母顺手点了关注:“我还是店长粉丝呢,昨天我还私信了店长。”   水笛拿出手机一看:“是这个吗?”   朱母点头,水笛也回关了:“不好意思,阿姨,我这个账号新申请的,每天都在给我推流量包,或者是一些人骂我,我昨天没看后台。”   “怎么还有人骂你啊?”朱母惊讶又有些生气,早听说现在网络暴力很严重了,水笛这么实在一个小姑娘也被欺负了。   水笛叹气:“说我接宴席报价贵。”   她是有苦难言,总不能跟别人说价格虽然贵,但她往里面放了更多量的本源水,能有效缓解疲惫调节身体。   吃过宴席的顾客都说好,无一差评。   朱母一皱眉:“不贵呀,你这饭店价格这么便宜!”   水笛有点心虚,声音低了一点:“相比于饭店菜品是有一点,两千五一桌来着。”   朱父朱母几乎是异口同声:“一点都不贵!”   灵力食物多珍贵啊,有些时候拿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更何况水笛做的还那样美味,光为这个美味他们都愿意买单。   朱母安慰道:“你别听那些骂人的话,价格高才能体现价值。店长你现在还接宴席吗?”   水笛:“接的。”   朱母:“我们有个小公司,国庆晚会要请员工聚餐,到时候店长你来帮我们做宴席可以吗?”   水笛瞳孔倏地放大,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忙点头:“可以!”   “阿姨,多少人呢?”她追问。   朱母说:“百来个人。”   其实可以更多,但只有水笛一个厨师,做百来个人的食物应该差不多。   水笛心情激动:“我可以的,谢谢阿姨!”   距离国庆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其实公司晚宴早就定好了场地,好像是在江城什么五星级酒店。   每次的晚宴聚餐都是给公司员工的福利,聚餐都是免费的,由主公司分配给各部门,公司的员工都很喜欢这样的活动。   原定的是两百人参加,但再加一百人又何妨。   论起福利,朱母觉得请水笛来做宴席才是真真正正的给员工的福利。   朱母是真切见识过水笛的厨艺,十分美味不说,里面还蕴含灵力,对人类身体运行也有好处,一些失眠头痛,腰背痛的小毛病吃一顿饭就能解决。   不过因为蕴含的灵力少,那不是永久解决,但对失眠的人来说,能睡几天好觉说不定就是治愈失眠的开始。   听说现在工作党很多都有失眠睡不好的问题,吃了饭店的食物可以轻松好几天了。 [64]第 64 章:公司聚餐吃宴席   水笛简单和朱母沟通了晚宴的人数,桌数,以及要上桌的菜。   这些事以前朱父和朱母从没插手过,公司专人会安排好,他们俩只需要一个时间和地点,准时露面,再拿着计经理准备好的稿子念一念就可以了,有些时候觉得稿子太长,还只念开头和结尾,可以说是十分轻松。   因此水笛问起细节时,朱母开始还有点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就跟点菜差不多。   “随便做些菜就行了,我相信水店长的厨艺。”朱母很洒脱,“地点就是在公司食堂,那里做饭炒菜的工具都有,水店长什么都不用带,方便。”   水笛做宴席也有一定经验了,头一回遇到朱母这样全权交给她的决定的顾客,她做宴席报价比较高,顾客也很认真,讨论要做哪些菜,以及一些小细节,确定无误后才放心。   水笛想了想:“朱阿姨,那准备两个冷菜,八个热主菜,一份汤品,四份点心甜品可以吗?”   这样加起来十五个菜,一桌十人吃绰绰有余。考虑到是公司晚宴,点心准备得多一点,方便大家拿取。   朱母:“当然可以!”   她称赞道:“水店长不愧是专业的,一眨眼的功夫就知道做什么菜了。”   水笛抿唇一笑:“那我这边尽快把菜单确定,到时候需要的菜品朱阿姨您公司那边准备还是我这边去买呢?”   朱母:“我待会把我们公司负责人的微信给你,你需要什么跟他说就好了,小计很好说话的。”   朱母心想这些还是交给计金川吧,他有经验。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醇厚的甜香气味从厨房飘了出来,朱母鼻子很灵,下意识往后厨看去。   水笛站起身,脸上带笑:“是我烤的蔓越莓饼干好了。”   胡尾反应极快,大步走进厨房,迅速把烤盘端了出来。   刚才朱母和水笛在确定宴席时胡尾虽然一个字没说,但耳朵也一个字没落下,他清楚眼前夫妻是饭店的大客户,讨好大客户是服务员必学技能。   “叔叔阿姨你们尝尝,烤箱是今天才买回来的,小笛也是第一次做蔓越莓饼干,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你们多提提建议。”   偌大一烤盘直喇喇放在两人桌上,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蔓越莓饼干整齐排列,刚出炉的饼干是温润的浅金黄色,表面带着烘烤后自然的前脚纹路,暗红的蔓越莓干错落镶嵌在饼体间,看着就酥松诱人。   黄油香气浓郁,混着淡淡的奶香肆意漫开,霸道的香气中萦绕着蔓越莓独有的酸甜香,甜而不腻。   水笛余光轻瞥了胡尾一眼,心中轻叹一口气,怎么就直接把烤盘端上来了,至少拿个盘子装吧。   不过朱父朱母却完全没有考虑装盘的问题,两人目光凝聚在这一盘蔓越莓上,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写着“想吃”两个字了。   店里开着空调,水笛拧开风扇,对着蔓越莓饼干吹,那香甜的气息瞬间盈满了整间饭店,又被风吹得送到几人鼻尖。胡尾咽了咽口水,作为饭店服务员,他照理说不应该这么馋,但他也是第一次吃水笛做的蔓越莓饼干啊,完全忍不住。   朱母果断抬起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拿起边上一块饼干,放嘴里一咬,酥到掉渣,饼干落在舌尖瞬间化开般,黄油醇厚,蔓越莓干的酸甜果香巧妙地中和了油润,果肉柔韧却不粘牙,甜度适中,一块饼干吃完了唇齿间还留着奶香和果味,回味十分悠长。   这样酥松可口的饼干吃一块怎够?   朱母一连吃了三块才勉强停下,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水店长,我实在提不出任何建议,这饼干比甜品店老师傅的手艺还好,完全不像新手做的。”   朱父自认在夸人这块一点没有老婆的口才,只默默多吃了两块,然后竖起大拇指:“对,就是这样。”   朱母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忽然问:“水店长,国庆晚宴你可以做蔓越莓饼干吗?我想大家都会很喜欢。”   水笛一笑:“可以呀,朱阿姨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菜呢?”   朱母觉得今天的金汤肥牛和麻婆豆腐就很不错,但这些都是能在饭店吃到的,做宴席的话水笛搞不好还有一些绝活。   朱母:“你看着来就行。”   朱父和朱母空着手来的,回去时一手拎着鱼丸鱼饼,一手拿着蔓越莓饼干,两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要拒绝吧,又是实在舍不得。   朱母感慨道:“怪不得鸣鸣不让我们来打扰店长呢,她真是太实诚太老实了太踏实了。”   朱父顺口接话:“我们要支持这样的好妖创业,老婆,以后多来水记吃饭,我认得路了,下次开车来。”   朱母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占人晚辈便宜吧。”   都知道这样蕴含灵力还美味的食物有多难得,花几十块钱就能吃到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朱父一本正经:“她开店,我们进店吃饭,平等交易。”   朱母用那种了然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父摊手,实话实说:“好吧,我觉得水记饭店以后肯定会声名大噪名声远扬,厨师又只有一个人,现在不多吃点,以后想吃就难啰。”   这和朱母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他们也幸亏是来得早,饭店才开业几天呢,水笛又没在网上找营销,名声还没传出去。   朱父朱母一走,胡尾就赶紧把店门关上,把烤箱里另一盘蔓越莓饼干拿出来,放了一会已经凉了些,他不怕烫拿起往嘴里一放,随着咀嚼,心情美妙得想上天。   “刚才就很想吃了。”胡尾含糊道,但大客户在这儿,他作为饭店服务员代表的是饭店脸面,不能表现得太馋,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甜品和菜品不一样,菜品下饭,甜品是调剂,但生活中不能只有三餐饮食还得有零食,这才叫幸福。   刚签了一个大生意,水笛现在心情极好,朱阿姨说要订十桌宴席,这可是水笛从下山到现在接过最大的一单生意了,纯赚两万五!   两万五放在村里就是普通农家人一年的收入了,下山真好,赚钱真好,她要赚一辈子钱!   水笛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奶香的气味让人想到温暖和治愈,水笛决定明天多做一些饼干,让妈妈也带回家去吃。   现在村里家中只有妈妈一个人,胡苹现在一周只下山两次送鸡蛋,以前给福满酒楼送是签订了合同,下山一次不容易,胡苹图省事就缩减了次数。   等她多赚点钱,把妈妈也接下山!一家人就要一起生活!   *   朱父朱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朱鸣家,把水笛送的鱼饼鱼丸分了一半给朱鸣。   今天朱鸣回家看见自己的存货被父母吃完的绝望神情还历历在目,朱父朱母决定多给他留一些蔓越莓饼干,临走时还给朱鸣发信息:【鸣鸣下班后早点回家,给你准备了惊喜】   正上班上得想死的朱鸣收到这条消息时腾地一声站起来,同事扶了扶眼镜,茫然不解地看着他,刚才还一脸想死的人现在怎么活了?   不过那表情是被气活的。   朱鸣把电脑一关,同事赶忙提醒:“还有一小时才下班!”   朱鸣:“我请个假。”   都顾不上自己飞行证还没申请下来,直接飞回了家,手机【叮】了一声,有新消息提醒,朱鸣不用看都知道是不遵守飞行交规的罚款。   上天的交规比地上的交规更严格,罚款一次500起,一天的工资没有了,但朱鸣顾不上心疼,只想赶紧看看自己家又被父母给怎么了。   他迟早得再换锁!   一进门,目光先飞快扫了一遍客厅,准确落在餐桌上多出来的饼干上。   有些疑惑,朱鸣拿起一块饼干,香甜的气息瞬间涌入鼻尖,思索了两秒,小心翼翼咬了一角,口感酥松,香味浓郁,口味适中。身体随即捕捉到了熟悉的微缩的灵力。   这是从水笛那儿拿的饼干?   冰箱上贴着便利贴:【鱼丸和鱼饼在冰箱】   朱鸣打开冰箱一看,尽管鱼丸比他昨天拿回家的更少,但好歹也有了,他打电话给朱母:“饼干也是在水店长那儿买的吗?”   朱母笑道:“是啊,鸣鸣你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不过不是买的哦,是水店长送给我们的。”   朱鸣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你们没付钱吗?”   他明明已经告诉水笛记得收钱,她做点小生意本就不容易,现在还贷了款,怎么能这么真诚大方总送人东西呢。   朱鸣以前看过一本生意经,说商人重利,无奸不商,当时朱鸣并不喜欢商人这样的行为处事。   但他决定把这本书送给水笛让她看看,让她学习一下里面商人的奸诈。   朱母说:“我邀请了水店长国庆来公司食堂做宴席,鸣鸣你到时候要不要来吃饭?给你留个位置。”   朱鸣沉默几秒:“可以。”   朱母挂断电话,朱父偏过头问道:“朱鸣怎么说?”   “答应了。”   朱父胸有成竹地哼了一声,信心满满:“我就说他会来,那么好吃的东西哪能舍得错过。”   朱母:“我把这事跟小计说一下。”   *   此时,计金川看着国庆超市营销方案,整体活动方案和促销框架都已敲定,眼下他正逐一核对,敲定各项细碎的执行细节。   他近来忙得脚不沾地,每逢重大节假日,旗下各家连锁超市都要推出各类优惠活动,营销方案招揽客源,里外都要统筹兼顾。   除此之外,公司还有沿袭多年的惯例,全年安排两场集体聚餐,一场是年终年会,另一场便是国庆晚宴。   集团现有员工一千五百多人,往年晚宴参会人数基本维持在两百人上下。   这类后勤统筹工作,计金川一般都交由助理负责,由助理对接场地和统计名单,再将参会名额下发到各个部门。最终到场的,大多是各部门管理人员以及表现突出的优秀员工。   手头工作一桩接着一桩,计金川已经连着加班三天。做商超行业的职业经理人,越是节假日越是脱不开身,在这种高强度工作下,计金川手机“叮”的一声响起,他以为是什么大事,拿起一看——   董事长:【小计,我把一位朋友的微信推给你,是水记饭店的店长。这次国庆晚宴单独划出一百个名额,改在公司食堂开席,水店长是做宴席的人,公司这边负责买食材,具体细节你和她沟通一下】   计金川在工作无比繁忙时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两眼一黑。   朱父朱母向来不问公司事,他们很怕麻烦,甚至巴不得每年两次聚餐都由计金川帮他们出席,但被计金川严肃拒绝,他只是职业经理人,公司是朱家的。   很怕麻烦的董事长这次居然给自己找了麻烦,这事看起来不大,但计金川有轻微的强迫症,最反感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临时生出变动。   但能怎么办呢?望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文件,计金川只得咬着牙回复:【好的董事长】   董事长:【小计我都说多少次了,别喊我董事长了,你小时候还喊我朱姨呢。水店长你好好安排,她做的饭菜特别好吃,到时候你也留在食堂这边多吃点,你肯定喜欢!】   计金川:【好的,谢谢董事长】   他转头把这件事丢给了助理,把那个叫做“AA水记饭店”的名片也一并推给了助理。   好吃的饭菜这些年计金川吃了不计其数,他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水记饭店,计金川在脑海中搜索一圈也没印象,估计是董事长在外面认识的人,可能饭店生意不好可能家庭比较困难,所以董事长大方帮对方介绍活儿。   董事长夫妻是很好的人,否则当时也不会一直资助他和他的一家人,后面就算知道了董事长一家并非人类,计金川也来了公司工作,那时候汇诚还没做到现在这样大。   把这件事交给助理是因为公司一年两次宴席都是助理在操作,计金川还不忘嘱咐:“董事长交代的事,好好安排下去。”   “好的计经理。”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看到微信名片上的名字有点诧异,这种以“AAA”什么开头一般都不是很大公司。   而汇诚集团每次选择的聚餐场所都是市里排名前列的酒楼或酒店,助理这次选择的云顶锦宴便是江城刚开业不到一年的五星级酒店,聚餐地点在顶楼,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平时人均消费五百左右。   姚瑞添加了对方微信,很快通过。   她正在打字时,对方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你好,是朱阿姨介绍的国庆晚宴对接人吗?】   姚瑞说是,对方发来菜单:【这些菜可以吗?】   姚瑞看着屏幕上的“清蒸东星斑、粉蒸肉,夫妻肺片,凉拌土鸡,水煮牛肉……”有两秒的沉思,云顶锦宴的菜单已经定好,是以自助餐的形式,菜品大概就是高级刺身、精品牛/羊排、热烹海鲜等等。   公司聚餐这件事一直是姚瑞在负责,每次聚餐之前她都要了解一下员工们的喜好,聚餐是公司给的福利,大家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最好能在聚餐时满足,反正薅资本家羊毛,员工们都很喜闻乐见。   高级海鲜一直是大家心头好,自己随便出去吃一顿都得两三百了,这次公司餐标直接拉到了六百一人,一切都确定好了,忽然加了一个食堂宴,姚瑞的确是有点崩溃的。   幸好是多加一百名员工去食堂宴,最初定下的两百人还是在云顶锦宴,这样又给员工加福利了。   可现在问题是,两边差别太大了,云顶锦宴那边是高级海鲜,食堂宴这边是一些随处可吃的家常菜,谁愿意去食堂啊?   可这是董事长交代下来的事,计经理还特别嘱咐好好办,姚瑞清楚这个水记店长肯定后台很硬,对方都拿出了菜单,她也不好再修改,看着里面仅有的两道海鲜“清蒸东星斑,红焖海参煲”心里自我安慰,还好不算太家常。   姚瑞:【可以的,这些菜我们员工都很喜欢,麻烦店长了[咖啡]】   AA水记饭店:【不客气,那就麻烦您准备一下这些菜的食材了,我九月三十号中午过来】   姚瑞一怔,这句话的意思是上门做宴席的厨师不准备食材,她这边备好,只等对方上门做饭就好了。   那这样为何不多做一些贵价海鲜呢?   姚瑞还以为是全包型,如果自己更换了菜单,对方利润就少了,对方都走后门的肯定不想吃亏啊。   既然是这样的模式,姚瑞思考了片刻:【店长,可以把水煮牛肉换成黑松露脆皮虾球吗?我这边会准备好一切所需食材。】   那头沉默了会,姚瑞有点惴惴不安,这应该不涉及到对方利润吧。   难道是这道菜不会做?   AA水记饭店:【[图片]是这道菜吗?】   姚瑞:【是的。】   原来真的是这道菜不会做,刚去网上搜了发给她菜品截图。但黑松露脆皮虾球是很多酒店菜单上都有的一道菜,这饭店的厨师不会是新手吧?   AA水记饭店:【可以做】   姚瑞赶紧说:【好的,请问还有没有别的需求呢?】   AA水记饭店:【没有了】   姚瑞松了一口气,可眼下又有了一个问题,这三百人怎么区分谁去云顶锦宴谁去食堂啊?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前面两百人名单各部门还没提交上来,不然区别对待那就激发员工矛盾了。   她得好好想个办法,谁去哪儿聚餐得自己选,就像大学抢课那样,手速快网速快的选感兴趣的好过的课,剩下的不选也得选。   但这都是免费的,就算在食堂吃也算免费大餐一顿,想必抢不到云顶锦宴的也不会太难过。   姚瑞先把增设席位的事告诉了各部门主管,将参加晚宴的员工都拉了群,然后托了人做了一个报名小程序,云顶锦宴设定200人,食堂设定100人,直接发在了公司大群里:   【关于国庆员工聚餐通知:   各位同事:为喜迎国庆,传承公司团建传统,公司将组织国庆集体聚餐活动。本次聚餐氛围两个场地开展,具体安排如下……   云顶锦宴(自助餐):场地席位有限,共计200个名额。   公司食堂(宴席式):增设席位100个。   本次聚餐总名额合计300个。   