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诡秘之主]好巧啊你也是愚者信徒? 作者:池池不迟迟 简介: 伊莱亚穿越了,穿的是刚刚还在玩的游戏。好消息,他是个资深战斗党玩家,精通各序列能力设定和非凡者战斗技巧。坏消息,他是所有剧情全部跳过、从来不看任务设定的skip党,对游戏里的非凡常识以及各类历史文化知识一窍不通,堪称神秘学文盲。更坏的坏消息,伊莱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到了邪教祭祀现场,成了没记忆没身份的黑户,还是个异种途径序列七的“狼人”。——那个头顶有外神、序列一被污染,整条途径没多少正常人、不能 第1章 苜蓿号的幽灵船客   “就是他吗?”   褐发灰眸,一身制服似的黑风衣的中年警官注视着玻璃后面那个盯着桌上的煤气灯一动不动的红发年轻人,向着身边人问道。   “对,他是这次苜蓿号惨案的幸存者之一,救下他时,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他告诉我们他失忆了。经过调查,他不在乘客和船员名单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幸存者对他有印象。”引着他来到这里的警察无奈地摊手,叹了口气。   苜蓿号是一艘近期名声骤起的海船,历经海盗追逐、乘客自相残杀、风暴、迷航等多重劫难,生者十不存一时才终于抵达港口,这一系列事件也因其具有的传奇色彩而被反复报道甚至改编成戏剧。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苜蓿号是在恩马特港上岸的。”名为邓恩的中年警官翻看着警察局提供的资料,低声询问。   “那边的人请仲裁者确认过了,他没有别的记忆也没有什么罪行,而在同时,他唯独对廷根表现出一点熟悉,并且表达了到这里来的想法,所以就被从恩马特港的警方调到我们这了。”   那警察的目光扫过玻璃后面的人,转头看向邓恩,“但是,我们想请你们值夜者来再看看他的梦境。”   “——我们怀疑他是个非凡者。”   ……   上次见到煤气灯还是在博物馆。   再上上次应该是在某个仿维多利亚风格的景区,不过只是顶着煤气灯的外形的白炽灯。   伊莱亚·加拉哈德心平气和地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能正常使用并且真的作为实际照明工具的煤气灯。   他能感受到来自玻璃那边的目光,但是他保持着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作为一个打着游戏就穿越到凶案现场,一晃神又进了警局被各种盘问调查,然后还换了地方准备接受新的调查的倒霉蛋,他实在没什么可表达的。   考虑到他几乎完全换了的脸和皮肤,以及显然是纯天然生长、从发根到发芯都变成了暗红色的及肩发,他没有怀疑这是什么隐藏了摄像头的真人秀。   没有什么真人秀能把一个人变成自己游戏账号的样子,更没有什么真人秀能让人一眨眼就突然强大的像是美国队长一样的速度和力量。   其实伊莱亚也不是他真正的名字而是他的账号名,为了融入这个西方世界的设定,他没有把自己真正的、不符合西方语法的名字告知别人。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能自然而然理解和说出这里的语言,使得他能够和这个世界的人流畅的交流,不至于有什么沟通障碍。   他会的那几种语言可没有一种是在这个世界流行的。   凭借一路见到的事物和服装、饮食,伊莱亚大概能判断出这里类似于维多利亚时代,科技发展到了能熟练运用蒸汽机的程度,而他更熟悉的电力则还没有得到应用。   至于别的……他只能得出这个时代的船设施挺落后,很容易让人晕,警局条件挺一般之类的零碎结论。   他猜,他应该是穿进了游戏。   不过这陌生的、和记忆里的游戏设定差异相当大的一切让他不是很敢确定。   哦,对。伊莱亚的视线从煤气灯上挪开,看向刚刚在门外聊天,转眼就走进审讯室拉开椅子坐下的灰眸警官。   他的听力和视力也都进步了不少,不戴眼镜竟然比穿越之前戴眼镜的时候看的更清楚,整个审讯室里的一切在煤气灯的光芒里一览无余。   也算是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里难得的好事吧。   面前的警官翻开手里的资料,声音低沉。   “你叫什么名字?”   “伊莱亚·加拉哈德。”伊莱亚早就看腻了屋里的东西,盯着眼前唯一称得上新鲜事物的男人上下端详,他发现这个警官脸上有些许细密的皱纹,但不算显眼,灰色的眼睛不算明亮,但是平静如林间深潭。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苜蓿号上?”   “我睁开眼就在船上了。”伊莱亚听到玻璃那一边传来的原本一直都有的细碎人声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来廷根?”警官的声音平稳。   “眼熟。这可真是我难得眼熟的地名了——”伊莱亚坐在椅子上,拉长了声音,“警官,我得声明一下,这可不算我主动来的。我是被这样,”他举起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手铐,“带过来的。”   “你是非凡者吗?”警官看了一眼手铐,语调没有什么波动。   “应该是吧?我不知道。你是非凡警察吧?你们专业机构有没有办法给我测一下我是什么途径又是序列几之类的?”伊莱亚一感到紧张就容易话多,开始说一些叽里咕噜不过脑子的东西。   “你别这样看我啊,你不觉得你眼神还怪吓人的吗?人民警察可不能这么凶吧?”在灰眸警官越发深邃冷漠的目光和越发沉寂的气氛里,伊莱亚下意识的地后仰,没忍住吐槽出声。   他眨了眨眼,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听到外面传来有人被呛到的声音?   “你真的没有其他记忆了吗?”随着声音一起涌来的是似真似幻的近乎沉郁的浓稠黑暗,在漆黑之中似乎还有诡异绮丽的红色月光。   “没有。我醒来就在船上了,大脑一片空白,睁开眼就是一堆尸体,惊吓还来不及呢,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船就靠岸了,下了船就进了警局,然后就一直在被各种问话。除此之外,我就真的什么都没印象了。”   审讯室里的声音沉寂了一瞬。   下一刻,一切的阴暗与幽深的气息全然褪去,如同月光下退却的海潮一般消失殆尽。   伊莱亚看到眼前的警官脸上露出一丝低沉却温和的微笑。   “感谢你的诚实。”警官站起身,看向刚刚进门的年轻警官,“克莱恩,结果怎么样?”   “队长,占卜显示他是异种途径的非凡者,序列七。”带着书卷气的褐瞳年轻人收起手上的黄水晶灵摆,给邓恩递了一张纸,一边回应道。   作为管理各类非凡者事务的值夜者,了解各类异端、异种和邪教徒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异种途径、恶魔途径、刺客途径的非凡者都非常容易出现非凡罪犯,所以值夜者们也都对这些序列有一定的了解。   比如这个序列从序列九到序列七分别是囚犯、疯子、狼人,而这位不在名单上的船客先生,正是一个“狼人”。   克莱恩第一次听到这些名称时还忍不住吐槽这条序列的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像好人,但在此刻,他并没有把繁多的思绪表露出来。   不过伊莱亚穿越之后那灵敏了无数倍的感觉在告诉他,这人的心率和呼吸都加快了一些,瞳孔也有点无意识的扩张,他似乎是在……惊讶?   听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了为什么克莱恩会是这个态度。   “廷根警察局刚刚收到了来自圣堂的电报,说女神降下神谕,伊莱亚·加拉哈德是祂的眷者。圣堂让我们先带他去教会暂时安置,剩下的会派人来负责。”   原本一直沉稳的邓恩也对着手中的电报流露出明显的意外,“女神的神谕吗?看来伊莱亚先生的身份确实很特殊。”   教会、女神、圣堂,结合廷根这个地名和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伊莱亚眨了眨眼。   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他怀疑他确实是穿到了游戏里,只不过是游戏时间线的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   “你们的说的女神,是不是黑夜女神?”   “是。你对此有记忆吗?”克莱恩看了眼邓恩确认队长对此的态度,然后回复伊莱亚。   伊莱亚一边回忆一边自然地装出茫然的样子,摇头。   他虽然有前世的记忆,但是他从游戏里知道的大部分知识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的船客该知道的。至于这一世,他的脑海中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理论上“穿越者”该有的“原身”记忆。   他也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理论上完全不认识他的女神会让他当眷者。   伊莱亚在游戏里确实给自己刷出过「女神眷者」和「愚者眷者」的头衔,但是考虑到目前见到的东西的真实性,他并不觉得自己穿越的世界就是印象里那个数据组成的游戏,也并不觉得游戏里有的东西在穿越之后仍然会存在。   ——而且比起女神,他其实更喜欢愚者,在游戏里也只加入了愚者教会。   可惜来的是值夜者,不是愚者教会的提灯者小队……当然女神也很好,感谢女神。伊莱亚在心底默念。   “没关系,你先跟我们走就行。”邓恩的表情从容而平静,“女神和值夜者会向警局为你担保。”   “对了,我是黑夜教会值夜者小队的队长,邓恩·史密斯。这是我的队员,克莱恩·莫雷蒂。”邓恩指了一下刚刚进行占卜的褐瞳年轻人。   “你不担心我刚刚在说谎?”伊莱亚沉默一瞬,声音低低地开口。   “我在梦境方面姑且有些经验。人在梦里不会说谎。”邓恩拿出钥匙,为伊莱亚解开手铐,“走吧。马车在外面。”   伊莱亚看着手铐从苍白的手腕上脱去,握了一下拳。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感觉里,这个手铐应该困不住他。甚至,他的直觉告诉他,凭他现在所具有的力量,可以轻松地把这块既不厚重也不具有非凡加成的铁皮捏扁揉圆。   不过他没继续盯着手铐,只是站起身,跟上了邓恩的步伐,终于离开这个他在两个警察局都呆了几天的房间。   三人先后向外走去,而走在最后的克莱恩看到这个神秘失忆的年轻人眼神空茫,唇齿微动,似乎吐出了几个音节。   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甚至连细微的气音都被空气消弭。   他努力拼凑那个口型对应的发音,似乎是五个字?   这是什么?人名吗?他没有看清。   虽然知道队长把人拉进梦境里问过了,也知道人在梦境里不会说谎,但是作为神秘金手指的拥有者,克莱恩早就有过在队长展开的梦境里保持清醒并且回答出包装过的谎言的经历。   克莱恩陷入思索。   他并不觉得“幽灵船客”真的失忆了,也并不觉得伊莱亚说的全是真话,甚至于,考虑到这位新晋眷者在交谈中脱口而出的“人民警察”……   克莱恩合理怀疑,伊莱亚和他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甚至还知道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但是这位刚踏入非凡者行列没多久,便攒了一大堆秘密的占卜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随着队长踏上回到他们的老家,即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马车。   伊莱亚跟着邓恩走完了保释的流程,第一次完全不带任何禁锢的走出警察局。   于是廷根七月的阳光裹着清新的空气向他涌来,仿佛在那一瞬间,陌生而熟悉的崭新世界由此铺开。   “欢迎来到廷根。” 第2章 黑荆棘安保公司   廷根警察总局在金梧桐区,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而值夜者的据点黑荆棘安保公司位于北区,在廷根市西北方向。两地之间距离不算很近,但好在坐马车还是比较快的。   伊莱亚坐在马车的一侧,邓恩和克莱恩并肩坐在他对面,没人说话,车内有种奇妙的安静。   其实坐马车对于曾经的伊莱亚而言也是相当新奇且遥远的事情,但是比起在来廷根的路上已经坐过的马车,还是非凡警察和莫名其妙获得的“女神眷者”头衔更让他感兴趣一点。   “你们是干什么的?值夜者是非凡者的专属警察吗?女神眷者又是什么?数量很多吗?”   在游戏里,神明的眷者称号都是定期完成活动限定任务就可以保持的,当然,同时拥有的数量有限制,一般只能有一个,不过在玩家加入了愚者教会的情况下,最多可以同时获得愚者眷者和另一个神明的眷者两个头衔。   对此,玩家主要看法是因为愚者比较仁慈,允许信徒信仰他神。   不过游戏归游戏,在真正有神明、有非凡能力的时代,神明的眷者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成就称号。   在这种并非审讯的场合,邓恩的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声音沉静而柔和:“值夜者是黑夜女神教会下属的非凡者队伍,负责处理非凡事件,封印危险物品之类的事务,不过我们也有政府编制,在廷根警察厅特别行动部挂名。”   说到这里,他在胸口轻点了四下,做了个标准的“画红月”,这是黑夜信徒祈祷的仪式,“我并不清楚女神对眷者的定义,不过眷者数量很少,我所知道的只有教宗冕下。”   伊莱亚倒吸一口凉气。   他并不觉得一位神明会随便给一个普通人“眷者”的头衔,更不用说他现在只是一个序列七——还是很不讨喜的经常作为罪犯出现在教会中的异种途径。他也没有原身的记忆,甚至不知道穿越之前到底有没有原身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吸引神明注视的样子   总不会是因为女神也是个穿越者然后发现他的身份了吧?那可太神奇了,哈哈。伊莱亚差点被自己发散的思维逗笑。   我和神明当老乡?真的假的?   “祂为什么会选,呃,选我?”   “我不知道,圣堂派来的使者在路上了,过几天应该会到,到时候那位使者应该能为你解答问题。”灰眸的警官摇了摇头,面色不变。   “好吧。”伊莱亚试图运用自己脑子里并不算多的游戏里的非凡知识进行理解,然后飞快失败,于是靠在椅背上放弃思考。   作为一个在游戏中精通战斗的玩家,他可以背出不眠者序列的全序列主要技能,但是同时,作为一个把所有剧情和设定全部跳过的skip党,他对除了战斗相关的非凡常识保持着一个空白的大脑。   好在马车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佐特兰街36号的位置有一个楼梯口,墙面上挂着竖直的招牌,用鲁恩语写着“黑荆棘安保公司”。   伊莱亚盯着那块招牌看了两眼,感觉这玩意有点眼熟,但是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具体的印象。   可恶,为什么我是异种途径,光增强战斗力和偷鸡摸狗能力,不加强记忆和思维水平就算了还可以扣理智加战力……   早知道就选能唤醒记忆加强脑子的通识者了,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从脑子里光滑流过的剧情和设定全部想起来,而不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了。   前方,邓恩和克莱恩已经轻车熟路地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于是他也放弃寻找思绪,跟着踏进了房门。   进门是一个会客厅,摆着几张沙发、座椅和茶几,正对门的是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穿着衬衣和长裙的棕发女孩。   那女孩原本一副困意昏沉的样子,一看到进来的邓恩便整个人突然一激灵,下意识站了起来:“队长!克莱恩!”   她的目光很快从两人身上转向他们身后走进门的红发青年,“这位是?”   “伊莱亚·加拉哈德。”邓恩为她解答了疑问,“他是一位非凡者。”   “他也是非凡者?是有什么事情吗?”名为罗珊的女孩眼睛一下子睁大,仔细打量了一下伊莱亚,不过除了在心底感叹一句长的真好看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他和普通人有什么特别神秘的不同之处。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先进去了。”邓恩嗓音低沉,没有回答太多东西,带着朝罗珊笑了一下的克莱恩和不知思索着什么东西的伊莱亚走向旁边的房门。   这扇门的背后,是值夜者小队真正的据点——众人的办公室、休息室、武器和资料库以及最重要的查尼斯门,都由此而进。   伊莱亚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这里的设施。他在玩游戏的时候也会到类似的地方,但是见到真实存在的官方非凡者据点还是第一次。   一边走,身边名为克莱恩的年轻黑发值夜者一遍向他介绍这里各个房间的用途,队长和文职人员的办公室、会计室、休息室和娱乐室,以及有着通往地底的阶梯的房间。   他跟着邓恩和克莱恩进入了右手边第三间房,正好对上了几个正围着桌子打牌的值夜者的目光。   几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打牌的动作,一叠声的朝着邓恩和克莱恩打招呼,而伊莱亚的目光在那个穿着随意,却长相最为出挑也最为显眼的家伙的脸上定格住了。   好眼熟。   真的非常、非常眼熟。   那是一个黑发绿眼,容貌英俊到显眼的年轻男人。   要是他气质再严肃静谧一点、头发再长一点、带上红手套再换一身制式风衣的话,这不就是那位总在圣米切尔教堂发任务的主教吗?   虽然他过任务的时候很少看剧情,但是一个序列二级别、拥有自己的教堂的地上天使,还是长的特别帅气的高人气NPC,伊莱亚还是有印象的。   没记错的话……那位主教的名字是,伦纳德·米切尔?   “你认识我?”这个带着一种散漫气质宛如诗人一般的年轻帅哥目光转向陌生的伊莱亚,愣了一下。   下一瞬,他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露出更加惊讶的样子。   伊莱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思考的内容说出口了。   他知道记忆里那些游戏、穿越相关的内容不能告诉这个世界的人,但是对于他应该知道多少,能展示的有多少,又该表现出什么样的“人设”之类的事情,他也完全没有想法。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穿越,不太熟练。   但是既然已经有神秘失忆非凡者的身份,又有来自神明的背书,那就索性顺其自然,当个“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什么都眼熟”的倒霉失忆者吧。   于是伊莱亚对上那双明亮而困惑的绿眼,一脸诚恳地摊手:“我也不知道。”   他其实有种微妙的直觉,感觉此刻站在那里的人不止伦纳德,似乎有什么更强的、远比在场的人当中理论上的最强——也就是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序列七的邓恩强的多的存在站在伦纳德身边。   但是他的眼睛和感知都在说那里明明只有伦纳德一个人。   可能是这人身上有什么秘密吧,毕竟是未来的天使,有什么金手指老爷爷或者秘籍空间之类的东西也不无可能。   伊莱亚很流畅的接上了自己的前一句话:“我感觉你很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就像我感觉廷根很眼熟一样。”   “不过我失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站在一旁的克莱恩努力绷住表情,遏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   刚见到这人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失忆”的非凡者肯定有什么秘密,但是现在的他感觉这家伙的表现也不像是很能藏住东西的人……甚至行为间有种莫名的喜感。   不,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伊莱亚来历不明,却有着神明的眷顾,言行举止也莫名指向廷根这座无名的小城。明明以眷者的身份,就算想去首都贝克兰德或者黑夜教会的总部都会备受欢迎。   说不定给人留下这种不靠谱的迷茫失忆小伙的印象就是伊莱亚这样表现的目的。但他到底要干什么,还尚未明确。   克莱恩心念电转之间,邓恩已经把“虽然感觉伦纳德很眼熟但是什么都没想起来”的伊莱亚介绍给了值夜者的正式成员们,也简单介绍了值夜者平常的工作,甚至伊莱亚已经开始一脸好奇地向邓恩询问值夜者的薪资待遇了。   ……什么啊,原来是想加入值夜者吗。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   虽然伊莱亚“失忆”了,但是他的常识还在,还能正常和人交流相处,当然也能凭借自己序列七的实力和女神眷者的身份表达想要加入值夜者的愿望。   虽然还不知道非凡能力怎么用,也不知道眷者的身份从何而来,但是既然有这个条件可以拿来当招牌了,那不用白不用。   邓恩没拒绝,不过相当严谨地表示因为没有先例,所以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毕竟在伊莱亚之前的眷者基本都是板上钉钉的黑夜教会高层,没加入教会甚至不是不眠者序列的女神眷者还是第一次出现。   “只要能加入就很好啦。走不走正规流程,算不算正式成员都没关系。主要是你们有什么非凡事件要处理的话,算上我一个吧?”伊莱亚暗绿色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轻盈的笑意,好似在深潭暮林般的颜色里荡开粼粼波光。   邓恩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请求。   而后,伊莱亚被同样接到了电报,所以从圣赛琳娜教堂(即廷根市黑夜教会总部)赶来的主教接走了,按主教先生的说法,教堂会为眷者阁下提供暂时的居所和生活所需,直到眷者不需要为止。   伊莱亚看着手里整整十张十镑面值的纸币,又看了看面前笑容慈和的老人,瞳孔地震。   他没记错的话,金镑价值很高,最大面值就是十镑,一镑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前世的一千元,那么这里的一百镑……   十万块?? 第3章 女神伟大无需多言   “这钱,真是给我的?”伊莱亚难以遏制自己的震惊。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一个毫无常识的失忆者的样子——当然他确实是既没有原身记忆也没有多少非凡知识——但是谁能面对金本位制前提下的一百镑毫无所动!   更不用说他穿越以来并没有为黑夜教会作出任何贡献,光顶着一个眷者名头,还什么都没开始做,他当然也没有无功受禄的想法。   天上掉的馅饼谁敢吃啊。   主教先生倒是态度平静,甚至更加慈祥温和了一些。   “眷者阁下,这是女神的恩赐,您无需为此担忧,女神自有祂的考量,您只需收下就好。”他笑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老爷爷,声音里都带着让人信任与安宁的魔力。   “除了这些钱之外,按照女神的神谕,我们会为您提供居所,教会附近就有空置的房子。哦,对了,圣堂那边新发来的电报说他们的库房里有异种途径晋升所需要的材料,也会为您带来一份。”   序列的晋升必须要喝魔药,而魔药的调配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用两种非凡材料和几种辅助材料混合制作而成,二则是直接把另一个非凡者死亡后留下的特性拿来充当主材料。前者材料罕见且难以获取,价格极其高昂,而后者则大多需要杀人。   ——事实上,魔药的获取途径的危险也是非凡相关的一切很容易显得危险疯狂而诡谲的原因之一。   不过伊莱亚所在的途径相比于其他途径而言,相当特殊。   他们的魔药并不需要两份主材料。   异种途径之所以以“异种”为名,是因为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可以通过晋升逐步成为狼人、活尸、怨魂甚至各种邪物。   而这些看似正常,却在心底埋藏着压抑扭曲的欲望,在特定刺激下爆发变成怪物,又在爆发结束后恢复正常,并且每一次爆发都会让性格更加冷酷扭曲的种族,被统称为异种。*   除了通过魔药晋升的异种途径非凡者,当然也有天生的纯天然异种,比如生活于一些人类之中,悉心隐藏身份的狼人,又比如在一些鬼故事和凶宅里经常会出现的怨魂。   从序列七开始,每个序列的魔药主材料正是这个序列的非凡者或者异种的身体部分。比如晋升序列七“狼人”,主材料是狼人的獠牙,晋升序列六“活尸”的时候就需要活尸的心脏……   不过考虑到异种途径的非凡者普遍会被所有正神教会追杀,黑夜教堂保存着相关材料再正常不过。   伊莱亚来不及思考同序列非凡者在材料仓库,而他在当神明眷者这种话的地狱程度,茫然地在越来越多的天降馅饼里努力保持镇定,跟着絮絮叨叨交代完了的主教一起在胸口画红月,在教堂正前方巨大的黑夜女神圣徽下默念女神的尊名,向祂祈祷。   他没想过会得到回应,毕竟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祈祷。   在这个时代,所有神的信徒都会日常祈祷,要是神明什么都听事事都回应,那这神当的可比007还高压忙碌。   然后伊莱亚就感觉眼前一黑,无尽的如同浪潮或者帷幔一般的黑色遮盖住他的视线和听力,教堂的肃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漫无边际的空旷和更加无与伦比的宁静,仿佛万事万物都于此抵达了尽头和终点,一切都一切皆于此安眠。   下一瞬,他嗅到了花香。   他的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但是轻盈的花香和灵敏的感知为他勾勒出没能看见的一切。   他在一个花圃之中,一个巨大的,栽满了陌生的花朵的花圃,无边无际,似乎连卷过花丛的微风都带着那幽谧而独特的花香。   “这是深眠花,如果你更了解黑夜途径一点,就应该知道这是传说中‘被女神所喜爱的花卉’。”   打破这宁静的是一道低低的女声,声音很好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氛围,那是更深更浓重的安宁,只是听到就快要把人拉入无尽的沉眠之中。   伊莱亚能模糊的感受到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但是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没法转身直面声音的主人。   而他的直觉拉响了警报,仿佛身后不是什么声音很好听的陌生人,而是一个极其异常极其强大的危险存在。   不是那种非凡能力层面的强大,而是近乎概念性的,如同天笼罩着地,如同太阳与月亮高悬于天一般的统治性的高大宏伟,就好像那崇高无比的星空凝聚成人形,把宇宙的重量和恐怖尽数灌注在这里。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人丧失一切反抗的心力和勇气,甚至遗忘一切的思考。   在他的背后。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强好强好强好强……   伊莱亚的头顶极快速地长出两只暗红色的三角形狼耳,又在钻出头发的下一刻因警觉与恐惧而侧伏,而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颊也飞快的长出暗色的坚硬短毛,指甲变得长而锐利,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他穿越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使用非凡能力——属于异种途径序列七“狼人”的狼人化!   作为极大增强身体素质和恢复力、战斗力、攻击力的序列,狼人的强度在同水平的各序列当中算得上名列前茅。   而此刻,伊莱亚也本能的用出自己最强的能力来抵抗这种恐怖的压力。   当然,他知道这样用处不会太大,因为狼人虽强,最多也就跨几个序列对敌,但他身后的那个不知名存在,没意外的话,是一位……   “我叫阿曼尼西斯,你也可以叫我黑夜女神。”那声音轻柔而静谧。   一位真正的神明。   黑夜女神收敛了身上自带的威压,伊莱亚终于松了一口气,也重新从狼人状态变回了人形。   “谢谢您的宽容。”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近乎本能的按照游戏里无数次看到的接受女神眷顾时的文案进行回复。   女神的回应是一声轻笑。   “不用客气。”   然后伊莱亚准备继续说话的声音猛地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从刚刚女神自我介绍开始,到他的回复,用的都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而是英语。那个26个字母使用范围极广上学必须学的,英语。   是那门从小学到大,听过说过读过写过无数遍的已经快要刻进dna的语言。   哈哈,之前还在想女神怎么可能跟我是老乡,结果真的是啊。   神怎么可能会说英语呢你看这事闹得,肯定是我听错了吧。   “我知道你是穿越的。”那个轻柔缥缈的声音继续穿进伊莱亚的耳朵,却如同击穿一切思绪的雷霆,“我也并非生于这个时代的人。”   女神没等伊莱亚应声,只是连贯而流畅地说了下去:“你可以随意使用女神眷者的身份,只要不伤害教会的声誉和利益就行,剩下的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和教会说。”   “只要力所能及,他们都会为你提供帮助。”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帮我?我有什么值得帮忙值得利用之处吗?”暗红发色的青年眼神依旧空洞,看不见任何东西,声音中却带上了难以言说的紧绷。   他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一个会虔诚的信仰神明的家伙,就算神明真正存在也一样。   他会对身边真实的人报以多种多样的感情,但他绝对不会真正的去信仰任何虚无而崇高的存在,更何况他知道,神明也不过是走到序列顶端,丧失人类情感,只余神性的“人”罢了。   伊莱亚无法对已经没有人类情感的家伙报以信任。   “交易罢了。你现在的序列太低了,我们的交易你听了就会失控。不需要为此感到负担,也不用被身份所束缚,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支付了远远超过这些馈赠的东西了。”他感到女神的手轻飘飘地拂过他的脸侧,“你只要按你的心意自由行事就好,你的品行就是最好的担保。”   最后一个字眼消弭在花香里,须臾之间眼前的一切亮起,伊莱亚的眼中重新倒映着黑夜教堂的灯火。   他还是站在那里,在空荡的教堂之中,在圣徽之前,似乎从未离开,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伊莱亚突然感知到自己的肺的存在,呼吸从停止到用力,再到喘着粗气疯狂的咳嗽,好似要把刚刚堆积起来的所有恐惧、压力、迷茫、困惑全部抛却。   “怎么了吗?”主教先生的面容依然慈和,只是带上了些许担忧。   “没什么,”伊莱亚狠狠地咳了几声,断断续续地回复,“我,我刚刚听到女神的声音了,太过激动没控制住。”   他调理好自己的气息,熟练地在胸口点四下,画了个红月,脸上扬起一个微笑,“赞美女神。”   他要保持好自己“女神眷者”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他曾为此付出什么,但是既然不是真正的无端的馈赠,那么他也可以坦然面对,并且认真装的像个虔信徒。   主教看他没问题了,点点头,也重复了一遍赞美,“相信神谕会给您带来答案。”   ——   黑夜教会在周围有不少房产,给神职人员居住,也有一些拿来出租和给有需求的信徒短居。   伊莱亚抱着生活用品,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整理好的房子,关上门,没仔细打量房屋装潢,只是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女神、眷者、游戏、异种、苜蓿号、黑荆棘……一大堆事情叠在一起,带来无尽的疲惫和焦虑、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穿越,不知道女神一上来就坦白身份的意图为何,更不知道那个“交易”的人到底是原身还是被抹去记忆的自己……   非凡世界好麻烦。   要是能不思考就好了。   深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木质的天花板吊顶,任由纷乱的思绪漫过脑海。   好半晌,他猛地坐起。   游戏里给过他眷顾的女神在这个世界也知道他的身份并且给他眷者身份的话,那在游戏里对他更好的愚者……   不会也清楚这些东西吧?   伊莱亚夺门而出,从街上面包店买了一个白面包,又去饭店打包了一份费内波特面,一份海鲜饭和一个迪西馅饼。   然后他在商店买了蜡烛,回到房里,翻出了主教塞给他的一堆仪式材料里的小刀和精油。   “四根蜡烛放四角,浇上精油,然后一边放一份主食……”这是伊莱亚极其稀薄的神秘学知识之中难得被记住的仪式。   虽然玩家们更多称其为“愚者快递”,但是实质上,这是一种必然指向愚者,可以引起愚者兴趣并取悦神明的仪式。   他用银制小刀画出隔绝干扰灵性之墙,然后跪在被布置成祭坛的房间中央,双手十指交握成拳,头颅低垂,娴熟得如同曾经做过无数次祈祷和祭祀那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水仙花街2号,莫雷蒂宅。   克莱恩·莫雷蒂吃饭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灵性受到触动,他听到了不知何处而来的虚幻的呼喊。 第4章 好巧啊都是老乡   作为一个正在学习各种非凡知识不停充实自己的新晋非凡者,克莱恩对于仪式魔法也有了许多了解。   这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听到的那段话是用于常用于祭祀的赫密斯语,也知道这样的祈祷格式大多指向神明。   他飞快吃完剩下的食物,匆匆向兄长和妹妹说了一声便飞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目前只有序列九,灵性不算非常强大,暂时听不清那祈祷具体的内容。只有在登上能够增强实力和灵性,剔除干扰的灰雾之后,才能尽可能搞清楚他听到的这段咒文里到底说了什么。   浩瀚无垠的灰雾之中是恢宏高大的神殿,神殿中央的穹顶之下,是青铜制成的雕花长桌和二十二把高背椅。   克莱恩娴熟的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凝神看向新亮起的深红色如星辰一般闪烁着的光点。   上次他看到这样的光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然后就把两个人拉上来灰雾,顺势装成复苏的古神,建立了塔罗会。   所以这次他就小心多了,端坐在高背椅上,认真的听着光点里那个虔诚祈祷的人影的言语。   在这片灰雾中,他终于能听清这人说的话了,但是这并没有让他很惊喜。   克莱恩咀嚼着这段话,突然意识到,这段咒文的每一句话,都在向他靠拢!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他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他的自称正是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这片灰雾上,他确实就是唯一的主人;“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这句话,克莱恩第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福生玄黄天尊”的翻译?   福生玄黄天尊,就是克莱恩登上灰雾前必须念诵的咒文!   很难说想明白咒文含义的那一刻克莱恩有多震撼。   学了仪式魔法之后,他确实有准备研究一段能指向自己的咒文来让塔罗会中的两个成员试试是否有用,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有人突然说出了能指向他的祈祷词!   尤其是,在他还没有想出具体咒文的内容,在愚者这个身份只认识了“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的前提下,怎么可能有人能找到指向“愚者”的三段式描述?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愚者”应该是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典籍和记载中的没有过去也没有真实的神明!   深红色星辰中波浪般晃动的光影里,能看到虔诚垂首,脊背却笔直的身形。   角落里,还能看到几盘熟悉的主食。   ……这暗红色的头发有点眼熟。   克莱恩想,一边扯了一下嘴角。   挺有辨识度,他白天刚刚见过。   他当时还吐槽这人名字和言行都有点像穿越者,甚至可能藏了不少秘密,现在眼看着就要露出来一个了。   一个没有身份的、失忆的、甚至不是高序列的非凡者,怎么会知道一位刚刚出现于世上的“神明”?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听着祈祷者的话语在耳畔回荡。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那个深红色的“星辰”,与其建构了简单的联系。   深红色的光芒爆裂开来,焕发出煌煌光芒,如同骤燃的焰火,又在弥散的灰雾中流淌凝聚成人形。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教会神职者制服,皮肤很白,暗红色及肩直发颇为随性的披散,深绿的眼眸晶亮,就算没有表情的时候都仿佛蕴着笑意,越发凸显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孔。   正是白天刚出警局就喜提女神眷者身份的伊莱亚·加拉哈德。   ——   在察觉到环境变了的下一瞬,伊莱亚近乎本能般的低下头,看向地面上如云朵般卷舒飘散的灰雾,没有直视前方座椅上的神明。   “赞美您,愚者先生。”   他熟练地以手按胸,微微鞠躬。   这是愚者教会的基本礼节,也是每个教会的成员最为熟练的姿势。这个动作在愚者教会中的地位类似于黑夜教会的“画红月”。   他有点紧张,但是姿态还算平静。   在游戏里,伊莱亚几乎每天都会向愚者祈祷,拿愚者赐福——作为愚者眷者,这个赐福能给他带来全属性增幅百分之三十的加成,完全无法拒绝——但是他确实没在游戏里见过愚者本人。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神明居于星界,不会轻易降临人世,更不会随意接触凡人,但是虔诚的祈祷可以抵达神明的耳畔。   因为愚者赐福的buff实在太香,所以伊莱亚每次祈祷都非常虔诚,如果那是真实的世界的话,估计愚者也能天天听到他请求帮助的祈祷吧……咳咳。   不能想下去了,这可是在神明面前。伊莱亚努力压住自己蓬乱的思维。   “叩叩。”   他听到长桌上首,那道被萦绕的灰雾掩盖了面容和身形的存在姿态随意地敲了一下桌子,轻笑了一声:“不必如此,抬起头吧。你为何祈祷?”   跟不让看见任何东西还威压强大的黑夜女神比起来,愚者真是个好人,哦不,亲民的神,甚至会在一开始就收敛身为神明所自带的压力,和看到他变狼人之后才收力的黑夜女神完全不一样。   没有诋毁女神的意思,女神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感谢女神打赏的眷者和钱和材料。伊莱亚真诚地在心底低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准备好的理由——当然不会把所有事情全说,但是确实全是真话:   “愚者先生,我失去了很多记忆(我失去了原身的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但是在我的感觉里,您已复苏多年,强大如同万物的支柱,您的信徒遍布世界,您的伟力可以撼动地球。   我应当信仰着您,敬爱着您,您的光辉照耀着我前行的道路(我会像爱您给的buff一样虔诚的信仰您,您的赐福永远照耀着我的游戏之路)。”   ……你说的是我吗?hello?我现在只是一个装成复苏古神的序列九,你说的那个夸张强大的像上帝降临的“愚者”是谁?隔着可以遮盖面目和动作的灰雾,克莱恩面色不改,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我当真神?真的假的?   但在伊莱亚说这段话的时候,克莱恩一直开着灵视看他的情绪。   他看得出来,伊莱亚此刻兴奋又平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他在灰雾之上增强了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没说谎。   他好像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位很强大的神明,好像是真的在信仰愚者……克莱恩听着伊莱亚真情实感的倾诉,表情不变,思绪却逐渐诡异。   女神眷者跑来信仰邪神吗?前途光明的公务员一门心思加入邪神网络聊天室?他是认真的吗?他信仰的那个“愚者”,真的是我吗?   于是克莱恩又敲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信徒”的发言,声音低沉:“我才刚复苏不久,也并未传播我的尊名。你确定你信仰的神明是我吗?”   不是说愚者是打击末日的主力吗?什么叫末日马上就到了愚者才刚复苏?祂恢复的那么快吗,这么几年之间就从刚复苏到旧日了?   不对,不对,要是愚者刚复苏的话,那我就不能是“信仰愚者已久”的信徒了。总不能说我一直信仰一个伪装成愚者的邪神吧。   说我是穿越进了游戏也不行……但是穿越应该可以。伊莱亚想到女神的英语,又想到游戏里愚者教会出版的罗塞尔日记全集,心一横。   赌一把,万一愚者会汉语呢?   于是他自然地抬起头,望向那张被灰雾遮掩的面容,鲁恩语改成了字正腔圆、词句清晰的中文: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确定我信仰的就是您,自始至终都是,愚者先生。”   “我怀疑是我穿越了。”   伊莱亚的话音落下,灰雾之上只余沉默。   伊莱亚说完就低下了头,屏住呼吸等待愚者的回复。   半晌,他才听到愚者恢宏而低沉的声音,语调很柔和,声音很耳熟:“好,我知道了。我会定期举办集会,你想加入吗?”   是中文。   真的是中文。   愚者真的说中文!   而且一听就很熟练,是母语水平。   伊莱亚深深吸了口气。   说英语的女神,说中文的愚者,就算现在告诉他还有什么神会说俄语他也不会意外的。   等等,愚者让他加入什么?愚者的神前会议?那不就是传说中全员天使的塔罗会吗!   “我愿意!”怎么会有不想加入塔罗会的愚者信徒呢?   “塔罗会的惯例是从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当中选一个代号,现在已经有的是【正义】和【倒吊人】。”愚者的声音平稳,带着神秘的气息,“你想要什么代号?”   一般认为异种途径对应的塔罗牌是【节制】牌,但是伊莱亚模糊的记忆里【节制】已经有人了。剩下的牌……说实话,他记不清。他真的不怎么关注剧情和角色,能记得【节制】还是因为这是和他同途径的前辈。   “能请您去掉已经有人的牌之后。为我抽一张塔罗牌吗?我想将那张牌作为我的代号。”   他相信作为占卜家序列顶端的愚者肯定可以为他抽出最适合他也最符合命运的塔罗牌。   而且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是愚者亲手给他起的代号?要是愚者同意的话,他这辈子就不换代号了!   灰雾之后的占卜家笑了笑,“好。”   于是青铜桌面上的灰雾漫流聚集在一起,凝成18张塔罗牌。这是去掉了作为首尾的【愚者】、【世界】以及已经有人了的【正义】和【倒吊人】之后剩下的卡牌。   首座上一身正装的神明行云流水般洗牌,然后把牌展成扇形,抽出位于扇形正中央的那张牌,放在桌上,推到伊莱亚面前,翻开。   竖长的塔罗牌上,矗立着由地至天的白色高塔,塔顶有雷电轰鸣与烈火灼烧,再细细看去,有小小的人形从塔上掉落。   【高塔】牌!   “欢迎你,【高塔】。”   他听见那崇高却亲切的存在如此说道。 第5章 源质空间与罗塞尔   伊莱亚睁开眼睛。   房间里加了精油的蜡烛燃烧出清幽的香味,和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有股奇怪的感觉。   他把东西收拾起来,拉开窗帘,任由绯红的月光透进玻璃,为地板笼上一层红纱。   说实话,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我穿越了”的想法就是因为看到了悬于天空的红月。   当时那个与记忆中的月亮截然不同的天体给伊莱亚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也让他切身实地的意识到世界真的变了。   伊莱亚收回视线,席地而坐,思绪沉入脑海。   他应当确实是穿进了“游戏”,或者说,游戏就是按照这个世界的现实创作出来的产品。   准确的说,游戏的背景世界观是他身处的这个世界几百或者几千年后的现实。   在游戏里最出彩的神明在这个时代同样存在,不过女神的教会已经昌盛多年,而愚者才刚刚复苏,一切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   而且,这俩神还都和他一样是穿越者。   女神说自己和她有过交易,估计是在空白的那段记忆里发生过的事情。考虑到神性强大的人一向冷酷客观,而女神面对一个失忆的人还愿意兑现自己交易的承诺,这场交易里祂肯定没吃亏。   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或者要干什么,才能换黑夜教会无条件的支持和帮助。   伊莱亚把“晋升序列,探究和黑夜女神的交易内容”列入未来计划当中。   此外,他也准备看看能不能加入值夜者的那些活动,了解一下真实的非凡者,顺便看看自己的实力大概处于什么层。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刚穿越没几天,目前为止也基本没扮演过狼人,但是在他的感觉里,魔药确实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晋升。   可能这速通的魔药消化进度就是他这个穿越还没记忆的倒霉蛋的金手指吧。   至于愚者……   红发的青年回忆着在灰雾中看向那温和的面目不清的神明时的感受,忍不住感叹:   “确实是一位仁慈的神明啊。”   不仅完全没有传说中“只可信其威能不可信其仁慈”的样子,甚至给人一种有只要请求合理祂就会同意的感觉。   何尝不是一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呢。   咳咳,扯远了。总之,他现在算是加入了塔罗会,按愚者的说法,下周一会召开塔罗会,不知道到时会有多少人,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形式。   伊莱亚还是挺好奇未来大名鼎鼎群英荟萃的塔罗会早期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扬起了嘴角。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在现在,他也是塔罗会的一员了。   赞美愚者。   空荡而没有什么人气的房间里,肤色苍白的年轻人朝着虚空行了个庄严的礼。   ——   虽然黑夜教会提供的房子可以拎包入住,但是整理成大致符合伊莱亚习惯的样子还是废了一些功夫。   等到全部事物都打理好,就算有着序列七级别的身体也已经感到疲惫了。   他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灵魂下沉至无垠的黑暗中,陷入无梦的安眠。   ……本来该是安眠的。   所以这个扎着小辫子的神秘棕毛男是谁?   “哟,你醒啦?手术很成功。”这个蓝眼睛的家伙穿着一身很华丽的衣服,叉着腰,看起来三四十岁上下,脸上的两撮小胡子相当吸睛。   很好,又是中文,吐字清楚平仄分明,好熟练的母语级中文。   穿越以来见到的老乡含量已经高到让伊莱亚感觉这个穿越就跟回家了一样。   “全世界都在讲中国话”指日可待。   他撑着地面用力坐起,差点撞上眼前男人的脑门。   “你是谁?这里是哪?我又进谁的神国了?”   “你的。”   棕发的男人放下惊雷,然后一个大喘气,“不过不是神国,只是一个源质而已。”   “源质?那是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伊莱亚盯着男人的完全没改的微笑看了一会,意识到自己暂时回不去,叹了口气反问道。   “简单来说,这里是你的金手指或者说外挂啦,但是由于这个外挂太牛逼了,所以你暂时不能听这玩意具体是什么。”   “以及,我叫罗塞尔,罗塞尔·古斯塔夫,伟大的因蒂斯皇帝。”   自称是罗塞尔的家伙神情爽朗而豪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每一个字都有种天然的能让人发自内心相信的魔力。   “没听说过。”伊·所有剧情全部跳过·莱·完全不了解历史·亚下意识皱眉,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那种“只要呼吸就带有奇异的威严”的非凡气息。   虽然这人的压迫感不是那么强,但是他确实给伊莱亚一种面对黑夜女神时的感受。   不是性别和能力像,而是那种语言和一举一动里里都融入了登峰造极的非凡能力,仿佛非凡已经是他们存在的一部分,已经成了他们的血液、呼吸与神经的感觉。在这方面,这俩人像的出奇。   哦,在谜语人的方面也像。   就算是个非凡文盲,伊莱亚也知道高序列的非凡知识容易引起失控所以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但是也没必要总是说着“这里有秘密”然后又来一句“你不能听”吧?   “不能说就算了。”他翻着白眼站起身,感觉到自己暂时没有回去现实世界的办法,就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黑暗,彻彻底底的黑暗,带着难以言喻的虚无感,目之所极皆是影影绰绰层层叠叠的漆黑。   万物皆是混沌,甚至连脚下都是虚空,没有可以仰望的天更没有可以踩踏的地。   虽然完全没有光照,但是依旧能看清一切,只不过这里并没有任何值得去看的事物,除了那漫无边际几乎数不清的生长在漆黑的虚空中或飘荡着的影子。   所有的感知都被这种奇诡的黑暗所吞没、否定,又给人一种强烈的束缚感,仿佛灵魂下一刻就要消弭于暗影中却又被无形的事物束缚成形。   不过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星星一样闪烁着的微芒,被层层黑暗包裹着,并不明晰。   伊莱亚的眼睛缓缓睁大。   “这到底是哪?我怎么回去?”他转向罗塞尔,下意识询问看起来是个老资历的家伙。   这里看着就不像是人能活的地方啊?   而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罗塞尔的样子。   这个对他的无视和询问只是哼笑的家伙,有着半透明的身体,在这漫无边际形式多样的黑暗中竟然发出微微的光,也照亮了这一隅。   “你真的是人吗?”伊莱亚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空间或者空间里的什么东西影响了状态,变得焦躁而急迫,无形的欲望被鼓动,驱使着他去放纵自我、肆意行事,甚至连说话都比正常状态下直白了不知多少。   不行,不能随便被影响。我明明是以自我节制出名的异种序列,怎么能随便失控。   他闭上眼,调理气息,在心底反复描绘最近看到的印象深刻的东西,压下心中那种奇异的躁动。   等到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罗塞尔靠在桌边,研究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煤气灯的场景。   一个半透明虚化的人拿着完全是个正常实体的煤气灯,有种淡淡的喜剧感。   “终于清醒了?”罗塞尔把灯放在桌上,似乎看出了伊莱亚没说出口的困惑,敲敲桌子,“这是你变出来的,你刚刚是不是在想灯和桌子?”   “我都说了,这里是你的源质,已经被你控制住的空间,这个世界是任你操纵的,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具现出来。”他仍然是一副神秘大佬的样子,“只要你想的到,想的清楚。”   “相关知识涉及到的层次太高不能告诉我的话,至少告诉我一下这里的名字吧?”伊莱亚盯着煤气灯里的光,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警察局审讯室里看到的那盏。   现在距离他从审讯室出来竟然只过了半天时间,恐怖如斯。   “你应该有点感觉吧?暗影世界,这里就叫暗影世界。”罗塞尔站的正了些,表情也正经了不少。   “我上辈子叫黄涛,穿越的比较早,在因蒂斯当了好多年皇帝,还晋升到了序列零。这个我是我死后剩下了一部分清醒灵体。我到这里之后就陷入了沉睡,记忆也不全,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及,我醒的时间也没比你早多少,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可惜这里没有日夜,不能确定准确的……”罗塞尔下意识接住从天降落的怀表,“时间。”   他打开这个伊莱亚临时在脑中勾勒出来的怀表看了一会,笑眯眯地抬起头,这下他身上的那种非凡级别的威严已经全然消失了,但是仍然有一种娴熟的亲切感和吸引力:“学的不错,下次可以多变点东西试试。”   “对了,我很了解各种非凡知识,如果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都可以来问我,有什么非凡材料的话也可以找我来做成非凡物品。虽然现在转序列了,但我可是序列零级别的工匠。”   罗塞尔的手搭上伊莱亚的肩膀,自然的拍了两下,仿佛相识多年亲密无间的好友。   “作为交换,你就趁早晋升,然后想办法把我拉到现实吧?身体可以我自己来做。还有,要是可以的话,也多来看看你英年早逝孤苦伶仃的倒霉老乡我啊?”   影影绰绰的漆黑世界里,红发的青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6章 猫和老鼠与教唆者   一番尝试之后,伊莱亚找到了进出暗影世界的方法,成功控制自己的灵体,离开了那个一片黑暗的空间。   回到现实以后,他瞥了一眼房间里的钟表,距离他进去的时候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在暗影世界里的时候会感觉灵性在持续消耗,但是速度不算很快,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出来以后也不会感觉非常疲惫或者头痛。但是离开了那个阴暗压抑的世界之后面对现实,会有一种眼前一亮,整个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虽然说按照穿越小说的惯例,金手指空间应该是外挂是福利,但是目前来看,伊莱亚的“外挂”除了保护了不知名前辈的灵体和让自己感到不适之外,没什么显眼的用处。   伊莱亚重新闭上眼,尝试着主动让灵体下沉至灵魂与意识的海洋。   令人烦躁的虚幻呓语和扭曲压抑的气息裹挟着他下坠,又在某一刻骤然消失。   “成功啦?不错嘛。”熟悉的声音传来,伊莱亚在罗塞尔的注视中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已然是他刚刚离开的空间。   没有固定形质的黑影像是流淌的潮水又像弥散的雾气,时而又化作奇形怪状的物品,无穷无尽的堆叠在眼前。   伊莱亚按了按太阳穴,目前来看,相比于身处暗影世界和意念造物,对灵性消耗更大的还是这个进出空间的过程。   不过好在这些都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这些思索都只在瞬息间,没有妨碍他回应罗塞尔:“以后应该能很流畅的进来了,挺轻松的。”   然后他又注意到罗塞尔身边多出来的一堆东西。   花样繁复的地毯上摆着一个长沙发和几个单人沙发、精致华丽的茶几、复古立地台灯和两个低矮的柜子,都是法式宫廷风,虽然没墙没屋顶,但是这几样家具往那一搁,就有种浑然天成的封建时期大城堡内饰的即视感。   而搞出这堆东西的本人就躺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眼前巨大的与整体风格截然不同的电视。   电视上还放着猫和老鼠。   看来在他离开空间的很短的一段时间里,罗塞尔也干了不少事情啊。   伊莱亚在脑海中构造出一个明亮舒适的房间,然后看着虚无的黑暗中一寸寸拔起平整的白墙,又在三米高的位置转折,聚拢成平直的屋顶。最后,圆润而不刺目的护眼灯出现在屋顶的正中央,照亮身处其中的一切。   现在,这里像一个正常的现代风格古典装潢的房间了。   “你怎么搞出来电视的?”年轻人看着屏幕上奔跑追逐的猫鼠,微微睁大了眼睛,感觉刚刚因为担心罗塞尔一个人在这个过于幽暗压抑的空间里会不舒服,所以赶紧回来的自己有点幽默。   “我以前是通识者啊,能记住所有见过的东西,这里又是只要能想出来就能无视能源和材料,区区电视,小菜一碟。”这位他并不了解的穿越者前辈好似完全没有被“自己被困于这片空间中,除了伊莱亚之外接触不到任何人”这种事情困扰,神采奕奕地说着“蒸汽教会真没用,打不过风暴之神,连电力都不让我搞”之类的话。   但是对于一个能记住一切的人来说,一部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的动画也说不上有多好看吧。   但伊莱亚没说自己的想法,只是应下罗塞尔的邀请,坐在舒适而陌生的沙发上,和素未谋面的同乡一起看这部在这个时代绝对没有可能出现的、与过往记忆紧密相连的作品。   “我到时候研究一下能不能送点东西进来。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新的小说?发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片尾曲的音乐里,他计算着剩下的灵性,转头看向罗塞尔。   “搞点常用的非凡材料吧,我做点东西试试。”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罗塞尔摸着下巴具现出一张a4纸,列出一串让人眼花撩乱的非凡物品和金属、植物,递给伊莱亚,“然后的话,最近几年的报纸,哪里的都行,尽量多一点。再看看市面上有什么比较火的小说,题材无所谓。”   “大概就是这样,那就拜托小伊你了。”男人保持着一副大前辈的成熟样子说完这些,又态度一转,勾住了伊莱亚的脖子,微微咬牙:“最重要的一件事,给我好好查一下伟大的罗塞尔·古斯塔夫的资料,仔仔细细了解一下前辈啊。”   伊莱亚回顾着脑海里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又看了几眼单子上几乎完全陌生的非凡材料,苦着脸点头。   早知道会穿越,他一定反复研读游戏剧情设定和各种资料,一定认真观看那些解析视频,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成为神秘学文盲兼史盲。   不过仔细想想,抛开神秘学不说,单论这个世界与非凡无关的那些普通知识,他也是个彻彻底底毫无学历的文盲啊,那没事了。   哈哈。笑笑蒜了。   伊莱亚记下需要的东西,在罗塞尔懒洋洋地挥手告别里回到现实。   此时还是夜晚,绯红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罅隙穿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影,带着一种陌生的魔幻感。   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这一次,是真正的睡着了。   ——   次日早晨,佐特兰街,黑荆棘安保公司。   红发的青年敲了几下木门,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请进”之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坐在前台的罗珊抬起头,下意识说着面对委托人时惯例的台词,又在看到伊莱亚的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加拉哈德先生?你是来找队长他们的吗?”棕发的女孩回忆着昨天来自邓恩的吩咐,“队长说你要是来找他的话直接带你进去就好。”   伊莱亚欣然点头,跟着女孩走进通道。   邓恩今天在办公室处理事务,看到敲门进来的罗珊和伊莱亚的时候便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灰眸沉静而深邃:“早上好,眷者阁下。辛苦了,罗珊。”   罗珊朝他和伊莱亚点点头,退出了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这下,这里只剩邓恩和伊莱亚了。   “有什么需要的吗?眷者阁下。按照女神的神谕,力所能及的我们都可以为您提供。”邓恩在室内没带那顶礼帽,但是身上仍穿着黑色风衣,有种严肃沉默的气质,语气却相当温和,如同亲切的长者。   “首先,请不要叫我眷者阁下,叫我伊莱亚就好。”伊莱亚面色诚恳地说。   这称呼太古典了,再叫我阁下我都要觉得自己穿进封建社会了。   看着邓恩点头,他才继续说:“你们有非凡者相关的资料吗?呃,就是给新手非凡者那种,非凡常识相关的。我没有相关的记忆了,担心会失控或者出什么问题之类的,想学习一下。”   毕竟在现实中,不能像游戏里那样两眼一睁就是莽,出问题了就回到复活点重开。这个世界的人失控了一般没救,死了就是死了,一般来说也不会复活。他得谨慎一些。   ——至少得了解一下现在世界上有哪些神明,又有哪些是正神。总不能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说“对不起我只认识女神和愚者”吧,那也太不像个正常非凡者了。   如果愚者说的“刚复苏不久”是实话的话,祂现在可能不在正神名单上,甚至可能被当作邪神,那他这个“女神眷者”就更不能提及对方了。   当然,伊莱亚十分、非常清楚,在未来,愚者会成为被所有国家所认可且公认最仁慈亲切的神明。   “还有就是,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有没有苜蓿号相关的资料,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船上的自相残杀应该是因为有……教唆者?”   “……你能确定吗?”邓恩的脸色沉凝。   他知道教唆者是序列8,刺客序列的上位。作为能力相当危险,经常在各种非凡案件中作为罪犯出现的序列,教会对教唆者也有一定的记载。   简单来说,教唆者们的能力和序列名称非常匹配,他们擅长的就是挑拨冲突、激化矛盾、诱发恶念,引起各种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把“有教唆者引导冲突”这一前提放入当时苜蓿号上无端发生的的自相残杀案件中进行思考,整个事件的脉络就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正是因为因为有教唆者故意教唆他人引起争端,船上才会爆发前所未有且毫无缘由的血案,直至船抵达岸边时,这场闹剧才进入大众视线。   至于那名教唆者……哈,肯定藏在幕后,早早逃走了,说不定还带上假面,伪装成拯救他人的大善人了呢!   伊莱亚当年低序列的时候,就追杀过几个为了扮演故意勾起人心恶意,等一切爆发之后又装模作样当好人的教唆者。   同为不算完全正义的序列,刺客途径的晋升可比他们异种途径要血腥暴力多了。   灰眸的队长神情严肃地点头:“我会把你提供的信息上报。相关的资料和教唆者的踪迹我们会向恩马特港那边的值夜者咨询,等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对了,非凡知识相关的书籍大多在查尼斯门后,你去文职人员办公室找老尼尔,他可以给你把资料带出来。”   伊莱亚简洁的表达了感谢,刚要走出门,邓恩就补充了一句:“等等,文职人员办公室是出门左拐第一间,有打字机的那个房间。进去以后,你看到的白头发的老人就是老尼尔。”   “你的保密权限是最高级,廷根值夜者小队这边所有资料都可以查看。我给你签一张批条。”   伊莱亚真情实感的在胸前画了个红月,“非常感谢!赞美女神。”   邓恩喝了一口咖啡,同样在胸前点了四下,“赞美女神。” 第7章 人人都看大帝日记   文职人员办公室的铁门半掩,透出朦胧的淡黄灯光。   伊莱亚轻轻敲了一下门,听到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请进。”   这个房间相当狭窄,放下一套桌椅以后就没几分宽裕空间了。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袍,头发花白,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资料。   “你就是那位女神眷者?初次见面,像邓恩他们一样叫我老尼尔就好。”听到开门的声音,老尼尔抬头看向伊莱亚,笑容温和。   “伊莱亚·加拉哈德。”伊莱亚朝他点点头,顺手把门合上,“叫我伊莱亚就好。”   他把刚刚从队长那里拿来的批条放在从满是书纸的桌上腾出的空地里,推给尼尔:“这是队长给我的批条,他说找你拿和非凡知识相关的书和资料。”   “好,那你要大概哪些内容的资料呢?”尼尔看了一眼纸条上邓恩的字迹,问道。   “……新手非凡者常识吧,还有基本的仪式魔法、当下主流的隐秘组织和邪教知识。”伊莱亚思索着自己一片空白的非凡知识,一边不算确定地发问:“对了,这里能找到近几年非凡者失控或者犯案的案卷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眼前的老者身上带着一种很古怪的邪异气息。不算浓郁,但是对一个感知相当敏锐,自身也是偏黑暗属性的“狼人”来说还是挺明显的。   但是身上沾上了古怪气息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伊莱亚自己的非凡知识不算丰富,也不敢随便的怀疑人,万一尼尔和他比较像,情绪和能力其实都很正常,只是自己所在的途径比较邪恶呢?   所以他把这点思虑放在心里,准备等多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或者询问专业人士之后再做判断。   ——当然,这个询问对象不会是老尼尔本人。   “还有,如果有关于灵性的基础运用的书也很好。”   比如关于灵视怎么开的教程……在游戏里,想要开启灵视只需要按一下技能键,但现实中他是真的没试过,也不知道怎么用。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序列七的非凡者来说,荒谬程度可能不亚于问一个大学生“一加一等于几”,但是考虑到伊莱亚的人设目前还是“失忆的倒霉女神眷者”,这些需求还算合理。   没办法,第一次当非凡者,不太熟练。   尼尔点点头,“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些资料消磨一下时间。”   随后便拿着纸条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总共就两把椅子,伊莱亚坐在房间里除了刚刚尼尔没坐着的那把椅子上,随意的打量着桌上的书和资料。   《常见非凡材料汇总》《女神圣典解析》《罗塞尔的生平与谎言》《符号语言解析》《鲁恩植物图鉴》……   等等。   伊莱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罗塞尔?生平与谎言?   他从书堆里抽出那本无论是书名还是人名都莫名很熟悉的传记,翻开。   “谨以此书,纪念伟大的因蒂斯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陛下。”首页是花体字的鲁恩语句,而在这这句话的正下方,是一张彩色的油画风半身人像。   画面上的男人穿着华丽满是宝石和金线的斗篷,一头自然披散的栗色长卷发被头顶形制独特的铁黑色皇冠束住,他的脸是很标准的西方面孔,高鼻梁下是修饰仔细的胡须蓝色的眼睛沉着地看向画外,表情严肃而端庄。   总的来说,画里的人的长相和姿态都很符合对一位封建皇帝的印象。   也和空间里那位老乡长的一模一样。   好家伙,原来他真是因蒂斯皇帝啊。伊莱亚摸着下巴翻开书页。   虽然标题起的挺微妙,但是这本书总的来说还是正常的传记,讲述罗塞尔的生平、成就和各项事业,只是加上了一些关于罗塞尔的谣言的澄清。   工业革命、蒸汽机、塔罗牌、民法典、以及大量一眼就能看出原型的文学作品……   不愧是穿越者前辈,在大展拳脚改变世界的同时,也没给后辈留下多少发挥的余地啊。   不过就算让我抄我也只会用这些东西,根本没法想起各种图纸和文章,所以还是感谢罗塞尔发起的工业革命,不然我都没法想象没有马桶和下水道系统的世界该怎么生活……伊莱亚在心里嘀咕着,快速地翻看整本书。   “罗塞尔大帝才华横溢,甚至自创出一种除了他以外无人能识别的语言,并将其命名为‘罗塞尔文’。”   “大帝一生写下了数量庞大的日记,其中所使用的全都是他自创的语言,无数人试图描摹、传播、研究,想要探究这种神秘文字背后所蕴藏的传奇帝王的秘密。本书附录中也有几页笔者收集到的大帝日记抄页,期待有看此书的人能破解其中的奥秘。”   只有身为穿越者的罗塞尔知道,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认识的语言……   多半是中文吧。   伊莱亚把书合上,从末尾的几页翻开,正好打开附录里标着“罗塞尔日记”的那几页。   确实是方块字,只是横歪竖斜,字形膨胀的很大,字不成字句不像句,比起“一篇中文日记”,更像是被好多个完全没学过中文的外国人一个抄一个导致越抄越不像原文的神秘文章。   在日记的角落,还有用鲁恩语写的猜测和批注。   好在作为一个同时熟悉这门语言并且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的人,伊莱亚还是能看出来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的。   “五月三十日,通识者牛逼!黄涛牛逼!我的设计和图纸成功做出成品了!不愧是我,等我把这些发明全部造出来,等我开启工业革命,未来所有人都会记住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名字!”   “六月一日,特罗菈小姐的舞蹈真是美丽动人啊。”   “六月七日,又抄完翻译完一本名着拿去出版了,出版社那边反应不错,没意外的话又是一本畅销书。幸好我上辈子实打实看过不少名着,现在肚子里有货就是爽。”   “三月十五日,世界上怎么会有贝贝这么聪明机灵又活泼可爱的小孩!我的女儿就是好啊,小小年纪就能认识这么多字,还能安安静静看我画图,学唱歌也很快,不愧是我和玛蒂尔达的女儿。”   “九月七日,亚瑟又把贝贝带去海上玩了!是半神会灵界穿梭了不起啊臭小子!谁当骑士会给自己起名叫‘亚瑟·莫德雷德’,还一点没个骑士样子天天拐教女出去玩啊!!”   “不过贝贝还挺喜欢去海边,以后造船了可以多带她出几次海。不带亚瑟,呵呵。”   虽然总的页数不少,但是由于字体很大且奇形怪状,实际上内容并不算多,很快就看完了。   确定自己已经把书里的日记看完一遍之后,伊莱亚合上书,陷入思考。   如果空间里那个自称是穿越者前辈罗塞尔的灵体没有撒谎,那么他应该真的就是书里这位传奇帝王。   而除开那个特罗菈之外,在日记中提到的“贝贝”和“亚瑟”应该都是和罗塞尔非常亲近的人,一个是女儿,另一个是女儿的教父,看这个名字,估计也是个穿越者。   有一说一,就伊莱亚目前了解到的人来说,这个世界穿越者还挺遍地开花。   伊莱亚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算丰富,所以没有体会到到太多罗塞尔为世界带来的变化。但是可以想见的是,他确实干了很多大事,也确实活得像个穿越小说主角。   不愧是穿越者前辈啊。   正思索着,尼尔抱着一堆书和资料走了进来,伊莱亚连忙去帮忙接书。   尼尔笑呵呵地看着伊莱亚把书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这些隐秘组织和非凡者的资料不能带走,得在这里看完。剩下的书你可以带回家慢慢看,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我。”   接着他就看到眼前的年轻人眼睛亮亮地朝他道谢:“非常感谢尼尔先生!”   然后就飞快地打开资料开始翻看了。   被煤油灯照亮的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一种安静的氛围,除了翻书的声音之外只剩两人呼吸的声音。   “你刚刚是在看这本罗赛尔的传记吗?”尼尔注意到桌上被单独放着的书,看了两眼。   “对,我觉得他的日记很有趣,虽然看不懂,但是那些字很好玩,要是能解读出来的话,感觉可以了解到罗塞尔的很多秘密。”伊莱亚还在看资料,但是不妨碍他一心两用地回复了尼尔。   “你要是好奇的话,我这里还有几页罗塞尔日记,你可以看看。”尼尔从纸堆里扒拉出几张泛黄的书页,递给伊莱亚。   伊莱亚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接过:“非常感谢您!”   然后把这几张纸和今天准备在这里看完的资料放在一起,预备着等会再看。   “你们小年轻好像都挺喜欢罗塞尔日记啊,上次克莱恩也对这个挺好奇的。”   “克莱恩也关注这个?那个占卜家?”   “对,他是占卜家序列的,也是值夜者的新人,就比你早几天进我们小队。在这方面,你们倒是可以有共同语言了。”尼尔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伊莱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埋首于资料,时不时询问几个问题,而尼尔也都一一给出了解答。   一整个白天过去,伊莱亚也把资料看完了。   这时候已经不算早,尼尔已经下班并且交代过他,让他走的时候把资料收拾好放在桌上,然后把门锁好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狼人的身体都已经有些滞涩疲惫了,于是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关上了煤气灯和门,又和身为“不眠者”序列,对睡眠的需求极少,所以常在夜间负责值班的伦纳德打了个招呼,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在他背后,黑发碧眼的英俊值夜者把目光从伊莱亚的背影上挪开,一副沉思的样子,声音压的很低:“你看的出来他是什么人吗?” 第8章 是的我上了塔罗会   周一早晨,黑荆棘安保公司。   已经差不多和值夜者小队的众人都混个面熟的伊莱亚朝罗珊点了点头,进去找邓恩了。   他在门上敲了几下,等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请进”后推开门,探出头,向着身为值夜者小队队长的邓恩打了个招呼。   “伊莱亚?有什么事情吗?”邓恩从书卷中抬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他其实对自然而然想要加入值夜者并且真的实际行动,实打实每天都来打卡的伊莱亚有点惊讶。   毕竟伊莱亚确实是一个身分不明,途径邪异且序列较高的非凡者。身为序列七的“狼人”,也真的具有相当程度的危险性。   不过,既然女神下达了神谕,那么身为女神的虔诚信徒,邓恩自然相信女神的权威,所以也不会否定女神的决定。   更何况他知道,在当今的鲁恩,除了横空出世的伊莱亚之外,唯一众所周知的女神眷者只有黑夜教会的教宗。   那位可是深受女神信任,直属于女神的序列二级别的天使。   与这样一位天使殿下同列为女神眷者,就算伊莱亚的身份再可疑再奇怪,也注定了他会成为被所有黑夜教会所接纳和重视的存在。   不过抛开这些不讲,邓恩还是困惑于这位陌生的眷者主动要来鲁恩并且执意加入值夜者的目的。   身为眷者,只要他提出要求,无论是鲁恩首都贝克兰德的大教堂,还是位于凛冬郡的黑夜教会总部,都会高高兴兴地欢迎这位尊贵的被女神眷顾的幸运儿。   但是廷根确实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平凡到没有任何可以额外嘉奖的特殊之处。就连在这里驻扎的值夜者小队都只有不到十个,最高不超过序列七的非凡者。   这是在令邓恩忍不住思考,但他也想不出廷根会被当时记忆全无、来历不明的伊莱亚坚定选择的理由。   当然,他并不会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说出来,只是相信女神为伊莱亚的背书,并且完成好自己身为值夜者队长的责任。   “我已经把苜蓿号的消息发给恩马特港和圣堂那边的相关人员了,没意外的话这几天之内就会有肇事者的消息,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灰眸的中年人面容沉静,向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   “好的,队长你辛苦了。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伊莱亚的声音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感觉身为一个刚来没两天的人提出这种话题不太好。   但是比起初来乍到就出事,还是可能的非凡失控更为重要。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我想问一下,尼尔先生是什么途径。”   “他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九。”邓恩回复的很快,几乎没什么思索,“低序列的窥秘人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他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和非凡相关的文职事务。”   “窥秘人……”伊莱亚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打游戏的时候遇到过的窥秘人,然后很遗憾的意识到他对这个序列的认识和记忆,主要集中在高序列窥秘人们五花八门的炫彩星光法术和信息流轰炸上,对于身为序列九的窥秘人具体有哪些能力反而没什么印象。   不过,根据他昨天看到的那点非凡知识,窥秘人序列的顶端似乎是个邪神。   叫什么来着?   隐匿贤者?   于是伊莱亚又问:“这个序列是不是很擅长仪式魔法?”   邓恩的表情比刚刚严肃了一些。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还是回答了伊莱亚的问题:“对,尼尔精通很多常见的仪式魔法。他怎么了吗?”   “那他有告诉你们他具体用过什么样的仪式魔法吗?我感觉他身上有种邪恶的气息。”伊莱亚一边思考着描述方式一边说道,“不知道是从哪里沾染的,但是也不像是一个不出外勤、不接触失控非凡者的文职人员会有的。”   在邓恩陡然凝固的视线里,伊莱亚说完了自己的推测:“我看那个资料里,窥秘人序列上面有邪神,所以我在想,他会不会是被高层非凡者或者神明影响到或者污染了?”   邓恩的表情越发沉凝了,他似乎从这段话里回想起了什么,神色中多了几分严肃。   “就我个人看来,他目前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异状。我会找机会调查他的状况。你能看出具体是什么方面的邪恶气息吗?”   “我只能确定不是黑暗和诅咒相关的,其他类型的我也不熟悉。”伊莱亚道,“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查一下他平常去哪里比较多,然后让灵性高一点的途径的人去调查。没准是他去了什么非凡气息比较乱的地方,然后不小心沾上的。”   灰眸的中年人的眼神中保持着那种浓重的沉默:“好。我会申请相关的封印物,找时间带克莱恩一起去调查一下。如果有问题,我会告诉你的。感谢你提出的疑点。”   克莱恩?哦,对。是值夜者队伍里唯一的占卜家,伊莱亚出警局那天跟着邓恩来的那个黑发年轻人。伊莱亚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这个途径的特色就是灵性很高、占卜很准、直觉敏锐,在调查非凡相关事件方面正合适。   于是伊莱亚没有异议的同意了邓恩的决定,然后确定了今天黑荆棘没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便告辞离开了值夜者小队。   值夜者正式队员休息室,一直举着书似乎在读诗的伦纳德松开手,把书扔到茶几上,用力一仰躺在沙发上,神情里带上了苦恼和抓狂。   半晌,他两眼一闭,放弃思考,也不管他耳边那苍老的声音了。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当面问的。”这位英俊的值夜者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道。   ……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   伊莱亚的目光扫过手中书籍的最后一页,飞快掠过页底的鲁恩语单词,然后确认了后面没有其他字,便合上书,把目光转向墙上的挂钟。   今天是周一,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一刻钟。   按照前天灰雾空间里愚者的说法,塔罗会会在每个周一的下午三点准时召开。   伊莱亚深深吸气,努力放平心态,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钟面上的指针缓缓转动,指向了正确的位置。   下一瞬,他看到一团深红的光芒爆发开来,似雾气又如同焰火,以极快的速度流淌着蔓延,飞快地包裹住他的视线,将他的意识吞没。   再睁开眼时,目光所及之处又是那个灰白无垠,弥漫着灰雾的神殿和青铜的长桌了。   伊莱亚低头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坐在长桌右首第二个位置,正前方没有人,左边和左前方各有一个。   在座的几人的面孔都被灰雾遮掩,看不分明,但是可以模糊的看到他们的衣着和头发。   在他左侧的是一个蓝发的男性,气质比较成熟,肤色偏深,穿着简练的衬衣,看起来是常年日晒雨淋的人;而坐在他左前方,也就是愚者座下左首位置的则是一个年轻少女。   一头灿烂的金发整齐而漂亮,相当精致华丽的发型配上同样华贵的长裙,看起来是个光鲜亮丽的贵族。   估计真的挺有钱的。伊莱亚看到了少女裙子上镶嵌的宝石。   好闪。好亮。长着一副卖了他也买不起的样子。   说起来,按照目前的座位,应该是自己这一侧坐男性,对面坐女性。   ……那要是加入了还是男人的刺客和还是女人的猎人怎么办?   这俩途径的人升上去了可是会变性的,到时候,会换座位吗?   伊莱亚的思绪都在一瞬间流转,他当然也看到了旁边两人出现在座位上并且注意到他时,那有些停滞的动作。   他很流畅的站起,手抚胸前,表现出一副虔诚而激动,符合“得以亲见神明的愚者信徒”的姿态:“赞美您的光辉与威严,愚者先生。”   “这是新加入的成员,代号‘高塔’。”被重重灰雾遮盖的完全看不清身形的愚者说道,声音平稳。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在几人的沉默里,首座的神明语气温和地一一介绍了大家的代号,又补充了一句,“恭喜晋升,‘正义’小姐。”   “正义”奥黛丽对于塔罗会很有一种元老主人翁的自豪感,对塔罗会的变化和壮大相当高兴。   少女站起身,先向愚者行礼表达感谢,又向前方的两人致意,声音轻盈而喜悦:“下午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欢迎您,高塔先生!”   “倒吊人”阿尔杰作为一个老练的非凡者,向来思绪缜密,对愚者的认可也没有非凡纯萌新奥黛丽那么高,对新人突兀的加入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满。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压着复杂的情绪,表现出沉稳平静的样子,向几人表达问候。   伊莱亚自然也没有落下这套礼节,问好结束了之后就坐回原位,等待塔罗会的正式开始。   第一次参加传说中天使群集的塔罗会,他当然怀着期待和激动。不过他知道了愚者才刚刚复苏不久,也就对“此时的塔罗会没有未来那么夸张强大”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看不到大佬开小会有点遗憾,但是在初创期就加入一个知道未来会有多强大的组织更是一件美事啊!   克莱恩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女士,先生,你们是否找到了罗塞尔日记?”   他问的不是刚加入塔罗会的伊莱亚,而是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知道愚者想要寻找什么东西的奥黛丽和阿尔杰。   两人对视了一眼,姿态沉稳的在出现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复刻脑海中强行记下的日记内容。   罗塞尔日记?愚者在找这个?   观察会议进程的伊莱亚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愚者也是中国人,当然看得懂中文日记!在知道有穿越者的前提下,想收集老乡的信息再正常不过。   于是他也举起手,“愚者先生,我也看过几篇罗塞尔日记,可以写给您。” 第9章 怎么就没多记魔药   正穿着一身正装,坐在首座,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安静等待“正义”和“倒吊人”书写完毕的克莱恩沉默了一瞬。   作为在座几人中唯一不是首次见到伊莱亚,也是唯一认识伊莱亚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让伊莱亚找过罗塞尔日记,更没有让他记下内容带到灰雾之上。   不过伊莱亚会说中文,那么在偶然中看到罗塞尔日记并且认出内容也正常,而作为能读懂日记内容的人,记住日记的难度更是比读日记如读天书的“正义”和“倒吊人”要小的多。   就是不知道伊莱亚看到的日记是哪里的,如果是在黑荆棘看到的……   克莱恩在心底暗叹一口气:那些老尼尔正在研究的日记,自己也看过。   希望能是新的内容吧。   他微笑着抬手,在伊莱亚面前具现出同另外两人一样的羊皮纸和笔,用属于“愚者”的平稳声音回应“高塔”伊莱亚:“好。”   时间不长,三人都把记下的罗塞尔笔记尽数书写,克莱恩把羊皮纸都拿在手里,一张张翻看。   不出所料,认识中文的“高塔”伊莱亚写的清晰而整齐,一看就是把几页的内容集中在一起;不认识中文的“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的默写则带有一定错漏,当然,这种程度还不会影响汉语的阅读。   罗塞尔的“黑王座”号、与玛蒂尔达的婚约、对“通识者”魔药的认识与扮演*、女儿贝贝和亚瑟·莫德雷德……   克莱恩的嘴角在看到来自伊莱亚的日记时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有梗的假名。   传说中的不列颠国王、圆桌骑士的首领亚瑟·潘德拉贡和他叛逆的儿子、圆桌骑士的成员莫德雷德。一个名字把一对出名的骑士父子凑在一起,身份又是个骑士,很难不让人猜测这位也是个穿越者啊。   毕竟克莱恩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可没有《不列颠诸王史》和《亚瑟王之死》。   不过他没有看到关于这位“前辈”的更多消息,所以不会直接下判断。   把这位疑似穿越者的消息记下,克莱恩放下日记,抬头:“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   愚者对日记的阅读结束后,就是解答问题的时间。伊莱亚严谨地记下塔罗会的流程,严肃倾听“正义”关于扮演法的提问和愚者的解答。   他在玩游戏的时候倒是知道扮演法,这是所有玩家口口相传的升级必备方法,不扮演就没法升级,就算强行喝魔药也会直接失控重开。   为了快速完成扮演,每一个异种途径的玩家都会熟练地在开局把自己送进监狱变成真“囚犯”……咳咳。   伊莱亚收束心神,专注地听着“倒吊人”关于“亵渎石板”的科普。这是阿尔杰对愚者解答问题的报酬,也顺便让他这个神秘学文盲蹭了一节小课。   作为在场最有经验,懂的最多的非凡者,阿尔杰对非凡知识的了解几乎相当于剩下三人总和的几倍。   在身为“观众”的“正义”小姐和不知道序列但是坐的离他很近的“高塔”两人灼灼的目光里,阿尔杰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压力,努力压榨脑海中的回忆。   等到“倒吊人”阿尔杰讲完,“正义”奥黛丽紧接着提出了新问题:她已经成功晋升了观众,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之后的魔药配方和序列名称。   伊莱亚稍有点无奈。异种途径的全序列魔药配方他都很清楚,但是除了异种途径之外,他就只记得别的途径的序列能力了。   要知道,魔药配方,尤其是高序列配方,各个贵的相当夸张。   要是上辈子能把配方全背下来,他都不敢想能在这边卖多少钱。   “观众的话,序列7‘心理医生’可以具备精神攻击能力,序列6可以增强体质,还可以心理学隐身,让别人看不见你;等到了序列5就可以在自由进出并操纵他人梦境……总的来说是非常符合观众途径喜欢站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性格的一系列能力。”伊莱亚看了眼旁边回答“正义”问题的“倒吊人”,懒洋洋地补充道。   “再往上走的话观众的能力相当夸张,强大的很直观,不过现在这么早就说这些也没太大意义,”他叹了口气,“还有就是,我只和观众打过架,不知道观众的配方。”   “不过真的急的话可以直接吃非凡特性……”在“正义”那被灰雾模糊了也还是能看出些许愣怔的目光里,伊莱亚紧急撤回了这个对于真实世界来说有点过于野蛮也过于“非凡”的建议。   “当然最健康最无害的还是用材料调配魔药喝,不急的话这样就最好。”他谨慎地补充道。   灰雾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伊莱亚同学,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和序列5的非凡者打架?你不是才序列7吗?   阿尔杰用余光瞥了一眼隔壁那个看起来挺严肃但是似乎还是带着点藏不住的散漫样子的“高塔”,默默提高对其的警惕:他没想到这个神秘的集会除了刚从普通人成为非凡者的“正义”和序列8的自己之外,还会来一个估计是中序列甚至高序列的非凡者。   他应该调整对愚者和对塔罗会的认知了。阿尔杰想。   奥黛丽思索着来自“高塔”的消息,深感“观众”拥有的能力都是她所喜欢的,对自己所选择的序列更加满意。   她用“观众”的能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向伊莱亚:“谢谢高塔先生!请问我需要为这些知识支付多少报酬呢?”   “报酬?”伊莱亚愣了一下。   如果他关于“塔罗会全员天使”的记忆没错的话,眼前的“正义”作为塔罗会元老,绝对会是未来天使的一员,这些知识迟早会成为她的常识。他这些话最多能让她对自己的未来早点有些念想。   如果他知道的是魔药配方,他会直接卖,但是一点能力相关的消息而已,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很值得支付钱财的东西。   “报酬就不用了,一点点能力而已。感谢愚者就好了。”他看向“正义”,语带笑意,顺嘴赞美了一下愚者,“是愚者先生的伟力让我们得以在这里交流。”   奥黛丽想了想,认真赞同,跟着向首座的神明道了一句“感谢愚者先生!”   奥黛丽的问题提完了,“愚者”又让“正义”和“倒吊人”有空的时候尝试他的三段式尊名。   顺便还看了一眼伊莱亚:“你就不用再试了。”   伊莱亚高高兴兴地点头。他当然明白愚者这样说的意思,毕竟他第一次见到愚者时就是因为念了尊名才被拉上灰雾的。   他并不知道坐在他旁边的“倒吊人”的思路已经开始飘向“‘高塔’明明第一次来,和愚者的关系却如此密切,会不会是愚者眷者”了。   一次塔罗会的时间不算很长,毕竟总共也就四个人,再怎么聊天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更何况这是一周一次的稳定集会,不急的话题完全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正义”和“倒吊人”先后向愚者告别,在深红的光芒里消失了,灰雾弥漫的神殿里只剩下还坐在椅子上的愚者和伊莱亚。   伊莱亚下意识坐正了一些。他猜测这是愚者要和他讲另外两人不变听到的话题。   克莱恩看着比起现实中见到的伊莱亚严肃了不少的“高塔”,轻笑了一下,敲敲桌子,让灰雾把“正义”和“倒吊人”先前复写出的日记推到伊莱亚面前。   “这是我之前让他们收集的罗塞尔日记。”他此刻用的是汉语,“你看的懂吧?”   “当然。”伊莱亚也切换了语言,双手接过日记,认真看了一遍,忍不住为神秘空间里那位传奇穿越者前辈的奇妙人生而惊叹。   ……呃,罗塞尔前辈在私生活方面也挺符合男频龙傲天的特点呢。   等到他把日记翻完,克莱恩打了个响指,让羊皮纸化为灰雾消散在空气中,发问:“你对你的记忆了解多少?”   为什么时而像个资深非凡者,时而像个初入非凡世界的普通人?为什么表现出失忆的样子,却又认识伦纳德,了解观众的序列五?   克莱恩想问的东西其实很多,但是身为神明“愚者”,不该把问题问的这么详细又这么浅显。这不符合神明应有的逼格。   于是他提出简单的问题,希望伊莱亚能理解他的意思,扩展开来仔细回答。   伊莱亚再怎么对愚者有好感也不会说自己是“穿进了游戏”,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诫他绝对不能将那过于奇异的故事告诉故事里的神明。   所以他思考着说出了自己能说出的东西:“我觉得我的记忆是混淆的,我似乎失去了很多关于过去的记忆,但是也多出来很多关于未来的记忆,并且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而且,我确信了,我记忆里信仰的愚者就是您。”   “我信仰的是未来的您。”   他望向那个被灰雾遮掩了一切,显得面目模糊却庄严而崇高的神明。   “我看见您未来有无数的教堂和无数的信徒,成千上万的民众因为您而得到拯救,虔诚的信仰着您,敬爱着您。”   虽然身处灰雾之中,伊莱亚却依稀感觉自己看见了游戏中那个会向虔诚祈祷着给予天使的赐福,对玩家们纳头便拜“愚者就是我义父!”的大喊也会平淡面对的遥远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觉得自己就是互联网上那个“女孩手指指自己.jpg”的表情包。   你说的是我吗?就算我确实有点秘密,有点奇遇,有一个神秘学网络交流平台(塔罗会),还伪装神明,可我现在真的还只是一个序列9?   你这个“未来”,是多久以后的未来啊?我怎么可能会成为那么强大神秘的存在?   克莱恩感觉自己快要压不出吐槽的表情了,赶忙操纵灰雾把自己的脸遮挡的更严实了一点。   不过他也开始思考,如果伊莱亚的记忆是真的,看到的也真的是自己的话,他未来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廷根值夜者,绝对不是一个低序列的非凡者。   那么,他的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章 与愚者先生的对话   克莱恩从不是什么自命不凡的傲慢之徒,但是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这一场穿越以及穿越以来见到的一切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会遇见的。   不说这片通过转运仪式就能抵达并操纵的灰雾,更不用说他那能在梦境和通灵中保持完全清醒的奇怪能力,光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时太阳穴上那个在快速愈合的贯穿枪伤,就意味着他已经和平凡绝缘了。   但是他更不认为自己会晋升到很高的序列。克莱恩想。   他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家庭温馨和睦,兄妹都很好;工作稳定,同事友善而可靠,工资更是体面且可以完全覆盖生活;非凡方面,魔药稳步消化,身在官方组织也不用担心被追杀。在他穿越以来,虽然有些波折和危险,但一切都在稳步向好,未来也是显而易见的明朗。   除了想找回去的方法之外,他没有什么离开这个平淡但稳定的生活的念头,更没有什么一定要成为强者的意图。   廷根的值夜者序列最高的就是队长邓恩,他是不眠者途径的序列七“梦魇”。如果想要好好呆在廷根的话,克莱恩多半也不会晋升到比邓恩更高的位置了。   但这个预想和伊莱亚口中那个不算明确的未来有着鲜明的冲突,更何况,以他想要回家的目标,如果已经强大到了伊莱亚口中那种“全世界都是教堂和信徒”,比现在各国正神还要强大的程度,还是留在这个世界,没能回到故乡的话……   估计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克莱恩不是很想相信伊莱亚的话,也不愿意去赌伊莱亚信仰的“愚者”真的是自己的可能。