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作者:彦缡 简介:   原羽生在前往现世实习的时候被改造过的瓦级大虚击碎了灵核。   为了活下去,他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将前往不同的时代留下自己作为“名刀”的存在与逸闻,直到最终彻底为自己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成为在未来被时之政府召唤出来的刀剑男士。   自此,原羽生开启了自己逆流时空的旅行。   只是他回溯过往的时间和地点,是不是都有些不太对……?   第一站: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在自己家仓库里发现了两把刀。一振为御物鹤丸,一振为灵刀尾切。   第二站:出于友人的邀请,奴良组的二代目假扮人类加入了新选组,随身携带的太刀与源氏遗落的重宝同名。   第三站:通过食骨井来到战国时期的少女,发现西国的犬妖佩戴的居然是人类工匠锻造出来的武器。   第四站:平安时代,源氏有重宝。其一髭切,其二膝丸,其三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亦称尾切。   ……在漫长的时空之旅后,原羽生终于完成了自己和时之政府的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信心满满的降灵到了锻刀炉中。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回应你的请求现世。”   “……嗯?!”   MD,怎么是个暗堕本丸?!   内容标签:   死神 综漫 刀剑乱舞 犬夜叉 咒回 马甲文 第1章 第 1 章   《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彦缡   //2026.4.21   现代(一)   这是一处精致的庭院。   无论是其近千亩的占地面积,还是那些雕梁画柱的古式样的建筑与连折的回廊,又或者是远处的山林、近处的流觞曲水,全部都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强大的家族。   而现在,在庭院当中的一角,有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男童身着只消得看上一眼都能够判断出必然价格高昂的和服,独自一人从长廊上走过。   这是一个足够好看的孩子,银色的短发,五官的条件优越到令人心生诧异的程度;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神色淡漠,看上去没有多少的人气,而更像是高居于天之上的神明,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朝着云端下方的凡世投来了漫不经心的一撇。   但比他的五官、他的气质与表情都要来的更加引人在意的,是男童眼眶当中的那一双眼睛。   远胜过这世间一切的珍珠与宝石,通透而又璀璨,是恍若将天空的颜色都截取了一段落在他的眼中的蓝色,宛若苍天之瞳。   若是对于“咒术师”、“咒术界”都能够有所了解的话,那么当看到这一双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应该知晓这孩子的身份了。   ——五条家的神子,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六眼”,五条悟。   今天是五条悟五岁的生日,同时也是家族终于再按捺不住手握珍宝的喜悦加上确认五条悟多少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不会轻易地夭折和被杀死了,所以要趁着这个时机将他“展现”给整个咒术界看的日子。   作为这一场剧目的主人公,五条悟本人对此却是兴致缺缺的。   但如此年幼的他,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有二级咒术师的能力——虽然考虑到他这个年龄,这已经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了——所以五条悟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不过在亮相之后,自己偷溜这件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所以也就有了现在看到的——冰雪可爱的幼童冷着脸在长廊中穿行的场景。   负责照顾五条悟的侍女只是家族中没有成为咒术师资格的普通人,在五条悟有心想要把她们甩开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追上自己家小少爷的踪迹。   而独自一人在自家大的过了头的庄园当中四处乱走的结果就是,五条悟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一处平日里他根本没有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用作储放的别院——非咒具版本。虽然大都是世人眼中的珍奇贵重之物,但在咒术世家的眼中,显然和咒具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平日里这边除了洒扫的仆人之外,根本没有多少人过来。   毕竟咒术师的高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作为传承了千年的咒术世家,虽然五条家不像是同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一样极端,但对于非咒术的一切的轻视,仍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五条悟横竖也是闲得无聊,又不想回去那个完全是把他当成什么动物园里的珍奇生物一样瞧着猛看的宴会当中,于是索性留在这里打发一会儿时间。   他打开别院的门,走了进去。   别院里的房间有很多,按照分类,每一个房间里都收纳着不同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寻宝游戏,可比在宴会上有意思多了。   于是五条悟也就多了几分的兴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起来,并且无师自通的GET到了仿佛开盲盒一样的快乐。   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这可真是稀缺的体验。   他就这样一路往下走,直到最后打开了别院最里面房间的门。   和别的塞的满满当当的房间都不一样,这一个房间有一种异常的空旷,只在房间的最中央放了两具刀架,其上分别呈放着两柄太刀。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薄柿色的柔软短发和灰紫色的眼瞳,穿了一身雪白的军装制服,坐在房梁上。   当听到了五条悟走进来时的声音后,他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和五条悟那一双苍天之瞳对上了视线。   ……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咒灵。   六眼忠实的将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这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理解的某种存在。   少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五条悟的面前,拖长了语调“哎——”了一声,接着伸出手来捏了一把他的脸。   “小孩?”   ***   一个人最幸运的话,可以幸运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问题,原羽生觉得自己可以给出答案。   原羽生:谢邀,大概就是死了两次但又都获得了复活券吧。   原羽生第一次死亡,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对于这个结果,他很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并且平静的接受——至少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很痛苦。   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都快成为时代的眼泪的曾经大热漫画《死神Bleach》当中。   原羽生:哎。   能活着没谁想死,尤其是作为魂体没有了原本一直都压在身上的先天性疾病,健康的身体是原羽生从没有过的享受。   他的剧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在发现自己会饿、也就是代表着他是拥有灵力的之后,原羽生就去考了作为死神培育机构的真央灵术学院。   几年的学习下来,原羽生甚至还多少在真央博了个“天才”的名号。   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或许是因为“天才”之名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招眼了,想要早点毕业加入死神番队开始赚钱的行为却反过来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总之,原羽生梅开二度,喜提了自己的又一次死亡。   已经从三次元降维到二次元了,没有再穿越这样的好事发生在原羽生的身上;但他又属实是一个幸运儿,因为这一次,在原羽生的灵魂真正的消散破碎掉之前,他被“打捞”了起来。   打捞原羽生的机构自称是存在于未来世界当中的“时之政府”。   作为从高纬度降格的灵魂,原羽生的灵魂存在的规格非比寻常,甚至远比高天原之上许多身居高位的神明在还要来的更高。   而这正是时之政府所眼馋的。   于是,原羽生与时之政府签署了约定。   基于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计划”,时之政府将会为原羽生提供一把无灵的刀作为本体,容纳原羽生的灵魂在其中,并将其放在本灵殿中奉养。   而原羽生则需要借助时之政府穿梭时间的技术,分别前往不同的时代当中,创造并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以此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   等到他的位格与灵魂的厚度都已经足够支撑起成为一位真正的刀剑付丧神的时候,他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的活下去——也就是拿到第二张复活的门票。   原羽生也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他居然能遇到两次。   可以继续活下去,原羽生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只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原羽生感到疑惑。   “为什么是我?”   时之政府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么他们自己培养人选去成为刀剑男士不就好了吗?这种机会怎么轮得到他这个路人的身上?   时之政府:……这个人真的是对自己高纬度的灵魂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一无所知啊!   总之,时之政府颇花费了一些时间和功夫向原羽生解释了,他的存在是一种怎样的不可复制的奇迹、也唯有他才能够成为这种人为“造神”的“原料”。   时之政府需要在刀剑男士当中也拥有自己的“眼睛”——并不是要算计刀剑的本灵们什么,但也希望本灵当中是拥有完全值得信赖的、绝对站在人类这边的存在。   “而且,来自高纬度的您,灵魂绝对不会受到此世的污染。”时政的工作人员搓手手,“也就是说,当您成为刀剑男士之后,您降下的分灵也是绝对不会暗堕的。”   这意味着永恒的安全,也将是时之政府能够拴在所有本丸上的一把锁。   “好吧。”原羽生接受了这种说法,爽快的同时之政府签订了这一份契约。   不过毕竟是无中生有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刀剑,想要直接就从数百、乃至是千年前就开始改写还是太不现实了。   最终原羽生选择了从后往前反推——先在神秘衰亡的近现代留下自己的印记,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朝前推进,直到最终确立下来一个源头,奠定自己的存在与真实。   和尽可能多的人相识,和尽可能多的人结缘,即便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也依旧留下纵然过去百千年都会被记住名字的事迹。   然后以此为基,升格为神明。   以上,就是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被五条家收纳是一个意外,不过,原羽生喜欢这个意外——   被捏了脸的小孩子先是眼睛睁大,接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显然,在五条悟诞生至今的年岁里,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被谁这样冒犯地对待过。   “……好凶。”原羽生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听到从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快的大笑。   “哈哈哈!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惊吓,不是吗?”   那是一个雪白如鹤的青年,银发金瞳,坐在旁边的刀架上。   当他和原羽生四目相对的时候,可以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满是快活的笑意。   “完全被嫌弃了啊,生坊?”   “哎——没有吧?说不定是这孩子就是这种比较冷漠认生的性格呢?”   原羽生试图据理力争。   “那要不然就请鹤丸大人给我展示一下咯?怎么和小孩子搞好关系之类的。”   他们两个这样相互调笑,旁边少有的被如此忽视的五条悟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来,身边的咒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你们,是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在这里的话,大概会直接将他们打入咒灵的行列。但作为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年幼的孩童却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两个人,他们身周流淌的力量,无论是性质还是波动,都和咒灵不同。   甚至非要说的话……那看起来像是一种与咒灵完全相反的力量。   听到五条悟的话,对面的少年和青年都笑了。   “老祖宗,问你呢?”原羽生戳了一下身旁的鹤丸国永,“五条家的事情,我就不越俎代庖的喧宾夺主咯。”   “哎呦哎呦。”鹤丸国永被他给推了出来,站在五条悟的面前,朝着小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啊,五条家的小家伙。”   “我是鹤丸国永。打造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辗转侍奉多位主人的刀剑。如今被五条家重新迎回供奉。”   “哈哈哈,吓到了吗?” 第2章 第 2 章   现代(二)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白发白衣的鹤丸国永。   年幼的孩童尚且还不太会像是卑鄙的成年人一样掩饰自身的情绪,因此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生动地袒露了出来。   “哈?”   五条家的神子对于这种一上来就仿佛也是在攀关系的话,表现出极度的匪夷所思和嫌弃。   “你是想和我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刀架上的那一把雪亮的长刀上,“你是这把刀?”   在这个拥有着咒力、咒术师和咒灵的世界里面,有的时候,一些从古早的时期就已经传承下来的器物上因为时间而被蕴养出来了些许的灵性与特别的力量,这并不奇怪。   有不少的咒术家族当中传承的古老咒具便是由此而来。   而日本又是一个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度,在这里,器物放久了都被认为可以在其上诞生神明——虽然以咒术师的角度来看,那八成是诞生了咒灵,亦或者是变成了咒具而已。   在五条悟看来,眼前的两人存在本质似乎也应该大差不差——   但仍旧有小小的不对。或许全世界的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先入为主的蒙蔽,但是五条悟不会。   因为六眼一直都在向他忠实的传递信息——他们不是咒灵。   于是,当所有其他的答案都被排除掉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无论看起来再怎么样的荒谬,也都不得不去选择相信了。   “刀剑上……真的能诞生出神明?”   这实在是超出了五条悟的固有认知。   “当然可以。”鹤丸国永拍拍胸脯,“我们现在不是就站在你的面前吗?”   五条悟对此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了鹤丸国永,落在了他身后的原羽生身上。   “如果你是鹤丸国永,那他是谁?”   可能是因为鹤丸国永那么说,以至于五条悟越看对方,似乎还真的觉得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几分他们五条家的影子来;然而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原羽生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就像是混入到白鹤群当中的狐狸那样的显眼——甚至都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啊,轮到我来做自我介绍了吗?”   原羽生推了推鹤丸国永,示意他给自己让一个位置出来。   他垂下眼眸,望着五条悟,脸上挂着笑容,说出那句已经无数次斟酌过、无数次在心头默念过的自我介绍。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也可以叫我尾切或者狐斩。”   “不过我自己更喜欢【羽生】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务必用这个来喊我。”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一点放在原羽生的身上也是同样成立的。   作为一个上上辈子饱受信息时代各种漫画、小说、影视剧熏陶的网上冲浪选手,原羽生深谙一个角色要是想给更多的人留下印象、想要更容易被记住应该是怎样的。   鲜明的性格,独特强大的能力,不同寻常的背景,与足够多的其他高人气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后再加点美强惨。   反正时之政府说他敢设定他们就敢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去落实,因此在同时之政府要了现有的、已经和他们签订了契约,身处本灵殿当中的刀剑付丧神们的资料之后,原羽生最终写了一份完全没打算管自己以后实践起来的死活的设定。   源氏的重宝,出自安纲之手——这样天然的就拥有了刀派上的关系,蹭一蹭那位天下五剑之一的童子切安纲的流量。   锻造于平安时代,是源满仲为自己的长子源赖光所特意打造的生辰礼,在他五岁的【袴仪】仪式上被赠送给对方——无论是源氏还是源赖光,都是这个国家经久不衰的话题,天然的流量。源氏刀在刀剑付丧神当中也颇有数量与存在感。   这么一来也算是把自己绑定在了源氏的船上。   因为在锻造出来之后,刀身上有形似羽毛的纹路,故而得名[羽生]。   按照那个时代给刀起名字的习惯,全称“羽生安纲”。   作为源赖光心爱的佩刀,在河内源氏代代相传。鸟语天皇时期,为安倍泰亲借去围剿玉藻前,斩下了妖狐的一只尾巴,自此之后便被认为有斩妖之能,得名“狐斩”,亦称“尾切”。   在那之后又百年,为玉藻前所记恨,将其从源氏盗取,自此下落不明。   ——最后再加点神神鬼鬼的传说,加点惨惨的过往和模糊不清的下落,也方便他之后并非被束之高阁,而是能够满世界乱晃埋下伏笔。   “源氏的重宝?”五条悟拧起眉来,“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却异常的聪慧。再加上是五条家捧在掌心里的神子,从小受到最好的教导,掌握着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要远远超出的知识。   即便是在现代,源氏也依旧是在这个国家里面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家族。   尽管面上声名不显,但源氏本家依旧在暗中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尤其在政坛上,他们更是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所以,对于源氏的学习和了解,当然也是五条悟日常的一门必修课。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的记忆当中,源氏的名刀不胜枚举,如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今剑……甚至就连天下最美之刃三日月宗近,在最早的时候也都为河内源氏所属。   然而在这当中,却并没有一振叫做“羽生”的刀剑。   “嗯,因为我遗失了嘛。”原羽生面不改色地说,“人类的寿命短暂,刀剑却可以跨越千百年的时光。无需玉藻前多做什么泰亲也会在短短数十年间就死亡,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的存在更刺眼了嘛。”   “狐狸可是很记仇的动物。母狐狸又格外尤甚。”   “你被妖怪偷走了。”五条悟听懂了他话语当中的意思,想一想,又觉得这样才合理。   否则的话,斩下了玉藻前尾巴的妖怪,他不应该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字;同时,也只有因为这种可能,属于源氏的刀剑才会出现在他们五条家。   五条悟自认已经明白了一切。   大概这把羽生安纲,是从哪个咒灵那里得来的。所以源氏才会将自己家族重要的宝刀暂时托付给五条家,希望能够以此来拔除其上可能沾染的咒力残秽?   他成功地给自己过了一个说服大成功。   对于五条悟的推测,原羽生只是面上挂着笑容,不肯定也不否定。   全都自己说是最下乘的手段,真正高端的方法是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部分让别人自己去思考和补全。   这样,他们才会对由自己推理得出的那个结果更加的深信不疑和印象深刻。   至于原羽生为什么如此擅长和了解这一点……那实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师”啊!你说对吧蓝染队长!   只要想到这位一手引导策划了他的死亡的五番队队长,原羽生就恨得牙痒痒。   他要是能早点想起来蓝染的身份就是那个反派大BOSS的话,他当初绝不会朝着对方的身边凑!   可是那时候原羽生也只是觉得这位在真央兼职教师岗位的五番队队长脾气好,学识渊博,而且还擅长鬼道——恰巧死神四技,斩拳走鬼,原羽生在鬼道上是最有兴趣也最有天赋的,可不就自然而然地同蓝染走的近了些。   现在回想起来,五番队队长对外根本没有擅长鬼道的美名……也就是说蓝染平时对外都在藏拙,在他的面前表露出来鬼道的能力则是拿着鱼饵在把他往上钓。   钩直饵咸,但他还偏偏就傻乎乎的一口咬上去了——原羽生就算是现在再重新想起来这件事情,都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   但蓝染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原羽生真的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一些鬼道的技巧……还有这种糊弄人的能力。   对别人怎么样还效果待定,至少目前来看在五条悟的身上适用的非常成功。   五条悟姑且是信了原羽生跟鹤丸国永关于他们是付丧神而非咒灵的这种话,但是紧接着,另外的疑惑在他的心头升起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你们的存在。”   他是五条家的神子,这个家族的一切都理应是属于他的、为他而服务的——这就是五条悟在过往的全部人生当中所接受到的教育和道理。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五条悟居然从来没有听说和接触过的存在。他自然是在意极了。   面对五条悟的问题,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小少爷。”原羽生伸出手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你不会以为,随便谁来都可以看见我们的吧?”   “不是吗。”五条悟睁着那一双美丽通透的苍天之瞳看着他。   原羽生于是又没有忍住手贱,伸出手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少爷,我们可是神明。”   他的面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有那么片刻,五条悟觉得面前这少年外貌的刀剑付丧神的身上,流露出了某种视众生为草芥、为蝼蚁的傲慢。   “非有缘者,何以得见神颜?” 第3章 第 3 章   现代(三)   “悟少爷,悟少爷?”   侍女一连喊了好几声,坐在那里发呆的男孩才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是从什么东西当中回过神来。   “……嗯?”   悟少爷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只有她们这些贴身照顾悟少爷的侍女才能意识到的……谁也无法说清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但悟少爷时不时的就会陷入到独属于自己的情绪当中去。   除此之外,他开始以一种足以称得上“频繁”的频率前去五条家作为仓库的别院。   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的一切都是五条家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因此这样的情况立刻就被上报。   只是在检查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有去询问五条悟,但神子显然并不愿意配合他们,这个问题在对方那里无疾而终。   因此最后也只能够认为这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临时起意,除了嘱咐照顾他的侍女们多加注意之外,也做不到别的什么。   但实际上唯有五条悟自己知道,在那一间供奉着古刀的仓库里面,有着唯有他才能够见到的刀剑付丧神。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五条家后裔的缘故,也可能是由于鹤丸国永和原羽生对于难得出现的能够看见他们存在的孩子抱有着很多的善意,所以他们并不介意给小小的五条悟当陪聊,给他讲那些在高宅深院之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更为广阔的世界。   鹤丸国永给他讲那些在漫长的时间当中早已遗失、未曾被任何形式记载的历史。   原羽生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就要更为壮阔一些——那是有别于人类的视角,发生在妖怪的世界当中的事情。   “所以历史上的那些传闻没有错,你在平安时代的遗失,果然是被玉藻前偷走了吧。”鹤丸国永说。   对此,原羽生含混地应了几句,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办法,他也不知道啊!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但是对于原羽生来说,却是他尚未踏足的旅程和日后将要去践行的未来。   至于为什么原羽生能够对这些妖怪小故事信手拈来的讲给五条悟还有鹤丸国永听……嘿!你是在看不起真央图书馆的权威性吗?   原羽生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比起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那些事情上,他更愿意在图书馆翻看一些杂书,或者是在训练场里面熟练和精进自己的死神四技。   斩拳走鬼,他的每一项成绩都极为突出,鬼道上的造诣更是连正式的番队都有所耳闻,在毕业之前便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番队的邀请。   唉。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一点糊涂事呢。   原羽生只要一想到自己那时候的第一志愿是蓝染惣右介所在的五番队,他就只能“呵呵”两声。   如何呢?又能怎!他已经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生命的代价了,还要再为此苛责他就有些过分了吧?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黑历史呢。   总之,原羽生那些从真央图书馆看到的妖怪妙妙小故事确实也是在现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足够奇幻,无论是对于鹤丸国永来说,还是对于五条悟来说,都是颇为新奇有趣,他们过往没有渠道去接触的故事。   某方面来说,也算是给原羽生加强了一波他自己编造的人设。   原羽生:唔哦!   好好好,好讲爱讲,他不介意当个移动图书馆,给他们再多讲一些!   这个时候就要由衷地感谢真央图书馆的藏书浩瀚,感谢他那身为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但是却毫无架子,还愿意将自己家的藏书也分享给他的同学。   志波海燕,听我说谢谢你。   总之,双方相处的非常融洽。   五条悟也非常沉迷于那些自己未曾参与也无法想象的故事。   如果不是还记得不要太过于引人注目,五条悟大概恨不得直接就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所在的这一间仓库原地住下来。   侍女来喊五条悟的时候,其实他正盘算着今天剩下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过去找原羽生他们了;结果就这么横生出事端来,五条悟当然心情不好。   “什么事?”他冷冰冰的问。   侍女看了看他面上的表情,为神子突如其来的坏心情感到了困惑,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长老们有事找您,我来通知您过去。”   五条悟闻言,原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加的冷漠了。配上他精致的仿佛造物主炫技之作的面孔,整个人瞧着真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上的神像。   显然,对于自己如今在五条家内的地位和待遇,五条悟的心头拥有着和家族完全不同的想法。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年龄非常小的孩子,就算是看似被家族给高高捧起,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的“自我”和“自由”。   他是五条家的脸面,是一件橱窗里面可以被得意的展示出来的藏品。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五条家的符号和代表。   但是这个符号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和场合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则一概不重要。   这即为五条悟如今在五条家的境况。   但他显然并不是那样逆来顺受,会因此而接受家族安排的性格,所以冲突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除了五条悟本人之外无人在意,或许在族老们的眼中看来,那只是小孩子一时的闹脾气而已。   在五条家他算不得“人微”,但也确实是“言轻”。年龄就是五条悟身上最大的桎梏。   就算未来拥有再怎样的潜力,也无法否认和掩盖他如今依旧需要在家族的庇佑下才能够活下去。   外界不知道有多少的势力明里暗里的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妄图将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在长成之前就扼杀于幼年。   如果想要摆脱这样的情况,唯一放在五条悟眼前的路就只有尽快长大,拥有能够对抗家族,同时也能够将一切暗中落于他身上的恶意都粉碎的实力。   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够真正被以“五条悟”,而非是“五条家的六眼”的身份被看见。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切,所以尽管臭着脸,但是五条悟仍旧跟着侍女离开了。   长老们找他要做的事情一如既往的无聊,无非又是之后的某一次聚会,五条悟当然又要作为五条家的“脸面”去给所有人展示。   喊五条悟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介绍关于这一次聚会都有哪些势力参与,他们和五条家的关系又是怎样。   五条悟垂着眼皮,爱答不理的偶尔应上两句,但是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和瞳色一致的冷漠。   好无聊,太无聊了。   每日汲汲营营所为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原本应该是五条悟已经习惯了的日常,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前所未有的生出了叛逆与反抗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过了……自由的鹤,与无拘无束的飞羽,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人生还可以怎样的精彩和恣意,所以就更不能够容忍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   难道一定还要再等上十来年,他才能够摆脱这样的日子吗?   五条悟只要稍微地想一想,就为此感到了窒息。   这绝不是他的性格能够接受的事情。   于是一个想法在五条悟的脑中愈演愈烈。   “好。”他说,“但是仓库里的藏品,我有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配合过,这次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长老们自然是大喜过望。   至于孩子想要家族仓库里的什么藏品?不重要,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会给五条悟带去伤害的东西,他想要给他就是了!   于是长老们就像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一样的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他们老脸上的褶皱都笑的快成了一朵菊花,“悟少爷,您想要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想要两把刀。”   ***   对于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来说,被供奉在五条家别院里的日子是非常无聊的。   鹤丸国永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他非常耐得住这些——怎么都比作为陪葬品埋在墓穴里面要好吧?   更何况他也不是孤身一刃,身边还有原羽生。这在鹤丸国永千年多的经历当中,已经是少有的令他感到非常安慰的待遇了。   鹤丸国永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呢,他自家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身为一个冒牌货,他实在是缺乏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常识与认知。   如今有这样同鹤丸国永单独相处的时间,而且鹤丸国永也并不是一位难相处的付丧神,原羽生自然是抓紧机会从对方那里打探作为一名刀剑付丧神所应该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常识,以及他们的能力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再加上时不时的还有五条悟来让原羽生刷一波自己的存在感,一切倒也算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得益于身为死神的那一段时光,原羽生已经成功拥有了长生种所应该有的对待时间的松弛,倒是恰好契合了刀剑付丧神应该有的心态。   这无疑是极好的——要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在鹤丸国永的面前露馅了。   “哦,都已经这个点了。”在闲极无聊的跟鹤丸国永打了几把的花牌之后,原羽生看着外面的天色大概判断了一下时间,“悟今天是不来了吗?”   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你看起来挺喜欢那孩子的。”   “嗯……”原羽生并没有否认,他开始积极的为自己营造人设,“我是最小的那个,没有弟弟,但是有好几位兄长。”   鹤丸国永于是觉得自己明白了。   “哦!你也挺好奇当兄长的感觉是吧?”   “悟很可爱啦,我觉得有这样的弟弟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什么?”五条悟然后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你们刚刚在说我吗?”   他只来得及听清了自己的名字。   “你来了?”原羽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然后他发现,面前的幼童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如同平日里那样回应他的话。   恰好相反,男孩高高的扬起了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   他挥了挥手,于是那些跟在五条悟身后一起来的侍从们便上前来,拿走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   原羽生:“?”   而这时候,五条悟才双手抱臂,身后不存在的尾巴翘的老高,同他们宣布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了!” 第4章 第 4 章   现代(四)   “……哇哦。”鹤丸国永感叹了一声,“这我可真是被吓到了。”   不过他就是这样说说而已。作为五条家的刀剑——和作为五条悟的刀剑,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刀剑来说,更换主人是常事。这原本就是刀剑们的命运,更是在千百年间不断重复和发生的事情。   有的年轻的刀剑或许还会对此有所感触,但鹤丸国永身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普遍和寻常了,以至于他除了感叹一声之外,甚至心头都不会再有什么过多的波澜。   不过是又一个时代,又一次拥有了“主人”,被分配了所属权,仅此而已。   甚至这一次的主人是五条本家的嫡子,于鹤丸国永是少有的亲密关系了。   但原羽生不一样。   毕竟在此之前,他都是作为完整独立的个体存在,还是第一次像是这样……成为他人的所属物和附庸。   尽管明白自己以后要作为刀剑而存在,这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知道”和“接受”之间还是差着不小的距离的。   好在他给自己捏的来历足够高贵,也足够唬得住人,能够让原羽生完美的用来遮掩一二自己现在的状态。   因此,面对着五条悟望过来的那种偷到了腥的得意小猫一般的目光,原羽生朝着他露出来的笑容当中便带上了几分锋芒毕露的意味。   “想当我的主人吗?”薄柿色发的少年问,“但是,我的上一位主人可是源赖光。”   如果说他此前都是一副脾气温和好说话的模样,那么这一刻,那种表象的平和在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其下的那种原先被隐藏起来的矜贵与傲慢。   “想要让我认主,至少也要先表现出配得上源氏重宝的资格才可以吧?”   鹤丸国永在一旁大笑起来。   名刀总归是有自己的傲气的,而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出身名门,前主即便是放在卷帙浩繁的青史之上也依旧惊才绝艳威名赫赫,并且本身还拥有着过人事迹的刀剑,显然就更不可能简单的便屈折于他人。   能够斩下大妖玉藻前的尾巴、在妖怪的世界当中度过了漫长而又悠久的岁月,直到在神秘衰退的现代才重新回到人类手中的羽刀,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成为他的主人,这可不是一份名义上的归属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鹤丸国永本刃并没有要为难五条悟的心态,但是他也能够理解原羽生的考量和想法。因此他两不相帮,只是乐得在旁边看戏。   多有趣啊,不是吗?   他现在就差手上再捧一把瓜子,边磕边看了。   五条悟的眼睛瞪大了——显然,从他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对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被五条家捧在掌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五条悟来说,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是他伸出手就会落到掌心里面的。   哪里有像是这样被毫不留情的直接拒绝的经历?   但是付丧神们的存在,除了五条悟之外,那些跟着他一起来仓库这边取刀剑的家仆们是看不见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就是自家的神子在进入了这里之后,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接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表情。   “哼。”五条悟从鼻腔间发出一声冷嘲,随后他突然冲了过去,像是一个恶霸那样的一把抓住了原羽生的本体。   好在原羽生虽然是太刀,但却是太刀当中相对来说算得上短的那种——毕竟原本打造他的时候,也是为了给那时候才五岁的源赖光使用,所以现在同样是五六岁的五条悟要将它拿起来也不算费力。   “源氏都将你割让给了五条家,你承不承认根本不重要。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示意身后的家仆们去把鹤丸国永也带上,然后半抱着原羽生的本体就朝外走去。   原羽生:“……小少爷,你这位是强买强卖啊?”   鹤丸国永在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但是本体都被人家给带走了,作为刀剑的付丧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原羽生只能颇感到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好吧,毕竟他之前的行为也有一部分是基于人设进行的表演,本人对于这件事情倒不是过于的抗拒——   “悟。”原羽生问,“所以今天一直没来,是去向你的家族讨要我和鹤丸了吗?”   五条悟还为方才的那点事情在置气呢,就算是现在原羽生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肯搭理的,只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但手上却更紧的抓住了那把太刀。   他现在才不要和原羽生说话!   ……哎呀,生气了。   原羽生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迎着鹤丸国永投过来的完全是看笑话的目光,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   【逗过头了。】他朝着鹤丸国永无声的用口型说。   至于之所以没有真的说出声来……这不是怕倘若给五条悟听到了,他会更加的恼羞成怒吗?   然而原羽生因为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以及五条悟的设定而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六眼,是拥有360度的视觉的。   也就是说,他以为足够隐蔽的口型,实际上被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原本在大步向前的男童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原羽生一眼。   原羽生:“?”   不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啊?   小孩子其实是一种格外记仇和难哄的生物,至少五条悟是这样,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了一会儿就把之前的事情给忘掉。   五条悟一个人独享着一整座的别院。他吩咐家仆将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放在他的卧室隔壁提前已经收拾出来并且打理好了的房间当中,接着气鼓鼓的回自己卧室了。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问鹤丸国永:“为什么总给我一种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呢?”   “对啊对啊。”鹤丸国永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你要去安慰一下吗。”   “Emmmm……”原羽生沉吟,“再说吧……嗯?”   他的话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身周的气场也都跟着一变。   “怎么了?”鹤丸国永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原羽生的信任,也下意识的警惕戒备了起来。   “我不太确定。”原羽生迟疑的说,“但是……有什么东西,好像过来了。”   原羽生毕竟不是一把真正土生土长的刀剑,而是由死神转职,本身还是高纬度而来的灵魂。   这就代表着,如果要将他的能力以游戏一样的数值可视化的话便能发现,原羽生的很多项的数值明显都不符合太刀应该有的规律。   ——比如都能够媲美短刀的侦查和机动。   而这种远超寻常太刀的侦查能力,也是让原羽生现在先鹤丸国永一步的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而那些东西的目标是……   “悟?”   原羽生对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有些惊讶,但是在考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已经一把抄起了自己的本体,冲去了隔壁的房间。   “羽生!哎呀,跑的可真快……”鹤丸国永在后面喊了他一声,然后也旋身拿起自己的本体跟了上去。   当原羽生来到五条悟房间的门口时,恰好同那被他感知到的“违和”正面相对。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点。   因为原羽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在五条家的仓库里的——而作为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要是给他在五条家那与其说是宅邸、不如完全可以说是庄园的家族的内部见到了咒灵,那可就是把五条悟的脸面都给拽下来丢在地上踩的事情。   所以这其实还是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咒灵。   【搞什么……这个世界里面难道也有虚吗?不对,和虚的感觉有些相像,但好像还是不一样的。】   原羽生看着那些裹挟着恶意与怨气的邪恶存在,心头飞快地进行着判断。   虚是原羽生在死神世界当中的一种概念,通常是一部分亡灵由于对现世的留恋不舍或其他原因,而迟迟不去转生。   而当这种灵魂或是由于外界的刺激、或是因为徘徊在世间太久而经历了磨损,最终就会堕落成“虚”。   用一个更大众、更容易被理解的词来描述,也就是“恶灵”。   当然,“虚”与“咒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但他们也着实拥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那么到了这一步,对于原羽生来说,需要做的事情就也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他需要把他们都拔除退治掉,仅此而已。   眼前的咒灵不光是数量浩浩荡荡,而且整体的实力都并不弱。甚至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并非咒灵、而是属于咒术师的咒力与术式,目标明确统一的都直奔五条悟而去。   原羽生垂下眼睫来,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君临者啊!”   “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以人之名的东西!在苍火之壁上刻下双莲,在遥远苍穹间静待大火之渊!”   有某种古老而玄奇、以这个世界的神秘程度早就已经无法孕育和容纳的规则意象开始伴随着他的咏唱而缓慢地转动,如同本该自时代退场的古旧的神秘再一次睁开眼,被召唤和降临到了这世间。   那是名为“死神”的存在,是凌驾于此界诸般规则之上的绝对高位者。   有平地而起的风猛烈地刮起,吹的紧随而来的鹤丸国永身上宽大的羽织以及衣袍都随之一并猎猎的狂舞。   他听到那个自己本该熟悉的少年的声音,如今却染上了一层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冷酷与漠然,如同手中持着镰刀裁决生死,威严不可侵犯的货真价实的神明在做下判决。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第5章 第 5 章   现代(五)   鹤丸国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实际上,从原羽生张口开始吟唱言灵的时候开始,鹤丸国永就已经能够察觉到周围的空间当中那些伴随着他的咏唱而开始活跃起来的力量。   那自然不是咒力。比起阴暗的、从负面情绪当中所被提取压榨出来的咒力,这种力量是更加明亮和清澈的,会让人联想到天上的月,林间的风,亦或者是正午的日光——全部都是明媚灿烂的美好事物。   “……啊。”   巨大的蓝色灵力波所引起的爆破在眼前骤然炸开,引起了可怕的力量冲击。而在这种宛如赫赫雷光的灵力冲荡洗涤之下,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咒灵也好,还是咒力与术式也罢,全部都被其所吞没撕碎,根本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鹤丸国永金色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站在“雷光”起始点的薄柿色发的少年,缓缓地从胸腔当中吐出一口气来。   “完完全全的清场呢。”   他这样感叹着,旋即又笑了起来。   “不愧是……从平安时代便传下了逸话与不世的功名,被人类和妖怪同时所哄抢的斩妖刀。”   门被“唰”的一下拉开了。   穿着白色中衣的幼童站在那里,睁着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原羽生。   毕竟五条悟可没有忘记,就在数分钟之前的分别,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氛围可绝对称不上友好。   但是……   他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场景。   六眼所拥有的视野范围远超寻常人能够想象的程度。不光光是拥有360度的视角,能够看到的视野极限也达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就算是望远镜也不一定有他好使。   同时,这双眼睛还能够看穿所有的术式,也可以看到即便是最细微的咒力流动操纵的痕迹。   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下,是当之无愧的神之眼。   仅仅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当然足够五条悟听到原羽生的声音——从未在任何地方见到过类似存在的、古怪但是又隐约拥有着某种奇妙力量在其中的语言,并且在六眼的视野当中完全能够看见,伴随着原羽生的吟唱,周围空气当中,有某种区别于咒力的、前所未见的力量开始汇聚。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就算是鹤丸国永,也只是说“感受”到力量的属性区别与变化而非直接的“看到”,因此也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得见在五条悟的眼底所倒映出来的那一幕常人所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描绘的盛大的丽景。   完全纯白的、在其中又夹带着并不会为纯白所吞没的薄柿色的星点光芒的力量有如破开极夜的那一缕乍破的天光,以一种绝对的强势与悍然,闯入到了那一片有如黑潮的咒力当中。   随后发生的一切完全是在挑战五条悟固有的认知,他如同看了一场光影与特效都拉满的电影,看到那种为原羽生所引发的特别的力量摧枯拉朽的将所有咒力都一荡而空,行云流水之下又另带着一种绝对的暴力美学。   五条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六眼死死的将那正在发生的两种力量之间的冲撞锁定,像是要将其牢牢的记下来,铭刻在心底一样。   一切都结束的意外的快,那些五条悟这些年来其实都已经习惯了的、自从他出生之后开始便针对他的层出不穷的暗杀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冒一个泡泡,就已经被强势的碾过破除。   正因为见到了那样的一幕,所以眼下,幼童都顾不上自己还在和原羽生置气,只迫切的询问:“那是什么?”   “你刚刚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而几乎是和他同时的,原羽生也开口了:“你还好吗?没事吧?”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目光在五条悟的身上巡视了一圈。在确定后者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之后,原羽生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五条悟正在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他。   “为什么。”五条悟问,“你不是根本不愿意和我建立起联系吗,现在为什么又想要来保护和关心我了。”   原羽生于是觉得有些头疼。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五条悟的性格,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方面,是有缺陷的。   并且是非常巨大的缺陷。   但是这并不能够怪五条悟,毕竟虽然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是真正意义上的短暂,也已经足够原羽生看出许多东西来了。   比如……五条悟从五条家所接受到的教育是错误并存在缺失的。五条家根本没有将他当做是一个“人类”来进行教导,而更像是在培养什么日后能够拿出去作为自己家族的脸面和拿出来对敌人进行威慑的武器与底牌。   不管怎么说,原羽生都不觉得那是养育一个才5岁的孩子的正确方式——无论他在他们的口中拥有着怎样的天赋与力量。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放在了五条悟的头顶上。   后者并没有避开原羽生的这个动作。   掌心下的头发十分柔软顺滑,手感出乎意料的好,以至于原羽生无意识的揉了一下,最后才顶着五条悟悠悠看过来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是那样的,悟。”原羽生充满耐心的给五条悟解释,“我不会轻易的认他人为主和我关心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部分:“刚刚那些针对你的攻击是怎么回事?”   “哦。”说到这个,五条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就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又是来暗杀我的,不知道是哪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手笔,不过不重要。”   “不重要?”原羽生在听到了如此离谱的答案之后,连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八度,“这怎么都不可能算是不重要的事情吧?!”   尤其是他看五条悟对此一副波澜不惊,根本不放在心头的模样,一种诡异的预感逐渐生了出来。   “悟。”原羽生有些犹豫的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很多吧。”五条悟双手拢在和服的袖子里,“不过也就那样的程度罢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强大了——甚至仅仅只是由于他一个人的诞生,便已经破坏了人类与咒灵原本之间的力量平衡,所以在五条悟诞生之后,咒灵的数量以及质量也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模达成了井喷的效果。   而这对于其他的咒术师来说,就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了。   除了极少数的咒胎之外,绝大多数的咒灵基本上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被固定了强度,无法更改。   但是五条悟不一样。   无论他的潜力和天赋多么的夸张,日后可能成长到怎样一个令人难以想象、望尘莫及的高度,都不妨碍他仍旧需要时间成长,现在还只是一个无论咒力也好、身体强度也好,还是术式开发也好,都还处于非常稚嫩的孩童时期的这一事实。   所以,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将他扼杀在摇篮当中的时刻。   再加上其他的咒术师家族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平和地接受,一旦五条悟成长起来之后,至少百年之内,五条家都会凌驾于其他所有的咒术世家之上的这一事实。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想要杀死五条悟的可不仅仅是咒灵——而是更多的来自他的同族,来自于人类咒术师的恶意。   被暗杀对于五条悟来说简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这一波还算是有些实力的。”五条悟这样评价,“都能够绕开五条家的结界和防护,锁定了我的位置并且攻击到眼前来。”   如果没有原羽生的横空出手的话,刚刚那个程度的暗杀,五条悟也要费上一些功夫,而且一定无可避免地会在其中受到伤害。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原羽生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对于完全是在道德和法治的国家以及教育制度下长大的原羽生来说,这是一件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接受的事情。   “……不要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来啊。”原羽生叹息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我仍旧不可能简单的接受和承认一位新的主人。”   毕竟无论是他本身的性格也好,还是他给自己书写的人设也好,原羽生都决定自己不可以做那么“随便”的刀剑——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以得到的认可和忠诚,才越是能够抬高他作为名刀的逼格和身价。   “但我是斩鬼除妖的刀剑,同样也是守护幼童的刀剑。要让我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视而不见,我也绝对做不到。”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五条悟平齐,随后朝着五条悟露出一个笑来。   “那么,悟。你是否有信心获得我的认可,成为我的主君——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发誓会守护你的存在,直到此身碎裂为止,都不会让任何人有能够越过我去伤害到你的可能。”   五条悟:“……谁要你保护了!我才不是那种弱小的存在。”   “嗯嗯。”原羽生答应着,是丝毫不加以掩饰,任是谁来都能够看穿的敷衍了事。   他抬起右手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于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而后者对此毫无防备,因此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后仰,险些被弄的一个趔趄摔倒。   好在鹤丸国永及时地伸出手来,扶住了五条悟,才没有让他当场扑街丢脸。   在五条悟投过来的隐隐带了愤怒的目光当中,原羽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之后就请多关照了。”   “我未来可能的小.主.人。” 第6章 第 6 章   现代(六)   今天的五条家宾客迎来送往,十分的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咒术界都难得一见的规模极为盛大的这样一场集会。   但是,如果考虑到这是五条家的那位六眼神子的元服礼的话,这样的规模似乎也是完全能够解释和被接受的了。   更何况隐隐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在这一次的元服礼上,五条家同时还会宣布,将由他们的神子继承家主之位。   认真的吗?就算是翻过了今年的生辰日,那位家主也才十五岁而已!   但如果考虑到名为五条悟的少年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咒术界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的话,这样的决定又似乎可以被理解了。   毕竟非常之人便应该有非常的待遇。如果是那位六眼神子的话,五条家愿意给予他如此特别的优待与看重,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这些前来五条家拜谒和观礼的客人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显然和他们所以为的有不少的出入……   “今天不是你的元服礼吗?你不过去,却反而来这里找我们?”   原羽生坐在自己的刀架旁边,看着那个虽然头戴乌冠,穿着一身精致华贵到难以想象其价格的华服,但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和这身衣服所格格不入的懒散气场的银发少年,忍不住问。   “啊,那种事情无所谓啦。”五条悟抬起手来随意地挥了挥,“反正最重要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难道后面的部分也还要老子跟着继续陪客?别开玩笑了。”   “我想做什么还用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原羽生:“……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的自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有近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里面,原羽生都留在了五条家,并且名义上是属于五条悟的刀剑。   原羽生是死神,鹤丸国永更是历经了千年之久的刀剑付丧神,所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十年实在不能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但对于人类来说,十年当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却又太多太多了。   比如原羽生就想不明白,小时候见到的那个虽然在部分的常识认知以及性格上有所缺失,但到底也还是符合大家子弟标准的五条悟,是怎么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变态发育,长成了如今的这种性子。   非要原羽生找一个什么说法来形容的话,他觉得那是鹤丸国永的plus进阶版本,并且颇为的鬼见愁。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幼年和什么人接触相处的越多,就越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吗?那他的性格为什么没有给五条悟中和一下?   “哦。”五条悟将自己戴着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遮掩压制六眼的能力、让他的大脑负担减轻一些的小圆墨镜往下压了一点,用那双即便伴随着成长也丝毫不减其绮丽之色的苍天之瞳看了原羽生一眼,“这不是很酷吗?很符合老子。”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最后勉力说,“算了,你高兴就好。”   只是一个自称而已……!   但是他这样的态度和表现就像是给猫咪的面前丢了一个毛线球,显然是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他这些年是越发的人嫌狗厌,尤其是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的面前就更加的放飞自我,完全不加掩饰。   因此眼下,原羽生甚至都还没太反应过来,那一张张开之后不但不减幼年的精致、反而是要更为优越英俊的脸就这样直接怼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你对老子的自称有什么意见吗?”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的一敲自己的掌心,“哦,源氏的公家少爷听不得这种自称是不是?”   往前数个百千年,河内源氏的地位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把持朝政。在平安时期,即便是那个时候的五条家也需要仰源氏的鼻息而存,甚至有族内成员入源氏门下为其家仆。   那就是源氏。是这个国家只要往上数历史就绝对没有办法绕开的,有如庞然巨物一般的存在。   倘若不是因为在近现代权势地位都有所流失,五条悟想要把原羽生落在自己的名下,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幼年时期的五条悟对于原羽生不肯认自己为主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现在少年的他……显然这方面的心胸也并没有宽广到哪里去。   不过不同的是,幼年的五条悟会为此生闷气,而少年的五条悟绝不内耗,他只会外耗在原羽生的身上和他相互“折磨”。   他现在已经长的比原羽生还要高出许多了,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又格外的出类拔萃,往哪里一站,都能够将原羽生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对于这样的情况,五条悟显然很满意。   但是原羽生不满意。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并且因为当初幼年五条悟被暗杀这件事情而一直都对他怀揣着看小可怜的滤镜,把对方当成是半个弟弟照顾和对待。   结果现在,五条悟这小子明显有倒反天罡想要给他当哥的意思了,这能忍?   因此原羽生一刀鞘抽在了他的腿上:“你就非要惹我生气是吧?别用那样的称呼啊。”   很羞耻的!!   第一次听的时候原羽生简直连耳廓都红透了,也由此被鹤丸国永和五条悟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抓住了把柄,三天两头的这样喊他。   如果说一开始原羽生对此感到的是尴尬和羞耻,那么次数多了之后他也就脱敏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在其中。   不然呢,又能怎?手合一次就差不多了,他是真可以把鹤丸国永给拔除了,还是去将五条悟的咒力给消除了?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知道,i人只会成为e人的玩具。他虽然不能算是一个i人,可放在五条悟鹤丸国永的面前显然还是有些太嫩了。   “喂羽生。”五条悟懒洋洋地喊他的名字,“老子现在都已经是五条家的家主了,你看见了吧?今天就连源氏的家主都来给我庆贺,在我面前行礼了哦。”   而他说这番话当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主要还是为了——   五条悟逼近了原羽生:“源氏的家主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认我当主人啊?”   原羽生冷漠脸,努力地伸出手要把五条悟的脸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如果说以前还会考虑一下的话,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无他,要脸。   而且原羽生完全可以想象到,他如果真的改口了的话,那么五条悟绝对会得寸进尺的要求他之后都用“主人”这种称呼的……   他绝对做得出来!因为他和鹤丸国永就是这样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连下限都可以灵活抛弃的家伙!   “哈哈哈,悟当我们的主人也没什么不好嘛。”鹤丸国永同样坐在一旁的另一台刀架上,双腿晃来晃去看着这边的热闹,适时地开口添油加醋,“悟已经比我很多的主人都要优秀的多了哦?”   “……那我可是只有赖光这一位主人啊。”原羽生熟练的拉出来了自己最好用的挡箭牌。   五条悟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小所以没太听清楚,但总归应该是一些对原羽生的吐槽和不满。   “对了,之后去东京那边,我本来打算把你们的本体都带上——”五条悟不满的抱怨着,“但是家里的老东西们就差没有跪下来切腹自尽了,声泪俱下的表示把羽生带走也就算了,反正是源氏的刀;鹤丸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五条家供奉着,啧。”   虽然对于族老们没有丝毫的敬意,但并不代表五条悟和他们之间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也会有和家族的冲突与矛盾,但总的来说,五条悟是在整个五条家的宠爱里长大的。   所以他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眼看着族老们为此切腹自尽……只是很有些对不起鹤丸了。   “如果不携带着本体的话,鹤丸你能跟着我一起去东京吗?”五条悟问。   这十年里,五条悟和原羽生他们不断试验,已经多少有了些心得。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都并不是咒具,不过因为原羽生拥有斩妖的逸闻,所以当面对由妖怪的传说幻想所诞生的咒灵具有斩杀功能。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缘故,所以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本身是可以对咒灵造成攻击和伤害的——但换成五条悟来就没有这样的功效。   而且出于存在的本质,他们对咒灵的伤害是一种有别于咒术师的概念上的“完全消除”,就像是在日光之下消融蒸发、不留丁点痕迹的冰雪。   但他们的存在依附于本体,一旦和本体之间超出一定的距离就会被强制遣返——也就是无法维持独立存在的人类形态了。   而由于五条家的要求,鹤丸国永无法被一同携带,这也就相当于鹤丸国永只能被留在五条家,不能和他们一同前往京都。   鹤丸国永本刃对此倒是能坦然接受,只是五条悟和原羽生显然不如他豁达。   “鹤丸你根本不喜欢被单独的留下、长久的局限停留在一个地方吧。”   但是刀剑付丧神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又是绝对的——这就是在这个世界里面所运行的规则,轻易并无法被打破。   好在原羽生也不是普通的刀剑付丧神,昔年真央的天才在灵术上的学识和储备大概是很多古老的阴阳师世家都没有办法比拟的。   在疯狂挖掘自己的记忆之后,原羽生提出了一个建议:“鹤丸,你要不要把你的灵暂时的融在我的灵魂上?”   也就是用他的灵魂来作为“义体”,容纳鹤丸国永的灵魂一并存在。   “……喂喂,羽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算是鹤丸国永这样的人,都不免有些为原羽生的大胆提议给惊住了。   灵魂是最为私密的部分。越是强大而不依托于肉体的存在便越是了解这一点。   因为肉体不过是躯壳,巧施手段甚至可以随意更换,但唯有灵魂始终如一。   而原羽生这样的提议,完全相当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他完全敞开,不客气一点来说都能算是任由鹤丸国永随意施为了……   “嗯?”原羽生回以了一个极为无辜茫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哎。”鹤丸国永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可真是,饶了我吧。”   “所以你要不要?你难道很想一个刃留在五条家吗?”原羽生问,“东京绝对是你不去会后悔的地方。”   鹤丸国永想了又想,道德良知拼命打架挣扎,最后还是没有敌过内心的欲|望。   “……要的。”   他记得原羽生的兄长应该是童子切安纲吧。   日后若是有朝一日相见了,希望对方轻点下手啊…… 第7章 第 7 章   现代(七)   东京咒术高专。   有别于京都咒术高专,是为了那些并非世家、而是出身普通人家族的年轻咒术师们所建立的用来学习的场所。   这一方面固然可以被算作是因材施教,毕竟出身咒术师家族的小咒术师们,从小就在家族以及长辈们的教导下成长,相对于此先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咒术界、平民出身的那些咒术师来说,在常识的储备以及咒力、术式的运用上天然的就已经有了差距。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咒术师,尤其是这种出身家族的咒术师,是很容易因此而被培养出一种莫名的高傲与优越感的。   在这一点上,禅院家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说实话,尽管自己也同样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出身,甚至现在都已经继承成为了五条家的家主,但是对于禅院家那种“非禅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的理念,五条悟听了都要直摇头。   “哇。”封建老古董一号.鹤丸国永,“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封建老古董二号.原羽生:“真是让人微妙的觉得有些耳熟的说法呢……”   以前在尸魂界的时候,也有不少的死神,以及出身贵族家的子弟们抱有着类似的想法。   而作为从流魂街走出来的平民天才,其实原羽生在真央的时候还颇受到过一段时间的针对。   不过这种针对在他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天赋之后,就再不敢放在明面上了——毕竟要是把原羽生给得罪狠了,他真的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攮上一刀再补个破道怎么办?   命到底还是自己的。   再加上后来原羽生更是和志波海燕交好,关系甚笃,同时被数个番队所看好并投来了橄榄枝。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更没有谁敢来给他找不痛快了。   但昔日在静灵庭当中,原羽生确实是见过很多——和这些咒术师们一样,因为抱有着力量,所以就格外傲慢的存在。   而五条悟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气与行事作风。因此,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以及现任家主,他拒绝了去京都咒术高专上学的行为,并且一意孤行的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凑凑热闹。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五条家就能够管住他吗?   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求五条悟继任家主、以便向外界宣告五条悟并没有要脱离家族的意愿是他们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哦哦!这就是东京高专啊!”五条悟站在东京咒术高专的门口,将自己的墨镜稍稍往下拉了一点,“看起来……”   虽然说东京咒术高专也占地广阔,但是显然还是不能和五条宅相比的——尤其是其中的设施与装潢。   “我以后就要在这种地方上学吗?”   五条悟扭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原羽生问。   “……这是来上学啊。”原羽生简直哭笑不得,“你到底对学校都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可不是让你来享受的地方。”   但是原羽生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宽容五条悟,毕竟作为深闺六眼,五条悟从小到大除了离开五条宅去执行一些拔除咒灵的任务之外,基本都不会怎么离开五条家的地界。   教育方面的事情,五条家自然会高薪为他聘请优秀的家教。因此对于五条悟来说,“上学”实在是一件第一次经历的新奇事情。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眼下更为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这种对于学校的惊叹,在他这里可是双声道。   ——是的,不仅仅是五条悟。包括暂时将自己的本灵寄宿在原羽生这里,借由他的身体来看到和感受外界的一切的鹤丸国永,也正在原羽生的脑子里大声赞叹。   “你说的没错啊,生坊。”鹤丸国永啧啧称奇,“如果我不来东京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对于在历代主人的手中基本都是被作为意义独特的象征而特别的供奉起来,不是在家宅主殿就是在神社内的鹤丸国永来说,这确实是他少有的能够亲身的去经历和感触外界市井繁华的时刻。   “没关系。”原羽生说,“现在也不迟啊。”   他笑着说:“我会带你走遍看遍这世间一切的。”   鹤丸国永是原羽生在与时之政府达成交易、降临到这个世界当中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存在——同时也可以说是原羽生接触到的第一位刀剑付丧神。   别看鹤丸国永平日里的表现似乎都并不算稳重,一副过于的放飞自我的模样;但实际上,历经千年的刀剑付丧神要见识有见识,要阅历有阅历,要心计也有心计。   他之所以是这个模样,是因为他自己主动选择了表现出这样的模样。而当有需要的时候,鹤丸国永永远都可以成为那个能够放心的去依靠和托付后背的存在。   当原羽生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银发白衣,像是鹤一样优雅高贵的青年正在他的面前望着他笑,那双澄金色的眼瞳令人无比的印象深刻。   “哎呀,醒过来了吗?从你被送到这里开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对方朝着他伸出手来,身上的羽织都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而跟着被牵动,看着就像是鹤在舒展自己的羽翼。   “我是鹤丸国永,你是谁呢?”   “……羽生。原羽生。”   鹤丸国永大概是将他当成了才刚刚从妖怪的诅咒与咒灵的影响当中清醒过来,对于现世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甚了解的心智有缺的付丧神了,在之后的相处当中也对原羽生多加照料。   托了他的福,原羽生一点一点的校正了自己的部分认知与言行,以便更为贴合“刀剑付丧神”该有的模样。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雏鸟情节,但是在原羽生的心中,鹤丸国永的存在终归还是不一样的,拥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   他是他的引路人,是不自知的见证者。羽生安纲并非常世所打造出来的刀剑,但是鹤丸国永也绝对参与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所以原羽生当时才会提出让鹤丸将灵魂放在自己本灵当中的建议。   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回报……一些感念朋友帮助的回礼罢了。   ***   “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五条悟?”   当五条悟去报道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那位身似铁塔、长相凶神恶煞的老师以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五条悟。   诚然,这种打量一方面是因为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六眼在外的声名,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他知道高专是寄宿学校吧?但是谁家的学生来寄宿学校上学的时候会什么行李都不带,就随身挎着一个包啊?!   而且那个包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大,里面更是没怎么塞东西——可能也就零零碎碎的装了点吧。   夜蛾正道开始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也在隐隐作痛。   虽然从一开始自校长那里得知自己今年要带的高一生里面有一位反转术式,一位咒灵操使,还有一位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的时候,夜蛾正道就已经隐约看到了自己日后执教生涯当中并不平静的未来,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心存侥幸的。   或许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但今天一见到五条悟,夜蛾正道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这家伙……五条家为什么把他们的神子养的是这种性格啊?!   明明只是和五条悟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但夜蛾正道就是觉得自己生出了一种近乎要折寿的感觉。   他已经有所预感。   这小子以后肯定不是个善茬。   “……五条同学。”夜蛾正道问,“你别的难道就什么都没带吗?”   五条悟回以了一个茫然而无辜的眼神:“哈?还需要带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这样说着,拍了拍自己随身的挎包:“最重要的老子已经带好了啊。”   原羽生终于忍不住了。   “喂,悟。”他说,“虽然本体上的感觉传递不到我这边来,但是你这家伙也对我的本体稍微好一点吧?”   原羽生非常有理由怀疑,在脱离了五条家之后,五条悟这家伙说不定之后会因为顺手而直接将他的本体拿来削水果。   联想到那样的可能,原羽生的面色一肃。   要是五条悟真的敢这样做的话,他绝对会和这个家伙大打出手的!本体的尊严多少也得维护一下吧!   五条悟撇了撇嘴,露出了一副“真麻烦啊”的表情,但是原羽生有理由怀疑这个小混蛋之前绝对在考虑一些什么他不是很想知道的事情。   而夜蛾正道也朝着五条悟随身携带的包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五条。”他问,“你的包里面装了什么?”   从方才五条悟拍打包时候的力道,以及包上显露出来的形状来看,那里面装的似乎并不是夜蛾正道之前以为的一些生活用品,而更像是……某种武器?   当然,五条家作为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族,拥有着寻常咒术师所难以想象的数量以及作用的咒具,并且在自己家的神子——现在应该说是家主了——远离家门出外上学的时候,给对方随身携带了防身用的咒具,这从逻辑上来讲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夜蛾瞅着,觉得五条悟包里面装的那东西,也未必就是咒具吧?   毕竟他没有从那上面感受到丝毫的咒力。这也是一开始夜蛾并没有意识到和对此警醒的原因。   ……那问题不是就更大发了吗。   据夜蛾所知,五条悟并不是那种以体术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在五年前的时候正式于咒术界亮相,十岁的幼童只是一击,就将数只一级的假想咒灵直接抹消掉,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那一天,他作为“五条悟”而不是“六眼”被整个咒术界所记住,同时出名的还有他那一招的名字。   术式.苍。   五条悟作为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是一方面,但是他本质上应该是一个法系,这是另一方面。   而现在,一个理论上来说根本不需要近战武器的法系,却居然携带着管制刀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校园……   说实话,夜蛾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拳头蠢蠢欲动,简直想要进行一个铁拳制裁。   但最后考虑到对方是今天第一天才刚刚入学为的新生、以及其五条家主的身份,夜蛾艰难地抑制住了自己这样的情绪。   五条悟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和值得指摘的地方。当听到了夜蛾这样问之后,他便大大方方地打开了随身的挎包,将装在里面的羽生安纲拿了出来。   “是刀哦。”五条悟回答。   夜蛾以谨慎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把刀。   刀被好好的装在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制的刀鞘里面,而无论是刀鞘的表面也好,还是刀拵之类的也好,全部都用了最昂贵的材料,做成了最精致的模样,足以见主人对其的爱惜程度。   这把刀并不算非常长,但以长度来估算,应该还是可以被归类到太刀的范畴之中。   正如夜蛾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把刀不是咒具。   但是……应该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夜蛾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作为咒术师的直觉与本能都在同他预警,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的小瞧了那把刀的存在。   “这是……”   但夜蛾正道的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完,又一位本届高一的学生也已经来报道了。   “可以麻烦你稍微往旁边去一些吗?”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有些为难的朝着里面看了看,随后同倚在门框上的原羽生这样说。   “哦哦……不好意思……”原羽生下意识地答应着他的话,但是在往旁边挪了几步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猛地扭过头去看夏油杰。   “你能看见我?”   夏油杰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也满怀困惑地反问:“我不应该看见吗……?”   原羽生短促的“唔”了一声。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并不是两百年之后时之政府所召唤的分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本灵。在这个神秘衰退、神明十不存一的时代里,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看见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的存在。   五条悟能看见是因为六眼具有特殊性。   而面前这个黑发的少年能看见的话……   时之政府当初给他恶补的一系列知识在这个时候终于被原羽生从记忆的最深处挖掘了出来,然后他因为自己意识到的事情而睁大了眼睛。   “你是审神者?” 第8章 第 8 章   现代(八)   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类。   原羽生伸出手来,在夏油杰的面前晃了晃。   “哎,真的可以看见我啊。”他注意到后者的眼珠随着自己手的动作而跟着移动,带了些惊讶的笑了起来。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能够拥有“审神者”资质都是一件非常稀少罕有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珍惜到了这样的程度,时之政府也不至于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天天在各个世界、各种时间节点上捞人。   但就算时之政府已经如此努力了,审神者的数量依旧是拥有着巨大的缺口,一直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状态——就是这么的稀缺。   毕竟某个世界里面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数成百上千年,都不一定能够找出一个审神者来。   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位能够独立负担起一座本丸、唤醒刀剑付丧神并且组成能够出阵队列的审神者,哪怕是最低评级的D级,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而现在,居然给原羽生遇到了这么一个远比大熊猫都还要珍稀到不知道多少倍存在的、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原羽生:哇哦。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直接暴露的话,他简直想现在就联系时之政府赶快来把这个珍稀的苗子给捞走。   手快有手慢无啊!   “什么什么?”五条悟看见了这边,原羽生居然在同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眯眯眼丸子头说话——这还得了?他当下就把刚刚还在同他交谈的夜蛾正道往旁边一抛,走了过来。   “喂,羽生,他能看见你?”   五条悟以一种充满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夏油杰,表现的像是一只因为自己的领地范围受到了入侵,因此浑身上下的毛都给全部炸起来了的猫。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吗?而且这十来年的时间里,这一点也在被反复的证实。   ——显然,五条悟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擅自的修改和美化。忘记了当初原羽生他们可没有强调过只有他才能够看见他们,而只不过是迄今为止的其他人,都不具备能够一窥神明存在的能力罢了。   而现在,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似乎出现了?   “好像是能的哦。”原羽生完全不能够和五条悟紧张的心态共情,甚至回答时候的语气听着都很轻飘飘。   “什么叫做‘好像’啊?喂!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五条悟叫了起来。   夏油杰的目光从仿佛活宝一样的五条悟身上略过,然后停留在了原羽生的身上,有些不确定的问:“咒灵?”   但是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咒灵相比都很不一样。   尽管此前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咒术师的教育,对于咒术界的认知和了解也才是在被【窗】的成员找上门,邀请他前往咒术高专读书之后才紧急补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咒力以及自身术式的运用,夏油杰就毫无所知。   天才和凡人往往是不一样的。而夏油杰就是绝对的天才。   在知晓咒术界的存在、在明晰一切之前,他就凭借着自己极高的天赋,自行地了解和领悟了他的生得术式【咒灵操术】,甚至已经收服了一些咒灵。   因此,即便是出身和咒术界没有任何联系的普通人家庭,但是对于夏油杰来说,咒灵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   只不过眼前的“咒灵”,似乎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有点儿不太一样?   别的都姑且不说了,反正夏油杰还从未见过外貌如此像是人类、甚至是在人类当中都属于精致俊美那一挂的咒灵。   毕竟咒灵都是从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狰狞、扭曲、恐怖才是他们的常态。   “真失礼,我可不是那种存在。”   眼看着他们就要旁若无人——当然主要是将他的存在给无视掉——地进行交谈,五条悟这要是还能忍得下去,那就该怀疑他壳子里面的灵魂是不是换人了。   “停停停,你们怎么就这么聊上了?”   他非常不满的伸出手去抓着原羽生的肩膀,把他朝着自己这边拉过来挡在身后,迎上了夏油杰的目光。   “喂,羽生,你刚刚说的审神者是什么?”   “字面意思。”原羽生回以了五条悟一种迷惑不解的目光,“悟你上过的家学里面有过相关的讲解吧,我都还记得呢。”   “广义上是指具备辨别神明真伪与种类能力之人,能够聆听神谕并在神明附体失控时进行劝解。”   五条悟打断他:“那不就是神社的巫女或者神官嘛。”   但是在以往,五条悟离开五条家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带着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去过一些声名在外的神宫——然而就算是那当中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开始培养,世代供奉神明的巫女神官们也没有办法看见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无论他们是不是咒术师。   这也就更让五条悟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他和原羽生他们的相遇,完全是命中注定的。   不过这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谁让他就是这么优秀呢。   “所以我说是广义上……你能不能先等我把话说完?”   原羽生颇为无语的看了五条悟一眼。   “好嘛,那你就说来听听好了。”显然五条悟是非常不服气的,“这个怪刘海眯眯眼又是怎么回事?”   “喂。”这话夏油杰可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了,“你说什么?”   他虽然看起来远比五条悟要靠谱,对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那种可以信赖的精英高中生的模样,但这并不能够掩盖夏油杰的本质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   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同龄的其他人这样的挑衅时如果还能够忍而不发,那么他的性格也实在是太接近于圣人了。   夏油杰显然并不打算做那种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还要凑过去让对方在自己另外一边的脸上也补上的那种人。   都是十五六岁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又都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子。根本说不清是谁先动手攻击的,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两个就已经打在了一起,可怕的咒力冲击顿时爆发了出来。   “哇。”原羽生和在他灵魂里面、同样能够看见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的鹤丸国永看的那叫一个尽兴,就差没有在手上捧一把瓜子开始磕了,“打的可真激烈啊。”   五条悟怎么说都是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于他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他们两刃心头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但是那另一个也是今天来报道的少年居然能够在和五条悟对战的时候并不落于下风,无论是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咒力量,亦或者是对于自身生得术式的使用,无疑都是极为顶尖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越打越兴起。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这个还算是含怒出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就完全是见猎心喜了。两个人都打上了头,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止天地为何物——   于是唯一受到了伤害的,只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怜的夜蛾正道。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但是这显然并不能够成为警醒和阻止那两个完全打上头了的家伙,恰好相反,这似乎反倒给了他们提醒,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被破开的墙壁里面跳了出去,在外面更广阔的操场上又开始大打出手。   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两个人形拆迁机器,外面立刻就尘土飞扬,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还留在这件办公室里面的原羽生看见,那位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老师,脸上露出来了一种非常可怜的表情。   原羽生:……嗯,能够理解。   毕竟无论那是谁旁观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都会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的。   因为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全都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甚至五条悟完全都摸到了特级的门槛,或许假以时日就能够晋升为咒术界的第二位特级咒术师,所以偌大一个东京咒术高专,居然都没有谁能站出来阻止他们的。   那两人之间的战斗持续了足足有数个钟,最后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当然,主要是五条悟在非常没有社交距离、非常自来熟的搭着夏油杰的背,而后者也没有拒绝就是了。   “啊,悟,你们回来了?”原羽生朝着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目光在两个人鼻青脸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这两个黑心的家伙谁都没有对对方留情,并且非常恶毒的尽可能在朝着脸上招呼。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在审视了一番之后,原羽生公允的做出了判断。   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很想问的问题:“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咒灵?”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瞟了旁边的夜蛾正道一眼:“似乎并不是大家都能看到呢。”   夜蛾:“夏油同学,你在说什么?”   他也将目光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看着的那一处,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能够看出来。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还在这样询问着,但是看夜蛾正道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攻击的准备。   夏油杰正要再说什么,却冷不防原本勾在他肩膀上的、属于五条悟的那一只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勒紧了夏油杰的脖颈并且将他整个人往下压。   夏油杰毫无防备,被五条悟这么突然一下,整个人都翻起了白眼。   “什——么都没有!杰在和你开玩笑呢,老师!”五条悟爽朗开口,“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有的话也之后再说吧!”   这样非常我行我素的做出了决定之后,五条悟朝着原羽生丢了一个眼色,接着就“挟持”着夏油杰一路快步离开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的声音,大概是那两个人又因为五条悟的这些行为而闹了起来。   原羽生朝着夜蛾投去了一个非常同情和怜悯的眼神,为这位之后可能需要负责五条悟——以及另外那个看起来就和五条悟不相上下棘手的丸子头少年的老师默哀了两秒钟,接着也追着五条悟他们离开了。   希望这位老师的心脏可以足够坚强啊。   五条悟和夏油杰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当原羽生跟着本体的位置感应跟过去的时候,才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站在那里等他。   说实话,原羽生在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现在的孩子营养都这么好的吗?他们明明也都才刚十五岁吧,结果一个两个的身高都直逼一米八是几个意思?   结果和他们两个比起来,反而显得原羽生这个刀剑付丧神过于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像是这样被包围起来的时候,简直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校园霸凌现场。   “杰,我给你介绍一下!”五条悟热情洋溢,超绝e人,“这是原羽生!是刀剑的神明哦!”   “真不是咒灵?”夏油杰盯着原羽生猛看。   其实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的相处,夏油杰也发现了,原羽生的周身并没有散发出咒灵的感觉,反而是他的咒灵们似乎在隐隐的畏惧和想要逃离对方身边。   但不管怎么说,“神明”——这也太牵强了吧?   “继续说继续说,你之前光说了广义的审神者,杰明显并不符合嘛。”五条悟催促原羽生,“那还有狭义的审神者咯?”   “狭义的审神者……就是拥有能够唤醒器物之心的能力,与刀剑的付丧神建立联系并且驱使我等存在的人。”   原羽生说:“就算是本灵在沉睡也好,亦或者都没有孕育完全也好——审神者也同样能够将其上的付丧神唤醒。”   “嗯,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如同这位夏油君一样吧,可以看见我的存在。”   五条悟举起手来:“那我也从一开始就可以看见你和鹤丸耶!”   他高兴地问:“所以,我也有审神者的资格是吗?”   真不错,听起来非常的酷炫。但这才符合他的身份,他五条悟就是如此完美的存在!   然而原羽生以奇妙的目光看了五条悟一眼。   “不是哦。悟没有那样的资质呢。”   “哈?!在遇到这家伙之前,我可是唯一能看到你们的人啊!”   原羽生:“那是六眼的功劳啦。”   五条悟:可恶!这不是就败给杰一轮了吗?   他不接受! 第9章 第 9 章   现代(九)   原羽生以极为欣赏的目光看着夏油杰。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要是透露了时之政府、审神者、刀剑分灵还有本丸之类的存在会和他的刃设产生冲突的话,那么原羽生简直想要当场代替时之政府给夏油杰发一个BOSS直聘。   懂不懂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含金量啊?时之政府每天都看着自己手里三瓜两枣的审神者直叹气,又哭又闹,可怜的不得了——   不过,等到他哪一天结束了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旅程,将要离开的时候,或许会悄悄的和夏油杰商量一下呢。   原羽生甚至开始畅想,如果以后夏油杰真的决定去当审神者的话,他有可能锻到他的分灵吗?   感觉在那个时候,也会是非常有趣和令人怀念的事情吧。   五条悟到底和原羽生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能说如同原羽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他摸得透透的,但是一些基础的了解还是有的。   就比如眼下,五条悟就狐疑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以避免他避开,整个人都近乎要贴到原羽生的脸上来,苍蓝色的眼睛就怼在原羽生的鼻尖下面,如同捕获到了猎物的雪豹。   “你也凑得太近了……!让开让开。”   和五条悟的身形一并而来的是某种极强的压迫感,很难说这究竟是因为他远超于原羽生的体型,还是因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当中流露出的情绪让人无法轻易的忽视。   “我说。”五条悟问,“你没有在想一些会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吧?”   就算他和夏油杰非常的志趣相投,现在已经单方面的将对方引为自己的挚友,但是这并不代表五条悟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和夏油杰一起分享了——至少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不可以。   对于五条悟来说,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是特殊的,对于他的意义远胜过其他的一切。   而现在,原羽生居然表现出对夏油杰远胜于他的欣赏和在意,这让五条悟怎么能忍得下去?   他自然就像是那种仿佛自己家里马上要领养第二个的小孩一样闹了起来——尽管他暂时还没有完全这样做,但是原羽生已经凭借着自己对五条悟的了解,从他的眼神当中读出来了这样的信息。   原羽生:“……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呢,悟?”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老子可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还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少呢!   而且有一点让五条悟非常的在意。   “你说我没有资质?开什么玩笑,老子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缺乏资质?”   他和夏油杰之间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似乎都等不及快速升温,就已经在宣告岌岌可危,站在破裂的边缘了。   “难道杰要比我更有天赋吗?”   对于原羽生方才的话,五条悟显然是颇为耿耿于怀的。   “本来就是啊。”原羽生完全不懂得要照顾少男的细腻小心思与高中生莫名其妙的尊严,非常耿直地说,“悟你根本没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你可以看见我和鹤丸是因为六眼实在超模——”   他似乎觉得单纯这样说并不具有直观性,干脆随手拔出自己的本体来,撸起袖子后照着手臂上划了一刀。   “喂?!你这是做什么?!”   他是作为实战刀而非礼器被锻造的,因此自然格外的锋锐,便是说见血封喉都不为过。   所以眼下自然也就能够看见,少年的手臂上立时便出现了一条血线。   原羽生把手臂递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这位……杰君?”薄柿色发的少年眼也不眨,像是完全不感到疼痛一样,“可以麻烦你抓住我的手,然后释放一些咒力吗?”   夏油杰虽然迷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然后肉眼可见的,原羽生手臂上的伤口在浅缓的愈合——虽然很快这种愈合效果就中止了,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并不能够因此就将其忽视掉。   “你看,悟,就是这样。”原羽生面不改色的道,“因为杰君并不是和我签订契约的主人,所以最多也只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了——但如果是我的审神者的话,那么就可以仅凭借着力量的传递便治愈这种程度的伤口。”   不过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这种能力只有非常优秀的审神者才拥有,并不是随便哪位审神者都可以做到的。   但是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之间的联系,由此可见一斑。   “悟的咒力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普通人和审神者之间的差别。”   ——至少在刀剑男士这里,是如此。   五条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就算是对于他人的情绪反应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他现在处于一种绝对的暴怒当中。   “你这家伙——”   “只是为了这种事情,你就这样伤害自己?”   五条悟盯着那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觉得它的存在简直十足十的碍眼。   “……有什么问题吗?”原羽生有些迟疑的询问。   他现在是刀吧?   对于刀来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吗?原羽生为了纠正自己的认知,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甚至给自己做了轻度的催眠暗示。   可以说是非常敬业和努力了。   “到处都是问题吧!只是为了这种事情就伤害自己?你是笨蛋吗!你以前的主人到底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思想啊!”   从和五条悟相遇以来,他似乎从未见过后者如此暴怒的模样。望着那双距离自己非常近的美丽眼瞳当中所喷涌的怒火,原羽生都少有的生出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莫名心虚感。   “……鹤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求了鹤丸国永的看法与意见,“我的做法真的很不得体吗?”   但是他实在是太想进步……啊不,是太想当好一名刀剑付丧神了。   所谓的刀剑男士,应该是怎样的?   在决定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的时候,原羽生曾经非常仔细地考虑过一眼。   加点属于神明的傲慢。加点身为刀剑的冷酷。加点作为非人之物的拟人感。如此一来,就得到了一振合格的刀剑。   于是原羽生拿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作为给时之政府的抵押,当他从漫长的时光当中逆流而上,最终又按照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回到时之政府的时候,才会拿回这一份用于抵押的情感。   这是原羽生想到让自己能够像是天生的刀剑付丧神一样的最好用的方法。   可是现在看来……难道这个决定还是有什么纰漏吗?   原羽生对五条悟的愤怒感到了困惑不解,只能够选择自己现在认识的唯一一位刀剑付丧神鹤丸国永,寻求对方的视角与看法。   实际上鹤丸国永也是挺沉默的。从原羽生撸起袖子给了自己一刀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活刃微死,颇像是被“嘎巴”一下掐住脖子的鹤。   眼下听到原羽生问他,鹤丸国永终于是有些苦恼的咂了咂舌。   “生坊啊……”鹤丸国永语气颇为微妙的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这样最直观吧。”原羽生纳闷地回答,“而且、我们不是刀剑吗。”   既然是刀剑,是生来就为了鲜血和杀戮而被铸造的凶器,又何须在意这样一点无足轻重的伤势呢?难道不是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怎样都无所谓吗?   “……不,当然不是那样的。”鹤丸国永闭了闭眼睛。   如果他现在不是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而是在外界,拥有着真切的实体的话,他很想把这孩子狠狠地压到怀里面揉搓一番,最后再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用羽织给严实的包裹起来——就像是鹤张开羽翼将停在自己面前的小鸟给笼罩住那样。   “我们是武器,并不代表我们就应该轻易的接受被伤损和被折断。尤其是在已经如同你我这样诞生了灵识之后。”   鹤丸国永叹息着:“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来自源氏的教导,还是你在妖怪当中耳濡目染的受到的影响,但是——”   “再多珍惜自己一些吧?羽生。”   他少有的喊了原羽生的名字,非常珍重其事的拜托与嘱咐,而不是平日那种亲昵的称呼。   这下原羽生真的要因为鹤丸国永也的一反常态而感到不安和进行反省了。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而因为一直都在和鹤丸国永交谈的缘故,自然冷落了五条悟这边。   这五条悟能忍?   “你怎么不说话?都已经完全不想理老子了吗?”   五条悟攥着原羽生的手用力捏紧,几乎要在少年伶仃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和你说,不管你都有什么打算,想都别想。”   他冷笑着:“源氏那套主义你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全部忘掉,记着你现在可是已经被源氏转让给了我,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原羽生的身上巡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挎着的本体上,不爽的抿紧了唇角。   “拿来。”他对原羽生说,同时摊开了手。   “什么?”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有些大,以至于原羽生完全没有跟上五条悟的节奏。   “把你的本体拿给我!”五条悟凶神恶煞的逼视着他,“你就忘不掉源氏是吧!等着!老子今天就要给你打上五条家的刀纹!”   他早该这样做了!从十年前刚刚得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   他应该从属于源氏的那个旧梦当中醒来、然后认识清楚了——   关于他现在,究竟是谁的刀的这一事实。 第10章 第 10 章   现代(十)   “我真的刻了哦。”   “嗯啊。”   “我真的真的要刻了哦!”   “本体不是都给你了吗?”   ——像是这样的对话,正在高专内发生。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尚处盛怒之中才会恶向胆边生的冒出那样的想法,那么当原羽生对此表现出了过于的配合的时候,反倒是把五条悟的给弄不会了。   他现在手中拿着羽生安纲,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只能瞪着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看着原羽生,未尝没有指望对方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哇。”鹤丸国永问,“生坊,你是真的不介意吗?”   鹤丸国永本人对此颇为看淡,因为在历史当中他一直都在辗转,在不同的武家当中停留和被供奉过,却少有真正的承认和融入到哪一个家族当中,也似乎并不对历任的任何一位主人拥有执念。   但是,原羽生和他不一样吧?   源氏的重宝,从诞生的时候开始便被所珍惜和照顾。   他甚至取了与“源”相近的“原”字为姓,不管怎么看,都理所当然的应该对源氏抱有着非比寻常的归属感,对自己身上属于源氏的印记为傲。   这样的刀剑,真的能够接受自己身上被打下其他家族的印记吗?   原羽生觉得无所谓。   “悟看起来很生气啊。”他对鹤丸国永说,“我没想到他对那个能介意这么多年……”   原羽生也是今天才知道,五条悟原来没有对幼年时候被原羽生拒绝承认作为主人这件事情释怀过,并且暗搓搓的记仇到了现在。   “所以要是这样他会高兴的话,那打就打了吧。”   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原羽生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在亲身经历体会之前,他也很难对自己随手写下的设定真情实感地代入,觉得那就是自己——刀剑的尊严啦,源氏的坚守啦,这些在原羽生这里都是听听就过没必要真情实感的东西。   原羽生漫不经心的说:“我确实在意源氏的身份,但是又不是那么的在意……鹤丸能懂吗?”   鹤丸国永顿觉微妙。   如果说先前原羽生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人外感的话……那么现在对于鹤丸来说,他也非常的刃外啊!   鹤丸国永想,是因为原羽生实际上真正在源氏当中停留和被传承的时间不过匆匆百年,让他对源氏的情感未必如同其他源氏刀一样的深厚;还是因为他并非是因为身为源氏刀而出名,反倒是与那相比,自身斩退了大妖玉藻前的事迹更为远扬,所以才可以对源氏之名都不以为意呢?   五条悟拿着羽生安纲在原羽生的面前比比划划,结果发现原羽生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抵触的意思——   哇。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在如同恶霸一样威胁别人的家伙,五条悟都看到了夏油杰投来的不赞同的眼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微妙的觉得“输了”。   不过。   “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愿意承认自己是我的刀了?”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五条悟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顾盼飞扬,甚至透出一种过于的洋洋得意——是已经会让人觉得微妙的不爽、想要狠狠的掐住他的脸,挫一挫这种锐气的程度。   原羽生歪了歪头,随后笑了一下。   “啊。”他说,“你猜呢?”   五条悟:他不管!反正他单方面的就这样认为了!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改改名字?我觉得五条羽生更好听一些。”   “……那还是不必了。”   他的这个原也不是源氏的源啊!   ***   “我说。”家入硝子问,“五条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心情好过头了。”   “他已经挂着那种蠢得不行的笑好几天了吧。”   真是够了,就算是五条悟的那张脸——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想到了这是五条悟,所以搭配上那样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才更会让人感到浑身刺挠。   夏油杰镇定地翻过了自己手中的一页书页:“没关系,不用管他。”   作为能够看见、同时也是知晓原羽生存在的人,即便再如何的荒谬,但是当排除一切错误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再离奇也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夏油杰已经姑且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残存的有神明的存在。   自刀剑上诞生的付丧神,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够在高天原之上有一席正位。   “但我看的很难受。”家入硝子伸出腿来,不轻不重的踢了踢夏油杰的桌脚,“喂夏油,你不是那家伙的挚友吗,快想想办法。”   “硝子可真是会使唤人啊……”   家入硝子,东京咒术高专本届一年级的最后一位成员。   或许天才和天才之间就是会相互吸引的,他们这一届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群星荟萃。   家入硝子是罕见的、能够对着其他人施展反转术式的天才。   要知道,可以领悟反转术式的术士虽然也寥寥无几,但不是完全没有;然而这些人所持有的反转术式都只能够对自己起到作用,在面对其他人身上的伤势的时候,依旧是束手无策。   而现在,出现了家入硝子这样能够对其他人也使用反转术式的天才。   可以这样说——她现在就是全咒术界的奶妈。   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真理,那就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医生。这一点放在咒术界也是通用的。   桀骜不驯如五条悟夏油杰,还不是得时不时的给家入硝子上供——不然的话,难道要在对战训练结束之后,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副猪头模样好几天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偶像包袱,他们两个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高专里面,家入硝子的地位非常的惊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两个男生将硝子置于“需要被保护”的地位,因此很多事情并不会和家入硝子认真计较,对她有一种格外的宽忍和优待的缘故。   谁让他们是同期嘛。   “啊,对了。”硝子提醒夏油杰,“夜蛾老师刚找了悟过去,现在也在喊你了。”   “硝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夏油杰很纳闷。   明明是通知他的消息,怎么反而是硝子来传达的?   “哦。”家入硝子说,“可能是因为夜蛾老师还想多活几年吧。”   这两个家伙是完全对和他们交流有多折寿这件事情一点数都没有的吗?可能也就只有硝子可以用比较平和的心态面对他们了吧。   “好吧,我过去一趟……”   “哈?要我和杰一起去执行的任务?”   五条悟拿着手中的那份任务单,真正意义上的“大跌眼镜”,墨镜滑下后露出来一点点夺魂摄魄的美丽的苍蓝色。   毕竟无论是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对于夏油杰的实力,他都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得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他们两个人同时出动啊?这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吗?   夏油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面上的表情,显然他和五条悟拥有着类似的想法。   夜蛾正道觉得有些头疼。   教导天才就是这样的。一方面你会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飞速成长而感到欣慰与颇具成就感,但是另一方面,天才们往往也都拥有自己古怪乖戾的脾气与性格,反正夜蛾正道是觉得教导他们两个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折寿。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正因为如此,才会指派给你们两个。”夜蛾正道说,“【窗】已经跟踪调查了这起事件几十年,而最近那里的情况更加的不容乐观了。”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两位少年也不真是那种对师长毫无尊敬之意、桀骜不驯的主,当下也低下头来,开始翻阅那一份被交到他们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个在几十年前于一夜之间消失的、叫做“皆神村”的村庄。   据说在此之前,就已经有【窗】的成员在前去那里调查之后,自此便音讯全无。   只是在【窗】将这样的情况上报,请求派遣咒术师前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位被指派了这一任务的咒术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地址时却惊讶地发现,整座村子都不见了。   不,与其说是不见,更准确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包含那村子在内的很大一片区域,如今都已经不是用寻常的手段所能够看见和观测到的了。   它们被笼罩在了某个咒灵的“领域”内。   而且更糟糕的是【窗】发现,这个领域似乎是常态展开的形态,并不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收起来。   好在这个领域的存在也十分的稳定,并且其中的咒灵似乎并没有离开领域范围的意愿。   在经过了更多的调查之后,关于皆神村的其他情报也被挖掘了出来。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有祭祀的习惯,每一代都会选出双生子完成仪式,以此达成封印在村庄下方的咒灵?”   五条悟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打印出来的情报,一时之间只觉得极为荒谬。   分明每个字他都是认识的,但为什么这样组合在一起之后,以他的理解能力居然一时半刻都没有办法看懂这些文字到底在说什么?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这不相当于他们自己在主动的用一代又一代双生子的血肉、怨念和灵魂滋养那只咒灵吗?”   夜蛾正道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哀的无奈。   “因为是与世隔绝、落后而又古老的村庄,因此其中的认知也非常的蒙昧,还处于旧世代当中。”   根本没有想过要与外界联系和寻求帮助,出于某种不明的目的,村子里代代相传着这样的祭祀仪式。   或许那一只咒灵起初并不是多么强大。但伴随着皆神村这些年的“供养”,再加上其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想来那只咒灵,八成已经是特级了。   “但是……这样的献祭与封印,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似乎因为食用了太多来自村子的【供奉】,所以那只咒灵也同样受到了束缚。”   “将皆神村整个吞没已经是它所能够做到的极限,它似乎并不能够离开那一片区域当中。”   因此在谨慎的进行了观察和判断之后,【窗】最终在原皆神村附近布下了更多的监视,但并没有立刻就动手拔除。   ——那毕竟是特级咒灵,并不是寻常的咒术师所能够应对的。   而更需要知晓的一点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军突起之前,整个咒术界只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并且对方根本不care咒监会的存在,长年甚至都不在日本国内。   因此,这一只疑似特级的咒灵能够老老实实的待在它的领域内不动弹,不知道让多少人都为此而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最近,皆神村周边的咒力波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极为不稳定,甚至还隐隐流露出来了向外界扩散的趋势——这让一直都有在密切关注这边的【窗】大惊失色。   之前这个咒灵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整个皆神村都拖入到自己的领域当中,快的甚至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反应的时间和余地;要是现在依旧不管不顾的话,谁知道下一次要是这个咒灵真的打算扩张自己的领域了,周边又会有多少的地方受到危害?   因此【窗】紧急将这个情况上报;而最终,这个任务来到了目前或许唯二有能力将其解决的五条悟与夏油杰面前。   尽管他们其实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很多咒术师的年龄比他们翻了两三倍还要大。   “我明白了。”当知晓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夏油杰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我会去的。”   这就是夏油杰会做出的事情。他不会对眼前在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正义感与责任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在践行的标准。   “喂,杰?”   夏油杰答应的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让旁边原本还在考虑的五条悟好像都没有什么后路可以走了——他一边抱怨着夏油杰,但是却也没有要拒绝这一次任务的意思。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的两位学生。   他为只能够将这样的事情交给未成年的学生去做而感到羞耻,但能做的也只是认真的拜托了自己的两位学生。   “杰,悟,那么一切就都交给你们了。”   “哎呀,我们出马你就放心吧!”   皆神村。   位于本州中部山区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于十九世纪初从地图上消失。   在那之后周边地区时有出现人员失踪事件。而在折损了数位【窗】的成员之后,咒术界对此得出的结论是存在未确认的咒力源,疑似特级,将周边的数百里林海都列入禁止进入的区域。   这从明面上制止了更多人的失踪……但如果还有那种为了探险、试胆一类的荒谬理由而自己偷偷闯入自寻死路的人,也就没有办法了。   本次交予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目标一共三项。   查明诅咒源头;祓除或重新封印;以及尽可能回收咒物。”   “辅助监督会在咒力领域边界数公里外等我们,不过情报上有特别标注,那一片咒灵领域会对现代的电子设备及信号造成影响,也就是说我们进去之后,大概相当于和外界完全断联。”   在辅助监督的车上,夏油杰飞快地和五条悟对了一遍本次的注意事项。   五条悟双手搭在后脑处,整个人往后仰,看起来对此兴致不大:“嘁,管那咒灵是什么,有你和我一起出马,难道还有我们对付不了的?”   “你说的对。”夏油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语气却极为的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   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原羽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了吗,羽生?”   墨镜根本不会遮挡五条悟的视野,他就算现在是看着窗外的也并不妨碍看见原羽生的表情。   “不,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时光仿佛停滞在了国中二年级。”   根本就是中二病晚期,深入骨髓啊!   这话五条悟可就不爱听了,他当即坐直了身体,扑过来就要和原羽生扭打成一团。   车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幽深茂密的林海,因为几十年来禁止进入的政策,因此森林生长的格外好。   只不过现在明明是大中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光似乎并不能够照入到其中,一片浓密的雾气将树林的更深处笼罩。   单单是站在这里,都会觉得有某种阴冷的气息顺着后背的脊骨一点一点的攀爬了上来。   而在咒术师的眼中,眼前所见则是要更为奇诡一些。   一整片的林海都笼罩在漆黑污秽的咒力领域当中,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条划分鲜明的界限。而在这界限之后,像是有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进入树林的路只有一条,尽管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而杂草丛生变的乱七八糟,但多少还能够看出一点延伸至深处的痕迹来。   在小路口——同时也是分界线的边缘,有两座地藏像。因为岁月的流逝和久疏打理的缘故而显得斑驳,甚至外形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藤蔓与苔藓覆盖其上。   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左边的地藏像完好无损,但是右边的那一尊却从脖子处断开了。石质的头颅滚落在旁,一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来路,格外的瘆人。   “噫,别那样看着啊,好恶心。”五条悟这样说着,上前去捧起了这个头颅,放回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但是他才刚一松手,那颗头就又重新掉了下来。   有阴风骤起,似乎隐隐约约的送来了某种如怨如诉的泣声。   “……你也听到了吧,杰?”   “啊。听的很清楚。”夏油杰看了看那尊残破的地藏像,“这东西,也是一个不完整的咒物啊。”   至于咒物真正所联系到的部分,则是一路延伸进了后面的林海里。   原羽生的眉从下车看到这一片林海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如今虽然是被装在刀剑付丧神的壳子里,但内里的本质仍旧是死神——掌管着送葬之能,引善灵往生,渡恶魂化正。   而现在,作为死神的本能和直感都在朝着原羽生发出预警。   这片林海之中,有的或许……不只是咒灵。 第11章 第 11 章   现代(十一)   在将辅助监督留在外面、同时布下了足够巨大、足以将整片林海都笼罩在其中的【帐】之后,原羽生他们一行三人路过了地藏像,彻底地跨越了那一道界限。   分明只是一步之隔,但是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能见度低到一个令人感到惊讶的程度。   夏油杰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果然和之前说过的一样,进来之后电子设备就全部都报废了。”   这些雾气他们已经在尝试着去驱逐了,但很显然,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并没有让他们的视野情况有多少的好转。   当然,如果使用一些更为暴力、更大开大合的方式的话,他们三个当中的谁都有能力将这雾气彻底驱散——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就未免太过于招摇了。   可以,但没必要。   在调查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又是谁之前,就算是五条悟也都不介意暂时先保持低调一点的行事作风的。   而原羽生更是在踏入了这一条通往林海深处的唯一道路之后,便把自己周身的力量全部都压制到近乎于无,手指也若有若无的会时不时拂过腰间挂着的本体的刀柄。   他表现出了一种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戒备。   “羽生?”   雾气对于视野的阻碍,在五条悟这里是不存在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值得被原羽生如此谨慎对待的存在。   少年人对此感到了不解。   伴随着五条悟越长越大,他的能力也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增长,逐渐再没有任何存在——无论是人类的诅咒师也好,还是穷凶极恶的咒灵也好,能够给他带去的威胁与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羽生近些年来出手的次数便越发的少了,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单纯的跟鹤丸国永切磋刀法,或者是给五条悟喂招,帮助他锻炼体术。   尽管如此,五条悟却不会忘记原羽生出手时候的场景——大抵是因为幼年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于惊艳,以至于即便是时隔多年也依旧在他的记忆当中不曾褪色,一如昨日般鲜妍。   现在的他能够成为两位从小到大陪伴他长大的刀剑付丧神的对手吗?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决心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又是否能够成为那个优胜者?   五条悟无法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答案来——而会产生这种犹豫和思考,原本也代表着一种他对于原羽生实力的认可。   而现在,面对着隐藏在皆神村当中的未知咒灵,原羽生却表现出来这样前所未有的警惕。这于是连带着让五条悟都对这件事情更多在意了几分。   “我不是很确定。”原羽生说,“但是在我的猜想被验证之前,还是尽量先不要让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吧。”   是的,从穿过了那两座地藏像之后,原羽生越是深入这林海,就越是能够察觉到其中那种有别于咒力的灵压。   而这种灵压对于原羽生来说算不上陌生,他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这种灵压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是属于虚的灵压。   原羽生对此感到了困惑。但是以他这十来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以及对于咒术师以及咒灵的认知,足够原羽生了解到一点:   这个世界的诸多手段,哪怕是如同五条悟这样的六眼神子,大多都是针对于肉体的物理性攻击。   换句话来说,在灵魂的层面,他们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几乎没有抵御手段,原羽生甚至怀疑他们对此根本都缺乏认知和了解。   如果在皆神村当中的“咒灵”真的如同原羽生所想的是一只虚的话,那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还得感谢皆神村代代以“祭祀”的方式将对方给囚困在了这里。   因为原羽生无法想象,一旦一只真正的、在这个世界里面毫无天敌的虚被放出去的话,将会是一场怎样可怕的灾难。   所以原羽生才不希望——至少不要太早暴露自己这个死神的存在,以免那只虚被打草惊蛇。   然而无论是虚的存在也好,还是原羽生的真实来历也好,显然都不是可以轻易的随意告知的事情,所以原羽生只能够模糊地带过去。   好在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对于他都是信赖的,总归原羽生不可能害他们。他既然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那么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非要原羽生现在就解释清楚不可。   “没关系,就算你不出手也不影响什么啦。”五条悟看起来甚至很高兴可以拥有这样“保护”原羽生的时候,他一把揽住原羽生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宽阔的肩膀与胸膛能够将少年完全的笼罩在其下,“老子会保护好你的。”   他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了,并对于这件事情表现出了一种远超格外的兴致与在意。   目睹了一切的鹤丸国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起来悟想要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他的亲属还要更像是五条悟的长辈。而少年人一天天长大,心头难免也就积蓄了一些“倒反天罡”的心思,想要反过来给自己的两个监护人当爹。   ——尤其是无论身形还是面貌都过于年轻了的原羽生,很难说在五条悟的心中,双方之间的负责照料和被照料的身份是否已经悄然改换。   原羽生也是满头黑线:“说反了,悟。”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人要反过来去保护兵器的。”   他对五条悟说,但同时也是在对自己的一次重复的提醒以及锚点的确立:“就算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容貌,但别忘了——”   “我终归是一把刀。”   而刀就应该作为凶器,被人握在手中战斗。就算因此而卷刃、被折断,也都是刀的宿命。   但五条悟对此显然无法苟同,他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原羽生的嘴——甚至因为两个人之间拥有的巨大体型差,以至于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只是单只都几乎将原羽生的整张脸给完全盖住。   “好了,羽生。”五条悟说,“小嘴巴,闭起来。”   不好听的话不必多说,五条悟将选择进行一个手动闭麦。   被强行静音了的原羽生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有想过五条悟居然会这样做。   鹤丸说的没错,倒反天罡!这绝对是倒反天罡!   不过在之后前进的过程当中,他们的站位也稍微的改变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甚至根本不需要商量,只是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把原羽生直接夹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   原羽生:“……喂,我说了没有必要这样吧?”   但是他的这点微弱的抗议显然根本不被采纳,被非常冷酷的镇压了,只能像是夹心饼干的那个心一样可怜巴巴的被夹在两个身高腿长,肌肉饱满的男子高中生之间,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似乎都传来了过于血气方刚的热气,居然一时都将周围原本弥漫的那些阴寒雾气带来的湿冷感给压下去了一些。   原羽生:“这样真的很热啊……你们两个倒是让开一点!”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赞同家入硝子的一句话——尽管那个少女其实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杰和悟,这两家伙真的是两个肌肉大猩猩啊……   玩闹归玩闹,他们脚下的步伐倒是一直没停。一路上时不时的能够见到一些枯骨,那或许都是这几十年来误闯入林海当中,然后再也没能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的尸骨。   这一片林海,即便进入之后并没有最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所在之处,单只是路上也已经足够凶险。   别的不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本身就足以造成谋杀,更何况还可能出现那些因为横死在这里,于是积年累月之下自然也滋生出了咒灵来;而这些咒灵又反过来会成为踏入这里的人类的威胁,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   好在雾气并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有五条悟的六眼在,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快到了。”五条悟说。   实际上就算他不做出这样的提醒,原羽生和夏油杰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周围已经开始逐渐出现废弃破损的房屋,像是在林海入口处那样的断头地藏像也变得随处可见。   村子里面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也毫无生命存在的痕迹。但奇怪的是,如果说进入村庄之前尚且还见到了不少的尸骨的话,那么在真正进入了皆神村之后,反而是一具属于村民的尸骸都没有看见。   村庄里有些过于空荡了,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里彻底地清扫了一遍似的。   “总之,先简单地调查一下吧。”   没有什么人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完全可以化身人形拆迁机,进行一种破坏式的彻底搜索。   被时光所涤荡,因而变得腐朽不勘的房梁与地板都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原羽生开始庆幸自己现在不算是真实的肉体而是刀灵,所以不必像是旁边的夏油杰一样狼狈地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至于五条悟?这家伙已经厚颜无耻地开了无下限,将那些灰尘隔绝在自己身外了,并为此大声地嘲笑夏油杰。   夏油杰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就从自己的宝可梦……啊不,是咒灵收藏当中找出来了一个具有类似隔绝作用的咒灵,弄了一个近乎透明的泡泡出来,把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当然不可能达成像是无下限一样的作用,但如果只是要让他免除来自灰尘的侵扰的话,那么这个已经很够用了。   但是,这样的行为显然还引发了一些其他的连锁反应。   大地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边不断地靠近,周围本就浓郁的雾气更是已经浓郁到了几近液化的程度,在未被高专制服所包裹住的领口以及袖口之外的皮肤上凝结。   如果伸手去摸上一把的话,简直要以为那是从什么地方浇下来,淋了满头满脸的血液。   外面本就暗沉的天如今更是漆黑一片,忽而有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而来的是沉闷如同炸响的雷声。   在如同信号不好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滋滋”的电流声当中,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随后从那里面伸出一双手。   这双手绝对不属于人类,尽管与人类的肢体肖似无异,但是却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隐隐似有透明之感,看着有些像是泛着一种诡异的珠白色的冷光。   “想爬上来?”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焦虑当中……当然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可能是有点应激了。   因为只要一想到原羽生决意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将他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制下来,主动选择了一种最危险的方式,五条悟就觉得浑身刺挠并且充满了攻击性。   所以他根本没有等那双手的主人从裂缝当中爬出来,当即一个苍就丢了过去。   这一下就未免有些太狠了。   那双手被重新打回了地底去,而从空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原羽生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真壁清次郎。   “这个名字我记得见过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脑袋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搭在原羽生的肩头和他一起看,“是那个吧,之前辅助监督给的资料里面写过的,最早来到皆神村、发现了这里不对并且让自己的学生上报的那个【窗】的成员。”   但对方同样没有能够从皆神村走出去,成为了被这个村子所吞噬的受害者名单上的一员。   “那我们现在似乎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知晓在这个村子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夏油杰被这样一提醒也记起来了真壁清次郎的名字和身份。   他们飞快地看完了这本调查笔记。   在最初的时候,真壁清次郎前来皆神村,并不完全是因为【窗】的责任。   除了【窗】的身份之外,他同样还是一位民俗学者。对于这些祭祀、宗教仪式一类的东西颇有研究,并有着一种属于学者的执着与狂热。   因此在他的学生宗方良藏被童年时的朋友邀请来皆神村帮忙的时候,他也和宗方良藏一起来了。   【但一进入到皆神村我就意识到,在这里存在着咒灵。】   【而且,是比我过往所接触到的所有咒灵都要更为强大和可怕的咒灵。】   【从求生的角度来说,我应该立刻从这里离开,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咒术界;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又有谁来探索这里咒灵的具体情况?谁来带即将作为红贽祭本次祭品的黑泽姐妹离开?】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狂妄的决定:并非是咒术师、也没有术式的我将会留在这里,见证一切的完成。】   【我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是我已经嘱咐宗方在从这里离开之后联系【窗】的成员,告知皆神村当中的情况。如果运气足够好,我说不定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祝我——我们好运。】   之后笔记里的内容详细地记载了真壁清次郎在皆神村当中调查到的一切。   为了镇压在村庄地下的咒灵,于是愚昧的村民们每一代都会举行名为“红贽祭”的祭祀,以此来安抚和镇压咒灵,以避免对方醒过来和突破封印,将整个村庄都毁掉。   而所谓的红贽祭,是选择一对村子里面诞生的双子,让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掐死另一个人,然后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兄弟姐妹的身体投入到咒灵的领域当中。   这样的祭祀,在这个村庄当中已经延续了数十代,几百年。   明明只是简单的文字,但是从那上面却像是有浓郁的血腥之气飘散了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都还只是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尽管咒术师的身份,以及日常执行的剿灭咒灵的行为已经让他们接触到了很多这个年龄本不该接触的黑暗,但眼下所见的一切记载仍旧还是太过于突破他们的接受下限和想象。   “哈?!”就算五条悟平日里自诩最讨厌所谓的“正论”,这一刻都忍不住为了自己所见的丑恶而感到震怒,“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做?!”   而夏油杰就更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情,他的脸上笑意都已经被拉平,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但任是谁都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跳动的火光。   原羽生垂下眼眸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本体的刀柄。   这是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第12章 第 12 章   现代(十二)   刚刚的那只咒灵还没冒头就已经被五条悟打跑了,但是从对方的身上掉落的调查笔记确实给他们帮了很大的忙——至少现在,他们知道了在这个村子里大概都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又要面对什么。   “你太冲动了,悟。”夏油杰说,“之后要是再遇到那东西的话,尽可能还是留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那双手之后所连接的咒灵究竟是什么样、又拥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是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尽管未曾窥见全貌,但作为咒术师的基本素质还是让他们判断出,那应该是一只一级咒灵。   而且应该还是一只擅长战斗的、在一级咒灵当中都算得上中上等的咒灵。   这自然让夏油杰这个咒灵操使心痒痒,无论从增加自身实力的角度也好,还是从收集癖的角度也好,他都挺想得到那只咒灵的。   “行啦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抬起双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耍赖在其中,“下次会留给你的,不会用苍一发全解决掉的。”   至于下次到底做不做、怎么做……嗐,那下次再说咯。   夏油杰:“……”   说实话,五条悟这个样子是真的很欠揍。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的话,他高低得和五条悟打上一架。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原羽生的头顶吵吵闹闹,薄柿色发的少年沉默了又沉默,最后还是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拔出刀来砍断这两个可恶的高个子的膝盖。   但是他仍旧是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忧伤,忍不住朝着鹤丸国永询问:“鹤丸,你说我的身高有希望再增长一些吗?”   “我好歹也是个太刀啊。”   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原羽生发誓他绝对有听到鹤丸国永在另一边发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吭哧吭哧”的笑声。   好半晌之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无限贴近几乎没有距离的灵魂接触,让鹤丸国永感受到了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逐渐升高、即将爆表的怒气值。   “没有那种可能哦。”鹤丸国永没有去问原羽生为什么连这种身为刀剑付丧神最基本的常识都缺失了,而是给他解释,“我们的身高,从我们的本体在最初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确定了。”   “而在那之后,我们的外形或许会伴随着本体被磨短、折断而跟着产生改变,但都是朝着更矮小的方向发展的。”   这是因为将刀磨短成为更趁手的模样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如果想要让刀比起以前来更长的话,不就相当于要重铸这把刀了吗。   且不提后世的刀匠能否完美的继承复刻过往刀匠的技艺,单只说刀剑哪怕是在原身上被磨短,也常常都会伴随着心理创伤或者是记忆的缺失。   那么如果是比之磨短还要更胜一筹的重铸……最后从锻刀炉当中被拿出来的那把刀,真的还是原先被送进去的那一把吗?   这是一个比忒休斯之船还要来的更为复杂的问题。   所以对于刀剑付丧神们来说,想要长高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努努力让自己变的更矮一些。   原羽生:啧。   不过没关系,鹤丸并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终点,而只是他的起点……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最终能够抵达平安时代,亲自见证自己被“锻造”出来。   原羽生:我看这长高计划也是大有可为!   这一间房屋因为先前会掉落调查笔记的未知咒灵的破坏,已经是一副岌岌可危的倒塌模样了,他们于是先从其中退了出来。   说实话,现在的皆神村绝对不是一个适合造访的地方,因为在这里遍布着咒灵。   不过这些咒灵和通俗的咒灵不太一样,更确切一些来说,他们应该是在惨死之后被收纳到了这一片咒灵的领域当中,被其中的残秽所污染,再加上经年累月积聚下来的恐惧与怨念,最终形成的一种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是被这里的强大咒灵所使役的奴仆的……这么一种存在。   最低级的是四级咒灵实力的村人遗体,为怨气所浸染和操纵,手中随便拿着捡来的武器——木棒啊,镰刀啊,斧头啊什么的——试图对他们进行追砍。   更强大一点的就是特殊一些的咒灵,二级三级都有,目前他们已经遇到过的有会突然出现以诡异姿态歪着脖子的鬼怪、箱女、会诱骗活人一起捉迷藏的双子鬼。   当然,这些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夏油杰和五条悟轻松地收拾了。   当两位年轻的一级咒术师又一次将袭击他们的咒灵打退的时候,原羽生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是死神。   这是即便如今披上了刀剑付丧神的躯壳,也无法被更改和否认的事情。   或许对于有的死神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职业;原羽生当然不至于对工作有多么的真情实感,但是他也认为,既然这一份工作拥有着这样特殊的性质,那么他也应该对得起这一份性质以及其所代表的东西。   就像现在。   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眼中所见遍是咒力残秽、怨气冲天的村庄,在原羽生的眼中所见的,与他们其实有微妙的不同。   除了遍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之外,原羽生还看到了更多的——那是被困缚在这些亡者的躯壳当中在惨叫和呐喊着的一个又一个灵魂,经年累月的折磨将他们扭曲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全。   这样的他们,是否还拥有进入轮回的可能呢?原羽生不知道。   但等到在这个村庄当中的一切结束,如果这些灵魂依旧还徘徊在这里的话,那么原羽生愿意为他们进行一场大型的魂葬仪式,送这些久久在这里停滞的灵魂重归轮回之中。   这原本也是他身为死神的职责。   “既然这样,我们就直接去他们举行那个祭祀的地方看看。”五条悟提议,“不是说那只疑似特级的咒灵就被封印在那里吗。”   “只要把那个解决了,也就是解决了这里最大的问题吧。”   原羽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毕竟存在于皆神村当中的特级咒灵(疑似)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解决目标。   要找到祭祀举办的地点并不难,因为就算如今的皆神村已经是荒废已久的遗址,但依旧能够辨认出那一处与众不同的建筑。   但是在他们进入之前,却被挡了下来。   “结界?”五条悟的六眼当中像是有某种奇异而美丽的光华在其中流转,片刻之后他的眉皱了起来,“不行,不能强行打破。”   “这个结界和整个村子的封印,还有林海外面的阻止瘴气外泄的界限都是联通的……”五条悟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皆神村里的双子祭祀仪式歪打正着,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人为的培养出了专为针对那只特级咒灵的咒灵,用一代代双子的死亡与祭祀来维持这一只人造咒灵的存在与能力。在发挥封印作用的同时,也在一点点的消磨那只特级咒灵的力量。”   已经很难考据最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提出了这样的方法,但它确实一直都传承了下来,并且因为在压制虚的存在这一方面起到了肉眼可见的积极作用而被皆神村的村民们视为圭臬,坚决的执行。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随便的就把这个结界打破。”夏油杰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再去村里找一找吧,既然是这里传承已久的仪式,那么多少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他记得之前似乎看到过……这个村子里还有神社?   “行啊。”五条悟答应着夏油杰的话,然后隐约的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杰,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夏油杰思索着,“没有吧?”   “……羽生!”五条悟一拍大腿,整个人就差没有原地起跳,“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五条悟也不至于如此的紧张担心,但他可还没忘,原羽生现在正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暂且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外泄气息呢?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就不能乖乖的跟在我的身边吗!”   决定了,他之后一定要把原羽生的本体拿回来随身拴着,他倒要看看那样一来,原羽生还能跑到哪里去!   “阿嚏!阿嚏!阿嚏!”   原羽生狠狠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面前那一道苍白的幽灵于是停下了原本的脚步,朝着他投来了带着担忧的目光。   是的,原羽生现在根本没有和五条悟他们在一起。他就像是被用逗猫棒给牵引走的毫无规矩可言的猫,中途就已经离队,并且根本没有和自己的饲主说上哪怕一声。   将原羽生给诱引离队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有如珍珠一样光泽的灵魂。   不比在皆神村当中见到的其他亡魂那样或是狰狞可怖,或是浑浑噩噩,这个主动出现在原羽生面前的灵魂完整的保留着作为人类的模样,并且似乎并未因为死亡以及皆神村当中发生的诸事而被异化,仍旧保持着温和的性格,没有攻击性。   只是他的眼底总是沉着忧郁的底色,身周都像是弥漫着某种仿佛小雨淅沥的潮湿气场。   “我想请求您……救救那个孩子。”这个象牙白的灵魂这样说。   青年自称叫做立花树月,是曾经举行参与过红贽祭的双子当中活下来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已经身为亡魂的缘故,再加上曾经是被作为祭品的御子,所以立花树月能够比起其他人更清楚的感受到原羽生的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他便决定,向着这位存在请求帮助。   其实对于原羽生是否真的搭理自己……说实话,立花树月的心头对此也并没有多少的把握。   好在原羽生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并且愿意施以援手,跟着他过来了。   立花树月为原羽生补充了一些更多的、在那本调查笔记上没有来得及被记载的情报。   “在皆神村当中举行的最后一次红贽祭,是发生在黑泽家的巫女身上的。”   “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场祭祀,失败了。”   在立花树月那一代的时候,他就没有能够忍得下心去杀害自己的双胞胎兄弟睦月,因此导致了必须提前将原本应该在数年之后进行的下一次仪式提前举行。   “是因为我的错,所以才将原本可以不需要经历这些的纱重和八重卷了进来。”   出于这样的愧疚,立花树月请求了自己的朋友来将那一对双子姐妹从村庄带走。只是最后离开的只有姐姐八重,妹妹纱重依旧留在了村子里,并执行了红贽祭的仪式。   所有的前置条件都错误,导致了这一场仪式同样失败了;而接连两次的仪式都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其中原本被封印镇压的咒灵终于爆发,皆神村因此而覆灭。   原羽生安静地听完立花树月满是痛苦与悔恨的自述。   “那么,你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是什么?”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眸来,目光当中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   立花树月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深深的叩首行了最大的礼节,如同在神社当中虔诚的跪拜其上供奉的神祇。   “请您……救救纱重那个孩子,让她从虚的手中解脱吧。”   原羽生:“……虚?”   他一开始也只是猜测,结果你们这个村子里面还真的有虚啊?   按照立花树月的说法,作为最后一次被祭祀给虚的巫女,加上当时的黑泽纱重正处于一种自己被双胞胎姐姐给抛弃掉了的绝望与悲伤之中,因此在她死亡之后,怨念与不甘格外的强烈。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于是让纱重的灵魂与一部分的咒灵融合在了一起——她得到了更多的来自那一只咒灵的力量,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咒灵,并且与同样变成凶残咒灵的真壁清次郎一起,屠杀了皆神村所有的村民,让这里彻底成为了一片死地。   “但他们原本是这整个事件当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却沦为了永世不得超生,灵魂被虚所束缚掌控的伥鬼。”   立花树月依旧还保持着那个深深叩首的姿势:“我能够感受到,您和您的同伴都非常的强大。”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就算是虚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那样一来,当虚被拔除的时候,作为依附虚、融合了虚的一部分力量的纱重与真壁清次郎,也会就此随着虚一并覆灭的。   “可他们分明才是这整个事情当中最无辜、最应该成佛的啊……”   “我从小就在神社当中,作为御子被培养长大。所以在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了……”   那是根本不容错认的神光璀璨,在这个满是污浊与残秽的世界当中,洁白耀眼的不可思议。   那是神明。   是这世间唯一存在的救赎。   ***   【羽刀】   【源氏有子,五岁袴仪,蒙赐一刃。其纹如羽,素鞘隐光,人言可退百鬼,疑度幽冥。】   【后有妖狐祸世,四岛蒙翳,唯持此刃斩退玉藻,复还清明。】   【今,千载已过,妖迹未绝,万魂同悲。】   【叩首请神,可愿出鞘否?】 第13章 第 13 章   现代(十三)   原羽生垂着眼眸,看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对方格外虔诚的缘故,所以在他的身上都焕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并且还有如同萤虫一样星星点点的白芒飘散了出来。   原羽生伸出手,接住了一点散落的光点,随后他的表情就变的有些微妙了起来。   因为当这些光点落在原羽生的掌心时,顿时便如同飘落的雪花一样消融了,随之一并而来的则是……原羽生意识到自己的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力量,似乎有所变化。   并不是增加——只是这样一点点来自普通凡人的信仰,并不足以给原羽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但是他的确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得更为“纯粹”了。   原羽生现在的存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混拼。   他的灵魂本质高于低维世界的所有存在,即便是高天原的三贵子,在灵魂的质量上也不见得就能够胜过于他;但是另一方面,他本身又是处于从凡魂向着神魂逐步进化的过程当中——这也是他漫长的旅程所需要达成的目标。   在彻底的蜕变为神魂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将会在几百年之后的刀剑本灵殿当中睁开眼,获得自己的第二次新生。   这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但是这种来自凡人对神明的虔诚信仰,却似乎可以将这个进程加速——至少原羽生来到这个世界里已经十年了,而这十年间磨合的进度,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些来自立花树月的信仰对他的加成大。   难道我以前完全是在错误的方向努力,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消极怠工了吗?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原羽生不免瞳孔地震,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但立花树月当然并不知道原羽生都在惊讶和考量一些什么。从他的视角看来,只有当自己提出了这样过于逾越的请求之后,面前的神明便久久没有发声。   他于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够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埋了下去。   这样的行为是冒犯的,立花树月当然知道。   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非常冒昧的提出了过分的请求,并且没有办法给出丝毫的回报,这都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现在所祈求的对象乃是神明。   如此胆大包天的逾矩,就算神明为此而震怒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立花树月实在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原羽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蜘蛛之丝。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似乎也只是很短的那么片刻。   终于,立花树月听到了从自己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原本高悬的审判终于落了下来。   “好。”那个仅从外形判断的话,看起来比他——甚至是比纱重和八重都还要更小一些的少年神明说,“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立花树月一直都高高提起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任何的言语都没有办法充分地表达此刻内心的情绪,他只能再度向着原羽生叩首,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那些过于沉重和复杂的感激情绪用这样的方式抒发出来。   “好了可以了,行了。”   原羽生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仿佛真的将他当做供奉于神龛之上的神像一般的对待,飞快地制止了立花树月的行为,用灵力将他给直接托了起来。   别跪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兴这一套了!   “带我去找那个叫做纱重的巫女吧。如果她还拥有拯救的可能,我会负责将她送往彼岸。”   原羽生这样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对了,关于镇压在村子下面的虚,你还知道更多的什么吗。”   无论是名字也好,还是那种在整个村庄内都能够感知到的隐约的灵压也好,都说明原羽生之前恶毒猜测是正确的——在这里的真的不是一只咒灵,而或许是一只虚。   并且这个灵压的强度,或许还不是普通的虚,而很有可能是一只大虚。   原羽生希望不要是那种可能,因为他当初在现世时就是被一只瓦史托德击碎了灵核,如果不是被时之政府给捞走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要是他觉醒了自己的斩魄刀的话,情况或许会好一些;但很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没有能够喊出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他或许再也找不到那个孩子了,因为时之政府说,之所以能够给他偷梁换柱到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也是因为在他的灵核破碎之后,属于原羽生的斩魄刀自己主动刀解,将他的灵魂给黏连了起来不至于立刻破碎,这才让他能够等到时之政府的救援。   他的斩魄刀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了自己的主人,并从此以后都将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只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立花树月并不知晓自己身边的神明都在思维发散地想一些什么事情。原羽生既然问了问题,那么立花树月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想要能够回答上。   毕竟现在的立花树月恨不得为原羽生肝脑涂地以报。   “……非常抱歉,殿下。”立花树月惭愧的说,“村子里祭祀虚的仪式实在是太久了,到了我这一代残留下来的已经非常有限。”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面努力的挖掘,最后终于从童年时期模糊久远的回忆当中找到了一点有用的内容。   “我记得幼年的时候似乎听村里的老人们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虽然红贽祭一直都是有作为村长的黑泽家来作为祭主操办的,但在最开始的时候,红贽祭的仪式与流程,似乎是由桐生家提出与敲定。”   黑泽,桐生,立花,逢坂,是皆神村当中的四大姓,历代被当做祭品的巫女或者御子,也都是从这四大家族的双生子当中选出。   “我记得桐生家有两位巫女的灵魂也未堕落和被掌控,仍旧保持着清明。如果您有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找她们,或许她们会知道比我更多的一些事情。”   “那就等到之后去吧。”原羽生说,“等到你说的叫做纱重的那位巫女解脱之后。”   “……非常感谢您。”立花树月没有想到他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一时颇为动容,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别的什么才好,只能反复地用苍白贫瘠的语言重复道,“感谢您的宽宥与仁慈,殿下。”   有立花树月在,要找到纱重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年龄永远的停留在了死亡那一刻的少女拥有着美丽的外表,就算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然的鬼气与可怕的怨力,也更让人惋惜她的生命停滞在了这样年轻的时间。   不像是立花树月,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交流了。而且如果说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村子里是因为自身作为唯二的活人而被瞩目的话,那么原羽生就是因为与整个村子的存在都格格不入而颇为醒目。   黑泽纱重远远的就注意到了他,并且立刻冲了过来。被怨恨所完全支配的少女只留下了杀戮的本能反应,会将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生灵都杀死。   “纱重!”立花树月喊她的名字,但显然起不到分毫的作用,只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说呢……有一种微妙的专业对口。”   原羽生看着面前的黑泽纱重——除了形象上不像是虚之外,剩下的一切简直都有些过于的眼熟了。   纱重尖叫了一声朝着这边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在这个过程当中变成了白色的和服,尖利可怕的笑声在周围不断的回荡,无数双黑色的、构成主体有如烟雾一样的手从地面下伸了出来,就要抓住原羽生。   薄柿色发的少年微微躬身,压低了自己的身体重心,同时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雪亮的刀光眨眼之间铺开、占据了整片空间,而在刀光之后,少年已经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盈的出现在了黑泽纱重的面前。   原羽生垂眸看了一下,意识到虽然黑泽纱重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定义当中的咒灵,但是她的胸口完整,并没有无法掩饰的空洞——也就是说,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尚未堕落成虚。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原羽生为此而松了一口气。代表他不需要将少女斩杀,而只要为她举行魂葬的仪式就可以。   “不能用灵力真的有些麻烦……幸好我的瞬步和白打也都还过的去。”   原羽生感叹了一声,随后无视了黑泽纱重就要掐住他脖子的双手,将手中本体翻转过来,用刀柄底部方方正正的敲在了少女恶鬼的眉心处。   “好了。”他说,“放下对这个世界的不甘与执念,去往生吧。”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温和,甚至因为公事公办的意味太浓而染上了几分冷酷的色彩。   但在这样的时刻,却又意外的令人安心。   那些狰狞的伸向原羽生的手全部都被暂时定住了,温暖的白光从刀柄与纱重接触的眉心处散发了出来,将周围一片的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这个世界里不存在尸魂界,自然也不会在魂葬之后打开大门与通道;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当中,却是存在着怨念消解之后的成佛的。   黑泽纱重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狰狞;她睁开眼睛,看着原羽生和他身后的立花树月,然后有泪水慢慢的从眼眶当中流淌了下来。   “树月哥。”她说,“好疼啊……好冷啊……”   “为什么姐姐一直都没有来带我走呢?”   “关于这个问题。”原羽生说,“或许,你可以亲自向你的姐姐寻求一个答案。”   他也是在刚刚魂葬黑泽纱重的时候意识到的——之所以纱重都已经堕为咒灵,又受到虚的污染,但还能够保持着自我,拥有被净化和成佛的可能,是因为有人一直都在保护着她,帮助她分担那些怨念与污秽。   那是与黑泽纱重长相相仿的女性,当纱重被净化之后,她就也同样被解放了出来,如今正站在纱重的身后,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看着她。   “纱重。”黑泽八重抱住了她,“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那么久。”   当年的纱重与八重姐妹原本能够逃离皆神村,但是纱重摔伤了腿,于是最后只有八重成功的离开了。   直到作为祭品死亡之前,纱重一直都期待着八重会如同约定那样回来带自己离开,但八重却失约了。   实际上,八重在逃至外界之后,便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丧失了记忆。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皆神村已经覆灭,消失不见。   愧疚的八重在死后拒绝了前去天国成佛,而是来到了纱重的身边,一直燃烧着自己的灵魂守护着妹妹,如同在四起的寒风当中艰难的守护着一豆的烛火。   好在,她们终于得到了救赎,又能够像是今天这样相见。   八重拥着纱重,朝着天国的门走去。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拉着纱重转过身,朝着原羽生郑重其事地跪伏了下去,深深地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与纱重无以为报,只能以我们全部的虔诚为您颂歌祈福。”   “愿您的光辉永悬不坠,愿您的神|名万载千秋。”   纱重捏着姐姐的衣角,也同样向着原羽生郑重地行礼。   于是有与之前立花树月一般的代表着信仰的光辉从她们的身上逸散了出来,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尽管被称之为“死神”,但事实上在尸魂界,死神只是一个“职位”,一份“工作”。   他们是世界规则下所应运而生的一种存在,并不具有与名号所等同的资格与权柄、更不会被视为真正的神明。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原羽生也只是将自己视为刀灵一类的存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对这件事情有了一些别的见解。   即便身居八百万神明末端,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享万人供奉,食众生香火。   “鹤丸。”原羽生感叹着,“我觉得我好像知道……”   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他要学着做一柄刀剑。   但又未尝不是在学着,要成为一位神明。 第14章 第 14 章   现代(十四)   “轰隆”、“啪嚓”、“咣——”   像是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每过上一会儿就会出现一次,与之伴随的则是一栋栋的房屋倒塌被推平,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与废屑。   当然,一并被时不时出现的苍蓝色咒力给一波清了的还有原本在皆神村当中即便不说遍地都是,但数量也绝对算不得少的咒灵。   只不过现在这些咒灵被一视同仁,无论是几级的,在五条悟的【苍】面前全部都平等的被拔除。   因为五条悟过分卖力的表现,以至于夏油杰都没有什么需要出手的机会了,完全就是跟在旁边纯溜达。   “我说,有些太夸张了吧,悟?”   在五条悟又一次暴力开路,将那些如同丧尸一样朝着他们围拢上来的咒灵无论等级全部都给轰成了渣渣之后,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哈?老子现在可是烦的不得了啊。”   五条悟开口,语气里面满是暴躁与不爽:“那家伙究竟跑去哪里了?他现在不是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吗,那就该好好的跟在老子的身边啊!”   “最不济也该和我说一声吧?我不才是他的主人吗?”   显然,原羽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自顾自的消失不见了,这才是真正让五条悟觉得不爽的原因。   难道和他说一声,他就会阻止他吗?归根到底,还是原羽生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心上、毫无自觉!   五条悟在心底给原羽生狠狠地记了一笔。   夏油杰微妙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我说悟。”因为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原羽生并不在,所以夏油杰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既然他是你们家族所供奉的刀剑的神明,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那可是神明?”   如果这是其他什么人在询问的话,五条悟是否搭理对方都是一个未知数;但既然是被五条悟划归到和自己是“同类”和“对等”地位的夏油杰的话,那么他的态度自然要好上一些。   “你不懂,杰。”五条悟说,“羽生……他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从源氏的手中抢来的刀?”夏油杰猜测,“但是名刀易主,被更有能力的人得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我看羽生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你都要给他身上强行打了五条家的家纹,他都没有生气啊?   反正在历史学的还挺不错的夏油杰看来,刀——尤其像是原羽生这样历世悠久的名刀,在他们的一生当中更换主人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五条悟无需为此过多在意。   完全是在庸人自扰。夏油杰这样对他的行为做出了定义。   “啊……你根本不懂!”