本次采用线上小程序报名模式,请大家于9月25日12:00准时进入制定小程序,根据自己口味爱好自行选择场地报名,名额报满即止。   ……】   消息一经发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汇诚集团每年两次的聚餐是传统惯例,以往都是一次两百个名额,这次国庆破天荒地增加了一百名额,被选中的员工都高兴得很。   谁不知道公司聚餐历来都是在高档酒店,餐标给的极高,据吃过的员工回来说,都是一些自己平时去酒店舍不得点的好菜。   而且汇诚的聚餐没有那些尴尬的团建游戏,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只有吃饭、抽奖,没有员工不爱这样的聚餐。   这次选中的员工更多,大家都以为自己是那个幸运儿,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一办公室里,大家拿着手机都在讨论这件事:“怎么这次还有在食堂聚餐啊?跟我们平时上班吃的有什么区别吗?”   “应该有的吧,”一人不太确定地说,“公司福利一直挺好的,食堂宴肯定跟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我觉得不太妙。”办公室里比较年长的大姐指着手机屏幕逐字逐句分析,“你看这,只说了食堂有一百个名额,却没有说食堂菜单,我们看消息要看别人没说什么,不能只看说了什么,如果食堂菜单真的很高档,那绝对会直接列出来。”   “别看自助和宴席相比好像是宴席听上去更好,但云顶锦宴你们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五星级酒店,平时人均四五百的地方。宴席就有高有低了,便宜的几百,贵的一两万。”   这话一说出来,办公室里的讨论更热闹了,相比于去价格不定,餐品不晓的食堂,大家都更倾向于选择有基础的五星级酒店。   他们这个办公室五名员工因为工作态度积极,工作成果优秀都被选中了参加聚餐,大家得知消息都很高兴,还约定到时候一起分享什么东西好吃,多吃点,吃个够。   可转眼没想到公司这次就出了新招,需要报名,说是报名,云顶锦宴名额有限,肯定就是抢票了。   “那我得定个日程,25号那天准时来抢位置,好不容易参加一下公司聚餐。”   有人拿着手机到处戳,眉头皱得死紧:“小顾,你帮我看下这怎么抢位置的啊,怎么非得弄成这种小程序……”   直接抓阄多好啊,公平公正,省得她还得研究这奇怪的小程序。   小顾是办公室最年轻的姑娘,平时手机电脑都玩得很转,工作电脑上有什么问题问她准能解决。   小顾走到办公室姐姐身边:“王姐,是这样的,先点击登录,输入自己姓名和部门,在这里就能抢位置了。”   王姐戴着眼镜看了看:“怎么点不动啊?”   小顾耐心道:“现在系统还没开放,要25号12点才开始。”   刚把王姐这儿解决,另一边又喊起了:“小顾来帮我瞅瞅,我手机怎么卡住了。”   小顾跑过去看:“李姐,是后台运行程序太多了,我帮你删除几个。”   一番操作下来,办公室人人都会了抢位置,看看时间,已经一点过了,王姐拉开抽屉,拿出一袋中药,往杯子里接了些热水,把中药泡热。   李姐看见她动作便问:“王姐,喝这个中药真的有效果吗?”   王姐道:“得多喝几个疗程才知道,不过黄角树那边的中药老师做这一行几十年了,他说的是真准,说我手脚偏凉,晚上入睡难,睡着了容易醒,这些问题我都有。老师说我是气血不足导致的心神不定,所以睡眠浅,把气血补足了,睡眠自然好。”   李姐说:“王姐你喝着有效果的话,我也去找那位老师看看,我头痛的毛病都好多年了,稍微吹点风就头痛,换季也痛,做事都没精神,去医院查也查不出毛病,我看网上说和中药能缓解。”   王姐很赞同:“中药是我们民族传承下来的,可以多试试。”   两人聊了会天,王姐把那一袋中药喝完了,李姐也戴上蒸汽眼罩准备睡午觉。   王姐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喉咙里苦涩的滋味压下去,一看小顾还开着电脑在做表格,劝道:“小顾别忙了,睡会午觉吧,年轻时身体撑得住,年纪大了才知道只有身体是自己的,工作悠着点做。”   小顾点头:“马上就做完了。”   她伸了个懒腰,肩膀手臂连接处发出咯吱一声响,她赶紧把电脑一关,揉了揉酸疼的腰,还是身体重要。 [65]第 65 章:樟茶鸭和食堂宴   尽管朱父朱母已经定了公司宴席请水笛来做,但两人并没有因此少来水记饭店。   他们赫然已经成为了水记饭店的老客,每天准时来饭店吃饭,也是亲眼见证了饭店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朱父心中是又忧又喜,喜的是饭店生意好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水笛的厨艺值得,他的眼光没错。忧的是以后来吃饭可能还要排队。   朱母觉得他是杞人忧天,先不说还没有到那么紧俏的时候,就算到了,想吃排队就是,反正作为大妖他们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在排队方面肯定比人类更有优势啊。   朱父恍然大悟,还在朱母的话语上提出了新见解,水笛也是妖,水笛寿命肯定比普通人类长,他们也是,那能吃到这样美味食物的时间也可能也更多。   这天夫妻俩像往常一样来到水记吃饭,因为水记生意渐好,他们来吃饭的时间也比以往更早了些,不过今天却太早了,饭店里就两桌人,都坐在靠里的位置,朱父和朱母进门后就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了。   今天天气凉快,店里没开空调,通风却很好,门口和风和后厨打开窗户的风形成了贯通,时不时能闻到后厨传来的菜香,不仅是炒菜的香,还有新鲜蔬菜的清新。   朱母不由的多闻了闻,今天的蔬菜跟往常的蔬菜有点区别,像是刚从地里摘出,还留着土地本质的气息。   “我真的不能再吃了,你不知道我最近都长胖了两斤,好可怕的数字,重了两斤上镜都显胖了,我微博发的照片粉丝都说我脸圆了。”年轻女生带着微许抱怨的声音传进了朱母耳朵中。   她唇角一弯,年轻真好,她现在都不注重身体管理了,只要好吃就行,生命这么漫长,连吃什么都要克制那就太痛苦了。   水记饭店正合她胃口,每天更新菜单,大多的菜都不重样,每天吃也不会吃厌,而且在来的路上对新菜色的猜测也让人心生期待。   朱母更看重的不是食物里蕴含的灵气,而是食物本身的味道,她体质很好,身体康健,这一点灵力对身体状态满分的她来说没有过多的物理增益,但朱母这些天心情肉眼可见地更好了。   “不吃?我真的做不到不吃啊,你不知道我家小区楼下新开的饭店味道有多好,我每天只吃一顿已经十分克制了。”女生应该是在和朋友聊天,带着耳机,声音刻意压低,打扰不到其他客人,但奈何妖怪的五感都十分敏锐,朱母真不是故意偷听的。   “真的吗……可我觉得这家店做的菜很健康,不是一般饭店那种重油重盐的路子,菜很新鲜,嘴巴都能尝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女生朋友告诉她要减肥的话少吃饭店的食物。   这句话本身是没错的,但放在水记饭店头上就有问题了,朱母以前研究过容易长胖的食物,很多商家为了掩盖食材的不新鲜会往里添加很多盐,味精和酱料,这会造成身体的严重水肿。   另外劣质油脂也会引发慢性炎症,导致身体代谢变慢,脂肪更容易堆积在腹部。   此外还有食材处理不干净含有致病菌的话,会破坏肠道菌群平衡,导致肠道功能紊乱造成营养吸收一场,出现腹胀消化不良等情况。   不过以上种种问题,水记饭店的食物都没有,朱母敏锐的五感最能品尝出食物的新鲜与否,调料是否过重等等。   水记食材新鲜,调料合适,油盐酱醋都是用的优质品,尽管是小区门口的饭店,但品质跟五星级酒楼相比也不遑多让。   想着五星级酒楼,朱母就想到了公司国庆宴,也不知道哪些幸运儿会被选中来食堂吃饭,那应该会成为他们生命中印象深刻的一餐吧。   朱母想想就觉得高兴,公司员工为公司挣了这么多钱,也该享受一点公司给的福利。   只是水笛这里只有一个人,最多能招待百来号人,不然她真想请全公司上下都尝尝。   “我跟你说哦,真的不是饭店的问题,我每次来吃饭都能碰到一个姐姐和她老公来吃饭,他们每天都来,而且每天吃巨多,两个人能点四盘菜,饭店的分量一点也不少!”女生还在和朋友聊天,压低的声音有点激动,在为饭店证明。   朱母听着感觉很有画面感,根据画面感想象出的还有点眼熟呢。   “你知道的,我这工作就喜欢观察美人,那姐姐身材巨好!”女生声音压得更低了,“完全是S型身材,腰超细,这几次来吃饭都穿的旗袍,简直绝了!有次我下午去健身馆还在路上碰见他们了,也是去饭店吃饭的。”   “我真的很怀疑自己啊,那姐姐每天吃饭店身材还巨好,我每天辛辛苦苦减肥还长胖了,所以我觉得不是饭店的问题,这饭店真的很干净!”   越听女生的话,朱母越陷入了沉默,怎么女生口中身材巨好的姐姐好像是自己?   朱母不想那么自恋,自己都几百岁了还让一个年轻人类小姑娘喊姐,但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旗袍,自然坐下小腹有一圈并不明显的赘肉,这很正常,没有谁坐下肚子是十分平坦的。   女生还在和朋友聊天,在用那个身材很好的漂亮姐姐在证明水记饭店食物真的很干净。   这时,胡尾端着一份清炒莲花白放在女生桌上,女生马上和朋友说:“我的菜来了,不说了,我吃饭了。”   取下耳机,拿出手机,对着餐桌拍了张照片,打开饭盒,里面是自己带来的糙米饭,感觉搭配着水记的炒菜,糙米饭都变得好吃了。   上了菜后,胡尾拿着菜单本走到朱母这桌,笑容明朗:“朱阿姨朱叔叔今天想吃什么?”   朱父:“我要红烧带鱼和西红柿炒鸡蛋!”   胡尾:“阿姨呢?”   朱母沉默几秒:“就这两道菜吧。”   胡尾微微诧异,一秒掩盖,保持微笑道:“好的,请稍等。”   胡尾只是微许惊讶,朱父却是十分震惊:“老婆,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怎么不点菜了?”   朱母目光在饭店里轻扫过,声音有点缥缈:“两个人吃两道菜够了。”   他们一直的习惯的一人各点两道,反正再多的菜都能吃完,朱父只听过老婆说吃不够的,他马上问:“今天心情不好吗?”   心情会影响食欲,理解。但今天朱母来的路上分明还挺高兴的啊。   朱母:“没有。”   说不上不好,毕竟那小姑娘是真心实意夸她呢,夸她漂亮身材好,还叫她姐姐。   不过,到底是谁说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观众?世界上分明处处有观众!   似乎听见了他们这桌的说话声,刚和朋友通了电话的女生回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朱母本来也在观察女生,见女生转头动作,她反应极快率先移开了目光,才没使四目相对来得尴尬。   但房依已经尴尬起来了,她刚才听见了朱父朱母的对话,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自己和朋友的聊天搞不好是被当事人听见了,她每天来饭店吃饭都能碰见那个旗袍姐姐,对方一般是十一点五十才来,那时候房依已经快吃完准备离开了,今天没想到早来了。   她是很喜欢旗袍姐姐的,对方不仅长相让人心生好感,气质也很舒适。   房依知道闲谈莫论人非,但和好朋友聊起来身边的边边角角事都恨不得跟对方说。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再低头吃饭时都觉得菜好像不香了,吃了两口,心口梗得慌,索性鼓起勇气,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朱母桌前。   “姐姐,抱歉,我刚才只是和朋友聊天,没有其他意思,我很喜欢您穿着打扮。”房依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朱父原本看着后厨望穿秋水,忽然一个年轻姑娘站在他们桌前就说抱歉,他抬起头,下意识“啊”了一声,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他看向朱母。   孰料朱母比他更惊讶,眼瞳都瞪大了,朱母是真没想到这个年轻女生会给自己道歉,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只是下意识在被关注下,少吃了一点,等晚上肯定还是照点四道菜的。   “没事。”朱母反应也快,唇角微弯露出笑容,神情温婉,“谢谢你的喜欢,你也很漂亮,不用可以减肥,已经很好看了。”   朱母鲜少遇到这样的女生,本来对方只是和朋友交谈,之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在意,主动过来道歉,太磊落也十分勇敢。   面对这样的品性,朱母的称赞也十分真心。   房依刚还豁得出去,听见这话,脸却微红:“我平时有上镜要求,对体重比较严格。”   “但你现在上镜也很好看呀,”朱母上下打量了一眼,“纤秾有度,修短合度。”   房依脸更红了,本来很自信的人,此刻却问:“真的吗?”   朱母认真点头:“我觉得你完全不用减肥,其次我认为你说得很对,水记的食物十分干净,不贪吃不多吃是完全不会长胖的。”   至于自己吃的四道菜,那是因为大妖身体的自我调节能力强,这在合理范围内。   朱母:“我年轻的时候也减过肥,减肥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慢,短期的节食虽然有效,但很容易造成后期暴饮暴食,反而损坏了身体……”   房依听得认真,朱母的身材就是最好的证明,说着说着,胡尾端着西红柿炒鸡蛋放上了桌,红色的番茄和金黄的鸡蛋块色泽鲜明,熟透的番茄在热油的激发下化作了浓郁的汤汁,金黄蓬松的鸡蛋吸饱了汤汁,饱满油润。   番茄特有的酸甜果香和鸡蛋的香醇在热力催化下完美交融,这种家常却极具穿透力的香味让人闻一口便觉得胃里踏实,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朱母见房依目光落在这盘西红柿炒鸡蛋上挪不开眼,心中了然如明镜,这姑娘为了减肥应该吃了好几顿素了吧,骤然见到这一盘菜肯定心动了。   朱父却顾不上太多,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吃,朱母却端起这盘菜,直直走到了房依刚才坐的座位上,转头招呼房依:“我们边吃边说,西红柿炒鸡蛋其实是一道非常适合减脂的菜。”   房依眼睛一亮,跟随着朱母走过去坐下:“真的吗?我以为这道菜会放很多油,因为要把鸡蛋煎的蓬松吸汁差不多要用油炸。”   “你对这道菜的认知很到位呢。”朱母夸赞,接着说,“不过那是一般饭店的做法,在水记鸡蛋不是这样做的,店长厨艺很好,不需要太多的油就能把鸡蛋煎得蓬松,这对火候的掌握需要炉火纯青。”   “这盘差不多是少油版的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热量低几乎无脂肪,低卡高纤维,鸡蛋是优质蛋白,二者结合便是蛋白+维生素+膳食纤维搭配,扛饿,不容易加餐乱吃,升糖指数也比较慢。”   听朱母这番话,房依眼睛发亮,咽了咽口水:“谢谢姐姐,那我尝尝。”   素了好几天,终于尝到了荤腥,房依觉得灵魂都飘飘然欲升天,简直太好吃了!   朱母又叫来胡尾,点了一份少油版的香菇鸡腿肉,对房依说:“这道菜也可以吃,其实减肥不用那么刻意,你平时在水记饭店吃比吃很多外卖减脂餐更好。减脂餐里会放酱料,食材还不一定干净。”   房依经过一番交谈,已经对朱母丰富的知识点佩服无比,点头道:“谢谢姐姐,其实我原来吃减脂餐也快吃吐了。”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场景无比惬意。   只有独自用餐的朱父时不时往这边看看,两人桌已经坐了两人,他加不进去。   老婆人缘太好了怎么办?   朱母最后还是回来了,在和房依吃完饭后,朱父殷勤地给她夹了一片薄薄的脆藕:“老婆,尝尝这个。”   朱母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我得去问问店长。”   “怎么了?”   朱母:“你没发觉今天店里蔬菜很特别吗?”   朱父尝了一口,还以为朱母在说冷笑话,笑道:“是特别好吃吧。”   “……”朱母,“懒得和你多说。”   她在水记待了好一会儿,等饭点过去,客流慢慢减少,水笛得空了,朱母才问:“店长,今天店里的蔬菜有什么特别吗?吃起来好像比往日的更有本味。”   她弯唇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店里的菜一直都很好吃。”   水笛瞳孔微睁,十分惊喜:“朱阿姨,您尝得没错,今天的蔬菜是我妈妈从村里带下来的,都是村里邻居自家种的菜。”   她还以为这一点微小的不同没人会发现,没想到朱母这么敏锐。   朱母缓缓笑了:“怪不得呢,水店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过些天来公司做宴席时,店长可以准备一道这样的蔬菜吗,我想让员工们也尝尝这样的好食材,食材价格另算。”   水笛忙说:“不用的朱阿姨,蔬菜不贵,又是自家种的,这道菜就当我这边赠送。”   一桌宴席两千五已经是高价,一点青菜也要收钱水笛自己都觉得太奸商。   但朱母很坚决:“水店长,这些绿色蔬菜在一般地方买不到,你愿意卖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能再占你便宜。”   朱母原先觉得每天来水记吃饭只付一点钱已经是占便宜了,她一个几百岁的大妖怎么能欺负晚辈小妖呢。   最后水笛还是当场定下了宴席的蔬菜——新鲜采摘的莲子,用来做莲子粥,莲子按照市场价算,二十块一斤,一百个人的宴席,煮莲子粥大概需要四斤剥好的莲子。   朱母离开饭店后,还和朱父说:“小笛这孩子真是太老实了,那么好的莲子卖这么便宜,唉,我让她涨价她还不涨。”   朱父道:“公司的员工肯定很喜欢这道菜,老婆辛苦你了。”   不仅是员工喜欢,朱父也喜欢,新鲜的莲子有这清热降火,生津止咳的作用,吃起来特别清甜,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吃到。   “哎。”看着朱父朱母离开,水笛重重叹了一口气,对胡尾说,“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朱阿姨都请我做十桌宴席了,我想送点菜他们都不要。”   尽管以前水笛觉得自己做的是小本生意,要精打细算一点,但这也太奸诈了,水笛还有点适应不良。   胡尾想了想:“那到时候送点泡菜?”   