但是他今天按照老尼尔教授的仪式魔法给自己编咒文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意识到,自己冥思苦想出来的能指向他这个“愚者”的三段式咒文,和伊莱亚第一次找他时念的那段一模一样。   甚至于,他想起在深红星辰里看到的伊莱亚祭祀的场景,那个四份主食的布置并不符合当下任何一位神明的审美,却是真的可以取悦到克莱恩这个喜好美食的新晋邪神。   也真的和转运仪式相符。   虽然在伊莱亚祈祷时克莱恩还没学会仪式魔法,但这一切巧合到让克莱恩怀疑那个仪式是自己教给伊莱亚的。   或者说,是未来的克莱恩教的。   如果相信伊莱亚关于未来的记忆是真的,就意味着克莱恩一定在之后遇到了什么让他完全改变人生规划的巨大波折;但是如果不相信伊莱亚的话,那不认识克莱恩和周明瑞,更不认识“愚者”的伊莱亚到底是怎么构思出指向“愚者”的仪式的呢?   但,抛开这些不讲,伊莱亚作为一个会说中文的穿越者,作为一个序列七,又是怎么打过序列五的观众,怎么知道还未抵达的未来的?神秘学里面有关于预言的能力吗?就算有,预言的非凡能力真的能看到伊莱亚所说的这一切吗?   克莱恩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声音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心里的思考宛如一团乱麻。   他看了一眼坐在高背椅上神情虔诚的伊莱亚,忍不住想:上次伦纳德还说我来黑荆棘之后非凡案件比以前多了,我看你身上的谜团也不容小觑啊。   ……   愚者在听完伊莱亚的话以后就陷入了沉思,轻敲着青铜桌面发出稳定而持续的“哒哒”声,这也是这片寂静的灰雾上唯一的声音。   伊莱亚在神明愈发威严而高远的身影前坐的越发端正了。   他没说假话,他脑子里现在的记忆是真的混成一团,现实的游戏的这个世界的上辈子的非凡的平凡的……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就像是被命运的大手打成一团又塞进他脑子里的浆糊。   早知道就选通识者了,阅读者也行,都能提升智商、记忆力和脑力。   结果他偏偏选了个拿智商换武力的途径。   虽然囚犯途径的战斗水平很让人满意,抛弃大脑两眼一睁就是莽也很爽,但是需要思考谋划的时候就很麻烦。   我早就说过每个不喜欢思考的战斗型非凡者都应该有自己的外置大脑队友,我真的不喜欢动脑。伊莱亚绷住严肃的外表,在内心翻滚爬行嘶吼。   没多久,他忽然意识到愚者敲桌子的声音停下了,于是停下思考,继续听愚者要说的话。   “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东西吗?”愚者的声音低沉但温和。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有希望跟愚者说的事情:“愚者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人去做而我做的到的事情,请尽管差遣我。”   “嗯?”神明的声音无喜无怒,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疑惑,“你不是黑夜的眷者吗?”   当时交代伊莱亚是女神眷者的电报还是克莱恩拿给邓恩的呢。   伊莱亚眨眨眼,移开目光。   就是因为已经当上了女神眷者但是还没当上愚者眷者我才这样说啊。   我成为女神眷者还是因为某个曾经的不明交易,但是愚者先生你都不认识我,当然不会有类似的“交易”。   那么我们就是从零开始的纯洁的神明和信徒的关系。   这样一来,我想趁早积累功勋,早日成为愚者教会大主教和愚者眷者,不算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要这个称号。   ——就算游戏已经变成现实了也想要。   但伊莱亚当然不能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于是他保持着一个信徒对神明应有的尊敬,语调里都满带着诚恳:“我并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成为女神的眷者。我对您的信仰才是最真挚最虔诚的。”   “而且我觉得,在您才复苏不久的当下,正需要我这样有其他正式身份的信徒来为您助力。比起隐藏身份的野生非凡者和邪教徒,肯定还是正神旗下非凡者的身份更适合出面吧。”   伊莱亚同学,虽然我们都是教会旗下的非凡者,但是我真的感觉你的想法比我野多了。   克莱恩有点抓狂。   塔罗会的建立并没有什么很深层次的目的,主要是他意外召唤出来“正义”和“倒吊人”,然后又感觉一个线上平台可以有利于交流信息所以才建立的。   他当然也不是什么真的复苏神明,更没有什么可以以神明身份颁布给信徒的任务。神明的逼格也是需要维持的。要是他能以塔罗会的另一个成员的身份向伊莱亚下委托倒是不错,但是可惜,克莱恩目前并没有双开的能力。   伊莱亚只看到愚者沉默了一会,波澜不惊:“好。但是我目前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需要像‘正义’和‘倒吊人’一样收集罗塞尔日记交给我就行。记得藏好身份,不要暴露你参加了塔罗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莱亚感觉愚者似乎有点无奈,有点像他前世网上流行的“没招了”,给出的任务也不算复杂,只是塔罗会成员的常规要求罢了。   肯定是他多想了吧!愚者可是正经的神明,冷酷客观,想假装有感情都难,怎么会有这么充沛的人性来无语和无奈呢?   “好了,回去吧。”愚者手随意地抬了一下,深红的光芒涌动,在快速的扩散之后包裹了伊莱亚的视线,然后便吞没了他全身,下一瞬,他感觉整个人都在下坠。   再睁开眼,伊莱亚还是坐在上塔罗会之前所坐着的椅子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灰雾之上的一切宛如梦境。   伊莱亚盯着手背上莫名出现又缓慢消失的四个黑点,意识到这刚好能构成小正方形的黑点,布局恰好和先前他向愚者祈祷时布置主食的方位一样。   等到手背上重新变成一片干净毫无异状的样子,他往椅背上一躺,任由视线凝固在空白的天花板上。   虽然塔罗会目前人不算多,但是绝对是肉眼可见板上钉钉的前途非常可期。而且这种跨越时空无视距离的线上交流,在这个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是电报的时代,其便利程度显而易见。   “正义”像是贵族小姐,服装风格挺保守的,等到之后了解一下各国服装就可以大概判断“正义”身处的国家了。当然,前提是她没有故意装扮成别国人的样子。   “倒吊人”的头发是蓝色的……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精灵后裔的颜色?按照塔罗会上他自己的叙述和衣着外貌来看,应该是个在海上工作的非凡者。   ……估计是水手途径的?精灵后裔多是天生的水手,而且这个途径也特别适合海上生活。就是不知道他具体是序列几。   想到这里,伊莱亚猛地坐起,甚至差点因为太用力而往前扑去。好在身为序列七的非凡者,他的身体控制能力还是很强的,最终没摔。   但他没在意这些,只是沉浸于思考之中,表情在变得越发震惊——   他突然意识到,他刚刚看到的就是塔罗会全部的成员了。   一个愚者暂且不提,“正义”才序列九,“倒吊人”的序列看起来也不算很高,至少不会超过伊莱亚自己。   未来那个神明领导,天使成群,连他这种完全不关注剧情和设定的人都听说过的大名鼎鼎的神前集会;那个把在外神盘踞的星空漫游当成旅行,剿灭邪教如同砍瓜切菜的全世界最强团体——   现在真的只有两个低序列非凡者和刚复苏的愚者?   空荡的房间里,暗红发的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捂住嘴,努力压制住自己快要放肆到让邻居受惊的笑声。   谁说这穿越不好的?这穿越太好了!   现在加入塔罗会,他就是未来的元老了! 第11章 为什么魔药能变性   黑荆棘安保公司。   “这是恩马特港那边送过来的关于苜蓿号惨案的详细报告,”值夜者队长邓恩坐在办公室里,把手中的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的资料递给伊莱亚,然后又从桌上的资料堆里翻出来一张带着画像的纸。   “这是新发来的内部通缉令,他叫特里斯,是苜蓿号惨案的制造者,和你所说的一样,他是一名‘教唆者’。”   伊莱亚看了一眼那张画像,是相当传神的素描,画上的人年纪不大,脸型偏圆,看起来气质相当温和。作为一个罪犯来说,他有着极具迷惑性的无害外表。   邓恩的声音低沉:“我们得到消息,他离开恩马特港之后就来到了廷根。不管是作为非凡者还是惨案的通缉犯,他都非常危险。我们都必须要想办法抓住他。”   “抓人的话可以算我一个吧?我在这方面应该还是可以的。”伊莱亚一目十行地看了几页报告,又仔细打量了几下通缉令上微笑的面孔,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邓恩。   “当然。”邓恩沉稳点头,“我相信你的实力。”   穿越的这几天里,伊莱亚当然尝试过自己的非凡能力,也和值夜者中的非凡者有过切磋。   当然,作为力量、速度、敏捷性和自愈能力都相当强大,还能使用狼人化并掌握一些法术的“狼人”,伊莱亚的主要切磋对象是就同为序列七的邓恩。   也因此,邓恩对他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了解,比如就算伊莱亚打架没什么章法,也没有系统的训练过,在双方都不使用法术的前提下,照样可以凭借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本能反应和训练多年的邓恩打的有来有回。   这并不算奇怪,毕竟就算是相通的序列等级,不同途径的魔药对非凡者的影响也是完全不同的。   邓恩是序列七的“梦魇”,能自由出入梦境,拉人入梦甚至改写梦境内容,但是并不会增强身体,伊莱亚的从序列九到序列七的每一种魔药都会增强现实层面的战斗力,而有的途径……极大的增幅了智商,但是直到序列七才可以在战斗方面比普通人略强一些呢。   话题扯远了,总之,作为“因为太怕输所以全点在战斗和疯狂了”的异种途径,伊莱亚的实力还是有保障的,当然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加入外勤行动。   “我们昨晚已经巡查过我们的教区了,确定没有教唆者的踪迹,而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现在正在各自的辖区搜查通缉犯……”邓恩的声音被一阵灵性的波动打断了。   他和伊莱亚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空气中缓缓浮现而出的形体类似于水母却流光溢彩五颜六色的灵体。虽然说是水母,但是它的形体都带有一种奇妙的虚幻感,似乎时而在现实世界,时而在某个虚幻的世界中。   如果这水母没有在办公室的空气里游动,可能会有人把它当做水族馆的罕见新品种吧。   “这是代罚者队长的信使。”邓恩接过水母触手从身体中掏出来的信纸,一边展开一边分神对伊莱亚解释了一句。   神秘学快递员,我懂。   然后伊莱亚就看着邓恩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带上礼帽,“走吧,他们的线人在恶龙酒吧附近发现了特里斯的踪迹,正在准备埋伏他。你叫上伦纳德,我们现在过去。”   伦纳德是序列八的“午夜诗人”,在廷根的几位值夜者当中算是除了邓恩和伊莱亚之外最强大的,作为值夜者的经验也非常丰富。   因此,伊莱亚对叫上伦纳德的要求毫不意外。   ……   恶龙酒吧位于廷根市码头区,是许多水手与工人聚集的地方,这里的上层是正常经营的酒吧,兼职黑拳赛场和赌场,而下层则是一个不小的非凡材料交易市集。   “非凡材料……”此时,伊莱亚正坐在马车上,听队长和伦纳德简单讨论恶龙酒吧相关的信息。   他想起此世记忆的开端,名为苜蓿号的船只上的场景。   当时,他刚离开那个满地血腥,除了他之外没有完整的人的诡异祭祀场所,本来想找人问问情况,刚出门却又遇上情绪激动争执着的人群,避开锋芒结果差点又被卷入打群架……   是毫无缘由,非常诡异的异常巨大的混乱,似乎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极端而疯狂的情绪里,只是呼吸都能引起无数争端。   但是对于教唆者来说,应该是一场极其成功的扮演。   估计魔药都在这一场完美的“教唆”中消化完了吧。   “他是想买序列七的魔药材料晋升吗?”伊莱亚猛地抬头看向邓恩。   邓恩一愣,随即皱着眉肯定了他的话语:“有可能。不过不排除他是想制作符咒或者有其他目的。”   伊莱亚没记错的话,特里斯所在的这条途径,序列九名为“刺客”,序列八名为“教唆者”,至于序列七……   名为“女巫”。   “女巫”魔药最为出名的作用是,让人变成美丽的女性,不论这个人本来的性别是什么。   简单来说,女性喝了魔药会变成很漂亮的女性,男性喝了魔药也会变成很漂亮的女性。   变得非常彻底,由内而外,完完全全的变成女性,之后再也不会变回来。   说实话,会让人变性的魔药并不只有“女巫”一种,比如猎人途径序列四”铁血骑士”会让所有人都变成男性,而伊莱亚没记错的话,好像还有哪个途径的序列一魔药也会让人变成女性。   不过序列四及以上就是半神了,这个级别的魔药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太过遥远且难以了解,也基本上不可能有机会获得,相比之下,在相当低的序列就可以喜提变性的“女巫”便显得出类拔萃。   毕竟,虽然半神遥远不可及,但是序列七还是很多人努力就能够到的。   更何况,前面两样魔药的名称是“刺客”和“教唆者”,听起来就是酷炫反派,甚至会吸引很多《刺客信条》玩家,谁能想到这条途径晋升下去不是什么更有逼格的称呼,而是变性啊!   也正是因为这异常吸睛的魔药效果,刺客途径在游戏里算是各种意义上的“大名鼎鼎”。   不过这些内容,黑荆棘的资料里并没有记载,所以伊莱亚索性直接告诉邓恩和伦纳德了。   值夜者们当然知道魔女教派——也就是掌握着刺客途径的隐秘组织,也知道这个组织的高层全都是女性,而且几乎每一个都极其美丽,但是确实没人知道高层全是女性的原因,竟然是是魔药会把低序列的男人变成女性。   对于普遍认为魔药只会给人带来各种非凡能力和疯狂的传统非凡者而言,变性还是太超前了。   “……真的会变性?”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伦纳德表情有些扭曲,都没顾得上他那张帅脸。   “对。”伊莱亚真诚的点头。   “还变得很好看?”   “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出挑的好看,会特别吸引人,有种近乎魔性的魅力。”伊莱亚一边回忆着曾经打过的几个女巫一边说道。   还是邓恩打破了这个有点干巴的对话:“所以我们不仅要抓特里斯,还要留心有没有相貌类似于特里斯的异常美丽的女性。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个队伍的。这是很有用的资料。”   “好了,我们走吧。”   恶龙酒吧到了。 第12章 是的抓到了特莉丝   恶龙酒吧的老板是一名序列八的非凡者,也是代罚者小队曾经的队长。他为各路非凡者和神秘学爱好者的交流与交易提供场地和一定的庇护,也收取租金。   在这种具有一定官方背景却又相对自由的地方,可以购买或者售卖许多常见的非凡材料,有时甚至能看到比较罕见而昂贵的珍品。   特里斯把头上的斗篷拉的更低,把自己的面孔尽数挡在阴影中。他现在的样子其实挺可疑,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都隐藏身份,他的装束在市集中不算突兀。   他拎着装了零零碎碎的材料的布袋,回忆着“女巫”魔药的配方:“黑渊魔鱼的血、玛瑙孔雀的蛋、纯水、金色曼陀罗汁、水仙花汁和阴影蜥蜴的鳞片……”   算上在这里买到的材料,他已经把配方集齐了,剩下的就只有调配魔药和……   接受自己晋升就要变性的事实。   藏在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来往人群的特里斯微微咬牙,向来温和带笑的面孔上闪过几分阴郁。   他当然不想变成女的,也完全没做好变性的心理准备,但是,他已经被官方非凡者发现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教会的非凡者,但是对方手里有枪。低序列的非凡者虽然可以有超过常人的能力,但还不能从热武器的围攻下脱逃,特里斯当然也不例外。   身为序列八的“教唆者”,特里斯显然不能抵挡教会非凡者的追捕,除非他拥有新的更强大的非凡能力。   这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脸蛋偏圆的年轻人在穿着警督服装的非凡者注意到他之前用力一闭眼,把身形藏入暗影中,转头走进了一个较为隐蔽的房间。   他把收集到的材料在桌上排开,按照步骤倒进玻璃瓶,混合,搅匀,直到一种种材料最终变成瓶中闪烁着奇妙光晕,颇具梦幻瑰丽色彩的玫红色液体。   特里斯举起瓶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在灯光照耀下显出几分澄澈的液体。   几秒钟后,在外面传来打开房门搜查的动静时,他闭上眼,仰起头,喝下了瓶中的魔药。   ……   “这样开门会不会不太好?”伦纳德和伊莱亚被邓恩分配到一起,让他们进市集搜查,他自己则去和代罚者小队的队长对接。与他们同样进入搜查的还有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成员。   此时,伦纳德看着伊莱亚随手摸了一根铁丝便轻松撬开紧闭的门锁,没忍住问出了声。   虽然里面确实有人声,也确实在“开门,值夜者检查!”的质问里毫无回应,安静的像是突然死了人一样,但是穿着警察制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撬锁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伊莱亚你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有什么不好?要是直接踹门的话把门踹坏了更糟糕吧?我们可是给他们省钱了。”   熟练的犯罪技巧是晋升异种途径序列九时所获得的非凡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撬锁方法以及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小技巧,可谓是非常符合序列名称的一套技能,也相当实用。   “而且你竟然不会撬锁吗?我以为……”我以为身为被高序列偷盗者寄生的人,这点偷盗小技巧应该属于基本素养?   他早就猜过伦纳德一个低序列的普通非凡者却带有高序列强者气息的原因了,可能性最大的无非密偶或者寄生之流,不过考虑到伦纳德显然是个思维正常的活人,多半是被序列四及以上的偷盗者寄生了。   偷盗者序列四的的名称就是“寄生者”,最具代表性的能力即为“寄生”,可以借宿主的身体隐藏自身。   伊莱亚的思路在中途卡住,他愣了一下,在伦纳德疑惑的目光里感到微微的困惑:“怎么了吗?”   伦纳德:“你以为什么?”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脑子里的空白,眨了眨眼:“忘了。”   他确实忘了自己刚刚想了什么,又想说什么,不过,他也确定伦纳德身体里那位是个偷盗者了。   除了能偷走万物甚至是概念和意识的偷盗者以外,谁能这样轻松的抹去一个人的记忆呢?   伊莱亚的余光注意到伦纳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副正在听什么人说话的样子。但他没管队友的神秘小动作,只是轻松打开锁,推门。   房间装潢的很有神秘气氛,里面聚集着一群人,桌上放常见的占卜道具,估计是在教什么占卜方法吧,但是课程被伊莱亚打断,一群人有点战战兢兢地看向门口。   “没有特里斯,走,下一间。”伊莱亚扫了一眼,没有和通缉令上的图片长相相似的人,于是快步离开房间,敲了敲对面的房门:“你好,值夜者检查,开门。”   伦纳德朝面色茫然的几人微微颔首,低笑了一声,“没有犯罪的话,还是不要躲着警察比较好。”然后也扭头,跟上了伊莱亚的脚步。   这一间房的门开的很快,也不出意外的没有什么异状。伊莱亚和伦纳德照例问完话,刚准备走出门,就听到一声枪响。   纷乱而嘈杂的人声一瞬间轰然而起,房间里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夺门而出。   不出所料的话,是有人发现特里斯了!   伊莱亚跑出门口,正看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跑向出口,步伐快到几乎只能看见残影,下一瞬,那斗篷身影骤然变成透明,似乎悄无声息地融化在空气里了。   不远处追着他的是机械之心的成员,这群非凡者隶属于蒸汽教会,战斗时最大的特点就是遇事不决先上道具,武器洗地完再考虑别的事情。   这次也不例外,他们毫不吝啬地使用各种各样的非凡武器,朝着特里斯而去。   只可惜那道被追逐的身影形如鬼魅,躲过了绝大部分攻击,即使被命中也没有太影响到他逃亡的行动,甚至还有余力使用黑魔法,带有诡异气息的黑焰和冰霜蔓延开来。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伦纳德一边拔枪追着特里斯,一边吟诵起诗句。身为“午夜诗人”,他所吟诵的诗篇能对他人产生一定的影响,这首诗则能让敌人的动作变得迟缓,产生困意。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狼人化了的伊莱亚。   伊莱亚脸颊两侧和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都长出短毛,头顶催生出与头发同色的狼耳,整个身体都拔高了一些,也变得更加敏捷矫健。   他的脚在地上用力一蹬,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以近乎恐怖的速度追上那道消失的身影,一边使用法术,让阴冷的黑暗裹挟这片空间。   他一边追逐,一边突兀地做出来闻嗅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又凭空做出抓握的动作,从空气中抓出来一个透明的东西。   下一刻,被掐住脖子的人挣扎着显出形貌。   黑色的斗篷,过于宽大所以显得不算合身的衣服,圆圆的脸,柔和的五官,单看起来每一部分都不算出彩,组合在脸上却显出动人的奇异魅力,似乎一颦一笑都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让观者为其倾心。   是特里斯,不对,准确一点的说,是特莉丝。   这个被伊莱亚抓住,正在艰难的呼吸,试图扒开伊莱亚的手的家伙,是个美貌动人、泫然欲泣的少女。   伊莱亚沉默着飞快对比了一下眼前少女和通缉令上画像的区别,没忍住分心了一瞬:女巫魔药在整容方面真是登峰造极程度的强大啊。 第13章 她逃他追插翅难飞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也被眼前少女那种奇异的魅力所吸引到了,动作都停顿了一刹。   因为正处于狼人化的状态,此刻的伊莱亚的面目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描述的野性,五官变得深刻而凌厉,瞳孔更是因为变成了狭长竖瞳而显出一种近乎冷漠的凶悍。   其他几个非凡者飞快赶来,却只看到面无表情的伊莱亚手松开了一秒,然后飞快的用力,握紧。   狼人强大的力量足以轻松捏碎人体骨骼,更不用说是一个美貌瘦弱的少女……就算他之前是个男的,骨骼也不会更硬。   “伊……”伦纳德下意识睁大眼,想要阻止队友过于危险的行动。   不管是作为值夜者还是作为警督,都不应该随便杀人,哪怕是已经被控制住的通缉犯也一样。   但他突然听到脑海中苍老的声音响起:“臭小子,你仔细看看那个魔女。还有,后退。”   在伊莱亚手中哭泣着挣扎的少女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在被捏碎颈骨之前化作骤燃的黑焰,以空气为燃料,一边灼烧一边爆发出黑色的火星,如同转瞬即逝的墨色花卉。   黑焰很快燃烧殆尽,地上只剩下一个破碎的镜子。   伊莱亚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冷笑一声,暗绿的竖瞳在不算明亮的环境里带上了奇异的光:“女巫的替身。”   他也和不少魔女打过交道,清楚这个序列极具代表性的能力之一就是与镜子相关的法术,包括但不限于序列七的镜子替身和高序列的镜中重生。   对于刺客序列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实用而强力的能力,但对于追捕“女巫”的人来说,这就是麻烦透顶的逃跑技能。   别的不说,作为一个刚晋升“女巫”就能用出这么多女巫的法术的人,特莉丝在当女巫方面称得上天赋卓绝。   虽然她自己大概不太希望获得这个评价。   “走吧,她应该往外逃了。”   ……   特莉丝感觉自己的灵性快要枯竭,头痛的像是被人往里面扔了炸弹,又或许是刚刚真的有什么非凡者用了让她头痛的能力。   但她不敢停下,一边用着相当陌生的替身法术逃出抓捕,一边把自身隐匿于暗影之中,飞快的奔逃。   “刺客”魔药曾经赋予特里斯强大的爆发力和轻盈有力的身体,令他能在各种场合轻松刺杀目标,然后从容不迫的隐入人群,逃离现场。   本来这次也该像以前一样轻松的,更何况她在晋升之后拥有了隐形的能力,隐匿自身的水平更上一层楼。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这么轻松地就发现了她!   非常直接,毫不犹豫地抓住她,就好像她完全没有躲藏也没有隐身,而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没动一样!   特莉丝咬牙,感受到脖颈处被狼人捏住的位置泛起尖锐的刺痛,还夹杂着灼烧般的腐蚀感。   她想起来惊鸿一瞥间看到那人手上尖锐的指甲,如同野兽的爪牙。   那混蛋手上有毒!   特莉丝恨恨地想着等这次出去一定要找机会报仇,一边离开市集,躲过受惊的人群和酒吧的客人,在混乱的群体中藏身,时不时使用黑魔法引发混乱,一边藏住脸,向外走去。   值得庆幸的是,酒吧里的非凡者不算多,也并不敏锐,并没有发现藏的很谨慎的特莉丝的身影。   终于走出恶龙酒吧的特莉丝确认了自己已经躲过了门外的非凡者的视线,长出了一口气,沿着街角和房屋间的狭窄过道快速奔跑,直到远离恶龙酒吧,远离这一片被教会非凡者控制住的区域时,才彻底停下。   这个容貌美丽的少女打理了一下自己过于慌乱狼狈的形象,挡住脖子那里青紫的痕迹,把斗篷放下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沉默着登上了离开码头区的公共马车。   马车上人数不多,不算喧闹,每个人都顾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和同伴切切私语,有的……   特莉丝隐蔽打量乘客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正对面的那个乘客,那个从她上车起就一直拿着报纸在专注阅读,一身正装的中年男人,从不知何时起,早已放下报纸,安静地看着她。   中年乘客的灰眸平静而深邃,似乎埋藏了什么静谧而深远的东西,为他增添了一种神秘气质。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转过来的目光,灰眸的乘客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特莉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在特莉丝下意识点燃黑焰,隐藏身形准备逃离车厢的时刻,她看到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又好像是被打碎的梦境。   是非凡者!   她刚刚,一直在梦里!   世界天旋地转,特莉丝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刚刚掐住自己脖子的那个混蛋红毛的脸。   现在的他脸上和头顶都没有那如狼人一般的毛发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英俊年轻人。   “呦,醒啦?变性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啦。”   红发青年语调轻快,奇怪的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却轻松踩爆了刚刚还是“特里斯”的新晋“女巫”的雷点。   但是她感受到手上压制住非凡能力的手铐带来的束缚感和虚弱感,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只是表情变得扭曲狰狞了一瞬,又飞快恢复成柔弱美丽破碎的被伤害了的少女的样子。   她还想趁着自己改变了模样的时机装一下无辜,万一别人信了呢?   特莉丝张口,声音里带上了奇异的具有煽动性的魔力:“请问,为什么……”   她的声音突兀地卡住了。   伦纳德举着一张通缉令放在她眼前,面上带着习惯性展露却比平常多了几分冷峻色彩的微笑。   “这是你吧?”他的语调如同在朗读什么动听的诗歌,“特里斯先生,哦不,特莉丝小姐?”   通缉令上的画像很传神,对五官面貌的特色抓的很到位,气质的描绘也很还原。   那是特莉丝曾经无数次在镜子中见到过的脸。   那是曾经的他。   面容柔和美丽了许多倍的少女同画像中和她面貌相似的年轻人对视,宛如血脉相连的兄妹,又似乎是隔着纸面在看能照出灵魂的镜子。   在一众非凡者的环绕里,特莉丝的表情空白了一些,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第14章 这份回忆有点怪啊   特莉丝诡异的沉默一直保持到她被带进查尼斯门。   按照规定,非凡案件相关的罪犯会被关押在查尼斯门后,经过简单审讯后遣送往圣堂,等候进一步发落。   廷根虽然因为“大学之城”的特色而在鲁恩有一定的名气和独特的地位,但确实是一座人口不算非常多,规模也不算很大的小城。   这样说的意思是,特莉丝其实算是这几年来廷根的值夜者遇到过的序列最高的非凡罪犯之一,对于队员们而言,她的存在还挺新鲜的。   因为占卜能力很好用所以被临时叫过来的克莱恩和轮值的队友们站在一起,带着点好奇打量着眼前面容甜美的女性。   虽然因为女巫的能力,他的占卜被干扰导致看不到结果,但是他也没有提出要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旁观。   在非凡序列中,序列八、序列九算低序列,序列五、六、七是中序列,半神,也就是序列四及以上的非凡者被统称为高序列。   算上队长邓恩和伊莱亚,特莉丝是他见到过的第三个中序列非凡者。   队长可以轻而易举游刃有余的拉人入梦,操纵梦境,伊莱亚能够变身狼人,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一般非凡者,而特莉丝的魔药可以变性,还可以施展各种法术。   这样想来,序列七基本算是一个门槛,到这个阶段,非凡者拥有的能力已经相当强力且可以外显,符合一般人对于“非凡”的幻想了。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克莱恩还是在心里期待了一下占卜家序列七会有的能力。   克莱恩没忍住又打量了一眼特莉丝,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副憔悴破碎,令人下意识怜惜的美人相,任谁来都看不出她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是一个纯正的男人。   非凡,真神奇啊。   ……   伊莱亚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和特莉丝对视。   查尼斯门后的审讯室的布局挺眼熟,和警局的差不多,不过和他之前待过的那间比起来,最大的区别应该是之前他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坐着特莉丝。   伊莱亚当然不会是负责审讯的人,坐在主位的是邓恩,伊莱亚作为新人也作为苜蓿号的幸存者,主要起到一个陪衬的作用。   至少在特莉丝借着煤气灯的光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之前,是这样的。   “我在船上见过你。”黑发的少女脸上露出古怪的介于嫌弃和疑惑之间的神情,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东西,又像是看到了披上人皮说着人话的异形。   “我知道,我对你也有印象。”伊莱亚看了一眼邓恩,明白邓恩应允了这场对话才接上特莉丝的话头。   他还记得当时船上那个被所有人奉为英雄的圆脸青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特莉丝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如同扒在脸上的面具,“我是说,在我印象里,长着你这张脸的应该是一具尸体。”   话音落下,审讯室内似乎凭空升起了一股寒意。   伊莱亚一愣。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突然就穿越过来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的。   伊莱亚没有先前的记忆,也没查到自己原本的身份,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他穿越之前是死是活。不过想想这怎么说也是一场穿越,有什么奇怪的现象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他清楚的一点是,自己现在确实是各项生理机能都正常的活人。   体温正常,能吃能睡,思维清晰而活跃,非凡能力都能用。   反正在伊莱亚自己的判断里,他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至于更多的神秘学方面的东西的话——先不说非凡世界当中有不少复活的能力,既然黑夜女神和愚者都没说他有问题,那他也就先当自己真的没问题了。   那些找不到真相的东西,伊莱亚选择暂时放弃思考——等到他序列升高非凡知识变多,可以解答自己的疑惑之后再说吧。   或者等遇到了认识自己身体的人再问相关信息也一样。   他现在有正当的身份,还有很多的时间,完全可以慢慢去研究空白的记忆和这世界的一切。   于是伊莱亚平静地回复特莉丝:“然后呢,仔细讲讲。”   特莉丝似乎对他过分平静的表现有点不满,但是在抿了一下嘴之后还是在值夜者的注视中给出了回答。   特里斯登上苜蓿号是为了扮演“教唆者”,消化魔药,争取早日晋升。理所当然的,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船客和海员身上,放在一切可以挑起争端和矛盾的地方。   但是他也注意到那群行为奇怪的人。   数量不多,总共也就十几人,都住在相邻的房间,但是行为很奇怪,穿着朴素而同一不说,他们带上船的行李除了各自的包和箱子之外,还有一个托运的大木盒,甚至偷偷把木盒拿出来,放到他们自己的房间里。   ——虽然没做成棺材的款式,但是特里斯能看得出来这盒子足够让一个身量不算矮的人平躺。   他对别人的行为不是很在意,只是穿梭于各路人之间,专注于不停的挑起争端,和各种人聊天,令他们放下心防,又以言语激发他们的怒火。   然而这群人的举动还是让他忍不住分心。在聊天中,他不断从各种人口中了解到关于这群人的事,莫名的行为,奇异的言语,大盒子里的神秘尸体……   特里斯怀疑这群人和非凡有关。   他并不希望自己精心策划的扮演被打扰,所以主动地和这群人拉近关系——作为一个充满亲和力的言语高手,这种事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他知道了他们是来自贝克兰德的玫瑰学派信徒,然后也看到了棺材里的人。   深红色的及肩发,俊美的面容,苍白的肤色,紧闭的双眼,模样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似乎是尸体,却又鲜活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睁开眼。   简直就像是特里斯小时候看到过的《罗塞尔故事集》里的“睡美人”,又像是传说中沉睡的血族王公。   在那群人口中,这个神秘人是在学派存放了多年却从未腐朽也从未苏醒的“非凡物品”。这次他们上船,是想借海上的神秘学环境,把这个人当做祭品来进行祭祀仪式。   选择在海上而非陆地上进行仪式,是因为鲁恩的国土受黑夜女神的庇佑,这个神秘人的非凡性质也会被黑夜女神所抑制,如果不离开鲁恩的陆地,他们无法实现自己的目标。   而后,这群人遵从灵性直觉,在各种船当中选择了苜蓿号。   特里斯自己也是隐秘组织的人,但是他无法理解对于邪神的狂热信仰。不过他不会直白的表明自己的无语,只是简单表达自己对这群人崇高目标的支持,并且委婉的劝他们晚点开始仪式,至少等准备完全之后再说。   然后特里斯就远离了他们。   ……谁知道一群狂热的邪教徒会整出什么大活,在他们真的搞出离谱的事情并把自己牵扯进去之前,他必须先完成自己的目的。   等到特里斯在众人的狼狈、争端与鲜血中成为所有人的“英雄”,并且满意地感受到魔药成功消化之后,他又去看了一下那群邪教徒居住的房间。   血色。   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件家具和每一个角落的鲜红,鲜红下是血液干涸后棕黑,彼此混合,相互映衬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在这铺天盖地的血色中,零零碎碎散落着许多人体肢干,死不瞑目的邪教徒的眼睛还在注视着没有邀请便闯入这房间的客人。   整个房间唯一说得上干净的地方是正中央的空地,不带一丝血迹,却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带着奇异图案的法阵,而在法阵上方,躺着那个曾经在木盒里一动不动的年轻人。   特里斯站在门口,血腥气如潮水般汹涌着扑向他鼻尖,甚至快要糊住他的眼睛,但他没来得及在乎这个,只是愣怔地看着那个法阵里的人。   他以他身为一个“刺客”所拥有的鹰眼级别的视力发誓,他看到那具尸体的胸膛在起伏,连带着喉结也在上下浮动,然后是微微抽搐的手指和挣扎着似乎即将睁开的眼皮……   那群邪教徒不是来做什么祭祀仪式的吗?为什么仪式做完了,祭祀者死了,祭品倒是复活了?   在死而复生的怪物即将睁开眼的前一刻,特里斯关上门,飞也似的逃离了血案现场。   “后续没了吗?”死而复生的红发怪物敲了敲桌子,打断沉默的特莉丝的思路。   在特莉丝称得上诡异的眼神里,伊莱亚表现的就像特莉丝的故事里那个复活的祭品不是他一样,坦然镇定的不得了。   “再之后我就没往那边去了,剩下遇到过你的时候你自己应该也有印象吧。”她翻了个白眼,“再之后见到你就是在廷根了。”   伊莱亚若有所思的点头。   特莉丝所说的“玫瑰学派”在值夜者的资料中有记载,这个学派掌握的途径正是他所在的异种途径,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掌握完整异种途径的隐秘组织。   考虑到他的身体在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异种途径序列七,这个身体与玫瑰学派存在关联这种事情并不让人意外。   至于“宛如活着一般的尸体”……异种途径的序列六就叫做“活尸”,就算序列升的更高了也照样可以继续扮演活尸,所以对于这个途径来说,尸体在说话什么的都挺正常。   虽然真正的“活尸”也许和特莉丝口中的尸体并不相同,但在穿越这种更大的异常面前,区区复活也只算是小事。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特莉丝的描述没问题的话,如果那个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人真的是一个“活尸”,那他至少应该是序列六,甚至更高。   可是伊莱亚现在只有序列七。 第15章 三百收藏非常感谢   穿越到苜蓿号上然后来到廷根,成为女神眷者,加入值夜者的伊莱亚·加拉哈德是一个异种途径序列七的“狼人”。   伊莱亚非常确定这一点。   他记得异种途径每一个序列所拥有的能力,也确信自己现在用不出任何要到本途径高序列才有的能力。   所以他在仔细思考之后,排除了“自己其实是因为仪式而苏醒的‘活尸’”这种可能,把怀疑转到“特里斯看到的那具‘尸体’真的是意外不腐、货真价实的尸体,并且真的只有序列七,只是因为仪式把他这个穿越倒霉蛋拉过来所以像是复活了一样”上。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这种操纵转移灵魂或者说意识的能力是属于哪个途径的——至少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途径的序列九到序列一的能力,再往上的序列零真神伊莱亚没打过交道所以不了解——也不清楚为什么一群会因为仪式而死,甚至按照他看到的苜蓿号调查报告来说是自杀的邪教徒能搞出这种事。   按理说,这么容易被仪式反噬,那群邪教徒的序列应该挺低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导致太夸张的结果。但是以那个现场的猎奇程度来讲,说是他们引发了邪神降临也不令人意外。   ……总不能真的是玫瑰学派信仰的邪神降临了吧?   伊莱亚有些头疼。   玫瑰学派信仰的邪神,没意外的话就是他这个途径的序列零,其名为“被缚者”,掌握的权柄包括诅咒和异类。如果真有“被缚者”神降,那么别说苜蓿号上的人们能不能活着了,估计连苜蓿号这艘船都要被诅咒变成什么诡异的物品,被所有国家的正神教会来围剿了。   不,不会是神降,神降的时候死的人没这么少,被召唤的是天使或者圣者还差不多,但是无论是在伊莱亚还是在特莉丝的记忆中,房间里都没有多出来的神秘存在。   至少在他们的感知中是没有的。   不过,真把这个仪式当成“召唤仪式”的话,那群邪教徒确实召唤出来了一个人!   伊莱亚就是因为这场仪式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的身体可能算是苏醒,但是对于名为伊莱亚的这个灵魂而言,这正是一场降临!   伊莱亚的非凡知识还是太少了,没法推断出更多东西,但是如果像特莉丝说的那样,那些邪教徒是从贝克兰德出发的话……   正坐在休息室一边翻相关资料一边思考穿越事件的伊莱亚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把旁边同样在看书的克莱恩吓的一抖。   “怎么啦?”同为值夜者新人也同为穿越者,虽然克莱恩还没向伊莱亚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他还是会下意识对伊莱亚的穿越始末产生好奇与关切。   甚至想到特莉丝所说的“尸体复活”,克莱恩和伊莱亚又多了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死而复生然后穿越的。   如果能搞清楚伊莱亚身上的谜团,多半也能为克莱恩探索自己的秘密以及回家的目标提供帮助。   “我在想,”伊莱亚把繁杂的资料整理起来,靠在桌面上思索,“等我之后有空的话我要去贝克兰德。现在这点线索我搞不懂,不知道那帮家伙来的地方会不会有更多情报。”   贝克兰德,鲁恩的首都,全国最繁华也是最重要的城市,被称为“希望之地”“万都之都”。在那里,既有最尊贵的王公贵族和最富裕的商人,也有最多样的三教九流与非凡者。不管是正神教会的非凡者还是隐秘组织,抑或是非凡者聚会,在贝克兰德都称得上遍地开花。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贝克兰德能查到的东西以及接触的非凡者,都会比廷根更加丰富,也更容易接近真相。   “要去贝克兰德的话应该还要跟队长报备一下。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圣堂那边好像还说会派人给你送东西……?”克莱恩没有对伊莱亚的想法做出什么评价,他自己的非凡常识也有挺多不足,没法帮伊莱亚解决问题。   但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伊莱亚时,收到的电报里说要来廷根的人。   “对,好像是什么圣堂派人来?我记得主教还说使者会给我带序列?或者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伊莱亚叹了口气。   想要喝魔药晋升的前提,必须是已有的魔药已经完全消化,否则几乎必然失控进而死亡。   但是他几乎从没扮演过狼人,却也能感受到魔药早已经完全消化。   伊莱亚无法判断这是因为原身就已经扮演过狼人,不需要他再扮演一次,还是真的是什么穿越自带的外挂。   穿越以来经历的一切太过真实,他早就不相信这个世界是什么游戏数据,也不相信自己能有什么穿越外挂了。   ……好吧,暗影空间和空间里神秘出现的罗塞尔不算。   如果喝了序列六甚至之后的更多的魔药以后,他还是不经过扮演就完全消化的话,那伊莱亚完全可以怀疑这具身体真的曾经是高序列非凡者,早就把各个序列全部扮演了一遍,他现在喝的魔药都只是重走一遍晋升路了。   但如果一切真的如他猜想的一样发生的话,伊莱亚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神降容器或者高位者博弈的棋子了。   这种“重来一遍重临巅峰”的套路太小说了,他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运气。   伊莱亚的运气向来不行,当初会跑去加入愚者教会也有愚者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的原因在,毕竟都“执掌好运”了,应该也不会让信徒太倒霉吧?   当然,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愚者是个大好神甚至是他老乡的伊莱亚完全敢说,自己是真情实感的愚者信徒,不是什么来蹭好运的家伙。   赞美愚者。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晋升……不知道占卜家的序列八会是什么样的。”克莱恩看了一眼快要晋升序列六的老乡,想了想自己还没消化完的“占卜家”魔药,也跟着叹了口气。   休息室里一时充斥着淡淡的宁静和迷茫。   直到伊莱亚从越思考越混乱,像是被猫反复抓来抓去的毛线团一样的思路中拔回大脑,回应了克莱恩的话:“占卜家序列八叫‘小丑’,可以提升身体协调性和平衡力,还有控制面部表情,加强直觉和预感,哦,还可以把纸片变成飞刀。”   在克莱恩微微亮起的眼神里,伊莱亚朝他点头:“所以等你到序列八,你就有一定的正面作战能力了,恭喜。” 第16章 声情并茂但问餐厅   其实在塔罗会上听到伊莱亚告诉“正义”观众途径各序列所拥有的能力的时候,克莱恩就有点想问伊莱亚对占卜家有什么了解了,但是他顶着愚者的身份,不该问出这么像一个低序列非凡者的疑问。   要是我能有个马甲就好了……高级的问题愚者问,低级的问题就让马甲来问,既不丧失逼格又能解答疑惑。   希望之后能找到可以让他在灰雾上开马甲的办法或者非凡物品吧。克莱恩想着,一边认真地向伊莱亚道谢:“多谢,我感觉我对晋升有更大的期待了。”   “不客气,有用就好。”伊莱亚似乎还是在思索着今天审讯特莉丝的过程中得到的那些消息,表情都呈现出几分空白。   然后克莱恩就看着伊莱亚沉吟了一会,抬起头:“克莱恩。”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搞得克莱恩也正经起来,以为伊莱亚有什么很要紧很严肃的事情,甚至做好了开门去告诉队长的准备。   “你是廷根本地人吧?”伊莱亚暗绿色的眼睛真诚的看向克莱恩,情感前所未有的充沛而丰盈,仿佛他在问的不是克莱恩的户籍,而是克莱恩是否婚配。   克莱恩眼皮一跳。   他记得伊莱亚看特莉丝那种大美人的时候都没带上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搭配上伊莱亚本就俊美到像是掺杂了非凡能力的脸,哪怕他现在用这种眼神和表情向陌生人求婚,估计都有人会答应。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又不是gay,伊莱亚更不是。   黑荆棘里gay里gay气的帅哥的有伦纳德就够了,不要再加入新成员了啊!   克莱恩压制住心底的胡思乱想,绷住脸上的表情,但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点,远离伊莱亚那过分真诚的眼神,“对,我是在廷根长大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你一定很熟悉廷根的美食吧?餐厅或者甜品都好,你有什么推荐的吗?”伊莱亚双手合十,朝着克莱恩露出恳求的样子,“我经常闻到你身上有很香的味道,感觉你应该很了解这些东西。”   其实还有的原因是克莱恩年龄和他比较相近,同为新人又是同性,性格还很温和,和他的相处较其他人而言也比较多,也不像伦纳德那样身上带了个金手指老爷爷,看起来清清白白没什么大秘密,还有种微妙的亲切感……   当然,最关键的是伊莱亚老是从克莱恩身上闻到很好闻的菜香味,不同于黑荆棘提供的午饭的气味,也不是伊莱亚逛街的时候去的各类餐厅里能闻到的味道——倒有点像是他上辈子吃的中餐的西化版,让吃了好多顿西餐的他馋的不得了。   你早说你是馋吃的啊!我还以为你这么郑重是要干嘛呢!克莱恩松了一口气,认真给伊莱亚盘点了一下自己去过和知道的餐厅以及吃过的美食,然后道:“我们家出去吃的时间不算多,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做饭,我和我妹妹都会做。”   等等。克莱恩的话突然停顿了一下。“你说你闻到什么?”   什么叫闻到我身上的食物味道?你离我也没多近啊为什么你连这都闻得到?你是狗鼻子吗?哦你确实是狼人,但是狼人连嗅觉都会强化的吗?你不觉得这有点吓人吗?克莱恩没多说话,但是心里的想法如同万马飞奔。   伊莱亚认真记下克莱恩所说的廷根美食,在克莱恩讲到“自己做饭”的时候蔫蔫地垂眼。   他不擅长做饭,上辈子就天天吃食堂和外卖,一穿越面对陌生的厨具更是眼前一黑,深感自己像是没学会烧饭就先当了留子的倒霉蛋,甚至这个“留学”的地方还完全没有中餐馆。   本来以为克莱恩熟悉廷根,能告诉他廷根有什么接近中餐的宝藏餐厅,结果原来还是自己烧的啊……   可恶,伊莱亚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坦然地去别人家跟别人的家属坐在一起吃饭的程度。   “我的嗅觉比较,呃,灵敏,所以会闻到很多气味。而且我不会烧饭,呃我的意思是你烧的饭真的很香。”在克莱恩的疑惑里,伊莱亚有点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声音略显仓促,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他当然不是故意凑过去闻别人身上的气味的,只是碰巧和克莱恩有接触,然后就闻到了,仅此而已。   他接触过的其他人身上也有味道,但是克莱恩身上的味道是最香的。   克莱恩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怀疑伊莱亚穿越之前年纪不大,至少没工作或者说进入社会。虽然伊莱亚现在的脸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是他的行为更像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   怎么看都是在读书的年纪,结果一穿越,又是遇到莫名其妙的案件又是直接开始上班。   唉,穿越者都不容易啊。   “到下班时间了,我准备回家了。到时候我问问我妹妹,再结合一下我自己的经验,给你写一份菜谱吧。”克莱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时间,于是朝伊莱亚告别,站起身穿好外套,戴上礼帽,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是伊莱亚猛然活泼起来的声音:“好!再见!”   ——   伊莱亚今天也不用值班,所以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从克莱恩刚刚提到过的餐厅里随便抽了一家吃晚饭,然后又在草药店和花店买了罗塞尔给的材料单子上有记录,但是他之前还没买到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现在的周薪是按照值夜者正式队员的规格发的,教会和警察厅各支付一半。因为他是序列七的非凡者,所以按照规定,每周可以拿到十五镑。   由于值夜者的编制归教会,伊莱亚的工资不需要缴所得税,发多少钱就可以拿到多少钱。   也正是因此,只要伊莱亚不想着去买房买珠宝买非凡物品和特性,那他的工资用于生活完全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再养几个伊莱亚。   罗塞尔要求的材料大部分不具有灵性,所以在普通的商店也能买,不需要专门去非凡相关的地方找,价格也不算贵,缺点就是跑的趟数比较多。   不过算上先前出来的几趟,伊莱亚已经把需要的材料都买齐了,也不需要再为此特意出门买了。   回到家,伊莱亚把买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划了个灵性之墙,用自己的灵性包裹住眼前的材料,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让灵体下沉。   重重叠叠的呓语和诡异气息包裹着他的灵体,直到伊莱亚在漆黑的世界中醒来。   背后是无尽无垠的暗影,眼前是几番装修之后,他已经基本熟悉了的现代化全屋智能法式装修大平层。   穿着一身短袖家居服,正窝在沙发上看《海绵宝宝》的罗塞尔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一下,“呦,小伊回来啦?” 第17章 轮休日来逛逛廷根   “真的就只用这些材料就能成功吗?”   伊莱亚站在罗塞尔身边,好奇地看了几眼罗塞尔具现出来的工作台上的整齐摆放着的材料。   他没见过“工匠”真正制作非凡物品的样子,不过,明明要做的是具有非凡能力的东西,罗塞尔要的材料却没有一样是含有非凡特性的,最多就是带有一点灵性。   甚至除了一些黄金白银以及比较罕见的材料之外,这些东西连价格都不算非常高昂。   虽然这些都是伊莱亚亲手买的,但他还是很怀疑这点东西能不能做出什么好道具。   “你是在小瞧一个顶级的‘工匠’,还是在小瞧你的金手指?正常情况下,沾染了一点源质气息的普通物品异化之后就足够被当成二级封印物了,更不用说这些被源质腌透了的材料。”   罗塞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种混合了自信与张扬的神采,志得意满地如同皇帝驾临他忠实的国土。   “我可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他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桌面,又撇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好奇,怎么看怎么显眼的伊莱亚,神情变得有些微妙的复杂,摆了一下手:“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睡觉吧。”   “你才序列七,在这个空间没法久待,出去安安心心等我的成果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算隐蔽的安抚意味。   这个在伊莱亚看到的资料里一言九鼎,令行禁止的伟大帝王,在他面前却表现的温和爽朗,像个邻居大哥哥。   虽然现在的罗塞尔确实算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比如他想离开空间的话离不开伊莱亚的出力,但是就算没有这份亲切的态度,伊莱亚也不会拒绝帮助别人,更不用说罗塞尔是他的老乡又是个大佬,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但是罗塞尔的态度还是很奇怪,很有一种自然而然把自己当长辈,又把伊莱亚当成熟悉的小辈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我是他难得的老乡?但看他日记,他那个年代有老乡,而且跟他关系很好啊?   还是说,我的身体和他或者他的老乡有什么联系?   伊莱亚有些困惑,不过没表露出来,跟罗塞尔道了个别,就回到了现实。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思索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事情。   塔罗会方面,他需要找新的罗塞尔日记交给愚者,对此,他向圣赛琳娜教堂的主教申请去了教堂的典籍收藏室,在收藏室里找到了教会保存下来的一些罗塞尔日记,然后全部记下来了。   这些日记数量挺多,每次交个几页的话够好几场塔罗会的分量了。   特莉丝已经被抓,没意外的话之后会被押送到贝克兰德的教会,不用他管。   关于他自身穿越的谜团,伊莱亚准备去贝克兰德寻找那群在苜蓿号上自杀的玫瑰学派信徒的踪迹,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贝克兰德的黑夜教会实力更强,还有值夜者精英小队“红手套”的存在,想必他们对玫瑰学派的了解会更深。   不过,肯定要等伊莱亚拿到序列六的魔药并成功晋升之后再去贝克兰德。   至于老尼尔身上的诡异气息,要是现在在这里的是游戏中那个拥有高序列能力的伊莱亚,那他可以轻松控制状况,但是现在的伊莱亚只有序列七,暂时没有解决涉及高序列层次污染的能力。   也不知道身为资深值夜者的邓恩会怎么判断、选择和处理。   还有空间里的罗塞尔和伦纳德身上的不明寄生者……   想到这里,伊莱亚深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真的好麻烦。   想回家。   伊莱亚没开灯,任由半圆的红月撒下柔和的光辉,在房间里编织出轻盈的绯红薄纱,也为世界笼上奇异的色彩。   他放空思绪,静静地凝视那颜色陌生却形态熟悉的天体。   他有点怀念银白的月亮了。   良久,伊莱亚拉上窗帘,让室内重新陷入昏暗之中,凭借自己出色的夜视能力走回卧室。   睡觉睡觉!   明天周四,是伊莱亚轮休的日子,他还准备要好好出门逛逛廷根呢!   ——   克莱恩有品。   伊莱亚坐在铁十字街的“斯林面包房”,从面相和蔼、头发花白的温蒂太太手中接过色泽眼熟的饮料,喝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重复一遍,给他推荐甜冰茶的克莱恩非常有品。   红茶中加了糖和柠檬以及冰块,调配的很是恰到好处,喝起来清新爽口,甜蜜中带着柠檬不算涩口的微酸,茶香气余韵悠长。   口感类似于冰红茶,但是比起工业化产物的更多了一分自然的味道,也没那么甜腻。   总而言之,好喝!   温蒂太太笑眯眯的看着伊莱亚一口气喝完一杯甜冰茶,又在面包房里买了个面包,付了钱,离开了店铺。   今天不用上班,所以伊莱亚没穿正装,只是很随意的套了件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松开,下身是利落的长裤。   廷根的地理位置偏北,整体气候都比较凉爽,但现在是七月中旬,再凉也凉不到哪去,也根本穿不住严严实实的全套正装。   伊莱亚挺佩服永远穿的严密保守庄重的邓恩和克莱恩。   他在穿衣服这方面和伦纳德挺像,就算上班也会因为嫌太热太麻烦而不穿大全套,现下更是穿的不那么符合鲁恩绅士常见的风格。   一想到在大夏天还要穿着衬衫马甲领带外套坚持风度是中产及以上鲁恩男人的日常,伊莱亚便忍不住吐槽一句“鲁恩绅士,恐怖如斯。”   他从自己住着的北区沿着马路逛到西区,又在码头区的餐厅吃了一顿新鲜的烤鱼,坐着公共马车到了廷根大学和霍伊大学所在的东区,逛了逛两个大学。   凭着自己有了非凡加成的体质,伊莱亚成功达成“一天速通大半个廷根”的成就。   直到伊莱亚的灵性直觉如闹铃响起一般阻止了他继续在东区闲逛的念头。   他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情感看向那片装修的不错的独栋别墅群。   如果他的感知没错的话,那边有个类似于伦纳德身上那个寄生者强度的家伙。   正在像普通人一样居住并生活在这座小城的半神,甚至天使吗……   廷根虽然不大,但是在藏龙卧虎这方面真是一点也不虚啊。   在反复回忆之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对“廷根”这个词有印象是因为这是游戏里的新手村的伊莱亚陷入沉默。   哈哈,不愧是新手村。   他都要怀疑廷根是不是有什么邪神隐藏着,或者是某个隐秘组织的大本营,所以才能吸引这么多高层次强者了。   如果既不是这两个原因也不是非凡聚合定理的话,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高序列强者频繁出现。   伊莱亚坐在返回北区的公共马车上,摸着下巴沉思。   逛了一个白天,现在已经是黄昏,太阳斜坠。   他准备在外面吃晚饭再回去。   他的脚步在路过某个建筑的时候缓缓停下了。   伊莱亚面无表情地转头,与穿着一身古典黑袍,看起来四五十岁模样,正打开门准备走出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有着一头浓密竖立的褐发,黑眼圈相当浓,带着一股神棍气质,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上班的,像是搞玄学或传销的。   对不起,伊莱亚忏悔一秒。他忘了在这个世界搞玄学是正经工作,这里真的有神秘学。   这男人的表情严肃,微微带着一点焦虑、困惑和疲惫,动作急促而沉重,仿佛遇到了什么令他很难以理解的人生大事。   似乎是感受到伊莱亚的目光,男人抬起头,神情变得更加凌厉,直直地朝伊莱亚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动作猛然刹住了,眼睛突然睁大,神情也转向恍惚和震惊,似乎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伊莱亚眼睛微眯,看到男人的嘴唇几度张合,似乎想说出什么词句。   那个口型,如果没看错的话——   好像是伊莱亚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传来男人的低语:“……以利亚?” 第18章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伊莱亚听过“以利亚”这个名字。   当然,不是在游戏中,而是在穿越之前的现实,在他看过的书里。   ——在《圣经》里。   在《圣经》中,以利亚是领受上帝旨意的先知,当时的国家与人民背弃上帝,而他代行神旨,施展神迹,审判以色列,又在尚未死亡的时候就被神灵接到天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极具宗教意味的名字,也是当初伊莱亚查遍典籍想给自己起个人高级好听游戏名的时候记录过的备用名。   甚至伊莱亚这个名字也是“以利亚”拼写的变形。   如果不是他已经用“伊莱亚·加拉哈德”这个名字当成了正式的大名的话,没准也会把以利亚当作称呼。   但是在伊莱亚的记忆里,他没把这些想法告诉过任何人,更没有对谁说过“可以叫我以利亚”之类的话。   很显然,这个世界也没有《圣经》。   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在叫的是谁?为什么他会朝着伊莱亚喊这个名字?   “以利亚是谁?”伊莱亚插着兜,把身形摆正了一些,专注地看向那个陌生的男人。   褐发的男人却不回应了,只是一边盯着伊莱亚,一边用力捂着耳朵,眼睛里布满血丝,表情狰狞,愣怔中混杂着痛苦,动作僵硬的像是埋了几十年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僵尸,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令他无法承受、无法理解的呓语。   男人脚步踉跄,似乎想要朝着伊莱亚的方向走过来,口中还断断续续的喃喃着一些破碎的语句。   “以利亚”“主的使徒”“主的先知”“眷者”“引领信徒”“开辟国度”……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吐出的每一个字词都锐利无比,正在刮伤他的咽喉与口舌。但是那话语仍旧不容分说的撬开他的语言系统,强硬的挤压出来。   伊莱亚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你这个“主”,是谁啊?我怎么看着不像是正神啊?   “你好?你还有意识吗?”伊莱亚皱眉,声音提高了一些。   但是男人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着梦游一般的呓语。   不过现在的他说的内容已经换成赫密斯语的“创造一切的主”了。   伊莱亚瞳孔地震,在大脑意识到这是谁的尊名以前本能般的狼人化,飞扑上去用力捂住男人的嘴,物理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可能性。   这可不兴说啊!用最接近神秘的赫密斯语念诵神秘存在的尊名可是真的可以让对方听到的!万一神明投下目光,或者降临的话,是真的可能会要了全城人的命的!   伊莱亚不知道男人口中所说的那个“创造一切的主”是谁,但是这个尊名听起来就不像普通神。   在神秘学世界,尊名通常是形容神灵或天使并可以直接指向对方的句子,可能会有一定夸张成分,但是这个形容绝对不会有谬误。   如果这个“创造一切”真的是尊名的话,就说明这句话所指向的那个神明确实干过类似的事情。除了上帝或者造物主,没有神可以用这种话来描述自己。   但是,在伊莱亚学到的正神知识里,这个世界的七大正神可没有一个自称上帝的!   这家伙在说的不会是哪个以上帝自诩的邪神吧?   这人果然是失控了吧?   伊莱亚一只手用力捂着男人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和膝盖并用,把男人压在地上,然后把他的双手一折,扣在身后,死死抑制住他反抗的可能。   拜身为狼人所具有的强大身体素质所赐,普通人和一般非凡者都没法抵抗他的力量,眼前这个邪教徒也不例外。   伊莱亚因为男人的动作停下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相当抓狂。   明明他只是出来逛逛,怎么还会遇见非凡事件?   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伊莱亚已经变成竖瞳的眼睛下垂,看着膝下那个似乎还有一点意识,还想说话,但是已经身体抽搐面露痛苦的男人,又看着他脸上和脖子上噼里啪啦掉落的血肉和一簇簇下落的头发和连带着的头皮,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也挺狰狞的。   伊莱亚在夏天本该清新的晚风里感到一阵来自神经末梢的凉意。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伊莱亚现在满手都是自由落体的血和肉块,带着恶臭的猩红甚至污染了手背上因狼人化而暂时生长的短促毛发,而他抵着男人后背的膝盖则清晰的感受到这人黑袍下似乎融化了一般的软塌塌的身体,还有被血浸湿的布料。   他试图把男人打晕,但是这男人就算失去了意识,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被鲜血湿润的破碎的只剩挂着碎肉的骨架的嘴唇还在张合。   伊莱亚咬牙。   不行,不能随便杀人。   就算把人打成重伤、限制行动,都可以理解为情急所迫,但是在明明可以不杀人,对方也无力反抗的时候下死手……   他接受不了。   就算是当时抓特莉丝的时候,他也是确认手里的是一个替身而本体早已逃脱,才敢抓紧特莉丝的脖子的。   可恶,他的神秘学课程还没上到怎么处理失控非凡者啊!   “她的花一夜开到天明”   “但待到白昼睁开了眼睛”   “被凝视羞的无处可躲”   “她便在晕眩中蔫萎凋落”*   带着安宁意味的灵性与空气共鸣,飘渺悠远的吟诵声裹挟着诗句,铺开令人昏沉无力的环境。   伊莱亚被一阵无欲无求的平静感觉影响到,当即就要放手就地躺下,但下一瞬他就清醒过来,并且意识到手里原本挣扎蠕动着的男人似乎彻底失去意识,在无梦的沉眠中一动不动,只剩呼吸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解除狼人化,用力拍了几下手上粘稠的血和肉沫,绝望的意识到手上的血越拍越均匀,于是放弃挣扎,抬头看向从黑荆棘临时赶过来的值夜者们。   “嗨,队长。”   急促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伊莱亚定睛一看,来的是邓恩、克莱恩和弗莱。   黑发蓝眼,肤色苍白的弗莱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九。伊莱亚和他交流不算多,只知道他在值夜者小队中兼职法医。   不过此刻,这三个总是穿着一身严实正装的标准鲁恩男人都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灰和土,露出来的皮肤还带着零碎的淤青。   看起来也是一副刚做完任务的样子。   “伊莱亚,发生了什么。”   和因为急匆匆的跑步而有些喘气的脆皮占卜家克莱恩不同,邓恩的声音沉稳而严肃,仿佛没有丝毫疲惫,永远是那副廷根值夜者定海神针的样子。   “我本来准备回家,结果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遇上这人准备出门,”伊莱亚的语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迷惑和崩溃,“然后他一边喊着什么‘以利亚’,‘使徒’‘主’之类的话一边向我扑过来,后面还念了什么隐秘存在的尊名,但是没念完,被我拦住了,再后面他就变成这样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占卜失控者身份的克莱恩和检查现场的弗莱,又用一种带着点可怜意味却不自知的目光看向按着礼帽,面上不带笑容的邓恩:“队长,我真的只是路过。”   邓恩轻轻颔首:“我相信你,另外,你自己算一下损失,可以回公司提交申请然后报销。”   伊莱亚眼睛一亮,身上和手上的血也不在乎了,高高兴兴地回应:“好!谢谢队长!”   失控者还在昏迷,检查现场和占卜的两人走了过来,互相对视一眼,克莱恩先开了口。   “他叫海纳斯·凡森特,是占卜家俱乐部的常驻导师。他应该信仰着某位邪神,我占卜到他在出门之前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呓语,内容应该和伊莱亚相关。他一出门就看到伊莱亚,然后就被邪神的呓语污染了,接着就失控,变成现在这样了。”   弗莱则翻了翻记录现场的素描本,声音低沉:“他现在还活着,但是脸上和身上的皮肤都掉下来了,没法还原原本的样子,如果要治疗的话估计常规医学没用,需要仪式魔法来……”   弗莱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猛地一滞,他与灵性直觉强大的克莱恩和听觉灵敏的邓恩、伊莱亚不约而同地看向凡森特的方向。   就在刚刚几句话的时间里,这人的呼吸突兀的停止了。   他竟然就在睡梦中无声的死去了。   伊莱亚感到身上残余的鲜血带着的那种奇异的粘稠冷意似乎变得更强了,半干的血迹在接近夜晚的风里激荡开浑浊的腥气。   这就是现实中的失控吗?   他有些恍惚。   在游戏里,失控就是屏幕上黑底红字“你已失控”突脸,或者屏幕右上角挂着血红色的“失控进度百分之XX”,然后要么被救回正常状态,要么游戏角色变成红黑以及服装颜色混杂的马赛克,被迫重开新号。   虽然这个代价对于玩家来说算的上沉重,但是相比于现实中的死亡,重来一遍游戏的代价小的不可思议。   但这里已经不是死了还能重开,失控了还能说着“下一把还玩囚犯!”然后开新号的游戏了。   伊莱亚突然意识到,他已经真切的穿越到一个存在着非凡与神秘,有神灵也有异族的世界了。   他还回得去吗?他会失控吗?他会死吗?   似乎有什么诡异疯狂的呓语在耳畔响起,冲击着伊莱亚的脑海,如针刺般穿过太阳穴,撕扯着他的神智与清醒。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疯狂与欲望如滔天巨浪,拔起理智的船锚,卷过承载清醒的船只,要将他拖入无尽的嗜血与扭曲的深渊。   意识逐渐模糊,似乎又有带着安宁与沉静意味的声音响起。   伊莱亚好像闻到了深眠花的清香。   他陷入纯粹的黑暗。 第19章 睡了一天终于醒来   熟悉又陌生的花香气中,伊莱亚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石制的天花板和墙壁,镶嵌着许多不明金属雕刻而成的徽章,深黑底座,群星点缀,簇拥着半圆的绯月。   伊莱亚恍惚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黑夜女神的象征,黑夜教会的标志——黑暗圣徽。   在他的印象里,位于黑荆棘公司地下的查尼斯门上就有好几个雕刻的圣徽。   房间不大,没有桌椅,只有一张石头制成的床,靠墙摆放,和地板相连。   这里没有灯,光的来源是墙壁上的一座座古典风格的烛台,蜡烛是银色的,火焰却呈现出奇异的幽蓝色,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冷意。   也可能是物理上的气温低,或者神秘学影响导致的灵魂上的寒冷?   伊莱亚感受了一下这片陌生空间里的阴冷感,打开灵视,就对上了无数漂浮在空气中扭曲着的黑色细线。   他感受到的寒冷正是来自这无形的细线。   他从石头床上坐起,凝神看去,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细线均匀的分布于空气,又尽数汇往同一个方向,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尽头。   这细线是什么封印物的影响吗?   他感受着此刻略显疲惫却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失控迹象的身体,思绪散漫的流淌:这件封印物的能力不会就是封印查尼斯门后的各类异常吧?看起来还挺有用的。   没错,伊莱亚已经从这里的装潢中认出这是哪了。   这就是那个用于封印各类非凡物品,保存非凡材料和神秘学资料,关押非凡者罪犯的查尼斯门后的空间。   他第一次进查尼斯门是因为特莉丝,第二次则是因为自己。   到廷根没几天,事情倒是遇上了不少,唉。   伊莱亚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样子,他那时候的状态绝对不正常,但是倒也还没到失控的程度,大概是情绪和意识受到刺激所引发的短暂疯狂吧。也许还有邪神的影响?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别的都挺正常,就是头还有点晕,于是用两只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吸了一下。   石门打开,外面的光照进石室,映着修长的人影。   伊莱亚定睛一看,是邓恩。   邓恩面色严肃而沉静,在看到从床上坐起的伊莱亚后,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你睡了一整天。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伊莱亚翻身下床,意识到有人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还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带着感激的心情松了一口气。   然后紧接着,他又想起遇到的那个失控邪教徒:“那个人怎么样了?我失去意识之后有发生什么吗?”   不会真的死了吧?   邓恩知道伊莱亚想问的是什么,按了按头顶的黑色礼帽,声音低沉:“他是极光会的成员,潜伏在廷根,以教授神秘学知识的名义传播极光会的教义和真实造物主的名字。”   “这次他变成这样是因为听到了邪神的呓语,受到污染失控了。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和你无关,你不需要为此而焦虑。”   邓恩当了很多年值夜者,也见过很多失控和因为遇到的一切而痛苦的同事。   对他而言,伊莱亚的表现并不算非常罕见。   身为值夜者,他们时刻对抗着危险与疯狂,荣耀与力量也好,痛苦与责任也好,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伊莱亚是女神眷者,是序列七的非凡者,但是也确实是个没有记忆,年纪也不算大的值夜者新人。   控制住现场和失控非凡者,没让那个名为凡森特的邪教徒造成更恶劣的后果,影响到普通民众,伊莱亚其实已经做了不少事情了。   邓恩是这样想的,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坦然告知伊莱亚。   然后,在伊莱亚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的感动眼神里,邓恩清咳了一声,继续道:“我听说你在准备晋升序列六,但你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急着晋升的话,可能会有危险,要不要暂缓进度,过段时间,等经过考察再喝下一份魔药?”   “不用不用”伊莱亚连忙摇头,“我的魔药已经消化完了,随时可以晋升。至于状态,我这个途径本来就比较容易发疯,感受、经历并控制欲望和疯狂也是扮演的一部分。我有把握的,放心吧队长。”   邓恩沉默了会,对伊莱亚的话语不置可否,只是认真地说:“你是女神的眷者,也是我知道的人当中唯一处于这个途径的人。我会相信你对自己的判断。但你也要需要更多的了解与非凡者、失控相关的知识和案例。”   他灰色的眼眸深邃而暗沉,在幽蓝的烛火中呈现出一种更深更神秘的色彩。   “不管是作为被女神所认可的人,还是作为一个这么年轻的序列七,你的非凡道路都应该扎实而顺利,我不希望你因为知识和经验的缺乏而遇到意外。” 第20章 该怎么解释扮演法   伊莱亚本能的有些词穷,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当然愿意学习更多非凡相关的知识,提升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尽可能让自己晋升的道路走的更顺。   但是他没做好面对来自年长者的真情实意的关怀的准备。   没有说邓恩很老的意思,虽然伊莱亚没问过具体年纪,但是看外表的话邓恩大概也就三四十岁,比伊莱亚大一些但也说不上年纪大,最多是气质比较成熟所以显得有种长辈感。   他当然明白邓恩说这些话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女神眷者”的身份,但是他也听得出来,邓恩的语气中带着对“伊莱亚”这个个体的关注。   如果是疾言厉色的批评和斥责,伊莱亚倒可以坦然面对,毕竟他确实没做好,但是像这样的坦诚的关切……他反倒不知如何回应。   他有些仓促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邓恩的好意。   然后就见邓恩灰眸低垂,沉思了一瞬,再次看向他:“你说的‘消化’和‘扮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用这两个词来形容?”   “……啊?就是消化和扮演啊?”伊莱亚一愣,一下子想不到怎么解释。   对于一个从入门起学习的就是如何完成扮演消化魔药然后晋升的人来说,问他为什么是“消化”为什么是“晋升”的难度如同问一个学生为什么11=2,又好比问人为什么学习要叫“学习”,水的名字为什么是“水”。   对于伊莱亚来说,扮演每一个魔药的名称然后推进消化进度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东西甚至是本能了,就像吃饭走路喝水一样。   他努力思索了一会怎么告诉别人自己是怎么喝水的,不是,怎么扮演和消化的,然后开口:   “每个序列都有自己的名称,扮演这个名称所对应的角色就可以消化魔药,等消化完了会有感觉,然后就可以喝下一个等级的魔药了。”   “比如我这个途径,序列九是囚犯,那最方便的扮演方法就是进监狱,真的去当个囚犯,从身体到心态,在物质与精神层面都成功扮演一个‘囚犯’的时候,魔药也就差不多消化完了。”   伊莱亚挠了一下头,复盘了一下自己组织的语言,然后肯定地说:“大概就是这个流程,一般来说找到这个身份的核心要点的话,一年之内就可以扮演完。不过有些魔药对应的角色比较难扮演或者比较抽象,就会更费时间一些。”   邓恩露出沉思的表情。   当了这么多年非凡者,他对晋升的方法不算一无所知,甚至一直都在有意或无意地以相应地身份行事:作为“不眠者”时常常不睡觉,晋升到“午夜诗人”之后吟诵诗篇便成了日常,如今成为“梦魇”的他也确实在出入他人梦境,并时常给人带来惊吓。   但不眠是“不眠者”的能力,吟诗是“午夜诗人”的攻击方式,出入梦境更是“梦魇”魔药赋予的技艺,他会这样做更多的是因为“可以这样做”或者说“拥有了这样做的能力”,而非故意去扮演。   但是听到“扮演”之后,混沌的思路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扮演、消化……邓恩咀嚼着这两个单词,有些恍然大悟。   他想起他认识的天才值夜者,因为晋升飞快又表现优秀所以被调往贝克兰德的“通灵者”戴莉·西蒙妮。   普通值夜者的两次晋升之间需要间隔三年,但戴莉从序列九到序列七总共只花了两年。现在身为“收尸人”途径序列七“通灵者”的她,也确实是阿霍瓦郡最出名的通灵者。   想来,她应该早早就领悟了扮演的法则。   他又想起之前打报告要去占卜俱乐部当一名“真正的”占卜家的克莱恩。   作为喝了“占卜家”魔药,真的会占卜并且拥有相当强力的占卜能力的非凡者,他去俱乐部甚至算得上一种降维打击。   虽然克莱恩的报告主要是为了报销占卜家俱乐部的会费,但是从克莱恩的选择上看,他大概也对此有所了解,正在尝试着成为一名大众认知里的占卜家。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告知。”邓恩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而诚恳。   “没什么没什么,如果我说的这些对队长你有帮助的话就很好了。”   伊莱亚跟着邓恩走出查尼斯门,在邓恩的办公室写完了衣服报销的申请,邓恩顺手就给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等审批下来我会通知你,去找奥莉安娜太太支取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接上了自己的话:“你知道奥莉安娜太太的吧?她上班的时候基本都在会计室。”   “知道的。”伊莱亚回答。   “我给你批三天的假,周薪不变。这几天你就不用来公司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邓恩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又微笑着抬头看向站伊莱亚,“有空的话可以多看看非凡相关的资料和案件。”   “好。”   伊莱亚告别邓恩,路过黑荆棘大厅的时候顺便跟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的罗珊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公司。   他睡了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周五的下午了。   作为一个日常能量消耗不算小的战斗型非凡者,再不吃饭他就要饿昏过去了。   ——   黑荆棘安保公司北面的老维尔餐厅。   伊莱亚找了一张位于餐厅角落的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   “黑胡椒汁牛排,烤羊小排,沙拉,一份番茄肉酱费内波特面,一条白面包,再来一个草莓酱冰淇淋。”他快速翻完菜单,对着旁边站着的侍者报菜名,“尽量快一点。”   “好的,请问您需要酒水吗?”   伊莱亚的目光从一排前缀各异的香槟、葡萄酒、啤酒上划过,最终没什么波澜地定格在最下方的无酒精饮品上。   沉思几秒,他开口:“一杯血橙汁。”   侍者记下需求便鞠了个躬无声退开了,留下伊莱亚在座位上思考。   从他穿越到现在,伊莱亚还没喝过酒,一方面,他不敢赌这具身体的酒量和酒品,更大的一方面……   他所在的异种途径,整个途径共通的基本扮演法则就包括节制欲望。   杀戮与□□是欲望,对赌、毒、烟、酒之类的东西的渴望当然也是。并不是说这些东西会让他们触之即死,完全绝对不能涉足,而是要他们节制自身,控制欲望,不让自我成为欲望的囚犯。   不过最简单粗暴的控制欲望的方法,就是不去接触,从未产生欲望,从未上瘾,就不用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伊莱亚从来都避免触碰那些容易上瘾的东西,除了平常能控制住,只是偶尔放任的食欲之外,基本做到了全方位的清心寡欲。   他的思绪被送上餐桌的菜肴打断。   伊莱亚感受了一下过分灵敏的嗅觉被食物的香气充满的美妙感受,拿起了餐具。   伊莱亚这一餐没有点价格最为高昂的酒水,所以开销不算高,总共花了10苏勒,但也吃的心满意足,轻松愉快的走回家了。   感谢教会和主教先生,给我找了北区的房子,离公司走路只需要不到十分钟。伊莱亚一边想着,一边在心底低低地哼着上辈子听过的歌。   半弯的红月高悬,被繁星簇拥着向廷根撒下光辉,如同神明投向世间的宁静悠远的目光。   ——   廷根郊外,一栋带着花园和暗红色烟囱的房屋。   正值初夏,这花园里满是盈翠欲滴的植株,花开的繁茂,却并没有路过的人欣赏。   卧室的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平平无奇的朴素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流畅的文字,却时不时出现大片的涂抹,影响画面的美观。   “漫游廷根的伊莱亚·加拉哈德在北区遇见了准备前往同样位于北区的占卜家俱乐部的海纳斯·凡森特,这是一个合理的巧合。”   “因为信仰真实造物主,凡森特听到了来自神灵的呓语,在出门的路上,污染意外爆发,他彻底失控了。”   “路过的伊莱亚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失控非凡者,精神受到冲击,埋藏着的属于异种的扭曲和欲望爆发了。异种途径本就受到诅咒影响容易疯狂,再加上这次的刺激,伊莱亚会失控,这是合理的。”   (最后一句话被涂花)   “令人震惊,邓恩·史密斯发挥出了不属于序列七的强大力量。他成功将伊莱亚拉入沉眠,伊莱亚的失控被彻底打断了,他恢复到了尚未失控时的状态,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邓恩从海纳斯·凡森特的梦境里巧合地看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形象,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但他从伊莱亚那里了解到了‘扮演法’,这让他被安提哥努斯笔记感染的情况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伊莱亚醒来了,他完全淡忘了令他受到刺激的场景,远离了失控。”   “因斯·赞格威尔对此感到恼怒,他需要寻找机会引开伊莱亚,让这个变数远离廷根。”   “克莱恩·莫雷蒂成功解决了赛琳娜·伍德使用从海纳斯·凡森特那里学来的咒文的向陌生存在祈祷的仪式,阻止了这起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非凡事件。”   “但祈祷指向的天使已经向此处投下了目光,一条水银之蛇从命运之河上捕捉了廷根的剪影。”   “他看到了记忆全无的伊莱亚·加拉哈德。” 第21章 对的又上了塔罗会   灰白无垠的雾气勾勒出恢弘高大的神殿的轮廓,古朴的青铜长桌与围绕着长桌的高背椅在灰雾中安静矗立。   在无穷的尽头,似乎有繁多的深红星辰在闪烁。   伊莱亚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因为朦胧的灰雾而加上了一层轻薄的模糊效果,却还是能看见上次见到过的几个人。   率先行礼问好的“正义”以及随后赞美愚者的“倒吊人”先后出声,伊莱亚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正义”和“倒吊人”共同称赞愚者的强大,伊莱亚意识到这是他们尝试过愚者来电……咳咳,这里是神前会议不能渎神,是尝试过上一次塔罗会中提到的向愚者祈祷的仪式了吧。   伊莱亚颇为轻松地笑了笑,也为愚者的复苏进度感到高兴。   现在是第五纪1349年,末日是第五纪1368年。   在这短短二十年间,愚者就从刚复苏的古神成为解决末日,抵御外神的的伟大正神,想必也是废了一番功夫的。   能亲眼见证这位只在传说中展现权能的神明一点点复苏,一点点重回强大的历程,伊莱亚真的感觉自己很幸运。   他思绪飘扬了一瞬,又流转回眼前的羊皮纸上。   回忆着上塔罗会之前特地重看了一遍记住内容的罗塞尔日记,伊莱亚在脑海中给出“想要将内容表达出来”的意愿。   很快,空白的羊皮纸被墨迹填满。   位于首座的愚者轻轻抬手,伊莱亚面前的羊皮纸便化为雾气消散,转而出现在神明面前。   愚者沉浸于阅读之中,灰雾之上一时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克莱恩不动声色的阅读手里的罗塞尔日记。   “倒吊人”身在海上,暂时没有收集日记的渠道,所以这次没有交,“正义”交了一张,伊莱亚倒是交了三张。   和伊莱亚是同事,按理说能看到的资料应该差不多的克莱恩看着眼前陌生的内容忍不住分神:伊莱亚到底是去哪里收集的日记,黑荆棘资料库里保存的日记我应该都看完了啊……难道这也是女神眷者的福利?   很快,他又沉下心看新的日记。   “九月十五日,偶然跟亚瑟聊起穿越的经历,我说我是一觉醒来突然就变成‘罗塞尔’的,然后问亚瑟他有没有穿越时的印象。他序列比我高不少,我总感觉这家伙藏着很多东西不告诉我,结果他在聊起穿越时倒是挺坦诚。”   “按照亚瑟的说法,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棺材里,周围一片血腥,感觉自己看起来像是邪教祭祀的受害者,勉强靠着穿越自带的非凡能力打晕了周围活着的邪教徒之后就跑路了,再然后流浪了一段时间,听说了我的名声感觉我像个穿越者所以就来投奔我了。”   “这样一想,开局不久就有穿越的美强惨老乡来投奔的我果然才是小说男主,亚瑟就是我的男二啊!”   罗塞尔的穿越跟我好像差不多,亚瑟的经历跟伊莱亚好像,还都是穿越就带非凡能力。这个亚瑟会不会跟伊莱亚有什么关系?   克莱恩眨眨眼,控制住想要往伊莱亚的位置上看过去的目光,一边在心底吐槽了一下大帝的中二,一边继续阅读。   “我问他为什么要当骑士,还真的遵守这个时代的骑士戒律。这家伙琢磨半天给我来一句‘扮演需要’。”   “明明他的序列名称听起来和他的言行很不符合啊?难道这就是异种途径自有生态?”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戒律都守,但是确实做到了远离奢侈生活,从不靠近烟酒美人,完全不像一个在我身边生活的人,已经清心寡欲到下一秒就要去当和尚的程度了。”   “别的不说,这个时代的某些神职者都比亚瑟要更沉迷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谁敢相信,他身为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好友,竟然从来不出席宴会!”   “不过这样也好,那些想要和我约会的夫人小姐就不会因为亚瑟站在我身边而被他吸引注意力了。”   “七月十八日,和亚瑟一起出门,结果捡了个天生猎人的小孩。”   “带回来让仆人带去洗澡换衣服才发现竟然是个小女孩,竟然还是红头发的。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我还以为是棕发的小男孩呢。”   “我去,难怪是天生的猎人,这小孩姓梅迪奇啊!那个有天使祖先的梅迪奇家族!但是她怎么都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说自己从哪来的,无法理解。”   “七月二十日,捡到的小孩坚持要跟着亚瑟,甚至还说要和亚瑟姓。我说亚瑟这个名字起早了,不然可以把莫德雷德给小孩当名字正合适,亚瑟瞪了我一眼。”   “呵,最后纠缠半天,姓氏倒是没改,但还不是把‘莫德雷德’给小孩当名字了?”   “八月十五日,亚瑟这家伙一边说着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不管亲生还是领养,一边认认真真养小孩,承认小莫德雷德是徒弟,把自己会的都教给小孩了。”   “小莫和贝贝感情不错,估计以后小莫会当贝贝的骑士吧,也挺好。”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克莱恩感觉自己看了一大串两位穿越者前辈的相处日常,感到一丝羡慕。   他也想有这么可以肆无忌惮的聊天吐槽,互相蛐蛐也不会生气,不止这一代,甚至下一代都关系很好的知根知底的朋友。   呃,他倒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个世界找对象或者养孩子,但是其他方面,罗塞尔和亚瑟的关系确实让他有所感触。   克莱恩倒也不是没遇到其他穿越者,伊莱亚不就是?但是满身秘密甚至伪装神灵的他必须谨慎,考虑到对方又是一个信仰愚者的女神眷者……   呃,还是先以愚者的身份和伊莱亚接触吧。至于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者,甚至是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愚者这种事情……   克莱恩不确定表现得像个虔诚的愚者信徒的伊莱亚会有什么反应。   他还得再好好想想要不要交代身份,如果要的话又该怎么交代、交代多少。   克莱恩收回心神,把目光投向等待着的几个塔罗会成员。   “让你们久等了,开始交流吧。”   “正义”和“倒吊人”关于“观众”的扮演以及心理炼金会线索的讨论伊莱亚没有参与,他在游戏里完全没听说过这个隐秘组织,在值夜者那边的资料里倒是看到过一些简单的介绍,但也没真的见过心理炼金会的人。   但是愚者和“正义”关于增加塔罗会新成员的交流引起他的注意。   “严格挑选新成员”吗……伊莱亚想起未来塔罗会全员天使的传说,深感愚者别具慧眼,一挑一个未来天使。   有一说一,“正义”真是活跃啊……他看向那个语气轻快地同神明对话,没有丝毫畏惧与胆怯,仿佛面前的不是复苏的古神而是温和的同辈的年轻女性,发自内心的感叹“正义”的心态强大。   “正义”和愚者的讨论结束,“倒吊人”沉思一瞬,开启新的话题:   “我听说极光会信仰的那位真实造物主向祂的信徒传下了神谕,要求他们去寻找新出现的眷者。为此,有‘倾听者’广泛散播消息想要寻找那位眷者,甚至一度接近失控。”   伊莱亚和克莱恩不约而同的想到前几天见到的海纳斯·凡森特。   根据值夜者后续对他的调查,那家伙是极光会的信徒,还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九。   “倒吊人”所说的“倾听者”则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八,相比于主要提升灵感的秘祈人,倾听者能提升听力、直接听到隐秘存在的话语,获得独特的能力,并非常容易因此而陷入失控和疯狂。   伊莱亚想起当时那家伙莫名其妙念叨的什么“主的使徒”“主的眷者”之类的诡异话语,克莱恩则想起队长提到的从海纳斯梦境里见到的倒吊在十字架上浑身血迹的赤裸巨人。   已知真实造物主是秘祈人途径的神明,祂想要寻找眷者,因此而向信徒,尤其是本途径的非凡者传递了神谕,甚至有非凡者因听到神谕而失控,又知有极光会的成员对着伊莱亚说关于眷者之类的话,对着伊莱亚发疯失控,甚至喊出伊莱亚给自己准备的备用名……   那么,伊莱亚和这个所谓的“真实造物主的眷者”完全没关系的可能是多少?   伊莱亚选择放弃思考。   他确信自己的记忆中对真实造物主毫无认知,那么这个关联,就算真的有,也是与他这具身体相关。   估计这些东西就跟黑夜女神的眷者身份的来历一样,是他那些完全空白的记忆里的一部分吧。   “正义”被“倒吊人”的讲述吸引了注意,希望能从他那里购买更多关于隐秘组织的消息。   初入非凡世界但有钱的新人找老练非凡者购买知识,倒也正常……   伊莱亚安静地坐着,直到“倒吊人”说他要一千镑现金或者等价宝石。   伊莱亚:……?   “正义”没什么犹豫的答应了,声音里透出一种毫无烦恼的轻快感。   伊莱亚:…………???   这钱都能在廷根直接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吧?邓恩身为值夜者队长,资历深又是序列七的非凡者,不算奖金和外快补贴的情况下,他的周薪也才二十镑。*   二十镑当然不少,已经足够普通家庭过上非常非常宽裕的生活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千镑都是邓恩一年的工资了啊!   这么多钱,买一点消息?   重点是,“正义”竟然真的能轻松的拿出这么多现金??   伊莱亚感觉自己都可以猜出“正义”在现实中的身份了。   ……把鲁恩贵族名单拉出来,看看哪几个家族特别有钱,再看看谁家有快要成年又非常受宠的女儿,基本就可以找到“正义”了吧。   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镑,就算告诉他“正义”是大贵族大资本家甚至皇族的孩子,伊莱亚也不会意外。   早知道他就多记点非凡知识然后卖给“正义”了。   “需要我向愚者先生请求回避吗?”伊莱亚举了一下手,吸引另外几人的注意。   他买不起一千镑的知识。   “正义”奥黛丽犹豫了一下,想起上次塔罗会上“高塔”谈起序列五都流畅自如的样子,感觉他不会缺这点非凡知识。   倒不如说,这里需要了解隐秘组织信息的新人只有她一个。   于是她保持着属于“观众”的平静姿态开口:“不用劳烦愚者先生了,倒吊人先生,麻烦您直接直接说吧。”   “倒吊人”沉稳点头,压住自己大赚一笔的狂喜,有条不紊地讲起他知道的关于隐秘组织的一切。 第22章 八个字标题好难想   “倒吊人”确实是个在非凡世界混迹多年,经验丰富的非凡者。   伊莱亚听着倒吊人从信仰隐匿贤者的摩斯苦修会讲到信仰死亡的灵修会、全是女性的魔女教派再到神秘的密修会……   有些他在值夜者保存的资料里看到过,有些则完全陌生。   顺便,不管是哪个隐秘组织,在他对游戏的记忆里都完全不存在。   虽然有伊莱亚基本不关注设定和剧情的原因,但是也不排除到那时候这些组织都已经消失了的可能。   又交流了一会,愚者宣布聚会的结束。   伊莱亚和“正义”、“倒吊人”同时起身,“遵循您的意志。”   深红的光芒在视野中爆发,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覆盖住伊莱亚的视线。   再睁开眼,伊莱亚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简单复盘了一下刚刚的塔罗会,伊莱亚忍不住在心里自言自语:   “倒吊人”确实狮子大张口,但“正义”也太有钱了吧!   他不太清楚这些知识能值多少,但是绝对不需要一千镑!而“正义”竟然就那样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个价格!   伊莱亚敢说,“倒吊人”提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就是预备了让“正义”还价然后打折的空间的,谁能想到她竟然直接就同意了?   ……估计提出这话的“倒吊人”自己都很意外吧。   伊莱亚回忆起塔罗会上愚者和“正义”的讨论中提到的新成员的事,思考了一下自己身边认识的非凡者。   他穿越以来见到的非凡者基本都是值夜者,再就是别的教会的官方非凡者,要不然就是特莉丝那样的非凡罪犯。   没有多少履历清白、品行正直又有天赋的野生非凡者。   至于他的那些同事,伊莱亚当然也没想过招揽。   虽然知道愚者未来会和黑夜女神成为盟友,也知道愚者本人有多少权能和慈悲,但是他的同事们都是在女神的注视下前行的信徒。   他就算再想帮愚者传教,再想让愚者信徒扩增,让更多人领略到愚者的伟大,感受愚者的光辉,也不会想着要把刚复苏的古神拉到正神的眼皮底下。   万一现在的女神还没有和愚者达成合作,他就让塔罗会出现在众神视线中,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伊莱亚沉默了一会,依旧坐在椅子上,没站起身,眼睛一闭,让灵体下沉至无边的暗影之中。   罗塞尔正在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玩偶,听到声响时回过头,朝伊莱亚露出爽朗的笑容。   然后他举起手里那个玩偶,招呼伊莱亚过来看:“我之前说要做的那个非凡物品,这是第一版。”   虽然伊莱亚在游戏里使用过数量繁多的非凡物品,但他还没在现实中见过实物。   于是他带着点好奇凑了过去。   刚刚没看清楚,现在凑近了才发现罗塞尔手里拿的确实是一个巴掌大的娃娃,圆头圆脑,细长四肢,外面全部用棕色的麻线绕了一圈,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里面用了什么材料。   罗塞尔没给这娃娃做衣服和头发,娃娃整体看上去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可以说是简洁也可以说是潦草,像是工厂里做了一半的样品。   但是在它脸部的位置,镶嵌着金属制成的眼珠和白色棉线缝的嘴巴,工艺严密,乍看起来还有几分奇妙的萌感。   有点眼熟。   伊莱亚想。   有点像上辈子偶尔会刷到的巫蛊娃娃,但又比巫蛊娃娃可爱一点,也简单一点。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询问制作者。   “我做出来的可以承载,不,准确的说是可以‘束缚’灵体的玩偶。”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罗塞尔的表情变成相当明显的自信。   “这里的污染和异种以及恶魔途径的高序列相关,有诅咒和束缚的能力,我把这种污染转移到非凡物品上,剔除了诅咒,给这东西赋予了‘束缚’的性质。”   “因为你们序列本来就有通过媒介影响他物的能力,而人形物品又是在影响人类或人类灵体方面最好的媒介,所以娃娃样子的被污染物会成为‘束缚’人类灵体的最好的载体。”   在伊莱亚似有所悟的眼神里,罗塞尔神采飞扬地打了个响指:“简单来说,这玩意可以保存我的灵体,并且对我的灵体的保存优先级高于这片空间。”   “把我的灵体放在里面,你再把这个娃娃带出去,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出去了。”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发明家、创造家以及工匠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副作用的话就是带着它的人以及它体内的灵体会时不时听到一定的呓语,并且受到一定的负面精神影响,大概类似于身处这片空间的感觉?”   ……穿越者前辈,好强。   在自身没办法离开这片空间的情况下,靠着一堆几乎不带什么灵性,更别说非凡特性的材料就手搓能把自己带出去的非凡物品了。   连伊莱亚这个理论上能操纵这片空间的人都还没找到带除自己以外的灵体进出的方法。   伊莱亚想起自己在游戏里认识的工匠,那群人一个个做非凡物品都跟赌博似的,对着教程做能不能成功都还要看概率,做完了也只能模糊了解自己的作品的能力和副作用,还得专门找人去实验……   虽然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是副作用小效果好,但跟罗塞尔比起来还是挺有差距的。   不对,应该是因为罗塞尔的技术比较一骑绝尘吧,他认识的那帮家伙才是正常工匠的水平。   伊莱亚停下乱七八糟的思考,接过罗塞尔递来的娃娃,打量了两眼,就按照罗塞尔所说的使用方法开始尝试。   他看着罗塞尔又摸了一下这个玩偶,本来就半透明的灵体如烟雾般彻底消失,而后,伊莱亚用灵性裹住玩偶,脑海里出现细微的带着邪恶压抑感的呓语。   他闭上眼,尝试着像之前一样离开空间。   能感觉到似乎有重重叠叠的影子围上来,试图包裹着他的灵体,但那些挣扎着的影子无法撬动灵体离开这片空间的欲望,很快便剥落消失。   睁开眼,伊莱亚对上明亮的灯光和熟悉的床铺。   他回来了。   伊莱亚抬手,看向被带出来的娃娃,犹豫了一下之后把娃娃放在书桌上。   不知道罗塞尔怎么设计的,虽然这娃娃的胳膊和腿都细细长长像筷子,也没做个底座或者脚,但把娃娃竖直放在桌上的时候,竟然也能站的稳稳当当。   伊莱亚确定娃娃在桌上站直了才放下手,靠在桌边,盯着娃娃看了几秒,小声发问:“罗塞尔?”   棕色的娃娃毫无动静。   等到伊莱亚有点想去碰一下试试看的时候,他听到了罗塞尔的声音。   和空间里听到的差别不大,但是轻一些,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一样。   “在呢在呢。”   下一瞬,伊莱亚就看到原本被麻线缠满身的简单粗糙小娃娃长出了浓密的栗色长发,身上出现了精致而华贵,镶嵌着诸多细小宝石的衣服和雪白的毛皮斗篷,头顶上,一顶乌黑发亮的形状不规则的王冠微微闪光。   娃娃的脸还是麻线色,眼睛也还是原本的金属,却莫名多出来几分神采,仿佛这娃娃是个活物。   不过想想这里面毕竟有人的灵体,四舍五入也娃娃算活了吧。   他看到那个娃娃舒展了一下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次罗塞尔的声音听起来和在空间里的状态一模一样了:“终于出来了。” 第23章 制作符咒尝试成功   “这样是不是就算成功了?”   伊莱亚看着那个在桌上舒展身体,就差做一套广播体操的鲜活玩偶,忍不住问道。   现在的罗塞尔娃娃比刚刚在空间里看到的那个版本要精致了无数倍,两者之间的差距大概有草图和成品立绘的区别那么大。   罗塞尔正在适应崭新的身体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一直盯着伊莱亚房间的窗户和床外的月亮,就算听到伊莱亚的问题也没回头。   “对,成功了,基本上没超出我的意料。”   “一遍就成功有点意外,但是具体的效果和现在的感受都和我的预期差不多。”   这位真正意义上青史留名,在每一个国家的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传奇故事的穿越者前辈语气平静。   如果抛开他现在和伊莱亚的手掌竖起来的高度差不多的身高和墨色的带着谜样神秘气息的豆豆眼不看的话,确实很有气势。   “别的不说,这见鬼的月亮怎么还是这么红啊。”罗塞尔嘀嘀咕咕地抱怨着,眼睛却不肯从窗外的一切挪开。   “不是一直都是红月吗?”   伊莱亚却愣了一下。   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穿越过来之后,他所见到的都是和现在挂着的一样猩红摄人心魄的绯月,记忆里的银月令人怀念,但他也只会把月亮颜色的不同归结于世界的差异。   罗塞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那时候也是红月,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银白色的月亮啦,现在这个月亮,我写首《静夜思》都要被人以为是在做梦。”   他盘坐在桌上,语调里带着一种莫名的飘渺与沉重。   伊莱亚没打扰老前辈的迷之惆怅,自顾自地开始思考一个他刚刚意识到的问题。   按照罗塞尔所说,那片空间具有对应高序列异种途径和恶魔途径的污染,所以他才能借助空间的影响做出非凡物品。   伊莱亚在记忆非凡者,尤其是高序列非凡者的强力技能方面很少出错,更不用说这就是他自己所在的序列的能力——罗塞尔用到的“束缚”,是属于异种途径序列零“被缚者”的权柄!   权柄和能力不同,能力的施展需要耗费灵性,需要去练习、提升,但是权柄的使用是概念性的,只要用出来基本无法抵抗,除非对方拥有相近或者相斥的权柄。   权柄的使用不需要耗费灵性,对于拥有权柄的人来说,权柄的使用就跟普通人的行走抓握没什么区别,甚至不会比呼吸更困难。   完整的权柄是整个非凡世界中最为强大,最接近规则和因果的能力,也是只属于神明的能力。   序列零之下,哪怕是部分权柄,也最少要到序列四才能掌控。   而异种途径“可以提前使用的部分权柄”当中,不包括“束缚”权柄。简而言之,“束缚”理论上是有且仅有“被缚者”可以掌握的权柄。   但很显然,伊莱亚不是序列零,罗塞尔更不是异种途径。   这里可能与被缚者相关的显然就只剩下那片空间。   伊莱亚思考这么一大圈,最终归于一个答案。   这个空间与异种途径的真神有关,甚至带有独属于真神的权柄。不仅如此,身处在空间中的人还可以通过空间,在一定程度上借用这个权柄。   伊莱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被困在空间里的罗塞尔都可以借用权柄,那么可以部分操纵空间并且自由进出的伊莱亚是不是也可以?   他突然注意到眼前有什么细小的影子在晃动。   定睛一看,原来是终于不在看风景的罗塞尔在朝他挥手。   “你在想什么?”虽然玩偶小人里发出成年人颇具磁性的声音有点怪,但是伊莱亚适应的很快,听的清清楚楚。   于是伊莱亚暂停思路,有点兴奋地回复罗塞尔:“我在想能不能借用这片空间来做符咒。”   罗塞尔很快理解了伊莱亚的想法,所有所思的点头:“我觉得可行。”   符咒是用仪式辅助铭刻出纹样的金属片,也是官方非凡者常用的一次性非凡物品。符咒基本都具备一定的特殊能力,可以协助战斗或者其他事物。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符咒上带着的灵性会不断丧失,所以得时不时重做。   但作为只需要咒文就可以使用的无副作用非凡物品,符咒还是很好用的。   每个教会的非凡者能使用的符咒通常取决于对应的神灵拥有的权柄,比如在黑夜教会,值夜者们掌握的符咒就是令人入睡的“沉眠符咒”、安抚灵体的“安魂符咒”和帮助人入梦的“梦境符咒”。   当然,由于教会旗下大多是神明对应的途径的非凡者,所以很多官方公务员不需要符咒,自己就能使用这些能力。   打个比方,对身为“梦魇”,既能进入梦境,又能令人入睡的邓恩来说,直接使用非凡能力比符咒更快更方便。   但对于并非不眠者途径,序列较低时没有直接攻击力的克莱恩、尼尔,或者是还处在序列九的几个“不眠者”来说,符咒就可以作为很好用的非凡能力补充。   就算是对有战斗力的伊莱亚来说,值夜者的几种符咒也是相当不错的功能性符咒。   虽然有时候比起念咒文开启符咒用非凡能力把人弄沉睡来说,他狼人化冲上去给人来一拳送人物理入眠可能更加快速有效,咳咳。   伊莱亚回忆着符咒的制作方法,找出之前买过薄铜片和刻刀以及和异种途径具有相关性的几种材料,带着这些东西进入空间。   正规的符咒制作需要念诵神灵的尊名,向真神借力量,但是伊莱亚需求的力量源头并非途径顶端的神明,所以他直接在暗影世界里实行仪式,通过“身处与能量最充裕的地方”来替代“向神灵祈求”,完成仪式。   伊莱亚用古赫密斯语低低的念诵: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力量;”   “赐予我完成符咒的力量……”*   空间里无穷无尽的暗影涌动起来,像是被巨石惊起浪涛的汪洋,掀动着扭曲与压抑的浪潮。   数不清听不懂的呓语层层叠叠的响起,如同风暴般席卷过他的灵魂,争夺着撕扯切割这个灵体的机会。   突然,在这无尽的暗影与呓语之中,伊莱亚感受到了无形的指引,仿佛有什么不得不倾吐、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顺遂灵性与此刻本能的指引,伊莱亚拿起刻刀,在薄铜片的两面雕刻起熟悉又陌生的符号与文字。   异种途径的象征符号、很眼熟但是伊莱亚忘记了是什么东西的标识,以及用巨人语写就的咒文。   等到一切刻完,那些包裹着伊莱亚的暗影和呓语似乎也都褪去了不少,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而沉默。   伊莱亚低头看了看刚刚做出来的符咒,用灵性仔细感应了一下,意识到这个符咒正如他所想。   ——这是一枚“束缚”符咒。   当然没有神明那么强大,但是大概有序列五到序列六的水平,对他来说足够用了。   这枚符咒的的能力与名字相符,可以暂时束缚或者说封印序列五及以下的疯狂、失控、欲望、非凡物品以及非凡特性的各种倾向,让这些东西归于平静。   是对于经常对抗失控和污染的非凡者来说非常非常有用,价值非凡的符咒。   如果这个符咒能长时间使用,伊莱亚毫不怀疑它的价格能叫到二级封印物的最高价两万镑,或者更高。   不是所有非凡者都在失控,但是一定有非凡者正在失控,或者需要封印疯狂亦或是什么疯狂的东西。   对于那些人来说,一次对失控的有力的“束缚”基本就相当于是救了一条命了。   对伊莱亚自己来说当然也一样。   他摩挲着手里薄薄的铜片,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 第24章 女神之剑非常无语   伊莱亚带着刚做好的符咒离开空间,回到现实。   现在看来,他的设想是对的,这个空间确实是和他的途径高度相关,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他所用。   果然,他还是有自己的金手指的!   然后伊莱亚就听到旁边传来的罗塞尔心平气和中带着些许纳闷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叫我帮忙?”   伊莱亚一愣:“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到了做东西的念头,然后就进空间了。而且你不是刚出来没多久吗?我就不把你拉回去了。”   虽然可以肯定,有罗塞尔的帮助的话做什么东西都会更顺利,但是伊莱亚并不想在这种他自己就能做到并且不保证危险程度的事情上把别人扯进来。   虽然罗塞尔对他的态度确实很好,但是什么事情都找人帮忙也太奇怪了吧,尤其是在对方跟他并不算非常熟悉的情况下。   罗塞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开启了下一个话题:“我准备出去逛逛。”   “用现在这个样子?”伊莱亚看了眼罗塞尔现在的超迷你身高,有点担心他出门的时候会被马车不小心碾到或者被人踩到。   “我觉得你在想什么很不好的事情。”罗塞尔的豆豆眼发出摄人的光。   下一刻,伊莱亚有些惊奇地看到娃娃身上的头发、王冠、衣服全都化作扭曲的黑影消失了,变回原本的朴素样子。   似有所感,他开启了灵视,对上了正在整理衣服的罗塞尔的灵体。   罗塞尔朝伊莱亚挑了一下眉:“怎么样?”   “你原来能出来啊?”   “对啊,我做的那个娃娃只是为了暂时承载灵体而已,又不是把我关在里面了。”罗塞尔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我出去逛逛,会回来的。”   “你要去哪里?”伊莱亚下意识追问。   他倒也不是很担心一个成年人的独立生存能力和一个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的找路能力,但他有点担心罗塞尔被人发现身份或者出什么意外。   就算曾经是位于序列顶端的强者,罗塞尔现在也只是一个灵体而已。   还是个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身份相当特殊的灵体。   伊莱亚回忆起自己之前恶补的关于罗塞尔的历史资料,什么推翻王国统治建立共和国,南征北战统一北大陆然后自称“凯撒大帝”,什么掀起工业革命甚至让神改名……   只是看着文字都能察觉出其人生的波澜壮阔,一举一动都影响到世界的进程的程度。   伊莱亚不是很能想象这样一个传奇帝王的灵体重现于世的话,别人会有什么反应。   就说伊莱亚如今脚下踩着的鲁恩王国的土地,在一百多年前罗塞尔·古斯塔夫还活着的时候,可还归属于他的统治下。   伊莱亚尝试幻想了一下非凡promax版忽〇烈、屋大维和瓦特的结合体被人发现在现代,在曾经被他征服现在又独立出来的国家复活的场景。   ……怎么想都有点糟糕啊。   就算抛开前世的假设不谈,这个世界上一位复活归来的皇帝可是带来了祸及全大陆的庞大战争,其中死伤的人数甚至难以估量。   罗塞尔似乎理解他的意思,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做出了敲伊莱亚的头的动作。   伊莱亚还在思考,所以没能躲避,不过,理所当然的,灵体无法触碰人类,罗塞尔的手并没有碰到伊莱亚。   “想多了,担心什么呢,我只是死了又不是没有能力了,扭曲他人对我的认知不就好了?就算真有能感觉到我的扭曲的人,也至少得是序列四以上,灵感极高或者和我同途径的非凡者了。”   “他们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说出去的。”   罗塞尔颇为笃定的说道。   在伊莱亚还在思考所以有些迟钝的视线里,他轻描淡写地拂了一下散到耳边的头发:“好了,我走了。”   很快,罗塞尔的灵体就化作扭曲的黑色阴影,消失在伊莱亚面前。   伊莱亚盯着他消失的窗口看了两眼,窗外的夜空一片寂静,廷根的夜晚似乎永远都这么安宁。   半晌,他眨了一下眼,选择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呢。   ——   第二天清早,黑荆棘安保公司。   伊莱亚推开门,朝着耷拉着眼正在看报,脑袋却一晃一晃的罗珊打了个招呼。   “伊莱亚先生!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女孩看到他的时候还挺高兴。   她前几天听说伊莱亚遇到了什么事情,状态不太好,甚至还进了查尼斯门,所以挺担心的。   好在伊莱亚完好无损的出了查尼斯门,还在休息了几天之后健健康康,精神状态良好的来上班了。   罗珊这才敢确信伊莱亚确实是差不多恢复了,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不是非凡者,但是作为前殉职值夜者的孩子,也作为经常与现值夜者们接触的人,她对非凡者的伤痛与死亡异常敏感,也关心着每一位走上非凡道路的同僚。   “早就没事啦,主要是队长为了让我好好休息所以多给我放了几天假,不然昨天前天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伊莱亚轻快的回应罗珊,又和她聊了几句这几天吃过的美食。   “对了,克莱恩刚完成了入队任务,为了庆祝他成为值夜者正式队员,队长要请全公司的人一起聚餐!”   罗珊笑意盈盈:“你昨天不在,队长让我等今天遇到你的时候通知你呢。”   “时间的话就是今晚,就在隔壁的老维尔餐厅,我已经定好位置了,你要来吗?”   “当然。”伊莱亚点头,“我很期待!”   虽然克莱恩到现在才正式入队让他有点意外,不过他毕竟是凭着眷者身份直接加入值夜者的,没走正常渠道,所以有些他并不了解的不同也是完全正常的。   告别了罗珊,伊莱亚直直走向队长办公室,找邓恩报道。   邓恩从资料中抬头,看到伊莱亚时愣了一下,在伊莱亚说明自己情况以及可以归队之后,表现出一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看向伊莱亚。   “对了,圣堂的使者发来电报说今天就会抵达廷根,你可以准备晋升了。”   伊莱亚的惊讶和欣喜溢于言表:“真的吗?好的!谢谢队长!”   “不用谢我,感谢女神就好。”邓恩的脸色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笑意。   ——   一小时前,廷根,蒸汽车站。   造型古典的蒸汽列车嗡鸣着冒出黑烟,行色匆匆的乘客拎着行李,陆陆续续地往下走,偶尔有动作着急的混在其中,显得队伍在秩序中透出几分混乱。   在因为乘坐了长时间的列车而感到疲惫的人群之中,一个身形挺拔,毫无倦意的身影颇为显眼。   那是一个身量挺高,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金棕色的短寸头显得他精神焕发,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沉静如深林暗夜中的湖泊,深邃异常。他的下半张脸被高高束起的领口掩住,尽数埋藏在阴影中。   他拎着两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风衣,看起来相当利落而严肃,又因为眉眼间肉眼可见的烦躁和无语而显出几分压抑感,令别的乘客有意无意地远离他。   他抬眉,扫了眼写着“廷根蒸汽车站”的标牌,面色没什么变化,却在高领的掩饰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廷根、了!   值夜者九位高级执事之一,位于序列五,执掌圣物,以“女神之剑”的代号闻名非凡世界的克雷斯泰·塞西玛发自内心的感叹。   他终于可以把手里这堆让他卷入至少十几起事件,出示了十多次身份,进了五六次警局,抓到了七个非凡罪犯和五个普通罪犯的东西交出去了!   在差不多十天之前,他就收到了女神的神谕,带着从圣堂库存中取出的非凡物品和非凡特性前往廷根。   圣堂虽然离廷根不算近,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几天之内就能到的距离,绝对不可能在路上花十天时间。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他手里的非凡物品还是非凡特性,或者两者共同的原因,塞西玛每到一个地方,甚至还在路上的时候,就会遇到各种案件。   坐蒸汽列车遇上劫车,住旅馆遇见杀人,走在路上遇见抢劫,买食物还碰上非凡通缉犯……   他自己出门的时候,哪怕带上了圣物也绝对不会遇见这么多的罪犯,只有这次,他带着神谕要求的要交给“女神眷者伊莱亚·加拉哈德”的非凡特性和非凡物品的时候,他才遇到了这些案件。   身为资深非凡者,塞西玛当然了解“同途径内低序列会被高序列吸引”的非凡特性聚合定理,所以他明白这些案件中有不少是被他携带的特性吸引而来的,而剩下那些,则是被那件难得被带出圣堂的非凡物品引来的。   这一路上,他正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的原因才会不断被耽误时间,导致本来早就该到达廷根,甚至按理说应该已经返回圣堂的他现在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塞西玛站在站台上谨慎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在周围乘客诧异和奇怪的目光里确认这里没有通缉犯,也没有拿着刀枪神情凶恶的人,更没有神情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做什么的人。   他意识到车站驻守的警察似乎在看他,沉默了一瞬,咬了一下牙,步履飞快地离开了站台,踏上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马车。   塞西玛把箱子放在车厢地面上,在马车轮胎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里,沉默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外表没有太多的问题。   然后他付了钱,下马车,顺着楼梯走到挂着“黑荆棘安保公司”牌子的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第25章 这魔药可真难喝啊   黑荆棘安保公司。   坐在前台的罗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请进”,然后便看到穿着和邓恩类似,一看就气质非凡,不像个普通委托者的男人推开了本就没锁上的门。   见过不少非凡者的罗珊下意识提起注意:“您好?请问您是……”   她并不认识对方,也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与来意,所以虽然她看起来还是一副平常的模样,但是已经做好了去通知正式值夜者们来应对不明人士的准备。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提着两个手提箱的男人把其中一个箱子放在地上,从兜里拿出两份证件,顺着桌面推到她眼前。   罗珊的目光从光洁的卡面上划过。   贝克兰德警局高级警司证和……少女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试图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值夜者高级执事!   就算她并非非凡者,罗珊也知道教会的高层首先是教宗,教宗之下就是十三位大主教和九位高级执事了。   这可是和大教堂的大主教地位相当,只遵循女神神谕,直接对教宗负责的高级执事!板上钉钉的高阶非凡者!   罗珊虽然听邓恩说过今天会有圣堂的使者来廷根,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层级这么高的值夜者,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匆匆拎起裙摆,带着塞西玛去往邓恩的办公室。   ——   炼金室。   这个房间的面积不算大,摆着几张长条桌和高背椅,周围的墙边是数量不算少的柜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材料和炼金器具,屋内被煤气灯照的通明。   伊莱亚跟着塞西玛一同走进房间。   刚刚在邓恩的办公室里,邓恩为双方互相做了介绍,随后塞西玛就表示自己已经把魔药带来了,现在就可以配置。   这也是两人来到这个房间的原因。   塞西玛把手提箱放到最近的桌上,回过身看向伊莱亚,面色沉静中带着几分严肃。   “‘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值夜者高级执事,向您问好,眷者阁下。”   他一边说话,一遍庄严地做了标准的祈祷手势。   伊莱亚下意识有点想后退,但是忍住了,一边同样做出画红月的动作,一边说:“不用叫阁下,塞西玛先生。叫我伊莱亚或者加拉哈德都行。”   伊莱亚的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你是教会高层,我是普通值夜者,我叫你阁下还差不多。   塞西玛似乎犹豫了一瞬,墨绿色的眼眸闪过深沉的光芒:“好。那我就叫您伊莱亚吧。”   伊莱亚眨了眨眼,放弃纠正塞西玛使用的人称代词,安静倾听塞西玛后续的话。   “您的魔药确定已经消化完了,可以晋升了,对吗?”   “对,我确定。我是不会冒着失控地风险提前喝魔药的。”   “好的。”塞西玛点了一下头,面色沉静。   他转回桌子的方向,打开其中一个随身携带的手提箱。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从墨绿转为如同无光黑夜般深黯的纯黑,下一瞬,伊莱亚就看到他手里的箱子表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爆发出耀眼的辉芒。   银白的光辉流转,似乎要把周围的灯光全部吸收殆尽,让世间只余下这份纯净的辉光。   伊莱亚的视线完全被箱子吸引了,那个银白的箱子里,是一把不到一米长的骨剑,纯白温润,带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和封印符号,甚至给伊莱亚一种压迫感。   伊莱亚甚至感觉自己身上穿越以来若隐若现的诅咒似乎在这一刻被完全压制。   这就是传说中“女神之剑”掌握的那样圣物?   他眯起眼,想要从光辉的间隙里看清那件凭感觉就知道一定很高级的非凡物品。   但塞西玛动作没停,也没取出剑,只是把剑挪开了一点,露出同样放在箱子里却被剑遮盖住气息的一个满是封印符号的盒子。   剑放在原位的时候,那个盒子毫无动静。但是剑一挪动,伊莱亚就感觉到了灵性被触动。   他听到了心跳。   “怦怦,怦怦。”   那不是胸腔里的心脏鼓动的声音,也不是来自伊莱亚和塞西玛。   “怦怦,怦怦。”   那是血肉与金属撞击的声音,沉闷迟钝,却又带着离奇的鲜活感。   伊莱亚和塞西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凝聚在那个密封的银白盒子上。   “怦怦,怦怦。”   那盒子发出稳定的震颤,好似活人的呼吸。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这心跳声而有规律的激荡起来。   塞西玛取出这个正在搏动的似乎有生命的盒子,推给伊莱亚:“活尸的心脏。”   “你的序列六魔药的主材料。”   伊莱亚小心的接过盒子,感受着手中非凡材料与他的心脏同频共振的感觉,脸上近乎本能地扬起浅淡的微笑:“谢谢。”   他在游戏里早就跨过了序列六的阶段,甚至体验过更高层级的魔药,但是他确实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真正的魔药材料,尤其是他自己的魔药材料。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伊莱亚看着眼前的透出些微冰蓝色的灰白的心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些。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给自己做魔药呢。   主材料是活尸的心脏,辅助材料则是30克活尸的血肉、一颗活尸眼珠和三朵月亮花……*   伊莱亚把这些东西依次放入金属瓶,最后右手狼人化,让指甲变得尖锐而修长,在左手手臂上划了一道,任由鲜红下落至瓶内。   最后一样材料,是90毫升活人的鲜血。   看着量足够了,伊莱亚才取消狼人化,把左手的伤口简单的合拢,血就停了,皮肉飞快愈合,仅剩的疤痕也飞快愈合淡化,不过几秒,看起来就像是从没受过伤一样了。   没有搅拌或者烹煮,材料只是放进去就自己在瓶中混合,融化,在冒出一阵灰白的带着血腥味的烟气之后,呈现在伊莱亚眼前的就是一瓶安静的液体。   灰白色,冰冷而毫无生气,氤氲着浅淡的冰蓝色雾气,看起来像是大夏天的冰饮,却比饮料多了几分阴森的意味,像是冰块,却比冰块更多了几分柔软。   这正是异种途径序列六“活尸”的魔药。   伊莱亚回头看了一眼,塞西玛一直注视着他,面色沉静。   注意到他的目光,塞西玛短促地点头,表示伊莱亚的动作没问题,魔药也正常。   于是伊莱亚又看了两眼手中那带着寒意的液体,仰头喝下。   首先是冰冷。   整个喉管似乎都要被冻住,顺着液体流淌的是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全身的体温好像都因此而下降,血液的奔流被停滞,心脏的跳动被压抑。   心跳、脉搏、血液的流动、肺泡的张合,伊莱亚的一切似乎都在减缓,在降温,直至世间万物都好像不约而同迟滞了下来。   似乎连时间都在停留。   不,停下的不是时间,而是伊莱亚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感知。   然后是苦涩。   从那浓稠但不接近凝固,丝滑但又不稀薄的液体里,如同在舌尖、喉管,甚至是肠胃里全方位扔满核弹一般爆发出来剧烈的苦味。   伊莱亚一边为自己突然有了味觉的内脏而痛苦,一边被极端的轰炸着所有感知的覆盖性的苦味震撼的大脑都在嗡鸣。   草,好苦。   真的好苦。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了,虽然因为过度的苦味而导致视觉都显得模糊,但是他的感知还是在说塞西玛在犹疑着靠近他,似乎觉得他状态不对?   可恶,官方非凡者怎么可能见过异种途径非凡者的晋升?他又不清楚什么样的表现才算正常!   虽然伊莱亚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合不合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那种顺着血液、神经蔓延的苦味消失了,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   虽然他的感官还是因为刚才激烈的刺激而显得有些迟钝,但是没有那些感受的世界突然变得极其美好,连炼金室里带着古怪药味的空气都泛着香甜的气息。   ……估计那些网文里的“洗筋伐髓”也就是这个感觉吧。   伊莱亚感觉到身体里一阵阵地流淌过寒冷和炎热的感觉,似乎体温在像波浪一样起起伏伏。   他感觉自己能操纵那种奇妙的寒冷,甚至让那寒冷离开自己的身体,成为外延出去的冰霜或者风雪。   他感受到身后不到一米处的热源所具备的过分活跃的勃勃生机,好像生与死、活力与枯竭,都成了能量化能被他掌握的数据和标准。   诡异的呓语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伊莱亚,还是听不真切,只是恼人。   伊莱亚尝试着冥想,试图控制住自己外溢的灵性,好一会,终于感受到身上那些奇怪的变化都归于平静。   伊莱亚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喝完魔药之后变得更加苍白的手掌上,随着他的意愿凝起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进而飞速累叠,变成了坚硬的冰块。   房间里的气温也随着他散漫的思考而飞快降低。   “先停下吧,很多金属不能冻。”塞西玛拍了拍伊莱亚的肩,止住了他的进一步尝试。   伊莱亚思绪一动,掌心的冰块便化作蒸汽消散,空气也逐渐回温。   他听到塞西玛严肃中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别急着体验新能力,我这里还有神谕要求给你带的非凡物品呢。” 第26章 非凡物品还有信仰   伊莱亚的注意力被塞西玛的话语吸引。   他没继续去看魔药带给他的崭新的非凡知识和能力,转而看向被打开的第二个银白手提箱。   和上一个箱子的开启流程差不多,光影破碎、封印解开,呈现在眼前的就是箱子里被摆放的稳妥,包着画满了封印符文的布条的一个面具样子的东西和一个圆形的物品。   塞西玛从箱子里拿出面具,解开缠绕着的绷带。   随着面具形状和颜色的显露,房间里出现了些微的寒意,气温似乎也隐隐下降了一些。   伊莱亚模糊的感受到面具上带有的莫名能激发人欲望和疯狂的气息,就跟暗影世界里的感觉差不多。   这是什么途径的非凡物品?   伊莱亚有些纳闷。   非凡物品所拥有的能力一般都和制作非凡物品时用到的特性相关。   如果是和他同途径的东西,那非凡物品能有的能力他都迟早能获得,如果对应的序列不是很高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但如果是和他不同途径的东西的话,为什么这上面会带有让他熟悉的感觉?   塞西玛把缠绕着的绷带全部扯下来放到桌上,将被包裹的东西展现在伊莱亚眼前。   那是一个纯黑的半脸面具,材质类似于塑料,哑光质地,在煤气灯的照射下发出柔和的反光。   面具的设计看起来能遮住上半张脸,眼睛的位置是透明的圆形玻璃,本来挡住鼻子的位置则做成鸟喙形状,长而弯,末端尖锐的微微回勾。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乌鸦。   伊莱亚接过面具打量了一下,后知后觉明白了为什么这玩意的造型会给他一种熟悉感。   这不就是他上辈子看过的的各种作品里的瘟疫医生的面具造型吗?只不过在省略了隔离病菌空气的功能之后,又把整体设计得更为简单且美型了。   虽然看起来有点中二,但是这面具其实还挺符合他的审美。   塞西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面具:“它的名字叫‘黑面具’,编号2-095,平常状态下是面具,需要的时候可以变成一只手套,那种情况下的名字叫‘黑手套’。”   好朴实无华简单明了的名字,起名的人应该起的很轻松吧。伊莱亚分神一瞬,很快又继续听塞西玛的话语。   “能力的话,最主要的是可以长时间变换容貌和身形,对灵性的需求很少,变过一次就不会再消耗灵性了。除了改变容貌之外,还可以转移自己和别人身上的伤害和以人形物品为媒介制造替身。”   变脸、转移伤害、替身……   伊莱亚看向塞西玛:“这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物品?”他记得变脸是占卜家序列六“无面人”的能力,而后两样是占卜家序列七“魔术师”的能力,都非常便捷且实用,他在游戏里就经常用这个途径的非凡物品。   “对。根据教会的记载,这件非凡物品来自因蒂斯,是某位序列很高的工匠的作品,所以副作用很小,尤其是对于你来说。”   “——使用‘黑面具’会让身体持续感到寒冷,不过对于一位刀枪不入也不惧寒冰和火焰的‘活尸’来说,这点副作用约等于没有。”   伊莱亚把面具在手上抛接了两下,灌注灵性,尝试把它变成手套的样子。   在灵性的指引下,漆黑坚硬却纤薄轻巧的面具融化成一滩漆黑的半固体,看起来像一团史莱姆,又很快被塑形成一只黑色无指手套,同样薄同样轻巧却柔软光滑如绸缎。   挺帅气而且方便的一个非凡物品。伊莱亚很满意。   “我看这个好像挺好用的,就这样给我吗?教会不介意?”   塞西玛迟疑了一下,接着道:“‘黑面具’会挑选自己的使用对象。在被它不喜欢的人拿着的时候,它就不会变形,也只能使用部分功能,甚至会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勾起他人恶欲。”   由于之前教会没有找到能让“黑面具”认可的使用对象,所以它跟相近的非凡物品比起来不算好用,因而一直被封存着,直到女神下达神谕,要求找出这件快要落灰的非凡物品。   “虽然这个影响周围人的频率很高,但伤害算不上非常强,也就是让本来做好了犯罪准备的普通人或者是低阶非凡者提前犯罪的程度。”这位资深非凡者会想起一路上遇到的案件,闭了一下眼。   伊莱亚没感觉到“黑面具”对自己的操纵有什么抗拒,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如臂使指,完全随他心意。   “照这样说的话,‘黑面具’是不是还挺喜欢我?”伊莱亚看了眼手上听话又柔软的手套,找出一面镜子,尝试着给自己捏了一张脸。   使用非凡物品的感觉非常奇妙,有种脸突然变成了一团柔软可塑的橡皮泥的感觉。   伊莱亚对着镜子一点点捏出上辈子在游戏里用过的另一张脸。   铂金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翠色的眼睛清透而晶亮,如同上好的碧玺,利落干净的五官,眼角微微上挑,没有表情时也仿佛带着笑意。   最吸引眼球的是左眼上带着的一条细长的竖直疤痕,像是曾经有极其锋利的刀剑从中间把眼睛劈开。   总的来说,是一张看上去就很有亲切感,很阳光灿烂的脸,但是那道疤痕又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这张脸多出一点微妙的凶悍与野性。   伊莱亚对着镜子里的脸左看右看,又试着各种表情,对自己的捏脸技术和新非凡物品相当满意。   然后他抹了一把脸,撤掉易容,让自己原本的脸显现出来,重新看向在旁边已经拿出箱子里的另一样东西的塞西玛。   伊莱亚捏脸的速度很快,所以其实没花掉多少时间,回过头来的时候塞西玛也才刚拆完另一件非凡物品的封印。   深黑色的圆形金属徽章,繁星点缀,簇拥着绯红的半月,大概有怀表大小。   这是一枚黑夜女神的圣徽。   “这个也是非凡物品吗?”伊莱亚有些好奇。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个徽章上带着安宁的气息,就跟教堂、查尼斯门后或者塞西玛和邓恩使用能力时的感觉相似。   作为黑夜女神的知名周边,大大小小的黑夜圣徽伊莱亚在游戏里收集了一打,但那基本都是普通的材料。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做成非凡物品的圣徽。   塞西玛:“是非凡物品,名字就叫‘黑夜圣徽’,编号2-237。它的能力是在一定程度上隐秘使用者的存在,安抚灵体,削弱他人的情绪和欲望,以及小范围的赋予厄运。”   “副作用的话,长时间使用会让人失去生存的欲望和对自己肢体的感知,时间过长的话会导致使用者情绪低落到想要自杀或者完全失去意识,彻底沉睡。”   “目前测试出来的最长连续使用时间是12个小时。”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把圣徽装进封印的小盒子里,也塞给了伊莱亚。   伊莱亚一只手拿着装圣徽的盒子,一只手拿着面具,感到了一丝迷茫。   如果说“黑面具”是因为没什么人用的了而他恰好很适合所以才给他的话,能力层次很高副作用也没多强的“黑夜圣徽”为什么也给他?   别人不清楚,但是跟无数不眠者途径高序列非凡者PK过的伊莱亚还真的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可以操纵厄运,什么时候可以隐秘自身。   这可都是至少序列四的人才拥有的能力。   这个级别的非凡物品,就算是对于掌握着完整途径的黑夜教会来说也称得上是相当珍贵。   毕竟在这个世界,非凡特性的数量是始终守恒的,多了一个用序列四级别的特性做成的非凡物品,就意味着少了一个序列四的非凡者。   如果这是他做出了什么巨大贡献的奖励,那伊莱亚当然喜欢,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穿越以来做出的事情配得上这样的“奖励”。   他扯了一下嘴角,又忍不住怀疑之前的空白记忆里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到底和黑夜女神做了什么交易。   伊莱亚当然会尊敬这位确实很强大的老乡,但是他也真情实感地在想,在那些无法回想的记忆里,他到底给了女神多少好处,才能让以筹谋算计永远不会亏出名的神明上赶着给他送东西啊?   那个他是把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一起卖掉了吗?   把东西都交给伊莱亚之后,塞西玛很明显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表情还在变幻的伊莱亚,拍拍这个被女神眷顾,甚至名声已经传遍所有黑夜教堂以及教会高层的年轻人的肩膀,“这是女神对你眷顾。要记住,晋升和变的强大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为了更进一步地信仰女神,向女神效力。”   伊莱亚沉默一瞬,笑了起来:“当然,我会坚定守护的信念,虔诚地赞美女神,并且尽我的全力去做有利于教会和女神的事的。”   无论交易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伊莱亚都认为这些是作为一个接受了这么多帮助的人理所应当的回馈。   至于信仰……   伊莱亚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确信自己不会信仰一位神性远远大于人性的神明,并且可以保证自己永远会坚持这一点。   他会信仰的只有愚者那样的仁慈悲悯,真切注视着人类的神明。这一点,无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如果黑夜女神认识的真的是伊莱亚本人,并且了解他的性格的话,他相信女神也会理解他不信仰她的原因。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嗅到了深眠花柔和的香气。空气似乎一下子都停止了流动,世间万物都骤然陷入宁静的氛围之中。   他听到轻柔而安宁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无需担忧代价,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伊莱亚没有追问关于自己记忆和交易的困惑,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炼金室里原有的细碎轻微的声音回到耳边,一切似乎在顷刻间全然复苏,连色彩都更加鲜亮。   塞西玛似乎没有听到刚刚响起的话语:“你现在序列六,待在廷根可能有点不合适了,‘红手套’更符合你现在的水平。如果你想当红手套的话,可以去贝克兰德。当然,圣堂以及任何地方的黑夜教会都随时欢迎你。”   “不过,你想留在廷根也没问题,你的意愿优先。”   “红手套”是值夜者内部精英队伍的代称,这个队伍中的人都会戴上红色的手套。他们的行动不受辖区限制,一般负责机动支援各辖区的值夜者,追踪和抓捕各类罪犯。*   相比于驻守的值夜者小队,“红手套”的行动更加自由,权限更高,当然,也更危险,门槛也更高,最低的招收标准是序列七。   “我会考虑的。”伊莱亚虽然有去贝克兰德的计划,但是还没做好准备,所以也没有直接答应塞西玛的话。   伊莱亚本来准备继续说话,却又突然停住了。   他的余光看到一道黑色的阴影闪过,继而飞快地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黑皇冠,栗色头发,华丽的衣服——正是罗塞尔。   罗塞尔在干什么!塞西玛是能够掌控驱使灵体的灵巫!他可以看到灵体!   但是塞西玛此刻竟然毫无动静,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现。   “我扭曲了他的感知,他看不到我。”   罗塞尔飞到伊莱亚耳边,飞快地说道:“先别在意这个了,你的队友好像失控了。” 第27章 如何拯救失控之人   罗塞尔刚说完就看到了伊莱亚手上的黑手套,声音里带了点莫名的恍然大悟:“这玩意怎么在这里?这不是幸运e模拟器吗?”   伊莱亚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过于二次元以至于不符合当前世界观的名称,就听到罗塞尔接下来的话:“看来你那个队友早就有在准备搞生命炼成了,只是刚好被这手套刺激到,所以提前失控了而已。”   生命炼成?失控?刹那间的直觉击中伊莱亚的大脑。   他快步打开门向外冲去,脑海里思绪翻涌。   生命炼成这个能力就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可以通过炼金术创造生命,无论是普通的人类还是可以用于战斗和工作的各种活的人偶,都可以被炼金术师创造出来。   不过这个能力,就伊莱亚所知,只有耕种者途径的序列四“古代炼金师”可以完整做到,除此之外就只有通识者途径的序列四“炼金术士”可以达成类似但并不完全的效果。   对于并非两个途径,也没有相应的非凡物品的人来说,生命炼成基本上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反正不是黑荆棘的任何人可能做到的。   这栋楼里的所有非凡者当中,目前序列最高的就是刚来的塞西玛,但是塞西玛也才序列五!   一个没有能力和资格使用“生命炼成”的低序列非凡者擅自干涉生死,扰动命运,那结果不堪设想。   “你在干什……”塞西玛被伊莱亚的动作惊到,问句刚说出一半就感受到来自外面的诡异气息,一转头猛地看向门外,表情变得严肃而锐利。   他跟着伊莱亚的脚步冲了出去。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到地方的时候其实也才不到一两秒。   伊莱亚跑的时候都没喘气,却在看到眼前场景的时候呼吸一停。   好多血。   原本的办公室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都被稍显暗沉的红色覆盖,甚至让伊莱亚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了自己刚穿越时看到的血祭场景。   不对,眼前的一切不是血。   人的血液并没有这么粘稠,也没有这么强的附着力,更不会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流淌和蠕动。   而且,血里面是不会长出毛发和眼睛的。   伊莱亚的目光扫过液体中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短毛,对上了从粘稠液体中伸出来的正在张合着的眼睛,又看向液体的深处。   在房间的角落,是蜷缩着身体,表情痛苦,正在喃喃自语着什么的老尼尔。   只不过此刻的他露在外面的脸上和手上都是冷漠地转动着眼球的眼睛,身上也都是和四周一样的带着短毛和眼睛的血液粘稠液体。   仔细看去,他的沾满了血和黏液的衣服下面也已经不像人的形体了。   确实是失控。   伊莱亚看向正拿着枪和符咒靠近老尼尔,试探他的理智和精神状态的邓恩和伦纳德,以及同为值夜者小队成员的“不眠者”洛耀,还有站在老尼尔视线死角,正拿着黄水晶灵摆紧张地占卜着什么的克莱恩,暗自思索。   而且不是非常令他感到意外的失控。   伊莱亚想起之前从老尼尔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诡异邪恶的气息。   老尼尔是一名“窥秘人”,这个途径的高序列掌握着关于知识、窥秘以及教化的权柄。对于这个序列的人来说,知识就是力量,也是武器。   他们可以通过了解更多的隐秘知识来提升自己的能力,也可以为他人传递、灌输知识,甚至到了高序列,就能把知识洪流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老尼尔身上的污染真的是来自隐匿贤者的话,那老尼尔为什么会知道并尝试用出罗塞尔所说的“生命炼成”也有理由了——隐匿贤者把关于生命炼成这种超规格的知识传递给了尼尔,任由他尝试这种半神级别的炼金术,触碰复生死者的禁忌。   尼尔在序列九的位置上停留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晋升。现在的他年纪不轻,身体和精神状态又都不算特别好,又擅自尝试这种对他而言层级过高的仪式,失控基本上是必然的。   其实本来应该还不至于现在就出事,但不巧的是,今天老尼尔在值班,塞西玛又把会激发人的欲望和疯狂的“黑面具”带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本来还没到失控边缘的老尼尔受到了影响。   怎么就这么巧呢。   廷根的值夜者们并不缺乏应对失控者的举措,也不缺乏经验。他们习惯于面对各式各样的非凡罪犯和非凡案件,早就对类似的情况习以为常。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做好了面对失控队友的准备,尤其是在老尼尔已经在廷根值夜者小队待了很多年,和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熟识,甚至有很多人是在他的指导下正式踏上非凡道路的情况下。   绝大多数情况下,面对失控严重的非凡者,唯一的应对措施是开枪,而失控者所面临的唯一结局是死亡。   邓恩把拿着装了附魔子弹的枪的手背在身后,从伊莱亚的视角,能看到那似乎永远平稳持重的手攥的很紧,青筋毕露,正在轻微的抽搐。   塞西玛抬手,掀起带有浓重安抚意味,几乎可以抹平一切情绪的灵性浪潮,让挣扎着似乎已经丧失理智的老尼尔沉默下来,变的安然而平静,液体不再蠕动,连那些无穷无尽的冷漠诡谲的眼睛都闭上了。   伊莱亚小声叹了口气,在塞西玛使用“安魂”的同时掏出先前做好的“束缚”符咒,灌注一时间能用出的全部灵性,吐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束缚!”   轻薄的铜片在瞬间变的寒冷,扩散开一种神秘的带有拘束意味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这片空间成了一个巨大的、把所有人都囚禁在其中的牢笼。   然后他举起铜片,朝着尼尔的方向,用力地把符咒扔了出去。   薄而长的符咒在巨力之下如同利箭般飞出,狠狠嵌进尼尔身边蔓延开的粘稠液体中,甚至钻进墙面,位置却控制的刚好,没有伤及人体。   漆黑而诡异的暗影以符咒为原点,扭曲着扩散开,凝结成尖啸的人形又幻化出无数漆黑的触须,将尼尔的身体,连同那些黏液和眼睛都包裹在其中。   暗影不断收束,宛如额外塑造出的躯壳,把尼尔整个人的身体都裹住,重新为他凝聚出一个人形。   原本离尼尔比较近的几人先后退开,沉默着注视在伊莱亚和塞西玛的共同作用下安宁沉睡着,逐渐显出完整且正常的人形的尼尔。   一时间,这房间里只剩下粘稠液体流淌凝聚时发出的“叽叽咕咕”声。   等到那暗影消失,黑荆棘众人所能看到的就是躺在地面上的老人。   他还是那身古典黑袍,只是沾了不少血色的液体,显得有些脏乱,但好歹能看出是完整、正常、健康的人形。   邓恩不顾地上剩下的液体,迅速走到尼尔身边,半跪下来,凑近尼尔的身体,就地查看他的情况。   没过多久,他轻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在旁边等待的几人,声音沉着中带着淡淡的欣喜:“尼尔他现在没事了。”   整个房间里都是值夜者的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塞西玛看了一眼被几人抬起,准备先运到干净地方的尼尔,又转向伊莱亚。   塞西玛那双和伊莱亚色泽相近的眼睛此刻相当沉凝,却又带着复杂的无奈和疲惫。   “眷者阁下,”他没有打扰处理现场的值夜者们,只是把伊莱亚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想知道,你用的符咒是从哪里来的?”   作为经常出任务的教会高层,塞西玛当然清楚值夜者们能使用的符咒有哪些,也清楚黑夜领域会有的能力有多少。   但在他知道的范围内,并没有刚刚伊莱亚所使用的符咒;甚至在他打击各类邪教的相关记忆中,也没有敌人使用过类似的能力。   但塞西玛看的很清楚,虽然伊莱亚的符咒出奇的有效,但伴随着暗影的邪异气息也是相当浓厚。   很难不让人对其产生怀疑。   塞西玛的心里,两种思维正在彼此博弈:前者说伊莱亚是异种途径,按照经验来说迟早会疯狂;后者却更大声地说伊莱亚·加拉哈德是女神的眷者,是被女神所肯定所信任的,作为女神的信徒他当然也该信任对方。   不过他也知道伊莱亚的目的是为了救人,所以他不会太过上纲上线,也没想过要求伊莱亚讲出来龙去脉全然坦诚。   毕竟伊莱亚以序列七的身份成为女神眷者,谁看了都知道他背后的事情很复杂,不应该过多询问。   但是,出于高级执事的习惯和工作素养,塞西玛还是得确认一些东西,至少要保证不能伤害到教会和普通人。   伊莱亚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什么东西都有记录有报备的组织里,莫名拿出一看就不对,一看就和女神与教会无关的非凡物品,都是非常值得探究,值得怀疑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些非凡物品、非凡知识大概率与邪神相关的情况下。   上一个学习了不是来自于教会,而源自于邪神的知识的非凡者的后果可就在眼前。   面对塞西玛的问题,伊莱亚相当平静地在胸前画了个红月,“向女神发誓,我没有向异教的神灵祈祷,我的符咒的来源是安全的,不会影响教会和值夜者,更不会影响女神。赞美女神。”   他其实也没法解释“向暗影世界借力量来制作符咒”这种事情,毕竟按照常识来说,制作符咒该向神明祈祷,做出了别的途径的符咒就意味着他曾经向异教的神祷告。   所以他取了个巧,说实话,并且以女神的名义发誓,黑夜女神没有惩罚他,那这就成了伊莱亚行为的背书。这样一来,只要他没有明着背叛教会,做出一些不算太超过的事情都是在允许范围之内的。   毕竟女神本人也没有异议。   伊莱亚淡定地想,然后在塞西玛有些复杂的目光里肯定地点头。   塞西玛:“……好的,我明白了,不过还是请你注意,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伤害到你自己。”   “当然。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伊莱亚朝着他笑了一下。   塞西玛点点头选择略过这个话题,然后再转向满是血腥的现场。   他突然一愣。   身为不眠者途径的序列五“灵巫”,塞西玛对灵体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也因此,他能够发现现场有一个透明的灵。   很虚弱,很普通。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的灵体,面容秀丽,穿着简单的鲁恩日常裙装,表情悲伤而痛苦,怔怔地望着尼尔。   她看起来像是普通人死后变成的灵体,飘忽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塞西玛甚至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的灵能够在这种有严重的非凡影响的现场持续存在。   伊莱亚从他旁边探出头:“那是谁?是老尼尔想要复活的人吗?”   这位女士是不是尼尔想要尝试生命炼成,想要复活的人?   晋升之后,伊莱亚的提升不止是多了几样能力和身体素质的提高,还伴随着他感知的进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伊莱亚现在好像也能看见很脆弱的灵体了。   伊莱亚转头看向旁边已经苏醒,看起来状态还行的尼尔,扬声道:“尼尔先生,您认不认识一位二十多岁,金发,盘着头,穿着衬衫和格子长裙的女性?”   尼尔原本疲惫而无奈,夹杂着痛苦和近乎绝望的平静的表情像是突然被打碎的镜子一样消失了。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狂喜,又带着奇异的愧疚的神色:“可能,可能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近乎嗫嚅:“她叫莎莉丝特,她去世的很早,我很思念她,所以我想尝试着复活她……我没有伤害过别人,准备的材料都是用的我自己的血。”   可是并非炼金术师的人来做生命炼成仪式,要么失败然后失控,要么炼出彻彻底底的炼金怪物啊……   你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成功的。伊莱亚在心里叹气。   他看到那个年轻女性的灵体朝他鞠躬,用口型比出“想跟尼尔说话”的样子,停顿了一下之后看了眼塞西玛。   塞西玛正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示意自己不会干扰伊莱亚的选择。他虽然能操纵灵体,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让一个普通人的灵体跟别人对话,尤其是在不操纵这个灵体的情况下。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用附灵玩偶。让她附在上面,就可以和看不见灵体的人说话了。”罗塞尔神出鬼没的闪现在伊莱亚耳边。   伊莱亚今天还真的把玩偶带出门了。   他确认了一下莎莉丝特的意愿,然后拿出玩偶,伸向莎莉丝特的方向。   随着灵体进入玩偶,粗糙简单的麻绳娃娃变成了和灵体的发型、服饰相似的样子,豆豆眼也多了几分神采。   伊莱亚把莎莉丝特玩偶递给尼尔。   尼尔的双手颤抖着接过,连感谢的话语都因过于激动的情绪而说的含糊不清。   伊莱亚退开几步,没听这对久别重逢的伴侣的聊天,思考起自己的事情。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暗影世界的位格真的很高,借助暗影世界的力量的符咒甚至可以隔绝来自隐匿贤者对同途径下位非凡者的影响,打断失控进程。   理论上讲,失控到一半的时候,只要隔绝导致失控发生的源头,就可以打断失控,让人恢复正常。但是在现实中,对于普通非凡者来说,其实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隔绝呓语和影响的地方。   高序列非凡者对低序列的影响是绝对的,这种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听到对方的话语、本能的学习对方的爱好习惯,甚至有些途径的非凡者会全身心的向上位者表达服从,不论其本心是否想反抗……   在这一前提下,很少有隔绝方法可以超过这种影响的优先性,除非是来自个别途径高序列非凡者的封印,或者是某些特殊序列的独门技巧。   而现在,伊莱亚找到了一种不错的方法。   他的思绪游荡了一会,最终落到了一点。   这个月的满月快到了,也不知道这符咒能不能束缚他这个序列随着晋升而不断加强的每月必至的疯狂?   回过神来的时候,伊莱亚正好听到莎莉丝特轻柔的声音:“我不是离开,只是比你先一步前往女神的神国罢了。”   她的语气很温柔:“我们的灵魂会在神国重逢,我会在那里等你。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好好活着。”   尼尔只是一味地应着她的话,一味地点头。   直到莎莉丝特说完了告别,人偶上附着的灵体化作细碎的光芒散开,重新变回原本那个朴素样子,尼尔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把玩偶递给伊莱亚,然后满是感激地低声道谢。   “感谢那位女士吧,作为普通人的灵体能保持那么久,她的执念真的很强。”伊莱亚拿回了玩偶,但是没有接下道谢。   是因为她真的很想陪着你,所以你才有机会见到她。   尼尔颤抖着点头,眼角含着清泪。   ——   虽然尼尔没有伤害别人,但是他毕竟失控过一次,如果没有被救回来,那他和其他失控者并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按照教会的惯例,尼尔需要和塞西玛一起离开,去圣堂接受进一步的检查和监管。   对此,尼尔没有表达什么异议,而是很平和地接受了现实,甚至还笑眯眯地安抚着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悲伤的廷根值夜者们。   在老尼尔离开之前,黑荆棘全员连同塞西玛一起在隔壁的老维尔餐厅吃了晚饭,然后目送着老尼尔和塞西玛一起,登上了离开廷根的蒸汽列车。   ——   跌宕起伏的漫长一天终于结束,伊莱亚和罗塞尔一起回家,在客厅里用力往沙发上一躺:“好累。”   罗塞尔的灵体明明碰不到现实的东西,却也做出一副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甚至还坐的挺端正。   他捋着脸上的小胡子说道:“按照我的了解,序列的提升可以提高对源质的掌握程度。我觉得你该进去看看,没准有惊喜。”   什么惊喜?   伊莱亚没动,把头转向罗塞尔的方向,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会有我第一次进空间就看到你的时候那么惊喜吗?”   罗塞尔的表情很诡异,像是对伊莱亚猜中了什么东西的意外,又古怪得好像是给朋友藏了个大活的高中生。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具体的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你才是暗影世界的主人。”   伊莱亚盯着罗塞尔看了一会,看不出他有什么心虚的样子,有些犹疑地控制着让灵魂下沉至无垠的暗影之中。   再睁开眼,是熟悉的没有边界的虚无的暗影,以及……   伊莱亚的眼神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停滞住了。   那是一个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一句瘦削的身影。   黑色的直发长及腰部,其间夹杂着几缕白发,却不显苍老,更像是时尚;天蓝色的外袍披在背后,袍子上镶嵌编织着大量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不同颜色的宝石,耀眼夺目,在暗影世界里也闪耀着鲜明的光彩。   ……还真是像罗塞尔一样的大惊喜啊。   崭新的大变活人,太惊喜了。   伊莱亚快步走到那人身边,而此时,这个黑白发的人也回过头,看向伊莱亚。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模样,他的容貌和他的衣服一样精致,有种锦衣玉食精雕细琢出来的华丽矜贵感,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不是比喻,而是客观的形容。伊莱亚是真的在这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着的星辰。   他的眼睛不像是眼睛,更像是一扇通往星空和银河的门。   少年人的性格一看就和罗塞尔不一样,他安静地打量了一会伊莱亚,把伊莱亚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叫伯特利·亚伯拉罕,你是谁?这里是哪?” 第28章 三个失忆者一台戏   伊莱亚的个子挺高,跟自称伯特利的少年差了有大半个头,所以伯特利说话的时候是半仰着头的,但是这样的动作并没有让他显得低人一等,甚至还有种抬着头也能居高临下的气质。   跟罗塞尔有点像。他俩的外貌、衣着、年龄和气质其实都差异挺大,但是那种长期处于高位,长期身为强大者,所以习惯性的发自骨髓和灵魂的权威感却如出一辙。   俗称大佬气质。   “我叫伊莱亚·加拉哈德。这里是暗影世界,但是你要问我这到底是哪的话,我也不清楚,得去问罗塞尔。喏,就是那位。”伊莱亚指了一下跟他一起进空间,此时正站在旁边的罗塞尔。   不过,这人姓亚伯拉罕?好耳熟的姓氏,好像在哪本历史书里见到过。   伊莱亚感觉自己肯定在除了上辈子的《圣经》之外的地方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他还没自学到相关的历史内容,所以他在确认了自己大脑的空白程度之后,就干脆利落的向被魔药加强了智商和记忆的前辈发出求助:   “这个姓氏是不是还挺有名的啊?”   罗塞尔:“当然有名,这可是第四纪时经历了所罗门帝国和图铎帝国的公爵家族,虽然后来衰落了,但是一直到我执政的时候,这个家族都还存在。”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在整个第四纪期间,亚伯拉罕家族的族长从没更换过,一直是同一个人。”说到这里,罗塞尔看了一眼伯特利,伯特利对此的回应是那双依旧平静如星海,毫无波澜的眼睛。   “在那个神灵登基为帝,爵位由序列水平决定,大天使才能当公爵的时代,当了差不多一千年公爵,也在学徒途径当了上千年序列一的那位亚伯拉罕,名字就是伯特利。”   伯特利眨了眨眼,神情没什么变化,好像罗塞尔说的那位公爵只是恰巧和他同名的另一个人。   “首先,我只是个序列三,只是一个普通的‘漫游者’。”   “其次,我家没有序列一,也不是什么大家族。”   伯特利歪了一下头,编织在头发里的细碎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折散开闪亮的炫彩,把他整个人衬的像是小女孩最喜欢的那种花里胡哨的娃娃,又像是一只宝石制成的小鸟。   伊莱亚注意到伯特利的手似乎在轻微的拨动空气,但很快又停住了。   联想到“漫游者”那能突破几乎所有屏障的“开门”能力,伯特利是不是在尝试“开门”,想要离开这个空间?   伯特利的叙述和他的动作一起停下了,他平静的神情被打破,像是突然活过来了的人偶一样,露出一种相当真情实感的烦躁和好奇。   “为什么我开不了门?”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那双盛满星河的蔚蓝色眼睛紧紧盯住眼前的两个目光左右飘移的大人。   伊莱亚率先避开那过于璀璨,甚至让人感觉被卷入无尽的星空再也无法脱离的眼睛:“我序列太低了我不清楚,你问他。”   罗塞尔和他的动作一样:“我还没做好直面别人的唯一性的准备,你把眼睛闭上我再跟你讲吧。”   不光伯特利没有闭上眼,这回罗塞尔还收获了两道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   伊莱亚也看向他了。   “什么唯一性?”   这片空间里看起来外表年龄最相近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   虽然自认为只有序列三,但是旅行的地点够多,上天入海无所不去因而见多识广的伯特利,和在游戏里已经升到很高序列,甚至摸过本途径的唯一性的伊莱亚都知道“唯一性”意味着什么。   每条途径的特性都有很多,哪怕是最高级的序列一也有三份特性。但是纵观二十二条途径,每条途径都只有一份唯一性,对应着本途径的权柄和最高端的能力,是登上神明位格的唯一的钥匙。   也是被每一个高序列非凡者追逐着的最尊贵的宝藏。   伊莱亚意识到为什么看到伯特利的眼睛的时候会感到难受了——唯一性可以是任何形态,任何模样,一切都由掌控唯一性的主人决定——伯特利的那双蓝的过分,闪烁着过于璀璨的星光的眼睛,就是学徒途径的唯一性!   唯一性是活着的,有一定意识的存在,会自己逃跑,挑选主人,并且杀死试图掌握它的非凡者。   如果伯特利真的只是一个序列三的非凡者,那么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拥有,并且成功掌握、容纳唯一性。   但此刻,学徒途径的唯一性正安静而毫无反抗的待在伯特利的眼眶里,像是两枚漂亮的过分的宝石。   既没有把周围的人卷进空间撕裂的风暴,也没有反复开门把他们带到深渊或者万米海底。   这份唯一性驯服地就好像它从诞生起就是伯特利的眼睛一样。   由此看来,伯特利的身体绝对不止序列三,最起码是序列一,就算说他已经成神也不会让人意外。   伯特利带着手套的手摸上自己的眼球,似乎想要把眼睛取下来仔细观看,被吓到的伊莱亚连忙具现出一面镜子给他。   伯特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向伊莱亚和罗塞尔:“我的记忆有问题。我现在的记忆里,我才刚晋升序列三,从来没见过唯一性,只是听说过相关的传说。”   “而且,”他的声音压抑了一些,“统领着人类的存在不是造物主或者说太阳神吗?帝国和公爵是什么?”   好问题。   伊莱亚平静地想。   因为我也失忆了。   伊莱亚没听说过除了“真实造物主”以外的造物主,而且太阳神又是谁,跟七大正神中的永恒烈阳有什么关系吗?这是第三纪的历史吗?   伊莱亚还真了解过一点第三纪或者说灾变纪元的历史,在黑夜教会的圣典上。   按照圣典的记载,第三纪是异族退缩,人类崛起的年代,在那时候,黑夜女神等一众神明出世,庇佑人类发展,文明由此向前。   虽然圣典里面的水分是众所周知的多,但对于身处第五纪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关于第三纪的最官方的史料了。   而在黑夜圣典里,没有丝毫关于造物主的记载,就连永恒烈阳也只提到了一两句。   不过伊莱亚猜伯特利所说的太阳神不是永恒烈阳。   毕竟永恒烈阳只是七大正神之一,可称不上“统领人类”的名义。   所以他等待着博学多识的罗塞尔的回答。   罗塞尔捋着胡子叹了口气,具现出三个沙发,“都别站着了,坐下来想吧。”   “我没研究过历史,也不精通心灵和记忆的领域,所以问我也没用。”   “还有,我的记忆也不全。我也没有关于我老年时期的记忆。”他摊手,心平气和地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状况。   “伊莱亚没有过去的记忆,伯特利和我没有未来的记忆。别的不说,咱仨在记忆这方面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对了,”罗塞尔看向正在钻研豆袋沙发的伯特利,“你觉得第四纪的那个亚伯拉罕公爵是你吗?”   “当然。”虽然伯特利出不了空间,但是只是在沙发上开个门还是很轻松的。他手里捻着刚刚从沙发里取出来的颗粒,脸上的表情比起理所当然更像是因为被质疑而感到不可思议,“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旅行家,迟早会到序列一的。”   “那你的最后的记忆是到哪里?”   伯特利思索了一会才道:“我正在准备晋升序列二的仪式,在找可以散播传说的星球。”   学徒途径的序列二名为“旅法师”,晋升的仪式是“在星球之外的九个地方留下传说”。   “我当时应该在和所罗门,哦所罗门是我的朋友,讨论怎么传播我的名声。”伯特利补充。   如果伯特利是第四纪的那位公爵,那这个和伯特利熟识的“所罗门”,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第四纪建立所罗门帝国,盛极一时的那位皇帝吧。   伊莱亚想着,就听到罗塞尔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一下沙发:“因为污染!”   “我的记忆停留在我和部下准备探索海洋深处的‘深渊’的时候,我没猜错的话,那深渊带有和恶魔途径的神相关的污染。而你想要去的星空也有污染。”   “我怀疑我们因为失去的那些记忆里的行为而被污染了。我们所失去的记忆就是被污染的记忆。”   星空和深渊都是极端危险的地方,就算是高序列强者也不敢随意前往。   但学徒向来是最自由最浪漫最热爱探索且富有冒险精神的途径;而罗塞尔作为统一大陆的穿越者,有了财富和能力,想要出海探究世界的秘密也是完全正常的。   所以他们被污染都是完全有可能,甚至可以说有非常大的概率因污染而失控。   这和尼尔身上的污染又不一样,能给罗塞尔和伯特利这样的高序列带来剧烈影响的多半是神明,而这种影响通常不可逆,也无药可救。   但现在待在空间里的伯特利和罗塞尔都是神智清醒,不带有任何污染的灵体状态。   由此也可以推测,当初把他们的记忆切除,灵体带到空间里的人,应该是想救下他们?   但那个能够切割灵体和记忆,剥离污染,救下两个至少序列一水平的非凡者的人,到底是谁呢?   是暗影世界的上一个主人?   虽然这个人几乎百分百和伊莱亚有关,但失忆的他目前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三个失忆选手讨论了半天,得出了大概的推断,但更多的东西还藏在他们失去的那部分记忆里。   想到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得找当初那些事情的相关者去问问啊。 第29章 一些讨论还有尝试   三人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后的落点是后续的计划安排。   伊莱亚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两位,默默思考着他们的需要。   罗塞尔想要找和他晚年有关,了解他事情的人,包括但不限于他自己的后代、他的下属和下属的后代,或者他的统治结束之后的现在的因蒂斯皇族成员也行。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最好是能找到他的女儿——前因蒂斯公主,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虽然距离他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但是半神及以上的非凡者的寿命基本都很长,在没遇到危及生命的大问题的情况下,只是存活几百年完全没问题。   而罗塞尔确信,以贝尔纳黛的天赋和他为女儿早就做好的准备,现在的贝尔纳黛一定活着,一定早已成为序列四,甚至达到更高的境界。   “倒是还有一个肯定活着的儿子……”罗塞尔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相当沉凝,全然不像刚刚提到女儿时那样笑意盎然满是自豪,甚至有种微妙的不是针对他孩子的恼怒和阴沉,“算了,就算在我面前博诺瓦也不会说什么的,不用管他。”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前几天看的罗塞尔传记。   博诺瓦·古斯塔夫,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次子,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眷者,一个从出生起就被教会和神明赐福的孩子,他的存在也是罗塞尔与蒸汽教会关系密切的象征之一。   流传于世俗世界的书籍中不会有太多关于神秘和非凡的信息,所以伊莱亚并不清楚罗塞尔和博诺瓦之间有什么纠葛。不过从罗塞尔的态度上看,那些关于父子情深的记载多少有点春秋笔法。   但是能用上“肯定活着”这种说法,在已知博诺瓦拥有“前朝皇帝之子”这种想想都不安全的身份,又兼有“蒸汽之神眷者”的名号,与神明联系紧密的前提下……   伊莱亚恍然大悟:“你儿子是个天使?”   如果是被神明眷顾,顺利踏上天使位阶的教会高层的话,那既有神明背书,可以免于被各国王室追杀,又有足够强的硬实力和足够长的寿命,活到现在简直轻而易举。   罗塞尔表情有些古怪的扯了一下嘴角:“对啊,天使。一个比起我的儿子,更是只属于蒸汽之神的天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平淡地略过和儿子有关的事情,把话题引向伯特利和亚伯拉罕家族。   伯特利想找这个时代的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就算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家族还没有建立,以亚伯拉罕为姓氏的人们大都行走在学徒途径,分散在各地,只是偶尔相聚,并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族群。   他想找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问他们身为族长的那个伯特利是怎么死或者消失在不知道哪片空间里的,又是为什么会任由家族衰落,销声匿迹。   他想要知道所谓的“第四纪”究竟因何而起,又是如何发展然后来到第五纪的,想知道本该被所有人信仰的太阳究竟因何而坠落,那一切不符合他认知的规则和制度又是从何而来。   “打断一下,这个我可能还真知道一点。国家也好,皇帝制度还有爵位制度之类的东西也好,都是‘黑皇帝’的晋升仪式。”   曾经看过记录了所有魔药配方和晋升仪式的亵渎石板的现任“黑皇帝”罗塞尔举了一下手,如是说道。   “如果你那个叫所罗门的朋友是律师途径的话,你困惑的那些制度九成九跟他有关系。”   虽然关于第四纪早期所罗门帝国时期的史料留存并不多,但是作为切身实践过律师途径对应的神明“黑皇帝”的晋升仪式的人,罗塞尔还是能推测出来所罗门本人就是上一任“黑皇帝”的。   至于第四纪那些什么“建筑、服饰、地理规划、排序都必须不对称”之类的奇形怪状的制度,显然是所罗门的安排。   “所罗门?”伯特利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那片蓝色的星海似乎也激荡起来,旋转流动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伯特利仔细地看了看罗塞尔,从他头顶的漆黑异形皇冠到他斗篷上编织进去的宝石。   “你也是个‘黑皇帝’的话,所罗门就彻底死掉了,对吧。”他的表情挺平静,好像对朋友的死讯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离他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上千年,就算是神明也会陨落。   虽然黑皇帝可以通过使用权柄,扭曲“死亡”来实现复活,但是这需要这权柄还属于那位死去的黑皇帝才行。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黑皇帝罗塞尔,那黑皇帝相关的能力都被罗塞尔掌控,所罗门显然是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那就只剩下找亚伯拉罕家族成员和了解第四纪第五纪相关历史了。”伯特利安静了一会,才重新说道。   “好的,我出去之后给你找点历史书——等等,你们也可以出去的吧?”伊莱亚本来还在具现出来的本子上记录着两位非凡者前辈的需要,顺便梳理自己的需求,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既然罗塞尔可以通过附灵玩偶自己出去,那伯特利也可以做到的吧?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自己去找人找东西了。   “我没法离开你身边超出三十公里的距离。”罗塞尔否决了他的想法,“而且低序列、灵感低或者能力和灵体无关的非凡者看不到我们。”   好吧。   伊莱亚低下头,记下了新增的计划,顺便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首先,要去贝克兰德找关于当时祭祀的邪教徒相关线索;其次,极光会那个莫名其妙管他叫眷者和以利亚的也得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问题;哦对,还有继续往上晋升和消化魔药……   全部写完一遍,也就把整个的思路梳理完了,之后要做的事情也更加明确。   伊莱亚一边在心里哀叹这谜团怎么越堆越多,一边跟罗塞尔和伯特利道别,回到了现实。   他今天刚喝了魔药就遇到一堆事情,到现在还没研究魔药给他带来的变化呢。   卧室的窗外已经被漆黑的天幕笼罩,半轮红月撒下盈盈的光辉,给室内染上奇异的光彩。   伊莱亚打开煤气灯,就着光对着镜子仔细看。   晋升到序列六“活尸”以后,他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比以前更白了一点,虽然肤色还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但是确实比之前更像一个“活尸”。   差不多就是换套万圣节装扮,不用扑粉化妆都可以直接混入狂欢的人群的程度。   如果不是伊莱亚个子挺高,身形不壮但也偏向矫健挺拔,怎么看都很健康很有力气的话,说不定会有人因为他的肤色而误认为他是什么久居医院的资深病号。   除了肤色之外,气质也变得更阴冷邪异了一些,更有那种不像好人的感觉了。   伊莱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嘴角,就看到镜面里那个深红发的青年拉开一抹弧度很小很冰冷阴暗的笑。   看起来就跟刻板印象里的反派似的。   ……我只是晋升不是面瘫了,对吧。   伊莱亚用力揉了几下脸,在终于能完美复刻之前自己正常笑起来的样子之后松了口气。   现在总算像个正常人了。   他放下镜子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   “活尸”和“狼人”的差别主要体现在身体素质的全方位提升和法术的增加上,如果说狼人时期的他是“防御力上升,受伤后可以飞快愈合”的话,现在的他已经是字面意义上的刀枪不入,对着太阳穴开枪都只会头晕,已经到了一种“基本不会受伤,非常难杀”的程度了。   按照游戏里的能力描述,一名“活尸”全力以赴奔跑的速度可以达到200公里每小时,能跟蒸汽列车赛跑。虽然他现在在房间里没法尝试,但是伊莱亚能感受到体内蓬勃的力量。*   还有操纵活尸、掌控寒冰、施加枯萎与腐烂的法术……   伊莱亚不会去刨无辜者的坟,所以他没有去试怎么唤醒和操纵尸体,只是在房间里降了场雪又做了几块冰,然后跑到门口的花园里试了一下让生物枯萎的法术。   然后带着一点微妙的心虚,趁着夜色下没人经过也没人看到他,拔走了那颗枯死的幼苗,回房间睡觉了。   然后,在这个夜晚,伊莱亚久违的做起了梦。   在梦中也能保持清醒的伊莱亚抬起头,沉默地看向眼前奢华富丽的宫廷。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里是哪?为什么他还没醒过来? 第30章 如幻想一般的旧梦   伊莱亚知道自己在做梦,毕竟他已经差不多把廷根都逛过一遍,知道廷根没有这种规格的建筑,而他的记忆里,在游戏中也没有见过类似的景观。   那是巴洛克与洛可可风格混合的建筑,以白色大理石和枫叶形状的金色浮雕为主调,穹顶上是大量的彩绘,悬挂着极端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墙面上是一盏盏精美的烛台,灯火辉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室内,映出工艺复杂花纹华美的地毯和一看就极其昂贵的家具。   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园,齐整的草坪、迷宫造型的灌木、鲜妍美丽的花卉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林满是生机,错落点缀的雕塑和位于正中间的喷泉更是吸睛。   完全就像是那些童话里描述的王子公主所居住的地方。   伊莱亚站在这个过分奢华的宫殿里,感觉没见过世面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身体正行走在宫殿里的道路上。   对,是他的身体。这身体并不受伊莱亚的控制,比起操纵,更像是伊莱亚借了这身体的视角在旁观梦境里的一切。   刚刚伊莱亚所见的一切正是在身体路过那些东西的时候看到的。   他不知道这身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只是感觉这宫廷有种谜一样的熟悉感,就好像是他自己曾经也无数次行走在这片建筑中一样。   也许,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他曾经来过这?   身体路过几个穿着整洁的长裙,装扮朴素的年轻女性,在她们朝身体行礼的时候本能般点头应下,然后继续前行。   伊莱亚听的清楚,她们行礼的时候嘴里说的是“莫德雷德大人。”   莫德雷德这个姓氏伊莱亚听说过,再加上这片怎么看都过分华丽一点也不普通的建筑……   这里是罗塞尔曾经居住过的因蒂斯的皇宫,白枫宫吗?   而他依附着的这身体就是罗塞尔日记里的“亚瑟·莫德雷德?”   可惜这附近没有镜子,不然伊莱亚就可以看到这身体的长相了。   伊莱亚还挺好奇这位在途径和穿越上都和自己颇有些相似的前辈的相貌的。   莫德雷德走了一段路,又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有着精致浮雕的门前,举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伊莱亚就听到门里面传来轻快活泼的少女声音:“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把一头鲜艳红发扎成小辫,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长着一张英气张扬的脸,一身骑士服,棕黑色的眼睛灵动有神,笑意盈盈地看着莫德雷德,声音欢快地打了个招呼:“老师!”   红头发,年纪不大,女孩,管莫德雷德叫老师……   伊莱亚猜测这是日记中那个“亚瑟·莫德雷德的弟子”,把老师的姓氏拿来当名字的莫德雷德·梅迪奇。   姑且学着罗塞尔的说法,称呼她为“小莫”好了。   门被打开,也露出站在小莫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年轻女孩。   和小莫差不多年纪,栗色的长发披散,眼眸蔚蓝,长得有三五分像罗塞尔,但是比罗塞尔要柔和可爱的多。她穿着精致但不算繁复,颇有种现代设计感的长裙,跟小莫比起来显得更为沉静。此刻,她的脸上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亚瑟叔叔。”   现在伊莱亚算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真的是那位“亚瑟·莫德雷德”了。   而这个跟小莫关系亲密的栗发女孩,很显然,就是罗塞尔的长女,日记里记载的那个“贝贝”,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在贝尔纳黛的身后,放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线条流畅,漆面发亮,隐隐折射出人影和灯影。   伊莱亚还在对照着自己贫瘠的历史知识,试图计算这个梦大概对应的时间段,就见贝尔纳黛朝着钢琴做出介绍的姿势:“这是爸爸新做出来的发明,他说你肯定会弹。”   亚瑟对此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恍惚,然后笑了起来,“我确实会。你知道的,我很擅长乐器。”   伊莱亚却感觉自己现在并不存在的嘴角微微抽搐。   对于一个知道钢琴是什么,并且还很擅长弹钢琴的穿越者而言,发明和钢琴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种别样的幽默。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多半不了解钢琴结构,却成功造成完整且能用的钢琴的罗塞尔,确实是个天才。   亚瑟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拂过琴盖,然后掀开,指尖在琴键上轻快地跳跃了几下,清脆的声音便在房间里舞蹈。   音色干净而饱满,清澈通透,明亮而柔和。   伊莱亚听得出来,这是架好钢琴。   亚瑟低声说:“真不愧是他。”   然后他坐在琴凳上,身形挺拔,双手放上琴键,指尖放松地下垂,敲响了第一个音。   轻盈活泼的乐曲从他的指尖流淌到房间里几人的耳畔。   开始的时候有些滞涩和陌生,但没多久就熟练、流畅了起来,就好像是尘封了很久的东西被打开,抹去灰尘,重现天日。   伊莱亚和站在亚瑟身边的莫德雷德以及贝尔纳黛一样,安静地听着亚瑟的演奏。   但和两个女孩不同的是,伊莱亚知道并且非常熟悉亚瑟正在弹奏的这首曲子。   《致爱丽丝》,一首非常经典又相当简单的曲子,甚至因为这首是手机的来电铃声,导致伊莱亚对它已经熟悉到了一种听到就会引发条件反射的程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座陌生的宫廷里,听到这样一首曲子,竟然会让伊莱亚莫名想起前世,想起自己痛苦练习钢琴的日日夜夜,想起很多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淡忘的东西……   不知面目的青年沉浸地弹着钢琴,栗发和红发的女孩专注而好奇地聆听着这首跨越时空而来的悠扬乐曲。   仿佛时间也想要在此停留。   如果做梦就是听这个的话……其实也挺好。   伊莱亚想着。   直到不知何时,悦耳的钢琴音被嘈杂的人声撞碎,朦胧的花香在酒精的气味里消失。   “发什么呆呢?”   伊莱亚感觉有什么人在拍他的肩膀,张扬的男声随之闯入耳膜。   凝神看去,眼前是与刚刚安宁的钢琴房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个装饰华丽的宴会厅,虽然不知为何每一处的设计都有种变扭的不对称的感觉,但是依旧是肉眼可见的富丽堂皇。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而伊莱亚的身体所在的地方正是宴会厅里被阴影所笼罩的角落,带着和整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安静与清幽。   他还是没法操控这具身体,只能顺着身体回过头的姿态,借着目光看去。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锋利而耀眼的面孔,年轻而英俊,眉心处是一枚暗红色的旌旗,显眼的仿佛能把人的灵魂给带走。   燃烧的、热烈的、肆意的、纵情的、挑衅的、充斥着血腥气的、烈火一般的、带着硝烟味道的。   在那一瞬间,伊莱亚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幻觉击穿。   好像有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气味、无数的声音以不可阻挡的形式压倒性的涌来,带着不可名状的痛苦与愧疚,还有久别重逢的欢欣。   明明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在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脏会油然而生奇异的绞痛?   为什么我的记忆对他一片空白,我的本能和我的潜意识却在不约而同的呼喊着我听不清楚的话语。   伊莱亚感觉他对自己那些被抹掉的记忆有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探究的欲望。   他从奇怪的幻觉里清醒过来,莫名的直觉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红发男人就是刚刚看到的莫德雷德·梅迪奇的祖先,那位传说中的战争天使、以自己的名字作为家族的名号的梅迪奇家族的始祖——梅迪奇。   当时伊莱亚从罗塞尔日记里看到梅迪奇家族,所以特意去找了有关的资料,也对这个传承已久的猎人家族有了一点认知。   而此刻,梅迪奇手里拿着一杯酒,熟稔地朝他搭话:“又在想什么?你这不是没喝酒吗?”   身体低头,伊莱亚也随之看到自己手里和梅迪奇款式一样的酒杯,只不过不同于梅迪奇手中暗红的酒液,他的杯子里……   伊莱亚闻了一下杯子上方的空气。   是紫葡萄汁。   “人太多了,烦。而且大蛇逃的比我还快,你怎么光抓我。”这具身体的声音比伊莱亚的要低沉稳重一些,语调平平,但是抱怨的意味还是挺明显。   不过从这人和梅迪奇平辈相交的语气来看,伊莱亚梦见的这个人起码也是个天使。   梅迪奇嗤笑一声,“大蛇早就看到这场面,所以才能跑这么快吧。估计已经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就等着庆功宴结束再出来了。” 第31章 探究身份还有信仰   “明明是我的庆功宴,你们俩倒好,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梅迪奇依旧笑着,声音里却透出些鲜明而有些亲近的无语和抱怨意味,情绪丰富的完全不像一个天使级别的神性已经相当强大的非凡者。   倒像是在和偷闲的好友聊天吐槽的社畜。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伊莱亚的身体这样回应道,一边还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   很神奇,梦里也能尝到味道,所以伊莱亚也感受到了果汁的甜蜜与清爽。抛开这梦里光怪陆离的一切不说,这果汁意外的符合他的口味。   估计这位正在和伊莱亚共感的不知名姓的非凡者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很快又把杯子抵到嘴边,面不改色地又喝了几口。   宴会厅里依旧喧嚣而嘈杂,穿着华服带着精美配饰的贵族舞蹈、交谈,桌上那些摆盘漂亮的食物倒是无人光顾。   还有不少穿着制服或者说大概是军装样式的衣服的年轻人,看起来挺张扬,有点梅迪奇的气势。   伊莱亚的感知模模糊糊地告诉他,宴会厅里的人基本都是非凡者,甚至还有半神及以上的存在。   不过很显然,这里序列最高的人已经在他旁边了。   从这里看去,还可以看到不少想要往这边凑近的人,估计是想来找梅迪奇?不过似乎是因为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那些想要靠近的人又都退开了。   伊莱亚透过余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身体的主人的衣服。不同于那些贵族的华服,这人穿的相当简洁朴素,甚至可以说一句简陋。   就是一身布料都说不上细腻亲肤的白袍,没有任何装饰,剪裁和设计都很粗糙。白袍之下,是密密麻麻缠绕住身体每一寸肌肤,连指尖都包裹住的纯白绷带。   这一身衣服,说好听点叫设计独特,说难听点,都让人怀疑谁披着件裁过的床单就敢出门。   再看一眼旁边也是一身华服,但是还带着几块轻铠的部件,看起来有点上宴会的态度但不多的梅迪奇,伊莱亚基本可以确认这俩人的序列和地位跟场上的这些人比,应该都高的一骑绝尘。   身体先生一口气把葡萄汁全喝完了,顺手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桌上,转头对正在打量着身边被修饰成不对称几何造型的盆栽的梅迪奇说道:“乌洛琉斯一直都不太喜欢太吵和人太多的地方,就算来了估计也会跟我一样躲起来。”   “我猜祂现在又在主的雕像前祈祷或者为主作画,这样就算你去问祂为什么不来,祂也可以说‘主的事情更重要’。”   “按祂习惯的说法,估计是‘感受到命运的指引’之类的话吧。”梅迪奇挺随意地回应。   两人就在宴会的角落,在这辉煌的灯火几乎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嘀嘀咕咕地聊完乌洛琉斯聊战场,聊完敌人聊皇帝,就是没说一句伊莱亚这个身体的名字,也完全没提到他们嘴里的“主”究竟是谁。   伊莱亚现在虽然没有呼吸的功能,但是他也忍不住想抽一口气。   虽然天使聊天他也挺感兴趣的,但是他更想知道这人是谁,还有被梅迪奇和这人以及那个乌洛琉斯——伊莱亚不认识这人,但是他知道怪物途径的序列一叫“巨蛇”,也叫“水银之蛇”或者“吞尾者”,很显然这位被称作“大蛇”的人也是个天使——总共三个天使所信仰的神灵到底是谁。   