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等暑假了我带你去一次五条家,到时候你就懂了。”   五条悟说:“我拥有的诞生孕育了神明的刀剑可不是只有一把哦。”   行,不愧是五条家。   夏油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口询问:“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你只带了原羽生出来?”   “因为家里面的老家伙们说我要是非把鹤丸也带走不可的话,他们就直接自绝。”   “……鹤丸国永吗。”   夏油杰回想了一下鹤丸国永的来历,在理解的同时又忍不住在想,五条家实在是双标,自己家的宝刀就不能被带来上学,但是别人家的重宝就可以随便嚯嚯了是吧?   这要是给源氏知道了,说不定得上门去和他们拼命。   “就是因为还有鹤丸,所以我才觉得,羽生不对,很不对。”   五条悟嘟哝着:“他像是一片羽毛。”   从幼年的时候开始,五条悟就已经这样觉得了——   如果不能紧紧抓住的话,总有一天,那一片羽毛就会从自己的手中飞走,去到什么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五条悟才会十年如一日的想要确立自己在原羽生这里的“主人”身份——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抓住他一些?   夏油杰:“哦,是吗。”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关系平平,因此并不能共情五条悟的感受,最多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一下。   但是!   五条悟的这种无差别发疯已经给夏油杰造成影响和困扰了。   “我们打个商量吧,悟。”夏油杰说,“这些低级的咒灵也就算了,之后如果遇到了比较好用或者实力强劲的咒灵,你倒是给我留点。”   他是咒灵操使没有错,但是他的咒灵又不是地里面的大白菜,是可以自己长出来的——不去含辛茹苦地收集的话,咒灵怎么会增加呢?   一个优秀的咒灵操使就应该眼底有活,时时刻刻都做好准备,这才是收集咒灵的不二法门。   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   “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摆了摆手,随便地敷衍了一下夏油杰。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就在某一处凝聚,随后唇角咧了咧,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   “喂,杰。”五条悟说,“我找到那家伙了。”   但是让五条悟感到不爽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为什么原羽生的身边就已经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啊?   这家伙怎么回事!   ***   作为最后一位被祭祀的巫女、和虚联系紧密之人,纱重知晓着和这个存在最多相关的信息。   虽然并非是原羽生想要的关于虚的来源这类事情,但是纱重却知道要怎样才能够以并不暴力的方式拆解掉结界。   “村子里的双子地藏像,是历次的红贽祭仪式成功之后所生成的封印锚点。”纱重同原羽生说,“如果只是将地藏像一个个破坏的话,虽然两重结界也都会因此而消失,但是会有一个时间差。”   束缚着虚的内层结界会先一步瓦解,而封印了“大偿”——也就是这一只特级咒灵所带来的影响与污染的外部结界的溃散速度则会稍微慢上一些。   只要能够抓住两者消散速度的这一点间隙,打一个时间差,那么完全有办法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   只是通过纱重的话再去联想一下他们一路走来,在这座村子里究竟见到了多少的双子地藏像,便会让人觉得似乎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浸润着皑皑的白骨,而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当中也都仿佛充盈着腥臭的血气。   原羽生的脸色已经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清浅笑意的眼睛现在也冷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有如凝冰一样的冷厉而坚硬的东西。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现在就被原羽生好好的安置在自己的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还是因为如今暂时寄宿的主体情绪过于剧烈的缘故,而感受到了一些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   鹤丸国永金色的眼眸轻轻的眨了眨。   “羽生。”他喊了他一声。   “……嗯?有什么事情吗,鹤丸?”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相比似乎没有多少区别,甚至还要更为平静——但是鹤丸国永却因此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羽生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鹤丸国永的这叹气究竟是为何而生,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他的口中溢出一声几乎是变了调的惊叫声。   “……鹤丸?!你在干什么?”   那是从灵魂上传来的某种温暖的包裹感,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在他的灵魂上轻轻地展开,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这个拥抱让原羽生浑身战栗。   在对着鹤丸国永敞开灵魂,邀请对方暂时寄居在他这里,以此暂时脱离来自本体的桎梏,和他还有五条悟一起前往东京的时候,尽管原羽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他显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以说是理论知识满分,但实际操作为零的典范。   而从古至今,纸上得来都是终觉浅的。因此对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另一个人完全开放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一个真切的认知与了解。   但想必从今天之后,原羽生都会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了。   鹤丸国永当然对他并不含有恶意,但仅仅只是一个来自对方的灵魂层面上一点轻微的接触,已经让原羽生绷紧了腰背,快要弯成一只活生生的过了水的虾。   但拥抱这个行为本身,据说原本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所没有的心跳,所以才往往能够带来一种格外的满足感——而现在也是同样,先前那种压在原羽生心头的,某种莫名沉重而又阴暗的东西都伴随着这个拥抱而被驱散掉。   属于鹤丸国永的那种清阔疏朗,有如晨间风一样的神力与气息从他的灵魂上轻轻地荡涤而过。   “羽生。”他说,“我们是神明。”   “对?”原羽生不知道为什么鹤丸国永突然这样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所谓的神明便是端坐于高天之上,看人间一年又一年,知世而不入世,见众生但不染百态的存在。”   “你的心未冷,血未凉,仍旧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满怀着热忱,这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我们身为神明,和人类可以亲近但不能亲密,需要疏远却又不能疏离。”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再说话的时候,是带了些迷茫的长叹。   “……当神明真的好难啊?鹤丸。”   对于他的话,鹤丸国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出的情绪来。原羽生只觉得自己眉心一热,像是有一只手从那里轻轻地点过,抚开皱起的眉。   “没事没事,毕竟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所以一点一点慢慢来吧,急于速成的话,反而失了过程中的体验不是吗?”   鹤丸国永在他的耳边大笑起来。   “别担心,就这样往前走吧。”   “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的。” 第15章 第 15 章   现代(十五)   当五条悟抓着夏油杰,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和原羽生会合的时候,就发现后者不但对于私自脱队还不打招呼这件事情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心情似乎还非常不错,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   五条悟:“哈?”   你这家伙怎么不但不愧疚悔过,反而还比在我身边待着的时候更高兴啊?   这五条悟能忍?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把原羽生怎么样,因此最后只能够像是无能狂怒的炸毛猫咪一样朝着原羽生“咪咪喵喵”的叫,回头一结算发现真实杀伤力为零。   五条悟:可恶,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然而……他们之间毕竟不是真正的仇敌,五条悟不可能对着原羽生上【苍】这一类杀伤力巨大,还难以精确控制范围与威力的的术式。   至于去和原羽生拼体术?别开玩笑了,五条悟迄今为止的体术都是在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身上练出来的。   不觉得这种事情很可笑吗——去与刀剑的神明比拼近身战。   五条悟得是有多想不开、脑子进水,才会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做这种挑战。   那就没办法了。   深闺六眼在骂人方面的能力还非常欠缺。如果再给五条悟十年……不,其实只要再给他一年的成长时间就足够了,他一定能够变成一个性格会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大魔王。   但现在的五条悟显然还欠缺了一点成长,因此只能毛茸茸的生气。   “啧,你这家伙……”   五条悟伸出手去试图凭借着身高优势狠狠地捏住原羽生的脸,然后这显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瞬步三两下便从五条悟原本试图构成的牵制当中给脱身了出来。   银发的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里毕竟不是适合算账的时间地点……等这个任务结束了之后就等着瞧吧!他要是能够忍气吞声那他就不叫五条悟!   五条悟投过来的那个眼神,夏油杰到底还是缺乏对与他的更为深入的认知和了解,因此或许不解其意;但是对于从小看着五条悟长大的两位刀剑付丧神来说,这个眼神传递出来的意思可就有点多了。   “生坊啊。”鹤丸国永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伪装出来的沉重——但是在那之下更多的全都是预备等着看戏、生怕事情不够大的幸灾乐祸,“之后看起来你麻烦大了啊。”   显然,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五条悟闹起来之后可以有多麻烦。   原羽生:“……出去之后再说吧。”   能拖一时是一时。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才终于正眼看了跟在原羽生身边的立花树月。   “喂羽生,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黑泽姐妹已经被原羽生魂葬,得以从皆神村的诅咒和束缚当中摆脱,前往彼世投胎和成佛,但是立花树月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愿达成而跟着一并离开,选择了继续留下来。   “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厚颜无耻地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单纯享受。”立花树月说,“我也想为您做一点什么。”   因此立花树月决定,在帮助原羽生寻找到皆神村当中最早的红贽祭的起源,以及虚到来的时间之前,他都不会离开,而是一直跟随在原羽生的身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原羽生并不干涉。总归如果立花树月之后想要重归轮回了,魂葬对于原羽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简单。   但五条悟现在正是颇为不爽,要无差别扫射的时候,立花树月可不是正好就撞到了他的眼睛里。   更何况五条悟其实也没有找错对象……因为一开始,原羽生也确实是被立花树月引走的。   原羽生于是给了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共享了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村子里面的地藏像全部都破坏掉?”   “不是破坏。”原羽生订正了他的说法,“是帮助他们从这漫长的折磨与诅咒当中解脱。”   在生前以最最残忍的手足相残的方式死去,死后也依旧无法得到解脱,灵魂一直都被束缚在这里,对抗和抵御虚的存在。   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定好了的命运,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一件更幸运的事情。   如果在结束了这样的一生、然后又经历了漫长的与虚之间的对抗与折磨之后,最终得到的命运与结局,却是被当做咒灵拔除掉,彻底的烟消云散,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该是一件怎样让人感到苍天不公的事情。   我有这个能力吗?我可以帮助到他们吗?——作为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唯一拥有这样能力的“死神”?   在自我问询之后,原羽生得到了自己给出的回答。   是的,他有这样的能力。   而他也愿意为了这个村子里那些在过往被献祭牺牲了的巫女和御子们打开黄泉之门,给他们一个机会和可能。   “悟,杰。我的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原羽生说,“但是接下来……如果你们在拆除掉那些双子地藏像的时候,有由这些双子们化作的咒灵的话,还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将他们直接拔除掉。”   这是少有的来自原羽生的请求,五条悟当然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但是与他相比,夏油杰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达不到只是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可以被说服的程度。   “为什么?”夏油杰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他们的经历听起来确实可悲,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咒灵,那么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对其他人造成危害。”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拔除了,给他们一个解脱。”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比悟要谦逊有礼,温和好相处的多,但实际上本质是和悟不相上下的傲慢与自以为是啊……   难怪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呢?虽然也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却又拥有着某种相似的底色。   原羽生得出了这样结论。   夏油杰提出的疑问合情合理,原羽生并不会因此生气。   “杰。”他问那个黑发的少年,“你是知道我是【什么】的。”   “神明吗。”   夏油杰从第一天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但是那又怎样呢?他并不是会因为一个名号就摘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随和按照对方的说法意愿去行动的狂信徒。   更何况别的不说,就算是五条悟这家伙自己也对他们家族供奉的神明毫无敬重之意吧!这样夏油杰也很难将对方当做是一回事啊!   说白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处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年龄,更何况他们还有着强大的力量。   实话是他们两个还能够保持相对来说算得上正常的价值观和做派,最多只是性格上稍稍有点人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大毛病,已经是其他人想起来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了。   “对,我是神明。”原羽生说,“所以身为神明……”   他拥有一点能够超度亡魂的手段也不算过分,对吧?   “他们应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局。”原羽生说。   这一点夏油杰是认同的。他原本就是拥有着比之常人要来的更多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坚持着“正论”的少年。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也加入到其中。”   夏油杰没怎么犹豫的就更改了自己的决定。   他或许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存疑,但是他相信五条悟。   而五条悟又对原羽生抱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   既然如此的话,这一份信任就共轭了。眼前有这么一个能够超度那些红贽祭当中祭品的机会,夏油杰认为可以一试。   反正……也只是他和五条悟会稍微麻烦一些。可他们是最强的,所以这也就只是“麻烦一点”的程度,甚至连让他们觉得棘手都算不上。   接下来,夏油杰真正的展示了作为咒灵操使,他与五条悟所不同的、在另一个层面上的bug程度。   他释放出来了数量庞多到令人难以想象程度的咒灵,完全的弥补了他们就算是把原羽生加上也只有三个人,人手过于不足的情况。   有了这些咒灵做苦力……啊不,是帮工,皆神村里那些遍地都是的地藏像很快就全部都被集中了起来。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已经特意找了空旷的地方,这些双子地藏像堆积起来依旧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那些空洞的眼眶,还有堆在一起的断掉的头颅凝视着他们,像是从非常久远的过去传来了低低的哭泣怨诉的声音。   原羽生闭上了眼睛。   先前一直都有意压制的灵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朝着四周蔓延开去,有如一波一波推开的波浪,亦是无可阻挡地涌上来的海潮。   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咒力体系,完全纯白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显现出了实体,凝聚成一环扣着一环的散发着白色光晕的锁链,朝着那些断首的、完整的、被青苔覆盖的——形态都不尽相同的双子地藏像成蔓延而去,随后缠绕在了它们的身上。   那些地藏像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并且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哐啷”的声响,就像是在其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挣扎着,一下更比一下来的猛烈的试图冲击和打破外侧的石壳。   “咔嚓”、“咔嚓”。   这样有如蛋壳破碎掉一样的声音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从那些裂缝当中散发出来了搀着血色的白光——那是一个个沾染了怨念与污秽,但又坚持着不肯堕落的灵魂。   原羽生抽出了腰间的本体,单膝跪地,将羽生安纲用力插入地面。那些缠绕在地藏像上的锁链都伴随着他的动作而跟着浮动了起来,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凝聚成的红蝶在周围四散飞舞,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原羽生仰起头来看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红蝶,“几百年以来,辛苦你们了。”   “现在。”   神明说。   “去拥抱属于你们的自由和新生吧。” 第16章 第 16 章   现代(十六)   夏油杰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诚然,他从第一次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告知了对方身为“神明”的身份,但是却一直对于这一点并没有多少的实感。   可能因为原羽生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看人的神明吧——虽然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神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那么夏油杰可能会微笑着邦邦两拳砸在对方的脸上就是了。   然后现在,他真切地看到了这一幕。   从碎裂的地藏像当中脱身而出的灵魂,虽然微弱又细小,但是每一抹都在散发着莹白的光泽。   而他们的数量又那样的多,因此,就算本身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光泽,但依旧会因为汇聚在一起的缘故,将周遭的一片都全部照亮。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心理因素所带来的错觉,夏油杰觉得自己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似乎身上的一些沉疴都像是被清扫一空,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治愈。   他的目光因为这个发现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些莹白的灵魂还在不断的上升,上升。红色的蝴蝶虚影在这些灵魂的周围环绕飞舞,一路相随。   有不知从何而来、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和响起的近乎梵音吟唱的乐声在整座皆神村环绕,甚至不仅仅是皆神村,而是就算隔着林海之外,辅助监督们所暂时安营和驻扎的基地当中也都能够听到这声响。   忽然有人指着林海深处影影绰绰出现的虚影惊叫起来。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这也是夏油杰眼下想要问的问题。   因为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的眼前,只见从那一处原先还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当中,居然有一扇宽阔厚重,其上有着繁复的装饰与图案的巨门正在缓缓的浮现出来。   这扇门的周围安静地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门扉上有凸起的石雕,四周的廊柱上则是装饰着骸骨、花卉、飞鸟之类的意象。   只不过这门如今是紧闭的,在其表面有数条锁链横七竖八的环绕,将整扇门都束缚住。   原羽生将原本插在地面上的羽生安纲拔了出来,朝着那扇门走去。那些红蝶衔着一枚枚的灵魂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像是一条长长的拖尾,或是环绕身侧的光带。   夏油杰看见他来到了那一扇巨大的门前,手中刀光一闪,足有碗口粗的锁链都在他的刀刃下尽数碎裂,从数丈的高空坠下,砸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动静之大,甚至引得大地都在跟着不断震动,让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在束缚的锁链垂落之后,那一扇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能够看见有某种金色的光从逐渐显露的门缝当中泄露了出来。   那扇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完整地打开,伴随着自其中所倾泄而出的耀目的光芒,地面上也开始不断地有红色彼岸花的虚影出现又消失,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轻轻摇曳着。   原本跟在原羽生身后的亡灵们像是被什么给刺激吸引了一样,纷纷越过了他,前仆后继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就算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扇门、亦或者是类似的景象,但是当看到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位活着的人类,却立刻地就在本能的指引下明白了这门是什么。   ——那是能够通向天国的道路。   红蝶携带着灵魂的光点,一只又一只的飞入了那扇门之后。   【感谢。】   【感谢您……】   【解脱了,终于是……】   【姐姐,等等我,前面的路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走。】   【哥哥,下一世我还想和你做兄弟。】   【——感谢您,仁慈的殿下。】   灵魂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到了黄泉之门当中,哭着笑着奔向了新生,留下对原羽生的最为真诚的感谢。   夏油杰几乎为了自己眼前见到的一切而失神,尤其是那个站在灵魂的洪流之前,以一种平静到冷淡的目光注视这一幕的薄柿色发的少年,从他的身上有某种“神性”前所未有的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神明。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神明存在。   “呼……”   夏油杰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打从进入了皆神村、见到了那些记载的时候开始,夏油杰的心头就始终有某种迷茫的愤怒在安静的燃烧。   正式的成为一名咒术师,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他的实力在与日俱增,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要处理咒灵以及由咒灵所引发的那些咒术事件,而不可避免的被破碎了原有的三观。   尽管他坚强的在旧有的基础上重新确立了自己的信条与认知,但夏油杰也不止一次的感到迷茫,觉得守护这样的世界实在是有些……荒谬。   这种想法在见到皆神村内的一切时被推上最顶峰。   这样的世界,看不出任何守护的意义啊?   但是现在,当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时候,夏油杰的心头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如果世界上还拥有着像是眼前这般存在的神明的话,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放弃——还是拥有希望的吧。   在一众飞向黄泉之门的红蝶当中,有两只红蝶却显得格外特殊了一些——因为她们似乎并不急于从皆神村的诅咒当中挣脱去成佛或是转世,而是在原羽生的面前停了下来。   “殿下,我们是桐生家在数代之前的双子巫女,那一代的红贽祭的祭品。”   她们停在原羽生伸出来的手指上,红色的薄翼轻微地颤动着。   “我们从树月那里听说了您在寻找的东西。或许我们有一些可以告知于您的线索。”   “虚出现的时间,已经没有准确的记载了。似乎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陷入了不得不与虚共存的境地。”   “但是关于教授了我们利用红贽祭来压制虚方法的人,桐生家还有记录。”   “那是一个……额头处有着奇怪缝合线的术士。”   她们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都尽数告知给原羽生,希望能够籍此来回报哪怕是一点点的对方的恩情。   随后,这最后的两只红蝶也投入到了那一扇门中。   “所以,果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引导皆神村内的祭祀仪式代代发生?”在旁边完整的听到了全部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冷笑了起来,“好啊,等到任务完成之后,老子会好好的找一找那个家伙的!”   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正是年轻气盛,虽然中二晚期但也将所有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视为需要得到他的庇佑的少年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忍了?   “嗯,加我一个,悟。”夏油杰说,“我也对给出这种方法的人很有兴趣呢。”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对方大概早就已经化为黄土一捧,但五条悟和夏油杰是真的能做出去刨对方坟这种事情的。   所有双子的灵魂都已经全部去转世,黄泉之门也已经缓缓消失。然而地面的震动却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反而是比先前的阵仗还要来的更为猛烈。   只有原羽生才能够察觉到的灵压正在不断飙升,地面在某一刻终于裂开,随后,一只苍白巨大的手搭在裂缝上,硬生生将地面“撕”开,从下面爬了出来。   那是在咒术界的记载当中也从未出现过的怪物,足有数层楼高,通体漆黑,在靠近头颅的位置生着一圈外凸的骨刺,而面部是一张苍白的骨质面具,胸口处则是巨大的空洞。   这东西用面具后的眼睛锁定住了原羽生一行人,吐息之间都会逸散出那种飘荡在整个皆神村内,将生机剥夺殆尽的紫色瘴气。   可怕的压迫感降临在这一方地界,而林海外围,【窗】所能够观察到的咒力数据更是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式增长。   “哈……”   原羽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横起手中的刀刃。   “虽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猜测了,但这里怎么真的……”   ——“豢养”了一只大虚啊?   唉,命苦。   打大虚,我吗?真的假的.jpg 第17章 第 17 章【三合一】   现代(十七)   大虚。   一种在原羽生所来自的死神世界当中所独有的存在。   如果要用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方式来形容,将那称之为最可怕强大的恶灵也未尝不可。   从最开始进入皆神村,感受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压时候开始,原羽生的心头就已经隐隐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之后遇到了立花树月,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虚”这个名字之后,原羽生就已经意识到他最不好的预感大概是要落成现实了。   比如在皆神村当中的“最终BOSS”确实是一只虚之类的。   但截止到这个时候为止,原羽生对于这件事情更多的担忧还是虚这种灵魂产物、同时给人造成的伤害也大都是在灵魂层面上的存在,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或许专业有些不大对口,可能会给他们带去伤害。   虽然也想过皆神村年复一年的向着虚献祭,用满是怨气的灵魂去喂养那只虚,说不定会养出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但原羽生姑且也还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他的灵压并不低,在真央各项科目的成绩也都是最优秀的,是当之无愧的“首席”。   就算还没有找到自己斩魂刀的名字,没有办法完成始解,但所有人都相信那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只可惜原羽生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将这一点欠缺的时间补全了。   他原本以为这应该对他没有多少的影响,因为他如今被赋予了属于刀剑付丧神所应该有的身体素质以及反应能力。   虽然神格其实尚未构筑成,但是力量已经沾染上了神明的属性,尽管原羽生的自己为了方便仍旧以灵力进行称呼,但实际上那种力量,无论如何都已经抵达另一个境界了。   他的力量在存在本质上就已经优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存在,是一种质的碾压。   然而——谁又能够想到,他居然会在其他的世界里面遇到虚呢?   还是一只隐隐拥有要朝着亚丘卡斯进化倾向的大虚。   原羽生在此之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大虚对抗过——他再怎么天资绝艳,到底也还是真央的在校生。按照学校的安排前往现世实习、将日常遇到的整魂葬,虚往生,这基本上就是在校生需要做的全部实习任务了。   至于大虚这种东西,那是只在教科书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而且大虚一般都被局限在虚圈之中,许多普通的死神或许在护庭十三番队当中供职的几百年里,都没有见过大虚的存在。   而原羽生倒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见过,只是现在再想起来的时候,他也依旧会觉得奇怪——当时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杀死的那只大虚,以灵压来判断应当是瓦级,也就是大虚当中最上等的存在【瓦史托德】。   可是那只瓦级大虚的身上却又隐约存在着一些古怪……凉凉了之后靠着走马灯回忆起来了死神剧情的原羽生很有理由怀疑,那大概是一只被蓝染用崩玉所改造出来的玩意儿。   啧,可恶的蓝染!   话说回来,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那些知识,无一不在同他说明,想要斩杀大虚,至少也应该掌握斩魂刀的始解才可以。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斩魂刀的名字,更遑论是始解。不纯搞笑吗。   然而相比起知晓对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原羽生,这东西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新鲜东西了。   “哈。”五条悟短促的笑了一声,“这可真是个大家伙啊!”   他墨镜后面的双瞳闪闪发亮,因为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而流露出一种见猎心喜:“这才稍微像点样子嘛!”   而比起五条悟,夏油杰的表现倒是没有他那么的形于色,但是他内心的激动情绪显然比五条悟只多不少。   这是当然的吧,对于一位咒灵操使来说,见到了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的新品种强大咒灵,这可不得是骡子是马先拎出来溜溜啊!   “喂,悟,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五条悟:“什么?……啊,知道啦,会帮你把这个东西收服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给两位平日里自诩最强,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都算是有些抬举他们了的少年一记迎头的重击。   这东西和他们过往所面对的敌人之间有所区别的……不仅仅是外形,以及比寻常特级咒灵还要来的更为庞大的咒力量。   “【苍】……没用?”   五条悟的墨镜早就已经摘掉了,面前的敌人并不是他可以留手的存在,而是即便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够产生作用的棘手对象。   在六眼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无往而不利的苍在碰撞上那只庞然巨物一样的咒灵之后,居然硬生生地——穿过去了?!   五条悟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东西怎么回事啊?这不对吧?啊?”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六眼出了问题,都不愿意承认是他的术式没有对虚造成任何的伤害。   “不……看来不是你的原因,悟。”夏油杰在旁边同样脸色凝重,但是这种凝重之中又夹杂着某种看到了稀有小精灵……啊不,是咒灵的欣喜,“这只咒灵,看起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咒力……”   这让夏油杰更想把它弄到手了。   原羽生:……不,只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两种力量体系之下的产物,所以你们的攻击也对它没有什么用罢了。   “杰,悟。”原羽生给他们点明,“它是特殊的存在,单纯的物理手段是没有办法伤害到它的。”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原羽生也动了。   在此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自诩他们已经是咒术界当中最为顶尖的存在,无论是身体素质、体术、咒力量还是术式,全部都是最强的。   然而眼下,他们如果不集中全部的精神与注意力的话,甚至都有些难以锁定到原羽生的身形。   薄柿色发的少年身形轻盈灵动的不可思议,他仿佛真的就是一片乘着风的羽毛,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到他下一次究竟会出现在哪里。   雪亮的刀光一晃而过,就连那些从虚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瘴气都在他的刀刃下被直接破开。   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没有能够给其造成任何伤势的虚,被真实的击中了。刀光将它的身体一斩为二,尽管虚很快就挪动了身体,以至于这一击只是斩下了它一边的手臂,但也确实是造成了伤害。   但还不等为此而兴奋哪怕一秒,就看见那残缺的部位开始飞快的愈合,很快一条新的手臂就长了出来。   “死……神……”大虚骨质的面具摩擦着,发出低沉有如从地底的风穴之中碰撞挤压出来的声音,“怎么会、在这个世界……”   原羽生并不答话,他只是翻转手腕,将手中的刀略微倾了倾,身形已经从原地再度消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大虚的上空,随后狠狠地朝着下方一刀劈了下去。   大虚抬起手来,不知是意图抓住原羽生的刀还是仅仅只打算格挡;在这一点被耽搁住的空隙里,大虚张开嘴,有光只是颜色便已经表征不详的暗红色的力量在它的口中飞快地凝聚,并且如同镭射炮一样的朝着原羽生轰过来。   另一道苍蓝色的咒力也不甘示弱地从一旁横着冲撞过来,把虚闪给直接撞歪去了另一边。   “别真的把老子就给彻底地无视了啊?”   五条悟的指尖,又一个蓝色的【苍】开始缓缓汇聚成型,没有了墨镜遮挡之后因而显得格外晃眼明亮、毫不遮掩的向着所有人展现出自身存在感的眼睛凝视着那边的大虚,露出一个狠戾的笑。   六眼在忠诚的将能够看到的一切信息都反馈传递给他。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因为完全措手不及而被摆了一道;但是当原羽生斩下了大虚的一条手臂、逼迫后者不得不再生肢体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清楚地观察到了大虚的本质与构成。   于是他意识到了,那东西的构成似乎并不能够算是咒灵,因此咒力难以起到什么针对性的作用。   不过没关系,因为接着五条悟就发现,他无法对大虚本身造成伤害,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可以干扰到大虚的攻击——比如说它正要轰出来的这个虚闪。   你的攻击也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我的攻击也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来啊!看看谁的能量先怂!   而事实证明,五条悟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尽管无法对大虚本身造成伤害,但是他的苍击飞了虚闪,最后两种力量一起在远处相互纠缠着湮灭了。   大虚终于因此而将注意力朝着在场的另外两个凡人的身上挪了挪。   如果是在平时别的什么时候,只是两个凡人,对于大虚来说随意的就能够攫取灵魂并吞吃掉;但是眼下最需要它戒备警惕的是面前的死神,尽管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又突然有死神出现了,但对方才是唯一能够给它造成伤害与威胁的人选。   孰轻孰重,这一只拥有着智慧、距离进化到大虚的下一个等级——亚丘卡斯也没有多少距离的虚,还是分得清楚的。   如果是旁的什么时候,这样两个来随手碍事的人类,大虚肯定早就将一巴掌拍过去,将对方的灵魂给拉出来当成小饼干吃掉了;但是眼下,原羽生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从他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毫无保留释放的灵压,给这只大虚带去了非常沉重的压力——至少是让它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去给夏油杰还有五条悟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是他们的存在又实在是烦人,至少真的给它造成了影响……   大虚面具后的那双眼瞳当中流露出来了一种可怕的凶光,随后,它那巨大的手臂抬起来,手指勾动了几下,如同在操纵着什么其他人没有办法看到的丝线或者是绳结一样。   怎么……?   几乎是在这样的疑惑产生的下一秒,他们就已经知晓了大虚这样究竟是在做什么。   只见从先前大虚自地面下爬出来的裂缝当中,又有一个“什么”出来了——不过与大虚那庞大的体型相比,这只同样散发出浓厚的怨气的咒灵倒是显得相对正常了许多。   他从外表看起来与人类并无大异,只不过要显得更为狰狞可怖,有绳子穿透了他的身体,末端连接到了看不见的虚空当中,在身上残留有许多的伤口,如同曾经被一刀一刀的剃尽血肉,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可怖折磨。   “等一下,杰。”五条悟因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家伙好像是……”   “嗯。”夏油杰也同样将这一只至少一级的过咒怨灵的脸同自己记忆当中的某个存在对上了——主要是也才刚刚看过对方的资料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是那位【窗】的成员。”   尽管从先前在皆神村当中所调查到的种种迹象,以及对方所遗留下来的笔记本,他们已经猜到了真壁清次郎绝对是凶多吉少;但是当像是如今这样真切的看到对方身上的惨状,仍旧是无可避免的令人感到愤怒。   那个先前就已经在夏油杰的心头出现过的危险的想法,如今又一次的的袭上他的心头,并且愈演愈烈。   真的是所有的人都值得被保护吗?如果是类似在皆神村当中所发生过的这一类的事情,他反倒是觉得……还不如让那些人就被咒灵杀掉算了。   那样的存在,根本不值得让咒术师为之去拼生拼死,甚至是……因此而死亡。   难道一位活着的咒术师的价值,不比这些人要来的更为珍惜和宝贵吗。   这种危险的想法在夏油杰的心头翻涌,但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边的真壁清次郎已经攻击了过来。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不插手的话,那么五条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对方给拆解拔除掉——毕竟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五条悟现在正处于一种怎样的盛怒当中。   但是,夏油杰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比较希望真壁清次郎能够解咒成佛。   ***   五条悟和夏油杰暂时被真壁清次郎给牵涉住,这里于是又重新回归了原羽生和大虚单独的战场。   “破道之四,白雷!”   舍弃了咏唱因此达到了近乎顺发的效果。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作为顺序非常靠前的低等级鬼道,白雷的威力其实也就那样……但是,不同的人使用出来的鬼道也是不一样的,比如眼下,当原羽生的言灵结束之后,从他的指尖迸发出来的并非细弱的一道雷光,而完全是看上去与五条悟的【苍】都要不分上下的镭射炮了。   这一道白雷不但将大虚的虚闪给强势地破开,更是“轰”的一下直接砸在了它的面具上。   伤害性多大还有待商榷,但是侮辱性绝对极强。   大虚顿时大怒,一时之间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全部的仇恨值都只集中在原羽生的身上。   虚闪尽管威力巨大,但是有较久的前摇,显然对于现在正以过于灵活了的姿态在蹿来蹿去的原羽生并不适用。   大虚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改用了铺天盖地的虚弹,远远看过去如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务必保证这下就算原羽生再怎么能跑也绝对没有办法从这当中脱逃。   就算是死神又如何!它意外地流落到这个世界当中,不断地吞吃灵魂,数百年间的成长,就算是放在虚圈当中也是极为惊人的。   这一只大虚能够察觉到,自己距离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普通的凡人灵魂对于它来说能够起到的用处已经非常有限了,但或许,只要能够吞噬面前这一个死神的灵魂,就可以让它成功地突破那一条界限!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它在面对原羽生的时候就越发的凶残了起来。   整座村庄都已经因为大虚的发难而彻底的毁于一旦,说一句被夷为平地并不夸张。就连更远一些的林海也都由于那些乱飞的虚闪与虚弹而被弄得乱七八糟,看着活像是被什么怪兽从上面胡乱地践踏过了一样。   它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笼罩压制着周围的一切。只能说,幸好这周围的结界尚且还在运转,而在结界的范围之内也没有几个活人,因此才没有造成什么太过的影响与伤亡。   但即便如此,分明距离他们这边的战场有一段距离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仍旧是在大虚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都跟着一震,大脑都仿佛在跟着嗡嗡作响,似乎有什么将要从其中被的拖拽出来一样。   原羽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脚下瞬步一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那些虚弹避开——尽管不可能完全避免,在他的身上仍旧出现了仿若流弹擦过一般所造成的伤口,但也都只是一些能够忽略掉的部分,并不至于真的对行动造成什么妨碍。   他将手中的本体朝着空中一抛,借着这个腾出来的空档,一手一个的分别拍在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上。因为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打的毫无防备的他们一个趔趄,就连原本正在对真壁清次郎进行的攻击都有点歪。   “哇!羽生!你干什么啊?”   五条悟滋里哇啦的叫了起来,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不识货的,因此很快就意识到了原羽生这样做所带来的作用——   “那种感觉消失了?”   方才因为听见了大虚那一声仿佛可以直接刺入灵魂的尖锐高昂的叫声,因此隐隐觉得身体内有哪里不对的地方都由于这一拍而重新安稳了下来,就像是原本将要漂浮起来的灵魂重新稳稳的踏足大地。   “它是完全基于灵魂的存在而诞生的恶灵,所施展使用的手段也都是针对灵魂的。”   “所以刚刚它是在试图抽取我们的灵魂。”夏油杰明白了过来。   而原羽生的那一拍,就是帮他们把摇摇欲坠的灵魂给重新稳定了下来。   大虚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锁定在原羽生身上的,当他暂时脱离了战斗来到这边的时候,自然大虚的关注也就一并落向了这里。   与大虚看似笨重巨大的身体所并不相符,他的移动速度是极快的——不如说在响转这种类似于空间移动一类的技能面前,距离往往并不代表什么。   原羽生的目光滑过了周围因为红贽祭双子们的灵魂被解放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瓦解迹象,并且由于大虚的出现而导致了这种崩溃的进程被加速了的结界,知道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否则的话,当脱离了结界的桎梏,这只大虚就可以随意的吸取大范围内人类的灵魂化为自身的养料。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糟透了”。   “悟,杰,我需要你们两个帮我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已经不能再继续和这一只大虚周转下去、浪费时间了。就算是没有斩魂刀,难道能否始解的差距就真的有那么大吗?   在原羽生的眼眸深处划过了一抹厉色。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就算是逆天而行,他也必须将这只大虚在这里斩杀掉!   他的语气非常的郑重,因此五条悟和夏油杰根本没有再问任何多余的话,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你在看不起谁,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们要是都做不到的话那未免也有些太贻笑大方了!”五条悟叫了起来。   可恶,这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五条悟哪里能忍得了这个,当即就是一发怒气值拉满的【苍】对着大虚轰了过去。   或许人在极致愤怒的时候就是可以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做到一些原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五条悟这饱含着愤怒的一击,居然真的给远处的大虚带去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虽然不如原羽生那样完全是针对性的攻击,但能起到作用总比一点也起不到好,对吧?   “嚯。”五条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不是很远处的大虚,脸上的笑容都变的危险了起来,“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啊?”   说到底,尽管和这个世界完全是两种运行代码,但是既然已经落到了这个世界当中,那么就也要在一定的程度上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比如——要是有谁的术式是针对灵魂的,那么就可以给大虚带去伤害。   五条悟的术式自然和灵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咒力毕竟是一种从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被榨取出来的力量,所以在五条悟的愤怒与不爽情绪到达了一个顶峰的时候,原本应该被大虚所完全免疫的【苍】,居然确实造成了伤害。   ——尽管和平日里在面对其他咒灵的时候所能够起到的那种近乎碾压的破坏力相比是有些拉胯了,但事情是应该被辩证的看待的!这已经是零的突破和进步了!   而夏油杰当然也无需多言,无论是从大义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他私人的对原羽生的情感来说,都不可能拒绝。   并且原羽生对于大虚的能力“解析”,也确实是给了夏油杰一些灵感与参考。   “如果是灵魂的话……”   他一边召唤了咒灵出来以对抗咒灵.真壁清次郎,一边从自己的咒灵收藏当中挑挑拣拣。   虽然没有完全意义上能够针对灵魂的咒灵,但是夏油杰这边找到了一个能够达成一定程度上的性质转化的咒灵。虽然只有二级,而且本身并不算攻击偏向的,但因为很稀有,所以也被夏油杰给收藏了。   事实证明囤积癖还是有意义的,这不就派上了用场?看五条悟以后还喊不喊他是收破烂的!   那只二级咒灵被释放了出来,随后在夏油杰的要求下将他的咒力进行了一定性质上的更改。   虽然并不完全,但也能够给大虚造成伤害和影响了。   在他们两个见缝插针的干扰下,大虚居然一时半会儿真的抽不出什么去对付原羽生的功夫。   薄柿色发的少年人得以暂时的从战场当中脱离了出去。   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   灵压如同水一样从他的身上倾泻了出来,同大虚的灵压相互倾碾,将这一整片区域都强势的接管;他手臂平举,手中的本体开始一点点的从靠近刀柄处的位置逐渐改变色彩,向上攀爬延伸,以至于整把刀的表面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晶紫色的光晕,伴随着光线的折射而显现出一种近乎炫彩的效果。   蓝染那家伙虽然是个伪君子、混账玩意儿,但是他当初的教导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太多死神都只过多的关注于斩魂刀的能力,以始解和卍解来衡量一切,而忽视了死神四技的其他作用,尤其轻视了鬼道的存在;但是原羽生从蓝染的身上所学到的,却绝非如此。   有的时候,比起用刀去慢吞吞的砍……仅仅依靠着灵压,也能够击溃一切。   “这可真是……夸张的场景。”一直都有在朝着这边投来关注的夏油杰有些惊叹的说,心情远比他的语气还要来的更为复杂。   原本笼罩着整个皆神村的都是属于大虚的灵压,其中又混杂着一代一代红贽祭双子的咒力,以至于从踏入皆神村、不,应该说从踏入林海的时候开始,周围就已经被一片影影绰绰的血雾所包裹。   这种血雾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它只是存在于咒术师的感知当中,如同一重烦人但是又挥不去,总是在遮掩视野和影响心情的帷幕。   但是现在,那些猩红的血雾全部都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拔升而起的另外一种力量——深邃近乎于黑色的紫,但是在其中却又流淌着炫彩而夺目的光,如同划开了时间与空间的屏障,从遥远的、另外一个属于神明的时代与地界当中流淌出来。   “隐隐透出浑浊的纹章,桀骜不驯张狂的才能。”   “浮现、却否定。麻痹、瞬时、阻挠了长眠。”   有什么东西在被牵引着,因为他的话语而被调动。天幕都像是在隐隐的摇颤,以羽生安纲为中心,灵压像是大海当中的漩涡一样剧烈的搅动起来,看着颇有一种将要天翻地覆的既视感。   大虚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某种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正在对着它疯狂的预警——必须阻止!否则的话,将要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它所愿意看到的!   它顾不得再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继续纠缠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够让那个死神将他正在酝酿的那个“事物”真正的释放出来!   但是在大虚的前进之路上,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真的完全不把老子给当做一回事啊?”五条悟因为气急败坏反而是笑了出来,指尖的【苍】看上去颜色都产生了隐隐的变化,其中所蕴含的能量比之【苍】来也要显得更为狂暴。   在愤怒的驱使下,他对【苍】做出了某种近乎于遵循着本能的指引去进行的改动。   “术式反转——”   那原先便已经流露出了色泽变换的术式在被他丢出去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地染上了与以往都不一样的色彩。   “【赫】!”   “哇。”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的对此表达了震惊的,反而是五条悟本人。   他看了看那个被丢出去的与【苍】色泽完全相反、其中所蕴含的狂暴能量更是【苍】数倍的【赫】,颇有些不确定:“成了?”   但事实证明那不过只是一个巧合,因为接下来五条悟就再也没有办法施展出同样的招式来了。   不过,【赫】确实给大虚造成了影响——可见就算机制不对,力大砖飞也还是能够平等的针对所有情况适用的。   大虚注视着他们的目光阴沉而恼怒,那张本应该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的、以骨质面具所覆盖的脸上,居然也露出来了一些无比扭曲的不虞情绪。   这两只蝼蚁,是真的触怒到它了。大虚已经意识到,或许应该先把这两个家伙给解决掉才能够更好的处理其他的事情——   但是,一击落空了。   有如蝠鲼一样拍打着宽大肉翼的咒灵后背上坐着两位年轻的咒术师,突然获得的制空权让大虚的攻击有些难以落实。   更何况虚闪和虚弹都会被五条悟同样近乎顺发的【苍】给打回去,因为有了夏油杰的掩护与辅助而无需将大脑的算力放在无下限上,所以能够更为肆意的进行释放咒力进行攻击。   在他们之后,薄柿色发的少年抬起眼眸来冷冷的注视着这边,更为急促高昂的言灵自他的口中被念诵出来。   “爬行的钢铁公主,相继自毁的泥偶。结合吧!反弹吧!延伸至地面,然后知晓己身的无力!”   “破道之九十,黑棺!”   该如何形容在那一刻出现于眼前的景象呢?   那是在一瞬间拔地而起的漆黑的墙壁,以某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灵力所构成,但是其中却又有着晶亮而流光溢彩的紫色光路在随之一并攀升,整体看上去如同整片缓慢旋转着的星空。   四面升起的墙壁只在一瞬间便近乎高耸入云,将大虚包裹在了其中,最终在顶端弥合,有如一枚连通了天空与大地,自高天之上狠狠地敲入地面的楔子。   从漆黑的巨棺当中传来了可怕的、属于大虚的嘶吼与怒嚎,但很快就被其中所充斥的连时空都足以扭曲的重力奔流尽数吞没。   原羽生近乎漠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昔年教授他鬼道的那个人的声音像是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再度在耳边响起。   “世人多只看重斩魂刀的能力,而作为死神的个人实力与能力反倒是不甚重视……当真可笑。”   “你不是那样的愚钝之辈,对吗,羽生。”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您这可就太看不起我了,蓝染老师。我现在不是都已经站在这里和您学习鬼道的使用了吗?”   那个人于是笑了一下。   “嗯,这很好。”   “我会对你倾囊相授,鬼道的魅力远不止于凡俗所能见到的程度。终有一日……”   【吾等前方,绝无敌手。】   原羽生因为回想起来了这些太过久远之前的事情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底也像是有碎光在浮动。   “当年教我这一招的那个人,看起来至少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骗我。”   即便没有斩魂刀,仅仅只是凭借着鬼道,他也一样做到了单枪匹马将大虚击杀。   羽生安纲被他从手中掷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嗡鸣着被撕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有如拖尾一般的裂痕,尽管很快弥合,但也能够一窥其中肆意的空间乱流。   最后,这柄刀稳稳地插在了那与其说是棺笼、不如说是无端显现的万丈高楼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响。   下一秒,巍峨黑棺如同雪花一般崩解,连带着原本被封禁在其中,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大虚,也伴随着黑棺的消失而一并化作了灰烬,再也没有于这世间留存下任何的痕迹。   夏油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战栗,那是人类在见到了远超出常理之外的强大力量时最本能的感受。   他反复地张口好几次,但又似乎无法仅仅用言语就表述出内心的激动,最后只能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同身边的五条悟道:“……我可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些,悟。”   “这样的……”   令人心生向往与景仰,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力量与不敢直视的光辉。   “啊。”五条悟倒是表现得比他要镇静许多,“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吗。”   “——他是神明啊。”   或许是因为作为最主要的瘴气源头的大虚已经被讨伐的缘故,周围的那些原本浓的化不开的残秽与怨气,都似乎伴随着消散了很多,甚至头顶的天空看起来都已经褪去了暗沉的厚重血色,而可以隐隐看到一些原本的色泽与模样。   眼看着原羽生收刀归鞘,朝着他们这边走来,金色的日光投射在他的身后,像是伴随着他的脚步而跟着一并洒落到皆神村当中,五条悟不免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任务圆满结束!应该不会从哪再冒出来个BOSS让我们去打了吧!”   原羽生走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他这句话,于是带了些无奈的笑了。   “啊,我想应该不会了。”   刀剑的神明说。   “皆神村的天,该亮了。” 第18章 第 18 章   现代(十八)   对于在林海外面等待的辅助监督以及其他【窗】的成员们来说,就算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从业数年,但今天这一次,也绝对算得上是他们职业生涯当中最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一次。   首先的一点就是,当那两位年轻的咒术师才刚刚踏入双子地藏像后便音讯全无,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强大就拥有和别的咒术师不一样的待遇。   这一片结界平等的隔绝所有人的电子信号,无论是谁来都不能免俗。   其实之前不是没有提出过,可以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进去的时候,顺便也随身带进去能够将内里发生的事情给“直播”出来的咒具——但是被五条悟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他的身边还有着原羽生的存在,就算是其他人其实是看不见原羽生的,五条悟也像是珍藏着自己的珍宝的小孩子一样,不肯让其他人见到哪怕分毫。   再说了,以五条悟本身的性格,他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像是个被直播观看的猴子一样,去被那些老橘子们看着,甚至还分析来分析去。   而夏油杰那边也差不多,在谦和的表象下,他的身上所带有的傲慢绝不输于五条悟,显然也绝不可能是对于来自咒监会的要求乖乖听从的主。   不如说咒术师当中原本就盛产各式各样的疯子,大家在从事咒术师这一个该死而又毫无前途的职业的时候,也是各有各的压力山大,性格会变得崎岖一些,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像是夏油杰这样的,只能说在咒术师当中也属于还算好相处一些的了……至少他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刻意地难为人。   总之,既然两个人都不打算配合,【窗】又能做什么呢?难道他们真的还可以要求那两位大爷一些什么吗?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总是让他们无数次的后悔,当时应该再坚决一点,再不要脸一点,就算是哭着跪着也要求他们哪怕不“直播”,也应该带点什么能够让外界知晓其中情况的咒具进去的。   最开始,是那一扇如同将整个世界都当做了镜面一样劈开,从其后所展露出来的巨大门扉。   尽管看着门扉周围的雕刻与装饰、以及这门扉本身所散发透露出来的气息都绝对称不上是善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仰起头来注视着那一扇门的时候,仍旧能够从其上察觉到一种奇妙的平和与宁静。   这在这个满是咒灵的世界当中,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作为【窗】的成员,他们虽然未必都拥有合适战斗、作为咒术师的能力,但是绝对拥有能够看见咒灵以及咒力残秽的咒术师的资质,因此这种感觉自然就格外的鲜明了。   在皆神村内部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那两位年轻的高专学生到底都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啊?!   这样的疑问萦绕在每一位在场的【窗】成员的心头。   半晌之后,那扇门才如同突然地出现一样,又突然地消失了。而有对于咒力感受极为细致的辅助监督则意识到,原本笼罩在皆神村外侧的结界,似乎隐约开始出现溃散的趋势。   难道其中的情况已经被解决了?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却已经即将要晋升特级咒术师的两位存在……只不过,周围的瘴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削弱的迹象?   这样的疑惑萦绕在所有在场辅助监督的心头。   但是很快,他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眼前又出现了根本没有办法用常理去推断的存在,前所未见、拥有着无比庞大的体型和与其体型所相衬的压迫感的“咒灵”出现在了那里,挑战着所有人的世界观与认知。   那是什么东西?   根本没有办法衡量和对抗。   仅仅只是直视其本身,都已经给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恐惧如影随形的一并覆盖加诸于身上,甚至就连大脑都因为直视了过于强大、根本不是自身的能力可以对抗的敌人,而陷入了某种短暂的空白。   好一会儿之后,这些辅助监督们才陆续地恢复了神智,从那种被恐惧攫取了全部心神的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总算能够开始分析大虚的存在。   “那个东西……已经不只是特级咒灵的程度了吧。”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当中,终于有人声音细微地这样说。   在此之前,咒术界并不是没有观测到过特级咒灵的存在。并且也曾经成功地将之拔除过。   因此自然也有相应的记录数据。   但就算如此,在他们方才匆匆联通了咒术界的内网所查阅到的可公开的情报当中,那些特级咒灵被记载下来的咒力量以及带来的压迫感,还有对周遭环境的影响,和如今能够看见的这庞然大物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   双方完全像是身处在两个不同的层级当中的存在。   别的咒灵被评为咒灵是因为它们就是咒灵,而眼前的这一只,它之所以被归类为特级咒灵则是因为人类对于咒灵的划分,最上等的就只有特级。   就算是要为了大虚而专门地开辟一个等级,在场所有直面了大虚威压的辅助监督们都认为那是完全可以的。   在皆神村当中所镇压、一直以来都被咒术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掉的,居然是如此危险可怕的存在吗?   他们现在大概对于“养虎为患”这个词终于有了一个更为深入的了解和认知。   然而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和处理的,当下除了祈祷五条悟和夏油杰能够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夺得胜利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了。   会赢吗?会赢的吧?   他们在这样的忐忑不安当中死死地注视着林海之后的方向,哪怕已经隔开了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仿佛山岳一样压在身上的压迫感,像是死亡的目光在从他们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随意的挑选着将要奉于自己口中的祭品。   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能够获得胜利、将那一只远超出规格之外的咒灵给拔除的话……   他们甚至根本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对抗这一只咒灵。那或许是即便用数量、用无数的人命也无法填补的不可逾越的沟壑。   可怕的悲观与绝望的情绪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但是那并非是他们能够插手和左右的战斗,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死死地注视和观测林海之后变化的咒力情况、还有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而能够被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的大虚。   在这样的眼睛一错也不错的凝视当中,终于在某一刻,那连接了天与地的巨大的楔子,就这样钉入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   任何直面这一幕的人,都一定会为了自己眼前所见而失语的。因为这世间大抵再没有能够比拟眼前所见的存在,那是人类终此一生都无可能达成的伟业与奇迹。   巨大的黑棺表层却并不是完全漆黑的,其上流动着神秘而美丽的光彩,只是这样看着都带有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几乎要为之失神。   在最初见到的那片刻恍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艰难的将注意力和理智重新拉扯回来。   紧接着、便见到了那一幕。   ——高耸直入云端的漆黑巨棺在眼前轰然崩塌瓦解,散落下来的碎片全部都化为了闪烁着晶紫色的光泽的星屑。星屑幕天席地般洒落,一时之间美丽而梦幻得几乎让人遗忘掉现在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完全沉浸其中。   甚至有辅助监督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尝试着用掌心去接住一二的星屑,还是被旁边的同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手臂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在做些什么。   但是那些闪烁的星屑当然没有真的落到谁的手中。在真正的落下之前,它们就已经在半空当中消失了,如同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只特级咒灵的咒力反应!消失了!”   喊出这句话的辅助监督反复的查看自己面前的屏幕,确认并没有看错。   确实是消失了。   方才还拥有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毫不夸张的说简直会让人联想到怪兽降世、仿佛下一秒哥斯拉就要登陆的那只巨大而恐怖,满是压迫感的前所未有的特级咒灵,居然就这样消失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残留着些许能够被观察到的咒力残秽,作为大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证明,几乎都要让人以为先前的一切不过只是他们压力太大之下的无端臆想罢了。   而一切都仿佛被卡在了最精妙的时间节点,在那只前所未见的特级咒灵的气息完全消失的同时,一直都笼罩在林海外侧的无形结界——那在皆神村当中存在了数百年,不知道凝聚沉淀了多少代双子的灵魂与鲜血而构筑出来的结界,终于是消散了。   尽管大虚已经被拔除,作为最大的残秽以及瘴气的源头不复存在了,但仍旧有来势汹涌的剩余的部分在结界消散之后,浩浩荡荡的蔓延了出来,就像是原本在密闭的容器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内容物终于寻觅到了一个缝隙,因此疯狂的外泄。   好在有【帐】进行了阻拦,才没有让这些气息真的流落到外面去。   而实际上,他们需要做的,也仅仅只有将那瘴气阻拦这么片刻就好——因为紧接着便有苍蓝与深紫两种咒力从后方的林海当中追了出来,以一种绝对的强势将那些瘴气全部都给搅的粉碎。   尽管从年龄上来说还是少年,但无论是在力量上还是体格上已经足够让很多成年人都望尘莫及的两位高专一年生紧跟着从的林海当中走了出来。   “五条君!夏油君!”   辅助监督急忙迎了上去:“一切都还顺利吧?那个……已经确定被拔除了吧?”   “哈?你们之前也能看到那东西啊。”   不过转念一想,就虚那个巨大的体型,想看不到才有问题……这还幸好是有辅助监督跟着所以放【帐】了,不然的话简直不敢想,如果是按照五条悟的习惯上手就干,【帐】什么的听都没有听说过,那么大虚的出现将会引起怎样的恐慌和动荡。   然后辅助监督就发现,这位五条家在传闻里脾气不好、还颇有距离感的神子居然兴高采烈的凑了过来。   “那么那个,你们也看到了吧?”五条悟问,“黑棺。”   “是不是超帅的?”   原羽生:“喂,悟?”   虽然这里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根本没有人能看得见他,更不会知道那个黑棺实际上是他的手笔,但是五条悟这样直接跑去问,原羽生还是感到了一种脚趾扣地的尴尬。   这是要做什么……?!   原羽生自认应该并不能够算是一个i人。   但是在五条悟这样的超绝大e人面前,他仍旧会有像是这样觉得无所适从的时候。   “够了。”最后原羽生也只能发出这样近乎呻//吟的叹息声,“给我回来,悟!”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说,“这是事实啊,杰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般来说,夏油杰是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事情的;但是这一次不同,在原羽生那种不可置信而又震惊、如同受到了巨大背叛的目光当中,夏油杰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不会有……比那更令人震撼的一幕了。”   原羽生:“杰?!”   你被带坏了啊!   ***   【档案记录.特级咒灵事件:皆神村】   【时间:2005年6月17日】   【地点:青森县八甲田山】   【经手人:五条悟(一级咒术师)、夏油杰(一级咒术师)】   【事件经过:……】   在某一间没有亮灯的房间内,一双手放下了这一起事件的具体报告。   “真可惜,但既然是六眼和咒灵操使,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手的主人这样叹息着。   “当初见到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个不得了的家伙,但实在没有办法沟通,所以就想用那个村庄的双子咒术师血脉来养一养,看看最后能够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功亏一篑啊。”   “不过,那样的力量,是两个一级咒术师就能够解决处理的吗?还是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和依仗呢?”   “明年就是星浆体的同化时间了,在那之前,必须得想办法弄清楚。”   窗外一点光照了进来,于是能够看到,坐在房间里的那个人相貌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唯独在额头处有着一圈黑色的缝合线,简直就像是曾经整个头颅都被掀开过一样。 第19章 第 19 章【二更】   现代(十九)   暑假。   一个对于所有学生来说都无比期待、无比美好的时间点,就算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也不例外。   “啊……真好啊。”家入硝子看着自己的两位同期已经包袱款款的准备从学校离开了,发出这样羡慕的声音。   作为咒术界唯一的奶妈、世所罕有的能够对着他人施展反转术式而又缺乏自保能力的咒术师,家入硝子的存在被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她不会被派遣拔除咒灵的任务,如果没有强大的咒术师随身保护的话,轻易也并不被允许离开咒术高专。   因为整个高专都是笼罩在天元的结界当中的,在这里,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为家入硝子免除来自外界的伤害——无论是来自咒灵的也好,还是来自诅咒师的也好。   “硝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啊。”五条悟发出邀请,“和杰一起去五条家怎么样?”   这是在学期结束之前,五条悟就已经和夏油杰约定好的事情——会带他去五条本家。   当然,夏油杰对于御三家是完全没兴趣的,如果是在之前的话,五条悟的这种邀约他也根本不会答应。   就算五条悟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了,但是对于那种传世千年的封建大家族,夏油杰还是觉得自己敬谢不敏。   但他之所以最后答应了,还是因为在皆神村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啊。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在发现对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自己的认知和臆想当中神明所应该有的模样时,夏油杰就没有办法再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了。   将那称之为青春期少年人无聊的好奇心也无所谓,但是夏油杰确实生出更多的想要了解原羽生的心思。   因此对于“见一见鹤丸国永”这个提议,他欣然答应了下来。   五条悟虽然察觉到了夏油杰前后的情绪以及决定的变化,但是他并没有在这个方面深想,只是高兴于夏油杰同意了他的邀请,很高兴,毫无引狼入室的自觉与危机感。   面对来自五条悟的邀请,硝子十动然拒。   “还是算了吧。”家入硝子说,“只要想一想如果真的跟着你去了五条家后续会有多少麻烦事找上门来,我就宁可继续待在高专里面。”   毕竟在是反转术式的持有者的同时,她也还是一位女性的咒术师。家入硝子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五条悟之间有在咒术界满天飞的绯闻。   五条悟很可惜,但是家入硝子意志坚决,于是他最后只能够领着夏油杰回家了。   五条家对于五条悟的归来喜极涕零。毕竟在过去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里,五条家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的神子和家主拍拍屁股就走人,再也不回五条家了。   至于家主带回家的同学?欢迎欢迎!更别说还是一位同样年轻但潜力惊人的一级咒术师,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如果夏油杰是个女生的话,说不定都已经被五条家给当场包办了婚姻。由此可见硝子真的是非常有先见之明,没有跟着来五条家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行了,你们太烦人了。”五条悟不爽地道,“都让开都让开,我和杰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于是夏油杰惊奇地发现,五条悟在五条家居然非常的有威望,具体表现在当他这样说之后,那些五条家的人就顺从地离开了。   而原羽生更是早在踏入五条宅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频频朝着某个方向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最后更是对他们两个进行一个抛弃的大动作,先一步走掉了。   这下五条悟更是没有继续和家族里的其他人纠缠下去的兴趣了,三两句将他们打发,然后拽着夏油杰,也跟着追了上去。   薄柿色发的少年飞快的自五条家的长廊上走过,说一句脚下生风并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还稍微顾及一些自己的形象的话,他甚至都可能直接用跑的了。   夏油杰跟着五条悟在后面追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打在高专认识原羽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表现出如此急切的模样,甚至都有些失了从容,反倒是有点点和他的外表年龄相符。   他的心情于是就稍微有些微妙。   “他是急着要去见什么人吗?”夏油杰同五条悟询问。   “肯定是要去见鹤丸。”五条悟抱怨着,语气当中带了一些“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结果另外两个人却背着我关系更好”的不爽,“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夏油杰确定从这当中听到的某种酸味儿应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近了,更近了。   最后的几步,原羽生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瞬步的技巧,于是在后方的两位青少年眼中看来,就是他的身形只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了,再在视网膜上凝聚成影像时,已经出现在了某一间屋室的门前。   他伸出手来,搭在了门框上,接着用力拉开。   当目光捕捉到站在室内,正笑着看着他的那一道白色身影的时候,原羽生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   “鹤丸。”他喊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鹤丸国永的灵魂就一直都安置在他的灵魂当中,看着他所看到的一切,而原羽生的诸多感受也都同鹤丸国永共享——他们之间甚至根本都没有距离存在。   但原羽生发现,他居然还是如此的想念鹤丸国永,想念对方真正的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是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就从来都没有分别过吗?所以才会产生了这样不适应?   原羽生在来到鹤丸国永面前之后,反倒是有些踌躇犹豫了起来,不复先前的那种急促——也可能是完全没想好自己匆匆赶过来之后要做什么。   他只是……在踏入五条家的时候开始,因为意识到鹤丸国永就在那里,所以身体先于理智先采取了行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和分别已久的友人见上一面,看那道雪白的身影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仅此而已。   反倒是鹤丸国永,在目光轻快地从原羽生的身上扫过一遍之后,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的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臂,抓住了原羽生的肩膀,朝着自己这边轻轻一扳,于是薄柿色发的少年便毫无防备的直接栽到了他的怀里。   宽大的白色羽织拢了下来,鹤丸国永的声音在原羽生的头顶笑嘻嘻地响起:“哟,好久没见面了,生坊。怎么和我生疏了啊?”   “……没有那种事情。”   原羽生推着鹤丸国永的胸膛,从他的袖子下面钻了出来,为自己这种仿佛谁都可以来随便欺压一头的身高第一万零一次的哀叹。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下学期真的没可能让悟把你也带着去上学吗?”   分别的滋味远比他原本以为的更不好受……真奇怪,他不记得自己是这么容易依赖其他人的性格。   “那五条家的其他人就真的要跪下来切腹了。”鹤丸国永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怎么说都是五条家的后人,我也多少还是得关照一下。”   五条悟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鹤丸国永这样的话,他当即就怪叫了一声。   “比起考虑他们的心情,难道不是更应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五条悟不可置信地说,“我们才是一边的吧?!”   虽然他平日里在高专里面行事就已经足够随心所欲和我行我素了,但是现在看起来明显要更为放开和放肆一些——就像是在家长的面前知道自己会被毫无底线的偏宠,因此就格外任性的孩子一样。   夏油杰闻言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可以了,悟。”他说,“不要真的像个五岁的小孩一样。”   那样作为五条悟的同期,以及经常在各种场合都被与五条悟一起提及的人,夏油杰会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某方面也被跟着拉低了。   五条悟于是终于因为他的出声而想起来要给做一下介绍了。   “鹤丸,这是我在高专的同学和朋友,夏油杰。杰,这是鹤丸,我们五条家供奉的祖刀,鹤丸国永。”   “您好。”夏油杰同鹤丸国永打招呼,然后终于想起来一件之前都被他因为不甚在意而忽略掉的事情,“鹤丸国永是五条家的先祖锻造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是羽生君的话……”   “不是源氏的刀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又会一直在五条悟的手里啊?!   “哦。”五条悟回答得云淡风轻,“因为我小时候就把羽生从源氏给要过来了啊。”   夏油杰:“……”   这种家传的宝刀,难道是想要就可以直接要过来的吗?   总觉得都要对源氏感到同情起来呢…… 第20章 第 20 章   现代(二十)   封建主义可真是该死啊。   ——以上,是夏油杰在五条家住了一个多周之后最深刻的感悟。   没办法,就算夏油杰的家庭条件并不差,也是中产阶级以上的水准,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为经济的问题烦恼过,但是“小康”和五条家这种“繁荣至今仍旧立于顶端的世家”之间,还是差的有些太远了。   到五条家的第一天,夏油杰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到五条家的第二天,夏油杰理解了“穷奢极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而到五条家的第八天,夏油杰想他不是仇富,他只是看某个白毛的五条少爷格外的不顺眼,想要和对方在训练场来上一场全武行——   “这完全是打击报复!”   白毛少爷对此大声叫嚷,而五条家的仆从们却是看着夏油杰露出欣慰的笑容,说着一些“家主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之类的让夏油杰听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毛的话。   他觉得这个五条家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家。”夏油杰坚定地同五条悟说。   “哎?为什么?”   因为害怕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会忍不住把你掐死。   尽管并没有明确的这样说出来,但是夏油杰的眼神以及脸上的表情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无疑正是这样危险的信号。   五条悟读懂了,但是他笑嘻嘻的,显然对此并不以为意。墨镜后的眼珠子一转,随后就哥俩好的上前去揽住了夏油杰的肩膀。   “既然你不想在五条家继续待下去的话。”五条悟愉快地宣布,“那我们就去你家吧!刚好我也待腻了!”   夏油杰:“……哈?”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当带着一个能够被所有人看见的五条悟,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都看不见的刀剑付丧神站在夏油家的门口的时候,夏油杰仍旧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脑子里面进了水,所以才会在当时同意五条悟说的话。   他居然真的带着对方到自己家了——到这里为止都还不算什么,毕竟带着关系好的同学来家里做客,虽然这以往在需要掩盖自己的异常、因此和同学们之间总是保持着较远距离的夏油杰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学生来说是很正常的行为。   而夏油杰也确信,他的父母并不会对于他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五条悟过来有什么微词——恰好相反,他们说不定会很开心和欣慰,因为他也终于有了自己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朋友。   真正让夏油杰在这整件事情当中感到不理解的,是他居然会答应五条悟,帮着他把鹤丸国永从五条家给一起偷渡出来。   我是失心疯了吗?我为什么会答应用咒灵帮他做这种事情?   夏油杰觉得自己八成已经上了五条家的黑名单。   “哦哦!这就是现在外面的世界啊!”   尽管先前已经借着原羽生的眼睛看到过,但是到底和亲身经历体验还是不一样的。鹤丸国永的声音充满活力的在背后响了起来,随后是原羽生和他交谈的声音。   夏油杰意识到,当与鹤丸国永这同为刀剑的神明相处的时候,原羽生的语气和态度都与面对他们时拥有着细微的差别,似是要更为的亲近一些。   是因为……都是神明吗?与他们这样的凡人相比,同为神明的对方才是真正站在同一层级并且能够相互理解的存在?   这样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脑中。   他不知道五条悟过往是否有过类似的感受,但是这种被那位神明所完全排除在外的感觉对于夏油杰来说显然并不怎么好受。   少年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来破除掉这种情况与影响。   他于是不再犹豫,抬起手来敲了敲家门。   “谁呀?来了哦,请稍等一下……”   温和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在场的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五感敏锐的强大咒术师,就是根本连人类都不是的神明大人,自然都可以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在相貌上和夏油杰颇有几分相像之处的女人有些惊讶、又极为惊喜的看着他,随后有笑容在她的脸上展露了出来。   “杰?你回来了?”   夏油杰的表情也因为对方的话而变得柔软了下来。   “嗯。我回来了,妈妈。”   他这种样子以前在高专里面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于是五条悟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在他开始发出一些怪声音、但还没有完全开口的时候,对于他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风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与了解的夏油杰当机立断,一把将五条悟给拽了过来。   “妈,这是我的同学五条悟。”   五条悟是从来都不知道怯场为何物的,当即就大大方方地冲着夏油夫人笑了起来:“阿姨好!我是五条悟!”   “欢迎欢迎,悟君。”夏油夫人看着五条悟,脸上笑容更深,“哎呀,这还是杰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   “别站在门口了,快先进来吧。”   夏油家是与五条家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以及氛围,这对于五条悟来说是完全没有体验过的。当天晚上,五条悟就带着两位刀剑付丧神留宿在了夏油家。   没有多余的客房,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住一间;好在铺了榻榻米的话,就算是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子高中生,倒是也能躺得下。   原羽生站在窗口,朝着远处的群山眺望,少有的心不在焉。   “生坊?”鹤丸国永最先注意到了他的不对,走过来站在原羽生的身后,和他一起朝着那边看。   ……但是太刀的侦查和夜战,懂得都懂。因此就算是神明的视野,在夜色的笼罩下,也看不出什么来。   因此鹤丸国永在徒劳地努力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低头选择了向原羽生询问:“那边有什么吗?”   “不……”原羽生说话的时候,自己都带了一些迟疑和不确定,“我只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莫名的让人很在意。”   但如果真要他具体的说那究竟是什么的话,原羽生其实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只是一种本能……一种隐隐的直觉的牵引。   他们的对话吸引到了房间里面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停下来了他们之间原先的交流,也一骨碌地从榻榻米上起身然后凑热闹的挤了过来。   “什么什么?”   在这种时候,五条悟的六眼远比什么都来的好用。无论是超远的视野,还是能够对“力量”都做出最直观的观测,都让他轻易地洞察了那边的情况。   “嚯。”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在已经关了灯的卧室当中亮着光,看起来光华灼灼地像是天上的星辰,“那边确实有东西啊。”   “真神奇,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存在,明明是这么显眼的咒力残秽。”   至少在六眼看来格外的晃眼,但偏偏在被原羽生点破那边似乎隐有不对之前,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是因为有什么触发条件吧?”好学生.夏油杰回忆了一下,发现这是课堂上讲过的内容,“现在刚好满足了,所以才显现出来,之前一直都被以某种方式给压制了下去,所以才完全没有被注意到?”   不光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显然就连【窗】也没有意识到这边的问题存在。夏油杰已经打开手机登录了内网,但就算是以他现在一级咒术师的身份与权限,也都没有搜索到与这边情况能够对应上的情报内容。   无论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从来都不是会安分的停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主,也是因为无论力量还是脾性都非常的相投,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够做成朋友的。   所以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他们就已经心照不宣的决定了之后要做的事情。   “鹤丸,羽生!要一起去看看吗?”五条悟发出邀请。   那当然是要的。   毕竟一开始,就是原羽生最先察觉到那边的不对之处的不是吗。   因为他们这一行人数众多,因此夏油杰索性将之前在皆神村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那只外形像是蝠鲼一样的咒灵给召唤了出来,带着他们一起朝着那边飞过去。   原羽生一直都盯着那个方向看。   他不像是五条悟一样拥有六眼,能够遥遥的看见那边山林的情况,因此更多牵扯了原羽生注意的只是一种无形的感觉。   原羽生忍不住思考了一下,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像是当初在单独的被蓝染拦下来,和他进行了一番关于鬼道的讨论,最后询问他要不要跟着对方学习鬼道的时候。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原羽生的心头顿时一跳。   毕竟事实证明,那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而完全可以将其看做是包裹在蜜糖之下的毒药。   说实话,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原羽生顿时对这种感觉颇为PTSD。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这一种不妙预感,五条悟的声音也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哦,我在五条家的记载里面找到了些东西。”   实际上是五条家主的大手发力,一个电话打回去了五条老宅,自然有人去五条家的书库当中寻找对应的情报和记载。   “杰你家附近这边的话……啊,那座山里面,据说曾经封存过杀生石的碎片,而且还是比较大块的那种。不过似乎在一百多年以前,用于镇压杀生石的神社就已经在山洪当中陷落了,连带着原本在神社当中的杀生石也都跟着不知所踪。”   一个比较普遍的推测是那里的杀生石伴随着山洪被带去了其他的什么地方,亦或者是被人得到之后隐秘的制作成了咒具,而并没有上交。   原羽生:“……杀生石?”   在神话传说当中,那是大妖玉藻前在死亡之际,全部的不甘与怨恨和她的妖力所混淆起来形成的结晶,一度被封印在那须野,后来被击碎之后碎片散落在日本境内各处,被分别就地封印镇压。   杀生石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杀生石直接联系起来的玉藻前。   “对哦!说到杀生石的话,果然就是玉藻前吧。是因为这样,所以生坊你才比我们都更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气息和存在吗?”鹤丸国永作为当代好队友,显然谨记着原羽生的设定。   “……嗯,对。”原羽生硬着头皮回应。   天可怜见,他当初在做设定的时候,只是效仿了源氏的其他出名的刀剑,也给自己套上了一个与退治妖怪相关的逸闻。   但是日本有名的妖怪统共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还都被前辈们给瓜分的差不多了,真正留下来的,原羽生也没太多选择啊?就出于蹭流量的考虑,在里面选了最出名的那个。   要是按照时之政府给他的规划的话,那么平安时代将是原羽生旅途的最后一站。   他会在那里作为刀剑.羽生安纲被锻造,同时完成他给自己的那些设定——他确实会同玉藻前有终将到来的一战,但那见面绝不该是现在。   但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比起原羽生都已经开始后槽牙幻疼,五条悟和夏油杰却非常兴奋。   尤其是夏油杰。   “如果杀生石真的还残留在这里,那岂不是也可能存在假想咒灵.玉藻前?”   而按照玉藻前的传闻的流传规模以及流传时间来看,不是特级咒灵都对不起对方的名号与逼格啊!   “要是真的有那样的咒灵存在,那羽生不是就完全特攻了嘛!”五条悟揽住了原羽生的肩膀,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   原羽生:“……可以,交给我就好。”   真是够了,悟,没话说不用硬说。   小嘴巴,闭起来! 第21章 第 21 章【二更】   现代(二十一)   夏油家附近的这一座山并非是什么声名在外的名山大川,而是连旅游景点都算不上的这么一座小山。   在夏油杰的记忆当中,他小学的时候,还有过以寻访山上消失的神社的历史与遗迹作为观察日记内容的经历。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已经可以看见咒灵,并且在模模糊糊的尝试着探索自己的生得术式的使用;但无论是那时候的夏油杰,还是之后逐年长大,能力也随之一并增强的夏油杰,都从没有在那座山上察觉到任何的不对之处。   是因为条件不对吗?毕竟以前每次来都是白天。   而原羽生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尽管都只是尚未被践行的、书写在未来时之政府的记录当中的“设定”,但就像是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将能够一点点的倒推直至影响到千年前的平安京,那些为时之政府所收录的设定,那些文字的记载或许也在一定的程度上影响着他如今的情况。   否则的话,他和玉藻前素未谋面,不应该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却已经先所有人之前,对这边产生了奇妙的在意和莫名的预感。   他的心头乱七八糟的想着,被这些事情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鹤丸国永在某一刻朝着他这边若有所思的投来一眼。   抵达这一座无名小山的过程很顺利,根本没有在中途遭遇到任何的阻碍。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好,天上的月亮是非常完整的一整个圆,将尚未怎么现代化开发的山林都照的异常明亮和晃眼。   但就算是已经身处在这一座山林当中,其实无论是身为咒术师的夏油杰也好,还是身为刀剑付丧神的鹤丸国永也好,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里就像是任何一处最平常不过的地界一样,除了因为夜晚过于的寂静和毫无人烟以至于带来了一些荒凉的感觉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如果不是因为有原羽生和五条悟这两个完全不讲武德的bug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将这里的异常完全地忽视过去——就像是一百多年来的整个咒术界一样。   而当真正的踏足于这一座山当中之后,原羽生那种古怪的感觉就越发地强烈了。在他的感官里,自己似乎并不是置身于这山林当中,而仿佛是在什么凶狠可怕的怪物的胃里一样。   浓郁的恶意像是沉重的山岳亦或者是漆黑的潮水一样压了下来,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将原羽生包裹,黑暗当中也似乎有一双双眼睛睁开,以一种最为狠毒的方式注视着原羽生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原羽生有像是兽类一样的尾巴耳朵的话,现在大抵已经全部都应激立起来了。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原羽生身周的灵压却反而越是收敛,如同收鞘自晦的名刀,只等着在真正需要的那一刻横刀而出。   其实他的动作是足够悄无声息的,如同一片轻轻落下的羽毛,本不该被任何人所注意;但偏偏,这一支队伍当中的剩下三个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身上投以了更多的关注度,所以他才刚刚有所异动,其他三个人立刻就都有了反应。   “怎么了吗,生坊。”鹤丸国永这样问着,脸上还挂着未退的笑意,但他的手也已经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五条悟也左顾右盼:“虽然远看的时候这边的不对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但是真正过来之后,反而有些找不到目标了。”   在六眼的视野当中,整座山都平等地笼罩在浓度均匀的咒力笼罩当中,没有哪一处格外的与众不同一些,所以一时之间,就算是五条悟的六眼都有些无用武之处。   夏油杰更是已经开始释放咒灵:“我让咒灵出去看看吧,羽生君有什么建议吗?”   原羽生:……不是,他就只是动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都看见了?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自我反省和思考,难道是他的刀术和身法都退步了吗,不然怎么会动静大到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一定是因为跟着五条悟去东京咒术高专了小半年,缺少对手进行对练,所以在刀术的训练上有所欠缺……之后去和鹤丸多手合几场补回来吧。   原羽生在心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旁边的鹤丸国永则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莫名发凉。   但显然,鹤丸国永并没有想过这种不妙预感会是身边的原羽生带给他的,而只以为是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   不过他的这种预感也不能完全算错就是。   或许是因为时间恰好到了,或许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因为……之前夏油杰喊出原羽生名字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将原本都在蠢蠢欲动的某种存在触发。   原本一片雪亮的月光忽然被遮住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漆黑的咒力只在一瞬间升腾而起,其中又夹杂着某种不祥的猩红血色,气势汹汹的席卷而来。   视野被完全剥夺了,耳边只能够听见“呼呼”的风响与女人尖锐凄厉的笑声,几乎能够刺痛耳膜,像是一把恨不得就这样直接扎穿到脑仁当中的小刀。   原羽生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不过似乎也就只抓住了这么一个而已。   并且因为视野被完全遮蔽的关系,所以连自己抓着的是谁都根本不知道。   实际上,不光是视野,就连声音其实都在这里被完全吞噬掉了。如果是心智不坚的存在,或许都会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   不过这显然并不能够对原羽生产生任何的干扰,他甚至用力地握紧了自己抓住的那只手,以这样的方式向着被自己牵住的另一边那个人无声地传递着“我在”的信息。   那只手的主人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地抽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就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了上来,紧紧地抓住原羽生的手,似乎想要以此来界定和锚定自我。   啊……这样的反应,看来不是鹤丸了。原羽生想。   因为如果是鹤丸国永的话,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行为的。清阔疏朗,真正在这人世间辗转千载的鹤,从来都不会去怀疑自身的存在,对自我的认知比谁都要来的更为坚定,毫不迷茫。   不过,原羽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因为无论他抓住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当中的谁,都代表着他与鹤丸国永两位刀剑付丧神分别跟在了两位人类少年的身边。   这样一来,至少他们的安全可以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突袭当中得到保证。   原羽生对鹤丸国永可是百分百全肯定全相信的。   “别担心。”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传递到对方的耳中去,但原羽生仍旧许下了承诺,“我在这里。一定会好好地带你出去的。”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那种满是污浊的力量在不断的涌动,像是粘稠的黑泥一样试图将他整个人都陷入其中。   那是一浪接着一浪起伏的无边恶意,在叫嚣着要将他的骄傲碾碎、脊骨折断,要让他落入到这个世界上最底层、最脏污之所,让宝刀蒙尘,神明暗堕。   尽管并没有进行任何直接的交流,但或许是因为它们原本就都是针对着原羽生去的,因此他奇异的能够理解那其中所传达出来的情绪。   在不断下坠、仿佛永无尽头的奈落之渊一般的环境当中,就连时间都似乎失去了意义——   原羽生嗤笑了一声。   平心而论,这笑声并不算大,而更倾向于是从鼻腔当中溢出来的一点气音。但或许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完全可以用死寂去形容的程度,以至于听起来倒有些刺耳。   随后是一道雪亮的刀光,自上而下的劈了下去,几乎会让人联想到的天地初开时是否也是这样,将浑浊与清澈一劈为二,于是世界在眼前开始显现——   他们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某一处地界上了。   原羽生这时候才看到,一直被自己抓着的是夏油杰,显然鹤丸国永和五条悟组成了另一队,也不知道这是否能够被算作是一种五条の羁绊。   夏油杰的眼神都恍惚了一下,接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如今似乎正身处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洞穴当中。   而在他们的面前,正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绝非是人类,其实更具体一些来说也根本看不清楚形貌,只是一个大概的、由黑泥所构成的漆黑剪影。   在庞大的兽躯上立着曲线姣好的人类女性半身,即便只是剪影也能够看到繁复发髻与头饰,有着长长拖摆的和服;然而在那之下所连接的躯体却又如此的恐怖,完全属于兽类的四肢、利爪,身后则是拖着八条长长的尾巴。   咒灵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出咆哮,八条尾巴都开始胡乱地拍打抽动,一时之间砂石飞溅,整个洞穴都像是在跟着摇摇欲坠,地面更是在剧烈的摇颤。   那种先前就已经听到过的、凄厉的女人尖笑声再度响了起来,但是很快,这笑声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无比疯狂的叫喊,仅仅从声音当中都可以听出来的偏执与疯狂。   从这只散发出了可怕气息的咒灵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睁开,全部都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了原羽生。   夏油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特级假想咒灵……化身玉藻前。” 第22章 第 22 章   现代(二十二)   当世已知、被人类所探明的特级咒灵,一共有16个。   这是根据散发出来的咒力量,经由【窗】严格的测算而得出的结论。   尽管并不知晓这十六只特级咒灵究竟姓甚名谁、拥有怎样的能力,又分布在哪里,但如果说“玉藻前”能够在这些特级咒灵当中拥有一席之地,那么夏油杰并不会为此而感到惊讶。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玉藻前的故事在这个国家当中口口相传,历经了千年的积累,完全足够自其中孕育出“特级”的的咒灵。   但相传玉藻前应该是白面金毛九尾狐,化身人形的时候容姿倾世,凡是见到的人都无不为之倾倒……如今作为黑色的剪影,其人形的那一部分长相究竟如何暂且不论,但夏油杰数了好几遍,都确认那就是只有八条尾巴没有错。   而对于如今领着“玉藻前”之名的咒灵来说,她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夏油杰的存在。   事实上,打从化身玉藻前的意识因为满月的出现而被短暂的唤醒、又察觉到了无论再过去多少个千百年都绝对不会遗忘的作呕气息时,她所关注和锁定的,就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存在罢了。   “羽生安纲!羽生安纲!羽生安纲!”   化身玉藻前尖声叫喊,声音尖锐到连近处的石头都被震碎。   夏油杰抬起手来捂住耳朵,摸上去的时候手指上却传来了温热濡湿的触感——方才居然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他就已经因为化身玉藻前的那种毫不收敛的高频率的声音而被震破了耳膜。   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仿佛在跟着嗡嗡的响。   原羽生手中的本体从之前抽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再没有收回鞘中,而是一直都握在手上。   或许是因为被这样反复的提及到了名号,或许是因为面前的特级咒灵原本就是与“设定”关系匪浅、甚至根本就是构成他的传说最为浓墨重彩的那一笔的缘故,如今刀身上那原本若隐若现、但总归平日里其实不是那么容易一眼就看到,必须得放在膝上好好的观察和鉴赏才能够看见的有如飞羽一样的纹路,正前所未有的变得明亮起来。   这些羽纹甚至像是拥有生命、正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的开始闪烁光芒,在这一处幽深而又黑暗的洞穴当中拥有着首屈一指的存在感。   他注视着面前的咒灵,心底倒是一扫先前的担忧,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了起来。   太好了。   看来在这个神秘极端衰退、十不存一的现代世界当中,力量都足以比肩神明的大妖玉藻前也不得不遵循时代的变化从现世退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大妖怪们与高天之上的神明都一起退出了人类的生活与凡间的领地,也才会让如今的凡间成为了充斥着咒灵,被这种低级的存在所占据的境况。   这才是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咒灵,当然不可能是那位在千年之前曾经作乱整个平安京,即便是倾当世之力,也不过是斩去了对方的一条尾巴,逼其遁走的白面金毛九尾狐,而仅仅只是对方的怨念与妖气结合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这么一个玩意儿。   如果有谁用这种东西去对标大妖玉藻前的存在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就更是一瞬间原本全部的负担都放下了。   如果只是这么个玩意儿的话,要对付起来可就再轻松不过。   羽刀上的光华越发的灼目和亮眼,几乎要让整个刀身都亮成雪白的一片。   原羽生注视着面前扭曲的咒灵,低笑了一声。   “羽生安纲?”他重复了一遍自己本体的名字, “不,如果是你的话,不是该叫我狐斩——”   “或者尾切吗。”   那两个名字简直就像是按下了什么的开关一样,原本还姑且处在与他们对峙状态的咒灵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狂暴键,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原羽生正要出手,却被旁边的夏油杰给喊住了。   “羽生君。”黑发的少年人虽然正在略显狼狈的擦去自己耳畔的血迹,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一派的从容镇静,“可以让我来试试吗?”   “我的术式是【咒灵操纵】。”他这样说着,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化身玉藻前身上,“我所收服的咒灵当中还没有特级咒灵呢。”   毕竟特级咒灵总共也就那么多,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随处可见的货色。   之前遇到的特级咒灵.真壁清次郎,夏油杰并没有收服对方。   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遭遇和处境的同情,所以选择了放对方去转世或者成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真壁清次郎尽管是被虐杀的,但是他本人的怨气与不甘并没有那么的强烈,会成为特级咒灵完全是被大虚的力量所侵染和影响的缘故。   而当大虚被原羽生彻底的斩杀拔除之后,真壁清次郎作为咒灵所拥有的力量也迎来了大缩水,反正是不足够维系自身作为“特级”的位格的。   那夏油杰就更没有非要将对方留在身边不可的理由。   但是将真壁清次郎放过情有可原,现在这么大一个化身玉藻前在这里,如果夏油杰还放过的话,那实在是有愧于他自身的术式,以及五条悟对他“捡垃圾”这样的调侃。   其实夏油杰收服咒灵,并不强制要求必须是他自己打败的——只要达成了“降服”就行。   也就是说,他其实完全可以等到原羽生将化身玉藻前击败之后,直接上去捡漏。   但或许是出于某种少年人的自尊心,也可能是因为想要在原羽生的面前表现出更可靠的模样,因此夏油杰没有选择那种最轻松省力的方式,反而提出了要自己来。   只能说是一些暗搓搓的少年人小心思了。   想要被看到,想要给对方呈现出更多的模样,花枝招展的想要自我展现。   既然不比五条悟那样幸运,早早便已经同神明结下了羁绊,那自然也只能自己多做打算,从现在开始增加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分量了。   原羽生见他态度坚定,于是从善如流地后退。   毕竟面前的并非玉藻前本体,仅仅只是一只咒灵而已。就算是特级咒灵,但对于如今在这里的两人——无论是夏油杰还是原羽生,都不能够算是什么棘手的敌人。   那边夏油杰和化身玉藻前之间的战斗简直是一面倒的殴打场景,毕竟当你遇到一个像是夏油杰这样的近战召唤师,除非能够像是五条悟一样成为一个bug,不然的话游戏真的很难玩。   只是看着看着,原羽生的眉头忍不住微皱了起来。   尽管化身玉藻前确实表现出了与特级咒灵的名号所相配的力量,但倘若只是这样的程度的话,原羽生并不认为她能够做到像是之前那样的程度——无论是让他们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的将四个人直接分开也好,还是那一条长长的能够将心灵都在其中吞噬掉的无边无际的堕落也好。   那和化身玉藻前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可并不相配。   所以,要么是眼前的咒灵在隐瞒实力,要么就是……之前做出那一切的,并不是她?   可如果不是她的话,又能是谁?   原羽生全程怀抱着这样的疑惑,看夏油杰那边虽然不能说是三下五除二,但也足够干脆利落的将化身玉藻前给收服了,总觉得这整件事情有些过于的虎头蛇尾。   夏油杰开始着手搓丸子。   搓丸子这种事情他已经非常的熟练,就算将对象换成特级咒灵也并不影响什么。   原羽生就眼看着那老大一只的化身玉藻前在夏油杰的手中被术式压制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丸子,然后仰起头来就要吃下去。   ——然而在真正的入口之前,那颗咒灵球炸开了。   原本应该收拢于咒灵球当中的力量汹涌地鼓动,在脱离了球体的束缚之后开始于整座洞穴当中四处乱蹿,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不容忽视的残秽。   “什么?!”   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一时之间就算是夏油杰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而原羽生却是脸色倏然一变,随后将夏油杰一拽,挡在自己的身后。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近乎无形的屏障一瞬间挡在他们的面前,将那骤然炸开的紫红色的火焰以及随之而来的可怕冲击力都一并挡下。   但周围的洞穴内壁依旧是遭了殃,碎石簌簌落下,又立刻被那些火焰焚烧殆尽,扬起的烟尘与爆炸的迷雾一瞬间将周围全部充斥。   “啊拉……真是没有想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居然还能再一次的看到。”   娇媚的、仅仅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让人觉得连骨头都跟着酥掉了的女声这样自烟雾后悠然响起,就算是在说着恶毒的言语,却也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生气。   随后一道身影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风华绝代的美人。   根本无法用任何的言语来表述和形容的容姿冠绝,一颦一笑都带着无法拒绝抵挡的魅力,身周的气质更是倾世无双。   但比起美人的容貌,更惹人心惊的应当是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并一点一点占据了整座洞穴的可怖妖力。沉甸甸的压下来,以至于只是呼吸都似乎变成了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   无需任何人介绍,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自明。   那是玉藻前。   并非拙劣的咒灵。   而是在千年前,真正立于当世之顶的大妖。 第23章 第 23 章【二更】   现代(二十三)   瓷一样光滑细腻的白皙肌肤,魅惑的烟紫色的眼眸,唇畔点了一颗美人痣,五官的每一处都该是造物主花费心血雕琢的杰作。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笑意吟吟的朝着这边看过来,发髻上的步摇都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的晃动。   “羽生安纲……真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能再见到你。”美人艳色的唇瓣吐露恶语,“我还以为你早就应该在群妖之间被磨灭灵智,或者至少也应该堕落为鬼才是。”   生出了刀灵的刀剑,与生出了神明的刀剑,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在这个国家当中,妖怪与神明之间的那一条界限无比的模糊,就像是一根钢丝绳的两段,甚至都根本不需要多做什么,或许只是心念一转都有可能踏入另一边的道路。   让那高洁的刀灵自此堕落,不得不与他所看不上的妖物为伍。   让眼高于顶的宿敌与他昔日所依赖和喜爱的兄长以及故交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成为完全殊途的存在不得不对着彼此刀剑相向,最后只能够归于他们这一边的阵营。   只要想到羽生安纲最终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玉藻前便觉得浑身畅快,就算是在避世的万妖之里当中睡着了都会笑出声来。   一般情况下来说,玉藻前对于离开万妖之里、降灵到现世毫无兴趣。   一方面她什么样的繁华没有看过,寻常的凡世已经很难打动和吸引她;另一方面,如今的人间是神秘衰退到最极致,只留下了些许如同咒灵这般的臭鱼烂虾的所在之处,玉藻前一点儿也不想拉低自己的格调踏足。   不过,也就是这最后百来年的时光了。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在循环往复的进行的。从千年之前的平安京一直到现代,神秘已经在不断的衰退直至最低谷;而等到这一波谷底过去,世界便会迎接来下一个世代,神秘会重新复苏,如同他们这般的存在也将再度重临于世。   所以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玉藻前可以安静的等待。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当玉藻前察觉到那个留在外面的世界,因为从和她的相关的传说与逸闻当中诞生、再加上杀生石碎片的缘故,于是自其中所诞生的那与自己天然就有了千丝万缕联系的咒灵传递来了某种无比激烈的情绪。   羽生安纲。那一道情绪在这样尖锐的咆哮。   玉藻前顿时就一个骨碌坐了起来,一改先前的慵懒模样。   哈?她听到了什么?   单单只是为了这一个名字,玉藻前觉得也值得她为此而专门降灵一次,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现在,玉藻前看着面前薄柿色发的少年。   对方的面容和千年之前的平安京当中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玉藻前的错觉,这家伙好像还反而变嫩了一些……   不过这种疑惑也就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因为紧接着另外的情感就已经涌了上来。   “哈……哈啊!羽生安纲!你为什么反而成神了?!”   环绕在少年身侧的清冽神气不容错认,并从玉藻前注意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疯狂地攻击她的神经。   美人的那一张芙蓉面上顿时柳眉倒竖,甚至在其中硬生生地渲染出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这可和她原本的设想毫不相符!   八条尾巴在她的身后开始疯狂的舞动,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在大妖的威压下让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把你折断比较好。”   玉藻前冰冷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身后的八条尾巴像是八根铁柱一样朝着这边直直的戳刺过来。   原羽生和夏油杰分别朝着两侧闪开,那粗壮巨大的尾巴于是深深的戳入了墙壁或是地面上,留下了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眼皮忍不住跟着抽搐的深深的坑洞。   完全可以想见,如果那尾巴落在了血肉之躯上的话,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原羽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跟着一跳一跳的,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原本不是都已经要解决了吗,为什么会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横生枝节……   如果是真正的大妖玉藻前,那将会是比大虚还要来的更为棘手的敌人。   好在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并非本尊,而仅仅只是一抹悄悄的越过了世界的规则,出现在这里的分|身。   尽管因为玉藻前本身的存在以及位格的缘故,导致就算是一抹分出来的分|身也拥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但是究其本质的话,依旧是那一只特级咒灵,只不过被稍稍的擢升了一些上限而已。   能打。   原羽生这样想着,稍稍的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手中的刀也伴随着他的动作,刀身上本就在泛着光的羽纹几乎要连成一片晕开的雪白。   分不清究竟是在哪一个时刻,他们一起动了。   之前还拥有着绝世容姿的女人如今已经几乎要褪去了人类的模样。那张脸依旧还是美的,但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白,甚至这种白根本没有办法用任何的词语去描述,眉心处绽开了殷红如血的艳色妖纹。   她的眼睛向着两侧吊开,已经几乎完全是狐狸的模样了;八条巨尾冲天而起,金毛灿灿,完全是神话当中的本相。   半狐半人外形的妖物瞳孔几乎逼成一条细长的线,尖锐的瞳仁当中只倒映出了原羽生的身影。可怕的咒力浓郁得凝为实质,整座洞穴都已经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坍塌,脚下的地面更是开始寸寸龟裂。   八条尾巴一起朝着原羽生冲了过去,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大樊笼,也像是八条巨大的金色风暴,而原羽生就是将要被这风暴所裹挟的唯一存在。   在这种狂轰滥炸之下根本来不及咏唱,而一旦舍弃言灵咏唱,低阶鬼道也便罢了,高阶鬼道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甚至不足三分之一。   玉藻前不是大虚,她远比大虚要更为狡诈灵活,战商极高——就算才刚开始交手,但是原羽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这才对,要是活过了数千年的大妖是一个不懂战斗技巧,只知道使用自身妖力去野蛮镇压的家伙的话,那么她早已经被群妖给吞噬了,根本不可能从久远的过去一直都立于妖怪金字塔的最顶端直至如今。   玉藻前的八尾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当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一直都局限在这里进行战斗的话,完全是被对方当成蚊子一样拍打,对他是极为不利的。   那么……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原本就已经因为玉藻前的一系列行为而摇摇欲坠的洞穴,终于在这最后一根被压下来的稻草的影响下彻底地塌陷了。远处城镇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睡梦当中被惊醒,还以为是一场完全没有任何先兆和预告的地震。   ——毕竟在这个国家里面,地震实在是一件再频繁不过的事情,所以下意识地当然会朝着那个方向联想过去。   但事实上,当他们手忙脚乱的先从家里面离开、然后赶到了外面的时候,却发现了完全是意想之外的场景。   远处位于城镇之外的那座山……塌掉了。   并且虽然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在那边山头上,是不是正有什么色泽诡异的光在时不时的亮起?   ***   对于这个问题,原羽生会回答,是的。   因为山坍塌有一半的重任都在他的身上。   夏油杰手疾眼快的补了一个帐将这一片都给笼罩住,这才险之又险的避免了远处城镇上的普通人们观察到更多。   而在清亮的月光之下,倒是能够看到一些更多的、先前在洞穴当中观察不到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动用了太多的力量导致玉藻前的存在不稳,或许是因为月光的存在原本就拥有着特殊的含义,就仿佛开关一样——总之,现在的玉藻前身躯看起来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凝实,而是隐隐有一种半透明感,如同以烟气构成。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有如烟气一般的咒力。   而在这咒力的包裹当中,能够看到一枚大概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妖力结晶核心,像是心脏一样镶嵌在玉藻前的胸膛处。   “杰。”原羽生说,“我来控制住她的行动,你去击碎那枚核心,可以吗。”   “可以。”夏油杰答应了下来。   那原本就是他决心要收服的咒灵,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故,但夏油杰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正是自尊比天高的时候,他当然不允许自己说不行。   更何况,就算是大妖玉藻前又怎么样?夏油杰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泛泛之辈。   “一级咒灵,牛鬼。”   “一级假想咒灵,白面婆。”   “一级咒灵……”   一只又一只的咒灵在夏油杰的身边出现,他一个人在此便已经足以成一军。   “去吧。”夏油杰说。   玉藻前的目标当然不是他——不如说玉藻前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这个人类的存在放入眼中,已经是完全的漠视了;然而因为夏油杰释放出来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因此玉藻前的视野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干扰和影响。   而尽管原羽生这是第一次和夏油杰配合,甚至两人之间也都缺乏交流,但是他的切入时机却抓的非常的准——几乎是在夏油杰召唤出那许多咒灵的时候,他的嘴唇便也已经近乎无声的翕动着,念出了另一个鬼道。   缚道之二十六,曲光。   鬼道分为主要用于攻击的“破道”,与主要用于辅助、防御以及一些其他作用的“缚道”。   而曲光作为缚道的效果,就是可以将某样物体用光线覆盖住,让其不会轻易地被其他人所注意和看到。   只不过——面前的玉藻前,似乎确实对他极为地相熟,因为当原羽生的身影消失之后,她立刻就意识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老对头”和千年的宿敌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又来这招?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手段?”玉藻前冷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还给你这样的机会?”   在这样说的同时,她那八条原本只是用作物理攻击手段的尾巴也开始产生了惊人的变化——具体表现在有咒力开始蔓延附着其上,随后呈现出了不同的属性。   她的一只尾巴掀起了狂风,一只尾巴挥过的时候便掀起了一股可怕的热浪,附近的山林都变成了焦土,在地面的沟壑当中流淌着岩浆。   妖狐又有两根尾巴搅缠在一起,开始有潮湿的水汽蔓延,从这本该连山泉或是小溪都没有的山岳当中奔泻出山洪。   还有一条尾巴干脆重重的拍打在地面上,于是整座山都跟着震动了起来,山石从山上开始向下滚落。   她似乎打算用这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周围制造成一片完全的真空地,这样就算是不能捕捉到原羽生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后者同样也无法接近她的身边。   但是——   在某一个瞬间,无论是玉藻前还是夏油杰都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道雪亮的刀光,在出现之前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的预兆,但是从出现的那一刻便拥有了非比寻常的存在感。清冽的神力与原本隶属于玉藻前的污浊咒力相互对冲,一时之间居然引起了小型的爆炸,力量的余波冲击出去很远。   外泄的神力凝聚成羽刃,纷扬的散落,看似轻飘飘的,实际上却能够将玉藻前身侧的那些飓风、洪涝、火炎与岩浪都全部劈开。   而在羽刃的掩映下,刀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自下而上撩起,目标正是玉藻前身侧最靠近他的第七条尾巴。   刀锋过处,原本属于大妖坚硬的如同刺针一般的皮毛都被轻易的割断,鲜血瞬间如同涌泉一般喷涌了出来。   她身后的尾巴,已经只剩下七条了。   玉藻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身周的咒力也像是脱离了束缚,以一种绝对狂暴的姿态开始无差别进行攻击。   “羽生安纲——!”   完成了一击、从先前【曲光】的效果当中脱离出来的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刀,抬起眼看过来的目光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赤色的血液沿着刀身流淌,但是在真的滴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化作一抹黑色的怨气,旋即在空中消散掉。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   薄柿色发的刀剑付丧神这样道。   “你的话,应该喊我狐斩,或者尾切啊。” 第24章 第 24 章   现代(二十四)   奇耻大辱,绝对是奇耻大辱。   玉藻前气得浑身发抖,身后剩下的那七条尾巴都在身后激烈地舞动。   可恶的羽生安纲!   还有那两个名字——对于原羽生来说是功绩的显现,是传世的美名,但对于玉藻前来说根本就只是奇耻大辱,只要被念及就是在提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尽管当初被整个平安京所有的阴阳师给围攻,但是玉藻前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对于妖怪们来说,阴阳师分为两种——安倍晴明与其他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安倍晴明。   所以,尽管在传说当中、在人类的故事里面记载的,是玉藻前最终被杀死;但实际上,只是这位大妖怪厌倦了继续和人类阴阳师还有军队纠缠的游戏,因此索性施了个金蝉脱壳的计策,从从容容地退场,返回妖怪的世界罢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源氏!可恶的源氏的刀剑!简直就是整个平安时代,都在和大妖怪们对上、纠缠不休!   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土蜘蛛,这三个大妖怪都曾被源氏刀所伤,并且因为这一点而几百年都在妖怪的群体当中被暗讽。   当然,没有几个敢于真的舞到他们的面前去,那可是凶名在外的大妖怪,不是什么可以任由搓圆了揉扁了的好脾气妖怪。   但偏偏,玉藻前就是可以拿着这件事情去他们的面前大肆讥笑的为数不多的妖怪之一。   可是谁曾想呢,风水轮流转,在那之后不过短短百来年的时间,玉藻前自己就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并且还是源氏的刀。   很难说,被砍下一条手臂、被砍下一条尾巴,和曾经被人类重伤逼退,这三种情况放在一起,究竟谁要更丢人一些。   从此以后对于源氏刀咬牙切齿的大妖怪再添一位贵宾。   然而!可恶的羽生安纲!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做下了第二次——   玉藻前现在完全是被引爆了所有的怒点,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甚至比平安时期的那一次还要来的更盛。   就算这不是本体,只是一个降灵在她自己都不怎么看得上的咒灵之躯,并且在这一具躯体上发生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对她的本体造成任何的影响,但这并不是玉藻前因此就可以将其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的理由。   “可恶可恶!我要折断你,绝对要折断你!”   然而面对着玉藻前近乎癫狂的表现,原羽生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像是丝毫不为自己方才做下的——亦或者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动容。   “我能斩下你一条尾巴,就还能斩下你第二条,第三条。”   “这已经不是千年前的平安京了。”   他手中的刀一转,身影在原地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玉藻前的身前,近乎与她面贴面。   手中的本体狠狠地洞穿了玉藻前的胸膛,刀尖击碎了那一枚代替心脏而存在的赤色核心。   玉藻前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伴随着这一只咒灵分|身的溃散而跟着一起被强制抽离,意识的最后,是那可恶的刀剑的声音,还是和千年之前一样令她感到不爽。   “你该退场了,玉藻前。”   玉藻前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已经没有那样的时间了,只能以一种最为不甘的姿态狰狞退场。   原羽生抬起没有握刀的另一只手来,一枚从空中落下的、拥有着类似水晶一样的质地与切面的赤色碎片落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咒灵.化身玉藻前的核心,甚至因为曾经短暂得到过来自玉藻前本尊力量的浸染,所以就算是在特级咒灵当中,如今应当也是实力位于格外靠前的那一波。   亦或者将这称之为杀生石的碎片也未尝不可。   原羽生对这如果流落出去绝对是比宿傩手指还要更令咒灵抢夺的东西随手就抛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一把接住,只是投来迷惑的眼神,显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原羽生要将这个给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收服玉藻前的假想咒灵吗?”原羽生问,“我大概观察了一下,虽然没有完整的见到你的术式,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应该就是将咒灵的核收服,同化为自己的从属物。”   他朝着那枚还被夏油杰捏在手中的红色晶体碎片扬了扬下巴:“那么同化这个,应该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这是?”   “按照人类的定义,这个就是杀生石哦。”   原羽生和夏油杰的交流看起来云淡风轻,颇具神明才应该有的风范,实际上在他的内心当真是擦了一把汗的。   和玉藻前的对峙,远比原羽生一开始所设想的要来的轻松太多。   之前原本设想了许多的可能,然而当真的对上的时候,原羽生就意识到了一点——他和玉藻前之间的战斗,只会是他的胜利。   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只要他的战斗对象是“玉藻前”这一个体的话,那么在攻击之中就会天然的带上压制和易伤的效果。   原羽生不知道玉藻前本妖是否知道这样的情况,但当他发现的时候,心情确实非常的微妙。   语言是拥有力量的,人类的集体认知有时候能够将原本的事实都扭曲,构筑出本不该存在的事物。   这一点,原羽生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就知道,在转生成为死神之后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现在。   他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这些逸闻构筑了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本身,同样也构成了他们的力量。   对于原羽生来说,大概就是他对和“妖”、“狐狸”沾边的存在都将拥有一定的特攻针对效果,而如果对象是“玉藻前”的话这种效果就更是会加倍加倍再加倍。   但凡玉藻前的战斗对象换一个人,也未必会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如此顺利的解决,委实让原羽生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他在夏油杰这里已经拥有了非常深的信任度,因此既然原羽生都这样说了,夏油杰也就没怎么犹豫的选择了将那枚碎片像是平时吞吃咒灵球一样给吃了下去。   随后,在夏油杰的面上就露出了某种颇为古怪的神色。   “?”一直都有在关注他的原羽生有些紧张,“怎么了吗?”   不会给吃坏了吧?   “不……”夏油杰看起来表情颇为微妙,“我得到化身玉藻前了。”   “恭喜?”   不过原羽生有些不理解,这明明应该是好事吧,为什么夏油杰是那副样子。   对于咒灵操使来说,只要将某只咒灵收服,就会同步的明白并且能够支配这一只咒灵的能力。   所以在吃下杀生石碎片、运转术式之后,夏油杰就也知晓了化身玉藻前的能力。   “总之……用说的很难清楚概括。”夏油杰咳嗽了一声。   披着红色的和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其后的两对眼睛的咒灵出现在他的身后。   说实话,和玉藻前本尊比起来,相貌简直差远了——但是考虑到咒灵这一种族的普遍相貌水平,化身玉藻前绝对是其中数一数二级别的相貌了。   随后在夏油杰的示意下,从化身玉藻前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随后“噗叽”一声从里面有两个人被吐了出来。   正是五条悟和鹤丸国永。   “鹤丸?悟?”这原羽生还真没料到。   夏油杰给他解释:“这是化身玉藻前的能力之一,可以在尾巴里面开辟出一个空间来,然后将一些东西放置在其中。”   当然,除了充当储物空间之外,也可以用于将敌人困在里面。   要么想办法打破,要么就一直在其中被困死——不过话是这样说,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后者。   毕竟是特级咒灵的术式与能力,也不是随便谁来都能够应对的——不然的话,岂不是也太没有特级咒灵的逼格了吗?   “呸!呸呸!”五条悟呸了好几声,意图将自己口中的那些灰尘给呸出去,“是哪个咒灵干的好事?我要杀了那家伙!”   很好。   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的鹤丸国永和五条悟去了哪里,现在已经很分明了。   显然,他们两个就是被收到了玉藻前尾巴的空间当中。   有原羽生在吸引99%以上的仇恨值的当下,玉藻前很难有多的心思和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索性将他俩给暂时搁置冷处理了。   五条悟倒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毕竟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啊——上来都没有正面对抗,劈头盖脸的就把他给直接兜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简直是想打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打。   他被丢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当中,在这一片空间当中甚至没有方向,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存在,如同一切都被消除,被静止。   好在一只手从旁边及时的伸了出来,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五条悟转头看过去,发现站在自己背后的是鹤丸国永。在这一片漆黑的空间当中,他整个人却都散发出来一种纯白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圈都给全部照亮。   其实就算是照亮,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依旧还是那空无一处的空间罢了;但是人类或许确实就是这样一种趋光的生物,当周围的环境当中有光和没有光,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当那白色的光笼罩下来之后,他的心头确实有原本存在的一些或许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阴霾就此被驱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   和五条悟相比起来,鹤丸国永倒是对这种环境接受良好,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过于熟悉了——毕竟在近现代被重新发掘出来、然后被五条家收回供奉之前,鹤丸国永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作为陪葬品沉睡在墓土当中。   因此,虽然鹤丸国永本刃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但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对这种环境驾轻就熟。   而有了他的这种态度,五条悟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这里……”他瞪着那双好看的六眼,把周围瞅了个遍,“完全是由咒力构成的空间啊。”   因为鹤丸国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神光照亮,因此让五条悟得以清楚地观察到四周的情况。尽管根本看不到尽头,但是却可以观察到流动的咒力构筑了边壁,在六眼的注视下有些过于明显。   五条悟尝试着丢了一个苍出去,然而理论上来说能够将一切都吞没的黑洞却居然诡异的被吞没了,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银发的少年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怎么最近遇到的这些咒灵都一个赛一个的奇怪,明明他也不是弱者,结果却偏偏显得他很没用一样!   反倒是鹤丸国永凝神盯着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后“嚯”了一声。   “啊呀,这个……”他露出带了点无奈又带了些新奇的笑,“这个还真是久违了……”   真没想到在这个神秘断绝,十不存一,高天原都封闭了的时代,居然还能够见到这种与其说是咒力、不如说是妖力所构筑的单独领域。   鹤丸国永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身子微微压低了,随后伴随着一声铮鸣,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原先黑暗幽闭的空间像是一个鸡蛋壳那样被打开了——   “喂,鹤丸。”五条悟问,“我怎么觉得外面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啊?”   他们感觉上像只是从一个“壳”里进入到了另外的一个“壳”里面罢了!   “哦,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呢。”鹤丸国永朝着五条悟眨眨眼睛,“我记得之前好像看过,你们人类是不是有个类似的什么玩具也是这种?”   “俄罗斯套娃吗,那可真是个坏消息。”五条悟吐槽,“我们难道要就在这里一个空间一个空间的打穿过去吗?”   谁知道这外面究竟套了多少层啊?   好在事情并没有真的到最糟糕的程度,因为没过多久,周围的空间便开始自主地传来斥力,随后一股根本不容拒绝的大力将他们两个给直接从这个空间里面排斥了出去。   “喂?”   五条悟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以至于掉出来时候的姿势略有狼狈,很不利于他的对外形象。   尤其是一抬头,还看见了就在眼前,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原羽生和夏油杰,这偶像包袱自然更是成吨成吨的往上加。   “杰?羽生?”   不管是原先尚且还存在的山峰如今已经崩塌成根本无法忽视的模样,还是周围环境里面根本没有来得及散去的那种属于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秽,全部都在昭示着先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   夏油杰朝着五条悟点了点头,随后半是炫耀地向五条悟示意自己身边跟着的化身玉藻前:“看,悟。”   “哦?特级咒灵?”五条悟一眼就认了出来,“你现在也是有特级咒灵了啊。”   “还会有更多的。”夏油杰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所以,这是?”   “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   “哈?这就是玉藻前?”五条悟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此非常的有话要说,“怎么是这个样子啊……”   说好的绝世美人呢?   “对咒灵就不要有太多要求了……而且我之前有见过哦,真正的玉藻前。”夏油杰说,“确实是不逊于任何文字记载的美人。”   “好狡猾啊?我也想看看的啊?”   “没办法呢。”夏油杰假情假意地说——但是五条悟不会错认,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绝对是透露出一种略带了些炫耀的意味在其中,“当时跟在羽生君身边的是我。”   “那是什么口气啊……打一架吧杰!我倒要看看不过是多出一个特级咒灵来,为什么你就狂成这样子了!”   “刚好,我也想测试一下化身玉藻前的能力。”   DK之间吵吵闹闹,而鹤丸国永则是来到了原羽生的身边,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鹤丸?”原羽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迷惑的回望他。   “看起来没事呢。”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将手放在了原羽生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哎?”原羽生有些不解,不知道鹤丸国永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略显亲密的动作。   “没什么。”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了笑,“只是确认一下。”   “因为你之前总是表现得有些焦虑的样子呢?”   “总之,你没受伤,实在是太好啦。”   原羽生:……噫!   鹤丸为什么会注意到……!   说实话,他开始有些慌了。 第25章 第 25 章【二更】   现代(二十五)   新的一个学期,五条悟依旧没有能够将鹤丸国永带去上学。   甚至因为他暑假里曾经的偷渡事迹,因此让五条家对于鹤丸国永更加地严防死守,甚至还有很是一把年龄了的族老过来抓着五条悟的衣角,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看上去简直是可怜到了极点。   “家主啊——!”   “您嚯嚯源氏的刀剑难道还不够吗,放过自己家的刀吧!”   “那可是五条家最早发迹的先祖之一最出名、同时也是最骄傲得意的作品,您万万不可以任性啊!”   五条悟在这种时候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长耳朵。   “啊——你们好烦啊!”他露出了非常不耐烦的表情,“明明鹤丸国永自己也很想出去的!”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他实在是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了。根本不可能看到、听到、以任何方式感知到刀剑付丧神存在的五条族老们只会觉得这都是五条悟的借口。   唉,神子现在连敷衍他们都不打算用心敷衍了,就算要找借口,也找点能够被接受的借口吧……   那只是一把刀,近百年来都在五条家的仓库当中安静地待着,从不见有任何的异响或者是异动,五条悟口中的刀自身的意愿又是从何而来?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他们苦口婆心的同五条悟说。   事实证明,对于这个年纪的五条悟,死缠烂打还是有用的。在和族老们经历了漫长的拉扯之后,鹤丸国永最终还是如了他们的愿,被留在了五条家。   “他们怎么能想到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招数的?”五条悟在和自己的两位同期们描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无论是眼神也好还是语气也好,全部都透露出来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啊……有用就可以了吧。”家入硝子对此的态度是左耳进右耳出,好像听了又好像没有,“不过没想到啊,这种手段对你来说居然有效……”   就五条悟那个性格,硝子还要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啧。”对于硝子的这种质疑,五条悟却有些难回答,最后只能不耐地咂了一下舌,“那些老家伙们……”   “可以了,悟。”夏油杰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我们都已经升二年级了,已经是【前辈】了。”   他说:“多少有点前辈的样子吧。”   “杰你怎么对这种事情格外在意,哪里来的前辈包袱啊?”   “够了悟!我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态度!”   在好一番斗嘴之后,夏油杰左右看了看,随后抿了一下唇。   “悟。”夏油杰遮遮掩掩的问,“你没有带你的刀?”   他没有看见原羽生——这原本是开学最让夏油杰期待的事情。   “哦,我放在宿舍了。”五条悟说,“反正是在学校里面。”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依旧不能够离开他们各自的本体太远,而五条悟随身携带着刀具走来走去也很奇怪。   更何况源氏尽管因为这样那样的种种原因,确实是暂时的割让了羽生安纲的所属权,但是他们依旧像是无能的前任一样投来阴暗的窥视,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都是在图一些什么。   并为此向五条家发去强烈抗议。   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要知道,虽然事实是羽生安纲如今已经归属五条家,但名义上不过是暂借。尽管源氏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先向五条家低头,内心却未尝不是在谋划着等到什么时候将羽生安纲重新接回去。   唉!谁能想到呢!最开始只是想将羽生安纲暂放于五条家,消除其上沾染的在妖怪与咒灵当中被沾染上的怨气。   可没人提前告诉过他们,这居然是一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买卖啊!   总之,虽然五条悟其实并不打算在意源氏那边,但五条家不能不在意。最后他也就勉强同意会稍微注意点,至少不会再整天带着羽生安纲招摇撞市了。   不过要是哪一天看到刀自己在空中漂浮的话也不要惊讶,刀也有刀权,想自己出来遛遛弯怎么了!   反正五条悟的态度就摆在这儿了。   “这样。”夏油杰略略有些失望,已经决定一会儿去五条悟的宿舍拜访一下了。   当然,和某个白毛毫无关系,单纯只是想和一个假期都没见过的原羽生叙叙旧。   夏油杰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每当待在原羽生身边的时候,原本躁动的情绪都能够得到舒缓,整个人都会从某种焦虑的情绪当中脱离,变得安定下来。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夏油杰就格外喜欢朝着原羽生的身边凑。   因为是神明吧。所以才能够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世间开辟出一方单独的净土。   夏油杰这样由衷相信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眼下被五条悟放在自己宿舍里面的原羽生,正在遭遇一场……不能说是危机,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事的困境。   寝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原羽生一开始还以为是五条悟不走寻常路的回来了,然而回头一看,却发现正以矫健的身姿从外面翻进来的,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形已经算得上是高挑,肌肉含量也颇为惊人;然而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的话,他俩又当真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毛头小子了。   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嘴角带着疤的男人以与他的外形所并不相符的矫健,如同一只黑豹一般无声无息的踏入了这一间属于五条悟的寝室。   原羽生:……小偷?但是高专里面怎么能有小偷无声无息的进来的?   然后原羽生就发现,男人左看右看,最终视线停在了他这边。   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几乎要以为他能够看见自己的存在。   “嗯……错觉吗。”男人嘀咕了一声,“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冷不丁地朝着这边掷来了一把武器,其上附着着咒力——是咒具。但对于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原羽生来说,显然并不能起到攻击效果。更何况原羽生自然能轻巧地避开。   瞬步不是吃素的!   伏黑甚尔虽然还是有些在意,不过再深入下去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眼下最重要的目标应该是——   他走过来。   拿起了放在简易刀架上的羽生安纲。   随后像是他来的时候那样,无声无息地又重新离开了。   原羽生:“喂?喂?!”   但没有六眼、也不具备审神者资质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原羽生这次是真的有些坐蜡了。   怎么回事。   这人为什么——是来偷他的啊?! 第26章 第 26 章   现代(二十六)   伏黑甚尔,法外狂徒,基本号称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干,毫无底线与下限。   而这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委托——对方完全是在中介那里点明了这件事情必须由他这位天与咒缚来进行,并且为此不惜花费重金。   送上门来的钱,哪里有不要的道理?更何况在孔时雨给伏黑甚尔悄悄的透了个底之后,伏黑甚尔就觉得这根本没有不接的理由啊?   这个钱是指使鬼推磨都完全足够的了。   而委托的内容相对于价格来说也格外的简单,就是要他前去东京咒术高专当中,将被五条悟所一并带去上学的一把刀剑给偷回来。   对于别人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外侧笼罩着结界,能够对任何意图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咒力个体产生反应。   要知道,就算是非术师的普通人,身上也是会有咒力产生的——可以说,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都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咒力个体。   但偏偏伏黑甚尔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与生俱来的天与咒缚,完全零咒力的存在。   正因为这样的特性,所以东京咒术高专外侧的结界,在他的面前也将形同虚设——他可以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同时也不引起任何预警的进入到东京咒术高专当中。   难怪这个任务对方要指名他呢,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任务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啊。   不过……   “这也不是什么咒具啊。”伏黑甚尔在根本没有引起任何的躁动,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东京咒术高专,来到了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的地方之后,将自己之前匆匆打包带走那把刀重新给拿了出来,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格外的不同之处,“居然能值那么高的价?”   这在他的认知以及价值观当中,是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原羽生站在刀的旁边,表情无奈。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一天这种被偷走的事情也会轮到他身上!   有碍于刀剑付丧神和本体之间的关系,当本体被移动的时候,原羽生也就只能够被迫跟着一起移动——就算是他没有识时务的配合也没关系,因为当和本体之间的距离达到了一定界限的时候,他就会被强制地召回本体当中。   至于对伏黑甚尔进行攻击、亦或者是对于自己的本体被带走做出什么阻碍……抱歉,那种事情完全做不到呢。   如果是寻常器物的付丧神,或者是自经历了漫长时间岁月的物品上所诞生出来的精怪,自然没有这样的限制;然而刀剑的神明,又要格外的不同一些。   他们诚然是作为凶器这一目的而被打造,但是刀剑只有在人的手中才能够被发挥作用,否则就只是被束之高阁的存在。   既然已经开始享有凡世的香火,既然已经开始接受世人的供奉、拥有了向着更高的层级迈进的可能……那么,在本灵真正的被孕育到拥有神明的位格,在高天原之上都拥有一席之地以前,他们都不能以主观的意愿去伤害人类。   无论那是泽被苍生之人,还是恶贯满盈之辈。   刀就是刀,是被握在手中使用的工具。而工具,显然并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感情。   两百多年之后的时之政府时期,刀剑的本灵们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能够真正地以神明自居;但是两百多年前的现代,他们还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就算鹤丸国永再怎样地渴求自由,也依旧只能做留在五条家中,做被无形囚笼困住的鹤。   因此在这个神秘断绝、就连如同玉藻前之流的大妖都已经从表世界退场的末法时代,刀剑付丧神们却依旧能够正常地在现世现身和使用力量。   只不过在此之前,原羽生每一次出手所针对的都是非人的存在,所以这种限制才一直都没有发挥效力而已。   当然,也可以不遵守这样的束缚。   但是那样一来,就相当于自己斩断了自己青云梯、登天路,自此之后再不复神明之身,而只能够与妖怪为伍了。   如非必要,似乎并没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自然更是如此。   别的刀剑付丧神尚且还有堕落为妖怪的退路,但他要是不能够顺利成神的话,那就是真.死路一条。   所以,原羽生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成神的。   有了在意的事情,自然就免不了投鼠忌器。因此眼下,原羽生也只能够和自己意识当中的鹤丸国永一起,对着这种事情干瞪眼。   “……哇哦,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国永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干巴巴的,“原来被盗取这种事情,就算是换到现代也依旧会发生的啊。”   就算是对于那些在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和悠久传说的名刀们,或许被转手、被卖掉,于不同的主人手中辗转都是身为刀剑的宿命与常事,但被偷盗也还是有些太小众了。   可是偏偏,拥有这样经历的刀剑付丧神不算多,但在原羽生的面前却恰好有一位。   鹤丸国永,一位炙手可热的烫男刃,为了得到他,在历史上甚至有不惜盗墓和潜入神社将他偷走的这种切实记载。   因此在最初的愣怔之后,鹤丸国永以一种非常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原羽生:“没事没事,习惯就好。”   “而且在这个时代,悟想要找到你应该比以前要容易很多吧。”   作为一个对于任何的新鲜事物都能够飞快接受、思想新潮的刃,虽然在五条宅当中因为五条家依旧还遵循着旧有的那些封建认知与教条,所以能够见到的不算很多;但是自打五条悟来东京上学之后,他借着原羽生的眼睛看到的、借着他的体验感受了现代科技的魅力,甚至之前五条悟还按照鹤丸国永的要求,框框往五条家寄了不少的游戏卡带和电子产品。   所以鹤丸国永现在当然不是一个对于现代没有多少了解的老古董。恰好相反,他玩得可溜了,绝对在冲浪第一线。   而按照现代科技发展对于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渗透,再加上五条家的滔天势力,别的地方不说,但至少在这个国家里面,是能够布下天罗地网、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我帮你去联系一下悟吧。”   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就沉寂了下去,是将灵魂从原羽生这边抽离,返回到他自己的本体当中了。   于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原羽生只能坐在旁边,盯着伏黑甚尔发呆,看对方把自己的本体在手中翻过来翻过去。   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两百年后,刀剑的本灵们在面对时之政府提出的邀请以及刀剑男士的计划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这种受到限制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难受。唯有成为真正的神明,脱离掉处于中间阶段的付丧神的身份,才能够真正得到自由、以自己的意志去决定自身的一切。   啊,那种感觉又来了。   伏黑甚尔摆弄刀剑的手指稍微顿了顿。   是从先前在那个五条家小鬼的宿舍里面就已经感受到过的,从某处望过来的目光。并不包含有恶意,但是其中所抱有的那种审视的态度依旧让伏黑甚尔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都像是在竖起来跳踢踏舞。   事实上,伏黑甚尔今天在路上改换自身的行进轨迹的次数远比平日完成任务之后要来的更多,意图以此来甩掉那一道视线——但是都没有成功。   对方一直都以某种方式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根本没有办法甩掉。   说实话,这在伏黑甚尔的从业生涯当中,算得上是少有的滑铁卢。以往从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在几次三番的尝试、但最终发现自己对此根本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之后,伏黑甚尔终于决定摆烂了。   “你是谁?”伏黑甚尔问,“你也是为这把刀来的?”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那暗中之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和他谈一谈的意思。   甚尔于是颇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既然对方非暴力不合作的话,那也巧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存在,但是无所谓,就像是他看不见咒灵的存在但是也依旧可以对抗一样。   对于顶尖的猎手而言,就算是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影响。战斗的胜负并不会因此被影响。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率先对他出手……这种无聊的仁慈与退让将会成为他失败的理由。   反正伏黑甚尔可没有什么公平的武斗精神,而向来都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典型。   于是下一秒,原羽生就睁大了眼睛。   等一下,这个男人在干什么?   他看着伏黑甚尔从自己的嘴里面吐出来了一个黑紫色的肉球,随后那个肉球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虫子形态的咒灵缠绕在他的身上,目瞪口呆。   噫!   这是什么!   原羽生甚至往旁边退了一步,从未发现自己居然还拥有洁癖的潜力。   咒灵是千奇百怪的。并且因为它们都是从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所以往往也都长得非常有碍观瞻,属于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非常不适的那一种。   说实话,原羽生以前觉得虚的长相已经够怪模怪样了;但是来到这个世界里面、和咒灵一对比,原羽生就突然觉得虚的长相都看着顺眼了起来。   可见凡事最怕的还是对比。   而即便是在如此多的咒灵当中,现在缠绕在伏黑甚尔身上的那一只虫子,也绝对是丑模怪样到能够排名前三的那一种。   原羽生已经不忍卒读的朝着一旁偏离了视线,只觉得那边的虫子外形的咒灵每多看上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和精神的一种攻击与霸凌。   伏黑甚尔将手伸到了丑宝的嘴里面,然后从那里面用力的一掏,取出来了什么——那是一把大概有臂长,外形有些肖似匙键的匕状武器,随后在原羽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里面,伏黑甚尔已经抓着天逆鉾,如同能够看见他的存在一般,朝着这边快准狠的一匕首扎了下来。   原羽生被切实地扎中了。   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他点背,因为纵观这整个世界,或许也只有伏黑甚尔这位完全体的天与咒缚、完全舍弃了咒术的力量之后将肉体的力量增加到了极致,以至于就算是完全无法看见和感知咒灵、咒力的存在,却也能够凭借着可怕的战斗直觉以及素养,察觉到咒灵的方向,以及即将来临的攻击。   只是这一次,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天逆鉾分明是能够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术式都破解掉的非比寻常的特级咒具,在过去于伏黑甚尔的手中几乎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可是这一次却居然没有能够发挥出作用。   分明在伏黑甚尔的感知当中,在那里绝对有“什么”存在,可偏偏攻击却落空了,仿佛一种无声的嘲笑。   伏黑甚尔终于是觉得烦躁了起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伏黑甚尔于是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是最讨厌卷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后续再有什么样的弯绕与牵扯,也都和他没关系了。   伏黑甚尔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楚的定位与认知。   他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把刀而已。   那些乱七八糟的部分,就没有必要牵扯到他的身上。   总之……既然那暗中注视之人看起来对他并无恶意,伏黑甚尔索性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多花费心思与精力。   只要赶快把这带来一切麻烦的源头的刀剑转交出去拿到钱,再有什么样的古怪也都与他无关了。   然而,在伏黑甚尔联系孔时雨,赶快将手上的这个麻烦给送走之前,他先被另一个人找上门来。   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女人,尽管有刘海遮掩,但仍旧能够看见其下的那一条横陈于额头之上的缝合线,完全是绕着脑门排了一圈的程度。   “听说羽生安纲如今在你的手中。”女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笑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虚假,就像是一张扣在脸上的面具,其实根本无法由此去辨认出什么真实的情绪来,“我希望你可以将它交易给我。”   伏黑甚尔掀起眼皮来,看了这个貌不惊人、似乎平平无奇的女人一眼——因为还没有弄清楚那在背后注视着他的“眼睛”究竟来自于哪里、又是抱有着怎样的目的,所以伏黑甚尔这几天连家都没有回。   不然呢?他总不可能真的做引狼入室的事情。家里再怎么说,也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呢。   “哦?”面对女人提出来的要求,伏黑甚尔哼笑了一声,并不是什么尊敬平等的态度。   但是女人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只是继续同伏黑甚尔道:“我知道关于你的传闻。只要给得起价格,就几乎什么都能够做到的最强诅咒师。”   她报出了一个会让所有听到的人都瞠目结舌、根本想不到谁能够忍心拒绝的价格。   而伏黑甚尔是那么有职业操守的人吗?那他必然不是的。   于是伏黑甚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地就答应了女人的条件,愉快的完成了原羽生本体的转手行为。   这一切进行的时候,原羽生就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心情复杂难言。   这也是身为刀剑,所不得不品的一环吗?   被盗取,被交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不同的人手中一道又一道的转手,但是却只能看着,除此之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干预和阻止。   在人类的历史长河当中,刀剑不过是漂浮在河面上的一片树叶。河水流淌向哪里,他们便会跟着飘去哪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决定。   原羽生是幸运的,因为在他以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于这个世界上睁眼的第一刻起,便已经身处五条家。   他对源氏尚且没有建立起任何的归属感,比起根本素未谋面的源氏,反倒是五条悟要来得更为亲近。   所以尽管有过一次易主的经历,但原羽生对此毫无实感;而在那之后,他一直都作为五条家神子心爱的珍宝被好好地收纳着,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时刻。   以至于这还是原羽生第一次体会到作为“刀剑”所将要面对的无奈。   我是刀剑。   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第27章 第 27 章【二更】   现代(二十七)   “哈?你们的意思是,虽然的确是源氏下了委托,但是最终羽生并没有落到你们的手上?”   五条悟周身的气势伴随着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而不断上涨,到了最后变得格外恐怖与危险。   外泄的咒力已经压迫得同处一室之内的源氏现任家主源秀臣有些呼吸不畅的程度了。   这就是五条家这一任的家主吗,当真和传言当中所说的一样,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源秀臣想,注视着五条悟的眼神当中潜藏着冰冷的打量。   不过他当然不会让自己的这些情绪形于色,只是同五条悟道:“家族里有孩子不忿于重宝流落在外,因此才有了这样过激的举动,已经以族规处置惩罚过了。”   “至于羽生安纲,我们确实没有收到。接下了委托的那个诅咒师毁约了,将羽生安纲卖给了别人。”   五条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突突往外冒。   “那可是你们源氏的刀!”他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你们居然让他流落在外不知去向,甚至被诅咒师拿去转卖?!”   原羽生明明是那么骄傲、那么看重源氏的刀剑!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对他松口!   结果呢?源氏就是这样回馈原羽生的一片心意?   “如果源氏护不好他的话,还不如彻底地割让给我!”   不是给五条家,而是给他五条悟——五条悟想,至少他绝对会比源氏对原羽生更为上心和照料。   在确认了源氏当真没用得可以,对于这件事情一问三不知后,五条悟气得就差没有把桌子给掀了,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没有半点要继续和对方交谈的意愿。   非常的狂妄,非常的不给对方面子。但这就是五条家的家主与神子,如今整个咒术界唯三的特级咒术师。   就算是如同源氏这样悠久的世家,盘根错节的政权上的怪物,在面对这等悬殊巨大的力量差距的时候,依旧只能够低下他们原本骄傲的头颅。   “给我查。”在走出议事厅之后,五条悟对着迎上来的五条族人开口,语气冰冷。   平日里那种过于鲜活的嬉笑怒骂全部都从面上消失了,他现在看上去似乎与幼年时候的那个距离尘世非常的遥远、被放在神龛之上的神子重叠了起来。   “用咒术师的方式也好,用普通人的方式也好。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五条悟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很能够与其他人共情的存在,因为成长的环境以及经历的缘故,很多的时候他看待事情的角度都与其他人不一样,并且由于自身的力量和旁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因此就更难理解常人的视角。   源秀臣先前在心头骂的那些话语固然恶毒又过激,但是有一点,他却并没有说错。   ——五条悟,确实是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完全站在另一层级上的存在了。   但是原羽生不一样。   那是比起五条的其他族人——甚至是比起给予了他生命但其实从小到大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父母来说,还要更像是家人的存在。   他对他的意义根本不是世人眼中所见的刀剑,而是挚友、家人,陪伴者与引导者,对于五条悟来说拥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和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无论这幕后主导了一切的究竟是谁,五条悟都一定会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   而在五条悟摔门离去之后又过去了很久——久到已经可以确认五条悟距离这里非常非常远、并且眼看着也不像是还会再继续对这里抱有关注的时候,源秀臣才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家主……”   和他一起而来的其他源氏族人急忙迎了上去。   “您和五条家主谈的怎么样?”   源秀臣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闻言嗤笑了一声。   “我还真是从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面。”   身负“源”这个姓氏,他完全可以说是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衔着金汤匙长大。不管是谁都会因此而对他高看一眼,而当源秀臣接任了源氏家主之位后,就更是去到哪里都会被毕恭毕敬的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可偏偏五条家的这一任家主不但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手握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将其他人以及凡世的规矩都放在眼里,对源秀臣更是半点尊敬都无。   “久闻咒术师的傲慢,但是接触之下发现,远比我以前所了解的还要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源秀臣这样感叹了一声,随后吩咐道:“之前联系我们的那个诅咒师,去给她回信吧。”   “就说,她当时提出来的交易,我们源氏同意了。”   “五条家,五条悟……我可不希望我源氏后世的族裔,也都还要一直都对着这些怪物们低声下气,任由他们骑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天凉了,是时候终结掉一切,让咒术师从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消失退场了。”   本州是源氏的本州,而不是咒术师的领地与天下!   “家主,那关于羽生安纲的下落……”   “不用再继续找了。我知道它在哪里。”源秀臣说,“与其被五条家强占,不如作为信物交付给我们的盟友,也算是仍在为我源氏做出贡献。”   “若是羽生安纲有灵,想必也一定会对此感到赞成的。”   ***   “你带了什么回来?”里梅问。   作为羂索千年的合作伙伴,他已经非常习惯羂索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更换皮囊的行为,就算看见自己的落脚地出现之前没见过的陌生人,只要扫一眼对方额头上标志性的缝合线,便也就了然了。   只是今天,伴随着羂索踏入进来的同时,他还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种奇异的威胁感,令他潜意识地感到不安。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宝物。”羂索回答,同时将手中的刀放在了桌上。   里梅凑了过去——但是还没等他细看,就已经有一种可怕的危机感将他环绕。   里梅几乎是遵循本能地朝旁边一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能够将自己的头颅都给斩下的一击;但即便如此,他的一整只手臂依旧被完整的切断了下来,并且……这伤口居然根本没有办法愈合。   咒灵的体质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效用。   “怎么回事?!”   分明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与存在,但是羂索和里梅都能够察觉到,他们被某种气机给锁定住了。   而原羽生则是看着自己对面的两个人,轻轻的“哇哦”了一声。   “你们都不是人类啊……”他喃喃自语。   “嗯,那事情就好办了。” 第28章 第 28 章   现代(二十八)   只可惜原羽生的话,羂索和里梅是听不到的——神明就是神明,哪怕是还在向着神明的方向蜕行的付丧神,也已经初步拥有了神格与神位,哪里是随随便便谁来都可以一窥其行踪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到原本放在桌上的那把刀自己漂浮了起来,悬在了空中,像是有他们看不见的什么存在正在身处于那里,并且拿起了那把刀。   保养得当、以至于直到今日也依旧无比锋锐的太刀铮然出鞘,刀身侧面的羽纹不算非常的明显,但当逆着光的时候,也依旧可以清楚看见。   这已经算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个刃标记了,属于是只要对刀稍稍的有所了解,就能够以此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里梅一个猛回头,看向羂索的时候,目光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把什么给带回来了?!”   那不是尾切吗!灵刀尾切!   对于这些在人世间活了比较久的特级咒灵们来说,这些并非咒具、也并非咒灵,但却偏偏因为曾经在历史上的经历,被口口相传的逸闻附加上了特别的力量与属性的刀剑们,是非常麻烦的一种存在。   因为那真的能够给他们带去伤害——并且还是有别于咒术师的,根本无法逆转的伤害。   好在,能够拥有这样的逸闻、同时还被好好保存一直到了现代,依旧还能够发挥出刀剑职能的,实际上也没有几把;而且个个都是珍贵的古董,上赶着供起来都尤嫌不够,怎么可能真的拿着这些去和咒灵战斗?   