反正饭店开业特惠也是这样搞的活动,客人很喜欢吃泡菜呢,现在饭店泡菜限量,很多顾客都觉得吃不够。   水笛犹豫了下:“会不会太寒酸了?”   毕竟是公司国庆晚宴,她提出的菜单对方都修改了一个,改成了很高大上的以前水笛都没听过的菜名。   胡尾瞪大眼睛:“怎么会呢?!我们也每天吃泡菜啊,我没感觉寒酸。”   水笛:“行吧,我和对方沟通一下。”   但姚瑞的信息更快发来:【店长,刚才接到朱董通知,菜单换了一道菜,改成了莲子粥,请问是哪道菜换了呢?食材价格我稍后合并在宴席中,到时一起结算给您。】   姚瑞是真服气了,忽然接到计金川的电话,说朱董和店长临时敲定了一道菜,让她跟进一下。   姚瑞心里一咯噔,这个走后门的水记饭店背景强大得可怕啊!   需要修改菜单什么的是不和她对接商量,直接找上了朱董,再有朱董告诉计经理,计经理再通知她。   姚瑞马不停蹄发来消息,对方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今天朱董他们来店里吃了饭,很喜欢店里的蔬菜,所以临时决定的】   姚瑞:【蔬菜是很好的,我司员工也特别喜欢,朱董和店长考虑得很周全】   AA水记饭店:【把广式叉烧炒饭换成莲子粥行吗?两道都是主食】   姚瑞哪能说不呢:【完全可以,谢谢店长】   AA水记饭店:【[微笑]不客气,另外我这边准备加一道菜,是免费的】   姚瑞一怔,心想这背景强大后门又想出了啥招数。   AA水记饭店:【我赠送一道店里很受欢迎的泡菜,这是我们饭店自己制作的,用来搭配莲子粥刚好合适】   姚瑞这头看到泡菜两个字是崩溃的,谁家公司请员工聚餐吃稀饭和泡菜啊,她更宁愿不要送这道菜拉低整体宴席格调。   她都能想象到国庆节假期之后,参加了云顶锦宴自助餐和食堂宴的两波员工聚在一起交流:   “你那边吃的是什么啊?哦,海鲜自助!真不错!人均餐标六百?公司真大方!”   “啊,什么,你们在食堂吃泡菜和稀饭?不会吧,公司怎么这么区别对待啊?气死了,不想干了!”   但姚瑞能说什么,对方和董事长关系如此亲密,背景如此深厚。   姚瑞心痛打字:【好的店长】   这次违心的夸夸实在说不出口了。   水笛这边重新更新了一下国庆宴席菜单:夫妻肺片、凉拌土鸡、黑松露脆皮虾球、清蒸东星斑、蒸蛋羹、樟茶鸭、红焖海参煲、毛血旺、香辣猪蹄、梅菜扣肉、番茄牛腩汤、桂花糖藕、莲子粥、陈皮炖雪梨、鲜果拼盘。   “今天该做樟茶鸭了……”这些天水笛每天练习一道菜,练习的内容都是国庆晚宴要去公司做的。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生意,很多菜水笛都是第一次做,她想确保万无一失,便要提前在家练习。   一些家常菜她倒是经常做,但像什么黑松露脆皮虾球,她以前听都没听过,生怕自己砸了招牌。   这些天胡尾每天回家两眼一睁就是吃,体重都重了几斤,如果变成原形的话,那应该不仅是蓬松毛茸茸而且还是实心的。   但他怎么能拒绝得了,那么香的美食刚出锅浑身散发着诱惑人的气息,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盘,胡尾总是吃完后就原地痛哭,当天一定加强锻炼,时刻为保持好身材努力着。   樟茶鸭是一道即将消失传统老川菜,水笛小时候吃过胡苹做的,制作过程十分麻烦,味道却很好。   下山后她只看到过一家卖樟茶鸭的的店铺,但那味道吃起来也不太够,水笛一直想着自己改天要做来试试,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现在终于挤出时间了。   她便把这道菜给报上了国庆晚宴,她是给足了诚意,想让朱阿姨公司的人也尝尝这道菜。   今天胡苹下山给水笛带了村里人自己养的鸭子,樟茶鸭对食材要求极高,鸭子品质会直接影响到口感味道,水笛选用的是重三斤半左右的鸭子,这个重量的鸭子不嫩不老,吃起来刚好,而且还得是农家粮食喂养的,鸭肉更有韧劲,菜市场买的这个重量通常肉质太嫩,烤出来就不正宗了。   制作樟茶鸭便是五个步骤:腌、卤、熏、蒸、炸。水笛将鸭子清理干净除去鸭掌,然后腌制。   食盐水笛用的是炒过的食盐,经过高温翻炒后食盐本身的物理性质会发生微小变化,散发出一股特别的“烘焙香”,用这样的热盐揉搓肉类,不仅能更好入味,还能赋予食材特殊的复合香味。   趁机将花椒等香料和惹眼混合均匀涂抹在鸭子身上,热力让盐分和香料更快渗透到肉质纤维深处,更加入味。   最后再放入醪糟酒,腌制八个小时。   这道菜制作起来特别复杂且费时,水笛在饭店做饭的话更喜欢一些快手菜,省时省力。   但如果有空时,花一整天的时间悠哉悠哉做一道喜欢的菜,那也十分惬意,当然最好的时光是在菜做好后慢慢品尝时。   次日一早,水笛先烧开一锅水,水中加入了葱姜和几味香料,调成一锅轻卤。她将腌好的鸭子提着脖子,在滚水中三提三放,让鸭皮紧致,再浸入其中,只卤制五分钟就好。   这一步不是为了煮熟鸭子,主要是为了让鸭子味道更多元,鸭肉经此一烫,肉质更加紧实,后续熏烤出来口感更佳。   在卤水中过一遍后,再捞起挂在通风处,将鸭皮的水分彻底晾干。   接着,水笛准备熏鸭的材料,将松柏枝、香樟叶、茶叶和一些木炭放进熏炉,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熏制四十分钟。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胡尾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转头来看几眼,啧啧几声:“太麻烦了,怎么这么麻烦。”   水笛心平气和:“两千五一桌的宴席呢,总要让它值这个价吧。”   水笛始终坚信,奸诈的商人是走不远的。   四十分钟时间一到,水笛将熏好的鸭子拎出,炉门一开,一股浓郁又奇特的复合香气随之飘了出来。那是一种很难用单一词汇形容的气息,松柏的清冽木香、樟叶的辛凉、茶叶被烘烤后的焦醇,还有鸭皮在烟熏下沁出的油脂芬芳,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醇厚而悠远,透着一股古老山林的气息,闻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胡尾被香气吸引,目光落在樟茶鸭身上,只见褐色鸭子肉皮紧实,带着一层淡淡的油润光,光看都知道吃起来口感该多么美妙。   只是还没闻够,水笛就把鸭子放入了蒸箱,这次又蒸了四十分钟后才拿出来晾干水分。   油润润的樟茶鸭挂在通风处,随着时间的流逝,风把鸭肉吹得更贴肉,风把香气送到周围,不再像刚开炉时那样浓烈,反而变得柔和绵长,似有若无地往人鼻子里钻。   幸好现在时间比较早,周围店铺还没开门,不然胡尾都能想到周围人围上来瞅的盛况。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他连手机都顾不上玩,眼巴巴看着挂在高处出的樟茶鸭,活像一只对着农家腊肉蠢蠢欲动的猫。   不过猫敢趁没人时跳起来偷吃,胡尾却不敢,水笛制作这道菜花了多少功夫他一清二楚。   鸭子一晾干胡尾是最先发现的人,赶忙喊水笛:“鸭子好了。”   水笛从厨房出来,取下鸭子,放入油锅。   这是制作樟茶鸭最后一步,这道菜落到几乎要失传的地步跟它复杂的步骤分不开。   其实缩减步骤也能做,但味道就大打折扣。   如果按照古法一步一步制作,那耗费的时间精力都太长了,卖不上价格的话,也没多少厨师愿意做了。   滚油之下,鸭皮迅速酥松,颜色转为诱人的棕红色,水笛把鸭子捞起挂上,刷上一层薄薄的香油,等其自然晾凉再切好装盘,一只鸭子省一点可以装三盘,水笛准备到时候做四只樟茶鸭,就可以放十桌宴席了。   斩好的鸭块整齐码在白瓷盘中,鸭皮棕红油亮,薄而酥脆,轻轻一碰仿佛就能听见碎裂声。皮下的鸭肉呈现出淡淡的粉褐色,纹理清晰,润而不柴。皮与肉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被蒸与炸两道工序炼化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胶质,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胡尾在旁边看着只差流口水了,但举起筷子又几番犹豫,总觉得这道菜做起来太复杂繁琐,如果就这样吃好像有点暴殄天物。   在工作不忙的时候,胡尾还是一个比较有生活情趣的人,跑进厨房倒了一碟辣椒面,可以拿鸭肉蘸料吃。   还临时切了一小盘黄瓜条,配着干香的鸭块,解腻。   但准备了很多配菜,当他吃到第一口樟茶鸭时,忽然觉得所有的配料都是多余的,光这鸭肉已经足够美味。   鸭皮酥脆得不需用力咀嚼,齿尖一碰就碎开,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鸭肉却十分紧实细嫩,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熏茶香,咸鲜之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那香味一点不刺鼻,温柔地弥漫开来,像喝茶时闻到的杯底留香,清雅悠长,咽下去之后,喉间还盘旋着松柏与樟叶的清凉余韵。   水笛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搓手,有点紧张:“怎么样?”   胡尾把嘴巴塞得满满,已经没空说话,只比出一个大拇指。   水笛略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嘴里一场。   一声喟叹,完全放下心了。   三斤半的鸭子经过腌、卤、熏、蒸、炸一系列流程下来重量也没轻多少,水笛想了想,发消息给朱鸣,说送他一点自己折腾的吃食。   她是真心感谢朱鸣,所以做了点好吃的都想着他。   朱鸣自从吃过水笛做的鱼饼后就再也不会拒绝了,听到水笛又做了好东西,直接用上了自己才申请下来的飞行证。   时间还早,自从饭店购入了一批新设备后,备菜这个活轻松了很多,胡尾和水笛坐在饭店里,面前放着一盘樟茶鸭,两人慢悠悠吃着,最后一块鸭肉吃完,胡尾还觉得意犹未尽。   真不愧是制作这么繁杂的一道菜,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无可挑剔,而且气味很特别,是吃其他菜完全体验不到的风味。   “小笛。”胡尾目光瞥了瞥放桌上装好的樟茶鸭,嘿嘿一笑,“朱干部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我帮他吃一点吧,别浪费了。”   水笛也有点犹豫,但这犹豫只有两秒,摇头:“不行,都打包装盘好了,会被看出来的。”   胡尾劝道:“不会的,我很会装盘,再说了——”   忽然觉得门口有道身影,抬头一看,瞳孔倏地放大:“朱、朱干部?!”   水笛眉心一蹙:“怎么了?”   胡尾手往她身后一指,手指都有点颤抖。   水笛回头一看,瞳孔微震,她反应极快,立马站起身,打开店门:“朱干部在附近办公吗?好快就过来了,哈哈。”   只是在附近办公的话速度会不会也太快了?她一分钟前才打的电话。   朱鸣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进来。   胡尾脸上挤出笑容,热情至极:“朱干部快来,小笛今天做了新菜,还热着呢。”   朱鸣:“谢谢。”   他进了饭店,立刻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茶香和脂香的结合美妙而独特,胡尾已经把刚打包好的袋子解开,还没来得及介绍,朱鸣已经开口:“这是樟茶鸭吗?”   “咦,朱干部知道这道菜呀?”水笛惊讶,这道菜几乎快失传了,也很少在市面上看到有卖的。   朱鸣轻咽了一口口水,试图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更平淡:“我小时候吃过,这道菜制作起来很麻烦,近些年已经没看到有人做了。”   水笛没想到还遇上行家了:“朱干部你尝尝味道,看跟以前吃的有没有区别。”   朱鸣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腿部肉,还温热的鸭皮油润锃亮,放入嘴里,朱鸣总算知道刚才胡尾和水笛为什么想吃打包起来这一份了。   味道太好,很难想象出茶和鸭肉能融合得这样绝妙,吃这样的东西完全是极致的享受。   “怎么样?”水笛双眼期待。   朱鸣:“味道很好,跟我小时候吃的樟茶鸭相比不相上下。”   朱鸣说起小时候的事,他还没上学前,父母到处跑也带着他,他吃过了不少好东西,那樟茶鸭是一位深耕几十年的老师傅做的。   那时候老师傅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朱鸣这句话可谓是对水笛十分的肯定了,她脸上难以抑制浮出笑容:“朱干部你多吃点。”   “一起吃吧,”他微微一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胡尾脸皮一烫,朱鸣刚才肯定是听见他那句话了吧!他怀疑朱鸣是阴阳,但余光轻扫了朱鸣一眼,又觉得对方好像没那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想推让一下,但看水笛也毫不客气夹起了肉,胡尾立刻抛掉了不该有的矜持:“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饭向来是很好消解人和人陌生感的方式,吃饱喝足后,胡尾问:“朱干部刚才是在这边工作吗?”   水笛也好奇,朱鸣完全像忽然乘风出现的样子。   朱鸣:“不是,我刚才妖管局过来的。”   水笛大惊失色:“那边过来好几公里呢!”   朱鸣掏出一张证件,放在桌上,她探过头一看“飞行许可证”   胡尾有点懵:“朱干部你开飞机来的吗?”一般来说飞行员才有飞行许可证吧,可他们这里没有停机坪。   朱鸣:……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自己飞过来的。”   胡尾、水笛:“啊?”   朱鸣见他们大为诧异的样子:“你们不会吗?”   胡尾和水笛对视一眼,心中都酸酸的:“不会……现在妖怪都不会吧……”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想起朱鸣,又咽了回去,心里更痛了。   水笛说:“我妈妈说,她听村里长辈说,很久以前妖是会飞的,还有法力呢,不过现在大家都跟人类差不多了。”   “朱干部你也有法力吗?”   水笛觉得自己好像忽然从现代社会进入到了什么高武社会。   朱鸣谦虚:“一点点,不过平时都不怎么用,妖管局对员工有要求。”   他打量了水笛和胡尾一眼,现在的妖怪基本越来越像人类了,胡尾还能想得通,但水笛不应该啊,不然怎么解释她能做出蕴含灵力的食物。   胡尾一脸希冀地看着他:“朱干部,那要怎样才能飞啊?如果能飞我肯定能成为这片区的外卖单王!”   像朱鸣上一秒才打了电话,下一秒就到,用来送外卖多方便!   朱鸣:“……这个跟自身天分有关。”   飞行是多么方便有效的技能啊,胡尾怎么能想到送外卖?他现在下班后都不需要通勤堵路上了,直接一眨眼到家,这不比送外卖厉害多了?   胡尾叹了口气:“那我以后还是骑电瓶车送外卖吧。”   因为饭店生意不错,店里只有两个人,水笛迫不得已把外卖关掉了,其实还有很多横南新区积累的老顾客想点外卖。   朱鸣:……   他决定换个话题:“水店长怎么做的樟茶鸭?”   一说到做饭,水笛的话就滔滔不绝,最后还说:“朱阿姨邀请我去公司做国庆晚宴,我准备就做这道菜。”   她看向朱鸣:“朱干部到时会去吗?”   朱鸣眼睛一亮:“去!”   朱鸣没在这儿留太久,吃完樟茶鸭后,他走出店门,胡尾和水笛只觉得一眨眼,眼前就不见人了,水笛手里“叮”了一声,朱鸣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局里了。   水笛:“能飞真好啊。”   胡尾:“好想飞着送外卖啊。”   *   时间转瞬而逝,转眼到了九月三十号,该去公司食堂办宴席的日子。   因为从未接过这么盛大的宴席,水笛十分看重,还让胡苹下山帮她一天,得知女儿有需要,胡苹自然义不容辞。   那辆二手面包车发挥了强大的作用,因为做樟茶鸭需要用到烤炉,食堂没有这个工具,水笛便租了一个,买了一个,一个烤炉可以放两只鸭子,正好同时做四只。   两个烤炉、水笛惯用的刀具和调味剂一并放在了面包车后备箱。   饭店挂上了休息牌,今天专门空出一天去食堂。   坐在车上,胡苹问:“小笛,你知不知道你朱阿姨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水笛说:“我没问,朱阿姨说是一个小公司,我也不好意思打听,不过很正规的,和我对接的经理特别会安排。妈妈,你导航到这个水果店就行了。”   姚瑞跟水笛说这个水果店旁边就是公司车库入口,她会在这儿等他们,到时候一起去食堂。   路上,胡尾就在搜地图,忽然“哎”了一声:“小笛,我们终点距离汇诚集团总部很近呢!”   听见熟悉的名字,水笛转头一看,手指在胡尾手机屏幕上划拉一下:“真的!汇诚就在这栋楼。”   胡尾:“可能是不同的公司在不同的楼层吧。”   水笛:“到时候我们做了饭去汇诚看看!”   这可是给她十万创业贷款的公司,她有着十分好感。   胡苹笑道:“真没想到还有这种缘分。”   水笛乐滋滋一笑,半个小时后,面包车到达了终点,水笛降下车窗探出头去看,试图找姚瑞,目光锁定在一个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短头发女生身上。   水笛打开车门,走上前去:“姚经理!”   正看着远方的姚瑞转过身,对上水笛的目光,有点茫然:“请问你是?”   水笛打开手机:“我是水记饭店的店长,我叫水笛,今天约好来做国庆晚宴的。”   眼前的女生有这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庞,笑容明媚,很是青春,如果在街上碰到这样的女生,姚瑞想必会投以欣赏一眼,但现在是合作对象,且是背景深厚走后门的合作对象,姚瑞就觉得有点不妙了。   在和水记饭店的对话中,她能感觉出对方年纪或许不是很老,但也根本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人对太年轻的人都有一个潜意识的看法,不太靠谱,经验不足,姚瑞也不能免俗,不过她很快调整自己的神情,露出一个笑容:“水店长,今天是您给我司做国庆晚宴吗?”   神情是温和带笑的,内心是不抱希望的,果然她听见水笛说,“是我。”   姚瑞觉得自己心嘎巴一下就死了:“好的,欢迎水店长,请随我来。”   “对了,水店长,您这边只有一个人吗?我这边协调一些食堂员工辅助您准备宴席。”