他看到的记载了梅迪奇家族历史的书里也没有关于“战争天使梅迪奇有信仰”这件事的描述。   伊莱亚还在一边听聊天一边思考,就看到旁边的空地上凭空浮现出一条竖长的闪烁着星光的裂缝。   紧接着,一只手从那裂缝中伸了出来,动作很轻松的把裂缝的边缘往旁边扯,于是原本竖线状的裂缝就被拉成了一扇圆形的星光璀璨的门。   伯特利从门中踏了出来。   不是伊莱亚认识的那个年纪挺小的伯特利,眼前的男人个子比小伯特利高了不少,脸变得更加成熟,身上的宝石更多也更华丽了,但是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长大的伯特利本人。   这个成熟的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岁左右的伯特利比小伯特利稳重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朝着伊莱亚点点头作为打招呼,就冲着梅迪奇说:“陛下在找你。”   原来大伯特利是作为机动性最强、最擅长瞬移和传送的天使,来给上司加班传话的。   “好。那你自己回去吧。”梅迪奇的前一句是对伯特利说的,后一句则是朝着伊莱亚。他冲伊莱亚挥挥手,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和大伯特利一起消失在满是星光的传送门里了。   伊莱亚所在的这个身体左右看了看,打了个响指,伊莱亚的眼前便突然换了景象。   极其鲜亮如同油画般的红、黄、蓝、绿的色块统治了世界,彼此之间不断叠加却又相当分明,各色各样的东西也都呈现出一种抽象派油画般的色彩和形象,看起来就很不现实,很不真实,像是最奇幻的梦境又像是精神不正常的天才画家的尽情创作。   这个场景,伊莱亚在游戏里见过。这里是灵界,是不同于现实,但又与现实紧密联系,只有通过神秘学手段才能沟通的世界。   少数几个途径的非凡者则可以借助灵界进行“灵界穿梭”,实现快速的长距离跨越,比如中序列以后可以打开“旅行家之门”的学徒,又比如可以化身灵体生物自由进出灵界的异种途径序列五“怨魂”。   从这个完全没有开门的动作就直接进入灵界的行为来看,伊莱亚所附身的这位是和他同途径的天使。   可惜伊莱亚还没能看到这位先生想要通过灵界穿梭去的地方,只是隐隐约约看见了泛着血色的阴影,就从梦中苏醒了过来。   可恶。   伊莱亚猛的从床上翻身坐起。   窗外夜色依旧,但他感觉自己睡不着了。   他既想知道自己和亚瑟·莫德雷德有什么关系,会不是就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具身体,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关联;又想知道他和那个同梅迪奇熟识的天使有什么关系。   总不可能那两个人都是过去的我,只是我失忆了吧?   难不成我其实是一本书的主角,这本书的名字还叫《成为大佬后我失忆重生了》?   伊莱亚几乎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   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轻小说风格的情节发生?   不过他还是回到了刚出来没多久的空间,去找伯特利了。   比起已经通过罗塞尔日记有所了解的亚瑟,他更好奇那个天使。   “你知道那个战争天使梅迪奇吗?你有听说过祂信仰的神吗?”虽然关于梅迪奇成为天使的年代这种资料没有留存,但是伯特利和梅迪奇在同个时代出现,那只要梅迪奇不是过于天赋异禀,在第四纪出生也在第四纪成为天使,导致完全错开小伯特利的记忆,那么伯特利就有可能听说过祂的名字。   “当然知道。祂和祂的战争之红军团很出名。”   伯特利放下手中的书,表情里带着一点困惑。   伊莱亚注意到他正在看的是《暴风山庄》,是前几天他带进空间给罗塞尔解闷的畅销书,没记错的话是一本融合了灵异和推理元素的言情小说。   他还以为伯特利不会喜欢这种流行书。   但伯特利的话很快把伊莱亚的思绪揪了回来。   “你不是说没听说过造物主吗?梅迪奇信仰的就是造物主啊?祂就是造物主座下的九大天使之王之一,负责率领军队讨伐异族。”   “信仰一般不会随意变更,只要造物主没有死,那梅迪奇信仰的应该始终都是造物主。” 第32章 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造物主有没有死不清楚,但是梅迪奇估计是死了……   就算没死,至少也已经转到幕后隐藏起来了。   毕竟无论是战争之红军团还是梅迪奇家族,都是相当显眼且张扬的存在。连这样的两个组织都不见踪影,那它们背后的主人,也就是梅迪奇本人,估计也不会太好。   更何况,伊莱亚在梦境里一度因为见到梅迪奇而被激起强烈的情绪。   以那份不知道是来自伊莱亚还是来自他依附的身体的痛苦与愧疚情感来说,梅迪奇多半是还是死的,甚至这个死亡可能与梦里的人有关?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想起了另一个以“造物主”为称号的神明,那个名为“真实造物主”或者说“堕落造物主”的邪神,也是极光会所信仰的神灵。   梅迪奇会不会和祂有关系?或者说,伯特利口中的那个造物主,和这个所谓的“真实造物主”,又会有什么关联吗?   “嘶……”伊莱亚下意识按住心脏。   晋升为“活尸”以后跳动速度减慢了不少的心脏似乎因为他正在思考的话题而隐隐作痛。   他现在强烈怀疑这具身体和梅迪奇以及罗塞尔都有关联,甚至可以说有很深刻的联系。   伊莱亚眼睛一转,看向正思索着什么的伯特利,“你能帮我占卜一下我的这具身体和梅迪奇有没有关系吗?”   他记得伯特利所在的学徒途径的序列七叫做“占星人”,可以通过水晶球进行占卜。他们的占卜能力虽然比不上相同序列水平的“占卜家”,但是也已经很好用了。   更何况伯特利的序列很高,按理说灵性更是强到可怕,就算现在只是灵体,能力被削弱了一些也还是很强。   其实他更想请伯特利帮忙占卜一下真实造物主,但是占卜神灵的代价很高,伤害也很强,更别说那位所在的途径与堕落、污秽之类的概念强相关,占卜祂的代价比占卜其他正神的代价估计还要强的多。   伊莱亚还不想为自己所寻求的东西伤害到别人。   伯特利动作很明显的上下看了看伊莱亚,眼睛眯了一下,“其实现在看看,我感觉你也挺眼熟的。”   然后他就在伊莱亚欲言又止,很明显想问什么东西的表情里小小的笑了一下,不说话了,具现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上,双手拢在球的上方,闭上眼,沉浸在占卜的灵性氛围当中。   从伊莱亚的视角,就看到水晶球中荡开星光似的波纹,随后在细碎的大大小小的光点之间,浮现出两个红发的身影。   画面不算很清晰,但是能看出来这是两个穿着白袍,背生翅膀,一边行走一边正在交谈着什么的男人。   左边的人红发长及腰部,鲜亮如赤色的焰火,而右边的人把头发短一些,梳成低马尾自然垂在身后,暗沉如腐烂的玫瑰。   他们或者说祂们的翅膀都和头发同色,左侧的人是一对翅膀,右侧的人则有三对,都收束在背后。   左边的人很好认,就是刚刚还在梦里见过的梅迪奇,只是比梦中多长了一对翅膀。   但右边的人……   水晶球占卜出的图像没有声音,也没有清晰到   有读出唇语,所以伊莱亚没有去试图看懂他们在聊什么,只是愣怔的盯着那个暗红头发暗红翅膀的人。   比常人更加苍白的肤色,轮廓深邃,线条分明,眉峰和眼尾都微微上挑,带着不算很浓的锋利感,眼型狭长,双眼都紧闭着,左眼下方有一颗痣,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有种阴沉的感觉,却又被那种几乎刻在脸上的浅笑冲淡,显得柔和了不少。   那张脸,伊莱亚见过。   玩游戏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穿越之后更是只要路过一切能反射出影像的东西的时候都会面对。   那是他一点一点自己捏出来、自己调参数找参考,自己反复斟酌反复端详才确认的脸。   那是伊莱亚·加拉哈德的脸。   水晶球里的那个没睁开眼也行走自如,正在同梅迪奇谈笑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和水晶球外的伊莱亚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荆棘天使睁开眼睛的时候长你这样。”伯特利不知何时睁开眼看向伊莱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谁?”   “荆棘天使以利亚啊,就是占卜里这个人,虽然我没见过祂本人,但是我也听说过,追随造物主的九大天使之王就只有祂和梅迪奇是红头发的。更何况,‘闭目的荆棘天使’在我那个年代还是很出名的,现在看到你倒是知道祂具体的样子了。”伯特利收回手,但是水晶球里的画面还是在持续推进。   以利亚……那个叫海纳斯的极光会成员失控的时候也喊过这个名字。   但如果这个荆棘天使以利亚和梅迪奇是同个信仰的话,祂应该也是造物主的信徒啊?为什么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也说以利亚是他们的“主”的眷者?   按照伯特利的说法,造物主既是造物主,又是太阳神。真实造物主那种乌漆嘛黑血呼刺啦的形象怎么可能跟太阳扯上关联?   伊莱亚一边困惑着一边看向水晶球里新出现的画面。   两个天使行走在铺着白色砖面的道路上,两边是生机勃勃的花园,背景里还能看到白色与金色相映衬的神殿式的建筑。   很难说这个建筑风格是怎么样的,伊莱亚感觉自己从这些房子里看到了古希腊、古罗马、拜占庭、哥特风格建筑的影子。   就像是一个学过很多种风格,所以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混搭的建筑师在尽情展现奇思妙想。   在他分神去看建筑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鸟窜进了画面中,径直扑到梅迪奇的头上,扑扇着翅膀抓乱了祂的头发。   而梅迪奇自然也在反抗,一把将小鸟抓着翅膀拎远了,甚至能看到鸟身上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但下一刻,那火焰又出现在了荆棘天使的衣服上,又被以利亚召唤出来的寒冰给冻住了。梅迪奇没回头,就操纵着火焰凝成锁链形状,向飞走的黑鸟窜去。   小鸟被紫色的火焰锁链缠住,猛的坠落到了地面上,瘫出了一种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样子。   但紧接着,那条火焰锁链出现在了梅迪奇的身上,而小鸟飞快的抖落身上被烧焦的羽毛,蹭了蹭以利亚的头发,给那头整齐的红发蹭上了一层焦灰,翅膀一振消失了。   不过在消失之前,可以看到鸟的背部又长出了一双翅膀,让它整只鸟的动作都很明显乱了一下。   它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好像风一样地过来一趟就为了给两人添一点麻烦。   猎人的“纵火”,偷盗者的“窃取”,异种的“冰的掌控”还有“变形诅咒”,最后鸟的消失则是“窃取”了空间或者距离。伊莱亚快速地把他们所使用的能力和自己所了解的非凡能力对应上了。   不过,能这么轻松地偷走一位“征服者”的火焰,虽然看起来在玩闹但是确实和梅迪奇打的有来有回的偷盗者,至少也是天使级别。   “你认识这只鸟吗?”虽然在伊莱亚的认知里天使级别的应该都有人形,但是万一真的有天使级别的鸟呢。   所以他还是决定尊重一下对方的种族。   伯特利的表情古怪了一些,“这应该是‘时之天使’吧,造物主的次子,擅长欺诈和恶作剧。”   “还有,祂正常情况下就是人形,只是喜欢乌鸦而已。所有造物主旗下的天使,不管之前是什么形态什么种族,都会保持人形。”伯特利补充道。   “那祂们为什么会打架?”   “不知道,天使之王之间的纠纷,我一个普通半神怎么可能知道。”伯特利摆摆手,在画面中两人整理完仪表,走进一个充斥着耀眼的光辉的宫殿的时候熄灭了画面。   “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不能再看下去了,剩下的内容估计和造物主有关。”伯特利打了个响指,水晶球化作层层叠叠的暗影消失在空气中。   他看向伊莱亚,蓝色的眼睛里星辰明亮,满是好奇的光:“要么你其实是失去了非凡特性的荆棘天使本人,要么你是祂的血缘后代,或者你用了祂死后遗留的还存在着精神烙印的非凡特性,又或者你其实是祂的复活后手。”   “这些都是可以让你和一位几个纪元以前的天使产生强烈联系的方式,你觉得你是哪一种?”少年模样的灵体看向伊莱亚,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   “我不知道。”伊莱亚捂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能告诉伯特利关于游戏的事情。但是一个用着他想过的备用名,长着他在游戏里捏出来的脸的现实中的高序列非凡者……   不会真的是失忆之前的伊莱亚本人吧?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他的身体能像尸体一样保存很长时间,直到被邪教徒唤醒也有理由了——天使的寿命非常长,没遇到意外的话活个几千年毫无问题,在千百年后苏醒更是轻轻松松。   但是,抛开信仰和造物主以及真实造物主之间的关系不谈,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以利亚的话,他为什么会从有两份序列一特性的天使之王变成一个脑袋空空的序列七?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对方还活着吗?对方知道他还活着吗?   一个能让曾经的天使之王沉睡、失忆、位格跌落的“人”,要是知道伊莱亚可能就是以利亚的话,会怎么样做?   “亚瑟·莫德雷德”的存在又是怎么回事?   伊莱亚感觉自己的头颅里有种炸裂般的疼痛,无数的思绪和疑惑彼此交织,却编制出更大的谜团。   他今天在暗影世界待太久了,就算他已经晋升,对这片空间里的呓语的精神抗性也变强了,也还是没法在思虑沉重心神不稳的情况下继续在这里保持完全的清醒。   所以伊莱亚带着歉意,很急促地在伯特利面前离开了空间。   留下安静的房间和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的伯特利。   良久,伯特利放松下来,整个人倒在巨大的豆袋沙发上,卸下了那副看起来还挺可靠的姿势和表情,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露出些符合年龄外表的活泼:“还挺有趣的嘛。”   伊莱亚回到现实的时候依旧是夜晚,黑夜女神庇护下的廷根宁静如常。   现在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乱七八糟根本梳理不清的东西。   以利亚、亚瑟·莫德雷德、造物主、真实造物主、梅迪奇、贝尔纳黛、罗塞尔……   凭他贫瘠的非凡历史知识和当今时代流传并不多,甚至很显然被修改的挺彻底的历史资料,他也没办法很清晰地得出分析结果。   倒不如说,伊莱亚也不是很想得到那个结果。   以为自己穿进了游戏结果发现自己穿越的其实是几千年前,只是穿越以来的记忆清空了,认识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但是造成这一切的人看起来还没死……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很恐怖啊!   穿越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应该带着神秘金手指不断晋升,加入未来很强大的组织,趁早成为神明眷者然后拯救世界吗?刚来没几天就遇到一大堆事情,然后发现自己身上一堆谜团是怎么回事啊!   但他的秘密和疑团一层接一层,又不能跟罗塞尔或者伯特利全面摊牌,找外置大脑帮他思考。   首先游戏相关无论如何不能说,其次,他们都有自己利益相关且优先级多半高于伊莱亚的人,就算他们过去跟伊莱亚有所交集,现在也在他的空间里,伊莱亚也不可能就这样完全信任对方。   倘若他的记忆恢复的更多或者和他们更加熟悉之后或许可以,但是至少现在还不行。   如果他们一醒来就态度非常差地威胁伊莱亚的生命还有亲友,又或者是什么十恶不煞的出名的坏人的话,伊莱亚还有理由彻底的束缚、压制对方让人为他做事,但是偏偏他们不是。   真是可惜了。   ——不对。   伊莱亚“嘶”了一声,意识到刚刚那种古怪而糟糕的想要奴役两位室友的恶意念头,并不像是正常状态下的他会想到的。   这也是来自异种途径的影响吗?   他没记错的话,关于异种途径的描述里确实有“需要对抗内心的欲望和恶意”之类的内容。   大概就是像刚刚那样浑然天成仿佛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微妙恶念吧?   虽然异种途径的强度很客观,能力数值很好看,但是副作用确实有点麻烦啊。   但是也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伊莱亚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通通摇走,然后跳下床,走到厨房找出存放着的面包。   比起他还不敢完全信任的罗塞尔、伯特利,他选择向愚者祈祷。   真要论的话,愚者才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存在。   呃,愚者先生应该不会嫌他烦吧?   伊莱亚摆起简单的祭坛,熟练地跪在中央,低声念诵愚者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我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垂听我的迷惘。”   ……   水仙花街2号,莫雷蒂宅。   克莱恩·莫雷蒂以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态猛的从床上翻身,清醒过来。   谁半夜打电话啊!现在外面天都是黑的!   他眼神有些空洞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很好,凌晨两点。   对于现代人还有不眠者来说可能还是精神焕发的时间,但是对于他这个早上要起来上班,并且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作息的人而言,这个时间的他应该还在安详的睡梦中。   不过在这个点念尊名……   应该是真的有急事。   克莱恩飞快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便回到房间,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看向那颗正在膨胀收缩着点深红色星辰,展开灵性向星辰蔓延而去。   他听到了重叠交错回荡着的男声。   顺着星辰展开的模糊画面看去,克莱恩辨认出来正在祈祷的是穿着整齐的伊莱亚。   困惑了一秒为什么伊莱亚每次祈祷都习惯跪着念尊名,克莱恩就伸手触碰星辰,把伊莱亚拉上灰雾。   “愚者先生。”   伊莱亚认真地向被灰雾遮掩住面目的神明行礼。   “请宽恕我的冒犯,但是我新知道了一些东西,也产生了困惑,祈求您能倾听我的迷茫,为您的信徒指引方向。”   伊莱亚同学,你这个态度也太……庄重和谦卑了吧。   这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者发现了什么离谱的真相的。   克莱恩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刚刚残留的困意一下子全被伊莱亚的话冲干净了。   他保持着愚者的姿态,敲了一下青铜长桌。   “我在听。” 第33章 感谢愚者还有灰雾   漫无边际的灰雾涌动着流淌着,高耸恢宏的神殿亘古长存。   在愚者的示意下,伊莱亚走到平常在塔罗会上的时候他所坐的位置坐下,一边梳理思路一边跟愚者讲述这个晚上的经历。   从亚瑟·莫德雷德和贝尔纳黛、小莫德雷德·梅迪奇的钢琴演奏,到以利亚和梅迪奇的宴会偷闲,再到荆棘天使、战争天使、时之天使那场短暂而凌乱的争斗。   似乎是冥冥之中什么东西的影响,伊莱亚下意识地没有说出暗影世界还有小伯特利的存在,只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当然,说出来的这部分全都是尽可能坦诚且全面描述的大实话。   把所见交代完,他又把上灰雾之前的困惑都说了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之后该怎么做?   伊莱亚试图向这世上最为仁慈崇高最具有威能的神明寻求答案。   此时,坐在首座上的克莱恩正在努力绷住表情。   虽然知道灰雾能让伊莱亚看不清他的脸也感觉不到他此刻的情绪,但是他还是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表情了。   身为占卜家,解梦当然是克莱恩能力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已经经过不少学习和锻炼的他在这方面算是专业人士。   但是这不代表他能解读这种互相冲突、意象不明,比起梦境更像是突然觉醒的真实回忆的“梦”。   克莱恩之前看日记的时候就有怀疑过伊莱亚和日记中的“亚瑟”会不会存在什么关联了,从今天伊莱亚讲述的内容来看,那份联系多半只深不浅。   甚至比起亚瑟的身份,伊莱亚身上显然还有更离谱更值得探究的东西。   荆棘天使、战争天使、造物主……这些知识对我来说也太高端了吧?这是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序列九该接触的吗?   伊莱亚你找邪神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想过你信的邪神可能是个比你还初出茅庐的非凡者吗?   我知道你很困惑,但是被你问的我现在更困惑啊!   克莱恩的胡思乱想如野马奔腾,但是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沉着,让人看着就能信任。   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还比不上伊莱亚,但克莱恩还要维持身为“愚者”的逼格,当然不会暴露出可能出现的错误。因此他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带上了一点很神秘的笑意:“和这相关的东西涉及到的层次很高,你可能支付不起代价。”   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代价,主要是为了以“回答和帮助需要支付代价”的名义少说一些东西,以免多说多错。   事实上,如果伊莱亚问的是他能解答的问题,不论是各国历史、语言、生活相关的咨询,还是日常的小占卜,他都完全不介意免费给伊莱亚做回答,不管是用克莱恩的身份还是愚者的身份都行。毕竟他对这位老乡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但很可惜,伊莱亚询问的东西全在克莱恩的知识盲点上。   所以克莱恩还是得像在塔罗会的其他人面前一样装谜语人。   “我知道。”伊莱亚不假思索地回应。   比起慷慨向他提供帮助,似乎完全不求回报的神秘强者,明码标价公平交易的神明更令他安心。   至少他可以确信,神明所需求的只是那份“代价”,而那些看似无偿的帮助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   更何况愚者真的是众所周知有目共睹的仁慈神明。   而且……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愚者圣典》中愚者或者说诡秘之主那个看起来相当简洁,但每一个字都意味着无比强大甚至极其恐怖的能力的尊名。   眼前的神明可就是传说中每一句话都在锚定现实,引导命运轨迹的“命运道标”……   而他正在让这样一位伟大存在为他答疑解惑。   伊莱亚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莽撞和突兀,也就在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与在现实中时的状态不一样。   他能感受到,自己来到这片灰雾之后,原本那些隐隐的烦躁、恶念还有压抑都被剥离,甚至让他感觉从喝完魔药到现在,这就是他最清净安宁心平气和的时刻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静下心来慢慢思考,然后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对劲。   幸好愚者是位仁慈而亲和的神明,幸好他不在乎他的奇怪行为,甚至愿意与他进行平等的交易。   想到这里,伊莱亚低垂下头,露出更诚恳的表情:“您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代价呢?只要是我能支付的,我都可以拿出来。”   伊莱亚思索着自己能拿出来作为支付给神明的代价的东西,一边提炼语句,把刨除个人情绪和想法后剩下的内容向愚者汇报。   钱?他的钱不算多,但是非凡者真心想要攒钱的话还是挺容易的,不过想必像愚者先生这样伟大的神明不会缺少一点世俗的财物。   罗塞尔日记?他本来就在收集日记,毕竟他也能看懂日记,而且也确实想要知道日记里的内容,把这些分享给愚者完全就是出自他本心的行为,是同乡兼信徒的情谊,他不认为这算得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代价。   为愚者先生行走人间,以愚者的名义为神明行事?这些东西他上次就跟愚者说过了,他也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任务,更何况,这些也只是身为愚者眷者的分内之事,很显然不能作为……   伊莱亚的思绪停顿了一瞬,声音也卡住了。   等会,愚者先生知道我想成为愚者眷者吗?   咳咳,不能这样说,女神给了我和游戏中一样的“女神眷者”的身份主要是巧合,或者是失忆之前的某个我的某些谋划,但愚者先生只是刚复苏的古神,不一定和之前的我有所交集,自然也不会知道我想要“愚者眷者”的的身份。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场合。比起代价,“眷者”的名头明明就是神明的恩赐。   伊莱亚的说话声音停下了,神明那边却依旧安静,祂被灰雾缭绕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灰雾之上一时间只剩下这轻飘却分明的声响。   在空旷寂静的神殿中,伊莱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他屏息保持沉默,静候神明的回答。   在伊莱亚一字一句地说着话的时候,克莱恩那颗“一定要维持住愚者的逼格”的心在颤抖。   他的外表依旧镇定且沉稳,但是内心却忍不住大喊:我缺钱啊!神明不会缺钱但是我会啊!不管是非凡相关那些贵的要死的材料,还是日常生活中各种需要,都需要钱啊!   伊莱亚真情实感认为他是位伟大的神明他当然很高兴,但是因为“神明不会缺钱”就痛失拿钱的机会,克莱恩也会心痛的。   不过克莱恩道德和良心也不会让他真的去要一个过去和前途一样迷茫的孤家寡人兼失忆倒霉蛋的钱。   至于罗塞尔日记,虽然克莱恩也挺好奇伊莱亚是从哪里找来的日记,但伊莱亚竟然是把日记当作纯粹的分享而不是塔罗会上的交易内容的吗……   你这么真诚会让在你面前隐藏身份的我心生愧疚的啊,老乡。克莱恩在心底叹气。   但给克莱恩干活,执行他指派的任务这种事情,对于目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廷根值夜者的克莱恩来说还是有点没必要。   除了连曾经可能是天使级别的伊莱亚也没有找到的回家的方法,和探究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关于灰雾的秘密之外,目前的克莱恩并没有太多想要去做却暂时做不到的事情。   他当然想要了解更多非凡知识,收集后续晋升的材料,但是很显然,这些都过于基础了,不像是一位“神明”应该提出的要求。   所以他飞快地思考了一圈,停下正在敲桌子的手指,看向因为声音消失而抬起头的伊莱亚,隔着朦胧的灰雾看向那双暗沉的绿眼,声音依旧低沉含笑: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描述的那些画面并不是真正的‘梦境’。至于你所想知道的东西,不应该由我提前告诉你,这是属于你自己的命运,你会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遇上真正应当给你回答的人。”   “你想要的答案不在现在,而在未来。”   “至于去哪里,怎么做……我猜,你心中还是有方向的,对吧?离开现状,去往秘密更多,答案也更多的地方。向我祈祷也只是确认心意的一部分而已。”   克莱恩还记得特莉丝在查尼斯门后所说的那些话,也记得伊莱亚嘀咕过要去贝克兰德找关于身份的信息。   不管是作为同事还是隐瞒身份线上交流的老乡,他都觉得三教九流齐聚的贝克兰德更符合现下的伊莱亚的需要。   抛开这些不谈,序列六以上的值夜者大多会被调到人口更多、政治或者宗教、经济意义更高的大城市,作为女神眷者又是新晋序列六的伊莱亚离开廷根也是顺理成章,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克莱恩也很确信伊莱亚有准备离开廷根前往贝克兰德的念头,只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暂时停留没有出发罢了。   占卜家的基本素养就包括根据占卜对象的现状和现实需要来编织求卜者满意的答案……   想到这里,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占卜家”魔药又消化了一点。   他开启灵视,看了眼泛着大片蓝色,很明显陷入沉思的伊莱亚,补充了一句:“这几句话不需要代价,只是出于同胞的一点好意。”   “如果之后你有什么别的祈求,到那时候再来谈需要的代价吧。”   克莱恩等沉思着的伊莱亚恍然大悟似的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行礼并说了一句“赞美您的仁慈与慷慨,愚者先生”之后就沉稳的点头,切断了伊莱亚与灰雾的联系,看着他的身影破碎消失。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揉了几下太阳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伊莱亚对他的那种奇怪的过分坦诚以及过分信任让克莱恩有点害怕。   就好像在伊莱亚心里,愚者不是什么不在正神名录上、没有教会也没有信徒、神神秘秘的神明以及除了知道会说中文之外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的老乡,而是他可以完全交代过去,倾诉思绪的人生导师,是什么永远正确、永远伟大、永远可以全心全意信仰的存在。   克莱恩当然担心身份暴露或者被官方注意到,但此刻的克莱恩更害怕的是自己作为被伊莱亚真情实感无条件信任的“神明”,却承担不起对方那种过于虔诚的信任,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会把伊莱亚带向错误的方向。   情景转换一下,要是克莱恩自己在失忆之后梦到了关于过去的很特殊的记忆,他宁愿全部靠自己去查去探究那些蛛丝马迹,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全部告诉一位连相貌都不清楚的神明。   哪怕对方和他有相同的来处也一样。   他那种谨慎的本能和来自无神论世界观的认知,让他无法随意对他人施加信任,尤其是一位神神秘秘却又异常强大的存在。   所以,为什么伊莱亚会这么相信我,相信他眼中的“愚者”啊……克莱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为什么你完全没想过,隐藏了这么多东西的我,是否值得你的那份信任呢?   ……   伊莱亚回到了现实。   此刻,窗外依旧是一片昏黑,看不到一点太阳的身影。   他站起身,意识到身体周围有隐约的暗影浮现,带着他已经差不多熟悉了的与空间里的感觉极其相似的诅咒气息。   但这暗影并不像在空间里时那样铺天盖地一层接一层,仿佛世界的尽头也是更无穷无尽的暗影,只是影影绰绰半透明的影子,显得稀薄轻飘了许多,也没那么有威慑力。   是不是因为他晋升序列六之后,和暗影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所以导致空间里的部分力量能够通过他来到现实?   伊莱亚尝试用灵性去触碰、引导这些暗影,而结果也如他所料——他确实可以操纵这些稀薄版暗影,还能借着这些暗影使用一点暗影世界的力量。   暗影世界和异种途径以及恶魔途径的高序列存在关联,能借暗影世界的力量就意味着能在一定程度上小幅度借用这两个序列的高序列能力。   伊莱亚照着脑子里记住的两个途径的技能表从上到下全部试了一遍,确认借用能力的范围。   能借用的能力不多,强度也不算高,最多就是给别人施加一点诅咒或者利用、催化并操纵他人的情绪与欲望,还有一点操纵火焰与毒素的能力。   这些都是异种或者恶魔途径非凡者在序列四和序列五左右的水平能获得的能力,不过伊莱亚的这种程度不高的借用只能施展出正版能力的几分之一的水平。   能用一点是一点,伊莱亚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在尝试与这些暗影产生联系的时候,伊莱亚又隐隐约约听到那些令人烦躁的呓语了。   虽然他还不至于因此而失控或者崩溃,但是这样的嘈杂声音确实令人厌烦,让他也情不自禁回想起在灰雾上的时候的那种完全与呓语和污染告别的美妙感受。   那片灰雾是不是有什么隔绝呓语和影响的功能?不愧是被愚者先生支配的地方,竟然连这种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断绝的作用于灵体的影响都能隔绝!   不过照这么说的话……   伊莱亚想起穿越以来还没有遇见过,但是游戏中每个行走于异种途径的人都一定会遇到的“满月诅咒”。   异种是掌控诅咒的生命,也是时刻面临着疯狂与欲望的被诅咒的存在。   高序列的异种的能力与诅咒息息相关,甚至以诅咒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但中低序列的异种途径非凡者在掌控诅咒之前,会先成为一名“被诅咒者”。   从序列七“狼人”开始,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就正式成为了一名完整的“被诅咒者”,会在每次满月的时候受到不知是来自序列顶端还是序列之外的影响,而这种影响要一直等到晋升成序列三“沉默门徒”以后才可以逐渐消失,不再因为诅咒而受伤。   在狼人阶段,“诅咒”的内容是满月时会失去理智以及增强嗜血和杀戮的欲望,如果不能压抑这些欲望,就会逐渐变得扭曲冷酷,一步步失去正常人的感情。   而到了伊莱亚所在的“活尸”阶段,“诅咒”的效果是渴望人类的新鲜血肉,满月时欲望还会继续增强,压制自身欲望会极端痛苦,放纵自身则会接近失控。*   在游戏里,虽然伊莱亚没有因为诅咒而死过,但因为没扛过满月诅咒而陷入失控或者无法挽回的疯狂,因此被迫重开的异种玩家不算少见。   但在这个非凡皆为真实的世界中,伊莱亚并不能确定,从没真切经历过满月诅咒的自己,能不能受得了上来就是序列六级别的第一次诅咒。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个跟异种途径有关联的暗影世界,谁知道他的诅咒会不会因此而进一步上强度?   不过,在体会过能彻底隔绝呓语和暗影世界影响的灰雾之后,伊莱亚有了新的思路。   满月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向愚者祈祷,祈求他允许自己登上灰雾,暂时躲避来自月亮的诅咒?   不知道愚者会同意吗?   伊莱亚看向窗外高悬于天际的红月。   那轮形状熟悉,颜色却格外陌生的月亮此时已经成了半圆。   很快就要到满月的日子了。 第34章 遇见案件然后调查   第二天清晨。   伊莱亚照常整理好穿着,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外表能看的过去,便离开住所,关上门,沿着街道走路抵达黑荆棘安保公司。   路上,他简单思考了一下昨晚经历的一切,还有思考了剩下半个晚上的念头。   经过那些奇怪的梦境和愚者的开导,伊莱亚进一步确认了自己想法——他不准备在廷根长时间停留了,他要去贝克兰德。   虽然廷根还有些仍旧让他疑惑的东西,比如伦纳德和他身上那个不知名高序列偷盗者,抑或是在大学那边居住的神秘人士,但是既然这些人没有和伊莱亚产生太多的关联,那他也不准备去深入探究。   有些秘密还是让它们继续当秘密吧。   现在更值得去探索的是贝克兰德,以及更多和他的梦境有关却不清楚具体在哪里的地方。   或许还有罗塞尔曾经统治过的因蒂斯帝国的首都,白枫宫的所在地特里尔?   但因蒂斯有点远,又不在黑夜女神的治下,去特里尔对伊莱亚来说有点麻烦,所以在序列够高、行动足够方便之前,暂时不做考虑。   感谢晋升之后越发优越的身体素质,伊莱亚就算后半夜没睡觉也没犯困,更没有黑眼圈,精神完全正常,甚至因为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有了出路而称得上神清气爽。   所以他在遇到从公共马车上下来,面带疲惫的占卜家队友的时候显得有些困惑。   他记得克莱恩的作息挺健康的啊?昨天下班的时候也很正常,难道是被尼尔先生的失控吓到晚上没睡好觉吗?   不过伊莱亚很礼貌地没有多做询问,和面色稍显微妙,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克莱恩打了个招呼,一前一后走进公司。   伊莱亚来到队长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低沉的“请进”之后才推开门,看到正在喝咖啡的邓恩。   “怎么了?”邓恩放下咖啡杯,抬起头。   “队长,我想去贝克兰德。”   邓恩表情不变:“要请假几天?”   “不是请假,我想调去贝克兰德。我感觉在那边可以查到更多关于我记忆的线索。”伊莱亚的声音变低了一点。   邓恩露出思考的表情,过了几秒,他缓缓点头:“可以。我记得塞西玛阁下说过,如果你想离开廷根,前往其他信仰黑夜女神的城市的话,向圣堂报备一下就行,有什么想要的身份或者职位也都可以说。”   “以及,”邓恩的灰眸看向伊莱亚,补充道,“路费和安置费可以给你报销。”   这就是女神眷者的福利吗!伊莱亚有点惊喜。   他对报备行程没什么意见,毕竟黑夜教会显然不是想要害他,他也没准备做什么会影响教会和女神的事情。   而且,又给钱,不对,是又给报销!   他其实还有一点存款,虽然不够买非凡材料,但是用作路费和租房以及日常生活所需完全充裕。   但是在去往一个陌生的大城市之前,能少花一点当然更好。   果然还是该找点外快啊……当公务员虽好,但是工资攒起来还是有点太慢了。不过官方非凡者的特性和非凡物品教会都会提供,开支和需求也会比非官方非凡者要少很多就是了。   “所以你确定要去贝克兰德吗?我会帮你向圣堂和贝克兰德那边的教堂拍电报。对了,你着急吗?”邓恩说。   “确定,不过不是很急,至少十天以后再出发吧,这么早来跟您说主要是提前告知一下。在离开之前,我还是正常上班的。”伊莱亚准备在廷根过完这次满月再走。   贝克兰德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他还是对廷根比较熟悉,也比较安心。   “好。”邓恩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提前祝你能顺利找到记忆,一路顺风。”   “谢谢队长!”伊莱亚高高兴兴地朝他行了个礼,离开了队长办公室。   ……   值夜者平常的工作并不多,主要就是日常巡逻以及处理委托、守护查尼斯门,还有黑夜教会辖区发生的各类非凡事件。   不过廷根向来清静,非凡事件发生的并不多,也没有很多客户会特意来公司下安保委托,所以他们还是挺闲的。   也因此,经常能看到巡逻结束,也没有轮到值守查尼斯门的值夜者小队成员们聚集在娱乐室打牌。   打的还是被罗塞尔改了名字,但玩法和斗地主没有任何区别,依旧能一眼看出原型的“斗邪恶”。   今天他们看起来和往常差不多,几个估计是刚值完夜班的不眠者照例聚集着打牌,不过在伊莱亚路过娱乐室门口的时候,本来背对着他的伦纳德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满脸惊讶地回过身。   “怎么了?”伊莱亚有点纳闷地和伦纳德那双翠绿的眼睛对上视线。   “没怎么,只是感觉你晋升之后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有点意外。”伦纳德的声音最开始卡了一下,之后说话倒是流畅自如起来,仿佛刚刚那个被路过的伊莱亚吓了一大跳的人不是他。   是伦纳德脑子里的那位跟他说了什么吗?   伊莱亚好奇了一秒“寄生者”和被寄生的人的对话是怎么进行的,然后笑着回应“我也照过镜子,应该是有点明显的,晋升确实很神奇。”   他俩有点突兀的对话没继续下去太久,很快伊莱亚就表示自己还有事,伦纳德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朝他挥手,继续打牌了。   伊莱亚还是新成员,所以需要看值夜者定期汇总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往期案件资料,还有一大堆非凡相关的书籍。   他都怀疑过他能不能在离开廷根之前看完这些书。   其实身为值夜者新人,伊莱亚本来应该和克莱恩一样参加格斗训练的。但是当时邓恩和他练过几招之后,就表示伊莱亚在战斗方面的能力已经达标,只要好好学习非凡相关的知识就够了。   他叹了口气,拿出前几天没看完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沉浸于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下午的时候,邓恩叫上了伊莱亚和其他几个空闲的队友。   “这是克莱恩找到的和极光会成员海纳斯·凡森特的死亡相关的线索。他根据看到的画面画出了曾经和凡森特同处一室的人的相貌。”邓恩把一张画的相当传神,甚至可以说栩栩如生的画像推到几人面前。   伊莱亚下意识感叹了一句克莱恩画技不错,就听到邓恩接着说:“我们下午的任务是查出画上的人的身份。伊莱亚、伦纳德、科恩黎,你们和我一起去警察局;洛耀还有弗莱,你们分别去非凡者常见聚集地还有交易市场进行询问和调查。”   “现在出发,”邓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三个小时后回公司汇报结果。”   “好。”几位值夜者小队的成员不约而同的应下,各自登上了马车。   伊莱亚觉得邓恩让自己和他一起,应该是因为上次正面凡森特失控现场的也是伊莱亚,这次调查的又是和极光会相关的成员,说不准又会对伊莱亚有什么反应,所以还是让他跟着比较安心。   一边想着,警察局很快就到了。   伊莱亚走下马车,跟着邓恩走进警局大门的时候,正好和两名似乎是来报警的女性擦肩而过。   在灵性直觉的指引下,他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两个人。   一位比较年长,大约三十多岁,穿着紫色的长裙,带着一顶看起来很华丽也很沉重的帽子;另一位年轻一些,金发碧眼,有着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貌,带着荷叶帽。   “要是你和他有孩子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试试用孩子来占卜那个混蛋的下落。”年长一些的女性声音里带着焦虑。   “这样应该不行的吧?”年轻女性的声音柔软而犹疑。   “对不起,我也是气急了才这样说的,你和他没孩子才是更好的结果,要是让孩子有个诈骗犯的父亲,那就太糟糕了。”年长女性叹了口气,很快改口,压低了声音,但用灵视看去,仍然能看到她身上象征着愤怒和慌乱的颜色。   伊莱亚回过头,用灵视看了一眼年轻的那名女性,特地扫了一眼她肚子的位置。   没有多出奇怪的不符合常规的色彩,确实没有怀孕。   “怎么了?”伦纳德看了动作奇怪的伊莱亚一眼,问道。   “我有点好奇那两位女士来警局是为了什么案件。”   两人已经走远,伊莱亚能听到她们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也是因为他晋升之后越发灵敏的听力,所以此刻,身为普通人的她们听不到伊莱亚说的话。   “你想查的话,等会查完我们需要的东西之后可以顺带问问。”邓恩平静而带着点纵容地说。   ……   根据警局的记录,克莱恩画出的画像上的人名为西里斯·阿瑞匹斯,是一名商人,他的住宅和上次伊莱亚遇到凡森特的地方就在同一个街区。   伦纳德和科恩黎先去西里斯的住宅附近调查了,而伊莱亚继续查刚刚来报警的两位女士相关的案件。   “兰尔乌斯……”伊莱亚翻看了一下相关的案卷,大概了解了这是一起诈骗案,罪犯用以为了开发矿产所以成立钢铁公司,缺乏初始资金所以发行股票进行筹集的名义进行诈骗,又在收集完钱财之后逃走,卷走了超过一万镑,受害者逾百人。   由于涉案金额过于庞大,警方对这个案件非常重视,光是提供与罪犯相关的有效线索就能拿到十镑奖金。   由于案件中没有疑似涉及非凡的因素,这个案件不会交给教会的非凡者,当然,由于这是发生在廷根南区的案件,就算涉及非凡了也归代罚者小队管辖——南区是风暴教会的辖区。   所以刚刚那位年轻的女性就是和这家伙差点有了孩子?   伊莱亚看了一眼文件最底下最新报案人的名字。   克里斯蒂娜和……梅高欧丝。 第35章 克莱恩更像主角啊   这头伊莱亚和邓恩还在翻案卷,就听到档案室外面的警局大厅突然有些吵闹。   伊莱亚分神听了一下,好像是哪个警察在图书馆偶遇逃犯,情急之下开枪了,逃犯当场身亡,图书馆管理员受警察的委托前来报告。   等等。   伊莱亚猛地合上手里的资料,看向门口那堆嘈杂声音的来处。   什么叫逃犯死的时候奇形怪状满脸肉瘤,什么叫报案的警察名字是克莱恩·莫雷蒂?   “队长。”伊莱亚找到正在查西里斯进出廷根的记录以及同街区邻居身份的邓恩,“我怀疑克莱恩已经找到西里斯了。”   “而且,我估计,西里斯已经死了。”   ……   几人赶到现场的时候,离尸体十几米远的地方已经被围了起来,有些警察正在驱赶试图继续看热闹的围观人群。   领头的巡警看到邓恩,朝他行了个礼,用和面对群众时截然不同的尊敬态度把值夜者的几人带进了现场。   伊莱亚定睛一看,头部稀烂却能辨别出颜色诡异的肉瘤痕迹的尸体倒在地上,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点沾血的杂物,从皮夹、烟斗到证件和匕首,看起来是死者的随身物品。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一名序列六的“活尸”的原因,伊莱亚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自己似乎能唤醒并地上的尸体,让它成为一具新的如傀儡一般的“活尸”并操纵它。   不过伊莱亚的理智和礼貌都在告诉他这样不行。   仔细看去,尸体旁边还有些细碎的粉末与液体,空气中弥漫着被风冲淡了一些的精油气味。根据伊莱亚学到的仪式魔法,这应该是“通灵”仪式时常用的准备材料。   克莱恩正站在尸体旁边,看起来面色不太好,但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精神也还不错。   看到他们过来还打了个招呼。   伊莱亚的目光在很明显曾经是非凡者的尸体和克莱恩之间转了一下,明白克莱恩应该是刚刚做了个通灵仪式,估计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被影响到了。   听说克莱恩没比他早几天加入值夜者,本来是个普通大学生,还是因为意外被卷入了非凡事件且存活才加入的。   但克莱恩身为一个新晋的辅助型非凡者,现在已经成为一名能独自打败不知名低序列邪教徒的熟练值夜者了。   抛开这次不谈,伊莱亚还记得他听其他人说过,克莱恩已经参与了好多次对上失控者或者序列七的神秘非凡者的战斗了。   以克莱恩每天下班就去占卜,还在工作和生活中中经常实践的勤奋,伊莱亚感觉他离晋升序列八也不远了。   离他成为非凡者也没几天,竟然就遇到了这么多的事件,还成长的这么快……   感觉克莱恩比伦纳德这个身上有“金手指老爷爷”的家伙还像个小说主角。   怪不得廷根会成为新手村,果然群英荟萃。   伊莱亚回神是因为克莱恩把搜西里斯的身搜出来的信交给邓恩,一边讲述发现西里斯的经过的时候额外看了他一眼,还补充了一句:“我比较意外的是,这信里也提到那个‘以利亚’还有伊莱亚了。”   啊?   又我?   上次逛街偶遇喊着我名字失控的极光会成员,这次追查又遇到信里写我的极光会成员?   伊莱亚没记错的话,克莱恩在查的不是关于安提哥努斯笔记以及之前遇到过的失控者相关的线索吗?   凡森特把笔记卖给了同街区的历史系大学生韦尔奇,韦尔奇和同学一起研究这本笔记,进而引发非凡案件,先后死于非命,只剩克莱恩一个活下来的人,后面笔记流转到一个名叫瑞尔·比伯的人手里,又引起这人的失控,所以这人也被值夜者击毙。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翻看过的廷根值夜者这段时间的案件记录,没想出来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理由出现。   这整个流程的所有案件,他都没有参与,对这些的全部认知都来自案卷和同事,怎么想都没有提到他的理由吧?   在信里提到奇迹般生还还全程介入案件,又立下不少功劳的克莱恩都比提到伊莱亚要合理。   ……不会又是因为认为他是那个“以利亚”吧。   怎么极光会成员口中“主的眷者”叫以利亚,造物主旗下的“荆棘天使”也叫以利亚?   作为追随造物主的天使之王,荆棘天使被视为“造物主的眷者”并不会非常让人诧异,但这不代表两个神明之间就可以彼此等同。   而且,高位格的非凡者的名字都是有力量的,彼此之间没有关系的人几乎不可能重名。   难道荆棘天使信仰的造物主就是极光会所信仰的那个邪神?   哪怕都以造物主为名,但一个按照描述来说是“光辉灿烂拯救人类的太阳”,一个是伴随着阴影与血肉的邪异神明,怎么想都不会是同个神吧。   永悬于天际的太阳要怎样才会坠落到阴影交织的深渊?   伊莱亚不敢细想,决定先去看看那封信里是如何提到他的。   信的大半内容是向一位“Z先生”解释安提哥努斯笔记为什么被售出,又从笔记中收获了什么信息,以及海纳斯·凡森特的死,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关于伊莱亚的。   “我和海纳斯聆听来自主的神谕,也遇到了和主描述的‘以利亚’极其相似的人,他叫伊莱亚·加拉哈德,容貌与使徒阁下一致,却服从于异教神明的统治,甚至成了祂的眷者与猎犬,为祂办事。”   “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主的使徒流落在外,竟然成了一名异教徒,无法同我们一样接受来自主的恩赐。”   “他的序列较高,我没办法向他很好地传达主的神迹,让他拜领主的伟大,重归正道。”   “所以,我想向您需求帮助,通过您以及其他使者的力量,带领误入歧途的使徒阁下离开异教,重新成为主神座前的代行者。”   剩下的内容和伊莱亚没有关系,他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了。   他只觉得荒谬。   信中的“主”,不出意料就是极光会信仰的真实造物主,而“异教”,很显然,就是黑夜教会。   知道的会说这是邪教徒的妄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救赎堕落之人的神圣教会呢!   伊莱亚并不想承认信中提到的那个“流落在外”“陷于异教”的“使徒”可能是自己。   信上没有写地址,估计西里斯本来准备用非凡信使来送信,只是信还没送出,就遇到克莱恩了。   这边伊莱亚还在看信,那边邓恩已经让明显面露疲惫的克莱恩先行回家,准备和其他剩下的值夜者一起处理现场、调查后续了。   于是伊莱亚也折起信纸,抛下关于使徒和信的思路,继续干活去了。   ……   西里斯相关的案件暂告一段落,廷根值夜者小队在整理完相关信息和情报之后,又回归了和平常一样的平静。   除了来了两个新的文职人员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在快要离开廷根之前,伊莱亚依旧上班、看书、学习非凡知识、轮守查尼斯门、借助暗影世界制作符咒以及进而尝试制作附魔子弹,时间飞快的度过。   很快又到了周一。   伊莱亚提前请了假,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静静等待着下午三点的到来。   深红色的光辉笼罩视线,下一刻,已经熟悉了的弥漫着灰雾的神殿又出现在眼前。   “下午好,愚者先生。”   伊莱亚看“正义”似乎情绪很奇怪的样子,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就索性暂替了她每次塔罗会开场时打招呼的任务。   然后他就看到“正义”猛地坐直了身体,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却又咬咬牙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尊敬的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还有高塔先生,一只拥有非凡能力的宠物可以有什么用吗?或者你们有没有什么类似的经验?”*   拥有非凡能力的宠物?“正义”除了自己喝的一瓶魔药,还有钱买一份给宠物?   她怎么这么有钱?   伊莱亚下意识睁大了眼,然后意识到愚者和“倒吊人”也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第36章 你的请求我许可了   很难形容此刻灰雾之上那种奇妙的安静。   伊莱亚感觉到“正义”没有言说的尴尬,挪开视线,看了一眼愚者和自己身边的“倒吊人”。   愚者看起来有些无奈的样子,却也带着一点早有所料,透过模糊的灰雾可以依稀看到神明无声地抬手,抵住了额头。   而“倒吊人”有种惊讶惯了的平静超脱,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正义”的脑袋正在小幅度地左右转,似乎是在给自己找点忙碌的理由,打量此地沉默的三名男性。   伊莱亚回想了一下游戏里见过的非凡动物。   有人试图给猫头鹰喂通识者魔药并给它命名为“海德薇”,想让猫头鹰给他当信使,结果后来猫头鹰晋升序列五“天文学家”,日常窝在家里写天文学的着作,出门的次数比它的主人还少;有人捡到秘祈人途径的猫咪,从此开始每天从各种阴影里打捞真的变成一滩流体的猫的日常;还有人给猴子喂了律师魔药,之后辩论辩不过自家猴不说,还天天和晋升为“野蛮人”的猴子搏斗;更不用说有些想尝试让蟑螂、苍蝇、蚊子喝魔药的奇才……   只能说非凡世界还挺精彩的,什么人都有。   伊莱亚收回思绪,斟酌着回答“正义”:“挺有用的,日常生活中可以帮到很多。而且如果是跟你关系很好的非凡宠物的话,一般来说比一个同等级的非凡者更值得信任一些。”   “如果你的宠物跟你是同个序列的话,它可以去很多你去不了或者不方便去的地方,帮你获得信息。而且对于动物来说,‘观众’是最好扮演的途径之一。”   毕竟没什么人会介意一只宠物的旁观。   倒吊人的身体前倾了一下,欲言又止,但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正义”奥黛丽眼睛一亮,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金毛犬苏茜晋升为“观众”之后可能得到的好处,比如,可以悄悄参与进那些她爸爸不让她参与的会议和交流。   她紧接着又开始畅想该教已经学会了说话的苏茜什么样的口音了。*   不对。   奥黛丽下意识绷住脸上的表情,坐的更正了一些。   她可没说自己的宠物是哪个序列……高塔先生不会猜到了她为什么会有非凡宠物了吧?那伟大的愚者先生和博学的倒吊人先生呢?   救命,他们不会全都猜到了吧?   目前的塔罗会中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最年轻的唯一未成年人“正义”在心底发出爆鸣。   很快,她属于观众的能力帮她维持住了表情,重新开口转移话题,继续塔罗会的进程:   “愚者先生,我又找到了一页罗塞尔日记。”*   伊莱亚也顺势把新记住的几页日记写出来,传给愚者。   不知道为什么,他收集到的日记基本都是和那个疑似是前世的他的亚瑟有关,看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通过别人的日记,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的人生。   因为他认识中文,所以每次复现日记的时候就没有用几经誊抄后变的奇形怪状的字体来写,而是直接用能正常看清的标准手写中文,字也写的比日记中更小更整齐,不过为了保证准确,每页的内容不变,记了几页写出来还是几页。   克莱恩拿起日记,开始阅读。   “三月九日,亚瑟说他会带军队竟然是真的……打的挺不错的嘛。”   “什么叫这是因为他跟在朋友身边耳濡目染、军理课拿满绩、熟读《孙子兵法》并且星际策略游戏百战百胜?”   “糊弄人也不是这么来的吧?一个21世纪的学艺术的大学生哪来会打仗的朋友啊?他上的也不是军校啊?”   “十二月九日,实在好奇亚瑟拿来易容的非凡物品,所以向他要来研究了。”   “据他说本来想起名叫‘隐藏不贞的头盔’,但是因为感觉名字不太符合他的心态所以改成了‘隐藏不义的头盔’。”*   “说的就好像是他真的做出过什么不义之事,对不起什么人一样。”   “这种品行良好到身居高位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家伙也会干出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果然是中二病犯了吧。”   “还有,一天到晚玩梗,当我没玩过FGO?”   “十二月二十日,在亚瑟的要求下把他那头盔改成面具了。虽然还是很中二,但是总比原本那个要好。”   “我该说幸好他没有要求做成勾玉面具或者漩涡面具还有假面骑士变身器吗?”   克莱恩有点想笑,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罗塞尔吐槽的这些名字,他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点。   游戏、动漫、特摄剧……   和传统龙傲天罗塞尔不同,亚瑟竟然是个二次元。   不过克莱恩自己也喜欢玩主机游戏,他感觉换成自己,也是不会放过给身边的物品或者假身份起游戏中的名字的机会的。   他翻开这次伊莱亚提交的最后一页日记。   “十月十五日,亚瑟这个大漏勺,在有人抄了我的日记片段,去问他能不能解读的时候跟人说‘不要偷窥他人日记’。”   “这不就不仅告诉别人这是我罗塞尔的日记,还告诉别人他看得懂我的日记吗?”   “不过偷看我日记的人抓到了,看得懂中文的亚瑟不会看我的隐私,这世界上也没有第三个人会中文,就算让人知道了这是日记也关系不大。”   “——反正他们看不懂。”   可是我看得懂啊。   而且虽然亚瑟不看,但是我和伊莱亚都已经看到了,我们已经知道你日记里写了什么了。   克莱恩吐槽了一句,让手中的日记化为灰色的雾气,表示可以进入交流环节了。   “正义”照例先开口,看向桌子的对面,也就是“倒吊人”和伊莱亚所在的方向,询问关于名为“仲裁人”的魔药还有可以穿墙的非凡者的信息。   仲裁人的全序列名称还有能力伊莱亚都知道,也知道可以轻松穿墙的非凡者就是“学徒”,也是伯特利所在途径的序列九。   是两个不管作为非凡物品还是作为非凡者,都非常实用的途径。   不过关于这两个途径对应的非凡者的社会地位以及掌握途径的组织之类的信息,伊莱亚一无所知,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   “倒吊人”飞快的开口,和“正义”达成了交易,依旧展现了他作为资深非凡者的深厚阅历。   掌握着“仲裁人”途径魔药的鲁恩王室奥古斯都家族,和费内波特王室卡斯蒂亚家族……   序列名称包括但不限于“治安官”、“审讯者”、“法官”、“骑士”的途径确实非常适合官方人员,对他们来说,扮演起这些序列也会很轻松。   呃,王室的话,算是官方中的官方了吧?   伊莱亚有点心虚地蹭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屏蔽他的线上非凡资料课,一边想着。   等到“倒吊人”看似1V1实则1V3的课程结束,伊莱亚看了看“倒吊人”和“正义”,迟疑了一瞬,举起手:“愚者先生,我有个请求想跟您单独说,可以吗?”   “高塔”先生是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但是需要求助愚者先生的事情吗?观众途径的“正义”敏锐而好奇地思考着这个她不甚熟悉,话也不算很多的塔罗会新人的需求。   她随即想到:像他那样序列肯定不低的资深非凡者,跟愚者先生的谈论应该涉及很多像我这样的新人接触不到的知识吧?我也要努力晋升了,不能落下太远啊!   “可以。”   克莱恩沉稳点头,尝试着用灰雾构建出隔音的屏障。   这是他自从塔罗会人数达到四人之后就开始尝试的灰雾操纵小技巧,毕竟有过伊莱亚请求回避对话的经历,虽然当时没有真的回避,但是身为“愚者”的他总不能在真的需要隔离现场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先前和这次的尝试都很成功,愚者的逼格得到完美保持。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含着笑,保持着属于愚者的姿态。   伊莱亚虔诚地低下头,熟练地行了个愚者教会的礼节:“愚者先生,我想向您请求一个允许,请求您许可我在满月的夜晚念诵您的名,让我能够登上灰雾,躲避来自满月的诅咒。”   这是他上次从灰雾回来之后就有的念头,他当时就想过能不能通过灰雾规避一下来自诅咒的影响了。   当然,这主要是给愚者提个预警。如果他自己能忍受诅咒的话,就不用麻烦愚者把他拉上灰雾了。   “我所在的途径会在每个满月的夜晚面临诅咒,令我异常痛苦,我不确定我能否与之抗衡。在您的伟力的作用下,上次在灰雾上的时候,我发现我在这里不会受到呓语的影响,所以我觉得在您这里,我可以得到救赎。”   伊莱亚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虔诚的语调,“这只是信徒的妄自请求,如果会冒犯叨扰到您的话……”   “可以。”愚者打断了伊莱亚没说完的话。   “你的请求,我许可了。”   “至于代价……”神明的右手扶了一下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他很快也得到了结果。   “我向来喜欢等价交换,你交给我的日记已经够多了。”他用中文说道,“满月的时候向我祈祷就行。”   老乡help老乡,不管是出于对伊莱亚人品的了解还是出于同胞的身份,克莱恩都不会拒绝伊莱亚的请求。   就算是可能要熬夜……   可恶,实在不行就到时候多喝一点咖啡吧。   伊莱亚的生命安全还是比我的一晚上睡眠重要的,希望他的诅咒不会持续一整晚。   克莱恩冷静地想。   “非常感谢!感谢您的仁慈和悲悯!赞美您!愚者先生!”伊莱亚眼睛发亮,流畅地冒出一堆赞美词,听的克莱恩都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挥挥手示意伊莱亚停下,撤去屏障,继续塔罗会的流程。   在“倒吊人”和“正义”各自提出了一点问题,愚者又表示“没有允许,不得念诵他的名”之后,这次塔罗会很快就结束了。   深红的光辉闪过,身侧和斜对面的人影先后破碎消失,但伊莱亚面前却毫无异状,于是他明白,是愚者把他留下来,还有别的事情。 第37章 谈话还有一点尝试   “你收集到的日记不止这些吧?好像你每次交的都是和亚瑟相关的日记?”   克莱恩转头看向穿着和一身和平常相似的白衬衫黑色长裤,似乎要把这一身焊在身上的伊莱亚,缓缓发出内心的疑问。   “正义”每次交的日记数量不一样,很明显是拿到多少就交多少,“倒吊人”已经把手里的日记交完了,又因为人还在海上,没有收集渠道,所以这次又没交日记。   但伊莱亚每次都交三张罗塞尔日记,又从没提过快要没有日记了之类的话,很看他从容的样子,很明显还有富余。   这段时间下来,克莱恩大概能推断出伊莱亚是从哪里收集到的日记,毕竟都是同事,日常遇到的时间很多,他甚至还知道了伊莱亚很少出门,除了上班、去黑夜教堂打卡祷告和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以及并不多的出门购买非凡材料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身为女神眷者又是序列六的非凡者,伊莱亚的权限比克莱恩更高,所以能看到更多黑夜教会收集到的日记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克莱恩也能完全理解因为自己的权限不足,所以看不到更多更机密的资料这种事情,毕竟目前他确实只是一个并不想暴露自身特殊之处的序列九。   而且他看不到的日记伊莱亚也会在塔罗会上给他的另一个身份送来,咳咳。   不过这也引发了克莱恩另一个疑惑。   作为能看懂日记上的文字的人,伊莱亚的记忆和书写理所应当比要强行记下一大堆毫无规律的鬼画符的“正义”和“倒吊人”更加轻松,那为什么他每次都只交这么一点呢?   记忆力很好,而且就算记不住,只要见过一次就可以靠占卜进行无数次完美复现并反复观察细节的克莱恩有点疑惑。   而且真就那么巧,伊莱亚看到的所有日记都刚好和疑似就是另一个他的亚瑟相关?   虽然克莱恩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存在着名为非凡聚合定律的自然规律,但是不至于连人和日记也要在这里聚合一下吧?   伊莱亚原本专注凝视被灰雾模糊了面目的神明的目光挪开了一瞬。   关于这个,他其实有点心虚,更何况眼前正在询问的人是刚刚答应了他的请求的神明。   不过好在愚者跟他单独聊天的时候换成了更熟悉也更让伊莱亚感到亲切自在的中文,语气也很平和,所以伊莱亚迟疑了一下,说出了让克莱恩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确实记不住。每次参加塔罗会之前都会认真记,然后我发现,在短时间内,我能保证背下来而且完全不出错的极限也就是三四页的量,所以为了保证正确率,我选分开多次提交给您。”伊莱亚紧急斟酌语言,声音有些飘忽。   他也想一次性交一大堆日记,震撼所有人,让“正义”“倒吊人”和愚者都对他刮目相看,但当然,这只是他的幻想。   他以前就不擅长背书,除了特别感兴趣的或者长时间经历之后已经从记忆变成本能和经验的东西之外,伊莱亚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对长篇大论的文字过敏。   只是阅读和理解的话完全没问题,但是一到不能出错的背诵的时候,他就非常后悔自己没选通识者或者阅读者。   而愚者的后一个问题……   伊莱亚表示:“我目前手里的所有日记的内容基本都是和亚瑟·莫德雷德相关的,我怀疑收集这些日记的人是秉持着‘其中有相同的字符就放一起’的理念来整理它们的。要不然就是之前其实还有别的看得懂中文的穿越者在刻意收集这种日记,然后把这些都放在教会里了。”   不过伊莱亚个人觉得有其他穿越者的可能不算很大,毕竟非凡世界流传的一直都是中文或者被抄写的不太像中文的罗塞尔日记,从来没有人见过翻译版的内容。   但没准是对方隐姓埋名不愿声张呢?也不好说。   解释完之后,伊莱亚就又开始等待愚者的思考。   克莱恩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他是真没想到伊莱亚交日记数量不多的原因是如此朴实无华,要知道,完全不认识中文的“正义”和“倒吊人”都能勉强自己连续记好多页。   难道是因为伊莱亚知道自己和我关系比较密切,所以想摸鱼一些?但是看他的这么敬畏顶着愚者身份的我的态度,也不像是会摸鱼的人啊?   所以真的是单纯记不住?克莱恩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是好。   至于是谁收集的日记这点,克莱恩下意识觉得应该是亚瑟本人。   有足够的渠道亚以及理由收集罗塞尔日记,又认识中文的穿越者,最方便也最符合这个身份的就是亚瑟。   不过历史系大学生克莱恩很快意识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因蒂斯和鲁恩关系并不好,在罗塞尔那个时代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   在宗教的方面也一样,黑夜女神是鲁恩的神明,因蒂斯当时主要的信仰是支持罗塞尔以及和罗塞尔拥有密切关联的蒸汽与机械之神和永恒烈阳,身为因蒂斯帝王的友人的亚瑟没理由把东西交给黑夜教会。   克莱恩本来想问伊莱亚对这方面的了解,但是他很快想起伊莱亚是一个有问题还需要咨询他的失忆者。   虽然克莱恩并不觉得伊莱亚是完全失忆,至少上辈子记忆没丢,但从这段时间伊莱亚和他经常会在资料室相遇的经历里,克莱恩深切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伊莱亚对这个时代的历史是真的一无所知。   所以他没有继续提问,只是独自思考了一会,保持着属于愚者的姿态沉稳点头,含笑道:“好,我明白了。”   “等你需要登上灰雾的时候,向我祈祷就可以了。”   然后他切断伊莱亚与灰雾的联系,在对方的身影消失之后感知了一下自己剩余的灵性,确认灵性尚足够他进行几次占卜。   克莱恩用面前的灰雾编织出水晶灵摆和书写着占卜语句的羊皮纸,熟练地摆出占卜的姿势。   灰雾之上的占卜可以隔绝外界干扰,会精准且安全很多。他准备把自己剩下的困惑占卜一下。   ……   回到现实的伊莱亚从椅子上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现在是三点半。   外面的阳光斜斜的透过窗户照进来,让空气中细小的飞尘显得更加分明。   伊莱亚轻呼一口气。这场塔罗会不算长,也就半个小时,却解决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当严重的问题。   感谢慈悲恢弘伟大善良亲切友好的愚者先生,您未来能被那么多人信仰,让愚者教会成为最大的教会,愚者的名声传遍每一个人耳畔,果然是有原因的。   信仰愚者先生实乃人之常情。   可惜伊莱亚身边没有其他知道愚者声名的人,不然他一定要跟对方激情澎湃聊一通愚者的人性有多强有多坚定,聊愚者温和仁慈爱笑且慷慨,连让信徒进入神国躲避诅咒这种冒犯的理由都能许可。   下辈子还信愚者!   伊莱亚平复了一会心情,对着家里空荡的厨房沉思了一会,选择去附近的餐厅吃晚饭。   饭后,他又去恶龙酒吧里的非凡集市逛了一圈,买了点罗塞尔说过有用或者他自己感觉能用上的材料。   然后他返回家中,划下灵性之墙,往椅子上一坐,用灵性把自己的意识拉进深处。   伊莱亚进入了暗影世界。   他晋升之后的暗影世界和之前相比,除了多出来一个伯特利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其中放着三个彼此之间相隔不算很远,但相当显眼的房子。   也不算是常规意义上的真正的房子,这三个建筑的外观都很随意,有种“反正我自己看不见,也没别人进来,索性就随便做”的感觉。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屋顶,房子的顶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平面。墙和窗户倒是有,但是由于都是按照各人自己的想法具现出来的,所以各自有各自的风格和造型。   三间房子里,属于伊莱亚的那一间暗着,空空荡荡,而另外两间房都可以看到从很明显不符合现实设计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白炽灯的光照。   从煤气灯都没有全覆盖的现实来到暗影世界,颇有一种从维多利亚时代跑步前进到现代的感觉。   伊莱亚去过罗塞尔和伯特利的房子,知道他们屋里有着怎么样的充满奇妙的各自时代和现代的混搭风的家居。   通过附灵玩偶,两人可以经常离开这个空间,了解这个时代的一切,但他们也定期返回空间休憩。   在休息的时候,伊莱亚就看着他俩的房子内饰一点一点华丽起来。伯特利屋内无处不在的宝石点缀也好,罗塞尔房中绮丽奢华的宫廷装饰也罢,都让因为没法在暗影世界里久留,所以没有太专注装修的伊莱亚感到惊叹。   不愧是连头发里和衣服上都编入宝石的大公爵,不愧是出厂配置就带着皇冠和华丽大斗篷的皇帝,在华丽和不亏待自己这方面,比他这个平民老百姓高级多了。   伊莱亚看了一眼两人的房子,转身走进他为自己构建的房屋。   灯光随着意念的变动而开启,房屋的装饰伴随心意更改,没走几步,他就来到了平常用来做东西的房间。   伊莱亚把带进暗影世界的各种材料拿出来,分门别类的摆好,然后扯来一张椅子坐下,具现出一张纸,开始构思起自己今天要做的东西。   虽然他在廷根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他还是想给黑荆棘的大家留点东西。   伊莱亚对廷根的故事一无所知,也并不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相信廷根作为一个被当做游戏新手村的城市,必然不会平凡,必然会有事情发生。   不管是从游戏新手村多半有大活的基本规律,还是从廷根群英荟萃且真的有神秘大佬的现实来看,都是这样。   更何况,根据之前从极光会成员西里斯身上搜出来的信来看,他们多半在廷根有什么阴谋,甚至想要策划什么巨大的灾难。   可能是有哪个高位非凡者需要一场盛大的死亡或者说天灾人祸作为晋升仪式吧。   到了高序列,非凡者的晋升不再只需要喝魔药,还需要晋升仪式的辅助才能真正步入下一个层次。   不同的途径不同的序列,需要的仪式也截然不同,但基本都与本途径的特性相关联。   晋升仪式大都相当困难或者离奇,光是伊莱亚了解到过的就有建立教团、蛊惑灵魂、逐个杀死并献祭至少六位数的生命、猎杀天使、建立国家……序列越高,所需要的仪式就越恢弘复杂或越艰涩而难以理解。   伊莱亚合理怀疑,信中所说的“想献祭廷根的全部羔羊”就是为了给某个非凡者完成仪式。   在他的印象里,极光会中最主要的秘祈人途径的晋升仪式好像不需要杀人,那可能就是某个别的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   不过廷根总共也就几万人口,就算全死了可能也不够某些途径一个仪式的所需。   难道是想拿那些廷根城中不知为何隐姓埋名生活的神秘大佬来以质冲量?   扯远了,总之,虽然伊莱亚没在廷根待太久,但是他也还是对自己穿越以来熟悉的第一个城市以及正经认识的第一群人有很高的好感的。   伊莱亚并不希望自己离开廷根之后的某个日子,会突然听到值夜者中的谁殉职身亡之类的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在临走之前做一堆东西。   暗影世界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虽然在伊莱亚晋升之后能明显感觉到能借用的力量和能操纵的范围更广泛了,但他也进一步感受到自己无法操纵无法感知的部分越发深远宽广了。   也许要等到他成为半神甚至天使之后,才能对这片空间有更深刻的了解和掌控吧,好在伊莱亚对此也不算太过急切,他有等待的耐心。   而且,就目前来说,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引用这里的力量来做东西了。   之前就尝试过的符咒得到进一步加强和丰富不说,他还跟罗塞尔学会了可以正常使用并且带有诅咒效果的附魔子弹。   子弹的制作方法和符咒差别不大,只是材料有些差别,雕刻纹路的时候更麻烦了一些,但令人欣喜的是,效果还算不错,能保持附魔的时间也很长。   符咒、子弹,还有……   伊莱亚正在书写着的笔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想尝试做几个娃娃。   有非凡能力的那种。   高序列的异种途径非凡者可以把纸人、木偶之类的物品当作媒介,通过建立起来的各种联系诅咒目标,对媒介制造的伤害也可以一一反映到目标身上。   序列更高之后就只要知道对方信息就能诅咒,非常符合伊莱亚上辈子“知道生辰八字就能诅咒”的传说。   不过伊莱亚想要做的,并不是用于诅咒并对目标施加伤害的娃娃,而是建立联系,然后把目标身上的部分诅咒、伤势转移到娃娃自身,娃娃会毁坏,但是建立了联系的人也可以免于受到过于严重的伤害的类型。   俗称替身,或者替死娃娃。   当然,这种不算非常精密,也没有使用很好的材料的娃娃做的很粗糙,大概过一年半年就会完全失去灵性和效果,也只能一次性使用,最多承担一个负面状态或者重伤的伤口就没用了。   但是用的好的话也可以当作一条命。   伊莱亚发自内心的希望黑荆棘的大家不要辜负他的期望,不追求全部健健康康,但最好都活的完完整整。   布料和针线、棉花都已经买好,伊莱亚对着自己简单画好的图纸裁好布料,尝试着用灵性牵引空间中的暗影还有力量,并且把这些暗影随着他的针线一起被缝进玩偶中。   几片布料被裹挟着暗影的粗麻线缝到一起,然后是塞进布片的棉花,最后缝合上塞棉的缺口。   因为主要是功能性的物件,所以伊莱亚没有太追求外表,大概做出像个人形,可以与人类建立联系的娃娃就算成功。   也因此,伊莱亚对着做完之后手中那个比起他想象中的大头娃娃更像是个诡异姜饼人的娃娃,沉思半晌之后爽朗地放弃了对于外观的追求。   反正也不算很丑,看久了甚至还能从中看出一点诡异的萌感,就这样吧。   非凡物品这种东西嘛,有用就行,外表不重要。   伊莱亚把娃娃放到在桌上摆好的小型祭坛中央,熟练地把脑内的语种切换成能引动神秘的古赫密斯语,开始吟诵:   “我向您祈求;”   “祈求赐予我力量;”……   暗影涌动,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伊莱亚用以指为笔,以暗影作墨,在娃娃身上描绘出只有灵视状态下能才能看到的奇异的灵性痕迹。   等到仪式结束,伊莱亚捏了捏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娃娃,用右手活尸化状态下的尖锐指甲划开左手的指尖,往娃娃身上滴了一滴血。   手指上的伤口很快愈合,而血液则飞快渗入娃娃的身体,只留下浅淡的红色痕迹。   但很快,那红色的痕迹又消失了,娃娃表面的布料光洁如新,就好像从未有人往上面滴过血。   伊莱亚按了一下心脏,感受到自身和娃娃建立起的微小的联系。   他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怎么试用,最后右手用力一伸,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别的不说,晋升之后他的皮肤确实坚韧了很多,拿小刀之类的来刺肯定是没用的,估计连淤青都不能留下。   但是自己的手加上刻意加大的力气、还有放松了的肌肉倒是可以造成伤势。   不过还是会很快愈合,而且痛感不算很强,所以就算受伤也关系不大,甚至别人都发现不了他身上曾经有过伤口。   伊莱亚把手拿出来,甩了两下血,看向桌上放着的娃娃,看到娃娃的中部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带着黑红色血迹的棉花因此而爆出来,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而就这么一小会功夫,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效果不错。   伊莱亚有些欣慰地想。   看样子,他可以放心地再做几个类似的娃娃送给廷根值夜者的大家了。   ……希望他们会喜欢。 第38章 太阳还有交付玩偶   又是一个阳光明朗的清晨。   伊莱亚看了一眼挂钟确认离上班还有点时间,拉开窗帘任由无尽的光照扑进房间,带来柔和的太阳的气息。   说实话,由于这个世界的天体都有一定的神秘学意义,比如红月归属黑夜女神而太阳归属永恒烈阳,所以月亮和太阳也分别带有宁静和神圣的气息。当然,满月和血月另说。   也正是因此,作为被掌控着光明与净化能力的太阳途径克制到死的异种途径非凡者(当然,与堕落、污秽、黑暗和死亡相关的所有途径都会被太阳途径克制,一个都逃不了),伊莱亚近乎本能的反感太阳光的照射。   甚至在晋升到活尸以后,这种本能进一步强化了。估计等他提升到序列五“怨魂”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会更夸张。   但是与非凡能力和途径带来的本能截然不同,甚至称的上相当矛盾的是,伊莱亚自己很喜欢太阳和晴朗的天气,只要看着被光明照亮的一切就会心情很好,甚至喜欢白天多过黑夜。   不过也只是纯粹的喜欢作为自然现象的太阳,没有任何喜欢太阳途径和掌控太阳的神明的意思。   伊莱亚感受着阳光打在他苍白的手臂上所带来的那种相当细微的灼热感,心平气和地给自己套上外套,再翻了一下自己相当贫瘠的衣柜,找出一顶帽子戴上。   这种普通的阳光没法给他造成任何伤害,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和情绪上的影响。   但伊莱亚还是想说,避雷太阳途径,还无辜异种正常晒太阳的机会。   他打了个哈欠,走出卧室,拿了几片切好的白面包,抹上黄油,配着前一天烧开之后放凉的开水当早饭。   然后一边怀念着面条馄饨包子油条豆浆和一大堆美味早点,一边叹息。   虽然从资料里可以看到罗塞尔“发明”了款式极其繁多的新菜式,并且让这些成为因蒂斯知名宫廷菜肴,但非常遗憾的是,经过时间的流转,罗塞尔风格的菜系终究被因蒂斯人民的西方胃改良,成了很神秘的类似于前世美式或者英式中餐的口味。   现在的廷根的几家因蒂斯餐厅里,那些冠以罗塞尔名字的菜和真正的中餐的相似度甚至不如克莱恩纯靠灵感和天赋做出来的中西合并风菜品。   更别说早餐了。   也不知道贝克兰德餐厅的口味怎么样,会不会更丰富一些。   ……虽然这个据说总是阴雨,很多雾气的城市总给他一种伦敦的感觉,但是,果然还是希望贝克兰德的菜不要也是英国风味。   伊莱亚咽下嘴里的面包,平静地想。   吃完早饭,伊莱亚装好了昨天还有前几天做的东西,前往黑荆棘公司。   “这是什么?”   邓恩看着伊莱亚展示的箱子里的玩偶——虽然形状不如他平常看到的商店里售卖的那样精致,但是至少能看出来是仿照人形缝制的玩偶,他的眉稍上挑了一点,露出几分不是很明显的好奇。   伊莱亚昨天就想过怎么解释这玩意的由来了。   对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包括官方非凡者来说,非凡相关的一切都相当晦涩神秘,别说魔药对应的能力,就连魔药本身的名称都是一种昂贵的信息。   而对大部分非凡者来说,本途径的能力一般要等到自己晋升之后才能真正清晰地了解,至于那些并不熟悉,也没有相关记载的途径,在目睹对方使用能力之前,不属于自己的途径的非凡者的能力都是全然未知的。   黑夜教会掌握着不眠者以及收尸人途径,教会成员中的大部分非凡者也行走在这两条途径上,所以值夜者基本都对这两个途径的能力有着很清楚的认知,但伊莱亚所在的异种途径不同。   黑夜教会所收藏的异种途径魔药配方并不完整,没有从零开始培养异种的条件,异种途径本身又容易疯狂和承担诅咒,神志清醒且道德水平正常的概率不算很高,所以更没有培养异种的理由。比起官方,这个途径更经常作为被官方打击的对象出现。   也因此,教会的资料中对异种途径非凡者所拥有的能力只有相当模糊的记录。   作为黑夜教会中极其少数,甚至可以说史无前例的异种途径非凡者,伊莱亚清楚地知道教会的记载中不包括“活尸”拥有的能力的详细信息,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向邓恩介绍替身娃娃的效果,并倾情表示:   “女神保佑,这是我晋升之后拥有的新能力,我感觉很好用,所以多做了几个留给黑荆棘的大家。毕竟我要离开廷根了,这个就当作……临别礼物吧?当然,大家能一直不遇见危险,用不上这东西的话更好。”   在伊莱亚的记忆里,确实有途径可以做替代本人承担伤害的纸人,虽然具体的效果和他的替身娃娃不太一样,但是看起来确实差不多。既然这种能力可以属于别人的非凡者,那他装成自己也有这种能力也很合理吧?   总而言之,能做出来就说明这就是属于他的能力!至于是魔药带来的还是金手指附赠的,就不要去纠结这些细节了。   和玩偶放在一起的还有伊莱亚做的符咒和附魔子弹。   伊莱亚做的这些符咒基本都对应着序列五和序列六的水平,除了之前用过的“束缚”符咒之外,剩下的主要是带有诅咒和腐朽效果的。那些附魔子弹的效果基本也也差不多,只是使用条件和符咒有所不同。   伊莱亚晋升到序列九“囚犯”的魔药中附带的知识,就包括各种常见的犯罪技巧以及“如何利用手边的任何物品杀人”,更别说晋升后身体素质不断加强,正常枪击都无法打伤他的皮肤,遇到罪犯的时候,冲上前去直接给人来一拳并不比开枪慢多少。所以,伊莱亚虽然会射击,却没有持枪用枪的习惯。   但是对正常值夜者来说,他们必备的基础素养就包括精通射击,每个月也都需要保持足够量的练习,在有足够强的非凡能力之前,他们在战斗中也经常将开枪作为重要的攻击手段。对黑荆棘的值夜者们而言,附魔子弹还是很有用的。   所有的这些东西的灵性基本都能保持大半年,至少今年之内,这些的效果都可以稳定维持。   伊莱亚把东西一一介绍完,就干脆利落把箱子推给邓恩。   “虽然我个人觉得这挺好用的,但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些对你们会不会有一些别的影响,所以最好还是找人鉴定确认一下安全性啦。”   他的脸上带着没什么阴霾的笑意,映得这个因为在地下所以有点昏暗的办公室都多出来几分灿烂。   邓恩的眼神有些复杂,又有点沉重,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很难以形容的东西。   但很快,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重新看向伊莱亚,灰眸含笑:“好,太辛苦你了,我会向大家转达你的好意的。还有,我会按照这些给你计算贡献和奖金。”   “不用不用。”伊莱亚连忙拒绝。   虽然这些东西真的用金钱来衡量的话估计不算便宜,但是对他而言,制作它们不算很费劲。更何况他想做这些更多的是出于礼物和“新手村不会平凡”的感觉,并不想要什么回报。   黑荆棘氛围挺好的,让刚穿越的伊莱亚能够安安心心待在这里,一步步地探索这个似是熟悉却多半陌生的世界。   虽然有很神秘的大佬,有稍显频繁的非凡事件,有看起来很像主角的同事……   但伊莱亚还是挺喜欢这里的。   他退开两步,手背在身后,脸上仍然挂着笑:“这些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啊。我不是来换奖金的。还有,最好等我离开廷根之后再告诉大家这些东西。”   “拜托了队长。”伊莱亚的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色彩。   他只是想送东西,还没做好接受他人对礼物的当面反馈的准备。   邓恩似乎有点纳闷,但还是缓缓应下伊莱亚的要求:“好。”   等伊莱亚离开办公室,邓恩也坐回椅子上,垂头看向箱子里的娃娃。   他捡出来一个,上下左右翻看了一下,联想起别的值夜者小队成员的手工,忍不住暗自怀疑了一下值夜者们的手工水平。   他能感受到玩偶散发出来的那种不算很明显的影响,让他的情绪波动更加大了一点。有那么一瞬间,邓恩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道穿着黑袍,涂抹着蓝色眼影和腮红的身影。   ……除了影响情绪之外,还会让人看到一点幻象啊。   不过还好,是完全能轻松分辨出来的幻象,不会有什么负面作用。   邓恩正思考着,就看到伊莱亚的脑袋从门缝钻进来:“对了队长,这娃娃有点小副作用,会引起人的情绪波动,让人看到幻象。虽然我没见到过,但是我猜,这幻象大概是朝着‘让人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方面构造的。”   伊莱亚自己当时看到的是朝他伸手的愚者。   邓恩沉默了一瞬,“好。我明白了。” 第39章 此即红月圆满之时   众所不周知,默写并翻译了大量名着,为各国留下无数不朽作品以及传世名句的伟大的罗塞尔大帝并没有说过:“当你对于一件事情的发生毫无期待的时候,就会发现他来的比你做好的准备更快。”   伊莱亚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日历的时候其实还有点意外,因为这里的一年同样是365天,同样是12个月,与他上一世的历法完全相同。   同样的,这里的月相也同前世一致,满月的到来也是一月一次。但可惜的是,这里没有人总结过以月相为标志的历法,更没有伊莱亚熟悉的农历。   但好在人们还是可以通过计算得出满月的准确日期。   随着时针与分针的轮转,满月如期而至。   大约在晚上八点左右,太阳渐渐从天际垂落,留下铺满半片天空的澄红,而天的另一边,深邃的蓝黑如上好的丝绸倾倒,簇拥着绯红的圆月,一步步把它推上天空。   本来拉了把椅子坐在窗前,拉开窗帘,正一边喝果汁,一边看书以分散注意力,减少等待的压力的伊莱亚用力合上了书,甚至没有顾上放轻力道,导致厚厚的书合过了头,原本书中整齐的纸张被硬生生压成一块无法拆开的纸砖。   伊莱亚已经听到呓语了。   无穷无尽无法分明的絮语,有的响亮有的细微,有的狂乱有的轻快,似乎有无数个人在对他说话,却又自顾自的嘶吼尖叫,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丝毫不顾听者的感受。   每一道呓语都带有奇异的挑动人心的力量,让伊莱亚原本还算镇定的情绪倏然掀起波折,时而狂躁凌乱时而低郁悲痛。   有点像他进入暗影世界的时候会听到的声音,但比那个更为诡异也更为响亮,更有一种来势汹汹无法阻挡的气势。   他几乎本能地捂住了耳朵,看向已然登上穹顶的圆月。   如此圆满无缺,完美的弧度和恰到好处的绯红色构筑出世界上最美丽的天体,仿佛这片天空和无数隐没的星辰都臣服于名为“月亮”的君王。   这月色是如此美丽,如此浓郁,如此……鲜红。   就仿佛要有生机充裕的鲜血自那月轮上凝结垂落。   伊莱亚暗绿色的眼睛近乎无法自控地被那轮红月深深吸引,咽了一下口水。   ……好渴。好饿。   刚刚吃完的晚饭好像毫无存在感,饥肠辘辘的胃在呼唤着温热而鲜活的食物。   因为晋升而得到强化的嗅觉感受到顺着闭合的窗户飘进来的诱人香气,不算很远、来源多样、层次丰富……   不对。   他用力咬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他惯常认知中的食物的味道,而是人的血肉的味道!   “活尸”平常会有,但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的那种对人的鲜血和血肉的渴望,在满月诅咒的影响下被大幅度强化了!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平静下心态,压制住那种正在狂躁地呼唤着本能的想要冲出窗户寻找附近的人类,想要饮血噬肉的欲望。   不行,不能吃人,不能违背他给自己定下的戒律,不能擅自伤害无辜者,不能随便放纵欲望……   在扮演异种的道路上,想要顺从欲望放纵自我很容易,但只要放纵过了,再想要回归到节制的道路上可就难了!   他只是喜欢异种途径的能力和战斗力,可不是想成为那种沉沦于欲望,彻底放弃人类的身份,真正成为一名“异种”的家伙!   伊莱亚的指甲在疯狂生长,大脑中的呓语越发强烈而明显,在无尽的狂乱嘶吼中,他无法自控地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带着把椅子也给撞翻,书本应声滑落,与地面碰撞,发出“嘭”的一声。   但此刻伊莱亚已经完全听不见、也无暇顾及这些声音了。   他握紧拳头,任由越发长而尖锐的指甲有的断折,有的被另一只手拔掉,有的刺穿掌心位置的肌肤。   伊莱亚低下头,用力咬住小臂上肌肉较多的位置,让自己身体里不算滚烫的鲜血充盈口腔,勉强抚慰渴血的味蕾和咽喉。   鲜血入喉,有那么一瞬间,那些无尽的缭绕耳畔的呓语似乎轻了一些,伊莱亚的神智也随之清醒了一点,有了一点思考的余裕。   但下一刻,庞大的、存在感极其鲜明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痛苦喷涌而出。   血管里奔流着的血液仿佛尽数变成了岩浆,一边无情的流淌,一边要将每一寸肌肤和血肉都燃烧殆尽;所有的细胞和骨骼都在撕裂崩碎又飞快愈合,带着自最深处扩散开的无尽的寒冷,如同抵达冰川的最深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向混沌的大脑,混合着那种来自血液的极热,带来凌迟般的痛楚。   伊莱亚努力蜷缩起身体,忍受着沿着神经蔓延到每一处末梢的针尖般的刺痛,克制住自己咬紧牙关的本能。再用力一点的话,他毫不怀疑牙齿和下颌的骨骼会被自己咬碎。   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球快要因痛楚而突出眼眶,却又被更加用力地紧闭着的眼皮紧紧束缚住,身体里的骨骼长出异样的形状,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破皮肤奔向自由——又或许已经长出去了?但这样的感觉已经在如海洋一般的痛苦里被淹没,让他难以确认。   明明此刻室内被能源充足的煤气灯照的亮如白昼,但伊莱亚却觉得有无数的影子从各种地方冒出,不停的奔向他,挤挤挨挨地停留在他的身边,撕扯争夺着他的灵魂。   好痛。   真的好痛。   已经到了一种如果能在此刻迎来死亡,反而会向对他下杀手的人感激不尽的程度。   因为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对自己动手了。   在痛苦和呓语的裹挟里,伊莱亚用力撞地板,甚至在地板上磕出明显的裂缝,却仍旧无法压住那些过于嘈杂、过于使人疯狂的呓语。   他甚至听不到从自己喉中爬出的如野兽一般的痛苦的嘶声。   在落入彻底的疯狂与失控的深渊之前,最后的一丝清明的意识牵引着伊莱亚的唇舌,让他用尽全力,艰难地念出熟悉的尊名,哪怕声音已然嘶哑: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的信徒恳请您……”   “救救我。”   ……   水仙花街2号,莫雷蒂宅。   今天是满月,克莱恩占卜确认过今晚的月相之后就做好了等待伊莱亚的祈祷的准备。   他吃完晚饭后就跟哥哥和妹妹交代过自己晚上有事,所以跟两人道了晚安之后,他就坐在房间里,泡了一杯咖啡开始看报纸。   一边喝着咖啡,他一边还看向窗外逐渐升起的红月。   他穿越的时候正好是上个满月,到今天为止,刚好满了一个月。   刚穿越那会,克莱恩面对着一大堆事情和死而复生的事实,连想办法糊弄妹妹和警察都来不及,更别说有闲情赏月了。   所以今天是他第一次比较悠闲地看月亮。   也不算非常悠闲,毕竟克莱恩脑子里还想着伊莱亚的事情,手里的报纸也更多是拿来糊弄时间,根本看不进去。   满月诅咒是什么样的?   克莱恩在晋升的时候也听到过呓语,但还没体会过魔药带来的很强烈的副作用。   到目前为止,他喝的占卜家魔药给他的都是好处。   而从他的值夜者队友们平日里毫无异常的表现来看,克莱恩怀疑像伊莱亚这种会为非凡者带来痛苦的途径才是少数。   为什么伊莱亚会选这种途径呢?   克莱恩想起罗塞尔所选的“通识者”,以及罗塞尔说过想选的“学徒”、“偷盗者”、“占卜家”,又想起伊莱亚途径的序列九“囚犯”。   这个途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伊莱亚是出于什么心态选这个魔药的呢?   他又是在怎么样的情形之下,一路晋升到现在的呢?   克莱恩看着头顶那轮越发绯红的月亮,心思有些发散。   突然,他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他听到了层层回荡的有些虚幻的祈求声。   那声音不算分明,断断续续的,也并不响亮,但是和伊莱亚相处了这段时间的克莱恩当然听得出来,这就是伊莱亚的祈祷。   克莱恩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快速地坐到首座的高背椅上,让灵性蔓延开,点亮了那颗象征着伊莱亚的深红星辰。   眼前的画面一变,幻化成了简单的卧室,倒下的木椅、掉落在旁的书和倾倒的水杯,还有倒在地上声音嘶哑祈祷着的红发青年。   ……看起来好痛。   克莱恩眼尖地注意到伊莱亚手上因为指甲被他自己拔掉而洇开的鲜红,感觉到一阵幻痛,一边动作飞快地把伊莱亚拉上灰雾。   深红的光芒勾勒出躺倒在地上的人影。   挣扎抽搐着的伊莱亚平静了下来。   克莱恩坐在那里,在灰雾的遮盖下,任由自己带着担心和关切情绪的目光投向伊莱亚。   身为克莱恩或者说周明瑞的那一部分的他想要走下去,至少陪一下这个倒霉同乡,但身为“愚者”的那一部分的他还要保持神明的身份。   灰雾缭绕,克莱恩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   灰雾、真好用。   愚者、真强大。   伊莱亚的思绪断断续续的,好久才拼接成完整的样子。   从他有意识地祈祷到被愚者召唤,其实只过了非常短的时间。   在灵体被拉上灰雾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清明,就好像原本困住他的一切都被神明的力量如拂开蛛网一般,轻而易举地拂去。   所有的痛苦、疯狂,所有的呓语与嘈杂,都像是一场大梦,直至此刻才醒来。   不,不是梦。   伊莱亚看向还带着齿痕的小臂,又看向因为在一瞬间长的太长而被痛苦的他自己拔掉的指甲,看着它们在他平静下来之后飞快愈合的样子,感受着身体里如潮水般褪去的一切痛苦,还有缓慢上浮的疲惫与轻松。   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现在有力气站起,也有力气说清楚话,才手臂一撑地面,站直身体,朝着灰雾之后那个沉静看着他的神明行礼:   “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愚者先生。是您救了我的命,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   “不必。”愚者的声音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仿佛这样一次救助只是他做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早就答应过你了。”他微微颔首,声音含笑。   “还有,”穿着正装的神明敲了敲桌子,似乎是有点好奇,“月亮不是刚刚才升起的,你为什么现在才祈祷?”   克莱恩还以为“满月诅咒”会在满月刚升起的时候就发力,伊莱亚忍了这么久,看起来这么痛苦了才向他祈祷,他其实还挺意外的。   “因为我想确认一下诅咒的强度。”