姑且也就双方勉强相安无事地这么处下去。   然而就是这种平日里躲都来不及的玩意儿,羂索居然主动弄了一个回来?   里梅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这一次更换身体的时候,它把一部分的脑子给遗漏掉或者是弄坏了。   “……看起来,比我原本想的还要更为棘手。”这也超出了羂索的意料。   它之前确实想过,五条悟之所以一直将羽生安纲随身携带,不惜强取豪夺的要从源氏将其要走,一定是因为这把在历史上就曾经一度流落在妖怪群体当中的刀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再加上它之前在皆神村的布置被破坏了个彻彻底底,当羂索事后去那里调查的时候,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咒力之外,它还捕捉到了第三股力量。   那是有别于咒力,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力量。   倘若是换成别的术师来,即便是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的认知与见识也都不足够他们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最后估计也就是胡乱的找点什么得过且过的说法给搪塞过去,就像是空怀宝山却由于无知而硬生生的错过的愚人。   但对于真的也是实打实从千年前一直活到了现在的羂索而言,没有认不出这第三种力量的理由。   不会有错。   那是属于灵刀的力量。   有那么片刻,羂索觉得自己都要开始对五条悟感到嫉妒了——上天到底给五条悟关了哪一扇窗?为什么所有的好事情全部都堆到那小子的头上了?   无论是天赋、家世、实力、容貌……现在还要加上超绝无敌的好运气。   如果不是因为图谋五条悟的身体有些麻烦,而且现在出现了一个比五条悟还要来的更好用的咒灵操使的话,那么羂索对于五条悟的身体,也是当真非常心动的。   而既然让它知道了羽生安纲的刀有灵,并且拥有着那样的力量,羂索当然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奇货可居,另一方面则是,这种完全有能力掀翻整个棋盘的核|弹,除非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然放在哪儿都没有办法觉得安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羂索自己的小心思。   它是一个疯狂的研学家,脑子里有许多残忍而奇妙的构想,并且乐于将这些推动成为现实,有的时候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这一点从咒胎九相图的诞生就已经可见一斑,如今战绩当中还能再加上一个天生的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所以,当这样的羂索意识到了有原羽生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的时候,它当然会为此而感到喜不自胜,并且有无数只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亵渎的想法在脑内滋生。   就像是为世人所熟知的那样,付丧神与妖物之间,原本就仅有一线之隔。   再加上,因为羽生安纲真正在人类的历史当中登场的时间不但久远而且短暂,倘若不是因为玉藻前实在是太过于出名,因此连带着羽生安纲也跟着一并名声大震,或许他的名字早就已经被世人所遗忘,只有在古籍的某一页上才会被三言两语的提及。   没有除此之外更多的逸事,也未曾留下本体,于任何的神社当中被加以供奉,享受信仰与香火。   他存在的锚点原本就是极不稳固的,简直就像是风中的烛火,稍加摇晃都有可能被熄灭。   如果。羂索是说如果。   是否拥有这样的一种可能,可以将原本清贵的神明,污染成咒灵的模样呢?   当这个想法在羂索的脑中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再也没有办法按捺下心头火热的情绪了。   它的这个想法简直和玉藻前不谋而合;不过要是玉藻前本尊知道了的话,大抵绝不会为此而感到愉快的。   恰好相反,她说不定会当即调转过头来,先把羂索给撕成碎片。   什么东西!也敢来碰瓷剽窃她的创意!   而且羽生安纲是她要对付的敌人,这家伙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上来攀扯羽生安纲?那不就相当于是在变相的拉低她的层次吗?   狐狸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生物。   这个想法从皆神村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停过,一直都挂在羂索的头顶,几乎快把它钓成了翘嘴;再加上之后,仿佛还犹嫌之前的刺激不够一样,夏油杰收服了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的消息便跟着传开。   化身玉藻前不比别的咒灵,再加上从任务报告来看,五条悟当时又携带了羽生安纲……那这羂索可就无论如何得去现场看看了。   这看完之后,更坚定了它一定要把羽生安纲给搞到手的决心。   然而即便羂索都已经开始安排要如何巧妙地、不暴露自己存在地将羽生安纲给弄到手,但直到这个时候,它都只是认为羽生安纲最多也就是灵性格外的强盛一些……仅此而已。   但是没有人和它说过,羽生安纲的付丧神居然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   ——在一边和抱头鼠窜的时候,羂索一边这样想。   这可是和它之前的设想毫不相符啊!   里梅尖叫着咒骂羂索,他实在是想不通羂索这都是什么要命的操作;而羂索呢,它现在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在意里梅的话,因为羂索发现羽生安纲的攻击基本都是奔着它来的。   羂索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阁下,我请问呢?为什么偏就盯着它一个不放?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他可是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羂索额头上的那一圈缝合线了。   当初在皆神村里面,由桐生姐妹所告知的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回想了起来。   最早导致了皆神村一代又一代的悲剧,将献祭双子的阳祭以及残杀外来者的阴祭的仪式教给皆神村村民,并告知他们这样做才可以抵御虚的存在的……也是一个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原羽生就是觉得,如今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不是恰好拥有类似的特征,而就是当初那个术师。   其实在对方找那个将他从高专里面偷盗出来的诅咒师做交易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瞳孔地震了。   但是因为当时一来还有伏黑甚尔在,二来担心对羂索打草惊蛇,所以原羽生才勉强按捺住了自己。   不过现在么……   少年颠了颠自己手中的刀,脸上露出一个带了些冰冷残虐意味的笑容来。   瓮中捉鳖么,这个他在行。   只不过……这两个家伙,未免有些太能跑了。而且如果让他们从这一处离开,去往有人类的地方,原羽生就难免投鼠忌器。   所以还是在这里就解决了比较好。   原羽生这样想着,对这种无意义的追逐战感到了厌烦。   嘿,他又不是只能用刀?   “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一分为六。”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里梅和羂索无法看见原羽生的存在,但是却能够清楚地看到力量变化的产物——六道巨大的光片凭空而现,随后交织成“米”字形,将他们的禁锢在了正中,动弹不得。   面前有气流起伏,像是有飞鸟自空中掠下,轻巧的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羽生没有办法和他们达成交流,没有办法从对方那里拷问到东西,但是没有关系。   他给悟带回去的伴手礼有了。 第29章 第 29 章【二更】   现代(二十九)   你有养过宠物吗?   如果有的话,那么说不定会有类似这样的经历——家里养的小动物,在某一天叼回来了猎物送给你。   你别管那礼物究竟是什么,你就说有没有给你带礼物回来就完了。   ——而现在,五条悟觉得自己所面对的,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   家主既然都一声令下了,那么五条家自然也是马力全开。尽管不能说是将所有的资源都全部倾注到这件事情上了,但也依旧是非常恐怖的能量。   而在这样程度势力的平推之下,许多原本隐于暗处的信息也逐渐开始上浮。   比如接下来这一单任务的伏黑甚尔,目前黑市上叫价最高的诅咒师,居然原本是出自禅院家的天与咒缚。   五条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伏黑甚尔打上一架,好好给对方一个教训——毕竟对方才是偷盗走原羽生这一件事情的执行者,五条悟将会平等的迁怒这个过程当中参与的每一个人。   可谁曾想呢,伏黑甚尔跑的飞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风向,在五条悟真正找上门的时候,发现这烂人根本不知道卷铺盖暂时藏到了哪里去,家里面只有两个还没到五条悟腰高的小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非术师的普通人——   五条悟跟伏黑惠还有伏黑津美纪大眼瞪小眼,但显然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和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年龄不足两位数的孩子去计较——那未免也太掉价了!五条悟这点脸还是要的!   于是最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不甘不愿地暂时先放过伏黑甚尔一把。   呵,他等着!那个诅咒师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家看他的儿子和养女!   这个时候的五条悟还不知道,他终归是高估了伏黑甚尔的下限。等到以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居然都已经开始在养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这一对苦命姐弟的时候,才能明白伏黑甚尔究竟是怎样一个毫无下限与底线的家伙。   至于和伏黑甚尔交易、拿走原羽生的那个女人,也已经查出了对方的身份——是源氏的人。   然而她只是源氏分家的一个过往平平无奇的人,根本没有踏入源氏权力核心层的资格。之前去和中介下单任务并且支付定金的那位本家人,也和她毫无关系。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幽灵,插手到了这件事情当中,将原羽生的本体给带走了。   并且从那一天开始,女人就下落不明,再也没有人见到她出现。   五条悟当然又拿着这一份调查到的情报冲去狠狠地喷了源氏家主一顿,期间拆家若干,看起来倒是很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过分的狂妄与傲慢。   然而当他从源氏的本宅离开之后,那些情绪就全部都收敛了起来,仿佛之前只是一种刻意外放的浮夸表演。   “不对。”五条悟自言自语,“他们确实没有料到羽生会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交到他们的手中,但是对于那个分家的女人带走了羽生安纲这件事情,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吃惊与愤怒。”   六眼当然不具备读心的功能,但是能够准确地观察到许多寻常人根本意识不到的细节。   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肌肉连本人都不一定能够控制和预测到的走向……而五条悟在拥有一双好眼睛的同时又拥有一个好脑子,只要将自己已经能够观察得到的这些信息整合一下,那么就足够五条悟达成几乎与读心无异的效果。   说实话,有些太超标了。   不过虽然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但是平日里,五条悟并不会真的这样去调动自己的脑子——没有这个必要吧?那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根本不关注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啊?   反正五条悟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是真正意义上的随心所欲,也不需要去考量和在意其他人的心情。   所以他可以做到这一点,根本没什么人知道,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对他加以防备。   “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而在得到了五条悟传递出来的这一份消息之后,夏油杰很快就也回馈给了五条悟情报——无论是五条家还是五条悟,都是太过于扎眼的庞然大物。   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在靠近的瞬间阴影便都自动消失,因此难免有些细节是他所探查不到的。   而有五条悟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夏油杰再使用一点他的咒灵妙妙小手段,那些隐匿在更深处、但是又浅薄的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就会散掉的烟气一样的情报全部都给挖掘出来。   “查到了,悟。”夏油杰说,“那位女性在几个月前做过一场手术,手术结束后,虽然表面上看她的生活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实际上从周围人的描述来看……”   她变了。   行事作风,处事态度,相比起以往,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替换掉了一样。   咒灵与术师的能力千奇百怪,出一个能够占据其他人的身体的,似乎也并不算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让五条悟想不通。   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要花费百般的力气和手段,非要把原羽生带走呢?   拥有斩妖除鬼逸闻的刀剑,并不只羽生安纲一把。甚至比起来的话,为五条悟所看重的羽生安纲才应该是更难谋取的类型。   那些供奉在神社,或者是收藏在博物馆的刀剑,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偷梁换柱,还不引起任何的注意吗?   有什么理由,是非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非得羽生安纲不可呢?   这个问题困扰着五条悟。   因为羂索实在是太能藏了地缘故,五条悟这边的调查和追踪一度陷入了僵局。就在他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彻底地撕破脸,去源氏那边屈打成招的时候,五条悟接到了原羽生打来的电话。   “悟?你在哪呢?”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巨大的惊喜混合着某种悄然的夹杂在其中的,或许本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就是地浑身上下一张嘴最硬,因此开口的时候简直像个被点爆了的小炸弹。   “啊,你生气了吗。”原羽生将电话拿得稍微离自己远了一些。   “那是当然的事情吧?!”   “哎……”原羽生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目光下垂,落在了被六杖光牢像是穿叉烧一样限制在那里动弹不得的羂索和里梅身上,“别生气嘛,这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不得不说,原羽生对于五条悟的性格把控还是准地,因为五条悟果然被这件事情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礼物?”他的声音提高,“你从哪还能弄个礼物回来?”   “不骗你,真的有。”原羽生信誓旦旦,“但是得你自己来接收一下。”   “——顺便把我也带回去。”   他随后给五条悟报出一个地址。   五条悟觉得这一切的发生都非常的微妙,但是他当然不可能不去接原羽生的——然后就在某一个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中的小屋里面,收获到了两只从未被发现和记载过的特级咒灵。   不过。   五条悟在羂索的身边蹲了下来,看这个与先前查到的资料当中提供的照片一模一样的源氏女子。   “这到底是咒灵,还是术师呢?”   对方在六眼的识别当中并非咒灵,而是人类,但是原羽生信誓旦旦的表示那东西绝不可能是人类,而是什么寄居在人类躯壳里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对人类动手。”原羽生向五条悟坦诚,“所以只能够先把她困住,等着你来处理。”   不得不说,羂索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壳子。   “而且,她应该和之前皆神村的事情也有关系。在审讯的时候,也顺便帮我问一下这些方面的事情吧。”   至于里梅?虽然他是咒灵,原羽生可以没有任何限制的一刀就把他K.O掉,但是看在他和羂索明显是同伴与合谋者的份上,就索性也把他打包当成了添头。   五条悟:“这根本不是给我的伴手礼,而是指使着我给你帮忙做事吧!”   不过话是这样说,他却并没有对原羽生的要求有半个“不”字。显然是嘴硬心软,把这件事给揽下来了。   ***   几天之后。   五条悟又一次的来到了源家。   只不过这一次和他先前来的时候全都不一样,五条悟一改那种仿佛要火山喷发一样的郁色,反倒是脸上带着某种神采飞扬,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颇为急切想要炫耀什么的气场。   源氏现在接待这位总是不请自来的恶客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熟练了,但是今天五条悟还随身携带了东西——这和他以往的习惯可不相符。   源秀臣听闻五条悟又来,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跟着突突地跳。   这小鬼!当真是碍事极了!   果然,像是咒术师这种存在,就应该尽快从这个世界上尽快退场才好!   心头这样腹诽着,源秀臣抬眼,看见了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五条悟,以及他连演都不打算演一下,甚至可以说完全是故意摆出来给他们看的羽生安纲。   源秀臣:……   蹬鼻子上脸到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明羽生安纲已经被他们合作的那位“盟友”带走了,为什么现在又会重新出现在五条悟的手中?   他的脸色因为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而瞬间变得糟糕了起来。   “羽生是被你故意让出去的。”五条悟说到这一点就忍不住火大,身上的咒力都因为激动的情绪而猛的外放,给周围带来了某种沉重的压迫感。   就算是根本不具有咒术师的资质、也看不见咒力存在的源秀臣,在那一刻都察觉到自己身上一重,将他压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但在五条悟的面前,他当然要撑着不能露出颓势来。更何况就算被看出来了又怎么样?那毕竟——   “是我们源氏的刀。”   源秀臣梗着脖子,看着五条悟冷笑:“作为它的主人,我自然有资格处置它的下落。”   “主人?”五条悟眼睛都瞪起来了,“你有什么脸自称他的主人?”   就连他现在都还捧着号码牌在等原羽生点头承认呢!这源氏家主当真是好大的脸!   原羽生在旁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认识和接受了自己作为刀剑的身份,但是和他也同样能够接受自己就这样被随随便便不尊重的对待,可是两回事!   就算是刀,也是有可能会噬主的。   别看原羽生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挂着笑,但他的脾气,未必真的像是他的笑容那么温和。   “悟,能帮我找来纸笔吗。”原羽生说,“我想和这位源氏的家主亲自谈谈。”   于是源秀臣就发现,他对面的五条悟面上原本愤怒的表情一顿,随后看着他的目光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不过在那当中又掺杂着许多的幸灾乐祸。   源秀臣:?   或许是某种来自直觉的牵引,他莫名觉得不安了起来,就仿佛有什么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   五条悟要求旁边的源氏下人拿来纸笔。   源秀臣不知道他这又是葫芦里面在卖什么药,但他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在预料之外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五条家主,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未知往往才最令人恐惧,源秀臣终于忍不住张口发问。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朝着他落来了一瞥。   “我说啊。”   “你相信刀剑上,会生出神明来吗。” 第30章 第 30 章   现代(三十)   有那么片刻,源秀臣几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和理解,五条悟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种愣怔其实也只有一瞬,等他的脑子在最初懵的那片刻之后,智商重回了颅内高地,然后脸色就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五条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还在尽力的维持自己面上的表情,但现在源秀臣的心头已经掀起了骇浪惊涛。   他当然不至于听不懂五条悟的话,以及那话语当中所引申出来的含义;但正是因为能够听懂,所以才更糟糕。   源秀臣的目光无法自控地落向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太刀,随后生出一种仿佛是喉咙被掐住了而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不可能。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情。   是骗他的吧,一定是在骗他……否则的话,倘若刀剑当真有灵,为什么源氏的刀剑反却向着外姓之辈另眼相待?   源秀臣必须这样想。   因为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对于他——以及和他一起,做出了将羽生安纲交易给诅咒师这一决定的那些源氏族老们来说,这件事情就未免有些太过于可怕了。   源秀臣的目光顿时就如同被火燎到或是触电了一样猛的收回。   他连咒术师的资质都没有,当然就更不可能察觉到原羽生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自打五条悟说完那番话之后,源秀臣便总觉得……在太刀羽生安纲的旁边,像是真的有失望的目光向他投来,落在他的身上一样。   源秀臣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也都深深的潜进了肉里。   冷静。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这不过是五条家的小子用来打击他心防的话术罢了。   面对源秀臣这种意图负隅顽抗、逃避现实的可悲可笑的挣扎,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的摆在面上了。”   这个时候,先前被吩咐去拿纸笔的仆人也回来了。   五条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嗯?我要的东西都拿来了?”   那仆人对于房间内的氛围感到不安,尤其是自家家主的脸色更是不妙。然而来都来了,也只能将纸和笔送到了五条悟面前的桌子上。   “五条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行了,你下去吧。”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源秀臣都不发一言。他只是坐在那里,以阴沉的目光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想要看看五条悟究竟都在谋算一些什么。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将纸和笔朝着一旁推了推。   然后他站起身,居然是要朝外走。   “羽生说要和你单独聊聊,我给他这个面子。”五条悟道,看着源秀臣的目光锐利,像是露出棱角的碎冰,“你们根本不配拥有他。”   他离开了,于是在源秀臣的视野当中,如今这一间房间里,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您……”   源秀臣试探着开口,但是他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连贯起来成完整的字句,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打断了。   只见原本安静地放在桌面上的本子被翻开,随后笔自己立了起来,打开了笔帽,在纸上书写着一些什么。   过于安静的室内,声音都像是被夺走了,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响。   源秀臣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现在似乎正在断头台下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审判,而那边尚还在继续的书写就是高悬于他脖颈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又似乎只是很短暂的片刻间隙。当看见那只笔终于停下来了的时候,源秀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居然就那么一直屏息凝神的看着那边,连周围发生的事情以及时间的流逝都忽视掉了。   那张纸被递到了他的面前来——当源秀臣要去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的颤抖,甚至第一次都没有能够将已经写了字迹的纸拿稳。   给人见了还要以为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片,而是什么重逾千钧的沉重存在一样。   【源氏将我交易了出去,是吗?】   源秀臣的手一抖,那张纸终究是没有拿稳,从他的手中掉落到地上。   他急忙弯下腰去捡,行动举止颇为狼狈,让人有些难以想象那是会在源氏家主的身上发生的事情。   “……或许,您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讲上几句不知所谓的闲话?”   当源秀臣这样试探着询问之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带着阻止意味的警告,于是他便知道,这是羽生安纲上所诞生的神明同意了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原羽生就听到了一个……听起来一点也不有趣,甚至都能说是过于标准了的政治故事。   从古至今,一直都位于这个国家最顶端的政治怪物,却在现代来临之后,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只是他们所豢养的打手,上不得台面的异类们,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程度。   尽管咒术师并不可能插手政坛,但是他们的那种在面对普通人时候的眼高于顶、那些来自于力量的傲慢,依旧让千年天龙人家族感到了破防。   不过是……曾经只能够蜷缩在源氏的门庭之下护院看家的狗罢了,如今却反过来得到了上桌的权利,与他们平起平坐,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还只是平等的讨厌咒术师。   但接着,五条家干了什么呢?   原本以为已经遗失的羽生安纲终于在近些年重新现世,原本打算由咒术师将其上所可能沾染的不好的部分清除掉,随后就可以迎回源氏本家的神社当中供奉——这对于当代的家主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功绩。   然而却被五条家给扣了下来。   诞生了神子的五条家,从五条悟五岁袴仪的仪式上、向着全世界正式宣告他的存在时开始,便已经占据了当世咒术师第一家族宝位的五条家。   因为是那位神子所点名要的刀剑,所以就算是源氏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原本只是泛泛的对“咒术师”这一群体的不喜,有了一个确切的落点。   并伴随着五条家因为有神子的存在而吃到的红利于是飞速发展,不可避免的同源氏有了各种利益上的摩擦,而导致这种不喜愈演愈烈。   之所以还没有针锋相对,只是隐而不发,不过是因为在这个充斥着咒灵的国家当中,他们还不得不仰赖咒术师的保护。   “只是想将五条家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只是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最初该有的秩序——让源氏即便是在千百年后,依旧百舸第一流。”   源秀臣说:“若是知道您已有灵,本家定然不会同意那诅咒师的要求,将您暂时的出借,并提供源氏女的身体与身份给对方暂用。”   他看起来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的不对,只是懊悔冒犯了原羽生——但或许就连这一份懊悔都只是惺惺作态,毕竟对于源氏来说,羽生安纲是遗落的重宝,却也终归只是一把刀剑。   原羽生很有自知之明。   就连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都并不为源氏所收藏供奉,他又凭什么能觉得自己对源氏来说就是珍贵到不可割舍的?   只要利益足够,或许就连天光丸,也都有被悄然交易置换的可能。   当然,不会放在明面上,毕竟源氏还要脸。倘若被传出去,他们就真的在各种社交圈当中要抬不起头来了。   原羽生敛了睫羽,看对面的那位源氏当代家主。   千年的源氏,几乎和这个国家共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够被视为这个国家脊骨的源氏……就是这个样子?   都已经会让他开始对源氏的存在本身产生质疑了。   原羽生有些忧虑地想,希望源赖光是一位足够令人敬重、让他能够心甘情愿的奉他为主的“主人”,而不是现代的源氏展现给他的这种模样。   否则的话,原羽生真的觉得,自己很难好好在赖光的手下待着。   刀和主人,从来都是互相选择的。在人使用刀的时候,刀又未尝不是在挑选自己的主人。   别的刀怎么想原羽生不知道,但是他决定他就是要做如此叛逆的刀剑。   赖光究竟如何,等到他的时间逆行至平安时代的那一日,他会自己去衡量的;至于眼前的这位源氏家主、以及他所代表的现代源氏么……   原羽生拿过旁边的笔,当着源秀臣的面,写下了自己的回答。   【我以这一代的源氏为耻。】   争权夺利并非需要鄙夷的事情,人类的历史一直都与野心同行。   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连身为人的基本良知都丢弃了,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与异族为伍,将自己的心化成恶鬼,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果是兄长们,也一定会做出和我相同的判断。】   源秀臣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心如擂鼓,巨大的不安将他的心脏攥住了,他隐隐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能够就这么晕过去的话,或许也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项。   【源氏的风骨,何时沦落到如此的程度?】   【这个百年,羽生安纲不入源氏门下。】   源秀臣顿时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他仍旧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但是却能够看见被丢下的纸笔,随后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拉开的门。   一直都在外面没有离开的五条悟几乎是欢欣雀跃的迎了进来,并且因为六眼的超常视觉,而一眼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张纸上面的文字。   他看起来更高兴了。   “羽生,说完了?那我们回家吧。”   五条悟超绝不经意的在“回家”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眉飞色舞,像是生怕有人看不出他的兴高采烈。   原羽生应了一声。   “好,回去吧。”   他们的声音逐渐的远去,是源氏留不住的欢乐。   大概是因为“失而复得”的缘故,五条悟现在看原羽生异常的紧,长臂一展,直接将原羽生给揽住,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于是带来了一种难以摆脱的单面压制。   原羽生试图推开他,没有推动,最后悻悻地放弃了。   而五条悟追着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话全部都一次性补上。   “所以果然我比源氏更好吧?”   “我没那样说过。”   “我不管!肯定是这样的!他们难道能比我好?”   白毛蓝眼,身高一米八的少年当即就要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原羽生:……你还是小孩子吗。   但是最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非得这样你才高兴的话,那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明明都已经快要成年了,他到底要长到多少岁才肯放开刃的手独立行走?   你早日悔改吧!五条悟! 第31章 第 31 章【二更】   现代(三十一)   羂索跑了。   说实话,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原羽生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他之前把羂索和里梅都打包当成了伴手礼交给了五条悟,后续就没有过多询问——原羽生有自知之明,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他对于审讯这些是一窍不通的。   再说,就算真的让他去了,难道靠写字和对方交流吗?   只是这样稍微想一下就觉得格调全无,甚至有一种滑稽在里面。   原羽生觉得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来得好。   而从里梅和羂索那里,也的确挖出来了一些情报——主要是从里梅的身上。   羂索的嘴闭得死紧,简直跟蚌壳都有的一拼。但与之相对的则是里梅,虽然也是活过了漫长时间的特级咒灵,但是显然,咒灵们一般都不太在脑子上加点。   再加上里梅的性格易于读懂和掌控,属于没什么心眼的那一种,所以从他的身上挖到了不少的料。   “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执着的想要复活两面宿傩……不是我说,这未免也有些太爱了吧。”   “两面宿傩?”这是一个对于原羽生来说非常陌生的名字。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也是平安时代的啊?”   “确实没有印象……”原羽生想了又想,“可能是因为,就算是【诅咒】当中最强的存在,但是在那个时代,强者实在是太多了,有如天上的繁星一样根本数不过来。”   所以,就算是星星当中较为明亮的一颗也没有办法啊,能够被记住、吸引到其他人视线的,只有最闪亮的那几颗。   平安时代诚然是诅咒最为盛行的时代没有错。   但是与之相对的,那也是一个最为妖物横行的时代,是神秘在这一个世代当中的最顶峰。   自那之后,神秘的开始衰退回落,直至今日,唯有诅咒尚存于世,也才让诅咒之王脱颖而出。   所以原羽生认为,自己不知道是真的情有可原的。   五条悟接受了这个解释,手一挥:“没关系,不知道也不重要,不过是一千多年前的老腊肉罢了!”   他自诩是“最强”,也并不把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放在眼中。里梅作为少见的特级咒灵被打包送给了夏油杰,后者对此欣然接受。   笑纳了,统统笑纳了,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好事务必多记着他一点。   只是,里梅好处理,在面对羂索的时候却着实让人犯了难。   他们已经从自里梅那里得到的信息推断出,羂索应当才是这一切事件的主谋,那就必然是不可能放过它的;但现在的羂索缩身于人类的身体当中,若非原羽生敏锐的察觉到了其并非人类的本质,大概就算是五条悟也只会将其认作说一个普通的咒术师。   也就是说,并没有办法像是对待里梅那样,让夏油杰来收服它,让整件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尽管五条家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但羂索拒不合作,似乎是看透了他们不会现在就杀掉它,亦或者……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畏惧死亡。   对于羂索这样的野心家和妄想家来说,如果死亡能够成为对它的最终目的有益的推手的话,那么宿傩大抵并不会拒绝迎来死亡。   不过当然,能活还是活着比较好。   所以事情就这么僵住了,只能将羂索暂时搁置在五条家的私狱当中。   然而现在,它跑了。   原羽生有些迷惑,毕竟五条家他不说全部清楚,但也可以算得上了解个七七八八。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能让羂索给跑掉?这不对吧?五条家几年没见这么拉了?   “不……”说到这一点,五条悟的脸上显然也露出了一种极为费解的神色,“它把自己的脑壳掀开,然后带着脑子逃了。”   原羽生:“……啊?”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觉得,羂索的脑子有没有真的出逃尚未可知,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大脑因为听到了这一句话而开始猫猫星空宇宙,仿佛自己整个大脑皮层都跟着光滑的展开了。   为什么明明五条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够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听天书了?   五条悟抬起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然,他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非常离谱,但是这么离谱的事情又确实发生了。   他们当咒术师的什么没见过……这个还真没见过。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说实话,在五条悟看见那一个缺少了大脑,整个脑壳内部都空空如也的尸体的时候,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嘶,会疼,看来并不是在做梦。   “不过这样一来,它的术式就已经可以大概推断出来了。”五条悟说,“应该是通过更换大脑,从而达到更换身体的目的吧。”   很多时候,想要联通事情的真相,差的只是那一条把所有珠子都串起来的线。   当知道了羂索的术式之后,因为“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线”这个特征实在是太典型又少见了,因此远的姑且不说,但是近百多年的时间里,很容易就可以确定究竟都有哪些人是羂索曾经所使用的身份。   比如史上最恶的诅咒师加茂宪伦,其额头上就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线。   这在过往只是无人在意的小细节,如今却显出惊人的存在感。   而且在顺着这一点查下来之后还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啊,一个孩子?”原羽生捏着那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虽然不知道羂索的本体究竟是男是女——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在更换了身体之后居然还会与普通的非术师的男性结婚生子,这个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炸裂了。   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原羽生,五条悟也没有比他早看到这一份资料太久,因此眼下也处于一种世界观被重塑的空白当中。   “对,他们有一个孩子。”五条悟在说起来这个的时候,脸上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而且那个孩子都已经三岁了。”   “……亲自生的吗?”   “对,亲自生。”   这一刻,尽管双方之间的立场相悖,但原羽生依旧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对于羂索的敬畏。   确实是能干大事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就连怀孕生子都在所不惜,那它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吗?”原羽生艰难地问。   “哦,目前还看不出什么啊。”五条悟抱怨着,“我本来想把他直接带走养呢,也好顺便观察,但是他的爷爷不愿意。”   五条悟两手一摊:“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他长大之后,把他拐来上高专了。”   你刚刚用了“拐”这个字,对吧?原羽生默默地朝着五条悟投去目光,而后者显然全不以为耻,反而挺胸抬头,不能更骄傲。   原羽生:……看起来感觉彻底没救了啊!   ***   东京咒术高专。   薨星宫。   这里是天元所在之处,同时也是支撑起以东京咒术高专为起点,蔓延开笼罩住整个日本的结界的核心。   平日里如非要事,薨星宫的门轻易并不会向外界开放。只有每逢天元又要进行星浆体的同化的时候,薨星宫的大门才会敞开。   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平日里其实也少有人会没事来这边,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发现,今天的薨星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团脑子。   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没有任何的夸大或者引申含义。那就是一团脑子,正在地面上艰难地挪动——或者说“蠕动”要更恰当一些——直到来到了薨星宫的门口。   这团脑花用自己最后能调动的力气,撞了一下薨星宫紧闭的大门,随后就像是在干燥的地面上待了太久,已经完全灯枯油尽的水生生物一样,软绵绵的倒下了。   好一会儿之后,那扇巨大的门终于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位披着白袍的女子,那张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如今正敛下眉来,垂眸看着脚边那一摊脑花。   “羂索。”天元说,“你不该来这里。”   他们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当中走向了完全相悖的方向,已经不再是能够以“友人”相称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天元更没有任何的理由和必要,去为现在这个形态的羂索提供庇佑和帮助。   没有当场将它杀死,亦或者通知别的咒术师来,已经是看在往日情谊的份上了。   然而羂索既然敢找来,那就是有着自己的依仗。   “你会帮我的,天元。”它说。   “成为比人类和咒灵都要更高等的生命体的样本,我已经找到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滞留于人世间千载,你我所求的难道不就是这一点吗?”   天元盯着它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因此也就很难推断她的内心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久到羂索都要以为他们之间的这一场谈判将要破裂了的时候,天元俯下|身,双手把地上的脑花捧了起来,面容上倒是没有怎么见嫌弃的情绪。   “不要挥霍我对你的信任。羂索。”   她这样说着,带着羂索回到了薨星宫内。那一扇厚重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关闭,唯一跟着风从门缝当中传来的,只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放心。”羂索说,“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话全部都是真实的。”   数日之后。   面对着来自夜蛾所转交的、由咒监会指定同时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参与的任务,两位少年人都挑高了眉。   “星浆体?那是什么?” 第32章 第 32 章   现代(三十二)   自打升上高二年级——尤其是自从他们通过了考核,成为继九十九由基之后咒术界的第二位和第三位的特级咒术师之后,两个人就几乎不会再有任务被分配到一起的时候了。   那是一种对资源的极大的浪费。   在咒灵的数量和质量都与日俱增的如今,需要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去处理的咒灵事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两个也并不像是九十九由基那样担子一撂就潇洒离开什么都不管,反倒是秉持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想法,将那些对于其他咒术师来说或许不是那么容易的任务全部都接了下来,揽到自己手中。   这就导致他们更忙了,甚至明明是同期,但是三个人能够一起在学校里面见到面的日子都不算很多。   “你们两个,简直就像是什么撒手没家养小精灵。”硝子对此发表了重要讲话。   而就是这样的两位大忙人,现在却居然被分配到了同一个任务当中?这就实在是有些稀奇了。   “星浆体是什么?”好学生夏油杰举手发问。   于是夜蛾就给他们科普了关于星浆体的相关信息。   “因为是关乎到天元大人的同化、对于结界影响巨大的事情,所以再怎样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所以才会将两位珍贵的特级咒术师全部都派遣出来,就算确实是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也在所不惜。   因为和这件事情比起来的话,其他一切的重要性都得全部朝后排——每一次天元与星浆体的同化,都是咒术界数年一次的大事,无论怎样的谨慎与大动干戈都是不为过的。   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异议,而是顺从安排,将这个任务给接了下来。   这一代的星浆体还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还是上国中的年纪,比夏油杰还有五条悟都要小上几岁。   虽然在初见的时候颇有些不愉快,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是谁啊,被所有认识他们的同期也好、高专里的前辈亦或者是后辈也好,大家全都有志一同的指认完全是人渣的两个家伙,有仇那从来都不会放着隔夜的,一般全是当场就报了。   所以,尽管天内理子被气得够呛,但终归也还是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建立起来了姑且算是能和平相处的关系。   而她也实在是一个胆大的女孩子,在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敢于悍然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外貌进行吐槽,现在稍有熟稔一些之后,就更是开始向他们询问一些其他事情了。   比如现在,少女的目光就被五条悟背后随身背着的那个黑色的长条布包所吸引了。   “这是什么?”   看起来并不像乐器……而且要把五条悟和乐器联系在一起——无论是什么乐器——尽管那确实是一副唯美的画面,但已经姑且对这两个人的本质有所了解的天内理子只要稍微地设想一下,就会觉得自己背后一阵恶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都跟着一片片地往外冒。   “是我的刀。”五条悟非常得意地回答。   旁边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从几个月前,原羽生和本代的源氏划分界限之后,五条悟就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得意洋洋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真的会揍他的话,他其实很怀疑五条悟真的能干出冲着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说出“你怎么知道羽生承认我是他的主人了”的这种话。   源氏在那之后,内部似乎还颇发生了一些动荡,显然羽生安纲作为重宝在源氏内部的分量还是颇有一些的……不过,那就是源氏内部的事情了,就算五条悟再怎样的手眼通天,暂时也还不至于到能伸去源氏内的程度。   更何况,那些动荡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随便听一耳朵就算了,要是真的多分了眼神过去,才是给对方抬咖。   天内理子:“……你还用刀吗?”   那当然是不用的。暴力近战法师和剑士是两回事。   但那咋了。他的刀本来也不是给自己背着用的啊。   不过鉴于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因此五条悟只是高深莫测地同天内理子说:“你不懂。”   “切,不说就不说,还装什么神秘……”   天内理子朝着五条悟吐了吐舌头。   平心而论,天内理子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少女。无论是从她本人的性格,还是从她将要面临的未来。   两相对比结合之下,就更让人会为她的遭遇生出几分的怜惜来。   因为这一份怜惜,于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对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愉快地决定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什么的,先放去一边好了。   “我们去伊豆!你不是想要看海吗?”五条悟这样兴致勃勃地说,完全不将那个在黑市上已经挂出来的、针对天内理子的高额悬赏放在眼中。   怎么,就算是死刑犯都还有临终关怀呢,更何况是将要为了所有人牺牲自己的少女?那不更该是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的满足,把她想要的都捧到她面前吗?   更何况只是看个海而已!   天内理子的内心其实为这样做是否真的合适而感到犹豫,但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从来不是会循规蹈矩,遵从他人所制定的规则的人。   既然天内理子无法做出决定,那么就由他们来代劳好了。于是在五条少爷的一通电话之下,天内理子和负责照顾保护她的黑井美里便稀里糊涂的上了飞往伊豆海滩的私人飞机。   “羽生?你怎么就光在这边看着?”   在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泼水大战之后,夏油杰暂时从“战场”上撤退,来到了旁边一直都坐在沙滩上没有下水的原羽生身边,弯下腰望着原羽生询问。   他和五条悟这两年简直就跟吃了激素一样的猛长,再加上作为咒术师的长年体术锻炼,加上咒力对肉体的淬炼,身形比永恒都停滞在这个时间段再不会发生改变的原羽生大了不止一圈,投下来的阴影能够将少年形态的付丧神完全的笼罩在其中。   “我要是真的去了的话,会吓到那孩子吧。”   毕竟天内理子又看不见原羽生,那对她来说才是真的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以前原羽生就不喜欢,成为刀之后就更不喜欢了——可能是一种本能的、不希望沾染到了水迹进而生锈的自我保养吧。   夏油杰索性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感受着在原羽生的身边,因为神明的神力而自发形成的这样一小片净地,轻轻地自胸腔当中舒出一口气,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那我在你这边待一会儿?”   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其实完全没有打算等原羽生的回答——就算他真的拒绝了,夏油杰也一定会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的。   都朋友,说那些!脸皮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五条悟的能力在伴随着他的年龄愈发的接近成年,而呈现出一种爆发式的增长。   而为了能够追上自己的挚友,为了不成为被远远抛到身后的失败者,夏油杰自然也是在拼了命的努力。   作为咒灵操使的他,想要变得更强,最直接、同时也是与生俱来就和术式一起被赋予他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多的去吞噬咒灵。   但不会有人知晓,这对于夏油杰来说也是一件苦差事——咒灵玉的味道就像是擦拭了呕吐物的抹布,而夏油杰则根本数不清自己已经吃下了多少的咒灵玉。   说实话,也就是他确实算得上心灵坚强,换成个别的人早就放弃了,再不济也是抑郁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但夏油杰还能够表现出全然正常的姿态进行日常生活。   只不过他毕竟不是铁人,像是现在这样能够在原羽生的身边得到片刻的休憩,对于夏油杰来说已经是一件少有的能令他感到安慰的与放松的事情。   夏油杰闭上眼睛,仰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安然的享受这一点忙里偷闲的时光。   然而就仿佛是有谁在刻意要和他作对一样,夏油杰分明体感自己也没有休息多久,便察觉到身边的原羽生有了动作——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从原先放松的姿态变得戒备起来。   “嗯……?”夏油杰也跟着睁开眼睛,“那边有什么吗?”   他顺着原羽生目光的落点也看过去,但是目之所及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夏油杰只会怀疑自己而不是怀疑原羽生。他的手指动了动,派出去了几只咒灵去那边查看情况。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所在的海滩颇有一段距离的另一边,伏黑甚尔一只手还捏着望远镜,口中则是发出了一声颇为不爽的啐声。   “那东西的感觉,还真是相当敏锐。”   伏黑甚尔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回去家里面了——最开始是因为被五条家给撵的不好回去,后来大抵是因为羽生安纲被重新找到和迎回,所以五条家那边对他的追捕也略有松缓。   而伏黑甚尔借着这个机会一看,发现五条家的那个六眼小子居然是个大善人,不但没有找他的儿子的事,反倒还把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给帮忙照顾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伏黑甚尔更是根本就不出现了,只在暗中关注着自己的儿子和养女境况如何——毕竟养在他手下,和养在五条家的手下,哪个对孩子更好,伏黑甚尔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他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初在偷走羽生安纲的时候曾经感受到过的、那个他少有的滑铁卢、明明知晓却偏偏无法抓住的无形存在。   看到镜头里面原本一脸安逸的躺在沙滩上的夏油杰突然弹射而起,警惕的向他的所在之处投来目光,伏黑甚尔就知道,自己一定被发现了。   是和羽生安纲一并存在的“那个”吗,他可是看到了,五条家的那小子现在简直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羽生安纲随身携带。   他又不用刀?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伏黑甚尔也就不能继续在这边潜伏着了……好在,他这一次的任务,倒是也不需要他去和那两个年轻的特级咒术师正面对上。   伏黑甚尔示意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丑宝吐出一个咒具。   那咒具看起来是一把钥匙的模样,从其上散发出一种扭曲而不祥的气场。   这是在接下这一单任务的时候,被一并送到伏黑甚尔手中的东西。委托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使用释放这一枚咒具的能力,然后将和羽生安纲所一并存在的“那东西”给拖入其所开辟的空间就好。   星浆体的同化,就是对方选择的时间点。   至于为什么对方能够将星浆体的同化都安排列入,成为自己计划当中的一环,伏黑甚尔并不关心这种事情。他只在意自己拿到手的酬金够不够,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就算天塌下来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总会有高个子去顶着的不是吗。   伏黑甚尔心头这样几近嘲讽的想,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   他把那枚钥匙外形的咒具投掷到了原羽生几人所在的海域当中。   其实几乎是在那东西飞过来的同时,一直都开着六眼全力施展,以免还有要来刺杀星浆体的诅咒师的五条悟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一把伸手抓住了那枚咒具。   五条悟之所以敢这样上手是有原因的——他现在除了开着六眼之外,也同样展开着无下限。除非能够突破无下限的防御,否则任何的东西都不可能真正的接触到他,更遑论是造成伤害。   至于无下限会被突破……五条悟根本没有考虑过那样的事情会发生。   他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程度,但是他确实也拥有这样自负的资本。   然而五条悟没有想过,就连他开着无下限这一点,也是对方计划当中的一环。   原本处于尘封状态的咒具被五条悟身周使用术式而散发出来的咒力所激活,当即就开启并且发挥了作用。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骂了一句,但这时候再想收回咒力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漩涡在他们的面前出现。而或许是因为将其激发的是五条悟的咒力的缘故,所以也多少沾染上了一些他的力量属性——那漩涡的周围,似乎就连时空都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四人一刀全部都被吞了进去。   远处持续关注这边的伏黑甚尔:“嘶……”   总感觉和雇主之前给的说明不太一样?   算了,管他的。任务反正是完成了,他要拿了酬金去赌马了。   至于其他的部分?让雇主自己去头疼吧。   ***   天空是奇异的暗红色。咒灵在空中游荡。   整座城市都如同被废弃了一般,看不见什么人类的踪影,也无法确认到现代都市所应该有的人类生存活动的痕迹。   巨大的结界将周围笼罩,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妙的联想……比如被单独隔离出来用以观察的、罩子里的待观测体。   扭曲的时空漩涡在城市当中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的张开,“噗噗”往外吐了几个人。   ——而原羽生他们从漩涡当中脱离,重新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所观测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那是什么?”天内理子瞪着眼睛看外面的那些咒灵,就在她想要走的离窗户更近一些的时候,被旁边的夏油杰一把拉住,拽了回来。   “干什么啦……!”   然而她看到只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少有的严肃起来的表情。   “到我们的身后去,理子。”   这里……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 第33章 第 33 章【二更】   现代(三十三)   这个世界,未免不妙的有些过头了。   当然,这样说并不是指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对这样的情况就束手无策了。蝼蚁的数量再多也还是蝼蚁,那不是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或者是“棘手”的存在。   真正让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心生疑窦的,是那构成【结界】——或者说,是额外添加了许多的限制条件,并且将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其中的【帐】。   从那个帐上面所能够感知到的咒力有些过于熟悉了——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咒力,他俩绝对不会认错。   “我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悟。”夏油杰一边往外丢侦查咒灵,一边询问,“你呢?”   “那我当然也没有啊。”五条悟也走到窗户旁边去朝着外面望,六眼广阔的视野让他能够看到更多、更远处的景象。   但这在当下的情况当中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并涌入五条悟脑中的是瞬间冲击而来的大量的信息,毫无防备之下让他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跟着一炸,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悟?”   原羽生看过来。   五条悟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却还要在面上强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个城市里的咒力,太繁杂了。”   不同的咒力残秽充斥在整座城市当中,而且并不是那种日常能够见到的普通逸散的情况,可以像是空气当中漂浮的灰尘一样直接无视掉;而是携带着强烈的情绪、完全是三级以上的咒灵,以及能够编入战斗序列咒术师级别所外散出来的咒力残秽。   换句话说,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有超过千名术师正在战斗,还有数量绝不亚于术师的咒灵。   不是,这个密度就有些太夸张了吧?   至少以五条悟对于当下咒术界的了解和认知,理应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的。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共享给了其他人。   而夏油杰派出去的咒灵,也带回来了信息。   “整个结界内都像是被单独的划分出来的游戏场,我的咒灵观察到了术师之间相互战斗残杀,并且不止一例。”   甚至可以说,那种有如杀戮游戏一般的情况,就是这个结界内所奉行的主流,和唯一被遵循的道理。   “哈?”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足够畸形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眼下就真切地身处其中的话,那么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游戏里设定的副本。   “那个咒具能拥有这样的威力?”   “不,不是那个咒具的问题。”原羽生开口,脸色不是很好看,“应该是你的咒力和那个咒具之间恰好产生了某种反应,所以才发挥出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作用。”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   他刚刚一直都没有参与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讨论之中,就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试图沟通和联系原本应该待在自己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然而却迟迟都没有能够得到回应。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原先的世界当中了。而鹤丸国永的本体又并未被一并携带在身侧,所以在进行世界穿越的时候才会被强制遣返。   那个咒具在被五条悟的咒力激活之后,原本只是应该达成普通的地理位置坐标上的变化;但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一点上出了问题,居然直接导致了他们的穿越。   虽然看起来还依旧是咒术世界,年代看起来也还是现代……但周围的情况明显不正常,很难昧着良心说是什么正常的世界。   鹤丸……会担心的吧,突然与他之间断掉了所有的联系,被强制遣返回到了本体当中。之后说不定还会收到他和五条悟一起失踪了的消息。   原羽生完全不敢想鹤丸国永将会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说,我们是穿越了?”   这种在轻小说和动漫里面都被用烂了的设定,如今居然发生在自己的头上,几个就年龄来说正处于ACG文学受众的中学男生女生在飞快接受了现况的同时,也难掩一些心头的微妙。   “姑且先这样认为吧。”   他们决定先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是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各施手段的时候看到的那样,这座城市只是“不再承担人类居住生活”的职能,但是并不代表在这当中就没有人。   躲藏的普通人,战斗的咒术师,游荡的咒灵。这就是在那个巨大的【帐】的笼罩下,于这一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事情。   然而当他们找到了人,想要问问这里究竟都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两个原本正在死斗的咒术师却在看见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后变了脸色。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的表情不像是作伪,原先的战斗都停了下来,面色堪称灰败,眼底的情绪是极端的仇恨夹杂着极度的恐惧。   就好像,正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位容貌俊美的少年人,实际上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会在下一秒就将整个世界都毁掉的大魔王一样。   “啊?看起来像是认识我们?”五条悟凑过去,把墨镜往下摘了一点,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美丽眼瞳打量着他们。   从其中一位咒术师的口中溢出了某种仿佛垂死一般的悲鸣,而另一个虽然表现的要稍微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极恶诅咒师……五条悟……夏油杰……”   “这样说就有些太不礼貌了吧?”夏油杰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笑,但已经有咒灵在他的身后张牙舞爪地出现了,“可以麻烦你们把话说的再清楚一些吗?”   但是对面似乎更恐惧了。   “我们没有违背规则……!也没有听说有新的规则追加!你们不能对我们下手!”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什么有的没的……”   他的话在一瞬间止住,随后甚至都没回头就已经先朝着身后的方向打了一发【苍】。   那道蓝色的咒力在半空当中与另一道【苍】相撞,引起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余波与烟尘。   “哦~”一道听起来都显得有些轻佻了的声音从空中响起,循着那声音望过去,眼前所见到的是身形高挑的银发男人,穿的一身衣服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出街,如今正笑眯眯的看向他们。   “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是比预想的要有趣的多吗?”   伴随着他的出现而一并带来的,是某种无比沉重的压力。可怕的恶意与杀气将他们牢牢锁定,几乎会让人联想到厚重的以白骨所堆砌而成的山岳。   有史以来最强最恶的诅咒师,当世挥之不去的巨大噩梦。   【五条悟】 第34章 第 34 章   现代(三十四)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看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六眼不会看错,而咒力在咒术界当中更是如同指纹或者虹膜那样,是能够作为咒术师个人身份辨识的东西。   所以他当然能够认出来——对面那个,不是什么拙劣的把戏,也不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幻影。   他就是他,毫无疑问。   但是……   五条悟的目光在对面的那个自己身上,在墨镜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恶,那家伙怎么回事啊?无论是身高也好,体型也好,还是力量也好,全部都碾压了五条悟一头。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是mini版本和plus版本之间的区别。而显然,五条悟是那个mini。   这对于五条悟来说委实是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一直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结果谁曾想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因为站在某人的身边而被比了下去,成为对方的陪衬呢?   就算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里面成年后的自己也不行!   五条悟自然看这个诅咒师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清楚的感知到诅咒师悟很强,强到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和他对抗的程度的话,那么五条悟现在高低是要去和对方碰碰手腕的。   诅咒师悟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啊,真是一些让人怀念的样貌……年轻的杰,还有,理子酱。”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过于甜美了,就算是去扮演JK都毫无违和感的那一种:“真有趣,咒力回馈的感觉不会出错,确实是十七岁的我和杰呢……”   他原本距离他们还有数米远,但下一刻——甚至都不及片刻眨眼的功夫,银发的青年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五条悟悚然一惊。   好快。   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这也是五条悟正在努力的方向:利用六眼,结合无下限,达到瞬移的效果。   只不过现在的五条悟虽然能够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空间压缩,但到底不够熟练——至少是做不到像面前的诅咒师悟这样驾轻就熟的将其使用出来。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光是这一手便说明,对方的能力远在他之上,是现在的五条悟暂时还根本无法达到的程度。   尽管在心头不服输的想,对方不过是比他多占了一些年龄上的优势;给他同样的时间,一定能比对面的那个平行世界的未来自己做的更好,但是也不能够掩盖现在两个人之间确实存在的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五条悟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被外人给侵占,于是全身上下所有的毛都跟着耸立起来的猫一样,警惕的瞪着那边的诅咒师悟看,就差没有直接哈气了。   但是诅咒师悟对于这个不成熟的、少年时期的自己,显然并没有怎么放在眼中,轻飘飘的就将他无视了。   他的目光在同样戒备的夏油杰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天内理子的身上。   “嗯……像是这样和理子酱见面,还真是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呢。”   六眼能够确认,眼前的几人全部都是真实存在;而如同五条悟能够确定他的身份那样,他也确定了对面的少年确实是过去的自己没有错。   他们并不是什么幻象,亦或者是某人术式造成的效果。   毕竟都是五条悟,诅咒师悟自然也是ACG的深度拥护。“穿越”一类的概念,在他这里算不得陌生。   “所以,你们是从过去的时间穿越过来的,还是从平行世界里面穿越过来的呢?”   诅咒师悟这样询问。   他们之间一时处于一种古怪的对峙。   ……不对劲。   原羽生因为身高上毫无优势的缘故,因此当站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边的时候,几乎被他们两个给遮挡了个严实,所以诅咒师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格外注意到他的存在。   毕竟和原羽生这个根本不认识的生面孔相比,无论是过去的自己也好,还是挚友的少年体也好,亦或者是第一次让他体验和知晓了己身无力、对她的死亡抱有遗憾的家入硝子也好——这些人当中的哪一个,对于诅咒师悟来说都是格外值得关注的。   和他们相比,原羽生并不突出,也没有需要格外在意的道理。   而原羽生因此能够以一种不被干扰的、第三者的角度来冷静地看待和分析自己面前的这个与他认识的那个人所完全不同的【五条悟】。   不对。   原羽生因为自己所分析出来的情报而睁大了眼睛。   这个【五条悟】,绝对不能够用他们身边十六岁的五条悟去对比衡量。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存在。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原羽生的这种认知和判断一样,下一秒,有一个看起来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手中持着一把长刀,横插在了双方之间。   少年黑色短发,三白眼,虽然也同样穿着咒术高专的校服,但是却和寻常所见稍稍有些不同——那制服是纯白的,代表着他是区别于普通的高专学生的“问题儿童”。   也就是在高专当中上学的同时也一并被高专所监视,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行为,高专可以立刻将他处置杀死的那种问题存在。   对面的诅咒师悟因为见到了这个少年的出现而饶有趣味地笑了一声。   “哦,是你啊,乙骨。”   他一边状似熟稔地同面前的少年打招呼,一边用一种过于夸张的动作左顾右盼:“只有你吗?那个被你们视为【救世主】的新生呢?”   但其实对于拥有六眼所带来的360度视角的他来说,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所以只是做出来故意气人和挑衅而已。   “悠仁的事情,不劳你操心。”乙骨忧太说,横过手中的刀刃,“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诅咒师悟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   “想要在这里挑战我吗?说起来,你可真是烦人啊,乙骨,一直都追在身后,就像是狗一样的烦人……”   “本来我是答应了杰,要把你留给他的。你这样自己撞上来,会让我在杰那边很难办啊?”   “闭嘴。”乙骨忧太冷声道,“你这家伙……只有你们,我无论如何都会杀死的!”   诅咒师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几位异世界来客身上。   “不错的勇气,我都想要为你鼓掌了呢?”他笑着道,“但是乙骨,你就没有注意到你意图保护的都是谁吗?”   “那可是少年时期的我和杰哦?哈哈哈?”   一发【苍】直接照着他就丢了过去,顺着【苍】的轨迹,能够看见五条悟的一张前所未有的臭脸。   “真是够了,从刚才开始就在那边狺狺狂吠,简直看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啊!”   就算是以后的他又怎么样,先打一场再说!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是现在才意识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存在,确实与他记忆当中的那两人有相像之处;还是被这种“我打我自己”的操作给惊到了,总之一时之间看着是有些呆住了的样子。   而旁边的夏油杰则是在五条悟开始疯狂和自己互殴的时候,配合极为默契地开始同乙骨忧太搭话了。   “你好,乙骨君。”夏油杰说,“可以和你问一下吗?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里面的悟,都是什么情况?”   乙骨忧太以一种堪称诡异的目光盯着夏油杰看,那样子不亚于看到一个原本混沌的物体突然初具人形。   “……我没有办法信任你们。”乙骨忧太说,“你们也同样是【那两个人】。”   夏油杰:……啧。   他到底是为什么还要给别人背锅啊?   就算那个“别人”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行!   就在夏油杰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几乎能够划破天际的惊声叫喊。   “天之骄子,铁筑的城墙,龙行,狮吼,虎啸,狼奔,在崩塌之前截断天地——”   以快到几乎烫嘴的速度念完了一连串的咏唱,赶在那些攻击真正落下之前,原羽生一声高喝。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无形的屏障横陈在五条悟和诅咒师悟的中间,连空间都能够轻易的切断的能量波就像是浩荡而至的洪水却被坚不可摧的堤坝阻拦下来一样,朝着两侧分开。   而凡是其所过之处全部都被推平,无论是高耸入云的楼宇也好,还是旁的什么也好,就连地皮都被硬生生的刮去了三分,在这里人为的开垦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旷场地。   掀起的气流吹的所有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凌乱地狂舞,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都有些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以五条悟作为最前端的点,他们这一行人方才都被【断空】所庇佑了,因此才没有在那可怕的攻击当中受到伤害。   “哦呀?”   自己的攻击没有能够起到作用,但是诅咒师悟看起来却是不怒反喜:“居然把虚式.【茈】给拦了下来?”   对无下限术式在攻击方面开发利用到了极限,堪称当世杀伤力最为恐怖的招式之一。将顺势的【苍】与反转的【赫】结合在一起,所诞生的是堪比核|弹的可怕存在。   这就是【茈】。   这一招在过往于诅咒师悟的手中无往而不利,无论是谁来了都只能够避其锋芒,这还是第一次,居然被这样正面的挡下了。   只能说刚好是专业对口了。位列缚道第八十一位的【断空】,其效果就是可以完全防御八十九号以下的鬼道攻击——也就是纯然的能量方面的攻击。   而无论是【苍】、【赫】还是【茈】,都好巧不巧的正处于这个范围当中。   诅咒师悟终于正眼看待了那个自己唯一不认识的、全然陌生的少年。并且很快就发现了其实原羽生并不为大多数人所能够看见的这一事实。   他的目光在原羽生和羽生安纲本体上来回多看了几眼,随后若有所思地得出了结论。   “你是……那把刀?”   他的眼底闪过兴味。   五条悟顿时警惕了起来。   就算再怎么厌恶和敌视对面的那个家伙,也必须承认他们都是“五条悟”的这一事实。   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五条悟只要稍微的推己及人一下就能够把诅咒师悟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比如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诅咒师悟绝对是对原羽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一把将原羽生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看什么看!”五条悟凶巴巴的说,“他是我的!”   然而这落在诅咒师悟的眼中显然没有半点的杀伤力和威胁性。恰好相反,这只会让诅咒师悟更想要从他的手中,将原羽生给抢走了。   而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   一双比起五条悟要来的更为修长、宽厚、有力的手抓住了原羽生的肩膀,最可怕的是直到对方已经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对方的接近。   力量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简直不像是在一个层级上。   但这就是【五条悟】。是仅仅因为他的诞生,就能够改写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平衡,推动整个世界的咒力系统变化的六眼神子。   如果是他的话,拥有这样的力量,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说,要不要抛弃掉那个不成熟的【我】,来做我的刀啊?”   诅咒师悟完全无视了五条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惊天的杀气,抓着原羽生的手并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   “我会对你很好的哦?” 第35章 第 35 章【二更】   现代(三十五)   原羽生:“……?”   不过因为对方的话语带来的愣怔也只有一瞬,下一秒,原羽生就已经挣脱开来自诅咒师悟的钳制,和对方重新拉开了距离,同时还不忘拽着都气的跳脚了的五条悟也一并后退,处于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虽然以方才诅咒师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很难说这样的行为是否真的有意义,但至少也比就直接摆烂和对方脸贴脸的站着要来得好。   五条悟还犹觉不服气。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世界里面的自己,苍在指尖蠢蠢欲动。   但是原羽生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手。   “羽生?”五条悟不解又不满地朝着他看过来。   原羽生当然不能够真的放任五条悟去和这个平行世界的他自己对上。   尽管这样说对五条悟来说有些抱歉,但是——他们之间的力量,确实不在一个层级上。   原羽生完全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句自己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在那几千个日夜里面,陪伴着五条悟长大、看他一点一点熟悉、探索和开发自己的能力——距离他最近的,一直都是原羽生和鹤丸国永。   尽管是并非同族的异类,尽管是只有自己才能够看到的特殊存在,但是他们是比父母以及任何亲族都还要来的更为亲近的存在。   因此,对于五条悟的能力,大概除了鹤丸国永以及五条悟本人之外,再没有谁敢说自己的了解能够比得上原羽生。   原羽生完全知晓五条悟拥有怎样的能力、这些能力又在朝着怎样的一个方向开发。   ——并且也能够推断出来,如果让这能力一直像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最终可以抵达什么样的境地,又做到怎样程度。   五条悟或许因为年轻气盛,加上一时的不服输,而有意无意地将这一点给忽略掉了;但原羽生却看得分明。   对面的那个作为诅咒师而存在的悟,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可怕的程度。   原羽生甚至觉得,他们这所有人未必是诅咒师悟的对手。   包括原羽生自己。   如果他是抱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同归于尽、争个你死我活的决心去和对方战斗的话,那可能事情还有些说法;但显然原羽生做不到那样。   更何况在他的身上还留存有身为刀剑付丧神的束缚……他是不可以主动对人类动手的。   在真正登神、于高天原之上拥有自己正儿八经无可撼动的位置之前,羽生安纲唯一能够对人类造成伤害的方式,就是作为一把刀最本初的职能——即被人握在手中,发挥自己作为冷兵器的作用。   但是,在对付一个各方面全部都发展到了极致,根本不存在弱点的诅咒师ver五条悟的时候,这似乎并不能够有任何的帮助。   毕竟五条悟不是狐狸。也不是妖怪。   在面对他的时候,羽生安纲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削铁如泥的宝刀而已——大概是连无下限的防御都没有办法劈开的。   原羽生不知道别的刀剑付丧神是怎样的。但是就他自己,原羽生清楚地知道,他的那些在旁人眼里所看到的能力,其实都是来自于曾经身为死神生涯的馈赠。   总之,如果是对人战斗的话,原羽生基本就相当于被ban了;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的本体确实可以拥有一些诸如切开术式啊抹消咒力啊之类的妙妙小作用,五条悟也根本不擅长剑术啊!   ——除了勉为其难的允许五条悟使用之外,其他谁碰他的本体,原羽生就和谁急。   在判断辨认出来了诅咒师悟究竟有多么的危险之后,原羽生自然就得阻止五条悟跃跃欲试的想要去和未来的自己扳手腕试一试的这种想法了。   至少也得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又得怎样才能够返回原本的世界里面吧?   空巢老鹤在五条家很想你。   “哇,跑得好快。”诅咒师悟抬起手来,轻轻地鼓了一下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很正常的动作被他这么一做出来,其中顿时就多出了很多嘲讽的意味。   属于一看就觉得莫名火大,拳头痒痒想要揍人的那一种。   “我说啊,真的不要选我吗?”诅咒师悟笑眯眯的问,“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主人的。”   “不需要。”原羽生硬邦邦地回答,“我暂时并没有要给自己找一个主人的打算。”   要知道,这可是五条悟磨了十年都没有达成的壮举,怎么可能是诅咒师悟上来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哎,这样啊。”诅咒师悟非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一个遗憾的消息。”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笑着说,“我只能把你抢过来了。”   一直都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天内理子憋了憋,又憋了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伸出手来扯了一下夏油杰的衣角。   “他从刚刚开始都在和谁说话……?”   反正在根本看不见原羽生的天内理子的视角当中,就是诅咒师悟一直都在对着空气唱独角戏。   “是你的咒灵吗?”   “不。”回答她的却并不是夏油杰,而是一旁的乙骨忧太,“那里没有咒灵。”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们这一行人的乙骨忧太心头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拜托了,里香。”他说。   而几乎是在乙骨忧太话音出口的同时,有一只巨大而苍白的咒灵在他的身后出现,庞大到会让人觉得仿佛无限一样的咒力有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浩浩荡荡的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笼罩其中。   夏油杰在看见里香出现的时候眼前一亮。尽管现在是友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边多看了几眼。   对不起,咒灵操使的职业病又犯了。下意识,只是下意识,并没有什么要冒犯的意思。   “哦,小女王,又见面了。”   诅咒师悟看着面前的诅咒女王.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似乎一点也不为对方身周的威势而戒备,反倒有心思打了一个招呼。   “想要展开领域吗?不能让你那样做哦。”   里香朝着他大声地咆哮,随后冲了过来,和诅咒师悟缠斗在一起。   “让开,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你。”诅咒师悟一挥手,将祈本里香扫到旁边;结果就这么一点点的耽误,先前还在这里的原羽生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再回头,祈本里香也不见了,或许是被乙骨忧太给收了回去。   “嚯,真能跑。”诅咒师悟撇了撇嘴,“不过,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墨镜下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瞳像是微微亮起,其中闪烁过一种只属于上位的捕食者所独有的凶光。   “那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啦!”   尽管之后自己一个人,他也像模像样的宣布了一下,随后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身体前俯后仰,如同遇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   “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躲起来,不要让我觉得无聊啊。”   他哼着奇怪的小调,掏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电话就在另一边被接通,随后响起来了一个乍听上去,似乎很温和的声音。   “是你啊,悟。有什么事情吗?”   “杰,我这边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诅咒师悟兴致勃勃地问,“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悟。”   “来嘛来嘛,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诅咒师悟低声地笑了起来。   “这可是过去的我们自己啊。”   ***   而另一边,当在建筑之间不断地穿行、有时爬楼有时穿墙有时候还要走一段下水道之后,乙骨忧太终于停了下来。   方才就是他示意其余人跟着一起先离开,考虑到他们确实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做主,先跟着乙骨忧太走,看看他要做什么。   至少乙骨忧太比诅咒师悟看起来要可靠,也没有那种就算不是刻意针对也让人不适的恶意。   ——换句话来说,他比诅咒师悟看着像个好人。   但现在他猛地停下来,并且毫无征兆地掉转头,拔刀朝着夏油杰砍了过来。   飞来横祸的夏油杰:“?”   不过他身为近战召唤师,战斗能力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乙骨忧太发难突然,但是夏油杰也依旧还算轻松地避开了。   “乙骨君这是什么意思?”夏油杰问,“我以为我们之间并不是敌对方?”   但乙骨忧太只是依旧用手中的刀指着他,刀尖上近乎透明无色的咒力安静地跳动着。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和沙哑。   “——到底是什么人。” 第36章 第 36 章   现代(三十六)   从还很小的时候开始,乙骨忧太就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能够看见很多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大部分的时候,他所见到的这一类东西都基本可以算作是“无害”的——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的伤害性,而是因为太过于弱小,所以造成的影响和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乙骨忧太发现了一些生活当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些“东西”,变多了。   就像是被什么给影响到了一样,因此呈现了指数性的增长;同时,原本负责处理它们的存在——或者说是机构——比起以往来要显露出了格外的力不从心,乙骨忧太必须在日常的生活当中非常小心,才可以不被那些东西给注意到。   说实话,这确实让乙骨忧太日常生活都变得困扰,并且也让原本就有些性格内向的他更没有办法与其他的同学正常的往来与接触了。   但是乙骨忧太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因为他有里香。   会对着他笑,不会在意其他的那些风言风语和目光,与他做下了约定的青梅祈本里香。   然而后来,他却连里香都失去了。   在亲眼目睹了女孩的身体被远远地撞飞出去,鲜血从她的身体里面流淌出来,在地面上像是一朵缓缓绽开的巨大的花的时候,乙骨忧太整个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的空白当中。   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感受和判断当下的情况。他攥紧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枚充当了吊坠的素圈戒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在自己的眼前割裂。   发生了什么。   里香……里香怎么样了。   不要丢下我。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大概是他的祈求实在是太过于强烈,所以说不定有哪一路神明听到了他的愿望并给予了回应——   里香,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但却并不是以一种正常的,值得为此而感到欣喜的方式。   她的灵魂变成了一只可怕的、苍白、丑陋、狰狞而巨大的怪物,留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   青梅竹马的女孩子,在无辜惨死之后变成了怪物。   这不管是说起来还是听起来,全部都是足够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但是在乙骨忧太这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他好像是在恐惧着变成怨灵的祈本里香,只是这种恐惧实际上非常的流于表面。   实际上,他的内心应当是在为了祈本里香的留下与存在而感到欣喜的。   如果就这样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里香还在他的身边,一切都和以往一样不曾改变。   虽然因为里香的存在,而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些麻烦与困扰。但是那些与“里香仍旧留在他的身边”这一现实比起来,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乙骨忧太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然而在国中毕业的那一天,乙骨忧太遇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袈裟,有着奇怪刘海的黑发男人。在他们于街道上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对方伸出手来,扳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   他要从他这里拿走里香。   乙骨忧太当然不可能同意,并因此而和对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他从来不知道,原本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居然还潜藏着这样的力量,那是会让乙骨忧太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   这显然也是那个男人所没有料到的,而且因为他们之间的冲突与战斗完全是当街举行的,已经造成了太大的影响与太多人的关注,自然也就有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来插手。   好像是还有什么别的要处理的事情,那个男人暂时离开了。   “就将这位诅咒女王暂时先寄存在你这里吧。”男人说,“之后我再来回收。”   如同对待什么物件,毫无尊重可言,并且言语当中完全将祈本里香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全部都是会让乙骨忧太惊讶的意识到,原来在他的身体里面居然能够潜藏着如此之多的愤怒的程度。   ……绝对要让那个男人为此而付出代价。乙骨忧太同自己说。   之后乙骨忧太便因为这件事情的契机,而和咒术界产生了接触。   原本对于他的存在,咒术界高层们的意见并不统一,并为此而争论不休。   有的认为此子潜力可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有的觉得他身边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实在太过于危险和不可控,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将他尽早除去比较好。   这种争执中止于查出来乙骨忧太与五条家是远亲。原本采取了中立态度、对于这件事情并不积极、也不怎么发言参与的五条家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了起来,强硬的保下了乙骨忧太,并且接纳了他。   乙骨忧太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潜力,假以时日成长起来,绝对是未来可期。   而在失去了他们昔日的神子之后,五条家实在是太需要能够拥有一位新的强者,撑起这个硕大家族的颜面和有生力量,抹平五条悟叛逃所带来的影响。   为了里香,乙骨忧太决定踏入咒术界,然后就知晓了更多的东西。   如今的这整个国家,都是笼罩在两位最为强大的诅咒师的阴影下的。   前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与五条悟。   在他们十七岁的那一年,两个人一起叛逃,选择了成为诅咒师,并且在那之后开始如同恐怖分子一样过激的行事。   尽管这两个人之间的立场其实也并不完全相同,甚至咒术界还经常能够观测到他们两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但是绝非真正的死斗——反正他们两个绝对是站在一边的。   可以说,整个咒术界,都完全被这两位诅咒师的阴影所笼罩着。并且这种影响也在朝着普通人的社会不断辐射。   但其实这个时候,乙骨忧太也并没有就决定自己之后要如何去做,直到——   “他们布下了结界,将整个日本都分成了十个区域。凡是身处在结界当中,无论是否自愿,都会成为【泳者】(玩家),而玩家要么积攒到足够的积分从结界当中脱离,要么就只能等待死亡。”   “积分,要怎么获得?”原羽生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夏油杰转述了他的问题。   “猎杀其他玩家。”乙骨忧太干脆地回答,“并且每19天会进行一次积分统计。一旦发现个人积分没有产生变化,便同样会迎来死亡。”   这完全就是一场恶劣的大型逃杀游戏。   于是乙骨忧太就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只有杀掉那两个人,才能够阻止和改变这样的情况。尽管不知道那两个人目的为何,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上。   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的话,这是唯一的方法。   “等一下?十年后的我居然会成为这种人?”五条悟就差没有原地跳起来,“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乙骨忧太完全不理会他,那一双黑沉的眼睛盯着几人——尤其是盯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他说。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抱有着怎样的目的。”   乙骨忧太作为在被带回咒术界后一年之内,就从先前未经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成长为咒术界第四位特级咒术师、如今前线应对教主杰和诅咒师悟的中流砥柱,在见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了。   尽管面容还带着青涩,但是咒力的感觉,绝对是那两个人没有错。   只是又不能完全的划上等号,而且看起来还和诅咒师悟产生了冲突,所以才没有被乙骨忧太第一时间判定为敌人的阵营。   两个已经足够毁灭世界了,要是再来两个的话,那就根本不用打了,大家都回家洗洗脖子准备等死吧。   “我们当然——”   话没有能够说完。   可怕的咒力源从天而降,直接击碎了他们所处的这一处建筑物。从那个豁口看出去,能见到诅咒师悟正“飞”在空中,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某种会降下天罚的恐怖神明。   “呀,找到了。”银发的诅咒师笑眯眯的同他们打了个招呼,“原来藏在这里啊?”   “不过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该结束了。”   他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来,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是明朗轻快。   “好了,快过来吧。如果你配合的话,作为对你的奖励,我可以今天先放过你的朋友和同伴们。”   他催促着,话语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哦?” 第37章 第 37 章【二更】   现代(三十七)   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拥有太多的咒灵和咒术师。而他们所拥有的术式也往往千奇百怪,在真正遭遇到之前,谁也没有办法想到你的敌人可能拥有怎样的咒术。   而且,如果说有的术式还是在以往的历史当中曾经出现过、有迹可循的话,那么像是羂索的术式,就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倘若只有教主杰自己一人的话,当时都差点要着了羂索的道;但是诅咒师悟及时赶来,在那种能够将一切都碾压平推,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强大实力下,教主杰不但没有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什么伤害,还反过来笑纳了羂索的“遗产”。   很难说这一波究竟是喂饱了谁。   羂索显然非常难以接受自己的计划居然被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为了得到夏油杰的身体,他分明已经筹备谋划了许多,在每一个微小的细枝末节留下了伏笔,直到这些不起眼的命运齿轮最终一点点的滑动,导向了羂索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决定的那个结局。   但显然,有的时候就算是计划的再好,但是也终归是比不过现实的变幻莫测以及人心的复杂。   尽管当初是一起从咒术界叛逃的,但是诅咒师悟与教主杰之间的理念并不融洽。   后者的想法姑且还算是有迹可循,在逻辑上能够成立——因为接连面临了星浆体事件、学弟灰原雄的意外死亡事件,以及作为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的偏远村庄当中的咒灵事件,所以已经彻底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决心推翻旧有的制度,按照自己心底所想,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咒术师为了非术师,而在与咒灵的战斗当中死亡的事情发生了。并且那样的话,咒灵的诞生也会逐渐的减少,终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没有咒灵的、足够理想的世界。   但是和教主杰比起来,诅咒师悟的逻辑与行动,就显得有些过于的……难以用常理去预测了。   如果说教主杰的叛逃尚且算得上是有迹可循,并且是以一百多条真切的人命作为宣告开幕的话,那么诅咒师悟的叛逃,在最开始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毫无声息。   起初只是发出去的消息没有能够得到回复。   然后是在这样的情况当中终于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已经单方面的同他们之间断了联系。   五条家的家主失踪,这可是大事。毫不夸张的说,五条家就差没有把这整个国家都给翻过来犁一遍,也没有能够找到【五条悟】存在的任何相关线索——即便只是一点再微末不过的蛛丝马迹。   而等到【五条悟】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作为最广为人知、与已然身为盘星教教主的【夏油杰】齐名的极恶诅咒师了。   但是和教主杰又不一样的是,诅咒师悟并没有如同他那样非要达成不可的伟大目的。他就像是摒弃了自己过往所受到的教育当中的一切世俗伦理,正论与道德,而完全只为了取悦自己而去行事。   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好,亦或者是咒灵也好——这些存在于他的眼中再没有区别,平等的为诅咒师悟所不屑一顾。   如果有谁要挡在他的面前,成为他的敌人,那么会迎接来的也唯有死亡的道路。   就算是和教主杰,两人的目标也并不完全一致。他更像是一个随机刷新的游荡BOSS,今天你能够在BOSS这里开出什么样的遭遇,全看BOSS今天的心情如何。   心情好了能够捡回一条命,心情差了的话,诅咒师悟的最高纪录是用虚式.茈将一整座城市都夷为了平地。   “悟,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在某一个还算是和平的午后,家入硝子于东京咒术高专当中偶遇了自己昔日的同期。大摇大摆的走入高专当中、因此引发了结界疯狂的警报的银发男人双手插在衣兜当中,脸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在听到家入硝子提出的疑问的时候偏了偏头。   “啊,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诅咒师悟对家入硝子还抱有着一些同期的情谊,再说身为纯奶妈的硝子也不可能给他带去威胁——因此,诅咒师悟也不介意和家入硝子多说上几句,解答一下同期这个小小的困惑,“我根本没有必要遵循其他任何人所制定的规则嘛。”   他张开双臂来,做出一个仿佛是要拥抱什么一样的动作:“你看啊,硝子,这天上地下,都唯我独尊。所以其他人也理应遵循我的规则,按照我的心意来行事——这样才合理吧?”   于五条家当中被追捧着并近乎溺爱的培养长大,【五条悟】以【夏油杰】作为自己于人类社会当中生存所参考的准则。   因此,当【夏油杰】都选择了叛逃后、他在整个咒术界当中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成为了唯一一头52赫兹频率的鲸,再没有人能够听懂他的声音。   而且伴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名为【五条悟】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寻常咒术师太多,是他们根本难以想象的另一个层面上的强大。   怪物。   怪物。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存在。   如果没有他的话,是不是如今的咒术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有那样多咒灵和那样高的死亡率?   这些话当然不敢正面对着【五条悟】说,但在背地里面却不断地堆砌,有如一波又一波拍打过来的海浪。   啊。   真是无聊而又让人厌烦的一切啊。   因此在某一天早上,当教主杰从他在盘星教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打算透透气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白毛倒挂着出现在了窗户外面,和他正好脸对脸。   “哟,杰,早上好啊!”   诅咒师悟朝着他打招呼。   “我不当咒术师啦!”   既然无论是站在善的那一方,还是站在恶的那一方,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选择会让自己觉得更舒服的一边呢。   从此之后,咒术界的噩梦就来了。只能说诅咒师悟还没有像是教主杰那样给自己树立一个“远大目标”,但没有了他的阻拦、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一把手,盘星教的势力自然是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不断蔓延辐射。   而有了诅咒师悟的帮助,要是教主杰还能够翻车被羂索谋夺走身体的话,那他干脆也别在道上继续混了。这么丢人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找块儿豆腐创死得了。   教主杰以咒灵操术将羂索调伏收用,而羂索原本的死灭回游计划,以及它在漫长的年岁当中所积累起来的大量咒灵与古代术士的灵魂,自然也统统归于教主杰之手。   在稍一合计之后,教主杰便轰轰烈烈地将死灭回游启动,以此来创造他心目当中所期望拥有的,那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尽管诅咒师悟并没有直接参与到他的计划当中,但也时不时地会进入到结界里面,强行参与游戏。一方面是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另一方面也是应教主杰的邀请,成为压力之源,这样才能够促进泳者们更加努力和拼命。   他就是悬挂在所有人头顶上方,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尽管诅咒师悟对于自己就这样被教主杰安排了颇有微词,但是从他如今出现在这个结界当中的现况就能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抗拒和抵触,反倒是乐在其中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眼下不是就有了意外的发现吗?   诅咒师悟这样想着,垂下眼来看下方的几个少年,饶有趣味地勾起了嘴角。   “猫捉老鼠的时间结束了……”   他抬起手来,结了一个奇怪的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在诅咒师悟做出那个手势的时候,乙骨忧太就已经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绝对不能让那个领域真的展开——   但是乙骨忧太并非第一次同诅咒师悟对抗,他的领域是没有办法与对方对抗的,这是在过往已经被证明了的事情。   怎么办……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要从诅咒师悟的领域展开当中脱离不难,但是这里现在可还有其他好几个人呢!   而在场唯一和乙骨忧太一样意识到了诅咒师悟即将使用什么了不得的能力的,是原羽生。   毕竟他与他们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体系,不以术式、而是直接观察力量本质的流动,进而判断其他人的攻击方向、形式以及威力大小。   而眼下在诅咒师悟那边所汇聚的力量,就是如此的危险。   但原羽生其实并没有接触过咒术师的领域,他也不知晓能够正确对抗领域的方式。   没有办法了,为今之计只有……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同时,有另外一种与咒力所完全相反的力量一并在这里降临。庞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散开,随后引爆,让领域在尚未成形之前就已经被影响到。   “缚道.击界仪!”   巨大的黑洞在空中浮现,理论上来说在另一个世界当中能够连接现世和虚圈的黑腔因为咏唱的召唤而出现。   在这个世界里自然不存在虚圈一说,但以黑腔打开一条通道,却是能够做到的。   诅咒师悟手疾眼快地在空中一抓,而黑腔也已经像是张大的巨口一样将面前的一整片空间吞没,再消失之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啊,他们跑掉了呢……不过没关系,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诅咒师悟颠了颠自己手中的羽生安纲,看着因为力量耗尽,因此只能够暂时回归到本体,以只有拇指大小的虚环姿态坐在刀鞘上狠狠瞪他的原羽生,露出了一个足够灿烂的笑容来。   “抓到你了。” 第38章 第 38 章   现代(三十八)   “悟,你带了什么回来?”教主杰问自己那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开心的挚友。   之前诅咒师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用一种神神秘秘的“我有一个大宝贝要给你看”的语气喊教主杰赶快过来。   教主杰原本确实是打算过去的,如果不是诅咒师悟后来又补充说,那是少年时期的他们自己,那么教主杰现在应该都已经快到了。   只不过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他就呵呵笑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他要是再多听上一秒钟,都是对自己时间的浪费。   然而教主杰绝不会想到的是,这是少有的、诅咒师悟没有满嘴跑火车的时候。   只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教主杰对诅咒师悟抱有偏见,而这种偏见让他选择了不把诅咒师悟的话放在心上。   而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诅咒师悟当然不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恰好相反,他如今的行事信条就是我自己开心就好,至于其他人开不开心?诅咒师悟才不在意。   教主杰居然对他的话视若无睹!诅咒师悟怎么能忍得下这种事!   再加上他很想要的原羽生也已经到手,当下自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去找教主杰兴师问罪。   至于被原羽生给送走了的、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年轻时候的他们,还有乙骨忧太……啊,那些事情不用着急。   反正他们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再说了,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诅咒师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发出了某种稀奇古怪的笑声,反正是听着就觉得距离人已经非常远了的那一种。   而他这边发出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死动静,自然也是吸引到了一旁的教主杰的注意力——悟那家伙到底都在弄一些什么死出?   并且,教主杰现在的感受,其实是颇为微妙的——毕竟他先前那样挂断了诅咒师悟的电话。而以他对后者的了解,其实都已经做好了之后等到诅咒师悟回来了,会来他这里拆家的准备。   结果谁知道,诅咒师悟回来是回来了,但居然出乎教主杰意料的并没有做什么。   但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表现,反而令教主杰觉得不妙了起来。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句话放在诅咒师悟的身上也是非常合适的,甚至都可以说是合适过头了。   手中原本拿着要处理的数据和报告越看越觉得难以在其上集中注意力,最后教主杰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决定放过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诅咒师悟的身边,打算看看这个家伙究竟都在弄一些什么幺蛾子。   然后,教主杰就看到了在诅咒师悟的面前,那被摆在桌面上横陈的不算很长的太刀,以及刀身上盘腿坐着的只有手指大小的小人儿。   而诅咒师悟这时候就坐在桌前,以一种与他的年龄所毫不相符的兴致勃勃,如同第一次得到了喜欢的有趣玩具的孩子一样,正在伸出手来,一下一下地戳着那个小人。   小人倒下了。   小人重新坐好。   小人又倒下了。   小人愤怒地一口咬住了诅咒师悟的手指。   教主杰将自己的头扭向了一边去,努力想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才终于忍住没有真的笑出声。   但是他的肩膀仍旧在可疑的抖动。   “悟,这是什么?”教主杰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和面部表情之后,终于能够开口,向着他的恶友提出疑问。   “咦?”   然而教主杰的这个问题却招来了诅咒师悟奇妙的注视。他暂时放下了对于剑上小人的关注,转而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教主杰。   教主杰后退一步。   以他多年来和诅咒师悟之间的相处以及对后者的了解,教主杰有理由断定,现在的诅咒师悟处于一种绝对的兴奋当中。   这种状态下的五条悟是极为危险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都在想什么,之后的行为将毫无逻辑可言。   可偏偏他却又拥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将一切看起来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无论那再如何的荒谬。   那事情就很糟糕了。   教主杰只是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并不代表他打算毁灭世界。因此很多时候,教主杰都不得不充当那个将诅咒师悟给刹住的闸,甚至恍惚给他一种自己还没有从高专叛逃、一切都与过往并无二致的错觉。   真是够了!遇到五条悟简直是他一生当中最大的不幸!   诅咒师悟并不知道教主杰内心的腹诽,不过这不妨碍他给教主杰全方位展示自己手中的原羽生。   “是我的战利品!”   诅咒师悟的面上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显然,从“自己”的手中所抢走的东西,远比平日里得到的其他一切都还要更加让他觉得满足和心仪。   这是一种不一样的成就感!   “不过,杰,原来你也可以看到啊。”   在把原羽生带回来的路上,诅咒师悟就已经顺便做了实验。   然后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无论是普通人也好,还是咒术师也好,甚至是咒灵也好——全部,都不可以。   被他拢在掌心里面的小人像是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完全身处在另一个维度当中的存在,除了他之外再没有谁能够窥见分毫。   这种“只独属于我”的感觉,让诅咒师悟非常地满意。尤其是想到手中的小鼻嘎其实并不是真的只有这么大一点,当他恢复自己全盛时期的完整体态时,是足够给他都带来威胁的对手,诅咒师悟就更觉得心情飞扬。   他看得分明。   那能够直接强行穿通空间,开辟通道的能力,就算是诅咒师悟自己来也做不到。   一切的力量变化在六眼当中都无处遁形,那已经是有别于咒力与术式的另外一种力量了。   并且,那种力量对于咒力,似乎拥有一种极强的可怕针对性——非要用一个什么词语来总结描述一下的话,就像是天敌一样。   诅咒师悟有一种预感,如果原羽生当时真的想要和他打起来的话,谁能够在这当中取得最后的胜利还并不好说。   当然,最可能的或许是他们两个在这过程当中两败俱伤。诅咒师悟对自己拥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现在,教主杰居然也能够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如果把这个人选换成是其他什么人,诅咒师悟会生出一种仿佛自己的领地被其他人所侵入的不爽;但既然是教主杰的话,那么诅咒师悟就能够接受了,并且会为此而感到高兴。   杰不愧是他的挚友!   “嗯?别人都看不见吗。”   教主杰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也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原羽生,但是被后者一点脸面也不给留的避开了。   原羽生仰起头来,看眼前的这两个相对于他现在的体型来说有些过于大只了的教主杰与诅咒师悟,打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迷惑不解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杰和悟明明现在看起来都还好好的,结果以后会长成这样的性格?……平行世界所造成的差异会有这么大吗?   不过就算是这种看起来都已经乱七八糟的平行世界,也还是可以从中提取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信息来给本世界借鉴,毕竟这里相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是十年之后。   说实话,原羽生现在的这种情况也用不上钱。否则的话他是真的想要记一下彩票的号码了。   教主杰对原羽生的存在还是颇有一些兴趣的,但是因为他到底没有真正的见到过原羽生出手,而且后者现在还是这么一副完全可以cos拇指姑娘的模样,又已经是诅咒师悟的从属,因此教主杰也就没有生出什么要去将他给调伏了的想法。   难道要为这个和诅咒师悟打起来吗?那倒也不至于。   因此,教主杰只把原羽生当成什么诅咒师悟新的小玩具、小宠物,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对了,悟,你那边死灭回游的计划进展的怎么样了?”   所谓的死灭回游,本质上是为了通过这种杀戮与冲突,产生巨大的咒力,并以这种咒力打破人类与咒灵之间的界限,推动一种新的、更加高级的生命体的诞生。   等到十个结界当中的“游戏”都全部落幕,就能够达成教主杰所期望的一个没有“猴子”的世界——理论上来说。   至于监控十个结界内部的情况,观测咒力值是否已经达到了预演的要求,这一点自然是由诅咒师悟来观察和把控的。   没有什么能比六眼更精准的观测这一切了。   “哦……就那样吧。”诅咒师悟的注意力完全在原羽生身上,对于教主杰的问话回答的也不是很走心,“目前所累积起来的咒力量,距离你目标所期望的还差得远呢,怎么也还得再继续一段时间吧。”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见到了来自过去我们——啊,还有理子酱哦。”   “你那原来不是在开玩笑?”教主杰有些讶异。   而诅咒师悟当场就原地跳了起来:“杰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都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教主杰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目光挪开。   不能说是主观意义上的欺骗,但是以诅咒师悟的秉性,因为想要看他的笑话而弄出点什么来,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他只是在防范于未然。   但既然对方都说了那并非一个打算看热闹的玩笑,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的话……   “啊,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   看看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并且给十年前的自己好好上一课,帮他摒去一些过于天真的想法,看清楚这个脏污世界的现实。   诅咒师悟和教主杰平日里并不一起捆绑行动。他们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并不起冲突的恶友,而不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情。   而且如果诅咒师悟真的要和自己绑定的话,那么教主杰才会觉得苦恼。因为现在这个格外放飞自我的诅咒师悟,一定会只为了自己的快乐和愉悦,而给他人为制造天大的麻烦的。   就算是教主杰,面对如今的诅咒师悟,也是会觉得头疼的——怎么会有人十年过去了,不但没有比中学时期变的更成熟稳重一些,反倒是恶劣程度上变本加厉了?教主杰想不明白。   比起教主杰家大业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诅咒师悟明显就是过于自由的独狼,想一出是一出,完全随心所欲的自由行动。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交流并不顺畅——主要是原羽生单方面拒绝沟通——但这并不妨碍诅咒师悟对原羽生存在的热情。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特别的咒具来,将原羽生放在里面随身携带。   够了!他不是真的玩具!灵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原羽生觉得他心头简直有一万句脏话要骂。   ***   虎杖悠仁。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突然某天世界遭逢了巨变。   在死灭回游展开之后,被迫卷入其中的虎杖悠仁为了能够获得保护他人的力量,吞吃掉了一根宿傩的手指,并且因此成为了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受肉容器。   但是他这个容器极为特殊,因为在与两面宿傩的这一场肉体争夺战当中,居然是虎杖悠仁的意识占据上风的。   可以说这对于宿傩是一件非常郁闷的事情,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件大喜事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可以得到一个“安全”版本的宿傩,由虎杖悠仁来使用宿傩的力量,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或许是他们能够对抗那两个极大极恶诅咒师的唯一希望。   虎杖悠仁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在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接受作为一个咒术师所应该有的训练,并且通过实战来适应这一份力量的使用。   而今天,虎杖悠仁又和平日里一样,在街道上击退了咒灵,救下来了一个普通人。   “您没有觉醒术式吧?那还请尽快去普通人所在的安全区避难!”虎杖悠仁冲着对方说。   “好,谢谢你。”男人朝着他宽和地笑了笑,“可以请问一下,这里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吗?”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所知,难道是刚从结界外误闯进来的吗?   虎杖悠仁这样想,于是瞬间就有了对男人的一种责任感。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提议道:“不如我送您过去,路上也顺便和您说一下结界里的情况。”   “那真是多谢了。”男人朝着他笑了笑。   “还没有互通姓名吧?我叫蓝染。” 第39章 第 39 章【二更】   现代(三十九)   “小羽生,来变个身?”诅咒师悟逗弄着被自己放在谷包里面随身携带的原羽生——怎么会有如此完美、如此适合随身携带的容器呢!诅咒师悟从来没有对一个单品如此满意过!   但被装在里面的原羽生感受显然就没有办法和诅咒师悟达成一致了。恰好相反,他现在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每天晚上就连做梦都在想着可以灵压立刻恢复,让他变回原本正常的体型,接着提起刀来狠狠地攮这个诅咒师悟一下。   不要真的把他当成什么指尖玩具啊!   但显然,这两个祈求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得到实现。   在诅咒师悟的眼中,原羽生现在完全就是他的阶下囚,那当然是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啦;而至于快速的恢复灵压……缚界仪是非常高深的鬼道,甚至并不在真央日常的教学范围当中。   按照理论来说,就算是已经从真央毕业、正式入职十三番队的死神,也少有能够将鬼道研习到如此之深的程度的。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斩魂刀用起来更为简单容易一些。而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便捷的手段,又何必去继续在别的事情上下功夫呢。   上班已经够累的啦,下班后去流魂街喝上几杯不好吗,或者回家睡觉也行啊。   而原羽生之所以能够绕过限制,学到这些原本不是他的年纪和地位能够接触到的鬼道只是,当然是因为有某位五番队队长给他开了小灶。   但原羽生是不会为此而感谢他的。   如果是在原本的、属于死神的那个世界当中的话,这种程度的将自己的灵压近乎清空虽然也算得上是元气大伤,但也很快就能够恢复个七七八八——然而,这里不但不是起源的世界,甚至还是一个从力量的本质来说,和灵力完全相反的咒力世界。   并且是一个因为死灭回游,而无比扭曲,咒力量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浓度的世界。   毫不夸张地说,原羽生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感受,不亚于将一团火丢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当中。他能够维持着自己一直都在燃烧便已经是足够不可思议、有如神迹一般的事情,想要恢复的话,确实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   当然,如果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回到他们所到来的那个正确的咒术世界的话,情况应该会好一些……毕竟,这里的咒力量真的是太浓了。   而且由于天元结界的存在,导致这些咒力量根本不会向外逸散,而是被全部都限制在这一座相对来说面积小的可怜的岛国土地上。   咒力浓度加倍加倍再加倍,对于原羽生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当然也就影响到了他的恢复,被不知限期的延长了。   “你们——你和杰。”原羽生终于对来自诅咒师悟的骚扰忍无可忍,开口询问,“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是我们,只是杰哦。”诅咒师悟举起一根手指来,在空中晃了晃,纠正了原羽生的话,“只有杰才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那么你呢,悟?”尽管也关心夏油杰,但是在原羽生这里,五条悟的存在自然更是第一位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诅咒师悟踏上了如今的道路。   说的肉麻一点,五条悟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像是神一样的好孩子啊!(震声)   “这难道需要什么理由吗?”诅咒师悟懒洋洋地说,“因为很无聊吧?不管在哪边都一样。既然如此,我也就干脆不想继续听他们对我指手画脚。”   “说起来,你似乎非常关心那个【我】啊……”   诅咒师悟这样说着,猛地将装有原羽生的那个小挂件包凑到了自己的眼前——不如说根本就是放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隔着一层透明的亚克力,原羽生的掌心下便是诅咒师悟那一双美丽的胜过这世间一切的宝石与辉钻的眼睛,是如同将天空都切割下来封存入其中,无论谁来了都会为之失神的美丽颜色。   原羽生也为这色彩愣了愣神,直到诅咒师悟稍微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才将他给惊醒了过来。   “那是当然的吧。”   或许是因为五条悟现在并不在这里,所以一些话也可以自然地说出口。原羽生垂着眼睫,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些话语就像是水一样自然地流淌而出。   “我是他的刀啊。”   倘若五条悟本人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当场失态……至于之后还会做出什么,就难以预测了。   是的,在原羽生的内心已经认同了五条悟作为自己的使用者的身份。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一点告知给对方知晓。   不然的话,以原羽生对五条悟的了解,他绝对会把尾巴翘起来耀武扬威的到处走来走去,逢人就说——原羽生还丢不起这个人。   “……”诅咒师悟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他原本是在笑的,但是这一刻却有如摘下了面具一般变成了一种完全的面无表情。那双苍蓝色的眼瞳看起来像是从冰川上落下来的碎冰,其中有情绪沉浮,但终归都透露出一种细碎的危险来。   好半天之后,诅咒师悟才重新露出笑容。   “真是的,那个【我】也是【我】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甜滋滋的,像是蜜糖,但实际上暗含着一种能够将落入其中的猎物黏住,再也无法挣脱逃离的危险。   “就不能把对他的关照,也稍稍给我一些吗?”   ***   虎杖悠仁带着自己在路上偶然搭救的那位男人来到了这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被暂时的开辟出来供普通人休憩的安全区。   “我回来了,乙骨前辈!——咦?!”   当看清楚了同样出现在这安全区当中的两张与记忆当中相比略显稚嫩、但完全能够辨认出绝对是同一人的脸,虎杖悠仁惊叫了一声,甚至是连脸颊上都给吓出来了属于宿傩的眼睛和嘴。   “前、前辈!那是夏油杰和五条悟吧?!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虎杖悠仁的拳头已经在蠢蠢欲动。   “冷静下来,虎杖。”同样身处这个结界当中的家入硝子说,“他们不是你知晓的那两个人。”   夏油杰尚且还维持着冷静的模样,但五条悟却整个人都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   “真是够了,我没有时间和功夫在这里陪你们浪费。”他说,“那家伙居然从我这里抢走了……!我要去把羽生抢回来!”   于是,一路上都如同好好先生一般跟在虎杖悠仁身边的蓝染抬起眼来,镜片上有光一闪而过。   他朝着五条悟走过去。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但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因为出现了熟悉的名字因此有些在意。”   蓝染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任是谁来见了都会觉得非常老好人的笑容,眼镜的存在非常完美的削减了他的五官原本会给人带来的危险感,乍一看上去还有种年长者的宽厚。   就算是与他相识共事了几百年的人,都没有办法看透蓝染的伪装,更遑论是眼前这些年龄连他的零头都赶不上的未成年人们呢。   “我刚刚听你们提到了一个名字……【羽生】(Hanyu)?”   “好巧。”   蓝染低笑了一声。   “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也是这个名字。”   “哦,那还真是巧合。”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说。   他其实是一个外热内冷的性格,虽然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超绝大e人,但实际上对外更多展示出来的也还是御三家之一的家主的高冷与傲慢——至少这个年龄的他是这样。   “羽生”尽管更多是作为姓氏,但也不是没有作为名字存在的可能,只是相对偏少一些罢了。   再加上某位完全可以说是国民性的花滑运动员,狂热的粉丝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名字,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因此仅仅只是这样的说法,根本引不来五条悟更多的关注。   但蓝染就像是没脾气一样,并不为五条悟的糟糕态度发怒,妥妥一个包容的成年人的形象。   “薄柿色短发,樱灰色眼睛,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年,擅长……法术,在刀术上也颇有天赋。”   眼看着五条悟一点一点睁大地眼睛,蓝染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孩子呢。”   “现在,愿意和我多说上一些他的事情了吗?” 第40章 第 40 章   现代(四十)   对于蓝染来说,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一次经历和体验。   有镜花水月在,蓝染自认在当世没有任何人能够用幻觉一类的招数影响到他——所以,当下所经历跟接触的,理应是正在真实发生和存在的事情。   可是蓝染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事情绝不应该这样发生——因为现在正是他的计划最关键的时刻,朽木露琪亚已经被带回了尸魂界,不日就将要开始审判。   而那也是蓝染回收崩玉、撕下自己数百年来所伪装的假面,同整个尸魂界彻底割席,并且成为更高远的——天空之上王座唯一的主人的时刻。   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分心的。   那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就真的很有意思了,尤其是蓝染很确信自己在出现于这里之前,只是很普通的在做前往中央四十六室的准备,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蓝染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然后意识到在这里的空气当中所充斥的并非是灵力,而是另外某种与灵力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路上走过来能够看到一些长相实在是有碍观瞻,远比虚还要来的更为扭曲的存在,以及一些不自量力的试图上来杀掉蓝染的人类。   虽然这些人类确实拥有一点不太寻常的力量,但是他们实在是找错了自己的狩猎对象。   尽管展现出了一副看起来宽厚的老好人模样,然而倘若有谁把这当了真,那才是真的要被骗的连底裤都没有了还在反过来帮着蓝染数钱。   要对付他们,实在是再轻易不过,更何况蓝染很快就发现了,灵力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体系力量的克星这件事情。   同时,因为和他们之间的——连战斗都称不上的这样一点小小的试手,蓝染很快就确定了如今的情况。   这是一场奇异而又疯狂的梦境。   当然,虽然以“梦境”相称,但本质上自然并不是这么简单。蓝染已经确认,自己现在是以精神投影的形式,短暂地出现在了一个与他固有所认知的世界完全迥异的世界里面。   不过,这种影响只是暂时的。以蓝染本人的能力,他随时都可以从这当中抽身离去——也就是“从梦中醒来”;而就算蓝染不插手加以干涉,他的精神其实也同样无法在这里驻留太久,一定的时间之后便会自动从这里退场离开。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蓝染就索性将这里的一切都当做是一场短暂而有趣的旅途见闻。因为掌握着绝对的力量以及离开的主动权,所以也就抱有着一种足够富余的心态观察这个世界。   毕竟……这种造访异世界的经历可并不多见。能够像是这样短暂的以精神体的形态一窥,已经称得上是一种“奇迹”。   其实在与虎杖悠仁相遇的时候,蓝染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探访进行的差不多了,正打算离开;虎杖悠仁的出现,揭示了一些新的、蓝染之前尚未接触到的部分,于是蓝染从善如流地更改了自己的计划,假装成一个真正无辜的路人,跟随着对方前进。   这种做法非常地成功。当蓝染想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识破他的伪装——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事实证明,这样的行为是完全有意义和价值的。因为在这样做之后,蓝染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几乎已经被认为是从他的生命当中消失的名字。   “打扰了。”他对着那个方才说出了令人在意的名字的少年人,露出了一个亲和力绝对达到MAX级别的笑容。   “你刚刚说到的,是羽生吗?”他问。   “原羽生(Hara Hanyu)。”   ***   距离原羽生成为诅咒师悟的随身挂件这种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了。   在这几天当中,原羽生先后经历了失败的出逃、意图恢复自身灵压结果却发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意图和诅咒师悟进行沟通结果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之后,终于大彻大悟,开始摆烂。   只要承认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   “喂——羽生——”诅咒师悟趴在桌子上,让自己和原羽生的视线保持齐平,随后朝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陪我玩啊?不要一直都躺着啊?”   “真是的,杰也不知道究竟干什么去了,已经好久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什么事情还需要这么忙碌的亲自去干啊?”   并没有自己事业的诅咒师悟对此大为不解。   只是在某一刻,他原本拨弄着原羽生的手指停了下来,旋即站起身,朝着外面的某个方向看过去。   “啊呀,真是烦人……有不请自来的虫子。”   诅咒师悟从旁边随手取过了那个小随身包,把原羽生装了进去,随后挂在腰间出去了。   原羽生面无表情地待在包里面,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将猫咪随身携带的铲屎官。   只不过,诅咒师悟与原羽生的相处,到底只有这么几天。因此对于他的某些特性自然并不了解。   他以为只要将原羽生随身带着就足够安稳,而完全忽视了作为本体的羽生安纲。   因此,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有一道身影悄悄潜入了这里,看了看之后,将放在旁边桌面上那把并没有被很好安置的太刀给带走了。   对于原羽生来说,察觉到因为和本体之间的距离超出了最远的界限、因而被强制召回本体,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而在意识都尚且处于某种朦胧之中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理应是熟悉的、但是因为太久都没有接触过,以至于这样乍一听甚至都有些陌生的声音。   “多谢了,虎杖君。”那个声音说,“请把那个交给我,真是帮了大忙了。”   “哦!好的!蓝染先生。”   原羽生的心头顿时就是一跳。   等一下,谁?   虎杖悠仁完全不知道原羽生所想——他甚至都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只是这样答应着,同时将手中的太刀递了过去。   而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于是原羽生也就看到了那一张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也依旧能够记得一清二楚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几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和语言的功能。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唯有这张脸,以及这张脸的主人,在他这里彰显出了太过于强大的存在感。   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任何事情了,眼睛里能够看到的,只有那个棕色短发、戴着眼镜的男人。尽管他的面上一如既往的挂着能够让人放下心防的亲和笑容,但是原羽生绝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第二次。   然而与原羽生戒备当中甚至夹杂着些许怨愤的目光比起来,蓝染在捡到了他之后,表情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哦……这可真是,没有想过的场景。”   原羽生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从那一双棕褐色的眼眸当中,清楚地看到了如今自己这幅模样。   男人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甚至还带了些微的笑意在其中。   “该说好久不见吗?羽生。”   谁想要、和这家伙再见面……!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激动的缘故,所以直到舌尖都已经尝到了血腥味的时候,原羽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唇瓣都被自己太用力而咬破了。   他放过了自己可怜的、饱经蹂躏的嘴唇,但目光仍死死锁定住棕发的男人。   片刻之后,才有轻微到几近于无、如果不好好注意根本就不可能听到的喟叹声从他那边响起。   “蓝染……!” 第41章 第 41 章【二更】   现代(四十一)   这一声呼唤当中所蕴含的情绪绝对是极为复杂的,就算是把调色盘打翻了都未必有这样的五彩斑斓,完全是可以趁乱炖成一锅粥喝了的程度。   但是那被原羽生以这种恨恨的复杂语气念出了名字的男人看起来却并不和他抱有同样的态度;蓝染提着手中的小包挂件在手上晃了晃,看里面的原羽生跟着这个动作而变得东倒西歪,唇角的弧度都越发的扩大。   有那么片刻,属于他这个人的那种内里似乎都撕裂了表层温和的伪装有片刻的探头,只是很快又重新的被藏回去了那一副无害的皮囊之下。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实在是太知道和了解他的那另一面是怎样的、并且是打从看到蓝染的第一眼就以无比戒备的态度来面对他的话,说不定也要将这一点短暂流露出来的真实给忽略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羽生根本没有办法维持自己情绪上的稳定,如果不是因为如今的体型以及稀薄灵压的限制的话,那么他可能已经当场抽刀与蓝染对敌了。   相比起原羽生的失了方寸,蓝染无疑就要显得自在从容的多。他看着原羽生的目光甚至是一种会让后者觉得背脊生凉,不自觉就因此而炸毛的诡异的包容,如同年长者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但是原羽生宁可他不要是这样的姿态。说实话,蓝染越是这样,原羽生反而越觉得炸毛,几乎都要变成完全膨胀起来的鸟团子了——蓝染又想要做什么!   蓝染垂下眼眸来,看着并不比手指大多少的原羽生,随后摇头叹息了一声。再开口的时候,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表情,都让人觉得自己居然会去怀疑他,实在是太不知趣、太恶劣了。   “这是什么话,羽生。”他捏着小包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如此久远之后的再会,你难道并不欢迎我吗?”   “……当初那只大虚,是你吧。”原羽生的声音听上去又冷又硬,“瓦史托德级别的大虚诞生条件原本就苛刻,更是很难想象他们会主动离开虚圈,前往现世。”   而且还是堪称精准的对他进行定点打击。   这当中如果没有来自蓝染的安排的话,原羽生愿意当场改姓。   蓝染因为听到了原羽生的话而挑高了眉梢,镜片上似乎有光一闪而过,破坏掉了他面上原本的那种宽厚,而呈现出来一种另外的……极端的阴险来。   对于蓝染来说,要从那些未成年人的口中套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实在是一件在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其难度甚至都还没有使用一条高序位的鬼道来的更高。   于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   咒灵。咒术师。平行世界的意外导致的一个小小的时间游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导致了空间的不稳定,进而在连锁反应下他的精神出现在了这里。   也很有趣,不是吗。   反正这里相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梦境”,不需要考虑任何多余的事情,完全按照本心的去随便做就可以,那戴了太久的假面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就当是……在他漫长的谋划即将到来之前的一次预演和休憩好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面的你并不知晓关于刀剑付丧神的相关,只是把羽生当做是从刀上诞生的意识与灵体。”   蓝染总结了来自五条悟的情报,觉得这个事情要解决起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就和“1+1=2”一样简单——他甚至有些困惑于为什么其他人会想不到。   啊,看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里面,都是蠢人与庸才居多啊。   蓝染这样在心头感叹。   不过他向来都是非常有耐心的,尤其当拥有某个想要达成的目标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比如眼下,因为非常好奇那是否是自己认识的“原羽生”,而对方如今又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况,所以蓝染也不介意暂时扮演一下正义的伙伴,去与所谓的“救世主”同行一段路程。   “制造一些混乱,将那位诅咒师引出来。”蓝染说,“既然是平行世界当中未来的你,那么我就假设你们的能力是同一类型,并未发生变化。”   “他应该也是更习惯和擅长使用这种法术类进攻的方式,并且在刀术上并不精通吧?那么当遇到紧急展开的战斗,他或许会记得将羽生的灵体带上,但是本体,大概就不会太过于上心了。”   “所以,只要在他忙于战斗的时候,将那把——本体,带回来就好了。”   尽管蓝染对这个所谓的“本体”实在是存疑。   他其实怀疑,所谓的“刀剑的神明”之类的,不过是原羽生找出来的糊弄人的说辞。蓝染宁可相信那是原羽生尚未寻找到真名的斩魂刀的能力。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死神”,神明什么的,早在他们这儿祛魅了。   显然,由于信息差距,所以蓝染并没有想过在其他的世界里面,【神明】的定义会有所区别——当然,就算是他真的知道了,蓝染也不可能对那些存在真的拥有什么敬畏之心,而更多想的是如何解构他们的力量,以及怎样去夺取走他们的位置吧。   他就是这样的野心家。   对于夏油杰和五条悟来说,将原羽生从诅咒师悟的手中带回来这件事情不需要任何的理由,是在他们这里拥有最高优先级的事情;虎杖悠仁是个完全符合他身上“救世主”称号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并不介意提供帮助。   但是乙骨忧太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你们的事情无关紧要,但是虎杖是最宝贵的存在。”他说,“在给他的规划里面,不应该这么早就和五条悟对上。”   那至少也应该是在宿傩手指吞吃到两位数之后才考虑的事情。   蓝染并不想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多浪费口舌,因此只是道:“如果我说,羽生能够帮你们杀死那两个诅咒师呢。”   “?”   这句话一出,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可就不只是寥寥几人——而是这个安全区里所有听到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有人声音尖锐而急促地质问,“那可是五条悟与夏油杰……!”   是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存在,无论肉体强度、咒力量还是术式,全部都站在金字塔最顶峰,将其他人甩出了很远。   “嗯,但那又如何?”蓝染笑了一声,“只要你们还使用着这样的力量,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像是无论再如何浓郁深厚的漆黑阴影,在光照下也终会被驱散一样。   灵力对于咒力,就是这样一种碾压性的优势。   而时间来到现在。倘若说蓝染之前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原羽生会处于劣势,那么当看见这个原.小鼻嘎.羽生,他也就完全明白了。   “力量无法得到补充吗,所以才会落成这个样子。”   迎着蓝染的目光,原羽生狠狠咬牙。   怎么偏偏就是蓝染看到了他这幅模样……!   他警惕地看着蓝染,却看见蓝染打开了包,将一根手指伸了进来,在他的身上戳了一下。   原羽生起先被这种行为给弄得一愣——他认知里的蓝染可不是会有这种幼稚心思的人。   但下一秒,原羽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想这些了。   有某种从身体——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疼痛将他席卷,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容器,而眼下有超出他所能够容纳的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个容器当中注入。   那种力量像是蛮横的洪水,碾碎了他的每一寸骨骼然后又重新拼接,等到原羽生终于从痛感当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正常的体型。   不但如此,原本对于他来说应该逼仄的咒力如今能够被顺畅的吸纳入体内,随后在身体内转一圈,自发的转化为原羽生所熟悉的灵力。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奋力的想要“打破”这个容器的话,或许能够突破某种界限,变成另外的什么……不过直觉在警告原羽生,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这一点比较好。   原羽生握了握手,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恢复——不,因为现在掌握了这种力量的转化,因此能够从周围的环境、从这个世界直接得到力量的补充,比起过往还要显得更为盈余的力量如今正在他的体内奔流。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   他看着蓝染,目光无比复杂。   这是比起先前还要更为全盛的姿态,甚至很多番号在九十以上的鬼道,或许都可以用更为流畅的方式用出,并且杀伤力相较要更为强大。   平心而论,这绝对是原羽生所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他的大加强。虽然达不到质的飞跃,但也差不了太多。   这代表着自此之后,原羽生就将更不会受到限制,而是在任何的情况和场合下,都能够对自己的力量进行补足。   正面的来不了就从反面来,多大点事。   身负两种力量运行的体系,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了这一手,原羽生完全是被大加强了。   如果放在别的时候、或者说,这种变化并非是由蓝染所带来的,那么原羽生都会为了自己这种力量上的进步而欣喜万分——没有谁不希望自己变得更为强大;然而一旦将其和蓝染的名字关联起来的话,就瞬间要在心头缓缓打上一个问号了,就连原本的喜悦,似乎都失去了其原本应该带来的效力。   面对原羽生警惕的态度,蓝染叹了一口气,似乎是非常凄凉的样子,充满了“吾儿叛逆伤透我心”的既视感。   “为什么那样问?”他轻笑着道,“你是我的学生。我教导你这些,不是本就理所应当的吗?”   然而他的这番话并没有能够给原羽生带去任何的宽慰。恰好相反,少年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即便已经在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但仍旧有一些真实的情绪自其中泄露了出来。   “别说笑了,蓝染。这种话我们谁都不可能相信的。”   似乎是见这种说辞在原羽生这里确实起不到什么效果,也可能是多少有些厌倦了在梦境当中还要继续伪装自我——蓝染抬起手来,摘下了面上的眼镜,于是露出了那一直都被隐藏起来的锋锐眉眼。   如果一开始虎杖悠仁见到的是这样的蓝染的话,或许比起上去帮忙给他解围,会更倾向于先和蓝染打起来。   那是如同被解开了封印一般,朝着周遭完全释放的危险感,足够让人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就陷入某种应激的惶恐不安当中。   “变成了不可爱的学生啊,羽生。”蓝染说,“但是,你确实没有必要对我如此戒备的。”   “因为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对我来说不过只是一场梦境罢了。”   而既然只是梦境,那就是比镜花水月还要更为虚幻的事情。   “无论梦境当中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对于我的现实都起不到任何的助益与影响;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自然也不再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   迎着原羽生那一双有如小兽一般警惕的眼睛,蓝染摇了摇头。   “羽生,我以前同你说过的话并非作假。”   “……什么?”   原羽生知道,自己原本不应该去接蓝染的话的——在应对蓝染的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信,记住自己最开始的目标然后硬着头皮做下去就可以了。   否则的话,就一定会被蓝染那种堪比海妖的蛊惑能力给套进去的。   然而心头一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甚至是在下意识开口之后,原羽生才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   可恶啊,这坏事的破嘴……!   蓝染并没有错过原羽生眼底深深的懊悔,他于是低笑了一声。   “排除掉我们之间的立场。”   “羽生,你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所以在这个梦境当中,他愿意给自己的学生一点小小的优待。   更何况在这个异世界当中,他们才是一国的,不是吗?——远比其他任何的存在都还要来的更为亲近,是天然的同党。   原羽生的心情因为蓝染的话而前所未有的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他的理智在拼命地警告,让他不要相信和沉溺在这些虚假的话语当中,蓝染在玩弄话术与人心上的能力再不会有谁比他更清楚;然而另一方面,原羽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就算再如何地自我告诫,他确实无可辩驳的在为了蓝染的这番话而感到高兴。   他难道就不能表现的更有出息一点吗……! 第42章 第 42 章   现代(四十二)   不能和蓝染再这样相对的相处下去了。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时至今日依旧极为恐怖。   然而几乎是在原羽生垂下眼眸、错开视线的同时,蓝染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羽生。”蓝染问,有某种非常恶劣的恶趣味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与你无关。”原羽生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那种不该出现的情绪尽数压下。   “你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停留多久?”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用完就丢。   蓝染倒也不生气,他看着原羽生的目光极为包容,仿佛仍是那位被整个瀞灵廷都交口称赞的五番队队长。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原羽生觉得浑身刺挠。   说真的,他宁可蓝染和自己打一架。   这家伙确实是懂得怎么才会让人觉得更不痛快的。   好在蓝染似乎也深知不能逗太过的道理,在原羽生忍耐到极致之前,他的视线简直像是踩着点一样的收了回去。   “真让人伤心啊,羽生。”蓝染用叹息着一般的语气说,“你似乎并不很想看见我。”   原羽生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他并不知道蓝染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在那种仿佛碾碎了全身骨骼的疼痛之后,他诚然获得了能够不受丝毫阻碍地将咒力转化为灵力的能力,但与之一并而来的,是另外的某种……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的感觉。   这当然只是一种描述,但因为是由于蓝染而生出的,因此就总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不大放心。   他也就更迫切地希望蓝染能够尽快从这里离开——他在这儿多待的哪怕是一秒钟,对于原羽生来说都是需要提心吊胆的时刻。   “看起来我在这里并不受到欢迎?”   原羽生冷冰冰地道:“我以为你早就该明白这一点。”   “喂,我说,蓝染老师。”少年这样说着,刻意在那个称呼上加重了语调,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借此去阴阳怪气一些什么,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自我提醒一些什么,“既然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学生,难道连学生这样一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愿意满足?”   “变成了非常牙尖嘴利的孩子了,羽生。”蓝染同他略一对视,嘴角噙着笑容,“当然……我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然你是这样希望的话,那么我就让这一场【梦境】早点结束吧。”   伴随着蓝染的话语,只见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虚幻,最后化作光屑散去了。   虎杖悠仁:“?!”   从蓝染和原羽生这一对师生交流的时候开始,虎杖悠仁其实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巨大茫然之中。   因为那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分明每一个字他都是听得懂的,但是组合到一起之后就变成了根本无从去理解的天书。   而宿傩更是从虎杖悠仁的一侧脸颊上冒出了一张嘴来,对他大声嘲笑。   “还没看出来吗,小子,你们都被那家伙给骗了啊!哈哈哈!”   对于宿傩来说,只要虎杖悠仁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所以眼见着虎杖悠仁陷入了懵逼当中,那宿傩当然是要抓紧机会,大声嘲笑。   虎杖悠仁眼皮都不抬一下,非常熟门熟路地抬起手,“啪”的一下搭在自己的脸上,将属于宿傩的那一张嘴给暴力重新压制了回去。   “闭嘴,宿傩,我才不会听你的。”   “而且蓝染先生是非常可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当原羽生目送着蓝染“消失”、然后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种话。   原羽生的嘴张了张,又张了张,居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啊啊,这全部都是蓝染的错!   虎杖悠仁见到原羽生过来了,立刻就把原本在和宿傩进行的对话撇下了。   他用那一双会让人联想到小鹿斑比一类词汇的眼睛看着原羽生,犹豫着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您好……”   “不需要用敬语。”原羽生说,“我叫原羽生,喊原羽还是羽生都可以。”   “哦哦,好的,那原……”虎杖悠仁问,“你和蓝染先生之间的关系不好吗?但是之前蓝染先生明明很关心你的样子……?”   不过当然了,以虎杖悠仁那种有如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特性,还是让他注意到了,当蓝染在和原羽生对话的时候,确实表现得与在其他人面前不太一样。   尽管只观察到了那种模样片刻,但虎杖悠仁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样的蓝染明显与他之前所建立起来的、对于“蓝染惣右介”这一个体的印象不太相同。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这是一个解释起来就得说上三天三夜、并且中间还掺杂了不少的需要撒谎遮掩的事情,原羽生实在是不想自找苦吃,因此转移了话题,“我听蓝染提到过,你是和悟还有杰他们一起来的?”   “是……”话题跳跃的有些太快,虎杖悠仁虽然是应了下来,却又难免有些没转过弯。   没转过弯就对了,原羽生要的就是这个。   “那么,虎杖君,对吧。”原羽生说,“麻烦你带我去找他们可以吗?——他们现在是在和作为诅咒师的那个悟战斗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原羽生的话一样,在远处的某个方向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就连地面都因此而在不断摇颤,空中更是时不时就能看见一闪而过的黑洞。   显然,在那边所发生的战斗已经来到了一个颇为可怕的白热化阶段。   虎杖悠仁朝着那边看过去,面上的表情都变得十足忧虑了起来。   “虎杖?”原羽生催促他。   “啊、好的!我这就带你过去!”   虎杖悠仁被他这么一催,顿时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   原羽生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   唉。你别说。   有的时候,蓝染的那点手段确实好用。   ***   五条悟觉得烦躁。   他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遇到的会让他觉得棘手和挫败的事情不多,但是眼下和十年之后的自己对战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件。   按照那个蓝染的说法,他、乙骨忧太还有夏油杰在这里将诅咒师悟托住,而虎杖悠仁和蓝染则会去偷走——不,应该说将原羽生的本体从诅咒师那里拿回来。   这样就能够凭借着本体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那种距离限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原羽生从诅咒师悟的身边带离。   听起来操作性非常高,五条悟一边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一边点头同意了。   只是,倘若说一开始的时候,诅咒师悟对于他们所抱有的态度尚且还是漫不经心的随便玩玩的话;那么从应该在他的随身腰包当中的原羽生消失的那一刻开始,这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已经被改变了。   他们所要面对的攻击,顿时变得狂风骤雨了起来。   “那不也是你吗?”夏油杰一边战斗一边同五条悟呛声,“快用你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对面都能用出来的招式你为什么不能用出来?”   “可恶,那这里的杰还能和这里的我打平手呢!”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吵了回去,“不用你说我也已经在这样做了啊!”   他如今所使用的都并非是蓝色的【苍】,而更多是红色的【赫】了——显然,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在和诅咒师悟的战斗当中,五条悟对于术式的理解和使用也在突飞猛进的发展。   你的招式fine,现在mine!   借鉴未来的自己,那能叫抄吗?只不过是提前把会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过来用用而已!   反正五条悟心安理得,没有丝毫道德包袱。   但这也不是全然都奏效的,至少五条悟做不到像是诅咒师悟那样的顺发。对方的大脑算力似乎远在他之上,而这也是双方之间最大的不同。   “可恶,那家伙的脑子为什么还没有被烧坏啊?”五条悟颇为不爽地诅咒着,丝毫没有顾忌他正在说的其实也是他自己。   “猫捉老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诅咒师悟的声音冷的像是能掉冰渣,显然,原本属于自己的“猎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被重新带走,这件事情让诅咒师悟觉得他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是时候让你们知道,和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了。”   “领域展开——”   这一次,显然没有原羽生能够及时赶到为他们打开空间转移的道路,当初在第一次遭遇战的时候就本该经历却被中途打断的领域,终于向着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露出獠牙来。   “【无量空处】。” 第43章 第 43 章【二更】   现代(四十三)   领域。   以咒力所构筑而出、基于自身的术式而形成的结界空间。   在领域之内,能够让术式达到“必中”的效果。除了将领域破开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能够将这种效果抵消或者破除。   而且,想要领悟“领域”的使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也不一定就能够掌握领域——比如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过往所遇到的诸多敌人——无论是诅咒师也好,还是咒灵也好,也都还没有出现过拥有领域的对手。   所以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他们之前对于领域只能说是“听闻”过,但要说真正接触,那是没有的。   于是,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自然也就低估了领域可能带来的影响与威胁。   【无量空处】得以不受任何阻碍的顺利展开。   然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那一刻,原本还颇为戒备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顿时就宕机了。海量的信息就像是填鸭一样的疯狂朝着他们的大脑当中涌入,非要描述形容一下的话,就是给CPU给烧了,现在正在重启。   当然,也存在重启失败的情况……而那其实就相当于是脑死亡了。   诅咒师悟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拂去因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朝着另一边看过去,在那里,乙骨忧太因为要更熟知一些诅咒师悟的能力和招式,所以及时地展开了简易领域,让【无量空处】的作用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哎呀,你跑掉了啊。”诅咒师悟朝着乙骨忧太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不过……”   他的目标原本也不是他啊。   尽管诅咒师悟对于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但他要面对的毕竟不是别人,而是过去的他自己以及夏油杰——所以诅咒师悟自然会比对待其他的敌人要更上心一些。   他不认为【无量空处】真的能够对过去的他们自己造成什么致命的打击伤害,尤其是对于五条悟,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成为促进他觉醒领域的契机。   因此,诅咒师悟用出这一招,其实只是厌倦了继续和他们之间的这种没有办法立刻结束、但又实在令人厌烦的缠斗,因此决定用点手段,一鼓作气的将问题解决。   高手之间的对决,真正决定胜负的或许只是那么一招半式,或者是短短几秒的时间;而诅咒师悟要用【无量空处】来争取的,就是这几秒。   面对被【无量空处】倒灌了太多信息,因此暂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诅咒师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恶劣的兴味笑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都带了些癫狂的色彩在其中。   诅咒师悟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五条悟的眉心处,就算无下限还在自主运转,但诅咒师悟自然有的是办法将其打破。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够比自己还要更了解自己呢?   然而在诅咒师悟真正碰到五条悟之前,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忽而一顿,随后再出现已经是在数米之外了,全程迅疾的有如瞬移。   ……当然,考虑到他的招式库当中的存储,这大概也确实是瞬移,是诅咒师悟的能力里面格外让人头疼和难以防备的一种。   在身形于远处重新出现之后,诅咒师悟冷着脸看自己先前的位置——那里如今已经出现了另外一道人影。   平心而论,夏油杰和五条悟尽管年龄上还未成年,但是身体上来说那可是太成年了——傲人的身高让他们总是能够呼吸到远比其他人要来的更为新鲜的空气。   而十七岁的五条悟都尚且如此,二十八岁的诅咒师悟自然就更是身高腿长。基本上没有谁来见了他是不需要非常努力地仰头的。   在他们三个人的这种“夹击”之下,显得原羽生看上去格外的……娇小。   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轻视他的话,那么一定会为此而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的。   诅咒师悟的面上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会挂着笑容的。然而眼下,这张脸上却是有如冰霜一样的寒冷,于是就将他那原本颇为锋锐的五官优势全部都显露了出来。   只是这样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地为那种威势所摄。   能够忍住不俯下身去,将他当做是的神龛上的神像顶礼膜拜,就已经是耗尽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   “啊。”诅咒师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纯然的苦恼在其中,“我难道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回去他的身边呢?”   诅咒师悟的目光非常挑剔的落在了还处于【无量空处】的影响之下,因此依旧是个小傻瓜的五条悟身上,随后以一种纯然的不解向着原羽生提出了疑问。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要更优秀吧?”   “自古以来,宝刀难道不都应该只是强者拥有吗?”   原羽生先是看了看五条悟和夏油杰如今的状态,确定他们的身体上安然无恙,只不过更深层次的精神的部分,就只能够靠他们自己去抗衡。   而这样的状态,他们应该也听不见他说的话。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原羽生对着面前的诅咒师悟横起了自己手中的本体。   “我之前同你说过,在这一代,我承认悟是我想要守护的主人,那么我就会一直都以此为准则去践行。”   那双灰紫色的眼瞳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刀剑。”   “嗯……这样啊。”诅咒师悟看上去非常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接着缓缓笑了起来,“那如果我把他杀掉的话,你岂不就又是无主的了?”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宣告战斗开始的序言,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始动作,而下一秒在能够于视网膜上捕捉到他们的身影的时候,他们已经战斗在了一起。   和诅咒师悟的战斗完全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根本不可能给原羽生留出完整的吟唱一整支长言灵的间隙,只能够全部舍弃咏唱,尽可能的短平快来作为辅助,并且尽可能的死死缠在诅咒师悟的身边,和他比拼体术。   原羽生深知,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旦被拉开的话,那么将要迎接他的就是来自诅咒师悟狂风骤雨一般的袭击。   近战法师再怎么近战,到底也还是法师。他是得有多想不开才去等着诅咒师悟对自己大炮轰蚊子?那不是纯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么?   更何况,对于其他人来说诅咒师悟身边那根本束手无策的无下限,在原羽生这里却反而并不难处理——因为灵力原本对于咒力,就拥有一种压制性的净化效果。所以,只要原羽生的攻击接触到诅咒师悟的无下限,便能够因为这种力量本质上的克制而将之破解掉。   但光只是能够破除无下限也并没有意义,一方面,无下限可以被立刻的重新构筑恢复;另一方面,对于“五条悟”来说,无下限的作用仅仅只是防御,而他能够防御的手段远不止这一种——只不过无下限最方便、最全面罢了,所以成为了绝大多数时候的首选。   但并不代表除此之外诅咒师悟就没有其他手段了,举个例子,只要那些攻击没有办法打到他的身上,不也就相当于防御了吗?那只需要采取连续的瞬移就好了。   不过这也是原羽生的情况特殊,换做其他人的话,就算是谨慎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无下限根本就是一个怎么也打不破的乌龟壳。   “哦,这不是很能打吗!”   【苍】、【赫】、【茈】在相互穿插着被释放使用,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效果和样式更加庞多的鬼道,伴随着少年言灵和咏唱同那些术式相撞。   倘若不考虑到其所带来的影响,以及那些咒力与灵力碰到一起之后所引发的巨大力量余波,仅以视觉效果而论,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   他们之间一时难分高下。   其实,倘若这一场战斗是发生在蓝染到来之前的话,那么原羽生不会是诅咒师悟的对手——毕竟后者的存在完全是这个世界当中的气运之子,并且还是已经成功的度过了幼年期,进入了无论躯体还是咒力都最巅峰时期的那种。   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完全可以将他的存在视为这个世界的“代表”。本世界当中,他就是无敌的存在,除非面对世界所孕育出来的、与他相对的“另一面”,否则根本不会有敌手。   这也是之前在他们第一次同诅咒师悟遭遇的时候,原羽生会优先选择将五条悟他们送走的原因。   因为和诅咒师悟战斗,将会是一场最终结局早已被注定的绝望挣扎。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当他能够从咒力当中汲取力量作为补充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唯一的差距就已经被抹平。后面的部分,就是各凭本事!   伴随着战斗的不断进行,原羽生也开始越发的熟悉自己身上新产生的变化。咒力被源源不断的挤压到身体里面,然后再以灵力的形态被汞出——实战永远是最快熟悉的方法,这一套原本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功夫才能够被原羽生给研习透的力量运行方式就这样被以蓝染都未必料想过的速度压缩了进程,融会贯通。   如果这样和诅咒师悟纠缠下去的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分出胜负。   要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当他生出这样想法的同时,原羽生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动——像是一条长久的暗藏于此的热河,在此之前都在安静地蛰伏,直到现在才彰显出自身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无从忽视。   某种力量在他的心头不断鼓动,身周的灵压都开始变得不稳,正如同海潮一般一浪更高过一浪的汹涌而来。   分明是与诅咒师悟之间紧张激烈、绝对不容分心的战场,然而原羽生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频频分神。   有一个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在他的耳边响起。   兴奋的,期待的……怨恨的,哀戚的。   【喊我的名字……】   【呼唤我……】   起初他想要将这声音无视掉,然而那声音却始终不肯放过他。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呢喃低语,那么到了后来,便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发出的大笑。   [你是谁?]原羽生终于忍不住在心头询问。   那声音于是就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我……就是你啊。】   【请呼唤我吧,请让我来到你的身边吧,你一直都知道的、那个名字——】   原羽生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诅咒师悟当然不会错过他如此明显的破绽,瞬移立刻发动,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并且就要去击碎他的灵核。   对于六眼来说,那吐纳着力量的核心,简直是晃眼的有些过分了。就像是在一片黑暗当中点亮的灯火,想不注意到都难。   诅咒师悟的手诚然洞穿了原羽生的胸口,捏住了那一枚代替心脏而存在的灵核。   但原羽生也同时抬起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这么一来,似乎反倒是诅咒师悟被他给“抓住”了。   少年因为被捏住了灵核而发出了急促的喘息,胸膛跟着一起一伏。但是他对此全然不顾,仿佛核心被人所钳制的根本不是自己。   诅咒师悟看见少年仰起脸来看向他,随后露出一个略显狂气的笑,那双灰紫色的眼中像是有某种碎光在流淌。   “——闪烁吧,浮光。” 第44章 第 44 章   现代(四十四)   “闪烁吧,浮光。”   ——当五条悟的意识刚刚恢复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没头没尾的,乍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中二病发作的话语,但如果有人真的因此而产生轻视的心理的话,那么必然会为了自己的这一种轻视而付出代价。   就像是,五条悟如今所看到的那样。   诅咒师悟因为之前的攻击,所以和原羽生之间的距离非常近,甚至他的小半只手掌都还嵌在原羽生胸膛里。   不过这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将他给限制住的束缚,再加上原羽生非常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让诅咒师悟没有办法轻易地就将他给摆脱掉,自然也就无从去避开之后将要到来的攻击。   而伴随着原羽生的那一声轻微的低喃,在他们的周围,有什么真的跟着闪烁了一下。   五条悟没有办法具体的形容那种变化,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因为信号接触不好,所以花屏了的屏幕。尽管只有一瞬,但是在那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异变;然而眼前的世界却不知为何,总是会带来一种虚浮的虚假感,眼睛所能够看到的情形反馈到大脑当中的时候却开始打架,就仿佛所能观测到的一切都存在着一种古怪的错位。   而原羽生手中所握着的本体上,那些细微的羽状刀纹则是开始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   雪亮的光从每一道羽毛刻痕的最深处缓缓地浮现,如同从这钢铁的外壳之下唤醒了被包裹在内里的最真切的本质。那些光沿着刀纹的脉络游走、交汇、蔓延,似乎只是片刻的功夫,整把太刀的刀身都被光芒所包裹,像是自光中析出的结晶体。   随后,只听一声非常清脆的“咔嚓”声响,这光的晶体破碎掉了,碎片散落,但并没有真正的落在地上,反而如同无视了重力一般在空中漂浮。   原羽生的身体在诅咒师悟的面前消失了。   而在那些碎掉的晶体上,却在每一面都出现了少年的影子。   “这是你的领域?”诅咒师悟早就已经摘掉了自己戴着的墨镜,露出那一双如同头顶的天空延展而出的美丽眼瞳。   但是在这双能够看透这世间一切的六眼当中,却居然无法分辨出这些碎片之后,哪一个原羽生是真实的,哪一个又只是倒映出来的幻象。   