姚瑞对这种流程还是比较熟悉的,公司食堂大厨是江城食堂厨王,虽然跟一些五星级酒店大厨无法相比,但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就是要委屈一下参加食堂宴的员工吃点和平时味道一样的菜了,但在食材上,绝对比平时更高级。   水笛说:“不用了,谢谢姚经理,我妈妈和哥哥一起来了,平时饭点做饭都是我们三人,留两名员工帮忙上菜就行了。”   姚瑞艰难保持着微笑:“好的,请随我来。”   这路上,姚瑞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至少水店长的妈妈看起来很靠谱,至少人家有三个人,作为员工至少应该相信董事长的眼光,人不可貌相,万一水笛就是做得不错呢……   看到面包车后备箱搬下来的一些刀具,姚瑞很理解,厨师就是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随即看到泡菜坛,姚瑞绷住了,再看到烤炉,姚瑞觉得自己真的很命苦。   “水店长,请问这烤炉?”   水笛解释:“今天菜单上有一道樟茶鸭,需要用到烤炉。”   姚瑞以前没有听过樟茶鸭这道菜,只是鸭是再寻常不过的食物,便不以为意,怎么现在看起来制作工序还比较复杂。   “辛苦水店长了。”她说。   喊来的员工把这些工具搬上电梯,按下楼层,胡尾看着电梯按钮有点好奇,一般来说这种综合办公大楼不应该在电梯按钮上标明哪一层是什么公司吗。   到达一楼,便看见偌大的“汇诚”标志,水笛一怔,这看起来怎么是属于汇诚的地盘?   而姚瑞丝毫不觉得,径直带着她们往食堂走进。   水笛越看越懵,一楼的食堂分为后厨和用餐区,后厨宽敞明亮,该有的设备都有,足以见公司的豪气,可……   水笛盯着后厨顶上“汇诚”的标志,终于忍不住问:“姚经理。”   姚瑞侧头:“怎么了,水店长。”   水笛:“这不是汇诚集团的食堂吗?”   姚瑞笑了:“是啊。”   水笛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听见姚瑞下一句话:“这就是我们公司的食堂,水店长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水笛:“啊???”   正在搬东西的胡尾听见了后半句话,身体顿时僵住,同样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姚瑞:“啊?”   看着两张瞠目结舌的脸,姚瑞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声音放软了些:“怎么了?”   水笛咽了咽口水,用自己都觉得恍惚不可思议的声音问:“姚经理的意思是,汇诚就是朱阿姨的公司?”   姚瑞点头:“是的,朱亦清是我们董事长。”   她心头奇怪,眼前背景深厚的关系户怎么表现出一副诧异的样子,好像她们并不知道朱董的真实身份。   水笛恍惚了,脑海刹那间一片空白,她是真的不知道朱阿姨朱叔叔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朱阿姨是朱鸣的妈妈,朱阿姨邀请她来自家小公司做宴席。   水笛真以为是小公司,所以都没有打听,而姚瑞也没有自爆身份,她以为水记店长肯定知道,不然怎么后门走得这样熟练。   姚瑞看着水笛一副神游的模样,眉心微蹙:“水店长,您还好吧?”   这怎么回事,今晚还要做宴席呢,该不会事到临头出什么乱子吧。   但好在虽然水笛仍处于回不过神的状态,却依然对答如流:“还好,谢谢姚经理,准备的食材在哪儿呢?我准备备菜了。”   “在这边。”姚瑞让员工把食材放在水笛要求的地方,然后说,“水店长,您叫我姚瑞就行了,不用太客气。”   而且她根本不是什么经理啊,整个公司最大的经理是计金川计经理。   “好的。”水笛一边答应着,一边看了眼姚瑞准备的食材,她做餐饮也有段时间了,一眼看出这些都是好食材。   拿出自己的刀具,拿起洗干净的猪蹄,扬起砍刀——   “水店长!”姚瑞喊道。   水笛转头:“怎么了?”   姚瑞看着她手里锃光瓦亮的刀,颇有些心惊肉跳:“您慢一点砍,小心手。”   水笛笑了下:“谢谢,我做厨师好久了,和刀相处有经验。”   但姚瑞却无法放下心,从刚才进了后厨,水店长看起来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在这时候下用刀,姚瑞真担心她会伤到自己。   可一看水笛带来的两人,胡尾和胡苹,他们却丝毫不担心似的,依然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场面看起来倒井然有序。   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哥哥,亲人的了解应该更深吧,姚瑞试图让自己放下心。   “咚!咚!”砍刀落在猪蹄上和敦实的菜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姚瑞看着水笛剁猪蹄。   她手腕很稳,发力干脆,一刀下去,猪蹄便从中断开,大小匀称,没有半分虚晃的花架子,看得出是实打实的功夫。   将剁好的猪蹄随手拢在一起,抬手控水,沥净血水,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她抬手将肉块利落码进高压锅,添料、扣阀、炫金锅盖,整套步骤行云流水。   虽然看起来年轻,姿态却老练沉稳,一举一动都彰显了厨师的身份。   再看胡尾和胡苹,两人配合得很好,一人洗干净菜品,送上案板,另一人拿起改刀,看得出来不是临时搭的伙。   姚瑞心头微愣,这一瞬,原本坚固的看法有所软化,水店长看起来好像挺有经验的。   而且就算她有点心不在焉,手上动作却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做得干干净净。   “水店长。”姚瑞喊,“我还有一些工作,如果您这边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这位是我们食堂的工作人员。”姚瑞介绍这旁边的中年女人,“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她。”   姚瑞特地留下来的是对食堂比较了解,而且性格比较好的工作人员,当然今天下午算加班工作。   水笛点头:“好的,麻烦了。”   看见姚瑞离开,水笛还有一种似在梦中的感觉,朱阿姨是汇诚的董事长,朱鸣是朱阿姨的儿子,朱鸣帮她申请了汇诚集团的创业贷款,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而她现在就在汇诚集团做国庆晚宴了,她总想怎么报答这公司,现在好像有了好机会。   *   姚瑞把水笛这边安排好便回了自己工作岗位,节前工作忙,她除了公司聚餐的事也还有其他工作。   “姚瑞。”计金川喊道,“食堂宴席那边安排好了吗?”   姚瑞没想到计金川百忙之中还记得这事,点头道:“已经安排好了,水店长她们已经到了后厨,现在正在备菜,食堂工作人员在协助帮忙。”   计金川点了点头,姚瑞便识趣离开了办公室。   不多时,计金川接到了朱母的电话:“小计啊,忙完没有,还有两小时就要吃饭了,你跟我们一起来食堂聚餐吧,小鸣也来。”   计金川揉了揉眉心:“董事长,我这边来不了。”   “怎么呢?”朱母道,“水店长做的饭菜很好吃,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睡不好还掉头发……”   计金川不得不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朱姨,我没有掉头发!”   秃头——男性中年危机,计金川绝对不允许自己也陷入这样的危机,他只是最近加班比较多,但绝对没有掉发!   朱母:“哎呀,压力大总是事实吧,你别想那么多,吃了水店长的饭菜自然能睡个好觉了。”   计金川:……   很想说这听上去很不科学,但他只能说:“朱姨,您和叔叔还有小鸣就在食堂吃吧,云顶锦宴那边我必须过去。那边也是公司聚餐的员工,如果一个负责人都没有那不太合适。”   朱母一听,叹息一声:“小计你就是太懂事了,这样吧,我去云顶锦宴,你来食堂。”   朱母的声音好像自己吃了很大一个亏。   计金川有些无奈:“不用,朱阿姨,我说实话,我不太爱吃宴席,云顶锦宴是自助餐,比较合我胃口。”   朱母:“那好吧,不过水店长的厨艺真的很好,跟一般的宴席完全不一样,我帮你留一些菜,你回来吃。”   计金川无声叹了口气,来自长辈沉甸甸的爱也很容易压得人喘不过气啊。   “谢谢朱姨。”   挂了电话,计金川揉了揉太阳穴,他对去哪儿吃饭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董事长在食堂,他自然应该顾好另一边,至于说的不爱吃席也是真的,但对自助餐计金川也没有太大兴趣。   他对食物的看法是,能满足人体运行所需能量就行。   不过想到食堂宴,他又叫来姚瑞:“姚助理,你今晚去食堂宴值守,朱董他们会到场,你多上心照看一下。”   这一秒,姚瑞只觉得自己心碎了,维持好助理的体面:“好的计经理,您放心,我会安排好。”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时,姚瑞觉得自己才真是失魂落魄了,她一直负责公司聚餐,虽然推出了小程序报名,但自己并不在其中,想去哪儿吃饭都行,姚瑞心中第一选择从来都是云顶锦宴。   但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她最后居然被一句话送去了食堂宴。   姚瑞只能安慰自己,云顶锦宴以后还可以去,不过需要自费罢了。   食堂宴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那些食材都是她对接购买的,都是高端品,就算厨艺一般也差不到哪儿去。   再说了,她今天和水笛接触过,虽然对方看上去年轻,但很有厨师范啊,说不定厨艺很好呢。   朱董一向对员工很好,就算有人走她关系,朱董应该也不会什么关系照单全收的。   在用无数话劝慰自己后,姚瑞死去的心总算活过来了,只是活也分活蹦乱跳和半死微活,姚瑞现在就处于后者。   *   不仅是姚瑞这边如遭晴天霹雳,行政部办公室也是一片愁云惨淡,谁能想到约好的25号中午相互提醒报名,结果却是办公室最年轻的小顾没能报上云顶锦宴。   小顾从报名结束就心死了,她恶狠狠心想,等她发工资了,她一定要换个新手机!   都怪旧手机害她,忽然404,导致她没抢到去云顶锦宴的票,不过虽然云顶去不了,食堂票还多呢,她关了机连了网再看,食堂还有70个名额,看得出来最后这七十个人很纠结,只剩食堂都不想选。   小顾叹了口气,接受现实,去食堂吧,好歹也是免费的宴席。   到今天30号下午,即将下班时,办公室各人也要赶赴各人的吃饭地点,离开时,王姐说:“小顾,不要难过,云顶这边有什么好东西我到时候帮你们带点回来。”   有了王姐这个开头,其他三人也纷纷表示,她们最会藏东西,到时候带回办公室,这样小顾也算尝到云顶锦宴的味道了。   小顾很喜欢办公室的氛围,闻言积极道:“姐姐们,食堂那边有好吃的我也带回来!”   李姐心头一笑,心想不必了哈,食堂的味道她早就吃厌了。   虽然公司的食堂已经算味道好的了,但长年累月吃一样口味的东西,谁都受不了。   虽然王姐也是这样不必的想法,但总不能说出口打击年轻人,笑道:“好,听说这次食堂宴是请外面的人来做的,有公司把关,味道肯定不错,小顾你可得好好品尝。”   “是呀,公司每年聚餐选得都挺好,食堂肯定也不差!”   “对,我也巴不得在食堂呢,云顶锦宴那边都没去过,不熟悉,还是在自己地盘好。”   虽然知道大家都是说的安慰话,但小顾听着无比暖心,心想自己在食堂一定得好好吃,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也给大家分享。 [66]第 66 章:令人惊艳的食堂宴   公司国庆聚餐这天,姚瑞下班比平时稍微更早,但这下班只是离开办公室并不意味着可以休息,事实上她今天的工作还有很多,比如负责食堂宴的各项事宜,照看好朱董夫妇,安慰好参加食堂宴的公司员工心理……   当然最后一项是姚瑞在心里给自己安排的工作,用膝盖想都知道来食堂宴的员工会有心理落差。   作为公司总经理的助理,姚瑞国庆只放一天假,像汇诚这样以线下连锁超市为主营项目的公司,每到大型节假日就是最忙的时候。   但姚瑞一向不以加班为恼,三倍工资加各项福利补得人心里倍儿满足,国庆不休假并不意味着假期没有了,可以和年假合并在一起,到时候休息个痛快。   因此当姚瑞今天得知自己要去食堂宴时,只难过了几分钟了便很快调理好,完成手里的工作,提前来到了食堂。   尽管给水笛留了一些食堂的工作人员,但姚瑞还是有点不放心。   孰料一走进食堂,姚瑞就看见张大姐和另一名工作人员坐在外面剥蒜,两人一边做着手里活,一边闲聊着,看起来轻松愉悦极了。   姚瑞心里一愣,她今天中午离开的时候不是把张大姐两人安排给了水笛吗,难道是水记和食堂原住民发生什么矛盾了?才让张大姐离开后厨坐在这儿,可张大姐是再好说话不过的人。   “张大姐。”姚瑞走近,脸上带出笑容喊道。   张大姐一听见声音就抬头:“姚助理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有好一会儿才吃饭呢。”   姚瑞看了一眼她们剥得白生生的蒜瓣,桌上已经放了两大碗了,她笑道:“张大姐你们怎么没去后厨啊。”   另一名员工说:“嗨呀,后厨不用我们。”   姚瑞心里这次是真咯噔一声了,这是真发生矛盾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和一下。   张大姐就笑着说:“姚助理,后厨真用不上我们,别人虽然只来了三个人,那手脚是真利索,那么一盆鱼呢……”张大姐张开手臂比划着,“那小伙子一拎一个准,一棒下去鱼就死了,刮鳞去除内脏,改刀,不到十分钟一条鱼就清理干净了。”   张大姐说着“啧”声不断:“我本来还想去帮帮忙,打理一下,结果左看右看都没有我能下手的地方,反而站在那里碍手碍脚的,索性就出来了。”   张大姐脸上笑容和蔼:“估计是那个小姑娘看我和小林没事做不自在,专门给我们拎一些配料来让我们帮忙收拾一下。”   别说,那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但说话可比食堂大师傅好听多了,一口一个阿姨,麻烦你们了,姚助理让你们留下来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谢谢了。   张大姐和小林便笑呵呵出来做一些手脚活,偶尔站起身去厨房看看,发现人家干得热火朝天,做事还特别有条理,看着很舒坦。   张大姐夸道:“姚助理哪儿找的厨师啊,看着架势就知道今晚宴席错不了。”   小林在旁边也飞快点头:“就是,厨师手艺也好,一进后厨,那味道,香得很!”   姚瑞被张大姐和小林一番话给整懵了,原来不是发生矛盾了,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可以帮忙地方才出来,而且听两人意思,对水记三人非常推崇。   “辛苦二位了。”姚瑞说着,往后厨走去,神情有点怪异。   张大姐看着姚瑞的背影,笑容更深了,作为食堂的工作人员,他们对公司的八卦了如指掌,就比如这次特别的食堂宴,大家伙私下里都议论个遍了。   有说是不知道公司从哪里邀请来的大厨,有说是走董事长关系,插队进来的。   以前张大姐也不知道这两种说法谁真谁假,但今天一看水记三人的架势,她觉得水笛厨艺保不准比食堂大师傅还好!   大师傅是个还不到四十的男人,因为一举获得了江城食堂厨师大赛冠军十分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厨艺了得,在食堂是屈才了。   但谁不知道啊,食堂厨艺争霸赛那就是矮个里拔高个,一般来说食堂的口味能有多好?   平时大师傅在食堂颐指气使,看见食堂员工哪里有半点没做好就是骂,生活中遇到不如意就发泄在工作上,没有一点格局。   这次得知公司专门请来的厨师在食堂做宴席,大师傅还在那阴阳怪气,说这个年头有真才实学的人都被埋没了,有关系背景才能走后门。   张大姐那时没说什么,心里却不赞同,就算没有公司邀请其他厨师来做宴席聚餐,也轮不到食堂大师傅来做啊,以前公司聚餐都是在高档酒楼酒店。   张大姐偏过头低声对小林说:“我们今晚早点入座,找个好位置。”   小林点头,扫了一下用餐区,指着一个上菜黄金位置:“我们就坐那儿!不瞒你说张姐,我每进后厨闻一次味,这心里就抓心抓肺的痒,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能做得这么香!”   姚瑞这时走进了后厨,第一反应也是:在做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后厨三人工作井然有序,一人清洗,一人备菜,一人掌勺。   灶台上几层蒸笼正腾腾冒着白气,虽然笼盖还扣得严严实实,但香气早见缝插针钻了出来。   姚瑞鼻子微嗅,梅菜扣肉的咸香醇厚绵长,梅干菜发酵后的陈香和五花肉的油脂交织,带着十足的烟火暖气。   清蒸东星斑鲜味清冽纯净,像一缕海风混在热气中,鲜得让人精神一震。   几种香气各是各的,谁也不抢戏,却把整个食堂填满了。   姚瑞站在入口处,闻见温暖的热气香,这一刻竟然感觉有点沉迷,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扎实淳朴的香气让人从心里生出暖意,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好像有点饿了。   她没出声,水笛却若有所感似的,本来正忙着手里活,忽然转过头,目光一秒锁在她身上,唇角一弯:“姚助理,你来啦。”   她看了一眼时间,“要提前开席吗?”   姚瑞艰难地让自己思绪从这一片过于诱人的香气中拔出来:“没有,我来后厨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后厨我们能忙得过来,就不劳烦姚助理了。”水笛朝她走来,似乎知道姚瑞在担心什么,引着姚瑞看正在制作的菜,“我现在在炒香辣猪蹄,这道硬菜在凉菜和蒸菜之后可以先上桌。”   姚瑞看了一眼锅里的猪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她第一感觉就是色泽太漂亮了,红亮的辣椒油裹着每一块肉,蹄皮油润,蹄筋的粗厚,胶质泛着晶亮光泽。   第二反应就是太香了,热炒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肉香混着辣椒热烈的辛香,香料与肉脂还有醇厚的酱味层层相融。   