伊莱亚斟酌了几秒才开口:“我想着如果我能承受的话,就不必劳烦您、向您祈祷了。”   “但是很可惜,我没能做到。”   我怀疑暗影世界对诅咒的强度有影响,或者说这个诅咒确实恨我。   现在清醒多了的伊莱亚嘴角微微抽搐。   不然的话,他不太相信和他同途径的人能受得了这么恐怖的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诅咒。   ——至少在这个强度还每个月来一次的诅咒的压制下,大部分非凡者应该都活不了几年。   想到这里,伊莱亚再次认真的向愚者道谢。   “不用客气。”克莱恩熟练地保持着温和的姿态。   “这是一场等价交易。” 第40章 离开廷根前往贝城   感谢愚者的慷慨和仁慈,伊莱亚得以在灰雾上度过一个有点漫长,但足够宁静安和的夜晚。   坐在平常参加塔罗会时所坐着的高背椅上,伊莱亚望向面目因灰雾的遮掩而显得模糊不清,却让人能依稀感知到其温和含笑的表情的神明微微偏开目光。   放在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会独自与一位神明共坐一室。穿越之前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神明,他也不会想象这种事情,穿越之后,则是在真的见到愚者之前,先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神明是真的有着无尽的伟力和崇高的地位。   除了穿越第一天就“见”过面的黑夜女神,伊莱亚还没见过其他几位正神。但这不妨碍他直觉这几位也会跟黑夜女神相似——有着如同刻板印象里的神明一样的神性。至少不会跟愚者一样,答应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信徒的请求。   伊莱亚的思绪飞转,口中的话语却没有停下。   刚刚聊完关于交易的话题之后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也对要和神明干坐一晚这件事感到坐立不安。   而愚者思索了一会,声音里依旧带着笑音:“那就给我讲讲你遇到过的事情吧,或者有什么想要分享的东西也行。”   灰雾之后的神明说:“就把我当作一个比你早了很多穿越的前辈和同乡就好。”   这也是为什么伊莱亚从前世的经历讲到曾经的同学与友人,又从关于异种途径的体验讲到没有能选择通识者的遗憾,还有穿越以来遇到的人和事,他对一切的想法和感触,还有最近从书上看到的各种故事……   明明他从来没有写过日记,但在此刻,回忆起来的一切竟然如此清晰。   而愚者就一直笑意盎然地听着,偶尔加以简单的点评,就好像他真的是伊莱亚新认识的,可以分享很多东西的一个沉稳而友好的朋友。   ……话说,神明可以当朋友吗?   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思绪从伊莱亚的脑海里飘过,但很快就消失的毫无踪影。   满月的夜晚似乎绵延至时间的尽头,又在一点一滴之间流逝。   克莱恩借着灰雾的作用,悄悄打了个哈欠。   虽然上来之前特地喝了加浓的咖啡,又听伊莱亚讲故事来驱散困意,但这样熬一个大夜对他来说还是相当不习惯的。   毕竟穿越到了这个没手机没电脑更没有网络,娱乐相当贫乏,最主要的娱乐手段竟然是小说和歌舞戏剧的世界之后,他除了要轮班值守查尼斯门的日子之外,都保持着比较良好的作息。   虽然熬夜对于上辈子还是个程序员的克莱恩来说轻而易举,但是他现在的生物钟已经没那么擅长熬夜了。   虽然在这段时间的锻炼下,克莱恩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也无所谓几次通宵,但这种时候,他还是很羡慕身为“不眠者”,每天只需要休息三四个小时便可以保持充足精力的队长和伦纳德他们。   终于等到了差不多天快要亮起的时间,克莱恩熟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敲桌,打断了已经从一边回忆一边慢吞吞编话过渡到讲的神采飞扬津津有味的伊莱亚。   “天亮了。你可以回去了。”   虽然在这晚上他主要是靠伊莱亚讲故事维持清醒,也挺愿意听故事,但不论是保持清醒并兼具神明的逼格,还是消耗灵性维持灰雾的存在,这么长时间下来都不算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克莱恩早就在算着时间想要赶人然后自己下灰雾恢复灵性了。   “诶?哦哦好的。”伊莱亚一愣,很快中断了正在讲的苜蓿号大逃杀故事,认认真真向愚者告别。   愚者点了点头,抬了一下手,于是深红的辉光如星辰爆炸一般将伊莱亚吞没,下一瞬,伊莱亚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和他祈祷前毫无区别,床是床桌是桌,椅子因为他昨晚的摔倒而倒着,而他自己也正躺在地上。   清晨的阳光顺着大开的窗户洒进来,带着无尽的温暖与明亮,似要照亮这世间的万物,让伊莱亚难得有种想要说“感谢太阳”的冲动。   他从地上爬起来,拉伸了一下在地面上躺了一晚上的身体。   好消息,基于“活尸”强大的愈合力,他昨晚自己搞出来的伤口全好了,连疤都没有留下。   坏消息,躺的姿势太扭曲,脖子有点痛。   伊莱亚上下左右地扭了几下脖颈,感觉到那种睡姿错误所带来的奇怪的酸痛褪去了不少,然后扶起椅子捡起书,准备去洗个澡,换掉身上沾了血迹和灰尘的衣服。   他还要上班呢。   ……   说是上班,其实也没有持续太久。   伊莱亚早在满月的前几天就已经接到来自贝克兰德和圣堂的回复的电报了,按照电报里的说法,他们随时欢迎他的到来,具体工作和其他事宜则等到他抵达贝克兰德圣赛琳娜后在详细讨论。   现在伊莱亚留在廷根的最后目的也就是度过满月诅咒也完成了,准备送给值夜者众人的临别礼物也已经提前给出去了,又没有什么新的非凡事件发生,之前的阴谋似乎也都销声匿迹。   所以他也就和队友们以及帮助过他的主教飞快地告了别,收拾了一下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几乎没什么东西的行李,踏上了前往贝克兰德的蒸汽机车。   虽然在他说自己要去贝克兰德的时候克莱恩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准备给伊莱亚的菜谱还没写完,但是估计了一下写完需要的时间之后,两人还是商量决定等伊莱亚去贝克兰德之后把新地址给克莱恩,等克莱恩写完再寄过去。   “我会很期待(你的菜谱)的。”当时的伊莱亚真诚地表示。   思绪拉回现在,伊莱亚穿着风衣长裤,拎着行李箱,步履轻快地走进车站。   廷根到贝克兰德的列车需要行进四个小时。一等座十五苏勒,二等座十苏勒,而条件最差也最为拥挤的三等座的花费是五苏勒。*   这个时代的管理不算严格,买车票甚至不需要身份证明,有钱就行。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魔药带给他的知识里关于“如何逃票”和“如何借助火车逃离官方追捕”的内容,下意识感慨魔药知识的与时俱进,同时忍不住好奇了一下这些知识的来源。   “囚犯”魔药带来的知识里不只有“如何用汤勺挖地道逃狱”“如何用筷子杀人”以及“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打开古老和现代款式的各种锁”,还有上到怎么偷电线和各种交通工具的核心部件,下到怎么诈骗钱财倒卖物资,可谓是包罗万象,全方位覆盖生活各方面。   如果魔药中的知识是来源于同途径的前辈的话,他所在的这个异种途径还真是群英荟萃、卧龙凤雏开会啊。   当然,伊莱亚没有选择按照他所拥有的知识那样逃票,而是在仔细看了一下票价之后买了一张二等座的票。   他不缺钱,但是一等座确实没必要,而三等座的环境又太差,二等座处于中间,相对来说比较舒服。   在候车大厅等了没多久,列车就来了。   “呜——”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响彻在整个站台,也在每一个乘客和等车人的耳边回荡。   伊莱亚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庞然大物。   介于穿越之前的科技发展程度,他只能在博物馆和各种资料里见到蒸汽机车,而在游戏里的时间节点,蒸汽机也已经基本退出历史舞台。   上次坐车来到廷根的时候他没仔细看,这次是他第一回真正见到蒸汽机车,见到这个时代人们使用的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漆黑反光的车体和漆成浅色的车顶让这辆车看起来相当崭新,很有精气神,形状陌生而庞大的车头拖拽着身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厢,不过仔细看去,其实是因为身后的车厢还没有进站。   大概是二十多节车厢,在冒出笼罩天空的呛人灰烟的车头的引领下一节节进入站台,来到众人面前。   伊莱亚低下头,屏住呼吸,忍受着煤炭灼烧带来的那种难闻而刺鼻的气味,快步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二等座的环境还不错,一个车厢十几排座位,每排六把椅子,行李箱则统一放在车厢的前后两头。   椅子是木质,带着软垫和绒布,被牢牢固定在地上,对于身型不算很胖的人来说还算宽敞。车厢的两边都是窗户,此刻拉的很紧,没让外面的烟尘漏进来,也使得伊莱亚可以长出一口气。   “您不习惯闻这个气味吧?”坐在他旁边的女性声音温和,带着很自然的亲近的笑意。   伊莱亚转过头去,打量了一下她。   他坐的位置靠窗,在他和过道中间还有两个位置。   而在他登上列车之前,这两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了,估计是在廷根的前面几站上车的。   坐在靠过道位置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性,一身得体的西装,深褐色头发棕色眼睛,长着一张很“鲁恩”风格的脸,有种利落干练的气质。   而坐在三个位置的中间,也就是伊莱亚旁边的是刚刚开口的女性,穿着一身鲁恩女性常穿的浅色长裙,看起来和男人年龄相近,有着浅棕色的头发和偏浅色的眼睛,眼角眉间带着浅淡的笑纹,看起来很温和,没有表情也像是带着笑。   此刻,她正看着深深吸气的伊莱亚,笑得像是传统形象里的幼儿园老师或者护士,又带着对陌生人的自然的好奇和友好。   “确实。”伊莱亚捂了一下鼻子,有点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常坐蒸汽列车,嗅觉又很灵敏,所以不习惯这个气味。”   “您拿这个试试?”女士很热心地从放在脚边的小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沁人心脾的薄荷香气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   仔细一看,罐子里装着绿白色的膏体,量不算很多,看起来经常使用。   很好闻。   伊莱亚感觉自己被烟尘污染的鼻腔都干净了一些。   “我坐车或者闻到什么不喜欢的味道的时候就会拿这个来闻一下,然后就舒服多了。您感觉怎么样?”女士笑眯眯地问道。   “好多了。非常感谢。”伊莱亚点了点头,朝她道谢。   “有用就好。”她的脸上仍然是热心而友好亲切的笑容。   列车的车程挺漫长,而在这一路上,伊莱亚和女士随意地聊着天,知道了她姓兰斯德,是一名护士,旁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一名律师。   他们这次也是去往贝克兰德的,准备去医院看身体。因为他们平常居住的小城里的医院不算好,所以想去大城市的好医院找更好的医生来诊断。   至于看医生的目的……是因为他们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之前忙于事业无暇顾及此事,但现在年纪不算很轻又有些积蓄,可以好好养孩子,更何况年纪更大的话再不要孩子就会麻烦很多。但小城市的诊断结果说他们之间能有孩子的概率很低,夫妻俩不敢相信,所以想去贝克兰德再找医生看看。   伊莱亚对别人的备孕历程并不感兴趣,但是这对夫妻——女士讲到一半的时候,她那位看起来挺严肃的丈夫也加入了讨论,伊莱亚这才发现他其实也挺友好,和他的妻子很有夫妻相——确实很热情,跟他聊了一路。   从他们的经历聊到对贝克兰德的期许,还有……   伊莱亚的目光停留在女士的胸口。   这种行为在向来保守的鲁恩当然是极其不礼貌,极其冒犯的行为,但是伊莱亚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目光——挂在兰斯德女士的胸口的项链上的,是一个小小的雕塑。   本来他还没看到这个项链,但在刚刚她的一番行动里,这个项链自然而然地掉了出来,吸引了伊莱亚的视线。   这项链不算大,除了小雕塑意外的部分更是称得上朴素典雅,和她的裙子相当配。   但问题就在雕塑上。   由于雕塑做的很小巧,看起来又是个手工艺品,所以工艺不算非常精细,只能看出大概的形状,但伊莱亚的视力不错,把能看清的部分都看的很分明。   那是一棵用银白色金属雕刻而成的小小的树。这棵树枝繁叶茂,树冠的部分带着大小形状不一的累累硕果,而在树的最高处有两个稍大一点的果子。   不对,比起果子,那更像是人的头颅。   伊莱亚有点想叹气。   虽然他努力遏制自己的想法,但是奇妙的直觉和这段时间以来看过的各种资料都在告诉他:   这个雕塑不太对劲。 第41章 怎么又是隐秘组织   和前世首饰单纯作为装饰品,并没有其他意义不同,这个世界很多人会佩戴和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有关联的首饰。   黑夜女神的信徒通常带星星或者月亮的配饰,永恒烈阳的信徒则是简化的太阳符号,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倾向于齿轮,智慧之神的信徒热衷书籍和文字,大地母神信徒亲近植物和土壤的象征符号、而风暴之神的信徒向来喜欢海浪……   毕竟这是一个符号和物品都具有象征意义,很容易与其他存在产生联系的世界,虽然不是非凡者的人并不了解神秘,但在七神教会长期以来的无形引导下,他们也基本不会使用意义过于特殊的物品。   比如雕塑。   伊莱亚努力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关于“象征”的非凡知识。   因为和本身过于相似的形体,雕塑通常被视为最直接也是联系最为强烈的的象征物之一,根据值夜者关于非凡案件的记载,甚至有邪教徒可以在一定情况下通过雕塑使用雕塑原型、也就是他们信仰的邪神的能力。   但,当然,这在正神教会中,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所有教会所祭拜的对象都不是神明的雕塑,而是且仅仅是一个象征神明的符号——比如黑夜圣徽。在整个教会中,都无法找到能展现神明形象、外貌的东西,不论是雕塑、画像还是诗篇、颂歌,都不会显露一丝神明的外貌和穿着。   伊莱亚不算丰富的非凡知识无法理解这样做的做法,但是从“正神没有雕像”以及“普通人类的雕像的形体是正常的”这两点上反推,形象诡异、树上长头且被人珍重地佩戴着的小雕塑……   绝对不正常啊。   “您在看……哦,原来是我的项链啊。”兰斯德女士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温柔而轻快,没有任何被发现带着奇怪东西的慌乱,仿佛她脖子上的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精致挂件。   “好看吧?”她眉眼弯弯,浅色的眼眸好似荡起波光,似乎一瞬间变得光彩照人。   “这是我和我丈夫共同的好朋友送给我的,多亏了他,让我们重新拾回了刚认识时的激情,也有了想要个孩子安定下来的想法呢。”   她看向笑容绷紧了一点的伊莱亚,对他流露出来的紧张恍若未闻:“我很感激他,也很感激那位为我实现了愿望的阁下。如果不是祂,我和我的丈夫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火车上了吧。”   她笑的是如此温柔而喜悦,就好像一切所求都已经圆满,一切想要的东西都在逐步实现。   伊莱亚分神看了一眼兰斯德先生,他依旧神情严肃,但在妻子说话的时候专注地望向妻子,眼神很柔和。   伊莱亚:……   他对夫妻俩的相处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是很想看这种令他的直觉疯狂爆鸣,头皮发麻的“恩爱”。   他还是不能确定这雕塑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显而易见了——它绝对跟非凡相关,绝对不是正神的东西。   现在的七位正神之中,可没有一位有“实现爱情愿望”的能力,更不能离心的夫妻重归于好!   就算是真的拥有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的愚者先生也不会满足信徒的这种愿望!   愚者会给饥饿的孩子送来饱餐和安稳,给流离失所的人可以安宁居住的家,给意外毁容的人一张完好无损的脸,给穷困潦倒的人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不会允许这种出于一己私欲,扭曲他人意志的愿望。   伊莱亚看了一眼兰斯德女士的笑颜,垂下眼帘:“这么直白的跟我说这些,方便吗?我们还只是陌生人吧。”   “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我感觉我一见到您就特别亲近,什么都想告诉您呢!也许我们曾经是亲如一人的兄弟姐妹呢?”   我知道你很想亲近,但你先别亲近。   伊莱亚感觉自己成为“活尸”后从来没流过汗的后背都要冒冷汗了。   虽然地点、场景、话语甚至连说话的人性别都不一样,但他无端想起了廷根时见到的死在他面前的海纳斯·凡森特。   虽然当时的凡森特神志不清还胡言乱语,但是他对伊莱亚也是一种又熟又陌生的态度。   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之间甚至还比伊莱亚现在和兰斯德女士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伊莱亚和那家伙的身体有着过分全面的接触。   虽然伊莱亚一点也不想回忆。   更不想当这个“一见面就很亲切”的“兄弟姐妹”。   他有些僵硬地扯起笑容,尽力保持礼貌,同时无比遗憾他正戴在手上的黑手套的能力不包括属于占卜家途径序列八“小丑”的“控制表情”。   突然好羡慕克莱恩,等他晋升到序列八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绷不住表情了。伊莱亚想。   然后他对兰斯德女士回应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感觉您一看起来就很亲切呢?不仅如此,我对那位实现您的愿望的阁下也很好奇啊。您可以为我讲讲吗?”   伊莱亚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更友好一点。   列车从廷根到贝克兰德的路程有四个小时,路上虽然会有经过其他城市,但是每个车站都离教堂不算很近,更何况他现在就在这人身边,没法通知警察或者值夜者——   不管怎么说,他得好好安抚兰斯德女士,最好再多套点话,了解一下那个雕塑相关的事情,等到了教会再上报。   列车里的人可不少,要是兰斯德女士变成了凡森特二号,那伊莱亚一个人可没法挽回现场。   在女士热情地科普下,伊莱亚知道了她参加的名为“诸幸会”的隐秘组织,以及她脖子上的是她的“主”,一位满足众生欲望,鼓励人们追求自我,实现渴求的神明。   虽然兰斯德女士自己也不清楚“主”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热情高涨地为伊莱亚讲述自己在组织中的所见所闻。   伊莱亚一边含笑听着,时不时提出一点评价表明自己在认真倾听且对此很好奇,一边在脑海中胡乱思考着,怀疑自己又要被拉进邪教了。   果不其然,等到火车快要到站,兰斯德女士意犹未尽地讲完,而伊莱亚也礼貌且言不由衷地对两人的感情和未曾诞生的孩子表示祝福之后,她从刚刚拿出过小罐子的手提箱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挂件。   银白色的,大小和她脖子上挂着的小雕塑相似,形状则一模一样,只是连着的链子比项链更短些,看起来像是预备着要挂在手上或者脚上的。   “这是……”伊莱亚感觉自己的笑都快要绷不住了。   虽然这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性的平平无奇的首饰,但是他一点都不想接!   以他的运气,拿着这玩意,他都不敢想自己会出什么事,就算出了火车站就遇到他打不过的高序列邪教徒也完全不会意外啊。   “加拉哈德先生?”兰斯德女士有点费解似的,捧着首饰小声问了一句。   “抱歉,我刚刚是没想到您这么慷慨,一时间愣住了才没什么反应的,现在反应过来了,非常感谢您的馈赠!”伊莱亚重新扯开嘴角,硬着头皮接过那个他完全不想碰的东西。   在身为普通人的兰斯德女士看不到的地方,伊莱亚在手和雕塑之间塑造了一层薄薄的冰,至少能把那玩意和他自己隔开一点距离。   等去了圣塞缪尔教堂,他就把这个拿去找人给他净化掉! 第42章 抵达圣塞缪尔教堂   虽然伊莱亚并不清楚为什么兰斯德女士会对他有这么毫无来由的无端的友好、亲近和善意,就好像他真的是什么素未谋面的家人一样,但既然她对他有这份莫名的信任,他当然也不会浪费。   ——伊莱亚保持着礼貌的态度,收下兰斯德女士的“礼物”,然后记下了他们早已租好准备居住的房屋地址和准备前往的医院,并表示“等自己有空的时候会去拜访”,同时在脑子里想好了报告怎么写,准备等到了教堂就把这些报上去。   伊莱亚姑且还是有身份认知,知道自己是个值夜者,是正经的官方非凡者,理所应当以打击邪教徒为职责的。   虽然他最开始刚穿越的时候并没有成为一名值夜者的心理准备,但是现在都拿着女神眷者的身份和值夜者的工资了,他当然会按照公务员应该干的事情去做。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秉持着“要记录要上报”的心态认认真真听了一路传教,还忍着内心的吐槽,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辩驳。   灰黑色的烟雾缭绕,汽笛的“呜呜”声里,蒸汽列车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行程,抵达了目的地——“希望之地”、“万都之都”,全北大陆或者说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   “您有落脚地吗?我和我爱人租的房子很大,您想不想要和我们一起去?不需要房租的。”   附近座位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车,而兰斯德女士压低了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友好而信任的笑,向着伊莱亚问道。   一句话把刚准备站起身拿行李下车的伊莱亚给震的停住了一秒。   女士,我们一般是不会把刚认识的、身体健康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看起来成年了的、正常生理男性邀请到家里住的。   就算是以开放着称的因蒂斯人也不会在丈夫面前这样做。   他把已经被冰完全包裹着,保证没有任何地方和空气或者他的手接触的雕塑塞进口袋,竭力保持面部肌肉的平稳:“不用了,谢谢,我上班的地方会提供住宿。”   值夜者的身份对外界保密,所以在路上的聊天里,伊莱亚只是对他们说自己是换了一份在贝克兰德的工作,准备去上班,剩下的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教堂给他发的电报里其实说的是给他安置费,让他自己找房子,但是这不重要,伊莱亚宁可撒谎也不想应下兰斯德女士的邀请。   如果说上次遇见凡森特给他的感受是直观的血腥暴力带点克苏鲁,这次遇见兰斯德女士的感觉就像是恐怖片里的热情伪人,看起来不恐怖,但是细想起来就很诡异。   珍爱生命和理智,远离邪神。   伊莱亚在心底感叹了一句,跟仍在试图邀请他一起的兰斯德夫妇告别,拎着行李箱独自走出车站。   贝克兰德的雾确实很浓,即使是在本该晴朗的下午也呈现出一种淡黄色的朦胧感,让整片天空都阴沉了许多。   这个车站比廷根大了不少,也很明显热闹多了,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为这里赋予了一种奇妙的喧嚣感,如果不是身边的人都长着标准的白种人相貌,身后的列车庞大而冒着灰烟,恍惚间似乎也能梦回前世的站台。   伊莱亚走出车站,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大名鼎鼎甚至在游戏里依然出名的繁华都市。   这座城市被流向东南入海口的塔索克河斜着分成了两个部分,由贝克兰德桥和渡船连接,拥有超过五百万的人口。*   贝克兰德的地下有着在这个时代里算得上相当发达的地铁线路(当然,是蒸汽地铁),而地上,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水泥铺筑的道路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与马车。   街边随处可见的草坪和花园里都竖着时刻喷出浓烟的烟囱,伊莱亚颇为新奇地盯着那自地下钻出直达天际的烟气看了一会,才拿出在车站买的地图,寻找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的行李不算多,随身带着也不麻烦,所以就不需要急着找地方落脚,可以直接去想去的地方。   先坐地铁前往贝克兰德黑夜教会的总部,位于贝克兰德北区的“圣塞缪尔教堂”报道,并把路上遇到的兰斯德夫妇的相关事情上报,再考虑剩下的事务。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想过自己跑去教堂——毕竟身为“活尸”,他现在的脚步比还要拐弯和在站点停留的地铁快多了。   但是内心的理智和非凡常识阻止了他在繁华的街区跑出两百码的速度,伊莱亚打量了一下可能的行进路径,带着微妙的遗憾走进地铁站。   地铁的列车和地面上的蒸汽列车差别不大,平稳而迅速,从列车站到贝克兰德北区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贝克兰德北区,佩斯菲尔街,圣塞缪尔教堂。   作为全鲁恩最大的城市的教会总部,这座教堂有着与其地位相匹配的外表和气概。纯黑的建筑占地面积颇广,还很高大,呈现出哥特式的风格,两侧各有一座钟楼,整体看起来相当对称。   现在已经是周日下午,并非平常集中进行弥撒的时间,但仍然有虔诚的黑夜信徒进进出出,让这个庄严宁静的教堂透出一种鲜活感。   别的不说,确实比廷根的教堂热闹不少。   伊莱亚简单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确定自己不会因为看起来太奇怪而被赶出教堂,这才收起手里的地图,抬脚走了进去。   头顶是组成各种和黑夜女神相关的图样的彩色玻璃,阳光穿透雾气和玻璃,映出空气里飘飞的细尘,在地面上打下一层斜斜的彩色光晕。   伊莱亚穿过长而宁静的走廊,进入大祈祷厅。   这是教会中最大、最开阔也最常用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和廷根的教堂祈祷厅以及伊莱亚前世的教堂都差别不大,最前方是站着正在念诵着《黑夜圣典》的主教的台子,旁边放着募捐箱,台下则是很多排长椅,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许多专注聆听的信徒。   伊莱亚没有在布道期间打断氛围,而是找了把椅子坐下,等到布道结束,信徒们或是上去捐款或是离开的时候,才走上前去,向着那位穿着标准的黑夜教会神职者制服,有着一头短发的主教低声道:“你好,我是来自廷根的……”   伊莱亚出声时那位主教就带着点惊讶的打量起他的脸,话还没说完,主教就明悟似的点头,严肃地开口:“我知道您,眷者阁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娴熟的在胸口画了个红月,声音刻意压地非常低,没让除了伊莱亚以外的任何人听见。   然后他叫来了另一位神职人员代替他的位置,对伊莱亚道:“跟我来。”   教堂的后面有着通往地下的通道,顺着楼梯向下,就可以进入地下空间。   和廷根的圣赛琳娜教堂相似,这里的地下宽敞而深邃,被挖掘开发的相当充分,空间很开阔,时不时有穿着神职者制服或者值夜者的黑风衣和正装的人行色匆匆地走过。   伊莱亚甚至还看到了一队带着鲜红色手套,穿着统一制服的人。   他们应该就是“红手套”吧。   别的不说,伊莱亚现在才发现这个听起来挺神秘的名字原来是写实派。   他的神思顺着那队路过的“红手套”飘离了一秒,但很快又回过神,跟着那位主教拐了几个弯,走到了一扇漆黑的门前。   主教敲了敲门:“大主教阁下,眷者阁下到了。” 第43章 调查资料还有租房   常驻贝克兰德圣塞缪尔教堂,负责管理整个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名为安东尼·史蒂文森。这是伊莱亚在来贝克兰德之前就知道的消息。   但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教会高层。   黑色为主夹杂红色纹路的神职人员长袍,胸口位置挂着足足五枚黑暗圣徽,看起来年纪挺大,但精神非常好,脸上没有胡须,眼神深邃而宁静。   伊莱亚但对上他带着微笑的面庞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了一点。   虽然大主教很显然对他并没有恶意,也没有故意用什么恐吓类的能力,但是在直面这位老者的时候,伊莱亚感受到了发自内心无法抵御的颤栗和恐惧。   仿佛对面的不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宁静慈和的老者,而是自黑暗深处睁开双眼注视人间的恐怖存在。   只要对视就能让人感受到恐惧,看来这位大主教至少是拥有了“恐怖灵光”能力的序列三“恐惧主教”啊。   伊莱亚在游戏里和不少恐惧主教打过架,也清楚这个能力在游戏中的表现是让对手强制僵直,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上真正的恐惧主教,也是第一次遇见圣者。   可恶。伊莱亚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见恐惧主教,不太熟练。现在知道恐惧灵光是什么样的了,等到下次再遇见这类能力,他一定不会被吓到。   达到序列四的非凡者就拥有了一定的神性,可以称得上“半神半人”。而对于身处序列四或者序列三的非凡者,人们一般统称其为“圣者”,在称呼圣者时常用“圣”作为名字的前缀。   圣安东尼注意到伊莱亚的动作,刻意收敛了恐惧的威慑,伊莱亚也适应了这种感觉,站稳了身体,朝着站起身的大主教行了个礼。   “下午好,大主教。”   “下午好,眷者阁下。欢迎来到贝克兰德,我谨代表女神和贝克兰德教区欢迎您的到来。”圣安东尼也姿态自然地在胸口点了四下。   “您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什么事情吗?”问候完之后,他很快注意到伊莱亚手上握着的正在反光的链子。   “这个的话,您了解过一个名叫‘诸幸会’的隐秘组织吗?”伊莱亚拿出被冰完全封住的银白雕塑,化掉花纹和雕刻较多的那一面的冰,展示给圣安东尼,顺带讲了一下自己坐车遇见兰斯德夫妇的事情。   他没忘记补充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对夫妻,更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他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然后被邪教徒精神攻击的倒霉蛋。   “我知道。”圣安东尼拿过雕塑仔细端详,缓缓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雕塑确实是一位邪神。”   “不过因为这个组织主要活动区域在南大陆,很少在黑夜教会的辖区出现,成员的行踪也很神秘,所以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具体的资料的话,你可以去资料室看看。”   “至于为什么信仰祂的邪教徒会对你这么热切,我猜是因为你所在的途径和这个邪神相关联。在我们的资料里,有抓到过的诸幸会非凡者大多是恶魔或者异种途径的。”   众所周知,一个组织中人数最多的途径,一般就是组织的顶头上司所在的途径,因为顶头上司作为序列顶端的存在,通常掌握着整个途径的魔药配方,可以很方便的培养同途径的非凡者。比如黑夜教会多不眠者,蒸汽教会多通识者,风暴教会多水手……   这一点,就算到隐秘组织也是通用的。   如果说诸幸会的成员中有很多异种和恶魔途径的非凡者的话,那么很大概率可以证明他们所信仰的那位雕塑上的邪神也在这两个途径之一。   在伊莱亚的印象里,游戏中这两个途径都是少见的没有本途径神明的途径——这也是他选择异种途径的原因之一,毕竟头顶没有真神就意味着无限可能……咳咳。   难不成这个树上长头的邪神就是这个时代的“被缚者”或者“深渊”?他在游戏里可没见过这个形象。   不过毕竟间隔了那么长时间,就算有神明的迭代或者死亡也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这邪神也不一定就是序列零,没准是个自称神明的序列一呢?往前几千年,序列二和序列一的非凡者可以称作从神,随着时代变化,对他们的称呼变为了“天使”。   不过谁知道这位是不是从几个纪元之前活到现在,自诩神明的老古董?   伊莱亚飞快的思考着。   圣安东尼介绍完自己知道的诸幸会资料,没继续讲下去,话题一转:“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工作?有什么需求吗?”   除了对序列有要求的高级执事和大主教之外,作为女神眷者,从教会内的主教、牧师、普通神职人员,再到值夜者体系的普通值夜者、“红手套”,伊莱亚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去的队伍加入。   虽然并不推荐,但是如果伊莱亚真的要求的话,圣安东尼也不介意帮他推荐去参与别的与非凡无关的工作。   他一边想着,平时没有太多情绪的脸上带着浅淡平和的笑意,注视着眼前年轻而英俊的女神眷者。   “希望不要是经常会长期离开贝克兰德的职位,然后的话加班尽量少一点的吧。”伊莱亚之前就想过自己的需求了,他想在贝克兰德调查的东西不少,离开太久不方便,他也不是只要睡两三个小时就能加二十个小时班(甚至不睡也能加)的不眠者,对这群007大王只有敬畏没有任何效仿之心。   “好,我了解了。”圣安东尼沉静颔首。   这时,一个有嘴无眼鼻,身体像一个拉长果冻但是浑身漆黑半透明的灵从门外飘了进来,以一种游动的姿态来到圣安东尼身边。   那嘴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什么东西,圣安东尼也做出了倾听的姿态,但是伊莱亚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能看着他们交流。   然后就见这个眼神深邃的老者听完了灵的话语,重新看向他:“我拜托了一位‘红手套’,让她带你去查资料。对了,她以前也在廷根的值夜者小队工作,我猜你们之间应该能有一些共同语言。”   敲门声响起,伊莱亚应声望去,正好和刚进来的女性对上视线。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黑发碧眼,涂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带着一种神秘而妖异的美感的年轻女性,乍一眼看起来非常像刻板印象里的神秘学专业人士。   “你好,我是戴莉·西蒙妮。”她微笑着看向伊莱亚,声音空灵。   ……   离开安东尼大主教的办公室,前往资料室的道路上,伊莱亚不停地思索着“戴莉·西蒙妮”这个名字。   单纯提到这个名字的话,他其实完全没有印象,但是把“戴莉”和“廷根”放在一起,又想起原本就在廷根的队长邓恩,却让伊莱亚莫名感到几分熟悉。   绝大多数情况下,伊莱亚不会关注游戏期间的剧情内容和npc名字、设定,极少数经常遇见或者相当特殊的npc除外。   之前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他看着伦纳德的脸想起游戏里的那位“女神之镰”,而现在,对着几个分散开不熟悉,但是放在一起格外眼熟的名字——   伊莱亚感觉死去的副本记忆开始攻击他。   这不就是那个天使级别才能进的冒险副本【乌托邦】里面每过一遍主线剧情就结一次婚,而所有玩家都必须要参加完他们的婚礼才能开始探索副本找材料走支线的那对夫妻吗!   伊莱亚试图从记忆里翻出那对一直在结婚一直当新人的NPC的脸,无果,只记得那满乌托邦都是的过分华丽的婚礼点缀和新郎新娘纯白耀眼的西装和婚纱。   哦,对,婚礼宴席上的菜很丰富。当然,这不是重点。   伊莱亚看向走在他前面的戴莉,带着点好奇问道:“你好,你认识邓恩队长吗?”   应该认识的吧,毕竟都在副本里结婚了,就算告诉他这俩其实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他也不会意外。   至于为什么他们结婚的事情可以在副本里直保持到千百年后的游戏时间线……也许是哪位高序列非凡者的个人爱好吧。   “邓恩?邓恩·史密斯吗?我当然认识,我之前也是在黑荆棘上班过的。你跟他熟悉吗?你觉得他怎么样?”戴莉回头,依旧是那种空灵飘渺的语调,眼神却有些波动。   好淡定,还有点生疏的感觉,听起来不像是非常熟悉非常亲近的样子……原来他们这个时候还没谈上吗?伊莱亚思考了一瞬,笑着回应道:“不算非常熟吧,毕竟我没在廷根待太久,但是邓恩队长是非常优秀非常靠谱的值夜者,大家都很信任他。”   “那挺好的。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戴莉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看起来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两人就着邓恩的话题聊了几句途中拐了几个弯,爬了层楼梯,就到了圣塞缪尔教堂地下的资料室。   “到了。”戴莉在一扇雕刻着黑夜圣徽的漆黑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转向伊莱亚:   “你想查的是关于‘诸幸会’的资料吧?左手边第三列书架第五排,那架子上的都是教会接触的比较少的隐秘组织的资料。和他们比较相近的隐秘组织的资料都在附近的书架,你也可以看看。反正按照你的权限,整个资料室都可以随便翻,只要别把原件带出这里就行。”   她指了一下资料所在的方向,从身上带着的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和一个纸包,补充道:“新人刚调来可以有三天休息安顿的假期,你这几天可以在这里慢慢看。哦对,这是你的通行证,这是教会给你的补贴和安置费,后续的工资和补贴就是正常发放。我个人的推荐可以在伯克伦德街租房,离这里很近而且治安不错,不过房租有点贵,但是值夜者的工资负担的起。”   伊莱亚有点愣怔地接过卡和纸包,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不过手里的钱比上次更重了一些。   他没拆开看,先向给他带路拿钱的戴莉道谢:“辛苦了。”   “不客气,带新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戴莉轻盈地挥了一下手,“出门右拐走到尽头,往上走两层楼出去是一家名叫‘凯维斯安保’的公司,和黑荆棘一样,是这边的值夜者小队驻扎的地方。你下次可以从公司的门进来,给他们的前台看你的证件就行。”   然后她就走出了门,黑袍飘扬起流畅的弧度。   伊莱亚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纸包放在桌上,先看了看那张通行证。   和前世的名片差不多大小,整体上是黑色的,摸起来的材质像是银,但是手感相对温润,卡的背面刻着黑夜圣徽,而正面刻着花体鲁恩语的“凯维斯安保”几个字,仔细感知一下,能感受到卡片上附带着的薄薄的灵性。   质感挺不错,设计的很有现代风格。   伊莱亚转而看向那个挺厚的纸包,拆开,数了一下。   ……五十张十镑纸币。   这里有五百镑。   虽然伊莱亚知道贝克兰德的黑夜教会是全北大陆第二大的黑夜教会(第一是凛冬郡的教会总部圣堂),也知道贝克兰德是非常繁华非常富裕的城市,居住着极其大量的贵族和豪商巨富,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序列六待遇会比序列七更好,但是,果然还是……   好多钱啊。   虽然在非凡世界,五百镑只够买一个序列八的配方或者特性,甚至不够“正义”和“倒吊人”的一次非凡小课堂,但在贝克兰德,在与非凡无关的地方,这么多钱完全够他租一栋很不错的房子,每天大吃大喝了。   他忍不住盯着纸包看了一会,感受了一阵金钱的光芒,才收起钱,塞进手提箱,站起身走向放满资料的书架。   伊莱亚还没忘记自己想查的东西。   ……   和圣安东尼大主教所说的差别不大,教会中关于诸幸会的记载确实不算多,除了之前抓到过的几个野生非凡者以及他们的审讯记录之外,并没有太多内容。   而且从记录看,抓到的那几个非凡者很显然状态不对,不是神智不清就是冷漠疯狂,估计离失控或者彻底的异化也不远了。   伊莱亚合上书,陷入沉思。   按照教会中的记载,这个组织信仰着名为“欲望之树”的邪神,主张人皆有欲,向神明祈求便可实现自己的欲望。   组织内部关系相当紧密,信徒普遍都是被洗脑了的死忠,难以调查。又因为他们主要活动的地方基本都不是黑夜女神的教区,所以教会没有对这个组织进行太深入的调查。   如果他想要了解更多的话,最好的方法估计就是接近已经身在组织内的兰斯德夫妇了。   不对。伊莱亚眨了一下眼。   我又不需要调查这个邪神,知道有这个神然后远离就好了。   他很快调理好想法,把关于诸幸会的资料放回书架,沿着一排排的书走过去,找到了标着“玫瑰学派”的案卷,抽出其中一本。   伊莱亚还想看看这里的资料中有没有可以和特莉丝的证词以及自己的记忆对应上的部分。   ……   大概看了一些资料之后,伊莱亚就先行离开了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区域,重新回到地面。   他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刻天边也泛起了深蓝的色彩。   已经快要晚上了。   伊莱亚找了房产中介公司,租了一套位于伯克伦德街,离圣塞缪尔教堂和德维斯安保公司都挺近的房子。   贝克兰德北区的房屋大多是独栋或者联排别墅,少有那种很方便的租给单身又不算缺钱、也不想要仆人和面积太大的房子的居所。   伊莱亚的价值观还接受不了在这个时代找佣人,也不想要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生活空间,所以找了半天,租了一个面积偏小的两层别墅。   伯克伦德街49号,一年的租金是一百二十镑,以防以后会突然有事情离开,他先租了半年。   他不需要仆人房、马厩,也不需要花园,只需要一个正常能住并且通勤方便的房子。   而这别墅里的日常生活起居的设施都齐全,并且还不错;面积不大,他一个人居住打扫也算方便;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草坪,种着一棵法国梧桐——哦,因蒂斯梧桐。   还挺不错的。   打扫完卧室,伊莱亚看了一眼窗外的红月,拉上窗帘,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   明天是周一,看资料、塔罗会、探索一下这个陌生的繁华城市……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第44章 塔罗会的交流交易   周一的下午,伊莱亚从教堂地下区域回到家里,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算好了时间,静静等待塔罗会的开始。   深红的光芒涌动,灰雾弥漫的世界重现于眼前。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高塔先生!”   依旧是“正义”开场,她的语调欢快而轻盈,看起来心情挺好。   伊莱亚猜她这几天和自己的非凡宠物应该相处的不错。   简单的寒暄结束,“正义”看了一眼“倒吊人”和伊莱亚的方向,又转向愚者的方向,语气中带着点遗憾和可惜:“抱歉,愚者先生,这周我没有获得新的罗塞尔日记。”   “倒吊人”则保持着坐姿向愚者的方向弯腰:“我现在依旧在海上,远离陆地。但我下周就回航了,应该可以找到新的日记。”   “这件事情不急,慢慢来就好。”愚者的指尖敲了敲高背椅的扶手,声音平静。   伊莱亚复现出新记下的几页日记交给愚者,想起在圣塞缪尔教堂资料室里找到的罗塞尔日记的整理,语气微微上扬:“我找到了新的日记,不过数量有点多,没办法一次提交给您。”   伊莱亚又找到了新日记……克莱恩不露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碎碎念。   又是在教会找到的?看来伊莱亚已经到贝克兰德的教会了啊。不愧是女神眷者,在找资料方面就是方便。   不过他找日记方便也是便宜了我,毕竟我不一定会去贝克兰德,也不一定能进教会找日记,但有了伊莱亚,我连找都不用去找,日记就全到我手上了。   伊莱亚给我日记,我帮伊莱亚度过满月诅咒,互利互惠。   至于分散开提交这种事情克莱恩完全理解,毕竟伊莱亚之前的日记也没有一起交过。   他低笑着应了一声:“按照你方便的方式来就好”,然后就低下头看起了新的日记。   ……   “倒吊人”阿尔杰的坐姿端正了一些。   因为“高塔”的存在,他产生了一种不算很浓的危机感。虽然“高塔”在塔罗会中的发言不算多,但是从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他是个序列不低的非凡者,对非凡世界的了解颇深。   阿尔杰不知道为什么“高塔”会把给“正义”讲解非凡知识的机会让给自己,让自己赚一大笔,但是他猜测,这是不是因为“高塔”本身并不缺钱,或者是在对他这个塔罗会的前辈展示一点谦让和善意?   一个谈及序列五的非凡者都平静坦然,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打起来很困难的敌人的人,对非凡世界的认识必然不会比他少太多。   不过从“高塔”模糊的外表和年轻的声音来看,他的年纪不算大。虽然这里年纪最小的很明显是“正义”,但“高塔”肯定是比阿尔杰自己要小很多的。   结合“高塔”的年龄和非凡水平,虽然“高塔”每次上塔罗会的时候的衣服都能看出来是个喜欢舒适便利,不追求华丽和精致的人,但阿尔杰还是有点怀疑“高塔”是被某个非凡者家族或者组织重点培养的大少爷,至少是个身后有靠山,有高序列非凡者在刻意培养他的人。   如果是普通的按贡献升级的教会成员或者靠自己赚钱买材料的非凡者的话,很难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达到这个水平吧?   更何况“高塔”收集罗塞尔日记的样子看起来很轻松。   这样一个人和他同坐在这里,他必须要展现自己的优势,找准自己的定位,才能尽可能充分利用塔罗会这个独特的平台以及罕见的机会,获得更多的好处。   ……   在愚者阅读日记的时候,身为现场唯一的女性,独自坐一排的“正义”奥黛丽正在运用自己身为“观众”的能力观察对面的两人。   “高塔”先生看起来挺放松的,甚至会在愚者看日记的时候向后靠。但是这里的椅子有点大,他坐的位置偏前,第一下的时候还没成功碰到椅背。他好像非常信任愚者先生?   虽然“高塔”先生加入塔罗会的时间比我晚一点,但是他的手里似乎有非常多的日记,要不然就是有足够的收集渠道,到现在提交的日记已经比我多了……我也要努力了。   “倒吊人”先生倒是有点紧绷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很紧张的事情了吗?   “正义”保持着有点脱离现实,仿佛不在此地,而在台下的“观众”状态,用她那双被灰雾朦胧了的翠色双眼冷静而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感觉到自己的魔药似乎又消化了一些。   ……   克莱恩没关注几人的动作,专注于手中伊莱亚写出来的日记。   “三月五日,突发血月,亚瑟还没来及的窝到他那个密室里,诅咒就爆发了。”   “我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序列自带的诅咒原来是这样。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而我竟然只能站在一遍什么都帮不上忙,除了旁观和分散他的注意力、见证他的痛苦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妈的,我迟早要找出减缓诅咒的办法。”   “如果有别的穿越者能看到我的日记,而且你此时还没有选择未来的非凡道路的话,千万别选,也不要让你亲近的人选‘囚犯’或者‘罪犯’魔药。前者让人痛苦扭曲,后者让人残忍冷酷。”   “这两个途径的战斗力都很可观,但是它们绝对是所有途径当中对人对意志影响最大也最恶劣的。”   “我好像明白一点为什么亚瑟要给自己制定那么严格的戒律了。”   “囚犯”就是伊莱亚所在的途径的序列九,这点克莱恩很清楚。伊莱亚所要承受的满月诅咒,克莱恩也见过,那是一种能让旁观者都感受到幻痛的痛苦。   不过这时候再看到“不要选囚犯魔药”也来不及挽回了,非凡的道路上只能一路向前,无法回退或者更换。   克莱恩在心底为倒霉的老乡叹了一口气。   至于亚瑟的戒律,他怀疑这是扮演和消化魔药的一部分。   “三月七日,发现亚瑟的瞬移技能竟然能带人,可喜可贺。哦,他跟我纠正说那不叫瞬移,要叫‘灵界穿梭’。我琢磨着这不都差不多吗?好用就行。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有这种逃跑和阴人都特别方便的能力。”   “正好今天事情不多,又不想继续应付那群老登,就让亚瑟带我溜出去了。”   “别的不说,灵界看起来真好玩!太神奇了,现实世界之外还有一个这样的世界!”   “感觉我对晋升的渴望又变大了,又有扮演的动力了。”   灵界穿梭看起来真方便啊。克莱恩记得之前的日记里也提到过这个能力。   看来,这篇日记的时间线比那篇更早一点。   他的目光转向新的一页日记。   “八月十五日,要是现在是农历,那今天应该是中秋。其实我本来应该想赏月的,但是本来能和我一起赏月的偏偏是亚瑟这个见不了月亮的倒霉家伙,啧。搞得现在我看见月亮就烦。”   “想起来之前给贝贝翻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但是又没法跟她解释为什么红月的月光照在地上会像‘地上霜’。”   “明明银白色的月亮比红月好看了不知道多少,还安全又稳妥,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月亮就是这么奇怪又渗人呢?”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克莱恩的错觉,他总感觉那行字写的格外用力。   我也想看银白色的月亮啊。   克莱恩收敛想法,看向面前的几人,扫了一眼因为注意到他抬起头而猛的坐端正一些的伊莱亚,在心里笑了笑,说道:“你们可以交流了。”   奥黛丽看向“倒吊人”:“倒吊人先生,你想要的情报我还没调查到,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是上次塔罗会中“倒吊人”为正义讲解非凡知识的交易报酬——他想知道鲁恩国王是否有意在这两年内报复弗萨克帝国,在拜朗东海岸开启战争。   因为虽然没有自我介绍,但“正义”的衣着、谈吐以及说话的口音都可以看出她是鲁恩人,还是个年纪很轻但是地位不算低的贵族。所以,“倒吊人”相信她可以为自己带来答案。   “没关系,我不着急。”阿尔杰点了一下头,表示了解。   这种关乎国家命运的消息本来也不容易查到,倒不如说“正义”真的应下这个报酬,真的能接触到这些消息这一点更让他惊讶,也进一步提高了对“正义”身份的估计。   伊莱亚看他俩聊完了,也跟着开口:   “我想了解关于亚伯拉罕家族还有罗塞尔·古斯塔夫后裔的信息。”   他在教会里也查过关于这两个家族的信息,但是更多的是关于死者的记载,并没有活人。所以伊莱亚就想着从别的渠道查查看。   奥黛丽思考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消息。   她只在历史书上见过亚伯拉罕这个姓氏,而罗塞尔·古斯塔夫也是同样。   在她接触过的历史中,在整个第四纪都相当繁荣的亚伯拉罕家族在第四纪末期就已经消失,而曾经因为罗塞尔的辉煌而盛极一时的古斯塔夫家族,也在罗塞尔被刺身亡之后失去踪影。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正常的权力更迭和历史的兴衰,但是既然问这些消息的人是“高塔”,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家族也都与非凡有着联系,而他们的衰落也是非凡的争斗导致的?   果然,进入非凡世界,就会发现以前的认识很多都有了新的解答。   奥黛丽一边兴致盎然地想着等回去之后可以询问一下新认识的非凡者,一边回答“高塔”:“你着急吗?不急的话,我可以回去问一下我认识的朋友,下次再告诉你有没有结果。”   不知道佛尔思和休对这些历史有没有了解,就算没有,她也可以委托她们用自己的渠道去调查。奥黛丽想着,在心底给自己点头。   伊莱亚:“我不着急,只要你们有了解都可以告诉我,至于报酬的话,金镑、我知道的非凡知识、还有一些符咒和道具,都可以。”   这时候,思索着的“倒吊人”开口了:“我可能知道一点罗塞尔后裔的消息。”   他看起来有点不确定,但是还是继续说了:“海盗王者当中有几位应该和罗塞尔有关。”   不过他很快补充道:“他们流传出来的消息不算多,我并不清楚这些消息的真实程度。”   “没事,你先说吧。”伊莱亚道。   “首先是‘神秘女王’,我不清楚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至少是一位活了上百年的半神。据传,她曾经是因蒂斯帝国的公主。”   “然后是‘五海之王’,他曾经接受过罗塞尔的敕封,到现在也对罗塞尔公开表示尊敬。他的存在比神秘女王更早,至少在后罗塞尔时代就已经活跃于五海了,具体年龄并不清楚。”   神秘女王,因蒂斯的公主吗……   如果“倒吊人”所说的没有错误,那这个神秘女王会不会是罗塞尔日记里的贝尔纳黛?   伊莱亚的直觉正在作响。   “那你知道‘神秘女王’身边有没有什么一直追随着她的人?呃,男的女的都可以。”   如果那真的是贝尔纳黛,而日记中提到过的莫德雷德·梅迪奇一直活了下来,并且没有和贝尔纳黛闹翻或者分离的话,她应该还在贝尔纳黛身边。   考虑到她是晋升到序列四就会变性的猎人途径,也可能是“他”。   “‘神秘女王’的船名叫‘黎明号’,我记得她的大副就是从她出名之前就在追随着她的。那个大副我见过,是一个红发的男人,个子很高。你认识他吗?”“倒吊人”带着点探究,反问道。   红发的男性。伊莱亚回想了一下那个短暂的梦境里英气的小女孩,有点难以把二者联系起来。   但是如果小莫真的是黎明号的大副的话,倒也不错。至少可以证明她,呃,他已经成为半神,有了保护好自己的实力,并且也意味着他和贝尔纳黛都正常的活到现在了。   那比听说罗塞尔还有活着的他不认识的后裔更让他欣慰和高兴。   “我不确定。”伊莱亚摊手,“不过,感谢你的消息,你希望获得什么报酬呢?”   “我想知道你说的‘符咒和非凡道具’具体有什么效果。”“倒吊人”不假思索道。   他也想要金镑和非凡知识,但是非凡道具显然是更直接更好用的东西。   “诅咒、暂时控制疯狂和失控、瞬间催化或者点爆情绪,使人接近疯狂、扩散毒素,我有的符咒主要是这几个效果,附魔子弹也是。”   “然后还有可以和人建立联系,替人承受一次致命伤害的替死娃娃。这些都是一次性的。哦对了,你刚刚的这些消息的话,我感觉还不够换这个娃娃。”   “详细讲讲你说的那个娃娃。”   伊莱亚的补充正好和“倒吊人”的话撞在一起。   “就是这样的一个娃娃,”伊莱亚具现出娃娃的样子,“往上面滴血就可以和娃娃产生联系,当你受到重伤的那一刻,伤口会转移到娃娃身上,”他手里的娃娃的胸口破开一个洞,就像上次他自己试验娃娃效果时那样,“然后娃娃失效,你的伤口瞬间好转。”   “副作用的话,娃娃平时不能受到伤害,否则它身上的伤也会转移到你身上。”   旁听的克莱恩听着伊莱亚的讲解,想起前几天伊莱亚离开之后邓恩队长才拿出来,说是伊莱亚给他们的临别礼物,让黑荆棘的每个人都领走一个,滴上血之后再收集起来,统一收好并放在查尼斯门后的姜饼人娃娃。   那娃娃和伊莱亚现在手里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克莱恩高超的记忆里告诉他,连扭曲的剪裁和缝线都相差无几。   看来伊莱亚是有可以固定制作道具的渠道,或者是他自己就有做这些东西的能力?   果然,伊莱亚也有不少秘密啊。当时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信仰愚者也是,现在这些非常有用的非凡道具也是。   不过克莱恩也不会硬要去探究伊莱亚的秘密,反正从目前来看,伊莱亚不会害他,不管是对克莱恩还是对愚者都一样。   “我就要这个。”阿尔杰毫不犹豫道。   如果用的好,这样一个娃娃就是一条命。作为在海上,经常遇见各种争端的非凡者,关键时候,这东西可比什么钱财和知识重要多了。   “我可以去进一步调查更多的消息,但我就要这个道具。”   “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该怎么把这个给你?”伊莱亚无所谓在拿到更多消息之前还是之后把东西给“倒吊人”,这里的交易有愚者担保,他相信“倒吊人”不会反悔。   “找人送去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的‘勇士与海’酒吧,告诉老板威廉姆斯,这是‘船长’要的东西。你可以送到这里的吧?”*   “可以。”伊莱亚点头,并开始思考在愚者先生还没有开始推行那种“通过献祭给愚者以实现物品的传递”的“愚者快递”的当下,自己是不是可以召唤一个信使,方便寄东西,还可以避开官方。   “‘高塔先生’,您还有多的这种娃娃吗?我可以用钱买吗?”奥黛丽在听到伊莱亚的介绍的时候就眼睛微亮,虽然她平常生活中不会到有危险的地方,就算出门也有非凡者保护,但是她也想要这种很神奇的非凡道具!   如果价格不是太贵,并且确实好用的话,我还可以多买几个给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这样想着,一直保持着的“观众”状态都被打破了一点,看向伊莱亚。   “有,不过不是很多。”其实是只要他灵性没枯竭就可以继续做,毕竟暗影世界的力量是无穷的,但伊莱亚当然懂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你愿意出多少钱呢?”伊莱亚道。   “两千镑可以吗?我想多买几个试试。”虽然这笔钱出掉的话她这几个月的零花钱会比较少,开支也要削减,但是奥黛丽觉得这个钱自己还是负担的起的。   两千镑大概是一份序列六的配方、一个序列六的主材料或者一样序列七的非凡物品的价格,用来换一个一次性的道具算是有点溢价了,毕竟说到底只是转移一个伤口,如果连续受伤,逃不掉的话,就算拿着娃娃,还是照样活不了的。   但是考虑到娃娃本身用处特殊,主要是为了紧急时刻,这个价倒也不算太夸张。   “可以。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会把东西送过去的。”   两人很快约好了交易的详细内容。   不过两千镑就这样随手拿出来,“正义”小姐真有钱啊……   在场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感叹。 第45章 召唤信使菲尼克斯   塔罗会结束之前,伊莱亚顺便又问了一下“正义”和“倒吊人”知不知道贝克兰德有什么可以问消息买情报的非凡者聚会。   不过他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倒吊人”很明显在海上,不在贝克兰德也不算熟悉贝克克德的人,而“正义”是初出茅庐的非凡者又是贵族大小姐,远离普通的非官方非凡者的生活才是正常的。   如他所料,“倒吊人”表示自己对这方面没有了解,不过“正义”思索一会之后说“我可以去问问,我的朋友应该对此有所了解。”   伊莱亚盲猜这跟前面她说要问亚伯拉罕家族情报的朋友是同几个人。   “好。期待你的消息。”   伊莱亚点点头。   又交流了一阵,这次的聚会结束,深红的光芒吞没眼前的一切,再睁开眼,伊莱亚又回到了贝克兰德,回到了伯克伦德街49号的卧室。   伊莱亚回想了一下塔罗会上自己有过的想法,决定试试召唤信使。   非凡世界的信使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寄信的邮差,而是穿梭于灵界和现实,可以为与它们签订了契约的非凡者传递物品的灵界生物。   大部分情况下,灵界生物都长得随心所欲,很有一种“别人看不到所以随便长长”的气概,不过也有不少是长得奇异瑰丽或是恐怖惊悚的。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找信使的方法。   因为信使是灵界生物,所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其实是进入灵界,抓一只顺眼且契合的,然后签订契约,确定对它的精准描述的语言之后,就可以随心意召唤了。   但这样的麻烦在于大部分非凡者进不了灵界,还容易在灵界迷路甚至彻底迷失,而且想直接在灵界那种没有尽头的世界里找到一只和自己契合的信使也不容易。   好处则是可以最直接地看到那些生物的样子,凭灵性的指引去接触对方。   所以这种方法最适合的其实是有灵界穿梭能力并且能定位,能确认自己位置,灵性直觉还比较强的学徒途径序列五“旅行家”。   伊莱亚还没晋升到的“怨魂”和收尸人途径序列四的“不死者”也会灵界穿梭,不过跟可以充当人形导航的“旅行家”比起来还是有点区别,侧重的方向不同。   虽然等伊莱亚序列五他就可以自由出入灵界,甚至可以cosplay信使,但是“怨魂”毕竟不是真正在灵界长期生活的灵体生物,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方便进灵界送东西。   所以他还是需要一个信使的。   这就要提到找信使的另一种方法,或者说大部分能有信使的非凡者最常用的方法——仪式召唤。   步骤很简单,想好对想要的信使的描述,准备好仪式,召唤出信使并与其签订契约。   优势是用这种方法找信使不要求非凡者会灵界穿梭,缺点是灵界生物过于繁杂,召唤的语句又只能有三句,再精确的描述也可能召唤出不符合要求的生物。   比如想要友善且会写字能说话的信使,结果召唤出一个确实能说会写,但写一个字要一分钟的灵界生物;想要速度快不容易死的信使,结果召唤出速度快到连主人都看不到它的身影的灵界生物;再比如想要一个实力够强不会被其他灵界生物杀死的信使,却召唤出来一个能把非凡者杀掉的邪灵……   更不用说跟灵界生物的契约必须借助死灵相关的力量,而足够倒霉的的非凡者可以被这个契约给坑死。   总的来说,用仪式召唤信使非常考验运气和概率以及相性。   不过说起来夸张,不少灵性足够强且运气不算太差的非凡者还是能找到想要的信使的,伊莱亚上辈子也是这样找到的。   在死神早已陨落,而黑夜教会掌控着22条途径中与死灵力量关系最为密切的“守尸人”途径这一事实前提下,伊莱亚不用担心被死灵契约反噬,而同时,加入了塔罗会,在一定程度上能多少蹭到一点“愚者”气息的他,也不用担心灵界生物会完全拒绝他的召唤。   灵界生物,说白了就是“生活于灵界的生物”,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愚者的权柄恢复了多少,但是伊莱亚还是看过《愚者圣典》,知道愚者在未来的身份的。   那可是传说中“支配灵界的伟大主宰”,真正且唯一的灵界之主!   没有多少灵界生物会拒绝身上有灵界之主气息的非凡者的召唤。   他回忆了一下黑夜教会资料里关于召唤信使的内容还有上辈子用过的的召唤仪式,布置好了祭坛。   召唤灵界生物时,第一句必须有“徘徊于虚妄之中”、“遨游于上界”等描述,只有这样,才能指向灵界,而后缀必须明确要召唤的是灵体,还是具备一定血肉的生物,第二句和第三句则是对目标较为精确的描述,但受格式限制,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确定,所以,最终会召唤过来什么东西,仪式举行者是难以提前预料和占卜出来的。*   敲定了对想要的信使的描述,伊莱亚深吸一口气,用古赫密斯语开口:   “我!”   “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以沟通的友善生物,愿意成为我信使且与我契合的独特存在。”*   被划出来的灵性之墙内,风声一下子响了起来,点燃的烛火一瞬间变成橙红色,温度骤然上升,整个房间里都仿佛充斥着无尽的灼热。   火焰膨胀至拳头大小又破裂开,炸出烟花般绚烂的光瀑,纯白、金黄、橙红,仿佛有原子弹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爆炸,又将一切影响拘束在这片过分狭窄的空间,无尽的光和极致的明亮扎的伊莱亚忍不住闭上眼。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召唤的不是什么信使,而是从灵界里拖了个太阳出来。   热意汹涌,扑面而来,仿佛身前不再是小小的祭坛,而是灼烧世间万物的巨大火炉。   伊莱亚努力睁开眼,看向一切光与热的源头。   光在这一刻有了形体,一缕一缕的白炽光芒彼此交织交融,飞快的勾勒出流线型的身体,而弥散开的热也被一同缝纫进那小巧的翅翼。   最后,从大约是它背部的位置,流光铺散,撒出尾羽般的形状,除了过于明亮晃眼之外,显得异常瑰丽。   一只……   伊莱亚尝试用自己认知中的话语描述眼前的灵界生物。   一只由无尽的光和热勾勒出形状的鸟。   它比鸽子略小一些,形体长得异常标准,就像是所有人刻板印象中“鸟”该有的长相,除了那有些太长了的流光编制出的尾羽之外,完全就像是“鸟”这个字的化身。   但它只是飘飞在伊莱亚面前,就令他感受到烧灼般的痛苦。   虽然伊莱亚还没见过永恒烈阳,没见过那位位于歌颂者途径顶端,象征着太阳的神明。   但他却朦胧地意识到,面见永恒烈阳时的感受大抵和眼前的这只小鸟差别不大。   他似乎从灵界里召唤出了一轮微缩的太阳。   伊莱亚只是想召唤一个好用并且能听懂话的信使,可不是想给自己找个天敌。   擦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眼前的灵界生物而体验到的,从晋升成“活尸”以来第一次因为炎热而流下的汗水,伊莱亚飞快地用古赫密斯语说出结束召唤的语句:   “我!”   “以我的名义……”   他还没说完,就见那鸟身上的光与热尽数收敛,形体没变,只是颜色变白,每一枚羽毛都带着灿金色的边缘,小小的眼瞳中似乎有着太阳的纹路。   如同神话中的太阳鸟。   “结束这次……”   “闭嘴!伊莱亚!我不要回去!”小鸟张开了金色的似乎带着流淌的光的喙,吐出一种非男非女,不老不幼,却异常动听,引人不由自主按它所说的去做的声音。   房间里原本过分溢出的光与热在此刻完全消散。   伊莱亚眨了一下被鸟身上的光晒出眼泪的眼睛,垂下眼,和它对视。   “……你认识我?”   “当然!”小鸟有些不满似的扑上来,用力啄了一下伊莱亚的脑袋。   感谢“活尸”魔药给的身体素质,伊莱亚一点也不痛。   “我叫菲尼克斯,名字是你起的,还有,不准赶我回去,不准召唤别的信使!我才是你的信使。”   自称“菲尼克斯”的家伙悬停在伊莱亚眼前,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无性别的成年人,但是语气和说话的腔调倒像是小孩子。   伊莱亚意识到虽然这家伙长得像个鸟,但是飞的时候根本没用翅膀,它的羽翼虽然张开,但是纹丝不动,纯粹是在靠着灵性或者非凡能力悬浮。   菲尼克斯,在伊莱亚的记忆中,应该是埃及还是古希腊神话里太阳的化身,是一种象征着不朽与重生的鸟。   太阳、鸟。   这个名字和眼前小鸟在形象上倒是异常契合,也像是伊莱亚会起的名字。   “但是,我应该……不会召唤一个克我的信使?”   身为异种的伊莱亚不会召唤一个怎么看都是高序列歌颂者,显然和太阳关联紧密的生物当信使。   要知道,歌颂者途径可是把“克制异种”写进技能表的传奇途径!   就算对自己空白的记忆有所猜测,伊莱亚也不太认可或者理解,为什么过去自己会认识这样的存在。   比起非凡者和契约的信使,被追杀者和追杀异种的生物才是看起来更适合他们俩的关系。   菲尼克斯有些烦躁地扭了两下头,那双灿金色的,有着太阳的纹路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伊莱亚,带着无法否决的坚定与执着。   停顿了一下,它的翅膀抬起,扑在伊莱亚的脸上。   伊莱亚本想后退,但菲尼克斯的速度竟然比他更快。   不过这次,不是伊莱亚想象中的恐怖灼热,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并不让人难受的温暖。   “以利亚、亚瑟·莫德雷德、伊莱亚·加拉哈德。还有你想过要起的摩西、诺亚、以撒、兰斯洛特、铂西瓦尔,你告诉过我这些名字,够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伊莱亚的动作停顿住了。   他当初编名字的时候,确实是翻着《圣经》和脑子里的游戏动漫起的名字,也确实把这些名字当作备用名。   虽然他的名字对于同为穿越者的人来说相当明显甚至演都不演了的身份展示,但是他不觉得自己会把这些告诉这个世界的陌生的人或者生物。   他本来觉得这只会是老乡间的彩蛋,但是这些名字显然只会是以前的他告诉菲尼克斯的。   总不可能是黄涛说的吧?   再联想到小鸟的名字,难道这真是以前的哪个他的信使?还是跟他关系很好,非常熟悉也非常信任的那种。   难道我真的会召唤一个小太阳(物理)当信使吗?   伊莱亚还是有点怀疑,但是那种不可置信的心情少了很多。   “伊莱亚,伊莱亚,你不要不说话,我们把契约签了好不好?”菲尼克斯念叨的声音如同在唱歌。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抛开自己对太阳途径的意见,冷静下来思考。   可以沟通的友善生物……   菲尼克斯会说话,不考虑它刚出现时的那一下光和热,确实也算友善。   愿意成为我信使并且与我契合的独特存在……   它显然很想成为伊莱亚的信使,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契合,但是确实是个独特存在。   太独特了,伊莱亚甚至无法想象灵界里怎么会有身处太阳途径高位,克制灵的生物存在。   盘算下来,除了菲尼克斯的途径之外,它还是挺符合伊莱亚对信使的想法的。   反正信使契约对非凡者的约束力没那么强,我不会因为签了契约而出事……伊莱亚看向眼前的小鸟。   “你的速度快吗?容易死吗?愿意和我契约,成为我的信使,为我传递信件吗?有什么条件吗?”   伊莱亚一口气说出好几个问题。   “我的速度很快的。灵界没什么东西能杀我!愿意愿意愿意!我送信很熟练了!”   菲尼克斯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喜悦。   伊莱亚有点怀疑它的心理年龄了。   “条件呢?”他重复了一遍菲尼克斯没有回答的问题。   “条件就是你不准再抛弃我!不准在没遇到危险的时候命令我回到灵界!”菲尼克斯站到伊莱亚的肩上,白金色的羽毛拂过伊莱亚的耳畔,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抛弃?难道菲尼克斯是被以前的某个我抛弃了吗?   不过这个条件伊莱亚倒是完全能接受。   伊莱亚心念电转,试图问菲尼克斯关于抛弃的细节,但菲尼克斯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了。   而且很明显不是不想回答伊莱亚的问题,而是完全想不起来。   “那就签订契约吧。”   伊莱亚在早就准备好的纸上写下契约,把菲尼克斯的要求写进去,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看向菲尼克斯。   白金色的鸟儿歪了一下头,白炽的火焰便在纸上自行燃烧,留下漆黑色的痕迹:   “菲尼克斯。”   契约在凭空燃烧的火焰中逐渐消失,而伊莱亚感受到了自己和菲尼克斯之间建构起的联系。   在那种灵体之间的联系里,他感受到来自菲尼克斯那一端,依旧如太阳一般,却不会灼伤他的热意。   等会。   伊莱亚瞪大了眼睛。   随着联系的建立,他感觉自己对菲尼克斯的状态的感知也更准确。   菲尼克斯的位格比他想象中更高,不只是半神,它似乎有着一定的太阳的权柄,甚至可以化身微缩的太阳。   “你是序列二的天使?” 第46章 探究菲尼还有上班   伊莱亚对于歌颂者途径并不陌生,在游戏中也顶着属性克制和不少这个途径的人打过架,所以,他当然也知道这个途径每个序列所拥有的大概的能力。   比如序列二的逐光者可以拥有太阳和光的权柄,可以化身为光或者太阳,还可以对违背了自身所定下的正义准则的对象施加审判。   他本来以为菲尼克斯刚被召唤出来时会有那种似乎浑身都是无尽的光和热的场面,是因为它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灵体生物,但现在回想起逐光者的能力,却发现竟然有不少能对的上号?   伊莱亚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从灵性联系的那段“看”到的菲尼克斯那个方向的景象。   白炽色和金色的无尽的火焰与似乎要照亮世间万物的光,流淌着交融着蔓延着,构造出一轮只能在灵性的世界里看到的太阳,但仔细看去,又能从中隐隐看出鸟的轮廓。   他没记错的话……歌颂者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好像、就是,太阳神鸟?   睁开眼,菲尼克斯正站在书桌上,抬起头看他。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如同在唱歌或者吟诵一般,带着奇异韵律感的语调:“应该是吧?”   伊莱亚知道这是在回答他关于菲尼克斯是不是序列二的那个问题。   你是序列几,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伊莱亚有点无法理解。   然后他就听到菲尼克斯继续说:“以利亚说我只是有序列二位格的造物,有一部分逐日者的能力,但还不算是真正的逐日者。”   逐日者是逐光者的古称,这点伊莱亚还是知道的。   以利亚是梦里的那个估计就是以前的他的天使之王,他也清楚。   不过,什么叫“有序列二位格的造物”?   什么材料能造出序列二的位格?   什么人能造出这样的生命?   在什么条件下,才能像这样“创造”出一个拥有太阳权柄的生物?   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条件创造出序列二位格的生物,那又该是怎么样的一场宏大而狂妄的实验?   伊莱亚所知道的一切无法解答这个问题,而菲尼克斯本鸟也对此表现的一无所知。   而估计能回答这些东西的以利亚也不在这里,没有留下可以解答的记忆。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半晌,以伊莱亚地沉默点头告终。   虽然没搞懂菲尼克斯到底是什么样存在,但他本来也不觉得随随便便一次信使召唤仪式能召唤出活着的真正的天使。   菲尼克斯不是真正的天使反而更让他感觉合理。   菲尼克斯轻快地蹦跳了几下,凑到伊莱亚放在桌面上的手边,蹭了两下他的手心,白金色的羽毛在接近黄昏的阳光泛着细碎的光,带着干干净净的暖意。   伊莱亚甚至感觉身为活尸的那种温度很低的血液都在菲尼克斯的碰触下暖了起来。   他顺着菲尼克斯的羽毛走向摸了两把,小鸟收敛力量后依旧炽热的心跳顺着他的神经和血管传向大脑,带着极其鲜明的存在感。   伊莱亚的思绪散漫了一瞬。   虽然不知道菲尼克斯这个状态是灵体还是活物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但是果然,它这样才更像是活着吧。   也许它的羽毛底下是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也许它身体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光和热的力量,也许它看似正常的外表下包藏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但无论如何,它看起来就是一只鲜活的,漂亮的、正常的鸟。   虽然正常的鸟不该会说话也不该能变成光,但这不重要。   跟菲尼克斯一比,我确实是几乎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的“活着的尸体”。   伊莱亚抚过胸口,感受着自己从晋升以来就越发缓慢,甚至近乎停滞的心跳。   活尸,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会把喝下魔药的非凡者逐渐变成活着的尸体。   虽然容貌依旧,能呼吸能运动,身体也更为强大,但也确实是仿佛处在生与死的界限之上,一切器官都仿佛失去了功能,好像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和常人一样活动的尸体。   菲尼克斯如凡鸟一般的躯壳容纳了它如同太阳一般的灵,而伊莱亚状似正常的身体有着不知来自过往还是未来的灵魂。   只是这身体这皮囊化作生命与意识的囚笼,所以他还能行走于世。   伊莱亚还在努力收拾自己纷乱的思想,却突然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壁障破碎的声音。   灵性在这一瞬膨胀汹涌,他似乎能感受到周围甚至很远的地方的生命和生机,感受到地底深处埋藏着的骨骸,听到身体里冰冷却依旧汩汩流淌的血液的声音。   “怦怦、怦怦、怦怦。”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快了一些,好像更接近正常人的心跳,又像喝魔药时用于调配魔药的那颗活尸心脏一样。   虽然对此毫无经验,但是本能却在告诉他——这是魔药彻底消化完的感觉。   也许是醒来之前就在无意识的扮演一具活着的尸体演了很久的缘故,伊莱亚喝下魔药之后就感觉到自己的魔药已然消化的七七八八,只剩最后一点进度了,等他把能力都练得更加熟悉,更加如同生来就有这些能力之后,消化魔药的感觉也更加清晰。   而现在,伊莱亚终于明白魔药彻底消化的感觉了。   菲尼克斯正因为他突然停下的动作而抬头,小小的眼睛里带着挺明显的疑惑。   “怎么了吗?”还是那种中性的,听不出年龄和性别,却足够悦耳的声音。   算了。   伊莱亚想。   反正我现在的房子挺大,住了我之后还有好多空房间,就算再住十只鸟也完全住的下。   而且看菲尼克斯的样子,就算遇到某个以前的我的敌人,应该也打得过。就算实在打不过,以它的能力,化成光飞走还是轻松的。   所以我也不用担心它的生存能力,不用担心它因为靠近我而遇到什么事情。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伊莱亚其实还挺羡慕有非凡宠物的“正义”的。   现在想想,能有实体,想要待在他身边的菲尼克斯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算是非凡宠物吧?   “我去给你收拾一个房间。”   伊莱亚垂眼,收回手,站起身走出卧室。   而菲尼克斯也很快飞到他身边,绕着他飞了一圈之后,落在伊莱亚的肩膀上。   余光里可以看到白金色的身影,耳畔仍是那种温热感。   “我我我能自己挑一下布置吗!”菲尼克斯的声音雀跃。   “可以。不过只能挑床单和桌椅装饰。你想要什么样的布置?”   “我想要白色的丝绸!能有黄金装饰就更好了!”   “符咒要黄金,祭祀要黄金,连装饰都喜欢黄金……你们歌颂者都这么从上到下如出一辙的爱黄金吗?”   伊莱亚忍不住回想起那些昂贵到让人不舍得使用的一大串歌颂者途径的符咒和仪式。   “可是我也不知道别的鸟会喜欢什么啊?可以吗可以吗!”菲尼克斯继续叽叽喳喳。   “买倒是买的起,就是别想要太多黄金。”   “伊莱亚最好啦!”   小鸟的绒羽擦过伊莱亚的脸颊,有种奇妙的柔软的触感。   伊莱亚先暂时给菲尼克斯收拾干净了一个房间,至于菲尼克斯想要的装饰,他准备等之后的几天出门去买。   漫无目的的聊天中,伊莱亚意识到菲尼克斯就像是被刻意隐瞒了一切,直到长大了还不知道家人的消失意味着什么的孩子,它对伊莱亚的态度甚至亲密地就好像伊莱亚是他出门很久刚回来的家长。   就算伊莱亚是第一次见到它,而它也知道这一事实也一样。   也许它辨认人靠的不是外表,而是别的东西?   伊莱亚猜不到,也没问出来。   简单收拾完房间,伊莱亚也顺便给菲尼克斯介绍了一下房子里的各个生活设施。   虽然他很怀疑菲尼克斯那纯粹由光编织而成的身体里,有没有正常的生理器官。   “这里是厨房,不过我不会烧饭所以不用,如果你想吃东西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吃餐厅或者努力点,自己烧。”   “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买菜。”   在小鸟那能看出惊讶神情的眼神里,伊莱亚面不改色地补充。   ……有点遗憾,菲尼克斯也不会烧饭。   不过它也不需要进食。   伊莱亚自己去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先买了一部分菲尼克斯用的上的东西,然后回家。   把菲尼克斯送进它的房间,伊莱亚来到书房,找出一叠收拾的很整齐的纸张,开始一张张快速翻看了起来。   他想找自己抄写保存下来的罗塞尔日记中,有没有和菲尼克斯相关的记录。   “六月十五日,第一次见到亚瑟的信使,是一只长得挺好看飞的还很快的小鸟,在我见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灵界生物中,审美算得上出类拔萃。”   “灵性高的途径真好,召唤信使也方便。像通识者这样很物理比较科学的途径就很难有信使。不过我已经把电报发明出来了,等电报得到广泛应用,不会比信使差太多的!”   “九月七日,这鸟话好多。”   “只要是跟亚瑟关系比较近而且愿意对它友好的人,它就会一直一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因为它长得确实好看,贝贝和小莫很喜欢它,但是它真的话好多!”   “亚瑟什么时候回来把他的信使领走!”   “三月六日,小菲伟大,无需多言。”   “这温度太对劲了!有小菲在我炼金都方便多了!”   “唉这孩子怎么还害羞呢,又找亚瑟去了。”   可能与菲尼克斯相关的日记不算很多,比起对它的记录更多的是罗塞尔的吐槽和感想,但还是能看出一点东西。   至少证明了“亚瑟·莫德雷德”的信使也是菲尼克斯。   伊莱亚又进入暗影世界找罗塞尔。   “菲尼克斯?确实是亚瑟的信使。”   罗塞尔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神一亮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有信使了,不过因为他自己就能灵界穿梭,所以不常用信使。”   “亚瑟的信使平常不会出现在他身边吗?”伊莱亚想起不愿进灵界,把要留在现实写进契约的菲尼克斯。   “信使都是灵界生物啊?为什么会留在现实?灵界才是它们的家,它们真正能生活行动的地方。”罗塞尔有点意外。   “是这样吗……”伊莱亚思考着,告别了罗塞尔,又去找伯特利。   世界上最擅长抓宝可梦,不对,寻找灵界生物的就是伯特利所在的学徒途径了。   伊莱亚猜伯特利对灵界和信使相关的信息应该也挺熟悉的。   “看起来是个逐日者的鸟,但是是信使?”   伯特利合上手里的《女士审美》,年轻甚至有点年幼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你描述的样子还有名字我听说过,但是那位不是信使。”   “而且,也和荆棘天使有关。”   伊莱亚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菲尼克斯自己都提到了“以利亚”。   “不是信使”什么的其实也能理解,毕竟菲尼克斯比起灵界生物更像是一个“能在灵界生活但更喜欢现实世界的生物”。   “在我听过的传说里,常伴于那位‘闭目的荆棘天使’身侧的就是一只太阳鸟。”伯特利饶有兴致地看向伊莱亚,“据说祂为看不见道路的荆棘天使天使指引方向,也为一切迷茫之人照亮道路。我也确实在灵界见到过为迷失之人引路的祂。”   “所以,你遇见祂了?”这位来自第三纪的“漫游者”笑着问道。   还没等伊莱亚回复,他又补充道:“你基本可以放心,那确实是位纯粹且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天使。”   等到伊莱亚回到现实,就看到菲尼克斯又站在他面前的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伊莱亚感受到一种毫无来由的心虚。   “怎么了?”他保持平静。   却见到菲尼克斯眨了一下眼,身上泛起明亮的光。   伊莱亚来不及说什么,只顾得上闭眼睛,他可不想让眼睛被太阳的光灼伤。   但一阵不算很强烈的暖意之后,他感受到在暗影世界里受到,并且随着他的离开一起被带出来的那种莫名的影响尽数褪去了。   那些繁杂的呓语和压抑而扭曲的气息尽数消散。   菲尼克斯是来给他祛除来自暗影世界的影响的?   伊莱亚确定眼皮外面那种过分的明亮已经消失,睁开眼,看向蹦跳了一下的菲尼克斯。   “你是来帮我净化的吗?”他问道。   “你现在身上的那种污染好像没有以前多了,不过我这样净化过一次应该还是会舒服一些吧?”   白金色的鸟儿歪了一下头,金色的眼眸像是最璀璨的黄金。   “舒服了,谢谢你。”虽然伊莱亚已经习惯进出暗影世界的感觉,但是有人愿意帮他净化一下确实会轻松不少。   “你以前也是这样帮以利亚和亚瑟的吗?”   “对呀,”菲尼克斯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过你和亚瑟的眼睛都是好的,不需要我帮你压制,也不需要我帮你约束‘正义’了。”   伊莱亚当然知道菲尼克斯口中的正义指的不是塔罗会上的同僚,而是歌颂者途径非凡者晋升到序列三以后为自己制定的一套“正义准则”,在非凡者的控制范围内,所有符合准则的人都可以被强化,反之则会被压制、削弱或者审判。   不过,“为什么以利亚需要你帮忙压制眼睛?”   为什么以利亚无法约束自己?伊莱亚并不觉得一个能晋升到序列一还精神相对正常,没有发疯、没有嗜血,更没有扭曲冷酷残暴的自己会无法自控。   “以利亚的眼睛是恶魔的眼睛。”菲尼克斯努力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最后说道:“我可以压制污秽与堕落的力量,所以我可以帮以利亚控制他的眼睛。”   “不过一般情况下,以利亚自己就可以控制的很好,不是很需要我的帮忙。”   恶魔的眼睛?那又是什么东西?会和恶魔途径或者暗影世界有关吗?   伊莱亚扯过一面镜子,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睛。   深绿色,正常的虹膜、瞳孔和眼白,带着淡淡的血丝。   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特殊能力,更没有任何古怪之处的眼睛。   不管菲尼克斯说的是什么东西,他盲猜以利亚有所谓“恶魔的眼睛”而自己没有的原因要么是自己和以利亚不是同一具身体,要么是曾经换过眼睛。   可惜信息还是不多,不能推测出更深的东西了。   伊莱亚叹了口气,看天色已经黑了,还是决定早点睡觉。   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久远过去已经堆得够多了,他不介意再多一点。   等以后知道了更多东西的时候再来考虑吧。   ……   休假的几天很快过去,伊莱亚也正式加入贝克兰德的值夜者队伍当中。   准确的说是加入了“红手套”。   “红手套”由许多支小队组成,小队队长大多是序列六,少数是序列五,而队员普遍是序列七。   教会内部一般按任务和贡献晋升,晋升到什么序列一般就有多少任务经验,所以什么序列就可以安排什么职级,一般没有什么疑问。   作为序列六,伊莱亚按照序列等级是可以当队长的,但他晋升的飞快又没走教会积累贡献的路子,经验也不算丰富,很难说他能否做好。   所以圣安东尼大主教安排他暂时加入戴莉带领的小队,先实习并接受培训,积累经验,等到通过正式考核之后就可以独立出来并带领小队了。   伊莱亚套上“红手套”的风衣,又戴上那双标志性的鲜红的手套,把他自己的“黑手套”压在里面。   好在“黑手套”很薄,这样戴两层手套也不影响行动。   站到镜子前,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镜子里穿着制服,显得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菲尼克斯“很好看啦”的声音里拉开门,没忘记回头叮嘱菲尼克斯。   “我下班就会回来的,如果想出门的话就自己出去,记得不要来找我。”   他已经跟菲尼克斯约好了,在他上班期间,它不会随时跟着他。   不然带鸟上班还是有点太抽象了。   “知道的!早点回来!”菲尼克斯有点不满又有点不舍,靠近伊莱亚的脸蹭了两下才飞开。   凯维斯安保公司离圣塞缪尔大教堂很近,距离伊莱亚现在的住宅也不算远,走路不久就能到。   伊莱亚走进公司,熟门熟路地顺着后面的通道走进地下区域。   这附近的一整片地下区域都被挖空了,全都是黑夜教会值夜者的领地。   走到地下一层,伊莱亚停在一扇门前,敲了两下门。   “请进。”门内是空灵的女声。   伊莱亚打开门,探身进去,笑着道:   “早上好,戴莉队长。” 第47章 开始上班还有交易   “早上好。”穿着黑色的兜帽长袍,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的戴莉抬起头。   在黑夜教会内部本来就偏向深色哥特风格的装潢的衬托下,她的气质显的更加空灵妖异。   “我知道你是黑夜女神的眷者,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你也是我的队员,所以我希望你能听从我的指令,没问题吧?”   她用那种伊莱亚已经有些熟悉了的飘忽空灵的声音说道。   “当然,我会的。”伊莱亚点头,他这几天也了解过戴莉的一些经历,看到过有她参与的一些人物,知道戴莉是一位资深的值夜者,也是一名正式的教会执事。   在做值夜者这方面,戴莉的经验远比他丰富也专业多了。   戴莉满意地笑了笑,才继续说道:“作为新人的话,还是要接受很多培训的。虽然邓恩和我说过你在正面战斗方面的能力挺不错,但是在战斗之外,‘红手套’也要兼顾追踪、调查以及和同伴的配合能力,还有一些更高级的仪式魔法。”   “毕竟,我们主要负责的是增援地方小队,以及跨区域追踪抓捕邪教徒和失控者,对能力的要求比一般值夜者更高。”   “当然,按照你的需求,如果我们小队有需要长期离开贝克兰德的任务,我会提前告知你,由你自己决定是否参与。”   “对了,”她补充道,“不眠者途径的人普遍不擅长仪式魔法,所以我们小队里需要使用仪式的时候一般都是我们几个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来做的。你对仪式魔法的掌控怎么样?”   “肯定比不上特别擅长仪式魔法的那些途径,不过应该还行吧?”异种途径的灵性还是比较强的。   “足够了,那之后我会教你‘红手套’比较常用的一些仪式魔法。在正式出任务之前,你需要把近五年比较典型的非凡事件的案卷看一遍,还有常见的隐秘组织及其出现过的成员的资料。”   “所以你估计要经常泡在资料室了。不过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子,多学习一点,让自己更有资本一点总不是坏处。”   交代到最后,戴莉笑眯眯地看着似乎有点压力的伊莱亚,继续道:“放心,在没有任务的时候,‘红手套’是很自由的,不需要常驻教会,除了轮值的时间以及有时候被派去警局帮忙之外,只要在教会召集的时候能到位就行。”   她带着伊莱亚来到小队的休息室,简单介绍了一下小队成员。   小队里的几人都是序列七,也都是不眠者途径或者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   伊莱亚和戴莉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各自看着资料。   在戴莉的介绍下,伊莱亚知道了他们的名字,“通灵者”塞西尔·博亚,“梦魇”尤利塔斯·克里奥和威尔弗雷德·金。   塞西尔是一名棕色头发,脸色苍白,气质有点阴沉,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尤利塔斯大概二十五六岁,金发碧眼,笑起来很开朗;而威尔弗雷德则长着一张有些粗犷刚毅的面孔,深棕色头发,看起来挺严肃。   人数并不多,但是三个序列七加上一个身为序列六“死灵导师”的戴莉,处理大部分范围不大的非凡事件应该都相当轻松。   三人很友好地和伊莱亚打了招呼,然后戴莉朝着尤利斯塔开口道:“尤利斯塔,你带着伊莱亚去熟悉一下教会的地下区域,然后带他去看你们入队时看过的资料,还有最近新出的那些。”   见到尤利斯塔和伊莱亚都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她才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戴莉关上门,尤利斯塔转头看向伊莱亚,眼神中带着几分新鲜和好奇:“咱们小队好久没来新人了!你之前是哪里的值夜者?”   “阿霍瓦郡的廷根市。”   “那不就是和队长一样吗!你们廷根挺不错的啊,这么几年内就有两个调到贝克兰德的值夜者。”   伊莱亚听着尤利斯塔的话语,意识到他“女神眷者”的身份应该并没有传到他们的耳中,大概是截止到戴莉所在的执事层级就不再往下告知了。   在廷根的时候让黑荆棘的几人知道是因为不方便隐瞒也瞒不住,而且廷根很小,就算传出去也不会传得很夸张。   但在比廷根大了最起码四五倍的贝克兰德,神明眷者这种身份,在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还是尽量少流传比较好。   想想也是,谁知道会不会有听说他是女神眷者的隐秘组织高层刻意针对他发起攻击呢?   隐藏身份总比当靶子要好。   伊莱亚轻快地和尤利斯塔聊着天,一边听他介绍教会地下区域里“红手套”们经常会走过或者使用的区域。   资料室、训练室、会议室、材料库、武器库、查尼斯门……   和廷根的值夜者小队有些相似,却远比廷根更为丰富、积蓄深厚,连来往的教士和值夜者的数量都更多,气息也更强大,甚至连查尼斯门都更有气势一些。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圣赛缪尔教堂就是全北大陆除了黑夜教会总部圣堂以外最大的黑夜教会的教堂了,就算说这里有天使驻扎伊莱亚也不会感到奇怪。   走完一遍之后,尤利斯塔又带着伊莱亚去档案室拿了一份整理好的案卷,“来吧,‘红手套’必看经典书目,近几年的各小队案件报告,还有在贝克兰德出现的比较多的隐秘组织,这个是教会有记录在案的非官方非凡者聚会……”   他拍了拍伊莱亚的肩膀,笑嘻嘻地道:“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和生存率,也为了保护更多的民众免受非凡事件影响,每个红手套都要学习很多东西。所以,加油啊新人。”   于是实习“红手套”伊莱亚·加拉哈德的一天,从培训、学习、训练、看案卷、写报告开始。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伊莱亚在附近的餐馆吃了晚饭,又在面包店里买了个柠檬蛋糕,回到了家里。   凭着直觉躲开一开门就扑过来的菲尼克斯,伊莱亚拎着装蛋糕的盒子走到一楼餐厅坐下。   然后他看向跟着他的脚步一起飞过来的菲尼克斯:“你尝得出味道吗?”   小鸟站在比它稍矮一点的蛋糕旁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我不需要吃饭,但是真的想吃的话,什么都可以吃的。”   “行。”伊莱亚找了个盘子,给它切了一块,剩下的自己吃完了。   收拾完餐具,伊莱亚来到二楼的书房。   前几天,他已经把塔罗会上和“正义”以及“倒吊人”交易的东西让菲尼克斯送了出去,也拿到了来自“正义”的六千金镑。   这也是他跟正义约好的交易内容——第一次先买三个替死玩偶,每个两千镑;等到之后再需要的话继续以这个价格交易。   作为交易的赠品,伊莱亚还在包裹里塞了几个做好的符咒以及新看到的关于“观众”途径魔药的一些线索。   虽然依照他猜测的“正义”的身份,她大概率用不上这些符咒,不过毕竟是这么大的一笔交易,怎么说他也得有点表示。   感谢伟大的金主网友“正义”小姐,因为这笔交易,伊莱亚的钱包一下子丰盈了起来。   他把钱一部分存进银行的不记名账户,然后把在教会拿到的钱存进用“伊莱亚·加拉哈德”名字开的账户里,大部分的金镑带到暗影世界里放着,留出剩下的五十金镑日常零用。   当然,以贝克兰德的物价,就算伊莱亚天天吃餐厅,这五十镑也够他花很久了。   扯远了,总之,伊莱亚确认了菲尼克斯作为信使的能力,也想起了他在离开廷根之前和克莱恩的约定。   克莱恩答应给他写的菜谱还没到他手上呢!   那可是长在西餐环境里却能烧出中餐口味的天才大厨!   他当时和克莱恩说好了等自己到贝克兰德安顿下来就告知他自己的新地址,而现在有了菲尼克斯,寄信也更加方便。   伊莱亚找出钢笔和信纸,构思了一下自己想写的内容,才开始写信。   首先是最基础的符合鲁恩人习惯的问候,然后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到贝克兰德的感觉,还有对圣赛缪尔教堂以及贝克兰德值夜者的一些感想,顺便还吐槽了一下刚到贝克兰德就遇见值夜者的倒霉事情。   最后,伊莱亚写下了自己现在居住的地址还有召唤菲尼克斯的咒文还有仪式,暗示了一下很期待来自克莱恩的菜谱和教程,并表示要是克莱恩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事情或者想问的问题,也完全欢迎克莱恩给他寄信。   大概写的差不多了,伊莱亚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语法和用词,签下最后的落款,把信纸叠起,塞进信封,然后叫来菲尼克斯,让它把这封信送到廷根,送到克莱恩·莫雷蒂的手里。   菲尼克斯欢快而熟练地应下,抓起信封,在伊莱亚闭上眼睛并抬手捂住双眼的动作里,化作纯粹由光构成的太阳鸟,双翼一振,在空气的波动中变成一缕缕散开的光影。   