碎片上属于原羽生的倒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挥下——   顿时从每一枚碎片当中,都有一道斩击出现,一起朝着诅咒师悟而去。   原羽生的斩魄刀和他本人所更擅长的部分一样,是鬼道系斩魄刀。如果更加细致的划分的话,可以进一步地细化为规则系斩魄刀。   在始解之后,功效之一是能够扭曲周围的光影,从而达成对他人视觉上的错位与误导,同时通过欺骗了大脑而在感官上也一并做出了欺瞒。   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附带的辅助性能力。   而原羽生的斩魄刀——浮光,其始解之后真正所伺机的杀机,是能够将原羽生所做出的攻击或者隐藏的鬼道等行为都存储在那些晶体碎片中,并且按照原羽生的意愿,在合适的时机被释放出来。   有的时候,或许一道攻击并不算什么,能够被还算轻易地阻拦。   但是,倘若这些攻击是能够在同一时刻,以相同的没有任何衰减的力度与效果被一起施展,那所能够达成的威力大抵并不是1+1+1,而是要比这来的更为猛烈的,指数型的增长。   或许之后原羽生会对自己的斩魄刀了解得更加深入,开发出更多不同效用来。   但至少眼下,即便只是用斩魄刀最本身的能力也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   真正的斩魄刀浮光早已不在。它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灵魂紧密地相连,是在彼此都被打碎之后,又重新整合在了一起,甚至根本无法被单独分离出去。   他如今,便正是刀本身。   而对于刀来说,不需要精通以一敌万的刀法,也不需要培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分析局势的能力。   刀只要足够锋锐,能够将一切都斩杀,这就足够了。   ***   未来的我会是怎样的?   这个曾经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偶尔划过的困惑,如今已经拥有了答案。   但是在见到了诅咒师悟,知晓了之后的自己将会成长到何等程度的同时,另外的某种疑惑又随之产生了。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至少五条悟自己将心比心,那并不是他所能欣赏理解的生活,反而会觉得极为无趣。   难道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这样认为吗?   反正在五条悟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远比他过的可怜多了——哪怕表现的再怎样肆意妄为,但是他的心已经枯槁。   而如今眼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为五条悟内心之前就有的推测更添加了一份佐证而已。   “你输了。”   薄柿色发的少年用手中的刀,将未来的他钉死在了地面上。   以他们两个人为中心,周围的一切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怪兽犁了不止一遍。   一个巨大的深坑呈现在他们的身下,而因为双方之间的体型差距,原羽生几乎可以算是单膝跪在诅咒师悟的身体上,用全身的体重将那一把太刀狠狠向下压,贯穿了青年的整个心脏。   但是五条悟知道,这对于那个自己来说是没有用的,不过只是暂时的处于下风而已——他们之前交过手,因此五条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诅咒师悟肯定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   否则的话就凭那个家伙对于无下限和六眼的运用,他的大脑早该被烧坏了。   而只要他的咒力还没有完全消失,只要反转术式还能够运转,那么就算是再怎样重的伤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虽然夏油杰还是处于傻瓜状态,但大概是因为原本就是五条悟的术式,所以他明显比夏油杰就要更快地从其中恢复,眼下已经能够行动。   五条悟自然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了原羽生的身边。   他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在对话。   “哦哦……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诅咒师悟在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非常爽快的承认了。   他这种轻浮的态度让原羽生狠狠地皱了一下眉,握着刀的手也动了动。   “那是什么态度啊?……多少也有一些阶下囚的意识吧?”   当五条悟过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当即就开口怂恿原羽生,完全不顾那其实是平行世界里未来的自己这一事实。   “没有什么好和他多废话的吧,羽生。”五条悟催促着,“为了防止这个家伙卷土重来,再创造什么麻烦,我的建议是干脆直接就把他杀了算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我不能对人类下手的哦,悟。”   不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原羽生可以做到的极限。   而且就是因为意识到诅咒师悟拥有着超强的自愈能力,所以才能够下这样的手……不然的话,战斗起来也是一件颇为束手束脚的事情。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就变成了这样:(▼皿▼#)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我来——”   然而伸出手将他制止的人却是原羽生。   “悟。”原羽生说,“你要想清楚,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是真正的要杀死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但是羽生,有件事情我觉得你一直都没有改正过观念。”   原羽生:“嗯?”   五条悟用近乎抱怨的语气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不需要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而且,就算我不出手,这个家伙本身自己也不想活了啊?” 第45章 第 45 章【二更】   现代(四十五)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这句话无论放在任何语境、任何背景环境下都是适用的。   所以,就算是这个诅咒师悟完全可以说是他的成长失败版本,并且五条悟自信他以后绝对不可能落到同样的境地当中去,但是他却依旧能够明白成为了诅咒师、几乎与整个世界都决裂的这个自己究竟都在想什么。   五条悟走过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诅咒师悟。   后者现在的模样堪称狼狈,反正五条悟在此之前是决计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到这样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因为那一张脸实在是太优越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这种破破烂烂的样子,他的颜值看起来也依旧非常能打,甚至由于是战损版还额外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惹人怜爱的风情。   于是五条悟就非常不爽的咂舌了一声,接着一把抢过了原羽生手中的刀。   “好了!既然都已经不打算继续活下去了,那就干脆利落的去死,也不要给别人额外的多增添什么麻烦!”   五条悟这样说着,然后用羽生安纲给了诅咒师悟最致命的一击。   原羽生不能够以自己的主观意愿去造成人类的死亡。   没有关系,那么就让他来。   执刀的人是他,动手的人是他。如果有谁对此有什么异议的话,就让那家伙到他的面前来亲自跟他说吧。   五条悟会让对方知道谁的拳头更大一点的。   “哈……”诅咒师悟受着自己的心脏被彻底地破坏掉,哼笑了一声。   其实如果现在运行反转术式的话,就算是这样的伤势,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然而,就像是五条悟所说的那样。诅咒师悟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他甚至主动地截断了咒力的流淌,不让反转术式发动成功。   ——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从自高专叛逃,走向了与整个咒术界都背辙的方向的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对于诅咒师悟来说就已经没有了什么存在的意义。   无论是他自己的存在意义也好,还是整个世界的存在意义也好。   全部都如同海浪拍打出的泡沫一样,乍一看花团锦簇,实际上如果真的伸手去触碰的话,就会发现那全部都是虚无的,指尖什么都无法留下。   活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如果就这样选择去死的话,似乎也很失败。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填补内心的空洞,甚至这种空洞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扩大。   就算咒术师人均精神状态绝美,但像是诅咒师悟这样的程度也有点太超过和极端了。   或许是因为他比所有的诅咒师都要更强,所以也才会比其他任何一位诅咒师都更要深陷于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当中。   我的人生是否有些过于地空洞和无聊了?   诅咒师悟偶尔会生起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会被他自己重新压下去。   开什么玩笑。   他才不会是那等自怨自艾之辈。   而且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的,那样未免也有些太逊了吧?   诅咒师悟的自尊显然并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更加悲伤的事情来了——这个世界上大概并不存在能够将诅咒师悟击败、让他觉得能够并不勉强的接受对方所赋予的死亡的存在。   甚至不说杀死、哪怕只是想要击败诅咒师悟,都是一件轻易难以想象的事情。更别说绝大多数人在他的面前,想要达到和诅咒师悟势均力敌的过上两招都是一件非常难以达成的事情。   啊,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总不能要他去向下兼容吧?   就算是作为他挚友的教主杰,实际上诅咒师悟的心头也非常清楚,要是他们真的以决出一个你死我活的胜负作为最终目标的话,那么最终倒下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自己。   他看起来似乎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还要过的更为潇洒自在,但实际上,或许只有诅咒师悟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内心究竟拥有一个怎样巨大的空洞。   其他世界里面的年轻的自己,降临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谁知道这个玩笑与变动,却居然阴差阳错的给诅咒师悟带来了他一直以来都在等待,但是因为就难度来说几乎可以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件,所以就算是其自己本人对此都不抱有多少期望的机会。   他被打败了。   没有阴谋,没有放水。是完全正面的堂堂正正的碰撞与决战。   尽管对方并非是咒术师,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在这一场战斗中,是他输了。   反转术式自发的想要运作,但是被诅咒师悟自己掐停。   就这样吧。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非要继续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想要休息了。   如今只不过是那个时刻终于到来了而已。   诅咒师悟甚至在察觉到原羽生并不打算真正夺取走他性命这件事情之后,还主动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往他的刀尖上送。   只不过紧接着非常烦人的是,那个年轻的自己立刻就凑过来了。   “……真是让人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一张脸啊。”诅咒师悟保持着被羽生安纲钉在地面上的姿势,看见五条悟的大脸看到自己的面前来,非常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   五条悟当即就有些炸毛。   “难道你以为我就很想看见你了吗?!”   他忿忿不平地从原羽生手中抢过对方的本体,然后对这个“自己”毫不客气地将刀用力捅下。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死。”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堪称冷漠,“那就不要再死皮赖脸的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哈……”   虽然说这原本也是诅咒师悟的打算,但是被五条悟这么一催,他还真有点儿逆反心理上来了。   两双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苍蓝色眼瞳对视,随后诅咒师悟冷笑了一声。   “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些罢了。”   诅咒师悟没有想过,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生出“嫉妒”的情绪。   要知道,在过往向来都只有其他人将这种情绪投注到他身上的份。谁曾想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有他五条悟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而面对诅咒师悟这样的说法,五条悟的回应是抬了抬下巴,看着就像是一只莫名骄傲的猫。   “无论你怎么想,都是我遇到了羽生。”他说,“你还是好好的去死吧。”   唯独在这一点上,他永远都会感激幼年的时候误入了那一间储藏室的自己。   ***   教主杰侧卧在榻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听眼前的下属给他汇报在十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内以及结界外分别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也并不需要多么事无巨细的去了解,但至少也应该表现出对此的态度。   “对了。”教主杰提起来了另外一件在他这里优先级更靠前、更重要的事情,“现在整个日本的咒力浓度已经到多少了?”   和那些可有可无的、猴子们无意义的反抗比起来,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这原本就是在教主杰的授意下,盘星教的教众们最在意的事情,所以当然也是早就整理好了资料,以便他若是问起来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是,这是半个小时之前最新统计出来的数据……”   一份文件被送到了教主杰的手中。   教主杰起初还只是惯例性地在看,谁知道越看却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个咒力浓度,为什么会飙升到这么高?”教主杰问。   在汇报上所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据,说是一种跃进式的增长都不为过。图表上的数据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弧度。   诚然在死灭回游开启之后,为天元结界所笼罩,进而在咒力与咒灵的层面上成为了一片独立区域的日本境内,咒力原本就在以某种突飞猛进的速度增长;但就算是这样,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教主杰从床榻上起身。   哟,这个他可得坐起来看。   如果能够破译其中的奥秘,并且想办法加以复刻的话,那么他设想当中所期望迎来的那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大概很快就能够到来了。   教主杰细细地翻阅了这一份文件,注意到了咒力值的变化并非有迹可循,而是自某一个时刻开始突然直窜。就像是什么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黑天鹅事件一样。   “这个时间。”教主杰点了点发生突变的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有哪一个结界当中发生了值得被关注的变化吗?”   但是这一点,这些下属们显然也并不知晓,于是教主杰就知道,他们算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他自己在这方面去努力一下了。   但要说到这种对于力量的观测,果然还是去拜托悟最方便……   教主杰这样想着,拨通了诅咒师悟的号码。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以往几乎是秒接电话的诅咒师悟这一次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教主杰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怎么回事?他最近一段时间应该并没有做什么惹到悟的事情吧?   教主杰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一个遍,确信自己和诅咒师悟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矛盾——反正不到后者会像是这样故意不接他电话的程度。   悟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教主杰内心抱有着这样的困惑,又尝试着打了一次电话——依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他于是只能暂时放弃了诅咒师悟这边,打算等到之后空闲了再去看看诅咒师悟到底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至于现在,教主杰要先去那个发生了最为显著的咒力变化的结界当中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当他一进入这个结界当中就忍不住皱眉。   太奇怪了。   整个结界内部的咒力浓郁到超出能够理解的程度,远胜外界数倍。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在这里曾经有什么盛装着大量咒力的容器被击碎,因此原本装在里面的咒力都外溢了出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教主杰总觉得这咒力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仿佛他在什么地方接触过一样。   但又因为有点儿过于熟悉了,所以突然要教主杰辨认出这咒力的来源,他反而一时半刻有些答不上来。   这个结界里看起来和别的结界没有什么两样,死灭回游的规则也在正常的运转,没有发生改变……就在教主杰四处走动查看情况的时候,他接到了下属的来电。   “夏油大人!”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五条大人他好像……被人杀死了。”   在这一刻,教主杰忽然反应了过来,身周这些萦绕的、熟悉的咒力,究竟属于谁。 第46章 第 46 章   现代(四十六)   五条悟的诞生,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咒力平衡,让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是伴随着“六眼”之名,而一定在咒术界当中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   但是,因为当夏油杰出生的时候,整个咒术界就已经由于五条悟的诞生而开始产生了异变,等到夏油杰开始接触咒灵、咒力这些概念,并正式踏入咒术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也就是说,对于“五条悟”的诞生所带来的影响,在教主杰这里也就只是纷纷的空谈,而从没有什么实感。   他也没有想过,当自己有朝一日清楚地意识到“五条悟”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居然会是在对方死之后。   抓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教主杰甚至是在恍惚了好一会之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大脑就像是锈掉的齿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为他分析眼前的情况。   在说什么。   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出事。   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教主杰内心其实一直都清楚——如果真的要战斗起来,他不会是诅咒师悟的对手。   倘若诅咒师悟当初没有紧跟着他也从咒术界叛逃,而是依旧留在了那一边,他们将会因为彼此的不同理念而站在对立面上并且成为敌人,教主杰觉得那对于自己来说,一定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因为有五条悟的干涉,他的许多计划,大抵都不能够像是现在这样顺利的实施的。   毕竟当你的敌人是五条悟——只是这个认知本身,都已经透露出了一种浓浓的绝望。   然而在教主杰拼命要否认“诅咒师悟已经死亡”这一消息的同时,又有另外的某个声音在他的心头悄声的低语。   不要再自我欺骗了,你明明知道,只有五条悟的死亡才能够解释现在发生的情况。   因为死灭回游的本质,其实就是为了让数量足够多的术师、咒灵之间相互争斗厮杀,以此来积蓄足够多的咒力。   最终量变引起质变,在将没有资质的人淘汰掉的同时,达成“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的终景。   而既然死灭回游的本质是这样的,那么作为咒术师,诅咒师悟会在这样的规则当中死亡、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导致死灭回游整体的进度加快,这似乎原本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按照发展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一次死掉的那个咒术师是五条悟。   ……但是,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吧?毕竟是那个五条悟啊?!   教主杰甚至是恍恍惚惚地掏出了手机来打开,有如游魂一般的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想要确认今天是不是4月1日,而如今得到的这消息以及眼前的一切所见,都只不过是一个并不有趣的玩笑而已。   这种构想当然是没可能成为现实的,不过是教主杰受到了太大冲击之下的某种对现实的逃避与一厢情愿的幻想。   教主杰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一段记忆,他甚至都不知道有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自己究竟是怎样走到那个依旧还残留在地面上的巨大深坑前的。   这里显然就是诅咒师悟与谁战斗的最终场地,现场依旧还残留有非常浓厚的、属于诅咒师悟的咒力残秽。   只是让教主杰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这里分明应该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周围留下的所有残存的痕迹都在证明这一点——但是,他却并没有能够从这里发现除了诅咒师悟之外的、属于其他人的咒力残秽。   可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经过都会留下痕迹,更不要说是战斗。   然而这样一来,教主杰甚至都没有办法锁定将诅咒师悟杀死的人究竟是谁。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深坑旁边,低着头,两鬓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落了下来,从侧面看过去几乎都没有办法看见他的脸,连带着面上的表情也都跟着被一并遮掩。   好一会儿之后,男人才从喉咙当中溢出了一种似乎是在笑、但是再一听的话,又像是某种受伤的兽类低吼的声音。   “啊,那么就让我来看看吧。”教主杰这样说。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将悟给逼到这样的程度。”   被教主杰念叨的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   五条悟于是朝着他投来了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微妙的眼神。   “哇,你也是会感冒的吗?”   他显然对此觉得非常惊奇。   “不,当然不会。”   已经并非是人类,也不受到肉体的困扰。如果说在外在表现上真的出现了诸如“生病”一类的表象,那也只应该是他的力量运转出现了问题。   只是原羽生自检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那么,引发这一点的情况就与他的灵力无关了。   都说一想二骂三感冒……所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然后又狠狠地骂了他吗?   然而原羽生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他在这个世界里面,根本都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吧?总不能是隔着一个世界,玉藻前的咒骂都能够传递到他的这边来?   ……那玉藻前也着实是有些太恨他了。   这样的想法在原羽生的心头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光溜溜地从他的大脑皮层上滑了过去,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眼下还是夏油杰的情况更让人在意一些。   “杰的情况还没有好转吗?”原羽生问。   之前诅咒师悟使用领域的时候可是没有留手,尽管五条悟因为双方原本就是一个人,自然会能力相近,从而更快的就从中苏醒,但对于夏油杰来说显然事情就是另一个情况。   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陷入了昏迷当中……也就是意识没有完全清醒。   “不会真的变成傻瓜了吧,杰?”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五条悟疯狂用手机把夏油杰现在的这幅呆瓜模样拍下来留影。   他其实一度以为这是夏油杰和他的什么恶作剧,但是在经过了一番测试之后不得不遗憾承认,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好在经过家入硝子的确认,夏油杰本人应该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大碍,并且精神也非常活跃——大概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够恢复过来。   但是五条悟已经打定主意之后要好好的嘲笑夏油杰一番了。   太逊了啊!居然被这个世界里面作为诅咒师的他给弄成了这个模样,五条悟觉得他根本没有不去嘲笑夏油杰的理由。   他可是从那当中都得到了领域的灵感启发,按照现在的进度,五条悟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也可以将那个领域给复刻出来。   五条悟甚至觉得以后他都可以挟照片以令夏油杰了——杰,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这幅模样吧?   “硝子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了。”五条悟说,“但就算他醒过来也没什么用啊,我们现在不是根本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当时把他们送过来这个世界的咒具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其实有没有跟着一起过来都尚未可知……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是那个咒具还在,他们会流落到这个世界里面来也是一个纯然的意外。   时间与空间的穿梭都并不是那咒具原本的功能,想要再度复刻、回归原位,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原羽生也深知这一点,他做出承诺,“我来想办法。”   “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疯狂敲时之政府,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了——虽然从原则上来说,在原羽生完成整趟旅途之前,除非他已经达成当前世界的目标,需要更换世界,否则时之政府都不应该与他有任何牵系,但现在这不是二般情况么!   更何况,像是这种牵扯到时间、空间以及世界穿梭的事情,向来都是时之政府的拿手好戏。   而现在原羽生给五条悟的关于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其实就是把业务转移了,等着时之政府那边拿出一个能够让他们返回自己世界的方法来。   五条悟对原羽生是全盘相信的——更何况,或许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所背负的“神明”的光环,以及某种从小到大所培养出来的信任度,他并不怀疑原羽生的话。   既然他说能够做到,那么就一定能够做到。   “杰要是在那之前醒不过来,那他可就真的要丢脸到所有人面前了。”   五条悟幸灾乐祸,没有一点对兄弟的关心,只有纯然的看戏。   “……杰真的会和你打起来的。”   在惯例查看了一下夏油杰今天的情况之后,他们两个就一前一后的暂时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完成今天的任务。   是的,任务。   在了解了死灭回游的规则、以及教主杰和诅咒师悟都做了什么之后,既然都已经身处在这里并且还得到了这个世界里高专的帮助,那自然不可能就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五条悟和原羽生都已经加入了高专方面的殴打咒灵豪华套餐,旨在尽快结束中止掉死灭回游这一场恶劣的游戏。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推进——本该如此。   直到有远超规则上限的咒灵被投放在这一处结界当中,伴随着一并而来的,是比起诅咒师悟要来的更名正言顺的这一切的缔造者。   一手推动了死灭回游,在为了将所有普通人都“净化”掉而行动的诅咒师,本世界当中身为盘星教教主的【夏油杰】。   无论是出于对挚友死亡的愤怒也好,还是受此刺激因此决定加快死灭回游的进程也好……最终所交汇的一点是,他释放了自己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咒灵。   百鬼夜行,于此降临。 第47章 第 47 章【二更】   现代(四十七)   想要知道在这一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先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至少对于教主杰来说是这样。   死灭回游的结界内充斥着大量的咒灵,而对于身为特级咒术师的教主杰来说,凡是比他低两个阶级——也就是一级之下的咒灵——全部都无需去击败收服,就会直接在咒灵操术的作用下为他所用。   而一级咒灵和特级咒灵,本来也不是什么满大街都是的烂白菜。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所游荡的绝大多数咒灵只要和教主杰一碰面,就会被他身上的王霸之气(bushi)所慑,低头臣服。   在这样的情况下,教主杰所能够使用的咒灵数量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而且在他有意之下,几乎可以说,如今这整个死灭回游结界当中的咒灵,只有数量寥寥的那么几只一级咒灵能暂且从他的支配下脱离。   因此,在这里先前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被教主杰一点儿不落的知晓了,即便是最细枝末节的点都不会被放过。   ……悟之前说的,居然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过去年轻的他们,居然真的成为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奇迹,出现在了这里。   咒灵仅仅只能够向着教主杰传递它们知道的信息,但是并不代表它们可以将自己见到的一切也都事无巨细的复刻影像给教主杰看到。   再加上“过去的他们自己”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太过于吸引人的眼球,所以原羽生居然硬是在这件事情当中“隐形”了,教主杰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以及他在这件事情当中起到的作用。   他的内心只是被某种复杂的情绪给填充满了。   是愤怒吗?还是其他的什么?教主杰无从去辨别。   就算是过去的他们自己又怎么样。   刻薄一些来说,不过只是两个小鬼罢了。以过于天真的姿态看待这个世界,根本不知道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表面上所能够看到和认知的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诅咒师悟究竟是如何在他们的手中落败的,但教主杰想,是时候让他们认识清楚现实了。   教主杰释放出了数千只咒灵。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的缘故,以至于在这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里面,咒灵浓度已经到了一个完全能够称之为“骇人”的程度。   就连天空都被咒灵所充斥填满,以至于连光线都被尽数遮蔽。周遭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暗沉了下来,会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   几千只咒灵都成为了教主杰的“眼”,现在,这一处结界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那么,就让我来看一下吧。”   教主杰像是在对着某个已经不在的人低语。   “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看看是什么将你都能打败。”   教主杰刻意地在心头回避了,这死亡当中是否也有诅咒师悟自己本身的属意的问题。   毕竟他很难接受——如果连诅咒师悟都觉得这个世界了无兴味的话,那么他在做的、在努力的这一切,岂不是都显得缺失意义了吗?   所以教主杰只能够让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深思。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告诉自己,迄今为止做出的一切决定和选择都是正确的。   他在这一条道路上已经走了太久,付出的沉没成本又太高——所以就算是会撞得头破血流,教主杰也只会继续头铁直到把墙撞破,硬生生地非要把这条路走通不可。   因此,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挥了挥手。   “去吧。”百鬼夜行的主人发布了这样的命令,“去把他们逼出来,让他们自己来站到我的面前。”   ——这便是当被匆匆叫去商讨的时候,五条悟与原羽生所得知的消息。   “乙骨和虎杖都已经出去了……不光是他们,如你所见,除了冥冥在这里留下来保护我,同时也用她的术式来观察整个结界内的情况,对所有人进行居中调度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派出去围杀咒灵了。”   如果说死灭回游还只是教主杰要进行的筛选与游戏,那么现在,他显然失去了这样的耐心,准备直接将整个棋盘都掀翻,更换成一套新的规则。   他是随心所欲了,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这个结界当中,那些幸存者、或者是没有那么强大的、被新“激活开发”的咒术师们,都会因此而产生可怕的伤亡。   所以高专这一方才会倾巢而出,只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击杀咒灵,保护下来更多人。   但因为五条悟毕竟不是他们的同伴,只是异界的来客——更不要提这个世界里面的教主杰和诅咒师悟还是敌人的那一边,自然没有办法直接就要求他们提供帮助,只能像是现在这样来协商。   他们知道有原羽生的存在——毕竟之前还是虎杖悠仁帮忙去把羽生安纲给带回来的;但是因为无法看见原羽生,也无从和他进行交流,因此一切事宜都还是同五条悟协商。   反正五条悟也已经拍着胸口炫耀过了,他和原羽生之间是两位一体的,所以这样做完全没问题!   “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来自我们的请求。”家入硝子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出手相助。”   “但就像是我说的,这并不是要求,只是一个请求。”   毕竟是“五条悟”,能不站在对立面上就已经足够令人感到庆幸。现在之所以来问对方是否愿意提供帮助,也是因为他们实在是缺乏人手。   反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来问一问又不会少块儿肉。   “哦,去和杰做敌人啊……”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家入硝子的身上,就在后者都已经对他的同意不报什么期望的时候,五条悟开口了。   “好吧,既然是硝子的请求,那我也就姑且同意好了。”   这个回答与态度显然并不在家入硝子的计划中。   她稍微愣了愣,随后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因为那已经是太过于久远的过去,所以家入硝子自己都有些快遗忘了。   他们曾经是同期。   是关系很好的损友与同期。   几百年不遇的天才,在那一届一次性出现了三个。   然后聚在了一起并相识。   家入硝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那就都拜托你了,五条。”   谁又能够想到,在时隔多年之后,她居然又从昔日的旧友那里,得到了来自他们的帮助呢。   “等一下。”有第三个声音在这里响起,“还是我去吧。”   “杰?你醒来了?”   原羽生的侦查值并非是太刀所应该拥有的数值,就算是咒术师被加强了五感也比不上他,因此他也是最先察觉到有人过来的那个。   但是来人是夏油杰,这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他们刚刚去看的时候,夏油杰还保持着小呆瓜样躺在床上呢。   “这个世界的那个我,就由我去吧。”夏油杰说,“我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想要问问他了。”   那是在来到这个世界、见到死灭回游,并且知晓了这一切是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一手推动之后,便已在夏油杰的心头盘根生起的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做?   诚然,夏油杰有的时候确实会觉得,有些人的内心狰狞可怖,远比咒灵还要来的更为恶心可怕;但是对方这样的做法,未免也还是有些太极端了。   反正夏油杰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和这个世界的自己见上一面,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这个结界,原本应该只是十处结界当中看起来颇为平平无奇的一个;但是谁能想到现在这里面居然群英荟萃,当世总共也没有几位特级的咒术师,现在这里却能一口气汇聚了四个半。   之所以还会有个.5是因为虎杖悠仁的存在很难界定,实力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当中。   “虽然一开始就已经听说过了,但是真的遇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微妙。”   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穿着高专校服,扎着丸子头的那个自己——是久违了的,从他自己的记忆当中都被剔除了的模样。   夏油杰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终于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以后会长成这样的大叔吗。”他说,“感觉突然就对未来充满失望了。”   教主杰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贴脸挑衅过了。他微眯了眯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真是不懂礼貌啊。”他说。   “那么,我会教给你,什么才是正确的道理。”   两股完全相同的咒力,就这样针锋相对地撞在了一起。 第48章 第 48 章【二合一】   现代(四十八)   夏油杰在和教主杰对打,五条悟在整个死灭回游结界里面凭借着自己的高机动到处窜来窜去当救火队员——其实如果是之前的他话,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在被诅咒师悟的【无量空处】灌了一通之后,虽然付出了片刻呆傻的黑历史,却也不能说那是全然无用的。   比如五条悟现在对于自己术式的使用和理解,就更为的深入,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怎么不算继承了在诅咒师悟的数据呢。   其实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各自分开,原羽生也应该正在结界内的某处收割咒灵才对;然而实际上,他所正在做的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原羽生的手里捧着一只大胖狐狸。   说是狐狸,其实和寻常真正的狐狸也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无论是其实并不适合自然界、也绝非捕猎者应该拥有的……略显臃肿的体型,亦或者是那一身颜色过于鲜亮,轻易就能够被发现的皮毛,都彰显着其与普通狐狸的不同之处。   甚至当原羽生这样将它双手抱起来的时候,觉得都略微有些沉重。可见其绝对不是什么“毛长”、“虚胖”,而是切切实实的所见即所得。   “我发出去的申请,看来时之政府已经收到了?”原羽生问。   狐之助在他的手中挣扎了一下,可能是想要摆脱这个姿势:“是的,羽生殿下。时之政府已经收到了您的申请,经过检查和判断,最终确定是需要矫正的影响,所以由我来和您接洽,并且为您打开平行世界之间的通道。”   “哇。”原羽生真情实感地慨叹了一声,“你们的工作效率还是蛮快的嘛。”   狐之助闻言,骄傲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脯:“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   它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羽生殿下,我现在开始布置通道的预备工作,大概需要花费1~2个小时的时间。请您做好准备,检查好需要携带一并返回先前世界坐标的人员,同时请注意不要携带本世界相关物品。”   原羽生把它放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不过在起身去找五条悟他们之前,原羽生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如果我发现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狐之助就已经颇为激动的冲了上来,几乎要把自己整个狐都挂在原羽生的身上。   “你在哪里见到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狐之助尖叫了起来,“请务必推荐给咱!”   这是大喜之下,连口癖都没有遮掩住给冒了出来。   原羽生:“……你们缺审神者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吗?”   虽然他确实也一直都知道,时之政府的审神者完全属于僧多粥少的局面,就算是在万界当中努力打捞,但显然也都还是杯水车薪;但是到了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等我之后要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就推荐给你们。”原羽生最后许诺。   至于现在?那和主动把自己的马甲往下扒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生活在“现在”的刀剑,怎么可能知道两百多年后的事情呢!   这种错误,反正原羽生是不会犯的。   狐之助露出了非常可怜的、眼巴巴的模样。   但是它也不能更改原羽生的决定,更何况原羽生的理由非常之正当,因此最后只能够恋恋不舍地道:“那一言为定,您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啊!”   原羽生抬起手,在小狐狸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会忘记的。”他说,“而且,如果以后能够在时之政府,也遇到熟悉的故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和高兴的事情。”   比如要是现在告诉他以后可以在时之政府遇到志波海燕的话——哪怕对方并非是审神者的身份,而是其他的什么部门的工作人员,也都会让原羽生感到十足的欣喜。   只可惜那不过是一种奢想,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事情。死神世界的规则与刀剑男士完全不兼容,那是“众生皆可为神,而此界无神”的世界。   “神明”的存在本身被顶替,这一份神秘的概念被破除。因此,死神世界是与任何正常的有神所在的世界完全平行的线,注定无法接驳。   因此,原羽生也就只能这么想想而已。   但换个想法,像是蓝染那样的野心家不可能迈入时之政府的大门,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狐之助,就拜托你先在这里布置通道了。”原羽生说,“我去带其他人过来。”   “好嘞,您就放心地全都交给咱吧!”   ***   教主杰和夏油杰都是特级,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之间对于低级咒灵的掌控力度是一样的,在这一方面没有谁能够比对方更胜一筹。   诚然,十年后的教主杰在咒力量以及对术式的操纵和使用上会胜过夏油杰一头;但是这个夏油杰也并不是完全按照和他相同的成长轨迹进行的,毕竟怎么说都是多了原羽生这样一个变量。   大家彼此都有胜过另一个自己的地方,而且现在的教主杰还是把自己的大部分咒灵都用于发动百鬼夜行、也就是分散了出去,因此居然反倒是夏油杰占据了更上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夏油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伤害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以及最让夏油杰感到惊讶,在第一次听闻的时候几乎要以为教主杰疯了的事情。   “为什么要连父母都杀死?!”   他们理应是一个人,但是夏油杰发现,他完全无法理解教主杰的逻辑和行事思维。   对方的所作所为在夏油杰眼中看来就是一个疯子。   彻彻底底的疯子。   面对来自夏油杰的质问,教主杰只是冷笑出声。   “那是我所行之路必须的牺牲,也是我意志的代表。我将要创造一个没有猴子的世界,而父母只不过是最开始的阻碍。”   夏油杰:“……猴子?”   教主杰好心地给他解释:“并非咒术师的人,不就是没有进化的猴子吗。”   夏油杰震撼了。   他虽然知道这个未来的自己病得不轻,但是这个程度也委实是世所罕见。   而且……   “开什么玩笑。”夏油杰不可置信地问,“你就为了这种理由,就要手刃自己的父母?!”   就像是曾经所提到过的那样,夏油杰出生在一个传统的日本家庭。并且是家里唯一的独子。   夏油家的家庭氛围和亲子关系都很不错,是即便在高专这种寄宿学校里面,夏油杰都会给母亲打电话,问候父母并且交代自己的近况的那种关系。   因此,夏油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想象教主杰做出的事情。   是,他确实时不时的会生出一些类似于“那样的人真的值得被拯救吗”、“绝大多数的咒灵不过都是人类的自作自受”、“或许有些人还不如让他们被咒灵杀死比较好”这一类的想法,但是教主杰未免也太极端了!   “极端?”听到夏油杰话,教主杰冷笑出声,“不,我反倒觉得自己做的太少了。”   “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理解了。”   “……”这可真是充斥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态度,颇为令人不爽的话。   “难道你没有想过吗?没有想过要将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全部都抹去,没有想过自己现在所行的究竟是否是真正的正义,还是那只不过是在其他人潜移默化的教育和影响下才形成的理念?”   在又一次的拳脚相交、擦身而过的间隙,教主杰这样问夏油杰。   “如果你认识的人,你的同期,你的朋友,你的前辈或者后辈——因为要保护一些根本不值得的普通人,而导致了他们的死亡,那个时候,你也能像是现在这样冠冕堂皇的看不起我的理念?”   教主杰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一样:“你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才能像是这样站在这里,冠冕堂皇的指责我罢了。”   “我……”夏油杰张了张嘴,但一时却又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反驳。   不过他很快也无需为此而纠结了,因为他们都看见从天际,有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劈开蛋壳一样,将那原本束缚笼罩的死灭回游的结界给劈开了。   外界的光线因此照射了进来,将原本一片昏暗血色的结界内部照亮。   教主杰没有料到这一点:“什么?!”   这是如何做到的?五条悟的动向他了如指掌,一直都有在用咒灵监控,因此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这样做的时间与精力。   而作为熟知的敌人,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也做不到这一点——否则他们早就干了,有什么必要等到现在才开始动手?   但教主杰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却是清楚的。他的心头一动,再看对面教主杰的那因为这种突发情况而面色阴沉的脸,心头顿时就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这个世界里面的自己,就不会认识刀剑的神明,也更不可能见识过那等令人心潮澎湃的战斗以及神明伟力。   因此,对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摆出那样一副仿佛能够将他此后的所有人生都全部洞悉、高高在上的指导模样?   夏油杰朝着教主杰露出了一个足够气人的笑。   “看起来。”他说,“这并不在你的预料之内。”   “我日后要走的路,也注定会与你不一样。”   等到之后,他或许会因为教主杰的那些话而陷入思考,会有不同的想法和理念;但至少现在,他们之中,是夏油杰更胜一筹。   因为他有教主杰没有的奇兵。   原羽生正在进行一个拆迁大队的工作。   狐之助给流出的最宽限的时间是两个小时。这个时间不长,至少不够他们帮忙处理掉在这个世界当中所横陈的诸多问题与矛盾;但是这个时间也不算太短,起码足够原羽生做一些事情。   比如将这几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全部撕裂,把这种恶劣的、将人类如同养蛊一般强行限制起来要他们相互厮杀的牢笼给打破。   那样一来,就算是他们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了,想必一切也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吧。   他的确是足够锋锐的刀,再加上灵力对于咒力所拥有的天然消融的作用,所以困扰了这个世界里其他咒术师们许久的、死灭回游的结界,在原羽生的刀锋下如同黄油一般轻易地就被划开了。   行云流水刀让其他人见到了,说不定会因此流下羡慕嫉妒恨的泪水来。   “悟。”原羽生给五条悟打了一个电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五条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在接触了一次【无量空处】之后,尽管他还不能那么快的就领会到领域如何使用,但是瞬移已经可以非常轻车熟路地使用了。   这可是原羽生少有的对他提出需要帮助的请求,五条悟可不得铆足了劲的来,务必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来。   所以在原羽生这句话出口的下一秒,五条悟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上还拎着一个特级咒灵的脑袋。   “羽生,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五条悟望着原羽生,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一种“快来叫我快来叫我”的气场。   原羽生朝着他伸出手去,递过了自己的本体。   “我需要现在前往每一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并且将它们都破坏掉——如果是悟的话,即便是横跨整个日本的距离,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吧?”   “当然。”五条悟得意地仰起头来,几乎会让人幻视骄傲的大猫正把尾巴高高像是旗帜一样竖起在走来走去,“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呢?”   接下来,原羽生就乘坐着五条牌特快专机,开始在剩余的九处死灭回游的结界前闪现。   于是这一天,这个国家当中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那出现在头顶的刀光。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们未必能够看见在天空中是否有人;但是那将死灭回游的结界劈开,连带着终止了这一场有如噩梦般的死亡游戏的刀光却能够被清楚看到。   他们终于得救了吗?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人当即嚎啕大哭,也有人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是涌上来的狂喜。   这简直是……   如同神明所降下来的奇迹。   还被五条悟提着的原羽生察觉到了许多向着他涌来的信仰,远比之前皆神村的时候还要来的更多,就像是汹涌而至的湍急河流。   这让他的心情颇感微妙。   毕竟原羽生只是因为看不过眼这样的行为,因此去做了他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人类啊……   他敛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抓过五条悟的手,看了一下他手表上的时间。   就算是有五条悟的瞬移帮助,减少了转场的时间,但一口气把十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都给破坏掉,距离狐之助当时给原羽生说的两个小时也已经所差无几。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   “我们回去找杰,还有天内和黑井。”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在这之后所隐藏的含义。   “我们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嗯。”原羽生应了一声,“通道……应该快要开启了。”   五条悟倒是没有问原羽生是怎么判断、又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既然是神明的话,总感觉无论他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这就是当教主杰和夏油杰一边打架一边互相嘴炮的时候,会有五条悟带着原羽生从天而降的原因。   “哟,杰,还在打呢?”   五条悟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教主杰,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那是什么造型啊?你以后的品味可真差劲。”   “本来以为怪刘海都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还能再创新高,怎么还穿上了袈裟啊!”   教主杰:“……”   他捏紧了拳头。   果然,只要是“五条悟”这个物种,无论是哪一个,在让人生气这方面都是一等一的。   “我们该走了,杰。”原羽生对夏油杰说。   而让教主杰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少年这样说之后,那个年轻的自己居然真的收了手。   教主杰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疑惑给堆满了。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他自忖以对“夏油杰”这个人的了解,就算十七岁的自己姑且还维持着人类社会社交的礼貌性,但本质上仍旧是带着傲气的——至少不该是这样随便被人喊一声就会乖乖配合听话的类型。   这个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他这才将原羽生的存在看在了眼里,但却只觉得薄柿色发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显然,要把当初在诅咒师悟手里把玩的那个拇指小鼻嘎和现在眼前站着的朗朗少年联系起来,难度还是有些高。   “那这家伙?”夏油杰看了对面的自己一眼。   “没关系,接下来由我们来就可以,五条前辈,夏油前辈,你们放心回去自己的世界里面吧!”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显然,因为原羽生打破了那些结界,将他们这一批战斗力都给解放了出来,现在倒是正好能够过来接手战斗,和教主杰对战。   莫名的就有一种在游戏里面刷最终BOSS一样的感觉。   教主杰是那个需要被打倒的魔王,而虎杖悠仁则是那个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救世主。   只不过……联想到虎杖悠仁究竟是谁的受肉容器,这整个事情就顿时显得非常地狱笑话了起来。   于是对手交换,夏油杰和教主杰擦肩而过。   而在这个间隙,教主杰以一种极度的恶意同夏油杰说:“你就是我。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   “就算你现在觉得自己和我是不一样的,但是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然后走上我的道路。”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夏油杰只当他在胡说八道。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可能沦落到这家伙那般可怜到可笑的模样。   至于现在,他们要离开这个处处都充满了令人不快的悲剧的世界,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当中了。   ***   “蓝染队长?蓝染队长?”   当蓝染的意识逐渐回笼,就听到了耳边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喊他,声音听上去略有些轻佻。   蓝染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银。”他问,“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可不该在这里。”   “这应该是我问您的吧,蓝染队长。”对面银发的青年笑眯眯地回道,“马上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您居然小憩了片刻,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只是稍微的晃神了一下。”蓝染说着,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做了一个还算有意思的梦。”   市丸银打量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是一个你很喜欢的梦了。”   “称不上喜欢,只是给曾经很欣赏的一个学生上了最后一课。”   “啊。”市丸银想起来了,“当初真央的那个【天才】。我记得是叫……原羽生?”   “本来是想要把他也拉到我们这边的,可惜那孩子并不适合,只好将他除掉了。我一直都对此抱有遗憾。”蓝染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这种话,言语之间可看不出丝毫真正的“遗憾”来。   “蓝染队长给他上了什么课?”市丸银好奇地问。   蓝染的镜片上白光闪了闪。   “一点关于打破死神上限的,小小的补课。”   “不知道他以后是会变成虚,还是假面,亦或者是……连我都不曾预料和观测过的第三种存在呢?”   蓝染这样说着,仰起头来,注视着面前那虚假的存在——以镜花水月的效果所营造出来的虚幻之物,属于他自己的“尸体”,被钉死在了墙壁上,鲜血沿着墙面流淌,在地面上聚集了一小摊。   “走吧,银,朽木露琪亚的审判即将开始,我们的舞台也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我等前方,绝无敌手。” 第49章 第 49 章   现代(四十九   距离星浆体任务发布,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面,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咒术界完全是乱成了一锅粥。   起因自然是原本执行任务,去护送星浆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居然带着星浆体一起失踪了。   起初没有人相信这是一场真正的失踪,按照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的秉性,这件事情被定义为他们不满于咒术界的安排,因此决定私自放走星浆体。   高层们自然是勃然大怒。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就算是小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无法原谅的!”   在咒监会的会议上,非五条家派系的咒术师们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星浆体都私自放走,他们是想要做什么!这可是关系到全世界安危的大事!”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理亏,但五条家也不是吃素的,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往自己的家主头上扣屎盆子,一时之间唇枪舌剑,好不热闹,给不知道的人见了还要以为这里其实是村口菜市场。   不过这些人发难,其实也未必是真的多么为世界的安危、天元的转生而感到担忧;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以此作为借口去攻讦五条家,进而从五条家的身上撕下来他们想要的利益。   五条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和其他家族呛声是完全不虚的。   这一代的五条家,确实因为五条悟的出现而隐隐有要成为御三家之首,分走更多的利益和资源的趋势;但是在五条悟出现之前,五条家也仍在御三家之列。   六眼会为五条家增光添彩,让他们权势的版图扩大;但是在没有六眼出现的时间里,并不代表五条家就受不住这一份硕大的家业了。   这个时候还只是吵吵闹闹,互相为了利益扯头花;然而,当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星期,却仍旧没有星浆体、以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何踪迹或者是消息的时候,咒术界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他们有意的在玩失踪,而是真的音讯全无了。   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而等到后知后觉的咒术界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诚然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却并不足以做出任何的锁定。   无论是下黑手的人的身份、来历、目的也好,还是五条悟四人的行踪也好。全部都如同落在迷雾当中一般,又像是一种另类的嘲笑。   现在是真的沸水浇入油锅里面——炸翻天了。   星浆体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两位特级咒术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所有人的视野下消失,尤其其中还有一位是五条家主,这就足够让整个事情的严重程度都升级。   可偏偏又什么都找不到。现在除了祈祷奇迹降临之外,似乎也再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终于带着星浆体回来了。   原本是应该要立刻对他们发起问询的。然而如果说先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完全可以说是整个咒术界的最强者,当世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力量能够为他们带来什么,如同脖子上系着形同虚设的束缚的猛兽,居然真的被那细细的一根绳子所牵绊住了,连做事情都犹犹豫豫的。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够看出来,瞧啊,果然还只是孩子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那两个少年站在面前的时候,这些在作为咒术师的时候或许实力平平、但是在作为家族长老玩弄权柄方面出类拔萃的各个咒术师家族派来于咒监会当中占据席位的人们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两个尽管拥有力量,但是却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孩子了;在他们的身上,有某种蜕变已经发生。   比如现在,这群在某些层面上其实非常敏锐的人精们立刻就明白,他们不能够再用以前的那种态度去对待五条悟与夏油杰了。   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他们现在已经拽掉了原本拴住他们的那根其实一点用也没有的绳子,并且知道了自己应该处于一个什么地位、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如果现在还把他们当做不知事、未出校园的少年随意对待的话,一定会被好好地教一教花儿究竟为什么这样红。   原本都已经酝酿好,打定了主意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要喷的那些话,顿时就被按住了,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敢泄出。   你去。   不,你去。   原先的气势汹汹在一瞬间哑了火,彼此之间互相用眼神示意,但是谁都不想真的站出来去当那个出头鸟。   反倒是五条悟,以一种如同冰川般冷冽的目光将在场的人随便地扫视了一遍,接着非常不爽地开口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五条家主。”   他们以往都是对五条悟直呼其名的,但是这一刻却下意识地使用了更为尊重的说法,像是生怕一个没弄好,就触怒到什么一样。   “关于、星浆体的护送任务……”他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显得太战战兢兢,“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不知道啊。她可能死了,也可能跑去其他什么地方了吧。”五条悟双手插兜,非常敷衍地说,“你们要是很在意的话,可以试着去找一找。”   当然,要是能找到算他输。   “五条悟!你那是什么态度!”   五条悟朝着那边看过去,是非常不耐烦、压抑着动手欲望的表情:“哈?老子就是这个态度啊。怎么,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自己去做那个任务。”   这种回答当然不能令人满意,但无论是五条悟不耐烦的神情还是夏油杰压低的眉眼,全部都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怎么,难道是我以前太给你们脸了,所以随便什么狗都敢来我的面前狂吠了?”   这已经是明显侮辱性的话语了,然而现在却愣是没有谁敢应声了。   毕竟他看上去实在是太不耐烦、也太阴郁了。   让人觉得如果敢不识抬举的再多问上哪怕一句,都会有被直接撕碎的风险。于是都只敢小心翼翼地去瞟那两人的眼色,不然连呼吸都得努力憋着不敢吐息太重。   “悟。”原羽生提醒他,“我们需要回去五条家一趟。”   “鹤丸……肯定很担心。”   那和这些老橘子们比起来,显然还是鹤丸国永更重要。   于是五条悟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丝毫不给这些老橘子们留脸,直接就离开了。   夏油杰倒是没有立刻走。   “能够有机会像是现在这样见到各位都聚在一起,也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夏油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中毫无温度可言,只会让人不自觉感到惶恐,“刚好,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同诸位问一问。”   “关于如今的【窗】分发给咒术师的任务难度可能不匹配的问题。”   “夏油杰,你凭什么命令咒监会!……啊!”   那人话都没有说完,伴随着一声惨叫,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好了,不要在意这点小小的插曲。让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夏油杰甚至都懒得抬手去擦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他惯有的那种温和宽厚的笑容。   “相信各位会给我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答案?”   在平行世界的十年后,夏油杰得知了一年级的学弟灰原雄因为接受了远超资料上给出难度的任务,而死于咒灵的手下。   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一点,那么夏油杰当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发生。   “夏油杰,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有人色厉内荏的惊叫着。   “当然。”夏油杰面露微笑。   “我不会再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不止一只的特级咒灵在他的身边出现,将夏油杰拱卫在其中。黑发的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随后冷嗤了一声。   “相信各位,会给我一个足够让人满意的回复?”   不能拒绝。不能反抗。   否则的话,这个在以往都是相对来说要脾气更好一些的特级咒术师,将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都杀死的。   “是……”   【2006年,6月。】   【星浆体.天内理子不知所踪,天元同化失败。】   【2006年,7月。】   【原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在杀死近百名咒监会成员之后叛逃,成为诅咒师。】   【咒术界发布针对夏油杰的通缉令,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拒绝接受任务。】   【御三家在咒监会的势力重新洗牌。】   二年级的夏天,结束了。 第50章 第 50 章【二更】   现代(五十)   五条悟不能说是最后一个知道夏油杰叛逃的消息的,但其实真要算下来,也没有早到哪里去。   至少当这个消息被传到五条悟这里来的时候,一切都木已成舟,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回转的余地了。   他分明是夏油杰关系最好的挚友,并且也理应是和对方关系最为亲近的存在,结果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任何的参与感。   都已经不能够说是台下的看客了。   因为就算只是在一边的看客,至少也都还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知晓的内容远比五条悟要多;但他对于这个事情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毫不知情。   五条悟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愤怒所萦绕。在那愤怒之下,或许还有着一些其他的什么情绪,但都被五条悟给暂时忽略掉了。   为什么不和他说?他甚至都不知道夏油杰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又经历了怎样的思考,才会在最终做下这样的决定。   夏油杰难道不应该更相信他一些吗?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始终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们之间的情谊绝对要胜过其他所有人?   而且明明之前从平行世界里面回来的时候,夏油杰都还是好好的吧?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到底能发生什么,让夏油杰还是走上了平行世界里面他自己的道路?   大概是因为夏油杰总是有意地避开着五条悟行动,因此尽管他想要找对方就这些好好地、深入地聊一聊,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总是和夏油杰遇不上,永远都比对方要慢上一步。   每每当五条悟得到了和夏油杰相关的线索并且找过去之后就会发现,夏油杰刚好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有的时候,他们错开的时间仅仅只有几十分钟,五条悟能够在现场清楚地察觉到那浓郁的简直像是兜头倒下来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尚且还有一点耐心的话;那么伴随着这种仿佛冰冷的戏耍和嘲弄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也是火大了起来。   ——既然是夏油杰先不仁的,那么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于是盘星教就这样迎来了五条悟的从天而降。   “让杰出来见我。”五条悟冷声道,“不然的话,我就把他的这里给直接拆掉。”   前往过十年后的平行世界,能够从中得到的一个好处就是真.直接少走十年弯路。   尽管要避免原本那个糟糕到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未来,但是并不代表需要全盘否定,其中倒是也有不少能够拿来借鉴一二的部分。   比如说对咒监会的改革,避免掉灰原雄的死亡,提前前往那个山区将那一对饱受同村人迫害的咒术师姐妹救下来,以及……毫不客气的把盘星教这个好用的势力占据。   反正在未来,这原本就也是他的东西不是吗。他只是稍微提前了一点自己签收的时间而已。   尽管对于那个“十年后”的种种情况的了解只是囫囵,但也已经很够用了。   五条悟虽然是和夏油杰在平行世界里面一起得知这些消息的,但是他显然并没有将这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他的超级力量没有足够发挥的用武之地了,超级大脑才终于开始上工,将那些在接收到之后就全部给沉底到了大脑最深处的记忆挖掘了出来,并且反馈给五条悟。   在稍微围绕着盘星教调查了一番情报之后,五条悟立刻就断定了夏油杰绝对已经将盘星教给收入囊中——这也是他现在打上门来的原因。   夏油杰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见他,不然他今天非要拆了这盘星教不可。   在他这样宛若要进行一场入室抢劫的行为之后,因为不想盘星教就这样被他给拆掉,所以夏油杰也不得不出面了。   “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吗,悟?”   “哈?真正在无理取闹的那个分明是你吧?!”五条悟不可置信,没想到夏油杰还能这样倒打一耙。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探寻另一种可能。”夏油杰说,“咒术师什么的,我不打算当了。”   “所以你就去当诅咒师?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大概是因为……”   夏油杰看着自己的友人,像是第一次这样认识他。   “五条悟。”他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银发的少年有些疑惑的回望,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开始喊自己的全名了。   他不懂。夏油杰这样想着,笑了起来。   “你看,悟,这就是原因了。”夏油杰慢吞吞地说。   “我们的道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   “当我站在咒监会里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夏油杰说,“就算是我把那些人全部都杀死了,也没有什么用。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去将那些空位给填补上,而他们的行事作风,也不会和以前有什么改变。”   “御三家也好,咒监会也好,咒术师家族也好……这种东西只要还存在一天,一切就都是注定的。”   “就像是政客的孩子还是政客,财阀的孩子还是财阀,银行家的孩子还是银行家——这就是在这个国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五条悟姓五条。   无论他表现得再怎样离经叛道,无可否认的一点是他都是五条家的家主,是这个畸形制度最顶端的得利者与控制者。   “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阵营。”   “我说了,悟,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同行了。”   ***   五条悟几乎是裹挟着一种可怕的怒气返回五条家的。   用“返回”可能都有些不太恰当,更精确一些描述的话,他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直接冲回了五条家。   年轻的家主完全不顾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以及面上阴沉的表情而惊讶不安,追在他的身后期期艾艾想要询问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的族人们,直接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处院落,“刷拉”一下拉开了放着鹤丸国永与羽生安纲的房间的幛子门。   “悟?你回来了?”他的出现让原羽生有些惊讶。   因为没有开学,所以羽生安纲的本体当然是留在五条宅当中的。正好之前一段时间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最近五条悟出去在和夏油杰满世界的猫抓老鼠,原羽生留在五条宅和鹤丸国永久违的相处闲谈,说那些不同寻常的经历。   “总觉得自从悟当初进去了我们在的那个房间之后,就很少有这样安逸的两人相处时光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吐槽。   毕竟伴随着五条悟的年龄渐长,他的性格也在变态发育。小时候安安静静恍若冰雪神像的幼童,也不知道怎么就朝着另一条气死人不偿命的路上拔足狂奔,根本没打算回头。   然而才刚吐槽完,五条悟就突然推门进来了,可不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心虚。   果然,还是不能在背后随便说别人的闲话啊!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原羽生与鹤丸国永。   “……?你和杰难道谈的并不顺利吗?他还是不愿意见你?”   因为沉默的时间太久,原羽生终于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羽生。”少年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刚刚还在和夏油杰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就差没有大打出手,就连胸脯都被气的一鼓一鼓的人是他。   仿佛那些激烈的情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却反而代表着情况越是严重,就像是当你独自行走在山林当中的时候,如果当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看不见有任何危险动物留下的痕迹,或许反而才是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   五条悟用力的抓紧了自己手中的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和鹤丸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你们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起初他尚且还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到了后面,便有了爆发的趋势。   即便并非是有意,但从他的身上所泄露出来的咒力依旧对周围产生了可怕的冲击。   如果现在这旁边还有其他的什么人或是咒灵在的话,一定会被这种咒力所压迫,甚至会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一双本该美丽的苍蓝色眼瞳如今这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两位刀剑付丧神,如同理智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即将发狂的野兽,正在不安的确定自己的处境,并且渴望得到安抚。   五条悟的情况不对劲。原羽生与鹤丸国永互相对视了一眼,甚至无需开口交流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那都是之后再需要去了解和操心的事情了,而眼下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而已。   原羽生没有甩开五条悟抓着自己的手,甚至还反手握了回去。鹤丸国永也从他先前坐着的梁上跳了下来,如同美丽的白鹤一样轻飘飘地落地,随后伸出手臂,一边一个同时抱住了原羽生和五条悟。   “嗯,放心吧。”&“哈哈哈,当然了。而且按照寿命来说,先离开我们的会是你啊。”   尽管一个认真,一个略显轻佻,但是他们两个都郑重地同五条悟给出了承诺。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的。   或许当一个人行于世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会遇到需要放在天秤的两端去抉择的事情,会不得不将任何的人跟事都排出一个优先级来。   但对于他们刀剑来说,需要认准的,唯独也只有那么一点。   无论你是要从善也好,还是要作恶也罢。刀只会一直都跟随在人的身边,直到有一天人先一步的离刀而去——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转赠、遗弃、交易,亦或者是……死亡。   但向来都只有人先一步松开握刀的手,何曾见过刀自己长了腿,主动的从人身边跑路?   “唯独只有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即便有一天你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我们也都会在你的身边。”   人类血肉之躯,但刀剑千年不朽。   “……哈。”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不希望被任何人窥见到他的表情。   从他的指缝当中泄露出来了声音——像是在大笑,但要说那是笑声的话却又显得有些太过于沙哑,更倾向于是杜鹃啼血时的凄厉声音。   最后,他终于放下手来。乍一看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唯有眼睛周围有一圈浅浅的红。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的皮肤太白,因此将之承托的格外明显了一些的话,说不定还注意不到呢。   “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五条悟朝着他们笑笑。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够从我的身边离开啊?”   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次的失去了。 第51章 第 51 章   现代(五十一)   虎杖悠仁朝着身边黑发的男人时不时投去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但是这实在是不能够怪他,因为就在今天之前,他们还是敌人,双方之间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冲突与战斗。   只不过他们又不能算是完全的敌对。   一方面,虎杖悠仁非常尊敬的老师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关系是双方都亲口认证了的“挚友”——尽管他们两个每一次发生冲突并直至发展到最终大打出手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留手的意思,那气势和力道都像是恨不得把对方的脑浆给打出来。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和虎杖悠仁同样在东京咒术高专当中上学的二年级两位前辈,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这一对双胞胎姐妹,是夏油杰的养女。   两位前辈与虎杖悠仁之间的关系不能说差,而虎杖悠仁又是一个尊师重道懂礼的好孩子——因此当面对学姐们的养父夏油杰时,虎杖悠仁当然也会觉得心情颇为微妙。   总之就是,两相结合之下,虎杖悠仁很难将夏油杰视为完全的敌人面对。   但就算如此,像是现在这样双方之间先前的嫌隙都仿佛被一笔勾销了比肩而行,对于虎杖悠仁来说还是有些太考验他对常理的认知了。   比起虎杖悠仁来,身边的伏黑惠显然对于这种扭曲的关系接受良好。   作为一个拥有着渣到人神共愤、虽然活着但其实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的爹,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有五条悟关照才和养姐一起一路顺利长大的孩子,伏黑惠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这种立场相悖的挚友关系接受良好。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甚至在更年幼一些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常常因为过于忙碌的生活,而相互打电话让对方帮忙照料一下孩子呢,没什么不习惯的!   伏黑惠和枷场姐妹也算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了。   “别那么警惕,虎杖悠仁。”夏油杰说,“我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知道你了。”   他笑了一下。   而或许是出于某种如同小动物一般的诡异直觉,虎杖悠仁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就像是为什么要挑战他认真的事情即将发生。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口水,紧张地注视着夏油杰。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从十年前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一方面是因为羂索实在是英雄母亲,为了虎杖悠仁甚至不惜自己亲自上阵去怀胎生子。   考虑到它是一个怎样的阴谋家,这一点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在意。   毕竟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其所图必然甚大,不然都对不起它的努力。   而另一方面,夏油杰也去过平行世界的十年之后。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的相处,但是作为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虎杖悠仁依旧令他印象深刻。   同时,也是因为另一个世界里面的虎杖悠仁的缘故,所以在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之后,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默契地放弃了原先想过的要将虎杖悠仁给控制起来的计划。   那个孩子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再说了,就算是羂索刻意用手段培养出来的孩子,年幼的虎杖悠仁在这件事情当中也是纯然无辜的。   所以除非他日后又因为种种原因而主动踏足了咒术界,否则的话,他们并不会去打扰他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切虎杖悠仁都不知道,但是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背后一凉,从夏油杰的话语当中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恶意。   “只是没有想到,你最终还是走上这条道路。”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油杰仿佛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太愉快的事情一样,有某种会让人觉得心头一跳的危险情绪在他的面上一闪而过。   尽管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收敛,但是并不影响其他人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的神经一跳。   “真是的,这难道就是世界线的收束性吗……”距离夏油杰最近的虎杖悠仁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不过命运并不是绝对无法改变的,我会证明这一点。”   至少五条悟到现在都没有要成为诅咒师的意思,一直都活跃在给他添堵的路上;而且夏油杰自认,他如今的想法和目标,也绝对和平行世界那个败犬一样的自己并不相同。   但是对于虎杖悠仁来说,比起夏油杰之后这些语焉不详的话,他前面说的那几句更引起他的注意。   “啊?十年前?”   那时候他才几岁啊!为什么夏油杰会知道他?   但是夏油杰显然不可能好心地为虎杖悠仁解答他的疑问。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虎杖悠仁只能朝着夏油杰提出了别的问题。   “你真的有能够将五条老师从狱门疆里面放出来的方法吗?”   这说起来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五条悟在几年之前,曾经因为某一次任务的冲突,终于是把伏黑甚尔这家伙给逮住了。   那可真是新仇旧恨全部都涌上心头,当场双方就轰轰烈烈的打了起来。   如果是十七岁的五条悟,大抵会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恶战之后成为天与暴君的手下败将;但是二十多岁,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并且完全掌控了无下限的五条悟,是当世真正意义上的“最强”。   所以,虽然仍旧是一番恶战,但最终赢的人是五条悟。   大概是看在伏黑惠的份儿上,他倒是没有对伏黑甚尔痛下杀手,只不过自此之后伏黑甚尔就音讯全无了,就算是作为他亲生儿子的伏黑惠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行踪。   不过对伏黑惠来说也无所谓了,他只要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就行。   除此之外,那个男人在不在,对于伏黑惠的生活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在那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五条悟就狠狠地撅了伏黑甚尔那一件能够破开他的无下限防御的咒具——天逆鉾。   这种行为诚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能够破坏掉无下限,自然也就更不可能伤害到五条悟。   然而有的时候,以前曾经做过的事情就是会如同回旋镖一样狠狠地扎回来。   天逆鉾除了破开无下限之外,同样也是打开特级咒具【狱门疆】的钥匙。   五条悟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狱门疆给关进去。当初销毁天逆鉾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被关到了猫箱里面就有多狼狈。   更糟糕的是,尽管在这个世界里面死灭回游已经没有再展开的可能,但是羂索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天元达成了同化,可以说如今整个日本的结界都在其掌控之下。   一旦这个羂索.天元的混合体开启同化,即便不展开死灭回游,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而为了不让五条悟来碍事,所以提前就已经用手段把他关到了狱门疆里面。   而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本该作为敌人的夏油杰却出现在了面前,并且言及自己或许知道谁有办法能够将狱门疆打开。   这就是他们现在同行的原因。   “我不能说是一定有办法。”夏油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你有见过悟的刀吗?”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虎杖悠仁在自己的记忆里疯狂检索了一番,但是根本没有找到五条悟用刀的记忆。   “老师他……还会用刀吗?”虎杖悠仁迟疑地问。   “哦,那看来你是没见过了。”   他们在谈话之间已经来到了五条悟的那一间高级公寓。   “可恶,那家伙居然住的这么豪华……”钉崎野蔷薇觉得自己真的是开了眼。   这里可是六本木啊!   她以后也要努力在这里买房子!   夏油杰熟门熟路的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五条悟公寓的门,钉崎野蔷薇睁大了眼睛。   “喂。”她扯了一下伏黑惠,“你和五条老师关系很近的吧,你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吗?”   一开始钉崎野蔷薇还能够记得控制自己的音量,但到了后面,她的语调已经不自觉地拔高,声音里面全是感情。   “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关系很好的挚友……”但其实伏黑惠也不知道在五条悟的公寓当中到底有什么能够对现况起到帮助的东西。   那家伙不会把什么咒具就这么随意的放在公寓里了吧?!   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伏黑惠顿时觉得忧心忡忡了起来。   “我进来了。”夏油杰说。   他好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难道五条老师有同居者吗?完全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啊!   抱着这样的疑惑,门被推开,他们走进了五条悟名下的这一处高级公寓里。   是完全对得起房价的公寓,完美诠释了只要有钱人可以爽到怎样的程度。   只是……似乎也就是一间普通公寓,并没有什么和咒术界相关的存在,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咒力。   这里干净的有些过分了,自从成为咒术师以来,虎杖悠仁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没有任何的咒力残秽的地方。   甚至只是身处于这样的空间当中,都觉得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是久违的轻松。   五条老师的家里难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但是虎杖悠仁左看右看,也没找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非要说的话,就是明明家里并没有人,电视却是开着的,桌面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水杯里的饮料,漂浮在面上的冰块都没有完全融化。   就好像这里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被人使用一样。   可是他分明没有看见任何的人影?   然后他发现,从进来之后,夏油杰就没怎么搭理过他们了——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随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好久不见,羽生,鹤丸君。” 第52章 第 52 章【二更】   现代(五十二)   夏油杰在和谁打招呼?   这个问题出现在了三位高专一年生的脑海当中。   然而任凭他们再如何的睁大眼睛在整个公寓里面看过来看过去,也都没有能够看见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   钉崎野蔷薇:“……他的公寓里面不会有鬼吧?”   虽然说作为咒术师,理应明白所谓的“鬼怪”,都不过只是某一种咒灵;但是现实是一回事,认知与想象是另一回事。   不是说成为咒术师就能够自动胆子变大了,多的是会因为看恐怖片而发出有如杀猪一般的惨叫的咒术师,甚至在以往还出现过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过于应激,而使用了术式,原地化身人形自走拆迁机器的……   要不然怎么会有用看恐怖片来锻炼咒力的这种方法呢,那当然是因为全都有旧例可循的啊。   “太失礼了,在这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大人。”夏油杰朝着他们飞了一个眼刀。   在只有他才能够看到的视野当中,这一间公寓当然不是空着的——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打游戏,像是两只挨在一起互相簇拥着羽毛的鸟。   因为陆续进来的几个人,所以他们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原羽生抬起手来朝着夏油杰打了个招呼。   “稀客哦,杰。”他看了看,没有在夏油杰的身后见到五条悟,反而是伏黑惠以及两个没见过的少年男女,“他们是高专里面悟这一届的学生?悟呢?”   夏油杰走了过来,示意丑宝从它的存储空间里吐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立方体,上面有无数的眼睛正在一眨一眨的,只是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掉san 。   “这是什么?”   当夏油杰把这个咒具放在桌面上之后,原羽生和鹤丸国永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围观。鹤丸国永更是直接上手,将狱门疆拿起来把玩。   显然,他不但不觉得狱门疆表面的那些眼睛难以接受,反倒还颇为兴致勃勃,就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样。   夏油杰从容地回答:“是悟。”   “……?”   鹤丸国永捏着狱门疆的手指都跟着一顿,而原羽生本来在喝饮料,现在更是被直接给呛咳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理顺了气,不可思议地凑近到了鹤丸国永的身边,也伸出手来捏了捏还被他握着的狱门疆。   “这是悟?”原羽生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尽管他见过的离谱事情已经够多了,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仍旧是极为惊人的事情。   “准确的来说,是悟被关在了里面。”   原羽生闻言顿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是五条悟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鹤丸国永试着用手拧了一下,无果,这个东西并不具备任何常理性的能够被打开的方式。   “原本是应该有对应的【钥匙】的,但是那个钥匙被悟自己以前给毁掉了。”夏油杰非常无奈,“所以想来拜访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就算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在夏油杰的心中,仍旧给原羽生留下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那大概就是……年少的时候不能够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的话就会终此一生都会不断地怀念和铭记。   如果用寻常的手段没有办法打开狱门疆的话,神明又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时至今日,夏油杰也依然无法忘记在少年时期曾经见到过的那一幕。他其实真正意义上也只见过原羽生的两次出手,一次对大虚,一次对玉藻前,但都给夏油杰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而既然这是和悟相关的事情的话,那么原羽生一定会愿意出手相助的吧。   大概是为了能够再见一次那样的场景,所以明明没有必要亲自走这一趟,就算是想要帮上五条悟这个旧友一把,也只需要给高专的几个为了老师心急如焚的学生们指点一下就好,但夏油杰却是自己来了。   关心五条悟是一方面——虽然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夏油杰相信五条悟绝对是祸害遗千年的——但最主要的果然还是,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再来见原羽生的机会,并且还能在旁边近距离的再看一次那个人的出手。   要是给悟知道了他的这些打算和想法的话,他是真的会像是暴怒的猫一样冲上来,意图挠花他的脸吧。   但是很可惜,现在后者只能够像是睡美人一样待在狱门疆当中,乖乖等着他们来救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夏油杰的嘴角就很难压下来。   钉崎野蔷薇偷偷地和自己的两位同期咬耳朵。   “你们不觉得那家伙笑的非常恶心吗。”野蔷薇的眉毛都快要扭成了麻花,“绝对在算计什么不好的东西吧,那个家伙。”   为什么两位枷场学姐的养父会是这种人啊!   虎杖悠仁小心地帮夏油杰说好话:“也不一定吧,他看起来是真的想把五条老师给解放出来?”   野蔷薇顿时就心头火大,她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戳虎杖悠仁的脑门:“你这家伙是哪里来的笨蛋啊?我说,那家伙可是之前都杀了你一次,不是硝子小姐的话,你现在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你怎么还能帮他说话?!”   “嘶,轻点,轻点钉崎……”   虎杖悠仁被戳的嗷嗷叫。   伏黑惠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点也不想承认旁边的这两个是自己的同期。   他甚至默默拉开了一些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丢人,很丢人。   伏黑惠并没有被正式的介绍给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过。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愚钝的孩子,因此这么多年来,自然也对于在五条悟的身边有两位其他人看不见的存在这件事有所察觉。   而且伏黑惠还能够大概地推断出来,五条悟对于那两个存在非常地尊敬。   只是没想到夏油杰居然也知道他们,而且看起来……夏油杰和五条悟一样,是能够看见他们看不见的存在的。   神明……吗。   “悟现在还会翻这样的车吗,对手这么棘手?”原羽生从鹤丸国永的手里接过了狱门疆,一边研究一边问。   “不。”说到这件事情,夏油杰就摆出了一张无比冷漠的脸,显然无论多少次提及这件事情,他都会觉得离谱万分,“是那家伙自己太不注意,所以阴沟里面翻车了。”   但光就这件事情,夏油杰可以拿来狠狠嘲笑五条悟十年。   “……那听起来可真不幸。”   原羽生已经把狱门疆摸了一个遍,而旁边的鹤丸国永早就已经拿过了他的本体跃跃欲试。   在跟鹤丸国永对了一个眼神之后,原羽生将手中的狱门疆放到了桌角。   “那鹤丸你先试试。”   事实证明,没办法劈开。   尽管作为神明,他们的力量天然的就对咒灵有压制作用,但咒具比起咒灵,似乎遵循着不一样的规则。   原羽生也用自己的本体试了试,效果是一样的。   三个一年生看不到他们,只能看见刀自己浮在了半空中,开始乒乒乓乓的砍狱门疆。   “……咕咚。”不知道是谁咽了一下口水。   真、真的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吗?这个看起来就非常的诡异啊!   “看起来,寻常的物理手段确实没用啊。”鹤丸国永将狱门疆在手里一上一下的抛着,“已经构筑完成的术式,就像是生效了的因果律。要么找到钥匙,要么能够将这个狱门疆本身的构成都完全拆解,不然确实是全世界最坚固的牢笼。”   “拆解术式……”他的话像是给了原羽生什么启发,后者重复了几遍之后,眼前一亮。   “如果是以破坏和拆解作为目的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原羽生是鬼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而在鬼道的使用技巧当中有一种方法,叫做“反鬼相杀”——就是用两种同质同量的鬼道相互碰撞,然后这两个鬼道就会一起消失掉。   如果将狱门疆的存在定义为一种术式、一种和鬼道类似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实践。”夏油杰微笑,“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我想悟是不会介意的。”   当然,就算真的介意,也等那家伙从狱门疆里面爬出来后自己说吧。   至于现在,败犬没有发言权。   “那我就试了哦。”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在六本木的公寓里面进行,他们转移到了高专的结界当中。   于是,夏油杰终于又见到了那让他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薄柿色发的少年吟唱鬼道的模样。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阒暗的尊手,无法映照的苍天射手,光辉洒落之路,煽点火种之风。”   于是有风真的循着他的吟唱平地而起,大到连要睁开眼睛都颇为困难,吹动所有人的衣角和发丝全部都在风中猎猎的狂舞。   即便是看不见原羽生、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然而有那么片刻之间,虎杖悠仁却觉得自己的耳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宿傩在他的脸颊上睁开了眼睛,注视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前方。   “这种力量……”   而这时候,原羽生也已经飞快的结束了吟唱。   “相聚而集无须迷惘,谨遵吾之所指,光弹.八身.九条.天经.疾宝;大轮灰色的炮塔,引弓向远方,皎洁地消散而去——”   “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有如镭射炮一样的光线四面八方的汇射而来,在原地引发了巨大的爆炸与烟尘。而等到烟雾散尽之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五条悟的身影。   “嗯?”他像是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尤其是不知为何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说不定还将这当做是什么在狱门疆里面产生的错觉。   但是很快,五条悟的目光就一凛。   “羽生!快让开!”   然而这种警告还是迟了一步。   原来在狱门疆被打碎之后,并没有立刻消失,反而是落在地面上,化成了一滩黑水或者是影子。   而现在,这黑水突然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活性,并且猛地扑起,将原羽生裹挟着拽入了黑暗的影子当中。   鹤丸国永距离原羽生最近。他忙伸出手去想要拽住他,却同少年的指尖相擦而过。   下一秒,原羽生的身影便已经不再在原地,唯独黑色的水面在扭动之后,变成了如同一面镜子一样横陈在那里的存在。   “羽生!”   鹤丸国永直接拔出本体来——但是,刀怎么可能切断水流呢?不过是一种无用功。   而远在薨星宫当中,羅索.天元的面上露出了喜意。   “成功了。”   从始至终。   他们要针对的,一直都不是五条悟。 第53章 第 53 章   现代(五十三)   “什么东西……”原羽生被拽下来的时候“呸呸”了两声,觉得那些黑色的不明物简直像是在一股脑的想要朝着他的身体内部涌,要给他也染上色彩一样。   但好在这种情况显然对于原羽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少年的身周因为灵力的自发作用而在这一片黑暗的环境当中散发着莹莹的一圈白光,如同一层自带的结界,将那些全部都隔绝在外,任何的魑魅魍魉都难以近身。   黑暗并不能够影响到原羽生的视物,他的眼瞳在这种黑暗的环境当中都显得放大了很多,周围的一切都能够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这里是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看不见丁点的光。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原羽生觉得他现在更多像是落在了影子的世界里面,而周围有什么隐匿在黑暗当中,虽然看不见,却又切实的存在,正在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   只需要他稍微的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破绽,他们都会像是大海里面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上来,并且凶残的意图将他给直接撕碎掉。   原羽生于是叹了一口气。   在他所释放出去的感知范围之内,一直到他能够探查的最边界,全部都是这样密密麻麻塞满了敌人。   显然,幕后黑手想要用类似于蚁多咬死象一类的方式,将他活生生的耗死在这里。   原羽生的能力对咒力有着宛如天敌般的杀伤力,让他无论是应对咒灵还是咒术师,都能起到砍瓜切菜般的效果,但如果敌人数量无穷无尽地堆积起来,即便是再怎样的强大,也终究会有被消耗一空的时候。   ——羂索在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无论是发动死灭回游也好,还是融合天元去同化结界内全部的人类也好,羂索最本质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创造出一种在性能上优于人类和咒灵的新物种——咒胎九相图就是它尝试之下的产物。   而现在,羂索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最完美的范本。   尽管之前在被羽生安纲殴打的时候很狼狈,甚至连里梅都给折了进去;但是考虑到它得知的信息所具备的价值,这样的付出便是能够被接受的了。   但是那寄托于刀剑之上的存在不但无法被观测到,并且还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强大力量。如果不谨慎的做好计划与准备,贸贸然的就意图去对其做点什么的话,那和主动上门送菜也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那把刀还是属于五条悟的——当世最强的诅咒师,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在过往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将羂索的计划给破坏掉的六眼。   星浆体的时候没有能够将五条悟杀掉实在是可惜,甚至在那一次失踪之后,再归来的五条悟就拥有了超脱于这世间一切存在之上的力量。   他又总是将羽生安纲随身携带——连一个好用的身体都没有,如今暂时和天元达成了同盟暂时寄宿在她这里的羂索自然没有什么好方法。   但是没关系。   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漫长的观察与谋划,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终于让羂索制定出了一个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天元,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吧。”羂索问自己这位多年的旧友,“毕竟你我都见识过神秘断绝之前的模样,既然如此,谁又愿意苟活在这个时代里?你难道就不想成为脱离人类的桎梏,更高一级存在的生命吗?”   这自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如说,早在当初天元打开了薨星宫的大门,选择了救济那个时候奄奄一息的羂索开始,她的选择就已经非常明晰了。   于是羂索得以掌控了天元的结界,并以此压迫高专的走向与选择,成功的将一切都引导向自己所希望看到的模样。   并且最终得以让原羽生落到这一处陷阱当中来。   而或许是因为这一处也足够特殊的缘故,所以当隔着那一面水镜的时候,原本应该看不见原羽生存在的其他人居然也能够清晰的观察到少年在水镜里倒映出的身影。   那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仅以外貌来区别的话与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也是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但只要看见那一双眼睛,就能够将他的存在与普通人做出区分。   要怎样去形容呢?   即便绞尽脑汁地从自己大脑的词汇库当中搜寻,也很难找到一个能够贴近的词语。那是在此前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存在,所以像是这样毫无防备的见到了,也根本找不出什么适当的词去形容。   “是神明啊。”   有声音在耳边这样响起,因为时机实在是太过于恰到好处,以至于都快要误以为那是否是谁拥有了足以读心的能力,听到了他们的内心所想,并且像是现在这样给出了回答。   在被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发出声音说出那种话的人,原来是夏油杰。   “很美丽的身姿和强大的力量吧?”夏油杰问,“看好了,那就是……神明啊。”   也不知道羂索做这一切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用意,它刻意留下了一面能够供外界窥见内里情况的水镜,而眼下,一众人就都围在这水镜的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的景象。   如果给不知情的人见到了的话,说不定还要以为他们是不是中邪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一群人围在一起盯着地面看。   而此时在水镜当中,那一处根本不知名的黑暗的影之界里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望不见尽头的敌人。   他们当中有的是咒灵,有的看起来却像是术师——只不过这些术师似乎并不在咒术界已知的任何存在与分类里,甚至不少人的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和当前时代的风格过于的格格不入,仿佛来自非常久远的年代之前一样。   夏油杰皱起眉来。   “悟,你记不记得那个死灭回游?”   在平行世界当中,由教主杰承继了羂索的“遗产”而一手发动的计划,将数千名在过往曾经和羂索签订过契约的古代术师于现代受肉,一并被投放的还有数量庞多到无法计数的咒灵。   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这个世界里面之后,无论是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也都曾动手去寻找过,但偏偏羂索这一次藏得格外的好,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一点儿头都没冒。   因此,无论是羂索也好,还是它所掌控的这宛如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储量惊人的咒灵与术师灵魂也好,一直都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心头悬而不发的心头大患。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以这一种方式被揭晓。   “那是……影子的世界?”   这些人当中伏黑惠是最先认出了原羽生如今所处的世界究竟是哪里——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也才最为惊讶。   那里分明是影子的世界!   伏黑惠的生得术式是禅院家无比稀有、就如同六眼之于五条家一样地位的十种影法术。   如果他是出生在禅院家的话,从小到大得到的待遇和地位,估计就和五条悟在五条家能够得到的差不多。   而十种影法术是能够进入到影子的世界当中的,因此他很快就认了出来原羽生如今的所在之地。   “影子的世界吗?看来那个大脑以前占据过的身体里面,也包括禅院家的十影。”   五条悟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对于三位一年级生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和态度。   于是这时候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当这位往日里似乎总是吊儿郎当模样的师长不再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脸上的时候,他会给人带来的,就只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仿佛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生死皆系于对方的一念之间那种感觉。   即便明知道面前的人是尊敬的师长,从理智上来判断是安全的,不会为他们带来伤害;但身体却依旧会本能地戒备和想要尽快从对方身边尽快逃离。   “不行,这个没有办法从外界打破。只能够从内向外的破坏术式。”   五条悟脸色难看地说。   虽然知道以原羽生的能力,被拽入影之界的人是他,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项;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强大、不会受到伤害,所以就可以说服自己不担心的。   水镜里的原羽生已经在一刀一片小朋友了。   那是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的暴力美学,就算是与原羽生熟识、不止一次看过他出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而吸引眼球,更遑论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影像的一年级三人组。   “好厉害……”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喃喃着,“完全不是对手……”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原羽生的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鹤丸国永在注意的却是别的东西。   “不妙啊。”   他的脸上从没有能够抓住原羽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失去了笑意,少有的板起脸来,那种冷肃的模样看起来和五条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能说真不愧都是五条家出品。   “我们的力量和咒力是不互通的。”鹤丸国永说,“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还好,但如果在那样的环境当中的话,羽生根本没有能够汲取和补充力量的途径。”   五条悟于是立刻就想到了曾经被诅咒师悟给抢走的、那个因为力量耗尽而只有拇指大小的原羽生。   ……如果原羽生在影子的世界里面变成了那副模样,简直不敢想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事实上,水镜外面的人的担忧,原羽生根本不知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分毫不差的全部看到。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对于原羽生来说也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而至于鹤丸国永所担心的事情——如果在之前,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但当初阴差阳错,得到了来自蓝染的帮助,虽然不知道那人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但原羽生确实因此而得以不再被桎梏。   就像是现在。   即便身处影子的世界当中,他也一样能够从周围汲取到力量,再把那些负面的情绪当中得来的力量压缩,转化为灵力使用。   虽然略有些麻烦,但是和从其中所得到的好处相比,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水镜外被留下来一直都密切关注这里的鹤丸国永松了一口气。   在意识到原羽生似乎并不像是他们先前所以为的那样会陷入窘境之后,五条悟与夏油杰就没有继续留下来——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原羽生这里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操心,并且看起来还颇为游刃有余的模样,那么与其留在这里当看客,不如出去直接把罪魁祸首给解决掉。   无论是自己身上的旧恨,还是原羽生被拖下去的新仇,哪一个都足够五条悟感到火大。   这要是能忍气吞声,他五条悟的名字今天就倒过来写。   而在离开的时候,五条悟也顺手带走了自己的几个学生,所以这里就只剩下了鹤丸国永一直在看顾着。   影子世界里面的咒灵与术师的灵魂多到超出原羽生的想象。他不断的从周围压缩咒力、提取灵力使用,到了最后几乎都成为了一种机械的本能行为。   水镜外一直都注视着他的鹤丸国永慢慢蹙起眉来。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会觉得,在原羽生的半边脸颊上,像是有什么惨白的、仿佛骨质一样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肌肤下缓缓浮现? 第54章 第 54 章【二更】   现代(五十四)   鹤丸国永原本因为看原羽生并不受到影子世界的影响而稍稍放下一些的心,顿时重新提了起来。   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妖怪。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一经诞生和孕育,模样就已经定型。   此后,除非是发生了在本体上的改变,否则的话,他们都将会永远是这一副模样——任由世事流转,沧海桑田,刀剑的模样都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   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任何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变化,都会显得格外的不同寻常,需要被谨慎对待。   鹤丸国永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尽管不知道这一切的诱因是什么,最终又将导向怎样的境况,但是有一点鹤丸国永却是知晓的。   不能够让原羽生再在那个属于影子的世界当中待下去了。   神明与妖物在这个国家里可以只有一线之隔。就像是如果他们对着人类挥刀的话就会堕落为鬼怪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是来自于世界规则的制约。   而环境又往往是一种最奇妙的东西,能够将一个人扭转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模样,整个过程当中被彻底改变了的那个人自己甚至都未必能够察觉。   鹤丸国永于是叹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的本体。那一柄雪白的太刀铮然出鞘,即便今天是阴天,并没有多么明亮的日光,也都顿时映照得周围都仿佛跟着变的明亮了几分。   虽然五条悟之前说过他会将这件事情解决,但是鹤丸国永判断眼下的情况,显然是等不及了——   他反手劈在了那一面水镜上。   然而,既然之前五条悟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能把这个水镜、以及水镜后面所连接的影子世界怎么样,那么现在鹤丸国永的攻击,当然也难以将其撼动。   但要说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的话又未必见得,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刀剑付丧神,本身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相近的存在;再加上神力对于咒力天然克制的影响,以及或许鹤丸国永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曾经将自己的灵魂寄宿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   总之,他虽然没有能够将水镜成功地打破,但是能够清晰地看见,水镜另一侧所联通的影子世界里,原本正在库库斩杀咒灵的原羽生确实是若有所觉一般的抬起眼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鹤丸……?”   原羽生有些恍惚。   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确实有察觉到属于鹤丸国永的气息。   但是那种气息转瞬即逝,甚至都不等原羽生能够去将其抓住。   少年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睛。   尽管灭杀咒灵,以及以灵魂形态存在的这些古代术师们,就和原羽生以往还是死神的时候去魂葬“整”、斩杀“虚”没有什么两样,但就算是原羽生作为死神在静灵庭当中度过的百年时光里,他也绝对没有斩杀过数量如此之多的虚。   事实上,羂索在这里所投放的咒灵与术师,数量加起来绝对有十万之数——诚然,其中确实是一些低级到随处可见,比如蝇头这一类的咒灵占据了绝大多数,但因为整体数量太过于庞大的缘故,所以就算是比例很小,算下来棘手的敌人也依旧不少。   当然,他们在原羽生的刀下都被平等地打出了GG的结局;只是这也代表着原羽生消耗了更多的力量、汲取了更多的咒力。   因为鹤丸国永的插手而带来的片刻清明很快就因为重新围拢上来的敌人,以及再一次的陷入战斗当中而被抛之脑后,暂时没有多少的功夫和机会去在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另外的一种力量,正在悄然地对他进行侵蚀。   鹤丸国永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水镜当中倒映出来的景象——那张先前还如同信号不好一样而时隐时现的白色骨质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基准点一样不再消失。它们一点一点的浮现、凝聚,最终汇合,成为了扣在少年脸上的一张半面骨质面具。   伴随着这骨质面具而一并出现的,是原羽生手下越发凌厉的动作。羽生安纲似乎也隐隐产生了变动,分明是钢铁的本质,如今瞧着却像是有什么正要如同刺破血肉生长出来一样自其上凸显。   当然,这种变化给原羽生带来了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如果说先前他对付这些影子世界里的敌人们已经是摧枯拉朽之态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但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他们是刀剑,像是这种完全被杀念所控制的模样,也绝对是不正常的。   眼见着影子世界里的敌人越来越少,而原羽生脸上的那一张面具也伴随着这一进程在不断的增长,几乎要覆盖他的全脸。   如今唯一剩下的只有右边的一只眼睛,以及周围一圈眼眶尚且还没有为面具所覆盖。   鹤丸国永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这就是那幕后黑手的目的吗?将本该端坐高天之上的神明拽下来,沾染上洗不去的脏污色彩?   但是,他不可能让对方如愿。   鹤丸国永松开了自己握着本体的手。下一瞬,只听“当啷”一声,那把国宝.太刀鹤丸国永就直直地砸在了地面上,而水镜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在水镜能够窥见的影像当中,只见浑身散发出某种令人见之生畏的肃杀气场,正抬手挥刀的少年整个人动作都忽然一顿。   原本在生长蔓延的骨质面具暂时停止了进度,而在散落的额发下亮起的、未被面具遮盖的那只眼睛,是一种在这个黑暗的影子世界当中显得有些过于耀眼和明亮了的澄金色,灼灼有如曜日。   少年抬起手来,葱白的五指扣住了面具的边缘,用力地要将其撕扯下来。   “把那个孩子……给我还回来啊。” 第55章 第 55 章   现代(五十五)   原羽生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还是能够清楚的知晓自己正在做什么,并且控制好自己的行为的;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摄入的力量逐渐增多,同时这一场战斗也进行了格外漫长的时间之后,他对于周围一切的感知,逐渐就变得没有那么敏锐了。   尽管还清楚的知晓自己的目标,但显然已经丧失了对自身情况与状态的判断。   就算是由鹤丸国永所带来的那片刻清明,也很快就被滔天的力量所取代。   汲取力量,然后释放。   等到先前的那些力量全部都挥霍一空之后,再度进行新的汲取。   他不断的重复这个过程,并且原羽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伴随着这样做,他的能力上限确实是在不断提高的,就像是一个被扩大了容量的容器。   那这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他现在能够冷静下来,重新进行一番自我审视,那么就会意识到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正常的。然而就像是被某种情绪、某种力量所推动着,在向着更高峰攀登,于是最终都变成唯一的渴求——   直到某一刻。   有如雷鸣一般的轰响在他的脑中嗡鸣着炸开,随后原羽生意识到,他的身体现在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   另外的某个意志强势的接管了他的身体,随后强势的截停了他先前的一切举动。   有的时候,人如果沉浸在某个状态当中的话就会非常专注地沉浸于其中,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像是不能够有任何的干涉和影响;但是,一旦从那种状态当中脱离出来了,就很难再进入同样的状态当中。   而原羽生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   骨质面具所覆盖下的那一只已经隐隐透出猩红光芒的眼睛当中,不详的血色稍有褪去,象征着眼睛主人的意志正在回笼。   原羽生的声音有些恍惚地响起,像是刚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当中清醒过来,尚且还没有完全的理解如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意识都尚且处于迷茫之中。   “……鹤丸?”   原羽生确实对着鹤丸国永毫不设防的开放过自己的灵魂,并且这个过程长达数年,一直到五条悟可以完全无视来自五条家的声音与阻力,将鹤丸国永也一并从五条家的深宅当中带出之后,这种行为才因为不再需要而停止。   但即便如此,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便会留下痕迹,无论是他还是鹤丸国永都清楚,如果后者想的话,确实可以同原羽生抢夺他灵魂与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在当初向着鹤丸国永做出邀请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相信鹤丸国永的刃品,光风霁月的洁白之鹤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而现在,鹤丸国永正是利用了这一份以前打下的通道,强行降灵在他的身上,制止了原羽生在虚化这条路上继续下去的行为。   “啊,醒过来了吗。”   鹤丸国永的手还按在那张骨质的面具上——尽管他已经竭尽自己的全力,但是也没有办法将这一张面具完全揭下,只是堪堪扯下了一角,仍有半面留在原羽生的脸上。   这像是一种宣告,一个不详的预兆,代表着少年的灵魂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不过他的意识能够醒转就是一件好事,至少代表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完全的沉沦堕落其中,这让鹤丸国永的心头都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如今仍旧是他掌控和使用着原羽生的身体,而刀剑付丧神超脱于凡俗的那一部分力量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因此,尽管站在这里的仍旧是“原羽生”,手中握着的也是羽生安纲,但是面对涌上来的敌人,用出的仍旧是属于“鹤丸国永”的力量。   如同在一片污秽的泥泞、沉淀的黑暗当中落下的一束光,雪白不染纤尘的神力构筑成了巨大的飞羽状的刀气,有如割倒麦草一般将面前的咒灵尽数斩下。   原羽生的力量在面对咒灵的时候,其实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种天生的克制与碾压;然而和作为真正的神明的鹤丸国永比起来,他的那点程度就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了。   鹤丸国永甚至都无需补上第二刀,白色的羽逐渐幻变为了一只振翅的鹤的模样,看起来几乎像是他的刀纹活过来了一般冲天而起,所过之处就像是掀起了神力的浪潮,将沿途的那些——咒灵也好,古代术师的灵魂也好,全部都轻松的覆盖了过去,再不可能掀起丝毫的风浪。   等到那一只鹤已经飞出去了很远很远,完全到了肉眼所根本无法窥见的程度的时候,这整片影子的世界里面,也再见不到一个存在了。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空间一瞬间变得空旷寂静了下来,甚至是会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和不习惯的程度。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同样也是原羽生在这一条漫长的逆时而上的旅途最终点所将要达成的目标。   “看起来暂时没有会来干扰我们的敌人了。”鹤丸国永声音轻快地问,“那么生坊——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抬起手来,屈起手指敲了敲还覆盖在半边脸上的骨质面具,发出了非常清脆的声响:“这个是?”   毕竟这面具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详了。   这个时代当中的鹤丸国永,当然不可能知道两百年之后才会出现的时之政府与时间溯行军,尚且不会到对这些奇怪的骨质有警惕心和PTSD的时候;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判断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变化和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种来自直觉的牵引和认知,所以他先前才会当机立断地顶了原羽生的号——不能够让那面具真的完全生成覆盖,否则的话一定会发生某种极为恶劣、他绝对不想看到的后果。   非要说的话,可以将这当成某种神明的直觉。   “呃。”   原羽生顿时卡了壳。   其实当意识清醒过来之后,原羽生就已经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蓝!染!   他早该知道的,那家伙绝对没有那么好心!这个男人给出的一切馈赠,实际上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虽然说是帮他打通了力量限制的上限,就算是在无法补足灵力完全负面情绪的环境当中也可以获取力量……但想一想的话,只要将原羽生仍旧当做是死神看待就好理解了。   这不就是打破了死神和虚之间的那一道界限吗。原羽生甚至能够因此使用他本该已经消失的斩魄刀浮光——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应该警惕了!   因为原羽生的斩魄刀已经彻底的碎掉了,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所以说如今所找回的斩魄刀的形态,不如说是在那一道界限被打破之后,为作为“虚”的他而重新从灵魂当中生成的斩魄刀。   不过因为毕竟脱离了原本的世界,缺少了那里的规则,浮光是不可能孕育出刀灵的,而仅仅只是作为原羽生的一种力量解放形态而存在了。   而原羽生在影子当中因为要延续和进行漫长时间的斗争,所以不自觉地一直都在向着另一面索取力量,虚化程度可不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鹤丸国永的阻止来的非常及时。   不然……他说不定真的又要被蓝染给坑一把。   原羽生在内心充满怨气的问候了蓝染的八辈子祖宗,而他长久的沉默在鹤丸国永这里显然被解读出来另外的意思。   “没事,你不好说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本身我也只是随口一问。”鹤丸国永这样说着,语气已经不像是先前那么严肃,反而恢复了一贯以来笑嘻嘻的模样,“不过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吓啊!”   “虽然我很欢迎各种惊吓,并不希望生活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死水——但是这种类型的惊吓,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哦,生坊。”   原羽生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嗯。”   因为担心他的情况,所以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从原羽生的灵魂当中推离,而是依旧留在了这里,不过将身体的使用权重新让渡还给了原羽生。   他先前的清场无疑是非常给力的,他们在这里交谈了这么久,也再没有新的敌人出现,看来是都被刚才鹤丸国永的那一击给清理一新。   只是……   原羽生稍微偏了偏头,总觉得自己像是若有若无的听到了一些什么。   “鹤丸……”他有些迟疑地询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像是从星球的最深处涌上来的潮水,正在逐渐接近。只是要去细听的时候,却又寻找不到了,就像只是一种古怪的错觉。   难道是他多心了吗?   ***   同一时间。   五条悟用力抬脚碾碎了那一团脑花,旁边乙骨忧太正用刀洞穿了天元已经并非是人类的躯体。   “为什么会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情?”夏油杰问天元,“你已经通过星浆体同化迭代了数次,如果想要和那边那个东西合作的话,曾经有很多次机会,没有必要非等到现在。”   而且虽然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是夏油杰自忖,如今这个同时有他和五条悟存在的咒术界,绝对算得上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那边的乙骨忧太也勉勉强强算进去吧。   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选择在这个时代合作?觉得生活太没有挑战性,所以强行给自己上难度?   反正夏油杰是真的想不通。   “因为它向我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是以往从来都没有观测到的变化。”天元回答,“错过了这一次,以后未必就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了。”   能够在神秘的不断衰减之下再遇到货真价实的神明的机会。   只不过还是失败了……但是这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越是回报高的事情就越是伴随着风险,这是天元早就已经知道并且做好了准备的事情。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还是有些可惜就是了。   这个时候,旁边离死只差一线的羂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的怪笑。   五条悟顿时不耐烦地又用了些力道,将它彻底碾的稀碎。   但是在死亡之前,羂索那生在一团大脑一侧的嘴却开开合合,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也像是某种临终之前恶意的诅咒。   “哈!哈哈哈!”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不愧是神明啊,居然连影子世界里那样庞大数量的咒灵都能够全部杀光。”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说明原羽生那边的情况并无大碍,甚至还反过来粉碎了羂索和天元的计划。   然而或许是因为羂索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古怪和离奇了,以至于夏油杰奇妙地觉得不安了起来。   “那听起来是你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啊,你这家伙为什么还这么开心?”   五条悟只觉得听到羂索的声音都是一种晦气。   羂索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恶意:“这个世界当中的一切都是守恒的,就像是当初你的诞生改变了咒灵与咒术师之间的平衡,让此后整个咒术界的形态都发生了变化一样。”   这一点是在场的几人都早已知晓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羂索现在突然提起来是有什么用意。   “你知道我在影子世界里面投放了多少的咒灵和古代术师吗?”它这样道,随后自问自答,“足足有十万之数。”   虽然这都没有能够拖死原羽生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但是这反而是催生出了另外一种情况来。   “现在,天秤一端属于咒灵的【砝码】被削弱了太多,但是另一端的【咒术师】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代表着——那十万的术师与咒灵的力量都将汇聚在一起,诞生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存在!”   五条悟诚然很强,但是当那样的敌人出现之后,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是对手。   因为那将是此世全部之恶,是恶念的具现化,根本不是单独哪一个咒术师能够应对的——就算那个咒术师的名字叫“五条悟”都不行。   脑花当然没有眼睛。   但是现在,所有人却都仍旧能够察觉到,它的“目光”明显正在“望向”虎杖悠仁。   “我的儿子,作为容器而诞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羂索的声音盛着恶毒,又饱含着期待。   “还有什么载体,能够比你更加优秀呢?”   在它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虎杖悠仁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随后是某种可怕的威压与咒力从他的身上骤然爆发!   属于两面宿傩的那种绘制在身体上漆黑纹路开始在他的脸颊和手臂上浮现,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从他的口中发出了和虎杖悠仁完全不同的声音。   “哦……”   “这具身体,看来已经完全属于小僧了啊。” 第56章 第 56 章【二更】   现代(五十六)   人类与咒灵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上千年,双方之间的命运一直都在相互纠缠。   但话虽如此,伴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和进步,虽然说咒术师身上的压力并没有随之减少,但整体来说,比起古代来还是要好上很多。   毕竟咒灵是在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所诞生的。现代人的怨气虽然也比鬼都重,但很少有人真的面对在死亡线上挣扎时那种最纯真最本质的恐惧——所以相对来说,情况没有那么极端。   只是谁能够想到在这样的时代里,却偏偏还能够孕育此世全部之恶汇聚在一起,并且依托于宿傩而降世呢?   原本两面宿傩就已经是非常强大可怕的咒灵,甚至在他的时代里面,即便人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都没有办法将他完全抹杀,最后也只能在杀死他之后将他的身体肢解封印。   而现在,他又被赋予了“概念”,成为了此世全部之恶的具象化,自然就成为了更恐怖、更难以对抗的存在。   ——当原羽生在鹤丸国永的指引下,总算是劈开了影子世界,刚刚爬回到正常的世界当中时,他所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啊?”   原羽生扒拉着手中的手机,将通讯那边家入硝子发来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总觉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因为唯二能够看见刀剑付丧神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现在都在最前线和宿傩战斗,根本没可能抽出空来,所以联系原羽生他们这件事情就被转交给了能够被他们同时信任的家入硝子。   “……所以你们两个以前还在上高专的时候瞒着我的,就是这个啊。”家入硝子接过五条悟的手机和这个任务的时候非常不爽的“啧”了一声。   在大家都还是一起上学的同期的时候,敏锐的少女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两位同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小秘密。   只不过那个时候,家入硝子只以为是什么男生之间的话题,她也没有去多问和了解——谁知道还有这样的大活在等着她呢!   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个人渣的嘴倒是意外的严,居然能够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心里疯狂吐槽,但就像是曾经的每一次一样,家入硝子依旧接过了来自同期们的委托,成为他们最能够信任、同时也是最稳妥的后勤。   眼下她便噼里啪啦地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发送给了原羽生的账号。   只能说在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困难多。看不见存在、听不见声音,这些都没有关系。发达的现代科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最后,家入硝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对话框里的并非来自五条悟和夏油杰,而是她个人的想法发送了出去。   【可以的话,能够帮一帮他们吗。】   那并不是寻常人能够参与的战斗,甚至就连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九十九由基都败在宿傩手下——事实上,如果不是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九十九由基现在已经死亡了。   就连夏油杰,都不能直接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真正作为主力在和宿傩战斗的是五条悟和乙骨忧太。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呢?   因为他们会反转术式。   和宿傩的战斗就是这样的险象环生,家入硝子甚至都数不清那两人有多少次陷入了生死险境,全靠着反转术式才及时地捞回了一条命。   而除此之外,任何人上去都是给宿傩送菜的,区别只在于是一秒死还是两秒死的问题。   可是家入硝子终归还是看不下去了。说是她医者仁心也罢,说是她作为女性更为柔软的内心也好。   就算受到了致命伤也能够复活,就算因为拥有超出寻常的咒力而能够持续高强度作战——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能够一直连轴转下去的机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如同夏油杰和五条悟所说的那样,有悲悯的神明存在的话。   那么是否能够将这一切阻止呢?   家入硝子由衷这样希望着。   鹤丸国永是探过头来和原羽生一起看那些消息,当下就“哇”了一声。   “情况这么艰难吗?那样的话,我们没有不出手的理由啊。”   他们其实已经看过了家入硝子发来的战斗录像,知晓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作为此世之恶的载体,现在的宿傩已经是他们都需要谨慎以待的棘手存在,但是显然并不会因此就推脱。   然而当鹤丸国永这样说完之后,原羽生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只是古井无波一般的将手中的手机熄屏关闭。   “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一分为六……”   鹤丸国永:“嗯嗯?”   他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原羽生为什么突然开始吟唱言灵,就已经听到少年猛地提高了声音。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片将鹤丸国永给直接锁缚在了其中,迎着他惊讶的眼神,原羽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不是【我们】。”原羽生说。   “是【我】。”   “鹤丸不需要去。我来就可以。”   此世之恶绝非能够轻易应对的存在。即便是刀剑付丧神在面对上的时候也未必能讨到好处,而同样有可能是一场有来无回的战役。   但是,如果是原羽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算被折断也没有关系,就算在这里“死亡”也没有关系。因为这里只是他的灵魂所将要经历的漫长旅途当中的一站,真正的本体远在两百年之后,在时之政府的本灵殿当中被精心的供奉。   对他来说,最糟糕的结果,不过也只是从这个世界退场而已。   他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第57章 第 57 章   现代(五十七)   “羽生?!”鹤丸国永难得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尽管平日里似乎总是表现得神采飞扬,拥有着让人看了会为之惊讶的活力,但实际上,如果能够更加细致一些的去观察名为“鹤丸国永”的这一个体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都只是浮于面上的表象,是他为自己定制的色彩。   真正的鹤丸国永,是足够阔达疏朗,也足够冷静镇定的存在。不能够因为他喜欢创造一些人为的惊吓,又总是过于开朗和具有活力,就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喜怒形于色的刃了。   所以能够让鹤丸国永露出现在这种表情,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用力——但显然失败了。   原羽生特意连咏唱都没有舍弃,完完整整的一个字不落,就是为了这样的效果。   好在六杖光牢还是给力的,或许也还要感谢之前鹤丸国永在影子世界里面为了他消耗了一定的力量,以及原羽生现在还是半面的形态?   都说黑化强三倍,那他现在有个1.5应该也不过分吧。   鹤丸国永在稍微尝试了一下之后就知道,他绝对没有办法轻易解开现在施加于自己身上的这一层束缚。原羽生以有心算无心,还真的是把他给算进去了。   ……主要是鹤丸国永也没有想过原羽生会这样做啊!   “生坊,这种惊吓可一点也不有趣啊。”鹤丸国永叹了一口气,“别做傻事。”   “我和悟都会生气的。”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为所动,甚至在听了鹤丸国永的话之后,他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后朝着鹤丸国永露出一个笑。   “哦,那样也不错啊。”原羽生说,“能够让你们对我生气,总比让我之后来缅怀你们比较好吧。”   在这方面,原羽生的性格比较自私和恶劣。他宁愿自己死在亲友的面前,也不想面临与亲友之间的分别。   他要做那个先走的人,而不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鹤丸国永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原羽生的妙妙鬼道。   最后,鹤丸国永只能够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有些像是全身的羽毛都被浇得湿透了的鹤,蔫哒哒的。   原羽生并不喜欢看到鹤丸国永露出这样的表情与神态。毕竟在他的心里,鹤就应该是“自由”的代表,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只能说他还是太嫩了,硬不下心肠。因此见到鹤丸国永这番模样之后,原羽生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声地开口。   “听我说,鹤丸。”   “我们在未来,一定会再次相遇。”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就像是能够看见那遥远的未来,因此才会这般地笃定。   鹤丸国永还是了解原羽生的。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原羽生的身影,最后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有些软化。   “羽生啊……”他问,“你就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嗯?因为只有我可以做到吧,我应该去啊。”他说到这里,甚至还反过来劝慰鹤丸国永,“所谓刀,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为自己的主人派上用场吗。”   鹤丸国永:“……哎呀,已经变成很合格的刀剑了呢。”   他这话就有些奇怪了,以至于原羽生一个猛抬头望过来:“什么?”   只有原羽生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究竟因为鹤丸国永方才的那一句话产生了怎样的震动,又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够让面上的表情维持住,而没有太明显的露馅。   然而鹤丸国永现在却不说话了,只是朝着原羽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活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笑了起来。   原羽生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百爪挠心,但是他偏偏又不能够开口去问鹤丸国永,只能够自己憋着,反复纠结之下嘴唇饱受蹂躏,那一小处可怜的皮肉都快要被咬破。   什么意思。   鹤丸国永的那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胡乱感叹,所以……难道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那现在他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这些疑问盘踞在原羽生的心头,他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看鹤丸国永的脸。   是了,鹤丸国永是何等的敏锐通透的存在,而仔细回想一下的话,他在以前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自己的演技原羽生自己心里清楚,尽管不能说是拙劣,但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鹤丸现在将这一点点明了……   原羽生自作主张的脑补了很多,并且因为这种脑补而脸色略微有些不大妙。   他并不希望被鹤丸国永用戒备、怀疑一类的目光注视着,也并不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当中留下的是这种并不美好的形象。   大抵是他的神情太过于惶恐,以至于鹤丸国永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朝着原羽生招了招手,示意他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一些。   原羽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仍旧像是等待自己最终宣判的犯人一样,有些惴惴不安地按照他的要求走近了过去。   鹤丸国永抬起手来。   在原羽生忐忑的心情当中,面前被六杖光牢所禁锢的雪白的付丧神中指与食指并拢,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原羽生被他戳的微微后仰,而以他自己的视角无法观测到——在他的眉心处,有一点白色的灵光飞快闪过,但转瞬间便没入了他的肌肤之下。   而原羽生则是察觉到有一种温暖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里面,他的灵魂像是被这种力量包裹着,在不断的攀升、攀升——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鹤丸国永。   而对面的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说,“我说过的,会一直在你的背后看着你的。”   ——他最开始见到这个孩子,是在什么时候?   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在五条家被供奉、但同样也是为这个家族所束缚着的,自刀剑鹤丸国永上所诞生的付丧神,过着堪称“无聊”的时光。   尽管是要比作为陪葬品一同深埋在陵墓之中的日子要好上一些,但也只是将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些。他仍旧是这个时代的看客,也不存在被使用和带出五条家的可能。   然后有一天,在他的刀架旁边,被送来了另外一把刀剑。   只需要看上一眼,鹤丸国永就知道,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在这把刀上没有灵。   可随后发生的一切就有些不可思议了。鹤丸国永眼看着薄柿色发的少年身影突兀地出现,并且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与那把刀产生了联系。   但——这是不对的。   刀剑付丧神的诞生,可绝不是这样的方式。   鹤丸国永索性绕到了少年的面前去,恰好对方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樱灰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好?”   多有趣啊。于是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我是鹤丸国永,平安时代打造的刀剑。你呢?”   对方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我是……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   “叫我原羽生就可以了。”   所以从一开始,鹤丸国永就知道,他的小朋友不是刀剑的神明。   或许他终有一日将能够问鼎神明之位,但至少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只是自这一把刀剑上所新生的一个过于幼小的灵魂。   源氏的重宝,本该金尊玉贵一般的存在,却因为长久的沦于人类的视野之外,如今甚至都无法跻身于神明之列,与他的兄弟们之间更是拥有着天壤之别。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漫长的时间之前,一场来自妖怪的报复。   因为太过于强大和耀眼,结果反而为自己招致来了灾祸,这听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玩笑。   只是……这孩子,或许是出于对自身门楣的维护与坚持,或许是因为对于同为源氏而出的诸位兄长的执念——他显然并不愿意成为大妖怪,而是仍旧以神明之身自持。   有点傻,但是也很可爱。   但这些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不算大事——是神明还是妖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鹤丸国永不是看重那些东西的刃,更何况,他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同类”才会在意和关照原羽生的啊。   他要是真有那样的闲情逸致,是不是还得去和五条宅厨房里的菜刀套套近乎啊?   鹤丸国永不知道为什么原羽生要坚持自己是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但是没有关系。   既然他想要,那么便为他达成所愿,亦未尝不可。   我予你承认,为你见证,分你位格。   自此之后,你大可堂堂正正地行走于日光之下,向任何存在宣称自己是刀剑的神明。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第58章 第 58 章【二更】   现代(五十八)   五条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是如今站在面前的宿傩这样棘手的存在。   原本宿傩应该没有这么难对付才对,但是当对方的身上被附加了“此世之恶”的影响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在又一次同宿傩碰撞之后,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的力量确实在每次接触之后,都会被宿傩的力量所沿着侵染过来。   如果不及时将那一部分咒力剔除出去的话,就会有如跗骨之蛆一样污染更多的部分,传染性强的惊人。   五条悟以往并非没有遇到过拥有类似能力的咒灵,但是那些咒灵所能够起到的作用都是有限的,在五条悟的面前就更是可怜,有如蜉蝣撼树,根本不够资格成为五条悟的烦恼。   但是现在叠加了此世之恶buff的宿傩,显然就并不能够用那样的常理去判断了。   至于如今宿傩的那种污染性的力量所能够带来的影响是什么,很快就有夏油杰的咒灵帮他们去淌水了。   那同样也是夏油杰手中的特级咒灵储备之一,疾病咒灵疱疮神。   然而,都没有等这长相就算是在咒灵当中也实在是过于有碍观瞻的咒灵真正的给宿傩带去什么影响或者伤害,就已经能够观测到有漆黑的阴影从地面抓住了它的躯体并往上攀爬。   在夏油杰控制当中的咒灵,自然是完全听从他的指挥,不会有什么趋利避害的本能。   因为就算是这样,疱疮神也根本没有要去在意和搭理那些黑影的意思,仍旧遵照着夏油杰的指令朝着宿傩冲过去。   然后没有然后了。   如同陷入了根本无从挣脱的泥潭一般,疱疮神被完全的覆盖吞噬了——随后,夏油杰就发现,疱疮神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为此世之恶所侵染,成为了受宿傩所指挥的兵士。   夏油杰:“……?”   什么意思,强制同化别人的召唤物,那不就相当于直接把他给ban了吗?   那他请问呢,他现在站在这里还能干什么,当氛围组吗?   其实被ban的不仅仅是夏油杰,伏黑惠也同样是惨上ban位的人选之一。在平时的战斗当中,他们两个召唤师类的术师因为人数优势在正义围殴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面面相觑。   非特级咒术师上去就是送菜、而特级咒术师统共也就那么几位,夏油杰还被强制退场、九十九由基也被削了一半……再加上还要防备此世之恶,这一仗真的打得极为艰难。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用【帐】能够掩盖的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所目睹,并且由于现代过于发达的网络与传媒,所以飞快的传播了出去。   就算是官方随后反应了过来,意图封锁消息,但是也已经有些迟了。而且因为已经先入为主了的缘故,所以那些解释也根本没有几个人相信。   而这样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对于“咒灵”这一未知而又远比普通人强大,能够轻易地置他们于死地的存在的恐惧,增加了。   这是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和消除的恐慌,政府的公信力已经降到了最低,即便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这些恐惧于是聚合起来,都向着宿傩汇聚而去,成为了他的力量。   他即为此世一切之恶,是这所有的恐惧与不安的具象化。这些情绪全部都在不断滋养宿傩,而宿傩越是强大,就又反过来激发了更多的恐惧。   简直像是左脚踩右脚然后就能直接上天了一样。   原本,像是这样的力量不断增长,就算是再怎么的恐怖,也理应拥有一个上限才对。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宿傩如今受肉所使用的身体,是虎杖悠仁的身体。而虎杖悠仁,是羂索在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实验之后亲自生下的最完美的作品,是天然的容器。   谁也不知道在孕育虎杖悠仁的时候,羂索究竟都做了什么;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以“容器”去判断,虎杖悠仁绝对是最顶格的。   这也就表现在,虎杖悠仁的身体居然一直都承载了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咒力,并且都转化成为了能够被宿傩如臂指使的运用的力量。   丝滑的甚至都几乎没有阻碍。   而终于在某一刻——或许是因为宿傩已经厌倦了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的行为,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拖延和浪费时间。   尽管是突如其来的重新受肉与复生,但是宿傩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并且没有将自己的时间全部都浪费在与现代咒术师们的交手之上。   无论是哪个时代的咒术师,在宿傩眼中看来都不过是大一点或者小一点的垃圾罢了。   更何况,他的身体里从未像是现在这般充盈着力量。宿傩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番,看看自己最大限度究竟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因此,在与以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作为主力的咒术师们战斗了几天之后,宿傩终于对这种行为感到了厌倦。   “哼!我不打算与你们继续浪费功夫与时间了。”宿傩抬起手来,“那么,就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吧。”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如果仅仅只是展开领域的话,倒并不是什么让人格外惊讶的事情。虽然说领域展开是一种稀有的才能——此处夏油杰有话要说——但是这里现在是整个咒术界最高端的战场与最顶级的战斗力,所以就算是领域,虽然不能说人手一个,但好像也在这儿变成了白菜货。   可是,宿傩如今所使用出来的这个领域,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认知当中领域应该有的规模了。   这领域不断地扩大和延展,就像是一个拥有了自己生命的怪物。即便是在场其他拥有领域的咒术师们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并且立刻就想要展开自己的领域来将伏魔御厨子强行挤掉,但更令人震惊的情况随即发生了:   咒术界所固有的、在面对领域的时候可以使用的破除方法,如今在宿傩的面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们尽管也展开了自己的领域,但是却没有办法撼动伏魔御厨子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这个领域实在是太过于超规格,所以就算是展开其他的领域对撞,也只是消除了一小部分,就像是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撕下不起眼的一个小角。   至于剩下的更多的空余,则显得有些过于的无能为力。   “那家伙的领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五条悟都有些惊到了。   他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盯着看了一会儿,心头隐隐有一个猜测浮现了出来:“喂喂,不是吧……”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同为特级咒术师,但和能力全面的六边形战士五条悟相比,他的天赋全部都点在了战斗上,无论是高超的天赋,还是惊人的咒力,亦或者是对反转术式的领悟全部都是如此,所以现在他也只能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五条悟。   因为乙骨忧太自己确实是没能勘透宿傩领域的情况,不过没关系,五条老师能做到就可以了!   “那家伙的领域,不会和天元的结界连到一起了吧。”五条悟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断离谱,偏偏六眼传递回来的信息、以及来自大脑的分析,这居然是可能性最大的情况。   当然也是最糟糕的情况。   众所周知,一旦落入他人的领域当中,几乎就等于任由对方随意施为了。   那要是等宿傩的领域彻底铺开,不就相当于这个国家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了吗?   黑红色有如干涸的血迹一般的领域在头顶飞快地向外衍生,同时呈现出一种包裹之态。其所过之处,凡是看到的人们都发出了惊叫声——毕竟眼前所见的这一切,简直像极了世界末日才会有的模样。   宿傩当然不可能听见那些尖叫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些伴随着恐惧而一并产生、并且涌入他的身体内的力量。   如同要将整个世界都装进去、像是“蛋壳”一样的领域边界眼看着就将要完全弥合,但就在连最后一丝光线都将要被吞噬的那一刻,这领域已经笼罩下的所有人,都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过于清脆的“咔嚓”声。   这声音并非是巧合,而是一个开始。更多、更密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就像是有人正在“邦邦”敲击这个蛋壳一样。   咒术师的数量是有限的,并不能够辐射到整个国家。因此除了少部分的区域有咒术师出面安抚之外,更多地方的人们都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够就这样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等待将要到来的未知命运。   对于这些人来说,骤然出现的声响、伴随着这响声而真切的于领域之上出现的裂缝,以及从裂缝当中所倾泻而下的万丈天光,就仿佛在奈落深渊当中垂下来的那一根蜘蛛丝,完全是希望的代表。   “救、救命啊!”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无论是什么都好,请让我继续活下去,不要在末日当中死亡!我愿意为此付出自己能够付出的一切做交换!”   很多很多的祈愿,在人们的心头升起。   而就像是那些不安与恐惧都会向着宿傩汇聚去,这些发自内心的虔诚祈求,也同样拥有着自己的归属之地。   原羽生一刀劈开了那任是谁来都没有办法处理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国家的领域,白色的愿力像是萤火虫一样在他的身周环绕浮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实际上并不非常明亮,但因为周围环境的缘故,于是颇为晃眼。远远看上去简直像是一条在流动的星河。   而在这些白色愿力光芒的照耀下,众人也意外地发现,原先什么都看不见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以往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少年。   少年有着薄柿色的短发,樱灰色的眼眸,面孔白皙有如冠玉,穿着一身雪白的军制服。   他手中的刀挽了一个剑花,最后直直地抬起来,指向了宿傩的咽喉。   与宿傩相比不相上下的力量在他的身上爆发,甚至连先前萦绕在这里的那些沉重且满是血腥味的咒力残秽,还有为人避之不及的此世之恶,都在这种空灵的力量下被涤荡一空。   “两面宿傩,是吗。”   原羽生看着那一张本该属于虎杖悠仁、但如今却几乎要有些认不出来的面孔,又看了看旁边面子比天大强装自己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能够看出疲惫与未掩饰好的细小伤口的五条悟,声音沉了下去。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我来做你的对手。” 第59章 第 59 章【二合一】   现代(五十九)   “哦?”宿傩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说实话,原羽生绝对算得上是脸嫩那一挂的,而且并不像是咒术师一样人均大猩猩,拥有夸张的体型与肌肉。   如果把他和高专的学生们放在一起来比较的话,说不定反而是原羽生看起来要显得更为纤细一些。   他不能说是那种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青少年,但是显然,也并不会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让人产生警惕——反而因为好看的皮相,更容易让人一见之下生出好感要来的多一些。   宿傩在以往当然是没有见过原羽生的。毕竟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也没有第二个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   但是,这并不代表宿傩就对于原羽生真的完全一无所知。   虽然表现出来了一副无比张狂,像是不把全世界都放在眼中的样子,但实际上宿傩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而就算之前是被以“封印”的姿态待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面的,也不代表宿傩的感知能力与判断能力会因此就被限制住——所以,在之前虎杖悠仁跟着夏油杰一起去见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甚至还“目睹”了原羽生出手的时候,宿傩察觉到了那个无形的存在。   眼睛会欺骗人,然而直觉不会。就算看不见,但是宿傩也隐约能够感知到当时劈开了狱门疆的那个强大未知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这样真的见到了,宿傩却发现,原羽生以外形来说,似乎看不出能够拥有那样的力量。   他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危险感与压迫感。   非要说的话,唯有那一双眼睛令宿傩感到了不快。因此他从那当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傲慢,就仿佛在对方的眼中,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阶级层面上的存在。   当然,这一种态度非常的细微,并且被压在很深的地方,或许就连原羽生自己都未必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宿傩对于这种态度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的异常敏锐,几乎只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这自然是让宿傩觉得极度不快和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情。   他近乎是嗤笑了一声,目光锋锐如刀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   “小子,你让我很不爽。”宿傩说,“无论你到底是什么,我都会将你一片一片的撕成粉碎!”   原羽生握着刀的手腕微微下压,是一个起手式。   “啊。”他说,“那就来吧。”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   ***   要怎样去描述那一场战斗呢?   如果说之前,宿傩与五条悟之间的战斗已经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话;那么现在他和原羽生之间的战斗,就更是有一种要打到天崩地裂的架势在其中。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其他的咒术师帮忙控制战场,不让战斗的余波外溢的话,那么所将会被牵涉到其中的范围,大概就不只这一座之前就已经沦为了战场的城市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毕竟如今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攻击让地面开裂,另一道攻击远远斩断了数座高楼,看不见边际的残污咒力就像是海啸的时候升起的滔天海浪能够将一切都吞噬淹没——就是这样会让人怀疑世界末日是否到来了的场景。   而越是伴随着他们之间战斗的进行,漆黑的此世之恶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多。   倘若说起初它们只是像烟雾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飘来,以宿傩作为中心汇聚的话,那么现在就完全是在从大地的深处——从世界的深处向外涌出,并且最终倒悬于天空上,如同一个巨大的、开在世界表侧的孔洞。   “……”五条悟皱起眉来。   尽管那个孔现在尚未做什么,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但六眼一直在向着他做出预警,仿佛在孔之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以一种极端的恶意窥探着这个世界。   他于是抬起手来,朝着天空中的孔一发【茈】就丢了过去。   然而那个孔就如同它的外形一般,是一个完全的黑洞。就算【茈】的原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是五条悟在手搓黑洞,然而当两个黑洞相撞的时候,显然在一瞬间分出了高下。   ——【茈】被一声不吭的吞噬了下去,甚至都没有能够起到半分作用。   但事实上,就算是没有五条悟这边的动静,原羽生也已经注意到了天空当中的巨大的孔洞。   因为从方才开始,来自时之政府的联络就已经在他的脑海当中疯狂的响起,其所透露出来的急切性,完全能让人想象到通讯另一边的人究竟是怎样急的跳脚,并且发出尖锐爆鸣。   “羽生殿!羽生殿!”曾经打捞了原羽生的灵魂,并且与他洽谈了关于成为刀剑付丧神相关合约的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原羽生的耳边尖叫着,“那个世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这边会监测到有溯行军通道在那边就快要被打开了啊啊啊!”   这可不是普通合战场上一两支小队的溯行军出没那么简单的事情,而是被打开的溯行军通道,理论上来说如果不关闭的话,就会从后面源源不断的有时间溯行军出现。   “啊。”原羽生于是从和宿傩的战斗当中百忙之中抬起眼来,朝着那个从出现的时候开始就散发出不详气息的孔看了一眼,“那后面的就是时间溯行军吗。”   说来惭愧,他这个刀剑付丧神预备役,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的见过时间溯行军,更遑论是和他们正面遇上……不过考虑到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么大概以后少不得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似乎也没有为这一时半刻的错过惋惜。   说不定之后就会看多到想吐的程度了呢。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依旧在惨叫:“原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是应该派出审神者去处理的,但是……”   这种常规的处理方式,在这个世界里面是行不通的。   因为这里有原羽生在,这个时间线、这个空间坐标地点,这里是他逆流而上的旅途当中的一点,所以不能够投入任何的外力去干预和插手。   否则的话,就会对原羽生的锚点塑造产生影响,最严重的情况是会让他的旅途彻底失败。   “那么,我去就好了吧。”原羽生一边躲开伏魔御厨子的又一道攻击,一边朝着天空中的孔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要把那个关上就可以?”   “……您知道怎么关吗?”   “我不知道。”原羽生在回答的时候,声音称得上轻快,“但是我想,只要我走到那个通道里面,把在后面盘踞的时间溯行军全部都杀死或者驱退,不是就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了吗。”   对面并没有立刻给他回应,可能是去查阅数据推算可能性了;几分钟之后,工作人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可以的,羽生殿。我刚刚紧急联系时空检测部和科技部那边演算了一下,您所提出的方案是完全具有操作性的。”   “只不过……”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工作人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微的迟疑,“因为是要直接进入溯行军的时空通道里面的缘故,所以我们大概没有办法在通道关闭之后,将您重新送回这个时间里。”   “科技部那边给出来的建议是,不如直接借着这一条通道,为您打开前去下一个时间节点的通道,会更方便一些。”   “我刚刚已经查询过,您在这个时间点上的锚点和影响已经确认塑造完成,就算是现在从时间节点上脱离,也不会对您的整体旅途有任何不良影响。”   “我这边个人推荐听科技部的建议,采用这种方法哦?”   “哎——”原羽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虽然知道自己终有一天是会从这个世界上离开的,但也没有想过会是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   明明他之前还和鹤丸国永承诺过会好好地回去见他,区区此世之恶不成问题;也答应过五条悟不会离开他,甚至在心头做好了等到五条悟作为人类短暂的百年时光结束之后,他再启程前往下一趟旅途不迟……如今看来却全部都要食言了啊。   “羽生殿?”时之政府那边还在焦急等待着原羽生的回应——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凡是和时间溯行军沾边的事情,都需要抱有最谨慎的态度,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好,我明白了。”原羽生说,“就按照你们的建议来吧。”   他用力一握手中的本体,再看向宿傩的时候,终于不再对自己做任何掩饰,凌厉如刀的气势和无匹的杀意都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一时之间几乎让人幻视遍地都斜插刀刃的战场。   “看起来,已经没有时间和你继续浪费下去了。”原羽生说,“帮帮我吧?鹤丸。”   鹤丸国永当然不可能远在千里之外也依旧听到他的声音,但是那被他所分出来、赠予给原羽生的半分神格却在少年的灵魂当中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与之一并涌出的是某种和原羽生自己的力量有所区别的、纯白的神力。   原羽生将手中的刀一横。   “闪烁吧,浮光。”   斩魄刀是基于死神的灵魂而生成的武器。以这个定义来看的话,也就是说其与死神的灵魂息息相关,并且会因为灵魂上可能出现的变化而一并产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动。   现在原羽生的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同样都是斩魄刀的始解,但是这一次以侵染了鹤丸国永的力量来发动的始解,与先前原羽生所自行领悟并使用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始解,二者之间显然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光。   过于耀眼和纯白,甚至都已经到了会对视线产生影响,根本没有办法睁开眼的程度的光伴随着他的话语而出现,在这样的光芒的笼罩下,没有谁能够看见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非要说对于这种光的感受的话——就像是置身于某种温暖的水流当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治愈和安抚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当光终于散去之后,虎杖悠仁正脸朝下的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不过从他露在外面的光洁皮肤上来看,宿傩似乎不再掌有这一具身体,也不知道究竟是到了哪里去。   原先张牙舞爪,有如在大地上奔涌的洪流一样的此世之恶也已经消失不见,除了那些因为先前的打斗而造成的对周围的破坏都仍旧还保留着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痕迹。   但是,天空当中的孔依然存在。甚至那个孔还像是受到了什么的刺激一样,似乎更加扩大了,并且从黑洞一样的入口处可以看见,正隐隐有一种外凸的水珠一样的感觉。似乎那种过于饱溢、岌岌可危维持着的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其后的那些未知存在即将倾泻而出。   “宿傩呢?”五条悟捂住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接着左右张望。   六眼是最敏锐的,但是这种敏锐的后果就是在先前那闪光弹都拍马也不能及的视觉污染当中,五条悟承受了太多。   仔细看的话就能够发现,他的眼眶正在微微泛红,苍蓝色的眼瞳看上去也像是漫着一层水光——显而易见是之前被刺激到产生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啊,应该是被净化了吧?”原羽生随口回答。   他刚刚借由始解和鹤丸国永的力量,短暂地张开了一瞬属于后者的神域——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是不比原羽生,鹤丸国永可是正儿八经在高天原之上拥有封位的神明,而宿傩作为一个咒灵,怎么可能在神域里面还能够存在?   那当然是直面冲击,被净化的渣也不剩。   “虎杖的话,应该只是因为身体被使用透支所以陷入了暂时的昏迷当中。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醒过来了,不用太担心。”原羽生给五条悟解释。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理论上来说,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合家欢一样完美,是一个足够所有观众都会心一笑的happy end;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种无法落到实处的不安预感让他有些烦躁起来,却又没有地方发泄这一种烦躁,只能够强压着自己的心情,先去问原羽生一些“正事”。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前那坨脑子把你扯去影子世界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和后遗症吗?对了,怎么没有看到鹤丸?”   说到这里,五条悟左顾右盼——其实从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一道雪白身影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疑惑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间和机会能问。   “鹤丸的话,现在还在吹风冷静冷静,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原羽生轻咳一声。   他在脑中询问了一下时之政府,天上的那个通道距离打开还能够给他留下多少时间;得到了一个答复之后,少年将自己手中的本体收刀归鞘,然后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被他的这一番操作给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是原羽生递过来的,所以五条悟也就接了,但是他完全不理解原羽生这究竟是打算做什么:“给我刀干嘛?”   “你以前不是提到过一次吗。”站在五条悟面前的少年个头也就到他的肩膀,从五条悟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他脸上的那个很好看的笑容,“想要给我的本体,刻下五条家的家纹?”   大概没有人在面对自己年轻时候的发言还可以笑着走出来,至少五条悟也不太能。   “怎么突然说这个……?那都是高专时候的事情了吧?!”   旧账也不带这样翻的啊!   夏油杰作为当年那一次争吵的当事人,现在也嗅着瓜的味道凑了过来:“嗯,我也还记得。”   他的面上似笑非笑——显然,能够有这种看五条悟笑话的机会,谁都不可能拒绝:“悟那时候简直又哭又闹,还在地上打滚……”   “喂!”   原羽生因为夏油杰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笑完之后,他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   “我要走了,悟。”   “啊?你去哪里?”五条悟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天上的孔。   “去哪里。”他说,“我要去把那个关掉,不能让那后面的东西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   “所以……?”有某种不安攫取了五条悟的心脏,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都拉平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原羽生。   原羽生叹息了一声:“那个通道是单向的。”   意思就是,当他走入了那一条通道之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是17岁的五条悟一定会因此而当场和原羽生闹起来;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已经是28岁的五条悟了。   他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不笑的时候有一种颇为可怕的压迫感,会让人不自觉就想要退避。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个世界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不需要你来逞英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但面对五条悟的话,原羽生只是摇了摇头。   “不行哦,悟。”他说,“那是唯有【神明】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水缸中的鱼没有办法离开这一方容器,世界里的人也不可能远徙世界之外。   这是来自世界的天然的限制。   “我不可能让鹤丸去做这个的。”原羽生说。   五条悟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他从唇间挤出来的,也不过只有那么一句话。   “不是答应过,你们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   在挚友夏油杰叛逃的时候,向自己最重视的两位家人寻求过这样的承诺,如今却被告知了不算数——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戏耍”过。   如果将这样做的对象换成其他任何人,五条悟都绝对会暴怒、然后用强迫的方式要求对方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那是原羽生啊?   于是很多原本可以使用的手段,都不那么合适了。   “抱歉啊,悟。”原羽生双手合十,朝着他笑了一下,“原谅我吧。”   于是五条悟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回转的余地了。   “……啧,骗子。”最后,他也只能这么说。   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   原羽生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一些什么,最后,少年歪了一下头,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在笑的声音。   “所以我才说,给我打上你的家纹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五条悟顿时意识到,原羽生既然反复强调这件事情,一定代表其后有另外的隐情。   “悟和杰不一样,没有杰那样的资质。所以,如果真的很想以后还有再见到我的可能的话,就给我留下你的标记。”   时之政府会对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不惜代价的游说对方签订合同,来时之政府打工;但是除此之外,时之政府也并不是完全就由审神者构成——不如说非审神者才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   五条悟并不具有审神者的资质,但是六眼天资卓绝,就算缺乏资质也能够看见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时之政府或许会愿意因此而也同样给他递来橄榄枝。   当然,如果在这个基础上,五条悟本人还和某些刀剑付丧神拥有不浅的联系的话,那么时之政府就会更欢迎了——毕竟当刀剑付丧神拥有了人身和情感的时候,他们就同样也成为会被情感所影响的存在。   所以时之政府很乐意在各世家大族当中捞审神者,因为会有一份和刀剑男士之间的香火情在。   熟人好办事嘛。   天胡开局总比天崩开局来的好,对吧?   原羽生是时之政府的“自己人”,所以这点小秘辛在他这里不算是秘密。   “这样,即便是几百年之后的时光,说不定我们也还能够再度相遇。”   少年时期的夙愿一朝居然能够成真,然而五条悟却并不怎么为此而感到高兴。   见他这幅僵持着不动不言的模样,薄柿色发的少年索性上前一步,伸展开双臂,给了五条悟一个拥抱。   他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一阵从耳廓边轻柔刮过的风。   “五条悟。”   “羽生安纲,愿意与你结缘。” 第60章 第 60 章   现代(六十)   距离当初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了。   三个月时间很短,甚至都不够学生度过一个完整的学期;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又很长,因为有的时候五条悟回想起来原羽生还没有离开时候的场景,会觉得一切都恍若隔世。   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要再看不到,城市重建的速度快的惊人。咒术师与咒术界存在无法被继续隐藏,不得不对着大众曝光;好在原羽生之前足够给力,似乎是因为此世之恶被净化了的缘故,并没有因此而大规模的产生强大且数量繁多的咒灵。   就像是之前那一下,将后面几十年的咒灵指标都给直接消耗一空了一样。   不过咒术界的前面暴露,还是给这个本身就二次元ACG文化及其发达的国家留下了一些别的影响。   ……比如有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那些以咒灵,咒术师作为的元素的轻小说和漫画。还有各种原创动画。   而在这些故事当中,很多时候都会出现一把名为“羽生安纲”的刀,已经那把刀的神明。   “是你在背后推动吧?”在某一次的闲聊当中,夏油杰这样问五条悟。   以五条家的势力,确实可以成为背后的那一只资本的大手。   五条悟并不否认这一点:“至少也该让其他人都知道,真正救下来他们的到底是谁。”   五条悟不允许原羽生的功绩被以任何形式忽略、抹消或者是侵占。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原羽生的名字。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歪打正着的给原羽生帮了一个大忙就是了……   同时,虎杖悠仁也已经完全恢复——宿傩的受肉和此世之恶的灌溉似乎并没有给他带去太大的影响,反倒是让虎杖悠仁拥有了咒力和宿傩的术式。   这下,就算没有了宿傩的存在,他也算的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咒术师了。   “这不是也不错吗,以后就继续在高专上学吧。”他的同期们倒是很高兴。   虎杖悠仁当然也很开心能够继续和同期们一起上学——不会大家自此分道扬镳,实在是太好了。   五条悟的身边现在只常年带着一把刀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一把刀的缘故,所以对于剩下的独苗鹤丸国永,五条悟看的格外的紧,表现出了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在意。   也是给原羽生的离开干出PTSD了。   但是现在他的身边不但没有了原羽生,甚至连鹤丸国永都看不到了——将自身的位格与力量分出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是对鹤丸国永元气大伤,但是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与恢复。   因此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本体当中沉睡,不能够再像是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的都显形,这无疑让五条悟的寂寞又更深了一层。   不过鹤丸国永也不是完全就不出现。当五条悟和他提及原羽生最后离开时的话的时候,鹤丸国永想了想,随后笑了。   “啊,如果他那样说了的话,那么就期待着吧。”鹤丸国永说,“毕竟生坊从来都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他朝着五条悟露出笑容。   “那就在和他再次相遇之前怀有着期待,直到我们再度重逢的那一天吧。”   他们都这样说,五条悟就相信了——主要是除了相信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五条悟还是经常会回想起原羽生,但是关于能够再见这件事情,他只能将这当做是一种有如童话故事一样的期望了。   而所谓的童话,就是小女孩的火柴,小美人鱼的泡泡……是足够美好梦幻,但是真的伸出手来却发现那是根本无从去触碰之物。   直到有一天,就连五条悟自己都已经不再将这件事情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他接到了来自夏油杰的一通电话。   “悟,你现在在哪里?算了,不管你在干什么,都赶快到我这里来。”   随后他给五条悟发过来一个地址。   尽管不知道夏油杰葫芦里面都在卖什么药,但五条悟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立刻瞬移赶了过去。   地点是在盘星教的总部,当五条悟闪现的时候,在这里的只有夏油杰——和一只奇怪的黄色狐狸。   不如说,这东西真的是狐狸吗。   以六眼的视角来看,其身体内流淌的并非是咒力……非要说的话,和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的力量有些微的相像,并且能够判断出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在五条悟接触过的存在当中,最类似的应该是伏黑惠的那些式神。   而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东西也就是外形和狐狸略有相似——只是略有——剩下的无论是体型还是花纹,都属于说是狐狸会让人觉的“简直是在碰瓷”的程度。   “杰?”五条悟一边和夏油杰打招呼,一边顺手把这只奇怪的狐狸给提了起来,捏着后颈左右摇晃了一下,“这是什么?”   “放开!放开咱啊啊啊!”狐狸发出了可怜的惨叫。   “这就是我喊你过来的原因。”夏油杰斜靠在后面的榻榻米上,“那个东西突然出现,然后就和我说要邀请我去什么……时之政府?”   “那是什么东西?”五条悟把手中的狐狸在手中搓圆了揉扁了,同时向夏油杰发出询问。   “因为这位大人拥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所以我们特意前来邀请……”狐之助被他揉的口齿不清,但还是努力的想要把事情说清楚,“时之政府是建立在2205年,是旨在为了守护历史与无数的平行世界所成立的官方政府机构。”   “通过刀剑男士计划,与刀剑付丧神们的本灵签订契约,由他们降下分灵,落入工匠所打造的刀剑之,并且由审神者唤醒,前往万千个世界和战场,与时间溯行军以及其他一切可能的敌人战斗。”   “这是旨在为了全人类……为了无数平行世界的稳定而进行的战斗与救济。”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注意到了其中的一点。   “你说刀剑付丧神?”五条悟的心脏大概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激烈的跳动过,“是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吗?只要去了你们那里任职就能够见到?”   狐之助抬起后腿来,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只要是已经被时之政府唤醒了本灵,并且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刀剑男士合约的殿下,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都可以的。”   至于为什么是理论上……因为总有人脸黑啊。   锻刀锻不到,捞刀捞不到,可不就只能望洋兴叹。   反正每次限锻开启后,倾家荡产但最终却一无所获的审神者数量可并不少,那段时间审神者论坛上都能见到哀鸿遍野,到处都是听取惨叫声一片。   可见坠机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但这一点,没有加入时之政府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暂时还并不会知道。   更何况他们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一件另外的事情给占据了。   “那……”五条悟不知道自己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期待,他难得这样小心的询问,“和你们签订了合约的刀剑付丧神当中,有羽生安纲吗?”   “您说羽生殿吗?”狐之助回答,“有的!源氏的几位除了天光丸大人之外,都已经与我们签订了契约!”   五条悟立刻“啪”的一下双手拍在了桌子上:“行,我签了。”   “……”狐之助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最后才在五条悟的逼视下弱声弱气地道,“但是您不具备成为审神者的资质呀……”   时隔多年,五条悟又一次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尽管并不像是17岁的时候那样会当场跳起来,但显然这话也不怎么让人觉得愉快。   夏油杰面上露出矜持的笑,伸出手来把五条悟朝着旁边一把推开。   “那么就和我聊一聊吧。”他说,“关于……成为审神者这件事。”   狐之助顿时支棱了起来,满眼都是看到了业绩的喜悦:“好的好的,我这就为您介绍——”   它的审神者拉新kpi有望了啊!   呜呜呜,羽生殿,听咱说谢谢您!   因为有您,温暖了四季(˘³˘)♡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五条悟一直都在旁边像是有多动症一样走来走去,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自己的领地上焦躁地不断巡回的雪豹。   等到夏油杰那边终于和狐之助把协议定下来之后,五条悟顿时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的冲了过去。   “喂我说,难道我就不可以吗?你们的那个什么审神者计划,我也很感兴趣的啊!”   狐之助被他摇晃的东倒西歪:“但是您没有审神者的资质……唔唔唔……”   然后它因为这种东倒西歪的视角,看见了五条悟衣服上的家纹,当即愣了愣。   “啊……那个……”   狐之助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时之政府内在前些年,发生过一件事情。   原本应该被好好的供奉在本灵殿单独的、未被唤醒刀剑付丧神所置身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以用于温养刀灵的房间内,在某把刀上,一个三阶松的纹路在其上突兀的出现了。   并且还是所有刀剑当中最特殊,也是和时之政府联系最为紧密的那一把。   一直都有在时刻关注这里情况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顿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把原羽生在那个世界里面的任务报告调阅出来看完了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陷入了沉默。   羽生殿……!请您不要在时间线上擅自乱做出这种决定啊!   您就没有想过,我们之后要怎样给源氏刀那群不好惹的大佬们解释吗?!   救救打工人!   所以眼下看见五条悟身上的一模一样的家纹,狐之助沉睡的记忆顿时就被唤醒了。   “啊……”狐之助纠结万分的对着五条悟看来看去,脑子里的两种底层代码在互相冲突打架。   “我,我申请一下……您稍等哦……”   狐之助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的脑细胞了,而是将这个问题转给能做决定的其他人。   在关于拉审神者这方面,时之政府反应素来是快的。狐之助的申请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来自时之政府的回复。   【捞回来!捞回来!捞回来!】   【不当审神者也可以当政府工作人员,他就是给羽生殿留下家纹的那个。】   【或者也可以和他的朋友共同执掌一个本丸。另一个人不是有审神者资质的吗?只要双方都愿意,现在的灵力分割供给合约已经很完善了。】   于是狐之助就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传达了时之政府的意思。   “那还用说吗?”五条悟的眉一挑,“同意了同意了,所以也快和我签订那个什么审神者的契约吧。”   他们终将再见。 第61章 第 61 章【二更】   江户(一)   “总大将……樫鸣山那边的情况还是和先前一样,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从一大清早的时候,奴良鲤伴就收到了来自其他妖怪的汇报。   他于是长长的“唔”了一声。   作为奴良组的总大将,每天需要奴良鲤伴去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并且,伴随着奴良组的声势如日中天、地盘与附属都在不断增多的如今,被送到奴良鲤伴这里,必须由他来定夺的事情也都在疯狂增长。   我是不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啊?   有的时候,奴良鲤伴会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思考。   但偏偏家里的老头子乐呵呵的卸甲退任,只想背着手过自己的退休生活,根本没打算拯救自己可怜的儿子于公务之中,打定主意了绝不会帮忙——再加上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的能力与政治嗅觉,原本也不如被妻子所教养培育长大,拥有着一半人类血统的儿子。   所以最后还是奴良鲤伴自己扛起所有。   而现在被汇报上来的这件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   某个附庸于奴良组的妖怪势力上报,在月圆之夜,有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了樫鸣山内。   因为降落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以当即就已经去查看情况了。然而靠近后才发现,那个未知存在的降临一并带来的是某种在樫鸣山同步爆发的力量。   那种力量很奇怪。   一方面缠绕着只有最危险、最可怕,完全是从恶意当中诞生出来的妖怪才会有的那种令人不适的力量,另一方面却又有和妖力截然相反的清冽的灵力萦绕其上。   两种力量水火不容,分据了樫鸣山的一大片区域,并且隐隐看着还有要扩大的迹象。   好在经过观察之后发现,只是迹象,暂时还并没有真的要扩大。暂且还能够维持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至于在这种力量的爆发最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去探查的妖怪根本没有办法突破进入这两种力量当中的任何一边,反而因为只是接触就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势。   最后,管理樫鸣山这一片区域的妖怪没有办法,只能够将这里的情况上报。   老大啊,没招了,捞捞小弟吧!   ——当然正式的用词肯定不至于这么直白,但反正想要向奴良组所表达的核心就是这样的意思。   奴良组算是比较负责的大妖势力。既然接受了其依附于供奉,自然也会提供相应的庇佑。   所以在接到消息之后,奴良组就已经派出了干部级的妖怪前去处理。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因为干部级的妖怪也无法轻易地就进入其中。如果想要强行突破的话,一定会遭受不轻的伤势。   而且……似乎隐隐从那些力量当中察觉到了,些许逸散出来的神明的气息。   对于妖怪们来说,和神明打交道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尽管他们当中强大的个体未必会畏惧神明,甚至有一些大妖怪敢于公然和神明叫板——但仍旧不能够掩盖其中麻烦的本质。   这位干部级别的妖怪因此推测,或许是某一位神明出于什么原因而暂时在这里停留,并且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力量不稳外泄。   或许过上一段时间,那位神明自己就离开了?   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当时决定先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一下樫鸣山那边的情况。   但至于结果如何么……现在也就看到了。   即便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但显然樫鸣山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因此这件事情最后被送到了奴良鲤伴的案几上来,等待来自他的定夺。   是继续观察下去,还是主动处理?亦或者是采取一些其他的什么方法?   但总之,只要是奴良鲤伴这位深受整个奴良组上下尊崇的二代目所做出的指示,他们都将无条件地听从,并且拥护对方的决定。   “这样么,我知道了。”奴良鲤伴在理解了全部的情况之后,将手中原本在处理的事务放下,稍作思考之后一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亲自去看一看吧。”   显然,作为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的首领,威名赫赫的百鬼夜行之主,奴良鲤伴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不畏神明、甚至还能够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妖怪之一。   尽管他其实只是一个半妖,但绝不会有谁敢因此就轻视他的存在。   刚好,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待在组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跟着松了,也是时候出门去转转了。   于是奴良鲤伴只是转了个身的功夫,就已经从奴良组当中不见了——只能说,滑头鬼在跑路这方面当真算得上是家学渊源,在速度和隐匿方面的能力绝对是一顶一的。   他轻装简行,谁都没有惊动。而在来到樫鸣山外围之后,奴良鲤伴果然看见了那将大半座樫鸣山都给笼罩进去了的力量。   确实如同之前汇报给他的那样,一半是极为暗沉的妖力,一半是清朗明亮的神光。唯一的共同之处是无论哪一半的力量都散发出了不好惹的气息,警告着其他的存在不要想着轻易靠近。   不过——那也就是对于其他存在来说有些难以处理,倒是不足以将奴良鲤伴都给抵挡住。   话又说回来,要是他连这么点事情都无法处理,岂不是也太有负于奴良组总大将的威名?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畏”在奴良鲤伴的身周升起,将他整个妖都笼罩在其中。随后,这位奴良组的现任总大将,当世的强者之一,就选择了妖怪的那一边施施然的踏了进去。   在置身于其中之后,奴良鲤伴对于这种能力就有了更深的认知。   那并不是寻常的某种不详又邪恶的力量,非要说的话简直像是某种“恶念”的具现化。   好在妖怪的形成和诞生方式原本就是千奇百怪的,在奴良鲤伴过往所面对和处理过的敌人当中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存在,因此他应对起来尚且还算得上是从容。   这样一直行至这力量的最深处,出乎奴良鲤伴的意料,在他的眼前所出现的、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并非是他原本想象当中任何不好应对的存在——那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而是一把刀。   一把竖直着插在地面上,没有看见刀鞘,正在不断嗡鸣着的刀。   这把刀看上去非常的美丽,线条流畅,刀刃锋锐。奴良鲤伴的母亲是人类城池的公主,所以奴良鲤伴实际上自幼是接受着来自母亲的人类贵族教育而长大的——他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打造这把刀的技艺非凡,一定是人类当中的能工巧匠。   而在这把刀的刀身上,则是有着如同羽毛一样的纹路,非常的美丽和特别。   奴良鲤伴隐约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的类似的描述,只不过这么一时半会儿的他有些想不起来。   等到回去之后,问问组内其他比较年长一些的妖怪们吧。   奴良鲤伴这样想。   而他这时候,也已经看出来了这一把刀正在遭受怎样的窘境。   “被不好的力量给缠上了啊……”   那把刀本身的存在足够高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对于一点不好的力量都无比排斥。   “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奴良鲤伴显然只是象征性的咨询一下意见罢了——他已经一步上前,握住了这把刀,将它用力地拔了出来。继承自母亲的治愈性灵力一闪而过。   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樱花如同暴雪一样袭来,但很快又消失。在花雨之后,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原地的薄柿色发的少年。   “多谢。”少年朝着他致谢。   奴良鲤伴挑了挑眉,随后饶有兴趣地开口。   “我是奴良组的奴良鲤伴——你看起来很不错啊,要不要加入我的百鬼夜行?” 第62章 第 62 章   江户(二)   对面少年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了起来——如果说一开始因为奴良鲤伴的出手相助,也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些困难,因此初印象和态度都能够算得上很好的话;那么现在,那种友好就褪去了,他整个人都像是刺猬一样的防备了起来。   于是奴良鲤伴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当中或许存在有歧义。   “啊,我可能说的不是很清楚。”他急忙解释——毕竟奴良鲤伴对于面前少年的初印象还是很好的,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对方友好相处,邀请他加入奴良组当中,而不是和对方成为仇敌。   “我并不是要折辱你的意思,百鬼夜行是我的奴良组下所聚集的众多妖怪在夜间集体出行的一种仪式,同样也是对整个奴良组众妖的一种别称。”   这是一个神明与妖怪之间的界限异常模糊的世界,妖怪或许会因为机缘巧合而升格为神明,而神明同样也可能因为一步行将就错而沦为妖怪。   而既然已经成为了神明,那么当然没有谁想要堕落成为妖怪。这样一想的话,方才见猎心喜之下脱口而出的邀请,对于面前的神明来说的确是一种冒犯。   哎呀呀,险些把事情给搞砸了啊……   奴良鲤伴有些苦恼的半闭起一边的眼睛:“抱歉抱歉,但是我是真的欣赏你的存在,并且想要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的。”   好奇怪的妖怪。妖怪是这个样子的吗?   原羽生想了一下自己迄今为止唯一接触过的妖怪玉藻前,和面前的男人之间简直拥有着鲜明的对比。   虽然玉藻前对他的态度其实也是有原因可寻的就是了……但果然还是面前这个妖怪的问题更大一些吧?   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你是说让我,成为你的——妖怪的东同伴。”   他的面色古怪地询问:“你觉得,这合适么?”   一个神明,和一个妖怪?   “哦,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奴良鲤伴大笑起来,“和妖怪私交甚笃的神明也并不少啊?而且——”   他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伸出手来,一把扶住了他,白色的治愈性灵力在他的手上焕发了出来。   “而且,你看起来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他的出手时机是恰到好处的,因为几乎是在他的手抓住原羽生的同时,能够看见有某种漆黑的斑纹正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原羽生的肌肤上出现并且准备大肆攀爬游走,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完全就是先前奴良鲤伴在原羽生还是一把刀的时候,帮他驱逐掉的那种缠绕在他身上的不好存在的气息。   正是因为当时奴良鲤伴帮帮忙将那种力量给净化掉了,所以原羽生才得以摆脱之前在两种力量中拉锯的情况;但现在看来,那并非是一劳永逸,而只不过是一时的,并且卷土重来的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原羽生自己看起来也对此非常的惊讶。而且,因为短时间接受到了两次来自奴良鲤伴的帮助,正所谓吃人嘴短,自然也不好再对人家摆什么脸色,或者是说重话。   奴良鲤伴松开手,上下看了看原羽生。   “你那个,是怎么回事?”他问,“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将要堕落的神明啊。”   于是奴良鲤伴得出了一个猜测:“你被诅咒了吗?”   原羽生想了想:“也算?”   身负此世之恶,怎么不算是一种诅咒呢?   斩除此世之恶,并不是真的那么轻松和简单的事情——原羽生当时的情况,其实更像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暂时将此世之恶给封存了起来。   这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能够将负面的力量转化为灵力的法门。只要时间足够久,哪怕是一点一点用磨的,终究也能够将这些力量全部消化掉,成为他自己能力的一部分。   而巧的是,原羽生现在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只不过此世之恶也不是什么会乖巧的待在那里任人宰割的存在。即便并没有明确的意识体,但只是出自于某种本能,也依旧会想要反过来将原羽生侵蚀。   这就是先前奴良鲤伴所见到的两种力量相互争斗的景象了。   而当奴良鲤伴出手相助的时候,就相当于原羽生体内属于正面的那一方力量得到了外来的补充,所以暂时的压制住了属于负面的那一方力量。   只不过这种压制显然并不长久的,当外来的补充力量消耗光之后,原羽生体内的力量就会又陷入先前那种两相争执的场面。   “是我自己的力量调整出了一些问题。”原羽生说,“但还是要多谢谢你,不然的话,我现在连人形都没有办法变出来。”   奴良鲤伴双手环胸,用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一侧的手臂。   “啊呀,这可不行。”他说,“如果你要变成先前那副模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毕竟这樫鸣山也不能一直都被原羽生这样占据着,原本属于这里的妖怪们还眼巴巴的等着能回到他们自己原本的地盘里面去呢。   但要是说把原羽生放到其他的什么地方,显然也不是那么的合适。   “既然我的力量能够帮你做出压制。”奴良鲤伴问,“那么果然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原羽生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我不会认妖怪为主的。”   源氏的重宝,昔日曾经逼退玉藻前,斩下妖狐一尾的斩妖刀,绝不可能成为妖怪的附属。   那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吗。   “不——不是主人。”奴良鲤伴拖长了语调,“我喜欢交朋友,我也想和你当朋友。”   奴良鲤伴并非没有见过神明。毕竟他可是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势力奴良组的现任当主,自然免不了要和神明打交道。   但面前这隶属于刀剑的神明,显然又和奴良鲤伴以往所遇到过的神明并不一样。   或许人类会对高天之上的神明抱有滤镜,但作为能够与神明比肩的大妖,显然妖怪们在判断神明的时候,只会以实力作为标准。   而这种判断方式也能够让他们更清楚地看见神明的本质——那些家伙可绝不是人类所期望的,悲天悯人,能够带来救赎的存在。   恰好相反,他们自私又傲慢,行事的时候更看重自己的利益。反正和妖怪是很不对盘的。   诚然,并不能够因此就将所有的神明都一棍子打死,他们当中或许也有一些真正好心肠亦或者是容易相处的存在。不过嘛,数量很少就是了。   而且这一类神明,往往也更容易被视作离经叛道,在诸神当中的风评并不好。   不过面前的少年,尽管双方之间的交往还并不很深,但奴良鲤伴的直觉就是告诉他,对方应该是后一类的那种神明。   而奴良鲤伴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才会向着原羽生三番两次的递去橄榄枝。   “你就把这当做是来自朋友的帮助好了。”奴良鲤伴说。   妖怪原来是这样好心的存在吗?为什么总感觉跟他以前所了解,或者是从各种书籍当中见到过的不太一样呢?   原羽生皱着眉看奴良鲤伴,像是在心头思忖和考量对方是否值得相信。   奴良鲤伴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笑眯眯的任由他打量。   原羽生思考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长,但此世之恶也不是那种会规律性给他留下休憩时间的体贴性格。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此世之恶就又一次发作了。   奴良鲤伴已经可以熟门熟路的伸出手来帮原羽生调整他躁动的力量了。这一次收回手之后,他笑眯眯地朝着原羽生看过去,声音里面带着一点点的嘚瑟。   “你看,你还是很需要我的,是不是?”   原羽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发现奴良鲤伴说的完全是事实,他甚至都根本没什么能辩驳的。   这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事情,而如果没有来自奴良鲤伴的帮助,他甚至连人形都没有办法维持——更何况是去在这个时代建立属于自己的锚点与影响了。   因此,尽管对于奴良鲤伴的这种自来熟感到有些困惑和无法理解,但是原羽生最终还是点了头。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妖怪。”他评价道。   奴良鲤伴双手袖起,心情倒是很不错:“哦,很多人都这样说。”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原羽生的名字。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   “羽生。我是源氏的羽生。”   这个名字终于将奴良鲤伴心头那种先前就有的隐约熟悉感给串了起来。他一个猛回头看向原羽生,面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的失态。   “源氏的重宝,西国的座上宾,羽生安纲?”   “嗯……嗯?”   前面那个都还正常,后面的部分是怎么回事? 第63章 第 63 章【二更】   江户(三)   连起来了,全都连起来了。   之前那种一直都萦绕在奴良鲤伴心头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现在终于开始发力,就像是原本蒙在眼前的一片迷雾终于被擦去,让奴良鲤伴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在先前见到那把刀的时候,就总有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毕竟,如果是一般的人类工匠所打造的杰出刀剑,就算是再怎样的名动四方,也不过是在人类世界当中的声望,对于妖怪们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哪怕是威名赫赫的天下五剑,说不定在他们的眼中,也都还不如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好用,是用力就能够折断之物。   但那是针对寻常的刀剑。   如果有些刀剑是在神社当中被供奉,因而沾染上了神明的气息与力量;又或者,如果有的刀剑曾经斩杀过妖鬼,并由此而拥有了逸闻所加持的力量的话,那么这种刀剑对于妖怪们来说就是天然的克星与杀手,需要被小心谨慎对待的存在。   当然,这样的刀并不多。   毕竟一来,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秘的衰弱,越来越多的妖怪已经退出了人类的时间,转而前往了更加隐秘、远离人间的界外界当中生活。   天国的桃源乡,地狱十八层,更有强大的大妖可以直接开辟小世界——这些都是妖怪们会采用的手段。   比起平安时期的百花齐放,到底是没有了那时的盛景。   而另一方面,越是离开了神人妖鬼同行的时代,人类当中出现天资卓绝者的概率便越发的稀少,自然也就更缺乏能够仅仅依靠着冷兵器与自身气场就逼退妖怪之人。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刀在一众名刀当中都算得上是稀少,偏偏源氏尽管不产出阴阳师,却像是和妖怪们杠上了一样,有不少这样的斩妖刀。   个个战绩可查,从髭切到膝丸,从童子切安纲到羽生安纲,甚至是出名更晚一些的今剑和岩融还有狮子王——反正有一个算一个,刀刃下借由妖怪作为垫脚石,并且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杂鱼妖怪,而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妖。   怎么回事,就问你们源氏是怎么回事!不要随便就抢阴阳师还有除妖师的活啊?!   总之,羽生安纲之名在妖怪当中绝对算不上陌生。他的存在注定将和玉藻前绑定,踩着对方的脊骨奠定了自己的高位,铸成自己的神座。   当然,对于妖怪们来说,羽生安纲这个名字其实还是有些陌生的。他们在提到这把刀的时候,更多会称之为“狐斩”或者“尾切”。   因为这才是这把刀之所以能够被妖怪们记住的原因。   ……尽管最好不是当着玉藻前的面提起这些名字就是了。不然的话,至今为止也都没有能够长出自己的第九条尾巴的妖狐绝对会暴怒到连她的那一张美人面都没有办法维持,然后好好的让提起这个名字的妖怪——或者人类——尝一尝什么叫做大妖怪的愤怒。   奈何不了羽生安纲,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她的面前造次!   但奴良鲤伴和一般的妖怪又不太一样。   尽管身为奴良组的现任当主,当世最强大的妖怪之一,然而奴良鲤伴他是一个半妖。   他的父亲是奴良组的第一任大将,他的母亲是曾经某一位人类大名的公主,并且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和治愈系的天赋。   按理来说,一般的半妖是比不过血统纯正的大妖怪强大的,然而在奴良鲤伴这里,他同时继承了来自父母两方的能力和天赋,达成了1+1>2的效果。   而源氏的存在,绝对是盘踞于这个国家之上,任何和政治相关的牵涉都会出现他们身影的这么一种怪物。   所以奴良鲤伴自然听母亲璎姬讲述过,同样也是跟着母亲的方式来称呼的。   是了是了,那世界上独一无二,完全可以当做是独一无二的身份特征来看待的羽状刀纹,可不就是那把让玉藻前吃了大亏的羽生安纲吗?   原羽生沉默地看着奴良鲤伴。   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原羽生短暂的陷入了某种大脑宕机当中。   西国是什么?什么座上宾?他不知道啊!   这绝对不是他写下过的设定!   于是原羽生只能够含混其词的应了一声。   好在奴良鲤伴也只是感叹了几句,并没有真的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发散什么。   “据说西国在从此世隐、并入万妖之里当中之前,曾经倾举国之力搜寻尾切的存在。”   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甚至那时候的奴良鲤伴都还没有出生。只是从父辈的口中知道有过这么一件事情。   这还是因为在听母亲璎姬提起过这一把被妖怪所偷走的宝刀之后,奴良鲤伴出于好奇,去向他的父亲奴良滑瓢询问了羽生安纲的下落后才知道的,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在人类的眼中你从平安时期就被妖怪盗走,而就算是在妖怪的世界里,也一直都有传闻,说你被西国一并带去了万妖之里。”   毕竟是曾经妖怪当中最强大、最鼎盛的西国,毫不夸张的说,在五百年前的战国时期,西国就是所有妖怪中唯一能够立国存在的势力。   其他的妖怪们要么归顺依附于西国,要么就是在和西国的战争当中战败了。   就算是如今的奴良组,也不过只是占有这个国家一半的势力而已。确实强大,但要和昔年的西国相比,还是仍有不足。   奴良鲤伴感叹:“只是谁能想到,你居然还依旧留在外侧的世界当中,而且还……”   落到了他们初见面时候的那种模样。   说真的,一瞬间各种阴谋论都在奴良鲤伴的心头出现了。   得到了属于人类武家的教导,继承了母亲的才智,将奴良组一手发扬光大,使其达到如今的全盛时期,奴良鲤伴可不是只有力量强大但脑子空空的肌肉笨蛋。   “啊,关于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怎么清楚的。”原羽生顺着他的话模棱两可地道,“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有些漫长的梦。”   哦哦,他懂的,和妖怪走得太近的神明,确实是很容易被自己的同僚下黑手。   奴良鲤伴于是就贴心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是个体面妖。   而原羽生要利用的就是这一份体面。   体面妖奴良鲤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嘿,管他什么西国呢。就算曾经是妖怪当中的霸主,但也只是过去式啦。就好好待在万妖之里继续种蘑菇吧。   至于现在呢,这是他想要喝交杯酒的对象,所以西国什么的,就全部都丢到脑后去吧!   “那么现在,先和我走吧?”   奴良鲤伴原本是想要带着原羽生返回浮世绘町的奴良组总部的。然而走着走着,奴良鲤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太频繁了。   原羽生身上两种力量所能够维持平衡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以至于他的力量爆发也就不时的发生。   在三番两次的上手帮忙之后,奴良鲤伴意识到,除非他一直都和原羽生保持着身体接触,否则的话,他就得时不时地去碰对方一下,而且还要时时注意他的状态。   说实话,有些累,而且非常地折腾。   但原羽生也拒绝变回原形让奴良鲤伴拎着。   “且不说能够那样做的只有我认可的主人。”原羽生说,“而且,半妖也终归是妖怪啊。”   在走完第一个世界之后,他的锚点已经初步建立。也就是说,“羽生安纲”这一存在不再是虚幻的构想,而是切实的拥有了存在的根基,因此其中的一部分也都得以被落实在他的身上。   比如身为斩妖刀,他现在只是存在本身都会对一些弱小的妖怪产生威慑,同时也会本能的排斥妖怪的接近——更具体一些来说,就是在靠近妖怪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蠢蠢欲地想要砍上点什么。   之所以能够和奴良鲤伴相安无事,对方那一半的人类血统实在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以人类的形态尚且还能够相处,变回本体的模样?原羽生担心他会不会本能上头,先照着奴良鲤伴急头白脸的追着砍上一通。   奴良鲤伴理解了原羽生的说法和他作为斩妖刀的傲气,但是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   “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奴良鲤伴思忖了片刻,“根本就是一个不定时会爆发的隐患。”   他露出了那种“没办法了”的模样,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来。   “这样吧。”奴良鲤伴说。   “我们暂时不回奴良组。接下来的目的,就是先去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刀鞘,能够将你的力量给封存起来。”   从一开始,奴良鲤伴就注意到,原羽生没有鞘。   没有鞘就意味着锋芒毕露,意味着将所有危险都呈现。如果能够为他寻找到一具合适的刀鞘,或许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抑制住原羽生力量的爆发。   只是,这样的刀鞘,显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知道。”原羽生回答,“但是,没有刀鞘能够限制住我。一旦套上,就都会被我的力量给撕碎。”   要是有办法,在奴良鲤伴之前见到原羽生的时候,他也不会孤零零一个刀就那么直接插在地面上。   毫无风度!简直是在给他的门楣丢大人!   但奴良鲤伴既然提出这一点,就说明他有办法解决——至少是有暂时的处理方案。奴良组的大将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关系。”奴良鲤伴说。   “在找到合适的容器之前,就先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刀鞘吧。” 第64章 第 64 章【灌溉加更】   江户(四)   这当然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奴良鲤伴能够以半妖之身坐稳整个东日本妖怪龙头的位置,自然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哪怕是有来自父辈的余荫也不可以,更何况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还发展壮大了。   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奴良鲤伴本身的能力足够强大。   奴良鲤伴是半妖。按照一般的常理来说,半妖的能力先天要弱于相同血统等级情况下,纯血统的大妖怪。   但是奴良鲤伴是一个天才。他发明了一种唯有半妖才能够使用的方式,以“畏”的叠加和“鬼缠”的招式弥补了这一种不足。   在鬼缠的作用下,凡是相互信任的同伴之间,都可以被奴良鲤伴带动进行协同作战,爆发出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身为据有整个奴良组,为麾下所有妖怪们所敬爱着的总大将,当之无愧的江户百鬼夜行之主,奴良鲤伴一旦发动鬼缠之后所能够发挥的威力,就算是那些老牌的大妖怪们也都将为之侧目。   这种能力在平时都是作为协同爆发攻击时所使用的。但是,奴良鲤伴想,只要稍稍改动一二,未尝不能够适应现在的情况。   “鬼缠”是将其他人的力量暂时的借用到自己身上。   而原羽生身上的那一种影响他的力量,虽然不详,但那是因为和他本身的力量产生了冲突。   对于妖怪——尤其是掌控着“畏”,并以此作为力量来源的妖怪,那并不算是什么需要被格外的排斥和戒备的东西。   因此奴良鲤伴就在考虑,只要原羽生愿意并且配合,那么他可以对着原羽生发动改良版的鬼缠,将他身体内的一部分的此世之恶让渡到自己这边来。   毕竟现在原羽生的困境,是因为他的两种力量达到了完全的平衡,谁也没有办法奈何谁,所以才导致了一直都在冲突。   那么,他只要帮原羽生分担走一些负面的力量,从理论上来说已经足够解决对方的问题了。   至少撑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剑鞘来作为压制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过还要看你这位神明,是否介意我这区区一介半妖了。”   原羽生:“……”   总觉得对方话里有些过于的阴阳怪气了,是他的错觉吗?   “我对妖怪没有意见。”他不得不给奴良鲤伴解释,“只是身为源氏的重宝,我绝不可能成为妖怪的武器。”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的话,我宁可自我折断。”   原羽生自然不会真的有这种极端的想法。但如果是“羽生安纲”,就应该这样做才对。   “嚯,这么刚烈。”奴良鲤伴吹了一声口哨,“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而且也不用那么的排斥啦,神明和妖怪之间做朋友,也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所以,要试着来相信我一下吗?”奴良鲤伴这样说着,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原羽生抿直了唇角,但是在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此世之恶正在气势汹汹的意图卷土重来之后,还是伸出手来,握住了奴良鲤伴的手。   奴良鲤伴笑了一下,鬼缠.改发动——是的,在和原羽生的对话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在脑内模拟好了大致要朝着什么方向改动。   事实证明,奴良鲤伴确实是少有的天才。虽然只是这样短短的片刻时间,但是他已经做出了成功的改动并且施行。   原羽生看见从奴良鲤伴的身上有和此世之恶略有相似、但是明显要更为驯服的某种力量冒了出来——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更久一些的话,那么他就会意识到,这是这个世界里面独有的一种力量体系,【畏】。   妖怪与妖怪之间的对抗,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于“恐惧”的争夺。恐惧会变成力量,有的时候甚至都无需正面相撞去战斗,只要双方将各自的【畏】都放出来,就已经能够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决定胜负。   因为“畏”同样也是一种负面的情绪,所以在刚刚接触上的时候,其实此世之恶并没有特别的警惕。   但是下一秒,它就被那些力量给缠绕住,然后被分薄了出去。   平心而论,这对于此世之恶来说原本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它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传染性与感染力,如果有了其他的接触,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就可以将对方也污染掉。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应该无往而不利的一招,在接触到除了原羽生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时候,却居然丝毫不起作用和效力。甚至被分薄出去的那一部分直接就被对方给驯化了,温顺的有如家犬。   要是此世之恶有意识的话,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扣问号了。   何意味啊这是?!   通过改良版本的鬼缠被分出去了一部分此世之恶的力量,而剩下的部分,就已经是原羽生能够处理的了。   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和来自鹤丸国永所馈赠的那一部分神力结合在一起,成功的将此世之恶压得抬不起头来——毕竟双方原本就势均力敌,只要其中的一方露出即便是一点点的破绽,也都足够另一方占据高地。   而奴良鲤伴感受着因为鬼缠而从原羽生那边被分给他的这一部分力量,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头却在暗自感慨。   好浓郁的【畏】。   强烈的负面情绪对于掌握畏惧的百鬼夜行之主来说不但不是毒药,反而是大补之物。   并且奴良鲤伴敢笃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滑头鬼的力量比较偏向中性,而是换成另外的一些——诸如恶罗王之流——完全以邪念和恶意作为力量来源的妖怪,能够从这当中受益更多。   只是,对于妖怪来说越是大补之物的力量,对于神明来说就越是拖累和束缚了。   如果原羽生不是这样拥有强大战斗力,根本不容小觑的神明的话,那么他就会变成被妖怪们所争相哄抢的香饽饽、力量增幅器——就像是谁都想要来咬上一口的唐僧肉一样。   毕竟在妖怪的世界里面,弱肉强食是最表层、根本不会被任何外在的形式所掩盖的规则,同时也是妖怪们最本质的行动纲领。   强者为尊,等待弱者的就只有被啃食。这一点在妖怪当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啊。”奴良鲤伴感叹,“即便我只是从你那里分到了一部分,也依旧自其中受益良多。”   “如果是其他的神明饱受这样力量的侵蚀,就算没有陨落,也很难像你这样清楚地维系着自身的理智,不被过多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说,已经非常厉害了。”   “那我就姑且把这话当作是夸奖收下了。”原羽生握了握手,能够清楚感知到尽管负面那一边的力量仍旧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但是现在也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一句话总结,尚且还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来,看向奴良鲤伴。   “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会报答的。”他说,“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或者想要杀死的敌人吗。”   少年的手在腰间的那一把无鞘的刀上轻轻拂过。   “我都会尽量帮你达成的。”   “我做这种事情,可不是为了朝着你挟恩图报的。”奴良鲤伴露出苦恼的表情,“至于我的目的,不是从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吗?”   “我很欣赏你,所以想要和你做朋友——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喝交杯酒,那就更好了。”   “交杯酒?!”   原羽生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并且耳廓也根本不在自己控制当中地红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块儿通透的红玉。   “你……不是……”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奴良鲤伴也意识到他究竟都误会了一些什么。   但是他坏心眼,不仅没有立刻解释,反倒是还端着那种像是狐狸一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望着原羽生,直到判断后者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阈值,他才终于开口。   “哦呀,忘了和你说了——不是唐国的那种交杯酒。”奴良鲤伴转了转自己手中的折扇,“这是妖怪当中的一种仪式,是代表着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愿意成为家人与朋友,作为见证而饮下的酒哦。”   原羽生:“……你是故意的吧?”   这家伙的性格是不是有点恶劣了啊?!   明明可以对第一次见面、立场相悖的人就不计较代价的施以援手,但是也会有这样坏心眼的作弄人的时候。   奴良鲤伴是原羽生真正遇到并且相处的第一个妖怪,他甚至连能够拿来作为范本的参照都没有,对于妖怪全部的深入认知都是从奴良鲤伴那里得来的印象。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会呢。”奴良鲤伴轻快地将话题带了过去。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尽快出发,去为你找一个刀鞘吧。”   ……他真的不能把这个家伙打上一顿吗。 第65章 第 65 章   江户(五)   其实按理来说,羽生安纲是人类的工匠所打造出来的刀剑,那么自然也就顺着这一点理所当然地去找人类的工匠来帮忙打造刀鞘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原羽生对于刀鞘的诉求不光是能够把本体装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更是需要借由刀鞘去压制他的力量。   毕竟奴良鲤伴不能够当作随身挂件一直带在身边,但是刀鞘是可以的。   所以对于刀鞘的选择,当然就慎之又慎了。   “那样的话,就只能拜托妖怪的工匠了。”奴良鲤伴说。   但是这种足以锻造出天下皆闻的神兵利器的妖怪工匠,同样也拥有着不低的身价。他们或许并不拥有强大的实力,但就连高天原上的神明,也都会对这样的妖怪另眼相看几分。   毕竟神明也是有武器亦或者是其他的器具方面的需求的嘛。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求到对方头上去的那一天呢?所以还是别把人得罪死比较好。   而在这些妖怪的工匠当中,要说最有名的,果然还得是——   “刀刀斋。”   在几百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妖怪当中最有名的工匠,甚至为犬大将打造了天下霸道之三剑——铁碎牙,天生牙还有丛云牙。   伴随着西国南征北战,成为妖怪当中唯一的霸主,犬大将的三把刀为整个妖怪的世界所知晓,并且时至今日也依旧为众妖们所津津乐道。   甚至就连人类的故事里面,都出现过这三把刀的身影,以及与之相关的传说,足可见刀刀斋的声名在最顶峰的时候都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当年西国隐入万妖之里的时候,刀刀斋并没有跟着一并离开,而是依旧还停留在外面的世界。”奴良鲤伴半闭着一边的眼睛,“奴良组和他有几分的交情,所以我也知道他的工房与刀炉在哪里。”   “万妖之里?”原羽生有些好奇的重复了一遍。   这已经是他短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地名了:“那是哪里?”   “嗯?你不知道吗?”奴良鲤伴有些惊讶,“那看起来你从西国失落的时间,远比世人所以为的还要更靠前……哈哈,真是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啊?”   原羽生:……说出来吓你一跳,是从未来哦。   不过奴良鲤伴也只是随口这么调侃一句,随后就给原羽生解释了情况。   “你应该能看出来——世界的灵气一直都在不断的衰退,比如现在,就不比你所在的平安时代了吧?”   “世界的规则在发生变化,逐渐以人类作为基准来调整平衡。而如果不想要被调整的话,就要避开人类所在的表层世界,前去被单独在世界的背面开辟出来的里侧世界当中。”   “很多高位的神明已经退居高天原深处,已经不再回应人类的祭祀与请求;而大妖怪们也共同开辟了万妖之里,作为妖怪们的自留地。”   “不过我是半妖,奴良组又素来与人类同行,所以老头就决定依旧停留在表层的世界里了。”   “至于刀刀斋,他不愿意去内侧,据说是因为守着一个什么承诺,要等一个人?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原羽生想,这样听起来的话,那大概是对于这个名为“刀刀斋”的妖怪来说很重要的存在吧,所以才会不惜留在表层的世界也要一直守望。   奴良鲤伴还在给他介绍刀刀斋。   “对了,刀刀斋与奴良组是完全平等的盟友关系,所以他愿不愿意出手为你打造刀鞘,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就给你打下包票。”   “但不管怎么说,先去最好的那里试一试,不行了再去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奴良鲤伴明明是滑头鬼,但是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看着简直像是一只带满肚子坏水在打不好主意的狐狸,“如果刀刀斋那里不行,我带你去我家老头的宝库里找。”   “虽然不可能有合适的刀鞘,但是总会有能用得上的帮你压制力量的宝物。”   “那样一来,就算是再要用普通的刀鞘也不打紧了。”   “不过对于刀来说,果然还是有一个合适贴身的刀鞘最好不过吧?”   原羽生听了这一番话,不由为之侧目:“你听起来,好像对刀非常熟悉?”   他问:“你也用刀吗?”   毕竟只是从奴良鲤伴的外表看,是很难将他和刀联系起来的。这样的贵公子的手与其用来执刀,似乎更适合捻着棋子,或者是拿着花札。   “嗯?当然用的哦。”奴良鲤伴的手在虚空当中做了一个“抓住”什么的动作,随后眼前的一切都有如流水一般朝着两侧“流淌”开,露出了被他握住的那一把刀剑。   这是一把太刀,尚且还没有诞生刀剑付丧神,其中的刀灵也还不能够汇聚成实体,但原羽生能够察觉到,他确实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他是个好孩子吧?”奴良鲤伴带着一种骄傲的心态向着原羽生展示和介绍,“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刀,也是我一直以来都惯用的武器。”   “之后要是有时间,我来找你切磋剑法,你可不能拒绝我啊?”   “当然不会。”原羽生说,“若有需要,随时奉陪。你尽管来好了。”   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和他人手合或者是战斗的机会。   因为原羽生没有忘记过,他并不是真正的、从刀剑当中诞生的存在,能够天然就知晓刀要如何使用,从怎样的角度以怎样的方式挥出才最有效。   尽管因为有来自死神四技之一白打——也就是剑术训练的基础,他可以从容地使用刀剑,并且感谢昔日勤奋练习的自己,他用刀的手法并不拙劣,不会让人怀疑他“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但是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那种完全与手中的武器心意相通、将那就当做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延展的心态相比,原羽生显然还是要差出很多的。   那怎么办呢?练呗。   勤能补拙,只要他足够努力的去练习和学习剑法,直到有朝一日,能够将“用刀”这件事情完全变成自己的肌肉记忆。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挑出他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之间的区别呢?   他答应的很爽快,奴良鲤伴的心情也因此而变得很愉快。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奴良鲤伴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动着自己手中的弥弥切丸。   “说不定哪一天,这孩子也可以诞生出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呢。”   原羽生于是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   退治妖怪的刀剑,在妖怪堆里面诞生了刀剑付丧神……这听起来是什么地狱笑话。   不过要是真有那样一天的话,这把弥弥切丸的刀剑付丧神,大概是绝不可能踏入高天原之上,而是会成为妖怪的那一边了。   这原本也是“付丧神”可能会有的另一条道路——不如说是绝大多数的付丧神会走的道路。   真正能够从“付丧神”升格为“神明”,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那相当于是一种生命存在本质上的跃迁与进化,就算是拥有着捷径、因为各自的前主以及经历而流传出去的逸闻,以及受到世人的供奉信仰的一众名刀们,想要凝练出自身的位格,成为神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就更能够看出,当初被鹤丸国永看似轻描淡写所分出来的,究竟是一份怎样的馈赠。   鹤丸……   原羽生的心头因为想起了旧友而稍微有些失神,非要形容的话有些像是小鸟离开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的鸟妈妈,终于要独自一个人去闯外面的世界,因此会非常本能的怀念对方的存在。   不过,没有关系。   他知道,等到这一条旅途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就能够再一次地相见了——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脚下的路走好,在这个世界也留下关于自己足够多的传闻和影响,将自己的真实在这里铸就并且留下锚点。   然后在几百年后的时之政府,以最完美的姿态重新站在对方的面前。   到了那个时候,也一定要让鹤丸看到他的成长才可以啊。原羽生在心头默默给自己定下了这样的目标。   奴良鲤伴并没有在原羽生的面前有任何的吹嘘或者是夸大。刀刀斋已经隐居多年,但奴良鲤伴确实是为数不多能够知晓对方所在之处并找上门来的人。   这当中固然有刀刀斋并不会刻意对着奴良组隐瞒自己的行踪的缘故,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滑头鬼更擅长于隐藏的妖怪了。   在他们面前玩虚虚实实的那一套,就有些太过于班门弄斧了。这些可都是滑头鬼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本领。   这方面上,这些拥有着不俗血统的大妖怪们,甚至拥有着让一些位格较低的神明都会忍不住羡慕嫉妒恨的傲人天资。   站在刀刀斋的工房门口,奴良鲤伴非常不客气的连门都不敲,张口就喊:“哟,刀刀斋,在吗?”   “奴良组的小子?你来有什么事情?”   一个听起来很苍老的声音从工房内传来,随后门被推开,看起来老态龙钟、有如人类的老者的妖怪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带着火星:“怎么,奴良组有要委托我的武器打造吗?”   刀刀斋的话戛然而止,他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着跟在奴良鲤伴身边的原羽生,嘴张大的像是能够往里面塞下一个鸡蛋。   “……滑瓢家的小子,这不是你弄出来的什么作弄我的新招吧?这可不有趣啊?”   奴良鲤伴:“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于是刀刀斋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看着原羽生,一边惊叫着一边扑了过来。   “尾切大人?!真的是您吗?!”   “我等您等的好苦啊!” 第66章 第 66 章【二更】   江户(六)   这就是奴良鲤伴之前给他狠狠吹了一波的妖怪当中的第一工匠?   原羽生朝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旁边的奴良鲤伴,又看了看眼前的刀刀斋,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奴良鲤伴也还是第一次见刀刀斋这么热情……要知道,虽然刀刀斋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一个和谐好说话的老头子,不正经——至少不是他这个身份和地位应该表现出来的那种“正经”,还喜欢插科打诨,但到底也没有像是眼前这样……   奴良鲤伴想了想,才终于从自己的词库里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   “亲近”。   只可惜大家的悲欢并不相同,在刀刀斋表现这样的亲近的时候,原羽生一个后退步的大动作简直是伤透了刀刀斋的心。   “尾切大人——”他开始掩面假哭,“您就这般嫌弃老朽……”   “我不认识你。”原羽生说。   所以收收味儿吧,不然大家都尴尬。   刀刀斋脸上的那些表情确实都收敛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夸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与焦虑。   他站在原羽生的面前,颇为手足无措的模样,似乎是想要伸手来碰一碰他,看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又碍于原羽生陌生的态度而不敢真的上手。   小老头站在原羽生的面前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朝着原羽生陪了个笑,然后一把拽住了奴良鲤伴,将他拉到一边去。   “奴良小子,你来,你来,老朽有些话想跟你说。”   奴良鲤伴也能猜到刀刀斋大概会问他一些什么。他朝着原羽生的方向耸了耸肩,然后跟着刀刀斋朝一边走去。   “奴良小子!”一绕开原羽生的视野范围,刀刀斋当即就是另外的一副表情了,“看在我这些年来与你们奴良组之间关系也算融洽的份上,也别卖什么关子了,快快告诉老朽,尾切大人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能不认识他了呢?!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刀刀斋就会觉得颇为痛心疾首。   奴良鲤伴打量着他的表情和急切态度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心下就有了些推断。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他曼声道,“在西国隐退万妖之里之前,曾经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势力来搜索和寻找羽生安纲的下落。”   刀刀斋嘀嘀咕咕:“什么羽生安纲,那名字太不好听了。”   “是尾切大人!真是的,平白没事提那个名字做什么?”   刀刀斋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奴良鲤伴的手臂,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甚至开口的时候都从口中喷出了几个火星子来。   “他是应该留在我们这边的。”   至于什么人类啊,神明啊,都退退退,别来沾边。   这是整个西国上下共同的心愿。   刀刀斋当初没有跟着西国一起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万妖之里比起外界来,一是缺少材料,二是妖怪当中擅长锻造技艺的存在到底寥寥。   他为了自己的技术可以不断精进,也是要多和人类接触的。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在代替西国,代替杀生丸大人与凌月仙姬,在等待原羽生重新归来的那一天。   不然的话,倘若哪一天对方重新现世了,结果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沧海桑田、故人不在,西国于这世间再无名号,那……他又该去哪里呢?   诚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种杞人忧天,不管怎么想,以原羽生的实力都不可能沦落到什么差的地步,但是那和会为他担心不冲突。   反正也有要留在外面世界需求的刀刀斋拍着胸脯表示他会一直等到那大人再度归来的。   然而现在,原羽生回来是回来了,就是这个状态实在是让刀刀斋两眼一黑。   小老头在原地又转了两个圈:“怎么会根本不记得老朽呢?这不对啊?”   “奴良小子,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尾切大人的?他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哦。”奴良鲤伴眨了眨眼睛,“那他当时的情况,可实在算不得好呢。”   他将自己之前在樫鸣山见到原羽生时候的景象给刀刀斋大概描述了一下。   刀刀斋当即开始抹泪:“尾切大人啊——您怎么就遇到了这些事情呢——”   “一定是那两种力量的冲击给尾切大人带来了影响,我知道很多刀剑的记忆甚至是外形,都是会和他们的本体情况息息相关的。”   作为一名刀匠,刀刀斋很快就判断了情况。   “要是能够将尾切大人的本体借来一观就好了……”   刀刀斋有自信,无论出现什么问题他都能够解决!   这一点并不难实现,毕竟奴良鲤伴原本就是带原羽生来找他打造刀鞘的——而既然要锻造刀鞘,自然少不了要观摩本体,测量尺寸,如此才能够打造出最合适的刀鞘来。   奴良鲤伴在旁边看着刀刀斋那慎之又慎的态度,忍不住开口吐槽:“我怎么记得,当初我们送弥弥切丸来你这里打造刀鞘的时候,不是这个流程?”   当然,这并不是说刀刀斋在给弥弥切丸打造刀鞘的时候就不上心。   但是一个是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一个是为爱发电,这两个能一样吗?!   刀刀斋没有理会奴良鲤伴这半带着调侃的酸言酸语,而是少有的露出严肃的表情。   ——他没有从原羽生的本体上发现任何的不对来!   那事情不是就更糟糕了吗,这根本找不出原因来啊?   刀刀斋只能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哎哎……请您放心,打造刀鞘并非难事,老朽这里的材料也颇有一些。”   他在心头大概算了一下时间,最后给出一个日期来,表示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来取刀鞘了。   赌上他刀刀斋的名义,绝对会制造出最完美的刀鞘为尾切大人献上!   刀刀斋的这种雄心壮志,其他人自然无从知晓。眼见着刀刀斋报出的那个日期足有数月之久,奴良鲤伴索性朝着原羽生做出了邀请。   “在刀鞘锻造好之前,要不要先来我家看看呢?”   ***   总大将拐了一位货真价实的、武斗派的刀剑神明回来。   这样的消息从奴良鲤伴一只脚才刚刚踏入浮世绘町的地盘开始,就已经疯传了整个奴良组。   这是一个妖怪与神明之间区分最为微弱的时代,真正强大的高位格神明已经避世不出,分属高天原与黄泉地狱,而剩下的那些位格不上不下的神明们,他们和妖怪之间的界限原本也颇为模糊。   远的不说,单是在奴良组内部,就有土地神和守护神的存在,作为奴良鲤伴的百鬼之一,为奴良组效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   武斗派的神明对于妖怪的态度原本就要更敌视和恶劣一些,更不用说那随着奴良鲤伴一并而来的少年身周灵光闪烁,显见得绝非凡俗之辈。   而且,哪怕他是在笑着的,并非冷言冷面,但对于一些奴良组内的小妖怪们来说,在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仍旧会为他的气场所摄,并且感受到有某种宛若针扎一般的危险感在身周萦绕。   这样一来,即便是还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他们也已经足够知道,这必然是一尊强大的存在。   至少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撂倒他们没有什么问题。   在之后奴良组所特意举办的欢庆的宴会上,对方的名字也得以流露了出来——其实,只要看见对方所佩戴的那一把无鞘的刀,就已经能够从刀纹上多少推断出一些来了。   就像是三日月宗近会因为独一无二的刃纹而被冠以天下最美之刃的美称一样,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这种羽状刀纹的刀,大抵也没有第二把。   虽然奴良鲤伴再三强调,原羽生并不会加入奴良组当中,只是作为他的友人来此暂时的借宿——嘿!管他呢!   什么尾切,什么狐斩,反正他们可是对总大将抱有着充足的信心哇!   而且您不是都把人带回家里来了吗,装什么装?   甚至有妖怪已经在问奴良鲤伴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妖铭酒了。   而因为奴良组的势力范围实在太广,再加上毕竟是在妖怪当中赫赫有名的羽生安纲,所以这一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并且,传到了不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妖怪耳中。   涂抹着朱红色蔻丹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把拉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帐。面容娇媚的女子如今脸上却是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柳眉倒竖。   “听说羽生安纲,又再度现世了?”   “好哇,那我倒是要去会会他!” 第67章 第 67 章   江户(七)   奴良鲤伴和原羽生以往所认为的、“妖怪”应该有的模样并不相同。   而由他所率领的奴良组,也同样是……和原羽生刻板印象里这种妖怪组织应该有的模样要相去甚远的类型。   说实话,在奴良组当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原羽生就越发觉得,如果不看奴良组内全部都是妖怪这一点,而仅仅只是以他们日常的行为来看的话,原羽生觉得——和人类的那些XX组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妖怪版本的黑X会罢了。   武装力量,收保护费,同时也负责维护自己地盘上的治安与稳定,甚至还会在地盘上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这有什么区别?   而且奴良组也并不是那种凶残暴戾的组织。恰好相反,在奴良组统治下的地区,不能说全部都是格外繁荣昌盛,但却绝对是足够安全和安稳的。   这一点甚至都同样辐射和影响到了人类的生活。普通的人类甚至不一定能够看到妖怪,但是他们却也隐约能够意识到和知晓一些,关于自己的生活能够平安稳定,究竟是仰仗了谁的功劳。   因此,奴良组治下妖怪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整体来说是很和谐的。   有的时候,当奴良组百鬼夜行的时候,还会在某些人家的门口得到他们的“供奉”。   说实话,在最初的时候,奴良组的妖怪们都有些不太适应,还是奴良鲤伴见了他们在这边集聚,过来问清楚是什么事情之后,他就笑了起来,并且吩咐妖怪们既然得到了供奉,那收好便是。   “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吗?就算不一定真的能够用上,但是也好好的收下吧。”奴良鲤伴这样说。   或许是因为发现送出去的供奉被收下了,于是这个消息开始在人类当中渐渐的传开。   总之——现在每逢百鬼夜行,等到结束之后,大家手上都多多少少会拿到点什么,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了。   “因为我的母亲也是人类啊。”在听了原羽生的话之后,奴良鲤伴大笑起来,“奴良组几百年来,都一直与人类同行。”   起初是因为璎姬的缘故。既然总大将的妻子是人类,那么就算是为了不让夫人感到不快,奴良滑瓢也会约束手下妖怪们的行动。   之后在奴良鲤伴接手了奴良组之后,也是遵循着相同的行事准则。   而因为奴良组对人类非常友好,因此又反过来,在奴良组的领地,开始有更多人类选择在这里聚集和生活。   长此以往,人类与妖怪之间的联系就越发的紧密——而妖怪们也并不都是穷凶极恶的存在,并且拥有着和人类一样充沛的情感。   甚至很多妖怪,原本在以前也都是人类。自然会对“人类”这一群体的存在拥有一些特别的在意和偏向的感情。   在和人类的日常相处当中,双方之间也逐渐拥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倒是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奴良鲤伴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颇有些自得——毕竟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率领和统治之下被推动,直到发展成为如今的规模的。所以他当然可以为此而感到骄傲,并且翘一翘不存在的尾巴。   奴良鲤伴喜欢和原羽生相处。   他作为妖怪的部分诚然比许多纯血统的妖怪都还要来的更强,但是并不能够因此就无视掉他的身上作为人类的那半边血脉。   而既然是人类,那么就不可避免地会拥有“趋光性”——也就是会更加渴望那些光明而又美好的存在,这是妖怪的血统当中未必会有的、母亲所遗留下来的一种感性。   而神明,恰好就是这样的存在。   奴良鲤伴很喜欢奴良组,也很珍惜自己的百鬼们。但是百鬼依旧是妖怪,而奴良鲤伴至今为止还并没有交到过神明的朋友。   怎么回事啊?小时候老头子不是给他讲过妖怪的育儿小故事,说每个大妖怪都会有自己的神明或者阴阳师朋友,要不然就是和人类纠缠不清吗?怎么到他这里一个都没见到呢?   嘿,是不是他的神明朋友被扣货了?   这或许也是奴良鲤伴会对原羽生的存在另眼相待的原因。   缘分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不能够一直都什么也不做的只等着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自己想要的朋友就应该勇敢地A上去,e人永远都可以快乐的享受i人的私人空间。   其实并不能够算是i人,但是和奴良鲤伴这个随口就可以问才刚见面的人要不要和他喝交杯酒的超绝大e人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太i了的原羽生:……这家伙!   他有句骂一定要说。   不过,因为奴良组是这样的妖怪组织的缘故,所以原羽生也才能够在这里待下去,而不是很快地就拂袖走人。   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但他们确实是“好妖怪”。   “嗯~嗯~所以有没有更喜欢奴良组一些?”奴良鲤伴完全是带了些故意的要来招惹他,“大家也都很喜欢你,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才喝妖铭酒加入呢。”   所谓神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世界的宠儿。在所有的生灵当中,他们也绝对是得到世界最多偏爱的存在。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被原羽生居然根本不给自己的刀加鞘、就那样明晃晃的戴出来的行为,以及他的那些在外的凶名给震慑到,甚至一度在奴良组内达成了“能止小妖啼哭”的成就——不过等到时间稍微长上一点,就足够那他们认识清楚原羽生的本质了。   好像,作为神明而言,有些太过于好说话了啊?   于是开始试探性地小心接近,到现在已经是会明里暗里地去催促他们的总大将,赶快把原羽生拐到碗里来的程度了。   我们有狐斩——这听起来就威风!让妖挺起胸膛!   尤其奴良组还和大妖羽衣狐之间拥有着绵延数百年的恩怨,他们自然就更是得意于能够在这上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压上一头。   奴良鲤伴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五百年的狸猫酿造的酒,真是为了你下血本了——我都不是经常能喝到这么好酒哦?”   原羽生……原羽生没有办法理解奴良鲤伴话语当中的那种些微的期待和感慨,因为他不喝酒。   听到他这样说奴良鲤伴锐评:“那我只能说,你拥有一个相对失败的刃生。”   原羽生:谢邀,完全不这样觉得好么。   而就在他们两个之间交谈的也算得上愉快的时候,某一刻,他们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有某个丝毫不对自身存在加以掩饰的强大妖力,正在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在妖怪的世界里面,这可完全就相当于是在挑衅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奴良组的地盘!如果有别的妖怪要来,不说要像是人类一样下拜帖,但是也理应提前通知一二才对。   否则的话,不就完全是在挑衅和打奴良组的脸吗?   被打扰了和友人之间的交谈,奴良鲤伴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站起身来,脸上都没有了什么笑意:“我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哈,这可当真是……”   要知道,奴良组可不知多少年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挑衅了!   原羽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总觉得这股力量有些隐隐的熟悉……但也不是特别的熟悉,因为他想不起来。   因此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之前曾经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接触过一两次——但也就只有一两次,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有点印象,但不多(。   奴良鲤伴当然不会介意原羽生的同行,甚至在他看来,这也是原羽生愿意主动向着他靠近的证明。   今天愿意来看一看奴良组遇到了什么麻烦,明天就可以喝妖铭酒,后天就可以带着出门百鬼夜行了!好耶!   奴良鲤伴在心头已经把剧本都给安排好了。   这一道妖力过于的放肆,根本没想过要隐瞒自身的存在,因此当奴良鲤伴出现的时候,奴良组内其他的妖怪们也都围了上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总大将……”   “不用慌。”奴良鲤伴说,“我在这里呢。”   被赤色的妖气所裹挟着的妖怪朝着这边直冲冲的奔徙而来,远远看上去会让人联想到一朵过于艳丽了的赤色云朵。   “云雾”散开,露出了其后的那一张脸。   有妖怪低低的“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完全是被那张脸给震慑到了。   当美貌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都可以持美行凶了,而面前的妖怪,显然正是如此。   穿着紫色的宫装,其上又有金线描摹刺绣的大妖锐利的目光像是一柄尖刀扫视而过,粉面含煞,眉眼纵是生气也动人。   “奴良组,就是这里了吧。”   对方言语傲慢,根本不把拥有整个东日本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妖怪组织放在眼里,只左顾右盼的找什么人。   “所以,羽生安纲如今在你们手中?” 第68章 第 68 章【二更】   江户(八)   美人非常不客气的要求道:“把羽生安纲给我。”   玉藻前原本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就连西国这样的后起之秀都需要从这个世界上退场,当今所现存的神秘已经没有办法再维系和支撑他们的存在,更遑论是玉藻前这种真正的老资历,历经了数个国家、漫长的岁月,在世间已经游荡了不止一个千年的大妖。   她当然是更早一批从世界上退场的存在。   但是玉藻前比起其他的大妖怪们来说又有所不同——比起和妖怪相处,她更加偏好能够与人类更多接近的位置,也更喜欢如同花花蝴蝶一样在人类当中自如的来去扇动翅膀。   这是名为“玉藻前”的妖怪所奉行的准则。   她并不爱人类。玉面金毛的九尾狐虽然很少亲自行杀戮之事,但也从来都不是人类的良师益友。   她只是更多喜欢用一些挑拨的手段去搅弄风云,但是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那样可不符合她玉藻前的美学与风格,弄的血淋淋,脏兮兮的,只要想想都觉得很嫌弃好吗?   正是因为有这种对于“吸人”的诉求,所以玉藻前在痛定思痛以后,并没有选择遁入万妖之里当中,而是敲定了一个位于中间的地带。   也就是地狱。   地狱当中虽然不比在万妖之里自由,会受到鬼神一定程度的限制,但是玉藻前自认也不是那么肆意妄为的妖怪,因此大概并不成什么问题。   而且在地狱的话,既能够规避表层世界神秘不断衰退所带来的影响,又比万妖之里更容易去往人间——还会不断有人类的亡魂来到地狱,可以说满足了玉藻前所有的需求。   为了这些便利,玉藻前觉得就算是要她稍微容忍一些地狱的规矩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在地狱的时候觉醒了财迷属性,甚至开了店,成为地狱花街最大最恶势力,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原本在用心经营自己的店铺——【花割烹狐御前】,疯狂敛财吸金的玉藻前,却偶然听到了地狱的鬼神们之间的聊天。   “听说了吗?”   “前些日子黄泉逆流了。”   “啊!怎么会逆流?”   “据说是原本在黄泉尽头的什么东西从那里离开了,所以才会导致了黄泉逆流……”   这种话原本只是听听就算的,玉藻前并不在意。   哎呀,说的难听一点,就算是黄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哪怕是将整个地狱都给淹没了,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啦。   玉藻前随时可以轻轻松松的跑路走人,去万妖之里也好,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方式也好……总之,她总是会有办法的。   那边两位来店里的鬼神之间的聊天内容很快就变了,变成提起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去人间勾魂的时候所顺便听到的一些有趣的传闻。   “那个妖怪的组织……奴良组……”   “据说尾切……又现世了……”   “嘘!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不知道这家店店主是谁吗!”   先前提到这一点的那个鬼神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刚刚是一时说high了,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   但是玉藻前已经把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部都给听了个遍了。   她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的冲到那两个人面前,虽然面上仍旧还是在笑着的,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她的这种笑容给当真,而完全忽视了其中的危险的话,那么这家伙就是一个真正的天字号大傻瓜,脑子要不还是考虑出掉算了。   反正也不用。   “妾身刚才,好像听两位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呢……”   玉藻前面上的笑意更盛,眼尾的那一抹绯红看起来简直像是有火焰在其上燃烧。   “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和妾身多说一些的吧?”   在她这样说的同时,有某种缭绕的黑气从她的身后散发了出来……显然,如果这两位鬼神不知好歹,不愿意配合的话,那么玉藻前也就只能采取一些别的“小小手段”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只能苦着脸,和玉藻前说起了他们之前所知道的那些消息。   即便只是一个半真半假,并未真的亲眼去落实的传闻;但是玉藻前既然都听到了原羽生的名字,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坐得住?   什么地狱的规则制度的,玉藻前决定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谁也别想阻拦她去地面上!   总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玉藻前成功地自地狱得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来到了人间,她甚至都来不及去久违的享受一下现在人间的繁华,在随机绑架了一个幸运路人,问讯了奴良组所在的位置之后,便立刻飞奔而来。   就像是完全没有对自己的到来进行任何程度的遮掩一样,玉藻前也同样没有对自己的个人特质做任何的遮掩。   而无论是美的倾国倾城的样貌,还是身后八条摇曳的尾巴,全部都拥有着过于鲜明的指向性。   “大妖……玉藻前?”   有那种脑子转得快,因此已经意识到了这闯来的不速之客身份的妖怪低声喃喃。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玉藻前在妖怪当中,并不是以残酷、暴戾、嗜杀而扬名的。甚至比起很多大妖怪来说,她还算是比较好相处一些的那种,至少不会喜怒无常,毫无征兆就大开杀戒。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了。也没有谁会怀疑玉藻前作为大妖怪的强大实力。   奴良组确实已经在关东称霸数百年的时间了,但那当中未尝没有昔日的大佬与霸主们都已经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退场的缘故。   即便是在大妖怪当中,玉藻前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就比如现在,即便玉藻前并未有意要给奴良组一个下马威,但单单只是从她的身周所释放出去的妖力带来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很多奴良组的妖怪觉得连呼吸都仿佛变成了一种考验。   尽管并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这确实是他们连在总大将的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极致压迫。   妖怪当中的弱肉强食是最为鲜明和赤//裸的,面对着火力全开的玉藻前,他们不免担忧了起来。   能赢吗……?   这真的是他们能够对抗的敌人吗?   就在这妖心惶惶之际,奴良鲤伴已经赶到并且出面了。   庞大到像是连天空都能够遮蔽的【畏】驱逐了玉藻前赤红色的妖力,强势的接管了这一片的地盘。   在这种熟悉的【畏】的笼罩下,刚刚为玉藻前的威势所摄而心神不宁的妖怪们重新镇静了下来。   “哦?不错嘛。虽然是半妖,但却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玉藻前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妖力居然被逼退了,在打量了那代替了天幕而存在的漆黑的【畏】一会儿之后,终于是将奴良鲤伴放入了眼中。   但也只是放入眼中而已。还没有到需要对奴良鲤伴谨慎相待的程度。   “奴良组的当主,妾身也不是那种喜好无事找事的性格。”她眯起一双眼睛来,“把羽生安纲交出来,妾身自会离开。”   奴良鲤伴并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的身后那几条在不断摇曳的毛绒绒大尾巴上。   他一直不回应,玉藻前本就觉得狐疑;如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勃然大怒。   “无礼的家伙!你都在看什么!”   奴良鲤伴轻飘飘地开口,语气让人简直想要揍他一顿:“哦,我只是在想,八条尾巴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和谐和好看啊。”   玉藻前:“……你怎么敢?!”   缺少的那一条尾巴就是玉藻前的逆鳞,谁要是不知好歹地提起来,那么玉藻前也是会让对方尝尝曾经祸乱天下的妖狐的可怕的!   但奴良鲤伴这都已经不是稍有提及了,根本就是在照脸抽巴掌了!   她尖啸了一声,眼睛都气红了,已经在心头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将整个奴良组都掀翻——   赤色的妖力和黑色的【畏】相撞,然而让玉藻前有些讶异的是,奴良鲤伴的畏居然抗住了她力量的冲击,没有被一冲即垮。   她不知道,现在的奴良鲤伴还是保持着和原羽生“鬼缠”的状态呢——而此世之恶对【畏】所能够起到的增益状态,没有亲身体验过,根本无从去想象。   “哼,倒是有两把刷子……”玉藻前冷笑了一声,眼看着身形都似乎已经开始产生变化,像是要变回妖狐的本态。   一道声音就在这个时候,有如鬼魅一般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看你是这几条尾巴也不想要了,玉藻前。”   那个声音——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但或许是因为玉藻前的每一个噩梦当中都有他的出镜的缘故,因此她几乎不需要什么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将这个声音给认出来。   玉藻前猛地回头,接着一愣。   “你……你!”   “你居然真的从黄泉走了出来?”   “而且你这家伙,为什么都已经成神了!” 第69章 第 69 章   江户(九)   刀剑的神明,与刀剑的付丧神,这是两个概念。   玉藻前最后一次见到羽生安纲,是在平安时代将要结束的时候,她将对方从源氏盗取走,带去妖怪世界的时候。   而玉藻前最后一次听到羽生安纲的消息,是在战国时期,据说那把刀主动落入了黄泉之中。   哦,那她应该是没可能再见到羽生安纲了。玉藻前想。   毕竟是黄泉。除了黄泉女神之外,这个世界还没有听说过谁能够从黄泉全身而退的。   或许她与羽生安纲之间的那些漫长的仇怨,就到此为止了。玉藻前想。   好吧,那她会偶尔在实在闲极无聊的时候,稍微地怀念对方一二的——也当是对于这位虽然非常可恶的对手的一点尊敬吧。   毕竟若非双方身处在相悖的立场,羽生安纲会是一个值得欣赏的朋友。   然而宿敌还是死的好,只有在知晓对方永世都没可能翻身的时候,才可以作为优胜者摇晃着酒杯,好好地享受这一份属于胜利者的余韵的;否则的话,就只会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开始紧急查看自己的手牌,务必要将对方给重新摁死到坟墓里面才肯罢休,方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躺着。   现在对于玉藻前来说,就是这样的情况。   原羽生能够从黄泉当中走出来,这一点已经足够玉藻前为之而感到意外。   但是在玉藻前想来,就算是原羽生真的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做到了这一点好了——他也多少为此而付出了代价。   这也是她一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找过来的原因。毕竟,如果这个传闻和消息是假的,那她最多也及时白跑了一趟而已,就当顺便来人间旅个游了;而若是消息是真的,原羽生能够自这样的境地当中摆脱出来,肯定也讨不得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那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   正是因为在玉藻前的心头美美抱有这样的畅想,所以现在当真切地看见原羽生,发现后者身上不但没有任何玉藻前本以为的虚弱,甚至还情况更好的时候,她自然是勃然大怒。   这不对吧?这里有人在开挂作弊啊!   大家明明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凭什么就你这么与众不同?   尤其是……那个是神格吧!那个绝对是神格吧!玉藻前绝不会认错那种感觉。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更为的不可思议。   即便是在平安时代那样精彩、神人妖鬼齐聚一堂的大舞台上,羽生安纲的存在也绝对是其中不容忽视、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据说在他被锻造而成的那一天有白色的凤鸟虚影撞入了锻刀炉当中,从刀炉内因此而传出了有如仙乐一般的清亮啼鸣——而世人也普遍认为,这样的奇遇了是羽生安纲那美丽并且独一无二的刀纹形成的原因。   一般的刀剑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够凝就付丧神;而在此之后,付丧神如果有足够的强运,经过时光的淘洗和淬炼,方才有机会登位高天原之上,凝聚神格,成为货真价实的神明。   然而作为羽生安纲的对手,与他一起在历史上纠缠不清、提起其中一个就必然绕不开另一个的玉藻前,比起世人还要知晓一些关于那把刀的、更多的秘辛。   羽生安纲,与生俱来就拥有着神格。   这是只有在少数的圈子里才被知晓的事情,据说当时皇室的斋王海曾经为此而拜访过源氏,想要将这一把天生神明的刀剑带回皇宫供奉。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终这一点并没有被落实。羽生安纲仍旧留在源氏,留在了彼时只有六岁的源赖光手中。   而玉藻前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   身怀神兽血脉得道的妖狐,虽然仍未超脱“妖”的存在,但玉藻前都能够从封神大战当中全身而退,东渡日本,自然也不是谁都能够应对的。   她的身上拥有着神性,虽然因为恶贯满盈血债累累而绝无登临神位的可能,但是这种跟随着血脉而传承的神性却不会因此消失。   这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寻常的阴阳师的攻击能够对玉藻前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而普通的人类兵卒上去就更是送菜。   因此最后,安倍泰亲才会厚颜前往源氏,借来了羽生安纲一用。   时至今日,玉藻前都还能够回忆起当初的场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羽生安纲会愿意为了和自己跟本没有多少相关的人类,要抱有着那样一副坚定的、非要与她同归于尽不可的架势来战斗,甚至最后不惜自碎神格,以此做基,将她斩落凡尘。   以世人所见,那不过是一条尾巴。就算少了一条,但是玉藻前还有足足八条尾巴呢——   尾巴多,就是如此任性。   但只有玉藻前自己知晓,那一条断掉的尾巴所代表,是她不再是九尾,是血脉里的神性被完全击碎剥离,让她自此成为了彻底的妖物。   她再不能够抱有着玩闹的心态来看待在这一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了。不完整的尾巴就如同金身被破,她于是能够被伤害到,再不复往日的肆意妄为。   玉藻前一方面对原羽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但是另一方面,在翻涌的仇恨之下,仍旧会生出一种对于羽生安纲的力量和品性的欣赏来。   但是现在!原本应该神格破碎的羽生安纲,为什么会以这样——即便并不完整——但也依旧能够清晰的辨别出是神明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玉藻前气得都已经开始哈气了。   可恶啊,这家伙真的是落入黄泉了吗?他真的不是去什么地方进补或者回笼重造了吗?你的神格是什么拼拼乐,碎掉了随便黏黏就可以恢复如初的吗?   既然如此,倒是把她的尾巴也给她黏回来看看啊!   玉藻前的想法原羽生并不知晓,但是玉藻前的愤怒,他已经感受到了。   之前在咒术世界的时候,原羽生倒是也见过玉藻前——但那时候的玉藻前,只是借由着以她为蓝本所诞生的咒灵的身躯强行降灵,不过能得本体二三分的力量与威势,就算是那时候的原羽生对付起来都算不得困难。   甚至因为有特攻,以至于显得有些轻松。   不去计算缺少的尾巴,现在站在面前的妖狐算得上是全盛之姿,是大妖本尊。原羽生不得不谨慎以待。   他转了转手腕,手在腰间一抹,本体已经握在了手中。   怎么说呢,没有刀鞘的话,真的想要攻击起来倒是挺方便的……   是将作为“刀”的凶性不加掩饰的完全展露了出来,攻击性也直接拉满,仿佛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两股战战,如同有尖锐的刀锋抵住了咽喉。   赤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玉藻前的仇恨值已经完全被原羽生所吸引,眼睛里面也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原羽生并不怕她,横了横手腕,做好了起手式——   一只沉重、巨大的狼牙棒从远处飞了过来,“咣”的一下砸在了玉藻前的身上,发出了非常沉重的一声闷响。   这一点大概是在场谁都没有料到的,因此都不免一愣。   而作为距离玉藻前——也就是距离那一只飞过来的狼牙棒最近的人,原羽生更是面色古怪。   不是他夸大其词,而是刚刚在被狼牙棒重击的时候,他确实听到了从玉藻前的身上传来的让人牙疼的“咔嚓”一声。   肉眼可见的,玉藻前的眼神都变得清明了起来,没有因为见到原羽生的时候过于激动,而被愤怒冲晕了头脑的那种样子了。   一位额头上生有着独角,身穿黑色和服的男性鬼神从远处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一把伸手,抓住了玉藻前身后的尾巴。   “非常抱歉。”这位鬼神说,“是我们地狱的失职,才让她这样跑了出来,之后我会上门致歉的。”   “可恶!鬼灯?!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从地狱出来之前,明明专门安排了人手分别在八寒八热地狱里面都制造骚乱,确保鬼灯不可能有空注意到她的小小偷溜的!   玉藻前大声叫了起来,伸着手,看起来是想要用长长的指甲挠花这位鬼神的脸。   说实话,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难以分辨,在原羽生和这位鬼神之间,究竟谁在她那里的仇恨值要更高一些。   但是这位鬼神压根没有在意玉藻前的威胁,完全将那当做了根本不入耳的风言风语。   “玉藻前,你做下的事情,之后我再和你一笔笔算账。”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面色颇为狰狞,但是当目光落在原羽生的身上后,却又有所回缓,换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啊,那个传闻原来是真的。你确实从黄泉之下回来了。”   鬼神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这一次出来的突然,也没有想到会遇见你。之后我请你吃金鱼草刺身——我培育出了非常优质的金鱼草。”   “……你是?”对方表现出来和他非同一般的熟稔,然而原羽生的记忆空空,根本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   “我是鬼灯。”鬼灯瞅着原羽生,“黄泉还有清除记忆的效果吗?我之后会去问一下那个笨蛋女神。”   “你的话,要不要和我去地狱做个检查看看什么情况?”   奴良鲤伴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就“呀”了一声,有些惊讶。   亡灵也算是妖怪的一种,所以奴良组对于地狱,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解。   而只要对地狱的情况稍有耳闻,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地狱的第一辅佐官阁下?” 第70章 第 70 章【二更】   江户(十)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称呼,但也已经足够从其中窥见很多的东西来。   原羽生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地狱”这种司掌生死的神话机构存在——毕竟在几百年之后的现代,原羽生所见到是一个咒灵横行的世界,更是会有皆神村那样的事情发生。   在现代,就算有地狱,也已经像是妖怪们一样尽皆隐退,避世不出,整个世界被完全的让给了咒灵——以及与咒灵相对应存在、使役咒力的咒术师。   说到这一点,在这个江户年间,原羽生倒是并没有怎么见到咒灵呢……还是说,更多的恶念都并非以“咒灵”而是“妖怪”的形式诞生和存在,所以才会导致了咒灵与咒术师的集体衰落?   原羽生打算之后向着奴良鲤伴问一问,看他是否知道这个时代的咒术师与咒灵都是一个什么情况。   不过对于鬼灯上来就发出的前往地狱的邀请,原羽生还是十动然拒的。   “我想暂时不必了。”   鬼灯盯着原羽生看了一会儿。   因为他的脸上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所以也就很难只是从他的面上推断出什么想法来。   不过这位听起来非常了不起的辅佐官阁下似乎并不像是他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在稍作思考之后,他有些遗憾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鬼灯说,“那我现在先把这只狐狸带回去。等到从女神那里询问到答案之后,我再来见你。”   “哦对了……”   鬼灯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衣袖里面“窸窸窣窣”地掏着什么。那个袖子里面简直像是有什么次元空间一样。   最后,鬼灯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半面骨质面具,递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这个,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鬼灯说,“我一直都有帮你保管,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原羽生盯着那个面具,嘴唇紧紧地抿住。   正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面具,所以才会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姿态。   因为那个半面的面具,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虽然原羽生并没有真正见过自己在向着虚转化时的那一副模样,但是——当鬼灯把这个面具掏出来的那一刻,原羽生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面具。   完全出自自己身上的东西,就算没有接触过也能够感知到的熟悉。   只是对于原羽生来说,骨质面具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代表与意象。   对面的鬼神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将面具朝着他这边递。   如果不接的话,就有些过于的失礼了。   更何况原羽生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面具流落在外,被其他人得到。   因此,尽管曾经作为死神所受到的教育以及经历都在原羽生的大脑当中疯狂尖叫,但是他还是从鬼灯的手中拿走了那半张面具。   看起来是冰冷苍白的骨质,但是在手中的时候触感却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不但并不会觉得凉得刺手,反而是触手生温。那骨头就像是直到到他的手中之前,都还在血肉当中被包裹着一样,那种温度甚至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莫名的反胃了。   少年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抓在面具上的手指紧了紧。   “那么,之后再见了。”鬼灯说,“我会尽快处理完地狱的事情,申请假期来一趟人间的。”   他这样说完,一只手扛着那个无论是重量还是威慑力都颇为惊人的狼牙棒,一只手拖着玉藻前就离开了。   一场原本将要发生的战斗,在鬼神的插手下就这样消弭掉了。   ——那么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喝酒喝酒!宴会宴会!   因为怎么说也是和自己有关,所以原羽生这一次同样参与了这一场宴会。   和之前他刚来奴良组的时候的那个小规模的宴会不同,这一次因为是面对了玉藻前、是和整个奴良组都相关的大事,因此自然也是整个奴良组的聚会,是一场属于妖怪的狂欢。   而作为盛宴的终结,所将要进行的最后一项当然是——   百鬼夜行。   奴良组是据有整个东日本,说一句拥有大半个这个国家都不为过的规模远超想象的妖怪组织。   哪怕跟随奴良鲤伴,成为他夜行时跟在身后的百鬼都是需要资格竞争的,但那仍旧是乌泱泱的一大片,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他们其实也并不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自江户的街道上走过。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夜晚长明不灭的灯光依旧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片的漆黑当中。   但是妖怪们的所过之处却有些过分的热闹了,蓝色、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各色的火焰接二连三的升起,将夜晚的街道都映照得有如白昼一般明亮。   经过品川宿,走过两国桥,隅田川的水面上倒映出了煌煌的灯影,以及妖怪们的身形面貌。   不过在一众的妖怪当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   原羽生有些麻。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只是似乎时机和氛围都非常的正好,于是他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被裹挟着——反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跟着奴良鲤伴在招摇撞市的游街了。   原羽生: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模样?!   “怎么了?”奴良鲤伴在旁边问,“是不习惯吗?”   “不……”原羽生并不想做扫兴的人,更何况他只是对于眼下的情况有些困惑,但并不至于到排斥的程度,“我只是在想,你之前……”   奴良鲤伴:“嗯?”   “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和玉藻前起争执?”原羽生问。   如果不是因为鬼灯的出现,这件事情大概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你想问的原来就是这个啊?”奴良鲤伴见他犹豫了半天,还以为他是在为什么而困扰,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当下就有些好笑。   “我和玉藻前毫无交集,也做不出因为有危险靠近,所以就出卖朋友的事情。”奴良鲤伴回答的轻描淡写,仿佛他之前做出的只是一个“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的决定,“更何况,就算是玉藻前,我的奴良组也不是吃素的啊。”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算的。只是奴良鲤伴有意将其中的问题弱化了而已。   但——原羽生必须承认,这种偏袒和赤诚,确实让他的心头有所触动。   如果说之前留在奴良组,是在拥有刀鞘之前的权宜之计,需要借着奴良鲤伴的帮助平衡力量;那么现在,原羽生是开始认真地考虑和审视这件事情了。   当有人捧着一颗真心对你相待的时候,很难不为之而动容。   原羽生最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之前说到妖铭酒。”他问,“是什么味道的?好喝吗?”   奴良鲤伴并非愚钝之辈,因此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原羽生的这番话是什么含义。   他于是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   “怎么,你终于愿意点头了吗?”黑发的妖怪笑眯眯地说,“那你就放心吧,绝对是一等一的珍馐美味!”   “怎么改了主意?哈哈,不会是太感动了吧?”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   这家伙可真是……熟起来之后就完全丢掉社交的界限了啊!   这种话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呢?   “但是,我不是选择了奴良组,也并非要与妖怪为伍。”刀剑的神明说。   “我只是选择了你。” 第71章 第 71 章   江户(十一)   对于咒灵和咒术师的询问,在之后从奴良鲤伴那里得到了回答。   “嗯?好像是也有这样的说法……”因为说法有些过于“小众”,所以奴良鲤伴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面找出来了原羽生究竟说的是哪一部分群体。   “你遇到自称咒术师的存在了吗?”奴良鲤伴问。   “嗯……就当是遇到了吧。”   以现在的时间线来看,向后几百年遇到的,怎么不算遇到了呢?   奴良鲤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给原羽生稍微介绍了一下这个时代里的咒灵和咒术师的现状。   “其实主要是人类那边拥有太多乱七八糟的分类。明明本质上来说都是差不多的力量,但是因为不同的门第、师派、信仰、传承,因此也就衍生出来了诸多不同的称呼与叫法。”   “比如阴阳师、咒术师、除妖师、巫女、神官、和尚……人类啊,明明本身的族群数量也就那么点,和诸多的外族相比也算不上强大,结果就算是这样了都还要像是这样相互计较,实在是……”   尽管奴良鲤伴得到过来自母亲的教导——不,不如说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教导是源自人类武家一脉,所以奴良鲤伴才能够对于这件事情看得更清楚。   “咒术师也属于这个庞大阵容当中的一部分。不过,因为他们的打击针对类型较为有限,而且太过于依赖天赋,无论是生得术式还是所谓的咒力量,几乎都是在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上限,所以并不突出。”   毕竟别的虽然也讲究天赋,但后天的努力同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勤能补拙的效果;谁家像是咒术师这样,完全就是天赋定生死,根本连一点努力和挣扎的可能都没有啊?   而一个行业,如果它入行门槛高、晋升道路不明确,而且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了你日后会到达一个怎样的程度就止步不前——那么,除了真的在这一行上拥有天赋的人之外,其他人应该都会更乐意做另外的选择。   “不过,那个生得术式——实在是太好用了。”   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其他任何形式的辅助,只要觉醒就能够立刻使用,从这方面来说和妖怪的天生能力有些类似。   再加上咒灵都是由负面情绪所凝聚而成的,而既然是已经到达了这样程度的负面情绪,自然其中就少不了一些这样那样的腌臜事。   为了保密和遮掩,不将其对外宣扬,咒术师倒是因此而拥有着一席之地和一定的市场地位,几百年来也未曾传承断代灭绝。   “这样啊。”原羽生点了点头,同时又一次地意识到,在这个时间节点,神秘还尚且存在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何等的热闹和千姿百态。   与之相比的话,百多年之后的现代,这世界上唯独只剩下了咒灵和咒术师的存在,怎么不算一种悲哀呢?   或许这也是从羂索到天元都不甘心,并且极力地想要推动所谓“新时代”来临的根本原因——任何人只要曾经见过这样精彩的世界与盛大的舞台,再看咒术界的时候,难免就会觉得其渺小,就像是装着观赏鱼的鱼缸。   但若是江户时期都已经如此,倘若再往前一些、在那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神人妖鬼齐聚一堂,又该是怎样的场景?   原羽生的心头为此一动,很快又重新平静了下去。   没关系,终有一天,他会抵达那个时间点,并且得到今日这个问题的答案。   ***   鬼灯的再一次到访远比原羽生以为的要快上很多。   就像是原羽生同奴良鲤伴说的那样,他并不加入奴良组,只是单纯的认可了奴良鲤伴的存在,所以才会和他喝交杯酒。   以及题外话,酒这个东西,原羽生觉得他真的喝不来。   还是小糖水劲道!请支持我们小甜水教!   因此,平日里奴良组的各项事务,原羽生当然并不会跟着一起参与。更多的时候,他或是留在奴良组当中,或是自己在江户的街道上随意闲逛。   ——来都来了,如果不去亲自体验和领会一番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的话,岂不是很亏,和白来了一趟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鬼灯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除非本身实力高强、并且也自己愿意显形被人类看到,否则的话,鬼神的存在并不会被没有灵力的人看到。   鬼灯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反倒是原羽生,不比在现代时间节点的时候,除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夏油杰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之外没有人能够看见他;在这个时间节点当中,原羽生的存在就与绝大多数的妖怪一样——普通人看不见他们,但是只要拥有灵力和灵感,就可以看见有别于人类的另外一个世界,以及独属于这个世界当中的生灵。   “哟。”鬼灯和原羽生打了一声招呼,摸出了一份便当,递给了原羽生。   “这是?”原羽生伸手接过,但是心头还是不免有些疑惑。   鬼灯朝着他点了点头,那一张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脸上,出现了能够被辨认为“赞许”和“愉悦”的表情。   “是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金鱼草。”鬼灯说,“既然是给你带来的,我特意选择了最好的那一株做了刺身给你尝尝。”   “刺身……?”原羽生迟疑地问,“不是草吗?”   “观赏和食用两用。”鬼灯回答,并且和原羽生倾情推荐安利自己喜欢的吃法,“我个人推荐搭配山葵吃,当然直接空口吃也是非常不错的。”   “但最好不要做熟,对口感和味道的影响都非常大。”鬼灯认真地说,“那样做根本就是邪道!在暴殄天物!”   这还是原羽生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鬼灯表露出如此鲜明的、属于他自己个人的情绪。   那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金鱼草”了。原羽生想。   “我去问了女神。”鬼灯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臭,是那种看起来蠢蠢欲动的想要用他的大狼牙棒问候一下谁的头皮的那一种,“她说……你的记忆不需要去刻意寻找,等到时机到来,自然便会恢复。”   原羽生想,那可不吗,等到他结束了这个时间节点上的旅途,再度启程逆时间而上,不就是“到来的时机”和“恢复的记忆”了吗?   “既然女神这样说,那我就耐心等待便是了。”原羽生说。   鬼灯应了一声,又问原羽生:“但果然还是去地狱做一次检查比较好吧。而且,你不想看一看那只母狐狸因为擅自离开地狱,前往人间意图行风作乱,将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原羽生现在开始相信,他和鬼灯之间的关系大概真的不错了——毕竟鬼灯简直是精准拿捏和把控他会感兴趣的点。   原羽生对所谓的检查毫无兴趣,但既然现在有一个能够看玉藻前笑话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难拒绝。   “请务必带上我。”原羽生觉得自己绝不会有比现在更情真意切的时候。   这原本就是鬼灯向他发出的邀请,眼下自然也是欣然应允。在给奴良鲤伴留了一条消息之后,原羽生就跟着鬼灯一起去地狱了。   和原羽生原本所以为的,前往地狱或许会有什么更为狂拽酷炫的手段和方式不同,甚至意外的有些朴素和简单——居然是通过一口井作为通道的。   鬼灯一只脚踩在井口边,面对着原羽生露出来的惊讶的表情,他也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怎么了?”鬼灯问。   “就从这个下去吗?”原羽生有些迟疑,“我还以为会有一些更……正常一点的通道。”   别的不说,他自己都能用鬼道打开穿界门啊——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穿界门的另一边,应该就是地狱或者天国了吧。   “哦,也有别的路。”鬼灯说,“但是都需要提前申请,有很多需要审批的手续,实在是太麻烦了。”   走井就不一样了。简单、方便、快捷,你值得拥有,更是鬼灯这种效率至上的工作狂的心头好。   ……那也行吧。   原羽生抱着“希望自己不会被打湿”的担忧,跟在鬼灯的身后跳入了这一口井中。   好在原羽生担心的那些情况都没有发生。井的另一头就已经直接通向地狱了——而一进入这里,原羽生就没有控制住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地狱当中的力量浓度是外面的数倍,只是置身于其中都会觉得心旷神怡,如同有原本附着在身上的某种枷锁在轻微的松动,发出了“咔哒”一声的清脆声响。   “人间的神秘在飞快的衰退,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的排斥一直在逐年增强。”鬼灯说,“或许再过上几百年,天国和地狱同人间的通道,就会被彻底封锁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彻底的无神之地了。   原羽生知道鬼灯的这番话在未来一定会落为现实,因为他曾经亲自见证并且经历过那样的末法时代。   “玉藻前之前因为在不止一层地狱当中引起了动乱,又擅自私逃前往人间,数罪并罚。”鬼灯给原羽生介绍,“她要去她之前干扰了的几层地狱当中轮换着打工,以此来赎抵自己的罪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话,应该是在等活地狱吹风吧。”   “我还有些工作,不能陪你一同前去。”鬼灯想了想,“不过,我这边可以给你安排两个导游。”   于是分别叫做唐瓜和茄子的两个外表看起来如同小孩子一般的鬼神被带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哇……您就是那位尾切殿下吧!”唐瓜和茄子围在原羽生的身边,都很激动。   拜托!他们可都是听着对方的故事长大的!   “唐瓜,茄子,你们带他去一趟等活地狱。”鬼灯吩咐,“之后带他来阎魔大殿这边找我就是。”   “好的,鬼灯大人!”   这两位年轻的鬼神狱卒就像是他们的外表那样非常的具有活力,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同原羽生说话,给他介绍一些关于地狱的情况,元气十足,并不惹人厌烦。   在路上,他们偶遇到了刚刚执行完压制任务,在返程的乌天狗警察们。为首的指挥者是一位有着蓝紫色发的美少年。   或许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察觉到了与鬼神所相迥异的、属于高天原之上的天神的气息,对方停了下来,收齐翅膀,落在他们面前。   “这位是……?”美少年有些迟疑,“我记得最近并没有天神要来地狱?”   “这位是鬼灯大人的朋友!”唐瓜和茄子同他介绍,“是尾切大人!”   美少年来了一个紧急刹车,看着原羽生,眼睛瞪的很大,随后有激动的红晕染上了他的脸颊。   “是、是羽生安纲大人吗?!”   美少年冲到原羽生的面前。他看起来有些过于的激动了,以至于都手足无措起来,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期期艾艾的表情,并且努力地挺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可靠和伟岸。   “河内源氏七世孙源义经,见过羽生安纲大人!”   原羽生:“嗯……嗯?”   不是吧,虽然说是地狱没有错,但是为什么这都能碰上货真价实的源氏嫡系成员啊!   原羽生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变得上心了起来。   他总不能在这地狱里面,还碰到他名义上的主人源赖光吧……   ……不能吧? 第72章 第 72 章【二更】   江户(十二)   人只要活得够久,真的是什么都有可能遇见的。   ——这是在成为鬼神之后,源义经所逐渐明白的道理。   生前的那些事情,那些与兄长之间的兄弟阋墙,即便是今日回想起来,其实也依旧不能释怀;但至少,现在的源义经可以用姑且平和的心态去看待。   时间就是拥有这样的威力,将一些曾经以为根本不可能释怀的东西都渐渐淘洗,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至少现在,源义经在地狱里面找到了自己新的存在意义和想要做的事情。他没有选择去投胎,而是在地狱成为了一名鬼神,平日里会跟着乌天狗一同出警,维护地狱的治安,以及压制可能产生的动乱。   但即便如此,源氏的血脉依旧在他的身上流淌、源氏的骄傲从来都被他铭记于心。   就算被兄长因为担忧功高震主而逼迫他自杀,但是义经也依旧是的源氏的义经。   对于来自源氏的一切——无论是姓氏,血统还是教诲,都铭记于心,莫不敢忘。   而既然他并不打算否认和背离来自源氏的一切,那么自然就不可能绕过羽生安纲的存在。   在源义经出生的时候,羽生安纲便已经失窃了。为妖怪所盗取,以此来报复从羽生安纲那里受到的伤害。   你自此不能居庙堂之高,不能享香火供奉。消失太久,你终将为世人所遗忘,最后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沦为我们这一边的存在。   既然亲手敲碎了自己的神格,折断了这与生俱来的羽翼,那么终此一生,都不要再妄想回到那属于你的高天之上——   这便是,来自妖狐的报复。   源义经是一位天生的武将,而武将,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对名刀心驰神往。   尤其是在羽生安纲的身上还拥有着那样的逸话,从小就学习着源氏的历史,听着先祖们的事迹长大的源义经,自然对那唯一遗落在外的刀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   几百年前,当时因为八岐大蛇的动乱,源义经率领着乌天狗主力在八寒地狱的最边界镇守,也就无缘得见对方的身影,只能够像是幼年时候一样,徒听着对方孤身入黄泉的事迹,在心驰神往的同时,也不免为错过了和原羽生的见面而感到遗憾。   后来他知道了,羽生安纲的刀灵同鬼灯大人是朋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他还能去鬼灯大人的面前,责问对方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和羽生安纲之间同有源氏这一层联系,但是却根本不为他引见介绍吗?   源义经还做不出那种事情。   更何况……那个可是鬼灯啊?公认的整个地狱第一抖S之人,宁可惹恼了十殿阎王也最好不要得罪他,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称之为十殿真正的掌权者的鬼灯大人啊?   就算是把熊心豹子胆当饭吃,源义经也是万万做不出那种事情来的。   最多也就只能半夜想起来这件事情就睡不着,在床上可怜兮兮的咬着被角想这件事情,懊悔非常。   难道是老天都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所以才像是这样补偿他吗?   源义经一边被这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给砸的晕晕乎乎,一边难以置信的这样想。   羽生安纲大人的人性……是何等的俊美,周身的气度又是何等的令人心折……   源义经小脸红红,目光不住的朝着原羽生那边瞟,就算看见他腰间根本不加刀鞘的本体,也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外露的凶性,只是想着不愧是羽生安纲大人,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身为刀剑的本性——   显然,迷弟情绪上头滤镜入脑,现在哪怕是原羽生普通的咳嗽一声,源义经都能够从其中解读出一些不一样的含义来。   “您这是要去哪里呢?请让我也跟在您的身边一并服侍吧!”   源义经示意其他的乌天狗们先行离开,自己则是留了下来,热情洋溢的跟在了原羽生的身边。   虽、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不可能为了这一点小小的羞怯情绪而放过和羽生安纲大人相处的机会的!   只是望着原羽生的存在,都会让源义经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无缘参与而又波澜壮阔的,平安时代的最顶峰。   “我们要去等活地狱哦!”唐瓜和茄子叽叽喳喳的同源义经说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源义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了最近一段时间地狱的那一件“大事”。   玉藻前之前无故搅动风云,甚至还偷偷去了人间。好在在情况变得最糟糕之前,鬼灯大人就已经亲自前去了现世将她缉拿归案,如今正在经受刑罚。   而没有记错的话,这一段时间,玉藻前就在等活地狱。   然后再联想到羽生安纲在最初是因为什么而扬名,为世人所知晓,源义经开始觉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麻。   他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但显而易见,原羽生的目的已经非常鲜明了。   “啊……”源义经问,“您是要去见玉藻前吗?”   “是的。”只要想到玉藻前连续两个世界都来给自己找麻烦,原羽生就非常乐意看到对方吃瘪,“想必作为我的【老朋友】,她应该也很乐意看到我才对。”   源义经没敢说话。   对吗?不对吗?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预见到了之后都可能发生一些什么。   事实证明,作为一位优秀的天才将领,你永远可以相信源义经的判断。   “羽生安纲!你这个混蛋!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甚至都没有等原羽生的脚完全踏进等活地狱当中,仅仅只是远远感受到他的气息,玉藻前都已经爆发出尖锐的厉呵声。   “源氏的天狗!你要是敢让那家伙过来,我和你们没完!”   这句话完全是发了狠,显然,玉藻前是认真的。   要是狱卒们真的敢让原羽生过来看她受罚以及变成风干狐狸的模样,那么玉藻前就真的敢和他们爆了。   士可杀不可辱!还有什么比在自己多年宿敌面前丢人更无法容忍的吗?没有!   “啊这。”源义经也在地狱当了几百年的差,对于这位在地狱已经居住了不短的时日、完全可以说是“老资历”的住户,他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正因为知晓这一点,所以源义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纠结当中。   究竟是听信玉藻前的话,还是考虑羽生安纲大人的想法呢?他陷入了某种举棋不定的摇摆里。   好在原羽生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他确实想看玉藻前的笑话,但是也没有必要为此给整个地狱都带去麻烦。   这个玉藻前他也不是非看不可——再说了,以原羽生的眼力,其实在这边同样能够看到玉藻前如今被挂在山上迎面对着有如刀刃一样的烈风的惨状。她并未保持人形,而是化出了妖身,那一身原本应该蓬松柔软的美丽毛发,都已经被风刃剃得东秃一片,西秃一块儿,并且还能看见其下血淋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虽然比起伤口的疼痛,对于这只向来为自己的容颜而自持的妖狐来说,秃了才是更加无法被接受的事情吧……   但总之,原羽生的热闹已经看到了,倒也没有那么恶劣的非要赶尽杀绝,站在玉藻前的面前狠狠开嘲讽的必要。   “没关系,你不需要为难。”原羽生对源义经说,“我们去找鬼灯吧。”   源义经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我来为您带路,羽生安纲大人!”   呜呜呜,羽生安纲大人——!何等温柔、体贴又强大的存在啊!   “对了……”原羽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既然你在地狱当中当鬼神,那么不知赖光……?”   “赖光大人并无留恋,已经转世轮回了。”源义经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原羽生的脸色,似是担心原羽生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会惋惜。   殊不知原羽生才是真正的长出一口气。   转世好啊,投胎好啊,支持转世!   其他人也便罢了,但是原羽生觉得唯有源赖光,现在还不到与对方见面的时刻。   他们的初遇应该在他的旅途的终点,在千年之前的平安京。一切都将自此而始。   因为今天与原羽生提前约好了,所以鬼灯加快了工作进度。源义经恋恋不舍的同他们告别离开了——他能够待在原羽生身边这么久已经足够幸福和值得之后拿出来反复品味,但是摸鱼一会儿就够了,摸到鬼灯的面前是真的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   鬼灯从唐瓜和茄子那里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冷哼了一声。   “那狐狸……啧。”   显然,玉某狐之后的惩罚,可能还要迎来一些更多的重磅加码了。   “不过,反正都来地狱了。”鬼灯这样说着的时候,像是有某种可怕的寒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那就顺便做个检查吧。”   “……你怎么还没忘?”原羽生以为他之前拒绝过后,鬼灯应该就不再提这件事情了,结果他居然一直都念念不忘啊!   “哼,当然。”鬼灯说,“只有我还记得你,结果你却擅自把我给忘掉了,这种事情会觉得不爽是当然的吧。”   “但就算是那样,我也没有答应过你要检查吧……”   “晚了。”鬼灯冷酷地说,“你以为我带你来地狱干什么?难道真的是好心让你来一日游的吗?”   原羽生:……已经是演都不演了啊,这个鬼!   被骗上贼船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今天算是彻底的知道和体验了!   下次再随便相信鬼灯,他是这个(比小拇指) 第73章 第 73 章   江户(十三)   “所以,那位第一辅佐官阁下就强硬地给你做了一套身体和灵魂的检查?”   奴良鲤伴忍着笑听完了原羽生的地狱经历见闻,并最终做出了这样的精确总结。   “……对。”   “咳……嗯,嗯。”奴良鲤伴抬起手来,战术性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笑?”原羽生幽幽地投来注视。   “啊呀,怎么会呢?”奴良鲤伴清了清嗓子,“你放心,我受过专业性训练,一般不会笑的。”   “是吗,那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拿开?”   “咳……我们之间,就别分的那么清楚了。”   奴良鲤伴在他的身边坐下:“不过,那位第一辅佐官阁下确实非常在意和关心你。”   虽然表现得略有强势,但究其本意来说,还是因为不放心原羽生,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哪怕是用骗的,都要把原羽生给骗过去……当然,也感谢玉藻前在这当中所做出的身为“诱饵”的贡献。   “所以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奴良鲤伴问。   他虽然并没有太多过问,但从鬼灯、刀刀斋以及那些过往由西国所做下事情的反面印证,似乎都可以大致推断出一些关于原羽生过往的经历。   然而原羽生对此表现出了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的纯然无知——那是真的纯然无知,如果说别人的失忆,或许多少还是会因为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而记忆有所触动的话,那么原羽生所表现出来的就像是被完全摘除了那些记忆,如同这一段过往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身上经历和出现过。   因此鬼灯要拉着原羽生做检查,奴良鲤伴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都这样的情况了还不检查?   最担心的就是除了记忆的缺失之外,还遗留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影响,那才是更加需要被重视和在意的事情。   大概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所以鬼灯才会坚持这一点——只可惜他不长嘴,不肯   “结果——就那样吧?”原羽生回答,“没有什么问题。”   那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如果有问题才见鬼了。   毕竟在其他人的臆想当中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原羽生这里根本不存在,全部都是未来式啊。   虽然对于他这个所谓的“没有问题”,奴良鲤伴的心头是要敲一个问号的,不过既然是地狱出品的检查都暂时认可了的身体各项指标,那说明就算是有问题,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然的话,奴良鲤伴就要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在奴良组见到原羽生了。   以那位地狱第一辅佐官素来在外的声名来看,大概是做得出将原羽生给直接扣留在地狱当中不放人的事情的。   不过这种事情既然没有真正的发生,那么就没有必要告知给原羽生听了。   奴良鲤伴抿了一下唇,将那一点笑意收敛了下去,转而同原羽生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对了。”他说,“刀刀斋传来了消息,似乎是刀鞘快要制作完成了,但有一点点需要调试的小问题,所以需要你去一趟。”、   这在打造的过程当中倒是比较正常的情况。毕竟为刀定制刀鞘,就像为人单独量体剪裁、定制衣服一样,当然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每一点都被照顾到。   对待普通的刀都尚且如此,更遑论是拥有自身的灵智并且可以清楚地对话交流,表达出来的原羽生,自然是所有的地方都做到尽善尽美,如此对于刀刀斋来说,这一次的委托才算是没有炸单。   当然,他未必对所有的委托和打造,都认真细致到这样一个锱铢必较的程度,但……那是尾切大人啊,当然应该抱有一套另外的标准,怎么能和其他的那些单子相提并论呢?   就这样双标的明明白白。   要是有谁对此有意见的话,那就别来找他下单呗,多大的事儿。   有技术,就是这么的任性。   比起上一次来时候的“冷锅冷灶”,刀刀斋的工房这一次就显得格外热火朝天。隔得远远的都能够察觉到从那边传来的灼热温度。   “哦哦哦,您来了。”刀刀斋非常热情地迎接了出来,随后带着原羽生去看早就已经打造好的刀鞘——或者说,是几乎完全打造好。   “因为您是要借由刀刃来达成压制自身力量的效果,而不仅仅只是对刀刃本身的收纳和保护,所以我原本是打算用朴仙翁的枝干作为主要材料来打造的。”   在这方面,刀刀斋甚至是熟练工种,而且就连对于刀鞘的主要作用诉求是压制自身的另一种力量这一点都对上了——刀刀斋曾经为犬大将打造过三把刀,其中被留给他和人类所生的半妖之子的那把铁碎牙的刀鞘,就拥有着同样的作用。   说到这里的时候,刀刀斋有些愁的拽着自己的胡子猛揪。   事情就是在这里卡住的。   西国从这个世界上退场,已经有一百余年。而朴仙翁也是当初随着西国一并隐去的妖怪。   而刀刀斋这里的存量并不足够为原羽生打造一把刀鞘,他只能遗憾地选择将朴仙翁的树枝作为辅材使用,另外选择其他的主材料。   这样一来,想要达成和使用朴仙翁的树枝一样的好效果,就要变得麻烦很多。   “虽然也能够使用,但是压制的效果就没有那么完美了,您在使用的时候还请务必小心。刀鞘可以维系常态下您的力量平衡,但如果你过分调动力量的话,还是有可能断掉的。”   “好的,我明白了。没事,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实用了。”   刀刀斋仔细地观察原羽生的表情,在确认他并不是处于客气和礼貌才这样说,而是真的感到满意之后,才稍稍地放松下来一些。   看他的那副样子,不亚于才刚刚结束一场小考。   “既然这样,那您将自己的力量输入其中,建立联络就可以了。”   刀刀斋将那一柄刀鞘取下来,递给了原羽生。   虽然说一开始的打算是以玉作为基材,但在更改了方案之后,如今原羽生觉得手中的触感并非木质,而更接近一种滑腻的感觉,他像是在什么地方摸到过。   这种疑惑在视线无意间瞟到了自己挂在腰间,当作配饰一样随身携带的白色骨质面具的时候有了解答。   对了,是骨头。   并不一定真的是什么生物的骨骼,但就算有所差异,应该也是甲胄、角、牙这一类——其实就本质来说,还是骨头。   而在按照刀刀斋说的那样,将力量注入进去之后,便能够察觉到自己与这刀鞘之间似乎隐隐有了一种不算太明显的联系感。   刀鞘的通体呈现一种乌金色,并没有什么太多乱七八糟的花纹,整体呈现出一种低调但奢华的感觉。   原羽生摘下腰间的刀,将刀收拢了进去。   刀鞘非常的合身,将本体正正好好的容纳其中,像是穿上了一件适合的衣服。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在刀彻底插入刀鞘当中的同一时间,原羽生察觉到身体里面原本一直都在不死心的试图掀起反旗,占据身体侵吞意志的那另一种力量,终于彻底的安静沉寂了下去。   “谢谢。”原羽生又一次同刀刀斋道谢,“这个对我来说非常有用。”   至少到现在为止,原羽生还并不想体会一下变成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且……   他抬起手来,轻轻搭在胸口。属于“神”的力量正在伴随着心脏的鼓动而被输送到身体的各处。   鹤丸一直都在“看”着他,他也应当走上如同对方所期望的那样的……“雪白的道路”。   “哎呀,小事小事。”刀刀斋摆了摆手。   “不如说,能够帮到您,实在是太好了。”   他就是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未曾跟随西国离开,而是一直都停留在现世啊。   ***   “哟,你回来了?”   当原羽生带着刀鞘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奴良鲤伴在看着他笑,语气里带了些不怀好意……或者说,是看热闹的意思。   “刀鞘怎么样?”   “很好用。”原羽生说,“力量彻底稳定下来了。”   “哦,那听起来可真不错。”奴良鲤伴说,“不过我这儿有一个另外的消息。”   原羽生:“?”   接着他看见,奴良鲤伴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来。   “那位第一辅佐官派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奴良鲤伴朝着他晃了晃手中拿着信笺,“好像有什么事情找你?”   原羽生:“……啊。是鬼灯啊。”   他看着那封信,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对鬼灯有些PTSD了! 第74章 第 74 章【二更】   江户(十四)   好在,鬼灯这一次确实是有正经事情想要拜托给原羽生的。   那又是一段原羽生并不知晓的、他的未来与其他人眼中的“过去”——据说,如今的黄泉与他的息息相关,并且似乎那些和“西国时期的他”所相识的人都认为,他如今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成功地从黄泉当中走了出来。   而这也同样对黄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不算很大的事情,不然的话现在鬼灯已经要一边开启暴躁模式一边加班了,但是也不算什么小事。   作为黄泉女神、众神之母伊邪那美的自留地,除了那位女神之外这世间的一切存在但凡前去和接触都必然会为黄泉在一定程度上所侵蚀影响。   正因为如此,对于并不毗邻黄泉而居、高高在上的高天原之上的天神们,就将黄泉拿来当做垃圾场用,什么都往里面丢。   如果说地狱的存在,审判的是凡人一生的是非功过;那么黄泉就是给非人生物的诸多判决之中最狠厉的刑罚。   问题就出在这里。   能够与天神为敌,并且最终被丢到黄泉之下镇压,直到此身消亡之前都要饱受黄泉的侵蚀和折磨的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借着先前原羽生出现时黄泉有如共鸣一般产生的那一系列动荡,从这些被镇压的家伙当中,有一个给抓住机会,跑了出来。   那是对于天神来说恨得牙痒痒的敌人,但是如今现世已经不再能够支撑他们的降临,也就是说没有办法亲自降下神罚。   在一番踢皮球之后,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被交给了鬼神去处理。   鬼灯这位地狱第一的辅佐官是实至名归,这个名头没有半点虚言。甚至有传闻研磨大王只是鬼灯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地狱真正的归属权在鬼灯的手中。   无论这个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假,它能够像是这样出现,其实都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鬼灯在地狱拥有怎样的地位。   而与这种地位所相对应的,就是鬼灯那仿佛一年365天,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工作。   ……其实从这个程度来看的话,他的超级抖S的性格和暴躁的脾气,似乎也能够被理解了。   毕竟人上班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这一点放在鬼神的身上也同样成立!   总之,鬼灯并抽不出时间来处理这个从黄泉跑掉的家伙。   啊……天神都是一群只知道动动嘴片子的傻缺玩意儿!等下一次再去高天原开会的时候,鬼灯发誓他绝对有一个算一个,把那些只知道给地狱推活的家伙连脑袋都给拧下来!   而这一只从地狱逃走的妖怪本身又极为地强大,是当年连天神都会感到棘手的存在。如果随意地从地狱指派狱卒去的话,和送菜没有什么区别。   总之,综合考虑了这种种之后,鬼灯的眼睛一亮。   既然是因为黄泉动荡才引发的后果,那干脆就让引发了动荡的那个家伙去处理吧!   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在奴良组里面游手好闲干什么,就是应该来抓着一起上班才对啊!   于是这个抓捕妖怪的任务就如此丝滑地落到了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看完信:……行吧。   他看出来了,鬼灯也是真的没招了。不然的话,也不会用地狱的事情找到他的头上来。   因为是他引发的黄泉动荡所以让他来处理,只是朋友间的一个玩笑。实际上在信的最后,鬼灯认真地请求了原羽生的帮助,并且表示之后会为他准备高规格的酬谢席宴——特指由鬼灯本人亲自下厨。   说实话,原羽生对最后一点抱有担忧。但是在事情真正发生、亲眼所见之前,倒是也不好去假定鬼灯的厨艺就是了……姑且保留着怀疑吧。   而他也不介意给鬼灯帮这个忙。   尽管对于现在的原羽生,他和鬼灯之间还尚未结缘;但是原羽生也多少能够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之后的旅途当中还会和鬼灯再度相遇并且成为关系不错的挚友。   那么,现在帮上这样一个忙又何妨呢?就算只是为了不让未来的自己后悔,他也都应该去走上这一遭。   “哦……能够被封印在黄泉之下的大妖,总共也没有几个。”妖怪的事情,很难有奴良鲤伴不清楚的,“是哪一个?”   能够从黄泉下跑出来,这本身其实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恶罗王,是叫这个。”   原羽生表示:“是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这也值得鬼灯烦恼吗?”   毕竟对于妖怪,原羽生了解的真不算多——他以前又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对别国的文化没有必要那么精通啦!   因此他所知道的,自然也就是那知名度最广、在ACG文化当中常常出现,最为人所熟知的几个大妖。   然后他发现当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发言之后,对面的奴良鲤伴表情很是奇异。   “你那是什么目光?”   “我看看你还能说出多不得了的发言。”奴良鲤伴说,“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源氏的刀剑啊。”   “你都听过哪些妖怪的名字?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土蜘蛛,还是玉藻前?”   看原羽生真有要点头的意思,奴良鲤伴简直觉得好气又好笑。   “就算是在妖怪当中,那些存在也都是立于最顶端的佼佼者,就连高天原上的天神们也都需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他们甚至不入轮回,也想象不到会被杀死的可能,是真正恣意妄为的强者。   会败在人类的手中,或许只是因为那是书写在世界线上不可避免的命运。   而莫说是妖怪,就算是作为诸神与这个国家一切最初起源的两尊大婶——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都没有办法违抗和阻止命运之轮的转动。   所以,败在人类手中,不丢人。   如果说这些妖怪属于T0级别存在的话,那么恶罗王就是稳居T1的那一波妖怪了——当然,滑头鬼也同样处于这个阶层就是。   但就算如此,原羽生这种眼睛只看着最上面的几个T0的态度和作风,会让人从未这般鲜明地回想起,他是属于源氏的刀剑。   “恶罗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妖怪,这也是为什么天神将他封印在黄泉的原因。”   杀不死,真的杀不死,已经放弃了,就这样吧。   可见就算是神明,“摆烂”这种事情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奴良鲤伴想了想,静极思动:“果然还是有些麻烦吧?不如,我陪你去?”   最近一段时间奴良组这边有些太平静了,以至于奴良鲤伴又一次的被他虽然擅长、但是并不喜欢的各种管理事务给“绑架”了。   这样一想,去找恶罗王这位为天神都忌惮的恶鬼,似乎要显得有趣得多……   一道身影从他们的身后幽幽出现:“鲤伴大人,您想要去哪里?”   “不会又想着去哪里骗吃骗喝吧?是不是忘了今天四国那边的妖怪会来拜见呢?请尽快和我一起去做准备!”   “哎哎……”   眼看着奴良鲤伴溜号失败被拖回去工作,原羽生毫无同伴爱的抬起手来朝着他挥了挥,以作告别。   自由地去吧鲤伴,他会记得想他的。   “现在看起来,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找恶罗王了啊。”   ——原本,他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几天之后,在前往出云的路上,原羽生的旅伴就多出了一个。   一只奇怪的猫。   一只穿着木屐,披着斗篷,像是人类一样用两条腿独立行走,叼着烟斗的猫。   原羽生看了看对方简直标志性一样的两条尾巴,轻“咦”了一声。   “猫又?”   真少见。 第75章 第 75 章   江户(十五)   猫又自称名字叫做股宗。   其实在遇到原羽生之前,它原本也在调查最近一段时间,于出云的地界上经常出现的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事情。   股宗是属于麻仓家的猫又,而麻仓家则是有名的阴阳师世家——其实主要是祖先足够给力。   虽然在麻仓叶王之后,这个家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惊才绝艳、能够跨越时代将名字传承下来的人才了,但因为祖辈实在是足够辉煌,因此只是靠着吃老本,在这个时代也依然是拥有一定影响力的阴阳师家族。   虽然肯定无法同花开院、土御门这些阴阳师家族当中的佼佼者相比,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而出云,就是麻仓家的基本盘和大本营,本家所在之地,同样也是在里世界的权势以及领地的划分当中,属于麻仓家的地盘。   因此,如果在这一片土地上出现了什么“非人”所造成的问题的话,当然也都是由麻仓家来处理。   股宗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会外出调查,并且恰好和原羽生遇到了。   作为曾经跟随在足以同安倍晴明所齐名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身边,为对方所心爱并且教导的式神,毫不夸张的说,股宗也算是麻仓家的仰仗之一。   而麻仓家在这一代的子嗣全部都实力平平,虽然说并不是没有灵能力者,但是能力嘛……也就只是足够维持麻仓家不断代而已。   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股宗决定将这件事情给揽下来。   并且也是在这个过程当中,遇到了抱有着同样目的的原羽生,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搭了个伙,暂时一起同行。   对于股宗来说,能够有一位刀剑的付丧神来参与调查帮忙处理这件事情,并且对方还是“官方”出品——作为鬼神的代表,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放心的。   更何况,当从原羽生的口中得知了此行所将要面对的最终敌人是谁,股宗就对能够和原羽生遇到这件事情充满庆幸。   拜托。那可是让天神都觉得棘手的恶鬼。   就算是为了从黄泉的镇压当中脱逃,肯定付出了不低的代价,但是也并不是普通的人类灵能力者能够对付的。   而至于原羽生会愿意和股宗搭档同行,那就更简单了。   且不说这里是出云,是对方家族的地盘,有地头蛇在和帮忙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更简单轻松一些。   单只是股宗是一只猫,这一点原羽生就没有办法拒绝!   毕竟,如果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的话,有谁能拒绝这样一只彬彬有礼的毛绒绒呢?   反正原羽生觉得他做不到。   而股宗也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旅途搭子,不但知识面广博,无论那是人类世界的事情还是妖怪世界的事情,全部都能说上一点,而且性格也好的惊人。   人是正常人,猫是正常猫。当两个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正常的存在凑到一起,旅途就会变成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原来是狐斩大人。”股宗在知晓原羽生来历的时候,很是惊讶,胡须都跟着抖了抖,“在平安时期就经常听闻您的名号,但这还是第一次与您像是这样见面。”   麻仓叶王诚然是继安倍晴明之后,数一数二的大阴阳师,只是一般上朝的时候,他显然也不可能带个股宗一起去;而除此之外,摄津源氏并没有太多需要仰仗大阴阳师的地方,自然也就同麻仓叶王并没有更多的接触与交集。   所以,尽管双方都是自平安时代一直跨越时间走到如今的存在,但确实过去从来都没有碰面过。   “如果是羽生安纲大人的话,看来此次的恶鬼讨伐,小生无需再担忧了。”   股宗深吸了一口烟斗,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   这就是源氏刀剑在斩妖除鬼方面的口碑!   殊不知,在股宗为此而感慨和遗憾的时候,原羽生的心头确实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见过好啊,没有见过可实在是太好了。   要是真的在股宗这边的认知当中,他们以前在平安京见过,那原羽生这边需要糊弄的问题就多了。   ——因为他连麻仓叶王是谁都不知道。   但这也实在是不能怪原羽生,毕竟麻仓叶王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被麻仓家除名,并且因为做下的事情,因此从当世所有的记载当中,都销去了他的名字。   那些自平安时代开始就一直传承的阴阳师世家,以及活过了漫长悠久岁月的妖怪们还记得麻仓叶王的名字与他的存在,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告知给子孙后人;但是对于普罗大众来说,“麻仓叶王”是不存在的。   平安时代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唯有安倍晴明一人而已。   鬼灯那边也给原羽生发来了关于这件事情更多的情报。   他亲自抽空下了一趟黄泉,发现恶罗王的身体仍旧被镇压在那里。   也就是说,只有灵魂出逃。   而眼下,恶罗王的灵魂久久徘徊在出云的土地上不曾离开;再考虑一下当初和他主要结下了仇怨的就是出云派系的神明,似乎可以大概地揣测一下恶罗王都打算干什么。   显然,对于这个无论是脾气还是性格都极为恶劣,并且毫无对神明的敬畏之心,打从一开始就卯足了劲儿和天神对着干的恶鬼来说,他现在有机会从黄泉下逃出来了,所想的也并不是就此隐藏自己的存在与踪迹,苟且偷生,而是要对天神进行狠狠的报复。   也就是彻底和他们爆了。   股宗的烟斗都要掉了:“他们难道打算把战场定在出云吗?!”   在出云的地界上,可是还生活着不知道多少的普通人类以及其他生灵啊!   虽然没有真切见过那样的场景,但是股宗也多少能够想象到,如果战争真的开始的话,将会有怎样的情况。   所谓阎王斗法,小鬼遭殃。到时候最先在这件事情当中受到牵连的,只会是对此毫无所知、也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股宗的毛炸了起来:“不,那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它显然因为这种极有可能发生的设想而陷入了一种焦灼当中,尾巴都在身后无意识地疯狂拍打地面,猫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办法维持平和。   一只手落在了它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股宗下意识地蹭了一下,然后发现非常奇异的,居然确实有被安抚到。   “……不对,羽生安纲大人,请不要把我当成普通猫咪对待。”然后股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别担心。”薄柿色发的少年收回手来,朝着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要在一切真正发生之前,我们先一步找到恶罗王并且阻止他的行为就可以。”   毕竟恶罗王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所以肯定不可能一脱困立刻就去找天神复仇,而是怎样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积蓄力量,并且布置安排。   而这一段时间,就是他们的机会。   “但是出云地界广阔,恶罗王也必然会在此之前隐瞒好自己的行踪不被发现,小生担心会不会来不及……”   “放心吧,不会的。”原羽生说,“我们肯定可以找到他。”   鬼灯实在是帮大忙了,因为随着地狱蝶被一并送过来的除了补充消息的信笺之外,还有一点点从恶罗王的鬼角上磨下来的碎屑。   原羽生将那点碎屑朝着空中一扬。   “南之心脏,北之瞳,西之指尖,东之脚趾。随风而聚集,驱雨而散去——”   “缚道之五十八,掴趾追雀!”   有风在周围轻微地扬起,将那点碎屑给包裹起来,并不止于真正的被洒落。   随后,这些风便分成了无数缕,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随后它看见原羽生抬起手来,抓住了其中一缕风。   “找到了,在这边。”他朝着股宗伸出手,“股宗,过来。”   股宗猜到原羽生应该是想要带着它行动的意思:“不必了,小生自己也可以前进……”   猫又原本就是擅长速度的妖怪呢。   然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根本不给股宗留下拒绝的机会,把它抓着朝自己怀里一丢,在股宗叫出声来之前,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开始跟着飞快地变动。   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股宗:“!”   等、等一下!这个速度是不是也有点太快了!   它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这样的速度……都已经完全能够称得上是瞬移了吧?   它并不清楚一般情况下来说,这样的速度并不是一位太刀的付丧神应该拥有的,只以为是不是刀剑的神明都这样。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它自己来确实是赶不上这位刀剑付丧神大人的速度。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股宗也不可能中途跳车。它索性在原羽生的怀里找了个更妥当的方式趴好,随后一边看着周遭的风景飞快地掠过,一边在心头无意识地思考起来一个问题。   上一次像是这样被人类抱在怀中,还是在六百多年前的时候吧?   毕竟,它是不可能对着别人像是普通的猫咪那样撒娇的;而对于这只麻仓叶王留下来的猫又,显然也不可能有谁真的将它当做猫对待,在麻仓家完全是被供起来的保家仙类别的存在。   叶王大人……   股宗这样想着,在意识到自己回想着谁的名字之后,身后原本翘起来的尾巴也全部都垂了下去,然后将自己的脑袋一头拱在了原羽生的怀里面。   不要再想了。股宗对自己说。   那是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了。   原羽生循着言灵的指引一路往前,最后奇异的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神社。   这座神社位于高山之上,看起来已经荒废,而掴趾追雀最后的指向就在这里。   虽然看起来地点有些奇怪,但是原羽生肯定还是相信自己的言灵的,因此他抱着股宗,进入了这一间神社当中。   ……好奇怪的神社。   分明已经荒废许久,也不可能再有神明降下赐福,但是当踏入其中的时候,原羽生还是察觉到有某种奇异的力量降临。   有些像是结界一类的产物,对他的力量产生了一定的束缚和压制。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一座神社当中,居然有不止一个人。   老人,小孩,年轻美貌的少女,阴郁低沉身有残疾的武士。   当原羽生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都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又有人来了?”   原羽生停住了脚步。   真有趣,对面的四个都不是普通人类。   不过他们当中,究竟谁才是被恶罗王附体的那个人呢? 第76章 第 76 章【二更】   江户(十六)   原羽生将怀中的股宗往里塞了塞——好在他的衣服外面还披了一层羽织,是奴良组内的蜘蛛妖怪的力作。   寻常水火不侵,尘埃在其上也难以附着,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美丽的光彩,是之前奴良鲤伴特意请奴良组的蜘蛛妖打造,送给原羽生的礼物。   羽织宽大飘逸,将一只猫藏在其中,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再加上夜色昏暗,因此面前这些人也都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不单单是一个人——还有一只猫又。   指尖触碰到羽织并非凡品,有如绸缎一般光滑的缎面的时候,原羽生不免有些微的晃神。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接受来自鲤伴的照料与馈赠,原羽生想,他也应该为鲤伴准备一份回礼才对。   只不过……给鲤伴送什么才比较好呢?作为坐拥奴良组的东日本之主,奴良鲤伴显然并不缺寻常的珍贵之物。   看来之后要上心一点去寻找和准备了。原羽生在心头这样暗自做下了决定。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着眼于眼前的这些人。   外面几乎是应景的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分明在原羽生踏过神社鸟居的时候,一切都还是正正好好的模样,明月当空,也不曾见到有任何的乌云,空气当中也没有积聚到足够落雨的水汽。   那这样一对比下来,可不是就显得这一场雨格外的有问题。   原羽生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朝着外面瞟了一眼。   尽管并没有走出去,亲自查看一番这落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远超寻常其他存在的敏锐五感,还是让原羽生对于外面那未曾亲眼所见的情况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与推断。   看起来,像是因为他进入这一间神社当中的行为满足了某种触发条件,所以才会导致了外面的大雨突临。   雨丝构成了一种另类的结界,让这一间神社都成为了某种特别的单独区域。   如果想要强行的破除离开的话,那么原羽生倒是也能够做到;但是那样一来,他的力量也必然会再无法遮掩,而是全面的暴露出来。   那样的话,自然就会引起恶罗王的警惕——这可不是原羽生想要看到的场景。   在真正要给予最后一击之前,他并没有要大张旗鼓的宣告自己的到来、打草惊蛇的打算。   因此,面对着面前的四个人,原羽生的脸上露出了无害的笑意。   “或许……几位中会有人愿意给我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原本就生的是一副清秀俊朗的少年人模样,眉眼之间自有一种尊养出来的气度。像是眼下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自觉的就先生出一些好感来。   “咳……那就由老夫来说明情况吧。”   其中的那个老者咳嗽了一声,目光越过原羽生,落在了他身后的门板上——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自原羽生进来之后,外面就开始连绵不断的下的雨。   “小友或许已经注意到了——你的灵力现在已经受到了束缚,没有办法使用。实际上,小友若是现在尝试离开的话就会发现,那一扇门也是推不开的。”   其实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只是被有所压制,显得略有迟钝,如同没有涂抹机油、运转起来不够流畅的齿轮。但要是说没有办法使用,那显然还并没有到这个程度。   毕竟——这个世界上面,真的能够像是这样在原羽生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无声无息的将他的力量给封禁起来的存在虽然不能说是没有,但显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拥有那等伟力的神明,早就已经不是这个神秘半衰的时代所能够容纳的了。   像是玉藻前这等的大妖都要退居地狱躲避神秘衰退的影响和清洗,就更遑论是那些力量更在此之上的神明了。   不过这一点原羽生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了,因此面对老者的话语,他也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语点了点头,甚至伸出手来,去假模假样的碰了碰门。   确实是被某种力量附着其上给锁住了,并且还能够察觉到某种极为浓郁的怨气。   但虽然说如此,原羽生记得恶罗王力量的感觉,与他眼下所触及到的并不相同。   所以,是区别于恶罗王之外的,本身便盘踞在这一间神社当中的怨灵恶鬼。   什么妖怪啊,居然直接占据神社作为自己的领地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胆肥呢。   “您说的对。”在从门上收回手之后,他看向老人,“确实如此。”   他表现出来了能够交流,并且还算好说话的态度,其他同样被困在这里的几人便都松了一口气。   不然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人?   接下来,原羽生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在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四个人并非同伴,也不是在同一时间进入这一处神社的。   第一个进入神社之后却发现无法离开的是那个小孩子,名字叫做梅。她是神社所在的山脚下那一处村庄里的孩子,本来只是正常的一次上山捡柴火,但却因为意外的追着一只野兔,不知不觉的就上了山。   天色昏暗,她认不清下山的路,又恰巧看见了这一间废弃的神社。   原本只是想要进来暂住一晚,等天亮的时候就下山离开,结果等到了有晨光从外界照进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门推不开了。   “那个小姑娘,应该拥有成为市子的天赋,不然的话不可能看见这一座神社。”股宗小小声的同原羽生说,“大人,这一处神社的感觉很奇怪,感觉像是专门针对灵能力者才存在的。”   如果没有灵力,甚至根本都没有办法看见这一处神社,又谈何进入。   第二个进来的是这位老人,名为圆海。   他是一位云游的僧人,偶然路过山林的时候便想要在这废弃神社当中暂且借住一宿。并且在进入神社之后,见到了已经在其中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的小梅。   根据小梅自己的描述,在被困在这神社当中后,她虽然一直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当然也不会有食物或者水源——但是却奇怪的并不会感到口渴或者是饥饿。   而在经过了一番尝试之后,圆海僧人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他也没有办法将门打开,带着小梅从这一间神社当中离开。   不过在和小梅一起探寻了神社内部所有他们能够前去的位置之后,圆海僧人最终找到了最可能的破局点——那是在神社的后殿发现的一副画卷,被用某种阴阳术镇压着。   但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而又一直都没有人来维护的缘故,所以那个用于封印镇压的阴阳术看起来已经破败,没有办法再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将原本封印的恶鬼完整的镇压了。   于是那东西便开始兴风作浪。   只不过,因为这阴阳术还没有完全失效的缘故,所以对方虽然脱离了封印与镇压,但是又没有完全脱离,可以影响到的范围就在这一间破败神社内。   画卷上的内容看起来像是宫内的场景,一位貌美的女性坐于问车之上,在车的周围有五人,都没有画脸,是一片的空洞。   不过现在,其中有两张脸却在他们的注视下从画卷当中逐渐的“浮现”了出来——那分别是小梅和圆海僧人的脸。   或许,只有等到在这一间神社当中集齐五个人,让画卷上的五张脸都浮现出来,他们才能够拥有离开这一间神社的办法。   后来第三人与第四人也接连到来,分别是名为绫子的逃婚少女,与叫作雄太的残疾武士。   而原羽生,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进来的第五人。   因此毫不夸张的说,当他进来的时候,其他几个人的眼睛都不同程度的亮了亮。   无论如何,能够拥有一些变化也是好的,总比一直都被限制在这一座废弃神社当中,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情况要强。   “我明白了。”原羽生若有所思,“所以现在,就是我要和诸位一起去见见那画,对吧?”   “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够从这里离开的方法了。”圆海僧人作为几人当中唯一正统受过训练和学习的灵能力者,这样开口。   毕竟其他三人都是虽然拥有灵力,但是自己对此也不自知、亦或者是不重视的态度,这一份天赋与力量有与没有并无差别,甚至还可能因为会由于这一份力量,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反倒平白无故的给平日里的生活增添麻烦。   因此在原羽生到来之前,都是圆海僧人负责主事。   “好啊。”原羽生笑了笑,“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股宗,示意它藏好。   一行人于是移步去了后殿。   毕竟是一座破败、废弃已久的神社,还能够维持基本的建筑与存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内里自然不会有多少的装潢。后殿空荡荡的,就连原本应该供奉祭祀的对象都不知所踪,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张高台,以及高台上的那一幅画。   那张画果然如同其他人说的一样,有美艳地端坐文车之上的女子,与散布在车四周的五个人。其中四张已经有了脸,而最后一张空白的脸,眼下也似乎正有轮廓要隐隐浮现——   浮现——   墨渍在其上胡乱地扭曲抽动,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成形。   这就很尴尬了……看起来,这幕后妖怪的能力,还不足以摄取原羽生的意识或者是灵魂。   原羽生索性主动伸出手来“帮”了一把,拿起了画卷。   于是那些墨迹终于艰难地扭曲成型,并且像是生怕再发生点什么别的意外一样,迫不及待的就散发出一阵白光,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笼罩在了其中。   原羽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些微的扭曲,而等到白光落幕,他就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着一身雪白的、属于阴阳师的狩衣,正被人引领着朝着某处走去。   “大人,请和我来——”   “近日宫中多有妖物作祟,还请您务必将其找出根除!”   所以,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一位阴阳师?   原羽生一边答应着,一边询问更多的情况:“可否为我更详细地讲讲,近些日子里宫中都发生了哪些怪异?”   婴灵的哭声,女人凄厉的诅咒,血淋淋的口中叼着人骨的黑犬,不知名的妖风……原羽生很快就听到了这些情况。   “那么,事情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是、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吗?”   “有的……”侍女面色苍白地小声说。   “三个月前,文车妃去世了。” 第77章 第 77 章   江户(十七)   原羽生的脸上于是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毕竟说到文车妃的话,会在这个国家里被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应该是村上天皇的妃子,那位因为构陷而死,死后心有不甘而化为厉鬼的文车妖妃。   那幅画画的是文车妖妃?她是被什么人封印在了画卷当中,而现在有意图将人拖入其中,是想要做什么,完全破坏掉封印吗?   但无论文车妖妃打算怎么做,原羽生都不可能真的让她得逞就是了。   而且对方做下的事情阴差阳错之下也给原羽生帮了个大忙。恶罗王应该就是由于附体的人类被陷入了这个结界当中无法脱离,才会长久徘徊在这儿,并且被原羽生给追上来。   按照原羽生所了解到的,恶罗王的脾性,对方性格暴躁,并且颇为傲慢。就算如今已经虎落平阳,也绝对没有办法容忍自己被其他的妖怪骑在头上。   所以他肯定忍不了多久,在这个文车妖妃为了某种目的所拟造而出的领域当中,说不定很快就会暴露。   原羽生想,如果是为了这一点的话,他就稍微陪着演一会戏也未尝不可。   而且出一次手可以解决两个问题,这种高效率高回报的事情谁会傻到拒绝啊?   那位侍女还在兢兢业业地为原羽生提供信息。   “文车妃死后,佑姬大人也被诊断出了身孕。但是从那时候开始,在佑姬大人的宫殿里就频频有怪事发生。”   佑姬本人坚持认为是文车在作祟,天皇虽然不解,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子嗣,因此也就请了阴阳寮最负盛名的阴阳师来处理这件事情。   原羽生现在的身份就是这个阴阳师了。   甚至为了符合阴阳师的身份,他在这个幻象当中都没有配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折扇。   原羽生用折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但并不怎么慌张。   因为本体并未遗失,文车妖妃还没有那样的能力。只是被施了障眼法,以另一种姿态呈现——也就是这把折扇了。   不过想一想,用折扇作为武器似乎也挺帅的呢?   至于阴阳师……   哈哈,用鬼道糊弄一下吧。这就是原羽生为这个身份所做出的全部努力了。   反正只要能够把妖怪退治,你管它到底是不是阴阳术。   他们往前走,路上一只猫横撞了出来,并且就是奔着他们这边过来的。   “呀!”侍女吓得叫了一声,都有些没有办法维系自己面上的表情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猫?怎么能在宫里到处乱跑呢?”   她当下就想要唤侍卫来将这只猫抓走,打死丢出去,但是被原羽生给制止了。   原羽生伸出手,将这只猫给捞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抱歉,这是我家养的孩子,可能是趁我没注意,跟着我一起来了。”   “原来是您的猫……那大人之后可要看好他啊……”   原羽生:“嗯,会的。”   他稍稍地朝着一侧偏了偏头。   “股宗?”   股宗“喵”了一声。   它没有想到连自己也会中那画卷的招,被一起带到了这当中来。这件事情确实是它大意了,但是也从侧面说明了那画卷之后的妖怪绝非寻常之辈。   而且进入到这个领域当中之后股宗就发现,自己的能力被完全限制了,它现在的身体完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   因此在看到原羽生出现之后,股宗才会一个飞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赶过来。   没办法。   股宗不知道,要是自己这一次错过原羽生了,之后它还有没有再遇到对方的机会。   现在甚至不知道在这里如果受伤乃至死亡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是否会真的应验,所以股宗也不敢冒险。   原羽生在这领域当中作为阴阳师的身份,似乎还是蛮高的。因为就算是他带着一只猫在宫内行走,其他人见到了也只是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更何况是就原羽生的这个行为说什么闲话。   那不仅仅是对阴阳师的尊敬,原羽生冷眼瞧着,觉得其中更多的……是恐惧要多一些?   侍女带着他来到了一处侧宫内,佑姬隔着一层珠帘的帷幕与他对话。   而在听佑姬讲述这些日子以来她身边发生的种种怪事以及遭遇的时候,原羽生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在这间宫殿内服侍佑姬的一个侍女身上。   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认识对方的。   但偏偏这个侍女长着之前神社里面遇到的,叫做绫子的少女的脸。   绫子显然也认出了原羽生来,在朝着他拼命地眨眼睛,毫不夸张的说是五官齐飞。   