刚才在门口时这样热烈的香气只能屈居于热腾腾的距离更近的蒸菜之下,现在这样照面一闻,勾人程度直接翻倍,让姚瑞喉咙一紧。   水笛拿着大锅铲随意翻动了两下,红油顺着肌理簌簌滑落,辣油在锅底泛着暖艳的光,这场景完全像一副流动的画。   姚瑞眼瞳微睁,小心瞥了水笛一眼,她一只手竟然就能拿起这么大的锅铲翻动大锅里的食物?   要知道食堂大师傅一个正是壮年的男性都得双手炒菜,而且每次炒菜后都满头大汗,不得不说厨师不仅是一个技术活还是一个力气活。   但水笛……   对方面色白皙,只是脸颊微红,额头上只渗出一点毫毛汗,整个人看起来可以用清爽来形容,但她刚才又的确是在炒菜。   姚瑞嘴巴错愕地微张了两秒,在水笛转过头的视线中,很快合上下巴:“水店长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姚瑞这一秒是真切的服气了。   水笛微微一笑,并不自满:“这些都是厨师基本功。”   水笛其实知道姚瑞对自己的不信任,在初初看到她时,姚瑞眼中的惊讶就已经表明。   不过水笛并不介意,她知道人类社会很重资历,而她的年纪就表明了她没有太深厚的资历。   但大家也并非只看资历,在资历面前,足够的手艺才最重要。   因此水笛此刻不经意露了一手,也不需要太多,她平时不是那么喜欢炫技的人。   “姚助理,来这边看看。”水笛站在一个深锅前招呼着,让姚瑞看下一道菜。   姚瑞好奇走过去,一看深锅里,红糖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这是制作中的桂花糖藕。   姚瑞以前吃过桂花糖藕,这道甜点在网上挺出名,有不少主播推荐,姚瑞买过一次,拿回快递一看就知道被骗了,藕体色泽发暗浑浊,糖还结块了,打开一闻,桂花香淡薄得几乎闻不见,还有一股甜腻的糖味。   姚瑞吃了一片就丢了,大写差评,欺骗她感情,浪费钱!   不过水笛煮的这一锅桂花糖藕却完全不是这样,饱满圆润的藕段整整齐齐浸在琥珀色的红糖水中,藕身被糖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粉褐色。   锅中糖水已经被收得浓稠,裹着藕身缓缓流动,气泡轻柔地在锅面起落。此刻还未撒入干桂花,但香味甜而不腻,温润绵长,光是看着这品相,便知滋味绝不会差。   姚瑞真心实意夸赞:“看起来就很好吃!”   水笛心道妥了,微微一笑,往旁边走了几步:“姚助理……”   这回不用水笛把话说完,姚瑞就主动走上去看那道菜了,那是一锅番茄牛腩,正咕嘟咕嘟地炖着。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而鲜明的香气伴着白雾扑面而来,番茄经过长时间炖煮后释放出的天然酸甜味,混着牛腩的醇厚肉香,还有洋葱被炒透后的轻微甜香,三重香气交织在一起,姚瑞觉得自己的口水跟不要钱一样分泌出来,她只得一个劲使劲咽。   锅里的牛腩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在浓稠的红汤里微微颤动着,每一块都炖得软烂入味,筋膜处泛着半透明的光泽。番茄已经完全化入汤中,只剩下几块还未完全散开的果肉,汤汁呈现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红亮色,表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亮汪汪的,像一锅流动的琥珀。   这是一道再家常不过的菜,在姚瑞心中,聚餐自然应该吃大餐,而不是这些平时大家都能吃到的菜。   可此刻姚瑞觉得,这锅番茄牛腩很好,虽是家常菜,但她肯定大家平时吃不到!   这样的色泽,这样的香气,完全不普通完全不常见!   “姚助理……”水笛喊着,还想展示其他菜。   但姚瑞艰难抹了抹胸口,不能再看了,再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想吃。   “水店长。”姚瑞说,“后厨这边交给你我放心的,我先去用餐区张罗一下。”   水笛笑:“好的,姚助理放心。”   姚瑞冲水笛挥挥手,离开时脸上的笑容完全露了出来。   来食堂之前她还有种种担心,担心水记三个人做不出十桌宴席,担心味道不好引得员工心理不平衡,担心这次食堂宴出现大问题。   但看了之后姚瑞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虽然没有尝到味,但那颜色那香气就错不了,就算是家常菜,那也是plus版的家常菜,她甚至觉得这味道比去年年会在五星级酒店吃的宴席还好。   对于待会的聚餐,姚瑞也开始期待,她待会一定要先尝那块桂花糖藕!   *   晚上六点四十,陆陆续续的员工进入了食堂,只是相比于往回公司聚餐,这次大家脸上明显没有那么多笑容,但也不至于哭丧个脸,毕竟好歹也是福利,是免费吃的。   同行的员工三三两两说着话:“不知道这次食堂宴有什么特别,去年年会的宴席还不错。”   “公司还搞得很神秘,连个菜单都没有。”   “哎,看,去云顶锦宴的同事发照片在群里了。”   小顾今天真的很难过,一难过不能吃高级自助,二难过一个办公室只有自己来食堂,连个相熟的人都没有。   听见其他部门同事的话,她赶忙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她们办公室小群,公司大群里都是云顶锦宴的照片,不愧是五星级酒店,处处布置得富丽堂皇,就像电视剧里的场景,站在顶楼窗边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群里照片多多,既有大场景的也有细节食物照,看着上面鲜美的金枪鱼,新鲜的甜虾,还有各种精致牛排,鹅肝和西式点心,小顾就觉得心里酸得能冒出泡来了。   再抬头看看自己吃饭的地方,已经来过无数遍的食堂,一点新鲜感没有,就算公司布置了一番,但底子在这儿,再怎么布置都像农村老人过寿宴席,喜庆有余,高级感不足。   小顾试图拍张照发群里,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拍都觉得不够好,一点不出片。   她只能说:【食堂看起来也不错,姐姐们多吃点,有好吃的带回来给我啊】   明天小顾自愿留下来加班,图那三倍工资,办公室只有一名员工休假了。   其他人纷纷说:【放心,我给你带点点心,云顶锦宴的点心一点都不甜】   【厨师正在煎牛排,小顾我给你打包一份回来】   ……   小顾为她们办公室的友谊感动得快流泪,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终于在桌上看见了菜单。   夫妻肺片,凉拌土鸡……香辣猪蹄,原味曲奇……   小顾只觉得两眼一黑,这跟农村吃席有什么区别!农村的席面也没有原味曲奇,厨师也会准备黄粑之类的特色点心呢。   她坐在一角,只觉得对今天的宴席再无半分期待。   食堂宴七点开始,六点五十所有员工都已入座,七点秒针一到,食堂里的灯光暗下变得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临时搭起的台上聚光灯亮起。   朱亦清缓步走上台,她和朱父共同持有公司股份,是名副其实的董事长,一般的宴会致辞都是她和朱父一人一次,两人都不爱这样的场所,不过今天却是抢着来,不过朱母抢赢了。   她面带笑意看着在座员工,语气亲戚又随和:“各位同事,国庆聚餐是咱们公司传统,今年特地分了云顶锦宴和食堂宴两处。公司备下这堂宴席就是想让大家放松尽兴,吃好喝好。”   顿了顿,她说:“今天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我们反复甄选食材,又特意请来资深大厨亲手烹制的。菜肴风味十足,有软烂入味的蒸菜、鲜香醇厚的熏菜,也有清甜爽口的点心粥品,酸甜苦辣各有滋味,每一道都诚意满满,大家尽管放开品尝。”   小顾坐在台下,心中泛起怪异之色,她以前参加过公司聚餐,每次董事长上台致辞时总是很简短,大家都说董事长或许也是i人。   小顾很喜欢公司这样的氛围,领导层也务实诚恳,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和虚浮做派   但今天董事长却花了很多语墨来描述这一堂宴席的美味,这看起来不像是宴席致辞,更像推销了……   小顾觉得自己真是想象力丰富,如果真有谁能请得动汇诚集团董事长来推销,那就不会在这里做饭了吧。   她强打起精神,本来还以为今天董事长会去云顶锦宴那边,没想到都留在了食堂,云顶那边是计经理在主持。   相比于小顾的无精打采,她旁边坐着的女生就精神抖擞了,拿出手机不停拍台上,一脸激动,还小声自言自语:“董事长推荐的一定好吃,待会多吃点,我就说食堂错不了,董事长严选!”   小顾有些不可思议,在董事长致辞结束下台后,菜正在上的空挡,她小声问旁边女生:“你最喜欢今天菜单上哪道菜?”   女生也是独自来的,两人年龄相仿,她也不客气,说:“所有菜!”   小顾以为她有什么小道消息,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今天食堂做宴席的厨师呀?”   “不知道啊。”女生振振有词,“但董事长推荐的一定好吃!”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两遍了:“而且今天董事长还留在食堂跟我们一起吃饭呢,肯定比云顶锦宴更好,说不定是那种花钱都买不到的美食。”   小顾勉强扯出一个笑:“是哈。”   打扰了,原来是董事长粉丝。   她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玩着,看着食堂工作人员戴着口罩推着菜从后厨出来,挨桌上菜,小顾所在这一桌在角落,应该是最后上菜的。   小顾看了看周围,见前面桌有人已经动筷,忽然听见“哇”一声。   “这道菜太好吃了!”   小顾:…………   她一言难尽地瞥了说话那人一眼,是一个三四十来岁的男员工,小顾清楚这种人最会拍领导马屁了,但有必要吗?虽然朱董致辞时多番赞扬今天宴席,可这么高亢一声会不会太夸张了?   小顾轻轻摇了摇脑袋,反正她是做不来这种事的,脸皮薄不好意思。   旁边女生看着上菜员工已经望穿秋水:“好期待啊!”   不过那一声高亢的赞美无独有偶:   “这道夫妻肺片实乃人间绝味!”   “真是“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啊!”   “让我们向朱董敬一杯,感谢朱董为我们准备了这么美味的宴席。”   小顾:…………   跟这些会拍马屁的人拼了!   周围窸窸窣窣站起身,她想随大流起身敬酒,但朱亦清率先站起来,声音清朗掷地有声:“不用了,大家吃好喝好,不搞那些虚的。”   小顾见大家停下,才一屁股坐下。   这时,推着上菜车的工作人员也来到了小顾这一桌,将一盘夫妻肺片和凉拌土鸡放在桌上。   甭管刚才那些高声赞扬是不是作秀,但的确把不少人的期待都吊了起来,菜一上桌,一双双筷子就朝上面夹去。   小顾夹了一块牛舌,沾在上面的红油鲜亮透亮,闻起来一股鲜香,她迫不及待放入口中,一瞬只感到了鲜醇的麻辣,麻味绵长柔和,辣香醇厚不呛口,肉质脆嫩爽口,完全不像能在人间能吃到的菜。   小顾脑海都有一瞬空白,只想高喊一声,太好吃了!   她迅速拿起筷子,努力张开,夹了一大快,放进自己碗中,无比满足地笑了。   再看旁边女生,一手拍照一手夹菜,忙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含糊说着:“我就说朱董推荐的不会有错!”   小顾这一秒完全理解了女生,这根本不是什么脑残粉,是实事求是!   两道凉菜上桌后随之而来的是香辣猪蹄。   刚才小顾看到菜单还对这道菜不抱任何期待,很多酒店的猪蹄也做得不好,有些没炖耙软,吃起来塞牙,还难看。   有的炖软了,味道却不尽人意。要把猪蹄做好吃本来就是很难的事。   但刚才的夫妻肺片和凉拌土鸡已经把小顾的期待感吊到最高,菜一上桌她便眼疾手快夹了一块最大的猪蹄,仔细看上面还有蹄筋呢!   送入嘴里,只感觉到麻辣鲜香,滋味好到爆炸!   牙齿一咬,肉是肉,皮是皮,骨是骨,就这样分开,皮肉软糯弹牙,胶质丰厚,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滋味十分丰富,卤香、椒香、酱香层层递进,一点不单调。   小顾本来对猪蹄观感一般,吃了宴席的香辣猪蹄才知道自己是误会猪蹄了。   明明它已经把自己生得足够好吃了,根本是很多厨师做不好才让它承受了骂名!   这一刻,小顾对猪蹄产生了奇异的同情,但同情也不妨碍她多吃几口。   只是筷子才夹了三次盘子里就没了,不仅是她喜欢,在座的人都喜欢这道菜。   香辣猪蹄没了也不要紧,樟茶鸭,梅菜扣肉,清蒸东星斑依次上桌。   小顾以前没听过樟茶鸭这道菜,菜一上桌她看卖相跟烤鸭差不多,只是一入嘴,才知道差远了!是烤鸭差远了!   香樟叶和茶叶的熏香清雅至极,混着腌料和卤汁的咸香,肉味醇厚绵长,烘烤得薄而脆的鸭皮美味清雅,鸭肉紧实细嫩,肌理间吸满了香味。   吃一口只感觉既有肉质的脂香,又带着茶的清润,解腻留香,连骨头缝里都渗出独特熏味。   好特别的菜,以前从未尝过的味道,小顾眼睛都在放光,只是才夹了两筷子就光盘了。   少!太少了!根本吃不够!   再看桌上其他人,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小顾快落泪了,这么好吃的菜怎么这样少,哪里能买,再远她都愿意去吃!   接下来是黑松露脆皮虾球、红焖海参煲、蒸蛋羹、毛血旺依次上桌,这几道菜里最贵的便是黑松露脆皮虾球了,虾球并非选用一般的波龙,而是购买的加拿大牡丹虾,这种虾虾肉晶莹鲜甜,汁水足,几乎无腥味。   开背去线,打成虾球即可,水笛为了保证它的滋味,只简单烹饪了一下。   只是这会在桌上,这道菜明显不是大家的心尖宠,员工们对蒸蛋羹反而情有独钟。   明明这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菜,但就是好吃,没有过多的形容,好吃二字大过天。   最后上的是甜品,桂花糖藕、莲子粥、原味曲奇、鲜果拼盘上来,小顾经过美食的洗礼,整个人都被调动起来,知道在座的大家都喜欢,那便都是竞争对手,她也顾不得什么长辈先动筷了,一桌都是同事,大家是平辈,顶多年纪有区别。   菜一上桌,小顾就凭自己多年玩游戏练出来的手速飞快往碗里一夹。桂花糖藕清甜不腻,满口都是淡雅的桂花香,莲子粥熬煮得软糯绵绸,莲子清甜,口味清淡温润,在吃了这么多大菜后来一口,感觉胃部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原味曲奇和鲜果拼盘最后一并端上了桌,在伸手拿曲奇时,小顾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了要给办公室姐姐们带好吃的!   瞳孔倏地紧缩,小顾迅速扫了桌上菜品一眼,每道菜都很好吃,当然她最喜欢的要数早已光盘的樟茶鸭,其他菜所剩无几,也不好打包,小顾最后目光定格在曲奇上。   刚好曲奇转在自己这边,她手一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五块饼干,另一只手扯下两张餐巾纸,飞快包好,往兜里一放。   做完之后,抬头一看,桌上众人沉浸在菜色中,并未发觉。   小顾轻出一口气,但气还没出完,旁边女生拿起一块曲奇,嘟囔了一句:“怎么我们这桌这么少啊?”   小顾心瞬间提了,脸颊有点烫,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放嘴里一咬,酥松诱人,她附和且含糊道:“是啊,感觉每道菜都不够吃。”   女生果然被转移话题:“就是,樟茶鸭也太少了,我只吃了一个鸭腿就没了。”   小顾:“……很好了,我连鸭腿都没吃到。”   虽然没有鸭腿,但吃了两块呢,也不错了。   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朱董推荐的就是好。”   小顾不得不佩服:“好吃绝了!”   谁能想到虽然她错过了云顶锦宴,但来到了食堂,云顶锦宴尚可以花钱去吃,食堂这边却是花钱都无法买到的。   “真不知道是哪儿的厨师做的,好想以后自己去吃。”   女生拿起菜单:“你看这上面好像有厨师介绍。”   “哪里!”小顾偏过头去看,发现果然菜单最底下有厨师介绍以及饭店位置,她赶紧拍下。   虽然知道这样的厨师饭店肯定很贵,但她愿意存钱去吃!   *   云顶锦宴,行政部办公室的员工们也吃饱喝足了,今天的海鲜自助让人感觉吃够了本。   王姐看了看工作群,也有员工发了食堂宴席照,王姐说:“食堂看起来也不错,喜庆。”   是了,也只有喜庆能形容了,跟云顶锦宴的高级无法相比。   “不知道小顾吃得怎么样,她都没在群里说话了。”   因为小顾在食堂菜品上来后,只能顾上抢菜吃饭,已经顾不上玩手机了。   “我给小顾打包一份羊排带回去,别说,云顶锦宴烤的羊排就是不一样,完全不膻。”   王姐拍了张要带回去的照片,发在行政部工作群,只是等了好久才等到小顾的回复:【谢谢姐姐们!我也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好不容易抢下来的呢。   王姐笑了声,给其他人看:“看起来小顾吃得还不错。”   “这次食堂肯定也好。”李姐点开大群里的食堂照,员工们都在埋着头吃饭,特别投入。   “明天还得上班,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计金川也是这样想的,在主持完云顶锦宴这边宴会后,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尽管云顶已经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餐厅,但在计金川眼中也只有一个填饱肚子的作用。   他九点过回了家,明天还要加班,作为公司总经理,没有哪个节日他休息过。   回家路上,手机震动,计金川接起:“董事长。”   电话那头,朱亦清的声音传来:“小计,实在太可惜了你今天没在食堂宴这边,水店长准备得特别丰盛,你要吃一点肯定喜欢。”   计金川已经不想在自己喜不喜欢这事上多纠结了,他点头敷衍道:“确实可惜。”   “小计你明天别上班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国庆节呢。”   计金川说:“节假日超市会很忙,我得下去看看。”   朱亦清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就是责任心太强了。”   