说起来,作为一个习惯了电子产品,习惯了线上交流的现代人,写信对伊莱亚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非常陌生的交流方式了。   如果不是紧急补课了一下,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忘记写信的抬头和署名是该写在顶格还是末尾了。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虽然他一穿越就能正常读写鲁恩语,之后也陆续发现自己能用古弗萨克语和古赫密斯语,但是随着之后的尝试,他逐渐发现,比起鲁恩语,他更擅长的是那几门古老的神秘学语言,甚至连因蒂斯语都挺擅长。   平常用鲁恩语交流,看鲁恩语的书和资料没问题,但到真正写信的时候,反而会发现时不时出现语法和拼写问题。   虽然在知道了关于以利亚和亚瑟·莫德雷德的消息之后,伊莱亚大概明白了自己会那些语言估计是因为他们曾经学过,但是他也忍不住感慨,既然学了鲁恩语就不要只学一部分啊!   以利亚和亚瑟怎么就没有把所有常用语言都学到精通水平!   ……   上班以后就会感觉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刚加入“红手套”的这几天,伊莱亚基本都在参加培训和各种技能学习以及看资料中度过,很快就又到了周一。   八月十二号也就是周日的晚上是戴莉带领的小队负责值守查尼斯门,所以周一的整个白天,他们全队都可以调假休息。   伊莱亚从八点回家一直睡到下午两点,然后在闹钟声里带着困意起床洗漱,随便吃了点面包培根,叮嘱菲尼克斯不要打扰他也不要闯进来之后,就对着时钟安静等待。   下午三点的钟声响起,深红的光芒散去,永恒不变的灰雾世界重现于眼前。   “下午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高塔先生!”   “正义”用一贯轻快的语气开场。   这次,“正义”交了两张日记,而伊莱亚依旧是老样子,三张。   克莱恩看向新收集到的日记。   他先看的是来自“正义”的日记,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次的日记里也有亚瑟相关的内容。   也对,罗塞尔的日记那么分散,总不可能所有关于亚瑟·莫德雷德的日记都在伊莱亚手里。   他这样想着,专注地看向羊皮纸。   “七月五日,亚瑟提出要离开。”   “我不理解,一个穿越就在邪教徒窝点,以我如今统治全北大陆的权势都没能帮他找到过去的人,除了有我这个同胞,有他的弟子的因蒂斯之外,他还能去哪?”   “我没有亏待他吧?有我一份吃穿就不会落下他,我有什么地位都会拉他一起,除了这个皇帝的位置只有我一个人坐之外,我什么没给过他?”   “如果不是亚瑟自己不希望有太多名声,还让我刻意帮他隐藏,现在全大陆都应该流传着‘凯撒大帝’罗塞尔·古斯塔夫和他的挚友亚瑟·莫德雷德的传奇故事!”   “然后现在他说要离开?”   “抛下我,抛下小莫,不要现在的权势和财富,就一个人跑去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到底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哈?连我都不信任吗?我还以为我就是这个世界上跟他关系最铁的异父异母亲兄弟了呢。”   真是又阴阳又生气的一篇日记啊……   不过确实能看出来亚瑟和罗塞尔关系很好,至少从罗塞尔穿越不久认识亚瑟到这篇日记里罗塞尔统一北大陆,因为亚瑟想离开而生气的时间点,他们都还是关系亲近的朋友。   如果我和伊莱亚像他们一样早早就互相坦诚穿越者身份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互相吐槽,并肩成长的朋友呢?   克莱恩按下对可以聊穿越说中文可以互帮互助的朋友的想法,继续看新的一页日记。   这页看起来和上一页是连起来的。   “七月九日,跟亚瑟好好谈了一下。”   “很显然,就算我们有一些无法共存的观念,但是求同存异,他依旧认可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但他还是没说为什么要走,又要去哪里。”   “以前他序列比我高不少,有秘密不能告诉我,我也理解,毕竟有些东西告诉低序列反而会害人。”   “但是现在我都已经是天使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向我坦诚?”   “他帮我维持人性,不会是为了让我会因为他想要离开而焦虑吧?要是我只剩神性,谁管他走不走?”   “不对,他离开的想法真的是完全出于自己意愿的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克莱恩想看后续的欲望却也被吊到顶峰。   罗塞尔大帝,你到底推理出来什么?你的穿越者后辈真的很想知道啊!   克莱恩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但是“正义”交上来的日记就只有这么两张,之后能不能找到连续的后面的日记还不一定。   他很隐蔽地叹了口气,翻开伊莱亚交上来的几张日记。   “五月七日,给亚瑟做出了钢琴,不愧是我,虽然没了解过钢琴具体构造也没学过乐器,但还是凭借我非凡的才智造出来了。”   “天不生我罗塞尔,因蒂斯万古如长夜!”   “再回忆几首钢琴曲,我觉得我可以凭着钢琴征服很多美丽的夫人和小姐!”   “五月八日,我草,亚瑟真的会弹钢琴,看起来好专业,虽然我听不太来这种东西,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像是职业钢琴家一样。”   “他不是说上辈子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学艺术的大学生吗?”   “他还说自己学的专业对穿越一点用都没有,不如学化学生物建筑物理。”   “难道他大学就是学弹钢琴的?哪里没用了?会弹钢琴多炫酷啊!学计算机或者电气的穿到中世纪玄幻社会才是真的没用吧!”   “贝贝也挺喜欢这玩意,亚瑟答应教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我跟上辈子那些让孩子学音乐的家长没什么区别。”   “五月九日,确实没什么区别,贝贝弹钢琴的样子好可爱。不愧是我女儿,学的真快。”   说别人专业有用就算了,干嘛要扯上计算机……   只是看日记就被吐槽了专业的前程序员克莱恩有点无语。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学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没什么用——这个世界可没有电脑,更没有能让他处理的bug——但是也不要把这种事实说出来啊!   “八月十五日,成功做出了能做月饼的机器和月饼。”   “虽然我和亚瑟都不擅长做菜,但是两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而言之是把东西做出来了。”   “之前做的是铁锅铲子高压锅还有常见的经典菜式,现在已经到能做月饼甚至做出来真的能吃的程度了!可喜可贺。”   “夏尔和贝贝都挺喜欢月饼的口味,玛蒂尔达也说不错。”   “我准备拿这个扩散出去试试风评,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准备尝试在特里尔作为新的风尚来传播。”   “可以把蒸汽教会当噱头。”   看来我能在餐厅看到类似于中餐的菜,都要感谢罗塞尔啊……   虽然有个把名着诗篇全抄了的前辈会让后来的人少了很多机会,但是一想到罗塞尔掀起工业革命,把原本接近中世纪的社会改造成现在这样的蒸汽社会,还“发明”了这么多实用的东西,就感觉穿的晚还是有好处的。   克莱恩不是很能想象连马桶都没有的时代的生活。   跟罗塞尔刚穿越那会比起来,他现在的生活幸福多了。   克莱恩收起日记,看向面前的几人,“自由交流吧。”   “高塔先生,您收到我的给你的钱了吗?”   “正义”奥黛丽看向伊莱亚。   “当然。和你的交易很愉快。”伊莱亚回道。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就算对她来说,六千金镑也不是一笔小钱,“送东西的那位……‘信使’,非常可靠。”   伊莱亚笑着回应:“我替它向你道谢,它会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肯定。”   奥黛丽在此之前没听说过信使,还是在见到菲尼克斯之后才去问了比较了解非凡知识的朋友,然后才知道这一类生物的名字的。   对她来说,这还是很新鲜的知识,更何况菲尼克斯长得挺好看,很符合她对非凡生物的想象。   所以她继续说道:“我收集到了一些关于贝克兰德中非凡者聚会的消息,作为报酬,我希望了解一些关于信使的知识。”   “高塔先生,你觉得这样的交易可以吗?” 第48章 来信回信   为了赶榜单急着发的,内容写的差不多了但是没修文,会有很多错别字和语病,建议等十二点半我修完再来看,非常抱歉!!!!会多写一些内容的!   也不知道我提出的交易符不符合塔罗会上“等价交换”的原则,能不能让“高塔”先生同意……   奥黛丽有些忐忑地想。   作为从小到大没担心过钱,也从没有亲自和别人做过交易的伯爵之女,比起做这种一对一的交易,她更熟悉庄园、种植园或者珍贵珠宝饰品的买卖。   尤其这是关于非凡知识的交易,是对她而言更为陌生的领域。   但是“高塔”先生那个比最华丽精美的珠宝摆件更为瑰丽的信使实在是让她心动万分,并且发自内心地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信使。   就算没那么好看也是可以的,毕竟抛开外表不谈,信使这种具有浓厚非凡色彩,穿越空间寄送物品的生物,依旧非常符合奥黛丽对非凡世界的幻想,而且显而易见地会很实用。   不过,她并不确定自己委托现实中的非凡者朋友——也就是休和佛尔思——去探究获得的非凡组织的消息能不能和信使的知识等价,又能不能打动显然是资深非凡者的“高塔”。   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加点金镑?不知道“高塔”先生会不会答应?   奥黛丽有点紧张地想。   却听到对面被灰雾遮掩了面容,只看得出那一头红发和简单利落的服饰的年轻男人没什么犹豫地回答:“可以啊。”   奥黛丽眼睛一亮,维持着的“观众”状态又有些摇摇欲坠。   不过她并不为没扮演好观众而苦恼,而是欣喜于自己成功向一位很强大的非凡者提出交易并达成交易。   对她来说,这也是全新的体验。   伊莱亚看了眼倒吊人,从容道:“愚者先生是灵界的伟大主宰,对灵界生物的支配和掌控自不必说,而且,我猜像倒吊人先生这样博学的人也必然知晓信使这种知识,我也不必遮遮掩掩。所以,我就不向愚者先生申请单独向你讲话了,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奥黛丽欣然点头。   伊莱亚整理了一下思路,介绍起信使的存在、作用,召唤信使的仪式以及契约。当然,最重要的,他讲了召唤信使常见的风险。   “虽然我们身上有愚者先生的眷顾,在灵界之主的照拂下,你不用太担心灵界生物向你发起攻击,但是召唤信使确实很看运气,最好是在晋升到至少序列七或者序列六以后,再在有学徒途径或者收尸人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的帮助的前提下尝试仪式。”   “旅行家”可以进灵界直接现场面试信使,而“死灵导师”天然亲近灵界生物。虽然没有外人的帮助也可以尝试仪式,但是像“正义”小姐这样的序列九显然是不行的。   奥黛丽思考着听到的内容,认真地点头。   虽然有点遗憾,但她完全能接受自己目前召唤不了信使的事实。   她已经知道收尸人途径被黑夜教会所掌控,基本找不到这个途径的非官方非凡者,不过学徒……   她想起自己的非凡者朋友佛尔思·沃尔,她曾经是一位诊所医生,现在则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新晋作家,同时,也是一位“学徒”。*   虽然佛尔思现在只是序列九,但是如果她能成功晋升的话,是不是也有机会帮她找到信使?   面前的几人讲的讲,听的听,都非常专注。克莱恩本来也在专注蹭课,但是伊莱亚的话让他愣住了。   克莱恩动作不变,却开始一心两用地思考起来。   什么叫“愚者先生是灵界的伟大主宰”?   他说的“愚者先生”显然是我,但是灵界主宰是谁?也是我吗?   我连灵界是什么都不清楚啊!   你这样给我宣传身份,我要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强的话会很尴尬的啊!   难道这又是跟之前伊莱亚一上灰雾就开始说“感觉愚者先生特别强大”一样的情况?   还是说……在伊莱亚的认知里,愚者真的是如他所说的一样的“灵界主宰”?   克莱恩很想向伊莱亚问清楚,但很可惜,愚者本人不适合向伊莱亚提出这个疑问,而以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份,又没有问出这个问题的缘由。   毕竟在伊莱亚眼中,克莱恩应该是廷根值夜者小队里信仰黑夜女神的占卜家,不应该了解“愚者”和塔罗会相关的内容,更不该知道伊莱亚在塔罗会上讲了些什么。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旁听伊莱亚和“正义”的交易。   伊莱亚讲完之后,正义随之开始讲自己知道的一些非凡者聚会,还提到了自己的朋友可能有关于亚伯拉罕家族的消息,但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查。   伊莱亚当然支持。   虽然克莱恩身在廷根,用不上这些聚会,但是他还是认真记下了“正义”所说的内容。   就当多做准备,以防万一吧。   深红的光芒闪过,三道人影从灰雾之上的神殿中消失,而独自留在这里的克莱恩沉思良久,用灰雾凝聚出羊皮纸和黄水晶灵摆,在羊皮纸上写下占卜语句:   “愚者是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   握住灵摆,垂下吊坠,克莱恩沉淀精神和思想,默念七遍占卜语句。*   黄水晶吊坠纹丝不动,就好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一切的可能。   他皱了一下眉,把占卜语句换成“愚者和灵界存在很强的关联。”   这一次,占卜成功了。   在他的眼前,黄水晶吊坠正以稳定的速度顺时针转动。   占卜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不一定是伊莱亚口中的“伟大主宰”,但是应该真的和灵界有什么很深刻的联系!   但是,为什么伊莱亚会知道这些连克莱恩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这也是他梦到过或者记忆里有过的内容吗?   ……   周二的天气不错,是贝克兰德难得的大晴天,伊莱亚的心情都因此而好了不少。   又是一天无事发生的上班,伊莱亚日常看完案卷,跟着戴莉学习新的仪式魔法和非凡知识,又跟着队伍里的几个队友了解了一下他们之前参与解决非凡事件的亲身经历。   算得上值得一提的是,贝克兰德值夜者的伙食挺不错,价格不贵但是食材挺好,量也足,伊莱亚吃的挺满意。   虽然肯定是比不上正经的餐厅,但是工作餐有这个水平已经很让人满足了。   伊莱亚曾经算过自己要吃多少饭。   他现在是序列六,平常不暴饮暴食的情况下,大概能吃普通人的两三倍,不过就算吃的和正常人一样多,他也照样不会饿。多吃的那些主要是为了填充随着晋升愈发强烈的欲望。   那种很强烈的想要吞噬他人的血肉的欲望。   虽然能压制或者限制自己的欲望,但是过分的限制反而容易引发失控,所以伊莱亚更多的选择通过别的方式来填充或者宣泄。   食欲便是很好的选择。   相对安全,又没那么引人注意,除了花钱之外没什么危险,更何况他现在完全不缺买食物的钱。   算得上各种欲望当中非常容易满足又非常好解决的一款了。   不过等到序列三或者序列四点时候,他就可以少吃东西,而到了序列二,真正成为一个神话生物的时候,饮食也就无所谓了。   甚至到了那时候,他还算不算生物都不一定。   对此,伊莱亚有点苦恼。   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还会不会有这些麻烦的欲望。   在他的印象里,大概是序列三的时候就可以脱离“被诅咒着”的身份,真正成为一个掌控着诅咒和欲望的人了。   伊莱亚坐在书房里,打开菲尼克斯刚刚给他带来的包裹。   是克莱恩送来的。   上次给克莱恩机芯的时候,伊莱亚告诉过他召唤菲尼克斯的仪式和咒文,而这次,克莱恩就让菲尼克斯给他送信了。   不过这包裹比一来源想象的要大一点。   他做出了一个闻嗅的动作,眼睛一亮,拆包裹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包裹的最上面是一个信封,然后是一个手写的不算很薄的本册,最下面则是一个饭盒。   他刚刚问道的浓郁香气就是从这个饭盒里传出来的。   怪不得要用菲尼克斯寄包裹!伊莱亚摸到饭盒的时候,里面甚至还是热的。   他惊喜地打开饭盒,上面一层是两个菜,番茄炖牛腩和豌豆羊肉汤,下面则是调味过的肺内伯特面。   随着饭盒的打开,香气更为浓郁。   伊莱亚本来拿了餐具就想吃,但他很快注意到旁边的纸条。   “其实米饭和这两个菜应该更配,但是我家里没有米饭,所以放了面条。”   “好吃的话请告诉我。”最后是一个钢笔画的小小笑脸。   克莱恩……   真是好人啊!!   慷慨大方!善良帅气!厨艺伟大!品味极其优秀!   甚至还跟他一样喜欢吃米饭!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灵魂中国人!   伊莱亚找出筷子,高高兴兴地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然后他真诚地双手合十,感谢上苍,感谢愚者,感谢克莱恩。   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吃上这么符合口味的菜!!   饭盒里的量不算多,伊莱亚很快吃完了,但是吃的很快乐。   他洗完碗筷,回到桌边,忍不住思考了一会拜托克莱恩给他做饭而他给钱的可能性。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感觉自己就像是上辈子厨房杀手的留学生,看到一个会自己做饭而且做的很好吃的大佬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早知道克莱恩烧的这么好吃,他在廷根的时候就该不要脸地天天去克莱恩家蹭饭!他自备食材和钱也行啊!!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转而打开克莱恩的信。   克莱恩的字体和他本人的气质挺像,是那种很有书卷气,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感觉。   也对,克莱恩和他这个穿越就疑似古董文盲(当然,还是有文化的)的人不一样,克莱恩可是在这个时代非常罕见的大学生!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历史系?   “亲爱的伊莱亚,”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你的信使很聪明又很漂亮,不过出现的时候确实有点太亮了。”   然后是一段关于伊莱亚寄出的信中写到的吐槽的回应,语调幽默中带着温和。   伊莱亚继续看下去。   “我已经学会了召唤你信使的仪式,以后如果有什么急着给你或者需要保密的东西的话,会拜托菲尼克斯寄送,而如果要寄其他的东西的话,我会酌情选择常规一点的方式。”   “这次,我把答应给你的写好的菜谱放在包裹里了,这是我个人生活的一些经验,还有平常我和我家人经常会吃的一些菜肴。我妹妹梅丽莎·莫雷蒂也为我提供了一些帮助,她比我更擅长用较少的材料做出好吃的食物。”   “饭盒里的是我家今天的晚饭,特意多做了一些,给你分了一份,希望你不介意。”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了解占卜家后续序列相关的信息,比如有没有更多的能力什么的……毕竟好奇自己的未来算是人之常情,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回这个了。”   最后是一个落款。   伊莱亚的目光从“莫雷蒂”的最后一个字母上移开,忍不住再一次感叹:   “克莱恩真是个好人!”   饭烧的好就算了,性格也这么好!   赞美伟大的克莱恩!   他快速写完了回信,从对克莱恩做的菜的满溢出的赞美之词到他对占卜家从序列八到序列五的认知。   小丑、魔术师、无面人、密欧大师……   伊莱亚按照自己的记忆,写下这些序列所拥有的能力,顺便表示如果需要的话自己可以帮忙找材料或者借钱。   不是他舍不得给钱,而是按照他对克莱恩的认识,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对方是不会同意接受一大笔毫无缘由的赠与的。   最后又写了一大串对克莱恩的赞美,他才合上笔盖,打量了一下刚刚写的话。   ……语气好像有点太夸张了,他得好好修改一下再寄出去。 第49章 东区调查遇到熟人   事实证明,贝克兰德出现非凡者的概率与这座城市庞大的人口和复杂的社会情况相匹配。   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会是这样割裂,只是在这一座城市之中,既有着这个国家最为富有和最有权势的人,也同时存在几十万的贫民、劳工与乞丐。   皇后区的贵族与富商们在各种歌舞宴会中穿行,吃着用飞艇从海边运来的新鲜海鲜,担忧着下一天要带什么样的首饰,穿什么衣服的时候,东区的穷人还在出租狭窄的家里的地铺位置,担心明天能不能买到不会让家人饿死的分量的黑面包。   不算夸张地说,富裕的那一部分人吃一顿饭剩下来的菜的价格,就足够城市另一端贫民一家数口人几年的伙食了。   虽然还不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地步,毕竟贝克兰德的气候比较温和,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会跌到零度,基本上冻不死人,但估计差别也不大。   贝克兰德东区。   伊莱亚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走在小路上,脚步一顿,躲开撞上来的小乞丐,没让他拿到自己的钱包,但是给小乞丐隐蔽伸出的手里塞了一苏勒的硬币。   小乞丐捏着手里的硬币懵了一瞬,动作瞬间僵住了。他反应极快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偷的人,攥住硬币,立刻就想要逃走,但是在他迈开脚步之前,伊莱亚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当然,伊莱亚没用力,甚至刻意收住了力气,毕竟他不想把这孩子的肩胛骨捏碎。   他弯下腰,凑到那个衣服简陋而充满缝补痕迹,脸上和手上也脏兮兮的小孩的旁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我想问你一些事,你手里的就是定金。如果你能回答我,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一些钱。”   “你觉得怎么样?”   这孩子已经跟了他一段路了,途中伊莱亚还听到别的小乞丐和这孩子的对话,看起来他就是这块地方的小乞丐的头目之一。   一般来说,这样每天在街上跑来跑去,看人外表偷东西的小乞丐,都是经常接触三教九流,消息挺灵通,还很会看人的类型。如果伊莱亚没猜错的话,这种小乞丐中的头目也能认识一些在东区有一定势力的□□或者组织。   问消息也会比较方便。   小乞丐尝试着挣脱了几下,没成功,悄悄打量了一下伊莱亚的表情,也没看出什么,只好低下头,小声说:“那你跟我来。”   伊莱亚注意到他在跟附近的小伙伴眼神互动,似乎还在做什么手势,但是他没管。   ——如果这小孩能叫来更了解东区情况的人,对他而言更好。   今天是伊莱亚休息的日子,他来东区主要也是想调查一下有没有关于玫瑰学派的消息。   邪教大多喜欢搞血祭,而大部分成员都是“异种”途径,天然渴求血肉的玫瑰学派,更称得上是是血祭的极端簇拥者。   在教会的记载中,这个组织主要出现在南大陆,因其数百年来常常举行各种声势浩大,现场惨烈至极,甚至令人匪夷所思的血腥原始祭祀而被重点记录。   在他们看来,意志来源于欲望,放纵欲望可以提高意志,而血腥的祭祀可以沟通神明。*   如果玫瑰学派的信徒出现在贝克兰德的话,按照他们的习惯,多半也会搞血祭,最多就是场面收敛一些,死的人少一些。   而想要实行这种古老而血腥的原始祭祀仪式,毫无疑问,需要人。   很多的人。   伊莱亚已经查过贝克兰德警局的资料了,近几年内有迹可查的失踪和死亡案件并不多,虽然有连环杀人案出现——他看得出来这多半是有人在扮演“连环杀手”,那是恶魔途径的序列七——但是死者分布的很散,并且基本是现场杀人,没有血祭的痕迹。   贝克兰德警察总局有全贝克兰德绝大部分人口的身份信息登记,这里没有消息的话,基本就可以确认这些地方确实没什么失踪或者意外死亡的人口。   就算有非凡事件,警局也会上报各区教会,由教会派遣官方非凡者进行侦查。这种事件更少,而且教会也会有针对性的记录,很少有查不到的情况。   上面所说的情况可以涵盖贝克兰德的皇后区、西区、希尔斯顿区、圣乔治区、南区还有乔伍德区,但是不包括东区。   作为贫民聚集区,东区面积也是全贝克兰德最大的,几乎是廷根市的两倍。在初步统计中,单是东区的人口就有三十五万。   不过因为东区治安相当差,管理混乱,人员来往繁杂,实际的人口远远大于有过书面登记的那些。   这也意味着,就算这里有失踪人口和意外死亡,也很难被警方发现并记录。   人口足够庞大、失踪者不会被注意、非凡者往来几乎没人管理,这里完全就是邪教偷偷摸摸驻扎、扩张以及血祭的天然沃土。   如果贝克兰德真的有玫瑰学派的人,那么最适合他们的显然就是这里了。   所以伊莱亚想要亲自来东区看看,寻找这帮邪教徒的踪迹。   跟着小乞丐走到一个巷子里,周围是低矮简陋的房屋,放开了去听,能听到密密麻麻的居住在这些房屋里的人的呼吸和心跳。   不过大多偏向虚弱,并且有不少人听起来就身体不好,完全健康且有力的呼吸和心跳反而是少数。   离他们不远的巷口有几个偷看的孩子,但是没有埋伏着的非凡者。   伊莱亚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蹲下身,脸上带着笑,看向小乞丐:“我可以问了吗?”   小乞丐看了一眼肩膀上丝毫没动,怎么都没法挣脱的手,无语地扯了一下嘴角:就算我不想回答也跑不掉吧。   然后他抬起头,压制住慌乱的情绪,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双手环抱:“可以,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你了解这附近的人的情况吗?”   “……还算了解吧。你想干什么?”   “你就当我好奇吧。你有听说过附近有人失踪之类的消息吗?或者意外死亡,死的很惨的那种。”   “饿死病死的每天都有,其他的倒是不多。失踪这种事情,很正常吧,哪里都会有。”小乞丐似乎镇定了一些,一边思考一边回答,说话慢吞吞的。   伊莱亚感觉他在拖延时间,但是没有很在意,只是回忆了一下自己想了解的内容,继续问道:“有你认识的人失踪的吗?有没有……”   超音速的火焰子弹打断了他的话语。   这条巷子里的气温几乎在转瞬之间下降了数十度,惨白色的寒霜自伊莱亚的脚边扩散开,向着地面和两边的墙壁蔓延,同时拔地而起,挡在子弹前面。   青炽色的火焰很快贯穿寒冰墙壁,但是这延迟的一瞬已经足够伊莱亚离开火焰子弹的弹道了。   他松开抓住小乞丐的手,跳开两步,警惕地看向从墙壁上跳下,出现在巷口的来者。   伊莱亚看的出来,那种青中带白的火焰,还能把火焰凝成子弹,至少是猎人途径序列四“铁血骑士”才有的能力。   他确实可以离开,但是铁血骑士的远程轰炸速度可以达到音速的好几倍,不太好跑。   硬抗的话倒也不会受很严重的伤,但从对方没有用猎人途径更为娴熟也更为常用的火焰长枪或者火球、火鸦来看,对面那人不想造成太大的声势,也对他没有太强的敌意。   如果真的上来就想杀人,就不会只有一颗子弹了。   所以伊莱亚没有离开。   小乞丐脚步飞快地跑到来者的身后,又拐到巷口,和他的同伴们汇合。   而伊莱亚看着那个带着轻松的笑意走近的年轻男人,陷入了沉默。   比燃烧的火焰更为鲜艳也更为热烈的红色短发,锋利张扬到有些扎眼的面容轮廓,铁黑色的眼睛沉静而凛冽。   但伊莱亚注视着这个一派漫不经心姿态的男人,只觉得这人的脸逐渐和他的记忆重合。   他见过这张脸,当然,他曾经见到的人比眼前的人面部线条柔和的多,也年幼的多。   在他的记忆里,这张脸对应的不是一个成熟的、身高至少一米八,看起来高挑而锐利的成年男人,而是一个红发的,英气活泼的女孩。   ——她,不对,现在是他了,应该叫莫德雷德·梅迪奇。   看起来,“倒吊人”之前在塔罗会上所说的那个“神秘女王”的红发大副也就是他。   之前梦里那个和贝尔纳黛一起听亚瑟弹钢琴的小女孩已经晋升到序列四,改变了性别,成为一位半神,一个“铁血骑士”了。   曾经是莫德雷德·梅迪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名的男人走到伊莱亚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仿佛刚刚人未至攻击先到的不是他。   鲜红发的男人做出一副要握手的姿态:“在东区很少看到能躲开我的火焰的非凡者呢,你好,我叫兰斯洛特。”   很平静的语气,不过可能是因为猎人途径刻进本能的挑衅的原因,他一开口,伊莱亚就感受到一种微妙的不爽。   但已经习惯于控制自己欲望和情绪的伊莱亚很快把这种情绪压下去了。   或许是因为伊莱亚刚刚没有对小乞丐真的做什么,又或是在东区出现另一个能正面打得过“铁血骑士”的非凡者的概率实在太低,他能看出来这个自称兰斯洛特的人没有太多和他动手的欲望,还有种属于强者的坦然和从容。   不过伊莱亚听到这个名字,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人确实是莫德雷德·梅迪奇。   在亚瑟王传说或者各种衍生的作品中,兰斯洛特是亚瑟王旗下“圆桌骑士团”中的第一勇士,但因为与王后的私情而同亚瑟决裂并离开。此外,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是在传说中,兰斯洛特是加拉哈德的父亲。   虽然兰斯洛特的品格和事迹不太好评价,但因为这个名字很好听,“第一勇士”听起来很帅,所以伊莱亚也曾经把兰斯洛特纳入自己的备选名当中。   甚至这次换脸出来,如果不是遇到莫德雷德,他本来也准备自称兰斯洛特。   伊莱亚已经查过了,罗塞尔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过《亚瑟王传奇》或者一切和圆桌骑士相关的着作,所以能知道“兰斯洛特”的,显然是曾经和亚瑟以及罗塞尔熟悉,并且从这两人中的某人口中听到过这些故事和名字的人。   而毫无疑问的是,以“莫德雷德”为名,还拜亚瑟为师的人,绝对听过这些故事,知道这些名字。   这算不算是徒弟提前注册了师傅的假名?   伊莱亚压住嘴角和思绪,平静地握住那只体温严重偏高,令他这个“活尸”感受到明显的灼热的手。   “你好,我叫莫德雷德。”   伊莱亚看向那双有点熟悉却更多的是陌生的铁黑色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道。 第50章 互相自盒以示敬意   因为伊莱亚和“兰斯洛特”身高相近,又握着手所以离得不远,他得以很清晰地看到了这人极其明显高高挑起的红色眉毛。   “哈?”这人的神情中带着些不可置信,他看向伊莱亚,眼瞳里那种燃烧着的火焰似乎更加旺盛了。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他似乎有点生气,压低了声音,有点沙哑,却又带着种近乎蛊惑的笑意,引得人下意识顺从他的意愿说出真话。   不过比起贫民区的小巷,他这个姿态和语调更适合出现在一些灯红酒绿的场所。   伊莱亚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梦里曾经见到过的红发英气小女孩的脸,再和眼前莫名有种浪荡公子气质的男人一对照,只觉得更加诡异。   虽然伊莱亚并没有相关记忆,也没有养过孩子,但是他还是莫名有种“看到自家小孩长歪了”的痛苦和淡淡的崩溃。   眼前的红发男人还握着伊莱亚的手,只是更加用力,就算在这里的是一块钢铁,估计也被捏成奇形怪状了。   不过感谢活尸魔药的馈赠,伊莱亚没觉得很痛,主要是体温差让他感觉手有点热。   伊莱亚深绿色的眼睛直直对上那双铁灰色的眼。   停顿了一会,他叹了口气,突然发力,同样用力一握,让对面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一些,然后趁此机会甩开他的手,和他分开了距离。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伊莱亚·加拉哈德,是一名黑夜教会的值夜者。顺便,这是真名。”   伊莱亚带着黑手套的手抬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张相貌平平的脸随之扭曲融化,慢慢流动,最终凝固成原本的脸型,而头发上朴素的黑色也像是被泼了一盆清洗颜料的水,一步步消融,露出原本的暗红色头发。   “这也是真脸。”他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   “黑夜教会怎么可能招一个异……”   伊莱亚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你得问教会和女神,我不清楚。我只是想来东区调查一下有没有人口失踪案,找找玫瑰学派的痕迹而已。”   猎人途径的魔药可以提升思维能力、洞察力和阴谋欺瞒的能力,所以大部分中高序列的猎人都精于阴谋和思考,擅长欺骗和误导,也同样擅长判断他人话语和表情的真实性。   所以如果不是精通欺诈话术或者控制自己的表现,很少有人能在猎人面前完全隐瞒自己的思考。   这也是伊莱亚选择坦白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兰斯洛特”或者说莫德雷德并没有什么敌意,作为一名面对着一个序列六的半神,他甚至说得上态度非常温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德雷德会这样表现,但是不算多的记忆、看过的罗塞尔的日记还有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情感都在告诉伊莱亚:面前的人是可信的,你可以告诉现在的他一部分真相。   而且就算不可信,伊莱亚也已经准备好召唤菲尼克斯了,有菲尼克斯的帮助,他随时可以跑。   他也不算很怕坦白身份。以莫德雷德混帮派、当海盗的事迹,就算莫德雷德知道自己偷偷摸摸出来调查东西也没法举报——多半有通缉的非官方序列四非凡者和女神眷者,谁更可信显而易见。   更何况伊莱亚只是出来调查点东西,又没有杀人放火偷鸡摸狗的,揪人问消息的时候都没忘了给钱。如果不是遇见莫德雷德,根本无人在意。   “调查玫瑰学派……所以你确实是异种途径吧。”莫德雷德听到伊莱亚的自我介绍,愣了一下,目光很明显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莱亚露出来的脸,扫过他比起常人很明显过分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些猜测:“怨魂?不对,活尸?”   “是活尸。”伊莱亚点头。   莫德雷德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两秒,脸上突然扬起灿烂的微笑,在他那英俊而锋利的脸上显得动人心魄。   “我叫莫德雷德·梅迪奇,黎明号的大副,神秘女王的骑士,暂时在铁血十字会卧底,目前是贝克兰德东区的黑/帮头领。”   他重新握住伊莱亚的手,笑容不变,继续道:“所以你为什么姓加拉哈德?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你和亚瑟·莫德雷德有什么关系?”   猎人那过分锐利的目光紧紧咬住伊莱亚。   等、等会。   伊莱亚还没从莫德雷德过于直截了当甚至有点太坦诚的自我介绍当中回过神。   他猜到了黎明号大副就是莫德雷德,也能明白罗塞尔日记中从小就说要给贝尔纳黛当骑士的莫德雷德一直坚持自己的选择,但是为什么连在什么隐秘组织当卧底的事情都要告诉他?   这是能告诉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的东西吗?   虽然最开始自称兰斯洛特的时候很明显有所隐瞒,但是这个自我介绍是不是说的又太多了点?   “嗯?”莫德雷德发出了一声催促的鼻音。   伊莱亚有点无奈,但是还是回答了:“我不知道,准确的说,我也没搞清楚。”   “我失忆了,醒来就叫这个名字了,不是谁给我起的,我也不知道我和你说的亚瑟·莫德雷德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找方法证明我说的是实话。找公证人签契约也行。”伊莱亚摊手。   莫德雷德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回过身,右手往前挥了一下,“不用找小孩问了,有什么需要的消息可以直接问我,我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情况。”   ……   “所以,他们只是把贝克兰德当做中转站,没有在贝克兰德举行过血祭,甚至在贝克兰德的玫瑰学派成员更多的是属于节制派的叛逃者和追杀他们的人?”   伊莱亚从莫德雷德的讲述中得出结论。   “对。”莫德雷德从容点头,“我抓到过几个追杀他们的纵欲派,不算很强。”   带着伊莱亚来到这间房子之后,他脱掉了风衣外套,身上只剩一件领口扣子没系好的衬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挺随性。   作为掌控着异种途径的玫瑰学派的两种派系,节制派和纵欲派的成员基本全是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就如这两种派别的名字一样,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主张和扮演法则。   前者主张节制欲望,控制自我,以身为心的囚笼,在需要的时候将压抑控制的一切尽数爆发;而后者则认为放纵欲望才有利于意识和能力的发展,崇尚随心所欲,抛却一切道德和规则,完全遵从自己的一切欲望。   这也是异种途径的两条扮演道路。   前者可能会痛苦压抑,忍受诅咒,而后者已经全然放纵自我,走向与人类迥异的道路。   毫无疑问,伊莱亚偏向前者,而根据他的理解,喜欢实行血祭的基本都是纵欲派。   没猜错的话,当时苜蓿号上的那帮人也是纵欲派。   不过按照他看过的资料中的记载,现在的玫瑰学派基本被纵欲派全盘掌控着,而曾经作为玫瑰学派主流的节制派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甚至按照莫德雷德所说,还要从玫瑰学派所在的南大陆千里迢迢逃到北大陆来。   听起来很命苦。   不过这些倒霉蛋并不是伊莱亚想要探究的重点,毕竟他想要找的主要是和当时苜蓿号上带着他的身体唤醒他的那群邪教徒相关的人。   也就是纵欲派。   所以,他看向莫德雷德:“被你抓住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他想找人问问。   “都在塔索克河底吧,具体飘到哪了我也不太清楚。如果说是非凡特性的话,现在都不在我手上。”莫德雷德摸了摸下巴。   “那你有没有剩下的人的消息?”   “节制派的倒是藏在东区,纵欲派的后面就没见到过了。你想见节制派的人的话,我可以给你地址。说起来也挺巧的,我刚好知道他们当中有个序列五,你需要吗?”   伊莱亚现在是消化完魔药的序列六,如果杀掉一个异种途径序列五的“怨魂”非凡者,并获得其非凡特性并调配成魔药喝掉的话,他就可以顺利晋升序列五了。   不过他倒也没那么饥不择食,不至于为了自己的晋升,去干掉一个无冤无仇、精神正常、道德水平相对在线的节制派非凡者。   就算要杀,也得杀那些已经在心理和生理上都远离人类的纵欲派吧。   更何况他背靠教会,需要的材料也可以找教会帮忙。   莫德雷德对他的拒绝似乎有点不解,但是态度莫名好了一点:“那就随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没有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当然有。”   伊莱亚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今天还想问的问题和想说的事情进行了一个汇总和浓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些消息?为什么对我是这个态度?还有,你能让我联系上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吗?”   “我有话想跟她说。”   我有个罗塞尔想介绍给他。   他还记得罗塞尔拜托他找后裔以及找女儿的事情呢。 第51章 互换信息谈及梦境   莫德雷德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极其锐利,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带上了笑。   “贝尔说的果然没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才用正常声音道:   “我想要序列三的非凡特性,所以去铁血十字会卧底,然后被派到贝克兰德来执行任务了,就这么简单。”   “虽然我觉得那帮蠢货给我的任务纯粹是一拍脑子就定下的,不过贝尔说我来贝克兰德会遇见更有意义的人,所以我还是接了这个任务。为了更好的调查,我把这边的黑/帮打了一顿,暂时控制了这片地方,然后就遇见了你。”   伊莱亚顺着莫德雷德的话语思考。   看来贝尔纳黛是跟占卜或者语言有关的途径,甚至能预言到会见到我。   也对,如果我真是亚瑟,那遇见我就等于同时找到我和罗塞尔,就算我不是亚瑟,我也依旧是与罗塞尔相关的人,通过我就能找到罗塞尔。   这些对于罗塞尔的长女、因蒂斯的公主贝尔纳黛来说,确实算得上很有意义。   “至于态度,因为已经知道了贝尔的预言,你的出现又挺不寻常,所以我当然会谨慎一些。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再加上你又跟我坦白了身份,那我也就礼尚往来呗。更何况,如果你就是贝尔所说的我会遇见的那个人的话,坦诚一点也不亏。”   莫德雷德喝了口水,接着说:“想联系贝尔没问题,不过,你为什么要见她?如果不是必须保密的事情的话,可以先跟我讲讲理由。”   伊莱亚完全相信,以莫德雷德和贝尔纳黛维持了两三百年的稳定关系,他们之间不会有太多不能彼此告知的事情,不过身亡几百年的皇帝爹以灵体形态复活,并且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种消息,他觉得还是只让当事人知道比较好。   就算要告诉别人,也还是先问过当事人,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再说更合适。   所以伊莱亚礼貌地表示他想直接跟贝尔纳黛对话,不方便告诉莫德雷德详细情况。   莫德雷德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伊莱亚,“这是贝尔的信使和尊名。”   伊莱亚接过纸张看了一眼,纸上写着的是流畅连贯的钢笔字体,他认得出来这是因蒂斯语。   感谢身体本能或者说前人的馈赠,他看得懂因蒂斯语,不过在伊莱亚完全拿过纸之前,莫德雷德又把纸抽了回去,在刚刚写的几行字下面重新写了几行,再次把纸递给伊莱亚。   这次,伊莱亚得以慢慢仔细看清上面的字了。   莫德雷德新加的那几行是鲁恩语,意思和上面写的因蒂斯语一模一样,估计是想到伊莱亚是鲁恩人,不一定会因蒂斯语才重新写的。   上面的一行是信使的召唤咒语。   “遨游于上界的无形生物,对人类友善的奇异灵体,独属于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的信使。”*   下面几行则很显然是标准的五段式尊名。   “追逐知识的圣灵;神秘世界的灯塔;窥视命运的眼睛;大海之上的王者;圣洁的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追逐知识、窥探命运……   看来贝尔纳黛是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伊莱亚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知识,确认了这一点。   注意到伊莱亚已经看完纸上的内容,莫德雷德双手环抱,下巴微抬:“贝尔的信使是看不见的,所以只要你把信放在召唤信使的地方就行,它会自己把信拿走。”   “还有,不要让我发现你对贝尔言出不逊或者不尊重,不然的话,哈。”说这话的时候,莫德雷德虽然还笑着,但表情和语气都凶的吓人。   不过伊莱亚脑子里还有眼前这人小时候脸蛋圆圆的画面,所以完全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有种微妙的喜感。   “当然不会。”伊莱亚又看了一遍纸张,确认自己完全记下上面的内容,才把纸捏成一团,用小法术让纸团飞快腐朽,最后变成消散在空气里的黑灰。   “我肯定只讲正经事。”他搓了搓手上剩下的一点灰,平静地说。   两人又顺着话题聊了一会,交流了一些情报以及各自信使的召唤咒语,然后莫德雷德送伊莱亚离开了东区。   莫德雷德:“如果有什么关于玫瑰学派的消息的话,我会继续传给你的。”   伊莱亚:“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也欢迎来叫我。”   他看着莫德雷德漫不经心地铁黑色眼睛,想起刚刚莫德雷德几乎坦白了全部的表现,犹豫了一会,还是补充道:“虽然我也不清楚我和亚瑟·莫德雷德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之前梦见过小时候的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个大概一米七的高度,“那时候你差不多这么高,扎着马尾,跟一个栗发的女孩一起。”   莫德雷德先是一愣,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让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都显出几分纯良,“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点仓惶,一连串的发问:“你梦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你和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在那一刻,他震惊又失落,痛苦又遗憾的样子,不像是已经有了一部分神性,活了上百年的猎人途径半神,不像是如外表一般热烈张扬的高序列非凡者,不像是自我介绍时所说的一位骑士和神秘组织的副手,更像是……   他那个情绪激动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在独立之前就目睹了至亲猝然离世的孩子。   伊莱亚感到心脏的位置有种奇异的酸麻感,并不强烈,但是足够显眼,让人感到不适。   似乎是在为莫德雷德现在的样子而难过,却又不知如何去安慰眼前的人。   他吸了口气,压下胸口那种闷痛,再度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亚瑟相关的记忆。   然后他对着紧紧盯着他,不断追问却又在他开口时倏然停下的莫德雷德说道:“我真的失忆了,没有以前的记忆,醒来就是序列七,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做过梦,但是也就那一次,只有一个人给你们弹钢琴的画面,仅此而已。”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过去的记忆的话,我也很感谢。” 第52章 老乡聊天还有聚会   “……我明白了。”莫德雷德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我会试试的。如果找到办法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虽然此刻莫德雷德的形象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肩宽腿长的成年男性,但是伊莱亚还是莫名有点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他。   不过可惜的是,他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更多的记忆和相关的感情,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   回到家里,伊莱亚收拾了一下心情,换下身上为了去东区特地换上的简陋衣服,又把用“黑手套”改变过的体表肤色变回原样。   然后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往沙发上一躺,让意识下沉,进入了暗影世界。   “怎么了?”罗塞尔今天正好在空间里,没有出门,见到伊莱亚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我去东区调查的时候,遇见了莫德雷德·梅迪奇。你应该知道这是谁吧?”   罗塞尔原本还挺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听到这话一下子坐起身:“当然知道。你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不熟?你是不是能联系上贝贝了?”   伊莱亚本来想跟罗塞尔讲关于自己去东区的经历还有自己向莫德雷德坦白身份的过程,但是罗塞尔的话让他愣住了。   什么叫做……“你的徒弟”?   按照日记的说法,莫德雷德明明是罗塞尔的朋友亚瑟的徒弟,为什么罗塞尔会直接把亚瑟和他伊莱亚的身份等同?   伊莱亚还记得自己没跟罗塞尔说过关于梦见亚瑟的经历的事情——他本来还准备这次一起说的——在他找到的少数关于亚瑟的模糊的资料中,他现在的脸应该也和亚瑟并不相像。   比起他现在的脸,画像里的亚瑟长得更像他上辈子游戏里用过的另一张脸。   而现在的他,没给罗塞尔展示过这张脸。   所以,罗塞尔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伊莱亚就是亚瑟?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想起第一次看到罗塞尔时罗塞尔那亲切如多年好友的态度,想起罗塞尔和他一起研究暗影世界还有教他制作非凡物品的技巧的经历,想起每次见到罗塞尔时他的熟稔和友好。   他之前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是罗塞尔的同乡兼这片空间的掌控者,但现在看来……不会是因为罗塞尔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甚至确认他和亚瑟的关系了吧?   那为什么罗塞尔之前都没告诉他?   伊莱亚是这样想的,所以也问出了口,然后就得到罗塞尔挺意外的表情:“我又不知道你想不想要跟我坦白身份,万一你不乐意呢?至于我对你的态度,当然是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啊,我乐意用和之前差不多的态度不就好了?”   果然当皇帝当久了,就算变成灵体了还是很有种当皇帝当习惯了的任性。   伊莱亚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又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认为我就是亚瑟?”   “因为你没换过脸啊。”罗塞尔伸了个懒腰,用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虽然亚瑟平常用的不是这张脸,但是他让我帮他修改‘黑手套’的时候,他给我看过他真正的脸。”   “虽然这家伙瞒了我好久才让我见到他原本的相貌,但是我估计就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道亚瑟到底长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我的记忆力很好,可以一直记住他的脸。”   伊莱亚意识到了罗塞尔话语中的含义,眼眸中也带上了惊讶,“所以……”   “对。你的脸没变过。亚瑟·莫德雷德的脸和你一模一样,所以我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就是亚瑟了。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想藏身份装不认识,当然,后来我也意识到你应该是失忆了。”   说到这里,罗塞尔摊了一下手:“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失忆,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愿意知道这些过去,又或者这些记忆就是你自己想办法删的?比起背负一大堆谜团,说不定还是干干净净的失忆更轻松一些?所以就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塞尔笑了一下,“既然你主动来跟我说以前的事情了,那我告诉你也无所谓。”   “那亚瑟的脸……”   “就是用“黑手套”捏的,我第一次见到亚瑟的时候他就用着那张脸。你现在应该也能捏出来吧?那个金发碧眼,刀疤划的跟卡卡西似的的脸?”   所以亚瑟用的确实是我曾经捏过的另一张脸。   伊莱亚冷静地想。   对玩二次元梗的爱好相似、对弹琴的擅长相似,身体里自带着本能般的一样的语言。   捏的脸一样,长得又一样,再加上来自亚瑟的熟人的确认……   估计那确实就是以前的我。   失忆之前的我。   伊莱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对“亚瑟就是自己”这一点早就有所猜测,毕竟虽然这种事情在现实中听起来离奇,但算不上是什么很难以想象的故事桥段。   不过,从他之前看到过的罗塞尔日记中的内容看,亚瑟至少是个半神,甚至说不定已经成了天使。   一个生活环境基本稳定,有身为皇帝位高权重的朋友,自身实力又很强的人,为什么会失忆、实力下跌,甚至身体还被保存在隐秘组织的手里?   在伊莱亚的印象里,可以给人剥离非凡特性,让人序列降低的,他就只知道一个可以把特性“净化”脱离人的身体的歌颂者途径。   要不然就是某些可以死一次让自己身上的特性析出,再重新复活过来的途径。   不过伊莱亚所在的途径显然没有后者的能力,而前者的话,在他的特性析出之前,他本人已经被过于神圣的光辉给净化完了。   如果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他的敌人,那为什么会留他一命让他活到现在?如果那是为了他好,那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伊莱亚自己想不出原因,而罗塞尔则无奈地表示自己对亚瑟的离开以及后续的剧情毫无印象——那些内容刚好也在他消失的那部分记忆里。   伊莱亚挠了挠头,相当不爽的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对自己失忆的事情烦恼过。   “算了,先不考虑这个了。”他具现出之前莫德雷德写给他的那张纸,递给罗塞尔:“喏,你女儿的联系方式,你是想自己联系还是我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由我来和她联系就好。”   “谢谢,当然不用。”罗塞尔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会自己写信的。”   伊莱亚点头:“那行,到时候你想怎么联系就看你自己吧。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叫我。”帮助老乡见女儿这种事情,他还是挺乐意做的。   罗塞尔摸索着那张纸上的字迹,神情带着些许恍惚。   “贝贝现在已经有尊名的话,至少是半神了啊。看这个内容,她已经是预言大师了。”   预言大师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三,这和伊莱亚看到尊名时的猜想差不多。   不过罗塞尔关注的重点显然和他当时不一样,“我感觉贝贝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就一下子长这么大,这么厉害了。”   栗发的男人一遍遍地看着手里薄薄的纸张:“查拉图那个老东西在这方面的占卜倒是没什么错,贝贝确实算是神秘世界的大人物了。”*   “挺正常的吧,毕竟你的年代到现在也过去了两三百年,如果没有晋升到半神及以上的话,也不容易活到现在。”伊莱亚看着罗塞尔,只觉得他此刻念叨着孩子的样子确实像是一个当爹的人。   “莫德雷德也是半神啊。”他想起自己在东区见到的红发男人。   然后就见到罗塞尔抬头看向他,神情中带着几分微妙:“我记得……小莫是猎人吧?猎人的序列四是铁血骑士?”   他语调似乎有点古怪:“是会变性那个?她真变性了?”   “对啊,他,我说的是单人旁的那个‘他’,现在还挺帅的,还比你高呢。”伊莱亚跟罗塞尔交流的时候用的是中文,她他同音,所以他还特别强调了一下,顺便还给罗塞尔比划了莫德雷德现在的身高,“抛开会变性这点不谈,猎人途径增高还挺好用的。”   罗塞尔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才赞同起伊莱亚的话语:“她确实是天生的猎人。”   ……   伊莱亚告别罗塞尔,回到现实的时候又被菲尼克斯净化了一遍。   他现在已经习惯菲尼克斯时不时给他身上外溢的暗影世界的力量净化的感觉了,甚至次数多了之后会有种在太阳的力量里面泡澡的感觉。   虽然理论上这个光能把他整个人都净化成空气,但是菲尼克斯控制的很好,只要伊莱亚不睁开眼,就完全不会伤害到他。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菲尼克斯顺滑光亮的白金相间的羽毛,在小鸟叽叽喳喳歌唱般描述它的贝克兰德探索经历的声音里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他把杯子举高了一点,凑近菲尼克斯旁边。   菲尼克斯翅膀展开了一下,伊莱亚的杯子里就燃起一簇簇金色的火焰,杯中的水也在顷刻间沸腾。   火焰很快熄灭,从伊莱亚握住杯子的位置铺开一层冰霜,沸腾的水也在寒冷的作用下静默,甚至杯口的位置已经凝固出薄薄的一层。   伊莱亚晃了一下杯子,在碎冰碰撞的声音里一口气喝完整杯水。   事实证明,非凡能力在生活中还是很方便的。菲尼克斯的火焰可以净化掉水中的全部杂质,而伊莱亚自己又能随时降温,想喝白开水或者其他什么咖啡果汁之类的都很方便。   ……做菜的时候出了小事故的话也更容易解决问题。   自从克莱恩给他写了菜谱之后,伊莱亚在下班的时间也有尝试过好几次菜谱上的内容。   感谢罗塞尔“发明”的各类常见中餐厨具和克莱恩拿连小孩都能教会的菜谱,再加上时不时的靠伊莱亚送信问克莱恩做菜时发现的新问题怎么解决,以及伊莱亚不计较食材的消耗和价格的不断尝试,这几天下来伊莱亚也算的上是对烧菜有了一定的经验。   至少能烧熟,还能吃。   味道怎么样不好说,但是伊莱亚自己吃着的时候感觉已经吃不死人了。   “要是我妈看到我现在能自己烧出这样的菜一定会欣慰的不得了的。”伊莱亚有一次烧成功的时候忍不住对菲尼克斯感叹,然后得到了小鸟一个有点困惑的歪头。   他恍然意识到,不管是对菲尼克斯还是对这个世界的“伊莱亚”来说,有没有“母亲”这种概念都不好说。   “没事,当我瞎说。”当时的伊莱亚给菲尼克斯塞了一筷子土豆丝,把话题糊弄过去,之后也没再提相关的事情。   现在的厨房里其实还有用伊莱亚的非凡能力冰着保鲜的肉和菜,不过他今天跑了一天,不太想自己烧了。   所以他思考了一会,换上出门的衣服,还是跑出去吃餐厅了。   晚饭后,伊莱亚回家换了宽松的衣服,又用“黑手套”给自己捏了张新脸,把头发换成棕色,扎成一束,又佝偻了一点身躯,让自己的身高看起来没有那么显眼。   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确定这样没人能认出自己之后,伊莱亚让菲尼克斯留在家里,独自前往皇后区。   这里有一个塔罗会上“正义”告诉他的非凡者聚会。   伊莱亚查过资料,这个聚会在“红手套”那里也是有所记录,但是内容不多,又因为这个集会没有出过什么恶劣的事情,召集者实力不弱,行踪又很隐蔽,所以对他们只是登记,没有进一步的抓捕。   他一度怀疑这可能是一种教会间接管理非官方非凡者的策略,毕竟这种聚会办的越大就可以吸引越多的非凡者,平常没事的话任其自由发展,但是可以了解他们的动向,一旦出事正好一锅端,非凡者和交易的非凡物品全进教会的仓库。   这样想想,好像也算是一种钓鱼?   不过教会确实不会特地去针对辖区内的非凡者聚会,更多的是专注打击邪神信徒还有用非凡能力作乱、影响到普通人的非凡者。   伊莱亚收回思绪,按照“正义”说的方式敲了几下门,拉低兜帽,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人还不算很少,散乱的坐着,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黑袍兜帽男子。*   他的沙发和其他人坐的位置的隔出一段距离,靠近写满了交易物品和价格的黑板,周围空出一小片空地,站着几个侍从。   很明显,这就是这个聚会的召集者。   他的面孔被兜帽遮住,藏于阴影之中,只露出阴暗而傲慢的眼神。   他的目光黏着而有点神经质地扫过每一个参加聚会者的面孔,也包括伊莱亚随手捏的这张脸。   ……不对,他只看脸。   虽然眼神很怪,但是召集者好像是在单纯的看所有人的相貌?   他是要找长得很独特的人吗?   伊莱亚这次捏的脸不算出彩,所以召集者——从资料上只知道这位的代号里有个字母“A”所以姑且称其为A先生吧——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便很快转开,去看新进来的人了。   伊莱亚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到a先生的目光凝固在新进来的一个穿着兜帽长袍带着面纱的女性身上。   和那位女性同行的还有两女一男,但是a先生竟然只看她一个人。   他挑了一下眉,突然意识到A先生到底在看什么。   新进来的四人当中,这个明显挡住了脸的小姐是最好看的。   哪怕只看她露出的那一小部分脸,都能窥见几分她卓绝的容貌,甚至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而和她一起进来的几人长得也都不错,但是跟她站在一起都显得逊色了不少。   A先生是在找魔女吧?   在游戏中算得上众所周知的一点是,长得特别好看的女性八九成是魔女,其中又有八九成曾经是男性。   所以在非凡世界中找长得特别美丽的女性的时候,一般就是在找魔女。   其实找无面人或者美神也是一种好办法,毕竟一个可以自己捏一个本身就是“美”的概念。不过无面人的脸不算原生脸,不计入考虑,而美神序列太高,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也可以忽略不计。   伊莱亚看他反复打量房屋中那些长得好看的女性的动作,再度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应该就是在找魔女,或者看起来像魔女的人。   伊莱亚没继续想下去,转而看向房间里立着的黑板,一条条看下去。   黑板上写着的是大家的匿名交易需求,交易物品大都不超过三百镑,主要都是低序列的物品,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用得上的材料。*   所以伊莱亚确定了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之后就挪开视线开始发呆,等待交易的正式流程。   直到他的耳朵里突然闯进一句话。   “我暂时只看中了罗塞尔大帝的笔记……”*   现在的世界上除了他和愚者以及暗影世界里的罗塞尔本人之外,应该没有人能看懂罗塞尔日记,所以有人对日记好奇这点就足够吸引伊莱亚的注意。   伊莱亚侧头用余光看去,是刚刚进来那个带着兜帽面纱但是还是特别好看,被A先生看了半天的女性。   那声音很年轻,腔调很冷静,甚至有点耳熟。   他在灰雾之上也听过。   抛开灰雾上自带的一点模糊音效,再仔细想想,这声音就更让伊莱亚熟悉了。   伊莱亚看到了在他刚刚粗略的瞥视里没注意到的,那兜帽里漏出的丝缕柔顺金发。   他突然意识到那不是一个相貌精致绝伦的魔女,而是他线上交流过的熟人。   她就是“正义”!   也对。伊莱亚反应过来,“正义”在塔罗会上跟他描述过这个聚会,她自己会来也完全正常。   反倒是他一见面就把人当做魔女有点不太礼貌。   不过……   “正义”是观众途径。   观众途径没有任何修改容貌的能力,只能让别人看不见或者被催眠觉得观众的容貌普通。   但是“正义”还是序列九,所以她没有催眠别人的能力。   灰雾之上模糊的脸看不出来,线下的“正义”竟然有着并非魔女却比魔女更美丽的容貌吗?   这竟然不是非凡能力搞出来的脸?   伊莱亚压下内心的震惊,没有进一步探究“正义”的身份或者跟网友线下面基的想法,回忆了一下自己出门时的打扮,感觉“正义”应该认不出自己。   不过他也无所谓“正义”把自己和“高塔”对上号,毕竟他现在用的都不是原本的脸。   他在A先生的侍从递过来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需求。   “关于亚伯拉罕家族成员以及贝克兰德中玫瑰学派成员的信息。” 第53章 参加聚会还有情报   塔罗会的“正义”,刚成为非凡者不久的奥黛丽·霍尔进入属于“观众”的冷静状态,观察着在场的人。   A先生莫名其妙的注视让她有些烦躁,但是在观众状态下,她抛开心中的杂念,沉浸地旁观着这一场聚会。   她是在朋友的带领下来参与非凡者聚会的,在此之前,她已经委托这次带她来的朋友,也就是佛尔思和休,把关于聚会的消息告诉她,并将这些内容转达给塔罗会的成员“高塔”了。   当然,她有给佛尔思和休额外的委托费。   不过这点小钱对身家几十万金镑的霍尔家族大小姐来说算不上什么,更让她好奇的是,同样身在贝克兰德,也同样知道这一场聚会的消息的“高塔”,有没有来这里?   如果高塔此时也在这里的话,这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我们塔罗会的第一次小型线下聚会了?奥黛丽的心底有一点点激动。   但是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个形貌、身材与“高塔”类似的男人。   甚至连疑似是红发的人都没找到。   又看了一圈,奥黛丽带着点微妙的遗憾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写着交易内容的黑板上。   她忍不住为满黑板便宜而丰富的非凡材料而惊喜,眼睛一亮,却又在意志的作用下压制住把所有东西全部买下的欲望,在同伴的询问里矜持地回答:“我暂时只看中了罗塞尔大帝的笔记……”*   似乎是对罗塞尔的笔记感兴趣,离她不远的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混在周围打量着她和出售罗塞尔日记的人的非凡者们当中,不算很显眼。   奥黛丽买下了罗塞尔日记,感觉自己没有什么新的急着买的东西,于是又开始专注地观察别人。   A先生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在场的小姐和女士,而且特别关注着长相不错的几人,而且总是看我……*   他不像是能看透布料,更像是视力特别好,就算我带着兜帽也能看清我的脸。奥黛丽缓缓得出结论。   在场的人还在交易,而属于“观众”的敏锐观察力让奥黛丽注意到A先生不知何时起不再循环打量周围的美貌女性,而是用一种专注而怪异的眼神看向一个带兜帽的男人。   是那个在奥黛丽刚刚交易笔记时关注过她的男人。   在刚刚一群人悄悄看她的时候,那个男人不算显眼,但是在现在,A先生专注而隐蔽地看他的时候,他就显的很突出了。   是因为他长的很好吗?但是在场并不乏长相不错的男性,而A先生从聚会开始起就只关注女性,那个兜帽男是他看的第一个人,也是看的最久的人。所以奥黛丽不觉得A先生是因为他的长相而关注他的。   那样的话,是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奥黛丽有点好奇,把这个疑点放在心里。   A先生的侍从已经来询问她们一行人的需求了。   ……   伊莱亚没发现有人在看他,只是隐隐感觉身上有点发毛,皱了一下眉,准备等回去了让菲尼克斯给他驱邪。   侍从收走了他以及房间里的其他人写上需求的纸条,并一条条宣读,如果有人感兴趣,就可以暗中申请房间进行交易。   中低序列的魔药材料和配方、非凡仪式相关的知识、以及层次较低的非凡物品的收购与出售。   伊莱亚知道的魔药配方只有异种这个比较冷门的途径,在场没有寻求这个途径的魔药配方的人,而有些人想要的非凡知识他虽然了解,却是从教会那边知道的。   每个教会的仪式都有着各自的特色,效果很好的同时也容易辨别来源。拿教会的知识财产出去卖一方面有点不道德,另一方面也容易被追查到,一说出来就可能让对方知道他是个官方非凡者。   伊莱亚没必要为了几十几百金镑冒这个险。   侍从读到了他写的那张纸条的时候,伊莱亚注意到大概率是“正义”的人抬起头看向了他。   估计是因为他之前在塔罗会上的时候也提出了关于“要找亚伯拉罕家族的情报”的交易吧?   在场的有些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没有人有提出想要交易的请求。   伊莱亚在心中有点遗憾地叹气。   他本来也没对找到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想想也知道,一个曾经一度掌控着整个途径,权势不菲,甚至拥有着本途径最接近神明的非凡者的家族,在这个非凡者消失或者死亡之后,如果没有一个或者几个能撑起家族的后继者的话,这个家族不会有什么很好的结局。   罗塞尔有一个和他不亲但是确实是天使层次的儿子,一个序列三的女儿,所以他的后裔不会被现在的因蒂斯以及各国王族追杀殆尽,而亚伯拉罕……   伊莱亚目前还没找到关于姓亚伯拉罕的比较强大的非凡者的记录。   死了之后成了封印物被保存着查尼斯门后的倒是有,不过很显然,封印物不会说话,也不能告诉他情报。   伊莱亚懒洋洋地听着其他人的交易需求,就看到一个侍者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了一张纸条。*   侍者低眉敛目:“这是A先生给您的。”   伊莱亚接过纸条展开来看。   “我有关于亚伯拉罕家族后裔的情报,您需要的话可以跟着侍从到房间里和我单独交流。”   所以,虽然参加聚会的非凡者没有情报,但是聚会的召集者有吗?   去房间单独交流并没有什么古怪,这里的每一场私下交易都是这样进行的。   所以伊莱亚跟着侍从离开了座位。   等他到了房间里的时候,刚刚还坐在外面沙发上的A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为刚刚还想着亚伯拉罕家族相关的消息,所以伊莱亚看到瞬移的A先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A先生也是学徒途径的非凡者。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因为A先生在他面前揭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漂亮妖异,宛若绝美女性的脸庞。*   在A先生没了兜帽的遮掩也没有收敛气息的情况下,伊莱亚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带有堕落意味的血肉气息。   伊莱亚看得出来,A先生不是学徒,而是掌控着阴影和血肉魔法的“秘祈人”途径,而且至少是序列六。   估计是通过阴影穿梭到这个房间的吧。   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人血的味道,伊莱亚压制了很久的属于“活尸”的嗜血欲望又有点汹涌起来。   ……有点饿。   伊莱亚不是很自在地咽了一口口水,压下诡异的食欲,想着等回去一定好好吃饭,大吃特吃,然后看向A先生:“你有什么关于亚伯拉罕的情报吗?”   他此刻已经对A先生警惕了一些。   伊莱亚并不愿意去猜测A先生突兀摘下兜帽的目的,但是各种作品里面神秘人突然主动露脸基本都没好事。   更何况,A先生是个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很难不让他回想起之前见到的这个途径的人——海纳斯·凡森特和西里斯·阿瑞匹斯。   前者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失控,说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话之后就死了,而后者在克莱恩面前失控并被击毙,身上还带着惋惜伊莱亚难以加入极光会的信件。   想到这里,伊莱亚瞳孔微微收缩。   西里斯身上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件,原本的收信人就是一个叫“Z先生”的家伙,现在想想,“A先生”和“Z先生”这两个名字完全就是一套的!   A先生不会也是极光会的成员吧!?   伊莱亚的思绪纷乱,就听到A先生有点沙哑的声音传来:“极光会五大圣者之一的‘秘之圣者’还有神使X先生曾经都是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   伊莱亚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当初喝的不是小丑魔药,因为他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只是想查一下有没有散落的亚伯拉罕家族成员!   不是想知道一个头顶有邪神的隐秘组织高层的真实身份!   更不是想听到这个组织的中高层成员本人亲自告知他这些本来一定要保密的信息!   单纯听秘密倒是无所谓,但是一旦听了这消息,伊莱亚担心自己就走不了了。   “曾经?”伊莱亚努力绷住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且自然地接话,手却忍不住伸到兜里,悄悄摸出之前做了带在身上的符咒。   “对,曾经。”A先生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炸弹,声音平稳,“他们叛逃亚伯拉罕家族后,就加入了极光会。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亚伯拉罕家族的消息,你需要吗?”   “刚刚讲的内容免费,你愿意支付代价的话,我可以给你讲的更清楚一些。”这个容貌绮丽到诡异的男人脸上挂了一点笑,显得更为漂亮了。   伊莱亚看A先生并没有什么看起来要出手的样子,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没有松开手里握住的符咒。   他装模作样地做出思考衡量的样子,停顿了一会才回复A先生:“我想要找到是还在家族里的人,不是叛逃者,所以你提供的情报并不是我所需要的,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A先生从容地点头,脸上的笑又扩大了一点。   他的表情配上他的脸,在很有一种非凡集会召集者的逼格的同时,又给人一种谜一样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感觉。   伊莱亚试探着告别,而A先生竟然也就爽快地与他告别了。   伊莱亚暗自松了一口气,感觉手里的符咒被他握得有点发热,心里却又有点纳闷。   A先生上来就给他讲了隐秘组织里都算需要保密的事情,结果竟然什么也没做?   他回到大厅里,注意到“正义”似乎又在看他,但是他现在无心同对方产生什么交流,看见房间里和A先生相关的人不多,就直接拉低兜帽,换了张脸,推门离开了聚会。   伊莱亚不确定A先生有没有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手脚,他要去找菲尼克斯给自自己净化一遍。   ……   伊莱亚的突兀离开并没有打断聚会的正常进程,A先生平静地回到了大厅,继续主持交易。   等到出了他自己和侍从以外的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他才挥退侍从,独自顺着楼梯往下走,打开一扇漆黑的门,进入地下室。   与外面朴素简单的装潢不同,这个地下室修葺的如同神殿,无比宽敞,却没有什么灯光,一切都在阴影与幽暗中潜藏。   A先生熟练地在黑暗中走到地下室的中间,跪在地上,虔诚地低头。   他的面前是一座高度接近三米的雕像,那是一个倒吊着的被锁链捆在十字架上的独眼巨人。   他保持着祈祷的姿态安静地跪坐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语调中带着奇异的虔诚与狂热:“赞美您,主,正如您所预言的那样,我在贝克兰德见到使徒阁下了。”   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困惑:“我想为使徒阁下提供他寻找的东西,但是被他拒绝了。”   A先生的头突然侧了一下,做出聆听着什么东西的动作。   停顿了一瞬,他毫不犹豫地咬下右手拇指,咀嚼着发出脆响,又喉咙微动,把碎末吞咽了下去。   随后,他浑身颤抖着,在无形的灵性指引下,用伤口在地面上一笔一画写下血凝出的文字。*   “须敬他如敬我的化身,不必干涉其选择。”   “命运天使已至北大陆。”   两行鲁恩字写完,A先生的手指就重新长了出来,和原本的毫无区别。   他俯下身,安静地看了一会地上的血字,谦卑而专注地低下头:“我明白了,赞美您的意志,唯服从您的神谕!”* 第54章 神秘过往与新成员   从A先生的聚会离开之后,伊莱亚先后换了脸和衣服,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回到了家里,让菲尼克斯给自己做了一通净化。   “怎么了吗?”菲尼克斯一边说着一边给伊莱亚糊了一身金色的光。   虚幻的光焰散去,伊莱亚咬了一口路上打包的用来安慰舌头和胃的三分熟牛排,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遇到了一个,呃,可能是邪教的组织,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像是想招揽我,所以态度好的出奇,但是反应又都很不对劲,让我有点怀疑他们的精神状态。”   虽然在教会的记载里,明确了是极光会成员犯下的案件并不算多,也算不上特别血腥暴力猎奇,热衷于撒播“神恩”招揽贫民作为信徒,在影响恶劣的方面甚至还不如恶魔途径的“连环杀手”或者玫瑰学派的血祭。   但是可以从那些案件中分析出来的一点是,极光会的成员胆子大的出奇,甚至经常看起来有点没脑子。   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脑,很多事件里还是能看出他们有谋划和思考的,但是像有些“刺杀知名贵族和富商”“在重要会议现场引发暴乱”之类的案子,已经张扬放肆到完全给人一种全贝克兰德没有他们需要在意的人的感觉。   正经隐秘组织整活都是悄悄做事,直到事情爆发的时候才被人注意,哪像极光会,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看的人越多他们越有劲,做出来的事情影响越大。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伊莱亚结合自己的知识,挑挑捡捡地把自己知道的和经历过的东西讲了点给菲尼克斯,以此证明他再次遇到极光会成员,甚至是极光会中高层时受到的震撼。   谁知,菲尼克斯在桌上走来蹦去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会。   伊莱亚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刚刚讲到的是……“极光会信仰的是一个名为‘真实造物主’的邪神。”   “有什么问题吗?”伊莱亚有点困惑地看向桌上站着如同雕塑一般的小鸟。   恍然之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菲尼克斯在造物主还活着的那个年代就跟在以利亚的身边,已知以利亚追随造物主,真实造物主又和造物主显然存在着什么关系,那么菲尼克斯是不是……认识真实造物主?   他这样想着,也把问题问了出来。   菲尼克斯如雕塑一般的身形突然融化解冻了,它的头也下垂,金色的带着太阳光轮的眼睛不知注视着何方。   “真实造物主是造物主死后的部分人性遗存。”菲尼克斯依旧是那种悦耳的如同歌唱一般的嗓音,但是语调却低落了一些,“我以为祂的状态没有那么差,也没那么疯。”   同途径神明会对本途径非凡者产生巨大的影响,而作为从序列九开始就可以极大提高灵性,序列八就能听到神的话语的秘祈人途径,他们会受到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剧烈影响这种事情更是完全可以理解。   相应的,如果本途径非凡者大都精神不正常,那么也可以大胆推测本途径的真神状态不好。   考虑到他目前遇到的几个极光会的成员看起来都不太正常,那么真实造物主的具体状态也很值得考究了。   伊莱亚安抚地顺了一下小鸟的羽毛,忍不住仔细思考起菲尼克斯的话语。   “造物主死后的部分人性遗存”……?   它说的是那个在伯特利口中光辉灿烂无比崇高,有如太阳一般永远照耀着世间的造物主?   就算是那样强大的神明,也会变成像真实造物主这样的邪神吗?   不过,菲尼克斯竟然真的了解真造。   伊莱亚联想起之前问菲尼克斯关于以前的自己的情况的时候,它一问三不知的表现,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为什么你会觉得祂状态不该这么差?”伊莱亚小声问。   总不可能是因为有类似于菲尼克斯这样的人帮祂净化吧?但是真实造物主所在的秘祈人途径也在歌颂者途径的克制榜单上名列前茅,按理说没法帮忙。   “因为之前是你一直在帮祂‘束缚’失控和疯狂。”菲尼克斯看着伊莱亚逐渐古怪起来的表情,有点犹豫地修改了一下话语。   “呃,那就是以利亚?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时候的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祂束缚状态,再加上祂是最强大的国家所信奉的唯一正神教会,所以祂状态一直很好。”   伊莱亚:“但是祂现在是邪神。”   菲尼克斯点点头:“现在想想,失去了正神的身份,信徒少了那么多,你又不在祂身边,祂状态变差也挺正常。”   不要说的就好像我以前真的追随过他,真情实感信仰过祂,甚至真的是祂身边重要的追随者一样啊……伊莱亚忍不住捂脸,却也感受到一种不知从何处来的难过。   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就算那都是真实的过往,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很怪啊。   虽然这样一来,那些极光会成员对我的莫名其妙的态度也可以解释了,真要说的话这样的关系至少也比想象中的和一个组织敌对要好不少。但是,有没有可能,我并不想要这些态度,也没那么想和一位陌生的神灵扯上关系。   尤其是在这种我失忆了但是对方显然没失忆,还坚持认为我就是之前那个人的情况下。   我还想当愚者眷者呢!要是被愚者先生发现我跟别的神有联系就不要我了怎么办?   在菲尼克斯困惑的目光里,伊莱亚把一团混乱的脑袋往桌上砸。   “嘭。”   伊莱亚的头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桌子在他没控制好的力度下碎出蜿蜒的裂纹,小巧的太阳鸟应声飞起,在趴在裂开的摇摇欲坠的桌子上一动不动,已经放弃思考的红发人类身边盘旋。   “伊莱亚?你没事吧?”   “哈哈,有什么问题吗?我很好啊。”   ——   8月20日,伊莱亚又按照菜谱尝试了一次自己做午餐,并且欣慰的意识到这次比之前更成功了一些。   牛肉炖的刚好,没有太老到难咬也没有半生不熟,土豆软糯入味,粉感和香气结合的恰到好处,可喜可贺。   怀疑那个A先生是极光会的成员之后,伊莱亚还是把相关的消息汇报给了戴莉,不过有点遗憾的是,等他们再去探查的时候,那栋房子里已经人去楼空,通灵占卜之类的仪式也没有得到什么成果。   经过侦查,除了装修的类似于神殿却没有神像也没有象征着神明的符号的空旷地下室之外,那房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也没有找到A先生及其属下还有聚会参与者的踪迹。   虽然有点可惜,但是后续的事情处理并不需要红手套的持续参与,所以他又过上了和前几天一样的学习培训日常。   今天又是周一,所以伊莱亚待在家里,照常等待塔罗会的召开。   深红的光芒在眼前爆发,熟悉的灰雾再度弥漫。   不熟悉的是出现在灰雾之上的第五个人。   透过朦胧的灰雾,可以依稀看清那是一个棕黄色短发的年轻男性,穿着与鲁恩常见服饰截然不同的黑色紧身衣物,长得相当高大。*   意外的不只是伊莱亚,还有“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   在他们发出疑问之前,愚者永远平稳沉静的声音已经响起:   “这位是新的成员,称号‘太阳。’”*   然后愚者向“太阳”一一介绍了他的三位前辈。   “正义”看起来心情很好,而“倒吊人”比较沉默,看不出有什么反应。   伊莱亚对新成员的加入倒是挺高兴的,毕竟这样一来他就不是最新的新人,在塔罗会成员当中也算是有点资历的人了。   虽然这个代号对应的途径对他不太友好,但是跟菲尼克斯熟一点之后,伊莱亚对此的印象又稍微好一点了。   所以他也态度很好的跟“太阳”打了招呼。   “正义”这次提交了两页日记,伊莱亚怀疑这就是上次A先生举办的非凡者聚会中她买到的东西。   而后,“正义”提出了她的需求——她想要观众途径序列八“读心者”的魔药配方。   也对,距离她成为一名“观众”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如果坚持扮演并且把握住扮演法则,扮演的很好的话,离消化完魔药也不远了。   伊莱亚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消化完魔药之后,上报教会的关于下一序列的魔药,也就是异种途径序列五“怨魂”魔药的需求。   圣堂那边表示他们暂时没有相应的储备,但是可以委托驻扎在南大陆进行传教的那些教会中的执事帮他猎杀怨魂,就是需要等一段时间。   所以他虽然因为游戏里已经晋升过一遍所以知道配方,但也没有特意去收集材料。   这样想想,走非官方途径的非凡者晋升其实还挺麻烦的,毕竟魔药配方和魔药材料都贵的和现实物价形成两个世界了,还多半有价无市。   不过“正义”八成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新成员“太阳”反应飞快地表示自己能收集到这个配方。   他的嗓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反应也挺慌乱,像是因为本性过于诚实,没法立即兑现承诺而心虚:   “这是发源于巨龙一族的序列,而我们白银城曾经处于巨人王庭的统治下,你们知道的,巨人和巨龙是死敌,所以,这个序列的9、8和7,白银之城都有,我有办法弄到。”*   白银城、巨人王庭?还有巨龙?   这不止不在鲁恩,甚至不是北大陆的城市吧?   给我干哪来了?   愚者先生把什么地方的人捞进塔罗会了?   伊莱亚有点震撼地看向坐在他隔壁,好像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的“太阳”。   “正义”和“倒吊人”的反应和他类似,只有愚者沉稳的姿态毫无变化,依旧是手肘撑着扶手,掌心微托脸侧的样子,带着神秘的笑意,好像要保持着这种姿态直至永恒。   还是“正义”最先忍不住发出试探:   “白银之城,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它在哪里?”*   而“太阳”则纳闷地反问:“你们不是白银之城的子民,是哪个城邦的?”*   城邦?这个时代哪里还有城邦!   现在是蒸汽时代,城邦早就是比传说更久远的概念了。   发展最为迅速的北大陆自不必说,就算是长期作为北大陆殖民地的南大陆也已经没有城邦这种东西的存在了。   “太阳”是生活在什么长期封闭,甚至封闭了成千上万年,一直没有与外界沟通,也没有文明的进一步发展的地方吗?   巨人王庭,白银城。   伊莱亚回忆着“太阳”说出的地名。   把巨龙、巨人这种对北大陆人来说比起历史更像是神话作为真实的事情教给孩子的城市。   不,不一定是“神话”,也许他们就是从神话时代传承至今,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些不是故事书或者圣典上的内容,而是真正的客观的历史。   就像一颗琥珀,从被树脂包裹住开始就与世隔绝,外界的时光流逝,一切变迁,而琥珀内的城市始终不变,他们传承的历史和文化也都始终如一。   ……更像是“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源居民。   考虑第四纪开始不久就已经出现了所罗门帝国这种正式的成规制的国家,更是早早就有了城市的概念……   从第三纪就开始封闭了吗?   伊莱亚按了一下因为听到“白银城”这个名字而感到奇妙的触动的心脏的位置,等到“正义”同“太阳”的交易结束,才朝着“太阳”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们有信仰的神明吗?”   “太阳”看向他:“我们曾经信仰的是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而在祂早已抛弃我们的当下,我们仍旧信仰祂。”*   哈。   伊莱亚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果然是那位造物主的信徒。   看来,“太阳”所在的白银城是在造物主死后就被某种物理上的隔阂从与南北大陆的交流中分隔开,从此再也没有往来,以至这种在这个时代过于独特也过于古老的信仰还得以传承。   伊莱亚又按了一下更为激烈的心脏。   那颗属于以利亚的心脏仍然为与造物主,与他的过去相关的事而跳动着。   不过,在他们的观念里,造物主是“抛弃”了他们吗?也对,那位太阳已经落下了,这怎么不算祂抛弃了祂的信徒们呢?   “有什么问题吗?”伊莱亚迟迟未回应,棕黄发的少年似乎有点不解。   而“正义”和“倒吊人”也看向这边。   而伊莱亚沉吟一小会,继续问道:“那你们有保存着造物主的圣典吗?”   “如果有的话,里面有提到一个名为‘荆棘天使’的存在吗?”   “我希望你能为我提供相关的消息,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价值相近的要求。”   “太阳”很明显有些意外,沉思了一会才回答:“我确实看过圣典,在圣典中,荆棘天使被记载的第四位天使之王,是主最初的追随者,是主的使徒,也是祂的第一位弟子,为祂传颂教义,指引众生,引领信徒前往神的国度。”   “不过圣典里没有记载太多祂的后续经历。”   “至于要求,我还没想好,可以先搁置吗?”   伊莱亚思索着刚刚“太阳”说的那段话,分出一点心思来点头回应:“当然可以。” 第55章 交易委托胡思乱想   “最初的追随者”、“主的使徒”、“第一位弟子”……   伊莱亚已经有点无奈了。   虽然在梦境、伯特利还有菲尼克斯甚至是极光会成员的话语中,他已经知道“荆棘天使”以利亚在第三纪的身份算得上重要,经历估计也不一般。   但是“太阳”所说的那些描述让他意识到以利亚和造物主的关系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密切一点。   造物主那种统治全世界,被几乎所有人类信仰追随,旗下有无数强大非凡者的存在,竟然还这样光明正大的把以利亚写成“最初的”和“第一个”,并且记在圣典上,让这份关系传承数千年。   怪不得就算变成了真实造物主也想找我……   哈哈,就算现在告诉我菲尼克斯其实就是造物主为以利亚创造出来的,我也不会有多惊讶了。   ……不对,以造物主的强大程度来说,好像真的有可能是祂,甚至菲尼克斯还是跟祂一样的歌颂者途径。   伊莱亚感觉再深想下去会出现一些对他来说很难绷的答案,所以他选择放弃思考。   ——   克莱恩在伊莱亚发问的时候就对他要问的东西有所预感。   不出所料,果然是关于伊莱亚的梦境或者说过去的内容。   之前伊莱亚拿这个来问过顶着愚者身份的克莱恩,不过克莱恩对此比他了解的更少,无法给出答案,而现在,在显然与造物主有关联的新人加入塔罗会的当下,伊莱亚的问题也完全没有让克莱恩意外。   也不知道伊莱亚到贝克兰德之后有没有找到一些与过去的身份和记忆相关的东西……希望他有所收获。克莱恩依旧用手掌撑着头,一边旁听伊莱亚和“太阳”的对话一边想着。   不过,伊莱亚梦里的荆棘天使竟然是曾经追随过造物主的天使之王吗?如果那真是过去的伊莱亚的话,岂不是表明他早在至少几千年前就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里了?   老乡啊老乡,你这个身份也太神秘了一点吧。   克莱恩忍不住吐槽。   “正义”奥黛丽早就竖起耳朵专注倾听。   在刚刚她和“太阳”的交易中,她就已经为“太阳”的神秘来历而感到好奇了,而在“高塔”和“太阳”的进一步交流中,她更是对“造物主”和“荆棘天使”的存在而惊叹。   不是主流的七大正神,不是南大陆普遍信仰的死神,更不是之前听倒吊人介绍过的那些邪神。   不过,这个“造物主”,会不会和“真实造物主”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点好奇,不过对“太阳”的讲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更多的是对塔罗会中谈论的话题中蕴含的隐秘知识感到欣喜和激动。   她已经能预感到,自己能通过塔罗会这个平台接触到多少以前无法想象的东西了。   “倒吊人”阿尔杰知道的更多,想的也更多,因此他更明白“高塔”和“太阳”谈论的是何等晦涩隐秘的知识。   “高塔”实力难测,“太阳”身世来历复杂,对非凡知识的了解也不一般,就算是最新手的“正义”也家财万贯,就算说她的财富已经是非凡级别的也不为过,更不用说召集这些人开展神前会议,深不可测的“愚者”先生……   我对塔罗会的认知可能还不够。阿尔杰面色严肃了一些,也对愚者的存在感到更为敬畏。   等到愚者阅读日记的时间结束,“正义”便向他和“倒吊人”交代了之前愚者提出的考试方法推进的进展以及倒吊人想知道的关于战争的情报。*   而“太阳”沉默地聆听着这些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话题,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和在座的几人之间存在的认知差异。   能将相隔这么遥远的人拉在一起,无视了诅咒之地黑暗深处的那些恐怖怪物,愚者或许真的是神灵,古老的神灵……他如是想到。*   “正义”把之前预想要做的事情全部交代完,本准备当个安静的观众旁观其他几人的对话,却又想起前几天遇到的事情:*   “我最近接触了一些非凡者的圈子,遇到了一个名为A先生的强者,请问你们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吗?”*   她这样说的时候主要看向伊莱亚,毕竟她之前也把这些聚会的参加方式告诉了伊莱亚,又因为知道他人就在贝克兰德,也猜想他会对此有所了解。   A先生?我倒是知道Z先生,上次在极光会成员的信里面看到过这个名字。称号这么相似,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那也是极光会的人吗?克莱恩心思微动,在心里嘀嘀咕咕。   不过“正义”小姐看的是伊莱亚的方向,也对,伊莱亚才是在地理上和她最靠近的人,接触到A先生的可能性也最大。   可惜我不在贝克兰德,不然“正义”小姐讲的那些非凡者聚会,我也可以去蹭一下……不过我多半买不起,唉。   克莱恩心里想了不少,但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所以在几人眼里,他还是那副难以揣摩真实想法的样子。   阿尔杰倒是想起一些关于极光会的信息,不过他看了一眼身边欲言又止的“高塔”,决定等高塔说完再说自己知道的内容。   “A先生是极光会的成员,至少是序列六,不过考虑到他负责的是贝克兰德这么重要的城市,我猜他应该有序列五。”   伊莱亚当时在a先生身上感受到过血肉魔法的气息,而就他所知,秘祈人途径从序列六开始才能使用血肉魔法,所以A先生至少是序列六的“蔷薇主教”,又或者是序列五的“牧羊人”。   “他的精神状态很可疑,不过作为聚会的召集人来说还是比较靠谱的。不过我建议你还想继续参加A先生的聚会的话要小心点,前几天黑夜教会的‘红手套’在调查他。”   不过,伊莱亚没说“红手套”会查到A先生是因为自己的报告,更没说自己现在就是“红手套”的一员。   奥黛丽恍然想起上午佛尔思给她送来的信——信里面说A先生下次聚会不会在原地址继续办了,需要换地方。   原来是因为被“红手套”追查了啊。   “那么我该为这些信息支付多少报酬呢?”奥黛丽觉得自己已经对塔罗会上“等价交换”的原则很熟悉了,含笑问道。   “这点小事情就不用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交易的情报。”伊莱亚想起A先生还是被自己举报的,虽然没抓到,但是还是对告诉他聚会消息的“正义”感到一丝心虚。   “高塔”先生确实慷慨且坦诚。奥黛丽在心底点点头,干脆把疑问全部说出来。   “不过,他为什么要以‘A先生’为代号呢?难道这是一系列的吗?”会不会也是像我们塔罗会一样有特定的起名规律?   “是神使。极光会有二十二名神使,都以字母为代号,最低序列七,最强的则是序列五。”“倒吊人”又回到了擅长的领域,讲述了一下极光会的高层以及这个组织同风暴、烈阳、智慧三大教会的敌对关系。