这也就是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不然的话以绫子的这个表现……肯定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之后看来应该找个机会,和绫子见上一面,问问对方在这里的身份与情况,以及……有没有一些另外的线索。   原羽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能够分神,一心二用的应付佑姬。   在听佑姬讲述了一通自己与文车妖妃素来有怨、对方死了肯定会来报复她和她的孩子,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情况必然都是文车所为之后,佑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妾身想要请您尽快将那恶鬼退治,可不要伤了天皇陛下子嗣的安危。”   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看着还很平坦,并未隆起,但是对于无子的村上天皇来说,这里面所孕育着的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子嗣,再怎样小心慎重的对待都不为过。   “久闻大人能力非凡,若是可以的话,佑姬想要求得一纸平安符,以保证那恶鬼不得近身。”   “不怕大人见笑……妾身已经数日未能安眠了。”   原羽生当然不会阴阳术,但是没关系,山人自有妙计。   “您所求自无不可。”   他的嘴唇微动,无声的念诵鬼道。   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   蓝色的倒三角凭空出现,将这一整间室内都笼罩在了其中。构成其的侧壁呈现出一种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见过的清透的水晶感,看在他人眼中,只会以为是鬼斧神工。   “只要您不离开这当中,恶鬼就不可能越过它侵入。”原羽生说。   排位七十三的防御系缚道,别说是文车妖妃,就算是玉藻前来都够她打一会儿的。   佑姬果然很满意。   “素来听闻叶王大人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那一切就都拜托您了,叶王大人。”   原羽生:“嗯……嗯?”   你刚刚喊他什么来着?那个名字可不兴随便套在人身上的吧?   原羽生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副本当中只是扮演一个普通的阴阳师,现在看起来……阴阳师确实是阴阳师,但是可一点都不普通。   而不光是原羽生,就连原本趴在他的肩膀上伪装普通猫灵的股宗都一个脚滑,直接从原羽生身上摔了下来。   好在它及时发挥了自己作为一只猫的主观能动性,在半空中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并且完美落地,优雅标准到可以打满分的程度。   只是猫眼和猫嘴全部都瞪圆了,呈现出一个大写的“O”型。   等一下。   他们刚刚叫原羽生什么来着?!   但问题是,文车妖妃是村上天皇的妃子,而麻仓叶王诞生于花山天皇时期,真正开始崭露头角,已经是在一条天皇时期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村上天皇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年。   就算文车妖妃真的要对某个阴阳师印象颇深,也应该是将他在宫中指认收伏的安倍晴明,而不该是毫无交集的麻仓叶王吧?   所以这个麻仓叶王到底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78章 第 78 章【二更】   江户(十八)   “……我想起来了。”股宗喃喃自语,“叶王大人当初确实进宫,解决过文车妖妃盘踞在宫内作乱一事,并将其封印。”   这样一想的话,当时还在神社当中、没有被带入妖怪的领域的时候,它就应该注意到的……在那张画卷上所残存的部分仍旧在发挥效用的那个阴阳术,不正是叶王大人的手笔吗?   但是它却因为和叶王大人分别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根本没有认出来……   股宗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自我懊悔与谴责当中。   它诚然是背叛了麻仓叶王——背叛了自己的饲主,不认可对方的理念,并且和对方的敌人站在了一边,还不止一次。   但是在股宗的心里,麻仓叶王永远都是它的主人,是心头无法忘却的白月光,与永远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小猫咪有些怏怏的垂下了耳朵,就连那条尾巴都不再像是旗帜一样高高的竖起,而是放了下来,几乎贴在地面上。   然后它被一双手给抱了起来,接着就落在了狩衣宽大的袖袍里面。狭窄的密闭空间与隔绝了大多数光线的环境对于猫咪来说正合适,就算是已经成为了猫又也是同样。   在原羽生的狩衣袖子里面,股宗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过,一想到这位羽生安纲大人现在所使用的对外身份是麻仓叶王,股宗就还是觉得无比的古怪。   毕竟这两个人,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之处啊……   只能说真是神秘的匹配机制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佑姬的寝宫,转而被侍女带领着前去如今已经被封禁起来、但是在过去属于文车妖妃的那一座宫殿。   在原羽生的要求下,负责带路的是绫子。   “您、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绫子小声地询问原羽生——至于股宗,她没有想到那是原羽生一起带进来的,还以为是他在进入了这里、得到了这个身份之后被一并赋予的东西。   毕竟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也就只是一只猫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格外去关注和大惊小怪的。   “先去看看文车妖妃的宫殿吧。”原羽生的四两拨千斤,巧妙地绕开了绫子的问题,转而向她反问起来自从进入这个领域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毕竟文车妖妃的出现只是意外,原羽生可还没有忘记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最开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神社里见到的那四人当中,有一个人的身上潜藏着恶罗王的灵魂。   如果让对方意识到他的身份和存在的话,可能恶罗王就不会冒头了;因此,有文车妖妃的这个横插一脚,反倒对于原羽生来说是帮了大忙。   他可以借着文车妖妃弄出来的这些事情,完美的将自己的存在和目的都隐藏起来,同时更好的分辨在那四个人当中,谁才是恶罗王附身的对象。   绫子虽然是一个能够做出反抗家里为她所安排的婚姻,并且毅然逃婚这种事情的格外坚毅的少女,但是她到底涉世未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被规避了、而整个话题都在朝着原羽生所把控的方向发展。   眼下原羽生问什么,她就真的顺着去乖乖的答什么。   “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穿着这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很好的布料,出现在大的不像样的宫殿里面,然后就有一个声音和我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佑姬大人的侍女……”   绫子努力将自己的经历向原羽生描述:“那个声音说,我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如果我能够回答上问题,就可以安然的离开;如果回答不上来,就、就要永远留在这幅画里面了……”   说到最后的,绫子的嘴扁了扁,像是有点想哭的样子,但是她想起来现在还是在宫里,自己还是侍女的身份,因此努力的忍住了。   只能说宫廷还是锻炼人,换做以前的绫子,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还有这种“规矩”的。   对于她这种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的乡野女子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基于……如果真的能够在停留在画卷里面的时间,学得一二的礼仪,以及识文断字的能力,哪怕只是极为粗浅的一点皮毛,也足够她之后出去了真的返回到现实当中的时候,可以过上比以前好很多的生活。   但是听完了绫子的话,原羽生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他没有得到这种新手引导??   怎么,还带歧视的啊?   当念及这一点之后,原羽生险些没有给气笑。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因为以文车妖妃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读取原羽生的灵魂,更遑论给他的意识当中像是这样进行植入认知。   或许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才将他安置到了“阴阳师”的位置?   原羽生在心头漫无目的的思考着。   比起原羽生,要更为熟知这些妖鬼的行为模式以及特性的股宗小声的给他解释:“看起来,文车妖妃虽然被叶王大人的封印所限制,但是一直以来都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汲取人类的灵魂与生机,增强自己的力量,同时也一点一点的磨损封印。”   其实按理来说,像是文车妖妃这个等级的妖怪,既然已经被封印了,那么理论上来说就应该每过上一段的时间,就去将封印重新加固一遍,以免有朝一日因为原本的封印力量衰竭而破损,直到最后,让其中被封印的妖怪破封印而出,重见天日。   对于其他的一些已经被封印起来的妖怪——如土蜘蛛、鬼女红叶、络新妇之流,都是这样做的。   然而文车妖妃又有点特殊。   因为昔日将她封印起来的是麻仓叶王。而麻仓叶王早就已经因为自己的一系列反人类操作而被开除人籍,关于他的所有记载——包括名字在内——都业已被彻底的清除,像是这种封印相关的部分,自然也就更没有可能跟着流传下来。   于是,在缺乏维护,和时不时有人无意间误闯入文车妖妃的领域并且没有完成她的要求、于是给她送菜的情况下,积年累月,这封印已经摇摇欲坠,文车妖妃也得以使用更多的力量。   只是有一点,让原羽生觉得疑惑。   按理来说,文车妖妃的力量应该已经足够撕破封印了。虽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和自由比起来的话,那点代价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可是文车妖妃并没有这样做。   似乎对于她来说,借着这个画卷封印本身的特性展开这样的领域,将一批又一批的误闯者送入其中来,远比离开封印更为重要。   是为了……她所提到的,三天之后会询问闯入者的“问题”的答案吗?   说实话,原羽生其实略有点好奇,该是怎样的情况,才能够让文车妖妃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看看那一座曾经属于文车妖妃、同时也是她最后死亡和孕育了新生的她的宫殿吧。   如果说方才佑姬的宫殿人声鼎沸,那么这里就显得有些过于的破败了——并非是指在建筑上,而是指其整体所呈现散发出来的那种灰败的气场。   原羽生示意绫子跟到这儿就可以了,后面的部分他自己来。   绫子现在完全视原羽生马首是瞻,他说什么绫子就做什么。更何况对于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少女本身也是觉得害怕的,因此原羽生这么一说,她便朝着他福了福身子行个礼,接着飞快地离开了。   原羽生带着股宗,走入到了这一座宫殿当中。   “奇怪……”股宗仰起头来,鼻尖耸动,像是在分辨着什么,“这里居然并没有非常浓郁的怨气。”   但这是不科学的,毕竟这里可是文车妖妃死亡的宫殿。按理来说当她没有离开去别的地方吓人或者索命的时候,就应该徘徊于此。   所以这里也理应是怨气最重之地。   “难道文车妖妃不在这里吗?”股宗有些难以置信地猜测。   “我可能知道文车妖妃做这一切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了。”   原羽生在拉开作为隔断的帷幕之后,忽然这样同股宗说。   因为双方之间身高差的缘故,股宗并看不见原羽生的视角所能看到的景象。它于是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凭借猫咪的轻盈身姿跳上了旁边的高柜。   然后,股宗就明白原羽生方才为什么那样说了。   眼前所能够看见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写的全部都是血字,并且这些字都是同样的内容。   每一笔一画都像是一个绝望而不甘的女人,用指甲在抓挠之下,刻印入墙壁的一样。   “孩子”。   “孩子”。   她数百年来都沉浸在这个脱离不去的噩梦里,自愿束缚在宫殿之中,反复的徘徊,只是为了找到那个在生下来之后,就被佑姬带走的孩子。   对于文车妖妃来说,这是比起脱困重获自由、比起去向世人复仇,都要来的更为重要的事情。   为了这一点,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来自一位母亲的坚持。 第79章 第 79 章   江户(十九)   之后在这一处宫殿之中,也再寻找不到什么别的线索。原羽生和股宗索性就从这里离开,看看其他的地方是否能够找到文车妖妃,或者那个孩子的踪迹。   也不知道到底是文车妖妃赋予了原羽生现在所使用的阴阳师身份这样大的权限,还是在麻仓叶王的年代里面,他就是这样的权倾朝野——总之,原羽生惊讶的发现,在这整个皇宫当中,无论他想要去哪里,全部都畅通无阻,根本没有谁会出面来阻拦他,和他说某处禁止通行。   于是在这种把皇宫当做是自己的后花园一样随便乱逛的过程当中,原羽生倒是也把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都见到了。   绫子是在佑姬的身边服侍的侍女,圆海僧人是宫内所豢养的年老的医师,小梅是被献上作为女孺的下等贵族之女,武士雄太则是侍从所当中的侍卫。   不像是原羽生的自由行动,他们的活动范围碍于身份所限,因此都是在一定区域内固定的。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和机会的话,是并不能够随意前去别的地方的。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皇宫。   而经过向他们的询问之后,原羽生也知道了,这三个人与绫子一样,也都有着“三天之后需要回答来自文车妖妃的一个问题”的要求。   并且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因此他们只能够尽可能多的打探情况,总结能够得到的一切信息与线索。   在这三天里,文车妖妃都没有出现过,就连原羽生为佑姬布置下来的倒山晶,也没有任何被触动过的迹象。   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在第三天的日落时分,原羽生又来到了佑姬的宫殿里。   因为连着睡了好几天的好觉,已经很久没有能够像是这样安然休息过的佑姬听起来情况颇为不错;甚至与第一天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比起来,虽然因为隔着一层珠帘帷幔的遮挡,看不见佑姬的脸,但光是从说话的声音对比,也能够听出来她明显中气十足了许多。   “叶王大人果然是名满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妾身已经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好好休息过了。”   佑姬这样说,她的手依旧还放在自己小腹上,像是在那里面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独一无二的珍宝。   “您谬赞了。”原羽生礼貌性的客套了两句。   外面的夕阳透过窗户看过去,颜色鲜艳浓郁的像是将要从那上面滴下鲜血来。   而原羽生也在这一时刻,朝着佑姬开口,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疑问。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点小小的疑惑,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他现在正是佑姬眼中看的最顺眼、最让她满意的人,因此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佑姬当然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应允了。   “叶王大人请说。”   “那么我就冒犯了。”原羽生这样说,目光像是能够透过那些遮挡的珠帘,直直看到后面的堕姬一样,“您是真的……怀孕了吗?”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都冷了下来,甚至冰寒到近乎刺骨的程度。   佑姬放在小腹上的手一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友好了:“叶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比原羽生的回答更快的,是在这一间宫殿里面猛地凝聚并出现的强大到可怕的怨气,像是海一样的广阔,又像是暗渊一样的深沉。   而从这种怨气当中,一个虽然能够看出生的极为美艳,但眼下却因为怨气的浸染而扭曲了面孔,又因为非比寻常的怨憎与仇恨而变得狰狞可怖的女子,从周围的墙壁当中一点一点的“爬”了出来,散乱的黑色长发在地面上像是蛇一样的扭曲着,张牙舞爪的想要将什么给缠绕勒死的模样。   “孩子!……我的孩子!”   这鬼女赫然便是文车妖妃,原羽生之前一直没有办法具体确定她究竟在哪里,现在发现原来是因为她一直都和这一整座宫殿融为一体。   他们这三天来的所有行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都是在文车妖妃的身体里面进行的。   她的眼睛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   “文车?!”   尽管先前一直都说是文车妖妃在作怨,但是眼下真的看见文车妖妃以这种恐怖并且要夺命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佑姬还是有被吓到。   “孩子!孩子!”   文车妖妃像是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交流和沟通一样,反反复复口中所念的,也只有那么几句话,只是用无比怨恨愤憎的目光盯着佑姬,并且朝她伸出手,像是要用长长的指甲将对方腹部的那一块儿肉都给挖出来一样。   一把刀架住了文车妖妃,阻止了她的行动。原羽生声音幽幽的响起。   “在你怀孕后三个月,佑姬也同时传出了怀孕的消息。而你生下孩子的那一天,你的孩子被佑姬带走,剁碎了喂狗,并构陷你疯掉了,亲手残杀了自己的子嗣。”   “你因此为天皇所厌弃,并且在之后被打入冷宫之中,于数月之后为佑姬设计,杀于冷宫。”   “但实际上……”   当原羽生开口的时候,周围空间里的一切都跟着静止了下来,如同原本播放的正好的剧目被人一把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文车妖妃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也披了她满身,正站在这里,听原羽生叙说他的调查与发现。   “实际上,佑姬并没有怀孕。村上天皇子嗣素来艰难,得有多巧合才能够接二连三的有你和佑姬前后脚得中身孕。”   “佑姬拿走了你的孩子,用幼犬代替了婴儿在你的面前剁碎杀死,而你的孩子则被她带走抚养,一个月之后谎称自己早产,将你的孩子充当自己的孩子,欺骗过了天皇。”   “孩子……”文车妖妃喃喃着,“孩子啊……”   就算是死后化作厉鬼,她所在意的也并非是佑姬陷害,自己的死亡,亦或者是天皇是否爱怜过自己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的精神因为被囚于冷宫之中的虐待、因为世人反复的提及而变得恍恍惚惚,甚至没有办法记清楚发生过的一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如同这世间所传闻的那样,真的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成为了文车妖妃的执念,她在几百年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拖人进入画卷当中,用妖力重新构筑当年在皇宫之中的场景,要那些人帮她找出,她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是怎样的情况。   但可惜,以前没有一个人能够勘破这之后的真相,于是自然也就没有从画卷当中走出,而是留在了里面,以自身的血肉和生机滋养了画卷中被封印的文车妖妃。   “现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原羽生说,“你该把画卷打开了吧?”   然而文车妖妃却并没有立刻应声。   她只是歪着脑袋,抬起眼来注视着原羽生,看的非常仔细。那张脸上原本疯癫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到最后是一片的古井无波。   终于,文车妖妃开口了。   “我会放其他几个人从画卷当中离开,但是你,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哑声说,“那只猫,我见过的,那是麻仓叶王的猫。把它留给我。”   文车妖妃本是村上天皇的妃子,但在几十年后却又再度于宫中显形并作乱,在整个皇宫里游荡着寻找自己的孩子,而所有拦在她前进路上的人都被文车给直接碾碎。   为此,天皇请来当时的阴阳寮首席,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来处理。而不知道麻仓叶王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可能是对文车妖妃的怜悯,可能是被她对孩子的一片真情所打动,并没有将文车妖妃拔除,而只是将她封印了起来。   几百年来,虽然并没有专心于这件事情上,但是文车妖妃距离破坏掉封印也只有一步之遥。偏偏这最后一步并不是说说那么容易的,因此见到了股宗之后,文车妖妃便想要利用股宗的生命,来解开麻仓叶王留下的束缚。   “把那只猫给我,我会放你们都离开……”她幽幽地说。   “啊,那可不行。”这个问题原羽生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已经干脆利落得拒绝了,“让小猫咪受伤的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原本因为感受到了文车妖妃针对自己的恶意,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做出防备姿态的股宗:“?!”   他一口气都差点要泄了——您怎么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说这种奇怪的俏皮话呢!   顶着股宗不赞同的眼神,原羽生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腕动了动,手中的刀便发出一声轻亮的嗡鸣声,随后就有一层白色的光笼罩其上。   文车妖妃顿时像是被火焰灼伤了一样退开,身周漆黑的怨气都因为那一瞬的接触而被腐蚀消解大半,看着原羽生的目光当中都满是惊疑不定。   然后,她听见对面那个薄柿色发的少年叹息了一声,从他的身上开始出现某种会令文车妖妃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   “所以,我也从没说过,我只是个人类的阴阳师啊。”   “你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是我不会像是麻仓叶王那样,任由你继续逍遥法外了。”   原羽生的话音都尚未落下,人已经持刀来到了文车妖妃的面前,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刀来。   “无论是忏悔自己伤及的人命也好,还是为自己的遭遇和不甘申诉也罢……这些,全部都等你去了地狱,再同鬼神们好好地悉说分辨吧。” 第80章 第 80 章【二更】   江户(二十)   “……啊。”   文车妖妃开始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或许并不像是她原本所以为的,只是一个能力独特了一些,不那么好看透的阴阳师这么简单的事情。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因为被你的【领域】给包裹在其中的缘故,所以就算我像是现在这样使用力量,就算被那家伙给察觉了,他也不可能从你这里离开。”   文车妖妃闻言愣了一下。   他在说谁?难道在她的领域当中,还有第二个她没有意识到、但是同样棘手的存在,也已经混入了进来?   文车妖妃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莫名起来。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话,谁见了这种情况,不得说一声当真是人才济济。   但是文车妖妃很快就没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考虑这件事情了,因为那个少年与他手中所持的刀刃已经逼到了她的近前来。   而这一次,文车妖妃终于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那种仅仅只是接触,都会给她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痛苦,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神明……?”文车妖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虽然一直都身处在麻仓叶王所制作的画卷结界当中,又被放置在这一座废弃的神社里,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轻易都不可能靠近这里,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文车妖妃就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了。   因此她当然也知晓,在这个时代里,像是自己面前这样存在位格的神明,按理来说已经不可能现世了才对。   看对方的神力以及身周的气息,应该是属于“天”的阵营吧。既然如此,这种位格的天神不是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高天原之上吗?是为什么还能像是眼下这样,出现在这里?   然而文车妖妃的这个问题,注定是不可能得到解答了。   从刀剑当中诞生的神明,生来便是以杀戮证道,再加上还拥有斩妖的逸闻,哪怕文车妖妃并非是狐妖,但也在特攻所囊括的范围之中。   最多就是加成倍率没有那么极端,不过没关系,也够用了。   文车妖妃就算是力量的全盛时期,都未必是原羽生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半是被限制的模样。   原羽生的力量对她拥有伤害的加成,而她的力量却甚至连靠近原羽生都无法做到,早在那之前便已经被对方的神力所净化,就像是在过于明亮和灼热的日光下根本无从遁形的漆黑烟雾一样。   薄柿色发的少年眉眼冷厉,手中的刀像是缉命的死神。文车妖妃甚至都来不及做什么更多的挣扎与抵抗,那把刀就已经精准地一刀穿透了她的肩膀,然后将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原本因为文车妖妃的力量才能够维系的画卷世界,因为提供力量的主体遭受到了沉重的攻击,而根本没有办法继续维系,于是原本停滞了的空间都跟着开始震荡起来,领域开始坍塌,逐渐显露出其后的真实。   “要么死亡,在我的刀下彻底消散;要么去地狱接受审判,丈量你的一生,选一个吧。”原羽生说。   文车妖妃的一双美目当中有光彩闪烁,在心头飞快地进行对比衡量。   最后,她缓缓垂下肩膀来,而身后原本燃烧着红紫色火焰的文车,其上的焰火也终于是逐渐熄灭了下来。   “……我愿意去地狱。”   如果是以前的文车妖妃,说不定会选择和原羽生拼个鱼死网破——即便她很可能并不是对方的对手,这只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落败。   但现在,文车妖妃刚刚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并没有死亡,而是被佑姬用李代桃僵的方式给换走了。   于是对于文车妖妃来说,这个世界突然就又重新拥有了意义。   想要知道那个孩子日后的经历。虽然明白几百年过去,对方肯定早已经轮回转世了数次,但文车妖妃也想要找到那个孩子的这一次转世,好好的看看他,最好还能够伸手摸一摸那个孩子的脸。   为了这个目的,文车妖妃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做出一定的退让。   她这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即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原羽生也已经明白她的选择了。   既然文车妖妃这么配合,那么原羽生也不是那种眼睛里面容不下一粒沙子,非要将所有的恶鬼与妖怪都全部灭杀的类型——就像是他先前说过的那样,在去了地狱之后,自会有鬼神将过往的一切都一笔一笔的同文车妖妃厘清。   毕竟他只是一把刀,并不是判官,本就不应该去担这种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的责。   什么人就应该做什么事——原羽生以极致的理智性思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因为交易出去了一部分的情感,所以在原羽生的认知当中,这样的思考方式并无不妥。   只是……如果是正常的人类,不,应该说,如果是拥有正常完整情感的生灵,是本不应该在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判断的。   有一种诡异的伪人感。   但显然,截至目前为止,还尚未有人察觉到原羽生身上的这一部分特质。   因为原本就在帮助地狱,要将恶罗王缉拿归案的缘故,所以原羽生的手上现在是有鬼灯所专门开辟给他的、能够直接打开地狱通道的特权的。   只要他这边打开通道,通道的另一边就会直接开在鬼灯的身边——别说是恶罗王了,就算是比恶罗王更强大的一些其他的妖怪,在面对鬼灯这位地狱第一的鬼神的时候,大概也只能饮恨而终,别想翻出什么风浪来。   他把文车妖妃送入了通道内。   至于通道的另一端,当鬼灯看见这个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加班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就不在原羽生需要考虑的范围内了。   什么加班,什么找事,小原不知道啊?   这一个基于文车妖妃而出现的领域,原本就在之前因为她与原羽生之间落于下风的对峙而摇摇欲坠,几乎都要难以继续维系存在;而现在当文车妖妃都已经被原羽生给送走了之后,当然就更是如此。   周围原本奢华的宫殿开始像是褪去了色彩的水墨画一样开始逐渐消失,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从领域当中被“吐”了出来的的那四个人。   只不过他们当中有的人看起来情况尚可,有的看起来就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狼狈了。   显然,在原羽生站在文车妖妃面前,和她交流对话的时候的,文车妖妃也已经向四个人类询问了之前说好的问题,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给出了令文车妖妃满意的答案。   好在原羽生的出手足够及时,所以就算他们当中有人的回答并不令文车妖妃满意,但是也还是保下了性命。   不然的话,按照以往的经验,没能回答上问题的人只有沦为画卷的养分这一条道路。   几个人当中,圆海僧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虽然不比文车妖妃,能够认出来眼前已经彻底解开限制不再掩饰自我的原羽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明,但是原羽生身周的那凛然神光,当然还不至于看不见。   于是在圆海僧人的心头,便将原羽生定位成了深受神明眷顾的的宠儿——而且只要长眼睛就能够看出来,明显是因为对方解决了文车妖妃,所以他们现在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只要想到这一点,圆海僧人的心头就充满了感激,感激之外则是又夹带着一种感慨。   毕竟那可是文车妖妃……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哪一家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才能够在面对的文车妖妃的时候也依旧能够如此轻松从容的应对。   且不说那都能够闪瞎人眼的神光,圆海僧人反正瞧着,对方的身上甚至是连伤口都没有。   那岂不是就说明,在面对文车妖妃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年龄只到他的几分之一的少年人,完全是游刃有余的轻松姿态吗?   有时候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天赋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多谢这位小友的出手相助……”   但是还不等圆海僧人的话说完,就看见原羽生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手臂一抬,尚未归鞘的刀便直指少女绫子的咽喉。   “?!”这样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原本在喉头的话也全部都哽住然后咽了回去。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原羽生,尤其是绫子,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水汪汪的,看着像是山林间慌乱的小鹿。   “您、您这是……”   “应地狱鬼神之请,特为缉拿你而来。”   少年的声音朗朗,如金玉溅盘,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恶罗王,你难道还要继续藏匿在人类少女的身上,连出面都不敢吗?”   绫子面上的表情逐渐地冰冷了下去,随后肉眼可见,她的眼睛当中开始有某种暗沉的血色蔓延开来,直到最后,将那一双原本棕褐色的温润眼眸彻底占据。   她的身周气质也出现了很大的改变。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属于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区别的那种,是完全的迥异。   在少女绫子身体里面苏醒的那个恶鬼抬起眼来,动了动手腕,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了可怕的气势,像是尸山血海,恶鬼嚎哭,让人不自觉的就感到了某种无端的恐惧。   “哈。”她端详了原羽生一会儿,冷笑了一声。   “你是天神?倒是没在出云的神国见过你。”   “没关系。”原羽生说。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就可以了。”   “——不死之鬼,恶罗王。” 第81章 第 81 章   江户(二十一)   对于人类来说,“恶罗王”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因为他虽为恶鬼,但是真的算下来,其实和人类之间的交集并不是很多。   之所以恶名远扬,还是由于和神明、尤其是占据了较多话语权和统治权的天神之间关系恶劣。   然而在人类这里,却并没有太多的姓名,至少是不如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一类的老牌大妖怪的。   只不过,人类的语言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就像是现在,尽管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恶罗王的名号,但仅仅只是这个名字,都已经足够其他三个人察觉到其中所蕴藏的凶险。   “绫、绫子姐姐?”小梅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而之前在废弃神社里面,少女绫子和她性别相同,两个人之间自然会更加亲密和贴近一些。   可是现在,她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位阴阳师大人就说绫子姐姐是鬼呢?   但是小梅没有能够问出这个问题的机会了,她只看见那位一身贵气、出自她大概这辈子都根本想也不敢想的阶级的阴阳师大人手一挥,他们三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神社之外。   小梅认出来,这正是自己之前上山时候的那条路。身后就是神社的鸟居。   一直都期盼的事情终于成为了现实。她原本应该立刻从这里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梅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回头,朝着鸟居、以及鸟居后的神道所通向的神社看去。   她的身上拥有着通灵的资质。这一份天赋能力之前能够让她在山林当中看见原本应该被阴阳术隐藏起来的神社,而现在则是能够让她同样清楚地看到在那神社当中所爆发的战斗。   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神社上空悍然出现,相互碰撞之间散发的力量余波都悍然地向着外界冲去,至少小梅就眼睁睁的看着其所过之处,数棵碗口粗的树木就这样被直接折断。   只不过,就在小梅已经害怕地做好了被那种力量余波所冲击的准备的时候,她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外散的力量,似乎并没有真的到他们的面前。   因为在那之前,在这些力量即将要彻底脱离神社的位置冲击而来的时候,那些看上去已经残破不堪、年久失修,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就连表面的朱漆都变得斑驳的鸟居,却居然表面散发出了光芒,将那些力量余波给全部拦了下来,尽数留在了神社的内部。   “这是……”小梅的眼睛都睁大了。   一只手在旁边用力地拽了她一下,小梅有些不知所措地顺着那力道望过去,看见的是圆海僧人那一双苍老的眼睛。   “别再看了,孩子。”圆海僧人念诵着佛号,叹息了一声,“那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够接触的世界了。”   货真价实的武神,与被神明亲自缉拿的恶鬼。无论哪一边,都不是小小的人类能够参与和妄图触碰的世界。   “但,绫子姐姐……”小梅的手指绞紧了自己的衣角,虽然已经被圆海僧人叮嘱了不要再回头去意图窥探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但还是忍不住的会在意这件事情。   “相信那位神明大人吧。”圆海僧人回想着之前在少年身周感受到的神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位温柔的神明大人啊。”   ***   “你是怎么发现的?”恶罗王有些不理解,“我甚至都没有占据这一具身体,只是在其中修养而已。”   虽然说他并不惧与神明交战,但是自以为毫无问题的隐藏却被对方轻易的勘破,而恶罗王自己甚至还对此毫无察觉——对于他的过高自尊心来说,这实在是一件没有办法理解和容忍的事情。   “从一开始吧?不过在文车妖妃的领域里面才完全确认。”   毕竟绫子看起来,虽然不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但是她的家境大抵也还算可以,并且家里较为偏宠,手上的茧甚至还没有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小梅多和厚。   而这样的一位少女,却能够完美地达成逃婚的成就,那么必然是有人在其中暗自相帮。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能够更进一步地推断,那提供了帮助的并非是热呢里、而是从黄泉出逃的恶鬼呢?   而之后在文车妖妃的领域里面,原羽生就更是进一步地确认了这一点。   虽然恶罗王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藏得很好,但是作为和文车妖妃不相上下的大妖怪,他们之间本能的就存在对抗。   少女绫子的身周,有着微妙的,在抵御着文车妖妃领域的气场。   这气场非常的微弱,如果放在别的时候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被发现芦但是原羽生原本就对绫子多有怀疑,再加上还有其他三个对照组。   这么一比较,那点本该细微的差别可不就像是黑夜里面的探照灯一样,说看不见都属于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或者侮辱自己的智商与感知的程度了吗?   不过,这一点就没有必要为恶罗王说明了。   因此原羽生只是振了振自己手中的刀,瞬步运转,只是一个闪身间就出现在恶罗王的身前。   “哼。”恶罗王嗤笑了一声,勉强挡住了原羽生的攻击,嘴上还是一点输都不落的,“你倒是比那些家伙拿得出手一些。”   此处指代的,自然是恶罗王以往所认识的那些神明们。   不过他也就只有这张嘴还能硬一下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恶罗王在应对原羽生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吃力。   对面这家伙的武力值,是不是有些超标了?在天神当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恶罗王忍不住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   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曾经同天神交过手、大闹过出云神国的,因此当然比起其他人来更有发言权。   尽管当初在出云诸神的手中落败,更是被大国主镇压在黄泉之下。但是恶罗王也算是自平安时代之后,妖怪里少有的能够同神明叫嚣的后起之辈了。   所以恶罗王也能够说出来,当初的落败,主要还是大国主凭借着浑厚的神力,以及出云神国的地利之便,才能够赢过他。但要说恶罗王是否认了并且服输?那当然是没有的。   否则的话,恶罗王也不会直到现在都还心心念念要找天神复仇——像是他这样的性格,倘若是真的低头了的话,也不可能再做那种回马枪的事情。   其实也就是没有被打服气。   而原羽生则是想要速战,毕竟恶罗王现在还用着人类少女绫子的身体。   无论他对于绫子有没有恶意,让恶鬼长期盘踞于人类的身躯上,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   “闪烁吧,浮光。”   浮动的光影伴随着解放语在一瞬间铺开。尽管在他开口的时候,恶罗王就已经提高了警惕并且有所防范,但仍旧是不可避免的中招了。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一疼,接着便是身体一轻。恶罗王低下头去,发现自己已经被从绫子的身上剥离。   原羽生一抬手,白色的灵力所凝成的锁链就直接穿透了恶罗王的琵琶骨,接着将他整个人都给捆绑束缚了起来,活像是捆了个粽子。   只能说,如果遇到了别的人,即便是同为神明,也未必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决这件事情。   但偏偏,无论原羽生的身份得到了怎样的变化、无论他的能力进行了怎样的更迭,不变的本质都是他曾为死神的过往——而斩断身体与灵魂之间的联系,永远都是死神的拿手好戏。   恶罗王不该在原羽生的面前摆弄这一套。这和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送分题!   “你究竟是谁?”恶罗王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还是不甘心地问。   可恶,他就算是输了也得输个明白吧!   原羽生将手中的本体收归入鞘,刀镡与刀鞘碰撞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咔哒”的轻响。   “你借了我的便利,从黄泉之下出逃,却居然连我是谁都并不知道吗?”   “嗯?”恶罗王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来,不带有多少感情色彩的看了恶罗王一眼——在那一眼当中,完全是属于神明的傲慢与凉薄。   “源氏,羽生安纲。”   恶罗王:“……靠!”   遇到谁不好,怎么偏偏就遇到了这种平安时代开始便已经是妖怪的祖宗的家伙?!   而且不是说羽生安纲踏入黄泉了吗!那他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家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82章 第 82 章【二更】   江户(二十二)   当然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就算是没有几百年前孤身入黄泉的壮举,源氏的刀剑本身在妖怪当中,也绝对算不上籍籍无名——恰好相反,他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太过于有名了。   尤其是平安时代的源氏刀,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战绩可查。   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自己作死非要跳去源氏的面前犯贱,那么这些妖怪们其实也不怎么会遇到源氏的刀剑。   可正因为有如此之多的前置条件,所以才显得恶罗王现在会在这里遇到原羽生,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直到现在为止,恶罗王都没有想过他如今已经被踢皮球到了鬼神那边去处理,也没有想过原羽生作为神明的封位是在天神的那一边,但实际上和天神并无任何的交集与接触,此次前来也只是受到了鬼灯的私人委托。   他并非是原羽生的对手,如果不死之躯仍在的话,恶罗王或许还会考虑同原羽生拼一场;但他现在只是灵魂的姿态,甚至还被从暂时依附的人类躯体上给剥离了,只是动一动,穿透了琵琶骨的灵力锁链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将他完全的限制束缚住。   而且……恶罗王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朝着原羽生腰间的刀瞟了一眼。   在人类躯体当中的时候尚且不觉得,但是现在变成了魂体之后,就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从那把刀上所散发出来的可怕威胁性。   那是恶罗王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存在的身上察觉过的感受,与其说是天敌,不如说是一种压制,是只要在这一把刀面前,他就要先天的低对方一头,无法反制。   恶罗王的视线在原羽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恶罗王绝对不可能容忍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针对自己的存在。   羽生安纲,必须死。   不过这当然是之后才需要再去考虑的事情了,现在的话,作为对方手中的阶下囚,恶罗王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也都只能够局限在“想想”而已。   “……但是。”恶罗王的声音沙哑,“你应该在黄泉之下,你是怎样从那里脱离的?”   就算是恶罗王自己,想要离开黄泉的唯一方法,也只能够是趁着黄泉动乱,才得以借机出逃,并且还不得不连身体都放弃掉,只有灵魂自其中脱身。   那面前从结果上来说与他并无区别、同样是被压在黄泉之下的原羽生,凭什么能够像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原羽生大感不解,“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   而且他其实根本都还没有去过黄泉啊。黄泉要是真的能给他带来影响,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就算要为此感到担忧和操心,那也是以后了。   原羽生除了一只手拽着灵力的锁链,在自己手腕上紧紧地缠绕了几圈之外,就再没有对恶罗王施以任何多余的关注乃至于是眼神。   他正在好声好气地拜托地狱蝶帮忙,再打开一下能够直接通往地狱——通往鬼灯身边去的通道。   因为和之前送文车妖妃去的时间没差多久,完全是前后脚的程度,简直会给人一种似乎在被耍着玩的感觉。这一点放在小蝴蝶的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所以原羽生可不是得低声下气的哄着。   但是哄小蝴蝶啊,不丢人。   恶罗王见原羽生一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态度,冷笑了一声。   “呵!我等着瞧!”他盯着原羽生,开口说出的话听上去简直像是一种恶毒到了极致的诅咒,“等着瞧你是否真的心如明镜,真的不受黄泉半点影响!”   原羽生却一点也不被恶罗王的话所影响和动摇:“哦,那就不是你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松开手,原本被虚虚的拢在掌心间的地狱蝶飞了起来,再度打开了前往地狱的便捷通道。   才刚刚接手了一个文车妖妃,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地处理完和文车妖妃相关的处置事宜,结果就看到通道又一次被打开了的鬼灯产生了和先前地狱蝶一样的困惑:“?”   怎么回事,又来?   然后这一次,鬼灯接收到了被空投来的恶罗王。   看在这一点的份儿上,鬼灯便没再说什么。   但是,这是对于原羽生的那点情绪散掉了,并不代表对恶罗王的情绪也跟着消散。   恰好相反,只要一想到之前和天神之间的那些扯皮,以及之后引发的种种麻烦,鬼灯看着恶罗王的目光就极为不善了起来。   是已经不善到和他同在一间殿内的阎魔大王都会默默地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一边,试图当自己不存在的那一种。   唉……这是谁又惹到鬼灯了?   而作为常年被镇压在黄泉之下的恶罗王,当然不可能对鬼灯的这张脸一无所知。   就算是恶罗王,现在也要忍不住在心头叹气了。   虽然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原本就都是在和“天”作对,所以会被“天”所厌弃、经常流年不利,似乎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但是点背到这个程度,就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   眼看着原羽生将恶罗王给直接空投去了地狱,股宗终于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恶罗王还一天留在人间、还在出云的地界上,对于股宗以及它背后所隶属的麻仓家来说,就一天是个隐患,没有办法完全地放下心来。   “这位少女,之后麻仓家会接手。她既然是从家里逃婚,又曾经为恶罗王所附体,已经注定几乎不可能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好在绫子拥有通灵的天赋,以及一定的灵力,这样一来,只要股宗提一嘴,让她加入麻仓家,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在麻仓家成为一名阴阳师或者通灵人,不但不会因为自身的能力和遭遇被当做异类对待和排挤打压,还可以凭借此来获取谋生的钱财,不管怎么想,对于少女绫子来说都是所有可能的选择里最好的安排。   “嗯,你有心了。”原羽生认可了股宗这样的安排。   股宗看着这一间破败的神社,眼神当中有追忆也有感慨:“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叶王大人留下的封印绘卷,以及其中的文车妖妃。”   和其他的大妖怪比起来,文车妖妃确实是有如昙花一现,在短暂的出现之后,便几乎再没有什么和她相关的消息。现在方才知晓,原来是因为麻仓叶王昔年的布局,即便是直到几百年后,也依旧默默的庇佑了世人——尽管这一点并不一定为世人所知晓。   “小生已经给麻仓家送去了简讯……羽生安纲殿下?您在看什么?”   股宗话说到一半,发现原羽生正站在那几乎只剩下了残烬的封印画卷的遗存旁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猫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奇的生物,而这一点即便是已经成为了猫又的股宗也无法免俗。   它的尾巴摇晃了一下,朝着原羽生那边走过去,却刚好目睹了一幕的发生——也不知道原羽生究竟都做了什么,只见从那一堆灰烬当中,居然有一个金色的五芒星符号浮现而出。   一般情况下,都应该下意识的将这当做是阴阳师最有名、同时也是最常见的桔梗印;然而,作为由麻仓叶王一手教养大的股宗,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印真正是由谁所留下的。   “叶、叶王大人?!”股宗难得失态,露出了颇为不理智的惊讶表情。   原羽生抬起手来,朝着那个印记当中注入了一点灵力,于是那个印记开始微微发亮,随后,一个股宗就算是再过去的几百年乃至于是千年都绝不可能会遗忘掉,在它的记忆当中还一如昨日一般鲜妍清晰的声音,从那个被进行了一定的改变、更加具有属于“某个人”的个人特色与风格的“桔梗印.改”当中传了出来。   “哦?居然有人能够触发这个印记?”   股宗猛地抬起爪子来捂住自己的嘴,甚至就算如此都还犹嫌不够,连身后的两条尾巴也都一并用上,乍一看上去还有几分的滑稽。   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像是生怕被五芒星另一边的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原羽生看了股宗一眼。   他在奴良组里面也不是白待的,背靠着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很多本该算是隐秘的事情,在这里也都是可以被随意翻阅的存在。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麻仓叶王,与麻仓家。毕竟前者是能够比肩安倍晴明的大阴阳师,而后者现如今的势力虽然稍有收缩,但依旧占有着非常重要的领地——出云。   算是在除了土御门、花开院等一类的顶级阴阳师世家之外的第二梯队的那种家族。自然也值得一定深度的了解和重视。   既然仍旧对前主念念不忘,即便只是这样提起都会露出这种表情,那为什么当初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背叛呢?   原羽生有些无法理解股宗这样矛盾的言行不合一,但是他愿意尊重其他人的决定。既然股宗不想在麻仓叶王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他也就索性配合,只权当这里唯独自己一人。   “大阴阳师,麻仓叶王?”他问。   “是我。”麻仓叶王艺高人胆大,显然并不惧怕自己的名字为他人所知晓——即便自从安倍晴明之后,名字已经成为了最短的咒,只要为他人所知,都可以配合着某些手段和方法对原主进行加害,但麻仓叶王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以名字去咒杀他、或者是下术法的话,只会因此而受到反噬,严重一些甚至能够直接导引死亡。   而就算是神明……除非是那些位格贵重、神力高强、信仰广布的神明,否则的话,就算拿着麻仓叶王的名字,也很难对他达成神隐之事。   “这个印记……哦,是在文车妖妃那里留下的。”   尽管已经是五六百年前的事情,但大概是因为本身在这世间就没有留下多少印记的缘故,因此稍加排除之后,麻仓叶王很快就锁定了具体的情况。   “那么,文车妖妃是被拔除了吗?”麻仓叶王问。   只是从他的语气当中,难以判断出他对于文车妖妃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   “没有。”原羽生回答,“地狱的鬼神和判官自然会给出公允的裁决。”   这句话似乎让麻仓叶王判断出了什么,亦或者是他作为阴阳师的卜卦到了这一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与方才相比,已经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我却是没有想到,在数百年后触发了这个印记的,居然是一位您这样的贵人。”麻仓叶王低低的笑,但就算是已经推断出了另一端正在同自己交流的可能是一尊神明,他也依旧不卑不亢,“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我吗?我是羽生安纲。”   “哦……居然是……”那边的麻仓叶王显然也对于自己得到的答案有些惊讶,毕竟原羽生这一类的刀剑的神明,与寻常的其他神明相比,和人类之间的距离会更近一些的,因此人类对于他们的感官和情感,也就要更复杂一些。   并且麻仓叶王由于泰山府君之术的缘故,在非转世期间都作为地狱的借宿客,自然对原羽生有更为深入的了解。   而这些了解,显然让麻仓叶王对原羽生抱有一些及格线以上的好感度。   因此,麻仓叶王也愿意给原羽生多透露点儿消息。   “听说,您现在与奴良组交好?”麻仓叶王说,“那样的话,这一条消息对您或许有用。”   “——安倍晴明,已经在计划他的又一次归来了。” 第83章 第 83 章   江户(二十三)   “……?”原羽生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来。   安倍晴明的事情,为什么要专门这样特意地同他说?   原羽生并没有特意去打探奴良组的情况——如果他和奴良鲤伴之间并非是朋友的话,那么对于这个据有整片东日本的强大妖怪组织,他只要行走在世,自然就避免不了和对方的接触,也应该做到至少有所了解。   然而他现在是和奴良鲤伴一起喝过交杯酒的关系,这样一来,原羽生反而不那么好去探寻了。   不然的话,不就有一种调查乃至于是开自己朋友盒的诡异既视感吗?   诚然,原羽生知道,奴良鲤伴的性格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甚至如果他自己去问,鲤伴还会毫不遮掩地当成说书一般讲给他听。   但他还是没有主动去做这样的事情,而只是顺其自然地去了解。   而以目前的了解进度来说,原羽生的了解程度才刚到奴良组和羽衣狐之间几百年的恩怨上。   还没有深入到更进一步的、羽衣狐的动机,以及她的孩子安倍晴明的身上。   但是,就在原羽生还想要追问更多、更深入内容的时候,这一枚已经在这世间磨砺了太久世间的咒文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甚至无法支撑到哪怕是再多发出一个音节,这枚符咒就已经在原羽生的面前破碎掉了,连带着那能够与不知道身在地狱或者黄泉的哪一处角落的麻仓叶王之间的通讯,也都跟着一并断绝。   “这和安倍晴明有什么关系?”原羽生百思不得其解。   反倒是一旁的股宗,似乎伴随着麻仓叶王的退场,它也重新取回了先前的从容模样。   此刻见原羽生为此而陷入迷惑,股宗想了想,最后总算是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找出了一条似是而非的传闻。   “据说……安倍晴明本是狐生子。”   “而在羽衣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阵的传闻,说羽衣狐便是他的母亲。”   这种说法最早是从什么地方、从何人的口中所传出,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是,因为完全是对安倍晴明的声望的一种诋毁,所以在这种谣言出现的第一时间,土御门家就已经以雷霆手段,强势将所有的相关传言全部肃清。   如果不是因为股宗活的够久,而且除了人脉还有妖脉,这在开始的源头就已经被掐灭的似是而非的传言,也不可能被它所知晓。   但因为实在是太离谱了,再加上土御门家下手飞快,简直是满分的公关能力,以至于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成为记忆点。   也就是现在,因为麻仓叶王格外提到了安倍晴明,再加上又进一步的发散想到了奴良组,股宗才总算是在记忆当中将这一个都要被遗忘了的点给找出来。   所以鲤伴他们家一直以来都相当于是在和安倍晴明的母亲作对?而现在安倍晴明终于看不过眼自己母亲的屡战屡败,所以决定自己亲自披挂上阵,朝着奴良组讨一个说法与公道?   不是不行,但是总觉得有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原羽生也不觉得麻仓叶王有什么骗他的必要。既然对方特意将这一点提了出来,那么原羽生想了想,决定接受来自对方的劝告与好意。   至于情况具体是怎样的,想来等他告知了鲤伴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对方应该会给出他一个说法和解释。   而既然在出云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原羽生也就没有继续停留在这边的理由。在同清醒过来的绫子说明了情况,并且看着麻仓家将他们带走之后,原羽生就选择了和股宗告辞。   两条尾巴的猫又俯下身去,朝着原羽生拜了拜。   “非常感谢您对出云的帮助。”它这样说,胡须抖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同原羽生说,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将那些话匿下,只是道,“虽然您可能并不需要……但小生会铭记您的恩情的。”   它并没有资格去提及叶王大人,所以……就这样吧。   想必叶王大人,也不会想要再见到他这个两度的叛徒的。   “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小生都在所不辞。”   而在它这样说的时候,原羽生心头一动,察觉到自己“正面”那一侧属性的力量,在朝着更高层级的转化上又更进了一步。   于是原羽生伸出手来,在股宗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   “我没有那样的需求。”原羽生笑着说,“而且,你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谢礼了。”   “?”股宗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它给出来了吗?什么时候?它自己怎么不知道?   ***   返程的时候不需要像是先前一样耽搁时间,因此很快,原羽生就已经回到了奴良组。   只不过,他走的时候,奴良组内的氛围还是一片和睦;但是现在,当他回来的时候,组内的氛围却颇有些凝肃。   “这是怎么了?”原羽生一惊,拉住了刚好从旁边一般路过的首无,“我只是离开了几个月,不是几年吧?”   “啊,是您回来了。”首无漂浮在空中的脑袋晃动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们即将与百物语组大战,以此来确定江户的归属,所以最近组内是战备状态。”   这并不是两组之间第一次交战,同样都作为据有一方,威名赫赫的妖怪组织,经常发生摩擦是常事。   而妖怪之间的规矩就是——凭实力说话。   “这样……”知道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紧急情况,原羽生就略微放下心了一些,“鲤伴现在在哪里?我有事要找他。”   “总大将的话,应该是在宝船那边吧。”   当原羽生找到奴良鲤伴的时候,对方少见的并非穿和服,而是穿了一身西式的军装,显得极为干练。   “你回来了?”奴良鲤伴同原羽生打招呼,“恶罗王的事情解决了?”   “嗯,顺利解决。”原羽生说,“鲤伴,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这一次在出云的时候,我与麻仓叶王有过交谈。他和我说,安倍晴明就要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第84章 第 84 章【二更】   江户(二十四)   当听了原羽生的话之后,奴良鲤伴面上的表情就略微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一方面是想要吐槽原羽生到底是为什么还能和麻仓叶王遇到,并且从那个平等的对人类和对妖怪都一视同仁的看不上不喜欢的家伙口中得知这样的线索;一方面则是又为了原羽生所带来的这个消息而略有担忧。   在稍微沉吟了片刻之后,奴良鲤伴开口,给原羽生讲述了关于滑头鬼和羽衣狐之间的那些仇怨与纠葛。   长达几百年的纠缠,双方之间完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加上奴良组原本也有要维护自己麾下所统治的管理区域之内安稳的责任,当然不可能任由羽衣狐在奴良组的领地内肆无忌惮的去残害少女,并且挖出她们的心脏以食用。   偏偏羽衣狐又没有办法被完全的杀死,每一次最多也就能够安分个数十年而已,很快就又会卷土重来,和奴良组之间再一次的展开战斗。   而羽衣狐之所以如此的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的都要重新从地狱爬到这个世界上来,是因为她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安倍晴明,再一次的孕育和诞生。   “……真的是那个安倍晴明?”原羽生听奴良鲤伴讲这些,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什么野的令人浑身一震的超绝野史内容,心头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这和原羽生从任何渠道所了解到的安倍晴明,都未免出入有些太大了吧?!   就算世界与世界之间会有出入,但像是“安倍晴明”这种都已经足够成为历史的锚点,无论对当世还是后世都产生了无比深远的影响,举足轻重的存在,怎么都不至于有这样巨大的差别才是?   “这你可就问到我了。”这个问题显然在原羽生能够回答的范围之外,“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和史实能够有部分照应,而且最重要的是……”   土御门家没有否认。   不但没有否认,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沉默。   按理来说,为了维护自己家老祖宗的声誉,要是有妖怪胆敢这样攀扯和撕咬,土御门家应该是第一个就跳起来的才对。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甚至都未曾插手羽衣狐的相关事情,只是安静而又沉默。   以至于一直都是花开院家就这件事情顶在前面,导致这些年来,土御门家原本位于诸多阴阳师家族最顶端的地位都有所动摇,让花开院家都有后来居上的架势。   而土御门家这种过于暧昧的态度与处理方式,都并未要刻意的遮掩过,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似乎也是从一个另外的角度印证了关于羽衣狐、以及安倍晴明的那个传言。   于是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默认了,那或许确实和安倍晴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还是有些无法想象和理解,那位惊世绝艳的大阴阳师,为什么会选择在死后走上这样的一条道路。   “……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和理解。”原羽生喃喃道。   实际上,因为来自滑头鬼两代的干扰,所以羽衣狐迄今为止都没有能够真正的达成她的目标,将所谓是安倍晴明的那个存在给生下来,以至于也就一直都无法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但其实对于这件事情抱有困惑的不光是原羽生,奴良鲤伴也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拥有相同的困惑。   只是真正在那个时代就已经存在、并且见过安倍晴明的存在——人类不可能拥有那样漫长的寿命,轮回转世都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而妖怪呢,能够从那时候一直都存活延续到如今的妖怪,就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弱者,而这一类的妖怪自然也早就已经从现世退避。   所以居然能够说得上一句死无对证。最后也只能抱有着疑罪从有的心态,姑且将这件事情给认了下来。   因此在听原羽生这样呢喃之后,奴良鲤伴顿时意识到,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理应亲眼见过安倍晴明的存在,眼前这里不是就有一个吗?   于是奴良鲤伴终于有机会可以一解自己心头多年的困惑。他向着原羽生提出了那个好奇在意了许久的事情。   “所以,安倍晴明,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在你的认知里面,平安京的那个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原羽生:“……”   造孽哦。   问他这种问题,现在的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天可怜见,别说是安倍晴明了,他就连平安时代该是怎样的都一问三不知啊!   然而话当然不能这样说,面对着奴良鲤伴略微带了点期待和好奇的目光,原羽生也只能够绞尽脑汁的开启糊弄学大法,以及分享自己今天新编的故事。   “至少在我知道的传闻里面,从来都没有过羽衣狐的出现。那是在平安时代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姓名的妖怪。”原羽生斟酌着词句。   “安倍晴明的母亲,应该是天狐葛叶。”   半妖之子,继承了天狐的血脉。如果选择成为妖怪的话,一定能够成为不逊色于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之辈的大妖,但是他却坚定的选择了成为人类,并且坦然的接受了作为人类,在这人世间最多只能够活过百年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原羽生才会想不通——既然当初都能够潇洒的放手,拥抱自己作为人类的死亡,没有道理在死了之后突然又脑袋里面进了水,觉得还是不做人了比较好,于是要揭棺而起,以妖怪的身份和模样诞生,回归到这个世界上来吧?   就……很怪。   “也就是说,无论是羽衣狐,还是安倍晴明,都只是冒名顶替的存在吗……”   实际上对方的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对于奴良组来说都并不重要。因为那是已经被标记了的敌人,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存在,双方之间只有一边能够存活。   但是作为奴良鲤伴个人来说,确实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在意与好奇。   “我不知道。”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嘴,“不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好怪。”   但他现在姑且也是有人脉……鬼脉的。如果要说到地狱的事情的话,又有谁能够比得过从地狱创始以来,就已经在地狱当中开始担当判官了的鬼灯呢。   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创的支离破碎,原羽生决定主动联络鬼灯问一问。   之前那一只地狱蝶,即便是在原羽生已经完成了来自地狱的委托之后也没有被回收,看起来是被鬼灯暂时留在他的身边了,现在倒是方便了原羽生和鬼灯之间的消息联系。   ……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具有时代特色的电话呢!   说实话,原羽生有理由怀疑,鬼灯之所以把地狱蝶给他留了下来,其实就是抱着这种打算的。   鬼灯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忙碌的。就好像整个地狱的事情和压力都堆在他的身上,如果离了他的话,地狱虽然不能说会完全停止运转,但是也绝对会有很多部分的机能跟着卡壳瘫痪掉。   原羽生这其实只是在心头随口一句吐槽,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他其实在无意当中言中了真相。   鬼灯似乎是给原羽生留下了什么专属的通道。因为甚至都没有怎么需要等待,鬼灯的声音就已经从地狱蝶的身上传了出来。   “嗯?有什么事情吗?”   “啊,关于有件事情有些疑惑,所以想要来问问你……”原羽生将关于安倍晴明的这个疑惑抛给了鬼灯。   而鬼灯果然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鬼灯的声音里面听不出对于这件事情的什么情绪,“那个可以说是安倍晴明,但是当然也不能够真的算是安倍晴明。”   “哈?”这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安倍晴明,虽然在死后也没有转世,那家伙的能力已经足以让自己摆脱寻常死亡法则的桎梏,就像是麻仓叶王一样——不过也确实对于重返尘世没有留恋。”   “他现在生活在桃源乡,在【天】那边也有半个闲职——并非成为了神明,而是一直都保有着自己人魂的身份与姿态,有时候会接受来自天神和鬼神的委托,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没有人可以质疑安倍晴明的能力。就算是神明都不可以。   如果说绝大多数的神明都是凭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血脉,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如今的地位;那么安倍晴明就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走上来。   更何况在安倍晴明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经常被各路的神人妖鬼找上门来请求帮助委托事宜了,现在只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   “那么,羽衣狐执着的想要生下来的那个是?”   “——是【畏】啊。”鬼灯回答,声音里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感慨。   那是从平安时代开始,自妖怪与世人对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 第85章 第 85 章   江户(二十五)   从人类的情绪当中是能够诞生妖怪的。   从人类的认知当中是能够诞生妖怪的。   在这个世界逐渐朝着以人类作为主体而不断迈进的过程当中,神秘与日渐退,而人类的意识与认知,开始越来越多的成为了能够对世界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的重要因素。   其中一点就体现在,如今妖怪们之间的战斗,已经不再是以力量和力量的对抗作为主要方式,取而代之的是名为“畏”的战斗体系。   妖怪之间的战斗,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对“畏惧”的争夺。甚至战斗的双方说不定都不需要真的展开对抗,只要彼此都放出各自所拥有的【畏】,往往已经可以由此来决定这一场战斗的胜负。   而安倍晴明的存在就很微妙。   他选择了成为人类,但是在他的身上依旧流淌着属于天狐的血脉。并且,即便距离他所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是关于“安倍晴明”的故事依旧经久不衰。   在这个国家里面,那些大字不识的普通人或许不知道当今天皇的名讳,认不出祭台上所参拜的神明,但只要说到安倍晴明,那么就算是才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都一定能够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信仰可以成神。   若非安倍晴明无意于此,以他的身上所凝聚的信仰,足以送他登上高天原上的神位。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安倍晴明始终以人魂的形态滞留桃源乡,但是那些高高在上,傲慢的无以复加的天神们,也依旧会对他以礼相待、用完全平等的态度与他交往的原因。   因为只要对他的存在稍有了解——甚至都无需多么全面,仅仅只是知道一星半点的皮毛,都已足够认知到他是怎样的存在了。   而凡事有光就有影。安倍晴明得到了如此的尊崇,那么相对的,就也有几乎同等量的另一面的情绪在暗地里悄然滋生。   就像是天上的那一轮皎皎明月,在表面的光芒之下,同样有漆黑的暗影在铺开来,并且与光几乎等量。   这是依附于安倍晴明的存在之上而诞生的妖怪,确实与他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这同样也代表着这个从“对于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的妖怪,将永远都为“安倍晴明”之名所裹挟。   就像是对方身下的影子,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摆脱这样的束缚。   而想要从这样的境况当中脱离,想要成为独立于“安倍晴明”存在的个体,如今摆在这个妖怪面前的唯有一条路,那就是重新投胎,以在母体当中被完全的孕育和诞生的方式,彻底脱离来自安倍晴明的束缚,用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   当然,这样的操作必然是不被地狱所允许的……但是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什么规则,都总有能够钻的空子,和善于发现这些空子并钻进去的人。   比如麻仓叶王所修习的泰山府君之术。   也比如这暂且顶着“安倍晴明”的名字的妖怪将打算做的事情。   当然,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对于死亡法则的忤逆和愚弄,鬼灯这个地狱阎魔大殿的辅佐官,对于他们行为简直是深恶痛绝。   要是可以的话,鬼灯恨不得狼牙棒梆梆两下,把这些在挑战地狱的规则和尊严的家伙全部都给攮死。   然而他们钻的空子又是符合规定的,在这空子被堵上之前,无论鬼灯对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大为光火,也只能忍气吞声。   ……虽然将“忍气吞声”这个词语和鬼灯联系起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太过于魔幻了。   而麻仓叶王和这个伪晴明,同样都作为不入轮回的非生者,他们在没有进行自己的轮回大业的时候,就都是地狱不受欢迎的钉子户,活动范围大部分时候被局限在黄泉附近。   所以麻仓叶王和自名为“鵺”的这个从对于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之间,并不陌生——你也在黄泉边上游荡,我也在黄泉边上游荡。几百年下来,就算是再怎么不同路,也多少能混上个眼熟。   但是当然了,他们一个是阴阳师,一个是妖怪,没有相互大打出手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但绝对算得上相看两厌。   而既然如此,麻仓叶王自然也就不介意顺水推舟地小卖了鵺一手。   这样做确实对于麻仓叶王拿过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但是看见鵺倒霉能够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愉快。   那不就可以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你要是恰好遇到了又有办法的话,最好帮我把他剁碎一点。”在给原羽生的大概总结了这件事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之后,鬼灯说,“最好细细地切成臊子,我会在地狱等着好好招待那家伙的。”   逃得了一时,难道能逃得了一世吗!鬼灯有的是时间、力气和手段,等着鵺死亡之后落到地狱的那一天。   八寒八热地狱大套餐早就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鵺落入锅里来!   即便是隔着地狱蝶,原羽生也察觉到了从鬼灯那边传来的巨大怨念与杀气。   他沉默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   在示意地狱蝶可以结束通讯之后,原羽生看着奴良鲤伴,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他的语气当中掺杂着庆幸,那是对于自己的马甲又一次稳稳穿在了身上的长出一口气——当然在奴良鲤伴的视角看来,就是原羽生在感叹安倍晴明还是他在平安时代就知道的那个安倍晴明,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成奇怪的模样,“晴明变成那种野心勃勃、草菅人命的家伙,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鬼故事。”   “我也觉得很庆幸哦?”奴良鲤伴说,“毕竟要让我接受那样的安倍晴明,这还是有些太为难我了。”   奴良鲤伴的教育当中,作为人类公主的母亲璎姬,在其中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并给奴良鲤伴带来了颇为深远的影响的。   而人类对于安倍晴明的推崇根本无需多言,奴良鲤伴虽然是半妖之身,不会有那么深刻的崇拜偶像一样的情感,但是要让他接受这样的“安倍晴明”以及为此而残杀了不知道多少少女的羽衣狐,奴良鲤伴依旧会为此而感到幻灭。   现在得到了这样的解释,对于奴良鲤伴来说怎么不算一种松口气呢。   并且,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是安倍晴明——和是从对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的妖怪,这两点的性质可完全不同,包括对于士气和信心的影响。   “对我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消息,羽生。”奴良鲤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啊,之后请你喝酒!”   原羽生:“……你是真的想感谢我吗?”   “哈哈哈,和你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奴良鲤伴半闭着一只眼睛,朝着原羽生抛了一个wink,“那之后我们去人类的城镇吧,我请客,有几家居酒屋的饭菜也是很好吃的。”   能够得到滑头鬼这样的评价,那应当确实是很不错了。原羽生于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样的安排。   不过。   “你之后要去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原羽生问,“我来的一路上,听说你要和……什么百物语组开战?”   “正常的妖怪组织之间的摩擦和战斗而已,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必担心。”奴良鲤伴说,“没有到需要你都帮忙搭把手的程度,别太小看我和我的奴良组了啊。”   “而且,身为神明,和妖怪走这么近可不太对哦?”   原羽生自认和奴良鲤伴是朋友,在为了他而着想,但在奴良鲤伴这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之间的私交是私交,但奴良鲤伴并不希望的因为他们之间的交往,而对原羽生的名声有任何的损伤。   源氏的羽生安纲,此世最负盛名的斩妖刀之一。如果为了妖怪而挥刀,那是否会为人说什么、被人诋毁堕了自身的骄傲与尊严?   作为朋友,奴良鲤伴当然不能够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尤其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你什么都不用做。”奴良鲤伴说,“只要等着为我见证胜利就可以了。”   原羽生又不是什么蠢材,当然能够品出奴良鲤伴这番言行之下的深意思。当下心头微暖,同奴良鲤伴点了点头,唇角无意识地勾起笑容。   “那就这样说好了。”原羽生说,“我等着你大胜,凯旋归来。”   其实这种情况,放在以后就叫立flag。但是原羽生到底脱离现世语言环境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以至于一时半刻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奴良组与百物语组之间的这一场战斗浩浩荡荡,持续绵延了数月。不同于以往的小摩擦,他们的战斗规模越来越庞大,像是已经不满于当下的局面,而是要就此分出一个胜负来。   半年后的一天,一条消息被从前线的战场上送了回来,并很快在整个奴良组内传开。   【总大将遇刺,重伤。】 第86章 第 86 章【二更】   江户(二十六)   当这个消息传到奴良组的时候,原羽生正在和奴良滑瓢的下棋。   大家都是奴良组里的“闲人”,倒是意外的凑到了一起去。奴良滑瓢的性格虽然和他的儿子奴良鲤伴之间可以说得上是天差地别,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超绝大e人。   而对于e人来说,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可不分熟不熟的。他们就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尴尬一样,即便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够如同一辆大卡一样悍然闯入到对方的生活范围当中去。   更何况奴良滑瓢和原羽生之间,也算不得毫无关系——这不是还有奴良鲤伴可以作为夹在中间的润滑剂吗?   而奴良滑瓢既然能够作为初代目,将整个奴良组给一手建立和经营起来,其本人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实力方面还是作为大将的能力方面都是毋庸置疑的。   再加上原羽生也不是真的内向社恐,只是有些慢热和并不轻易交心。但如果只是想要普通的建立友好关系,有奴良鲤伴作为中间的链接,他们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并且是可以在午后一起喝茶下棋的关系。   在今天之前,奴良滑瓢对于原羽生的了解,一半来自于那些历史上的记载,妖怪之间似是而非的传闻,还有一半则是来自于和原羽生的下棋。   而无论是从这两项当中的哪一点来看,面前拥有着少年外表的神明,都应该是那种心有城府,轻易喜怒并不会形于色的人。   但眼下,当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奴良滑瓢在原羽生的脸上,少有的看到了如此生动的感情色彩。   并非平时那种对外展现的社交态度,会将所有内心的真实想法都尽数遮掩的虚假温和有如面具一般的情绪,而是最为真实、属于“原羽生”这个存在的情感。   但话又说回来……奴良滑瓢有的时候也会疑惑,原羽生会在无意识的时候使用的那种对外方式,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在和原羽生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不再只是见面时候点一下头的熟悉的陌生人这种程度——之后,奴良滑瓢曾经就这个问题,向原羽生提出询问。   当然啦,就算是奴良滑瓢自己都知道,他提出这种问题,是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了。   在妖怪当中,或许这样想到了就问也没什么,最多是对方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而已;但是放在人类的社交环境下,似乎就显得有些冒犯了呢?   ——尽管心爱的妻子是人类,并且曾经也有交好的人类阴阳师朋友,但是奴良滑瓢到底还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妖怪,并且也从来不是以心计著称的那一种。   你不能说奴良滑瓢的情商低,只能说,在妖怪当中所奉行和实施的,是与人类的认知所完全迥异,毫不相通的规则与思维方式。   因此他也就直接向原羽生提问了。   “我总觉得你的性格应当并非如此。”奴良滑瓢说,“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你习惯保持这种笑容吗?”   然后奴良滑瓢发现,当他这样问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确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在那张脸上短暂的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表情来。   “……我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一点。”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能请你描述一下吗,是哪种笑容?”   当说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究竟都想起来了一些什么,以至于眼底的神情看起来都有一种奇怪的阴郁。   奴良滑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于这件事情有如此额外的反应,但还是如实的给他说了自己平时在原羽生的身上最经常能够看到的那种笑容。   “……”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从他的指缝之间溢出来了一声情绪非常复杂的长长叹息声。   “好的,我明白了……”少年近乎是呻吟着说,“我大概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了。”   他用力的揉了揉脸,像是想要借着这样的动作,将来自于某个人的阴影从自己的脸上给摒除掉。   “我可能是在无意当中,模仿了一个人。”原羽生说,“多谢提醒,我之后会注意这一点的。”   ——因为缺少了一部分的情感,所以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会不知道给出怎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   不过倒是知道,自己最真实的本能反应肯定不对。   这一点在之前的现代时间线上,就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印证。不光是关系最为亲近、同时也是相处时间最多的五条悟与鹤丸国永,就连只是能够看见他的存在、但实际上双方那个之间的相处时间并不真的很长的夏油杰,都隐晦地发现过几分他身上的不对。   于是原羽生痛定思痛,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是他遇到的所有刀剑都会像是鹤丸国永,给予他无限的包容与引导的。   他开始有意识的让自己按照某个他所熟悉的人模板去对待处理事情。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个尝试很成功,因为掐指一算,他来到这个时间线零零总总也很已经有段时日了,但一直都没有人指出来他的身上存在有这样的问题。   所以原羽生也就觉得这个策略是成功的,并且一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直到奴良滑瓢和他提起这件事情。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蓝染?!原羽生不可置信的想。   在那之后,原羽生有注意纠正自己的外在表现,至少也应该换个参考对象,比如鹤丸就挺不错……但这种都快要成为习惯了的事情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目前尚还在努力当中。   而眼下。   或许是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以至于那张面具都已经无法完全兜住他的情感,而流泻出了其下的真实来。   “怎么回事?上个月不是还说,鲤伴那边的战场上一直都是奴良组占据优势,或许不日这一次的战斗就能够分出胜负来并结束吗?”   原羽生表现出了比奴良滑瓢这个亲爹还要来得更为急切的态度,一时都令人忍不住的为之侧目,有些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和奴良鲤伴有血缘关系,在情感上更为亲厚的那一个。   “是……原本是这样的。”   但是,有谁也料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那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毫无征兆出现的一群奇怪的妖怪。   ……或者说,那真的能够被称为妖怪吗?   尽管是妖怪的外形、妖怪的力量,但是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呆板,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浓郁的伪人感,如同被什么给操纵着一样。   而这种被操纵的妖怪,在战斗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和害怕,完全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以至于在最开始和他们对上的时候,属于奴良组的妖怪由于毫不知情而就狠狠地吃了一个大亏。   毕竟双方完全是不一样的战斗方式以及战斗思维,让有血有肉,会对受伤和死亡有本能的畏避心理的妖怪去和这种完全死士级别的妖怪对抗,就未免有些太为难妖了。   不过奴良组到底是奴良组,除了最开始的措手不及之外,很快他们也就反应了过来,开始重整旗鼓,双方之间的差距被重新追平。   如果只是到这里为止,其实也都还罢了,最多也就是以为百物语组又施了什么新的手段——反正百物语组的节操向来都很低,做出这种事情,只要想一想是他们的话,似乎也都变得能够理解了。   然而,因为奴良组是非常正统守序的妖怪组织,在约束下,几乎不会做故意残杀人类这一类事情,当然也就不会遇到被阴阳师大举讨伐的事情。   遭遇的少,对于阴阳师的手段,也就没有那么的熟悉,以至于完全没有认出来,这一次百物语组和他们的战斗当中,还若有若无的偷偷掺杂了一些阴阳术的手笔。   没有能够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带来了非常重要的影响——这直接导致了奴良鲤伴之后的遇刺。   “但是鲤伴不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性格吧?”   更何况身负滑头鬼血脉,当遇到危险的物理性攻击的时候,奴良鲤伴可以使用“镜花水月”,将自己的存在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以此规避物理性的伤害。   所以原羽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奴良鲤伴到底是怎么被刺杀,并且还是到了命悬一线这种程度的。   反倒是奴良滑瓢要更清楚自己儿子一些。   这位因为羽衣狐的诅咒,因此从外表看起来颇为老态龙钟的前代大将朝前倾了倾身子,开口的时候,心底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   “直接动手,让鲤伴都忘记了要躲避的,是谁?”   前来报告的那个妖怪看起来有些踌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低声道:“是……乙女夫人。”   “乙女,是那孩子啊。”   这是一个对于原羽生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是旁边的奴良滑瓢却是在听到了之后露出了理解的眼神。   面对原羽生投来的疑惑目光,奴良滑瓢给他解释:“乙女是鲤伴的妻子……但是在几十年前,那孩子留下了一束山吹花和一首诗就离开了。”   “鲤伴一直都在寻找她的踪迹,只是没有想到……”   再一次见到妻子的时候,却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原羽生没有谈恋爱的经历,他搞不懂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却是清楚的。   “虽然鲤伴之前说过不希望我插手,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他要是有什么话,也等他确认安全无虞之后,亲自来和我说吧。”   原羽生道:“带我去你们和百物语组的战场。”   “从现在开始,这一场战斗,由我接管了。” 第87章 第 87 章   江户(二十七)   原羽生在奴良组当中,确实并未担任哪怕是一星半点的职位。诚如先前奴良鲤伴所说的那样,他所建立的羁绊是与奴良鲤伴个人的,而非是同整个奴良组的。   这一点奴良组内的妖怪们也都知道,并且接受良好。   要知道,这毕竟是那个羽生安纲啊?源氏出品的优秀斩妖学员,而且斩的还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妖怪。   只要稍微想一想以往葬送在源氏刀下的那些妖怪的名字,再用那些妖怪对比一下自己的实力,就会发现要是真的要和原羽生对上的话,那么把眼睛闭上会更合适一些。   并且在奴良组内部,就算是历经了两代主人,有着几百年相处的斩妖刀弥弥切丸,都被组内的一些小妖怪们所恐惧着。要知道,弥弥切丸可是还没有生出灵智来呢。   就更何况是在斩妖这方面身为弥弥切丸的前辈,战功赫赫,并且还有着自己独立的付丧神的原羽生了。   所以,原羽生分明长居在奴良组,但只是同奴良鲤伴的交情甚笃,而几乎没有和其他妖怪的接触,这一点并未引发任何的异议,甚至不少妖怪们还觉得这样正好不过。   不然的话,要是羽生安纲的付丧神真的在奴良组内各处经常出现,并且还同他们亲近搭话的话……独属于妖怪的鬼故事就要这样出现了!   但是,也同样基于这种对于原羽生的敬畏,当他提出自己要接管和百物语组的战场的时候,也没有妖怪对此提出异议,而是都丝滑地接受了这一点。   毕竟不管怎么看,原羽生愿意插手这件事情的话,赚的肯定是他们啊!   因为情况紧急,因此在征得了原羽生的同意之后,由鸦天狗亲自带着原羽生前往如今奴良鲤伴的暂留之地。   天狗的速度在妖怪当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快,而且和源氏刀也算是有一些渊源——少有的非敌对渊源的那一种。   “虽然我没有亲自见到过,但是族里的长辈曾经与今剑交好。”鸦天狗好奇地同原羽生搭话,“你见过他吗?”   ……那当然是一点也没有见过啊。   面对原羽生否定的回答,鸦天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是很快就自己找好了理由说服自己。   “是因为你太早就被玉藻前给带走了吧。”说到这里的时候,鸦天狗的语气当中都包含着一种同情,和些许的敬佩,“不过远离人类的祭祀与信仰,在满是妖怪的环境当中停留了那么久,不但没有堕为妖刀,反而还从刀剑付丧神升格为了真正的神明。”   只是这一点,都足够令深知这到底有多么不容易的所有知情者都为之震撼了。   这只鸦天狗可真是会聊天啊。原羽生想。   不然的话,为什么一说一个准,全部都是他不好回答的问题呢。   在这种原羽生根本分不清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在对他进行拷问的背景下,他们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奴良组与百物语组交锋的战场上。   “鸦天狗大人!您来了!”   别看现在鸦天狗被临时征调来当作原羽生的司机,一键滴滴代送,但实际上在奴良组当中,鸦天狗可是干部之一,麾下统御着整个天狗组,是奴良组的一员大将。   只不过他们上一秒还在同鸦天狗打招呼,下一秒就看见了随着鸦天狗一并而来的原羽生,原本要说的话都硬生生的在嘴边给止住了,甚至因为停的太急太快而可怜巴巴的打了一个嗝。   “您、您也来了吗?”那妖怪看着原羽生,战战兢兢,开口时声音听起来都带了些颤抖,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激动的。   原羽生无暇去在意和体谅对方的心情,只是抬眼看了一圈,随后很快就锁定了某一处方向。   甚至都无需询问,他就已经可以通过妖力之间的细微差别断定,奴良鲤伴应该是在那边。   毕竟对于灵压的判断,也是以往作为死神时候的训练内容之一。而要辨别不同妖怪之间的妖力,和对灵压精准的做出区分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至少在原羽生这里是一样的。   而他或许记不清楚别的妖怪的力量,但是绝对不可能连奴良鲤伴的都辨认不出来。   尽管在奴良组内原羽生深入浅出,也不怎么参与诸多日常,但是奴良组内就没有妖怪不认识他的。   眼下见原羽生过来,他们虽然感到惊讶,但是也识趣的并不做阻拦。虽然心底疑惑为什么这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姑且也算是被奴良组所供奉着的神明大人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也没有对原羽生的进入加以阻拦。   至于之前都能有人假扮成乙女夫人,对总大将行刺,那么为何不担心现在有谁也会假扮成原羽生的模样,来给本就是在吊着一条小命的奴良鲤伴真正意义上的致命一击……说实话,这却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因为那一身清冽的神光,可并不容易任何的方式和手段复刻,至少不是妖怪或者人类的阴阳师能够做到的程度,甚至就算是在神明之中,能够复刻出这一点的,其本身也当是实力位格缺一不可的神明——那完全没有动机和立场,来进行这样的伪装。   原羽生走了进去。   奴良鲤伴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那些外传的消息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并不是什么灵机一动之下的苦肉计,打算吊个饵等着百物语组掉进陷阱来。   他仰躺在床铺上,胸膛呼吸起伏的非常慢,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薄被只拉到了他的腰腹处,没有完全拉上去;而在被敞开能够看见完整的裸//露出来的胸腹上,可以看见一把刀正插在奴良鲤伴的心口,瞧位置应该是洞穿了他的心脏。   “我们不敢乱动那把刀。”随着原羽生一并进来的首无低声给他解说现在的情况,“那把刀在吞噬总大将的心脏和力量,但是因为总大将自身也在与之对抗的缘故,所以这个进程极为缓慢。”   “只是,如果贸然去将那把刀给拔出来的话,总大将的心脉就会在一瞬间全部都被刀刃所砍断,就算是以妖怪的身体素质以及总大将自身所拥有的治愈能力,也没有办法将其立刻治愈。”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办法卡这当中的Bug,一旦拔刀所将会迎来的便是立刻的死亡。   现在横亘在奴良鲤伴身上的问题,不过是死刑还是死缓的区别——但最终都总是要死的。   奴良组的妖怪们当然不甘心,因此就算知道将魔王的小槌这把刀继续保留在奴良鲤伴的身上只会养虎为患,同时也是带给后者更长久的折磨,他们也依然在维持着这样的现状。   万一呢?万一就突然有什么办法冒了出来,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件事情呢?   因此,哪怕只是为了这样一点微薄的希望,这些跟随着奴良鲤伴一同在前线的妖怪们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去拔出那把魔王的小槌。   原羽生朝着奴良鲤伴走过去,站在了床边。   而奴良鲤伴也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一样,恰好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正巧同原羽生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奴良鲤伴扯出一个笑容来,“嘶……偏偏是让你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模样。”   他不要面子的吗!   “听说你被伪装成你妻子的妖怪给……”原羽生的目光在奴良鲤伴的身上略打量了一番,“弄成了这个样子?”   奴良鲤伴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抿直了唇角,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朝着首无递去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非常知趣的掀帘子离开了,这间室内暂时只剩下了原羽生和奴良鲤伴。   然后,奴良鲤伴才露出相对于他往日的意气风发来说,有些过于颓废了的表情,开口时的声音都难掩低落。   更别说他现在因为身受重伤,原本就有些气若游丝。   “不是伪装。我能感觉到,那就是乙女。”   奴良鲤伴的眼神当中有空茫也有难过:“但是她看起来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了,并且还坚定的只想要杀死我。”   原羽生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就没有躲避,任由她给了你一刀?”   原羽生已经明白了之前的疑惑。   并非是奴良鲤伴不能够使用镜花水月进行躲避,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执刀人是谁,所以才主动的不做任何抵挡。   “我没有办法。”奴良鲤伴苦笑了一下,“乙女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奴良鲤伴担心,万一在山吹乙女的身上存在着什么恶咒,一旦对方无法完成刺杀他的任务,那个恶咒就会爆发,对山吹乙女造成伤害呢?   奴良鲤伴不敢去赌是否有那样的可能。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只可惜作用稍微有点猛,奴良鲤伴错估了这一份伤害的威力,就这样喜提翻车。   原羽生:“……我不理解,但尊重,祝福。”   母单听了只觉得牙疼。   他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插在奴良鲤伴心口的那一把刀,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过去,覆在了刀柄上。   或许是因为同属刀剑的缘故,原羽生大概辨析出了一些魔王的小槌的构成本质。   “这不是用寻常方式打造出来的刀剑,而是……从另外的什么生物身上【诞生】出来的。”   更直白一点来说,就是某个存在身体的一部分化作了这把刀,并且双方之间联系依旧未断绝,奴良鲤伴被汲取走的力量和生命力,就是顺着这种联系,涌向了刀的主体。   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去找到那个家伙,然后杀了他。”   这原本就是作为“刀”最擅长,也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没有炸单的义务! 第88章 第 88 章【二更】   江户(二十八)   就像是先前一样,对于原羽生要掺和进这些妖怪们之间的纷争当中,奴良鲤伴抱有着不赞同的态度。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被魔王的小槌所限,甚至都无法怎么移动身体的话,一定会从床上跳起来去阻止原羽生的。   “喂,羽生。”奴良鲤伴略略提高了声音,然后立刻就因为这种行为而自食了苦果——指牵扯到了本就脆弱的心肺,而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能够听到在门口传来了有人来回踱步的声音,显然在迟疑犹豫是否要未经允许直接闯进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但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对奴良鲤伴这个总大将的尊敬和命令的遵守,还是出于对原羽生在外的那些凶名的畏惧——在得到允许之前,他们终归还是不敢贸然闯入。   原羽生将手放在那一把魔王的小槌上面,仔细地感受其中运转的妖力,截流到了一部分的气息,然后就能够根据这一部分气息的追本溯源,找到其最初发源的场所。   “咳、咳咳!”奴良鲤伴又因为急着开口说话而被呛咳到,一连咳了好几声,就连喉咙里都像是在往上反着某种血腥味。   “你没有必要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奴良鲤伴最后只能勉力地抬起手来,试图去抓住原羽生的手——但实际上,那样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极其有限,因为以他如今的力道,这样做所能够起到的效果,对于原羽生来说,也不过只是觉得自己被轻轻的勾了一下,仅此而已。   能够起到的挽留力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不要参与到这些当中,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鲤伴。”原羽生望着面前的友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不要忘记,我是一把刀。”   “所以有些时候,不妨也将我当做是一把好用的工具去看待吧?”   奴良鲤伴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咳……咳!那怎么能一样?!”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灌输的这些思想,但哪怕是弥弥切丸,有朝一日若是它诞生出了自己的刀剑付丧神,我也绝不可能将它当做纯然的武器去看待了。”   “从你拥有了自己的主体意识和思考能力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只是刀了——”   奴良鲤伴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望着原羽生,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肃穆。   “羽生。”他说,“你现在已经不能只把自己当做是一把刀了。”   “你应该学着去成为人。”   作为奴良组的大将,奴良鲤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各种存在。这些存在当中有妖怪,有人类,自然——也会有神明。   正所谓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从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来判断,奴良鲤伴自然会觉得原羽生现在所秉持的这种想法和态度不太对。   其实从一般情况下来说,他的认知也没有什么问题——从器物变成人,拥有了人的外形,人的思想,人的认知,这才是其他生灵在踏上这一条路之后应该有的方向。   但是原羽生不一样。   他原本就是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这一条逆时间流而上的旅途一样,他的一切都是和别人倒着来的。   也就是,他需要学习的,一直都是如何成为一把刀,而不是成为一个人。   当然,或许原羽生给自己做下的定义仍旧有错漏和亟待改正的地方,但至少眼下连自身状态都堪忧,根本支撑不起高声说话与一场持续时间较长的辩论的奴良鲤伴,显然是不可能说服原羽生改变主意,亦或者是让他认识到自己认知当中的错误的。   所以,原羽生也只是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奴良鲤伴给重新按了回去。   “好了。”他说,“你要是真的想要阻止我,或者其他的什么的话,都还是等你好起来再说吧。”   “至于现在,被刺的人没有发言权。”   原羽生就这样冷酷无情地镇压了奴良鲤伴的反抗,然后起身就准备离开了。   他已经从魔王的小槌上截取到了足够进行追踪的气息,想要循着一路找到源头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能够将那妖刀的主体杀死,那么插在奴良鲤伴心口的妖刀自然会随之一并消散,所有的问题也就都迎刃而解了。   “照看好鲤伴。”原羽生走出房间之后,对着守在门口的首无说。   “是。”首无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您要去做什么?”   然后他看见面前少年模样的神明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上,唇角依旧挂着一抹笑,但是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厉色。   “既然我都已经来了,那么就让这一场战斗尽快的结束吧。”原羽生说,“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时候,首无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之后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也并未意识到,源氏的斩妖刀、已然自其上孕育出了的神明的存在,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   ***   和奴良组内因为总大将遇刺所以颇为沉闷的氛围不同,在百物语组这边,可以说是一扫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被奴良组有阴影压过一头而显出的低迷气场,现在正是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毕竟,无论是奴良鲤伴的遇刺也好,还是那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加入到了他们这一边的阵营当中,让奴良组那边都疲于应对的妖怪援军也好,似乎都在向着他们说明一件事情:   就算是那个庞然大物的奴良组,或许这一次也真的都要栽在他们的手中了。   而若是真的可以做到那一步的话,岂不是就相当于……整个日本,都将成为他们百物语组囊中之物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百物语组的妖怪们就难免觉得心头火热,根本没有办法保持镇静的心态。   毕竟眼看着距离登临顶端,也就只有最后的一步之遥了。   而就是在这样一种期待与焦躁激动的心态当中,有某种力量,沉重的压迫了下来,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属于百物语组的这一处在前线最大的据点完全笼罩。   那是在此先的战斗当中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力量,似乎不曾在奴良组和百物语组当中的任何一方出现过;只是有较为敏锐的妖怪露出了有些茫然的奇异神色,因为从这种力量当中,像是还察觉到了一些别的什么。   非要说的话,那种力量并不像是妖怪应该有的。反倒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也已经无需继续揣测了。因为答案很快就已经被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还是原羽生第一次尝试像是现在这样,将自己的灵压完全的、不带一丝保留的全部释放出来。   在还是死神的时候,他的灵压原本就在逐年的上涨。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多么的出色,但是百多年的积累下来,也已经算是较为可观的规模。   但是在这种成长终于到达一个峰值并且停止下来之前,原羽生就已经因为同瓦级大虚的战斗落败而死亡。   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契约,以刀剑付丧神之身重现于世之后,尽管灵压不再增长,但是却因为之后的种种际遇,而又开始从其他的方面被填补。   来自人类的信仰,来自死魂的感谢,蚕食此世之恶后的同化,还有鹤丸国永的馈赠。   自从离开现代的时间线之后,原羽生尚且还没有遇到过需要他全力施为、解放力量的时候,毕竟在这个妖怪都尚于世间横行的时代,他的存在本身便已经是足够锋锐的刀刃。   所以,就算是原羽生自己其实都不太清楚,他现在的灵压如果不加限制的全数解放的话,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不过这个问题在今天,大概能够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对于百物语组的妖怪们来说,那种陌生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们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与压制性,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   而很快,他们就知道这种压迫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白色的、以灵力构成的羽毛自天空中翩然而落,随后化作了最无抵挡的锋锐刀刃。   于是在这为灵压所笼罩范围的区域内,顿时展开了一场盛大的屠戮。   和奴良组的令行禁止、约束严格不同,百物语组的大将原本是人类,但是为了能够成为更强大的存在而不惜散布怪谈与恐惧,以此来攫取力量。   就算是后来因为他的诸多行为已经开始干扰到了江户的日常稳定,所以奴良组插手了此事并且杀掉了作为百物语组大将的的山本五郎左卫门,百物语组一度分崩离析——但是后者在死亡之后化为了妖怪,重组了百物语组。   然而有这样的发家史,其实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情:   百物语组,是相对来说更符合世人对于妖怪的残暴想象,并且行事更为肆无忌惮的那一个。   而这样的妖怪,自然在武神的清剿范围当中。   根本无从去抵抗,只要还在灵压的笼罩内,就都无法避开那缀在身后的攻击。   偏偏这范围又太过于广泛了,在他们离开之前,或许就已经先一步地被那羽刃洞穿了心脏。   “圆潮大人!救命啊!圆潮大人!”   作为如今百物语组实际的统领,由山本五郎左卫门的大脑所化作的妖怪的圆潮也同样受那羽刃所攻击,但还能够抵挡一二。   他发现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将这攻击完全化解,于是低下头来,似乎在朝着某个其他人无法窥见的存在发问。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然后,也真的有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是尾切。”那个声音说。   “不出所料,他按照我们的计划来了。” 第89章 第 89 章   江户(二十九)   奴良鲤伴原本就是颇为棘手的敌人,这是在过去已经被多次证实了的事情。   而现在,奴良鲤伴这个大麻烦尚且还悬而未决,在他的那一边就又增添了新的筹码。   狐斩。尾切。   在妖怪当中更为被广为知晓的称呼,无论哪一个名字都饱含着大妖怪的鲜血与他们所难以想象的力量之间的碰撞与对抗,更是会被妖怪家长拿来止小儿啼哭的不二利器。   这样的斩妖刀,却不知为何居然会同奴良组混在一起……真是让妖怪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对于奴良鲤伴好运的羡慕。   居然不是被尾切斩于刃下,反倒能够和对方把酒言欢,甚至让其愿意在奴良组当中暂作停留。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即便原羽生从未插手过妖怪之间的事务,也不曾有过和奴良组一同出行的时候,他和奴良组全部的交集,似乎就只有与奴良鲤伴之间的交情,但显然没有人敢因此就将原羽生的存在给无视掉。   万一呢?万一奴良鲤伴不讲武德的向着原羽生提出了希望对方协助的请求,而那把刀也真的同意了呢?   毕竟,如果是要求原羽生对人类出手的话,那把刀未必会愿意搭理;但是,如果只是想要请求羽生安纲帮忙,斩杀一些原本就算不得善类,甚至可能已经给人类带去过干扰和伤害的妖怪的话……   总觉得,那把刀会非常愿意出手呢。   要知道,尾切一名虽然得名于昔年在平安时代,但是真正让其随之而发扬光大,并且为所有的妖怪知晓和认可,甚至是盖过了他最开始与生俱来的那个名字,成为妖怪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就是因为——   在数百年前,八岐大蛇曾经不满于自己的处境与现状,而掀起了反叛。   那并不是一场普通的纷争,而是以八岐大蛇为首的诸多妖魔妄图颠覆现有的世界格局和“天”的统治,重新定义这个国家的神秘构成的——这样一场战役。   然而,昔年之所以能够压制八岐大蛇,是因为那个时候有日后被尊为素盏呜尊的须佐之男出手。   只是素盏呜尊已经同高天原撕破了脸,双方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昔年能够酿造出让八岐大蛇都为之所醉倒的八盐折酒的工匠也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也就是说,就算有人从天照大御神那里得到了草薙剑,并且也有面对八岐大蛇的勇气,也很难再效仿昔日须佐之男的壮举,完成二度斩杀八岐大蛇的逸话。   最后终结了这件事情的,便是尾切。   在失去了整整半数的尾巴之后,八岐大蛇也终于服了软、亦或者说,是无力继续维系这种对抗。   这一次,它被发配于黄泉之北,地狱之侧,以无数的鬼神以及生死轮回的重量共同施压,方才不再继续兴风作浪,而是姑且老老实实的在叫唤地狱卖酒打杂。   也是在那之后,“尾切”之名彻底响彻。   这是不被人类的历史所记载、所知晓的功绩。   但是【天】知道,【地】知道,妖怪们知道,这个世界从不曾遗忘。   那是名为“尾切”的存在,曾经真实的在世界上所留下的痕迹。   在人类的记载当中,从平安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近千年的沉寂,从来都不是真的音讯全无,只是他在人类所看不见的世界的另一侧,仍旧在散发着光芒,从未黯淡。   山本五郎左卫门到底是从人类变成的妖怪,尽管在实力方面已经不逊色什么,但是这种真正和底蕴相关的积累,还是要匮乏太多。   这也是他在上一次被奴良鲤伴打败之后,这一次就和自称为安倍晴明的鵺合作的原因。   他们双方彼此都对另一方有所求,又有共同的敌人,岂不正是天生的盟友。   而在达成了合作的盟约之后,鵺就同作为领导者和话事人的圆潮提出了之后的方针。   其一是利用奴良鲤伴已故的亡妻山吹乙女来牵制他,并且对他下手——这一点已经完成了,现在的奴良鲤伴不过是在强撑着苟延残喘而已。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再额外做什么,只要稍微等上一段时间就行——奴良鲤伴撑不了多久。   其二则是,灵刀尾切。   无论如何,都绝对要将他拖住,不能够让他真正的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在暗自祈祷,希望原羽生和奴良鲤伴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前者不会为后者出头。   只可惜,他们的祈祷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其实远比其他任何妖怪察觉到的要更早,当原羽生跟随着鸦天狗,才刚刚接近这边的时候,鵺就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更早的感知到了。   他在心底骂了一声,觉得简直像是全世界都铆足了劲儿想要和他作对一样——而且尾切不是应该在黄泉下面吗?凭什么那家伙就可以看起来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代价都没付出的出现在现世啊,这家伙难道是救过黄泉女神的命吗?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们原先所预计的最糟糕的结局,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去试图解决。   “先去看看吧。”鵺沉吟着说,“他不可能真的离开黄泉又毫发无伤。”   而鵺自信,只要让他和对方见面,就绝对能够找出那一点可供他们利用的破绽来——   圆潮于是吩咐鏖地藏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并且试着和原羽生交手一二。   鏖地藏同样是从山本五郎的尸体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他是山本的“眼睛”。   因此,如果双方达成了共识的话,那么圆潮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够看见鏖地藏看到的东西。   而他看见了,就相当于鵺也看见了。   鏖地藏虽然也对外面的那种力量有些犯怵,但既然作为他们实际领导者的圆潮这样要求了,他自然也就领命而去。   他并不是直接同鵺接触和密谋者,因此对于尾切的存在仅知皮毛,了解的也不怎么透彻,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当鏖地藏见到了这些将整个百物语组都拆解的七零八落,以一人之力,横扫了整片战场,并且改变了战况的搅弄风云之人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年轻的少年人,面庞也只是才刚刚褪去了稚气,不是多么成熟的模样。   他于是难免就有些轻视对方。   “你就是奴良组的救兵?”   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薄柿色发的少年朝着这边投来眼神。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当他看见鏖地藏的时候,第一感想是惊讶。   大概是因为拥有一半属于鹤丸国永的神格的缘故,尽管原羽生还做不到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能够分辨出对方身上所萦绕的“善”或者“恶”的气息以及浓郁程度,但是也能够做出一个大概的分辨。   他能够感知到某个生命的身上所萦绕的“业力”。并且根据业力的强弱程度,来大致判断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其实他方才就已经为自己眼中所见的百物语组下属妖怪们身上的业力所震惊过,放眼望去,几乎难以找到身上不存在血色业力的成员——这也从某个方面说明他们平时都不干什么人事。   因此原羽生下杀手下的毫无负担,让这些恶妖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秒钟,都是对于他自己武神身份的不尊重。   但饶是如此,当看见鏖地藏的时候原羽生才意识到,先前的那些小妖怪们和他比起来,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那种。   “真是……污秽的存在啊。”   少年神明这样低声说了一声,随后手腕一动——   鏖地藏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觉得自己喉间一凉,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而他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圆潮却是借着鏖地藏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抹有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的刀光,随后鏖地藏都来不及反应什么,头颅就已经被砍瓜切菜一般的斩下,落到了一旁。   圆潮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因为直面了那一道刀光,因此几乎给他一种自己的脖子也被跟着一并砍断了的错觉。   但与此同时,圆潮也听到了鵺狂喜的声音。   “我就知道,要从黄泉离开,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尾切现在的力量与几百年前镇压八岐大蛇的时候相比,不说十不存一,但也仅余办半成。”   “他的实力锐减,但我们能以全盛姿态出击,此乃一胜,优势在我!”   圆潮:?   你的意思是,这个一刀把鏖地藏给秒了的刀剑付丧神,现在对比你印象当中的模样,还是实力大减的状态?   ……那他原本到底应该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第90章 第 90 章【二更】   江户(三十)   “若是你有什么办法或者章程的话。”圆潮说,“就还是快些用出来比较好。”   放在真切的同鏖地藏共感,刚刚才体验了一把被刀刃抹了喉咙的圆潮这里,实在是很难不对原羽生产生什么心里阴影。   如果鏖地藏是在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才惜败与于原羽生的手中的话,圆潮虽然会觉得可惜,但尚且还能够接受;然而事情并不是那样,反而是鏖地藏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对方给秒杀了。   尽管在所有的从山本的身体当中所化出来的妖怪里,鏖地藏并不是其中较为强大、擅长战斗的个体,但是他也确确实实在大妖怪的行列当中,绝不是那种籍籍无名的妖怪。   然而就是这样的鏖地藏,却根本不是原羽生的一合之敌。   再加上从鵺的口中听到的那些关于原羽生过往彪悍战绩的总结,圆潮现在的内心想法只有一个……   圆潮:不想玩了已经。   反正有方才的体验,他已经决定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去亲自面对原羽生的。   反正鵺自己想办法应付那个怪物。   而且他也实在是不知道,鵺到底为什么会那样信心十足的认为,现在的原羽生是能够被对付的存在。   尽管心头还有着对于“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盲目信任,但是眼下,圆潮也不免在心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怀疑。   他们真的能打败尾切吗?圆潮现在对于这件事情,已经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   原羽生稍微研究了一下被自己一刀斩杀的鏖地藏。   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会落到如此下场的缘故,所以鏖地藏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变化,还保持着刚刚出场的时候的表情。   鏖地藏的外形和人类相差并不是很大,最为鲜明的妖怪特征应该是他的脑袋,在正常的形如人类老者的头上,还生着一个巨大的、有如瘤子一般的肉球,在这个几乎和脑袋一般大小的肉球上,则是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珠子,在赤红色的巩膜上滴溜溜的转着。   说实话,属于只是这么看着,都觉得不太舒服的程度。   即便如今鏖地藏已经死亡,但是这只眼睛似乎还保持着相当的活力,仍在滴溜溜的转动着。   原羽生皱了皱眉。   掴趾追雀循着魔王的小槌的气息,确实找到了眼前的这一只妖怪——或者说其实是对方自己主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的——但是在杀死了鏖地藏之后,原羽生并没有收到奴良组传递给他的任何信息。   这代表着奴良鲤伴的情况没有好转,他刚刚杀死的这一只妖怪,并不是那把妖刀的关键。   最多只能说,有一定的联系。   原羽生于是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又默念了一遍掴趾追雀的言灵。   这一次,掴趾追雀的追踪气流居然一口气的分了数份出去。   以往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情况的原羽生:“?”   这个妖怪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够分出去那么多?   难道是那种拥有分//身能力的妖怪吗……想到这一点,原羽生就觉得有些棘手了起来。   因为掴趾追雀所分出去的指引,可并不全都是在这一片战场上。有的离得比较近,但是还有的看起来,未免就延伸出去的有些太远了。   原羽生有些不死心——主要是他现在并不敢随便离开这一片战场太远,一来是因为奴良鲤伴的情况不容乐观,原羽生觉得自己还是要留在旁边看顾着比较好;二来则是因为,由于奴良鲤伴的受伤,奴良组这边原本就士气低迷,再加上需要防范百物语组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阴招,总之原羽生觉得自己还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比较好。   他诚然并不对奴良组抱有任何的感情,但既然这是对于奴良鲤伴来说珍重的家,再加上奴良组的妖怪们并不像是百物语组的妖怪,不是那种会做出残害人类性命,让自己变成神明的眼中钉、上了清剿名单的妖怪,所以原羽生也并不介意出手相帮一二。   不过,虽然我和奴良组的大将喝交杯酒,虽然我就住在奴良组当中,虽然我现在甚至已经在打算在奴良组遇到危机的时候出手,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但是我依然是一把斩妖刀,不可能和妖怪为伍!   →别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原羽生自己是信了,并且因此而毫无心理负担。   总之,因为暂时并不希望从这里离开的缘故,所以原羽生开始徒劳地用自己的刀在那里戳戳弄弄鏖地藏的尸体,似乎在徒劳地尝试能不能从他的身上找出什么线索。   最后,原羽生的这种“检查”,终于还是来到了鏖地藏的那一只格外与众不同的眼睛。   原羽生对着那眼睛看了看。   他对于妖怪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了,对于百物语组,也就只能够说是聊胜于无的状态。   因此原羽生并不知道,鏖地藏是从山本五郎的眼睛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他的能力也是和眼睛有关。   鏖地藏能够催眠其他的人类或者妖怪,甚至操纵和改变他们的记忆。   这是鏖地藏最喜欢的游戏,改变别人的记忆,然后让爱人反目,亲人背刺,友人分道扬镳——没有比这更能够让他觉得有趣和打从心底感到欣喜的事情了。   只是,这种能力是否能够对神明也产生影响?尤其是本身就力量强大,甚至是拥有【天】的认可的神明?   这一点在以往,并没有能够用于尝试和佐证的机会;但是现在,或许可以得到结果了。   当原羽生和那一只眼睛对视上的瞬间,只觉得自己脑壳一疼,像是有谁正在手中拿着锤子、锥子、钻头,还有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正在疯狂攻击他的大脑,似乎是想要钻进去,然后在里面随意搅弄风云。   原羽生都快要给气笑了,垂在一侧的手中所拿着的本体都在不断地颤动着。   这并非是原羽生执刀的手不稳,而完全是因为在本体当中融入了斩魄刀浮光残损的刀魄与意识,虽然不成形,最多也就是保持着一些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但是并不妨碍它在此时此刻气得嗡嗡作响,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要是原羽生现在松手的话,大抵本体就已经跳起来去把鏖地藏的尸体、还有那一只作为罪魁祸首的眼睛给细细地切成臊子。   还得原羽生自己把本体给按住。   但是依附在本体当中的浮光刀魄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作为一把精神系的斩魄刀,现在居然有不自量力之辈想要对它的主人进行一些精神上的影响,这不是在明明白白的挑衅的话,那什么才算得上是?!   然而原羽生却反过来,安抚镇压住了浮光的暴动。   他甚至是主动的在自己的精神屏障上开了一个小口,假装不经意的卖了一个破绽出来,以此引诱来自鏖地藏、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正在幕后想要对他动手的那家伙自己进入。   这缝开的隐秘,对方果然没有意识到不对,并且真的在发现了那个缝隙之后大喜过望,紧接着就像是嗅到了一点腥味就立刻追过来的鲨鱼一样要往里面挤。   在一番虽有难度,但自从最终结果而言还算是不错的努力之后,这一股力量成功地进入到了原羽生的精神当中。   “终究……还是让我找到了破绽。”   “哼哼……哈哈哈哈!”   这精神体在原羽生的精神世界当中显现出来了人形,居然是一个拥有着金发大波浪的男人,赤//裸着身体,巩膜是漆黑的,在其中镶嵌着一双绝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竖瞳。   他有着健美的身躯和结实的肌肉,五官组合在一起,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极端的凌厉。   这便是鵺。   羽衣狐的仪式尚未完成,现在的鵺还不能够从地狱离开——除非他接受了自己以后都只是妖怪的身份,不再抱有着妄图侵夺安倍晴明的位置,顶替他在着这个世界上——至少是在人世间的,以及那些加诸在“安倍晴明”这个名字上的愿力。   这也是鵺的野望。   既然他是因为安倍晴明而诞生,既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享有着他的记忆、享有着世人对他的畏惧,甚至享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他的力量——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变成他?   当然,鵺不会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能够将安倍晴明给吞噬掉的程度;但是,既然作为人类的安倍晴明已经死去,亲手松开了人间,那么不如就都让给他好了,不然也是在白白浪费不是吗。   所以他才会一手策划了托生于羽衣狐的腹中重新诞生的计划,意图以此来复刻安倍晴明诞生的时候的那些逸闻,这样才能够更好地模糊两人之间的界限,并更好地替代对方的存在。   在那之前,鵺都会在地狱当中等待和忍耐。   只可惜大概是好事多磨,在鵺的计划上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出现绊脚石。先是奴良组的两任大将不断的挫败羽衣狐的计划,鵺甚至都根本没有能够离开黄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尔后决定先把奴良鲤伴这个碍事的家伙给解决掉的时候,又冒出来了一个灵刀尾切。   没事,他忍。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打不倒他的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但其实,鵺也并不指望自己就能够真的将原羽生给怎么样——他虽然自信,却自问暂时还比不过玉藻前和八岐大蛇。尽管鵺觉得,终有一日这些成名已久的大妖,也都只会是他的手下败将罢了。   所以鵺需要做的,只是将原羽生给暂时拖住。   奴良鲤伴已经是强弩之末,只需要再稍微一点点的时间,魔王的小槌就能够完全吞噬夺取他的一切力量与生机。   只是将原羽生困住,鵺自认这一点即便是他如今并没有肉身、灵魂尚处黄泉,也是能够做到的。   毕竟他可是——安倍晴明!   所以方才会有眼下的这一出。   而且鵺瞅着,原羽生的精神世界要入侵进来虽然确实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做到——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不过,尾切果然如他所想,在黄泉受到了极重的磨损,否则的话,他可能根本都进不来。   鵺这样想着,脚下就预备随意的走动——然而他才更刚刚踏出一步,便悚然一惊。   有无数的锁链从天而降,金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黑色的,将他锁缚于其中,像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   薄柿色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对面,那一双樱灰色的眼瞳凝视着他,无悲无喜。   “抓到你了。” 第91章 第 91 章   江户(三十一)   他不好去找对方没关系,可以让对方来找他啊!   在察觉到那针对着自己而来的精神攻击的时候,原羽生的第一感觉是荒谬,随后是好笑。   因为觉得正面拼绝对打不过,所以就打算绕一下,用这种歪门邪道吗?   然而——选了哪种方式不好,偏偏用这种呢。   原羽生被蓝染的镜花水月整整糊弄了几百年,即便浮光不是精神系的斩魄刀,原羽生对此也拥有充足的发言权。   比不上镜花水月的废物,不配出现在他的面前!   更何况……   伴随着心脏的跳动,有力量被从同样位于那里的半枚神核中输送出来。如果不是原羽生有意拦下的话,流转着轻微的白色光芒的某种力量在鵺试探性的过来探头探脑的第一时间,就会将其给直接殴打回去。   有一把刀曾经向他承诺过,会将他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明亮。而他也一直都在践行着自己的这句话,始终为他提供着帮助。   一次又一次踏入时间长河当中的灵魂,因此而拥有了大步向前的勇气,不畏前路可能出现的任何的磨难与艰险的勇气。   总之一句话来说就是,鵺的这点妄图借助鏖地藏的眼睛与残存的妖力而施展的手段,在原羽生这里完全没用,甚至隐隐有些像是在看戏台上小丑的拙劣表演。   于是原羽生设置了一个不算很用心的陷阱,然而谁能想到钩咸饵直,居然也真的能钓上鱼来。   原羽生:我什么没见过……这个我还真没见过。   这是不是也有些太容易上当了一些……   在此之前,原羽生已经从鬼灯那里知晓了鵺的来历。因为对方和安倍晴明强绑定的缘故,所以原羽生想着,这名为“鵺”的妖怪,应该怎么都和安倍晴明有至少三分的相像才对。   因为想到这个,所以原羽生其实还隐隐有些好奇呢——他可还没有见过安倍晴明!   虽然说他迟早要回到平安时代的时间线,以源氏在那个时代的滔天权势,也绝不缺乏见到安倍晴明的机会,但以后的和现在的,怎么能够简单粗暴地就划上等号呢?   谁又能够不对那位风姿卓绝,惊艳了一整个时代的大阴阳师感到好奇?   反正原羽生做不到。   然而当鵺出现并且现出身形的那一刻,原羽生所有的期待都没有了。要是心碎有声音,他甚至觉得现在应该是“咔嚓”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不,他绝不接受!   其实平心而论,鵺的容貌是一种锋锐的俊美,这张脸单独拎出来也确实能够打上高分——但前提是不要把他和“安倍晴明”这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原羽生:我感到痛苦。   如果原羽生原本还有些问题想要去同鵺询问的话,那么现在他是一点的交流欲望都没有了,只希望将这家伙尽快送去归西。   原羽生甚至想要走后门,问问鬼灯能不能给这家伙从重从严处理,把能加的惩罚和判决都给直接拉满,加到最顶格。   “……!”   鵺并非是仅有名字的妖怪,想要靠拢和成为安倍晴明,他本人也为此而付出了良多的努力。   所以,他立刻就判断出了如今的情况和自己眼下的处境。   “你算计我?!”鵺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怒火扑面而来。   只可惜,联系到他如今这个被锁链横七竖八的吊起来的可笑造型,这样只能够显得他在无能狂怒,毫无威慑力。   原羽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唉,声音小点。”原羽生说,“这难道不是你自己一脚踏进来的吗?”   “我只是做了一些正当防卫而已。”   鵺怒视着他,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被愤怒冲晕了头脑并且失去理智。   那些愤怒只是流于表面,同时也是用来分散吸引原羽生的注意力的一种手段。实际上,鵺在努力地试图拆解那些将自己给束缚起来的锁链。   原羽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对此并不在意。因为构成这三种颜色锁链的力量,没有一种是简单的。   白色的是属于鹤丸国永的神力,金色的是他自己正在蜕变当中的力量,而黑色的是如今在他的身体当中封存的那一部分此世之恶——尽管是完全相反属性的力量,但既然容纳在他的身体当中,在被一点点的消化,那么就同样也算是他的力量。   这三种力量,无论鵺能够将其中的哪一个拆解,都证明他已经有触碰神位的资格,那也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一副还需要在黄泉边缘徘徊,等待着羽衣狐将他给诞育下来的处境了。   鵺在进行尝试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拿这些没有办法。他于是心思一转,换了一副嘴脸。   “羽生安纲。”鵺说,“原本隶属于源氏的斩妖刀,这是要背弃自己的来历和立场,为妖怪征战吗?”   他说的冠冕堂皇,原羽生却只觉得可笑:“这可不是为妖怪征战,我只是因为友人遭难,所以出手帮上一把而已。”   “从我喝了他的那一杯交杯酒——从更早之前,他说要成为我的剑鞘的时候开始,他在我这里的立场,可就不只是个妖怪了。”   “莫说是你这个冒牌货,就算是【天】亲自发来垂问,只要鲤伴没有做下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会在天的面前保全他!”   这话语的意思,无疑就是在说,即便是面对着同属高天原的神明,原羽生也愿意用自己的名誉,实力和位格,去为奴良鲤伴做担保——为这样一只低劣的半妖。   凭什么?怎么所有好事都让他奴良鲤伴给碰到了?   鵺的心头因此而生出了嫉妒,与自己无法得到而产生的愤怒。但是在这些最初的情绪之后,有另一个可怕的认知袭上他的心头。   “你说什么?”鵺哑声问,“你说冒牌货,是什么意思?!”   有的时候,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害怕别人说什么。这一点放在鵺这里也是一样的。   他想要代替安倍晴明,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不是安倍晴明。   几百年以来,鵺一直都在传播散布着“自己就是安倍晴明”的这一种谣言,篡改着大众的认知。   人类的意志是非常奇妙的东西,他能够从这当中而诞生,又未尝不能够借此为自己塑一尊不败的。名为“安倍晴明”的金身!   而鵺也几乎做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诸多的阴阳师世家也不会在面对羽衣狐的时候保持惊人的沉默,反倒是让花开院家这个原先的二流阴阳师世家在其中发光发热,成为中流砥柱。   但现在,原羽生却上来就撕毁了鵺身上的这一层皇帝的新衣。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究竟还和多少人说过这件事情?!   如果说先前鵺针对原羽生,只是因为不想要他成为奴良鲤伴那边的一张好用的王牌;那么现在,鵺就是对原羽生真切的动了杀意。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他不是真正的安倍晴明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传出去!   因为鵺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他能够做到如今的程度,得到那么多的追随者与盟友,“安倍晴明”这个名号在其中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更何况,一旦被打破了“鵺=安倍晴明”的这个认知,他数百年的谋划就都将功亏一篑,再也无从去达成心头顶替晴明的存在的大业!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于鵺而言可是真正的血海深仇!   ——就算是有人杀了羽衣狐,鵺都不会有如此在意的。   羽生安纲今天,必须死。   鵺的眼睛微眯,落在了原羽生腰间分别佩戴悬挂着的刀鞘与骨质面具上。   他有办法了。 第92章 第 92 章【二更】   江户(三十二)   尽管是妖怪之身,但是鵺敢去攀扯安倍晴明,自然有他自己的底气。   作为某种意义上而言安倍晴明的影子,那些安倍晴明所知晓的知识,所经历过的见闻,所创造出来独一无二的术法,鵺也都可以分毫不差地复刻。   这是为什么他以“安倍晴明”行走于世从来都没有被识破拆穿的原因,同样也是鵺之所以会生出要将安倍晴明在人世间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想法最初诞生的根源。   他与安倍晴明之间,到底又有何不同?!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因此,鵺当然也就能够分辨出来,原羽生随身所携带的刀鞘和面具的不同寻常之处。   那绝不是什么寻常的俗物。哪怕并没有拿在手中仔细把玩观察,但以鵺的眼力和见识,虽然不能够判断出刀鞘和面具的具体材料构成,却能够分别辨认它们的作用。   刀鞘的做工看起来颇为精良,甚至还能够看见独属于刀刀斋造物的标记,代表着其出自于谁手。   尽管基本上都停留在黄泉,不比隔壁的麻仓叶王非常固定每五百年就能出去放一次风,鵺的谋划可以说是迄今为止都因为种种的阴差阳错而没有能够成功,现在都还处于待出生的状态,但对于刀刀斋这种妖怪当中有名的刀匠,就算是鵺也听闻过对方的名字。   毕竟天下三剑,还是太过于出名了。   更不必说里面还有天生牙这种能够拒绝一次死亡的逆天刀剑。   而既然刀刀斋打造的刀都能够拥有如此与众不同的效果,出自他之手的刀鞘自然也非同一般。以鵺的观察,原羽生的那把刀鞘,就拥有着镇压、安抚、净化的功效。   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情,在平安时代就已经因为能够通生死、窥阴阳而闻名,天生神明的刀,按理来说其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足够令百鬼退让、妖邪尽退的存在,再怎么说也都应该是他去镇压净化其他的邪祟才对,怎么又轮到了羽生安纲自己要反过来,拥有一把这样的刀鞘的程度?   但将这一点同鵺之前就已经擅自脑补的、原羽生在从黄泉走出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这一点联系在一起,鵺顿时就有了一个结论。   羽生安纲绝对被黄泉的气息给侵蚀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黄泉女神之外,没有谁能够将黄泉视为无害的对象。   所以,那把刀鞘就是为了压制黄泉对他的影响,而那个面具……   那面具是鵺从未见过的材质——不,他当然不至于认不出来这面具的构成是骨头,但就算是鵺,也没有见过这种质地的骨头。   因为与其说是白骨,那看着其实更像是某种仿若玉一样的质地,看上去莹润的不可思议,甚至不需要上手都能够大概想象到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细腻质地。   但是,鵺不会忽视从这面具上所传来的那种隐晦危险感,就像是在凝视着根本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盘踞和存在的漆黑暗渊一样。   这面具被原羽生随身携带,以鵺的角度去看待和思考,就是因为这面具所代表或者封存的,是某种连原羽生本刃都必须严加看守,谨慎对待的危险存在。   那么,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就已经非常明了了。   折断刀鞘,破坏掉对方要维持的平衡;打碎那一张面具,将其中的那个存在释放出来。   只要有了这两点,难道原羽生还能分出什么多余时间和精力,再来注意他身上的事情不成?反正鵺觉得,至少让他得以逃出生天,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鵺在心头细细地盘了一遍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心头有了计较。   而原羽生还尚且不知道鵺都打算做一些什么混账事——这也难怪,毕竟一来想不到鵺能够识别出刀鞘与面具的作用,原羽生将它们就这样招摇过市一样的随身携带了这么久,还从没有谁对此多投去两分的目光。   二来就是……那并不会真的给原羽生本人带去什么伤害,所以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太当做是一回事去认真看待。   他们隔着并不算很远的一段距离相互对视,随后在某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只见在鵺的身上出现了无比惊人的变化——那是原羽生曾经在奴良鲤伴的身上见到过的“镜花水月”,虽然名字相似,但是起到的效果完全不同,算是滑头鬼的独门绝技,能够让自身在虚与实之间自如转换的能力。   而伴随着鵺的身形逐渐淡去,原本将他牢牢束缚、限制他行动的那些锁链也因此失去了作用,“哐啷”一下全部从半空中摔落,掉在了地面上。   原羽生完全没料到鵺还能有这样的手段,而且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不过就只是几秒钟而已,鵺已经自另一处重新出现了身影。   他显然也明白,如果继续留在原羽生的精神世界当中,是对他自己不利的,因此根本不耽搁时间,身子一拧,便像是一只灵活的猹一样,从他先前进入的那个位置挤了出去,脱离了原羽生的精神世界。   “……跑的真快。”原羽生盯着鵺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晦涩不明,“那个能力,是鲤伴的吧?为什么他也能够使用?”   能够在虚实之间来回转换,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能力。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凭借着滑头鬼的血脉所传承的一种天赋能力。   然而现在却在鵺的身上出现了。   这显然并不是正常的情况,而原羽生极高的战商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联想到了先前插在奴良鲤伴心口的妖刀,以及对方身上在不断流失、被刀所吞噬的妖力以及生命力。   所以……那些被拿走的力量,是都被那家伙给薅走了?   因为意识到这一点,原羽生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   这一刻,鵺在他这里终于是被判下了死刑。   “以为只要从这里跑掉,我就抓不到你,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他早就已经从鬼灯那里知道了鵺的全部底细,可以说,鵺在原羽生这里的信息是完全透明的——包括后者一直都徘徊在黄泉,等待着能够从羽衣狐的肚子里爬出来这种事情,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地狱和黄泉,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轻易难以抵达的险地,但是于原羽生而言,不能说像是回家了一样,但也不是什么难以抵达的地方。   和鬼灯说一声就行了,多大点事。   只不过在去黄泉之前,他还要先去看看奴良鲤伴的状态。   百物语组已经完全被原羽生给杀破了胆,现在根本连冒头都不敢冒;而圆潮那边则更是打定了主意,在鵺给出一个应对原羽生的章程之前,他都绝不会露头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来,因此就算是原羽生暂时要从这里离开,他们也根本不敢有什么异动。   而奴良组这边,当原羽生回来的时候,比起先前奴良组的绝大多数妖怪们都对他只敢远观,眼下他们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原羽生的冷面和在外的威名,全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期期艾艾的看着原羽生。   妖怪慕强。他们是远比人类更为诚实和直面自己的本心,会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欲望   而原羽生先前直接磨刀霍霍向百物语组,一个人包围了这偌大的妖怪组织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只是一击就令鏖地藏伏诛的那一刀则更是令人惊艳。   所以现在,他们看原羽生的时候眼睛都是晶晶亮的,并且从未如此鲜明的意识到过——声名在外的灵刀尾切,斩妖刀羽生安纲,这些名字与称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无往而不胜的霸道,所向披靡的强大。   原羽生之前在奴良组当中虽然也备受敬重,但和现在这种情况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而这些妖怪们的眼底又带着纯然的善意和亲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他们都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奴良鲤伴的家臣,以至于原羽生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态度去对待了。   就算是冷下脸,这些妖怪们看起来也分毫不惧,甚至还会更加的激动——怎么回事啊,鲤伴你可没有说过你们奴良组的妖怪都是一群抖M啊?   顶着乱七八糟的心情,原羽生终于是从妖怪的群体当中脱离,总算进入了奴良鲤伴的房间的时候,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都有些难以顾及自己的形象。   奴良鲤伴在床上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眼珠,朝着原羽生的方向看过来,接着就一乐。   因为原羽生现在的模样可以说得上是少有的“狼狈”,反正是给奴良鲤伴看乐了。   他发出了“吭哧吭哧”的笑声。   原羽生顿时就一个眼刀飞了出去。   “还能笑得出来,你看起来情况还算不错?”   原羽生一边这样说,一边朝着奴良鲤伴走过去,探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顿时就让原羽生觉得心头一阵窝火。   好家伙,这哪里是“情况还不错”,这根本就是还能够保持喘气都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啊!   奴良鲤伴的情况明显变得比之前更糟糕了,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之后疯狂漏气的皮球。倘若说原羽生在离开的时候,他这个气球还有大半的气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真.只剩下一层皮了。   “奴良鲤伴……!”   原羽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黄泉之行刻不容缓,不然的话,原羽生甚至怀疑奴良鲤伴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鲤伴的力量会在鵺的身上出现,那么或许就说明,鏖地藏也好,还是掴趾追雀所追踪到的、和魔王的小槌拥有相同气息的其他那数道存在也好,都只是一个中转站。   鵺才是最终的受益人。   那么,只要将鵺杀死,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面对原羽生的质问,奴良鲤伴的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辩解些什么。   但是在他真正开口之前,原羽生就已经“啪”的一下不轻不重的拍在了奴良鲤伴的脸上,也顺带将他那些没说完的话都给全部一巴掌拍了回去。   “够了。”原羽生说,“我现在稍微有点恼火……不是很想听到鲤伴你的声音。”   奴良鲤伴眨了眨眼睛,露出了非常无辜的表情与眼神。   “把你的那些话都留着吧。”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来看他,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等到之后你恢复了,我会再和你就这个问题好好地算一笔账的。”   奴良鲤伴还被捂住嘴,不能说话,因此只能看着原羽生,并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眼神。   哎呀哎呀,这是真的生气了。之后要是想要哄好的话,看起来要花费不少的力气了呢……   他在心头叹息了一声,随后朝着一侧偏了偏头,高挺的鼻尖埋在了原羽生的手心里。   “放心吧,我答应你。”奴良鲤伴弯了弯眼眉,他知道原羽生都在担心什么,“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   “……我并没有在意那种事情。”   奴良鲤伴没有戳穿他的口不对心,只是道:“无论你打算做什么,都放心去好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原羽生用力地捏住他的脸,狠狠发泄了一下心头的怨气,随后才松开手。   “那就这样说好了。”他说,“我们一言为定。”   “不然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会去黄泉找你算账的。”   “啊,当然。奴良鲤伴可不是言而无信的家伙。”躺在床榻上黑发青年于是扬起唇角来。   “一言为定。” 第93章 第 93 章   江户(三十三)   “真是稀客。”面对主动踏入地狱的原羽生,鬼灯这样表示,“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来。”   作为在地狱任职数千年,实际掌握着地狱真正的话语权的鬼神,鬼灯虽然讨厌诸多纷杂的政治与诸多的俗务,但是不喜欢不代表不精通。   恰好相反,与鬼灯平日里对外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所稍有反差的是,鬼灯拥有一种如同可怕的直觉本能,让他能够像是一海之隔的大国当中所流传的神话故事中记载的名为“照妖镜”的宝物一样,轻易地就看穿那些阴谋诡计,洞察他人真实的想法与计谋的动向。   而也正是因此,所以鬼灯其实在和原羽生最初的几次见面之后,就意识到后者对自己的陌生,以及对地狱的规避。   会因此而觉得失落吗?   那完全——没有。   开什么玩笑,那种柔软的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鬼灯的身上。鬼灯会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归结到黄泉的影响,但鬼灯并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行事与态度。   不记得就不记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只是因为原羽生不记得了,所以就要将这一段友情暂时封存吗?鬼灯可不会认可那样的事情。   总之,鬼灯我行我素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稍微地体谅一二原羽生的想法,没有询问他缘由,只是默认了他不会常来地狱,两人要见面也大多都是在人间——这已经是鬼灯最大的让步了。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这就完全是一段仿佛入室抢劫一般硬砸在他头上的友情了……不过,和鬼灯的相处并不令人感到厌烦或者不适,因此原羽生也不会拒绝,而是努力地承接和经营与鬼灯之间的联系。   只是有这样的前因后果,现在到了地狱来,被鬼灯阴阳怪气两句,也算是他应得的。   “鬼灯,我要找鵺。”   鬼灯闻言,露出了不是很赞同的表情。黑发的鬼神原本就是一张臭脸,现在则更是能止小儿啼哭。   “你真的决定要插手这些妖怪的事情吗?”鬼灯问。   “嗯。”原羽生点了点头,“这已经牵扯到鲤伴的命了,我不可能不管的。”   鬼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因为那个表情实在是过于颜艺了,以至于其实有些难以分辨,其中究竟是嫌弃更多一些,还是不爽更多一些。   但是,既然这是少有的来自原羽生的请求,鬼灯当然也还是给他行了这个方便——再说了,鵺完全就是地狱的偷渡人口,排除掉原羽生的因素,鬼灯想把这个偷渡客遣返,亦或者是给他点教训已经很久的时间了,只是苦于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和闲暇的时间而已。   “那就让芥子带你去吧。”鬼灯双手都袖在衣袖当中,面色不虞地说。   “谢谢,鬼灯。”原羽生朝着他道谢。   但是鬼灯的表情看起来更臭了。   “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向我道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还是为了别人道谢。”   友情也是具有排他性的!这种感觉和自己的朋友居然被黄毛给牛走了又有何区别呢!   “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之后帮我揍那个白痴家伙一顿就好了。”   哦……白泽吗。   虽然有些对不起白泽,但是原羽生郑重地答应下来鬼灯要求的报酬。   对不起了,白泽大人,想必您一定可以体谅我的行为的吧?   原羽生在心头并不虔诚的告罪了一声。   这是原羽生第一次来到黄泉。   虽然此先就已经因为种种的道听途说,而知晓了日后的自己或许会和黄泉颇有一番渊源,但原羽生总会尽可能的去规避自己知晓更具体的细节。   对于他来说,提前知晓未来的剧本未必是一件好事,反而很有可能对他之后的旅途产生规束。   只有完全出自本心、并非刻意去参与和塑造的历史,才是真正能够被认可和打动人,被铭记的历史。伪装出来的终归是假的,他才是“羽生安纲”,他的所作所为才奠定了“羽生安纲”的存在,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任何人。   所以鬼灯的感觉没有错,原羽生确实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去接触黄泉。   只是现在事急从权,他也稍微要打破一二自己先前的坚持了。   芥子是一只在地狱里面工作的兔子狱卒,在狱卒当中也算是老资历。看起来可可爱爱的一小只,皮毛雪白,声音细小温柔,如果没有真正亲眼见到过她处理罪犯时候的模样的话,大概不会有人想象到她拥有怎样的杀伤力。   而在接受了来自鬼灯的委派之后,芥子就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带着原羽生去黄泉。   “您就是尾切大人!”芥子的眼睛pikapika闪闪亮,看着原羽生的目光像是看到了自己憧憬已久的偶像,“将尾巴一条一条的切下来片成刺身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妙了!我也要向您学习才是!”   原羽生:……那不就是凌迟吗!他应该不至于对玉藻前做出了这种事情吧,不然的话玉藻前应该早就跳起来了。   还有,也不要什么都学啊……   黄泉边绝不是什么好去处,因此这里也常被作为地狱的垃圾桶和流放之地使用。   无论是从河面上刮来的能够直接问刺痛灵魂的罡风,还是能够一点一点的腐蚀灵魂的水汽,亦或者是从黄泉当中猛地跃出意图捕食岸边灵魂的修罗恶鬼,全部都注定了这里是一片危险的不毛之地。   更不必说,如果不慎失足,滑落入黄泉当中的话,那么基本也可以宣告没救了,因为掉下去便会瞬间消融,成为黄泉的一部分。   但是没有办法,有些存在就是只能够滞留于此。   比如麻仓叶王。   也比如鵺。   当看见原羽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算是鵺都有些预料不到——尽管他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既然原羽生旗帜鲜明的要站在奴良鲤伴那一边的话,他们之间必然有一战,但也不该是现在。   至少也得是他做好了诸般的布置和准备的时候再开始才对!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原羽生更不可能配合他的计划,321宣布开始的时候才攻击。   好在他在黄泉之侧驻守数百年,这里姑且也算是鵺的大本营——而且,在这里的话,鵺可以不受到任何的限制与干扰,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并获得可怕的加成。   一时之间,白羽和黑羽纷飞,刀光与阴阳术交相辉映。地面因为他们的战斗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不远处的黄泉更是被他们的力量侵扰得不断激荡。   只是打着打着,原羽生总觉得鵺的攻击落点略微有些不对。   比起朝着要害下手,要置他于死地,鵺的目的要更为偏移和模糊一些,仿佛从最初,他想要针对的就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   这样的疑惑在原羽生的心头一闪而过,只是很快便因为激烈的战斗节奏而被暂时搁置去一旁。   终于,鵺的手伸入了某一个五芒星阵当中,而同款的阵法在原羽生的腰间出现,他的手从那里又伸了出来。   原羽生急忙进行闪避,没想到鵺这虚晃一枪,原本也不是为了攻击。   他手指一勾,妖力化作钩索,拽住了原羽生腰间的骨质面具,随后用力一扯。   原羽生急忙要去斩断那妖力的钩索,但没有想到,这其实只是鵺调虎离山的计谋,他转而就去抓另一侧的刀鞘。   谁能够想到还会有人在战斗的过程当中去抢夺别人的刀鞘呢?因此原羽生根本毫无防备。   于是刀鞘便落入了鵺的手里。   而他也根本没有耽误和犹豫,反手就将那把刀鞘丢入了一侧的黄泉之中。   原羽生:“……!” 第94章 第 94 章【二更】   江户(三十四)   对于刀来说,刀鞘是保护,但更是束缚。就像是给凶猛的大型野兽套上了束缚,于是让它们看起来显得无害,至少不是外露的危险。   而这两点在原羽生的身上,全都适用。   因为有了量身定制,特意选用了拥有各种非凡效果的珍稀材料所打造的刀鞘,所以才能够让原羽生身体里的力量维系平衡,“恶”的那一面被完全的抑制住,不会给他的日常带去什么困扰和影响。   如果能够再给上原羽生一些时间——不需要很久,最多也就是百多年的功夫,原羽生就能够将那被蓝染打开了【门】,而并非他本意到来的另一面彻底解析,并且彻底的将其驯服,成为自己的力量。   等到完成那一步,他的力量与存在本质,都必然会完成一个质的飞跃,成为比之现在更高层级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他距离成为自己最终的目标,也就很近了。   刀鞘是刀刀斋费尽心思所打造的,仅以技巧和效用而言,就算是许多神明在使用的神器,都未必能够与之相媲美。   但是现在,刀鞘被鵺夺走,并且根本不留任何余地的抛入了黄泉之中。   只听“扑通”一声,刀鞘在黄泉当中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随后便被起伏的水面所吞没,再也别想看见了。   “你……!”   眼看着原羽生的脸上终于没有办法继续保持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而是如同被打破了外壁的陶瓷容器一样,内里的部分都一股脑地倾泄了出来,鵺便自觉扳回一城,终于在和原羽生的这一场对决当中拥有了节点——哪怕只是暂时的。   就让他看看,尾切究竟都在用那刀鞘隐藏和镇压什么……   他很快就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从刀鞘被夺走、被黄泉的气息所覆盖遮掩的那一刻开始,缺少了刀鞘压制的恶面的力量顿时开始兴风作浪,并且因为先前一直都又被压制而开始触底反弹,来势汹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为猛烈。   两种完全相悖的力量以原羽生的身体作为战场,开始进行一场盛大的拉锯战,以至于少年的身形看起来都已经不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掉。   有漆黑的、表征不详的纹路从他的肌肤下面开始飞快地浮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四处乱窜,时而隐匿,又时而出现。   显然,只是要努力地压制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就已经耗去了原羽生全部的心神和精力,他甚至都根本没有能够分出来去在意鵺都在做什么、又准备做什么的功夫了。   鵺当然也能够观察出这一点。不过他还是不敢就此便掉以轻心,而是依旧维持着谨慎的态度,朝着原羽生去接近。   如果有可能的话,比起杀死原羽生,鵺更想要做的显然还是将这把刀驯服,化为己用。   毕竟是得到羽生安纲的机会,别说是任何人和妖怪了,就算是高天之上的神明都无法拒绝。   嘴上说说就算了,现实是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将羽生安纲据为己有呢?   没有刀鞘,在这里当然也不可能再出现一个奴良鲤伴来为原羽生提供具有净化治愈效果的正面力量。   于是,就像是原羽生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所发生过的事情那样——身体里的两种力量不分上下,没有哪一个能够占据彻底的上风,以至于原羽生的人形也没有办法继续维系下去。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原先还站在那里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插在地面上的刀,正在剧烈的震颤着,并且因为这种行为发出了嗡鸣的声响。   原羽生身上的一切——衣物也好,饰品也好,都是伴随着化形而一并出现的,现在自然也因为他变回了刀剑的本体而也都跟着消失。唯有那一张只有半面的骨质面具,作为“属于他但是又不属于他”的东西,“当啷”一声掉落了下来,摔在了震动的刀身旁边不远处。   鵺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具上——这也是他先前的计划当中,意图谋夺到的另外一件物品。   并且鵺其实也对原羽生的那一张面具好奇已久。   因为那张面具,尽管并没有真切的亲自去触碰把玩过,但鵺也能够看出那绝非什么寻常的物品,甚至在鵺过往丰富的经历当中都未曾见过类似相同的存在。   不过他并不亲自过去捡拾那张面具,而是远远地抬起手,以妖力将面具朝着自己这边勾了过来。   鵺终于将这面具拿在了手中。   而几乎是在他做出这样的行为的同时,远处作为原羽生本体的太刀震动的频率,相比起之前来,都似乎降低了一个层级。   像是被什么给抑制,或者是影响到了一样。   鵺观察着这个面具。   真正像是这样拿在手中的时候,除了那种少有的、平日里几乎接触不到的奇异质感之外,似乎再无更多的特殊之处。就连鵺先前所猜测的可能蕴含的神秘强大的力量,也观察不出什么来。   在这样端详着面具看了一会儿之后,鵺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太安静了。   就算他们是在黄泉附近战斗,这里平日也没有谁会靠近,但是也不至于安静到这样的程度。   甚至就连先前不断震动,发出嗡鸣之声的刀刃,都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停止了下来,周围完全是一片死寂到诡异了。   鵺的心头猛地生出一种颇为不妙的预感。   他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手中的面具给一把丢了出去,但是这个时候再做反应,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   那张面具在空中被一只手给接住,随后扣在了自己的面上。   有某种远比这地狱和黄泉都还要让人觉得更为不详,仿佛凝聚了这世界上一切恶念气息轰然铺开,是哪怕作为自【畏】中所诞生,贪嗔痴怨憎五毒俱全的鵺都会为之感到心惊的那一种。   站在他的对面,脸上扣着半面的面具的,似乎还是先前与他对敌的刀剑付丧神,但鵺清楚的知道,事情绝非如此。   要是有谁真的轻率地就这样认为的话,那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然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但或许是因为扣着面具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却和之前不太相像了。   那原本只有半面的面具正在用虽然缓慢,却又足够坚定的力度在不断的成长着,边缘不急不缓的在外扩和蔓延,看起来大有要就这样长成一张完整的面具,将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住的意思在其中。   还有面具下的眼睛。   原本圆润的瞳孔已经拉成了一条细细的长线,看起来像是什么危险的掠食者;而且,从他的身上冒出来了白色骨质的地方,可不只是面具,还有那把刀。   在原先的形态基础上,衍生出了骨刺一样的新的刀刃,以至于变成了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其他的什么的……这样的存在。   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从那双色泽相异、但都一起凝视着自己的眼瞳当中,不知道怎么,居然看出来了几分贪婪的食欲。   那种目光简直让鵺的后背都跟着一凉,有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激灵灵地涌了上来,如同被与生俱来的天敌给盯上了。   这一刻,鵺生出一种无比荒谬的感觉来。   对面那个东西……那个怪物,是真的想要吃了他。   “你是谁?”鵺问,“或者说……你是什么?”   他强压下那种本能的畏避,试图同如今占据了刀剑付丧神的身体、顶替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的“那个东西”商谈和达成交易。   “如果你是想要得到这一具身体,成为身体的主人的话,我可以帮你。”鵺说,“甚至我能够为你规划如何在世界的层面上取代他的存在,我对此颇有研究。”   “如何?要不要和我合作?”   面对鵺的这种邀请,对面的少年微微挑高了眉梢。   他是否对这个提议感兴趣?鵺无法确认。   但是很快,鵺应该也不需要去确认了。   因为,鵺看见对面的那个人朝着自己笑了笑,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但是由于有那一张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成长的狰狞面具,以至于这笑容看起来不但没有半分平日里的那种令人心生亲近的清爽少年感,反倒是如同被怪物所凝视。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离开!   鵺的大脑飞快的运转,并且给他做出了指引。某种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危机感将他环绕,当下鵺便意图传送离开。   但是,这份反应还是来得有些太迟了。   鵺不动还好,双方之间还能维持一种暂时的平静;但是当他这样一动,顿时就将平衡打破,攫取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少年于是也跟着动了起来。   鵺听到了在自己身后响起的声音,比起原羽生之前的声音要来得更为低沉和沙哑一些,其中又带着几分清雅如风的少年人所不会有的轻佻与玩弄,非要说的话,像是在懒洋洋的抖动着胡须,看着在自己的爪子下来回团团转,但其实根本没有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的猫,恶劣到了极点。   “缚道之四,这绳。”   “缚道之九,崩轮。”   “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缚……”   甚至都不需要咏唱言灵,一个接一个的鬼道从他的口中被随意的念诵出来,因为太过于随意和闲适,简直让人生出一种那仿佛是平安时代的贵公子在吟唱俳句与和歌的错觉来。   只是对于鵺来说,事情显然就不是这么的平静和与愉快了——那些根本不属于任何的阴阳术,但显然在对力量的运用本质上又远胜于阴阳术的另外一种体系的力量轻松就将他抓捕,而鵺在面对这些攻击的时候却甚至束手无策。   能够想到的一切处理方式都无法对这种力量产生任何的影响,在这面前,他唯有被玩弄戏耍的份儿——   鵺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被一路倒退着拽了回去,那张面具已经完全覆盖了原羽生的脸,只有单边的四分之一的眼睛还露在外面,像是这里是为了某个存在所特意预留出来的位置,因此并不允许其他的力量干扰侵袭。   鵺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他缺少了最重要的情报。   ——刀鞘所保护的,从来都不是原羽生,而是除了原羽生之外的其他人。   一旦身体里所建立起来的那岌岌可危的力量平衡被打破,如果是灵力的那一面占据上风,那么一切与以往都并无不同。   但是,一旦是“恶念”的那一面占据了上风……   出现的,就会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从未遇到过的,史无前例的大虚。 第95章 第 95 章   江户(三十五)   好饿啊。   这个看起来……真好吃啊。   原羽生操纵着锁链,将那刚刚被他所捕获的“猎物”拖拽到自己面前来。   比起理智,他现在的诸多行为更多的偏向于是在依靠着本能行动。思维被压到了大脑的最深处,当恶念那一面的力量占据上风的时候,站在这里的就已经不再是“死神”,而是虚了。   但是他还没有完全的变成虚,因为本该生成在心口的虚洞,由于在那里所存在的半枚神格的阻碍的缘故,以至于迟迟无法成型,也算是从某种程度上阻碍了他的完全虚化。   只是这种阻碍也只是一时的,如果因此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而完全不去重视、不将这当做是一回事的话,想来即便是神格,也终有会被消磨殆尽的那一刻吧。   原羽生的理智并不清醒,就像是没有上机油的发条,迟钝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或许只最多残留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执念作为行动的“指令”。   鵺在奋力挣扎,但他最大的败笔就是,为了能够做到从羽衣狐的腹中诞生,以此来复刻安倍晴明作为狐生子的事迹,所以鵺一直都是以灵魂的形态存在和游荡。   这并不会对他的实力产生任何的影响,甚至恰好相反,资质不够的身体反而是会拖累鵺的实力发挥的——那样的话,还不如灵魂形态能够发挥的力量多和强大。   因此,鵺对自己要使用的身体拥有着高要求、高标准,主打的就是一个宁缺毋滥,不好的东西宁可不要。   这也是尽管羽衣狐在屡战屡败,但是鵺也都还一直耐心等待的原因。   然而,这种完全灵魂的形态,对于虚化的原羽生来说,和在他的面前放了一锅喷香扑鼻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眼睛并未对焦,在“顶”着鵺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鼻尖耸动了一下。   吞噬他。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同他低语。   吞噬他,然后去吞噬更多的灵魂,去填补心口的空虚,然后变成更为强大的存在。   少年朝着鵺凑了过去,眼底是有如兽类一样的光芒,几乎看不出多少的理智。   鵺如今在他的面前,不过就只是一块儿砧板上的肥肉。   但是,尽管被某种可怕的空虚欲与抬头的食欲所疯狂拉扯着,少年却久久都没有动作。   鵺胆战心惊的看着他。   他挣扎也挣扎过了,好话赖话也都说尽了,但显然对于“原羽生”来说这些都是毫无作用的——只要看鵺现在依旧还是这样的处境,其实情况就已经可见一斑。   原羽生的沉默和停顿维持了很久,整个人都像是一尊凝固在这里的雕塑;就在鵺以为他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少年的手臂却猛的一动——   那已然变得外表狰狞的长刀被用一种极为凶狠的力道扎了出去,不光是洞穿了鵺的身躯,更是在将他穿透之后,也一并扎穿了原羽生自己的肩膀。   但是在做出了这种和自残都无异的行为之后,从原本低垂着头的少年口中,却溢出了低低的笑。   这笑容听上去仍旧带着沙哑的意味,但是在其中却透露出某种说不出的畅快。原羽生抬起脸来,眸子当中的那种暗沉血色尚未退去,但目光已然清亮,不复先前的那种混沌空茫。   “嘶……哈……!”他因为肩头那一个巨大的血洞的存在而倒吸一口冷气,但就算是脸上的骨质面具,也遮不住从少年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神采飞扬,“力量就是力量,既然是我的力量,那么就乖乖地为我所用,不要想着反过来成为控制我的主人啊?!”   在先前,他确实一度几乎要堕化为虚,脸上几乎覆盖完全的骨质面具,与已经在对着鵺蠢蠢欲动的食欲就是最好的佐证。   但是在真正的对着鵺下口之前,属于原羽生的意识从身体的最深处猛地抬头。   似是从遥远的、从未来的时间节点当中传来了模糊不清的声音的呼唤与呢喃。有男性,有女性,有老人,有幼童……那是这世间诸多的人类的声音,高高低低的和在一起。   这些声音来自曾经在与诅咒之王的战役当中被波及,从而有幸亲眼目睹了刀剑的光辉的人类;这些声音来自皆神村被超度的灵魂,在天国发自内心的虔诚起伏;这些声音也来自与他素未谋面,其实也并不知晓他的存在与事迹,只是通过各种ACG文化知晓了他,于是在其上所寄托了想象和期望的那些最富有幻想的人群。   羽生安纲。他们念着那个名字。   于是混沌的灵魂因此而被惊醒。   我是羽生安纲。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   而源氏的重宝,斩妖除魔的存在,他可以用自己的刀去斩除自己面对的所有敌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做出吞噬灵魂的举动。   哪怕他所要吞噬的并非无辜的纯善之人,而是一个死有余辜、十恶不赦的恶徒。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决不能堕了源氏重宝之名。   他因为这一点而幡然清醒了过来。   而在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脱离了虚化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这力量再不能够成为他的阻碍,而是已经完全为他所驯化,成为了真正属于原羽生的力量。   被斩魄刀所洞穿的鵺身形开始消散。他当然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他的意志所能够决定和左右的事情。   在自己的大本营,在认为最不有可能落败的黄泉之侧,他迎接来了既不盛大,也不轰轰烈烈的死亡。   并且是不留一点痕迹的,彻底且完全的消散。   这样的死亡,相对于鵺的野心,和他之前所掀起来的那些阵仗来说,显得他有些过于的潦草和可笑了。   眼看着鵺已经消失不见,原羽生用力一拔,将刀从自己肩膀上抽了出来。   因为刀身上那些坚硬骨刺的缘故,所以这样做不但带着内里的皮肉外翻,而且导致了血流如注。那个能够看见白骨的伤口极其骇人,但是原羽生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此完全无视了。   他抬起手来,捂住自己唯一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鹤丸。”   少年用刀撑了一下,站直了身体。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极度糟糕,并且因为这种身体上的糟糕亏空,而导致反过来在本能的朝着他要求,想要捕食灵魂来填充缺失的力量。   但现在的原羽生已经不会被这种念想所控制了,因此那也就只能作为一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呓语,并不可能真正的左右原羽生的行动。   只是……   原羽生抬起手来,轻轻的触碰自己面颊上的面具。   尽管他凭借着坚强的意志让身体知道究竟谁才是主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原羽生就从这种状态当中脱离了出来。   他只是能够控制自己,但虚的面具,虚的本能依旧在他的身躯当中叫嚣。   原羽生抬起手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隔着一层衣服,其下小小的虚洞始终在努力和鹤丸的神格对抗。   一方意图将他心脏吞噬化为虚无,另一方则是试图将他填满,带着他走在充满光明的道路上。   那是鹤丸国永留给的原羽生的馈赠,是于他而言拥有着多重重要意义的珍贵礼物,原羽生并不希望它因为这样的原因被磨损。   他举起手中的本体,眼睛也不眨地就用刀尖朝着自己的面具刺下去。   骨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原羽生身体的一部分。尽管面具上并不连接交感神经,但是这样做,也与用刀锋直接划过和磨砺自己的骨骼无异。   “对自己有必要这么狠吗?”有谁在他的身边问。   原羽生短暂地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陌生少年,盘腿坐着,漂浮在空中,身边跟着一个迷你Q的小火球。   但从那个火球的身上却传来了某种可怕的灼热感,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其视为柴薪点燃。   “你是……麻仓叶王?”   对方的声音,以及灵力的气息脉络,让原羽生想起来了自己以前在帮助鬼神去缉捕恶罗王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的猫又,以及机缘巧合之下交谈过的猫又的主人。   “嗯?你知道我?”麻仓叶王显然有些惊讶——毕竟他以为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知晓羽生安纲呢。   少年放下腿,双脚落地,朝着原羽生走了过来。   “我受到晴明公的委托前来。”   鵺其实应该算是安倍晴明的责任。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安倍晴明不能够亲自前来地狱处理鵺。   现在,鵺为原羽生所斩除,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帮了安倍晴明一个大忙。   因此,安倍晴明也想要作为回馈,帮原羽生做点什么。   至于安倍晴明为什么会知道……请不要怀疑当年冠绝平安京的大阴阳师的实力,区区占卜,手到擒来罢了。   而拜托给麻仓叶王,一来是因为他非转世时间就常驻在黄泉,近且方便;二来,作为同时代都是惊才绝艳之辈的大阴阳师,尽管安倍晴明与麻仓叶王之间有着很大的年龄差距,但关系也还算不错,并且后者还受到过前者的不少照拂。   “我可以为你施下阴阳术,你将沉睡百年的时间。百年之后,这些力量自然会被化解和为你所完全掌控——不知,你意下如何?”   原羽生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会没情商到面对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还挑三拣四,只是……要有些对不起奴良鲤伴了。   但是他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让他等自己百年,应该也不算过分。   只能说,好在无论是半妖还是刀灵,寿命都很长。百年的时间并非弹指一瞬,但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好。”他做出了决定。   “那么,就麻烦你了。” 第96章 第 96 章【二更】   江户(三十六)   魔王的小槌不再继续汲取他的力量和生命了。   奴良鲤伴最先认识到这一点。   他虽然是半妖,但是因为属于妖怪的那一半血脉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的缘故,所以身体素质是很多的纯血统的妖怪也都无法比拟的;再加上来自于母亲的那一半人类血统同样赋予了他治愈的能力,一旦魔王的小槌没有继续“吸血”之后,奴良鲤伴恢复的飞快。   