计金川没说话,在其位谋其政,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朱亦清也明白,有些心疼,说:“还好我让水店长留了些菜,这样,明天我给你送到办公室,也算没有错过食堂宴了。”   计金川婉拒:“不用的朱姨,我明天不去公司直接去超市。”   “那我来你家找你。”   计金川:“……好的朱姨,我明天八点到公司。”   “这么早啊,九点吧。”八点钟朱亦清还在睡觉。   计金川:“好的朱姨。”   面对朱亦清,计金川总是无法拒绝。毕竟面对一个帮助过自己,又这样关心他的长辈,谁都无法拒绝吧,只是他真的不想吃食堂的菜。   计金川对于菜品没有要求,只是不喜欢吃过夜菜。   小时候吃过太多,夏天天气热,过夜就有了馊味,但父母也不舍得倒。   次日清晨,计金川特意没吃早餐到了公司,等朱亦清给自己送饭,他担心自己吃了早餐就吃不下其他的了,坏了朱亦清好意。   九点,朱父朱母准时出现在了公司,节假日的公司要冷清一些,但依然有来往的员工。   昨晚吃了食堂宴的见了朱父朱母热情招呼:“朱董好。”   “昨晚食堂宴太好吃了,感谢朱董费心为我们准备!”   朱父笑呵呵的:“大家喜欢就好,年会再来!”   走远后,朱母才瞪他一眼:“你怎么现在就把年会的事许下了?”   朱父道:“员工们都很喜欢,水店长做得又好吃,年会不请她了吗?”   朱母:“现在距离过年还有那么久,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事啊,这些天我们天天都去水记,亲眼看到她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要是过年的时候小笛没时间怎么办?你现在许下去了,到时候难道还反悔?”   朱父听此一话,也反应过来:“那我马上打电话给小笛定下年会的事。”   顿了顿,他说:“得加钱了。”   现在肯定能定,但他们未免有知道其价值“趁火打劫”之嫌,朱父也不缺这一点钱,关系自然要往好了处。   朱母:“你觉得就行。”   到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见“请进”才推门而入。   “小计,来吃点东西。”朱母把食盒放在桌上,把计金川桌上资料捡开,“你不能总是工作,人还是要寻点乐趣,比如吃东西就是很好的方式。”   计金川虽然很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谢谢朱姨。”   朱母打开食盒:“这些都是昨天食堂宴紧俏的货,尝尝,樟茶鸭,夫妻肺片,梅菜扣肉,精品泡菜,莲子粥。”   一碗碗的菜摆满了一桌,计金川拿着筷子,一时不知从何下口。   他端着莲子粥:“这看起来像刚熬的。”   小时候吃过夜稀饭有经验,过夜后会粥水分离,但这碗粥却温热绵绸,看起来新熬的一般。   朱父自得道:“这是我早上起来熬的,昨天问水店长要了些新鲜莲子,小鸣今天都在家吃的饭,小计你也尝尝。”   计金川手顿了顿:“谢谢朱叔。”   他喝了一口莲子粥,清甜的粥暖胃,很是舒服。   筷子停留在菜上,微顿,最后筷子落在泡菜上。他早上不想吃那么油腻的菜。   泡菜和粥一入嘴,便尝到一股特别的清爽,仿佛瞬间能洗清身体所有疲惫。   计金川身体微震,这泡菜跟他以前吃过的好不一样,不由得又夹了几筷。   吃了泡菜后对其他菜也有了探索欲,梅菜扣肉里的碎菜正好下饭,咸香不齁,丝毫不腻,滋味极好。   再来一块樟茶鸭,计金川但吃不语。   朱母看着计金川默默吃饭的样子,唇角一弯,看了朱父一眼,就说没人能拒绝水笛做的饭。   朱母带来的饭菜是特意衡量过的,最后计金川吃得一点不剩。   “谢谢朱姨,朱叔叔。”   朱母笑道:“谢什么谢,对了,小计这是水店长名片,你以后还想吃的话可以去她店里。”   计金川接过,看了看:“好的,谢谢朱姨。”   “那我们也不打扰你了,你别太忙工作,注意休息。”朱父朱母拿着食盒走了。   计金川拿着名片看了看,拉开抽屉,放好。   朱父朱母离开后不久,姚瑞也来了,手里捧着一堆资料需要计金川签字。   她今天心情绝佳,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吃得太好,晚上睡得太香,一觉醒来她脸上那个快冒白的红痘消了下去,整个人透出一股好气色。   在把资料给计金川时,姚瑞没忍住说:“计经理,昨晚食堂宴举办得很成功,员工们都很喜欢当晚的菜品。”   只是可惜计经理没吃到。作为下属,姚瑞还是很喜欢计金川的,工作严格认真,不带入私人情绪,比下属还卷,绝不会出现什么自己休息把下属当牛马的事。   计金川签好字,抬头看她一眼,唇角若有若无一丝笑容:“我知道,菜品很不错。”   姚瑞一怔:“您知道?”   计金川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刚才朱董来了,给我带了些昨晚食堂宴的菜。”   姚瑞:!!!   嫉妒了!她昨晚本来想走后门打包一点没吃完的,结果根本没剩。   那道桂花藕,樟茶鸭……甚至泡菜,她都没吃够!   还是计经理后台深厚啊,姚瑞看向计金川的目光充满了羡慕。 [67]第 67 章:免一个月房租   “小顾昨天在食堂吃得怎么样啊?我看到工作群发的照片了,看起来特别丰盛,我就说国庆聚餐好歹是公司准备的福利,一定错不了!”   小顾今早一来到办公室就听见同事们在讨论昨天的晚会,员工们很喜欢这样的“团建”只是次数太少,一年也就国庆和年会两次。   一说起这个话题,小顾就高兴了:“是的,王姐!公司精心准备的宴席,真的特别好吃,有夫妻肺片,凉拌土鸡,樟茶鸭……”   小顾昨天晚上只是看了一眼菜单,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背下来了,究其原因还是对上桌的每一道菜印象都十分深刻,完全不用费心记,一张嘴直接吐出来了,跟报菜名似的。   说着说着小顾口水就快流下来,虽然已经过去一晚了,但那样的美味却深深烙印在记忆中,应该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她说起来就忘了情,还在脑袋灵光,反应过来办公室里只有自己去吃了食堂,其他人去的云顶锦宴,那……真的很可惜了。   小顾完全忘了昨天此地此景,她才是那个被办公室同事同情之人。她及时住了嘴,问起同事们的事:“王姐,昨天你们在云顶锦宴吃什么了呀?”   “我看了照片,云顶锦宴布置得真美,跟真的在天宫一般。”事实上,此时的小顾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晚的羡慕,说这些话也只是同事交往间的互相吹捧,她得努力想才能想起昨晚自己看的照片,试图找出一些夸赞点,“那些海鲜看起来真高级,平时都舍不得吃呢,公司真好。”   王姐笑道:“也就那样,一个高级点的餐厅罢了,小顾别失望,等年会的时候公司肯定还订五星级酒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   王姐是谦虚了,怕说的太好勾起小顾的伤心事。   这时,办公室又来了另一位同事李姐,她手里拎了一个饭盒:“小顾,王姐,这么早就来了啊,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李姐把饭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切成块的羊排,李姐是重情重义之人,昨天说了要打包一些好东西给小顾尝尝就真的打包了。   云顶锦宴是自助餐形式,表面说不允许打包,但事实上你随身带一点东西走,不要太贪心大包小包拎着,服务员也不会说什么。   汇诚的员工们大多也是普通家庭,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自然能带就带点。   李姐今天自己在家把羊排加热切好,带来了办公室,王姐则带了一盒卤海鲜,另外两名同事一人打包了糕点,一人带了饮料。   虽然国庆节还加班,但大家带了一些东西来吃,也算是一起过节,很有国庆氛围了。   小顾也乐滋滋拿出小盒子里装的五块原味曲奇:“我也给大家带了一点食堂宴上的小吃。”   她把小盒子放在办公桌上,五块曲奇在周围食物的映衬下显得可怜巴巴的,别人的都一大块一大块,很有分量,它着实不够看了。   但这是小顾好不容易抢到的!   都幸亏曲奇刚好上到她这边,她又手速过快,就这样都差点被人发现。   昨晚公司同事们对食堂宴的满意程度可以打110分了,满分一百,小顾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其他桌,都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菜汤。   小顾从没看见哪里吃席有吃得这么风卷残云般,她读书的时候随父母一起去亲戚家吃席,她喜欢一道菜就一直夹,然后再夹菜的时候筷子就被父母打了,父母说,喜欢一道菜也别盯着吃,吃得饿痨饿虾的,让别人以为你平时吃不到好菜似的。   长辈们吃席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都有留菜意识还是宴席菜品不够美味,总是能剩一些。   昨晚小顾也是大开眼见了,整整十桌菜,没有哪一桌有剩,就连菜汤都有人打包,说拿回家下面吃。   小顾也蠢蠢欲动想跟着打包,最终还是父母小时候一直在耳边的念叨起了作用,没舍下脸面。   只是今天早上在外面吃早餐时就后悔了,要打包了菜汤今天就能美美吃面条了。   “大家别客气,尝尝吧,这曲奇真的很好吃。”小顾省略了自己抢菜过程,只一个劲推荐。   其他同事看了一眼,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却笑着:“小顾有心了。”   “谢谢小顾,小顾也尝尝我们带来的。”   “云顶的羊排我昨晚就喜欢吃,很嫩。”   大家拿着筷子,有的夹羊排,有的夹糕点,有的夹曲奇。   王姐不太爱吃饼干糕点之类的甜点,她有一点高血糖,平时对这些东西都要少吃,但曲奇是小顾专门打包回来的,王姐挺喜欢小顾,也不忍拂她意。   拿起一块曲奇勉强吃了一口——   眼睛微睁,都放嘴里咬了一口,又不敢置信般拿在眼前看了下。   这真是曲奇吗?怎么跟她以前吃的那么不一样?   外面卖的就算号称是不甜的曲奇吃起来也有一股腻味,那是糖油混合物的独特气息,可这曲奇微甜,丝毫不腻。   而这甜也很特别,不像是白糖调出来的味,很是清爽。   奇了怪了,这糖油混合物哪来的清爽?   王姐有些不可思议,又吃了一口,她得好好尝尝,再吃了一口……   等等,怎么没有了?   自从查出有高血糖王姐就很少吃这类食物了,胃部习惯之后再吃反而腻得慌,这次却丝毫没有任何异样感受,还让人有点吃上瘾了。   王姐看着小顾带来的小盒子里剩下的四块饼干,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再夹。   这摆明了是办公室一人一块,就算好奇喜欢也不能抢别人吃的。   王姐夹了一块卤海鲜,这是她昨晚在云顶锦宴打包的食物,尝起来味道不错才带来,只是现在吃怎么感觉味道变了……?   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反正就是没有昨晚那么好吃了。   她放下筷子,看到小顾也拿起一块曲奇吃了起来,眼睛微眯,吃得很美,终于忍不住问:“小顾,这曲奇是食堂宴上准备的点心吗?”   王姐寻思着宴席应该不会把曲奇作为一道正菜上来,如果是公司准备的点心,那肯定有剩,她跟公司后勤处一员工还挺熟,可以去打听打听。   小顾弯眼一笑:“王姐,这也是食堂宴一道菜,有不少点心,什么桂花糖藕和鲜果盘。”   事实是,小顾觉得昨晚宴席上的鲜果盘都跟在水果店买的很不一样,特别有果味,只是她没机会偷偷打包一点。   王姐道:“那还真不错。”   王姐此刻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先前的夸赞是为了宽小顾的心,可尝了这曲奇后,知道是食堂宴请来的厨师自己做的,王姐就对食堂宴有了改观。   见微知著,一名厨师连这样的小点心都能做好,那厨艺差不了。   其他员工听王姐这样说也好奇了,拿起一块曲奇:“我尝尝看。”   一吃一个不吭声,明明看起来就是普通饼干啊,怎么入嘴口感味道这样不同,对比之下,连五星级酒店的海鲜都失了色。   小顾一看同事们这表现心头暗暗一笑,都知道曲奇的美味了吧,真不枉费她昨晚费力带回来了!   “曲奇只是后面上的一道点心,前面的大菜才叫好吃呢,特别是有一道菜叫樟茶鸭,我以前以为就是烤鸭之类的,结果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王姐道:“樟茶鸭,那是一道老川菜了,现在很少厨师会做了。”   小顾点头:“就是那道菜!王姐你以前吃过啊?”   王姐淡淡颔首:“都是很多年前了,现在没看到有地方卖,前几年老城区立交桥那边有一家老店,但现在老板年纪太大已经没做了。”   “王姐真厉害,什么都吃过。”小顾由衷感慨。   王姐这一刻忽然有了微妙的惋惜,要是没报上去云顶锦宴的名,或许去食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多年前吃的樟茶鸭她还念念不忘。   “对了,大家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昨晚厨师饭店吃。”小顾翻出照片,“宴席菜单上有厨师介绍,我拍下来了。”   “我看看。”同事们探过头来。   “锦华区桐安路……水记饭店。我搜一下,离我们公司不算太远呢,就七公里。”一同事动作很快搜出了地址。   只是,这怎么看上去像在打广告啊?   在场几人除小顾以外都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汇诚这么大的公司犯不着为一家饭店打广告吧。   “那我们晚上去这儿尝尝?”   “行呀,我昨晚吃了宴席就想去试试!”小顾首先响应,作为办公室里唯一一名吃了食堂宴的人,她对厨师厨艺无半分质疑。   其他同事也被那一块曲奇神奇的美味诱惑,反正去哪儿吃饭不是吃:“那就一起去!”   *   把汇诚集团的食堂宴忙完,水笛就收拾东西回了饭店。   只是在离开之前给了好几张名片出去,姚瑞是一直和她对接的工作人员,吃了宴席后,姚瑞对水笛好感大增,再也不觉得她是背景深厚走后门的了。   能做出这样美味食物的大厨需要走后门吗?倘若需要,也是公司这方走后门邀请她来做宴席吧,拥有这样厨艺的大厨十分难请。   “水店长,”在水笛将要离开时,姚瑞叫住了她,礼貌询问,“请问怎样能去水记饭店吃饭呢?你们营业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了,在吃了食堂宴后,姚瑞已经决定自己改天有空一定要去饭店尝尝!   她知道饭店地址,桐安路那边并不是什么中心繁华地带,但水记饭店开在那儿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姚瑞知道很多高端餐厅不接待普通顾客,只面向vip客户,这个vip可以是验资,可以是熟客介绍,也可以是充值。   总之,要迈入顶端餐厅门不是一件容易事。   以前姚瑞从不屑这些宣传营销,觉得顶端餐厅只是格调名声好,其实是割韭菜的。   但吃了水笛做的饭,她愿意被割,求被割。   水笛听了姚瑞的话却有点懵,吃饭还需要怎样才能吃吗?难道是人类社会兴了什么新规矩?   作为一个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才下山不久的妖怪,水笛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谨慎给出了自己名片:“这是我们饭店的名片。”   姚瑞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名片平平无奇,是市场上批量制作最普通那种,但她也不敢小瞧:“谢谢水店长。”   姚瑞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她觉得和水笛认识了这些天,水笛给她的印象不是高高在上的人,或许她可以走个后门?   脸上浮出笑容:“水店长今晚可真是辛苦了!您的手艺实在没得说,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全员都赞不绝口,同事们都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饭菜了,今天这场宴席能办得这么圆满,全多亏了您!”   没人不喜欢听赞扬,水笛也是,唇角微微弯起,矜持道:“谢谢。”   姚瑞眼看火候到了,说出自己请求,不好意思笑笑:“不瞒您说,我也很喜欢您做的菜,所以想去饭店再尝尝,不知道您这边方便吗?”   水笛有点懵:“方便呀,你来就可以了,地址在名片上,如果不认识路可以打电话给我,我让人在路口接你。”   姚瑞听着这朴实无华的话语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么简单吗?   她不放心地问:“直接过来就可以了吗?有没有其他要求呢?”   水笛想了想:“我们饭店营业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但正饭点人可能会有些多,多的时候需要排几分钟队。”   后半句话水笛说得有点心虚,其实人多的时候排队得排十几分钟,不过在招揽顾客的时候可以适当美化一下吧?   其实从开业到现在也就两天排队有十几分钟的情况。   听水笛说完,姚瑞大感惊讶,竟然如此简单?   她马上笑道:“谢谢店长介绍,我明天就来尝尝!”   水笛唇角弯弯:“欢迎。”   姚瑞说:“水店长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我叫人帮你一起。”   “不用了。”水笛说,“让大家好好吃饭吧,我这边已经收拾好了,只是餐具还要麻烦你们洗一下了。”   “不麻烦,应该的!”姚瑞觉得水笛实在太客气了,把人送到了车库,直到看见人离开,姚瑞才回了食堂。   此时食堂宴已经接近尾声,同事们吃饱喝足后三三两两聊着天,仔细一听,内容基本都和今晚宴席有关。   好吃!特别好吃!同事们大多都是这句话。   姚瑞唇角带笑,心满意足回了后厨,今天水笛做的曲奇有多一桌的量,姚瑞厚着脸皮要了过来,现在就放在后厨橱柜里,她准备带回家悄悄吃。   本来还想打包一些其他菜,走走后门,结果每道菜都太受欢迎,水笛估计得也好,一点没剩。   刚到后厨门边,就看见留下来的其中两名后厨员工说什么:“这收拾得也太干净了。”   “怪不得是大厨呢,不仅厨艺了得,人品也好。”   见到姚瑞,张大姐喊道:“姚助理,水店长她们离开了吗?”   姚瑞点头说是。   