*   以这份科普和更多的报酬为代价,他又向“正义”提出了一个委托——   “我希望你帮我找到‘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下落。”   奥黛丽本就向往非凡世界以及各种传奇人物,此时听到这样的委托更是有点兴奋:能接触那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人,就是她成为非凡者的目的之一啊!   “他是‘水手’途径的序列6非凡者‘风眷者’,同时拥有一件神奇物品,也可以称为封印物品,他相当狡诈和残忍,你不要试图对付他。”“倒吊人”阿尔杰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郑重而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说道。*   他还想要向愚者请求一点帮助,不过愚者含着笑,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高塔’先生,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帮我寻找他的踪迹,最好能抓住他,如果不方便的话……”阿尔杰停顿了一瞬,似乎想了些什么,最终还是吐出那句话:“那就杀掉他。”   他其实更希望自己亲手杀死齐林格斯,但如果这样不行的话,能明确知道对方的死亡也是可以接受的。   阿尔杰的思考不止这点。   阿尔杰想,从“高塔”的言行上看,他应当是一个比自己更强的非凡者,如果“高塔”接下委托,真的能抓住或者杀死齐林格斯的话,那也基本可以推测“高塔”的实力水平,甚至可以从“杀死齐林格斯”这一线索中找到“高塔”本人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高塔”会不会接下这个委托,又会要他支付什么样的报酬。   “你只说了他的非凡能力,还没说他有什么神奇物品呢。”伊莱亚手肘抵在青铜长桌上,掌心空握,撑着下巴,看向“倒吊人”。   序列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准确战力,非凡物品也是很关键的。   如果持有一个强大的非凡物品,就算是序列九也有机会借助其力量,坑死半神甚至天使。   虽然这样的后果多半是序列九自己更早就因为非凡物品而死就是了。   虽然伊莱亚目前手里的两样非凡物品都偏向功能性的,但是他也知道合适的非凡物品能给战斗力带来多大提升。   齐林格斯如果只是一个序列六的“风眷者”的话,伊莱亚自己也能打,加上他身边还有一个不完整的天使菲尼克斯,更是轻轻松松。   不过有了非凡物品,就不一样了。   “他的非凡物品名为‘蠕动的饥饿’,每隔一天就要吞噬一个活人的灵魂和血肉。通过这件物品,他可以使人精神错乱、进入梦境、召唤光芒、变成不同人的容貌……”阿尔杰介绍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观众、不眠者、歌颂者、无面人。   伊莱亚在心底过了一遍这几个能力对应的非凡途径。   只用一件非凡物品,就可以使用多个途径的能力,要么就是这其实是好多个非凡者死一起之后,奇迹般发生了非凡特性大融合,然后又把这团东西做成了非凡物品,要么就是……   “牧羊人!”接受白银城教育多年,对不少途径都相当熟悉的“太阳”已经脱口而出。   在“正义”和“倒吊人”陡然投来的目光里,这个沉默内敛的少年有点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地解释了牧羊人的能力。   在“正义”有点好奇的关于“牧羊人”是什么途径的序列几的追问里,愚者轻敲了敲桌面。   “‘秘祈人’途径的,5。”*   神灵的声音不算响亮,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伊莱亚从“倒吊人”介绍完齐林格斯的非凡物品就陷入思考。   作为公认的同序列最强,“牧羊人”,尤其是收集满了需要的灵魂的“牧羊人”有着可以和不少序列的序列四打个来回,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硬抗序列三的传奇战力。   从“倒吊人”的介绍来看,拿着非凡物品的齐林格斯现在也可以cos一下牧羊人。   那就是至少序列五,高则序列四水平的战力。   情报充足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而且伊莱亚还挺好奇那个非凡物品的。   虽然因为菲尼克斯的正义准则里面有一条是“不杀无辜之人”,所以为了菲尼克斯不会被自己的正义燃烧殆尽,和这种每天都要杀人的非凡物品,他自己肯定不会用。   但是他也可以研究完之后交给愚者嘛!   对神明来说,“牧羊人”对应的非凡物品应该也可以做个小收藏,神明总是有办法解决这点副作用的吧!   因此,伊莱亚点点头,对“倒吊人”说:“我可以试试。”   他记下了“倒吊人”具现出来的齐林格斯的肖像,在愚者宣布今天到此结束的声音里熟练地起身行礼,就又回到了现实。   外面的天还是亮的。   伊莱亚复盘了一下刚刚塔罗会上的情报和委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休息一会之后,他来到书房,坐在桌前,翻看了一下放在桌上被墨水瓶压着的来自克莱恩的信纸,准备开始写回信。   这是克莱恩昨天寄来的信。   伊莱亚穿越以来遇到的有过交集的人里,要么就是神秘大佬,要么就是和他过去有关和他有记忆代沟的人,要么就是上司和同事,亦或者线上交流平台的网友。   虽然他遇到过的基本都是很不错的人,但这样想下来,他竟然没有几个能平和的交流日常的对象。   不过廷根那几天的接触加上关于菜谱和信件往来,我应该和克莱恩也算比较熟了吧?   伊莱亚给笔灌了墨水,找了张草稿纸写了几笔,试了一下钢笔出墨的流畅度,一边想着:   不知道我和他这样算不算朋友呢? 第56章 信件往来以及合作   “亲爱的克莱恩:”   “以你信中提到的‘太阳圣徽’和能力来看,这应该是歌颂者途径对应的非凡物品。这是被永恒烈阳教会所掌控的途径。   “序列九和序列八的资料,我记得值夜者就有收录,除此以外,我在‘红手套’的资料中看过,这个途径的序列七到序列五的名称分别是太阳神官、公证人和光之祭司。”   “虽然这个途径前期偏向于辅助,但是他们的能力用于打击那些与堕落、污秽、邪恶相关的途径的非凡者有奇效,当然,如果层次够高的话,也可以用于净化你猜想中的恶灵。”   “对了,菲尼克斯也是这个途径,它对这个途径的了解比我更加深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直接问它。”   “至于发现古堡里的画像和你认识的人很相似这种事情,倒是也很可能啦,非凡世界里面可以实现这种效果的途径不少,比如你认识的人其实是不老魔女,容颜永驻,而这就是她曾经的画像,哦对,这个仅限于女性;”   “还有的可能就是对方是个可以自己给自己捏脸的无面人,照着画像捏出现在的脸;”   “要么就是每隔六十年就会死一次然后复活并遗忘过去记忆的不死者,画像里其实就是他或者她的前世之类的。”   “不过真要说的话,如果能晋升到半神,就已经和普通人有了本质上的区别了,想活个几百年还是不算难的,所以也不排除你认识的那位是个其他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的可能。”   伊莱亚写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起伯特利的占卜里看到的以利亚的脸还有罗塞尔口中亚瑟原本的相貌,神情变的古怪了一些。   停顿了一会,他又继续写道: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也是类似的情况,不过他确实是发现了那多半不是什么前世今生或者长的相似,而是他本人。虽然他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他找到了曾经认识他,现在也认得出他的人。”   “所以如果你想探究对方的身份的话,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找个其他的可能是同时代的人问问。”   “比如问问伦纳德?像他这样的,嗯,‘时代的主角’,没准就有类似的线索呢?当然,不要说是我让你问的。”   写到这里的时候伊莱亚想着的是伦纳德身上那个至少序列四级别的偷盗者。   虽然他跟伦纳德的相处不算很多,但伊莱亚也见过伦纳德时不时中二一下的样子,不像是被寄生者彻底取代了,更像是和那位寄生者相处的很不错的样子。如果去找他问问题的话,没准会有答案呢?   回复完克莱恩之前信中提到的问题之后,伊莱亚又提了点最近自己遇到的事情。   当然,是那些不违反值夜者规章,也不会透露太多秘密的内容。   比如自己在东区“闲逛”的感想,还有关于日常培训和偶尔参与任务的一些吐槽。   一封信快要写到末尾,伊莱亚又补充了几句:   “我最近尝试着做了几次菜谱里的菜,感觉比以前进步不少。等我觉得我的水平足够了以后,我会让菲尼克斯给你带一份,到时候就要请你这个老师帮我检验一下味道了。”   “随信是我前几天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感觉挺不错,感觉挺适合你的气质(并且很耐用)的手杖,还有怀表和胸针,希望你的哥哥和妹妹能喜欢!”   “——伊莱亚·加拉哈德”   伊莱亚折好信纸,装进信封,又把信里面提到过的东西包好,拜托菲尼克斯一起送过去。   虽然以菲尼克斯的能力,送点东西完全是轻轻松松,但是看它的体型和包裹的对比,伊莱亚又有种自己在迫害一只小鸟的感觉。   他目光移开一瞬,在菲尼克斯反应过来之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非常顺滑。   “辛苦啦。”   菲尼克斯也熟练地贴了贴伊莱亚的手掌,抓着包裹,化成无尽的光消失在空气中。   ……   廷根,水仙花街2号,莫雷蒂宅。   克莱恩刚吃完晚饭,正和哥哥妹妹一起坐在客厅里,各做各的事情,度过安宁的夜晚时光。   他的灵性突然跳动了一下,有种熟悉的预感。   他快速起身,跟旁边的两人交代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几乎就是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伴随着直觉闭上了眼睛。   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的光和热扑面而来。   等到灵性直觉告诉他可以睁眼了,克莱恩才和在他书桌上站着的菲尼克斯对上视线。   “晚上好。”他朝着小鸟笑了笑,而菲尼克斯也欢快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而在它身边放着的,就是伊莱亚送来的东西。   有信使真方便啊……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召唤信使,又会有怎么样的信使?   要是能像菲尼克斯一样的话也挺不错的。   克莱恩想。   他收下包裹,对菲尼克斯道了声“辛苦了”,等到小鸟离开才开始拆包裹,看信。   他把伊莱亚在信里提到的内容和他占卜太阳圣徽得到的成果进行对照,确认了占卜到的魔药配方对应的具体序列。   菲尼克斯就是歌颂者途径这一点他并不意外,毕竟菲尼克斯给他的留下的印象完全符合这一途径的特征。   之后要是有什么可以让伊莱亚知道的疑问的话,确实可以问问它。克莱恩点头,继续往下看。   仅限女性,容颜永驻的“不老魔女”……听起来像是特莉丝那个途径的高序列名称,不过显然不符合阿兹克先生的情况,伊莱亚会把这个列进来应该是因为我没有提及阿兹克先生的详细情况。   阿兹克先生的样子也不像是“无面人”。   倒是这个“不死者”比较符合阿兹克先生的样子。克莱恩默默记下这一点。   至于伊莱亚信里的那个“朋友”,结合克莱恩在灰雾上知道的消息,他总有种直觉,这说的就是伊莱亚自己。   看到“时代的主角”的时候,克莱恩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伊莱亚也知道伦纳德身上有不对劲之处。   联系一下上下文,难道伦纳德的金手指是活了很久可以问问题的随身老爷爷?   把信看完,克莱恩又拿出剩下的东西。   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质地,但是工艺相当精美的怀表、用贵金属和宝石制作,造型却简单优雅,不会浮夸吸引人眼球的胸针,以及乌木镶银,整体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手杖。   都是乍看不算特别贵,但是仔细研究就感觉价格不算低的东西。   虽然知道伊莱亚不会穷,但是这些东西还蛮贵重的吧,而且一看就是认真准备的。克莱恩有点苦恼地盯着它们,又心知伊莱亚多半不会同意退回这些东西,无奈之下只好把东西收好,准备过几天找时间把怀表和胸针送给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   至于怎么回礼……让他再想想。   ……   平常的日子过的飞快。   伊莱亚照旧按时上班、偶尔出任务,日常学习红手套的各种技巧,间歇性的同克莱恩信件往来,在空闲的时候,则会出门逛街或者寻找一些需要的消息。   这几天里他没有遇到与极光会相关的其他人,而教会一直监督着的诸幸会相关的兰斯德夫妇也还在毫无异常地住院。   罗塞尔和他的女儿贝尔纳黛似乎来回寄了不少信,不过伊莱亚没有去详细了解过;伯特利倒是经常出门,似乎是因为他是学徒途径的顶端的原因,他在离开暗影世界的时候可以很轻松地去比罗塞尔更远的地方。   别的不说,确实很符合他们“旅行家”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的特点。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伊莱亚又经历了一次在愚者的帮助下度过的满月诅咒,还有每周正常参加的塔罗会。   伊莱亚在探查、寻踪方面不算擅长,所以没有找到齐林格斯的踪迹,只找到了一些多半是他犯下的案子的现场。   不过,“正义”倒是有所发现。   伊莱亚抬起头,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虚幻而浓郁的灰白雾气里出现的那道模糊的身影。   穿着一身宫廷长裙,金发似乎梳成了什么精致的发型的“正义”保持着祈祷的姿态,快速而清晰地说:   “我在尼根公爵举行的舞会上,遇到了疑似齐林格斯的人。”   “他伪装成格拉米尔男爵,目的不明。”   “我从一些细节上发现今天的格拉米尔男爵与以往不同,这让我想到了齐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让人变化容貌的非凡能力。”……*   伊莱亚明白这是愚者转给他的关于齐林格斯的线索。   他低下头,手放在胸前,认真的说了一句“赞美愚者”,就见那灰雾如真正的雾气般消散。   他现在正在家里,离正义所说的尼根公爵府邸所在的皇后区不算远。   这也就意味着——   他来得及赶到现场。   伊莱亚换了张普通的脸,又打晕了一个侍者,把人塞进小房间,换上他的脸和衣服,端上盘子和酒杯,混进来往的宾客当中。   热烈的舞曲声里,舞池中的贵族在结对舞蹈,周围的宾客则大多端着酒杯,在闲聊着关于贝克兰德以及鲁恩的政治和经济事务。   巨大而闪耀的水晶吊灯以及数不清的壁挂灯照亮了整个大厅,也照亮了在场贵族们那精致华丽的服饰和璀璨的珠宝,仿佛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繁华与光鲜尽数汇集于此。   伊莱亚给旁边喝完一杯酒的不知名贵族递上盘子,接下他的酒杯,然后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大厅的中心靠近。   他首先找到了位于最热闹的位置,穿着一身军装的聚会主人——尼根公爵。这张脸经常上报纸,所以伊莱亚也见过几次照片,认得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正义”描述过相貌的“格拉米尔男爵”。   那正是顶着男爵的脸的齐林格斯,此刻他正站在二楼栏杆后,在建筑的遮掩下喝着酒,俯视着场上的众人。   伊莱亚眨眨眼,将身形隐匿在人群中,像一名真正普通的侍者那样,换了满盘新装好的酒,把化为灰烬的符咒塞进口袋,登上了二楼。   “先生,”给旁边的每一位贵族送过酒的伊莱亚走到齐林格斯旁边,微微欠身,以一种相当谦卑的姿态低声说:“您需要再来一杯酒吗?”   他猜齐林格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塔罗会的存在和塔罗会上发生过的交流,不会知道有可以帮他们传递信息的愚者,更不会猜到想杀他并且知道他能力和踪迹的人会和能参加这种舞会且观察力足够敏锐的人相识。   简单来说就是信息差。   谁能想到风暴教会的成员、一直在海上漂的船长、一个永远只在各个属于贵族的场所之间穿行的大小姐还有与一个他们素未谋面的黑夜教会“红手套”能产生交流并且进行委托呢?   我就说线上聊天室很包罗万象无奇不有吧。   齐林格斯淡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感情的扫过伊莱亚和伊莱亚手里的托盘,把手里喝完了的酒杯放在托盘上,伸手取过酒杯,也没说什么话,喝了一口,继续打量着场下的人群。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刚刚在下面看到的侍者们的表现,装的就像是真的训练有素的侍者一样,鞠了一躬礼貌的退开。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旁边的阴影处,躲在二楼众人视线难以发现的地方,捏着一枚符咒,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静静观察齐林格斯的动向。   感谢齐林格斯犯下的桩桩大案,就算以最为宽松的道德标准来说,他也不是什么“无辜者”。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伊莱亚还是菲尼克斯,想对他动手都不算违背自己的戒律和正义准则。   等到水晶吊灯倏然落下,砸出满地晶莹的碎片和满大厅尖叫与混乱之后,伊莱亚看着齐林格斯一跃而下,感受到自己通过那杯酒与齐林格斯建立的联系越发明显。   在暗影世界的帮助下,伊莱亚可以一定程度上使用更高层次的能力,而有了符咒的辅助,他在给齐林格斯送的酒里面下了一点东西。   不算多,但是足够建立起联系,也已经足够伊莱亚通过这个联系去建构独属于齐林格斯的诅咒。   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往前快速走了几步,靠在栏杆上,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的目光紧紧追逐着齐林格斯的身影。   然后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对前世数不清的战斗的回忆,伊莱亚熟练的用出了整个异种途径最为核心也最招牌的能力——   诅咒! 第57章 塔罗合作非常成功   一楼,此刻,尼根公爵还有他的保镖正在和齐林格斯战斗。   齐林格斯冲刺到尼根公爵身边不远处,却又被公爵的“宣判”止住身形,甚至“鞭打”至重伤。   但下一刻,一切陡然破碎,宛如从梦境中醒来,而齐林格斯又恢复完好无损,手上带着狂风凝聚的利刃,再度冲向公爵。*   所以他来贝克兰德的目的确实是想要刺杀公爵。   伊莱亚摸了摸下巴,感慨了一句齐林格斯还挺有志向。   不过以公爵的保镖的实力,齐林格斯多半是打不过他们的。   而想要获得他身上的神奇物品的话,这个有着不少非凡者的场合显然不适合。   所以,等到齐林格斯的几次尝试尽数失败,驱散开周围的人群冲到窗外的时候,伊莱亚才从口袋里摸出剪好的纸人和长针,往空中一掷。   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便直接在空中漂浮。   被灵性托住的纸人身上散发出浅淡的灰黑色光晕,而长针无驱使便自行行动,一根根穿过纸人,把纸人扎的像是一个纸刺猬。   而那被纤薄的纸张剪出的人形竟然没有丝毫破碎,只是光芒更盛。   在只有伊莱亚一人可以看见的世界里,纸人和窗外奔跑进林子里的齐林格斯的无形联系越发紧密。   也就在这一刻,齐林格斯的身躯猛然踉跄了一下,行动变的迟滞,就像是突然被变成了一个木偶。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眼睛变的无神,头发变的粗糙,所有露在外面的身体部位都变成了一种极为奇异,完全不似人体的状态。   在他身周,棕黄色的毛糙的虚幻麻编长绳隐隐约约环绕住他的身体,像是把他圈禁在此处。   但更显眼的是一根根时而虚幻时而凝实的半人高的长针,像是自诞生起就已经待在那里了一般散乱地扎在他的身上。   如果有熟悉缝纫和玩偶的人在这里,或许可以认出来吧——   齐林格斯此刻的外貌就像是一个以他的相貌为原型制作的等身麻布玩偶。   或者像是普遍的传说中浑身扎满了针和尖刺,用来诅咒他人的巫蛊娃娃。   他努力挣扎了一下,却无法动弹,随后,他左手上戴着的手套绽放出灿烂的光芒,如同太阳照耀下的纯金,他的眼眸中也亮起灿金色的火焰,倒映着灼灼的影子。   从天而降的圣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散发出明净温暖的气息,而齐林格斯那种诡异的不似人类的状态也被化解,麻绳和长针的虚影更是被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但即使他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光泽,他身上那些刚刚被长针虚影贯穿的位置,伤口仍然被保留了下来,红黑色的血液染透了他身上的衣服。   齐林格斯本就冰冷凶悍的眼神越发冷酷,他能感知到自己的有些非凡能力一时间无法使用,意识到除了尼根公爵以及其身边的人之外,有别的人在暗算他。   然后他眼神一凝,捂着腹部最大的伤口,两脚蹬起,在浮空之风的旋转飞舞中,悬浮在空中,躲开地面上猛然钻出的漆黑冰刺。   而在此刻,伊莱亚已经追到了他的附近,并且依旧依靠“黑夜圣徽”隐秘自己的存在,在齐林格斯专注躲避冰刺并飞起的刹那,在他注意力的死角,闪现到齐林格斯的背后,凭借活尸化之后极其卓越的力量跃起,凭空发力,右手箍住齐林格斯的脖子,把人从空中拉下来,另一只手则靠在他的背部,用力。   必须要说的是,就算拿着非凡物品的齐林格斯在实力上堪比序列五甚至序列四,就算水手途径的攻击力相当可观,他的躯体也是没有被强化过的。   血肉是柔软的,骨骼是脆的。   跟“活尸”物理意义上如钢铁一般的身体完全无法比较。   伊莱亚解除身体其他部位的活尸化,避免被来自齐林格斯的“光明之火”造成更大的伤害,而手上的力气不停。   比思考和呼吸更快的时间里,伊莱亚握住了齐林格斯的心脏。   属于“风眷者”的滚烫的鲜血和有力搏动着的心脏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身为活尸,心跳缓慢血液温冷的伊莱亚形成鲜明对比,也让他对血肉的渴望进一步加强。   不过伊莱亚习以为常地压住蓬发的嗜血欲望,没什么表情地抽出手,任由齐林格斯倒在地上。   齐林格斯这个级别的非凡者,就算受了这样的重伤也不至于立即当场死亡,但是如果后续没有得到及时的非凡救治的话,多半还是没救了的。   不过那就不关伊莱亚的事情了。   到底要不要杀齐林格斯,就等“倒吊人”自己来吧。   如果“倒吊人”不在一批风暴教会的成员里,赶不上齐林格斯的最后一面或者几面,那他也没办法。   他已经感知到有人从空中飞快的朝这个方向靠近,飞的那么快,估计是风暴教会的半神。   伊莱亚蹲下身,摘下齐林格斯的手套。   在刚刚的战斗中他已经搞明白这就是齐林格斯的那个非凡物品了。   在齐林格斯无神中带着愤怒与阴鸷的眼神里,伊莱亚顶着一直没有换下的侍者的脸朝他笑了一下,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下一瞬,此地的一切颜色都变的异常的浓郁了起来。   公园里青绿色的树冠和叶片绿的更为鲜明,草丛里鲜红橙黄的花卉红的更红,黄的更黄,而不远处的人工湖泊那笼罩于夜色下的水面显得更加漆黑深绿。   一切都不再像是现实,而如同被反复加重了色彩的油画。   模糊的视线里,齐林格斯看到空中漂浮着的无数难以描述的透明的奇异的影子,看到巨大的瞳孔里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白骨骷髅。*   幽黑的水面漫过土地与草坪,一点一点靠近齐林格斯躺在地上的身形。   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正装,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注视着现场,看了几眼齐林格斯,又看向伊莱亚离开的方向,迟疑了一会,没有什么行动,只是有点困惑地抬起手,按了一下头顶的礼帽,然后他一转身便消失在空气里。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快到甚至没有被飞来的风暴教会枢机主教看到。   急切赶来的阿尔杰飞奔到现场,却只看到躺在地上,衣服被血色浸染的齐林格斯。   在绯红月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到他胸口的暗红色,还有模糊的似乎在看向阿尔杰的方向的目光。   阿尔杰想要靠近,却被风里来自风暴教会枢机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的声音拦住了。   主教说:“别再往前。”   阿尔杰下意识停住脚步,霍然间看见齐林格斯的脸庞飞快腐烂,烂到流出黄绿色的脓液,烂到血肉一块接一块地掉落。*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里,齐林格斯的脸就只剩下骨骼,就连眼珠也不分先后的滚出眼眶,“咔嚓”的声音里,头骨和脊椎分离,滚落在一旁,他的衣服也干瘪下去,露出散乱摆放着的骨骼的形状。*   阿尔杰恍然意识到,那个身为七位海盗将军之一、是序列六的“风眷者”,掌握着强大的非凡物品的齐林格斯,就这样死了。   是谁做的?   谁能在齐林格斯逃跑的第一时间找到他、追上他然后杀死他?   什么势力有这样的预言或者寻找能力,还能这么迅速的传递分享情报……   只有能通过愚者的帮助快速递送情报的塔罗会了吧?   动手的是塔罗会相关的成员吗?   阿尔杰的思绪快速转动。   我向“高塔”下过委托,那么,是“高塔”动的手吗?   按照主教的说法,我最后看到的现场是“死神”途径高序列强者动的手,但是很明显,在那之前,齐林格斯就已经濒死了。   以阿尔杰对“高塔”的认知,他猜测“高塔”并不是“死神”途径的非凡者,所以,最后动手的那位应该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但在此之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齐林格斯这个级别的强者重创并顺利离开,还没有被身为半神的枢机主教发现,“高塔”到底是序列几?   阿尔杰一边对塔罗会以及“愚者”和“高塔”的实力产生了进一步的敬畏,一边表现出恭敬而谦卑的样子,应付起来自主教的问话。   ……   伊莱亚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出现了谁又有什么样的变化,抹去自身留下的踪迹之后,带着齐林格斯的手套回到了家里。   他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会手里这只轻薄的,质感和颜色都如同皮肤一般的手套,没看出什么很特殊的地方,只闻到来自手套上的那种带有堕落气息的血肉味道。   由于伊莱亚不想随便杀人喂手套,所以他研究了一会没什么成果之后就放弃了继续尝试,转而找出了放在家里的仪式材料。   他快速布置好简单的祭坛,低下头向愚者祈祷:   “愚者先生,我刚刚重伤了齐林格斯,把人放在原地留给‘倒吊人’他们,然后就先行离开了。”   “我已经拿到了‘蠕动的饥饿’,随时可以献祭给您,所以想向您祈求一个献祭的仪式。”   虽然伊莱亚因为游戏里有过相关的经历,所以知道愚者的尊名和向愚者祈祷的方法,但是他确实没有过给愚者献祭东西的经验,所以也不能确定该以什么样的仪式把“蠕动的饥饿”交给愚者。   ……   作为唯一不在贝克兰德却知道齐林格斯出现的消息的塔罗会成员,克莱恩还在有点紧张地等待事件的结果。   他大概能预料到“正义”和“倒吊人”都有各自的身份约束,估计没法及时向他汇报,而他此前拜托的阿兹克先生也没有回信,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不过伊莱亚今天没在上班,也没有什么身份上或者来自同伴的制约,动作积极一点的话,他应该今晚就能告诉我最新的消息吧。   克莱恩默默地把希望寄托在独自行动的伊莱亚身上。   不出所料,等待着的克莱恩听到了来自耳畔的嗡嗡低语。   他逆走四步登上灰雾,以灵性触碰那颗正在不断闪烁着的象征着“高塔”伊莱亚的深红星辰。   画面展开,克莱恩看到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的暗红发年轻人站在祭坛前,垂首祈祷的样子,听到了伊莱亚念诵的愚者尊名和后面的话语。   重伤了齐林格斯然后走掉了?这么快就动手了吗?看伊莱亚的样子,好像也没受伤,他这么强的吗?   伊莱亚还提到了“倒吊人”,看来他和“倒吊人”应该是遇见了或者擦肩而过了。   献祭仪式……克莱恩“嘶”了一声。   我还没有编出指向我的献祭仪式和给予仪式呢,目前只尝试过召唤我自己。   看来,得赶紧想想仪式的内容和咒文了。   这样想着,克莱恩轻咳了一声,做出属于“愚者”的姿态,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在之后的塔罗会上把仪式告诉你们的。”   克莱恩估计下次或者下下次塔罗会的时候,自己已经编好仪式内容了。   然后他就把刚刚自己的回应投进伊莱亚对应的那颗深红星辰,往高背椅的靠背上放松地靠了一下。   “倒吊人”也一直都很靠谱,再加上这是他自己的委托,想来不会放过齐林格斯。   算上观察敏锐,及时发现齐林格斯身份并提供情报的“正义”,这次塔罗会的合作很成功。   伊莱亚还说要把“蠕动的饥饿”献祭给我……那样的话,这就会是我最昂贵的财产也最强力的非凡物品了。   感谢伊莱亚,感谢慷慨而强大的老乡。   克莱恩真情实感地想。   ……   贝克兰德北区的一家旅馆内。   肤色古铜,黑发褐瞳的阿兹克·艾格斯坐在书桌边,在煤气灯的照明下按着一张纸,用钢笔留下一连串流畅漂亮的鲁恩文字。   “克莱恩:”   “我见到了你上次在信里提到的齐林格斯,不过那时候他已经被人重伤,身上也没有非凡物品。我感知到那个带走非凡物品的人身上似乎有着和你有点相似的气息,但是很遗憾,没有找到他。”   “……”   他有条不紊地叙述着自己见到的一切,然后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招来白骨信使,让信使把信送给克莱恩。   巨大的白色骸骨无声地从地面里钻出拼装成类似于人形的样子,接过信封,又重新化作崩散的骨骼落入地板。   泛黄的灯光照耀下,他回忆起从齐林格斯身上的伤口中感受到的气息,神色显得有些空洞而扭曲: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他?” 第58章 一点后续还有思考   尼根公爵的府邸,最先发现齐林格斯身份并告知父亲和愚者,为之后的一切事情的发生做了铺垫并深藏功与名的奥黛丽·霍尔等到了来告知她齐林格斯结局的霍尔伯爵。   “爸爸,有什么事情吗?”她用她那明丽如绿宝石般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   “已经解决了,我的孩子,你不用再担心了。不过,你有没有把齐林格斯伪装成他人潜入公爵府邸的事情告诉别人?”   奥黛丽坚决的摇头。   霍尔伯爵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转移话题,“齐林格斯被人杀死了。我们不知道凶手杀他的理由,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是独自一人还是一个组织。”   “或许是一个隐秘、强大的组织。”*   或许我知道。   奥黛丽忍不住想,但当然,身为观众的素养没让她在父亲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想法。   是“倒吊人”先生告诉了我们齐林格斯的来历和实力,是我向愚者先生传递了消息,告知了齐林格斯的身份,至于齐林格斯的死……是“高塔”先生出手了吧。   能有那样智慧而强大的信使,制作出作用神奇的非凡物品的“高塔”先生,就算杀死了齐林格斯也不会让我太过意外。   而这种目的不明,行动诡谲却能达成令人震撼的成果的效果,也只有像我们塔罗会这样独特的参与和沟通方式才能实现!   这样一来,不仅我完成了委托,可以得到“倒吊人”先生许诺的魔药材料,高塔先生也完成了属于他的委托。   唔,“倒吊人”先生的愿望也实现了。   除了距离过远导致实在无法参与行动的“太阳”之外,我们塔罗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的共同行动,竟然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   不愧是我们塔罗会!   奥黛丽想起第一次见到愚者和“倒吊人”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对神秘世界充满好奇的普通人,而现在已经可以参与对神秘世界中颇有名声的恶徒的追杀,忍不住为塔罗会的兴盛和强大而高兴自豪了起来。   霍尔伯爵注意到奥黛丽神色中的兴奋,轻咳一声,颇为严肃的警告她要远离神秘世界,更要远离类似于杀死齐林格斯的凶手这样的非凡者或者组织。*   远离,嗯,那我已经在这个组织里面了怎么办?奥黛丽在心里悄悄扮了个鬼脸,面上却仍然表现出乖巧活泼,符合霍尔伯爵心中的女儿的样子。   而霍尔伯爵又在女儿又是撒娇又是乖巧应答的表现里欣慰又温和地笑了笑。   然后他给奥黛丽讲解了一下因为找不到杀死齐林格斯的人,所以提供了线索的她这次可以拿到全部的赏金——各国的悬赏,算上尼根公爵单独许诺的赠礼,加起来有四万金镑,抵得上奥黛丽现有财产的八分之一。   而奥黛丽听到自己能拿到这么多悬赏,一时间颇为高兴。   虽然她因为不想被“塔罗会”中的其他人发现身份而拒绝了亲自去领赏金以及公布她在事件中的贡献,但她也下意识想到——   如果杀死齐林格斯的人确实是“高塔”先生,但是他又不方便坦白身份的话,我应该和他分享这份赏金吧?   毕竟,虽然发现线索的是我,但是直接动手的是他。这份功劳和赏金不应该由我独享。   虽然五位数金镑的交易在现实中会非常麻烦,非常引人注目,但是有菲尼克斯在的话,用神秘学的手段来进行交易应该会隐蔽很多吧?   还有愚者先生,他为我们提供了实现这次成功的交流平台以及机会,我也应该对愚者先生表达感激。   不过愚者先生想必是看不上这点庸俗的金钱的,我还是努力收集更多的罗塞尔日记来向他表示我的敬意吧。   奥黛丽眼睛一转,想了很多事情。   ……   伊莱亚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正义”那边又发生了什么,在结束了对愚者的祈祷,收拾完论坛之后,他开始对着手里的“蠕动的饥饿”陷入沉思。   按照“倒吊人”之前在塔罗会上所说的,这手套需要每隔一天吞噬一个人。   而伊莱亚不想杀人,更不想让手套杀人,又暂时得把手套保存起来,那么他就得想办法把它封印起来,或者让手套暂时失去吞噬人的能力。   菲尼克斯会直接把非凡物品手套净化成纯粹的人皮手套和一份“牧羊人”的特性,所以伊莱亚让它稍微试了一下之后就连忙阻止,转而尝试引动暗影世界的力量来“束缚”这个手套。   不过或许是因为“束缚”并不是他这个层次该有的能力,又或许是他对暗影世界的掌控还不够,所以伊莱亚的“束缚”不算很成功。   叹了口气,他带着“蠕动的饥饿”进了暗影世界。   伊莱亚记得伯特利今天在家。   作为能够穿越空间,突破一切屏障,离开所有封闭的空间的“学徒”,这个途径当然也精通如何把人困在封印里。   不过关于封印的权柄至少要到学徒途径序列一“星之匙”才能正式掌握,他不确定自认为是个序列三的少年模样的伯特利有没有这个能力。   听到来自伊莱亚的问题,原本正在空白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却又因伊莱亚的到来而停下动作抬头的伯特利有点意外似地挑眉,站起身,朝伊莱亚伸出手:   “我看看。”   “用‘牧羊人’做的手套?看起来能力保留了不少啊。”眼睛如同星空一般的少年完全不介意手套的人皮材质,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甚至还颇具研究精神的占卜了一下这个手套上面带有的非凡能力。   然后伯特利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沉思了一会,左手依然托着手套,而右手则轻飘飘地在手套上点了一下。   下一瞬,无数璀璨地星光在他的指尖闪耀,迸裂出一条微缩的银河,绕着手套环游,那无数的星辉又自行连接,编制出一条条奇异的符文,一连串的化作铭刻在手套上的闪烁着星芒的符号。   星光符号如呼吸般闪烁了几下,又隐没不见了。   “好了。”伯特利拎着手套甩了两下,把“蠕动的饥饿”丢回给伊莱亚,从空气里拿出一块花纹精致的手帕擦手,一边说道:“现在的效果是不使用的时候不需要吞噬人,只要在每次使用完之后给它喂一个人分量的血肉和灵魂就好了。”   “虽然最方便的肯定是直接喂人,不过如果能来得及找到动物的话,和人的体型差不多的动物也行。”   一下子把吃人的手套封印成吃肉的手套了啊……   这就是拥有“封印”权柄,掌握着世界上最强的封印和突破封印的能力的人吗。   不愧是伯特利。   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把“蠕动的饥饿”更好的交给愚者先生,不留一点隐患了。   伊莱亚真诚地赞美,而伯特利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应下了。   ……   第二天,坐公共马车上班的克莱恩听到来自马车外的报童的声音,忍不住花了一便士买了一份报纸。   《廷根晨报》的头条正是他昨晚就从伊莱亚的祈祷和阿兹克先生的信中知道的消息——《大海盗齐林格斯被公爵保镖击毙于贝克兰德》。*   也如他预想的一样,官方不会透露任何与非凡、与非官方非凡者相关的消息,选择用不那么神秘并且可以彰显实力和权威的方式来通告。   估计只有见证了齐林格斯死亡现场的人才知道到底是谁“击毙”了齐林格斯吧。   ……反正不是公爵的保镖。   克莱恩抖了抖报纸,在周围乘客的讨论声里继续看了下去,目光停留在报道中的“据悉,王国对大海盗齐林格斯的赏金高达一万镑”上。   而旁边的乘客低语着其他国家和组织各自也对齐林格斯有多少的悬赏。   好多钱……   我这辈子能有机会拿到这么多钱吗?   要是我能去拿赏金就好了,齐林格斯的死也有塔罗会、有我的一份功劳啊!   而且这可是一万镑!抵得上我多少年的工资啊!   也不知道这些钱会归谁……   克莱恩颇为遗憾地收起报纸。   他在昨晚就已经收到了来自阿兹克先生的信,知道了最后是阿兹克动的手,还没忘记赶紧给对方回信,表示拿走齐林格斯的手套的人也是自己的朋友——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老师和朋友因为他的拜托而产生什么可能的摩擦。   不过,信里提到的那个“和我相似的气息”,应该是灰雾吧?   克莱恩看了眼窗外,目的地还远着,周围的乘客依旧看报纸的看报纸,发呆的发呆,于是也就继续沉浸在思考当中。   伊莱亚几次说过想当我的眷者,又在每次塔罗会上交日记,如果不算上“倒吊人”之前提到过的上了岸就有机会拿到的那批日记的话,他就是提交日记最多的人,但除了每次满月时借灰雾躲避满月诅咒之外,他并没有要求什么报酬。   除了日记之外,他还讲了不少消息和神秘学知识,又在这次准备把“蠕动的饥饿”献祭给我。   如果算上“克莱恩”的身份,那伊莱亚做过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甚至把占卜家途径到序列四为止的名称和主要能力都直接告诉我了。   就算抛开一切不谈,伊莱亚也是和我来自同一个故乡,说着同一种语言,流着同一种血液的同胞。   克莱恩并不知晓真正的神灵选择眷者有什么条件,就像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伊莱亚一穿越就得到了女神的注视,不过他仅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仅从“愚者”应该有的思路来构想,按照愚者以及塔罗会上一贯贯彻的“等价交换原则”……   克莱恩·莫雷蒂觉得,就算是以“愚者”一直以来保持着的逼格,给伊莱亚一个“眷者”的身份也完全合理了。   他理了一遍思路,暗暗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那就等下次塔罗会或者什么其他的单独见面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吧。 第59章 欲望渴求血肉之树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圣克里斯汀医院。   这里是整个贝克兰德最优秀也最繁忙的医院之一,而圣克里斯汀医院最出名的则是这里的妇产科,除了承接贝克兰德城中业务之外,他们也经常会为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国外的孕产妇进行诊治。   虽然前几天医院的地下停尸房中有野兽闯入并试图偷尸体,引发了一定混乱,也让一部分病人选择转院或者直接离院,但好在负责这一辖区的警察来的很及时,非常有效率的抓捕了野兽,没让其产生更恶劣的影响。   多科特·纽斯医生的一天从给病人查房开始。   在打开房门之前,他低下头,检查了一下病历夹中对这个房间的病人的记录。   这个房间里原本有一位正在备孕的女士和一位快要生育的女士,不过因为前几天的混乱加上她那身为外科医生的丈夫出了意外,脚骨折了,所以备孕的那位女士在思考过后选择了离院。   而剩下那位女士的月份已经不小了,为了确保孩子的安全,还是选择继续住院。   纽斯医生确认了一下床上躺着的孕妇的身份信息,用温和而熟稔的态度对她进行日常询问。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虽然今天的值班并非他所愿,但是他的职业道德水平放在那里,他不会把自己的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病人面前,尤其是在这种本来就需要安抚病人情绪,保证她们身心健康的情况下。   原本在医生进来之前正躺在床上,和丈夫聊天的兰斯德女士笑容温柔,带着不算明显的焦虑,摸了摸自己圆润鼓胀的肚子:“我感觉她很有活力,还经常踢我的肚子,不过最近几天有点太吵啦,我都睡不好觉了。”   纽斯医生带上听诊器——这是罗塞尔时代的发明,事实证明真的很好用——认真听了一会兰斯德女士的肚子大声音,然后摘下听诊器,对她道:“孩子的心跳很稳也很响亮,很有活力,虽然比昨天大了一些,但是她长的这么快,以后想必也会是个健康的宝宝的。”   他知道这是兰斯德夫妇多年来怀上的第一个孩子,视若珍宝,所以也真情实感的祝福这对夫妇能拥有一个符合他们期盼,顺利出生并长大的孩子。   “她会是个好孩子的。”兰斯德女士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带着无与伦比的母性光辉还有对未出生的孩子的无尽爱意。   “感谢神灵保佑,这是神灵听到我们的愿望之后赐予我们的孩子,她会特别、特别的健康的。”   纽斯医生自己信的是蒸汽与机械之神,也知道蒸汽与机械之神不会管人生孩子,所以他没指望自己也能像兰斯德夫妇一样向神明祈祷然后获得孩子,但是鬼使神差地,他想起那个把加班调给他,抢了他的职位还拿他的补贴的医院高层的亲戚。   “向神明祈祷什么都可以吗?”   纽斯医生忍不住问道。   如果神明听到愿望便会帮人实现的话……他的内心突然萌生出一种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欲望,以及微妙的,并不属于平常温和老好人的纽斯医生的恶意。   “当然,只要向伟大的主祈祷,只要你愿意追求自我,实现渴求,那么,祂就会回应你。”兰斯德女士从衣领下面扯出随身带着的迷你雕塑项链,紧紧握住,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沉醉,而她沉默寡言的丈夫注视着兰斯德女士手中的雕塑,神情与她别无二致。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的话,或许能感受到什么不对劲吧,但是在场的就只有兰斯德夫妇以及纽斯医生三个人,所以他们的交流异常愉快地进行了下去。   兰斯德女士将自己信仰的主介绍了出去,纽斯医生获得了争取自己应有权利的动力和崭新的信仰,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记录完查房情况,纽斯医生带着笑容离开了病房。   但在走进下一间病房,去见其他犯人之前,他犹豫了一会,回想着自己刚刚想起那个抢了他职位的关系户时心中生出的愤怒,感觉自己想要夺回应有的东西的欲望变的格外强烈。   是啊,人要是不顺应自己的欲望,不去实现自己的想法和渴求,该怎么面对内心、面对现实呢?   纽斯医生路过放着没消毒的手术器材的小车,动作轻飘飘地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他记得那个关系户这个点应该去找他那身位医院高层的亲戚去了。   “纽斯先生……?”路过的护士注意到纽斯医生的行为,有点迟疑地问出了声:“您怎么了?”   但是纽斯医生没有回应,只是朝她露出了一个和平时毫无差别的温和而平静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的护士困惑地看了眼纽斯医生离开的方向,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似的,想起刚刚自己因为熬夜加班出了点小错误,虽然马上就改正也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但还是被脾气不好的患者辱骂了一通,又因为身份是护士,不能反驳,只好沉默忍受,然后独自出来自行消化情绪。   我为什么要忍呢?   她突然想到。   我凭什么要压制自己的反抗?有什么理由忍受不该承担的辱骂?   她松开手,任由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也不去管,只是径自往回走,回到了刚刚那个患者的房间,和患者吵了起来。   路过的另一个患者被掉在地上的东西绊倒,激动地咒骂起这个医院以及路过的医生护士,还有别的病人。   毫无疑问地,也引来了其他和他争吵的人。   奇怪的情绪以及欲望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扩散,像是落入枯叶堆的火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点燃了一切。   争吵、殴打、创伤、混乱……   医院本来就是情绪最为复杂浓缩的场合,喜悦与悲伤、绝望与愤怒、焦虑与期待,各色各样的人汇集于此,各色各样的情绪堆积于此,就像一个积蓄了很久,压缩了很久的煤气罐,只差一个契机,一切就会被点爆。   而现在,那颗火星已经点燃了导火索。   ……   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区域。   一身黑色长袍,涂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有着一种独特的妖异美感的戴莉·西蒙妮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房间里几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的动作里,声音带着点急促。   “机械之心那边通知我们,希尔斯顿区有个医院突然出现了大量异常的争吵和混战,还有数十人死亡,现场的人情绪过于激动,他们控制不住,所以向教会这边申请支援。”   “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和别的‘红手套’一起,马上出发。”   等到上了马车,伊莱亚拿到了这次事件中紧急总结出来的资料。   源头不明,但是在今天上午八点左右,突然发生了一起命案,凶手和死者都是医生。警察赶往现场的时候,还阻止了同样在医院里发生的几场医闹还有群殴事件。   等他们抵达凶案现场,抓住毫无抵抗的凶手的时候,又遇到了十几次莫名其妙的争斗和一触即发的打架,甚至还有当着别人的面突然跳楼自杀的。   有些经验丰富的警察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找到了负责希尔斯顿区的蒸汽教会申请官方非凡者的帮助,而蒸汽之心到现场之后意识到现场太过混乱并且确实存在非凡因素干扰,所以拜托了有更擅长控制人、强制安抚情绪的非凡者的黑夜教会。   主要拜托的对象是“红手套”,毕竟机械之心自己也有很多非凡者,普通值夜者小队能做到的事情,他们当然也可以做到。   缺的只是序列相对较高,可以有效控制现场,处理事件的非凡者而已。   机械之心自己当然也有比较强的非凡者,但是术业有专攻,有人更擅长这方面,他们没必要坚持全部自己来。   莫名其妙的情绪,突然被挑起的争斗……   恶魔途径的序列五“欲望使徒”或者异种途径的序列二“古代邪物”都有相关的能力。   “欲望使徒”可以利用和操纵他人欲望,引起失控和堕落,进而造成重伤或死亡,而“古代邪物”可以令一切看到祂的人产生邪念、篡改三观或者失控疯狂。   不过看资料,如果制造事件的是一名“古代邪物”的话,无论是警察还是蒸汽教会的非凡者,都应该还没坚持到把发生的一切记录并传出去就已经彻底疯了。   所以,难道是欲望使徒或者更高序列的恶魔途径非凡者?   伊莱亚重新看了一遍资料,目光突然停留在最开头的地名。   希尔斯顿区的圣克里斯汀医院?   “活尸”不会生病,受了伤又可以快速自愈,所以伊莱亚当然也没了解过贝克兰德的医院,但是他还真的记得这个医院的名字。   这不就是他来贝克兰德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还给他送了一个邪神雕像的兰斯德夫妇去的医院吗?   伊莱亚可还记得兰斯德女士当时说自己备孕了一段时间准备生孩子之类的话。   在他上报之后,他自己去探查过,值夜者和机械之心也都有在定期监管,伊莱亚没记错的话,最新的一次就是在两三天前,当时的报告是兰斯德女士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现在……   伊莱亚想到那个形状奇怪却找不到来由的雕像,想起那个莫名其妙能为人实现愿望的“神明”以及兰斯德女士参与的那个名为“诸幸会”的隐秘组织,感到了一丝牙酸。   他赶紧把自己想起的东西告诉戴莉以及其他“红手套”的队友,而戴莉神情严肃,让一个灵赶回圣塞缪尔教堂,通知驻守的高级执事和主教,而另一个灵则把相关的消息告知机械之心的成员。   “虽然这个事件可能涉及更高层次,我们不一定有能力完全解决,但是至少得把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尽量保护周围乃至更大范围的的民众。”戴莉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更加沉肃了一些。   “红手套”本来就是拿着高工资高补贴和最多的假期,干着最危险的任务,应对最复杂的情况。   这一点,是每一个“红手套”在选择加入这个队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事实。   伊莱亚也是凭自己意愿加入红手套的,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抗击邪恶,守护民众,守护他人,这些并不在伊莱亚为自己定下的绝对不会违背的戒律当中,却也契合他的三观和道德。   所以他和别的队友一样毫不犹豫地点头。   希尔斯顿区和圣塞缪尔教堂所在的北区距离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在走下马车之前,戴莉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下车的伊莱亚,用她习惯性的轻盈的声音说道:“你在我队伍里也待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差不多学了出过的几次任务也都表现不错,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推荐你成为正式的红手套的。按你的序列等级,应该是直接当队长。”   “真的吗?”伊莱亚眼睛一亮,“谢谢戴莉队长!”   不过这也得等到现在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了,所以他们没有进一步地聊下去,直接赶往混乱的中心。   现场的非凡者以及警察们各司其职。   治疗伤者、收敛尸体、安抚人群的,把混乱中的人全部拉进梦境硬核安抚情绪平息欲望的,现场通灵寻找事件源头的,带着原本在医院里的人陆陆续续转移到别的医院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伊莱亚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然后就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他要去确认一下这场事件是否和那个隐秘组织相关。   处理现场,减少影响当然很重要,但是如果事件的起因没有被解决,那就意味着这一切混乱还有再次发生的可能。   伊莱亚这样想着,在灵性直觉的驱动下不知不觉的一转头,突然就看到了远处一个被人扶着离开医院的孕妇。   挺着大肚子,看起来走路有点辛苦,但是她的丈夫和警察都在旁边帮扶,所以速度倒也不算太慢,如果伊莱亚再晚一点看到她的话,没准她已经和其他被转移出来的孕妇待在一起了。   但是伊莱亚的直觉还在作响,他的脚步停下,视线无法控制地聚焦在那个孕妇身上。   她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孕妇常穿的伊莱亚叫不出名字的裙子,看不清面部表情,但能依稀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温柔的气质。   ……如果伊莱亚的记忆没有突然被偷走或者被篡改的话,那就是他认识的兰斯德女士。   但是在伊莱亚的记忆里,在三天前的报告上,兰斯德女士都还没有怀孕!!   哪怕她真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怀上的,从她抵达贝克兰德到现在也过了一个月,也无论、无论如何!   不可能突然从备孕到有九个月大的肚子!   但是伊莱亚的震惊也就在转瞬之间,他刚想提醒其他人这里有不对劲,还没组织出语言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看到似乎是感受到伊莱亚的目光,所以回过头来,隔着遥远的,按理说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看不到伊莱亚的距离,朝着他笑了一下的兰斯德女士。   极其温柔的、充满谜一样的母性光辉的、带着无与伦比的奇异的能引发人的欲望的笑容。   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关乎情色的欲望,而是人的生命中的一切欲求——贪欲、食欲、爱欲、表现欲、求生欲、求知欲、反抗欲、恶欲、嫉妒欲……   几乎能让人为之忘记所有的理智与思考,只剩下对愿望、欲念的追求和渴盼,让世间万物无论生死,皆为欲望而沉沦。   伊莱亚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脑海中只剩下极尽膨胀,占领了一切思维的欲望。   想要血肉,想要探究身份,想要寻找过往,想要变强,想要逃离此地苟且偷生,想要就此死亡永世堕落,想要放弃思考和理智,投向被欲望和情感本能掌控的世界……   想要把此身葬送在这里,将一切献给至高无上的欲望的主人,献给永世嘶吼的失心之神。*   难以言喻的无法操纵的情感和欲望统治了一切,让伊莱亚忘记了言语的能力,忘记了行动和自我,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月亮上的存在在人间的载体,似乎又回到了面对着猩红满月时的痛苦而无助的夜晚。   他感觉自己身在月亮之上,不,他就是月亮本身,他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那颗蔚蓝的星球,看着那被蓝色环绕的绿色陆地和被黑色笼罩着的大陆。   但是那种被满月的月光照耀着的感觉是如此痛苦又鲜明。   好像他又回到了满月的夜晚。   不,不对,伊莱亚因痛苦而显得无神的眼睛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黑色的天幕,看到了一轮过分靠近,似乎下一秒就要砸落在地面,又似乎能仅用肉眼就看清上面的每一寸细节,每一寸被猩红的血肉覆盖着的月壤。   比鲜血更猩红的月光之下,原本站着兰斯德女士的那个位置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颗树。   树根是人的腹部,树干是深沉的暗色和蠕动的血肉,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仿佛在流动的血红色。   那棵树长的极快,比眨眼更短暂的时间里,它就已经舒展开来,树根蔓延开至少十几米,树干上隐隐浮现一张张带着母性光辉的性别不明的温柔笑脸,而叶片上的血丝似乎染上了铁锈味。   伊莱亚的思绪还处于混沌之中,无法作出什么反应,只看着那棵血肉巨树不断生长,突破一层层墙壁和天花板的束缚,硬生生“长”进了医院里,像是强行锲进建筑的长钉。   脚下的地面崩裂,露出在转瞬间生长于地下的根系,他听到周围似乎有惊声尖叫,而他的眼神无法自控地被那颗近乎魔魅的巨树所吸引。   他时而感觉那是孕育了世间一切事物的母亲,而这世上的一切都应为母亲的诞生献上一切,时而感觉那是嘶吼着无法听懂的语言的欲望之树,勾起所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献祭的欲望。   似乎有隐约的朦胧的灰白雾气笼罩在眼前,仿佛还能看见恢弘的神殿与长桌背后的神明。   灰雾拉扯着伊莱亚的心神,而自眼底扩散开的属于“正义”的辉光与火焰灼烧着伊莱亚的欲望和疯狂。   伊莱亚闭上眼,不再看向那棵巨树,努力捡回自己的清醒和理智。   无形的漆黑的灵性浪潮不知何时扩散开,进一步压制住混乱的思绪,也抑制住了生长着的巨树,令那棵树变的安宁而沉默。   伊莱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而意识又重新获得了肢体和能力的支配权。   破碎的建筑和血肉树木的枝干间,他看到了在地面上沉睡的人群和穿行着勉力救人的非凡者,看到了穿着简陋的亚麻长袍,未着鞋袜,乌发如瀑,眸中带着幽深的宁静气质的女士。   奇异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位天使。   是黑夜教会的天使。   看来是给教会的求救送到了。   伊莱亚松了一口气,眨眨眼,却感觉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色。   下一刻,他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摔倒在地。   哦。   他看着蒙上一层薄薄血色的灰色的天空,忍不住想。   贝克兰德的天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阴沉,而现在看到的那种猩红,原来是他眼眶里的血啊。   虽然事情好像还没有解决,但是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感觉让人安心。   更何况,此刻已经把理智找回来的伊莱亚已经意识到了那棵树对应的序列应该就和他相关,甚至可能就是异种途径顶端的神明。   所以才会对他有那么剧烈的影响,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满月的夜晚。   不过……伊莱亚想起自己混沌间看到的月球的景象。   我这个途径的真神在月亮上住着吗?   不是,这个时代的“被缚者”闲得慌啊?为什么要登月啊??   他又是疲惫又是震惊地想着,就看见银白的光辉从不知何处蔓延开,覆盖了现场的一切。   隐隐约约的,伊莱亚好像看到了形如圆环,吞噬自己尾部的水银色巨蛇的影子。   伊莱亚的知识告诉他,这种光芒来自命运途径序列一“水银之蛇”的能力,“重启”。   银白色的光辉里,他看到穿插着血肉巨树的医院被完整的正常的建筑覆盖,崩裂的地面如施加了魔法般重现平坦,受伤昏迷的人迷茫地苏醒,摸着自己突然愈合的伤口,而他自己——   刚刚受到过的一切影响,一切疲惫和残余在神经上的痛苦,都如雪融般消散,好像他刚刚遇见的一切都是一场大梦。   如果不是刚刚长出树那里躺着的几个被卷进树根的人并没有复活,他可能真的会以为那是个梦境。   “重启”,独属于“水银之蛇”的能力,可以重启指定区域内的状态或者发生的事情。*   这是公认的解决非凡事件最好用的能力之一,唯一的缺陷就是要求太高、太吃天赋和运气,一般人根本成不了“水银之蛇”。   那么,现在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   黑夜教会的高层基本都是不眠者途径或者收尸人途径,而蒸汽教会高层普遍是通识者途径,两个教会都没有没“命运”途径的天使,更别说一个序列一。   道理我都懂,所以这是哪里来的“水银之蛇”? 第60章 几方反应还有梦境   伊莱亚那边乱成一团,正在紧急处理各种事情的时候,克莱恩还在廷根,正调查兰尔乌斯诈骗案相关的人员。   他刚刚结束对一位受害者的询问,占卜确认了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就看见朦胧的灰雾漫上视线,感知到属于占卜家的格外敏锐的灵性直觉被触动。   “警督先生?”受害者有点迷惑地看向眼前这个记录到一半,动作却突然停滞住的穿着一身警服的年轻人。   而克莱恩恍惚了一瞬,很快在询问的声音里回过神,面不改色地把人应付了过去,等到回到马车上之后才开始思索之前在灰雾里看到的东西。   灰白色的雾气里,他好像看到了高耸的、枝繁叶茂的血肉巨树蜿蜒生长,看到猩红的满月悬于天际,看到漆黑的宁静夜色笼罩世界,又看到银白的吞尾之蛇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各种各样的影像彼此交织,虚幻又真实,又在很短的时间里消失。   这都是什么东西……   克莱恩有点震惊,又有点迷惑。   他其实并不认识这些影像,也不明白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的灵性直觉在说这些东西极端危险,凡人不可直视,不可窥探,不可细思。   但是他认识那个画面里的人啊!   暗红发深绿眼,面容苍白而俊朗,一身利落的衬衣长裤,手套鲜红。   这不就是伊莱亚吗!   伊莱亚为什么会在那里?他遇到了什么?灰雾又在其中参与了什么?   克莱恩找了个空闲时间登上灰雾,尝试着占卜伊莱亚那边的情况。   “伊莱亚·加拉哈德现在的状况。”*   他默念着这个问题,让自己在灰雾上沉沉睡去。   他前段时间已经晋升了序列八,在占卜方面和灵性方面同之前相比有了明显的进步,也可以更精准的进行占卜了。   而他现在用的,正是“梦境占卜”。   虚幻扭曲朦胧的世界里,他看见和一位女士遥遥对视的伊莱亚,看见血肉巨树在眨眼间生长,看见一切崩裂破碎,所有人陷入失控和疯狂。   下一刻画面破碎,他看见水银色的光芒覆盖了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顷刻间时间倒流。   克莱恩想要进一步看清细节,看清一切的源头还有用出能力救了大家的人,但是他的灵性直觉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睁开眼,重新面对灰雾之上的现实世界。   然后按了按有点酸痛的太阳穴,开始思考起来。   伊莱亚是遇到了什么很夸张且诡异的非凡事件吧?那些现场的奇异的意象又分别是什么?   那种把一切都恢复到开始之前的又是什么能力?   虽然未来层次会高的全宇宙无人能及,但是目前接触过的最强的人就是记忆不全实力也不明的阿兹克先生的克莱恩陷入沉默。   什么途径的非凡能力能这样啊?   他默默记住了画面和现在思考的东西,准备等之后以克莱恩的身份试探一下。   懂很多东西的愚者先生不该为非凡而困惑,但是作为刚进入非凡世界不久、又是伊莱亚的朋友的克莱恩,问一下伊莱亚对此的认识和具体的情况还是正常的。   他还记得自己今天在上班,所以没在灰雾上待多久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等到把剩下的几个人调查完,就可以回黑荆棘安保公司向队长汇报情报了。   等今天下班之后就给伊莱亚写信吧。   ……   时间回到现在。   圣克里斯汀医院在路过的不知名人士的能力作用下回到了一片忙碌但平和的状态,如果不是门口小广场上躺着的几具失去生息的尸体还在彰显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的话,或许真的会有人以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天使之王级别的“重启”把在场的所有人带回到了事件开始之前,不论是人还是建筑,生命还是死物,都在万物平等的重启之下被一键复原。   只除了那些在血肉巨树生长的时候便被当做养料融入其中,灵魂和肉/体都与树彻底成为一体,甚至脸都长在树干上的那些人。   就算重启可以把他们的身体带回现在,也无法拉回已经被彻底消弭的灵魂。   在场的非凡者正在安抚民众,清点人数,整理现场,而圣塞缪尔大教堂的圣安东尼大主教和伊莱亚看到过的那个身穿简陋亚麻长袍,面容普通却带着宁静深邃的奇异气质的女士站在不远处,隐秘了自己的存在和声音。   “那位命运天使这样带走伊莱亚,我们是不是应该上报女神,然后对极光会进行追查,想办法把伊莱亚带回来?”   身为女神眷者,虽然伊莱亚的身份并没有公布给大部分并非高层的值夜者,所以在大部分人眼里他就是个普通的新人“红手套”,但是毕竟这个眷者身份放在这里,一个教会信仰的神明所钦定的眷者被隐秘组织的天使带走这种事情还是太古怪了。   不过让圣安东尼有点意外的是,作为女神座下的最强者之一,黑夜修道院的院长,十三位大主教之首,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直接代表女神的意志的“隐秘之仆”阿里安娜殿下竟然对乌洛琉斯的到来和离去都毫无反应。   作为黑夜教会的高层,他当然听说过乌洛琉斯的名字,知道这位“命运天使”是从第三纪起就已经传出声名,还完整且正常地活到第五纪的天使之王,也是隐秘组织“极光会”的幕后天使以及领袖,同时还是极光会信仰的神明“真实造物主”的眷属。*   虽然祂是一位天使之王,但是命运途径普遍不擅长战斗,如果阿里安娜坚持出手进行阻拦的话,祂没办法这么迅速而轻松地带人离开。   “女神可以看到月光和夜幕笼罩下的一切。现在发生的都是是祂所允许的事情。”阿里安娜的声音中带着让人不由自主平静下来的气息。   这名从第四纪开始就加入教会、追随女神,资历深厚的天使注视着乌洛琉斯消失的方向,眼神无比宁静:“祂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利亚会回到造物主的身边。”   在阿里安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里面的两个名字或者说称呼都被隐秘了,但圣安东尼理解了祂的意思,沉默一会,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是一名序列三的非凡者,对于整个非凡世界来说都算是大人物,但是这种真正涉及神灵和天使的博弈与去留仍然不是他有机会深入参与了解的。   所以他只需要遵循神明的旨意,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圣安东尼想起自己在教堂里见到过的那个红发的活泼又认真的年轻人,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被神明所眷顾的人果然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和命运啊。   女神的选择都有其意义。   旁边的阿里安娜像被橡皮擦从空气里擦去一样,在无声中消失,而圣安东尼解除隐秘,踏入场地,开始做属于大主教的工作。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   伊莱亚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但是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天上是漆黑的夜幕和猩红的弯月,地面是被月色纱帘笼罩的荒野,放眼看去一马平川,几乎望不见尽头。   这里真的很荒凉,几乎全是沙土,干枯细矮的树木稀稀落落地散布,同样干枯的草丛东一撮西一撮地生长,像是被随意洒在地上的水珠。   一切都毫无生机,甚至看不到什么会动的小生命。   这是哪?   是什么梦魇给我制造的梦境吗?   伊莱亚站起身,环顾四周,又打量了一下自己。   披散的暗红色长发已经过腰,身上是麻布质地的极简白袍,比起衣服更像是披了件床单,袍子下面是密密麻麻裹住身体的绷带,不会很影响行动,但是有着明显的束缚感。   下一瞬,他顺应灵性直觉的呼唤抬起头,看到那无边无际的夜色突然像被折叠了一样,被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飞快的侵蚀、覆盖,直至天边升起圆融的灿金的发光体。   伊莱亚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这种光辉和灼热而有些燃烧般的痛苦,但是他仍然忍不住睁大眼。   他看到那个太阳上似乎隐隐浮现出人影。   流淌的金色的光交融着,先是编制出一个金色的人形,然后人形上勾勒出五官、皮肤、身体、衣服、头发。   在很短的时间里,那光就变成了一个活人。   光辉闪烁之间,那个人以一种看似步伐缓慢实际上却极其迅速的速度,来到伊莱亚的面前。   他,或者考虑到这个震撼的出场,应该也可以说是祂,穿着一身神职人员风格的长袍,胸前悬挂着银色的十字架,头发不长,整体呈黑色,只有发根处是浅淡的金色,皮肤偏白,轮廓深邃,长着一张西方人的脸。   最显眼的也最引人注目的是祂那双眼睛——纯粹的灿金色,不像是人眼,不像是奇幻小说中的黄金瞳,更像是天上那轮太阳凝缩到极点之后,落入了人的眼眶。   这个以太阳为眼瞳的男人把手伸向伊莱亚的方向,面上带着威严却又温和的笑意,他好像站在那里,又好像身在无比高远的地方,俯视着这个世界。   “hello?3дpaвctвыnte?Bonjour?你好?”   英语、俄语、法语、中文。   在伊莱亚穿越之前,这就是全世界使用最多也最官方的几种语言了。   祂对前两门语言较为熟练,法语的话伊莱亚不熟,所以听不出对方的语调是否准确,而这个金眼男人的中文稍显生涩,很明显学的不算精纯,但是作为一个外国人来说已经可以算是非常标准了。   很明显,这是个穿越者,还是个知道伊莱亚是穿越者所以用过去的语言来询问试探的人。   “你好。”   伊莱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本能地伸出手,搭上了对方的手掌。   太阳的光辉灼热滚烫,让他感觉到明显的炽热,也感受到奇异的温暖。   这个长着西方面孔的男人看起来很高兴地点点头,用中文开始说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同类呢。”   他脸上带笑,衬得那溢出辉光的眼睛都柔和了几分:“我忘了我以前的名字,但你可以叫我格里沙。你叫什么名字?”   伊莱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过他看到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话语,很快又笑了一下:“你也忘记了?那我们还挺有缘分。你介意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吗?”   伊莱亚怀疑这场梦是他的过去,准确的说是以利亚的过去,而他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以以利亚曾经经历过的东西,所以不论他有什么反应,梦中的其他人都会按照曾经发生过的那样做出回应。   他听到那个金发金瞳的男人说道:   “我很喜欢《圣经》,所以恕我冒昧,想以《圣经》作为参考给你起名字。你觉得……”   “‘以利亚’这个名字怎么样?” 第61章 神国旧梦恍然之间   “以利亚”?   祂给这个“我”起的名字是“以利亚”吗?   伊莱亚当然记得自己玩游戏时的备用名里就包括“以利亚”,不过他参考的也是《圣经》,就算重名也很正常。   不过此刻,他面对着这个如同太阳化身一般的男人,本能般的意识到了祂的身份。   这就是被塔罗会的“太阳”所在的城市信仰,在《圣典》中记载着被“荆棘天使”以利亚追随的那个造物主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景象吗?   伊莱亚还想观察更多,却见眼前画面破碎,下一刻,站在面前的依旧是自称“格里沙”的男人,背景却变成了装潢极尽繁复华丽的恢弘教堂。   应该是教堂吧。   教堂金碧辉煌,光辉灿烂,和此刻黑金发金瞳的男人无比相称,而此刻的伊莱亚正和祂一起站在这个除了他们之外空荡无人的教堂的最前方。   这里是一个挑高至少二三十米的大厅,而占据眼帘的是白色矿石为主,金色作为修饰,辅以其他颜色的天然矿物宝石的雕像和长柱。   最上方是银白色的长短粗细按照顺序变化的金属长管,依附于墙面密密麻麻地排列,一眼望去都数不清长管的数量。   雕像的最中心位置雕刻着一个面目不明,背有太阳光轮,身侧有白塔、蔷薇、海浪、巨龙四种意象的男人。   伊莱亚看得出来,那雕像刻的就是格里沙。   虽然对他的雕刻不算丰富,却已经完美地展现出他威严神圣的气质,而他身前,是姿态各异,或站或坐,形象和年龄都不相同的九个人。   有看起来不到十岁,带着单片眼镜的孩子,有抱着书拿着笔,安静站立的少年,有披着长袍专注看书的老人,剩下的几个都比较年轻,看起来年龄相近。有站在格里沙左侧偏后方,容貌俊美,乌黑长发笔直垂落的,有一身铠甲看起来肃杀凌厉的,有穿着简朴长袍做祈祷姿态眉眼沉静的,有一脸虔诚,看起来极其阳光的,还有年龄稍大一点,气势威严暴躁的。   不过无一例外的,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翅膀,数量大小和颜色各异,但是都华美而壮观。   甚至每个人都有着气质不同但是帅气好看的各有千秋的脸。   不过伊莱亚非常迅速地从上面找到了自己,或者说以利亚的形象。   雕像上的以利亚站在格里沙座椅右侧,紧挨着祂,一身白袍,眼睛的位置蒙了一圈绷带,暗红的长发束在脑后。   露出来的五官和伊莱亚基本一模一样。   看起来,他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是伯特利所说的那个“闭目的荆棘天使”了啊。   伊莱亚有所明悟。   然后很快意识到既然雕像上的以利亚都已经绷带缠眼,那现在的他显然是看不见东西的。   虽然到了天使的层次,感知肯定会变的非常灵敏,就算缺乏视力也完全不会影响行动,但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光明并不会因为其他感官的优秀而回归。   而自己却能看见现场的一切。   伊莱亚本来以为这是根据以利亚的记忆创造的梦境,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全是以利亚的视角。   至少他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以利亚亲眼所见。   伊莱亚并这次操纵不了身体,所以以一种半是上帝视角,半是沉浸式第一视角的奇妙角度,看着以利亚和格里沙聊了几句,走向那恢弘繁复的雕像下方。   伊莱亚有点意外的睁了下眼睛。   那是一架管风琴。   虽然跟上方的装饰比起来,键盘和脚踏的部分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不起眼,但是仍然可以看出这架管风琴的华丽与昂贵。   这一整面墙的长管和雕像,原来都是管风琴的一部分。   不对。   虽然第五纪的大教堂,比如圣塞缪尔教堂会有管风琴,但在几千年的第三纪的话,应该不会有能造这种偏向现代机械设计的键盘乐器的科技水平。   伊莱亚看得出来,这架管风琴里面用了对于这个时代来讲科技水平高过了头的合金工艺。   “我根据你的描述还有一些我的知识,空想出来的。你觉得怎么样?虽然不一定有历史投影那么准,但是应该基本上可以和那个年代的管风琴像个八九成。”似乎猜到了伊莱亚想说的话,格里沙表情温和地开口。   这一次,伊莱亚终于听到了以利亚的声音,和他很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年轻清澈了一点:“不愧是老师!比我能想到的做的更好!这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造物主的教堂!!”   “你要试试吗?我记得你会这个的吧。”   因为从第一次见到时就感觉这种乐器很大很帅,所以伊莱亚确实学过管风琴,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曾经的自己在穿越之后还有机会弹到管风琴。   甚至还是神明亲自给他空想出来的琴。   在格里沙的温和支持下,以利亚坐到了琴凳上,简单地弹了几下试音,然后才开始正式地弹奏。   海浪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空灵清澈又庄严恢宏的曲调流淌在每一寸空气中,与教堂里的一切事物共鸣,甚至可以听到建筑在歌唱。   恍惚间乐声不知不觉消弭,伊莱亚眼前又换了一副场景。   他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高中生年纪的男生,银发黑眼,容貌秀美,正在专注地画着墙画。   如果这人再长大一点,眼睛变成银色,再面无表情一点,那他就会和伊莱亚刚刚看到的教堂雕塑里的一个天使像了九成。   那是一副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磅礴大气,神圣威严的壁画,笔触精妙,动植物和建筑都画的美轮美奂。   似乎注意到以利亚的存在,他放下画笔和颜料,回过头,认真地行了个礼,声音和外貌很匹配:“您好,主跟我说过您的到来。”   他说:“我叫乌洛琉斯,按照主的神谕,接下来由我为您绘制画像。”   似乎是以利亚问了什么,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回应道:“对,我现在正在准备晋升‘混乱行者’。画画是我的一点爱好,很荣幸能得到主的认可,为教堂作画。”   他似乎又做出了倾听的样子,但是伊莱亚没看到他后续的反应,因为画面再一次破碎重组,他看见了举着个小孩的格里沙。   这个格里沙甚至还比教堂里那个更鲜活一点。   而那孩子黑卷发黑眼,带着个单片眼镜,看起来两三岁样子,挺可爱。   “以利亚,这是我用错误的唯一性活化造出来的新儿子。”   “我想给他起名叫阿蒙,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起名起串了。   给自己捡到的学生起名以利亚,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阿蒙。   一个圣经一个埃及神话,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神话乱炖。   伊莱亚看着那小孩捏了一下仿佛长在脸上一般的单片眼镜,从人形变成了一团聚成人形的带着钟表符号的晶莹剔透的虫子,从祂爹手里像半流体果冻一样流了下来。   而以利亚和格里沙不约而同地手忙脚乱地去接小孩……哦不,接时之虫。   钟表的光芒里,伊莱亚似乎又看见了银发银瞳的乌洛琉斯身边站着眉眼锋利,神情挑衅的红发小孩,一转眼红发小孩长成了高大英俊,一身铠甲的男人,拎着把自己重启成小孩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在单纯发呆的乌洛琉斯走在神殿的道路上。   隐约间,他还看见自己、乌洛琉斯和红发的男人或站或坐地待在真实造物主神座前方,姿态轻松地聊着天,漆黑的神明眼神清明,时不时笑着插两句话,言语间和格里沙颇有几分相似。   一转眼,梅迪奇——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伊莱亚突然想起来红发男人的名字——和他还有乌洛琉斯在同一个房间里,跟他们兴致高昂地说自己已经准备好陷阱,马上就可以晋升了,还说着什么等晋升就可以去揍那三个……   最后一个词骂太脏了伊莱亚没听清。   而成年人模样,表情空白,看不出在思考些什么的乌洛琉斯愣怔地注视着空气,似乎看到了什么很远的地方,没有回应梅迪奇。   梅迪奇也习惯了似的,没有任何不耐,虽然有点困惑但是很快自我开解完了,还是那副张扬肆意的姿态,跟伊莱亚交代了一声,拜托他照顾一下大蛇,自己很快就回来。   伊莱亚明白大蛇显然是梅迪奇对乌洛琉斯的称呼,不过乌洛琉斯依旧毫无反应,连姿势都毫无变化,只是神色似乎更加空洞了一些。   直到梅迪奇离开此地,祂才猛地用力一低头,嘴角溢出银色的血丝,神情中带上了奇异的痛苦。   就好像这个可以看见命运长河的人目睹了一场无法挽回、无法阻止的命运。   等到伊莱亚终于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乌洛琉斯。   一身朴素的衣袍,跪在离伊莱亚不远的地方,做出祈祷的姿势,长发如水银泻落,姿态沉默如雕塑。   如果不是伊莱亚终于感受到身体,也发现身上的衣服就是他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套的话,他可能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   毕竟比起现实,乌洛琉斯更像是在他那不知多少个或长或短或清晰或朦胧的梦境里反复路过的故事中的人物。   而不是他该在真实的世界里看见的存在。   很好。   伊莱亚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觉自己有点汗流浃背。   已知乌洛琉斯在造物主时期就和当时是个天使之王的以利亚相识,又知教堂管风琴的雕塑上祂和以利亚同列,看起来地位相近。   那么,求问。   乌洛琉斯不是个天使之王的概率有多大? 第62章 故人邀请你接不接   当初塔罗会上,伊莱亚问“太阳”关于以利亚的消息的时候,只关注以利亚相关的内容,并没有详细询问他口中的“九大天使之王”具体是哪几个人。   不过造物主身边的天使之王有九个,伊莱亚梦里雕塑上围绕着格里沙的身影也有九个,猜出那就是九大天使之王的雕塑并不困难。   也就是说,此刻在伊莱亚眼前专注祈祷着的,五官柔和,面容秀美,看起来淡漠而遥远的人,是实实在在的行走于人世的天使之王。   第五纪是神明远离人世的纪元。   在这个时代,神明居于星界,通常会通过教会或者代行者、容器来对现实施加影响,但并不会亲身来到现实世界。   而晋升神明需要三分序列一特性和本途径的唯一性,每条途径又都总共只有三份序列一特性,所以有神明存在的途径,是必然无法诞生其他序列一非凡者的。   由此可以推出,那些存在着神明的途径,例如黑夜女神所在的不眠者途径、蒸汽与机械之神所在的通识者途径、风暴之神所在的水手途径之类的,一般非凡者如果不想弑神夺特性的话,最高也就只能晋升到序列二。   那些能有活着的天使之王的途径都是顶端没有神明的途径,而这些天使之王就是本途径中最接近成神的人。   虽然伊莱亚觉得造物主那种自己显然是太阳途径真神但是身边竟然还有同途径天使之王的情况违背了这个理论,但是他怀疑那是造物主自己比较特殊。   不过着不重要,重要的是乌洛琉斯可能就是此刻整个鲁恩甚至整个北大陆上序列最高的人。   从梦里来看,以利亚和乌洛琉斯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以及同事,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他会对我保持什么样的态度……   伊莱亚垂眼,本能地不去看乌洛琉斯祈祷的方向,不去看那道巨大的倒悬的影子。   伊莱亚起身的动作不算小,乌洛琉斯此刻肯定知道他已经醒来,不过祂依旧保持着那副与世隔绝的气质和祈祷的姿态,一言不发,任由伊莱亚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布置和之前A先生的聚会的地下室里的样子很类似。   空旷的巨大的装饰华丽的神殿,没有窗户,所有的光亮全来自周围墙壁上不算多的烛火,但那烛火光不算明亮,绝大部分空间甚至伊莱亚这个位置都差不多全被阴影和幽深暗色笼罩。   如果来个学历史或者建筑的学生,或许能对着这场面讲出不少东西,但是对伊莱亚来说,他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很像换了个颜色的梦境中的造物主的神殿。   也对,这位也是个“造物主”啊。   这里除了伊莱亚、乌洛琉斯还有神像之外,并没有什么活着的生物,所以伊莱亚打量完了周围,没有什么发现,甚至无法判断现在具体是什么时候,他在哪里,离他失去意识到现在又过了多久。   不过在一个天使之王面前,尤其是这位天使之王疑似救了包括他在内的被卷入事件的大部分人,并且是他以前的同事,对他没有恶意的情况下,他思索了一会,没有率先作出反应,静静观察乌洛琉斯。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银白色的天使声音柔和,低低地念诵着真实造物主的尊名,然后沉静地做出倾听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才站起身,看向正坐在地上,偏着头,努力避免直视真实造物主神像的伊莱亚。   祂的表情相当平静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甚至会给人一种祂其实就是什么都没想,单纯在发呆的感觉。   但是那双水银色的眼睛似乎正从世界和命运之外俯视着一切,像是看透了伊莱亚的一切过去和思考。   “看不到。”似乎听到伊莱亚的思想,乌洛琉斯轻轻地说,“我还是看不清你的未来。”   没等伊莱亚作出反应,祂朝着神像的方向点点头,又把脑袋扭回伊莱亚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眨了一下眼,嘴角微微提起一点弧度。   “好久不见,我是乌洛琉斯。你想要我为你画画吗?”   是我的错觉吗?这位是不是有点,呃,有点人机啊?   伊莱亚在游戏里还没晋升到天使之王,也不知道晋升之后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也对此相当困惑。   晋升真的会让人变呆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命运途径的特色?   好消息,这位序列一看起来对我态度不错,对我确实没有恶意。   坏消息,我看不懂祂想干什么。   这不对吧?天使之王不应该是受人尊敬很有逼格,一出手便是强力招式,随心所欲移山填海,奋力争斗争夺神位的吗?要不然也是某个神秘组织的大佬兼靠山,出手就是定乾坤吧。   怎么会有天使之王解决非凡事件,把失忆的前同僚捞回大本营,然后等对方醒来之后就问“要不要画画”的啊?   虽然不知道真实造物主对你说了什么,但是看你的样子你估计也是没怎么听啊?   估计是来自以利亚的情绪在汹涌,伊莱亚感受到了一种古怪而陌生的带孩子一般的心累。   虽然理论上对面这位的年龄比伊莱亚大了至少两位数。   心里忍不住吐槽,但是伊莱亚当然有在认真回应乌洛琉斯。   不管祂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带他来这里,祂救了伊莱亚是事实。   而且就算抛开过去的记忆、梦境还有救他的事实不谈,一个天使之王加上一个鬼知道能不能神降的货真价实的神明放在眼前,无论如何伊莱亚也会保持礼貌的。   “虽然我以前可能是你认识的以利亚,不过我没有太多关于那时候的记忆。你可以叫我伊莱亚,伊莱亚·加拉哈德。”他回想着梦里出现的那些关于乌洛琉斯的片段,感觉自己轻松了一些,语气也更加自然。   他朝乌洛琉斯伸出手。   乌洛琉斯犹豫了一下,在伊莱亚意识到自己在向一个古代人使用现代的打招呼的礼仪之前,祂握住了伊莱亚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祂的序列名称就是“水银之蛇”的原因,祂的身体也有点蛇的特性。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祂的体温偏向温凉,不过比伊莱亚的手还是稍微暖一点。   “你希望我叫你‘伊莱亚’,对吗?我明白了。”乌洛琉斯的神色依旧淡漠,声音也毫无波澜,似乎发生了什么都没法引起祂的情绪波动,但是祂的手握的很紧,而祂那银白色的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伊莱亚,像一个很漂亮的人偶。   等到伊莱亚松开了手,祂就后退一步,静静看着伊莱亚,等待着听伊莱亚接下来的话。   看起来甚至莫名会给人一种祂很乖巧的错觉。   伊莱亚很快打散了自己荒谬的想法,思索几秒,还是问出了问题。   他确实有想要问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把我带来的吗?”   “是我带你来的,这是主和命运的指引。”乌洛琉斯回的很快,也很符合命运途径的神棍气质。   不过,虽然其他途径的人无法理解,单是命运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具象化的东西。   “那你有什么目的吗?”   乌洛琉斯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   ……你们命运途径的天使之王都这个样子,我很担心这个途径的普通非凡者的精神装态啊。   伊莱亚在心底叹了口气,“那我可以回黑夜教会吗?”   他得直白点问,不然恐怕乌洛琉斯恐怕又会回一些“命运”“预言”“直觉”“不知道”之类的答案。   “不可以。”这次乌洛琉斯倒是回复的很快,不过也不出伊莱亚的预料,“主并不希望看到你再次离开。”   但是问及祂自己的想法,祂又不愿意继续说了。   又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回应,伊莱亚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神像。   和A先生的地下室中的雕像相似,这还是那个被链条捆缚,双臂横伸,独眼倒立的巨人,只不过雕刻的工艺更为精细,也更为生动。   似乎有漆黑的阴影和血肉的浪潮幻象朝他扑来,带有明显的堕落与污秽气息,好在伊莱亚自己的序列跟这些也很相关,所以没有收到太大影响,甚至音乐从那幻象中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柔。   他听到了来自神明的声音。   和梦里造物主格里沙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稍微低沉沙哑了一些。   听起来很温和,带着亲切的笑意:“好久不见,按照你的希望,我该叫你伊莱亚吧?不错的名字。”   “我希望你能加入极光会,我很需要你。”   祂说。   “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可以为你提供资金和魔药还有人力,不过希望你帮我管理极光会,还有找一个人。”   伊莱亚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点。   真实造物主想让他加入极光会这一点他完全不意外,给资金给魔药这种也属于正常待遇,毕竟之前极光会成员还说他是真实造物主的眷者呢。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让我这个现任黑夜教会“红手套”、有警服警衔的官方公务员,来管理极光会?   祂不怕我把极光会全管进查尼斯门后吗?   真实造物主的声音没停。   “我状态不好,并不能一直保持清醒;我这个途径的非凡者也因为我的影响而很容易疯狂。乌洛琉斯很忠诚,但是你也看到了,比起做事祂宁愿选战斗,如果可以的话祂绝对选画画。”   “你本来就是极光会最初的领导者之一,我相信你现在依然可以做的很好。”   “你愿意来帮我吗?”这个温和的低沉的声音这样说着,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性力量。   伊莱亚扯了扯嘴角。   说的就好像我能在有天使之王站在旁边的情况下拒绝一位真神的请求一样。   就算我以前是他们的熟人,但是我现在再怎么说都只是个记忆不完整,跟祂们也不熟的序列六啊。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有点苦恼样子,拽出黑夜女神的大旗:“我现在是‘红手套’,理应信仰……”   “阿曼妮确实从来都不会吃亏。”真实造物主笑了一下,“祂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会帮你。这是祂的筹码,也是祂和你还有我的交易的一部分。”   “……女神确实给了我很多东西,帮了我很多。”   值夜者和“红手套”们都很好,金镑也很直观,一份能让刚穿越的我稳定生活的工作更是帮了大忙。   “如果你坚持的话,在这里也可以继续信仰祂,我可以为你准备专门的祈祷室。”   “啊?”在真实造物主的神殿里向其他神明祈祷这种事,你敢说我都不敢想啊?   伊莱亚震惊地抬头,对上神像脸上那只猩红的独眼。   可惜的是,这只是个神像,看不出真实造物主的情绪。   他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含着笑意:“你信仰的从来就不是我,我一直都知道。” 第63章 加入组织就送魔药   伊莱亚有种预感,真实造物主口中他信仰的那个神明,并不是他们刚刚聊天中提到的黑夜女神。   这种对面和我的记忆不对等,导致知道的信息存在明显差异的感觉也太糟糕了。   从梦境里格里沙的话来看,以利亚时期的我估计失忆的比现在的我还严重,不过如果他还记得游戏里的内容的话,会说自己有信仰对象也完全不奇怪。   尤其是在格里沙以那样一个光辉正直明朗温和的形象出现,又是以利亚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同类的情况下,把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分享给这个同伴也完全正常。   就算以利亚没分享过这些记忆……   雕像上的巨龙应该意味着神话生物形态为龙类的观众途径,而梦里格里沙举给以利亚看的那个“儿子”变成的带有钟表光环的虫子是偷盗者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时之虫。   在“生”下这个儿子之前,偷盗者途径的唯一性应该就被格里沙本人所掌控。   这两个途径一个精通心灵方面的能力,一个可以偷盗一切物品、能力甚至抽象概念,当然也包括记忆和思想。   而同时拥有这两个途径的能力的格里沙,说祂不能读到以利亚的心,不能偷到以利亚的记忆,恐怕连乌洛琉斯都不信。   “你信仰的‘愚者’已经降临了,对吧?”   漆黑的堕落的神明说道。   在伊莱亚如鼓声一般的心跳声里,祂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早有所料:“虽然我很好奇能让你真情实感信仰的神究竟是什么样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过去的你实打实追随了我几千年,自己都接近成神了却还保持着对另一位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诞生或者归来的神明的信仰,但是这毕竟是你的坚持,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黑夜女神……”愚者先生刚刚复苏不久,能不能和眼前的神明正面对抗有待商榷,所以伊莱亚不太想在真实造物主面前谈论愚者。但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所以他心里默念了几遍“抱歉女神”,然后继续提女神。   “阿曼妮会同意你回来的。我以造物主的名义保证。”真实造物主的声音有一瞬间飘忽,似乎陷入了奇怪的情绪,但是很快,祂又恢复了清醒温和的状态。   “——所以,你愿意回来帮我吗?”神明重复了一遍请求的话语。   很难说在那一瞬伊莱亚的脑子里都闪过了些什么,也许是之前看过的极光会的案件,也许是之前见过的那些或疯狂或诡异的极光会成员,也许是梦里那个光辉灿烂笑意盎然的造物主,又或许是那些在明亮辉煌的梦中神国里见到的谈笑的人们,还有极光会的几人同处一室,轻松愉快的散漫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利亚的情绪和本能还在身体里留存的缘故,伊莱亚看着那倒立的神像,感受到了一种从心底出发,蔓延至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的亲近与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离乡的游子与久别的长辈重逢。   半晌,他叹了口气,“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回去教会问一下女神的意见。”毕竟女神是真的给了他不少好处,就算这都是“交易”的内容,就算女神实际上真的不会介意他的离开,他也不想真的完全抛却与黑夜教会相关的一切。   “还有,我出现在极光会还有相关人员面前的时候,我想换个身份和脸。”让伊莱亚·加拉哈德的身份还是那个值夜者就好,只要把伊莱亚的身份登记成失踪或者意外死亡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就算见到以前认识的人,也不会牵连到之前的同事或者被人认出来。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脸和名字?”真实造物主似乎有点感兴趣。   