羽生已经成功地将和百物语组的大将给解决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为止,奴良鲤伴都没有想过,原羽生是直接杀去了黄泉,把鵺的老巢都给捅了。   因为失去了“主人”的缘故,魔王的小槌现在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刀了。奴良鲤伴抬起手,握住刀把用力,眉毛都不皱一下的就将那刀从自己的身上拔了出来,接着起身从房间走了出去。   “总大将!您已经无事了么?”就守在外面的首无看见他这样走出来先是一惊,但随后便是一喜,快步上前来,目光在奴良鲤伴的身上打量。   在见到他只是因为元气大伤而面色略有苍白,但并不复先前的那种气息奄奄命不久矣的样子,首无心头的那一块石头才终于稍有落地。   “现在我们和百物语组之间的战斗情况怎么样?”奴良鲤伴问。   首无回答:“在您出现意外,以及百物语组那边有那些奇怪的妖怪参与到战场当中的缘故,我们一度趋于劣势;但是尾切大人来了之后,就凭一己之力扭转了这一点。”   “百物语组现在的正面战力十不存一,我们基本已经完全接管了战场。”   “这样……”奴良鲤伴听了之后,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这下可真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这要怎么偿还啊,把他自己卖给原羽生够吗?奴良鲤伴漫无边际的想。   但是没关系,他大可一点一点的来,并不需要着急。   他们都有很长的时间。   奴良鲤伴一边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一边开始处理先前因为他的情况而堆积起来的奴良组的诸多事务。   一开始他尚且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过上一段时间之后,原羽生自然就会回来了。奴良鲤伴甚至都在脑子里面想之后的宴会上面都可以吃什么。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奴良鲤伴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奴良组都已经基本接受了百物语组的大半势力与地盘,现在百物语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外逃的干部,以及对这些干部忠心耿耿,仍在负隅顽抗的小部分成员。   但是原羽生呢?无论原羽生去做了什么,现在也都应该回来了才是啊?   最不济,也应该是先给他发一两条消息,告知现况吧?   在这样的疑惑当中,奴良鲤伴接待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辅佐官大人?”   尽管原羽生和鬼灯之间的私交甚笃,但是并不代表同样都作为原羽生朋友的鬼灯和奴良鲤伴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一方面双方之间,一个在地狱,一个在人间,能够产生交集的部分并不多;另一方面,奴良鲤伴确实很容易和别人成为朋友,但鬼灯却并不是那样。   外冷内更冷的地狱第一辅佐官,数千年来真正能够称得上是他的朋友的,也不过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奴良鲤伴显然并不在鬼灯的交友名单上。   而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听到鬼灯上门的消息的时候,没来由的,奴良鲤伴的心头就是“咯噔”一下。   有某种颇为不妙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萦绕。   他和鬼灯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原羽生。   奴良鲤伴定了定心神,看向鬼灯:“是羽生发生了什么吗?”   他不这样问还好,一这样问了,对面鬼灯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   说实话,当鬼灯的那张脸像是这样冷下来的时候,就带着某种非比寻常的存在感以及压迫性。尽管他并不是要刻意的针对在场的任何人,但是周围其他的一些奴良组的小妖怪们却在这种威压的笼罩当中瑟瑟发抖。   尽管鬼灯暂且还没有给出回答,但是他的这一行为,原本就已经可以视作一种回答了。   他面色阴沉,但还是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很大的匣子来,将匣子放在桌面上打开。   “唔!”   当匣子关着的时候还尚且察觉不到什么,但像是这样一被打开之后,顿时就有某种对于妖怪来说,仅仅只是这样感知到都会觉得浑身上下汗毛倒竖,仿佛下一秒就会死亡的危机感将自己萦绕。   哪怕是如同奴良鲤伴这样实力强劲的大妖,在直面这气息的那一瞬间,也都是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的控制住了自己,不至于真的出手。   在最初毫无防备之下的应激之后,奴良鲤伴很快就反应过来,在匣子当中躺着的,赫然是原羽生的本体。   奴良鲤伴并非没有见过原羽生的本体。虽然不可能说把原羽生的本体要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的观察和品鉴,但要认出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原羽生的本体即便是在所有的刀当中,也都太特殊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把在刀刃上拥有羽状纹路的刀了。   “他……”   奴良鲤伴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匣子当中的刀,但是手指却又悬在半空当中久久未曾真的放下去。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去了黄泉,杀死了鵺。但是和鵺的战斗似乎也破坏了他身上原本的某种平衡,为了不堕落成为与神明相悖的恶鬼,他接受了麻仓叶王的提议,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安倍晴明出品的封印。”   凡是地狱里面发生的事情,就瞒不过鬼灯的眼睛。他三言两语的就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同奴良鲤伴讲述了。   而比起鬼灯,曾经亲眼见过原羽生因为所拥有的两种不同力量之间的冲突而无法维系人形,以本体的模样影响着了一大片范围的土地,并且还与原羽生进行过“鬼缠”以帮助他平衡力量,更是带着他找到了刀刀斋,打造了足以压制自身力量的刀鞘的奴良鲤伴,在听了他的这一串讲述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刀鞘。”奴良鲤伴问,“你有见到他的刀鞘吗?”   鬼灯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过从奴良鲤伴的态度当中,也足够鬼灯提取出一些重要的讯息来。   “刀鞘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刀鞘的缺失才导致了他现在的这种情况?”   就像是先前那略有些夸大的调侃一样——鬼灯知晓在地狱当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放飞了一只地狱蝶,并且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刀鞘被鵺丢到了黄泉之中。”   而众所周知,一旦被黄泉所吞没的东西,其实也就和被彻底销毁、再也找不回来无异了。   “原来如此。”奴良鲤伴觉得的他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正是因为被鵺摧毁了手中的刀鞘,再加上要和鵺进行战斗,所以导致了原羽生力量的失衡。   虽然说鵺是敌人,但是当奴良鲤伴回想起当初通过“鬼缠”而接触到的,原羽生的另一面那种庞大、可怖,能够让任何得到的妖怪都原地飞升,从最不值一提的无名存在瞬间跻身金字塔顶端的力量,面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鵺这样的行为,不就相当于自己亲手给自己放了个祖宗出来吗……   奴良鲤伴这样想着,同时这一次,他伸出去的手终于放在了匣子当中的那把刀上。   “既然是那位真正的安倍晴明,那么对于羽生现在的情况,他是否有什么话留给我?”奴良鲤伴问。   只能说,就算是妖怪,也会在畏惧安倍晴明的同时,也对那个人抱有着深深的信任。   如果是安倍晴明的话,那么一定会有办法——这就是从数百年前的平安时代开始,所有神人妖鬼的共识。   鬼灯看了奴良鲤伴一眼。   其实以鬼灯的性格,原本是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让奴良鲤伴得到线索的——因为原羽生的事情,鬼灯对奴良鲤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如果想要原羽生更好的恢复,更早的从封印当中清醒,就需要来自奴良鲤伴——或者更精确一些的说法,来自人类的帮助。   因为他是从人类当中所诞生的刀剑,无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无论有再多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他都始终坚定的只选择人类的那一边。   当安倍晴明占卜并且“看到”了这一点的时候,饶是这位也是素来都秉持着自己的人类立场的大阴阳师,都不免为了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而感到了惊讶。   或许他也因此而对原羽生心生了一些亲近之意,并愿意更为尽心地去为原羽生谋划。   按照安倍晴明为原羽生所专门设计的这个阴阳术的预计效果,等到时间结束,效果完全发挥的时候,原羽生能够从中所得到的回馈将会是翻了不止一倍的效果。   也算是……来自他的特别感谢,和一份意图交好的小小礼物吧。   作为鬼神,鬼灯不可能长久滞留在人间,所以他尽管并不怎么情愿,但是为了原羽生好,他还是得将他托付给奴良鲤伴。   奴良鲤伴看着鬼灯的脸色,其实也大概能够猜出对方的态度。但是这个没得辩驳,因为这的确全部都是他的锅,奴良鲤伴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更谨慎、更悉心的来照顾原羽生,直到百年之后,迎接对方的再度苏生。   到时候就负荆请罪,同时跪着感谢原羽生的恩情吧。   他将匣子的盖子合上,对鬼灯说:“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可以。”   “整个奴良组,都会为了他再度醒来而竭尽全力的。”   ***   在送别了鬼灯之后,奴良鲤伴处理完一些事务,便带着原羽生再度去拜访了刀刀斋。   刀刀斋看见被奴良鲤伴用这样的方式带来的原羽生,顿时就吹胡子瞪眼,瞧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抡起旁边的锤子,照着奴良鲤伴梆梆就是几锤子。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我当初就带着尾切大人回去西国!”   不过刀刀斋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只是他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原羽生永远都不可能放弃人类的这一边,而转身走向妖怪的。   人类,唉,人类。   人类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魔力,才能够让犬大将老爷,杀生丸少爷和犬夜叉少爷都为了他们而神魂颠倒,更是让尾切大人如此坚定的选择了他们呢?   刀刀斋并不是排斥人类、对于人类抱有恶意的那一类妖怪,但是他仍旧会为此而感到困惑。   奴良鲤伴同刀刀斋道明了自己的来意:“羽生的刀鞘被鵺投入了黄泉,因此导致了力量的不稳定,才进而引发了之后的事情……”   其实以鬼灯所转述的情况来看,如果在那个时候原羽生愿意化妖的话,不但整件事情对他没有什么妨碍,甚至他还会成为极为强大的妖怪,足以让高天原上的那些尊贵的天神们都不敢轻视,小心以待的那种。   刀刀斋明白刀鞘对于原羽生的作用,但是他也有些愁。   “再为尾切大人打造一具刀鞘,老夫自然是愿意的;但是,我手中的材料里面,已经没有能够媲美杀生丸大人牙齿的同等级材料了……”   奴良鲤伴当然知道杀生丸,西国的第二任国主,曾经称霸一时的大妖怪。   面对刀刀斋的话,奴良鲤伴略加思索,然后问他:“你觉得,我可以么?”   奴良鲤伴用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我虽然只是半妖,但是自诩和那些血统纯正的大妖怪相比,应该也不差太多。”   他指了指自己:“我的骨头,能够用来做这主材料吗?”   刀刀斋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的话……”他打量着奴良鲤伴——这一次并不是平日里的那种目光,而完全是看待耗材的目光了,“血统上的劣势,灵力积年累月的冲刷和【畏】的淬炼,确实可堪一用。”   “嗯,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奴良鲤伴说,“就用我的骨头吧。”   刀刀斋取了他的一对肋骨。妖怪的自愈能力很快,仅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   奴良鲤伴看着那两根在经过刀刀斋处理后雪白光亮的骨头,忽而想到了很久之前,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你看,我没有食言哦?”他对着被放在一侧的匣子说。   “毕竟我从一开始就和你承诺过,我会成为你的刀鞘嘛。” 第97章 第 97 章   江户(三十七)   百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久远,尤其是这个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三五十年的时代来说,百年已经足以进行不止一次的换代,生活上的更改自己理念上的的变化。   但是对于妖怪来说,百年又实在是太短。或许还不够一个妖怪度过自己的幼生期,又或许只是某个妖怪一场稍久一些的睡眠。   不过对于奴良鲤伴而言,时间越是接近那个百年之期,他就越是有些焦躁和紧张。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奴良鲤伴自己都会忍不住嘲笑自己一番。怎么像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毛头小子一样,只是为这么点事情就成这个样子?   但就算这样同自己说,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用的——因为人要是能够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感的话,那么也就不能够叫做人了。   在奴良鲤伴的观察当中,匣子当中的原羽生,情况确实如同当初鬼灯所转告的那样,在逐渐变得更好。   一直都在纠缠的两种力量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分出了区别来,恶念的那一边无论再怎样的试图负隅顽抗,但最终的结果也都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拥有这些力量的主人意念无比的坚定,从很早以前开始,他要走的路就已经注定,不容任何的更改。   不过是区区力量而已,难道还想要倒反天罡,妄图决定主体未来的道路吗?   只是有一点,却实在令奴良鲤伴感到苦恼。   百年之期已至,原羽生周身的力量也都被完全驯服,合为一体。现在那把刀比之百年前来要显得更为光华内敛,但任是谁来见了,都绝对不会轻易将其忽视。   就如同安倍晴明所说的那样,在成功的度过了的封印的时间之后,原羽生从其中得到了诸多的好处,并且肉眼可见的攀入了另一个层级,成为了更加强大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却迟迟没有醒来呢?   奴良鲤伴盯着打开的匣子,和匣子里面安静的躺着的那把刀,陷入了迷惑和思索。   而在一旁的檀木八仙桌上,则是放着一局刀鞘。通体骨白色,被打磨的极为光滑,其上似是抹着一层淡淡的银粉,只要稍微转动角度,就能够在表面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在刀鞘的表面有漆黑的墨色纹路,但是与刀鞘又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而若是有那等感知敏锐的妖怪见到了这刀鞘的话,说不定会疑惑的发现,为什么这刀鞘上的气息,居然同那位百鬼夜行之主的一模一样。   奴良鲤伴屈起手指,在刀身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明明时间已经到了,为什么一直不醒来呢?”   但是刀不会回答他,刀只会安静的躺在匣子里,如同一个真正的死物。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奴良鲤伴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托人去向桃源乡的安倍晴明询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或者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一纸信笺被从桃源乡送了回来。   【他是属于人类的刀剑。】   【所以,带他去人类当中吧。】   ***   1863年,一支36人的浪人组织成立。因为协助幕府,在对抗倒幕派的战斗当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此得到了赐名【新撰组】,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对于这一支凶狠的浪人武士组织的存在,民间褒贬不一。在被许多人暗自恐惧和憎恶的同时,也同样有许多人仰慕他们的强大和队内的氛围,因此意图加入其中。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男孩子们。   因此,每一天除了要进行正常的队务以及巡逻之外,新撰组的成员们还不得不应付这些前来的慕名者们,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   只是今天来的这位,却有些不太一般。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青年,年龄最多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浪人武士常见的短襟,但是……   只要稍微有一些了解和见地,多看他几眼就会意识到,那和服的布料质地,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非比寻常,全部出自于大家之手。   能穿的起这样的衣服的人,必然无论是家财还是权势都极为显赫,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青年的腰间挂着两把刀。两把刀的长短并不相当,但看起来都是太刀的制式。   其中略长的那一把刀鞘乌黑,其上又点金描朱,看起来华贵非常,不过到底还算是正常。   而略短些的那一把,尽管看不见其中的刀具体是什么模样,但光只是那与众不同的刀鞘,就已经足够令人侧目。   新撰组门口负责守卫的武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朝着那刀鞘瞟。   那是什么材质?感觉从没有见过。   作为武士——而且还是加入了新撰组的武士,用刀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而且用刀,自然无可避免的会去关注与刀相关的事情——比如刀鞘,便是其中之一。   手头稍微宽裕一些的武士会尽可能的为自己的刀配备更好的刀鞘,新撰组更注重实用,并不关注刀鞘上是否有额外的花纹与装饰,但刀鞘本身的材质却会被格外的重视。   但就算是有这样的前提,他们居然也无法分辨出那一反寻常款式与模样的白色刀鞘究竟是用什么制作而成的,只隐隐觉得其上似乎有恍若玉质一般的光泽。   ……但就算是最没有常识的败家子,也绝不可能用玉去做刀鞘的。   这位容貌俊秀风流,大抵是哪一家养出来的贵公子一样的青年朝着他们走过来,最后在他们的面前站定。   “我想问一下,如果想要加入新撰组的话,需要怎么做?”   负责守门的两位武士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中听到了什么话。   啊?加入新撰组?你吗?   他们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奴良鲤伴,只觉得这大概是哪一家的少爷在找他们寻开心,要不然就是被家里养的太过于天真,所以只是听了一点新撰组的事迹,就也想要来加入到新撰组当中。   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不如说,自从几个月前,得到了来自幕府的赐名之后,他们已经处理过了数起这样的事件。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青年又是所有来的富家少爷当中,看起来显得最华贵的那一位。   “不可以。”他们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小少爷,新撰组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还是赶快回家吧。”   “哎呀……”奴良鲤伴当然能够看出他们的想法。   但是这新撰组,他却是必须加入的。   黑发的青年垂下目光来,在自己腰间的刀上落了片刻,随后复又抬眼,朝着面前的两位武士笑了一下。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说,“我可以挑战两位吗?”   两位武士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是……因为被他们拒绝了,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吗?   唉,算了,横竖这种对自己过于自信从而不自量力的妄图挑战新撰组的人,他们近些日子也都算是见怪不怪了。   其中一人朝着另一人递了个眼色,那位武士就明白了自己队友的意思。   他一边朝对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就算对方欠他一次,之后要请他喝酒,然后上前了一步,站在了奴良鲤伴的面前。   “和我来吧。”他说,“我们去演练场。”   只要让对方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可以打消掉这种大少爷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然而……   “不……这怎么可能?”   战斗确实是一面倒的结束了,只是作为获得压倒性胜利的那一方却并不是这位隶属于新撰组的武士,而是那位穿着华贵,看起来根本不通战斗的青年。   他的腰间挂着两把刀,但是白色刀鞘的那一把并没有打算动用的样子,而是只抽出了黑色刀鞘中的那一把应敌。   在这一处演练场的都是新撰组的成员——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是业余的。   尽管并不是所有队员的刀技都出类拔萃,但至少基本的辨别鉴识的能力还是拥有的。   因此,虽然战斗的持续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已经足够他们确认,那个青年的实力极为不俗,甚至远在当前训练场上所有队士之上。   奴良鲤伴将弥弥切丸收归入鞘,迎着那些望向自己的情绪复杂的目光,并不露怯,反倒是向他们还以一个笑容。   “现在是否已经验证了我的资格?”奴良鲤伴问,“我能够加入新撰组了吗?”   如果只是以能力来说的话,他当然是合格了——不如说,要是连这样的剑技都不允许加入新撰组的话,岂不是显得他们的存在都过于可笑了?   毕竟再稍微设想了一下,如果将刚才那一场战斗当中的一方换成自己的话,结果会是什么样……没有谁敢说自己能够取得胜利。   “啪啪啪”。   有人在旁边鼓掌。   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身披青葱色的队服,扎着高马尾的青年,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可以的哦。”他轻快的回答。   见到了他的出现,其他的队士们都或高或低的喊他的名字——可以看出来,这个长得非常年轻的青年在新撰组当中明显拥有不低的人气与声望。   “冲田君……”   “队长,你来了?”   “冲田先生!”   冲田总司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冲着他们颔首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奴良鲤伴。   “我是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他问,“你想好要加入新撰组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不会有比这更确定的事情了。”奴良鲤伴轻轻的拂过腰间被古白色的刀鞘所包裹住的那把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我么?——奴良鲤伴。” 第98章 第 98 章【二更】   江户(三十八)   出乎新撰组组员们的意料,奴良鲤伴报出的,并不是一个与他的穿着、亦或者是身周的气质所相符合的姓氏。   至少并不是被广为熟知的那一种。不是什么显赫华族,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大地主,而是一个在此之前从未被听说过的姓氏。   作为如今姑且算是深入了政治核心,并且在这里发挥着重要作用的新撰组来说,如果这个姓氏是他们未曾听闻过的,那么就代表……它真的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   面前的青年,可能确实只是家里稍稍有钱了一些,个人的气度稍稍不凡了一些……仅此而已。   反倒是他们之前擅自猜测和臆想,给对方增添可能的神秘来历的这种行为,显得有些滑稽了。   不过对于新撰组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在新撰组当中,原本也没有什么家世特别好的队士——那种人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毕竟,无论被冠以了怎样充满噱头的名号,无论那听起来怎样的仿佛神鬼退避,但是都不能掩盖他们实际上只是作为刽子手、作为上层手中的一把刀这样的事实。   而只要是家里稍微有一些能量的,显然都不可能让自己家里的孩子沦落到加入新撰组的境地去的。   因此也可以说,加入新撰组的这些武士们,大多都是一些走投无路之徒,这是以他们的阶层和能力,所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一条发展道路了。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奴良鲤伴的到来和想要加入,才显得那么古怪。   但冲田总司似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他俯下身,将自己怀里原本抱着的那一只宠物小猪放了下来,然后理了理自己的羽织,也朝着演练场这边走过来。   “这……”   尽管还未开口言明,但是从他的行动当中所传达出来的意思已经是昭然若揭。   冲田总司在奴良鲤伴的面前站定,随后朝着奴良鲤伴做出邀请。   “我们来手合一场?”   显然,之前旁观奴良鲤伴的战斗,让冲田总司见猎心喜,并且蠢蠢欲动。   作为当世令人心服口服的、剑道上的天才,冲田总司可以断定,对方所使用的是他此先从未见过或者听过的刀法流派。   而且绝对不是第一天接触、练习和使用这种刀法。恰好相反,奴良鲤伴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举重若轻,而这则代表着他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的练习以及在实战当中的运用,那已经是近乎铭刻入他的骨血当中,成为身体本能记忆的一部分般的事情。   奴良鲤伴的刀法或许并不是多么的高明,但是一定是最适合他的。并且因为千锤百炼的练习与磨砺,所以在他的手中能够发挥出远超寻常的伟力与效果。   而事实上,冲田总司也确实不负他的天才之名。除了因为完全想不到奴良鲤伴并非是人类,而是当世无论是规模还是实力都最为强大的妖怪组织的总大将之外,其余部分基本都被冲田总司给说中了。   奴良鲤伴确实未曾延请名师,但是那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必要的。   人类无法教导妖怪,这一点暂且不提;而就算是让其他擅长刀法的妖怪来了,也未必能够指导奴良鲤伴。   因为每一个妖怪的能力,天赋,妖力属性……这些全部都是不一样的。   而这又往往是妖怪之间实力强弱的决定性因素。因此,除非是血脉颇为相近的、具有亲属关系的妖怪,能够因为彼此各方面的能力和数值相近,长者能够教导小辈之外,剩下的妖怪与妖怪,都是完全独立的,几乎无从形成关联。   奴良鲤伴继承了母亲的退妖刀。为了不让名刀蒙尘,自幼年的时候开始便练习刀术。   再加上几百年实战的经验,已经调整成了最适合奴良鲤伴的方式,并且能够在他的手中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与作用。   所以,无论是从身体素质上来讲,还是从练习时间来讲,亦或者是从实战经验上来讲……奴良鲤伴和任何一个人类比试,其实都是有些欺负人了。   除非有哪一个人类当真惊才绝艳到能够以剑、以刀入道,借此凭借区区人类之身去比肩天地,叩击神位——唯有到达那种程度,才能够作为人类,打败奴良鲤伴。   不过,和其他队士手合,原本就是加深双方的了解与关系最直接并行之有效的方法。   冲田总司既然提了出来,奴良鲤伴当然也不好拒绝。   他于是去重新取了一把木刀来,和冲田总司面对面站着。   “请吧,冲田君。”   ***   原羽生是在一连串过于吵闹的声音当中清醒过来的。   说是吵闹,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两个人的声音而已。但因为他们一直都在喋喋不休,几乎没有断绝的时候,以至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吵闹效果。   那是两个少年的声音,一个柔和一些,一个清朗一些。不过因为现在正在争吵的缘故,所以两个声音都拔得很高。   “可恶,那个家伙居然能够胜过冲田君……我绝不承认!”   “果然都是木刀的问题吧!如果当初带上的是我的话,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你都在说什么?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带上我才对吧?我才是冲田君的爱刀!”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是你才对!冲田君的爱刀明明是我——”   随后就像是车轱辘一样,为了究竟谁才是所谓“冲田君的爱刀”这件事情争论不休,并且眼看着有能够一直这样继续下去的趋势。   原羽生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他终于出了声。   “劳驾……”一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虽然还没有遗忘掉说话的能力,但是声音当中所一并传递而出的沙哑,依旧是会让人联想到用粗糙的砂纸去打磨砂砾,“你们吵到我了。”   “可以稍微,安静一些吗。或者换个话题也可以。”   他实在是已经听到耳朵长茧子了!   似乎是因为原羽生这始料未及的出声,导致那两个声音都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噤声了。   紧随而来的,是两道仿佛触底反弹一般的惊叫声。   “咦咦咦?!”   原羽生:“……”   聋了!耳朵都要聋了!   他对周围尝试着进行感知,然后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办法变成人形,只能够保持着刀的形态。   而在这间房间里面也没有人,他方才听到的那两个交谈声音,是来自于自己身边的……两把刀。   以技艺和材料来看,明显是出自于人类工匠之手;而除了他们之外,在这一间房间里面,同样还放着一些其他的刀。   原羽生有些懵。   他记忆的最后,是与鵺的战斗,还有和麻仓叶王的交谈。原羽生选择了相信奴良鲤伴和自己之间的情谊,以百年的沉睡来换取自身力量的完全融洽,与自此之后再无同样的隐患。   而现在这样意识清醒平和的醒来,就代表原羽生已经成功了。从此之后,他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在“死神”和“虚”两方面进行自如的来回转化,并同时使用,也就是——假面。   只是眼下所见明显是属于人类风格而非妖怪属地的房间,以及房间里面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些人类技艺所打造的刀,难免又让原羽生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鲤伴总不能趁着他沉睡的时候,反手就把他给卖了,甚至现在都一路流落到人类之手了吧?   在原羽生心头这样犯着嘀咕的时候,先前那两个声音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再度开口了。   “你又是谁?”比较温和一些的那个声音质问,“这里可是新撰组!”   这完全陌生的声音又是从何而来的?   清朗一些的声音则是回答了原羽生的问题:“我是冲田君的爱刀,加州清光。这里是新撰组在手合的时候暂时放置刀的房间。”   他似乎比起那个柔和一些的声音,对于周围的感知要更多一些,因此再开口的时候就带上了一些试探:“这里现在没有其他人,只有刀。”   而且一般人也根本不可能听到他和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这是早在过往就已经被无数次证实过的事情。他们已经学会了接受。   因此,加州清光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是……和我们一样的,刀?你是哪一振?”   因为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因此加州清光有些高兴了起来——因为在这里的,全部都是新撰组队士的刀剑,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同僚。   现在有了除了自己和大和守安定之外的第三把有了意识、能够交流的刀,同伴增加了,怎么不是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呢?   “我……”原羽生看了看,“我是唯一白色刀鞘的这一把。”   没有见过的刀鞘,或许是鲤伴之后为他打造的。包裹在身侧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束缚感,反而带来某种温柔宁静的感觉,就像是浸泡在鲤伴的那种治愈系的灵力当中一样。   暖洋洋的,像是在泡温泉。这种力量时时刻刻都在温养滋润着原羽生,无论是他的本体,还是他的灵魂。   怎么做到的?这比刀刀斋之前给他打造的那一把刀鞘还要效果更佳。鲤伴从哪里弄来了这么特殊的一整块儿材料的?   而对于听到他的话的另外两把刀来说,这个消息就不亚于是晴天霹雳了。   白色的刀鞘……那不就是……   当意识到原羽生的身份之后,无论是加州清光还是大和守安定,全部都黑了脸。   这不就是最近才刚刚加入新撰组,那个他们俩都非常讨厌的奴良鲤伴的刀吗!   是谁的刀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啊? 第99章 第 99 章   江户(三十九)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都还是非常年轻的刀剑。尽管因为天赋异禀而已经生出了完整的灵智,但同样因为时间太过于短暂的缘故,所以……智商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也有天生的情商,但是在对于许多事情的认知和处理方面,仍旧还存在着不小的缺陷。   而这部分却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时间去学习,去亲身经历、体验和感悟。   毕竟就算是人类,在诞生之后也是需要时间去一点一点成长的,更遑论原本连人类都不是的刀剑们呢。   只是让原羽生惊讶的,还有另外一点。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忍不住问。   因为原羽生实在是觉得很古怪。   他的历史并不算很好,更何况是对于原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岛国历史,自然更是只能说上几个人名的程度——虽然之后他成为了死神,并以此身份度过了几百年的时光,但是人类世界的事情和亡灵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还是不甚了解。   但即便如此,像是冲田总司的名字,原羽生也依旧是听过的——无论是在哪一世,并且也知道冲田总司的那两把刀的名字。   大和守安定暂且不论,加州清光的话,分明应该在池田屋一战当中碎刀了吧?   也就是说,在时之政府插手,将加州清光的碎片重新锻造成刀,并且唤醒了在其中所寄托和孕育的,因为人类的认知和意念而奇迹般存在的加州清光的意识之前,这把刀从理论上来说,都是不可能诞生刀剑付丧神的才对。   甚至连意识都未必完整。   那现在和他对话的是……?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不了解原羽生为什么这样询问,但是本质上是两个好孩子的他们还是回答了原羽生的问题。   在听到了他们的回答之后,原羽生难免陷入沉思。   以时间来算的话,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他确实是沉睡了足足百年的时间;而现在这个时间点,甚至仍在大名鼎鼎的池田屋事件之前,因此无论是加州清光还是大和守安定,全部都还完好无损,这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以这个时间节点来看的话,无论如何,时间都不可能足够这两把刀当中已经孕育出自己的刀剑付丧神来吧?   就算是因为受到了来自冲田总司的事迹的加成与影响,那也应该是在池田屋事件——在冲田总司死亡之后,而不是现在。   这有点超出原羽生的常理认知了,因此他思考了一下之后,试探性地放出自己的灵识来稍微感知了一下。   ……不是刀剑付丧神,还没有到那样的程度。原羽生的常识认知尚且还能够保存。   而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出了刀灵。   能够对外界进行感知,能够交谈。但是,如果说刀剑付丧神还属于能够被特定的人群所看见的范畴的话,那么这种刀灵相比较起来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稚嫩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们也没有办法幻化显现出人形,甚至除了彼此之外,根本没有谁能够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如果这一点刀灵能够维系下去,不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被毁坏湮灭,那么等到九十九年之后,就会有刀灵变成刀剑的付丧神。   然后,这刀剑的付丧神如果能够得到供奉和信仰,能够被更为强大的力量所温养,那么在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就有可能迈过那一道门槛,成为刀剑的神灵。   而那也将不仅仅是刀剑,更是这世间一切的芸芸众生最终所能够抵达的最极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羽生因为明晰了面前的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本质,心态略有变化。   如果他现在有人形的话,说不定在看待那两把刀剑的时候,目光都会是一种诡异的、仿佛长辈一样的慈和了。   好在是没有。不然的话,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大概会原地跳起来追着去砍他的膝盖。   “这里是新撰组吧?”原羽生问,“你们知道是谁把我带来的吗?”   大和守安定的声音略有些古怪:“你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吗?”   原羽生:“……我觉得我应该是没有主人的。”   要是鲤伴真的在他沉睡之后把他给转手卖了,那他跟他没完。   “一定是因为他才刚诞生意识,所以才会不知道这些。”加州清光是喜欢照顾人的性子,因此听到原羽生这样说之后就擅自进行了脑补,并且心头瞬间充满了某种优越感,以及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他很好心的回答了原羽生之前那个问题:“是奴良鲤伴——不过,我几乎没有怎么见他用过你。”   何止是没有用过。   对于这把以特别的白色刀鞘所装起来的刀,奴良鲤伴的态度简直是有些过于的珍视了——与其说那是一把随身携带的刀剑,其实看他的日常所作所为,会让人觉得简直和他的珍宝、他的祖宗都没有什么区别。   用是从来不用的,但是每天的精心保养是必不可少的。   尽管从奴良鲤伴加入新撰组的那一天开始,其他队士们就都知道他们这这一尊小庙迎来了一位超级有钱的大佛,并且奴良鲤伴之后的种种日常举动也都证实了这一点,但每当看到那些奴良鲤伴拿出来保养这把刀的用品,依旧是会让这些队士们咂舌。   要知道,新撰组的队士们收入已经是不低了——毕竟是给政府做事,干的又还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为。即便是新撰组当中的下级队士,每个月能够拿到手的薪酬也已经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的数倍之多。   但是奴良鲤伴用的那些保养的器具以及耗材,依旧是会让这些队士们看着都觉得肉疼的程度——由此可见他在这件事情有多么舍得掏钱。   而又有一句话叫做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奴良鲤伴对于他的刀剑——尤其是那把白色刀鞘的刀的珍爱程度,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说是如同眼珠一般珍惜,都绝不为过。   当然也不是没有队士向奴良鲤伴好奇地询问过与这把刀的相关,但奴良鲤伴只是用一句“家里的珍宝”之类的话,就将这个话题给掠过去了。   其他队士们私下里闲聊的时候也猜测过,或许那把刀是奴良鲤伴家里的家传,所以他才会随身携带,但是又不愿意使用。   怎么说呢……完全猜错了。   真正作为家传的弥弥切丸,反倒是天天被奴良鲤伴拿来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在听到了奴良鲤伴的名字之后,原羽生放松了下来。   还是鲤伴,那就没问题了。   虽然原羽生依旧对于现在的情况抱有着非常多的疑惑,但是最重要的一点确认了就可以。   至于其他的事情——比如奴良鲤伴和新撰组是什么关系,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他选择了沉睡之后的这百多年的时间里又都发生了什么,那个刀鞘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等到之后见到奴良鲤伴了,他再听对方讲也不迟。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原羽生是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存在、又是他们所不喜欢的奴良鲤伴的刀剑,所以在开口搭话的时候略有犹豫迟疑;但是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认生内向的人,因此很快就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那个家伙一直都没有介绍过你的名字。”加州清光好奇地问,“你叫什么?”   “唔……”   这不应该是一个难以回答的名字,但是原羽生却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奴良鲤伴给他安排了一个什么定位啊!他们两个之前完全没有通气过!   好在原羽生的身上是有点运道在的,就在他有些卡顿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从窗户那边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起初,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风吹打的声音;然而伴随着窗户被更为剧烈的拍打扯动的声音,三把有意识的刀都意识到了,那绝不可能是风,而是有谁在外面意图打开窗户然后跳进来的声音。   “小偷吗。”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冷了下去,“真是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敢来新撰组里面偷东西?”   这可真是不知道“死”这个字是怎么写的!   原羽生没有吭声,只是眉头微挑。   小偷吗?他看未必。   因为风送来的除了声音,还有其他的某种存在的气息——   原羽生现在虽然还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没有办法变为人形,但是并不代表他的力量有所折损。相反,他现在对自己力量的掌握和把控远胜从前,也没有高悬于头顶的要担忧力量平衡的困扰,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状态最强大、最好的时候。   是妖怪啊。原羽生想。   而在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没有过去多久,在外面那是什么的切尔不奢望下,窗户终于被打开了。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已经讨论了一轮,内容非常的少儿不宜,针对那胆大包天敢来新撰组造次的小偷的处置进行了种种的安排和处理。   原羽生分神去听了一耳朵,随后开始思考,到底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刀剑,所以在这方面的认知和天生的刀剑相比有所欠缺;还是因为就算是在刀剑之中,由于主人的身份和经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相对比其他的刀剑来说,他们也要格外凶残一些呢?   但不管是哪一种,眼下那不速之客也已经打开了窗户,跳了进来。   比起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妖怪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就有些无法继续保持镇定了。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从窗户外面跳进来的是一只足有人高的貉,裹着头巾,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像是人类一样双足人立而起。   如果是在夜色当中,又给不知内情的人见到了,说不定会将它的存在给直接误认为是一个身形矮小的人。   原羽生在奴良组当中不是白待的,当初恶补的妖怪小课堂在这个时候就发挥了作用。   “袋貉?”   这是一种力量并不出众的小妖怪,并没有对人类直接的攻击性,但是会喜欢偷偷溜入人类武士的家中,将他们的武器撞到自己的那个大袋子里面,然后全部都给偷走。   然后,原羽生猛地意识到了他——他们,现在是什么。   新撰组。当世最有名的武士组织。   他。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还有这间屋子里其他被摆放在桌上的刀剑,全部都是属于新撰组武士的刀剑。   以及,一只袋貉。   那这妖怪的来意,不是就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二更】   江户(四十)   那只袋貉非常地谨慎,甚至都没有立刻就上来动手,而是先用亮晶晶的小黑眼珠谨慎的四处打量了一圈。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的动静,非常安静。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   袋貉的目光于是转移了回来,落到了面前的这一桌刀剑上,那副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那是什么?妖怪吗?”   “应该是的吧……这种聪明程度。而且一般的貉也根本没可能长这么大啊!”   甚至还会像是人一样的直立行走!还背着袋子!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离普通的小动物非常远了。   江户时代,神秘尚且还没有到日后那般灯枯油尽的时候。神明已经从此世遁去,但是妖怪依旧还在和人类共同享有这个世界。   就算是现在,在人类当中也隐隐有着关于百鬼夜行之主的传闻。更何况新撰组作为在夜晚所活跃的武士,又要比其他人会更多的接触到一些这些非人存在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白天属于人类,而夜晚属于妖怪。壬生狼所要狩猎和撕咬的都是人类,对于另一个世界,他们彼此之间将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轻易并没有必要涉足其中,给自己自找麻烦。   不过,不接触,不代表不知晓。因此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很快就已经明白了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但是知道了也没用,他们只是拥有了意识而已,甚至都不能够自主地行动,也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连控制自己的本体动一动都不可以,与原羽生以前相处过的鹤丸国永比起来差远了。   毕竟后者历经千年,在历代都被推崇,到了近现代的咒灵时代,咒术师得以一家独大,五条家作为咒术师的御三家因此一跃成为无人可及的人上人之后,更是将鹤丸国永直接迎回了祖宅当中供奉,因而已经修得了神位与神格。   用鹤丸国永来和他们做对比,就实在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在确认周围的环境对于自己来说是非常安全并且合适作案的环境之后,那只袋貉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来,目光在这一桌的刀上扫过一圈,从它的口中发出了非常兴奋喜悦的不明叫声。   然后,袋貉摘下了自己背上的那个大口袋,把口子一张,就和进货一样,“哗啦啦”的将所有的刀全部都给横扫了进去。   “贼啊!妖怪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贼吗?!”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一开始愣怔之后,顿时叫了起来。   但是他们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是没有用的,因为除了原羽生之外,在场根本不存在第三个能够听见他们声音的人。   在狠狠进了一番货之后,那只袋貉来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原羽生在这一堆刀当中,显然是最特别的那一把——这全部都拜他特殊的刀鞘所致。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有原羽生在这里,袋貉这种并不算强大的小妖怪,都不可能接近这边才对——诚然,刀鞘的效果非常不错,原羽生被收纳在其中,并不会有多少的力量外泄,不会被注意到他并非寻常刀剑。   但是!刀鞘不是还在那里吗!   取用了奴良鲤伴的肋骨作为主材料而打造的刀刃,其上先天就带有着大妖怪的气息。   对于人类来说倒是无法从那上面察觉到什么,最多觉得这刀鞘看起来有些“凶”,但也只会将那归结于是其质地特殊带来的错觉;但是对于妖怪来说,只是这刀鞘的存在本身都已经是一种威慑,从其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大妖怪的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的小妖怪远远地就试图绕道走,生怕自己被笼罩在那范围当中。   而就算是实力尚可的妖怪,也会因为意识到这骨头的主人是自己惹不起、或是不愿意轻易得罪的强大妖怪,因而会避免产生冲突,甚至都直接不去接触的。   所以,在有了这样的前提之下,就显得这一只袋貉的行为极其反常了。   亦或是还有一种可能。   ——它原本,就是冲着原羽生来的。   只是因为在这里又见到了这么多其他的刀剑,因此一时半刻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因此才会顺势将别的刀也全部都带走。   它背上的那个口袋或许拥有什么非比寻常的能力,因为在被装进去之后,原羽生就再没有听到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声音了。   但怎么想都知道,他们两个绝对不是那种面对这样的情况就认命的安静下来的刀,原羽生敢打包票,他们现在绝对在疯狂跳脚和咒骂这只袋貉呢!   嗯,可能就和他之前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他们两个在疯狂吐槽奴良鲤伴的时候一样。   袋貉似乎有什么顾虑和犹豫。它站在原羽生的面前,望着这桌上的最后一把、同时也是最特殊的一把刀,迟迟没有下手。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原羽生虽然是可以调动力量,轻易地斩杀这一只袋貉的,但是因为袋貉的行为非常反常,因此让原羽生有些好奇,便选择了按兵不动,打算看看这一只袋貉究竟都在打着一些怎样的主意。   在这种耽搁当中,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交谈的声音。   是晨间的训练已经结束,因此新撰组的队士们要来这里拿自己的刀、并且打算开始今天的巡逻了。   袋貉像是被这种声音给惊到了,在这种“马上就有人要过来了”的紧迫感当中,袋貉不再犹豫,而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起桌面上最后一把刀丢到自己的背包里面,接着从它过来时候的那个窗户又原路跑掉了。   而在它出去后没几分钟,那些脚步声与交谈声,也来到了这一间房间的门口。   木质的障子门被“唰”的拉开,走在最前面的队士愣住了。   “怎么了,银之助?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有人从身后伸出手来,拍了拍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快进去啊?”   “藤、藤堂队长……”田村银之助整个人都懵懵的,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的转过头来,对着所有陆续来到这里取自己佩刀的新撰组成员们说,“刀!我们的刀不见了!”   “什么?!”   其他人原本还以为是银之助的玩笑,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门口,落到那有些过于空空如也的室内的时候,终于没有人可以保持镇静了。   “居然是真的!有人在我们训练的时候闯入了进来,而且还偷走了我们所有人的刀!”   “是刀狩!绝对是铃一派针对我们新撰组的刀狩!”   毕竟这相当于是将武士的脸面给撕下来丢在地上踩的行为了。   唯有站在人群后面的奴良鲤伴,看到了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充斥整个屋子内部、尚且没有来得及好好收尾的,明显是妖气啊。   也就是说,无声无息犯下这样罪行的并非人类,而是理应同新撰组毫无牵连的妖怪。   奴良鲤伴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沉默了。   不是,到底哪个妖怪居然胆大包天到这样的程度,连原羽生都敢偷的?   从理论上来说,奴良鲤伴应该为自己的威严被完全忽视和冒犯而感到恼怒。毕竟他的骨头居然都没有能够震慑和警告到对方,原羽生被带走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当做是对奴良鲤伴的挑衅。   这说不是故意针对都没人会相信。已经完全是能够引起两个妖怪势力之间战斗的情况了。   但是从感情上……   妖怪,偷走了著名的斩妖刀羽生安纲。   作为拥有一半妖怪血统的奴良鲤伴,只能够祝对方一路走好。 第101章 第 101 章   江户(四十一)   诚如原羽生先前所想,袋貉的那个袋子虽然看起来略有些破破烂烂的模样,但里面确实另有乾坤。   那是一个自成一方的漆黑空间,当然,以原羽生的力量,如果想的话还是能够不费太多的力量就将这个口袋给直接撕裂开的,不过他现在暂时还不打算这样做。   而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确实也在如同原羽生所想的一般骂骂咧咧——但如果前者的抱怨尚且还在正常范畴之内的话,那么后者口中在说的内容就很引人侧目了,都是一些诸如“首落”、“杀了你哦小猫咪”一类的离谱发言。   尤其他的音色本身是带着一些柔和的,像是这样说的时候,难免会因为其中巨大的反差感,而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背脊生凉的感觉。   冲田总司的两把刀,性格还真是都很不一样呢……   原羽生这样想。   “啊!你也被偷来了。”   加州清光最先注意到了同样也被丢进来的原羽生,当即声音都高了几分。   他的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几乎是有一个算一个,他所知晓的新撰组内的那些同僚刀剑们,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只有寥寥几位今天有事并未出现在组内,亦或者是不参加今日的队内训练的,才能够从这一场洗劫的浩劫当中幸运的逃脱。   “嗯……别担心。”   原羽生自觉自己作为前辈,有照顾和引导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义务——就像是以前鹤丸国永对他的那些关照一样,因此出声开口,对加州清光进行了安抚。   “别担心。”他说,“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实在是过于笃定了,以至于别说是加州清光,就连一直都在散发着某种黑气、并且发出了一些神秘奇异发言的大和守安定,都暂时中止了自己口中的那些话语,朝着这边投来视线。   加州清光更是开口询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办法?”   毕竟原羽生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慌张,镇定自若的有些过头了。   “这是名为【袋貉】的妖怪。”原羽生给他们大概介绍了一下袋貉的存在与生活习性,不过隐瞒了他意识到的,这一只袋貉身上的异常之处。   ——毕竟要解释的话就还要牵扯到解释他自己的身份,有点太麻烦了,省略掉吧。   “……这个世界上原来是的真的有妖怪的啊。”加州清光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而大和守安定在思考的事情,就要更危险一些了。   “我能首落了它吗?”   原羽生:“……你可以试试?”   尽管经常有用刀斩退了妖鬼,因而为这把刀增添了不一样的逸话的传闻出现,但实际上,也不是所有刀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一把刀是否能够“通灵”,只是凡铁还是拥有足以接触到妖鬼并且对其造成伤害的能力,这是在打造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的事情,就像是一份上天盲盒,在拆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其中具体是什么。   而原羽生瞧着,大和守安定不是这种刀剑。后世的诸多围绕着他的传闻和逸话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更何况现在的大和守安定只是刀灵,没有人使用的话,他甚至连自己的本体都没有办法指挥动——这一点倒是和原羽生不大一样,因为虽然原羽生现在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导致他只能够维持着这样一副刀的姿态,没有办法化为人形,但是并不妨碍原羽生力量的使用。   别说是要对付一只袋貉了,就算是再要和玉藻前打一圈,原羽生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外形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因此,原羽生并不慌张,并且能够开口安抚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的情绪。   “别担心。”他说,“我会安全地带着你们所有刃回去的。”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但是到底没有把“你算什么啊”、“我们可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哦?”这一类的话真的说出来。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然而加州清光就是觉得这个刃的话是可以相信的,并且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就会莫名的有一种安全感。   仿佛只要是他说的话,那么就一定会实现。   ……他在想什么啊?他们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吧?!   如果不是这会的情景实在不适合说这样的话,加州清光都想要问一问原羽生,你往空气里面加了什么了。   在这个口袋空间当中,是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的情况的。所以在体感当中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但忽然在某一刻,眼前一亮,他们被倾倒了出来。   一堆刀哗里哗啦的撞在一起,大和守安定嘶了一声,想要将袋貉细细切做臊子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峰。   这里是一处陌生的、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痕迹参与到其中的洞穴,是一个比较周正的“窝”,倒是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什么让人觉得过于不适的脏污。   袋貉凑了过来,有些小心的将格外与众不同的原羽生给扒拉到了一边去,像是有意的将他忽视掉,当他不存在,接着开始整理其他的“战利品”。   原羽生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然而,直到那一只袋貉已经把其他所有刀剑分门别类的摆放好了,也没有见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骂骂咧咧的声音已经是耳朵都快要被吵聋掉的程度了。   原羽生于是没办法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放弃了钓鱼的打算。   有某种力量不再被继续压制掩饰,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对于只是刀灵、并且还被原羽生有意绕开了的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来说,感受其实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对于完全被笼罩并且在被原羽生有意施压的袋貉来说,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那甚至都已经不是高悬于头顶,而是直接就横在脖颈上的死亡威胁,袋貉的求生欲在清楚的告诉它,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它的命的话,只会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   然而袋貉茫然四顾,却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任何的敌人。在这里唯一能够给它带来这种程度威胁的就只有……   袋貉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那双眼睛里面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恐与慌乱。   不、不是说绝对不会出问题、这把刀虽然是斩妖刀,但是现在也处于被封印的沉睡状态当中,根本不可能做点什么的吗?   所以袋貉也才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反复犹豫,思考斟酌,最终还是没有战胜自己心底的贪欲,选择了干这一票。   这只袋貉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只是胜在能力特殊,隐蔽方面的天赋一流。   它甚至都不知道与自己做交易、要求它来新撰组偷刀的都是谁、对此又抱有着怎样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偷走的刀是谁,现在暂且保管和拥有这把刀的又是怎样的存在。   它真的就只是一只各方面都上不得台面,非常普普通通,甚至如果妖力消耗太多的话,还有可能被人类当成真正的貉给捉走,扒皮剖肉,连骨头都不会被放过。   但在对方疯狂的打包票不会出什么问题、同时又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新撰组这种满是武士刀的地方,因此最后袋貉还是没有能够抵抗住诱惑,选择了来到这里。   因为它在这当中所能够得到的不仅仅是刀剑,还有事成之后对方会给予它作为报酬的妖力结晶。一旦能够吞服那妖力的结晶,这一只袋貉就可以突破自己如今身上的那种由天资所带来的桎梏,成为更加强大的另一种存在。   没有妖怪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变得更强大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然而现在,当被原羽生的气息所笼罩的时候,袋貉那被力量和得到一大批的刀所冲晕了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的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它不该忽略这把刀上的那种危险性的……袋貉颤抖着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开始瑟瑟发抖,并且朝着原羽生的方向不断的叩首作揖。   因为它表现出来的这种模样,以至于原本还在大声骂骂咧咧的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停顿住,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因此戛然而止。   “呃……”加州清光有些犹豫的开口,“它看起来好像也挺可怜?”   大和守安定先是赞同的“嗯嗯”附和了两声,接着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它有什么可怜的?你清醒一点,可是它把我们给掳掠过来的啊!”   “哦哦……”加州清光试图为自己申辩,“我也没有打算原谅它!我只是感叹,感叹一下。”   加州清光喜欢可爱的东西,有自己独到的审美,而袋貉,如果不考虑它都做了一些什么的话,仅以外表而言,倒确实也在加州清光的好球区。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作为一柄刀剑——尤其是现在,作为从刀剑上才刚刚新生出来的灵,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思维方式,完全就是作为“刀”的方式。   “要杀掉它吗?”加州清光问,言语之间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意思在其中,“我很喜欢它,所以交给我来吧。”   原羽生朝着加州清光格外的多看了一眼。   只能说,这种表达“喜爱”的方式,是独属于刀剑的天赋异禀,属于让原羽生自己来想的话,就算是挠破了头都没有可能想出来的那一种。   他于是将这句话记到了自己心头的小本本上。   好,可供使用的素材又喜+1!   袋貉听不到加州清光的声音,但是这并不妨碍袋貉浑身一抖,察觉到那种隐约落在自己身上的杀气。   如果不好好的回答和处理这件事情的话,是真的会死的!袋貉意识到了这一点。   “放过我!请您放过我!”袋貉痛哭流涕,几乎在地上团成一个球,“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那么,告诉我。”原羽生问,“是谁让你过来的?你的行动当中,是否有要专门针对我的部分?”   袋貉吞吞吐吐,颇为犹豫,但最后还是在求生的本能下,向着原羽生吐露了整件事情的实情。   ——毕竟连命都快要没了的时候,就还是不要想着去考虑其他有的没的了,还是先保命比较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但其实袋貉也说不出多少的所以然来,因为从始至终,它甚至都没有和对方有什么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的见面,所见到的“雇主”也不过只是……有时候是一团黑紫色的火焰,有时候是一抹虚无缥缈的烟气,有时候是被笼罩在黑暗当中的一双饱含着浓郁恨意的眼睛。   原羽生沉默了半晌,真情实感地向他发问:“那你倒是说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袋貉无话可说,只能够团起来“呜呜呜”的哭。   原羽生:。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时之间心头也是觉得一言难尽,最后只能够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罢了,不为难你了。”原羽生问,“原本你在把我偷走之后,打算怎么做?”   袋貉小小声的回答:“他们答应过,我只要将您献上就可以,其余的刀都是我的战利品,我可以全部收下。”   原羽生:“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意外出现,一开始打算怎么做,现在依旧怎么做就是了。”   袋貉的脑子有些没有转过来:“您、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去联系那个之前和你做交易的妖怪,然后把我交出去就可以。”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羽生的声音里面都噙上了几分的笑意,但这一次不光是袋貉了——就算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也忍不住会因为其中所流露出来的某种压迫感而恨不得互相报团取暖。   哪怕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方锁定的敌人,却也仍旧会下意识的想要退避——可以说,完全是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发挥作用了。   袋貉听的有点傻,甚至都忘记了还要继续害怕,忍不住向原羽生询问:“您确定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不是在同你开玩笑,你只管这样去做就是了。”   袋貉能怎么办呢?袋貉又惹不起原羽生,因此最后也只能这样照办了。   “喂,你打算做什么啊?”加州清光问原羽生。   “哦。”原羽生声音轻快的回答,“我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想要看看。”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的妄图偷走我呢?” 第102章 第 102 章【二更】   江户(四十二)   尽管并不能理解原羽生决定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和考虑,但势不如人,袋貉显然是并不拥有任何挑剔的权利的。   无论原羽生提出再怎样离谱的要求,袋貉都只能够像是一个柔弱、可怜、无助的乙方那样,把所有的苦难都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吞,并且强迫自己完成原羽生的要求。   不过袋貉也不是纯傻的,它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之所以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原羽生的要求,一方面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袋貉在心头稍微地衡量对比了一下,然后就意识到,原羽生和当初那来找它、给它布置了任务的妖怪,显然还是原羽生要更强一些。   那这样的话,应该站在谁的哪一边,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多迟疑一秒都是对强者的不尊重。   而且……说实话,像是这种级别的强者之间的斗争,对于袋貉来说是平日里根本没可能见到的。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一睹,于它而言也算得上是一种机缘。   在得到了原羽生的示意之后,袋貉就开始使用先前来和它做交易的那个妖怪留下来的用于联络对方的方式。   对方响应得很快,当某种极为阴冷、邪肆的妖力将这一处洞穴笼罩的时候,袋貉全身上下所有毛都应激地炸开了,而作为已经产生了“灵”的刀剑,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本体更是开始止不住的嗡鸣。   不过那家伙的表现,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   相比起加州清光的细腻心思,在战斗上更拥有某种敏锐直接的大和守安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于是朝着原羽生的本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那把刀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内敛了自身的力量,倘若不是因为先前大和守安定都还沐浴在对方的力场当中的话,一定会以为他从始至终都是那一把除了刀鞘略有特殊之外,并无任何特别的刀了。   尽管自身并未达到那个境界,但是大和守安定也能够看出来,这是一种对于力量的极致掌控。   要是有一天,他也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就好了。大和守安定忍不住这样想。   慕强毕竟是所有生命刻在本能当中的天性。而作为喋血而生,本就是为了掠夺生命这一目的而被打造出来的武器,刀剑自然就更是尤甚。   那种阴寒的力量在空中缓缓聚集,最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由黑色的烟雾所汇聚而成的,是一张狰狞的骷髅鬼面,额间生着两只又长又尖的角,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可怖。   鬼面的眼眶处亮起了两团深紫色近乎于黑的鬼火,凝视着整个山洞内的所有存在。   最终,他锁定了被骨白色的刀鞘所包纳在其中的原羽生。   “看起来……你已经得手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沙哑又恐怖,像是只有被镇压在地狱最深处的恶鬼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给我……滑头鬼的刀……”   这是名为“土蜘蛛”的大妖。原本在几百年前被花开院秀元所封印,但是在这个一百年里面,由于羽衣狐的出手,帮助他解除了封印,于是得以重见天日。   而为了报答羽衣狐的帮助,土蜘蛛将会暂时地充当羽衣狐的合作盟友,听从她的差遣,提供武力上的帮助。   土蜘蛛与羽衣狐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很长,只知道在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羽衣狐狂性大发,铆足了劲的想要同什么人复仇。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她才会破坏掉鬼蜘蛛的封印,并且将他给放出来。   像是京都这样的城市,都布置有专门针对这些大妖怪的结界。像是袋貉这样的没有多少威胁的小妖怪能够完全不受限制,轻松自如的来去,但是如同土蜘蛛、羽衣狐之流,却是没有办法在京都的结界破损之前,以本体的形貌在其中出入的。   要么是如同土蜘蛛这样分出力量极为微小的分//身来,要么就是想办法,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凭依在某个人类的身体上,然后就可以借用人类的躯体来躲避掉结界的捕捉。   因此才需要让袋貉来做这件事情。   作为羽衣狐的心腹大患,奴良鲤伴的一举一动都是备受关注的。他离开了江户前往京都,并且伪装成人类的身份加入了新撰组——这件事情在妖怪当中也不是秘密。   虽然也有妖怪觉得奴良鲤伴身为如今最强大的妖怪组织——奴良组的总大将,当世最强大的百鬼夜行之主,居然假扮成人类的身份,加入到人类的组织当中并且为之效力,实在是一件给妖怪丢大脸的事情,但是那又能怎样呢?难道奴良鲤伴会在意他们的看法吗?   于是最后也就最多只能酸上一句,不愧是半妖,身体里面留着人类的血之类的话,别的也无法真做上些什么。   而对于羽衣狐一派的妖怪来说,奴良鲤伴离开了奴良组,身处京都——虽然不知道奴良鲤伴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但是他们只会拍手叫好。   因为这代表着想要接触到奴良鲤伴,明显比他还在奴良组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羽衣狐或许有一些别的计划,但是土蜘蛛对此并不关心。说白了他们之间也只是盟友的关系,并不是真正的上下级,土蜘蛛随时都可以跳反羽衣狐。   在听说奴良鲤伴带着两把刀来到了京都之后,有一件事情就一直让土蜘蛛非常的在意。   据说——在他的封印被解除、因而得以重见天日之前,羽生安纲曾经一度活跃过一段时间,甚至还为奴良组出过面。   也是因为他的插手,所以奴良组才能够几乎没有付出太多代价地就压了百物语组一头,并最终将其覆灭,成为了如今妖怪当中真正无人可及第一组织。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羽生安纲就又一次的销声匿迹了,但土蜘蛛就是疑心,他还在奴良鲤伴的手中。   嘿,你要是说到源氏的刀剑,那土蜘蛛可就不困了。   他最恨的膝丸如今被供奉在神宫当中,土蜘蛛轻易无法靠近和接触到;但是这自己走入了妖怪世界当中的羽生安纲,难道他还没办法弄到手吗!   皆是同一时期源氏的刀剑,无法对膝丸复仇,先在羽生安纲身上试试手也是一样的!   土蜘蛛这样想着,构成他身躯的黑雾都跟着滚动。眼眶当中的鬼火锁定了袋貉,朝着他哑声道:“去把他拿过来。”   “交给我。”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羽生安纲。 第103章 第 103 章【霸王票加更】   江户(四十三)   在真的伸手去触碰原羽生的本体的时候,袋貉抖的简直像是筛糠。   而当将原羽生给捧起来、朝着土蜘蛛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它的这种畏惧似乎就伴随着行动而升级到了顶峰,整个貉看起来仿佛身体还在这里,但是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土蜘蛛当然注意到了袋貉的这一种不自然,但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上一次见面,袋貉表现出来的也是这种不堪大用的样子,因此土蜘蛛并没有如何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以为这只袋貉的胆子就是这么小。   显然,像是土蜘蛛这样的大妖怪,根本没有想过像是袋貉这样的他一根手指都能捏死的小妖也有胆子反抗自己。   而他当然也并不觉得,如果那被奴良鲤伴随身携带的刀剑当真是他所想的那一把的话,会对这种偷盗了自己的妖怪轻轻放过。   当袋貉捧着这以特殊白色刀鞘所收纳的刀来到骷髅鬼面的面前时,土蜘蛛甚至为了能够拿到这把刀,而花费了力量,为自己在除了面具之外,还额外凝聚了能够拿起刀剑的手臂。   当从袋貉的手中接过这把仅仅从刀鞘看起来就非比寻常的刀的时候,土蜘蛛便因为意识到了这刀鞘究竟是用什么作为材料制作而成的,发出了一声情绪颇为复杂,轻易难以被分辨的轻嘲。   “滑头鬼的骨,上面还毫不打算收敛的缠绕着独属于自己的【畏】……”   作为老牌的大妖怪,对于奴良鲤伴这种完全是毛头小子才会有的做法,土蜘蛛颇不以为然,根本看不上眼。   这种急不可耐的要宣告和圈地盘的行为……呵。   土蜘蛛从自己的鼻腔里面喷出一大口的黑烟,完全不在意并且无视了奴良鲤伴随着【畏】一起加诸在这刀鞘上的警告,接着将原本隐没在刀鞘中的刀拔出。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什么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也都不自觉的噤声,朝着这边投来了格外关注的目光。   就像是他们先前同原羽生所说的那样的:尽管奴良鲤伴一直都将原羽生的本体随身携带,但是整个新撰组,从没有一个人真正的见过那把刀的模样。   这把刀被好好地收纳保护起来,像是包裹在珠贝里的白珠,亦或者是藏匿在深阁之中,绝不会容外人窥见分毫。   不光是新撰组的队士们好奇,奴良鲤伴的那一把从来都不出鞘的刀究竟是什么样的;就算是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也经常在闲极的时候讨论这一点——并且不止一次。   没有办法,谁让他们两个都是冲田总司的毒唯,而偏偏奴良鲤伴在新撰组最初出名,某种意义上也是借了冲田总司的势呢?   可以说,对于奴良鲤伴,这两把属于冲田总司的刀完全是纯恨来着。   而既然单方面的将奴良鲤伴视作敌人,那么对于作为奴良鲤伴的刀、但是却从未出鞘过,疑似被奴良鲤伴当做自己的底牌与秘密武器的原羽生,自然更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毕竟他们是刀嘛。   刀当然就应该和也是刀的同类攀比,不然的话,难道还要去选取人类作为比照的参考物吗?那也有些太难以寻找到衡量比对的标准了吧?   因此,原羽生一直都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并且在两把刀的闲谈当中被猜测臆想过无数次。   而现在,这个很是困扰了他们一段时间的疑惑,终于要迎来一个答案了,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自然是将其他的一切都暂时推后了,眼下最为关注的,只有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尽管被刀鞘所拒绝,握着刀的那一双以妖力所暂时汇聚而出的手都被打散了数次,但是在土蜘蛛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究还是将其中所蕴藏的那把刀给抽了出来。   其实并没有呼吸,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还是下意识地屏息静气,仿佛生怕自己的一点稍大的响动都会惊扰到什么一样。   从刀鞘当中所展露出来的,是一把足以用“美丽”这样的词语去形容的刀剑。   这把刀并不算很长,但是也依旧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无法比拟的,并且刀身的弧度也要更为弯折一些——显然,这并不是一把现在的无武士们所更惯常所使用的打刀,而是一把相对来说,似乎不是那么趁手的太刀。   而在这把太刀的刀刃上,有很多的形如羽毛一样的纹路,是在寻常刀剑的身上几乎见不到的。   至少加州清光跟大和守安定就看花了眼。   “不是吧?怎么会有刀——”现在其实就已经出现了一些会比较在意自己外表的端倪的加州清光发出了混合着惊讶、不解,还有羡慕嫉妒恨的声音,“怎么会天生自带这样的刀纹的?”   这简直就和生下来便自带精致全妆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比起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则是在关注一些别的东西。   “现在除了礼器,已经几乎没有工匠会打造太刀了吧?”   武器是要作为工具,为主人所服务的。太刀最后的活跃时间是在室町时代,自那之后,他们便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打刀成为了新时代的主流。   尽管已经真实地见到了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但是认知与观念却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扭转过来的。   所以大和守安定并没有意识到原羽生或许并不是近些年的刀剑,而可能是更为久远的时期的产物,只是在兀自纠结,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就代表着原羽生并没有多少的实战经验。   喂喂……安定大魔王的心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尤其是想到之前原羽生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带他们回到新撰组当中,突然就开始对这件事情打起一个问号来。   但对于土蜘蛛来说,看到这独一无二的刀纹,只代表一件事情——   “居然真的是你!羽生安纲!”   从他的口中吐出的,是相对于在场的另外两把已经产生了灵识的刀来说无比陌生的名字——但是这实在是不怪他们,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够有资格去进学依旧是只属于极少数一批人的权利。   而整个新撰组当中,显然并不具有如此浓厚的学习氛围。   所以,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当然还意识不到,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又有着怎样的意义。   他们只能够看出来土蜘蛛的那种惊怒,还有随之而来的浓稠的恨意。   “他们以前认识吗?”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咬耳朵。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大和守安定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加州清光可以找他来问这些的错觉,难道他就长得很像是知道答案的样子吗?   眼看着他们两个就差没有为这个吵起来,从土蜘蛛那边传来的动静及时地中止了将要爆发的争吵,并且强势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只听见土蜘蛛发出了一声近乎惨烈的叫声,原本拿着刀的手臂被齐生生的切断。   那把刀因为失去了原本提供抓握的支撑而从半空当中跌落,但是在真正的掉到地上之前,却有一道白色的灵光覆盖在整个刀身上,随后他便这样悬浮在半空中。   土蜘蛛先是一惊,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力量也从未被限制过——”土蜘蛛越说越是恼怒,“源氏的刀剑果然邪恶!你就是故意这样等着暗算我的!和膝丸一样可恶!”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都听到从那一把泛着白色灵光的刀上,传来了一声悠然长叹。   “你当着我的面,辱我源氏,欺我兄长。”   原羽生真情实感地问他:“你觉得,这合适吗?”   此等轻视,唯以血还。 第104章 第 104 章   江户(四十四)   不合适?土蜘蛛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他对于源氏刀剑的恨意是深植在骨子里的,那是从久远的平安年代就延续下来的仇恨。   不然的话,去问问茨木童子,问问酒吞童子,问问玉藻前——要是有机会的话,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狠狠削源氏刀一顿又一顿。   此为不共戴天之仇!   你会和自己的敌人还讲究什么尊重和礼仪吗?不会的。你只会想着要怎样才能更好地将对方大卸八块。   不过原羽生说那话,也没有真的想着是要等土蜘蛛给个什么说法交代——没有那个必要,那种事情他会自己来争取的。   原先为了瞒过土蜘蛛而尽数收敛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   如果说一开始,在对着袋貉施压的时候他所释放出来的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以及带来这压迫感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两把新生刀灵的年轻刀剑为之而感到惊讶和震撼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就发现,原来先前的那种已经让刃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居然还是原羽生已经收手了之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因为现在他们所能够感受到的这种力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浩如烟海。哪怕他们并不是作为原羽生的敌人,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都算是原羽生同源的存在,当身处这种力场当中的时候,也依旧无可避免的会浑身紧绷,颇觉不自在。   而他们作为友方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真正被原羽生所针对的土蜘蛛呢。   或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意安排,源氏刀剑仿佛遵循着什么一刀一妖怪的严格对应制度;而那些大妖怪们,除了和自己所对应的那一把源氏刀剑纠缠极深之外,和其他的源氏刀,倒没有多少的接触与碰面。   而且,在平安时代——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在这些源氏的平安刀随着源赖光而名声大噪、大放异彩的时候,羽生安纲尚还名声不显。   他在那个时候安静地蛰伏于源氏之中,被源赖光格外爱惜珍视的对待着。   赖光名刀众多,作为自己的第一把刀,羽生安纲于他而言拥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源赖光并不非得用羽生安纲去战斗。   说一句格外的偏宠,并不为过。   尽管羽生安纲是作为实战刀而被制作打造的,但是在源赖光手中的时候,却因为太过于珍爱,而几乎没有被正常的对敌使用过。   而直到源赖光去世之后又百年,就连源氏都已经分家而治,源氏的数把重宝分属河内源氏与摄津源氏所有,羽生安纲才被安倍泰亲自源氏借出,对抗羽衣狐。   自此,闻名天下。   所以,土蜘蛛虽然是被源赖光手持膝丸,亲自逼退,甚至后者还因此而多得了一个“蜘蛛切”的美名,但是土蜘蛛却没有和原羽生正面交手过。   他知道羽生安纲是天生的神刀,但是也仅限于此——毕竟像是他们这个等级的大妖怪,就连神明都是不畏惧、敢于正面迎上的。   不过是……源氏刀的小辈。   若是膝丸本尊在此,土蜘蛛或许还有所顾忌并更为谨慎;但是,只是羽生安纲的话,土蜘蛛难免就抱有了些轻视的意思。   什么?他砍下过玉藻前的尾巴、碾碎了玉藻前身上的那一部分神性?   嗤——那难道不是因为玉藻前自己太菜了,或者疏忽大意了吗?   大妖怪之间就是这样谁也不服气谁,彼此相轻的。   这一份轻视在现在,化作了扎向土蜘蛛的最大的回旋镖。   他只是被花开院秀元封印了几百年,并不代表他的脑子就不好使了,也不代表土蜘蛛对于实力的感知和判断就出现了问题。   土蜘蛛瞪着面前的原羽生,鬼面的眼眶当中那两团幽紫色的火焰都在跟着剧烈的跳动。   此时此刻,土蜘蛛的内心充满了崩溃,以及想要狠狠地唾弃源赖光与他的刀剑的欲//望。   这不完全是暴龙级别的吗?!不知道你们一直遮遮掩掩个什么劲儿!   有病!   这可当真是源氏主刀小施连环计,土蜘蛛误上断头台。   若是有机会折断、最不济也是带走同属源赖光的源氏刀,让那薄绿痛苦,土蜘蛛自然是很乐意做这种事情的,哪怕为此是彻底的得罪了奴良鲤伴——但反正他如今也是在给羽衣狐做事,和滑头鬼之间难道就有什么能够友好相处的可能了吗?   然而本就也是敌对的滑头鬼不重要,但若是羽生安纲所拥有的是这等的力量,那对于土蜘蛛来说可就很是有所谓了。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未必是羽生安纲的对手。   更何况是……如今身负斩妖逸闻,在面对他们这些妖怪的时候,攻击之间自然而然便会带上一种针对性的效果。   那是以人类的意志所塑造而出的,专为针对妖怪而存在的武器。是有如被书写铭刻在世界的因果律上,根本无从忤逆和更改的存在。   土蜘蛛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但是既然他都已经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那么原羽生就绝无将他放走的可能。   纵然无法化出人形,无从去使用本体,但是原羽生也不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手段,对敌完全是依靠凭借着本体之便的那种刀剑。   不如说,如果将原羽生的各项能力以游戏面板和数值的模式展现出来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可能他的剑法一栏的数值反而是最低的……   对于别的刀剑来说与生俱来的掌控力,对于本体得心应手的使用,都是原羽生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和习惯,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是要去努力追赶的起跑线。   “别想跑啊。”看出了土蜘蛛的意图,原羽生微微提高了声音,“一开始不是指名道姓,专门奔着我来的吗?怎么现在真的见到我了,反而急着要走了?”   土蜘蛛心想这不是废话,他现在如果是本体的话,还有想法和原羽生比划比划;但是都已经见到了原羽生的实力,现在自己又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力量的分身,自然就没有多少要留下来和原羽生硬碰硬的想法。   开玩笑,那不是在自取其辱吗?只会给源氏刀身上的斩妖逸话再多增添上一笔罢了。   与他的外表予人的感觉相反,土蜘蛛从来都不是那等有勇无谋之辈。   在此之前,土蜘蛛也曾经从不同妖怪的口中听闻过原羽生的种种事迹,但显然,这位从平安时代走来的老牌大妖怪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当一回事。   他原本就看不起这些在世界的规则逐渐改变、神秘衰退之后诞生的妖怪,总觉得比起那个波澜壮阔的平安京,他们都有些不够格入眼看——因此对于他们给原羽生的评价,土蜘蛛也很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不以为然的后果就是现在翻大车。   “你真的觉得自己跑得掉?”原羽生轻呵了一声,随后声音一厉,“缚道之六十二,百步栏杆!”   数根光棒顿时从空中射出,随后密密麻麻的卡位,将土蜘蛛狠狠钉住。   后者伸出手,试图去拔掉钉在自己身上的钉柱,但是当手才刚刚触碰上,便顿时察觉到有一种刻骨钻心的疼痛自那一处传来并飞快蔓延。   这种痛苦即便是对于土蜘蛛来说都显得有些过于难以忍受了,他急忙松手,然而这样一来,就更没有办法从这种束缚当中脱离。   那些光棒将他钉死,就像是在钉着一只标本。   原羽生操纵着本体来到土蜘蛛的面前——哪怕后者现在所呈现出来的身躯不过只是一个面具以及一双从漆黑的雾气当中探出来的手臂,但是那巨大的体型也已经是原羽生的本体的数倍大小。   两尺多长的刀剑与之放在一起作对比的话,属于稍不注意就会直接忽略掉的那一种。   然而现在,面对被钉死不能寸进的土蜘蛛,这把太刀却一刀正中其眉心,狠狠地直刺入土蜘蛛的脑中,将那骷髅鬼面贯穿。   在距离京都足有数千里之外的某一处城池当中,土蜘蛛的本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便能够看见有白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骤然燃烧而起。   土蜘蛛想要用妖力将这火焰扑灭,然而那火焰存在本身,似乎便已经是针对妖怪的不二法门,当妖力袭上的时候,只会让那火焰的反应更为剧烈,仿佛妖力的灌输不是敌方,反倒是来帮忙添油加柴的友方一样。   土蜘蛛只能够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将那火焰给压灭掉——然而这样的做法也是无济于事的,反倒是因为土蜘蛛过于庞大的身形,将周围的建筑物都摧毁了不少。   眼看对于这白色火焰毫无办法,最后土蜘蛛一狠心,直接舍弃掉了自己的一部分被白色火焰给缠绕上了的核心,以此来保全自己剩下的绝大多数部分。   不然的话,难道要等自己被那火焰给硬生生的完全烧光吗?   这点道理,土蜘蛛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他从自己原本的身躯当中脱离了出来,整个妖看上去都小了整整一圈。   土蜘蛛以一种无比阴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正在被白色火焰不断灼烧、逐渐缩小化为烟烬的身躯,好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个名字被从他的齿缝当中咬牙切齿的喊了出来,语气听起来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对名字的主人狠狠的撕咬。   “羽!生!安!纲!”   果然源氏的刀,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而土蜘蛛又向来是最睚眦必报的,膝丸当初砍了他的事情这都记了七八百年,想来从此之后,原羽生也将会在他的仇恨小本本上单开一页了。   土蜘蛛感受着自己大损的力量,心头震怒不已。   这一次是他轻敌了,没有预料到羽生安纲的真实实力;但是下一次,他绝对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然后让源氏刀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   数千里之外的土蜘蛛如何想、如何做,都不是在这一处山洞当中的几柄刀剑能够得知的。   对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来说,先前所发生的那一切,都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眼见着巨大的骷髅鬼面,还有那原本填充满整个山洞的漆黑恐惧的力量全部都在原羽生的那一刀下烟消云散。轻灵纯净的力量如同自指间轻巧拂过的羽毛,让人的心头不自觉地都会跟着一颤。   “那是……什么?”加州清光呢喃着询问,但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是灵力——也是你们日后将会拥有的力量。”   原羽生的声音含着笑意,在加州清光的耳边响起。   加州清光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原羽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近到他的身边,那带着羽毛一般特殊刀纹的刀身只要一抬眼就能够看到,让加州清光不自觉地开始阵阵犯晕,仿佛喝了假酒一般。   “你怎么突然凑这么近?!”   加州清光的声音都变高变尖了起来——如果他有实际的身躯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朝着一边弹跳闪避开了。   “嗯?只是想要让你感受一下这种力量……?这样以后你自己也可以更好地凝聚和使用。”   原羽生有些不理解加州清光为什么突然像是一只鸟球球一样炸起全身的毛,但仍旧不问缘由地对他进行安抚。   “这是我过去走过的路,也是你们日后将要走的未来。”   加州清光:“……”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因为声音太小,原羽生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原羽生问,但加州清光却拒绝给他重复了。   唯有旁边的大和守安定听清了加州清光那微小声音的全部内容。   【用这样的语气说这种话,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第105章 第 105 章【二更】   江户(四十五)   对于新撰组的队员们来说,今天绝对是非常魔幻的一天。   首先是一大早上,才刚刚结束了手合,都还没有来得及休息或者喘口气,就已经发现自己珍贵的佩刀被偷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亚于是在直接照着脸打。   但这并不是一切的结束,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在随后的调查当中,新撰组的成员们惊讶地发现——居然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呢!   除了那一扇被打开了没有来得及关上的窗户之外,盗窃者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更遑论是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整个事情一时之间都陷入了僵局。   而新撰组的成员又很少有脾气好的——不如说一个两个都是炮仗,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更是觉得面上无光,随之一并所升起的则是某种极端的愤怒。   要是让他们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好事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将对方千刀万剐的!   被无数的平民所畏惧,仅仅只是谈起来都会让人闻之色变的壬生狼,所有的凶名都是由鲜血与生命货真价实的浇灌出来。   冲田总司双手袖在羽织宽大的袖摆里,落后了所有人一步。相比起其他急吼吼的队士们来说,他的表现有些过分的安然了。   好在安然并不只是他一个,因为奴良鲤伴看起来,对于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两个就落后到其他人的后面去了,拉出了好长的一段距离。   “鲤伴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担心呢。”冲田总司问。   “你不也是吗?”奴良鲤伴同样从容地回答。   冲田总司闻言笑了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急嘛。”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很珍视那把刀,如果真的丢了的话,我总觉得你不会表现出这么平静的模样。”   所以冲田总司就觉得,奴良鲤伴应该是拥有他自己的方法和渠道,能够将他的刀给找回来。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冲田总司原本升起的焦躁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尽管奴良鲤伴一直都对自己的来历以及家世闭口不谈,但是新撰组上和权贵打交道,下同地痞相言欢。三教九流,他们见得多了,也自有一套自己分辨的办法。   就算奴良鲤伴什么都不肯透露,但是也足够他们隐约意识到一些奴良鲤伴身后的显赫家境。   像是这样的世家公子——无论他家里拥有的究竟是钱还是权——真的想要调查什么的时候,能够施展的手段与动用的人脉,都一定比他们多的多。   所以当注意到奴良鲤伴都不慌,那冲田总司也不慌。   “等你的刀找到了,难道还愁没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到我的清光和安定吗?”冲田总司半开玩笑的说,“所以我就稍微的蹭一下你咯。”   这种话由他说出来,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不快,似乎除了答应他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别的选项。   而奴良鲤伴又本来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性格,自从加入新撰组当中后,就数和冲田总司走的最近,自然不会因此而生气。   “放心吧。”他说,“最迟今天晚上,我们的刀就都会回来的。”   ——要是等到晚上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他就要动用妖怪的手段和力量了。   而在这个国家当中最为强大、势力辐射蔓延到一个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的程度的奴良组一旦运转起来之后,区区一只袋貉,根本不存在能够脱逃的可能。   冲田总司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在等什么?”他问。   “嗯?被你看出来了。”奴良鲤伴倒也没有怎么打算遮掩,既然冲田总司问了,他也就挑着能说的部分,稍微美化一二之后,给冲田总司简单地说了一下。   “那把刀,牵扯到我和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的约定,是很重要的、作为见证的信物。”奴良鲤伴说的真的很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他已经太久没有给我传递消息了,我很想他,所以刚好也就看看,如果那把刀【丢了】的话,他会不会因此而出现。”   奴良鲤伴伸出一根手指来摇了摇:“不过也就仅限于今天——我也不可能真的把那么重要的刀给弄丢不是?”   因为从奴良鲤伴这里得到了一个姑且算是准确的答复,所以冲田总司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逸闲适的气场来。   和新撰组内其他人的急躁和忙碌比起来,他们俩这个样子,就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了——也就是好在大家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刀找回来,暂时没有谁有心情注意到他们两个在这里背所有人的情绪而驰,不然包演练场见的。   ……虽然演练场见了也不一定谁打谁就是了。   在这样过了半天之后,等到午休时间,作为唯二还有心思吃饭的人坐在今日限定版独属于他们两个的食堂里的时候,冲田总司注意到奴良鲤伴突然停下了原本在进食的动作,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其实他看着的那边是食堂的墙壁,理论上来说什么也没有,但是冲田总司就是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奴良鲤伴确实在看着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且这还是打从认识以来,冲田总司第一次在奴良鲤伴的脸上见到如此失态的表情——那是打破了面上流于表面的情绪,真正泄露出来的“真实”。   联想到之前奴良鲤伴给自己说的那些话,聪慧如冲田总司,已经大概意识到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看起来,你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冲田总司笑着问。   “啊,是的。”奴良鲤伴收回了目光,只是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总司,我们去拿刀吧。”   ***   当奴良鲤伴来说已经有了刀的线索的时候,新撰组组员们还是有些疑惑的;只不过想一想奴良鲤伴的神秘家世,他们又突然觉得这件事情能够理解了。   但尽管如此,当被奴良鲤伴带着朝着城镇外的沙林一路走进去的时候,这几个被分来帮忙带刀回去的队员依旧在心头有些犯嘀咕。   真的假的啊,会藏在这种地方吗?话又说回来,这种地方是怎么找到的?   然而怀抱着这样的疑惑,在真正进入到了那个隐藏在山间的洞穴当中之后,这些队员们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他们丢失的刀,赫然就在这洞穴当中。摆得满满当当,但是能看出来有被小心地对待并认真放好,而不是随便朝着哪个角落一倒一堆就算完事。   冲田总司的两把爱刀当然也失而复得。当他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分别拿起之后,发现两把刀都似乎在若有若无的自我嗡鸣。   冲田总司不由失笑:“这是怎么了,这么激动?”   他听不见刀灵的声音,自然也不会知道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现在正在左右双声道,呜哩哇啦的和他说着他们的见闻。   那样华美的刀剑。   那样……让刃难以想象的,强大的力量。   他们其实还想要同冲田总司问一问,“羽生安纲”究竟是历史上的哪一把刀剑,又拥有着怎样的经历与逸话……但也只是鸡同鸭讲。   因为他们甚至都不是刀剑付丧神,只是一点刀灵罢了。因此除了原羽生,以及那些拥有极高审神者资质的人外,就算是奴良鲤伴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但两把刀依旧有些怏怏不乐。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希望能够被主人听见声音、能够进行交流,但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迫切的一次。   并且也是少有……和冲田总司无关的一次。   而奴良鲤伴则是从进来这里之后,唇角的弧度就没有撤下去过。   他越过所有人,走向那一把拥有着最为特殊刀鞘的刀,满怀爱惜地将它双手捧了起来。   冲田总司不经意地朝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惊讶——因为奴良鲤伴的目光柔和得像是一团绵软的云朵,在其中有着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听见他对着那把刀说:“好久不见。”   ……只是分别了半天,至于这样吗?   冲田总司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而奴良鲤伴手中的刀则是因为那句话而跟着轻微的颤了颤,随后,一个久违了的声音笑着在奴良鲤伴的耳边响起。   【鲤伴,好久不见。】   【我回来了。】   ——尽管迟了一百年,但是我终究还是履行了昔年离开之前,与你的约定。 第106章 第 106 章   江户(四十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因此,尽管奴良鲤伴的内心抱有着非比寻常的激动,但是也暂时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等到回去之后再做分晓。   只是他搭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自己行动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原羽生的刀柄,像是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稍微的倾泻一二内心的情绪。   原羽生对这种行为进行了抗议。   “喂鲤伴,你在对我本体做什么?”   虽然说除非碎刀,否则的话本体上的感受并不会传递给原羽生,不然战斗的时候可怎么办——但就算如此,从原羽生的视角来看,这个也有些太诡异就是了。   “哦……”其实奴良鲤伴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未必是有意的,更多偏向于一种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行为,“抱歉。”   他倒也不是真打算做什么,只是因为实在等待了太久的时间,即便是对于奴良鲤伴这样寿命悠久的半妖来说,一百年也不是一个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的时间。   因此,奴良鲤伴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确认一下,用这种最直接接触的方式认知到“原羽生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这一事实。   不过,在最初的激动情绪稍稍冷却下去一些之后,奴良鲤伴的智商重回高地,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怎么一直都保持着这个样子?”奴良鲤伴有些不解,“放心吧,新撰组内部没有拥有灵力的人,你可以直接变回人形出现,不需要担心会被发现引起骚乱。”   然而面对奴良鲤伴好心的建议,原羽生却诡异得沉默了。   鲤伴这家伙怎么现在这么不会说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羽生?”因为迟迟没有等到答案,于是奴良鲤伴有些困惑地又问了一声。   这下原羽生不能当没听见了。   “因为就如你所见这样。”他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怎么还偏要揭人伤疤”的无奈,“我现在没有办法变成人形。”   明明力量上的冲突已经全部解决转化,现在可以说是原羽生个人最强大的时候——力量完备没有短板,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和冲突。   然而却偏偏出现了这种没有办法化形的窘境——这在原羽生这里还是第一遭。   “哦……”奴良鲤伴想了想,“我或许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返回了新撰组,在奴良鲤伴的房间里——虽然一般情况下来说,在新撰组里面是不存在单人宿舍的,但有句俗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奴良鲤伴的金钱攻势之下,给他自己谋求一个单独的房间日常居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虽然当初在决定要批下这个申请的时候,作为局长的近藤勇实在是犹豫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屈服在金钱的攻势下同意了。   反正就……眼不见心不烦吧……近藤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这对于奴良鲤伴来说则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奴良鲤伴又不是真的孑然一身,就算是现在暂且伪装成人类的身份,加入新撰组当中,但是不代表他就从奴良组总大将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只是因为奴良组如今的地位已经十分超前,所以才能够让奴良鲤伴可以像是这样较为长期的外出——不过妖怪们还是会定期来汇报,同时等待奴良鲤伴指示某些事情要如何处理,并决定之后又要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如果没有单独的房间的话,一来是不方便,二来……无论奴良鲤伴的室友是谁、有没有能够通灵、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能力,活人经常和妖怪接触,哪怕这妖怪并没有恶意,对于人类来说,终究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会不自知的受到妖气的影响,而如果并不身怀灵力的话,那么这些妖气就很难被从身体里面代谢掉。   妖气如果堆积的太多,是会对人类的身体和寿命都产生影响的——所以,如果是为了人类好的话,人类和妖怪之间的距离,最好还是不要太近。   也就是所谓的,人妖殊途。   在单独申请房间的时候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而现在,这种安排倒是方便了原羽生和奴良鲤伴之间的交谈。   “快说。”原羽生操纵着本体,隔着刀鞘用刀尖去捅奴良鲤伴的腰侧,“我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毕竟虽然名义上是刀剑付丧神,但是天可怜见,原羽生在此之前一直都是以人类的形态活动——像是这样被强制的呈现出刀的姿态,还是头一次。   这对于原羽生来说有些新奇,但是也有些慌乱。或许对于别的刀剑付丧神来说,刀体才是更熟悉、在漫长的时间来说习惯的模样,反倒是人形需要一点点的适应,但在原羽生这儿就是全部都要反过来了。   尽管视野和力量都不受限,但是这种只能囚困于刀的身躯的感觉,仍旧是让原羽生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哪哪都不得劲。   他迫切地想要变回人形。   奴良鲤伴却并没有立刻就回答原羽生的话。他像是对他现在的这幅少有的模样非常感兴趣,原羽生捅他,他也就反手戳回去,不能更幼稚。   直到察觉到原羽生的怒气池一直都在不断叠加,再逗下去的话可能原羽生真的就要抄起刀来给他一下了,奴良鲤伴才终于停止了这种行为。   “你还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吗?”奴良鲤伴问。   原羽生:“……一百年?”   毕竟安倍晴明当初是这样和他说的。   奴良鲤伴摇了摇头。   “一百二十一年,六个月二十八天。”   原羽生:“……你记这么清楚呢?”   他开始感到了一点微妙的良心不安。   虽然奴良鲤伴无论是语气也好,还是表情也好,看起来全部都没有什么端倪,是状似正常的样子,但是原羽生就是不知道怎么,莫名从他那里察觉到一种重力感。   “你一直不醒来,我真的很着急。”   奴良鲤伴那一段时间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一方面是心爱的妻子在漫长的失踪之后,居然会对他拔刀相向,站在了羽衣狐的那一边,这对于奴良鲤伴来说,在精神上所造成的打击远胜于给他的身体上所造成的伤害。   然而另一方面,奴良鲤伴却又不能因此就消沉下去,亦或者是自暴自弃。因为羽生安纲一直都在被他随身携带,奴良鲤伴甚至都无需低头,只要稍稍垂下目光就可以看见它。   于是,奴良鲤伴就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时间和余地了。比起在意自己的那点感情上的酸涩,显然还是原羽生的状态更重要一些。   尤其是原羽生之所以会成为这样,和他也不无关系——每每念及这一点,奴良鲤伴的心情就会更沉重一些。   与这一点相比,其他的事情和情绪,就全部都要先退一射之地。对于现在的奴良鲤伴来说,没有比原羽生更重要的事情。   山吹乙女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他之后自然会去弄清楚;但是在那之前,奴良鲤伴也同样将原羽生的恢复视为自己的责任。   否则的话,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好在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这并不是一场无望的等待。每每唯有意识到这一点,奴良鲤伴才能够感到些许的安慰。   年少的时候,奴良鲤伴从未在意过时间的变化。对于人类来说无比宝贵的时间在妖怪这里被无限的拉长,曾经百年对于他而言,不过也只是一份“长大”,是日益拔高的身躯、增强的力量,母亲的去世,还有从父亲的手中接过奴良组的责任。   在这个一百年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当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百年居然这么快就已经过去。   然而这个百年,却又格外的不一般,漫长到了奴良鲤伴会觉得难以接受的程度。   奴良鲤伴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三万多个日夜,终究也是一点一点的过去。   然而当第一百年的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奴良鲤伴却并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那把刀依旧安静的陈列在那里,并没有如同奴良鲤伴所期望的那样产生任何的变化,亦或者是给出什么回应。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一刻,奴良鲤伴觉得就算是在数九隆冬朝着他的身上泼下一整盆的冷水,都绝不可能有他现在的内心更为冰冷。   是有哪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吗?或者是什么细节没有被注意到?明明说好的一百年?   即便是现在去奴良组内随便找一个妖怪问一下,他们都绝对能够回忆起来先前那在整个奴良组内部持续了足足有二十年的低气压。   奴良鲤伴并不是会迁怒别人的性格,他只是一天比一天沉默,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总是带着笑意。   谁曾想昔日在江户城内的街道上潇洒恣意的行走,风采不知道让多少看见的人类或者妖怪为之倾慕的风流贵公子,居然也会有那样阴郁重男的时候。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一阵原本应该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的风,如今却失去了他的轻灵,变为了厚重的阴云,并且在其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汇聚淅淅沥沥的雨。   或许只是一时的耽搁,毕竟当初安倍晴明所说的百年也只是一个虚指,并没有说真的会刚刚好好的一百年,对吧?   奴良鲤伴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   就算是拥有着再好的耐心与自我安慰,奴良鲤伴的耐心终归也是所剩无几。   “——所以。”他说。   “我按照安倍晴明的指引,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而好在命运终于在这一次垂怜了我,让我们得以再度重逢。 第107章 第 107 章【二更】   江户(四十七)   “你是属于人类的刀剑。”奴良鲤伴同原羽生转述着先前从安倍晴明那里听来的解释和内容,“以人类的认知做骨,以人类的意识做锚,以人类的历史作为承载你的船帆,最终随着人类,前往往后的无数个纪元。”   原羽生:“……啊,他是这样说的吗。”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尽管并不知道原羽生的那个最大的秘密,但是却也能够阴差阳错的说中。   好在就算是被这样说了也不算出格,对于不了解这当中情况的人来说,听到了也只会感叹羽生安纲实在是深爱着人类。   就算刀剑们都是和人类强相关的存在,但是他这个未免也有些太超过了。   很难想象,一把其实真正和人类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两百年,自此之后都从人类的世界当中长久的失落和退场,辗转在妖怪当中的刀,为什么会对于人类拥有着那样深的执念。   就算是身上流着一半属于人类的血的奴良鲤伴,在当初听到了安倍晴明的话的时候,内心都忍不住为之而震撼,就更遑论是其他人。   你就那么喜欢人类吗?还是喜欢那个你最开始接触、引领你见到和认识这个世界,在你的一生当中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的那位最初的主人呢?   奴良鲤伴的心头有过这样的疑惑,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立场去向原羽生询问这一类的话,因此最后只能够将这种想法往下深深的按了按,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不然的话,总觉得不管以什么样的立场问出来,都会显得有些太过于奇怪了啊?   这对于奴良鲤伴来说,也算是少有的一种经历了。   他定了定心神,将心头的那些与现在的情况暂时没有什么关联的想法全部都先驱赶出去,继续给原羽生解释他之所以会这样做的原因。   “你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所以在安倍晴明的建议下,我带你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来到了在当前这个时代,人与刀之间的联系最为紧密、同时也是刀剑仍能够发挥作用的最活跃的地方——毕竟伴随着时代的变化与人类科技的进步,刀剑这种冷兵器正在逐渐的退出历史舞台,奴良鲤伴也曾经手持弥弥切丸,应对过来自凡普通人类铺天盖地的火炮的攻击。   可以说,新撰组居然是奴良鲤伴权衡对比之下最好的选择。   “而且你看,这个做法还是非常有效的不是吗?”   奴良鲤伴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朝着原羽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这要是给奴良组里的其他人看到了,一定会大惊失色的——要知道,总大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所以,或许我们在新撰组多待上一段时间,你就能恢复原样了?”   先前在食堂里面,当察觉到原羽生熟悉的力量波动、意识到对方真的清醒过来了之后,奴良鲤伴的内心除了狂喜之外,也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   无论尾切也好、狐斩也好……他最初的名字都是羽生安纲。他是属于人类的刀剑。   所以,既然是从人类当中来,那么最终自然也要到人类当中去。   人类的世界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奴良鲤伴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唉。他心情有些复杂地想,要是自己能够早出生几百年,在平安时代就已经存在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原羽生被送到源赖光的手中之前就将他偷走。   反正,这也是他们滑头鬼的长处嘛。   也就是原羽生不知道奴良鲤伴这个浓眉大眼的都在打着一些什么歪心思,不然的话,他绝对会抽掉刀鞘,真的给奴良鲤伴表演一个什么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Tui!廊下何人欲乱我道心!   因为原羽生已经顺利地清醒了过来,并且眼看着生龙活虎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因此奴良鲤伴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舒缓了下来。   虽然没有那么快,但是他现在看起来,似乎又逐渐的在朝着过去的那个江户的贵公子靠拢了。   原羽生姑且认同了这个安排,但是作为逆流时间而上的旅者,知晓未来将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有一点却是让原羽生颇为在意。   “鲤伴。”他说,“你应该能看出来?新撰组,注定是不可能长久的。”   幕府能够存在和掌管权力的时间已经不再剩下多少,只要是稍有一二对时局的见解以及一点政治素养就能够看出来,他们注定成为被时代所淘汰的浪花。   而为了维护幕府的统治这一目的建立起来和存在,并以此方针展开行动的新撰组,他们的未来可想而知——这完全是妄图逆世界发展而行的举动,而其最终的命运,也注定是会被时代的车轮所彻底碾过,连一丁点渣都不剩。   “啊,当然。”奴良鲤伴说,“我能看明白这一点。”   而且,虽然在新撰组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卖命的武士,但是他们当中也不乏具有学识,并且能够将这一切的局面看穿——至少也是能够察觉到一些其中的暗潮翻涌的人。   他们也能够看明白这一点,却依旧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踏上这条道路。   “我知道你的意思,羽生。”奴良鲤伴说,“我既然是以人类的身份加入新撰组当中的,那么就只会做一个人类该做的事情。”   “我不会阻止新撰组的覆灭,但是,我会见证。”   然后他们就会在妖怪的记忆中被永久保存下去,鲜亮如昨日,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永生?   原羽生盯着奴良鲤伴看了看,在确定后者并不适合自己开玩笑,而是真心这样想之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   他既然要成为时之政府下属的刀剑付丧神,那么就必须明白这一点。   当然,这里的历史指的是人类的历史。至于妖怪的历史,一直都是世界暗面的存在,只要未曾被揭到面上来——只要不是会对后世的根基都产生动摇的锚点,那么就无关紧要。   就像是原羽生不可以主观意愿地对人类动手,剥夺他们的性命,但是在面对妖怪的时候却没有这种限制一样,是相同的道理。   如果奴良鲤伴打算更改掉历史的话,原羽生会很苦恼的;好在后者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头脑就十分清醒。   毕竟妖怪参与人类的事情,已经是一件违背了约定俗成的暗规的事情。也就是看在奴良鲤伴拥有一半的人类血统,而且迄今为止并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所以他的行为才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一旦他打算插手的话,那么可能都不需要等到时之政府或者检非巡使出现来处理这件事情,尚未绝地天通的神明们便会直接出面。   毕竟人类的信仰与供奉,同样也是神明力量的基石。他们并不一定都有怜悯世人的心,但是却绝对不可能允许妖怪沾手这属于自己的后花园分毫。   别看羽衣狐似乎数度玩弄生死,在人间兴风作浪,但那不过是因为清算的时机还尚未来到而已。   这世间的一切,都早已在冥冥之中标注好了代价。   而原羽生自然是不希望看到奴良鲤伴沦落到那样的境地的,所以才会要在一切还没有来得及真正开始之前就先一步制止,将一切可能苗头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你心里有数就好。”原羽生松了一口气,然后半开玩笑的同他说,“我已经为了你跑了一趟地狱黄泉,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哪天还得为了你再跑一趟高天原了。”   然而他觉得只是开玩笑的话,听在奴良鲤伴的耳中却似乎被解读出了不一样的含义——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奴良鲤伴本人单纯的已经对这些内容感到了应激,所以没有办法接受这一类话题。   如果原羽生现在是人形的话,奴良鲤伴一定已经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绝不允许再有什么不中听的话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但是现在的原羽生只是一把刀,奴良鲤伴皱着眉盯着面前案几上摆着的刀看了半晌,最后终于是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在原羽生的本体上弹了几下。   换算成人类的话,就差不多是弹了对方几个脑瓜崩。   “别说这种话。”奴良鲤伴低声说,“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你也稍微给我多珍惜你自己一点啊。”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带了些无可奈何的苦笑:“别再让我这样提心吊胆的担心了。”   原羽生:“哦哦……”   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鲤伴现在对待他的态度这么像是易碎的琉璃制品,但是一百多年前食言的人毕竟是自己,所以原羽生也很没有什么在奴良鲤伴面前挺胸抬头的底气。   于是也就很从心地姑且默认了奴良鲤伴的话。   原羽生直觉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的好,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他不是很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在试图寻找一个新的话题的时候,雪白的刀鞘映入眼帘,倒是提醒了原羽生一个他之前就已经很好奇的事情。   “——啊,对了。”原羽生问,“我之前的刀鞘被鵺丢到黄泉里面了,大概是没可能找回来了。这个刀鞘是你后来为我重新打造的吗?”   “嗯。”奴良鲤伴此时尚且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请了刀刀斋出手,你用着还习惯吗?”   “很舒服。”原羽生大力赞扬,“不过这个刀鞘的材质看起来挺特殊的,你往刀鞘里都加了什么?”   奴良鲤伴:“……啊。”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第108章 第 108 章   江户(四十八)   其实理论上来说,这个问题并不至于那么的难以回答。毕竟于情于理,奴良鲤伴都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原羽生的事情,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其情感天动地。   然而当原羽生问起来的时候,奴良鲤伴的反应却是想要粉饰太平……毕竟他才刚刚斥责过原羽生能不能多关照一些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莽的什么都敢做,现在就要被光速打脸的话,总觉得那些话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但是他这样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踟蹰不前,似乎和在朝着所有人宣告说“我在这件事情上有问题!”也没差多少了。   原羽生开始觉得不对了:“你到底用了什么?”   他一边这样询问,一边更细致地去感受这完全贴合着自己本体的刀鞘。   比起木质要更为坚硬,但又不像是金属一类的材料那么冰冷。   玉质根本不可能被拿来当制作刀鞘的材料,因此尽管是颜色和光泽都最为相近的,但是也被排除掉;可是这样一来,好像为数不多的材料品类就全部都出局了,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作为合适的材料被选中。   而且,即便刨除掉原羽生对奴良鲤伴的信任——对方绝不会用什么品质不足的材料来糊弄他——不谈,因为是自己现在意识唯一寄宿之地的本体在使用,所以感官自然格外的敏锐。   舒适度独一档还能用刀刀斋的手艺高超,以及这是量身定制款来形容;但是,这刀鞘还能够主动散发出力量来帮忙温养本体、仿佛一直都在给本体做一种缓慢但持续性的手入,这就有点过于强大了。   要是这个技术能量产,那绝对会卖爆。但凡是还有一点财力的审神者,一定都会急吼吼地冲去大扫货恨不得给自己家本丸全部都包装到位。   原羽生倒是没有做那个生意的兴趣,但是因为效果实在是太好,所以会产生好奇也算是人之常情。   然而原本只是非常随口的一句询问,奴良鲤伴却表现出了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那么这件事情显然就不普通了起来。   被骨白色的刀鞘所包裹起来的刀在灵力的作用下自己飞了起来,与奴良鲤伴的视线齐平,刀尖都几乎要戳到奴良鲤伴的鼻尖上。   显然,要是奴良鲤伴再不能给出一个什么说法的话,那么在原羽生这边,这件事情就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被这样直接怼到脸上追问,奴良鲤伴终于再没有什么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而且就算是他现在一时对原羽生保密了又能够怎么样呢?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既然原羽生已经从封印当中清醒了过来,他大可以向任何人询问这件事情——而且,别的妖怪暂且不说,但是在自己和原羽生之间,刀刀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偏向谁,这一点自知之明奴良鲤伴还是有的。   既然这样的话,与其现在和原羽生为了这个闹不愉快,然后他之后从别人那里知晓答案,奴良鲤伴觉得,还不如由自己来告诉原羽生比较好。   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来,将原羽生双手抓着给拿了下来。   在稍微用了些力气,确保之后原羽生不会暴跳且并用刀面抽他的脸之后,奴良鲤伴才说出了答案。   “是我的骨头。”   “什么?”原羽生一愣。   反正说都说了,奴良鲤伴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全部都交代了个清楚。   “当世的大妖怪,原本就已经没多少了,而且他们的力量还大多都是邪念、恶念之类的。”   “既然是给你的刀鞘,我就想着一定要给你最好的——我虽然不是血统纯正的大妖怪,但是骨骼长年累月的受到治愈性灵力的冲刷和温养,和西国的那位殿下相比,应该也不差太多的什么吧?”   说前面的时候他还略有些心虚的模样,但是话越说越是通顺,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是理直气壮、甚至能够反过来质问原羽生了。   “……你取了自己的哪一处的骨头?”原羽生确实是震惊了,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要生气,只是呆愣愣的询问。   奴良鲤伴于是抓着刀身,用刀尖在自己的腰腹位置轻轻的点了一下。   “这里。”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并不是两根肋骨,而是两根头发丝。   因为在那一处到底是少了两根骨头的缘故,所以比起常人来要凹陷一些,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其下的空荡。   原羽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内心想法。太过于庞多而又复杂的情绪全部都堆积在一起,塞的近乎满溢,以至于他张了张嘴,却又难以说出什么话来。   妖怪——尤其实力越是强大的妖怪,确实都拥有着轻易难以想象的强大自愈力。到了他们的这个程度,就算是被砍下了脑袋也不会死亡,就算是被破坏掉了心脏也依旧可以继续生龙活虎的战斗,就是这样仿佛死而不僵一般的存在。   但是不致命,并不代表是毫无影响的——大妖怪的身体,尤其是他们的骨骼,原本就是伴随着自身的力量千锤百炼之后的存在,其中所沉淀积攒的力量难以估量,轻轻松松就是多少其他妖怪的一生都难以抵达的程度了。   就比如,也不是随随便便谁的牙齿都能够打造出来天下霸道三剑的。   但牙齿,和肋骨,显然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你……”   原羽生本该有许多话要说,然而话临到嘴边了,却发现自己居然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他最后只能够非常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这句话绝对是出自真情实感,完全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那一种。   可惜,他如果现在还是人形,倒是可以冲上去拽着奴良鲤伴的衣领和他狠狠对峙;然而他现在只是一把刀。他不可能真的去把奴良鲤伴给剁了。   原羽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和原羽生比起来,奴良鲤伴的心情看起来却挺不错——实际上,自从意识到原羽生清醒过来了之后,他的心情一直都维持在一种持续的高昂上。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就这样说吧。”奴良鲤伴的态度和善得诡异,甚至是那种会让人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都坏掉了的那一种。   原羽生:“……你没事吧?你正常一点,我求你了。”   奴良鲤伴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确实是这样想的。   ——如果只是被骂几句笨蛋,就可以换得原羽生的苏醒与回归的话,那么这绝对是奴良鲤伴的一生当中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   “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当和奴良鲤伴在新撰组门口遇到的时候,冲田总司忍不住这样说。   何止是不错,奴良鲤伴的那种神采飞扬已经是近些日子里整个新撰组都能够察觉到的了,后者表现的简直就像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捡了一大笔钱一样,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到会让人觉得惊悚的程度。   甚至就算是出门去执行新撰组的任务的时候,奴良鲤伴也都是带着笑的——知道的人清楚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心情好,但是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此人当真是恐怖又残虐,居然会因为砍人而流露出如此纯粹的欣喜来。   这不是更可怕更变态了吗?!   当这样的消息兜兜转转,最后终于传回到了新撰组的时候,即便是再冷漠的队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作为和奴良鲤伴关系最好的冲田总司,就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鲤伴,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传你吗?”   其实已经先被奴良组内的妖怪们或是关心或是嘲笑,由于这件事情而折磨了一轮的奴良鲤伴:“我不是很想知道。”   “哈哈哈……”   然而除了奴良鲤伴之外,其他人都很高兴,空气当中一时都充满了快乐的氛围。   而既然冲田总司在这里,那么自然也少不了他身边的两把刀。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又或者是因为大家本便是为数不多能够交流的同类,所以加州清光表现出了格外的热情。   “又见面了!”他在冲田总司的腰间一跳一跳的,“之前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倒是把原羽生给问住了,他捅了奴良鲤伴一下。   青年颇有些迷惑不解地低下头来,用迷茫的目光看了原羽生一眼。   【你都是怎么给别人介绍我的名字?】原羽生仗着这里没有人拥有灵力,而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灵的程度也还不足以能够听到被他单独截流出来的声音,直接开始和奴良鲤伴商量。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妖怪的手段有很多,更何况奴良鲤伴原本就还是以掩人耳目的能力出名的滑头鬼。想要糊弄住身边只是普通人的冲田总司同原羽生交流,他有的是办法。   奴良鲤伴听不见加州清光的声音。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   加州清光还在那边眼巴巴的等着原羽生的回答,他也不好耽搁太久,因此暂时也没有什么给奴良鲤伴解释的余地,只是催促对方尽快先给个说法。   “我没有给他们介绍过你啊。”奴良鲤伴说,“你的名字太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想要用哪一个?”   因此,奴良鲤伴决定等到原羽生醒来之后,交由自己去选择他要用哪个名字。   虽然如果能够拥有给原羽生启明的殊荣的话,奴良鲤伴是很乐意的,就像所有男生都恨不得给自己的朋友当爸爸一样——但是奴良鲤伴心头也清楚,他不会去越俎代庖的帮原羽生擅做这个决定。   无论是对于人也好,还是妖也好,亦或者是任何一个在这世间存活的生灵来说也好,名字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原羽生陷入了思索。   羽生安纲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被介绍出来的名字,那把刀在历史上,只会属于源氏,只该拥有源赖光一位主人。   而至于剩下的两个名字……   “那就狐斩吧。”原羽生说。   奴良鲤伴对他的选择没有异议,但是会感到好奇。   “为什么最后选择了这个?”奴良鲤伴问,“刀刀斋,还有鬼灯,他们都叫你尾切。”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原羽生觉得奴良鲤伴简直在一些没有必要的地方钻牛角尖。   “因为你的敌人是狐狸吧。”原羽生说。   “那么就让曾经斩下过九尾妖狐尾巴的我,也能够一如既往的将狐狸斩除,为你退治敌人吧。”   他这样说完,也没有去在意奴良鲤伴听了这番话后是什么反应,而是忙去同已经等了他好一会时间,已经开始有些忐忑的加州清光介绍了自己。   “狐斩。”   “这是我的名字。” 第109章 第 109 章【二更】   江户(四十九)   我的问题让他感到冒犯了吗?   因为迟迟没有等来自原羽生的回答,加州清光原本洋溢的热情都略有回落,像是被突然冻住了一样。   他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加州清光以往也并没有同除了大和守安定之外其他的刀剑相处过——而在作为拥有意识的主体这一方面,他的经验又还太少,太年轻。   或许几百年后的时之政府当中,“加州清光”足够沉稳可靠,耐心包容,能力均衡,因此会被时之政府遴选为引导新手审神者前期本丸事宜的五把初始刀之一,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站在这里的加州清光,显然并比不得几百年后的自己。   难道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可是平时看新撰组内的其他人,似乎也是用类似的对话来相处和打招呼的?   加州清光有些不知所措地想。   好在他的这种内耗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升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在加州清光的心头泛起波澜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及时地开口,驱散了那未曾完全成型的不安。   只是这个名字,又让加州清光觉得有些困惑了。   “狐斩……吗?”   倒并不是说这个名字不对,但是——在这个国家里面,给刀剑起名字的时候,往往是非常简朴直白的,而并不像是一海之隔对面的那个文化底蕴丰厚的大国一样,很多时候光是名字本身便已经像是优美的诗歌或是绘卷。   而狐斩显然不是一个常规的、与锻造它的刀匠有关的名字。那么按照起名的规律,就只能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存在有类似斩杀狐狸这一类的事迹了,所以才会被这样起名。   这种命名方式也是有很多先例的,比如曾属足利家的五虎退,就是因为在传闻当中逼退了五只老虎,因此才会得名——并由此从藤四郎那数量繁多的、所锻造的刀剑当中脱颖而出,成为相对于他的兄弟们来说要格外特别一些的那个。   “狐狸啊……”原羽生拖长了语调,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加州清光暂时还有些理解不了的意味深长,仿佛在这之后潜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一样,“确实,也是斩过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声音当中都因此而带上了几分的愉悦:“嗯,是很大的一只狐狸呢。”   加州清光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毕竟——一只狐狸就算是再大,又能够大到哪里去呢?   就算之前已经真实地见到了袋貉这样的妖怪,但是一时半会儿,认知与观念还是难以被扭转过来的。   如果不是恰好有妖怪出现在了面前的话,其实是根本不会记起来他们的存在,而是下意识地会忽略掉。   奴良鲤伴和冲田总司并排同行,而加州清光也同样没有放过这一段时间,同样抓着原羽生说话——新生的刀灵还尚且把握不好与其他人交流时候的尺度与界限,但这也是“非人”状态的一种体现。   而和加州清光比起来,大和守安定就明显要沉默许多。   这并不是指大和守安定这一把刀的秉性就是这样的,原羽生也见过对方生龙活虎的和加州清光地交流,有时候甚至听起来像是在讲二人转。   只不过相比加州清光,他显然并没有那么的自来熟,反倒是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谨慎地观察着原羽生。   像是什么躲在暗处,探头探脑打量和观察着外界的小动物。   有点可爱。   原羽生这样想,完全不因为大和守安定的态度而感到冒犯。   他现在也是前辈了,要照顾作为新人的孩子呢。   原羽生甚至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有一种跃跃欲试。他向来都是一个效仿能力非常强的人,以前会不自觉地参考蓝染行事,而现在则是想要成为像是鹤丸国永一样的存在。   “今天的夜巡任务,我们被编在了一队。”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从午后开始,冲田总司就一直都和奴良鲤伴搭伙同行。   这对于加州清光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新生的刀灵还不懂要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只会本能地想要黏紧原羽生,喋喋不休的同对方搭话,像是一只活泼的雀鸟。   这其实是有些失礼的行为——以正常的社交距离来说。   但原羽生一方面抱有着观察学习新生的刀灵都是如何行事的打算,另一方面则是在以最大的宽容滤镜看待他与大和守安定,因此也并不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   清光……!   到了最后,反而是大和守安定最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可惜他们现在只是寄托于刀上的灵,甚至连幻化出人形都没有办法做到。否则的话,大和守安定现在就算没有上去捂住加州清光的嘴、赔着笑将他拖走,也该疯狂戳加州清光的后背或者拽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点了。   最后,大和守安定只能目光复杂地朝着原羽生看了一眼。   无法理解。那把刀存在本身便带有太多的神秘。   大和守安定不知道加州清光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轻易并不敢去靠近,只敢像是这样远远地观望一二。   不——他当然不是讨厌那把刀。不如说同样作为刀,以刀的审美来说很难有刃能够否认狐斩强大,以及他刀身的美丽。   可正是因为如此,于是大和守安定反而不是那么敢去太过于接近原羽生。   那或许可以说是……在面对一种与自己相差太大的美丽存在的时候的,所会下意识的畏避。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于仰慕、太过于在意和重视对方的看法,所以反而才更为畏惧?   只是这样的情感,对于新生的刀灵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复杂和难以理解就是了。因此于大和守安定而言,他似乎只是在普通地戒备着对方的存在而已,并未剖析这种警惕之下更深层的内容。   因此,怀抱着这种态度的大和守安定反倒是有些羡慕加州清光的勇气了。   冲田总司和奴良鲤伴在新撰组内相遇的时间是下午,距离晚上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了——新撰组内的夜巡是倒班制度,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同样肩负着维护京都社情安稳的责任。   两个人索性也就没有分开,而是继续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便去和其他同他们一起,也被编入了今晚夜巡的队士们离开了新撰组,各自前去安排好的夜巡地点。   冲田总司与奴良鲤伴今天被安排到的位置是花街。   尽管武士与浪人原本便是花街的常客,但是他们两人倒是并不属这个行列之中——冲田总司是因为身体不好,自然没有必要来这种地方,而奴良鲤伴则是身为妖怪不会前去人类的寻欢作乐之地,更何况他也有心爱的妻子。   尽管现在山吹乙女仍旧不知所踪,奴良鲤伴和鳏夫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是新撰组。”   “壬生之狼……”   “那些刽子手……!”   新撰组的葱青色羽织过于具有标志性,当他们身着新撰组的队服从街道上走过的时候,所过之处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就算是原本还因为喝多了酒而在高谈阔论的那些浪人武士们也都猛地噤声,如同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显然,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看起来今晚的任务还算是轻松呢?”   对于那些饱含着畏惧、惶恐、憎恶等诸多不善情绪的目光,他全部都视若无睹,并且面上依旧能够露出纯然无辜的笑容,如同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那样同身侧的奴良鲤伴搭话。   冲田总司的这番话并无任何夸大的地方,因为他们夜巡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有人扰乱京都的治安,以及警惕是否有倒幕派的势力在私下集聚,意图谋划一些什么。   像是花街这样的消息与往来人群都最为流通之所,自然也是被重点盯梢的目标。   不过今天晚上显然是平安夜,没有任何超出寻常之外的事情发生,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而已——   但,真的是这样吗?   当从某一处街道路过的时候,奴良鲤伴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晦涩不明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鲤伴?”冲田总司有些疑惑,但是他顺着奴良鲤伴的目光,却并未在那边发现有什么值得被特别在意的东西,“那边有什么吗?”   ——他当然发现不了不对之处。   因为在奴良鲤伴和原羽生的眼底,那个方向,正盘踞着相对整个花街的存在来说,浓郁的有些过于不自然了的【畏】。   就像是一只悄然隐藏在这里,择人而噬的怪物。 第110章 第 110 章   江户(五十)   今晚的夜巡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岔子,顺顺利利的平静结束了。   当然,这只是针对于冲田总司来说。   实际上,奴良鲤伴对于在花街内见到的那一片【畏】,始终还耿耿于怀。   诚然,在花街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会有【畏】被孕育并且凝聚并不是什么需要为之感到稀奇的事情——但那种程度,已经超出寻常所应该人类有的界限了。   更准确明白一些来说,除非像是当初百物语组的大将山本五郎那样,营造出来了席卷半个日本的怪谈,大肆地推广,以此来人为地制造并且收集“畏”,否则的话,这不是人类的身躯所能够承载的规模。   更何况,就算是山本五郎,最终也变成了“魔王”,成为了妖怪的一种。   如此一来,在这花街深处所存在的究竟是什么,就很值得推敲了。   其实冲田总司对于奴良鲤伴先前在花街当中的表现还是非常在意的,但不管他怎样询问,奴良鲤伴都咬定了绝对没有任何状况,他那会儿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冲田总司:……你就看我信不信你吧。   但奴良鲤伴不说,冲田总司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奴良鲤伴可不是新撰组里那些对他或敬或畏的队士们。   最后只能够在夜巡结束、天蒙蒙亮的时候先行返回新撰组当中。   冲田总司其实留了一个心眼,已经立刻就开始派人着手去调查这件事情;然而他绝不会料到的是,奴良鲤伴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妖怪自有妖怪的手段——并且多的是不被冲田总司注意到就去往花街的方法。   所以,冲田总司还在这边守株待兔,等着看奴良鲤伴到底都背着他有了什么发现,并且已经做好了自己去尾随的准备。却殊不知奴良鲤伴其实早就已经不在新撰组的队舍当中了。   ——毕竟就算是妖怪们,当滑头鬼不想要被注意到自己存在的时候,他们也很难意识到对方的行动就是了。何况只是人类呢。   完全是可以去当Assassin的优秀暗匿数值。   而且一个人的单独宿舍,真的是大大的方便了奴良鲤伴做各种事情。   “你就这样背着冲田总司出来了?”原羽生问。   “哎,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叫背着呢。”奴良鲤伴从容地回答,“只要不被发现,那不就相当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可谓是把阴奉阳违给玩透了。   原羽生忍不住对奴良鲤伴侧目而视。   “鲤伴。”他说,“一百年不见,你的性格真是变得超乎我想象的糟糕。”   奴良鲤伴“呀”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情绪。   这怎么能够叫做变成很糟糕的那种人。   只能说,原羽生对于“滑头鬼”这种生物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像是这种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到别人家里坐下来吃饭,然后再扬长而去的家伙,他只能说是中立,但绝对不能说是性格不恶劣啊!   总之,冲田总司因为没有想过“妖怪”这种东西会真实存在、并且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而错过一个盯梢奴良鲤伴的机会。   在天都还是蒙蒙亮的时候,奴良鲤伴就已经悄然出发,身上当然还是带着原羽生和弥弥切丸。   这个时候的花街已经不比夜晚时的热闹,反而有一种繁华褪去的寂静。虽然不能说一切都静悄悄的,但也确实已经处于收尾的阶段,客人们少了很多,各家都已经开始预备着关门歇息。   奴良鲤伴从容地自所有人身边经过,滑头鬼的天赋能力发动之下,这些甚至连灵力和灵感都没有的普通人类根本不会意识到,刚刚从自己的身边有人经过。   他的记忆很好,很快就来到了先前夜巡的时候经过的那一处。   或许是因为天已经大亮的缘故,现在这一处的【畏】看起来就越发的晃眼了,就像是趴在那一片屋舍上的巨兽一样。   只不过,虽然这【畏】已经成型,但是奴良鲤伴冷眼瞧着,却似乎并未被收束,完全是过分自由了的模样——也就是说,这【畏】的主体,其实并不会对畏的使用、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知晓畏的存在?   奴良鲤伴面上的表情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毕竟上一个这样做的还是山本五郎,所以实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很多时候,心有恶鬼的人类往往比那些天生的妖怪,还要来的更为令人惊讶的恶毒——在针对他们自己的同类这一方面。   但无论那些【畏】究竟是因何而形成的,奴良鲤伴都已经打算去看一看,一探究竟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当然最好。而若是有什么正在酝酿,他也可以在最初萌芽的阶段就将其打断,不至于造成更大的影响与动荡。   “羽生。”他一边像是一只轻盈的大鸟一样从屋舍的上方飞快地掠过,一边向着原羽生发出询问,“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妖气。”   “不……我也没有察觉到。”原羽生在细致的感受了一下之后,有些迷惑的回答了奴良鲤伴的问题。   但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颇为不同寻常了。毕竟他们两个,一人是百鬼夜行之主,奴良组的总大将,另一刃则是刀下斩过不止一只妖怪的斩妖刀。   哪怕对于原羽生来说,有些事情尚未发生,但是“认知”与“逸闻”的加成仍旧落在他的身上,赋予了他力量。   奴良鲤伴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增加了。   不会吧,像是山本五郎那种连妖怪都会为之而感到诧异的人类有一个就已经够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来第二次啊?   抱着这样的忧虑,他轻飘飘地落在了【畏】最为集中的发源地——那一处茶屋二楼的窗户上。   这显然也是花街里的一家店,并且是极为繁盛的一家——因为甚至都不需要进去,仅仅只是站在外面,都已经能够辨别出这里显然比周围的其他家要显得富丽堂皇许多。   无论是装潢,还是建筑材料,抑或是整栋吉屋的占地规模,甚至是站在这里时能嗅到的内里燃烧的香薰味道——全都比他们沿途经过的那些要高端许多,即便是对这方面毫无见地的彻头彻尾的外行人,也能轻易察觉出其中的区别。   尽管奴良鲤伴和原羽生都缺乏对这等风月之地的了解,但就算只是通过最基础的尝试推断也明显能够看出来,这一处茶屋就算是在整个花街当中,也一定是数一数二的规模了。   也就是说,在这一家茶屋,必然拥有着花魁。   难道是这家店的老板对手下的游女们不好,动辄就打骂虐待吗?   反正奴良鲤伴从来都不会轻视人类这个群体本身所存在的恶意。   他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就在自己手边的这一间二楼房间的窗户,随后像是一抹影子那样就侧身溜了进去。   “啊。”原羽生发出了一个非常短促的、无意义的音节。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极为繁华的房屋,其美轮美奂的程度连外面许多正经人家女孩子的闺房都比不上。   在房间里面到处都挂着名贵布料所制作而成的华美和服,摆在桌面上的那些打开的妆奁盒里面的每一件首饰都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房间里满盈着一种香气,浓郁但并不廉价,反而是越闻越觉得上头,不自觉地就沉迷其中——而且,这种香气还是外面根本没有闻到过的款式,明显是私人高端定制,专门调配的香型。   “我们好像进到不得了的房间里面了。”   奴良鲤伴叹了一口气。   “还有更不得了的呢。”   他也没有抽出弥弥切丸,只是用力地跺了跺脚。   随后,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化——其实主要指旁边的木墙因为奴良鲤伴的这一个动作而哗啦啦的倒塌,接着露出了其后那一片被隐藏起来的空间。   和他们现在所正身处的这一间房间不同,这一次隐藏起来的空间就显得有些过于空空荡荡,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摆放。   但——或许这里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空旷,因为就在他们眼前能够被看到的,在整个房间内悬挂着许多数指宽的布条。   那些布条的花纹颇为精致美丽,但是在看到这些布条的时候,无论是奴良鲤伴还是原羽生,态度都颇为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从这布条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以及被他们所寻找的、【畏】缠绕聚集地源头。   原羽生有些迟疑:“……布条的妖怪吗?”   奴良鲤伴:“……不,我觉得就算是在我的认知当中,这种妖怪也有些太超过了。”   他不承认这种东西也是妖怪啊?!不要再败坏他们妖怪的风评了!别随随便便什么难以分类的东西都往妖怪这个分类里面塞!   或许是抱有着某种想要为自己的种族名声再努力一把的想法,奴良鲤伴拔出弥弥切丸,自上而下一刀挥出。   即便是再如何坚韧的布条,也很难在弥弥切丸的刀刃之下依旧维持完整。   那些布条全部都应声而断,乱七八糟的掉落在地面上。但颇为诡异的一点是,伴随着布条的损坏,一并从中掉下来的还有好几个人,以及某种在空气当中骤然弥散开来的血腥味。   这种血腥味和房间里原本的熏香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腥甜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同时,一道气急败坏的恼怒女声也响了起来。   “啊啊啊可恶!你们是哪里来的小虫子,居然敢弄坏我的血鬼术!”   “我和你们没完!” 第111章 第 111 章【二更】   江户(五十一)   在游郭这样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不奇怪的。   并且,也正是在这样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出各式各样的、完全能够将其称之为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事情。   那是会让人为之而感到震惊,不知道怎么会有对于自己的同类如此扭曲而又极致的恶意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的地方有了今天未必有明天,所有人都只是彼此生命当中的过客,所以才更加肆无忌惮,就像是要开到荼靡的花,哪管繁华落尽之后的事情。   因此,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无论孕育出什么,都不应该感到奇怪才对——   但是眼前的这个,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不对了吧?!   伴随着声音和散落的布条一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身着盛装,头发仔细地盘好,其上又插着根根金玉的发簪的美丽女子,眼角的妆容红得像火,衬得她整个人都艳丽无双。   就像是之前在看到这一间房间的时候奴良鲤伴就已经有过的推测那样,这张脸,还有她周身的气度,面前的女子毫无疑问,绝对是最近一段时间的花魁。   只不过眼下,这一张俏丽的脸的主人在愤怒的瞪着他们,眼神当中流露出来的是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情绪。   奴良鲤伴四下环顾了一圈。   “看来你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了。”   他的目光从对方那一张艳丽的脸上滑过,但并没有因此就对堕姬有任何的另眼相待之处,而是直奔主题。   “你收集储存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堕姬抿直了唇角看着他,随后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为了吃呀!不然养着他们做什么?”   自从和兄长妓夫太郎一起成为了鬼之后,花街对于兄妹二人来说就成为了完完全全的自家后花园。   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同时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生长的地方。他们熟悉在这里所运行的一切规则,并且依靠着现在身为鬼的力量,熟练地运用这些规则,在花街混得如鱼得水。   这种地方就算是时不时的消失几个人,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根本不会有谁在意。   这或许也是堕姬和妓夫太郎尽管做事并不怎么谨慎,而且从不委屈自己,三天两头就打打牙祭,也没有更换自身的常驻地点,但是却一直没有引起鬼杀队注意的原因。   然而堕姬如果不说的话也就罢了,在她这样说之后,顿时将奴良鲤伴与原羽生的注意都给提了起来。   毕竟这话踩到的雷点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奴良鲤伴来说,上一个以人类为食的是羽衣狐。而羽衣狐和奴良组之间缠缠绵绵了数百年,是完全能够以心头大患来形容的敌人。   眼下遇到了和羽衣狐同样美艳,同样以人类为食的堕姬,奴良鲤伴心头的雷达顿时就开始哔哔哔的响了起来。   要知道,奴良组一直都是主张和人类友好和谐共处的妖怪组织。   并且,自从奴良组吞并了百物语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妖怪中第一大组织之后,为了避其锋芒,不轻易去招奴良组的眼,在明面上也都停止了残害人类,以人类为食的这种行为。   至少不会让奴良组知道。   而奴良鲤伴这边都这样了,原羽生就更是一个人类全肯定bot。   他的程度已经到了会让自己的许多朋友们——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会为之惊讶,乃至是有些吃醋的那种。   而在一个人类全肯定的面前,这样轻描淡写的提及自己把人类如同家畜一样的豢养,并且打算着吃掉——这都不算贴脸挑衅的话,什么才算贴脸挑衅?   堕姬空空的小脑袋瓜显然没有意识到,她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同时惹恼了面前的两个人。   她还在皱着眉头,看站在自己对面的奴良鲤伴。男人拥有着首屈一指的好相貌,就算是在花街这种地方待了几十年、自问也见多了各式各样三教九流的堕姬也必须承认,自己没有见过比奴良鲤伴更为风流俊美的青年了。   堕姬以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奴良鲤伴几眼。   看起来……应该是还算可口的模样。   于是原本因为被对方斩断了布条,放走了自己储存在其中预备这几天吃掉的人类,而非常生气的堕姬,心情又好了起来。   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倒是可以弥补她的那几个人类的损失。   但是对于奴良鲤伴来说,会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就有些微妙了——毕竟他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滑头鬼在妖怪当中并非是那种以强大实力和凶残暴虐性格著称的妖怪,因此,尽管他们也是大妖之一,但很多时候都会被忽略掉。   不过,忽略归忽略,绝不会有妖怪不长眼的将他们定义为猎物之一,意图捕食。   所以当面对堕姬的那种目光时,比起生气与愤怒,奴良鲤伴更先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   “想要以我为目标进行狩猎吗?”奴良鲤伴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非常的莫名,“这可真是久违了……”   尤其是从一百年前开始,奴良组真正在这个国家的妖怪之中登顶,从那之后就连胆敢在他面前放肆的都少有了。   堕姬的手指动了动。   地面上的那些布条全部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样的活了过来,呈现出了与柔软的布匹所毫不相符的锋锐与坚硬,在从空中划过的时候能够听见破空声。   然而,这些布条在真正抵达奴良鲤伴身周的时候,便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随后所有的布条都化作了残片“簌簌”的落下。   奴良鲤伴翻转了一下手腕,弥弥切丸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奴良鲤伴稍稍回想了一下方才的那种手感。   并不像是妖怪。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妖气。   而且就像是奴良鲤伴之前所推测过的那样,尽管身上缠绕着浓厚的【畏】,但是对方显然并不会哪怕一丁点的对【畏】的使用——即便是最粗浅的技巧。   但是对于妖怪来说,感受【畏】,使用【畏】,争夺【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和学习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是在从母体当中被诞育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学会了呼吸,能够吞咽食物——就是这种程度的本能。   “不是妖怪吗……”奴良鲤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倒是并不觉意外。   这是一个足够丰富,也足够精彩的世界,物种的多样性已经到了一个说是养蛊都不为过的程度。   但这才是一个曾经神秘足够丰沛的世界所应该有的模样。   比如平安时代的群魔乱舞,比如战国时代的妖权争霸。   只是伴随着神秘的日益衰减,很多存在都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而另外一些存在则是开始逐渐冒头。   这些当中,有的是从很早之前开始便已经存在,只是因为在过往竞争不过其他更为强大的时代霸主,因此一直都小心谨慎的活着,直到时代终于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后才开始崭露头角,前所未有的彰显出存在感。   而还有一些则是在新的时代当中随之一并诞生的新物种。   这些物种没有经历过沉寂,在最合适的时间以最合适的姿态来到这个世界,因此往往志得意满,甚至会表露出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来。   鬼属于前者。   诚然,鬼只要不被砍下脑袋或者是照到日光就不会死亡,拥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体恢复能力,其中更为强大的一些还可以拥有独特的能力——血鬼术,听起来似乎是很不得了的一种物种。   然而鬼的“基材”到底只是人类,他们的种种招式所针对的也都是人类。   在人类的面前,鬼确实是格外强大的存在,仅仅只是身体素质方面便已经拥有着天壤之别,完全是碾压的优势。   然而放在其他的那些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面前,鬼就显得有些过于孱弱了。   不借助特殊的刀也一样能够摘下他们的脑袋,想要让自己的能力带上日光的属性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许对人类来说难以躲避和抵御,只能够以命去换伤的血鬼术,在这些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眼中也什么都不是,弱小滑稽的令人生笑。   更别说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真正的天神与鬼神的。   可以说,鬼也就在普通人面前逞逞威风了。实际上真正能够将他们像是捏死虫子一样直接掐死的存在简直多到不知凡几。   这不是能够让他们放肆的随意行动的世界。   而作为所有鬼的主人的鬼舞辻无惨虽然无比的自私又自负,但是他却并不愚蠢,并且在苟活这方面颇有自己的见解。   他原本是平安时代某个贵族家的公子,因此在学识以及对世界另一面的知识上当然并不会匮乏。   在变成鬼之后,鬼舞辻无惨深知这只是代表他比以前强大了一点,但比他强大的存在远多的多,所以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猥琐发育,轻易并不露头,只在一定的规模内发展鬼众和捕食人类。   因此这种特别的“鬼”一直以来都只是小范围的隐秘存在,并不为普罗大众所知晓。   然后他就熬到了神秘逐渐衰退,那些昔日掌控着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们一个接一个退场,不再插手人间的诸事。   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都能等到。   于是,从大概战国时期开始,鬼舞辻无惨逐渐冒头,鬼的势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蔓延。   不过这种发展仍旧被控制在人类的社会范围之中,像是奴良鲤伴这样即便是在妖怪当中也身处金字塔最顶层的大妖怪,自然未曾注意到过他们的存在。   但想来今天之后,鬼舞辻无惨就要开始被这个国家最大的妖怪组织、与人类所相对应的另一面世界当中最具话语权之一的奴良组总大将给盯上了,真是一件可喜可贺……啊不,是一件需要为之掉下几滴鳄鱼的眼泪的事情。   有浓郁到能够将天空都覆盖的【畏】从奴良鲤伴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将这一整间屋舍都包裹。那是数百年间所积累下来的,对于百鬼夜行之主的恐惧,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这样释放出来,都已经足够堕姬感到压力。   那不是……她能对抗的存在。堕姬的本能与直觉都在疯狂的向她预警这一点。   她试图后退,但这里已经被奴良鲤伴划入了自己的领域当中。除非奴良鲤伴死亡,或者是主动撤除,否则的话堕姬根本没可能从这一处领域里面离开。   堕姬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   “哥哥……哥哥!”她凄厉的叫了起来。   “帮帮我!” 第112章 第 112 章   江户(五十二)   对于堕姬来说,当遇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和处理的问题的时候,请求兄长的帮助,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其实在先前撕开了身为人类的面具,开始意图攻击奴良鲤伴的时候,堕姬的外表模样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她原本已经足够美艳,是就算在花街这样环肥燕瘦、美女如云的花街当中,都能够轻松地脱颖而出,会把其他所有人都比得如同云端之下的尘埃的那种美丽,然而在改变之后,却相比起之前来还要更生上一个台阶。   单论五官的话,并没有什么变化,无论是眉眼也好,还是脸部的轮廓也好,亦或者是其他的部分也好——她从一开始所展露出来的就是自己的真容。   但现在在这一份美丽之上,又还增添了一些别的部分。   头发像是浸染在水中的画卷一样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种如同绸缎和月光一样美丽的银白色;在她一侧的脸颊上则是有如同花朵一样的纹案悄然浮现,为她原本就已经顶尖的美貌又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这已经是完全超脱了人类的范畴、完美地在其中混合了浓郁的非人美丽。   只可惜,美丽在战斗当中是最为无用的东西。   除非能够达到玉藻前那样的级别,“美”在她这里已经成为了某种概念上的存在,都足够作为一种攻击的手段去实施了,否则的话,谁会在意这些。   而现在,当堕姬这样呼唤请求之后,奴良鲤伴自然会下意识地提防可能出现的第二个敌人——只是,虽然堕姬并不是在虚晃他一枪,但是这敌人也不是用什么常规方式出现的。   他从堕姬的身体里面,以根本无从推测的方式和角度爬了出来,速度快到甚至都来不及在视网膜上残留下影像。   只不过,他们这边是兄妹二人,但奴良鲤伴也并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前来的啊。   在那一对或许拥有什么特别的能力的弯刀真正砍中奴良鲤伴之前,有另一把武器横空而出,将其格挡住。   妓夫太郎略有惊讶——毕竟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人靠近的痕迹。   身为上弦之六,妓夫太郎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更何况他自幼就是作为收债人长大,战斗是已经铭刻在骨血当中,成为了本能的事情。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妓夫太郎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以及宛如自身的某种专业的权威性受到挑战的不安,与这种不安进而所引发的愤怒。   但是等到妓夫太郎抬起眼来,注意到那将他给挡住的究竟是谁之后,肉眼可见的,妓夫太郎的面上都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僵硬。   因为那横插在他与奴良鲤伴之间,让这原本极有可能成功在出其不意之下直接落成的一刀功亏一篑的,居然是一把刀。   一把都无需人来使用,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并且能够因此而展开行动的刀。   就算是作为“鬼”的妓夫太郎,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因此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并且被那把刀给直接架飞了出去。   “哥哥!”堕姬有些慌张的叫了一声,急忙要去接他。   其实按理来说,像是妓夫太郎被抽飞出去的这么远的距离,理论上来说应该绝对是被砸飞了数米的,而花街这种脆弱的木质结构的建筑,绝对会因此被一连数米的被摧毁。   不过因为这里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完全算是现实世界了,而是在的奴良鲤伴的领域里面,所以倒是不至于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影响和干扰。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无论是引起了骚动也好,还是将周围的普通人给也牵扯进来了也好,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的发展,现在这样反而是最不错的。   奴良鲤伴并没有要追上去——这里毕竟是他的领域,他们就算是想跑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跑的。   因此,与那迟早都可以解决的事情比起来,反倒是眼前的原羽生对奴良鲤伴来说要更重要一些。   “你怎么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原羽生没有回答奴良鲤伴的问题,只是向他询问。   毕竟感觉起来,不太像是妖怪,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拙劣感,非要说的话,像是某种不那么完备、在某些方面存在巨大缺失的“劣等品”、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类似存在。”   毕竟“鬼”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实在是入不得奴良鲤伴的眼。要达到被奴良组的总大将关注的地步,鬼舞辻无惨还需要更努力才可以。   虽然他未必想要这样的努力就是了。   因为方才其实只是随手一挥,将对方给别开了,但是还远没有到要真的会对妓夫太郎以及堕姬造成什么伤害的程度。   而且鬼的身体素质本就惊人,这种也根本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害,因此兄妹二人很快就卷土重来。   但是——   显然,就算现在比先前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甚至都根本不需要原羽生出手,只凭着奴良鲤伴一人就可以轻松压制住上六兄妹二人。   诚然,因为鬼的特殊体质,所以没有办法给他们带去真正的、毁灭性的伤害,但是妖怪的手段多的是,并不拘泥于一种单一的方法。   无论是堕姬的攻击还是妓夫太郎的毒,在奴良鲤伴这里能够起到的作用都寥寥。   往日里,自持着上弦之六的身份与力量,堕姬和妓夫太郎在面对那些来讨伐他们的猎鬼人都不以为意,根本没有将他们的存在放在眼中。   甚至堕姬还有着如同小孩子一样的恶劣性格,会喜欢像是猫一样的去戏耍那些不如她的对手。在恶劣的玩弄了对方的精神,看对方完全陷入绝望之后,她才会慢条斯理的开始品尝自己的“战利品”。   又哪里想过有朝一日,那种因为面临了太过于强大且悬殊的力量差异而产生的绝望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在被奴良鲤伴给轻巧的击败并且捉住后,堕姬直接气哭了——尤其是在看到比自己强大的兄长也没有能够在奴良鲤伴的手下讨到好,而是同样三下五除二的就被收拾了之后,堕姬哭的就更大声了。   奴良鲤伴以往还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敌人在他的面前流眼泪显然并不会得到任何的优待,所以也没有谁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且堕姬的哭明显并不是要以此来扮弱,亦或者是谋求什么,她就是真的想哭就哭了——奴良鲤伴以前哪里遇到过这样式的。   “不行,这个就不是我能搞定的长项了。”奴良鲤伴喃喃自语,“还是让毛倡妓来吧。”   没关系,奴良鲤伴毕竟还养着整个奴良组,所以他也不是必须什么都自己亲自上手做的,只要把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处理就可以了。   而毛倡妓就是奴良鲤伴为这件事情选定的人选。   在奴良组的妖怪们遵从奴良鲤伴的命令前来领取堕姬和妓夫太郎的时候,后两者的眼睛都瞪大了——显然,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妖怪存在这种事情,也还是有些太过于挑战他们的认知。   毕竟他们出身低微,甚至是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对于这些世界的暗面,当然是一点也不知晓的。   所以,就算是说他们见到了妖怪之后整个人都道心破碎也不为过。   而被奴良鲤伴所认可,并且在奴良组内已经作为重要的干部级成员度过了好几百年的毛倡妓,其手段自然是一流的。没几天,关于所谓的“鬼”,以及他们相关的情报,就被送到了奴良鲤伴的面前。   原羽生自然与他一起观看了这部分情报。   毕竟是奴良组出手,当世第一大妖怪组织的名号可不是叫着玩的。   哪怕鬼舞辻无惨素来行事都谨小慎微,并且还时不时的改换身份,但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那么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对于人类来说,或许已经极难追查;但是对于奴良组这种已经绵延了几百年,满是妖怪的大型势力来说,只要有心,那么也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   “这可真是的……远比我想的还要更加恶劣。”当看完了那一份虽然简短,但是信息量却一点不差,完全是高度总结凝聚的情报之后,奴良鲤伴都惊讶了。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这种行径会让奴良鲤伴联想到羽衣狐,就程度上来说甚至比羽衣狐还要恶劣,他对于这些所谓“鬼”的存在,顿时拥有了非常深的恶感。   奴良鲤伴都尚且如此,作为比他更贴近人类,同时也更在意人类的原羽生,自然更是难以忍受。   但是让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找上鬼之前,反而是鬼先一步招惹上了他们。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招惹上了新撰组。   ——冲田总司,失踪了。 第113章 第 113 章【二更】   江户(五十三)   说实话,从来没有人想过,“失踪”这种事情可以和新撰组的成员被联系起来——并且还是那个冲田总司。   尽管因为生病的原因,因此似乎身形都要比起其他的组员更为纤弱一些,身体素质也容易受到疾病的影响而变得差劲,但若是有人因此就去小觑了冲田总司的话,那么一定会吃大亏的。   或许上天就是公平的,既然给了你什么,那么便会拿走一些别的什么作为代价。在这一具患有无法被治愈的疾病的身躯之上,冲田总司所得到的“礼物”是那一份绝无仅有的天赋。   那是足以被称之为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如果不是被身体所拖累的话,他或许能够达到一个其他庸人所根本难以想象和达到的程度。   所以,与其担心冲田总司,不如担心一下将要作为他的对手和敌人的存在吧。   也是因为深知冲田总司的武力值,因此一开始发现他失踪的时候,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被这样定性。   然而,随着用各种方法都不能联系到冲田总司之后,就不得不严肃对待了。   虽然新撰组内部的氛围姑且还算不错,队士们之间的关系也都和睦,并且还有私人之间更紧密的联系,但是也不能因刺激就忽略掉,新撰组终究是一个暴力机构这一事实。   而在这样的机构当中,像是冲田总司这样长期脱队并且无法被联系上的情况,可是很容易被以另外一种形式解读的。   也就是,脱队叛逃。   这可不是后世上班的公司,说跳槽就可以跳槽的。除非是身体上出现了残疾、缺陷之类的无法再继续战斗的不可抗力,否则想要离开新撰组的话,唯一的方式就只有死亡。   披上那一件葱青色的羽织,举起诚字旗之后,这一条命与自己这一个人,就已经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只是,冲田总司在新撰组内的人缘倒是颇为不错,再加上他身上的疾病和他那超凡的天赋一作对比,就又让人对他不自觉会有所爱怜。   所以没有人愿意相信冲田总司会做出叛逃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谁会故意地想要大力推动这种认知,迫不及待的就给冲田总司判“死刑”。   大家更愿意认为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比如来自倒幕派的阴谋与算计,所以才会突然之间杳无音讯。   但只是普通队员,并没有在新撰组当中捞一官半职当当的奴良鲤伴,这种队长级别及以上身份的队士们开会,就冲田总司失联一事进行讨论和定性,显然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所以只能够待在自己的宿舍里面闲的抠脚。   “怎么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一起了……”   冲田总司虽然只是一个人类,也不知道奴良鲤伴的真实身份,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他的确算是奴良鲤伴在新撰组当中较为意气相投的朋友,所以奴良鲤伴当然也会对这件事情上心。   奴良组并不是什么适合人类的地方。但是,如果冲田总司真的有脱离新撰组的心的话,那么奴良鲤伴倒是并不介意顺手帮对方一把。   比如将冲田总司放在奴良组所统治下的——例如江户城——一类的地方生活,不让人类的势力插手和干扰他的生活。这一点奴良鲤伴自认还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他就将和“鬼”相关的部分事务都下放,交给了奴良组去处理解决,自己则优先调查冲田总司的行踪。   因为原羽生已经苏醒了有一段时日的缘故,奴良鲤伴原本充斥着内心的焦躁和不安都被很好地安抚了,至少不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随时都有可能暴起发疯的模样。   