张大姐笑道:“水店长她们也太客气了,你说走就走了,我们留下来的人多,一人搭把手就把后厨收拾了,结果她们还把地都给拖了遍。”   姚瑞一听,两步走到后厨门边,往里一看,干净整洁如没使用过一般。   这是水笛的习惯了,她上班做宴席离开的时候都把厨房收拾干净。   姚瑞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些不敢置信,在她印象中,但凡手艺出众之人难免有些架子,带着几分傲气,但水笛却如此的谦虚随和。   她以为水笛说的要麻烦食堂工作人员清洗一下餐具是“打扫战场”,这理所应当,却没想到她说的餐具就是字面意思的,员工们使用的餐具。   冲这打扫的干净程度就知道水记饭店的卫生肯定也十分出众。   张大姐笑道:“水店长人也好,还给我们留了一盘曲奇,也不知道她怎么烤的,这味道这不错啊!”   说着还邀请姚瑞:“姚助理你要不要尝尝?”   姚瑞心头猛然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转头一看,放在不锈钢台面上的曲奇赫然是她留下来放在橱柜里的那盘,连装的曲奇的盘子都一模一样!   而此刻,留在后厨的员工正美美品尝。   姚瑞双眼瞬间瞪大,神情差点绷不住,这不是水店长留的啊!是她辛辛苦苦要的!   姚瑞内心泪流满面。   水笛带着十桌宴席的报酬和胡苹还有胡尾一起回了家,今天准备这么多菜对三人来说也费了好一番力气,不过好在结局很好。   “妈妈,要不我们先别回家,我们去春华路逛一逛?”车上,水笛提议道,胡苹好不容易下山一次,今天她又拿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水笛想去江城最繁华的地方消费消费。   胡尾坐在后座,打了个哈欠,眼睛本来有点红,眼皮也还止不住往下坠,结果一听见水笛这句话立马坐起身:“走走走,现在就去!”   他再明白水笛的言下之意不过,名为逛一逛实为花钱,而且是花水笛的钱。   胡尾在饭店当服务员,工资一个月七千,本来他不要的,但水笛说不能让他白忙活,胡尾在见识到饭店的赚钱后,也答应了,但目前还没发第一个月工资,胡尾现在兜里是比脸还干净,能花妹妹的钱享受,胡尾自然愿意。   他以前在山下工地上干活时还时不时出门小消费一下,比如吃点小烧烤,去游乐园溜达,再去足浴店洗洗脚。   这个洗脚是完全字面上的,洗一次一百出头,还能在足浴店看电视,吃水果,点菜,每次胡尾去足浴店总会把肚子饿得空空的,然后点一大堆,像什么鸡腿饭,牛肉面,牛腩汤,新鲜水果……能点的都点。   总之,他去足浴店就没有亏本的,如果遇到足浴店生意不好时,还能美美在店里睡一觉,开整夜的空调,而享受这么多仅需一百出头,简直太划算了!   只是胡尾已经好久没去享受过了,工资都拿去还债,债还完了就来饭店上班,完全没有休息日。   如果今天去春华路,胡尾决定把自己奢侈的享受方式推荐给胡苹和水笛。   只可惜胡苹说:“今天太晚了,你们都忙了一天,回家早点休息吧,我……”   看着水笛期待的目光,胡苹笑了笑:“我可以后天再回去。”   水笛目光骤然变得惊喜:“真的吗妈妈?”   胡苹点头:“真的,方婶和田姐都愿意帮我看看养鸡场。”   胡苹原本在村里的人缘就不错,但买了村里人蔬菜之后,这不错的人缘就变成了极好,这次知道她要下山,村里人还有主动问她要不要帮忙看养鸡场的,态度热情得很。   胡苹一早和方婶还有田姐说好了,便婉拒了。   其实仔细一想就能明白原因,村里人要挣点钱不容易,现在村里和人类社会接触越来越多,妖怪们也有了更多更好的生活需求,要用钱的地方多了,挣钱的途径也只有年轻妖怪下山打工,仍然在村里生活的老妖怪们也要钱啊。   平日里每家每户都种了不少田地,瓜果蔬菜自给自足,丰收的时候还吃不完,这时候水笛购买村里人的蔬菜,价格只高不低,这钱得来比大家伙自己下山摆摊轻松多了。   大家暗地里都议论过水笛怕不是在山下做大生意,蔬菜都一车一车的要,于是都巴结着她,希望以后水笛还要蔬菜的时候多收点自家的。   而那些曾经被苗山撺掇来上门讨要债款的邻居都有些惶然,怕胡苹记仇,还单独找胡苹说过,想再次借钱给她。   胡苹拒绝了,但话得好好说,事实上,她觉得这是恩不是仇,还承诺以后水笛要蔬菜的话,一定向大家买。   这些话胡苹下山后没向水笛说,村里人大体是好的,但人总要多为自己考虑,胡苹理解。   不过现在苗山一家在村里的处境就不像以前那样了,虽然以前村里人都说他们是显眼包,但面对苗山两口子,面上还是该捧的捧,谁让人家自诩为青山第一富呢。   虽然现在这个第一富的名头没人跟他们抢,但胡苹一家显然慢慢站了起来,以前苗山处处说胡苹家闲话,现在村里人就有了聊头。   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胡苹向来是不爱说这些闲话的,但村子就这么大,什么话都能听见。   “小笛,你以后还需要蔬菜的话跟我打个电话就行。”胡苹道,“村里大家都很好,你上次说要新鲜蔬菜,他们都是当天天不见亮就起来摘,捆好给我送家里来了。”   水笛高兴点了点头:“妈妈,我觉得我们村里的蔬菜比菜市场卖的更好,我还准备用村里的当季菜做成店里的特色菜呢。”   胡尾听着她们说话,眼巴巴地问:“那我们不去春华路了吗?”   水笛说:“明天吧!”   胡尾眼睛又亮了起来:“好的!”   胡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真是精力好。   国庆宴席大事解决,顺利拿到报酬,水笛回家美美睡了一觉,她决定今天晚上早一小时打烊,这样可以带妈妈去城里看看。   现在手里多了两万五,水笛底气足了不少。   只是万万没想到,今天生意太好,不说提前打烊,还推后了。   中午的时候生意已经初见端倪,上午十一点就有顾客在店门外等着了,这是水笛开店这么久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待遇,虽然等待的顾客只有五名,其中四个还是陌生面孔,但还有一人是谢雨静!   水笛看到谢雨静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激动:“静姐,你怎么来啦!”   她开店这么久,谢雨静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在她开业当天来捧场的,后面那些日子水笛没看见谢雨静还有点难过。   这难过并不是因为谢雨静不光顾饭店了,她以为自己离横南新区远了,会和谢雨静关系慢慢淡下,毕竟谢雨静性格偏宅,以前住楼上楼下时,谢雨静很少出远门。   谢雨静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是她的房东也是她最好的顾客,还是朋友。   谢雨静笑道:“前阵子有点忙,我去了我父母那边一趟,前两天才回来呢。”   水笛一听这话,立刻感动起来,静姐去了外地一趟回来后马上来了店里,这代表她们感情一点没淡!   欢喜将谢雨静迎进来,安排在最好的位置坐下,虽然店里并没有太多座位:“静姐你下次来直接打我电话就行,静姐你要吃什么呀?我请你吃好不好。”   一说起吃,谢雨静就来了精神:“我看外面黑板上写了今天有排骨。”   水笛悄然一笑,挨近一点,小声说:“店里还有五花肉,我准备家里吃的,静姐你还喜欢回锅肉吗?我可以做。”   谢雨静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水笛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点的菜,飞快点头:“好,就吃那个!”   水笛要走,谢雨静却拦住她,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却说:“小笛,我也给你说一个好消息。”   “什么呀?”   谢雨静笑得有点赧然:“我给你免一个月房租好不好呀?”   她用刚才说请她吃饭相同的语气问。   水笛一怔,没太反应过来:“啊?”   谢雨静唇角上扬:“我把你饭店这间店面买下来了,都和房东签了合同,正在房产局那边走流程。”   本来准备等水笛交房租时再告诉她,毕竟买门面时也说了,买卖不破租赁,水笛当时签了一年的合同,但见到水笛,谢雨静没忍住就说了出来。 [68]第 68 章: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一觉   谢雨静家境不错,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有不少积累,后面自家的房子又拆迁,谢雨静自己工作能力也不错,存了不少钱。   她平时生活不张扬,但无法掩盖是个小富婆的事实。   自从水笛搬走后,谢雨静就发现自己无法回到她没来的时候那种生活了。   谢雨静是一个社交需求并不旺盛的人,自己住在独栋小楼顶层,每天的生活就是网上画画工作,闲下来时出门溜达一圈,横南新区是才发展不久的区域,周围城市建设还不够完善,常住人口也少。但这正合谢雨静意,她不太爱住在人群拥挤的地方。   以前这样的生活也算惬意安静。   原本水笛搬进来时,她还担心会影响自己生活,事实上,的确有影响,生活中多了一个人哪能和以前一样,不过那些影响都是正面的。   她三餐规律了,还吃上了非比寻常的美食,不仅如此,睡眠质量也好了,睡觉不容易被吵醒,每天早上醒来神采奕奕,连带着画图技术也有所精进。   这样的生活要搁以前谢雨静都不敢想,她父母经常打电话念叨让她早上一定要吃早餐,晚上不要熬夜,身体重要。   谢雨静总是一边敷衍着父母,一边我行我素。不是不改,是完全改不过来,身体习惯了那样的生物钟,灵感也好像在夜深人静时更容易爆发。   谢雨静以前经常性地想调理作息,然而往往坚持不到三天。   这看起来很难的事,在水笛搬过来后不到一个月竟然慢慢就调理好了。   最初谢雨静只是尝到了水笛做的早餐,然后就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但也不足以让她坚持早起,最重要的是睡眠质量也忽然变好了,早上自然醒得来。   然后发现白天也能正常工作了,那这样还有什么熬夜的理由。   后面水笛这儿又来了两个人,每次谢雨静下楼看到胡尾和方杨那张帅气的脸蛋,就觉得年轻真好,自己心情也跟着好了。   在水笛还没搬走时,谢雨静想象过她离开后自己的生活,可能自己会有些不习惯,但过几天就好了,水笛还在江城,她想去饭店吃饭的话打个车就去了,不过是回到了以前自己住在小楼的生活。   但事实真的到来时,谢雨静才发现自己的想象还是太美好了,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她无法再接受外卖了。   明明以前吃外卖吃得挺好,但现在一入口就感觉盐味过重,太油腻,食材也不新鲜,她的舌头好像被水笛做的饭菜训练得无比敏锐了。   谢雨静也去水笛那儿吃了几次,只是路程太远,一来一回光路上都要花一个多小时。   不仅在吃饭上不习惯,生活中也是,明明以前很喜欢安静,但现在又感觉太静了……总之就是处处不对。   这时候谢雨静已经起了搬家的念头,先去水笛饭店那边找房子,谢雨静对居住条件要求高,首要考虑的就是安静,而这要求可谓十分严苛,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   然后谢雨静又产生了其他想法,既然都住这边了,为何不把水记饭店的门面一起买下呢?反正她手里有钱,买门面也是投资的一种。   谢雨静在水笛那儿打听到了房东的联系方式,结果一问,这么小小一间门面竟然也要小一百万。   谢雨静倒是有这么多钱,但她去年投五十万在亲戚的厂里,这是父母建议她投的,亲戚会做生意,这笔投资只赚不亏。   谢雨静把钱给了父母,全家一起投资了几百万,谢雨静不管经营只管分红,这一年下来已经分了十万了。   这就导致谢雨静手里现金流还不够一百万了,她打电话给父母,说想把五十万取出来用,父母一听,当即问她想干什么。   谢雨静就老实说了,“我准备买个门面,手里的钱不太够,你们不是总希望我学着投资吗,我现在在学呢。”   谢父谢母当然想啊,但他们了解女儿性格,谢雨静就不是那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生意人性格。   因此当谢雨静提出要拿钱时,他们第一反应是女儿被骗了,谢母问得十分清楚周全,打听了谢雨静想买门面的地理位置,然后断然拒绝,那里完全不适合投资。   但谢雨静很坚持,说自己想买。   谢母问原因,谢雨静当然不能出卖水笛,她说,觉得那儿合眼缘,很不错。   在生意人眼中,合眼缘是一个很玄学的理由,很多生意人就是因为买对了什么东西或者搬了新家,生意一飞冲天。   谢雨静本以为这个理由能说服父母,但没想到在父母眼中,她更像被骗了。   谢母见谢雨静怎么说都说不动,便想回江城,顺便亲眼看看骗女儿的骗子。   谢雨静头痛,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说:“妈,你别回来了,我来你们那儿。”   她第二天就去了父母所在城市。   谢父谢母还以为会看到一个精神不太好的女儿,毕竟被骗的人大多都有这样的表现,结果看到了一个焕然一新的谢雨静,精神状态十分饱满,一点看不出被骗的样子。   双方见了面,吃了饭,聊了天,谢父谢母终于从女儿清晰的条理中发现,她不是被骗了,是真的自己想买。   糟糕,很糟糕了。谢父谢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看法。   “雨静,那儿不适合投资。”谢父说,他还在网上小区附近的照片打印出来,指着桌上的资料,一一分析,“你看,这门面虽然在小区楼下,但地处偏僻,客流量少,难以租赁,我在网上查了一下信息,这套房源下架前已经空置了两个月,这是很可怕的数字。”   “而且小区底商本身升值乏力,几乎赚不到差价,特别当下实体生意低迷,社区底商普遍横盘降价,未来很难靠转手获利。”   谢母也说:“如果不能靠转手获利,那租售比就要很强,但你看看这套房产售价90万,按照它挂在网上的房租价格一个月两千五,年化租金回报率才3.3%,一般来说回报率高的小区底商回报率在5%以上,这溢价太高了……”   谢雨静听着父母的生意经昏昏欲睡,最后只说:“爸妈,我看到那儿就觉得有眼缘,想买。而且那门面现在已经租出去了,现在在开饭店呢,以后饭店租金就给我了,这投资也不错的。”   谢父谢母只觉得女儿想得太简单,还苦口婆心地说:“你别看现在租出去了,后面还不一定,现在实体店垮得多厉害,指不定连合同期都没做满就干不下去了。”   谢父谢母是说的自己看到的,但谢雨静对水记饭店了解,很认真反驳:“不会的,这家店不一样,一定能做得长久。”   谢父谢母说来说去,谢雨静都不为所动,最后父母也依从她了,只是投资亲戚那五十万不能取出来,这是回报极高的投资,至于钱他们借给谢雨静,不过这几天亲戚厂里的分红就不给谢雨静了,那钱当谢雨静还的。   如果分红超过了五十万,那剩下的自然还给谢雨静,如果没超过五十万厂就不行了,借给女儿的五十万就不用她还了。   这条件摆明了对谢雨静有利,谢雨静一笑:“谢谢爸爸妈妈,你们相信我,我看这饭店很合眼缘,我也去吃过,肯定不会垮的!”   谢父谢母还能说什么?   谢母只能说:“好,你喜欢就行。”   只是夫妻俩晚上躺在床上时说起这件事仍然叹了几口气:“怎么雨静没有一点做生意的头脑呢?唉。”   这摆明要亏的投资还投钱,能卖出商铺的老板估计脸都要笑烂了,平时应该没人买这样的商铺吧。   谢父道:“雨静从小不爱生意这些事,这是她第一次投资,无论怎样我们也得支持,等商铺租不出去又卖不掉的时候她自己就明白了。”   谢父信奉一个道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反正九十万对他们家来说也不是多大的数字,就当给女儿一次试错了。   谢母想了想,还是说:“我们还是得多存点钱,免得以后雨静投资亏了生活过不好。”   谢父朗然一笑:“哪有这么夸张,雨静是个聪明孩子,她以前也没有瞎投资,这次可能是真的合眼缘了。”   谢母道::“这样的话,这次雨静的投资我们就别插手了,让她自己去做吧,锻炼锻炼。”   总之无论如何,谢父谢母还是把钱给谢雨静了,又担心她把存款拿去投资,又没了厂里分红,工作朝不保夕的,便决定以后每个月给谢雨静发一万生活费。   谢雨静本来打算拿了钱玩几天就回家的,临时决定多陪陪父母。   但父母说要给的生活费她没要,其实她画画能挣不少钱,不然手里的钱怎么存下来的?   这一陪谢父谢母才知道女儿生活竟然有了这么大变化,令他们最担心的生活方式变了,早起早睡,白天工作,无比规律。   这下连投资好像都不是很在意了,谢雨静离开的时候,谢父谢母还说让她一定保持作息,好好调理身体。   谢雨静当然应好,她觉得自己搬去新住处后,应该就回到了以前那样的生活。   谢雨静回来后和房东签了合同,去房产局办理过户,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来饭店,把这好消息告诉水笛。   水笛听了都懵了,愣了几秒才说:“静姐你的意思是,以后你还是我的房东吗?”   谢雨静点点头,微微弯起的嘴角透出十分的好心情:“是的,我把这店铺买下来了。”   水笛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静姐也太有实力吧!   这么大的店铺说买就买,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水笛眼睛瞬间亮了:“那静姐,下半年的房租我就交给你了吗?”   谢雨静点头,这事她和房东说过,已经缴纳的半年房租算原房东的,接下来就是谢雨静来收了。   “是的。”   水笛更高兴了,她和房东的合同是前半年两千,后半年两千一。   孰料谢雨静说:“还是按照两千一个月来算,而且真的免一个月房租,这是庆祝。”   她冲水笛一笑:“小笛别聊天了,快去做饭吧,来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多了。”   水笛本想和谢雨静多聊两句,现在也顾不得了,火急火燎跑进了厨房。   谢雨静往外一看,又有两名顾客朝店里走来,谢雨静记得自己离开江城最后来水记那次,店里生意还远没有这样好。   她就说水记饭店会做得长长久久,父母还不信,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水笛在后厨一边做饭一边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胡尾和胡苹,两人一听,也都感到了惊喜,特别是胡尾,他在水笛那儿住了两个月,知道谢雨静是十分好的房东。   出于对老顾客的回馈,也可能有点拍新房东马屁,胡尾在上菜时,主动给谢雨静送上一大碗泡菜。   本来还想送点其他东西,但奈何今天后厨没有什么熟食吃的,胡尾翻找了一圈,感到十分遗憾,只能等下次水笛烤了饼干或做了零食,他悄悄留一点起来了。   *   汇诚集团总部通常下午五点半下班,行政办公室一共五人加班,这一下午小顾一旦空暇片刻便有点心不在焉,心里总想着昨晚吃的食堂宴,又想着自己去到水记饭店要吃什么什么。   不知道水记饭店菜单有什么菜,可不可以点昨晚宴席上那些菜,小顾对仅吃了两口的樟茶鸭念念不忘。   她事后在网上搜索了樟茶鸭的做法,可以说十分费时且繁琐,要做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如果无法点樟茶鸭,点些其他菜也好,比如那道香辣可口的毛血旺,再比如软糯香甜的桂花藕,就算那普通的泡菜都让小顾念念不忘。   再看办公室其他人,依然在沉浸式工作,偶尔拿出手机休息一下。   大家因为只吃了一块曲奇而起了去饭店吃饭的想法,但一块饼干的作用还是太小,她们根本不知道宴席上的菜有多让人惊艳,自然也不会像小顾一样念念不忘。   小顾也不知道自己提前品尝到这样的美味到底是幸运还是折磨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小顾第一时间站起身,喊道:“姐姐们,我们去水记吃饭了。”   王姐戴着眼镜,核对了资料和电脑上最后一项信息,这才关掉电脑,收拾起资料,笑道:“小顾饿了啊。”   小顾心想不是饿的是馋的,面上却不好意思一笑:“有一点饿。”   “年轻人就是这样,身体代谢水平好。”李姐道。   李姐今年四十了,很明显能感觉到身体机能的倒退,就像以前年轻时晚上吃火锅大餐,也很快消化,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就平了下去。   但现在年纪上来了,但凡晚上多吃点,吃油腻一点,肚子就胀气,晚上睡觉也睡不好。   不仅如此,还特别容易长胖。现在李姐身材在同龄人中是比较苗条的,但那只是看上去,实际小肚子上肉一层一层,完全减不下来。   李姐现在晚餐都吃的减脂餐,一方面是保持身材,另一方面是觉得这样吃身体负担轻一点舒服点。   今天在办公室吃了曲奇,味道很不错,同事们你一言我一句,说起晚上要去水记吃饭,李姐也答应了。   但过了一下午,又有点后悔了,她现在晚上是真的不想吃太多,可答都答应了,总不能临时说不去,李姐就想着晚上自己点份素菜,吃点菜行了。   大家都开了车来上班,只有小顾刚毕业没多久还没买车,便坐的王姐的车一起去。   导航到了路口,里面不好停车,便停在附近停车场。办公室五人一起走着,王姐笑道:“我在江城生活这么久了,还没来过这边呢。”   另一同事道:“江城太大了,桐安路这边也没有什么特色,我也第一次来。”   小顾打量着周围环境,心中真没想到水记饭店会开在这样的地方,还以为宴席厨师那样的手艺应该在高档酒楼。   结果一到路口,发现水记饭店压根跟小区楼下的餐馆没两样,这一排店铺气质很是雷同。   李姐站在路口有点犹豫,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点啊,她们大老远跑过来怕不是被骗了,不过来都来了……   一走进这条街,大家才发现,这里生意竟然很不错,特别是最里面的店铺居然还有人排队,店前坐着的人粗粗估计有十几二十个人了。   小顾眼睛顿时亮了,指着前方排队的人说:“那就是水记饭店!”   王姐轻啧一声:“生意这么好啊,还排队。”   她笑道:“也算赶一次时髦了,小顾,这是不是网上年轻人说的什么网红店?”   小顾下意识想说不是,水记饭店那是实至名归,但自己也没来这儿吃过饭,只是对昨晚宴席的天然信赖,笑笑:“可能是吧,不过味道肯定不差。”   “我女儿就喜欢去这样的店,还在里面拍照打卡什么的。”李姐说,她女儿今年十五岁,就爱排队去吃饭买东西,还说排队才代表好,李姐却不赞同,但这好歹是同事推荐的,她不能拿直接对女儿说的话来讲,便笑道,“年轻人就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另一同事笑道:“李姐你也是年轻人呀,看上去才三十出头!”   李姐笑容合不拢:“哪有,都老了。”   遇到这种场景小顾就不会说话了,虽然办公室整体氛围很好,但人与人之间来往都有吹捧。   几人说说笑笑,直到走近饭店,王姐忽然看着一人喊道:“老林,你怎么在这儿啊?”   王姐声音惊讶极了。老林是个和王姐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回头一看,眼睛一睁,笑了:“老王你怎么也来了?”   林姐是公司其他部门的员工,和王姐平时工作有接触,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平时在公司遇到了能说几句话。   王姐福至心灵:“老林你也来这儿吃饭?”   林姐说:“可不是嘛,昨天吃了一次食堂宴,回去想得不行,这家饭店的厨师就是昨天给我们做食堂宴的!”   王姐这下来了兴致:“这么好吃啊,把你都给勾来了。”   像她们这样快退休的人对食物早已没了年轻时的追捧,为了一家饭店大老远赶来还排队非常少见,王姐也是跟办公室同事一起才来,要让她一个人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林姐“嗨呀”一声:“可不是嘛,像我们这样的年纪都不追求多好吃了,不过这家饭店的厨师真不一样!”   王姐招呼着办公室的同事:“那咱们也在这儿排着队!”   “服务员呢,怎么没人出来拿板凳?”   林姐站起身,直接从旁边重叠的塑料凳上扯出几张:“来,随便坐。店里就三个人,忙都忙不过来,今天排队的差不多都是我们公司的人,大家就别客气了,随便坐。”   小顾积极搬板凳,听见林姐这句话,目光往四处仔细打量了圈,不认真看没发觉,这里排队的人都有点眼熟,基本都是汇诚公司的人?!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昨天吃了食堂宴的员工今天肯定也想得慌,但小顾是真没想到,公司会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把饭店门口变成了公司团建现场。   办公室其他同事一瞧这场景心里也惊奇着,挨着坐下就开始议论纷纷:“当真有这样好吃吗?”   林姐眉梢一扬:“那可不,一开始我们没报上云顶锦宴的人都自认倒霉,去了食堂一眼,哈哈,原来倒霉的是去云顶的人。”   林姐说话妙趣横生的,她说的也是小顾想的,只是小顾不敢说,只敢在心里偷偷笑。   王姐笑道:“那我们今天得多点点菜,把昨天你们宴席吃的都尝个遍。”   林姐摇头:“那你吃不了,饭店菜单跟宴席菜单完全不重合。”   指着门口小黑板,林姐说:“今天就供应这几道菜。”   一同事听乐了:“还有这样的餐馆啊?一天只做几道菜。”   小顾忙跑去饭店门口看了眼:“今天有糖醋排骨,青椒炒蛋,炒时蔬,木耳肉片,红烧鸡块和拌肚丝。”   “就六道菜啊?”   王姐笑道:“我们办公室五个人,刚好,老林你也和我们一起坐啊,多尝点菜。”   林姐也不客气,当即应声“好!”   几人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别看这家饭店不大,我们公司好多领导都来了!”   “哪里那里?”   “看看,最前面那是姚助理,还有后勤的万经理,还有那边……”   小顾刚来汇诚一年,公司很大,她并不能认完全各种经理什么的,不过林姐却在公司工作二十多年了,什么大大小小的领导全都认识,听林姐一说,小顾又是惊讶又是八卦,看来领导来了饭店也得和她们一样排队。   虽然小领导不认识,但姚助理小顾还是知道的,是公司计总经理的助理之一,她朝门口一看,好像能隐约认出来姚助理的背影。   “饭店生意真好。”小顾道,“不知道计经理会不会也来吃饭。”   一同事道:“那不可能吧,计经理工作这么忙,哪有闲心来这里排队啊。”   事实上,看到这么多同事聚集在一起,同事已经很惊讶了,对饭店的好奇达到了顶点。   连专门来排队吃饭的林姐都说:“计经理节假日都要去超市看看,没空吧。”   小顾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只是忽然觉得原来领导和自己一样,也是普通人,也是为了好吃的会来排队。   本来觉得排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当排队的人都是一个公司的,无聊就变成了有趣。虽然看起来排队的人不少,但进展还是挺快。   店家又在外面加了一张大圆桌,如果是陌生人的话,还不好在一张桌上吃饭,但大家都是同一公司的员工,绝大部分人昨天都吃了食堂宴,这样跟食堂宴也没区别。   唯一的变化是菜单变了。   快到小顾时,她听见听见一阵吵嚷声,转头一看,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走过身边,正朝饭店里走去,有人主动招呼:“计经理好。”   计金川微微颔首回应,步子迈得极大,几步走进了饭店。   小顾没随人喊,她看到计金川时脑袋有点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谁说计经理不会来的?这不出现了吗?   第二反应是,他们都在排队,怎么计经理堂而皇之进去了?还能插队吗?   她不服!   直到听见有同事说:“两位董事长在里面吃饭呢,看见计经理来了,喊他一起去吃。”   小顾再次懵了,朱董事长也来了?   她在公司待了一年,只有在年会上和昨晚食堂宴上看过二位董事长身影,今天也来饭店吃饭了?   真是……好接地气!   饭店里,朱母笑道:“小计你要吃什么,随便点。”   朱父道:“幸好我们在这里吃饭,不然按照今天排队的架势,肯定得排好一会儿!”   计金川点头:“谢谢叔叔阿姨。”   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朱鸣:“也好久没看到小鸣了。”   朱母说:“小鸣工作忙,他刚入职还有很多需要学的,小鸣,你要多向小计学习一下,小计工作能力是出了名的强。”   朱母说这话是真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遗传,他们家族的人都没有什么事业心,还好找到计金川这样一颗好苗子帮忙打理公司。   原本准备计金川退休后,又把公司交给计金川的后代打理,但谁知道计金川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结婚,朱母只能准备鸡娃了。   可很显然,朱鸣并不想被鸡,一听说让他向计金川学习,他就装聋,一张死人脸跟别人欠他千八百万似的。   计金川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朱姨,小鸣能力也很强,他只是才毕业,不用这么着急。”   朱父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小鸣在局里表现还不错,前阵子还有人给他送锦旗写感谢信呢,他们局长还给我打了电话,说朱鸣孺子可教,未来可期。”   听见这句吹嘘的话,朱鸣有点淡淡的想死了,要不是好不容易进了饭店,他现在就想起身走了,但还是饭店的香气留住了他。   此刻,朱鸣在认真思考,他以后来水记吃饭能不能凭借和水笛的关系稍微走一下后门,把食物打包带回家吃。   他真的不想再在吃饭时遇见父母,然后被迫拼桌,最后连计金川都加了进来。   计金川从小就是个狠人,是那种不小心右手摔骨折了还坚持上学,并且依然坚持写作业,但因为右手不能动,生生在短时间内学会了左手写字吃饭。   这导致了朱父朱母在朱鸣小时候对他报以了不必要的期待,但他们怎么没想,自己都是一个咸鱼,后代能基因突变,自我激励奋发图强吗?   终于在这时,胡尾端着菜上来,糖醋排骨和红烧鸡块贴心放在朱鸣面前,炒时蔬和木耳肉片放在计金川这边:“请慢用。”   这一点区别对待计金川当然发现了,看了胡尾一眼。   胡尾当做看不见,朱鸣可是饭店的大恩人,尤其他居然还是汇诚集团董事长的儿子,给饭店的创业贷款就是汇诚的慈善项目。   有朱鸣在的场所,他自然把好菜都放朱鸣这边。   过后又端来一碟泡菜和回锅肉放上桌,朱母道:“小尾,我们没点回锅肉,饭店今日菜单也没有这道菜。”   胡尾说:“这道菜是店长送给朱干部的,感谢朱干部对水记的无私帮助。”   不得不说,就连朱鸣这样的淡人在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划过一丝微妙的爽感,微微一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计金川夹了一块回锅肉:“谢谢小鸣了,如果不是小鸣,我们还尝不到这道菜呢。”   朱鸣“嗯”了一声:“多吃点。”   朱鸣觉得水记饭店的食物有一种能让人吃了后心情好的魔力,这应该不是灵力的作用,是味道好,美食总是让人心情舒畅的。   计金川吃饭比较快,吃完后饭店外还有在排队的人,他忽然说:“水记生意一直这样好吗?”   朱母说:“不是,今天是特别好,而且大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呢,估计都是昨天吃了食堂宴,今天专门过来的。”   “这间店铺是店长租的吗?”计金川知道朱家人和店长很熟。   朱父点头:“是。”   计金川思索几秒,说:“叔叔阿姨考虑过把这间店铺买下来吗?”   “我看了下,这条街比较偏僻,租金价格应该相对不贵,如果店家生意好的话,房东说不定会要求涨价,或者不租给她了。”   这样的事在商场上简直不要太常见,房东见租客生意好就把人赶走,自己做。   朱母一听,觉得确实有道理:“那小计这件事就麻烦你了,联系一下房东,我和你朱叔叔愿意买。”   有些时候朱鸣还是挺同情计金川的,因为从小就吃苦耐劳,所以长大后能者多劳。   计金川点头:“好的,朱姨,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   小顾这边等啊等,终于等到自己上了桌,本来还想八卦看看董事长一家在哪儿吃饭,结果现在完全没了好奇心,坐在饭店门口闻了太多香味,现在只想赶紧点菜吃饭。   服务员一来,小顾甚至没多余的心思欣赏服务员逆天的颜值,只说:“今日菜单上的菜都来一份。”   点了菜后就是焦急的等待,不过好在饭店顾客虽多,但上菜速度很快,一份拌肚丝,红烧鸡肉和木耳肉片就端了上来,小顾矜持拿着筷子等了下,让王姐和林姐先动筷。   然后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鸡肉和肉片吃了起来,食物一入口,她就幸福眯起了眼睛。   昨晚吃的就是这个味!   尽管菜品不同,但出自同一厨师手的菜肴都有相同的味道,而食堂宴和水记饭店的相同之处就是奇异的美味,最大限度展现食物本身的味道,却又不缺乏各种调料的掺和,融合得精妙无双。   李姐在办公室时还想着少吃点,随便吃点青菜就当吃减脂餐了,但当肉菜上来时,她实在没忍住,伸出筷子时告诉自己只是尝一尝。   但当夹了几筷子后,她就完全抛弃了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排着这么久的队多不容易,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这么好的味道今天不吃感觉要后悔一个月!这一刻,李姐果断抛弃了减肥。   之后炒时蔬,青椒炒蛋,糖醋排骨依次上来,没有人在这时候能忍住少吃。   王姐年纪大了,最不喜欢吃骨头类的东西,觉得塞牙。   但她是真爱这盘糖醋排骨,口味做得绝佳,糖醋比例完美,同时还把排骨做得如此软烂脱骨,可肉却还有着轻微的嚼劲,这嚼劲只是让人感受到了肉味,但一点不塞牙。   绝了,真是绝了,王姐心想自己吃了半辈子肉,第一次尝到这样口感的。   怪不得小顾昨晚吃了食堂宴今天就想来一同厨师工作的饭店呢,这种滋味谁能不想啊?   一桌人吃完后都感觉到了十分的心满意足,这满足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李姐开车回家的时候,又开始懊恼了,摸了摸自己吃饱的肚子,叹了一口气,真是吃饭吃爽快了,回家就有罪受了,想起今晚躺在床上肯定又要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姐就后悔今天吃太多了。   但后悔是真,不过让她回到吃饭时,她肯定照样忍不住,那么好吃的饭菜,谁能忍住啊。   回了家,家里只有李姐一人,丈夫在出差,女儿在上晚自习,李姐拿出了瑜伽垫试图锻炼一下。   但说来也奇怪,往回吃饱了饭,锻炼起来格外艰难,今天却好像很轻松,有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   最神奇的是,从吃了饭到现在,李姐没有感到肚子半分胀气,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又平了下去。   这种感觉好像身体回到了十年前,李姐这晚睡了无比安稳的一觉。   *   另一边,王姐也准备睡觉了,她今晚回家又喝了一袋中药,白天晚上的中药成分有所不同,晚上的更侧重于凝神安眠。   尽管王姐喝了两周,也依然没感觉到睡眠质量有提升,但老师都说了要坚持。   洗了澡,王姐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放着小说,按照经验,她一般要躺半小时到一小时才能睡着,而听小说是一种催眠方式。   但今天也不知怎的,刚躺上床的时候精神还不错,但听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醒来上厕所时,才发现手机还放着小说,王姐连忙关了,上了厕所回来又躺下。   按照以往经验,中途起夜后入睡王姐又会花一点时间,丈夫这时也醒了,和她说着话。   王姐说:“今晚我们办公室去吃的饭店味道真的可以,等你放假了一起去吃。”   丈夫:“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两人聊了些生活琐事,王姐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对了,儿子今天打电话回来了,说……哎,”丈夫说着,忽然发现王姐没回应了,丈夫转头一看,王姐已经睡着了。   心头纳闷,今天这么快就睡着了?   次日清早王姐醒来,感到了一种难得的精力充沛,身体每个部位都透出一股轻松,这是身体睡饱后的表现。   王姐心头一乐,打开柜子,准备带一袋中药去公司,心头想着这中药老师果然有两把刷子啊。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一觉了,也不辜负她喝了两周中药了,虽然见效有点慢,但好歹有效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