再加上原羽生既然苏醒,那么奴良鲤伴自然不会继续越俎代庖的去决定对方生活的一切事宜——这件事情具体表现在,新撰组的队员们如果最近一段时间对于奴良鲤伴稍稍上心一些的话就会发现,他不再将那把刀鞘特殊的太刀随身携带了。   不过毕竟之前发生过大家的刀都被偷这种事情,最后还是借助奴良鲤伴家里的背景和势力才解决的,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多问,只以为那是奴良鲤伴的家里将这一把珍贵的刀给收回了,重新留在家族里面保管和供奉,而不是再任由他继续带出来。   但是这样才对嘛,这才符合大家的常理认知当中,对待这一类珍品的刀剑应该有的态度啊!   总之,除了和奴良鲤伴走的最近的冲田总司之外,没有人知道,其实这把刀并未被送走,而是还继续留在奴良鲤伴的那一单人宿舍里,并且被、好好的供奉了起来。   而今天这种很无聊的出门调查的任务,奴良鲤伴当然也不会带上原羽生,就将他留在了宿舍里面。——毕竟原羽生又不是真的是他的佩刀。   奴良鲤伴敢打包票,他要是敢流露出一些类似于这样的心思的话,那么原羽生绝对会毫不吝惜的将他用刀背抽成饼饼的。   而单独待在奴良鲤伴宿舍当中的原羽生,忽而好像听见耳边有什么声音。   并不算很清晰,不但极为的微弱,而且像是信号接触不良那样时断时续,甚至一度都要被忽略。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现在原本也闲着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因此非常认真和努力的去捕捉那声音的话,几乎都要将其给漏过去了。   他细细的分辨和捕捉这声音,终于将那声音给锁定。   “加州清光……?”   而或许是因为被辨别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叫出了名字因而加深了联系——先前还几近于无的那声音,突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可恶!我要杀了那家伙!绝对要杀了他!”   “冲田君!冲田君!你醒醒!求你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那是加州清光在原羽生的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的嗜血和残忍,仅仅只是从语气当中,似乎都能够察觉到某种扑面而来的杀气。   不过,他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会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原羽生所听到——显然,这种联系只是无意识的。   ……但又或许,那其实是在加州清光的内心深处所进行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了的祈愿,希望有人能够来提供帮助,打破这种绝望的处境。   而神明,也确实听到了他的祈愿。   “是清光吗?”原羽生喊了他一声。   原本在耳边碎碎念、其中同时充斥着愤怒与近乎快要哭出来的感受的声音一顿,再响起的时候,其中就带上了浓浓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狐斩?!”   “嗯,是我。”原羽生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转换过来了这个名字与自己的联系,随后开口应下了加州清光的话,“你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冲田总司,他已经三天没有来新撰组、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了。”   “我……我其实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加州清光的声音当中透露出一种茫然来。   毕竟一开始,一切都只是非常普通、非常正常的一天。冲田总司正常地在街道上巡视,然后注意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那一份鬼鬼祟祟当然不是针对冲田总司,但是他们的举止实在是令人生疑。   秉持着某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再加上没有实际确凿的证据就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因此冲田总司没有立刻上去将他们缉拿,扭送去新撰组,而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的身后,打算看看这些人都在做一些什么勾当。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似乎只是某一个不怎么有名的教派的信徒,聚集是因为他们所信仰的教派的教祖近些日子来似乎因为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所以从这边一般路过。   而对于这些信徒们来说,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前去拜见。   所以才会有先前被冲田总司目击的那一系列行为。   其实截止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什么问题。等到冲田总司之后调查,倘若是邪教就取缔并且抓捕那位教祖,如果只是正常的宗教活动那么就轻轻放过——这一类的事情向来都是如此处理的。   但是,就在冲田总司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位教祖。   ……拥有着的近乎非人的外貌,无比危险的气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存在的教主。   并且在冲田总司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而之后的一切,只能够说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冲田总司从来没有过这种完全被碾压的无力时刻,那绝对、不是人类所可以拥有的力量——!   只是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选择要杀了他。   “我不喜欢吃男人啊?还是女性更可口一点吧?”   在因为重伤而几乎模糊了的视线和意识当中,他隐约听到对方发出这样苦恼的叹息。   “对了,你不会呼吸法,只是普通的武士吧?但是那种剑法,真漂亮啊。”   “就这样死掉感觉有些可惜呢……”   “教祖”这样说着,随后有什么带着腥味的液体,被强行送入了他的口中。   “那么就看一看,那位大人会不会喜欢你、你又能够有多少的好运了。” 第114章 第 114 章   江户(五十四)   作为旁观者视角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能够看到的内容就远比身陷其中的冲田总司要更多,也更为全面。   就比如眼下。   从冲田总司和那生着琉璃色眼眸的男子对上之后,他们就一直都陷入了一种无力当中——尤其是听着童磨苛刻的评判,冲田总司的剑法与天赋都已经在当世数一数二,就算是再往前看几百年也少有人能出其右。   “如果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以及一把趁手的刀的话,说不定就算是我,也要为此而感到头疼了呢?”童磨笑眯眯的这样说,“但是人类的身体的话,果然还是太过于孱弱了。”   这种话,冲田总司听了之后不知作何感想,但至少他的面上并没有丝毫动容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感叹已经习惯,也可能他本人已经同自己的身体和解,因此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也可以云淡风轻的去对待。   反正,只是童磨这样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是没有办法影响到冲田总司的心境的。   但是和冲田总司不一样,他的两把刀可谓是气炸了。   且不说主辱臣死,要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能够拥有自主操纵身体行动的能力的话,现在已经冲上去和童磨狠狠干起来了——当着主人的面挑剔我们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但愤怒是一回事,童磨所说的话是另一回事——他们作为凡铁来讲确实已经足够趁手和好用,但终究也只是用普通的材料所打造出来的以供人类使用的刀剑,也并非什么如同长船、三条一类的名家手作,只是给浪人武士的实战刀。   所以,在其他的时候也就罢了,但如果将原本用来对付人类的武器放在鬼的面前的话,也还是有些太过于孱弱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童磨抱有着一种见猎心喜和猫逗耗子的心态的话,那么冲田总司的两把刀,大概早就已经在他的手中被轻松折断了。   但即便他并没有这样做,也并不妨碍他可以轻松就将冲田总司压制。   尤其是——冲田总司原本就有肺结核,而童磨的冰晶天然就会对人类的肺部产生巨大的影响。   其实对付冲田总司这样连呼吸法都不会的、最普通的人类,身为上弦之二的童磨原本也没有必要使用血鬼术的;但是他看好这个青年,想要将对方变为自己的同伴,因此也就不吝啬于展示一些自己的能力与强大。   毕竟给了血只是基础,对方能不能承受、愿不愿意承受,有没有想要变成鬼的迫切心情,这些也很重要啊。   冲田总司用加州清光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单膝压在地面上。他大口大口的咳血,肺部的细胞几乎被完全破坏。与那相比,身上的伤势居然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童磨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丧失了反抗能力的人类青年,随后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强制给抬了起来,随后伸过另一只手,冰晶在手腕上一擦,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线。   猩红的血液飞快地从那一条血线当中涌了出来,在自空中划过之后,精准的落入了冲田总司被强制掰开的口腔当中。   他的虎口用了非常大的力道,确保冲田总司没有办法拒绝这些血液。   那些血和着冲田总司自己的血液一起,被倒灌入了青年的喉口当中。   直到确认冲田总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血液一点不浪费的全部都吞咽了下去,童磨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那些有如癌细胞的血液在被吞咽下去的一瞬间,顿时就开始了对这一具身体的攻占。   而这种变化,同样也体现在冲田总司的身上。   他从喉咙里面发出了非常痛苦的嘶吼,胸膛剧烈的起伏,手背和脖颈上的青筋都全部爆了出来。   这是在向鬼转化的过程,至于最后究竟是转化成功,成为另一种生物;还是转化失败,在极致的痛苦当中迎来死亡,那就不得而知,全部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冲田总司终于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沉重地倒了下去,而手中原本用来支撑自己身体的加州清光也随之掉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当啷”的一声响,和先前就已经被童磨给直接击飞了的大和守安定一起掉在了冲田总司伸手难以触及到的地方。   “冲田君!冲田君!”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眼看着那边的冲田总司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无比的苦难与折磨,都急得不得了,但是却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无法真的做点什么。   加州清光并不是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更方便好使,如同人类一般的身躯,但从未有过哪一次,这种想法会比现在更为剧烈。   想想办法啊,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就没有什么人能来帮帮忙,挽救一下现在的这种局面吗?   或许是因为加州清光的这种想法太过于浓烈,有某一个瞬间,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就算是幻觉,对于现在的加州清光来说,也是需要被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因此,加州清光不管不顾的就喊了起来。   “狐斩?!”   “是我,别慌。”原羽生的声音其实是属于少年的那种清朗,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会带来安抚感,非常权威的那种声音。   但是现在听在加州清光的耳中,这声音却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就像是牵着风筝的那根细线,让他原本飘摇的内心都似乎找到了一个落点。   “现在告诉我,你那边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冲田总司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消息了。”   加州清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组织的语言,乱七八糟的回答了原羽生的话,叙述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且,冲田君他——”   作为一把刀,一把仅仅只是生出了刀灵,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特别功能的刀,分明他就落在距离冲田总司手不算很远的地方,但是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挪动分毫,甚至连碰到冲田总司的指尖都做不到。   “冲田君,会死吗?”   加州清光像是在意图从原羽生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但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对着自己叩问。   作为冲田总司的刀,尽管加州清光非常的不愿意,但是他的内心其实早就已经清楚并且接受了他的主人注定会英年早逝的这一事实。   只是,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是一回事,可是事情以如此突兀且毫无预兆的方式,横冲直撞到他的面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如今所遭遇的这一切,绝对不在加州清光的任何预想范围之内。   “狐斩,帮帮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六神无主之下,加州清光下意识的选择了向着原羽生求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对方先前就已经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太过于深刻的影响,那种足够强大的姿态与力量,在他脑海中深深烙印成型,根本无法遗忘。   不过好在,他的求助并未落空,原羽生稳稳地将他接住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羽生说,“喊我的名字,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有些不理解原羽生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狐斩……?”   “这样可不行啊……”原羽生叹了一口气,“不是想要救冲田君吗?”   “用更浓郁的、孤注一掷的情感,呼唤我的名字吧。”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出声。他的目光落在了不是很远处的冲田总司身上,然后又看到了大和守安定,以及那正在注视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某种令人不快的虚伪笑容的恶鬼。   冲田君……安定……   怎么可能……让一切就在此止步?!   那些浓郁的情感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如同能够将一切都燃烧的,灼热而又绝望的火焰。这火焰不断蹿起,升腾并蔓延,像是要将加州清光的心脏都彻底吞噬,然后从那当中涌出什么力量来。   “咚咚。”   “咚咚。”   刀剑没有心脏,刀灵当然也不可能有心跳的回响。但是这一刻,加州清光却错觉自己正心跳如擂鼓,并促使着他用自己全部的情绪声嘶力竭地脱口而出。   “狐斩——!请到我身边来!”   这声音童磨听不到,冲田总司也听不到。唯有不远处一直都在剧烈的震动嗡鸣,但却也无济于事、做不到任何的大和守安定刀身的动作诡异的停止了一秒。   “清光?”   你疯了吗!   但是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加州清光已经无暇去顾及了。   因为伴随着加州清光带了些沙哑的嘶吼,原本还似乎隔着一层水幕一般不甚清楚的那个声音,这一次终于真切的、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神明说:“如你所愿。”   如同大海一般深厚而又广博的灵力在一瞬间将这里全部填满,随后,在一片白色的、与周围环境简直格格不入的光芒当中,一把刀浮现了出来。   别说是大和守安定了,就算是亲自参与了这一切的加州清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原本漫不经心的童磨脸上那逐渐拉平的笑容。   “哦,这可真是……”他“啪”的打开了一只先前未曾见过的金色铁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来那一双琉璃一般的五彩眼瞳。   “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存在啊。” 第115章 第 115 章【二更】   江户(五十五)   如果说大和守安定尚且能够听到加州清光的声音、并且也在以往见过原羽生对付土蜘蛛的分//身的时候施展自身力量的模样,因此多少猜到了一些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话;那么对于完全无法感知到刀灵,双方可以说根本就存在于不相交的镜面空间一般的童磨来说,是很难理解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如何发生的。   对于他来说,似乎只是在突然之间,就有白色的光在面前突兀出现,将空间如同窗幔一样撕裂开,随后从其中有某种存在走了出来。   鬼的血鬼术千变万化,其中也不乏具有空间能力的鬼——但是就算如此,在这些鬼当中也鲜有谁能够操弄空间到这样的程度。   空间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地划开,随后便是那种浩如烟海一般将整个空间都充斥完全的力量。   童磨虽然平日里表现的非常不靠谱,但实际上,无论是身为上弦之二也好,还是身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也好,这些身份都注定了童磨在力量、头脑和手段上,都是一个也不缺的。   只不过平时他根本用不上这些,再加上性格使然,所以也就表现出来了一副懒懒散散、不甚靠谱的模样。   但实际是,在全部的上弦——不,这个范围甚至可以扩大到整个十二鬼月当中,童磨都应该是其中最为通透的那一个。   毕竟无论是他的老板,还是他的同事们,实在是一个两个,都各有各的毛病。   虽然大家也都有志一同的觉得,童磨才是他们当中最有病的那一个就是了。   总之——因为是这样的童磨,所以当空间被划开、当那种会让鬼觉得压抑和难受,如同针刺一般在神经上戳弄的力量荡漾开的时候,童磨就明白,今天必然有一场恶战要打。   这和先前戏弄冲田总司,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程度与量级,童磨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他的面上仍旧还挂着那种轻松而无所谓的笑容,但其实看童磨手中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的动作,就已经能够发现他的区别对待,以及内心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和谨慎了。   然而当童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去定睛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出现的并非是他任何的设想当中的敌人会拥有的模样,反倒是……一把刀?   即便是童磨,在发现这一点的那一刻,也觉得自己的小脑都仿佛跟着萎缩了一下。   “刀?”   他的声音当中带上了几分惊奇的意味,但是在最初的讶然过后,这种情绪很快便转化为了另外的一种兴致勃勃。   “难道是有我看不见的什么人正在使用这把刀吗?还是说……”   童磨拖长了音调,五彩的琉璃瞳当中清晰的落下了眼前这把长刀的身影。   “这一股力量,就是来自你本身呢?”   和上六兄妹不同,童磨无论是出身也好,还是往后的经历也好,都是妓夫太郎和堕姬根本无从去比拟的。   包括他所受到的教育也是一样。   再加上他一直都是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活动,万世极乐教又绵延数百年,所以对于世界的另一面,童磨并非一无所知。   作为上弦当中较多在外“抛头露面”的那一个,童磨也是谨遵着来自鬼舞辻无惨的要求与规束,行事的时候并不会太过于肆意妄为,至少不能够暴露在那些存在面前。   ——鬼舞辻无惨对于这一点是真的害怕。作为生活在平安时代的人,他亲眼见证过那种程度的群魔乱舞,并由此而生一种深深的敬畏。   毕竟鬼舞辻无惨是真的很惜命。   而既然知晓世界另一面的存在,那么童磨自然也就清楚,刀上生灵,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甚至这些拥有着非比寻常力量的刀不在少数,还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有逸闻和信仰加诸其上,为他们力量的添砖加瓦。   不过,如果敌人是刀的话,他的血鬼术就有很大一部分的作用会被削弱了呢。   毕竟刀没有肺,不需要呼吸,自然也就更不会惧怕冰雾当中的毒。   这就有点伤脑筋了。   童磨这样想着,铁扇后的脸上,唇角的笑容弧度却是越发扩大。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那是属于一个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如风的清朗。只不过眼下,这一份清朗当中却带着几分的压沉,有点像是暴风雨将来之前的宁静。   “鬼?”   “哦……看来你知道我们呢。”   原羽生实在是没有想到,前脚才和奴良鲤伴得知了关于“鬼”这一物种的存在,居然现在就能够遇到。   而且失踪的冲田总司,居然也是因为有恶鬼在其中插手作祟,两件事情居然能够合并成一件。   眼前面容慈悲,如同玉座上的神佛一样的男鬼明显比之前在花街遇到的那一对鬼兄妹要强大的多,与之相对的则是从童磨的身上传来的更为浓郁的那种血腥气,仿佛就算是放入黄泉之中反复洗涤,也没有办法将其彻底清除掉。   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人?!   原羽生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不可置信的想。   已经褪去了刀鞘、完整的展露出自己的本体的刀剑在半空中剧烈的震动起来。其上那些羽毛状的紊乱刀纹都因为充盈了过量的灵力而亮起,就像是下一秒便会真的活过来,从刀刃上簌簌的飘落。   将整个空间都包裹的灵力开始剧烈的动荡,如同被搅动的海面。   童磨的面色一肃。   他抬起手中的铁扇来进行格挡,同时飞快的朝着一侧躲开去。这个行为显然是明智的,因为伴随着那原本坚固的铁扇被轻松随意的斩断的同时,在童磨的肩膀上也流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如果不是因为他躲得快,现在应该就不单单只是这一道伤口了,而是连带着他的半边身体都被直接劈开。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被伤到的话倒也还好,毕竟鬼在所有非人的异种当中的实力未必是上等,但是他们的恢复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就算是受到了对于寻常存在来说近乎致死的重伤,也可以很快地恢复——而且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恢复力甚至比妖怪还要更为强大。   因为和妖怪恢复肢体的时候所要消耗的妖力本源比起来,鬼在恢复的时候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对于童磨来说,这一次受伤却又和以往不同了。   伤口,没有办法恢复。   就像是那种在成为鬼后便被赋予的强大的再生能力都被剥夺掉——这是连鬼杀队的刀剑都做不到的真正意义上带来的损伤。   这样的疼痛与伤势,对于童磨来说真的是久违了。   “躲掉了吗。”原羽生的目光落在童磨的身上,随后又很快地自他身上掠过,看了一眼旁边的冲田总司。   后者的情况显然并不好。原羽生没有透视眼一类的功能,但是也能够以神明的身份察觉到,他的身上正在出现某种绝对不能称之为“好”的变化。   冲田总司绝对是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其近乎悲剧的结局和美强惨的经历,因此传颂度极广——总之就是,绝对不容出现任何的闪失与差池的。   因此,无论是出于来自加州清光的请求也好,还是出于自己身为刀剑付丧神和时之政府的在编员工的觉悟也好,原羽生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么,就得速战速决了。   “星罗棋布的兽之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   在场的一鬼两刀同时一愣,听到了那种用平静的声音以某种韵律所念诵出来的含义不明的言语。   然而,尽管没有办法理解这些话的具体含义,却并不妨碍他们意识到,伴随着原羽生的低声吟唱,周围的环境当中,力量在以某种他们尚无从去窥探的方式流转和聚集。   “动即是风,止即是空,长枪互击之声满溢虚城——”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伴随着原羽生猛然提高的音量,“噼里啪啦”的电弧之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金色的电光将周围笼罩。   宛若从高天之上所降下的神罚,煌煌的雷光一瞬间将这里全部笼罩充斥。   或许是因为他们被判定为了“友方”的缘故,所以尽管也同样身处在雷光之中,但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适,只是略有些好奇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对于他们来说可以像是在体验什么新奇的游历,对于童磨来说就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了。   就像是把他绑了起来,然后不做任何遮掩,就那么赤条条的丢到日光之下暴晒一样,带来了可怕的烧灼感和前所未有的、死亡的感觉。   ……明明并不是太阳,也不是用特殊的矿石打造出来的杀鬼刀。为什么却依旧能够给他带来这样的伤害?   分明只是一把刀罢了……?   童磨并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他接受了自己的落败和死亡,但是有一件事情就算是死,如果他不能弄明白的话,童磨也绝对会抓心挠肝、死的非常不甘不愿的。   “总该要让我知道,是谁杀死我的吧?”他问。   原羽生为他的脑回路感到了困惑。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反正你也快死了吧。”   反倒是一旁听到了这话的加州清光嗡鸣不止。   他恶狠狠的开口,就像是在被外人欺负了之后,终于等到了自己家的大人来帮忙站台,于是总算可以出一口之前的恶气。   “狐斩!杀了你的刀是狐斩!”   “给我好好的记住这个名字,然后下地狱去吧!” 第116章 第 116 章【2w营养液加更】   江户(五十六)   是否有想过作为鬼的自己,将会迎来怎样的终结呢?   在成为鬼的第一个一百年里,童磨其实曾经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童磨的力量一天更比一天强大,直到连上弦之二的宝座也都坐稳了的时候,他也就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显得有些傲慢,但是童磨确实是不再认为,有谁能够杀掉他——至少是轻易的杀掉他。   然而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庞大了。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也实在是太多了。   尽管童磨并没有如何的张扬,谨遵着鬼舞辻无惨的要求找找蓝色彼岸花,摸摸鱼混混日子,但大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这个世界上的刀灵还是太少了,而未曾被损毁、折断、遗失,在其上又被孕育出了完整且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就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时间能够再往后推几百年的话,或许这一类的存在会多一些;但是在这个时代,那就只是如同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因此,童磨完全未曾料到并且在原羽生的这里翻了大车,也实在是不能够完全算成他的问题。   毕竟谁能够想到,只是在普普通通的一般路过、然后顺便见一下信徒,结果都会有人类的武士随着信徒前来。   因为来自鬼舞辻无惨的要求,所以在见到一些具有强大潜力的人类的时候,上弦们也会顺手尝试着将对方转化为鬼——至于这些人类是否愿意,又是否能够成功地接收这些血液而不是爆体而亡,那就不是上弦们会思考的问题了。   然而,明明是做了和往日里一样的事情,一切都和过去的百多年里没有任何区别,怎么偏偏就打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就算说是始料未及都不为过的结局呢?   童磨并不为自己的死亡感到任何的可惜和遗憾,那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但唯独这件事一直都困扰着他,以至于即便是到了阎王殿上接受审判,眼看着功德簿上一笔一笔的衡量着他这一生的是非功过的时候,童磨都仍旧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站在阎王身边、黑发独角的鬼神从阎王的手中接过了最终的审判结果并宣读,只是在招来狱卒将他押解到下一殿的时候,那位黑发的鬼神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考量,多看了童磨一眼。   童磨是从生来便已经丧失了感知感情的机会与能力的怪物,但是这并不代表童磨就没有正常的对他人情感的观察力——他只是不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感,并且无法与他们共情而已。   甚至,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缺乏情感,所以反而会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锐。   比如现在,尽管从鬼灯的那一张万年不变的冷面臭脸上几乎很难辨别出有什么变化,但是童磨依旧是如同某种机器一样,精准地察觉到了那种变化。   “你好像认识我?”童磨朝着对方扬起大大的笑容,像是刚刚才被宣判了几百年的可怖刑罚,十八层地狱几乎都要轮一个遍之后才能够转世投胎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一样,“还是说……”   “你认识的并不是我,而是在我的身上,发现了其他什么让你感到熟悉的存在呢?”   在他拦下鬼灯的时候,从周围的狱卒那里就已经传来了根本掩饰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气球在持续漏气一样。   但是当鬼灯的视线略带凶狠地看过去之后,那些吸气声就顿时全部都消失了,与之一并伴随的则是飘忽的看天看地但就是不看鬼灯的四散开的目光。   包括阎魔大王都是如此。   童磨见状,不由挑高了眉梢。   哎呀……看起来,被他所拦下和询问的,并不是一位一般的鬼神?   鬼灯从那些家伙的身上收回了视线,心头暗暗给他们记了一笔,随后才看向了童磨。   “很少见到那家伙亲手送下地狱的家伙罢了。”   上一次听说原羽生的消息,还是因为百年之期已至,但是后者却迟迟没有苏醒,以至于那个滑头鬼半妖看起来都快要疯癫了,到处逮人询问。   后来,似乎是桃源乡那边递来了消息,奴良鲤伴才终于不再继续掀起浪潮,而是沉寂了下来——据说,是带着原羽生去往人间了。   而现在,鬼灯居然又意外地从亡魂的身上感受到了的原羽生的气息。   奴良鲤伴并不是会罔顾原羽生的意愿使用他的人,更何况,如果只是单纯的“使用”的话,也不可能达成在童磨的身上都像是这样留下气息与力量的效果。   所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安倍晴明的话还是值得信赖的,在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沉睡与自我调节之后,虽然仍有差池,但到底,原羽生还是顺利地清醒了过来。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鬼灯的脸色看起来都显得缓和了许多。   但是这一种缓和却给某些人递去了一些错误的信号。   鬼灯之前实在是不应该回应童磨的,因为后者像是完全不怕生、也没有“脸皮”这种东西一样,当即就眼前一亮,凑了过来。   “哦——哦——所以,你认识那把刀啊?”童磨问。   “他叫狐斩?但是我好像没有怎么听过这个名字。你和他很熟悉吗?再多和我说一些吧?”   这句话当中的某个词语,终于是挑动了鬼灯的神经。   “什么狐斩?”鬼灯深深皱起眉来,“他叫尾切。”   童磨:“……嗯?”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两隔的话,以童磨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简直想要在旁边疯狂拱火。   打起来!打起来!   ***   当金色的雷光彻底消散掉后,那先前本还被认为有如绝望的化身、无可战胜的阴影的敌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加州清光一开始其实都还没有太反应过来,直到大和守安定先意识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喊了他好几声,加州清光才终于接受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的事实。   ……不对,或许也不算完全结束。   “冲田君!”加州清光猛然反应过来,但无论是他还是大和守安定,都没有办法主动操控移动自己的本体,因此只能够向着原羽生求助。   “看一下冲田君!冲田君他怎么样了?!”   其实不用他说,原羽生原本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他晃晃悠悠地朝着冲田总司的方向飞了过去,最后悬停在对方的面前。   青年的双眼依旧紧闭,面上的表情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到狰狞。   要治愈他的伤势并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尽管原羽生在回道这种治愈性鬼道上的天赋与能力,不比他在破道这种纯攻击向鬼道上的能力强,但也不是完全不会使用。   至少只是给冲田总司提供一些基础治疗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比那更需要关注和在意的,是先前童磨给出去的血。冲田总司和这一股力量的相性似乎有些格外的好,因为他现在的状况看上去都平和稳定了不少。   如果按照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他说不定真的能够鬼化成功,成为鬼舞辻无惨麾下的又一员大将。   “……那种事情还是不要了吧。”   因为这里是原羽生正在走过的路的缘故,为了不干扰和影响他为自己建立锚点,所以他所在的时间线与空间线,时之政府是不会派遣审神者前来修正的。   就像是之前的反转咒术世界,即便时空通道出现了差错,时之政府能够做的也只是派遣一只狐之助来辅助原羽生,最后的校正还是得靠他自己。   也就是说,要是冲田总司真的在这里出现了什么岔子的话,原羽生就不得不临时扛起自己作为时之政府预编工作人员的担子,来让这件事情重回正轨。   ……那既然不管怎么发展都是他的事情的话,原羽生觉得能够早一点制止还是早一点制止吧,没有必要发展成最糟糕的情况。   尚且还散发着白色灵力光芒的刀在冲田总司面前轻轻地落下,并未收归入鞘中的刀尖点在了冲田总司的眉心处。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对原羽生抱有着绝对的信赖的话,光是这个举措就已经足够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尖叫出声了。   毕竟只要他稍有歹意,或者是力道没有控制好,略微重了一分,冲田总司这个脆弱的人类都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去地狱走轮回道重新投胎了。   好在以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刀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只轻轻地点破了冲田总司的眉心,让那里渗出了一粒豆大的殷红血液。   这一点血液染在了他的本体上,但不等顺着刀身滑落下去多远便已经近乎干涸,只留下一条细微的血迹。   但是这对于原羽生来说,已经足够他短暂地临时建立起和冲田总司的灵魂上的联系了。   于是,冲田总司的意识在一片地浮沉当中,被一个声音猛然惊醒。   “醒过来,冲田总司。”那个声音说。   “冲田总司……?”这个意识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是在喊我吗……?”   随后,这个意识察觉到自己被某种力量给温和地包裹了起来。   “对,那是你的名字。注定让这个时代都铭记、都为之惊艳的名字。”   “所以,不要轻易地就把自己给【丢掉】了啊。”   致你生如尘,世无双,浮生一场,半世逍遥。   冲田总司可以以任何方式退场,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第117章 第 117 章   江户(五十七)   当冲田总司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在梦里有看不清面容的少年以一种过于强硬的态度抓着他的手臂,在带着他朝某个方向行走。   说实话,面对这种行为,冲田总司原本是应该反抗的——再不济也应该问清楚对方的身份与目的才对。   他只是平日里对外表现出来了好脾气与温和的笑容。但是,如果有人真的因为这种外显的表象,就擅自地认为冲田总司是什么好说话、可以随意欺压的性格的话,那才是真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自己的性命与尸骨,奠定了新专组一番队队长威名的敌人们在天上失望的看着。   然而被这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陌生少年像是这样近身贴着,甚至对方的手都扣在距离自己的命门非常近的地方,冲田总司却发现自己居然并不反感对方这样的行为。   他甚至都不排斥这个少年的靠近。   仿佛潜意识里面知道少年并不是敌人,甚至是……完全可以信赖的存在。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在这样行走了一段没有办法具体感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时间的路程之后,冲田总司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个少年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动作,只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到了冲田总司的耳边。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迟了?”少年问,“就不怕我把你拐去什么地方卖了吗?”   他的话语当中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之间那种调侃。   冲田总司还不至于连这种情感都辨别不出来。所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冲田总司也笑了起来。   “那么,你想要把我卖去哪里呢?”   “看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愿意出多少吧。”那个少年随口回答。   其实冲田总司没有理解为什么少年会说出自己的两把刀的名字,但是梦原本就是一种无厘头的东西,因此他也就把这种疑惑很快抛之脑后,只以为那也是梦境的无端联想之一。   ……于是就这么硬生生的错过了一次原本有可能触碰到真相的机会。   冲田总司注意到,少年带着他似乎在穿过一片泥泞的沼泽,周遭不断的有灰色的雾气掠过,最后在他们的身后远去。   伴随着不断的行进,冲田总司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沉重,但是与相对应的,却是他的精神上,有什么正在被逐渐的剥离,带来了一种与身体的感受完全相悖的轻松。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朝前与朝后,各有不同的选择。   原本牵着他手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也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少年问。   但是冲田总司却潜意识觉得,少年或许对于他现在的感受和处境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而他接下来的回答,也将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而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尽管少年什么都没有说,也未进行任何的催促,但冲田总司就是意识到,他之后的一句话将会决定很多东西。   “不,没什么。”冲田总司朝着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多说多问,而是继续保持着对原羽生的信赖,跟着他往前走。   尽管到了现在他其实也根本看不清楚身前少年的面容,但是冲田总司就是莫名地知道,那个少年笑了一下。   那么,我应该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吧?冲田总司在心头想。   这一次,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然而在那道路的尽头,却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在这里盘踞。   冲田总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异模样的生物,甚至有些难以分辨那究竟算是什么。似乎是人形的,但是很多的细节又和人类相去甚远。   不过和始终看不清楚面容的少年不一样,眼前的这个拥有着大概和人类青年相似外貌的生物,可以被清楚地看到脸。   平心而论,这个青年的相貌并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俊美。就算拥有着颇多非人的部分,但也能够融洽地合在一起,不会觉得太突兀。   他有着银白色的长发与干涸血迹一般色泽的猩红眼瞳,部分的皮肤开裂,其下可以看到有类似于触手一样的肉瓣在蠕动。   甚至从冲田总司的角度,还能够看到一些眼睛在他的身上间或翕合,时不时张开或者闭拢。   “你不愿意来到我这一边?”同样对于冲田总司来说十分陌生的男人开口,话语当中充满了不解的意味,“为什么?”   “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力量,健康的身体,成为远比人类来得更为高等的物种。”   他所罗列的每一条听上去都格外的具有诱惑力,全部都是如果拿出去公之于众的话,一定会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选项。   当青年这样开口的时候,冲田总司注意到先前原本还保持着和他之间交流的少年已经悄然沉默了下来,而对面那个青年,也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在他的眼中似乎并看不到少年,仿佛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面不互通的镜子。   “听起来可真不错呢?”冲田总司将这一点疑惑暗暗地记在了心里,随后道,“那么,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青年显然觉得这种问题不可理喻:“自然是为我做事。”   冲田总司于是歪了歪头:“这种交易听起来,似乎反倒是我占便宜了?”   银发的青年道:“你知道就好,所以还不赶快——”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冲田总司给打断了:“不过,我拒绝。”   银发的青年看起来像是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冲田总司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难道不想要健康的身体?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你根本活不了多久!”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活下去呢?这简直是在挑战鬼舞辻无惨的固有认知与观念的一件事情。   “我知道。”面对他的诘问,冲田总司却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对我来说,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是为了活下去,才加入新撰组的——不如说,他这样的病,静养才是最好的选择,而非像是现在这样。   这就算是说成对身体的一种透支都不为过。   但冲田总司依旧在明晰一切的前提下,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一条道路。   “你……”   鬼舞辻无惨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并同时朝着冲田总司的方向伸出手。   只是这一次,一直都还牵着冲田总司的手的那个少年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开口了。   “都已经被拒绝了,就不要再继续在这里纠缠了吧?”少年冷笑了一声。   而鬼舞辻无惨像是在这一刻,才终于被人抹除掉原本一直蒙蔽在眼前的迷雾,终于看到了原先忽视掉的影像。   “你是谁?!”他发出了混杂着不解与被冒犯的惊叫,似乎根本没有料想到少年的出现。   “我么?自然是要你命的人。”   他的动作甚至远比他的声音都还要来的更快,声音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传到耳边,人就已经先出现在鬼舞辻无惨的面前。   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一晃而过,鬼舞辻无惨吭都没有来得及吭一声,就已经被从这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主场当中给一刀劈了出去。   “洗干净脖子等着。”冲田总司听见少年冷声道,“我会去找你的。”   说实话,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硬是给他渲染出了一种仿佛死神来了一般的既视感。   无惨甚至是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被直接清退了。   冲田总司站在后面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眨了眨眼。   少年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但却没有再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只是朝着前面指了指:“那边。”   他比划了一个非常短的距离。   “迈过那条线,你就能够回到现实——回到属于你的生活当中去。没有什么意外可以对你的存在造成干扰。”   他伸出手来,在冲田总司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   “向前走,别回头。”   少年道。   “作为冲田总司,去骄傲地走完你这注定精彩的一生吧。”   随后,冲田总司听见少年笑了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面带上了几分由衷的喜悦与欣慰。   “以及——以我私人来说,我很高兴你坚定的选择了人类。”   不,人类也好,异种也罢,其实对于他来说全部都没有什么所谓。他只是选择了新撰组而已。   冲田总司想。   而且这说起来也是颇为有趣的一件事情了,分明他们新撰组在外都被当做“鬼”来看待,结果在这个少年这里,却反倒比谁都认可他身为人类的身份吗?   冲田总司有预感,自己只要往前再踏出一步,就可以从这个奇妙的地方离开了——但是在那之前,他有一点小小的疑问。   “就算是已经走到了这里,你也依旧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或者只是名字也好?”   “这可不合规矩啊……”他听见少年嘟囔了一声,随后像是很没有办法一样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如果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天,这样的想法也依旧没有改变。那么,我会亲自来接你去地狱。”   “哦,这听起来也很不错。”   冲田总司并不为对方笃定他会下地狱而感到恼怒——杀人者人恒杀之,早在最开始拿起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我会好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   只要这样想,似乎就连那世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也都变得值得期待了起来。 第118章 第 118 章【二更】   江户(五十八)   那或许是一个格外不一样的梦。只是当冲田总司试图去进行回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因此只能遗憾作罢。   不过非要说的话,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半点都回想不起来”——因为冲田总司总觉得,他似乎和什么人立下了一个约定。   只是,无论是约定的内容也好,还是缔结约定的对象也好,冲田总司却都发现,自己回想不起来了。   “总司?”土方岁三朝着他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土方岁三一直都将冲田总司作为自己的责任看待,从小就看着他长大,作为同门的师兄以及其后的引路人而存在。   再加上冲田总司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又是那等惹人怜惜的惊才绝艳的天才,自然就更得到了来自土方岁三的照料。   尤其这一次冲田总司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好几天,而等到新撰组找到他的时候,冲田总司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   作为给幕府卖命的刽子手,普通的组员或许并不知晓,但是一些在新撰组当中掌有着权力的高层们,对于另一面的世界,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因此,结合了一下冲田总司的莫名失踪,以及发现对方的地点、周边环境,冲田总司本人那明显不是作伪的非常理性的记忆丧失,他们神情凝重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坏了。   总司这怕是遭了妖怪了。   只是虽然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是作为新撰组,他们显然不应该去宣扬这种怪力乱神的思想;再加上新撰组在外的名号实在是太过于糟糕了,常人唯恐避之不及,想来也很难找到愿意来帮忙看上一看的阴阳师或者是除妖师。   因此,他们对冲田总司难免就更怀有一些多的愧疚。   反倒是冲田总司本人表现得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似乎那短暂失去记忆的几天内的经历,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要是说完全没有影响的话,似乎也不见得。   因为有人目睹到,冲田总司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的两把佩刀看好长一段时间。   “……队长?你没事吧?”   因为看到了好几次这种“奇怪”的景象,所以有些在意和不安的一番队队员们问。   “嗯?哦哦——没什么。”   但是这种回答显然一点也不能够让人放心。   “但是,队长你最近一直都在看自己的刀……”   这可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哈哈哈,让你们担心了吗。”   冲田总司一只手拢着他的宠物猪,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加州清光的刀身,大和守安定则是被放在双膝上。   “我只是在想,我的刀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呢?最近总是做梦,好像有谁和我说,要让清光和安定把我买回去,看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金。”   “如果是队长的话,当然是千金都不换啊!”盲目信任崇拜的毒唯队员们如是说。   “这就有些太抬举我了……”   “多少钱都可以!冲田君的话值得最好的一切!”   对于冲田总司的这种自贬,显然有刃反应激烈,不能苟同——只可惜,这话在场只有一刃能听到。   “没用的啦,安定,冲田君根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的。”   加州清光一句话就给大和守安定干歇火了。   “要是……能够像他一样就好了。”好半晌之后,大和守安定才终于小声说。   像是那把刀一样的强大,也像是他一样能够保护冲田君,能够被冲田君听到和看到。   “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了。”索性今天刚好到这个份儿上,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之间也无需有任何的客气,因此加州清光直接问出来自己心底那个存在已久的困惑。   “安定你,是不喜欢狐斩吗?”   “怎么可能?!”大和守安定当即言辞激烈,显然无法相信居然还会有如此脏的手段与污蔑。   加州清光为自己叫冤:“但是,明明是你自己总是在回避和狐斩的所有相关接触,只要一提起他就要么反应激烈要么退避三舍吧?”   所以他会有这样的误会,也完全是正常且合理的啊!   “不是那样的……”大和守安定嘀嘀咕咕,“我只是……”   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他相处,也没有清光你那样的热情和勇气,可以上去就同他交流,也不害怕失败和被拒绝罢了。   “……总之,我没有要讨厌他的意思。”   所以清光你就不要再造谣啦!别让狐斩误会!   “好吧,我这不是担心嘛……”加州清光悻悻地说,“但是安定你这家伙,真没想到你在这方面反而这么胆小。”   大和守安定颇为没好气地回他:“像你那样一上来就冲上去才令人惊讶吧?”   真的不怕把刃吓跑、或者被对方当成是什么奇怪的刃吗?   加州清光:“你就是想太多了,所以才会反而落后一步啦……冲田君平时不是都迅速出击的吗?”   大和守安定:“那冲田君也还讲究一击必中呢!”   两把刀又开始了他们的日常相声式.菜鸡互啄版争吵。   “总之……或许等到再更多过上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能够找到和他相处的办法了吧。”最后大和守安定这样说。   “既然你自己有想法和分寸,那我就不多插手什么了。”加州清光说,“不过,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我知道了。”大和守安定应下了他的好意。   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后,稍微又顿了一会儿,大和守安定忽而又问:“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他。”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这个“他”指的是谁,可实在是太心知肚明了。   说到这个的话,加州清光可就不困了,当即也附和起来,并且大声嚷嚷:“都怪那个奴良鲤伴!”   显然,奴良鲤伴在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这里的风评大概是好不了了。就算是有原羽生的存在,也没有让他们对奴良鲤伴的态度和印象有所好转——甚至反而是更加的糟糕了。   而且奴良鲤伴并不经常带着原羽生出现,这让他们本就不多的与原羽生见面的机会更是雪上加霜,加州清光对此怨念已久。   但这一次,奴良鲤伴就得表示,他是真的冤枉。   因为被他们念着的原羽生,现在根本就不在新撰组,而是距离新撰组、不,应该说是距离京都都颇有一番距离的,这个国家数千里之外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当中。   鬼舞辻无惨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通,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说实话,最近一段时间,鬼舞辻无惨其实也颇感自己流年不利。   首先是作为上弦六的堕姬和妓夫太郎无端失联,甚至鬼舞辻无惨这边都没有办法连接或是窥探到他们的大脑了,如同被什么给单独的限制隔开了。   但是鬼舞辻无惨又能够切实的感受到,他们确实还活着,没有性命之忧。   于是鬼舞辻无惨想了想,决定让童磨来查看一下情况。   但是这一查看乐子就大了,因为很快,无惨不但没有能够等到关于上六兄妹的调查结果,还收到了童磨的死亡讯息。   这下鬼舞辻无惨是真的要疯狂敲问号了。   他开始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那还怎么办?苟呗!   无惨从来都不小看自己的直觉,在这个随手一抓,吊打他的存在都是一大把的世界上要想好好的活着,首要的一点就是要让自己具有弹性,要能伸能缩,Q弹软糯。   可惜无惨并不知道,他的细胞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可怕的敌人有过接触,并且被原羽生单方面打上了标记。   ——而这所造成的后果就是,他现在被一把刀,找上了门。   鬼舞辻无惨从平安京活到江户,已经过了近千年,就没有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哪怕是个人,是个妖怪之类的,鬼舞辻无惨都认了——但一把刀?!这又算什么?!   那把刀像是能够破除一切虚妄的表象,轻易的就确定了无惨的全部大脑与心脏的所在之处,并且将它们一个一个的破坏掉。   鬼舞辻无惨甚至很难说和几百年之前被继国缘一剁成无数片比起来,究竟哪个对于他来说更难以忍受、更濒临死亡。   “你是谁——!你是什么——!是谁让你来的!”无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听到那把刀,居然说话了。   明显属于少年的声音,但其中却蕴含着某种无比冰冷的凛冽杀意。   “我之前就说过,让你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少年无比冷酷地道。   “我是你的大运。” 第119章 第 119 章   江户(五十九)   我是幸运的。   我是与众不同的。   终有一日,这个世界将会是属于我的。   ——这便是一直以来,无惨给自己的清晰自我认知。   但是命运有的时候往往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原本,伴随着神秘的不断衰退,鬼舞辻无惨眼看着都快要熬出头来了。眼看着或许最多再过百年,就连绝大多数的妖怪都将从这个世界上退场隐匿,这个世界的神秘阶层将进入一段前所未有的统治混乱的权力真空期,正好是适合鬼这种存在蓬勃发展的时候。   然而在无惨和他所率领的鬼们即将可以站上时代的舞台大展拳脚之前,他却先一步被原羽生给盯上了。   只能说,这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大运。   那把刀当然不会是专门的杀鬼刀,鬼舞辻无惨认得出来——而且说实话,就算是那些对于普通鬼来说避之不及的日轮刀,放在鬼舞辻无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就算是被砍下了脑袋也不会死,短时间经受太阳的烧灼也可以保证存活,而不是瞬间就化为灰烬。   鬼舞辻无惨真正的天敌和克星,其实就只有太阳而已。   但是当然,要是有谁可以使用出与太阳的力量强相关的招数,那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也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   ——原本,是应该如此的。   然而眼下,当那把刀插在自己的脑袋旁边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会死掉的。   这把刀是真的会给他带来死亡的。   无惨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那把就在他脸侧的刀。   而这一次因为距离如此之近的缘故,所以鬼舞辻无惨终于看清楚了一些之前被忽略掉的东西。   那是在刀身上所存在的,有如羽毛一般的刀纹。   于是鬼舞辻无惨不期然的想到了什么。   那其实已经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远到他甚至都还不叫鬼舞辻无惨,还是人类世家当中体弱的贵族公子。   鬼舞辻无惨的家族在当时来说也算得上是显赫,但要同有如明日昭昭一般的源氏那等庞然大物比起来,就还是要逊了不止一筹。   而作为身体不好,几乎无法参加什么其他的社交活动,只能够在家里的床榻上躺着的鬼舞辻无惨,日常能够做的事情似乎也就只有看看书,听听外面传回来的各种八卦与见闻。   而在这些当中,源氏身为整个平安时代都最具流量的存在之一,当然也在鬼舞辻无惨听到的那些妙妙小故事当中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存在感。   所以……从这一段过于久远漫长的记忆当中,鬼舞辻无惨终于挖掘出了些许的消息。   “羽生……安纲……”   据说生来便拥有神明的刀剑,有着能够裁度生死,联通阴阳两世的能力。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刀属于源氏——属于这个国家从过去到现在,都堪称武家第一人的鼎盛源氏的话,鬼舞辻无惨真的有想过能不能将那把刀弄到手,试一试能否在自己的身上发挥作用。   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源氏,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不是他能够轻易开罪的。   不过既然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那当然也有深入的去了解过羽生安纲。   只是无惨显然没有想过,自己居然真的能够有和羽生安纲像是这样亲密接触的一天——尽管无论是时机还是景况,都不是鬼舞辻无惨设想当中应该有的情况就是了。   但正因为有过这样的了解,所以鬼舞辻无惨才更清楚,自己现在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无知者才会无畏,而在面对羽生安纲这件事情上,鬼舞辻无惨显然并不是那种无知者。   他的脸上大概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像是现在这般命苦的表情。   但是,羽生安纲不是说被玉藻前因为记恨而盗走,已经遗失了很多年了吗?   就连本该供奉他的源氏都已经放弃了继续寻找的打算,并且默认他应该已经碎刀了。   为什么会以这样完整而强大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嗯?你看起来好像知道我啊。”原羽生因为对方道破了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惊讶,但是他仔细地盯着鬼舞辻无惨看了看,依旧无法将他与已知的任何物种对上号。   不过算了,因为时间上的小小把戏,原羽生现在已经可以非常丝滑地接受。   “那么,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吗。”   他的这句话一出,鬼舞辻无惨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妙。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瓦解崩开,变成了肉眼根本数不清数量的肉片,朝着周围四散开来,每一片都在尽自己的全力意图奔逃。   只要能够有哪怕一块肉片逃出生天,那么以鬼舞辻无惨的再生能力,他都能够在其他的地方重新“复活”。   你别管这个手段它体不体面,你就说它好不好用就完事儿了。   至少在鬼舞辻无惨这里,这个操作就已经建立过奇功。   不然的话早在战国时期,鬼舞辻无惨就已经被继国缘一细细的切做臊子,再送入太阳下均匀晾晒,哪还有以后那么多的事儿。   因此现在,鬼舞辻无惨就又想故技重施。   然而他实在是遗忘了一点。原羽生不是继国缘一,纯粹的剑士与来自世界之外,也能够以“神明”去相称的存在,到底也不能放在一起被进行比较。   眼见着鬼舞辻无惨打算用如此耍赖的一招逃走,原羽生的反应也不过是略抬了抬眼。   “想从我的手中逃掉?我允许了吗?”   他的声音本该是清朗的少年音,但是当这样说话的时候,其中便无端的带上了几分冷酷的支配感。   然后,鬼舞辻无惨听见这个声音说了一句于他而言有些不太能理解其中意思的话语。   “破道之十二,伏火。”   伴随着言灵出口,灵压被压缩浓聚,织成了一片火红色的灵网。   这一张灵网落了下来,仅从视觉效果来说简直就有如垂坠的天幕,将周围的一整片都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而鬼舞辻无惨自然也在被包裹于其中的范围之内。那张在其脉络当中如同有火焰在流动和燃烧的网倏而一收拢,将他整个都完整的囊括在了其中,连一片肉都没有遗漏掉。   在原羽生的操纵下,这以鬼道所构筑而成的灵网逐渐地收拢,挤压掉所有不必要的多余空间。   于是这么看起来,那数百年间创造了不知道多少的鬼怪,让无数人面临家破人亡的场面的罪魁祸首,其实也不过只是这么一兜而已。   鬼舞辻无惨不是没有想过要联系鸣女将自己给转移出去,但是那种联系却似乎受到了某种特别的阻力,无论无惨怎么呼唤,也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就像是他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联系上堕姬与妓夫太郎那样。   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但是这也不是无惨能够改变和决定的事情了。   “那么,就此结束吧。”他听到对面那把刀这样说。   “至于你的一切所为,等去了地狱,自然会一件一件的被拿出来衡量审判,并最终得到你应有的代价的。”   于是那兜住了无惨的网兜上开始有火焰燃烧了起来。   并不是寻常色泽的火焰,而是近乎白的金色,看起来甚至都有些不像是火焰了,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美丽与梦幻。   只不过对于身处其中的鬼舞辻无惨来说,或许很难从这上面感受到什么美丽。恰好相反,这对于他来说,和被敲响的死亡倒数时钟也没有什么区别。   原羽生并没有凌虐折磨自己的敌人的兴趣,所以无惨走的倒是也不算痛苦——然而,这只是针对于他肉体上的感受。   至于精神上……对于无惨这样把“活着”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这确实是足够让他数百年的努力和坚持都一朝成为空谈,进而狠狠破防的一件事情。   白金色的火焰很快就焚烧结束。在火焰熄灭之后,这里除了原羽生这一把刀之外,便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随着无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退场的同时,在其他的很多地方,那些因为获得了无惨分出去的血液而拥有了非人的体质与力量,并因此享受了许多以此而来的便利的鬼都在甚至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化为了灰烬。   这当中甚至不乏有鬼正在与鬼杀队的剑士们战斗,当面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鬼杀队的队士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亦或者,是来自鬼的又一次阴谋。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别的事情发生,仿佛一切真的都到此为止了而已——   这件事情最终传回了鬼杀队的当主那里。并且在一段时日之后,鬼杀队终于难以置信地确认,那一直以来他们都在追杀和意图剿灭的鬼,或许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而且,就连鬼杀队这一任的当主,产屋敷时哉身上的那种来自血脉的诅咒都消失了。这代表着……鬼舞辻无惨,在他们并不知晓的某个地方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这一场从平安时代开始,持续了近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第120章 第 120 章【二更】   江户(六十)   在成了长生种之后,所拥有的时间便会被无限的拉长,连带着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也会跟着受到影响,变得迟钝和不明显起来。   这一点在原羽生和奴良鲤伴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甚至已经不会像是人类那样为了每一年的度过就特别的庆贺,因为“一年”这个单位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短暂了。往往甚至都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在意识里似乎也就那么片刻的功夫,但放在人间却已经不觉过去了数年。   这或许也是妖怪们渐渐不愿意同人类结缘的原因。   双方之间彼此的观念,相处时可能有的其他矛盾……这些都尚还在其次。   对于妖怪来说真正无法接受的是,不过那么眨眼的片刻时间,人类朋友就已经如同开败的花一样枯萎和死亡。   而妖怪往往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和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悲伤与痛苦其实并不会在第一时刻就到来。   而是在失去了那个人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有那么一天,妖怪意识到对方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真正走向了结束。   ——要到了那一刻,才会后知后觉的明白对方已经死去这个事实。   用自己漫长的、至少也有数百年的生命,去反复的抱着那短暂的十数年的记忆不断回看,将其中哪怕是最后一点滋味都挤榨出来在舌尖细细品味。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大抵是因为看过太多太多前辈们的例子,所以新生代的妖怪们也开始自发地同人类保持距离。   ——总之双方之间对于时间,就是拥有着如此巨大差异性的认知。   所以原羽生和奴良鲤伴其实都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来到新撰组,已经有好几年的时光了。   在这几年当中,人类世界的局势变得越发动荡,新撰组当中的人也来来去去。   只不过,人类的历史进程对于妖怪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奴良组的大本营远在江户,和京都之间虽然不能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显然也没有多少牵扯。   他们甚至难以感知到越发紧张的局势带来的影响与压力。   毕竟妖怪势力之间的争斗有可能会给人类的时局带去影响;但是人类的事情,却很少可以给妖怪造成妨碍。   所以,当某一天晚上,整个新撰组都近乎倾巢而出的时候,原羽生其实都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究竟是有什么即将发生。   一直到队士们人声鼎沸的归来,原羽生都还尚未将这当做是需要重视在意的事情——直到他看见奴良鲤伴在踏进房间门的时候,面上那种相对于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糟糕的表情之后,原羽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一些不一样。   “鲤伴?”原羽生用疑问的语气喊了他一声。   或许是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新撰组的队士们对于奴良鲤伴的定位与判断依旧是离家出走的任性少爷,再加上奴良鲤伴这些年来也明里暗里的给新撰组花了不少钱的缘故,所以这些在外界看来穷凶极恶的武士们对奴良鲤伴倒是颇多照顾。   其中一点就是,他们虽然也会像是对待其他队士一样,给奴良鲤伴安排训练、巡逻之类的任务;但是当真的会涉及到“杀人”的任务的时候,反而会将奴良鲤伴排斥在外。   “好像是因为近藤局长他们认为,奴良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加州清光有就这件事情和原羽生咬耳朵,“所以觉得他还是不要接触这些比较好。”   剥夺生命并不是一件外人想象当中那么轻松和简单的事情。虽然这个行为本身并没有多么的困难,但是比挥出手中的刀更为沉重的,是在那之后所要肩负起来的部分。   虽然未曾有人明说,但是大家心头都认为,迟早有一天奴良鲤伴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将对方拖下水。   他们会选择走上这一条道路是因为无路可选,但是奴良鲤伴显然并不是这样。   他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继续当他的贵公子,过他们无从去设想和体验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为此就脏了自己的手吧。   尽管新撰组的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倒是没有太大的偏差——作为妖怪,奴良鲤伴像是这样打擦边球的加入到人类的组织当中已经是踩在各大阴阳师世家以及神宫敏感的神经上跳舞的行为了。   也就是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对人类出手,也不曾将任何妖怪的手段拿来给新撰组使用,最多是一些钱财——否则的话,就算奴良鲤伴如今已经是全日本的百鬼夜行之主,阴阳道与神道也一样会对他发起讨伐的。   总之就这么歪打正着的,一路倒也到了今天。   像是今天这样的几乎整个新撰组都出动了的集体活动也没有几次,不过以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奴良鲤伴就算是去了,估计也不会真的让他参与动手,可能更多是望风看门之类的任务吧……   但是他这样糟糕的脸色,还是让原羽生进行了一些有端联想。   “今天晚上的任务不顺利吗?”原羽生问,“还是说伤亡比较重?”   毕竟是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性活动,本身其实也说明了这一次任务的重要性。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伤亡出现,也是一件按照逻辑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任务很顺利。”奴良鲤伴回答,“顺利到能够称之为大捷的程度,也没有太多的伤亡,全部都在预估的合理范围内。”   那原羽生就不明白了。   “既然这样的话,你是因为什么才心情不好的?”原羽生问,“总得有个原因吧。”   奴良鲤伴并没有立刻回答原羽生的问题。   他走到放着刀架的桌边坐下,目光长久地落在原羽生的身上,直到后者都已经觉得这目光实在是有些过于地灼热和让人不安、想要扭一扭自己的刀身了,奴良鲤伴才终于开口,声音里面带着一种怅然与深深的庆幸。   “我一直都知道的……和我们比起来,人类的寿命短暂到不可思议,就和天上转瞬即逝的流星一样。”   奴良鲤伴最早开始隐约明白这个道理,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   尽管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治愈性的灵力,但是璎姬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而已。当寿命到来的那一天,她就会步入死亡——她是不可能陪伴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度过他们作为妖怪那漫长的一生的,而是只能够在其中占据非常短暂的一段时光。   后来他渐渐长大,见过了更多的妖怪与人类,接受和理解了这一切。   但是,接受和理解是一回事;当自己的人类朋友在眼前突然地倒下,并且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虚弱姿态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不是人类……实在是太好了。”   奴良鲤伴隔着刀鞘一寸一寸的抚摸过原羽生的刀身,最后这样低声说。   好在他的这种不太正常的态度也就只流露了那么片刻,很快就已经自我调节好了。   “羽生。”奴良鲤伴说,“我能看到,总司或许活不了多久了。”   作为妖怪,对于生命能量的感知要更为敏锐。奴良鲤伴很轻松地就可以意识到这一点。   而且,哪怕不考虑他作为妖怪,不可以轻易地插手到这种事关人类政权的大事件以及历史进程当中,除非他想要如同玉藻前或者羽衣狐之流一样被追缴;哪怕退一万步来说,奴良鲤伴所继承到的来自母亲的治愈之力,也只能够抚平肉体上的伤口,但是对疾病无能为力。   他给原羽生大概讲了今天晚上的任务。   一场新撰组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行动,与一场足够令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胜利。惊才绝艳的天才剑客,还有——   在确认了成功的那一刹那,从名为冲田总司的那个青年口中伴随着咳嗽大口大口喷涌出的血迹,以及其后随之而来的晕倒。   “对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总司的那两把刀——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都拥有刀灵。”奴良鲤伴忽然提起这个。   原羽生还在回想奴良鲤伴刚刚告知的这些内容,总觉得他的描述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他试图找出那种既视感的源头,注意力大多都放在这件事情上,对于奴良鲤伴的问话也就没有太在意,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对……怎么了?”   奴良鲤伴的面上就露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来。   但最后,他还是同原羽生说:“加州清光,在这一场战斗当中被损坏了。”   “他为总司赢得了胜利,但是刀尖也同样被折断。”   而对于刀剑来说,这几乎就代表着他们的“死亡”。   “……”原羽生终于意识到了那种既视感从何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今晚去的地方,原来是池田屋啊。”   ***   1864年,在经过长达数日的观察与蹲守之后,新撰组突袭池田屋旅馆,将在其中密会的多位来自长州藩的尊王攘夷激进派击杀或逮捕。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于此次事件当中表现活跃,但后因身体原因晕倒,退出战斗。   其所惯用佩刀加州清光亦在战斗当中损毁。后再无记载,推测已无法修复,因而被遗弃。   这一场战斗拥有着重要的历史地位及意义,是谈及幕末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笔。   史称,【池田屋事件】。 第121章 第 121 章【霸王票加更】   江户(六十一)   冲田总司打从池田屋回来之后就被安置在床榻上休息——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清醒过。   他当时完全是被人从池田屋给抬回来的。   尽管已经在第一时间去请了名医来为冲田总司诊治,但是身体上的病灶,并不是说只要医生来一看就可以完全治愈,再不忧心的。   要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解决的话,这个世界上也不该存在药石无医这种情况了。   请来的医生只能够帮助尚且还在昏迷当中的冲田总司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留下了调剂他现在身体情况的药剂,然后就离开了。   新撰组内的队士们都是武士——用个更直白一些的话来说,就是一群粗人。   让他们上战场杀敌,可以;但是让他们来帮忙照顾昏迷当中的冲田总司……说实话,这些人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   别本来冲田总司只是中伤,结果他们一上手,直接中伤变重伤。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都还没有出什么事,结果一扭头在自己人手里给弄成命悬一线了,那才是真的传出去之后要贻笑大方。   虽然现在冲田总司还在昏迷着,未必能够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但是为了给他营造一个更安静,同时也是更合适的休息场所,因此也没有谁留守在冲田总司房间内。   真的想要关心冲田总司的话,去帮他雇请一个侍女来照料,都比他们自己上手来的好。   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奴良鲤伴在来探望过冲田总司之后,似乎是“无意”地将自己的佩刀给遗落在了冲田总司的房间里。   等到冲田总司的房间里彻底没有了其他人之后,有一道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大和守安定。”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安定?”于是原羽生又喊了一声,旋即有些迟疑地问,“你……还好吗?”   是的,原羽生过来主要是为了看一看大和守安定的情况。   他与冲田总司之间并不相熟,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毕竟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刀,如果交流上了,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是大和守安定不一样。   原羽生以看待需要自己照料的后辈的态度来看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自认拥有照顾和引导他们的责任。   加州清光的碎刀是“历史”不可缺少的注定一环。作为知晓历史将会如何发展的原羽生,在骤然听到了加州清光被折断的消息之后,虽然有惊讶和痛惜,但是因为知道他们以后终会相见——并且双方在那个时候都将会拥有更为完美的姿态,所以倒不至于太无法接受,反而会因此而对未来的再见抱有期待。   这一份期待冲淡了原本应该有的悲伤,让他的情绪并未因为这样的变故而产生过于剧烈的波动。   可是对于大和守安定来说,事情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他和加州清光之间的情感,远比原羽生与加州清光之间的关系要更深——毕竟他们同时作为同一个人的配刀而存在,如果以人类的关系来形容,他们完全可以被称之为竹马竹马。   而现在,加州清光不在了。   尽管从理智上清楚地知道,作为一把刀——作为主人的武器,够在一场如此重要,近乎奠定其生命的战斗当中,为了自己的主人效力到最后一刻,这便有如将军马革裹尸还一般,是一种值得为之而感到骄傲的事情,但感情上还是很难就这样顺势接受。   而且按照他们之间过往相处的经验,大和守安定在原羽生这里留下的印象,就是比之加州清光要显得更为内敛一些——毕竟他们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点头之交,这分明也都过去好几年了。   相比起原羽生和加州清光之间融洽的相处,大和守安定明显就要慢热许多。   那么对于这样的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存在的意义将会变得更为重要。   更何况,大和守安定并不像是原羽生一样能够知晓未来的情况。对于他来说,如今发生在加州清光身上的就是刀剑概念当中的“死亡”。   刃,前辈真的很担心你.jpg   当原羽生问完了那番话之后,整个房间内都保持着一片的安静,久久没有人给出应答。   显然,大和守安定似乎并不想出声,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像是完全陷入了一种自闭的状态当中。   但是原羽生显然在某些时候也略有独裁,并不是那么尊重其他刀的个刃意志的那种性格。   灵力从他的身上探了出来,如同露头的触角,随后缠绕在了被放置在冲田总司的身侧,安静的如同真正没有灵智的死物一般的打刀身上。   “……做什么。”   这下大和守安定终于没有办法继续保持无动于衷了。   他总算开口,不再刻意无视掉原羽生。只是在他的声音当中含着一种令人震惊的死寂感,像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的生命在其中,也不存在任何水质流动的深海。   “清光……被收去了哪里?”   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时都显得有些苍白了,因此原羽生在顿了顿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刻意要说什么安慰,而是同他交流起来了别的事情。   这似乎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案,因为大和守安定终于不再像是个抽一鞭子自动一下陀螺,半天才能闷出一个字来,显然原羽生找的这个话题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不知道他具体被放在了哪里,但是清光一定被带了回来。”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冲田君绝对不会放他被单独留在那里的。”   这像是一个开关,让大和守安定终于能够流畅地同原羽生说出之后的一些其他话来——又或者,他其实已经憋了很久,几乎要在这样的情绪当中发疯,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的当口和机会。   “清光他当时,一定很疼吧。他平时就最怕疼了,这次直接连刀尖都折断了——”   “还有冲田君,我从来没有见过冲田君那个样子。我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但……”   “不好”和“不好”之间,可是亦有差别的。   尤其是才刚刚经历了加州清光的折断,大和守安定现在正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的时刻,说一句惊弓之鸟都并不为过,并且当然会因为冲田总司同样不妙的反应而触发PTSD。   原羽生是应该宽慰他一二的。他当然可以说一些诸如“冲田总司不会有事”、“他的身体一定很快就可以痊愈”这一类的话来骗一骗、啊不,是暂时地先宽一下大和守安定的心。   但是,作为真切的知晓未来的历史、知道那个人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充满遗憾的迎接来自己的死亡的原羽生,却有些没有办法如同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去同大和守安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并不擅长撒谎。最后只能用自己的灵力将大和守安定包裹起来,希望这样可以让他感受到,至少他还陪伴在他的身边。   在这种温暖灵力的包裹当中,大和守安定终于发出了与其说是在痛哭,不如将其形容为某种声嘶力竭的痛苦嘶吼的声音。   这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   冲田总司在清醒之后,很快就回到了队列当中。   但是,池田屋那一次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影响——也可能那是之后一系列事情的某个开关与征兆。   冲田总司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无论延请了多少医生来看也无济于事。   起初这种影响尚还不算非常地明显,但很快,他的身体便开始一天天的消瘦了下去,咳血也从最开始的零星几次发展到最后几乎成为日常。   尽管非常遗憾,但无论是出于对战斗力的考量,还是对于他身体静养的需求,冲田总司都被从战斗的第一线挪了出去。   大和守安定当然也陪伴着自己的主人一起,被送去了大阪。   对于一把为了战斗而生的刀,以及一位天资当世无人可出其右的武士来说,这显然并不是一件能够被接受的事情。   大和守安定本就在加州清光被折断之后而日渐阴郁的心态,更是在目睹了冲田总司的身体一天天的败落下去,而抵达了一个颇为极端的境地。   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他时常会忍不住这样想。   如果冲田君的身体能够好起来、清光也可以被修复并重新回到冲田君的身边的话……   在每一个冲田总司压抑不住的咳嗽、手帕上落下点点血迹的时候,大和守安定都会这样想。   如果可以达成这样的愿望的话,就算是要让他去和恶鬼做交易,大和守安定想,自己也绝对是在所不惜的——   他的这种想法和渴求,似乎被什么存在给察觉到了。   那是一个月亮又大又圆的夜晚,冲田总司少有的陷入了一段较沉的睡眠当中。   月光照在门窗上,透过竹格落下影子;而在某一个瞬间,大和守安定突然意识到,那影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扭曲了起来,并且周围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其他的声音了,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夜色当中幽幽的响了起来。   “如果能够治好冲田总司,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大和守安定已经无暇去思考这是否是一个陷阱,而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他有可能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在之后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当中。   “我的一切。”他说。   那声音因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而笑了起来。   “很好……”   “那么,就让【我们】来帮助你吧。” 第122章 第 122 章   江户(六十二)   妖怪的诞生方式千奇百怪。比起人类,他们才更像是这个世界所自然孕育出来的,天生地养的自然生灵。   妖怪当中也有如同其他生物一般,通过两性之间交合,然后自然孕育的繁衍方式;但是绝大多数的妖怪,往往都并不具有父体与母体,而是硬生生自己出现的。   例如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例子,就是器物如果被放置九十九年而不损坏的话,那么其上就会诞生付丧神。   除此之外,因为人类的恐惧而诞生,因为口口相传的逸闻而诞生,因为某一个契机开启了灵智并由此而诞生……妖怪就是拥有如此千奇百怪的诞生方式,可能从任何一个石缝里蹦出来。   甚至就连人类也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化作妖物,比如以前同奴良组争锋相对的百物语组总大将——山本五郎,就是在被奴良鲤伴一次讨伐之后,不但没有被彻底剿灭,反而是变成了妖怪,于是比之先前还要更为棘手和难以处理。   并且,伴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与神秘的日益衰退,妖怪的诞生开始更多和人类息息相关起来。   于是妖怪与人类之间的界限也开始显得模糊不清,时常能够被混淆。   但是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或许终有一日,就连人类与妖怪之间的那一条界限,也都要变得不分明起来了。   冲田总司原本陷入在一片昏沉的睡眠当中。   他的身体自从池田屋事件之后便每况愈下。一开始还只是越发频繁的咳血,但是病情恶化的程度远超过任何人的预料——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被严重透支,只是一直都被压制了下去,并没有在面上表露。   而现在,这种恶化因为有了一个缺口,于是便汹涌地爆发了出来,并由于之前的压制而呈现出一种报复性的反弹。有如一朝喷发的火山。   在这种糟糕的身体状况之下,冲田总司的睡眠也变成了一件老大难的事情。很多时候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而今天晚上是难得平静且没有负担的睡眠,冲田总司觉得他久违的得到了这样的休憩——在这一次的睡眠当中没有痛苦,没有那种仿佛从身体的最深处所传递来的痒意以及像是连肺都要跟着被一起咳出来的病痛的折磨,就好像那一切都还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生过、他依旧还是那个手中握刀,胸怀长志,意气风发的天才剑客。   如果这是梦的话,一定也是一个久违的美梦吧。   在这样的一点点道不明的遗憾当中,冲田总司清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就算是在夜晚,这未免也有些太黑暗了——浓厚到不可思议的黑雾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包裹,唯有他自己身周的这一小处地界被一层熹微的光晕所笼罩。   但即便如此,这一点光其实也是极为稀薄的,非要形容一下的话,那会让人联想到在风中的那一豆跳动的烛火,似乎只要一个错眼、亦或者是外界的风再更大一些,就会被直接吹灭掉。   黑暗当中有什么东西一直都在窸窸窣窣地动作着,完全是立体环绕的声线,如同在从四面八方的围拢过来,要将冲田总司包围在其中。   这看起来可并不是什么寻常应该有的场景——冲田总司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旁边一侧伸出手来,要去抓放在枕头边上的大和守安定。   就算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变得无比孱弱,一眼看上去像是一个衣服架子,身形连衣服都没有办法撑满,风一吹过来整个衣服就空荡荡地鼓了起来——但是,那可不代表他就拿不动刀了。   即便是这一副模样,冲田总司也有自信可以战斗。   想要因为他病弱就妄图欺辱他,如果是抱有着这样的想法的话,那么冲田总司会让他们知道,他新撰组一番队的队长之名,究竟是凭借着什么得到的。   然而冲田总司却摸了个空。   原本应该就放在床头——在伸手就可以直接触及到的位置的大和守安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那里消失不见了。他伸出手去想要拿取,结果指尖却空空的从那里擦了过去。   冲田总司脸上的表情终于因此而有片刻的浮动。   那些包围在他身侧的黑暗当中,像是有一双双的眼睛睁开,在无声凝视着他。   冲田总司作为一名优秀的剑客,虽然身体技能现在被病痛所拖累大不如从前,但是他的意识和感官依旧还是顶尖。   因此,他自然也就察觉到了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管对方似乎在有意的想要将目光最底层的那些恶意遮掩,但仍旧被冲田总司所察觉。   他的心头自然有所防备。   然后,从周围的黑暗当中,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声音,它并不是单一的,而是无数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在共同说话,以至于都能够从其中听出某种奇妙的混响。   高的低的,粗犷的娇媚的,笑着的叹息的——根本数不清具体有多少的声音,但是现在都这样交织在一起,与他对话,诉说着相同的语句。   “接纳我们吧。和我们成为一体吧。”   “你将会拥有健康的身体,强大的力量,无需再像是现在这样继续缠绵病榻,而是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一切。”   他们这样同冲田总司絮语,口中所述的内容全部都直击冲田总司目前最核心的需求,简直就像是什么为了他而专门量身设计的服务一样。   黑暗更加的浓郁了,几乎已经要将那一点光完全吞噬,都来到了冲田总司的近前来,已经有一部分的黑色烟雾在尝试着想要缠绕上冲田总司的衣角。   “让我们……成为一体……”   那些东西絮语着就要贴上来——显然,它们并不认为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事。   然而冲田总司显然并非常人。因为面对着这种任是谁来都会为之而感到心动的提议,他却坚定地拒绝了。   “不。”   青年这样说着,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挥去了那些在试图黏上他的烟雾构成的触角。   “我不会同意你们的提议,也没有想要变成妖怪的打算。”冲田总司说,“滚。”   他如今一腿屈起盘坐在榻上,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色的单衣,更显得他身形单薄。然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从他的身上在这一刻所爆发出来的那种惊人的气势,凌厉有如刀锋,甚至会让人忽略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恍惚以为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那个可怕的、属于新撰组的鬼之子。   那些自带着混响的声音安静了下去,但是周围的那些黑雾却并没有因此而退去,而是依旧环绕在这里。   随后,冲田总司看见从那黑雾之中,露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少年人,十几岁的模样。扎着高马尾,蓝色的眼瞳,身上披着和新撰组如出一辙的葱青色羽织。   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非常好看的色泽,但是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所沾染了一样,其中时不时地会晃动过不详的血色。   “为什么不愿意呢,冲田君。”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你得病可以被治愈,身体能够好转,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上前线战斗,和其他人一起……!”   他的话说的没头没尾,分明在冲田总司的记忆当中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少年的出现。   然而,就仿佛是某种来自直觉的牵引,当他那样说的时候,冲田总司就忽然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你是……大和守安定?”   这听起来简直是有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但是考虑到连这种仿佛被妖怪找上门来的事情都发生了,这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值得大惊小怪了。   大和守安定的脸上因为冲田总司喊出他的名字,而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但那个笑容以后世的说法来描述的话,多少是有些病娇了。   “是我,冲田君。”他朝着冲田总司扬起笑脸,这个笑容看着甚至还带了些“腼腆”的意味在其中。   “为什么……不愿意呢。”大和守安定问,“这明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和以前遇到的需要以人为食的恶鬼不同,接纳这些妖怪,然后变成半妖之躯,这件事情不会对冲田总司带去任何的影响,反而只会增强他的体质,治愈身体上的疾病,并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答应他们吧,冲田君。”大和守安定喃喃着说,“这样,一切就都可以再回到以前……”   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大和守安定所一直都在怀念和追逐向往的那一段旧日时光。   “够了,安定。”   在冲田总司拒绝他之前,已经有人再度开口。   而冲田总司则是注意到,当站在他对面的大和守安定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少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产生了变化。   那不像是憎恶和恐惧,显然,来者并非是他的敌人。但是,他又确实是惶恐的,不安又心虚,只是这些情绪最后都演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   “不要妨碍我,狐斩。”大和守安定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就算是清光见到了,也绝对不会原谅你这样的行为,并且狠狠将你打醒的。”   这理应是一个对于冲田总司来说非常陌生的声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冲田总司却有片刻的恍惚,就好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一样,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与怀念感。   那个声音说:“到此为止吧。”   “你已经被冲田总司拒绝了,不是吗。” 第123章 第 123 章【二更】   江户(六十三)   大和守安定的情况显然不对。这是自从加州清光死亡的时候开始,原羽生就已经意识到了的事情。   尤其是以池田屋事件作为分界点,自那之后,冲田总司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到了最后更是不得不退出前线,远离作为主要战场的京都,被送来大阪疗养身体。   冲田总司本人对此抱有着怎样的想法以及心态,原羽生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伴随着事情这样的发展,大和守安定的情况却是一天更比一天要来的糟糕。   以前的大和守安定与原羽生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能说非常的亲近,但也不能够说是疏远。作为少有的、并且还是时常能够见面的刀灵,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错。   在池田屋事件发生的那一天,原羽生就已经因为担心大和守安定的情况而专门去看望并且开导他,但尽管如此,在之后的日子里,伴随着冲田总司的身体一天更比一天糟糕和差劲,大和守安定也渐渐沉默了下去。   尽管以前大和守安定并不会像是加州清光那样主动的上前来和他热情的交流,但是也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寡言的孩子;而现在,他几乎就像是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一样,原羽生都不怎么能够听到他开口说话了,仿佛“大和守安定”这一把刀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刀灵一样。   显然,他的心态上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与失衡。   但是这种情况,原羽生也无能为力。而且残忍一些的说,这原本就是构成他们的一部分,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然经历。   并不是所有的刀剑都能够有幸,在漫长的时间之后仍旧被从历史上打捞回来,用传说和逸闻为他们塑身,用保护历史、维护无数纵向与横向的世界稳定的功德来助他们更进一步,成为真真正正意义上享万民香火,得众生叩拜,为世界的规则所承认的神明。   即便时之政府能够帮助刀剑本灵们完成后面的九十九步,但是那最初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却必须是由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在原羽生的身上是如此,这是他必须要逆时间而上的最主要的原因和理由。   而对于其他的刀剑来说,虽然不至于像是原羽生一样麻烦,但显然这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够达成的事情。   你需要有足够好的运气,足够与众不同的特点,足够特殊的事迹,最好还能够拥有一位青史留名的主人——要是自己身上还能有一段特殊的事迹逸话,那就是各方面都全部拉满了,时之政府将会敲锣打鼓的来跪着求对方加入到他们的刀剑男士极化当中的。   从被折断刀尖的那一刻开始,加州清光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几百年之后,他就会被时之政府重新铸造断掉的本体,唤醒刀灵,迎接来新生。   但是,大和守安定的路还没有走完。   但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得到不需要付出代价。是因为现在的所有经历,以及伴随着这些经历所可能一并而来的痛苦,才最终铸就了历史上的他们,然后又因为这历史,才有了未来的再次出现。   所以原羽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多关注一些大和守安定的情况和状态。   这是虽然痛苦,却又必须去走的那一条路。虽然路途当中或许荆棘遍布,但只要能够走过去,就会发现在这条路的尽头有着前所未见的、即便是在最放肆的梦当中都不敢去奢望的景色。   只不过,就像是之前提到过的那样——活过了漫长岁月的长生种,对于时间的流逝往往是不敏感的。   这不能够说是他们不上心,而是他们对于时间的衡量标准和短生种不同。很多对于他们来说只能够算得上是“细微”的变化,放在短生种的眼中可能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所以,原羽生是在时之政府疯狂给他弹消息框和警告框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亿点不对的。   “怎么了?”   面对唯一能够进入这个世界当中、眼下正站在他的对面抹泪的狐之助,原羽生露出了迷惑的眼神。   “时之政府终于被时间溯行军给打到总部老家了?”   狐之助发出了“噫惹”的一声,甚至是连原本的嚎啕大哭都被给暂时地憋了回去——显然,原羽生的那番话实在是有些过于石破天惊了,以至于狐之助都给吓住了。   黄白花的狐狸惨叫了起来,耳朵都拼命地向后折,显然是对于原羽生的话抗拒到了极点,就差没有原地跳起来。   “您都在说什么啊——”狐之助上蹿下跳,“那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您也稍微想我们一点好的吧!”   原羽生无辜地吹了一声口哨,随后用自己的刀背轻轻地拍了拍狐之助的脑袋——即便是到现在为止,他不知道为什么都还是没有办法恢复到人形的模样,自然也就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一下它了。   好在原羽生本人也并不急。   纯粹作为一把刀,以刀的视角来看待和感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同样也算是一种很有必要去体验的修行。   “好了,冷静下来了吗?慢慢说。”原羽生道,“我在这里。”   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但是狐之助也确实有被安抚到。它的耳朵抖了抖,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急,但至少已经不是刚出现的时候,那一副六神无主的慌乱模样了。   “请您去看一看吧!”狐之助的声音因为焦躁和不安而听起来显得很尖很细,“大和守安定与冲田总司的历史轨迹出现严重偏移节点……这、这种事情可绝不能发生啊!”   那毕竟是冲田总司,有名的美强惨。又因为各种文学影视作品的推广,在他的身上积聚了太多太多人类的注视与愿力。   他的存在代表着重要的历史节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的重要存在。   原羽生也挺惊讶,他给奴良鲤伴留了一道消息,也顾不得去当面跟对方打招呼了,立刻就跟着狐之助传送离开,同时还不忘跟狐之助打探具体的情况。   “能有什么导致节点大幅度偏移的?”原羽生感到了不解,“池田屋事件已经结束,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所在的时间线都是被锁定的,无论是你们也好,还是时间溯行军也好,都不可能打破限制进入。”   这也是明明观测到了如此重要的偏差,但是时之政府最多也只能派一个狐之助过来的原因。   真正能够处理这件事情的,只有原本就在世界当中的原羽生。   “咱也不知道啊!”狐之助的脸上都快哭成了花猫,挂着两条宽宽的面条泪。   要是能够探查出具体情况的话,它还用得着急成现在这副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吗?   好在你永远可以相信时之政府的时空转移技术,从京都到大阪,也不过只是狐之助身上所触发的瞬发传送阵一秒钟的效果而已。   然而才从召唤阵当中走出来,原羽生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的定位落点在冲田总司于大阪修养的房间门外。只是现在,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连鸟叫与虫鸣都听不见,也没有任何的风声。   而冲田总司理应所在的那一处房间现在则是被漆黑的妖气与瘴气所完全包裹笼罩,从那妖气当中时不时地能够看见探出来的妖怪肢体。   那些肢体显然并不属于同一个妖怪,而是许多妖怪的混合。原羽生扫了一眼,发现这些妖怪当中并没有真正实力强劲到有名有姓的存在,但要说是乌合之众,却又有些贬低了。   狐之助则是在看见这些的第一眼就惊声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冲田总司可绝对不能妖化啊!”   人类是可以变成妖怪的。并且这方式并不单一固定,反倒是多种多样,百花齐放。   可能这就是如果想要向下兼容的话,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吧。   而眼下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其中一种。   大量的普通妖怪,被强烈的欲望所吸引,于是聚集在了一起。如果最终能够被欲望的主体所接纳,那么就会相互融合,然后从中诞生出一个比以往要更为强大的存在——或者是妖怪,或者是半妖,但总之一定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   “难道是冲田总司不甘心自己身体的衰落和即将到来的死亡,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妖怪聚集了过来?”狐之助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是原羽生否决了狐之助的这种推断。   “不,我不觉得那是总司做下的事情。”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上前去,推开了隐没在黑雾当中的大门。   那些妖气原本是想要攻击他的,但是甚至在真的接触到原羽生之前,骨白色的刀鞘上便已经散发出来了某种唯有妖怪当中的最高位才会拥有的【畏】,顿时将它们全部逼退。   在百妖之主的面前,这些妖怪的存在就未免有些太过于可笑了,也根本不具备挑战的资格。   “我所知道、所亲眼看见和认识的冲田总司,不是这种输不起的人。”   “他也绝不会愿意自甘堕落到去和这种劣等妖怪同化,只为觅得病愈和长生。”   因为曾经有过那样的机会摆在他的眼前,而冲田总司甚至是犹豫都未曾犹豫一下便拒绝了。   在那具病弱的躯体之下,有着一个比刀还要更为坚固锋锐的灵魂。   门被彻底的推开,原羽生看着在其中发生的事情,叹了一口气。   “已经可以了,安定。”   他说。   “住手吧。”   正如他所想。   心怀不甘,妄图改变过去的那个存在,从来都不是冲田总司。 第124章 第 124 章【3w营养液加更】   江户(六十四)   门内的场景有些出乎狐之助的意料。   不光是因为现在正在被那些只消得看上一眼都会觉得不详而又脏污低劣的妖气所包裹,仿佛正要被人给霸王硬上弓了的冲田总司;还有站在那里,半边的身体都和漆黑的妖力融为一体,眼底萦绕着不详血色的披着葱青色羽织的少年。   狐之助迸发出了自己今天的第二声尖叫,并且觉得它的狐生是快要走到头了。   “大和守安定殿下啊啊啊啊!”   狐之助发出了尖锐爆鸣。   式神的脑子已经因为眼前所见的一幕而混乱成了浆糊,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大和守安定是暗堕了吗?不不不,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情形下,应该说是要妖化了才更为贴切吧。   但是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妖化了?就算是在历史上并没有明确记载冲田总司去世之后,作为他的配刀的大和守安定后续下落,但是那也不代表着大和守安定就可以堕化为妖刀啊?!   狐之助觉得自己大脑的CPU都快要被烧完了。   它只是一个可怜的式神,这种事情不该压在它柔弱的双肩上。   原羽生也同样看清楚了在这间房间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自然也是感到惊讶的,但是在这种惊讶之下,却又有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就仿佛其实在很早之前他的心底就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以大和守安定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态度,他绝对是在攒着,然后等着炸一个大的。   “住手吧,安定。”原羽生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就算是你也不能妨碍我,狐斩!”   大和守安定的身侧缭绕着漆黑的妖气,那些丑陋狰狞的妖怪在他的身后如同背景板一样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扣住大和守安定的肩膀将他拖进去,成为它们当中的一员。   他眼底的色泽已经不再产生变化了,而是固定在了那种鲜红的血色上,似乎也在隐隐的说明大和守安定如今的精神状态。   “哪怕是你……就算是你……”大和守安定喃喃着,“我绝对要改变这一切,我绝对会救下冲田君的……!”   他的意识显然已经并不清醒,完全是被蛊惑了心神,以及被什么力量进一步操纵影响了思维的模样。   如今他所怀念着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就是大和守安定最深的执念。   但是也应该感谢这一点执念,因为它的存在而吊着大和守安定的一点灵光,让他不至于彻底的堕落,仍旧还拥有被拉回来这一边的可能。   可如果大和守安定依旧还执迷不悟,一条路走到黑,或者是他的执念被达成的话,那么就再没有什么挽留的余地了。   他会与那些妖怪同化,要么是在集体意识的争夺当中取得了胜利,成为之后所新诞生的这个妖怪的意识主体;要么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被彻底吞噬,沦为滋养对方的养料。   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但是出声打断大和守安定的却并不是原羽生,反倒是那被黑色的妖力缠绕住了手脚,意图限制住行动的人类青年。   “安定?你是我的大和守安定?”   冲田总司从来都不是愚笨之人,从大和守安定和原羽生之间寥寥数句的对话,已经足够他推断出许多来。   尽管还不能完全的还原前因后果,但至少已经足够冲田总司知晓其中最重要、也是眼下最值得关注的决定性部分。   大和守安定的身形都因为冲田总司的话而微微一顿。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冲田君……一定对他现在的表现很失望吧。大和守安定想。   而且他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的丑陋,至少是本不应该展现在冲田总司面前的样子。   原本,如果是要见冲田君的话,应该更庄重一些,用更完备的姿态来才对。   但是大和守安定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说话,但是冲田总司自信于自己的判断,并不因此就改变想法。   “你就是大和守安定。”他说。   这一次,大和守安定终于没有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冲田君。”他说,“为什么不同意呢?只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你就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健康的身体,我们立刻就可以回去前线,去和部长他们继续一起战斗——”   大和守安定之所以有如此偏激的表现与冲动的行事,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新撰组在一线战斗上的节节败退,不断阵亡死去的那些昔日同僚们的名字……都是刺激着大和守安定神经的罪魁祸首。   如果是冲田君带着他在战场上,那么一切的结果是否会有不同?   大和守安定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在池田屋的时候,被折断的是他就好了……那样的话,现在也就不用思考这些自己根本不擅长也无法处理的事情了。   “如果我的病能够好起来,我当然很愿意去那样做。”冲田总司说,“但是,我也不需要用这样——如同败者一样的方式。”   冲田总司的记忆当中,曾经关于鬼的那一段记忆都被抹除了。   但是,就算是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一段过往,冲田总司在以不同情况、不同心境下,面对类似的“诱惑”的时候,仍旧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如果变成并非人类的生命去做这一切的话,那我的所作所为又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属于人类的斗争,对于这个国家未来的抉择,所以当然也只应该由人类来抉择。”   冲田总司并不知道,即便是放眼整段历史来看,现在也是处于一个变革和转折的重要节点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便是最微小不过的事情,都会对未来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   他只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却也无意之间暗合了时代的本质。   “可是……可是……”大和守安定仍有话想要说,但原羽生却不可能仍由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既然你执意冥顽不灵,那么我也就只能够用一些粗暴的手段了。”   冲田总司注意到,大和守安定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是尚且还年轻,未曾习得如同人类一般能够收敛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刀剑之灵无法掩藏的部分。   但这个时候,冲田总司也同样看见了,从打开的门走进来的,是一只狐狸与一把刀。   那把刀有些微妙的眼熟,冲田总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这把刀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你是以前在鲤伴身边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打断。那是高高低低、粗细不一的惊声叫喊,凄厉得简直像是有人用刀在它们身上一片一片均匀割开,然后放在日光下均匀的摊开并且暴晒一样。   “尾切?怎么是尾切?”   “那个刀鞘……百鬼夜行之主……”   “源氏刀……”   冲田总司的话于是就全部都被堵住了。   啊,看起来那把刀确实像是以前组内闲聊起来的时候打赌过的那样,来头非常大呢。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这把刀,将它从刀鞘当中猛地抽出。冲田总司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在这种满是漆黑妖力的环境当中白的有些过于晃眼的刀身,随后便是白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缭绕,将周围那些妖怪全部都吞没入其中。   甚至连一丁点黑色的烟气都没有能够冒出来,完全被白金色的火焰所灼没。最后剩下的只有站在火焰当中的大和守安定,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单独抛下的孩子,瞧着还有几分的孤单和可怜。   然后冲田总司看到这把刀上前去,用刀面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大和守安定的脸,发出了“啪”的轻响。   大和守安定眼底的血色褪去了,但是看他的表情,依旧算得上迷茫。   那只花色奇异的狐狸叫了一声。   “羽生殿下!大和守安定的刀灵沾染上了妖气,时之政府现在需要将其暂时回收,在净化掉妖气之后再重新投放回这个时间点上。”   毕竟现在的这个大和守安定,可是本灵——尽管其实还只是刚刚新生的灵,距离成为刀剑的神明还差得远的很,但依旧是时之政府本灵殿当中所供奉的那一把大和守安定的“过去”。   来自世界另一面的影响并不计入正史之内,但如果大和守安定的本灵在这时候就出现了偏差,其所引发的连锁蝴蝶效应将会成为三四百年之后的一个大麻烦,所以时之政府得在有限的范围内插手干预,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这么麻烦……”原羽生小小的抱怨着,随后望向冲田总司,“冲田,你怎么想呢?”   “大和守安定是你的刀,于情于理,现在能够决定他未来去留的只有你。”   虽然一会儿狐之助就会用封印术,封印掉冲田总司关于今晚的记忆就是了。   “我啊,其实并听不懂你们绝大多数的交谈都在说什么。”冲田总司说,“但是我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专业的事情应该由专门的人去完成……咳咳……安定,就拜托你们了。”   “横竖像是我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能够用刀的机会与可能了;让安定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才是对他的一种辱没吧?”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捂住嘴咳嗽,尽管已经用力地捂住了嘴,仍旧有殷红的血液自指缝间溢了出来。   “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大和守安定殿下的!”   狐之助挺胸抬头,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更为可靠和值得信赖一些。   “冲田君……!”大和守安定喊了他一声,有太多的话要说,以至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尽数堵在喉口,不上不下,让他几乎生理性的想要呕吐。   “无需为我伤心,大和守安定。”   冲田总司笑了一下。   他其实已经因为病痛而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现在的模样说是在骷髅架子上蒙了一张皮都并不为过,当然也更称不上好看。   但是当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却依稀还是让人幻视了几分从前还在新撰组的时候,那位一番队队长的脸上在面对友人的时候会露出的,谁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的温柔和煦的笑。   “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就算是千百年之后,【冲田总司】之名也依旧闪耀,为世人所知晓。”   “如此,便也不算我白来这世上一遭。也就说明,我做过——冲田总司的这一生,终究还是有一些意义的。”   以往在看话本的时候,冲田总司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想方设法的想要延续自己性命,以至于到了最后都变得扭曲起来,甚至连本心都遗忘了的角色。   “所以就这样也好。”   他将作为“冲田总司”,堂堂正正的迎来自己的死亡。   青史之上,我仍永生。 第125章 第 125 章   江户(六十五)   越是乱世,一切的秩序就越会走向失衡,很多非人的存在也将会籍此兴风作浪。   谁都想要成为时代的弄潮儿,吃到这一份红利,成为下一个世代、乃至于是之后的数个世代当中,都成为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存在。   所以在这个幕末时期堪称群魔乱舞,虽然已经不比战国时代的那种混乱,但是现在也仍旧有不少暗面的势力在蠢蠢欲动的抬头。   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到这些妖怪能找上如同冲田总司这样气运惊人,又身怀浓重杀戮之气的存在的程度。   那也就是说……这一切的背后另有推手,什么人在暗中引导推进着这一切。   只是令人想不明白的是,引诱冲田总司变成妖怪,对于他们来说难道能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又不是时间溯行军,这样刻意引导历史做出改变,让大和守安定的刀灵堕落暗毁,也无法从中得到任何的好处,不管怎么看都是完全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报复。”   在联络了原羽生,从他那里得知了冲田总司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之后,奴良鲤伴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我原本也是想要告知你……羽衣狐,又开始重新活动了。”   尽管拥有着不断转世,无数次的重回这世间的能力,但是羽衣狐的能力也不是毫无限制。每一次的转世之间,都需要一定时间来冷却——也就是说,其实羽衣狐差不多每百来年会临世一次。   而现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羽衣狐又一次从地狱归来的日子。   原羽生杀了鵺。羽衣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这很可能是一场来自她的疯狂的报复。   “但羽衣狐怎么会精准选中冲田总司和安定……哦,土蜘蛛。”   原羽生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   谁又能够想到,数年之前的那一次遭遇,居然会一直延续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回响。   这或许也是妖怪们作为长生种,在时间上的拖延的一种体现吧。   这下是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也只有土蜘蛛,才会知道原羽生的存在以及他对于那两把刀异样的重视。   他当然是将这一点发现报告给了羽衣狐。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在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身上确实是存在着刀灵的情况之后,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琢磨,并最终逐渐成型。   尽管像是这种新生的刀灵,几乎没有办法被没有审神者资质的外人以任何形式窥见到,但是刀灵的存在却并不是什么被捂的死死的,在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更何况名刀自古有之,刀剑有灵更不是什么第一次出现的传闻。但凡是稍微有一些年龄和阅历的妖怪,都应该有过类似的经历——最不济也应该是亲眼见到过。   所以,在听到土蜘蛛这样说了之后,羽衣狐很快就意识到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更何况——虽然羽衣狐的死亡并不完全纳入地狱的支配掌控内,但再怎么说也还是得从那边走上一遭的。   再加上,尽管双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打不着半毛钱的血缘关系,甚至就连最起初的发源地都不是来自同一处地方,但也都算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妖狐了。   同族之间,性别相同,还有原羽生这个共同的敌人,羽衣狐和玉藻前之间虽然在以往从无任何的交集,也没有见过面,但是却能够在羽衣狐托了关系前去问询之后突飞猛进的发展。   比起对于原羽生的信息知晓寥寥的羽衣狐,明显作为原羽生长久以来的宿敌的玉藻前知晓和他相关的更多讯息。甚至包括一些说不定原羽生自己都不知晓的、那些对于他来说而言尚未发生过的隐秘。   “妾身可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尽数告之与你了。”   仍旧还在地狱当中为自己先前的扰乱地狱秩序、以及擅自离开地狱的罪过赎罪的玉藻前握住羽衣狐的手,情真意切的对她嘱咐,话语里面没有技巧只有感情。   “你可一定要狠狠挫败那家伙,最好可以把他也送下来!”   作为审判世间所有生灵的地狱,妖怪自然也在他们需要衡量的标准之中——只不过,比起人类,妖怪更容易直接散灵,甚至灵魂都没有进入地狱的机会。   因此两相对比起来,明显负责妖怪这边的生死与轮回的工作量和压力都要更小一些,索性单独的分出去一个规模略小一些的执法机构,目前由阎魔大王的孙子小阎王掌管。   不过,小阎王在鬼神当中的年纪虽然算得上是非常小,但是心思和想法可不小。   因为有感于对妖怪管理的混乱,以及实际上法度的缺失,再加上神秘的衰退原本就是大势所趋的事情,因此他似乎在考虑要仿效参考一部分万妖之里的构成方式,干脆开辟出来单独的、只为了妖怪而存在的灵界与魔界。   这个设想如果达成了的话,就可以让妖怪和人类的生活被彻底的区分开,双方之间尽可能不再牵涉和干扰到彼此。   尽管玉藻前的心头对于原羽生这样已经拥有了神格和神位的存在,是否真的有可能堕入地狱这种事情并不敢确定,但是这做妖啊,就总还是应该有点梦想的!   万一呢?!   玉藻前会愿意抱有这种美好的愿景的——不然的话,她在地狱里面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可不是得有点盼头吗?   总之,在这所有的条件全部都放在的一起并且加码之后,虽然加州清光的折损出乎意料,让他们缺少了一个能够利用的对象;但是大和守安定的性格就出乎意料的好利用了,甚至都可以说是标准到有如教科书模板一样的程度。   当然,冲田总司的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带来的潜在加成影响也是不能忽略的;但不管怎么说,大和守安定的好钓程度,也一度顺利到会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顺利了,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的那一种。   如果能够将大和守安定和冲田总司变成妖怪——还是那种在恶意和欲望当中所集合孕育出来的妖怪,那么他们就几乎不可能还是过去的自己。   等到那个时候,无论是欣赏羽生安纲被背刺之后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也好,还是看他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没有办法阻止关系亲近的存在的堕落,而露出的悔恨表情也好,玉藻前都能够就着这些多吃三大碗饭。   就连在地狱里面服刑都变得能够被忍受了起来。   原羽生暂时还没有联想到这当中还有玉藻前的事情,但光只是截止到羽衣狐的部分,就已经足够少年感到震怒。   甚至因为太过于愤怒的缘故,他都没有忍住给气的笑出声了。   “可真是……”原羽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去准确描述形容的压抑在其中,“远比我所想的更为没有道德和底线。”   妖怪是很少如同人类一样,报复起来还要连坐、环环绕绕的。   他们一般都目标明确的只针对当事人,并不会随意的迁及无辜——虽然这当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如果是那种肆意妄为,全然不守规矩的妖怪的话,早就已经被人类的阴阳师给讨伐了的缘故。   扼不到今天。   所以,羽衣狐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说是犯了大忌。   并且她显然对于这种招数非常驾轻就熟。在山吹乙女的身上是第一次,而现在,当发现正面应对的时候,力量很难胜过原羽生,因此就故技重施——这便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不是因为时之政府的及时介入的话,说不定还真就让他们的谋划给成了。   哪怕冲田总司从始至终都意志坚定,不会蛊惑,也不会愿意同妖怪为伍,但是大和守安定却绝对没有可能再被救回来。   “而且……还不仅于此。”   奴良鲤伴只会有比起原羽生更为深沉的愤怒。   “新撰组在很长一段时间情势都极为不顺,处处受到打压。我在近些日子才发现,这当中也有羽衣狐的手笔。”   或许是因为看奴良鲤伴隐姓埋名的伪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混迹在新撰组当中,所以羽衣狐单方面认定新撰组对于他来说,或许拥有不一般的重要意义。   因此,羽衣狐的魔爪也就伸向了新撰组——尽管无论做再多,都没有办法缓解她心头的丧子之痛,但她势必要让他们感受到比她更深刻的痛苦!   而羽衣狐原本又喜欢在每一次转生的时候附着到一些人类女性的身上,借由她们的皮囊与在人类当中的身份来兴风作浪,同时达成自己的所愿。   这样一方面来,她的手中就可以同时掌握人类与妖怪两方面的力量,行事起来也更为的方便快捷;另一方面,阴阳师家族也会因为忌惮于她的人类身份而投鼠忌器,不能全力的投入剿灭妖怪的行动当中。   这也不是羽衣狐第一次这样干了。比如她曾经使用过的身份,就有丰臣秀赖之母淀夫人——当初为了能够驱逐拔除她,期间所耗费的诸多牺牲,是即便现在回看也依旧显得颇为触目惊心的一串数字。   “这一世她选择了成为幕府背后实际的掌控者。如今混乱的政治形势就是因为有羽衣狐在背后做推手。”   而羽衣狐则能够从这个过程当中,不断汲取各种负面性的力量,再反馈回来增强自身。   “花开院家已经同我联系过了。不能够放任羽衣狐再继续这样下去。”   无论是出于对谁的责任与考虑,向羽衣狐所发出的讨伐,就要开始了。   他朝着原羽生伸出手。   “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化成人形,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比起人类同妖怪走的更近,所以才耽误了你的恢复。”   但是讨伐羽衣狐,绝对是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是原本籍籍无名的刀剑,都会因为完成了这样的壮举而在一瞬间被广为传颂,又何况是原本便已经名声颇为不薄的原羽生。   “既然你为了我选择了【狐斩】这个名字,那么我就有义务让这个名字拥有不逊于【羽生安纲】和【尾切】的声望。”   他朝着原羽生露出一个笑容。   “就是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拥有这个与你并肩作战的荣幸?”   原羽生看了他一眼,然后控制着自己的刀身落下去,重重的砸了一下奴良鲤伴的脚背。   奴良鲤伴顿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什么风评,什么气度,全都没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让我觉得你鬼上身了。”原羽生吐槽。   “好歹也是一件大事,所以稍微的庄重了一些嘛。”奴良鲤伴疼的龇牙咧嘴,“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仪式感呢?”   原羽生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   “这要什么仪式感……而且我的答案其实根本不需要问,你心头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少年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还有谁能够拥有这个资格的话,除了你,我想不出来第二个选项。”   “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我是狐斩。我愿意成为你的力量。”   所以,他将会去践行自己的名,别为这一切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奴良鲤伴嘀咕着。   “放心吧。”他说。   “我绝对会让你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凡是有语言和文字传颂的地方,就都将知道你的名。”   “——以百鬼夜行之主的名号起誓。” 第126章 第 126 章【二更】   江户(六十六)   羽衣狐绝对是人类最讨厌的那种妖怪——因为她不但对人类怀有着深沉的恶意,而且还很难彻底根除,每一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后换来的却最多只有百多年的安定,然后羽衣狐就又会卷土重来。   有的时候,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深想。因为只要稍微深入的思考一下,就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绝望当中。   我们所在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有意义的吗?还是全都只是一种无谓的牺牲呢?   唯有装聋作哑,只管专注做好手头眼前的事情,才能够将这种情绪缓解一二和压制下去,而不是因为沉入这种思考当中,反倒将自己都在其中迷失,为虚无所吞没,或者是干脆改投了妖怪的阵营。   之所以如此有经验都是因为,这些事情在以往并非没有过先例。   无论是因为感到了根本看不见能够走出去的路而感到绝望,因此最终选择了自杀的阴阳师也好,还是因为在思考过后做出了“聪明”的决定,改投成为妖怪的那一边,这些都是花开院家历代的阴阳师们做下过的事情。   从某个角度来看待的话,怎么不算是一种人才济济呢。   而因为羽衣狐的存在的缘故,花开院家和奴良组世代交好——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羽衣狐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存在,反倒是颇为棘手。   能够将一部分的风险给转嫁出去,这样的好事没有必要仅仅因为种族差别和门第之见,就将本可能的盟友给推出去。   花开院家这一代的家主同奴良鲤伴私下进行了会面。   尽管他们两方势力之间的合作关系,整个里世界几乎全都知道,到底一方是人类阴阳师,一方是妖怪,面上还是得稍微装一下。   ——至少不能正大光明的会面吧。   但既然是讨伐羽衣狐这种重中之重的大事,那么双方虽然应该互相交流,确定之后的行动以及部署,而不是两眼一抹黑的就上去。   那不叫讨伐,那叫给羽衣狐送菜。   花开院吉元是花开院家这一任的家主,但是同奴良鲤伴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哦哦,你是麻生的后代吧。这个年龄,是他的孙子,还是重孙?”   奴良鲤伴在花开院吉元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熟悉的部分,在记忆当中搜索了一番之后,找出了某位故人的身影。   “那是我的太爷爷……您看起来与他相识?”   花开院吉元看着对面奴良鲤伴那一张和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弟弟差不多年轻的脸,必须很艰难的才能够消化掉对方和自己的太爷爷是旧识这种消息。   人类放在妖怪的面前还是显得有些过于渺小了,他们的一生对实力强大的妖怪来说,可能也只是弹指一瞬而已。   花开院吉元将自己那些复杂的心思都压了下去,开始同奴良鲤伴谈正事。   两方势力之间也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付羽衣狐。放在奴良组这边叫做早有章程,而放在花开院那边就是自有祖宗之法,因此商议的也很快。   只不过在主要的部分都已经讨论完成,基本开始由谈及大事的严肃而转向更为轻松一些的氛围的时候,花开院吉元注意到了奴良鲤伴随身所携带的刀——两把。   妖怪组织的总大将,大妖滑头鬼拥有一把赫赫有名的退魔刀,这在里世界并不是秘密。   奴良鲤伴又因为自身半妖的血统,而能够使用这一把退魔刀,算是卡了一个bug。此事在曾经西国犬大将二子的身上亦有记载。   只不过这把退魔刀和花开院家同样息息相关,因为它最早就是由花开院家那一任的家主,天才阴阳师花开院秀元所打造,并送给了璎姬公主,随后又被传承到了作为璎姬的儿子的奴良鲤伴手中的。   所以花开院家看待弥弥切丸总是心情略有复杂,就像是在看自己家送出去的孩子一样。   好在奴良鲤伴对于弥弥切丸也极其爱惜,这多少抚慰了一些花开院家的心灵。   可是今天,花开院吉元却发现,弥弥切丸居然并不是奴良鲤伴唯一的配刀了。   他还随身携带了另外一把刀。装在颇为特殊的刀鞘内。   尽管在拿到手中细细的把玩欣赏之前,花开院吉元不能够确定那刀鞘究竟是用什么材质所打造的;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很清楚,那刀鞘绝对什么不是普通的材质。   因为即便是还隔开了这样一段距离,也足够花开院吉元察觉到从那刀鞘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绝非凡品。   有句话叫做钱在哪爱在哪,虽然并不绝对,但愿意给这把刀使用如此珍贵材质所打造的刀鞘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说明了奴良鲤伴对于这把刀的重视。   花开院吉元就有点坐不住了。   “那个,鲤伴君。”花开院吉元问,“你有新的刀了啊。”   他有些急,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问。   奴良鲤伴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来,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一眼,然后就笑了出来。   “哎——吉元,这话可不能乱说。”奴良鲤伴拉长了语调,不过听起来并不是真的要生气,更像是开玩笑,“这可不是我的刀。”   “这种话被乱说的话,我是会被打的。”   花开院吉元在诡异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另外的茫然与疑惑。   既然不是奴良鲤伴的刀,那为什么要这样随身携带?而且,这把刀应该是怎样的来历,才能够让百鬼夜行之主说出这样的话来?   作为当世数一数二的阴阳师家族的家主,花开院吉元对于奴良组的实力也是大概有一个把控的。他想不出谁才能够给奴良鲤伴带去这样的威胁。   就算是伊势神宫也很难做到了吧。毕竟已经是一个神明不出的时代了。   “刚好,吉元你也认识认识——之后大家就要一起并肩作战了。”   奴良鲤伴解下自己腰间的配刀,轻轻的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狐斩。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我们这一次和羽衣狐战斗的主力。”   这听起来倒确实很针对狐狸呢,也不知道奴良鲤伴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刀……   花开院吉元起初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想。   但当这个名字即将要从他的大脑皮层上光溜溜的划走的时候,花开院吉元猛的意识到了不对,将那点几乎都要散去的灵光一把抓了回来。   “狐斩?哪个狐斩?”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与激动而有些不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是我想的那把吗?”   很少有重名的刀剑,尤其是赫赫有名的那一部分,就更少了——   而能够和妖怪扯上关系,尊贵到足够被奴良鲤伴这样郑重其事的介绍,并且言明自己不配成为对方的主人——这样的刀剑,加上那个名字,理应只存在一种可能。   迎着花开院吉元那种震惊当中混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奴良鲤伴的嘴角拼命上翘。   尽管他已经在努力的想要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表现的平和一些,但眼角眉梢依旧是泄露出了一点来。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狐斩。”   源氏的重宝,在人类的记载当中已经消失了数百年的斩妖刀。   “那把属于源赖光,曾经斩下过玉藻前尾巴的,羽生安纲。”   花开院吉元的目光在奴良鲤伴和原羽生的身上反复流连,仅仅只是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千言万语,最终全部都汇成一句话。   这把稳了!   毕竟从听到原羽生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花开院吉元就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输的理由。   花开院吉元莫名的有一种预感。   或许……和羽衣狐之间这漫长的、就成了数百年的战斗,终于要有迎来结束的那一天了。 第127章 第 127 章   江户(六十七)   羽衣狐近些日子的心情并不好。   但这是正常的,其实打从得到了鵺死亡消息的那一天开始,羽衣狐就已经陷入了一种冷静的疯狂当中。   她之所以还没有被怒火吞噬心神,完全是因为敌人都还活着。   那么羽衣狐就算是拼着一口气,也一定要把那些家伙一个一个的都报复过去。哪怕拼尽此身作为柴薪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好留恋的了。在鵺彻底死亡,再无回转余地的现在,这取代了将他生下来,重新带回世间的想法,成为羽衣狐新的执念。   只是“不好”与“不好”之间也是有区别的,而羽衣狐现在就处于“特别不好”当中。   因为她的下属妖怪回来同她汇报,让冲田总司妖化,以及让拥有刀灵的大和守安定暗堕的计划失败了。   这让羽衣狐的心情如何能好。   而且还不仅如此。   羽衣狐这一世所附身使用的身体,在她长达数年的运作之下,如今已经是幕府背后的实际掌控者。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玩弄政治,因此也算是得心应手。幕府现在几乎是她的一言堂。   因此,在意识到幕府背后如今已经被羽衣狐所接手操纵之后,原本并不会轻易参与到这些普通的政治更迭,几乎可以算是超然世外的阴阳师家族们以及诸方势力也都坐不住了。   虽然从原则上来说,像是他们这样的存在是不应该随便插手普通凡世的权利更迭当中,否则的话会沾染到强烈的因果,甚至是因为这因果而遭到反噬;但现在显然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毕竟是羽衣狐先开始插手,而他们只是拨乱反正而已。   但也由于双方之间这样的斗法,所以导致无论是幕府派还是倒幕派,日子都颇有些难过。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人类政权之间的更迭与战斗了。   伴随着幕府的势力被逼的节节后退,羽衣狐甚至都已经开始不再自我掩饰,而是直白的将整个京都都化为了自己的妖城。   挥之不去的污浊妖气笼罩在整片京都的上空,就像是一座只有永夜的城市。   为羽衣狐所控制的人类在城市当中穿梭,将那些曾经被打下以限制羽衣狐力量的“楔子”一枚一枚的尽数拔除。   这样的行为又反过来滋生了无数的【畏】,滋养反哺了羽衣狐的力量。   而且这一次,因为她不再需要孕育孩子,无需将庞大的力量都拿去滋养腹中的孩子,而是全都可以化为自己的力量,所以羽衣狐的实力比起以往历次来都是最强的——这可以说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全盛姿态。   再加上伴随着神秘的衰退,妖怪们因为寿命普遍都比较长,很多甚至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同羽衣狐之间的战斗,因此还看不出太过于明显的差别与变化,但是在人类的阴阳师方面,就表现的极为明显了。   人类毕竟没有妖怪那样漫长悠久的寿命,即便是再强大的阴阳师,寿命也都只有那么百多年。   因此,人类的阴阳师已经经过了数次的换代,现在同奴良组一起并肩战斗的、属于花开院吉元的这一代花开院家的阴阳师,显然并无谁能够复刻先祖的风采,反倒是……呃,一代不如一代。   这听起来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和羽衣狐的战斗,就有些格外艰难——尤其对于人类的阴阳师们来说。   但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他们现在甚至都还并没有真正打到羽衣狐的面前,所处理的不过只是一些对方麾下的妖怪罢了。   尤其是,伴随着羽衣狐麾下的那些大妖怪们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加入战场,局面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形势。   土蜘蛛这一次得以用自己的本体出现,而非先前那种一点点力量构筑的分身。   他的身躯无比的高大,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辆从地面上碾过去的战车。所过之处血肉纷飞,地面都跟着深深的开裂,一眼望过去简直像是什么末日到来一般的景象。   “停下!”绝对不能够放任土蜘蛛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随意前行,仿佛在自己的后花园当中一般自在地进行破坏与杀戮,有数位阴阳师站了出来,挡在了土蜘蛛的对面。   土蜘蛛以自己庞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如同在看什么只需要随手就能够攮死的小虫子。   这些阴阳师们或是丢出符咒,或是念诵言灵,然而事实证明,他们任何的手段对于土蜘蛛来说都是没用的。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所编织出来的灵网,却被土蜘蛛只是随便的一挥手就全部破除开。   下一秒迎来的是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蛮不讲理的压在他们的身上,于是便如同负了万钧,甚至连一根小手指都难以移动。   但是比来自土蜘蛛的威压更让这些阴阳师感到难受的,是他们的那些手段对土蜘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引以为豪的阴阳术与力量,全部都被对方毫不留情的碾碎,轻易地仿佛他们只是一个笑话。   土蜘蛛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但根本没有将这些阴阳师们放在眼里。   于他而言,这种连隔靴搔痒程度的攻击都算不上的阴阳师,存在的唯一价值就只有成为他的血食——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别的用处了。   土蜘蛛用手随意的将那些阴阳术啊,符咒啊全部都给拍了出去,最后一把伸出手来,抓向了面前这一波阴阳师。   他的手在朝着这边伸过来的过程当中就开始不断膨胀,变大,原本就已经数倍于人类的躯体如今更是巨大的可怕,一掌就抓了三四个人在自己的手中,然后就将他们朝着嘴送了过去。   至于这些阴阳师的极力挣扎与对抗,对于土蜘蛛来说显然无关痛痒,根本不需要在意。   眼看着那一张有如深渊般的巨嘴在面前张开,锋锐的利齿近乎就悬挂在头顶,似乎只要一落下来,就可以将他们直接腰斩成两半。   在这种死亡临头的当口,他们终于惊恐了起来。   一道有如弯月一般的刀光从远处朝着这边疾射而来,几乎只是一个眨眼便已经到了近前,然后将土蜘蛛抓着阴阳师的手给直接斩断。   别说是土蜘蛛没有防备,就算是那几位阴阳师也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帮助与后手,甚至都快要掉到地面上了,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自救。   不救不行啊,不救的话,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他们就算是不死亡也得重残啊!   但是土蜘蛛已经顾不上这些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人类了。   土蜘蛛其实未必能够认出来这朝着他动手的力量属于谁,但是当出现那种熟悉的、在被其伤害了之后就无法愈合的伤口,以及有如附骨之蛆一般沿着这伤口一路往上的那种根本无法扑灭的力量之后,土蜘蛛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羽生——”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另一道声音所打断了。   “是狐斩哦。”   伴随着这声音一并出现的,是出现在眼前的……一把刀?   这一次原羽生不再有任何的对自我力量的限制,因此那种如果放在死神世界里面的话,完全已经到达了队长级的灵压毫无保留的尽数放开,几乎是在瞬间就将这一处战场全部接管。   原本因为土蜘蛛的到来而充斥的那种阴沉、污浊的力量就像是被一阵清风给尽数的驱散掉,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像是风又像是雨露的清新灵力,只是身处其中都会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让原本处于土蜘蛛力量的压制与笼罩当中的阴阳师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才来得及去观察,那横空出世/从土蜘蛛的手中救下了他们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是人。   而是,一把刀。   并未被任何的刀鞘所包裹,完整地袒露出来了刀身的一把长刀。从其上散发出来了和周遭这一片领域如出一辙的力量。   尽管一直都知道,在这种神人妖鬼共存一世的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理论上来说都不需要为此而感到奇怪,但这是不是也太……   刀有灵并不算是什么稀奇到需要为之震惊的事情,但那种“灵”一般也就仅限于一定程度上的意志表达——这就是可以做到的最多了。   只是,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把刀可以像是眼前所见的那样,甚至都根本不需要主人使用和进行驱动,其存在本身就已经可以带来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但是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思考和接受这一事实的时间,那把刀已经朝着土蜘蛛高高举起,随后他们便站在了一处。   “那是什么刀?奴良组总大将的那把退妖刀吗?”   有并不知道内情的人交头接耳的打听询问。   很快就有真的见过奴良鲤伴以及弥弥切丸的人反驳了。   “不,我见过弥弥切丸,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有记性好的人,回想到方才伴随着这把刀、以及那种瞬间清场的灵力所一并出现的声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狐斩!——是狐斩!”   “源氏的重宝,昔日斩下了大妖玉藻前尾巴的——羽生狐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被这样点明了身份,于是在场的其他人也终于将先前的那一句话,与那个名字,与脑海当中的印象真切的对应了起来。   一把刀会由于自身的经历和际遇而拥有很多个名字,这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现在,狐斩无疑又是在场的这些阴阳师们最大、最迫切的渴望,所以也没有谁计较是否“羽生安纲”或者“尾切”这两个名字更为出名和广为传颂一些。   既然是源氏的重宝,既然是曾经连大妖怪玉藻前都能够轻松逼退的斩妖刀,那么现在只是区区羽衣狐,和玉藻前比起来差远了,想必也一定能够像是当初退出玉藻前的时候一样,轻松的就化解掉眼前的危机吧?   他们由衷地相信……或者说,是渴望事情真的能够这样发展。   寻常所看不见的信仰之力从这些已经饱受羽衣狐及其麾下妖怪侵害的人身上散发了出来,并且朝着正在同土蜘蛛战斗的原羽生汇聚而去。   原羽生感到自己浑身一阵发热,力量在身体内被压缩,凝实,向着更高的层级迈进,成为另一种存在——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上一次在达成了如此的质变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斩魄刀,并且能够进行始解。   而这一次……   温暖到近乎滚烫的力量充斥着他的全身,就像是置身于温度正适宜的泉水之中。   原羽生能够察觉到,自从苏醒之后就一直都限制着他的某种禁锢,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松动,并最终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彻底断裂,有如某个囚禁在他灵魂外侧的糖壳被敲破。   过于耀眼刺目的白光从那把刀的身上焕发了出来,几乎没有谁能够直视。   而等到光芒渐熄,视野终于恢复的时候,他们看见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先前从未见过的少年的身影。   薄柿色的短发,一身雪白的西式军装制服,大大的樱灰色的猫眼,虽然以面容来说尚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是那种凛冽的气质,绝对没有人敢轻视于他。   少年自己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伸出手来,接住那把落下来的刀。   在挽了一个刀花,适应了一下这具久违的属于人类的身体之后,原羽生长长地“唔”了一声。   “这样一来,要是还不能干脆利落的获得胜利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啊。”   他抬起眼来,眼角眉梢皆是毕露的锋芒。   “土蜘蛛,今天我就代替兄长,彻底的同你做一个了断。” 第128章 第 128 章【二更】   江户(六十八)   能赢吗?   即便是在羽衣狐的麾下所有的妖怪当中,土蜘蛛也绝对是实力名列前茅,数一数二强者。   因此,眼下他和原羽生之间的战斗,自然也是引来了多方的关注。   虽然不能够武断地说,这里的战场可以决定一切的走向,但是也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部分。   尤其是还有原羽生的出现,导致这边的战斗绝对是备受瞩目的、最重要的那一处,不知道有多少妖怪和人类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的盯着这边看。   而现在,所有关注着这一片战场的存在,无疑都看到了原羽生的出现,并且也听见了他的名字。   ——狐斩。   其来意昭昭,任是谁都能够从这个名字当中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然无匹的杀意,完全是剑指羽衣狐。   但是,这一把源氏的重宝不是从很久之前便已经遗失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一副已经登临神位,拥有着神格与能够被凝聚,脱离刀神之外存在的人形。   总不能因为是这里有狐狸可以砍,所以才会被吸引过来吧?那得是有多强大的执念啊?   无论其他人都在想什么,但因为眼前就有一个羽衣狐在,所以“狐斩”这个名字被非常丝滑的接受与认可了。   而伴随着他们的认可,原羽生能够察觉到自身与这个时代存在的锚点,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锚定。   他于是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一点。   只要能够战胜羽衣狐,为所有人都承认这一点,那么他在这个时代的存在就会被彻底的固定住——也就是说,原羽生在这个时间线所需要达成的目标,也都跟着一并完成了。   届时他便可以离开这个时间线,前往自己的下一段旅程。   不知不觉,居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原羽生轻轻的转动着手中的刀,看了看面前的土蜘蛛,唇角勾了一下。   那么——既然目标都已经如此明确,他需要做的事情也唯有一点,那便是沿着这一条清晰的轨迹走下去,仅此而已。   原羽生的唇瓣微微翕动,近乎不发出声音的默念着鬼道的言灵。于是眼前便可见落雷与伏火,金色的电光交织成一片。   这是土蜘蛛绝对无法想象到的攻击——毕竟竟然是刀剑付丧神,那就好好的用刀啊!你横杀出来当法师又是怎么个意思?   这完全不在土蜘蛛对阵原羽生的预期之内,他手忙脚乱的应对那些见所未见的鬼道,其中所蕴含的属于原羽生的灵力一如既往的带有着强净化的属性与轻易难以被扑灭的特点。   然而原羽生并不是只能远程当炮台的法师,而是将使用刀剑进行战斗刻入了骨子与本能里的刀剑付丧神。   因此在那些鬼道之下,土蜘蛛同样还得分神应付时不时就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出来的长刀。   而原羽生的本体之上,这是带有着斩妖的逸话——换个说法,也就是有着对付妖怪的特殊加成的。   这对于土蜘蛛来说,无疑就更难熬了。   再加上这是一场于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战斗,凡是围观的人群,或是隶属于奴良组的妖怪,无一不在心底暗暗为原羽生加油,祈求他能够成为这一场战斗最后的胜利者。   而对其他人来说也就罢了,但是放在原羽生这里,这些或许只是无意识发出的祈愿,却真的能够成为他的力量。   至少与他所战斗的土蜘蛛就意识到,随着战斗的推进,在原羽生的刀上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愈演愈烈。   渐渐的,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胜利的天平究竟在向谁移动。   少年干脆利落地砍掉了土蜘蛛那些在妖力的催化下多余生出来的肢体,接着又一刀敲碎掉他脸上的面具,斩断了他的鬼角。   最后一刀,原羽生的刀深深地楔入了土蜘蛛的眉心,随后穿透了他的整个脑壳。白金色的火焰开始沿着刀身,从上至下的将土蜘蛛包裹起来缠绕。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在数年之前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是这一次,土蜘蛛显然就并不能够再故技重施的将被牵连到的部分给全部都舍弃掉,更何况原羽生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源氏……源氏!”   在不甘的嘶吼当中,土蜘蛛终究还是怀抱着强烈的不甘与极度的怨憎,被那白金色的火焰所彻底灼烧送走。   原羽生反手收刀归鞘,白色的骨质刀鞘格外的与众不同,挂在他的腰间。   他先前同土蜘蛛的那一场战斗,就算是说一声“万众瞩目”都绝不为过;而眼下作为最后的胜利者,自然更是收到了大量的目光。   这些目光随着原羽生的动作而跟着移动,当然也就跟着一并看到了原羽生的那一把特殊的刀鞘。   能够被集结在这里讨伐羽衣狐,原本就说明他们是人类和妖怪双方当中的佼佼者,自然没有眼见力差的;而那刀鞘又实在是特殊,更何况某人在其上所留下的独属于自身的颇具标志性的力量也未加掩饰过。   奴良组的总大将,就算是没有见过对方的脸,不知晓他的长相,但也多少应该熟悉他的力量。   因此,只需要盯着那刀鞘略看一会儿,就可以意识到作为打造它的最主要的材料究竟是什么。   当认出这一点的时候,无论是妖怪还是阴阳师,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总觉得自己像是窥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一刻,就连妖怪与阴阳师之间的隔阂都不存在了,眼底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他们相互之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也认出来了是吧?   对的对的,看来你也……   那个真的是你们总大将的骨头……?   包的啊!总大将的【畏】可是独一份,我不可能连这个都认错的!   哦哦,所以……你们总大将和狐斩的关系是……   ……我也很想知道啊!   类似这样的暗中交流在许多地方发生。   只是这些暗中的琢磨与揣测,原羽生是不可能知晓了。   他用这久违的人身和土蜘蛛打了一场,彻底活动开了筋骨,也算是将因为太久没有以人身行动的陌生感都彻底清除。   眼下,少年微眯了眯眼睛,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风似乎都在从那个方向送来狐狸的气息,本体更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而在刀鞘当中难耐地跳动,蠢蠢欲动的想要砍断点什么。   他辨别了一下路径,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同羽衣狐缠斗的奴良鲤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分明还在同羽衣狐苦战,但是他的唇角却居然勾了起来,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这看在羽衣狐的眼中,自然被视为挑衅。   “你还能笑得出来?”她冷喝了一声,身后的数条尾巴全部都如同孔雀开屏一样的散开来,剧烈地抖动着。   “为什么不呢?”奴良鲤伴反问。   “我笑当然是因为,你能够猖狂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羽衣狐。”   他的身体猛地虚化,而一柄刀则是从背后的方向,洞穿过他虚化的身体,一刀刺穿了羽衣狐右边的肩膀。   迎着羽衣狐愤恨又不可思议的眼神,奴良鲤伴状似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你真正的对手,是他。”   而那对于羽衣狐来说分明面容无比陌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对方一出现开始,就引起了她全身疯狂的战栗,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一样的少年抬起眼来,樱灰色的眼瞳当中倒映出羽衣狐的身影。   “我是狐斩。”   羽衣狐听见少年这样说。   “——羽衣狐,我为你而来。” 第129章 第 129 章   江户(六十九)   对于羽衣狐来说,“狐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已经随着奴良鲤伴的名字一起出现的,昔日源氏的刀——而无论是作为敌人,因此而关注在奴良鲤伴身边出现的一切不同寻常的人或者事情也好;亦或者是身为一只狐妖,对“狐斩”这种过于针对的名字的本能警惕也好,都是羽衣狐需要格外在意关照的。   尤其是之后,在原羽生同鵺的一役结束,他就更是在羽衣狐这里彻底的挂上号。   然而——即便是双方之间已经闻名彼此已久,但事实却是他们阴差阳错地居然并没有真正的见面过。   而现在,羽衣狐终于是在现实当中真正的见到原羽生的存在了。   几乎是从少年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开始,羽衣狐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无可抑制地战栗了起来,浑身的毛都在拼命的炸起。   “你就是,狐斩啊。”羽衣狐一字一顿地念出原羽生的名字,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带着一种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浓郁情感在其中。   他们的目光遥遥相对,随后在某一个瞬间,双方不约而同地动作了起来。   羽衣狐的九条尾巴全部都探了出来,就像是坚硬粗壮的钢筋一样,朝着原羽生从四面八方戳弄过来。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眼熟了,以至于原羽生都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你们尾巴多的狐狸,是都喜欢用这一招吗?”   上一个试图凭借着尾巴的数量来对付他的还是玉藻前。   羽衣狐诚然是很强没有错,又因为在这一世的经营,在她身周所萦绕的【畏】已经抵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是还不够。   和玉藻前这种从古至今数千年,真正意义上的大妖怪比起来,羽衣狐的这一点程度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羽衣狐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作死。   她明明应该知道妖怪的战斗本质上就是对于【畏】的争夺——明明应该联想到,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存在,从平安时代直至如今,身上积攒了多少来自世人的臆想与来自妖怪的口口相传的恐惧,但是她却只是一昧的被仇恨给蒙了眼,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细思和考量这部分的内容。   而像是在这种等级和程度的战斗当中,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失控,被一时迷了眼,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与选择。   如果现在用游戏一类的面板来量化一下这一场战斗的话,那么就可以发现,在原羽生的个人面板上,【尾切】和【狐斩】这两个称号都正在闪闪发亮——甚至完全是凝实到能够闪瞎人眼的程度。   怎么说呢?   就算是在梦里面挑着灯笼去找,也很难找到比这来的更为标准的符合特攻的情况了。   原羽生手中的刀上,白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就像是呼吸一样在起伏明灭。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灵力是没有颜色的,就像是水一样——或许是因为死亡原本就没有任何的属性,也不被任何的方式所定义。   但后来,或许是因为接受了鹤丸国永一半神格的缘故,原羽生的力量产生了一些变化:他的灵力从最开始的无色,染上了同鹤丸国永如出一辙的白,如同白鹤的羽毛。   而现在,在这种力量当中,又开始出现一些别的色彩——那本本身也象征着他力量的又一种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金色。   在每一个时间线上建立自身的存在与锚点的过程,实际上未尝不是一种在建立自身的信仰的过程。   而信仰又会反过来淬炼力量,为原羽生凝塑属于他自己的神格。   ——不是从鹤丸国永那里得到的馈赠,而是真正的从他自己的力量与灵魂当中所诞生,属于“原羽生”这个存在的神格。   他的力量曾一度染上了鹤丸国永的色彩,而现在在做的,则是将其重新变成“自己的”,重新确立他自己的存在。   这种力量自然是彻头彻尾的带着独属于“原羽生”的属性——是羽生安纲,是狐斩与尾切的力量。   那么,在面对羽衣狐的尾巴的时候,就未免有些过于的轻松和写意了。   能够轻易地就将数尺厚的墙壁都给捅个对穿,就算是当作武器来用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级别的尾巴在少年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轻易就被斩断了。   那已经与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单纯只是某种有如因果律一般的效果,是在挥出刀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决定好的事情。   从羽衣狐的喉中溢出一丝悲鸣。   对于狐妖来说,尾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同时也是他们力量最直接的体现。   而失去尾巴,代表的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一部分缺陷了那么简单的事情,更是他们力量受损的最直观代表。   羽衣狐已经在心头将原羽生的危险性提了又提了——毕竟,无论是来自玉藻前的敦敦告诫也好,还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被对方于黄泉之畔斩杀也好,无一不在说明这把刀的强大。   可是当真的站在了原羽生的对立面,成为了他的敌人之后,羽衣狐才能够意识到,对方究竟难以对付到了一个怎样夸张的程度。   就算是和奴良组纠缠了两百多年、就算是与奴良组的两任总大将,还有花开院家前所未有的天才阴阳师花开院秀元敌对,羽衣狐也从未像是这样被斩断尾巴——被直接伤害到自己的本源上过。   其余的伤势都可以通过下一次的转世与寄生而被治愈,唯有这种根源上的伤害无可逆转,只有通过漫长的时间与力量积累去重新将这种伤害给抚平。   那一截尾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如同龟壳背部一样的裂纹延伸出去很远。   哪怕是无比喧闹嘈杂的战场,在这一刻也诡异的安静了一瞬。无数的目光都聚集于此,自然看见了那干脆利落的一刀,以及伴随着这一刀落下的狐尾。   说实话,尽管羽生安纲威名赫赫,但那到底也只是记载于历史,流落在传闻当中的早已过去太久的故事。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类以及妖怪来说,他们听闻过对方的名号,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那把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他们很难切实的在心头当真有一个具体的感受。   他的存在不过只是一个符号,一段故事……仅此而已。   但是羽衣狐就不一样了。   羽衣狐在数百年当中不断地卷土重来,每一次转世都会掀起巨大的腥风血雨,需要付出极为沉重惨痛的代价才能够将她除去。   而俗话说得好,只有挨打了才知道疼。所以,对于羽衣狐,尽管一直都自我告诫不要恐惧、不要为她的力量添砖加瓦,但恐惧并不是能够自欺欺人的情感。   但是现在,那完全是陌生面孔、从先前奴良鲤伴和羽衣狐之间的对话所推断出来大抵是狐斩的刀灵的少年,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便将羽衣狐给压制了。   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什么数百年来都让人觉得头疼和难以应对的凶怖妖狐,而只不过是路边籍籍无名、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罢了。   他们或许对原羽生的力量没有什么直观的认知。但是他们对羽衣狐有认知。   羽衣狐已经是极难应对的存在,那么那个少年……   就像是曾经踩着玉藻前,奠定了自身的存在那样;在这个原本已经将他遗忘的差不多的时代,原羽生又一次踏着狐狸作为垫脚石,成就了自己的威名。   如果要原羽生来评价的话……这狐狸可真不错啊。   甚至都已经足够将其称之为“慷慨”了。   而和原羽生还算是不错的心情起来,羽衣狐就几乎是气得浑身发抖的状态了。   她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耻辱?   砍掉狐妖的尾巴,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   从她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啸,有某种血红色的光飞快的升腾,环绕上了剩下的那几条尾巴。   随后,羽衣狐的手一抖,在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几乎有一人高的铁扇,打开之后在扇面上有着如同干涸血迹一般色泽的符文。   羽衣狐扬起了那把同她这一具娇小的少女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巨大铁扇,朝着原羽生就劈了过来,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原羽生用刀将这把铁扇架住——如果比拼力量的话,他并不认为自己会逊色于羽衣狐。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原羽生仔仔细细地看清楚羽衣狐的脸——足够在她的眼瞳中清楚地倒映出少年那一双樱灰色的眸子。   “山吹乙女,对吗?”原羽生问。   原本正在同他抗衡的少女身躯整个一僵。   “我有听鲤伴说过你。”   毕竟奴良鲤伴都那样阴沟里翻船了,原羽生于情于理都该了解与过问。   然后就被奴良鲤伴和山吹乙女之间的爱情故事糊了一脸。   原羽生:我只是一把刀,我不懂你们之间复杂的情感。   尽管奴良鲤伴认为,山吹乙女一定是因为怨恨他,所以才会成为羽衣狐的助力,帮助羽衣狐刺杀他,但是原羽生对此却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你真的确认那是你的妻子吗?”原羽生问,“还是说她其实是别人假扮的,或者是受到了谁的控制呢?”   奴良鲤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毕竟给心爱的妻子背刺这件事情已经让他伤透了心,也就是因为紧接着原羽生便陷入了沉睡,奴良鲤伴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所以才没有功夫去伤春悲秋。   不然的话,原羽生估计就可以见到一个颓丧到近乎自我放逐的奴良鲤伴了。   于是原羽生就知道了,这家伙在根本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与情况下,就已经放任了自己被捅。   他简直想要问问奴良鲤伴,你的脑子是被丧尸给吃掉了吗?   而现在,羽衣狐就在眼前。这样近的距离,已经足够原羽生看清楚她的情况。   不出他的所料,在羽衣狐、或者说是在山吹乙女的身体里,的确存在着两个灵魂。   没关系,灵魂方面的事原羽生敢自信的拍着胸脯说,就算是地狱里的鬼神,也未必比他更为精通。   而且这居然也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当初帮助虎杖悠仁剥离掉粘连在他身体里的宿傩,似乎也是与此差不多的场景。   于是羽衣狐就看见,那少年垂下眼来望着她,很轻快地笑了一声。   “闪烁吧,浮光。”   剥离灵魂多大点事情,本当上手,本当上手啊!   没有炸单的义务! 第130章 第 130 章【二更】   江户(七十)   羽衣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的转世和附生是根本没有办法被破除的。妖怪多多少少都拥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是无需经过任何后天的积累和学习,先天就掌控并且能够运用纯熟的力量。   而羽衣狐的天赋能力就是这个。   她无法像是别的妖怪一样拥有漫长悠久的寿命,一生的寿命和人类差不多——因为她自己最初的身体已经在快千年之前就已经被毁坏掉了,以至于从此之后,羽衣狐都只能够寄生在其他人类的躯体当中。   她所附身的人类的寿命有多少,那么羽衣狐就能跟着度过多少年月。   她寄生在人类幼女的身体里面,伴随着身体一天天的长大而吞噬掉原本这一具身体当中的灵魂,直到最终彻底的拥有这一具身躯。   而因为这种潜移默化的占有,所以她和那身体当然也就完整地融为一体。往往当阴阳师们发现了谁是羽衣狐这一世的宿体的时候都已经棋差一招,后者已经完整地与这一具身躯相融合,如同那是自己原生的身体一般。   寻常的阴阳术手段根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或许那些受到足够多、足够广的供奉的神明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要为区区人类出手的理由。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神明可以随意插手人间诸事的平安时代了。不过是一个羽衣狐,还不值得他们为此而破戒。   于是人类就只能靠自己。   而靠自己的结果是什么……这几百年来同羽衣狐对抗的经历,也基本都说明了答案。   虽然这当中也有土御门家族碍于自称是安倍晴明而束手束脚,连带着以前马首是瞻的部分阴阳师世家都不愿参与其中的缘故,但也不得不说,要是羽衣狐当初没有同时也与奴良组结怨,或许她早就已经达成所愿,一统天下了。   总之——羽衣狐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天赋能力。这一份能力也让她每一次转世都比以往更为强大,最终积累成如今的模样,从千年前只是一届不起眼的小妖成长为如今谁都不敢轻视的大妖之一。   然而今天,羽衣狐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先是被原羽生斩断了尾巴,本该属于她的【畏】都因此而转变了方向,朝着原羽生汇聚而去。   在羽衣狐看来,这和直接吸她的血又有何异?   而现在——   伴随着原羽生解放词的说出,羽衣狐只觉得自己眼前都仿佛跟着闪烁了一下。   作为常年同滑头鬼战斗,对他们的种种手段不说全都深谙了解,但也知晓十之八九的羽衣狐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某种同滑头鬼的“镜花水月”类似的手段。   啧。她在心头不耐地叱了一声。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滑头鬼待在一起的都是一类货色,最烦这些用幻术的家伙!   不过拜此所赐,她也已经有了对付这一类手段的心得,至少羽衣狐不认为原羽生的幻术能够将她骗过去——   然而,原羽生解放自己的斩魄刀,也并不是为了给羽衣狐施展什么幻术的。   说一句残忍但现实的话,羽衣狐还不配原羽生用这样的手段。   他所需要的,是斩魄刀的另一重作用。   因为始解而呈现出与先前的模样有所区别,看上去刀身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透明质感的刀刃自上而下的划过一刀。   那一刀的速度并不快,至少和原羽生之前跟羽衣狐战斗的时候所使用过的那些刀法比起来,其中既无技巧,也没有多少力量的加成,看起来只像是随手而为的这么一刀。   不光是面对这一刀的羽衣狐是这样想的,其他那些一直都在看着这边的战斗的人类与妖怪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听不见原羽生解放斩魄刀的时候的低声吟唱,也无法像是经验丰富的羽衣狐一样只凭一眼就辨认出幻术发动的力量波动。   因此,在看见原羽生这绝对算是“大失水准”的一刀,他们只能够彼此面面相觑,交换不解的眼神。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就算是狐斩,也没有办法抵挡来自羽衣狐的魅力,所以才会一时心神失守之下,做出这样的行径吗?   这就是在用自己的境界和思维,去随意地揣测那些和自己根本不是在一个阶层的存在了。   但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那种猜测简直是错到离谱并且可笑的惊人,因为羽衣狐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什么?这是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灵魂上的疼痛向来都是肉体上的数倍,只不过因为真正能够从灵魂的层面上进行打击与伤害的存在很少,因此鲜少有人知晓这一点罢了。   而伴随着这种对于羽衣狐而言前所未有的、仿佛被从身体的最深处恶狠狠地撕裂开的痛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像是变得轻飘飘了起来,如同一个被放飞的气球,在不断上升、上升——   终于,她的视角当中出现了一具少女的身躯,黑色的长直姬发,同样漆黑的眼瞳,精致俏丽巴掌大的小脸。   这是羽衣狐熟悉的、她在每一天都能够从镜子当中看到的属于“自己”的脸。   或者更确切一些来说,是属于山吹乙女的脸。   羽衣狐猛地一惊,然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从山吹乙女的身体当中给剥离了出来。   干脆,利落,完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藕断丝连,至少现在羽衣狐已经不能够再察觉到自己和那副身体之间哪怕是丁点的联系。   被从山吹乙女的身躯当中剥离出来的灵魂,或许是因为在这具身体当中已经待了太久的缘故,所以呈现出来的容貌与山吹乙女一般无二。   但是她们又是能够被清楚区别开的,因为她们拥有着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一者满是疯狂与残忍,如同在地狱当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而另一者则是自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忧郁,会让人联想到在雨水当中被打落的山吹花。   奴良鲤伴已经在看到从山吹乙女的身体当中被分割出来的另一个灵魂的第一眼就冲了上来,一把接住了山吹乙女的身体——他对原羽生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完全不怀疑原羽生是否会判断或操作出错,自己现在抱着的其实是羽衣狐,而后者则会再度将刀剑插入他的身体,夺走他的心脏。   “已经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丢掉了吗?”   原羽生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灵魂,无喜无悲的叹了一声。   “真是可悲啊。”   那与其说是对敌人的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来自神明的淡淡的怜悯。有那么片刻之间,就算是羽衣狐都有所恍惚,几乎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当真是执掌生与死的界限和权柄的神明。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为自己先前那一瞬的失神而恼羞成怒。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居然会将可憎的敌人错认,这对于羽衣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冥顽不灵……那么,我也就没有什么留手的必要了。”   原羽生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一个连自己都丢掉了的灵魂。在其上的还缠绕着惊人的杀业与孽力。   如果这是放在死神的那个世界里面的话,面前的羽衣狐简直满足变成虚的全部条件。   一直都执着于吞食其他存在的生肝,又是否是在意图用这种方式,去填补自己心头的空洞呢?   原羽生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   手中的本体挽了一个刀花,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白色飞羽自空中“簌簌”落下。   羽衣狐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超然世外的薄凉,像是超脱于所有存在之外的,绝对的观察者与上位者。   “湮灭她,浮光。” ————————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