也对,这位也是个起名大王啊,起完圣经起埃及神话,就算告诉伊莱亚“亚伯拉罕”和“所罗门”“雅各”“索罗亚斯德”这几个第四纪时期的非凡者家族的姓氏也是造物主的大作,他也不会意外的。   考虑到这个世界穿越者数量的稀少以及当时造物主力量的强大、统治范围的广阔,说不定真是他给这些家族的人起的名字。   当然这不是重点,伊莱亚思索了一会,“诺亚·安布罗修斯。”   诺亚是圣经中最广为流传的故事之一的“诺亚方舟”的缔造者,从上帝那里学到了造船技巧的某种意义上的上帝的学生以及上帝旨意的代行者。   至于“安布罗修斯”,则是《不列颠诸王史》中辅佐并指导亚瑟王的传奇魔法师,梅林·安布罗修斯的姓氏。   一个是符合他自己的起名审美,并且觉得应该能让真实造物主比较满意的名字,还有他自己非常喜欢的角色的姓氏。   伊莱亚看向神像:“您觉得怎么样?”   “起名字是你的自由,不过这名字挺有趣的。”真实造物主的的声音依旧温和,“那你准备换一张什么样的脸呢?”   伊莱亚带着“黑手套”的手打了个响指,五官扭曲融化,变幻出一张崭新的脸,头发也自发根起染色,变成了漆黑的墨一般的纯黑,眼睛也从深绿变得更加暗沉,如同夜幕。   那张脸的皮肤依旧苍白,但比伊莱亚原本的相貌看起来更健康更有血色一点,五官比原本更加锋利,更有距离感,眼型,骨相都调整了一下,加上变了颜色的又拉直了的头发和黑眼睛,原本的熟人来了应该也认不出现在的他了。   “这样可以吗?”伊莱亚用新脸看向真实造物主和乌洛琉斯。这是他凭本能捏出来的自认为比较符合极光会给他的印象和极光会气质的脸。   符合大众审美的帅气好看的面孔,但是又有种阴郁锋利的气质,像是会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窝上成千上百年的鬼魂。   “有点像暗天使。”乌洛琉斯沉默了一会,低声道。   “确实有点萨斯利尔的即视感。”真实造物主接了一句,很快又说道:“可以,仔细看一下也没那么像,就这样吧,我同意了。”   暗天使……也是一位天使之王吧?黑发的天使之王,就只有雕塑上那个紧挨着格里沙站着的天使了。   伊莱亚没在梦境里见过萨斯利尔,不过伊莱亚感觉自己的脸和雕塑上的脸不算很像,应该是发型发色比较相似吧。   “对了,你的‘活尸’魔药已经消化完了吧?”真实造物主突然说了一句。   伊莱亚点点头。   “那让乌洛琉斯带你去配序列五的魔药吧。”   乌洛琉斯沉静地朝神像方向点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带着伊莱亚离开了这个神殿似的大厅。   离开祈祷的大厅,是只比神殿中明亮了一点的幽深走廊,偶尔有穿着长袍或者带着兜帽的人安静走过,在注意到乌洛琉斯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行礼,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伊莱亚跟着乌洛琉斯的步伐走到一个房间里,这里的正中心放着一张桌子,旁边则是各种各样的柜子和货架,不少架子上写着非凡材料或者常见灵性材料的名字。   乌洛琉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五颜六色的透明晶石,呈现出奇异的不规则切割形状,仔细观察晶石的细节,甚至还能看到其中透明的外表下隐隐约约凸起的扭曲怨恨的面孔。   祂把晶石递给伊莱亚,然后停顿了一下,做出祈祷的姿势,看起来是和真实造物主沟通了什么,思考了一会,又继续从架子上找来了几种不同的材料,一一摆放在伊莱亚面前的桌上。   主材料是怨魂的意识晶石,辅助材料是怨魂的血液、怨魂遗留的粉尘、镜子还有人类或非凡生物的灵魂。*   “怨魂”魔药的材料已经集齐了。   至于晋升“怨魂”所需要的仪式,乌洛琉斯把一个怀表递给伊莱亚。   “‘旅行家的表’,拨动指针到三点位置可以打开传送门,进入灵界,六点位置可以确定自己此刻在现实和灵界中的位置,拨到九点位置可以再次开门离开灵界,副作用是会吸引灵界生物的注意,引起它们的攻击欲望。”   “不过你身上有主的庇护,一般灵界生物不敢靠近你。”   伊莱亚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材料,又看了一眼手里很明显是用来帮他进行仪式的非凡物品,沉默了一会才道:“谢谢。”   序列五的非凡特性的市价一般是八千镑,序列五的神奇物品一般在九千镑以上,租一次可能都要好几百镑。   而现在,将近两万镑的东西就这样摆在他面前,伊莱亚想保持平静也很不容易。   虽然非凡物品多半是借给他的,但是八千镑的魔药可是喝完了就没了的。   “主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都有准备你的魔药和仪式材料。”乌洛琉斯还是那副很平静的样子。   “我记不清魔药应该怎么配了,所以你自己来配吧。”这个至少在好几千年前就已经晋升序列一,从此之后再也没喝过魔药的天使之王表情淡漠地说了一些颇为凡尔赛的话。   伊莱亚对着面前的闪烁着奇妙光彩的材料沉默了一会,点头:“好。”   配置魔药的速度很快,晶石、粉末、灵魂和镜子尽数融于血液,凝出一瓶透明的,但又闪烁着许多虚幻的镜面,照出同一张伊莱亚的脸,还带着浓郁的层叠色块的奇妙液体。*   就好像这个小小的瓶子里浓缩了灵界的一隅。   伊莱亚打开怀表,把指针从十二点方向转到三点方向,看着面前两三步位置闪现的,以无尽的星光勾勒出的满是星辉,却又呈现出门的形状的等人高的洞口,缓步走了进去。 第64章 完成仪式体验能力   在《秘密之书》的描述中,灵界的存在是相当奇妙的,它和现实世界完全重叠,全部重叠,所以每个人随时都能从灵界获得启示,但灵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过去、未来和现在都有可能在这里交汇,就像是无数知识无数信息无数虚幻的灵聚集压缩而成的古怪海洋,和正常概念正常逻辑里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那扇星光璀璨的门后,伊莱亚看到的便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他在游戏里的时候早就经历过怨魂的阶段,所以当然也体验过属于怨魂的“灵界穿梭”,尝试过在灵界中自由行走的感觉。   但是在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进入灵界。   放眼望去,周围是数不清的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虚幻事物,所有的颜色都鲜艳浓郁到极点,像是反复涂抹堆砌色彩的油画。   在极其遥远的深处和高空,隐约能看到七道色彩不同的明净光华,如同有生命一般游动,光华间蕴藏着无尽的知识与智慧。*   不过,伊莱亚也能意识到,自己是身周环绕着薄薄的形体不断变化的黑色暗影。   因为暗影世界和真实造物主的能力都会表现出暗影的形态,所以伊莱亚一时间竟然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来自谁的能力。   不过在这暗影的环绕中,他看到那些跃跃欲试想要靠近他的灵界生物因这暗影的存在而犹豫着远离,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盯着他看。   但它们既然靠近不了也伤害不到他,伊莱亚也就没管那些灵界生物了。   他还得完成晋升的仪式呢。   “怨魂”的晋升仪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要进入灵界,找到自己对应的信息,封锁或者封印三分钟,然后在封锁解除之前喝下魔药,就可以了。*   在这之中,最困难的就是第一步,进入灵界,但有了“旅行家的表”,就变得很轻松。   伊莱亚把指针掰到六点钟位置,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就在灵界中和刚刚现实里相对应的位置,然后四处看了看,凭直觉选了一个方向,朝那边走了过去。   说是走,其实更接近于飞,灵界中甚至没有很清晰的距离的概念,他也搞不清自己的速度和位置,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应该很快。   行走了一会,伊莱亚路过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又色彩纷呈的建筑,躲开了一些体型庞大,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巨型生物,甚至还远远看到了一座漂浮的哥特城堡,还有和城堡一样高的穿着复古华丽长裙的无头女子。   ……好像遇到同途径前辈了。   伊莱亚很远地就感受到那城堡和神秘女子身上的浓郁的过分的诅咒气息,于是毫不犹豫地绕远了一些。   女子手上拎着的四个金发红瞳、容貌明艳的脑袋不约而同地看向伊莱亚的方向,不过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彼此两两对视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身在灵界,感知力和直觉都得到了一定的强化的原因,伊莱亚没有花费很长时间就找到了自己对应的信息。   是一团写着“伊莱亚·加拉哈德”从苜蓿号醒来开始,到被乌洛琉斯带去贝克兰德的极光会据点为止的全部经历的信息。   不过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塔罗会和暗影世界以及罗塞尔和伯特利的信息。   伊莱亚看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之前做的“束缚”符咒,用古赫密斯语念出“束缚”,然后把骤然散发出寒冷气息的铜片扔向那团信息所在的方向。   灵性蔓延开,编织出牢笼,锁住那些纷乱流动着的信息,而伊莱亚拿出早就调配好的魔药,一口喝下。   不出意料的,还是很难喝。   伊莱亚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会有液体会有这种奇妙的不断变换着的口感,这种一下苦一下咸一下酸一下辣,然后各种口感在嘴里混合,又想跳跳糖一样死皮赖脸的爆炸的感觉,喝一口就让人发自内心地庆幸自己一辈子只用喝一次这玩意。   极其奇妙的感觉从喝下的那些魔药中扩散开,从舌尖从喉管从胃袋蔓延到全身,阴冷而诡异的感觉从内而外扩张。   身体似乎存在于现实,又似乎已经虚幻,而精神似乎越发敏锐,对周围的感知更为鲜明,也跟这个世界有了更紧密更直接的接触。   伊莱亚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来自灵界的话语,听到无数穿行在灵界之中的生物发出的细微声响。   每一次游动,每一次摩擦,知识的翻涌,灵魂的呼吸……   一切的一切都震耳欲聋。   不仅如此,那种来自序列的欲望和情绪的汹涌越发强烈,让此刻的他无比渴望着人的血肉,并且更加渴望灵魂,甚至身体里的每一丝血液每一寸神经都因此而躁动。   刚刚魔药里放进去的那点灵魂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才好……   不对,不能任由意识被欲望和诅咒操纵。   他努力平心静气,一点点维持着深呼吸,收束思想,让精神和身体都靠近冥想状态。*   等到一切感觉停息,伊莱亚捡起因为他的手变成灵体而掉落,又因为灵界的特殊而漂浮在半空中的怀表,顺着晋升之后的本能化作怨魂状态,当然,这次他没忘记有意识地用灵性包裹着身上的东西,不让它们掉落。   晋升之后,他的灵性直觉获得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因为怨魂是灵肉合一的独特状态,可以直接以星灵体和灵界沟通而有了挺强的占卜能力。   毕竟大部分占卜本质上就是依靠星灵体遨游灵界来得到启示,而怨魂化状态下的伊莱亚可以说就是在以灵体的形态遨游灵界,也可以单凭本能进行占卜。*   所以,他可以凭本能在灵界占卜出回去的道路。   伊莱亚看了眼灵界中呈现出来的与现实中的圣塞缪尔教堂非常相似的哥特风教堂的方向,犹豫了一会,还是往极光会据点所在的地方飞过去了。   拨动怀表的指针,“咔哒”,星光璀璨的门扉再次洞开。   伊莱亚穿过那扇门,回到了乌洛琉斯所在的房间。   有点让他意外的是,他进出灵界的这段时间,乌洛琉斯的位置和动作竟然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纯发呆发了好几分钟吗?   伊莱亚此时还在怨魂化的状态,还没等他重新化成人形,就见乌洛琉斯看向他的方向,一脸平静:“恭喜。”   一般情况下,对于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来说,就算用了灵视,也是看不见“怨魂”的,不过以乌洛琉斯的水平,看见伊莱亚还是很轻松的。   “你可以先适应一下怨魂的能力。”乌洛琉斯说。   伊莱亚取消怨魂化,重新变成正常的活人的身体,落到地面上,朝乌洛琉斯点了一下头,就开始感知自己现在的能力。   按照游戏里的经验来说,“怨魂”的能力主要是一些死亡类和冰系法术、怨魂附身、镜面跳跃、灵界穿梭等等,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多了一个处于灵界和现实之间的“怨魂”状态,可以避免所有物理伤害并且拥有更强的灵性,行动也更加隐蔽而方便。   他刚刚已经尝试过怨魂化,确实可以在灵界当中自由穿梭,如果想的话,应该就可以直接进出灵界并且借助灵界中那种上下左右距离都不分明的奇特状态赶路,实现现实中的远距离穿梭。   他也能感知到自己对寒冰的掌控比之前更为娴熟且轻松了,也可以捏出更精细更坚硬的冰,并且隔着一定距离操纵这些冰。   至于怨魂附身或者镜面闪烁,前者可以在一定距离内隔空附身目标,操纵并杀死对方,甚至可以加速非凡特性的析出,后者则可以在一切能反射出影像的地方闪烁跳跃,一次最多可以跳三百米。这个“反射影像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镜子、水面、玻璃还有眼球。*   算是非常好用的强控能力和瞬移。   死亡类法术和怨魂附身这种能力在这里不太方便尝试,不过伊莱亚把其他的能力都简单体验了一下。   别的不说,在镜子里跳跃的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自己突然变成灵异故事里的鬼一样。   哦,“怨魂”确实是鬼来着。除了那些故事里的鬼可能穿的比他更华丽或者更狼狈之外,伊莱亚现在的样子和他们并没有太大区别。   “适应好了?”站在一旁安静注视着伊莱亚的乌洛琉斯看伊莱亚的动作停下来了才开口。   “好了。”伊莱亚变回人形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衣服。   “之后还有什么事吗?”   乌洛琉斯沉默着摇头。   “那我可以去教会,呃,黑夜教会吗?我得去跟他们说一声我身份的问题。”伊莱亚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对乌洛琉斯来说自己说的“教会”指向不一定明确,所以又临时改口成“黑夜教会”了。   “放心,我都答应了你们了,等处理完事情我就会回来的。”他补充道。   乌洛琉斯似乎出神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表示可以:“我让人带你出去。到时候你回来的时候还来这个据点就行。”   也不知道祂什么时候叫的人,但几乎是祂话音刚落下之后没两秒,伊莱亚就听到有敲门声响起。   一个穿着一身暗红色西装,黑色头发被打理成精致的发型,一双红眼暗沉,看起来气质有点阴郁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朝房间里的两人行了个礼,在胸口画十字:“命运天使阁下,眷者阁下。”   “下午好,我是贝拉米·沃克,我来给您带路。” 第65章 死而复生即为奇迹   伊莱亚跟着沃克离开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又沿着盘旋的楼梯往上走。   怪不得放着真实造物主的神像的那个房间能有那么高那么空旷,原来是因为这个地下确实挖的很深啊。   伊莱亚感叹了一声,感觉这里甚至有点类似于黑夜教会的地下区域。   他看向一身西装,安静带路的沃克,带着点好奇和试探的意味发问:“你是非凡者吗?”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隐约的阴暗气息。   “是的,”沃克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听得出来很认真,“我是序列七的隐修士。”   隐修士,是秘祈人途径,也就是和真实造物主同一个途径的非凡者。   伊莱亚打量了一下因他的注视而回过头微笑的沃克,感觉这人的精神状态在他见过的极光会成员中名列前茅,甚至比并非秘祈人途径的乌洛琉斯都更加有理智。   咳咳,当然,伊莱亚也知道,乌洛琉斯就算没有带脑子也可以凭运气实现一切想要做的事情。   不过比起伊莱亚之前见过的失控的西里斯和凡森特,沃克的状态看起来好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难道说这个途径是序列越高越不容易失控?   他这样想着,也就问出了声。   沃克回应道:“不是这样的,眷者阁下,您看到我现在很清醒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主最近状态特别好,我们因此而受益,没有听到很多主的呓语,所以可以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他又朝伊莱亚笑了一下,阴郁而英俊的脸上因为这个笑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阴森气质,却又显出几分独特的魅力,如果在伊莱亚的前世,他觉得沃克应该可以当一个很上镜的模特。   虽然这个世界有可以把人变成吸血鬼的途径,但是天生就长得像小说故事里的吸血鬼也是一种天赋吧。   不过,“主最近状态特别好”?真实造物主跟我说话的时候那种清醒的样子对他们来说很少见吗?   也对。伊莱亚陷入沉思。   如果真实造物主经常保持着和我对话时的状态的话,也不会被说是一个“疯狂失控的邪神”了。   以祂那个样子,就算说是正神也不会有人太奇怪吧。   ……不过伊莱亚也不清楚区分正神和邪神的条件,所以没有继续往下想了。   然后他就听到沃克低沉温和的声音继续:“主平常清醒的时候不算太多,最近能保持这个样子,应该是因为您的到来吧。”   这种听起来像是在说“少爷好久没这样笑了”一样的语气是什么鬼啊。   伊莱亚有点无语,但是也能感觉到真实造物主确实在期待自己。虽然真实造物主的言行很有点强行拉人不顾对方意愿的意思,但是伊莱亚又想起梦里的那种温和愉快的气氛还有乌洛琉斯给他的魔药,叹了口气。   他自己拒绝的态度也没多坚定就是了。   他还记得自己探究身世和过去的计划,极光会里可就有两个跟过去的他非常熟悉的存在。   不过果然还是感觉有点愧对女神的帮助和馈赠。   沿着楼梯走到地面上,打开房间的门,伊莱亚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和下面的空间截然不同的环境。   他刚刚走出来的、有楼梯的房间的门是一个隐藏的很好的暗门,类似于黑荆棘安保公司中通往地下区域的设计,而这扇门外,是一个富丽堂皇,布局接近前世的大酒店的建筑。   走出房门之后又拐了几步路,可以从内部看到这栋房子的整体。   地面上的建筑有两层,中间是一个贯穿两层楼的大厅,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每层楼都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的房间门,而通过擦拭的很干净的玻璃,可以看到绿色的草坪和拉开的球网。   来来往往的侍者都穿着不算浮夸但是妥帖典雅的服装,一眼望去基本都可以说长得不错。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什么很高级的酒店或者……   “欢迎来到克拉格俱乐部,安布罗修斯先生。我是俱乐部的执行经理,贝拉米·沃克。”   沃克来到地面上之后,便自然而然换了一副精神面貌,连原本阴郁的气质都消失了一些。   甚至连称呼都变成了不那么“非凡”但符合现实的款式。   懂了。   伊莱亚了然点头。   工作时称职务。   沃克带着伊莱亚简单介绍了一下俱乐部的设施,然后带着他来到位于一楼的经理办公室,关上门。   此刻,沃克的态度又从“对待客人的经理”变成了“面对神明眷者的极光会成员”,态度恭谨起来。   “这个俱乐部是极光会的产业,目前是由我负责管理,这里的侍者和工作人员也有不少是极光会的信徒,剩下的则是不了解真相的普通人。如果您想要的话,按照主的意思,这里也可以交由您管理。”   “你们运营的挺不错的。”伊莱亚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装潢设施和来往的人,感觉这里挺符合他在电影电视剧里见到的那些高档俱乐部的样子,在心底感叹极光会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一些,也更不隐蔽一些。   “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行,不用管我。”他没有那么擅长商业运营,让擅长的人来做事才是最好的。   沃克隐蔽地松了一口气,笑容更真诚了一些。   “那我为您准备一份俱乐部的会员证明吧,这样您可以随时直接进来,这里的设施、各类用具还有食物您都可以随意。”   “好。”伊莱亚点头。   沃克出门去拿东西去了,而伊莱亚待在房间里,突然想到这种高档俱乐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挺适合作为据点的掩盖。   毕竟足够华丽高级,足够纯粹用于世俗玩乐,就意味着足够显眼并且完全远离非凡,只要没有出事,反而不那么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更何况看这里的布置,来往的估计都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人,或者富商贵族之类的,虽然不一定会有特别有钱有权的客人,但是现有的客人已经足够阻止教会的人进来检查了——在没遇到意外的情况下,很多人不会愿意被教会注意到他们的私生活和玩乐。   沃克还没回来,伊莱亚打量了一下房间,感受到灵性触动,顺手拿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报纸中最顶上的那张,看到标题的时候眉毛一挑。   竟然是《廷根邮报》。还是九月十五号的,距离圣克里斯汀医院出事也没几天。   看来他在极光会呆的时间不算长。   不过贝克兰德也会卖廷根的报纸吗?还是说这是因为知道他是廷根来的所以才订的?   应该不至于吧?   但伊莱亚的思绪被映入眼帘的油墨字体打断。   “近日,佐特兰街发生了一起煤气爆炸事故,造成一家安保公司以及相邻多栋建筑受损,事故已导致一人不幸遇难,另有多人受伤。请市民无比注意煤气使用安全……”   剩下的伊莱亚没再看了。   佐特兰街,安保公司?   廷根的佐特兰街只有位于佐特兰街36号的黑荆棘一个安保公司!   难道是黑荆棘的大家遇到了什么非凡事件吗?   死的又是谁??   伊莱亚有种不详的预感,就连沃克进门以后递给他的可以表明克拉格俱乐部会员身份的会员证明和白霜徽章都没仔细看,急匆匆地拿了就走:“我有点事,等会回来!”   黑发红眼的沃克沉默注视着伊莱亚怨魂化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是的,主,我明白。”   他垂首,虔诚地向面前的空气回应。   晋升怨魂之后,伊莱亚有了相当方便的“灵界穿梭”能力,不仅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还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移动相当远的距离。   只要不在灵界中迷路,就可以通过灵界到达一切想要抵达的地方。   而伊莱亚对廷根和贝克兰德都挺熟悉,不会在这两个地方之间迷路。   所以借助灵界的奇妙特性,他很快就找对了方向,回到了廷根,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公司的墙面和天花板都有一部分破损,不过整体上还是好的,维修的工匠来来往往,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其他地方派来的值夜者在处理事情。   而黑荆棘的大家都坐在大厅里。   伊莱亚还处于怨魂化状态下,而黑荆棘的众人最高也只有序列七,所以他们并不能意识到伊莱亚的到来,除了伦纳德身上那位不知名高序列偷盗者。   伊莱亚没有管朝他的方向猛回头,很明显是被寄生者提醒了什么的伦纳德,默默地数了一下在场的值夜者。   看起来明显受伤,还缠着绷带的邓恩、伦纳德、科恩黎、洛耀,没什么事情但是也有些疲惫的西迦、弗莱,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坐在邓恩旁边,没有画平常的蓝色浓妆,只画了简单的淡妆,正用有点担忧的眼神看着他的戴莉。   他还看到了平常坐在前台的罗珊和负责会计的奥利安娜太太。   只有克莱恩不在。   所有正式值夜者当中,只有克莱恩不在这里。   难道死的是克莱恩?   伊莱亚没仔细听大家正在大厅里讨论些什么,匆匆使用灵界穿梭,再次进入灵界,锚定地点,来到拉斐尔墓园。   这是廷根最大的墓园,也是之前所有因非凡事件而身亡的值夜者的埋葬之地。   同时,作为非凡事件的高发地,值夜者的日常巡视内容也包括这里。   所以伊莱亚也来过墓园不少次,对此地也算得上熟悉。   他思考了一下“克莱恩的墓地在哪”,灵界的回应很快如本能般响彻在他的心底。   伊莱亚看向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是和周围的墓碑没什么区别的一块碑,唯一的不同就是墓碑上的照片里有一张和他认识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   三行简单的鲁恩语雕刻在墓碑上。   克莱恩死了??   墓里面的是克莱恩?   他认识的那个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机智聪明又果断,厨艺天才又对非凡世界很好奇,还极其有天赋的占卜家,那个他自认为的朋友,准备分享食物的学习对象,现在就在三尺之下?   伊莱亚重新变为人形,站在克莱恩墓碑前的地面上,沉默着盯着墓志铭看了一会,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墓碑很干净,很崭新,看起来就是在这几天刚立起来的。   就是这他们没有互相寄信的几天,克莱恩就死了?   伊莱亚安静地下蹲,抚摸了一下那块碑上雕刻着的文字。   凹凸不平,带着奇异的冰冷,在九月的风里有种无机质的寒意。   伊莱亚的动作突然停顿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往下挪。   一点一点地,从墓碑上的文字挪向墓碑下的土壤,直直地看向被土掩盖的棺材的位置。   必须要说的是,作为一名曾经的“活尸”,现在的“怨魂”,伊莱亚虽然不常用,但确实掌控着不少实用的死亡系法术。   比如召唤不死生物,又比如操纵尸体,制作活尸。   所以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尸体的状态,以及尸体死了多少天,怎么死的,有什么残缺,灵魂又去了哪里。   也因此,当然,他能感觉到。   克莱恩的墓里没有尸体。   伊莱亚用怨魂状态进行了占卜,而占卜的结果也是“克莱恩还活着”。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再去关心报纸中所说的死者到底是谁,转而思考起克莱恩有墓碑却没死的情况。   是复活吧。   果然是复活了吧。   伊莱亚以自己多年游戏经验还有多年和各种老阴比高序列占卜家的密偶还有本人互相追杀的经历发誓,他真的知道克莱恩所在的占卜家途径有一个序列可以复活。   那就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二,奇迹师。   奇迹师可以实现各种不可思议之事,达成无法想象之奇迹,而死而复生,即为奇迹中的奇迹。   在伊莱亚的记忆中,奇迹师要杀第五次才会爆非凡特性,也就是说对于奇迹师来说,有四次复活机会。   不过克莱恩现在是序列八的小丑,这点伊莱亚之前就在克莱恩的信里看到过,正常的序列八应该不会突然变成序列二。   不过伊莱亚想起自己的曾经,也就是以利亚那个时候,他应该也是一个天使之王,现在却只是平平无奇的序列五“怨魂”。   难道克莱恩曾经也是一个奇迹师?   或者说,克莱恩其实现在就是序列二,只是用奇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序列八,一个新人占卜家而已? 第66章 神明奇迹还有隐秘   不过伊莱亚又很快想起了另一个人,或者说,神明。   那就是塔罗会的“愚者”先生。   他知道,那是占卜家途径,也就是克莱恩所在的途径的神明。   也是一位拥有神明层次的“奇迹”能力的存在。   会是他注意到克莱恩,然后给了克莱恩一个从死亡中归来的奇迹吗?   不过不管这份奇迹从何而来,果然克莱恩身上确实有秘密啊。   伊莱亚在坟前站了一会,才重新化为怨魂状态,进入灵界。   他准备去克莱恩的家看看。   作为和克莱恩信件往来了一段时间的朋友,伊莱亚当然知道克莱恩家,也就是莫雷蒂宅的位置。   虽然他本人没去过,但是知道了具体地址的话,找到地方当然是没问题的。   这样想着,伊莱亚确认了地点,从灵界中离开,回到现实。   克莱恩和他的家人所居住的水仙花街2号是典型的联排房屋,斜斜的屋顶,灰蓝色的外墙,看起来不算华丽,但是相当温馨舒适。   不过这栋房子所有的窗帘都拉的很紧,像是房中有什么不希望外人看到的东西一样。   伊莱亚在心底默默地对莫雷蒂家说了声抱歉,然后保持着灵体化的状态,穿过玻璃和窗帘,直接进入其中。   不出意料,莫雷蒂一家都坐在一楼起居室的沙发上。   克莱恩坐在长沙发上、而他的哥哥和妹妹坐在他的两边,兄妹三人看起来靠的很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在伊莱亚的印象中,克莱恩的哥哥叫班森,而他妹妹的名字是梅丽莎。   他没有去听兄妹几人的对话,只是确认了一下克莱恩的状态——活着,皮肤红润有光泽,眼睛明亮,能照出影子,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好,除了身上受过的一点伤之外,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被操纵的活尸或者死灵生物、炼金生命体的样子。   很好,克莱恩确实是个完整健康的活人。   伊莱亚欣慰的点点头,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在报纸上看到的看来是个假消息,至少黑荆棘的值夜者们没有一人伤亡。   虽然不知道克莱恩为什么要给自己立个碑假装自己死了,但是假死就假死吧,他本人没事就好。   这样想着,伊莱亚离开房间,再次进入灵界。   正在和哥哥还有妹妹交代自己的值夜者身份以及之后工作去向的克莱恩凭空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凉意,他打了个寒颤,摸了摸后颈竖起的汗毛,困惑地看了看周围。   “怎么了?”梅丽莎看起来有点不解。   克莱恩悄然打开灵视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压下内心古怪的感觉,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我之后大概会去贝克兰德……”   ……   贝克兰德,圣塞缪尔大教堂。   伊莱亚没有直接以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的怨魂形态进入教堂,而是先在不远处的小巷里落地,然后换了一张普通的没用过的脸。   用他原本的脸的话会被教会的同事们认出来,而他的新脸对应的身份又换了工作单位,如果以后以极光会成员的身份出场却遇到教会的人的话会很麻烦,所以还是用所有人都不认识的脸比较好。   他走进教堂,还在思考该怎么进地下区域,就看到独自坐在祈祷厅第一排,闭着眼,似乎在睡觉,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圣安东尼大主教。   圣安东尼是序列三的“恐惧主教”,作为半神级别的“不眠者”,他对睡眠的需求基本已经减少到让别的途径非凡者瞳孔地震的程度,很显然,他并不需要在白天的祈祷厅抽空睡觉。   ……不会是在等我吧?   现在并不是祈祷的时间,所以祈祷厅里只有极少几个人,稀稀落落地坐着,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整个大厅都显得无比宁静。   配着星空穹顶和深色的装潢,给人一种浓重的肃穆感。   伊莱亚犹豫了一会,看了眼周围,没有什么注意到他的人,才顺着座椅间的过道走到第一排,坐到和圣安东尼同一张长椅,但是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做出安静祈祷的样子。   “下午好,眷者阁下。”   虽然伊莱亚换了张脸,但是圣安东尼依旧认出了他,声音沉着而平静。   “下午好,大主教。”伊莱亚也压低了声音。   他现在一想到自己喝下的来自极光会的魔药,还有应下的招揽,就对这个“女神眷者”的称呼莫名有点心虚。   “我这段时间……估计暂时回不了教会。”伊莱亚小声说。   圣安东尼笑了一下:“没事,大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这是女神允许的。”   “啊?”伊莱亚有点震惊地扭头,看向圣安东尼的方向。   虽然真实造物主之前就说过“阿曼妮不会介意”之类的话,但是女神原来早就已经跟教会高层交代过,甚至已经说过允许自己离开教会加入隐秘组织了吗?   他还以为女神会,呃,给出什么很复杂的条件,让他立下誓约之类的再让他离开?   或者,至少做出些什么行动挽留一下他?   结果女神就这样完全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地让他跳槽了吗?   还没等伊莱亚品味自己此刻心中那种微妙的复杂感情,就听到圣安东尼有条不紊的低沉声音传来:“教会这边会把伊莱亚·加拉哈德的身份登记为长期出差参与秘密任务,具体信息只有高级执事及以上可以了解。”   “不过以我个人而言,希望您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做违背教会准则的事。”这位眼神深邃而威严的老人说道。   “当然,我的道德和观念并不会因为我所在的地方而更改。”伊莱亚回应地毫不犹豫,毕竟黑夜教会的守则要求并不高,甚至算是七大教会中最符合他三观的。   第二名的是鲁恩王国中教会数量极少的大地母神教会,而排在末位的是永恒烈阳和风暴之神教会。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伊莱亚同圣安东尼接着交流了一些其他的事务,在结束之前,圣安东尼说:“您再向女神祈祷一次吧,女神应该有话要跟您说。”   伊莱亚点点头,就着现在坐在祈祷厅长椅上的姿势,向祈祷厅最前方那个巨大的黑夜女神圣徽默念女神的尊名。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无尽的空灵的裹挟着花香与安宁的气息的黑暗铺天盖地般涌来。   “不要睁眼。你现在还不能直视神明。”柔和空灵的女声从他面前传来。   那是伊莱亚所熟悉的,只要听了一次就忘不掉的声音。   那是黑夜女神。   伊莱亚现在并不会像第一次见到女神时那样紧张又压力大,虽然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声音来源的方向那种无法描述的,只是呼吸都能给人以无尽威压的存在。   他安静地把本来就没睁开的眼闭的更紧了一些。   伊莱亚可没有任何把自己眼睛搞瞎的欲望。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序列五了,应该对源质的掌握更加深入了吧。”女神说。   源质?哦,罗塞尔好像提过,就是他的暗影世界。   按照之前晋升的经验来说,序列的提升确实和对暗影世界的掌握程度挂钩,他之前晋升序列六的时候不仅能借用更多暗影世界的能力,还在空间里发现了一个崭新的伯特利。   不过伊莱亚晋升成序列五之后就急着去廷根,又匆匆赶回来,目前还没有进空间看过,所以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应该吧。”他谨慎地回答。   “你回去之后可以研究一下你的源质,现在的你应该就能看到一点了。”   “看到什么?”伊莱亚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算现在看不到,等你到半神了应该也能看到。”女神声音里带着思索,以及并不明显的笑意,“就是我们的交易内容。”   啊?虽然您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有交易,但是交易的对象竟然就在暗影世界里面吗?   怪不得说当时的我不能了解交易的内容,原来是是因为这真的是涉及高序列的隐秘?   “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这个具体的交易内容吗?”   女神沉默了一会,似乎又加了几层“隐秘”,才回答伊莱亚的问题:“是我委托你保存的一份‘月亮’。现在你不用管它,只要保持原状就好。等到真正要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月亮?月亮不就挂在天上吗?而且红月就是被黑夜女神掌控着的,为什么祂会说月亮在我的暗影世界里?   伊莱亚先是迷惑。   但很快,晋升之后远比以往更加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除了悬于空中的绯月,这个有着神秘与非凡的世界里,还有其他“月亮”!   药师途径的序列零的名称就是“月亮”!   晋升成为“月亮”需要一份“月亮”唯一性和三份“美神”的非凡特性,而暗影世界显然放不了一位神明,所以伊莱亚不觉得暗影世界里会有一个序列零的“月亮”。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黑夜女神和曾经的我的交易内容是保存“月亮”的唯一性??   伊莱亚下意识想要继续追问,但剩下的话语却被女神隐秘。   “你知道了就够了,不要说出来。你只需要继续保存着它,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就好。你不需要等很久。”   “作为交易的回报,黑夜教会、大地母神教会还有血族都绝对不会与你为敌,而且,除了我现在给你的这点身份和帮助,还会有其他东西。”   黑夜女神很轻快地说了一堆让伊莱亚直觉不对劲却一下子想不明白的话语,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不要把交易相关的内容告诉别人,就把伊莱亚的意识送回了现实。   不是,和我做交易的黑夜女神旗下的教会有份,我理解,整个种族都行走于“月亮”途径的血族不会与我为敌,我也可以明白,但是大地母神不是“母亲”途径的神明吗?为什么祂也有份?   “月亮”和“母亲”途径相邻,两个途径的非凡者可以在一定条件之下互换,这点伊莱亚也了解。   难道是因为大地母神想多拿一份隔壁途径的唯一性,增强一下自己的实力?   但是祂想要“月亮”的唯一性的话,为什么要把它放在我这?   难道这又是什么神明层次的秘密吗……   伊莱亚努力思索了半晌,选择把刚刚听到的内容放在心底,等到以后了解更多东西之后再来探究。   带着点无法言喻的迷茫,伊莱亚拿着教会给他结算的这段时间的工资还有处理非凡事件(教会甚至把乌洛琉斯的功劳算给他了)的奖金,离开了圣塞缪尔教堂。   就算他很想现在就研究暗影世界的变化,他也得先接上还在家里等他的菲尼克斯,找个落脚处。 第67章 有人望月有人看剧   伯克伦德街49号。   伊莱亚刚打开门就被飞扑过来的菲尼克斯身上的白金色羽毛糊住了视线。   虽然伊莱亚现在用的不是自己原本那张红发绿眼的脸,但是并不妨碍菲尼克斯毫无障碍地认出了他,并习以为常的和他亲近。   他一边把鸟从脸上扒拉下来,端正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它站在那,用温热的羽毛蹭自己的脸,一边快速地讲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顺便交代了一下因为现在要换身份去极光会,所以他之后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要换个新家的事。   虽然当时租房的时候就有想过不一定能住多久,但是连租来的半年都没住满,伊莱亚自己也确实没想到。   他摸了摸肩膀上沉默着的小鸟的脑袋:“抱歉啊,当时召唤你的时候就答应了不会抛下你,结果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让你独自等我。”   菲尼克斯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用头顶的柔软白羽又蹭了两下伊莱亚:“下次,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召唤我啊。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你去哪里我都无所谓啦,只要我还能跟着你就行。不过你不是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追随真实造物主了吗?”   追随真实造物主的是天使之王以利亚,不是我这个失忆的序列五。   而且也不是一直追随,至少从罗塞尔的日记看来,亚瑟的信仰不是真实造物主。   不过伊莱亚没有跟菲尼克斯解释清楚这些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从小鸟的话语里能感受到,对于菲尼克斯来说,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一两百年前的亚瑟,抑或是几个纪元前的以利亚,都是非常彻底的“同一个人。”   估计真实造物主和乌洛琉斯,甚至是罗塞尔都是这样想的。   在祂们眼里,不管他有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管他是否把自己视为以利亚和亚瑟,在祂们看来,他可能被当作“失忆了的以利亚/亚瑟”多过一个陌生的伊莱亚·加拉哈德。   也对,毕竟现在的伊莱亚和之前的自己长相相同,性格看这些人的表现来说估计差别也不大,除了少了一些记忆之外,伊莱亚和以利亚以及亚瑟多半是没什么区别的。   不过他对此的接受程度目前还停留在“知道这两个人是以前的自己”和“能接受以前的自己有朋友有信任的人,但是无法完全真正把他们当作现在的自己的朋友”的程度,毕竟他确实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也无法对这两段人生产生很强的认同感。   也许只有只认识“伊莱亚”的人会把他单纯看作伊莱亚吧。   这种思考“我是我”“我不是我”“我是不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是否等于过去的我”的话题太复杂晦涩了,伊莱亚拒绝继续想下去。   他把房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盘点一下,全部放在客厅里。   他的行李向来不多,就算准备离开也没有太多东西,更何况大部分都可以带到暗影世界里放着,等到找到新房子了再拿出来。   虽然暗影世界肉眼可见的有很多秘密,但是确实挺好用。   这样想着,伊莱亚用灵性裹住眼前的行李,让意识下沉,进入暗影构造出的海洋。   眼前是漫无边际、层层叠叠的灰黑色无形无状的无尽的暗影。   有点出乎伊莱亚的意料,虽然罗塞尔和伯特利的房间的灯都照常亮着,但是他并没有看到新出现的灵体,也没有感知到新的气息。   这次竟然没有新人。   伊莱亚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晋升为序列五“怨魂”之后自己和暗影世界越发紧密的联系。   他估算了一下,现在的他,在暗影世界之外的时候,借助空间的力量,应该也能使用出部分序列四甚至序列三的异种途径和恶魔途径的能力,不过不算非常完整,只能有正版的大半水平。   但是也很好用了。   伊莱亚抬头看了眼暗影世界的天空。   在这片没有尽头,纯粹由暗影构成的世界里,天空和地面的尽头一样,都是无尽的暗沉颜色,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伊莱亚晋升以后更加灵敏的感知告诉他,在很遥远的天空中,在无尽的暗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结合女神今天跟他说的“交易内容”,伊莱亚怀疑那边的东西就是月亮的唯一性。   所以他又化为怨魂状态,顺着灵性直觉的指引,快速朝那个方向飞去。   暗影世界中分不清天地也没有日月,不知道具体飞了多久,又飞了多远,伊莱亚终于看到了不同的事物。   他落到地上,沉默着用震撼的目光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注视着眼前的存在。   那是一棵极其巨大的、纯粹由暗影构成的树。   形态类似于榕树,整体大约有上千米高,光是树干就有近百米粗,树冠更是枝繁叶茂无比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说实话,这树造型和伊莱亚之前在圣克里斯汀医院看到的那棵血肉巨树有点相似,但是材质和颜色不同,也远比他之前看到的那棵更为庞大,更有历史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灰黑色的树干,纯黑色的树叶,只是远远的站在附近,看着这棵树,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树的宏大。   隐隐约约的,伊莱亚似乎感受到树的心跳,正在与他自己的心跳缓缓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向树冠。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漆黑叶片之间,是无数个体型不小,但在阴影巨树的衬托下显得如同米粒一般,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果实”,在叶片间相当显眼。   伊莱亚飞到树冠的位置,近距离仔细看向那些“果实”。   半透明的莹白表皮质地温润,如同卵壳,而透过朦胧的表面,伊莱亚看到了“果实”里蜷缩着的人形。   每一个“果实”里,都是一个沉睡着的人。   虽然相貌和种族不同,发色各异,甚至有些长着尖耳,但是毫无疑问,这些果实里面的都是广义上的“人”。   大部分人穿着简单甚至有些潦草,很像伊莱亚的梦境里第二纪和第三纪的人常穿的款式,而剩下的那些人穿的稍微复杂一点,看起来是第四纪的不对称风格的衣服。   这是……第三纪和第四纪的人?为什么会在暗影世界里?   是以利亚把他们带进来的吗?那为什么他没有把他们放出去?   伊莱亚快速占卜了其中一部分人的来历,确认这些基本都是第三纪和第四纪的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造物主、真实造物主以及“荆棘天使”以利亚的信徒。   虽然不清楚目的,但是看样子,他们会在这里确实是以利亚的手笔。   伊莱亚尝试了一下,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并不能把他们放出来或者唤醒,所以在记下这棵树的位置和外表之后就退到远处,看向此地的天空。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晋升还是因为他飞的足够远,这里并不像暗影世界中的其他地方一样被灰黑色统治,也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全是暗影。   笼罩着树,笼罩着漆黑的地面和眼前的一切暗影的,是一层薄薄的绯红而温柔的月光。   来自头顶的那轮猩红圆满的月亮的光芒。   那就是……“月亮”的唯一性吧。   一轮真正的月亮。   虽然时间还没到满月的时候,但是这样一轮满月存在于此,伊莱亚能感受到“满月诅咒”依然在发力,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神经在燃烧,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尖啸着嗡鸣,痛苦与疯狂的浪潮再度袭来。   痛苦的程度没有在暗影世界之外的时候那么厉害,所以伊莱亚只是有些虚弱,但还能忍受。   伊莱亚看向那轮被束缚在这片暗影世界里的绯色满月,突然灵光一闪。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满月诅咒”为什么格外严重了。   满月的时候,一般异种只需要面对一轮天上的月亮,而这样的红色满月,他竟然能有两个!   ……   正在给女儿贝尔纳黛写信的罗塞尔、正在看来自亚伯拉罕家族后裔整理的家族资料的伯特利不约而同地看向天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绯月。   在绯红月光的照耀下,罗塞尔原本清晰的面孔有一瞬间被幽深扭曲却又泛着诡异的猩红的影子所取代,伯特利那双如同星空般璀璨的宝石蓝双眼则变成了虚幻的血红色,而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血肉之门的幻象。   虽然那月光很快被连接着暗影世界的伊莱亚所束缚住,红月从暗影世界的天际落下,重新回到角落,罗塞尔和伯特利的外表也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像是完全没遇到过意外一样。   但是前者支着太阳穴陷入沉思,而后者眨了眨重新变回星空色彩的双眼,以更沉默的目光看向红月消失的方向。   在被月光照到的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多出来一点东西。   那是跟“月亮”相关的一段记忆。   ……   廷根大剧场。   这是已经在贝克兰德大受好评的《伯爵归来》剧团在廷根的第一次巡演,不知多少对此早就开始期待的廷根民众蜂拥而至,在剧院外排起了长队。   一对穿着黑色正装,看起来有点年龄差的兄妹检票进场,低声讨论着戏剧中的角色和演员,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静坐下,等待开场。   过了一会,在话剧马上就要正式开始,观众席的灯光也已经熄灭的时候,才有一个穿着薄风衣,带着猎鹿帽,半遮着脸,下巴长着胡茬的年轻男人一边向一路上的观众道歉,一边坐到了兄妹中的妹妹身边的空位上。   “您看过《伯爵归来》吗?”他带着点笑,低声朝着那个看起来挺严肃的年轻的黑衣女孩搭讪,还给女孩递了一束金黄色的花,在没什么灯光的观众席上也可以看出这花的鲜艳欲滴,灿烂芬芳。   而女孩竟然也就接过那束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似乎要把花的样子永远保存在心里,然后才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男人的问题:“没看过,但是我听我哥哥说,这里面最受欢迎的配角是位天才机械师。”*   大幕拉开,舞台上灯火恢弘,所有的观众的注意力都被演员们精彩而专注的表演所吸引。   黑衣的女孩看似沉浸于话剧,手里却紧紧抓着那束花;而带着猎鹿帽,看不清脸的青年看着她,模糊地扬起一个微笑。   在精彩纷呈的音乐与表演里,那束金黄色的、在鲁恩文化中象征着快乐的塞维亚菊明亮的就像是剧院外耀眼的太阳。 第68章 参加聚会发现老乡   确认了这次暗影世界中多出来的东西并不会对自己产生很大的额外的影响之后,伊莱亚尝试着借助暗影世界的力量,把那轮红月还有阴影巨树都“束缚”起来,然后就回到了现实。   找房子、搬家、处理新身份还有极光会相关的事……时间在忙碌中过的飞快。   伊莱亚租的新房子在希尔斯顿区,离极光会的据点不算远,价格比伯克伦德街的房子贵一些,但是相应的,在安保和装潢方面也更为优良。   他现在的身份是来自西维拉斯郡的商人之子,因为与家人不和所以独自跨越大半个鲁恩来到贝克兰德谋生活,顺便投奔身为俱乐部经理的远亲。因为“诺亚·安布罗修斯”先生从小家境富裕,所以学了很多年音乐,现在是克拉格俱乐部的兼职钢琴师。   名义上大概就是这样的。   西维拉斯郡是鲁恩最西边的地区,毗邻弗萨克帝国和因蒂斯帝国,所以风俗习惯之类的和贝克兰德人有所区别,在这个交通不算便利的时代,也没有很多贝克兰德人知道西维拉斯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也因此很适合伪装。   至于那个远亲,当然就是负责管理克拉格俱乐部的极光会成员,贝拉米·沃克。   不过说实话,虽然俱乐部有钢琴,伊莱亚会弹钢琴,还拿着实际上比钢琴师工资高了很多的薪金,但是沃克给伊莱亚交代身份的时候也说过,身份只是挂名,不需要他实际上来上班和弹琴,这个身份只是为了让他在并非非凡的场合中可以更方便的与人交往罢了。   如果不是伊莱亚自己拒绝,他甚至可以直接大笔一挥让伊莱亚成为俱乐部的新任经理。   高档俱乐部的钢琴师在这个时代算是挺体面的职业,而且往上往下交际都很方便,可以合理进出贵族所在的场合,也不妨碍跟平民的交往,所以伊莱亚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反正主要就是伪装,装一个他确实能做的职业总比让他去做他不会的事情要好。   ……   一眨眼就到了九月十七号,周一,又是塔罗会的时间。   上次的塔罗会,因为“正义”和“倒吊人”不约而同地请假,所以“愚者”先生在征求了伊莱亚和“太阳”的意见之后取消了那次聚会,但是这次塔罗会仍然是正常进行的。   深红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灰雾的世界重现于眼前。   在“正义”问好之前,“倒吊人”举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愚者先生,我这次共获得了19页罗塞尔日记。”   “在此,我必须感谢您派遣眷者,帮助我除掉了齐林格斯,这些日记是我应该付出的报酬!”*   虽然阿兹克先生有参与,但是动手的其实是伊莱亚。   而且阿兹克先生也不是我的眷者……   不过我现在说伊莱亚是我的眷者的话,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克莱恩想着,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应该感谢‘高塔’。他才是完成任务的主力。”   “正义”奥黛丽眼睛一亮。   她原本就猜测是“高塔”先生动的手,“倒吊人”说的感谢愚者先生的眷者的发言还让她有点意外。   现在看来,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而且愚者先生说“高塔”先生是主力,那就说明他的眷者也确实参与了事件。   她用观众的思维把“倒吊人”、愚者还有之前霍尔伯爵告诉她的消息联系起来,得出了结果:   “高塔”先生出手,然后愚者先生的眷者收尾,而“倒吊人”见证了后半部分,所以认为是眷者的作用。   果然,不论是“高塔”先生还是愚者先生的眷者,都是相当强大的非凡者啊!   等到愚者先生的阅读结束,伊莱亚就听到这位神明用不紧不慢的平淡语气分享的知识:   “第一个常识,非凡特性不灭定律,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事物转移到另一个事物。”*   这是伊莱亚早就知道的东西,而“太阳”和“倒吊人”显然也早有所知,只有“正义”看起来有点意外。   第二个常识,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   愚者先生向来只分享免费,解释付费,所以为了寻求“相邻序列”的含义,三人各自支付了相应的报酬,而伊莱亚本来想说我知道所以可以把我隔开,就听到愚者平淡含笑的声音:“‘高塔’应该也知道,所以不用支付了。”   克莱恩想起伊莱亚给自己寄的信里过分坦诚的“虽然我觉得你就是天选占卜家,但是如果克莱恩你不喜欢占卜家这个途径的话,可以在之后序列四的时候换成偷盗者或者学徒途径,这俩都是你的相邻途径,哦对相邻途径就是……”,有点想笑,又用“小丑”的非凡能力控制住了表情。   别的不说,伊莱亚给认识的人分享知识是真的慷慨,很有一种“只要你要,只要我能说”就全都说了的大方。   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克莱恩自己。   毕竟比起对非凡者了解很深,知道什么层次的非凡者该有哪些知识,能判断伊莱亚的知识是否超纲的邓恩、伦纳德等人来说,作为非凡新人,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不会泄露伊莱亚的秘密,又跟伊莱亚交流很多的克莱恩确实是很适合的知识分享对象。   他一边想着,一边有条不紊地讲述早就准备好的解释。   “所谓的相近序列,就是指在高序列可以互相替换的几条途径。……”*   “可以互换?”“正义”很明显有些惊讶,沉思一会,用故作矜持的语气追问:“‘愚者’先生,我想问,‘观众’途径可以和哪几条途径在高序列互换?”   “你和‘倒吊人’还有‘太阳’的途径就可以互换。”伊莱亚回答。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游戏中通常简称为“全五家”,可以彼此互换的五条途径,除了“正义”的观众、“太阳”的歌颂者,“倒吊人”的水手之外,还有的两个就是知识教会掌握的阅读者途径和极光会掌握的秘祈人了。   “您对此有所了解吗?”“正义”看向伊莱亚。   伊莱亚则转向愚者:“请允许我代替您向他们提供解答。”   克莱恩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可以和“观众”互换的具体是哪几条途径,所以同意了伊莱亚的请求。   “除了你们三个的途径之外,和你们相邻的途径还有阅读者和秘祈人。”   “阅读者基本都在‘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教会中,而秘祈人被极光会掌控,你之前提到过的A先生就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五。”   “太阳”对自己的途径非常坚定,完全没想过换途径,“正义”也对观众途径非常满意,“倒吊人”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几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高塔”先生懂的真多。   “那您所在的途径呢?可以和谁互换?”   “我能互换的途径只有一条,而且那条途径非常、非常负面,非常糟糕,所以我在知道那条途径的特点之后就完全没想过换途径的可能。”伊莱亚耸耸肩。   他也是选定途径之后就从来没想过要换途径的人。   异种途径顶天了只是会疯狂会诅咒会嗜血压抑扭曲,但把自己约束的好的话也是一种扮演,隔壁的恶魔途径可是从序列七开始就已经完全失去人性,成为冷酷残忍的天生人渣了啊。   就连他们的晋升仪式都堪称畜生中的畜生,伪人中的伪人。   “正义”似乎有点意外,不过很快平静地点点头,“那我该为这份知识支付多少报酬呢?”   “你直接交给愚者就好。”伊莱亚盘算了一下,下一个满月快到了,他还不清楚晋升之后的的诅咒会是什么样的。马上又要借愚者的灰雾空间渡过诅咒,他还想提前给愚者先生刷点好感。   看来愚者先生和高塔先生的关系比我想象中更加紧密……   奥黛丽在心底默默想到。   “那愚者先生,我用金镑支付可以吗?还有齐林格斯的赏金现在在我手上,我认为这其中应该有高塔先生还有您的眷者的份。”   赏金!光是在鲁恩就有一万镑的赏金!竟然在“正义”小姐的手上吗!   克莱恩精神一振。   然后就听到“正义”那轻快悦耳的声音:“我拿到的一共是一个种植园和三万金镑,不过很可惜,我并不能全部自由支配,所以我希望分期支付给您的眷者和高塔先生,每人一万镑。”   “第一笔钱是每人两千五百镑,后续七千五百镑的费用我会按月份支付,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去,一万镑。   都够买我刚喝的序列五魔药了。   伊莱亚想着。他当然不介意分期支付,甚至于对“正义”真的愿意把这笔钱拿出来有点意外。   毕竟这种纯匿名,当王公贵族的面干的活,不被追杀也就算了,竟然还有钱拿。   所以他挺高兴的应下了。   一万镑!快速到手的就有两千五百镑!第一笔钱都快够黑夜教会给我发的“抚恤金”了!   克莱恩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喜悦之情,绷出从容的表情:“好。就汇到之前的账户就行。”他之前就有拿到过“正义”的钱,所以对这套流程也算熟悉。   之后则是“正义”和“倒吊人”关于之前委托的交易,以及愚者先生提出的关于献祭仪式的尝试。   至于伊莱亚自己和“倒吊人”的交易,他没要金钱或是实物的报酬,转而要了情报:“我希望了解可能有机会前往神弃之地的航路,还有一个名叫‘班西’的城市的信息。”   这两个都是伊莱亚在梦境里面听到过的,前者是“太阳”目前在的地方,也大概是真实造物主本体所在的位置,后者则和真实造物主希望他寻找的那个人有关。   真实造物主希望他能找到当年八大天使之王中的战争天使、曾经追随过真实造物主却早早身亡的梅迪奇,而班西就是梅迪奇家族的所在地。   想想也知道,这种跟神明和天使之王挂钩的地方不好找,不过“倒吊人”确认了伊莱亚的要求并不急之后,缓缓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太阳”有点紧张地看向伊莱亚:“‘高塔先生’,您是想要来神弃之地吗?”在之前的塔罗会交流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在其他几位塔罗会成员的习惯中就是“神弃之地”。   “也不是想去,就是想找一些和真实造物主有关的消息。”而且这里能和外界隔离这么久,多半是有什么很高级的屏障,伊莱亚大概率是进不了神弃之地的。   “好吧。”太阳安静地应了一声。   等到塔罗会结束,伊莱亚回到房间里,顺手翻开菲尼克斯给他带进来放在书桌上的报纸。   作为收集信息的有效方法以及这个时代难得的娱乐手段,伊莱亚也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   嗯,看完每日新闻就看会报纸上连载的小说安慰一下自己。   他手里的这份就是《贝克兰德邮报》,一款内容丰富多样,在本地很受欢迎的报纸。   伊莱亚的目光习以为常的扫过一行行带着油墨气味的鲁恩文字,然后在一个夹缝处的小广告那里停住了。   鲁恩语和他上辈子常用的中文、英语、甚至是俄语都有所不同,在拼读和语法上存在不少区别,所以很难和前世形成很好的对照。   不过有时候,也能拼出比较类似前世读音的单词。   虽然用鲁恩语看来显得非常奇怪,但是一旦把单词读出来,联系一下前世的语言,就可以恍然大悟。   比如他眼前的这个——   伊莱亚盯着那行字母,用低沉的,一字一顿的声音读出了那串字母的鲁恩语读音:“夏洛克·莫里亚蒂。” 第69章 相逢相见重新相识   “夏洛克.莫里亚蒂,擅长处理各种事务的私家侦探,收费合理,严格遵守保密原则,居住在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伊莱亚把那段话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除了那个名字之外,这就是一个非常普通,非常正常的广告,只是一个很单纯的通过报纸揽生意的侦探。   ——如果这个侦探不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话。   是老乡吧。   果然是老乡吧。   一边当侦探,一边把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名和詹姆斯·莫里亚蒂的姓组合起来,好完美的名字!   罗塞尔在这个世界没写过《福尔摩斯探案集》,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闻名遐迩的侦探故事,更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就跟伊莱亚当骑士的时候给自己起名叫“亚瑟·莫德雷德”一样,这是一个只有同为穿越者的人才能理解,才能为之会心一笑的小小的乐子。   这位老乡还挺有想法的。   伊莱亚又仔细看了两遍广告,确认了地址,就准备灵界穿梭直接赶到明斯克街。   不过他刚化作怨魂状态,就在本能般的来自灵界的占卜中得到了消息:不能用怨魂的状态去见对方。   他又占卜了几遍,确认自己怨魂化过去会出事,但是正常的上门拜访没有任何危险,甚至对他有好处。   伊莱亚有点困惑的思考了一会,拎上前两天沃克给他送的月饼礼盒——是来自罗塞尔时代的因蒂斯传统贵族美食,自罗塞尔以后,各国尤其是因蒂斯贵族都有每年九月份吃月饼的习惯,也会把月饼当作礼物,他之前已经给罗塞尔塞了一盒了——离开了家门,坐上了前往明斯克街的出租马车。   这位不知名老乡所在的明斯克15号是一栋和旁边的房子没有太大区别的独栋民居,伊莱亚下了马车,走到那扇深色的大门前,拉响了门铃。   “叮当。”   正在门里看报纸的克莱恩抬起头。   因为是在家里,所以他现在穿着的是简单的白衬衣配黑马甲,没有系领结或者领带,更别说全套正装。   我的广告才刚发出去第一天就有人来委托了?我都还没准备放在门口的委托留言本呢。之后果然还是每天占卜一下会不会有生意再决定当天具体要做什么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门口,顺便熟练地抛起一枚便士,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占卜。   然后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点迟疑地看向门口。   ……他的占卜没看到人。   正常情况下,以克莱恩现在的能力,就算不进行占卜也可以通过灵性预感到门外来客的相貌衣着,但是像现在这样,已经进行了占卜,却还是只看到一张被黑色半透明的如同阴影一般的面孔的话……   门外的人是个非凡者?或者带着什么反占卜的非凡物品?   这个人来找一个刚发广告的没什么名气的侦探是要干什么?   总不会是来下委托吧?   克莱恩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快速连续地占卜了好几遍,从“门外的人对我是否有危险”“我开门是否有危险”到“门外的人是不是非凡者”,但看到的画面全部都模糊不清,最后在和门口的人没有关联的“我今天会不会遇到危险”的占卜上得到了结果——现在开门对他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又确认了一遍占卜结果,才在响了几遍的门铃声里拧动把手,打开了房门。   不过,他在开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在想:一看见我的广告就来上门找我,如果不是因为急需一个没什么名声的侦探,就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有反占卜能力的非凡者弱不到哪去,不至于找一个普通侦探帮忙,所以应该是因为后者。   而我的广告和其他侦探没什么区别,唯一的特殊点就是我的名字。   ——如果这人是因为我的名字而来的话,那就说明他认识这个名字,知道名字的含义,也说明他也是穿越者,或者最起码是和穿越者有关,知道《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人。   又在贝克兰德,又是穿越者,知道《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人……   会不会是伊莱亚?   思绪变换的快如闪电,在打开门的时候,克莱恩已经保持好了属于侦探的微笑:“下午好,先生。今天的天气不错,可惜太阳照耀的时间并不长。”   门外的人黑发黑眼,面容苍白阴郁而帅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的美感,一头像是特意做过拉直的黑色长发束成低马尾,自然垂在脑后,没有带帽子,穿着黑色薄风衣、白色衬衫和长裤,看起来相当俊朗,比起现实,更像是精挑细选捏出来的雕塑。   这种在现实中出现但是长的很脱离现实的脸,克莱恩之前也见过。   和魔女那种极富魅力且诱人的美不同,这样过分帅气精致,像是游戏建模一样的脸,伊莱亚之前就在他面前捏出来过好几张了。   奇妙而熟悉的即视感让克莱恩进一步怀疑这就是伊莱亚。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黑发的年轻男人笑了笑:“是的,如果太阳能在天上挂更久就好了。”   “我叫诺亚·安布罗修斯,您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对吧?”自称诺亚的男人说道。   “对,我就是。您有什么需要委托的事情吗?请进来细聊吧。”克·熟悉不少传说故事·莱·玩过很多游戏,对各种经典角色耳熟能详·恩对着这个同样演都不演,和伊莱亚平常的起名风格一个套路的名字露出一个笑意更浓的笑容。   确实是老乡,而且果然就是伊莱亚吧。   他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上,请人详细聊聊委托的内容。   伊莱亚对着克莱恩贴了胡子、带了眼镜之后陌生了不少但还算可以认出来的脸笑了笑,顺手把礼盒放到脚边,不紧不慢的开始讲故事:   “我的一位朋友,被发现死在了一栋无人居住的房屋里,衣着整齐,身上没有伤痕,口袋里还有七金镑的纸币和两封轮船公司告知前往南大陆的船开航时间的信和一枚婚戒,不仅如此,墙上还有用血写出的鲁恩语单词,意思是‘复仇’……”*   他条理清晰,毫无对“朋友”对哀悼与悲伤之情地讲完了整个故事,然后看向对面拿着本子认真记录着的侦探,努力压制自己声音里的笑意:“莫里亚蒂,咳咳,莫里亚蒂侦探先生,请问您能接下这个委托吗?”   而克莱恩对着本子上写了好几遍的“这就是《血字的研究》吧!!”的字迹看了一遍,清了清嗓子,抛起手中的铜便士又接住。   铜便士在煤气灯的照耀下折射出闪亮的光,而他看着手心中朝上的被麦穗簇拥着的数字“1”,笑了笑:“也许比起研究血字,我更擅长制造船舶、寻找圣杯还有施展魔法呢。”   他当然没学过船舶制造,这个世界也没有圣杯,但是,在他上辈子所流传的各种故事里,诺亚制造了方舟,加拉哈德为亚瑟王找来圣杯,而以安布罗修斯为姓氏的梅林是亚瑟王宫廷中的大魔法师。   克莱恩相信把这些当作自己名字的伊莱亚肯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我可以委托您撰写一份《小行星动力学》吗?”伊莱亚听到克莱恩的话,也笑了起来,带着黑手套的手抹过脸,五官随之融化重塑,而发色也从发根起染上克莱恩更熟悉的暗红。   等到伊莱亚放下手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克莱恩认识的那个伊莱亚的脸了。   “不好意思,《小行星动力学》是数学系教授莫里亚蒂先生的成果,我是莫里亚蒂侦探,对天文这方面不太熟。”克莱恩一边说着,一遍摘下伪装身份用的眼镜和假胡须,露出伊莱亚熟悉的那张干净的带着书卷气的脸。*   “你这侦探业务挺偏门的啊?”伊莱亚打量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联想到他的身份,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压不住的笑音。   “没办法,毕竟我是编的嘛。”克莱恩摊手。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等彼此都停下笑声,克莱恩正色了一些,朝伊莱亚伸出手,这次他用的是中文:“重新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周明瑞。以前是个程序员,现在的话,如你所见,是个侦探。”   很简单也很朴素的一段话,抛开这是中文这一点来说再平常不过。   不过伊莱亚还是为自己在现实中听到人说熟悉的语言的感觉而恍惚了一瞬。   不是在遥远而朦胧的梦境,不是在满是暗影的世界,而是在明亮的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在活的熟悉的人面前。   伊莱亚很快也也握住了克莱恩的手,同样把语言改成了中文:“重新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呃,我忘记我名字了,你还是继续叫我伊莱亚吧。穿越之前还在读大学,学的是音乐,现在的话在一个俱乐部当兼职钢琴师。”   “你失忆是真的啊?”克莱恩挺惊讶。   “确实是真的,就是这一段那一段的,我平常以为我记的很全,但是不仔细去想的话就意识不到。如果不是你提到名字,我都要忘记我不记得我上辈子的名字这件事了。”   伊莱亚摸了摸下巴:“不过我确定是中文名,而且应该一个字的姓两个字的名。”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知道我是中国人就行。”他想了半天,自暴自弃地放弃继续回忆。   “这个我倒是早就知道。”克莱恩目光微微挪开了一些。   “早就知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队长聊天,然后不是提到人民警察了嘛。鲁恩可没有人民警察这个叫法,所以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克莱恩的目光依旧没有和伊莱亚对视。   “我可是真的到今天看到你发的广告才知道你也是穿越者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伊莱亚不是很惊讶克莱恩能发现这件事,毕竟克莱恩本来就是敏锐又谨慎,透过一点口误发现身份这种事情不算奇怪,不过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毕竟他吃了克莱恩好几顿饭,还对着克莱恩的菜谱练了那么多遍,又和克莱恩书信往来以及日常相处过不少时间,都一直没发现克莱恩也是穿越者。   跟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能发现他身份的家伙比起来,会显得他很逊啊!   可恶!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跟他这个真孤家寡人比起来,克莱恩还有相处的很好的哥哥和妹妹,如果身份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   对于这个问题,克莱恩倒是有点无奈的样子:“我觉得我也没有故意藏啊,我给你的菜谱都是正统中餐稍微改良了一点的版本,跟廷根甚至全鲁恩的味道都不一样,你竟然一直都没感觉吗?”   “我以为你是西餐世界的天才中华小当家!”   “那真是谢谢你的赞美了。”克莱恩失笑。   “对了,这个是我给你带的礼物,本来想着不管这个老乡是什么国籍的都可以带一下,现在发现你和我一样,那就更合适了。”   “怎么还带礼物……”克莱恩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想要推却,然后就看到伊莱亚放到桌面上打开的礼盒,表情突然凝固了。   “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习俗,但是你肯定可以理解的啦,中秋必吃的月饼。虽然我不确定农历八月十五在这个世界具体对应的时间应该是几号,不过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九月份的满月差不多就是中秋吧。”伊莱亚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天上这个月亮太红了,我觉得它不怎么顺眼,不过勉勉强强也凑和。”   “其实我本来想着如果老乡是好人的话可以到时候一起对着月亮吃月饼的,不过我这个序列比较坑,满月的时候我肯定出不了门,所以反正先把月饼先送给你,到时候你自己可以自己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   克莱恩看着盒子里陈列的整整齐齐的造型眼熟的圆形糕点,沉默了一会,安静地接过礼盒。   “原来快到中秋了啊……”他喃喃地说,“时间怎么这么快。”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日常,但是偏偏有穿越的前辈和穿越的同伴,在异世界也给他带来这种勾起过往回忆甚至是乡愁的熟悉事物。   很难说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一直以来想回家的念头再次蓬勃,或许是刚告别没几天的兄长和妹妹,或许是浅淡的惆怅,或许是对熟悉的,甜到无数人都吃不完整个月饼的奇妙口味的熟悉的无语。   良久,在伊莱亚有点犹豫的询问里,克莱恩从思绪里抽出身,用“小丑”的能力保持住脸上的笑容:“谢谢,穿越之后我还没吃过月饼呢。”   而且,没意外的话,虽然不是以“克莱恩”的身份,但我中秋的晚上肯定还是跟你一起过的,有满月诅咒的伊莱亚同学。他在心底默默想道。 第70章 闲叙廷根且话现在   “对了,你为什么会突然当私家侦探?编制不要了?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黑荆棘出事了,然后去廷根又看到你的坟墓,但是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要给自己立坟?”   还是说,有什么要隐瞒别人的秘密,或者真的是个隐藏身份的奇迹师?   克莱恩去给伊莱亚和自己倒了水,听到问题沉思了一会,顺手占卜了一下现在聊这些有没有影响,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坐的端正了一些。   “这个事情……其实有点复杂。”   他看向伊莱亚:“其实还和你有点关系。”   “……”   伊莱亚安静地听完克莱恩讲述的内容,在克莱恩因为一口气讲太多而口渴喝水的时候才开口,尝试总结克莱恩来到贝克兰德之前过于精彩的经历。   “所以,你们在三天之内遇见了两个魔女,甚至一个是序列六一个是半神,虽然前者是委托中意外遇到,后者是故意袭击黑荆棘,但是值夜者小队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损失了一个很重要的封印物之外,竟然没有人死?”   “雪伦已经死了,不过那个半神跑了。还是要感谢你之前留给我们的那些非凡物品的帮助啦,不然就算魔女的目的不是来杀人,我们也很难应对她的袭击,很难从致命伤里活下来。”   伊莱亚恍然想起自己离开廷根之前给邓恩队长塞的一箱附魔子弹、符咒和替身娃娃:“那我之后再做点拿去给队长?万一下次再遇到危险也可以……”   “估计没有下次了,”克莱恩平静地说,“联合魔女袭击廷根值夜者的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抢走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圣塞琳娜骨灰’,而我们保存着的那些封印物其实都是靠骨灰在封印的,现在骨灰没了,封印物容易暴动,圣堂那边的意思是之后会把一部分封印物调走封印起来,剩下的再另想办法保存。就算你再做一批非凡物品也不适合再放在查尼斯门后了。”   “圣塞琳娜骨灰”……廷根的黑夜教会教堂的名字正是“圣塞琳娜教堂”,考虑到名字前面有“圣”字的一般就是半神及以上的非凡者,估计这骨灰里面就包含一份序列四非凡者的特性。   至于为什么要抢教会的封印物,伊莱亚意识到一种可能:   “有不眠者途径的序列五想晋升?但是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基本都在教会里吧?想要晋升也不至于背叛教会抢封印物吧?”   除了伊莱亚这种特例之外,教会晋升一向看功勋和资历,对于能力不算很差,又没有意外死亡又想要晋升的值夜者来说,只要在教会的时间够久,总能晋升的。   而且黑夜教会掌握了几乎全大陆所有的黑夜途径非凡特性,已经到了一种“在外面看到野生的黑夜途径非凡物品或者特性,大概率是意外身亡并且没有被教会回收特性的值夜者”的程度了。   所以一般来说,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离开教会之后得到高序列特性的概率,比在教会里面慢慢积累功勋然后晋升的概率还低。   所以,为什么要抢特性呢?就算成功拿到了序列四的特性,以后想找序列三的特性还是得继续抢教会,反而走上了最麻烦最给自己找事的道路。   “我也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你猜的对了一部分,抢走封印物的是教会曾经的大主教,名叫因斯·赞格威尔,你应该看到过他的通缉令,他三年前就失控带着一件0级封印物背叛教会了。根据调查,不仅是抢封印物,这段时间廷根发生的那么多非凡事件也是他一手操纵的。”   克莱恩说到这里,扯了一下嘴角,平常一贯温和带着书卷气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烦躁与阴郁:“各种各样的巧合……完全不顾及他人的生死,安排、操纵、引导非凡事件的发生,造成伤亡,只为了他自己的目的。”   安排非凡事件和,巧合?   看来是观众途径的封印物啊。   不过可以窥见命运的怪物途径也不是没有可能。   伊莱亚分心想了一下封印物的能力,然后把话题拐回开始的地方:“所以,你为什么离开教会了?”   他当然能判断出来克莱恩会从前途明朗的正式值夜者改名换姓变成初到贝克兰德的私家侦探,肯定和黑荆棘被袭击的事情存在关联,不过就算来贝克兰德,也不至于假死换身份吧?   “按照女教会的意思,当时在场的值夜者,也就是我、邓恩队长还有伦纳德,都被0-08影响了。因为缺少封印物之后廷根值夜者小队的定位肯定会下降,相应的危机应对能力也会降低,所以为了不引起后续的更多麻烦,我们这些可能受到影响的人都需要离开廷根。伦纳德准备晋升,并且去凛冬郡参加‘红手套’的培训,队长现在受伤在修养,等伤好了估计会来贝克兰德,毕竟戴莉女士在这里。”*   “戴莉队长?”伊莱亚眨眨眼,想起游戏里乌托邦的那对一直结婚的新人。   看来不只是游戏里,他们在现实中也修成正果了?   “看来你认识戴莉女士?那我就不用再多介绍一个人了。反正戴莉女士听说队长受伤之后就赶来了廷根,然后好像是因为说开了还是怎么样,反正已经确认关系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克莱恩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一些,甚至因为在说自己熟人的八卦而颇有点兴致勃勃的样子。   “然后因为戴莉女士在贝克兰德嘛,队长就说等他伤好了可以调去贝克兰德,他的魔药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不过伤没好,所以被戴莉按回病床上让他好好休息了。”   “至于我自己的话,”克莱恩迟疑了一下,“女神亲自下达了神谕,说我是祂的眷者,还说我和封印物的牵涉最深,‘克莱恩’相关最好直接在明面上”死亡”,彻底切割影响。然后就给了我一大笔名义上是抚恤金的钱还有‘魔术师’的配方,让我离开教会自己行动了。”   “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也是教会帮我置办的,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去找知道我眷者身份的教会高层,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在升到中序列之前最好不要回廷根。”   伊莱亚:“所以你就来贝克兰德了。”   克莱恩点头:“对,因为我拿到了序列七的魔药配方,占卜出来后续变强的机遇就在贝克兰德;然后前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兰尔乌斯诈骗案相关的消息,占卜出来他的踪迹也在贝克兰德,所以综合一下,就决定来这里了。”   “私家侦探的工作时间自由,做很多事都天然的有合理性,也不会影响我关于之后要做的事情的安排,所以我觉得这个身份挺合适的。至于名字,你肯定也能看出来吧,这就是我心中最适合侦探的名字。”克莱恩笑着说道。   “很有想法的名字。”给自己起有典故名字的专业户伊莱亚认真点头,“我很喜欢。”   “所以你为什么也不在教会?我离开是因为‘克莱恩’在名义上已经死了,葬礼都办完了,你不会也跟我一样吧?”克莱恩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看向伊莱亚。   “我算是加入极光会了吧。”伊莱亚犹豫了一下,最后两手一摊选择坦白。   “咳咳咳咳咳。”克莱恩被没咽下去的水呛到了,但是他努力缓了缓,就一脸震惊地看向伊莱亚:“是我知道的那个极光会吗?”   作为值夜者,克莱恩当然也看过极光会相关的资料,而作为塔罗会的“愚者”先生,他更是清楚极光会信仰着的邪神名为真实造物主,或者说,堕落造物主!   他甚至还亲手杀过失控了的极光会信徒。   克莱恩下意识皱眉:伊莱亚离开教会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他的自由,但是为什么会加入极光会?这可不是改变信仰换教会,而是真切的加入隐秘组织,加入一群信仰邪神的疯子当中,想想都非常危险。   就算伊莱亚的实力不弱还有神秘的前世,贸然去加入邪神相关的组织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真的是伊莱亚自己自愿加入极光会的话肯定有他的理由,如果不是的话……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还是被胁迫了?   伊莱亚注意到克莱恩的表情,更谨慎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那个极光会,不过目前来说不用担心,因为一些我还没搞清楚的过去以及真实造物主自己的想法,总之,我现在应该是祂的眷者,很安全。”   克莱恩陷入心情复杂的沉默。   我还没找机会跟你说想让你当愚者眷者呢,你就又成了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了?好忙啊。你以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认识了这么多人。   克莱恩回想了一下上次满月的时候伊莱亚跟顶着愚者身份的他在灰雾上一对一聊天的时候说的话,确认上次伊莱亚聊自己的经历的时候完全没提到这些。   所以,加入极光会都是这个月,甚至是在上次写完信之后的事情吗?   伊莱亚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克莱恩从思绪里被拉出来。   “你知道罗塞尔是老乡对吧?”又是抄名着抄制度又是复刻工业革命,肉眼可见的超典型穿越者。   “知道。”   “除了他之外,我发现真实造物主也是穿越者,不过看起来像是俄罗斯人。”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梦境里造物主用空想出来的伏特加兑咖啡,甚至还邀请以利亚一起喝,但是被坚决不沾酒的以利亚拒绝的画面。   克莱恩震惊地发出一声“啊?”   然后就见伊莱亚煞有介事地点头:“对,祂甚至还会说中文。”   伊莱亚接着说:“而且祂认识以前的我,这也是祂想找我并且让我当他眷者的原因之一。所以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太担心,放心吧,我不会自己坑自己的。”   确实有点担心朋友但是也没那么想被人指出来的克莱恩:“……真实造物主也是神,而且活了那么多年,现在的祂到底是怎么想的,谁都不清楚。就算祂曾经和我们有着同样的老家,你也要小心。”   “放心啦克莱恩,你比我大几岁,我应该也可以叫你小周哥?”伊莱亚笑嘻嘻地站起身坐到克莱恩所在的沙发扶手上,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我自己有素的,你说的我都明白。”   “而且我这几天没给你写信所以没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序列五了!魔药就是极光会提供的。”   “序列五……‘怨魂’?”克莱恩回忆了一下伊莱亚之前在信里聊到过的他的后续序列名称。   “对,可以变成怨魂,像这样。”伊莱亚说着,就突兀地消失在克莱恩的视线里。   克莱恩环视一圈,没看到人影,只感觉到一种莫名熟悉地后颈发凉的感觉,开启灵视也没有找到伊莱亚的痕迹。   不过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阿兹克铜哨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让他下意识地握住铜哨。   这是来自他的老师,身世神秘的收尸人途径高序列非凡者阿兹克·艾格斯的物品,平常用来召唤阿兹克的信使,也可以用来干扰和吸引不死生物。   平常为了以防万一,他出门的时候都会把铜哨用灵性包裹,避免引起意外,现在在家里又是在伊莱亚面前他才放松着没有再用灵性封锁铜哨。   不过伊莱亚现在是“怨魂”,按理说也是和不死生物相关的存在,就算他是有理智有脑子的人类,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会被铜哨影响到的可能。   克莱恩重新用灵性把铜哨裹住,然后就见他放在桌上的水杯中的水面上浮现出伊莱亚那张红发绿眼的脸,半透明如同倒影一般,但也只有脸。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我一进入怨魂化就感觉你身上那玩意特别有吸引力,甚至有点神智不清快要失控的感觉。”伊莱亚在水里的声音和他人形的时候不太一样,多出几分有点遥远像是隔了什么东西一样的虚幻和飘忽。   下一瞬,伊莱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克莱恩对面的座椅上。   他按了一下太阳穴,终于明白为什么灵性直觉提示他不要直接用怨魂状态来找人了,要是一开始就用的怨魂状态,他想要靠近、伤害、甚至是吃掉克莱恩的本能会更加强烈。   就算他已经习惯了和自己各种莫名其妙的欲望和本能肘击的日常,也已经早就可以压制,但是确实是直接用人形过来更安全也更舒服。   “我的老师给我的礼物,其实是用来召唤信使的,不过可能有点副作用。”克莱恩拿出用灵性完全包裹住,确保不会有一丝气息泄露的铜哨,递给伊莱亚看。   伊莱亚没接,借着克莱恩的动作打量了一下铜哨,然后退开了一些:“我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你老师位格比较高吧,所以这个铜哨对不死生物的影响力比较大。如果你遇到别的异种途径非凡者的话最好也注意一点,估计他们也会被影响到。”   他摸着下巴:“正常状态下我没感觉,但是在怨魂化之后就会被影响。我猜其他非凡者活尸化或者怨魂化之后的感觉应该和我差不多,不过虽然我自己没有制造过活尸,但这算是我们这个途径常用的能力之一,那种完全没有神志,一直被控制着的活尸遇到你这个铜哨的话,会脱离主人的控制,然后你就可以看见看见丧尸围城,不对,丧尸围你的画面。”   “我一定会好好把它封锁起来的。”克莱恩想象了一下伊莱亚所描述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决定之后也认真保存这个来自阿兹克先生的非凡物品。   不过按照伊莱亚的描述,万一以后遇到和不死生物相关的敌人,拿出铜哨也许也是个挺不错的应对措施。他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第71章 过往记忆现在生活   虚幻的、嘈杂的、带着浓郁的疯狂与堕落气息的呓语在耳边回荡,让人感觉到头皮似乎下一秒就要脱离骨骼和血肉,血管似乎在呼吸鼓胀,脑海中也无法终止的响彻着那种诡异的嗡鸣。   在那似乎弥漫到整个世界的呓语声里,依稀能感受到几分带着阴暗的血腥味却十分温柔的抚慰。   声音逐渐消退,伊莱亚从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声中清醒过来,按了按太阳穴缓解一下刚刚的不适。   银白色的虚幻光芒如流水一般拂过,让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重新变得平静。   伊莱亚朝乌洛琉斯的方向点点头,收回了自己施加在真实造物主身上的“束缚”。   借助暗影世界、乌洛琉斯的力量,在真实造物主对他全无防备的前提下,伊莱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束缚真实造物主的疯狂,帮助祂保持理智。   不过这本质上只是一种维持清醒的办法,治标不治本,想要完全解决问题还是需要更多的锚点和信仰。   不过短时间内帮助真实造物主保持理智状态还是足够的。   “你不应该为了帮我而伤害自己。”低沉的声音从神像的方向传来,直接在伊莱亚的心底响起。   “不是完全为了帮你,也没有什么伤害。”伊莱亚盘腿坐在神像前方的地面上,整理了一下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发现跟你接触的时候有概率恢复一部分关于过去的记忆。”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对着倒吊神像底部的那个猩红独眼笑了笑:“比方说现在,我又想起来一点关于乌洛琉斯和你的过去了。”   他在记忆里看到引领无数信徒的成年人模样的天使之王,也看到还没有别人大腿高,头发比整个人还要长,脸蛋圆圆但是眼神依旧淡漠平静的幼年乌洛琉斯在神像前祈祷,还有看起来十三四岁的乌洛琉斯在真实造物主的身边专注画画……   伊莱亚知道这是属于命运途径高序列非凡者的重启,可以不断重启回幼年状态然后重新长大,稳固人性的同时调整状态。   不过一般都是投胎重来,在新的家庭里度过新人生,很少有像乌洛琉斯这样每次重启都跟在真实造物主身边,过上了一种完全没有童年,每次出生就开始给真实造物主当信徒的生活。   伊莱亚回忆这些的时候,能感受到心中有种奇妙的亲昵的想笑的情绪,那是对于熟悉的人才会有的温和的揶揄,也是比起伊莱亚,更符合以利亚的经历的情感。   除了恢复过去的记忆,也会恢复过去的感情啊……   他感受了一下来自过去的自己的那种对于眼前神明发自内心的亲近和重视,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乌洛琉斯依旧在画画,似乎是注意到伊莱亚的动作,祂把视线从画板里拔出来,用祂那双朦胧又平静的眼神看向伊莱亚。   伊莱亚凑过去看了一眼画板上的内容,而这个穿着一身朴素白袍的天使之王竟然也就安安静静地让出位置,方便伊莱亚看清楚画面的全貌。   不出意料的,画面最上方是被锁链绑缚着的漆黑倒吊着的巨人,下方则是无数正在祈祷的信徒,背后是恢宏的神殿和无数雕饰。   在信徒们的最前方是三个引领者,其中两个人有着深浅不一的红发,最后一个则是一头银白长发。刚刚才在恢复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们的伊莱亚当然认得出来这是谁。   发色鲜红一身铠甲的是战争天使梅迪奇,银白长发身着白袍的是这幅画的作者乌洛琉斯,而剩下的那个深红长发的自然就是过去的伊莱亚自己。   画面整体色调不算复杂,显出几分古朴意味,笔触简单却足够精准,在绘画神明时则显得娴熟而精炼,把画面描绘的极具震撼力。   就算是没学过美术的人都能看出画者的技巧高深。   “不愧是画了至少三千年的人……”   伊莱亚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就会被乌洛琉斯无意识掺进画里的力量影响到了,所以很有礼貌地对着不知道又在思考着什么,看起来又在发呆的乌洛琉斯夸了几句,离开了地下室。   ……   极光会作为一个成熟的,从第四纪就存在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有真神有天使的隐秘组织,虽然从神明到信徒的精神状态都有待评价,但是确实有着不小的势力。   虽然伊莱亚并没有什么成为邪神眷者并且参与邪教组织管理的经验,但是因为这个身份的存在,他确实看到了不少在黑夜教会的时候无法了解到的极光会的情报。   比如极光会竟然一直在做慈善。   很难形容伊莱亚看到相关的资料的时候受到的震撼。   极光会活动的区域主要是正神教会不怎么涉及,或者难以管理的地方,在各个城市、地区的阴暗面中,也在那些教会无暇管理,无暇救济的贫民区当中。   在贝克兰德,他们打着“主会挽救世人,承担世间一切的罪,为众生抚平痛苦。只要虔诚信仰着主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主会施以恩惠,我们彼此之间也会互帮互助。”的旗号,在贫民聚集的地区用血肉魔法当无证医生,开着识字班教文盲学圣典,还开小工厂一边洗钱一边为很多失去工作的人提供工作岗位和钱。   至于被洗的那些钱,主要来自于各种非凡委托、走私、非凡聚会还有信徒的捐赠。   说他们在做好事吧,极光会的人也做了一大堆鲁恩刑法典上的内容,但是说他们做的全是坏事吧,又切实救了很多人,为很多人提供了生计所需,也让他们有了学习的机会。   很难简单的评价他们的行为,他们就像是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那样藏匿于阴影之中,在正神的辉光照不到的地方行走。   ……呃,考虑到伊莱亚之前在报纸上和教会资料里看到过的那些极光会整出的大活,他们的行动也不全是避开正神视线的。   不过,按照极光会这个方法行事的话,真实造物主的虔信徒有多少不好说,浅信徒或者普通的信徒肯定有很多。   只要能为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份活下去的机会,就足够很多人忽略一切可能的危险来选择信仰一位“邪神”。   怪不得真实造物主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看来祂的锚还是有不少的。   伊莱亚思索着翻看资料,在看到关于非凡者聚会的内容时多看了两眼。   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在贝克兰德负责非凡者聚会的是极光会的神使A先生,除了他以外也有几个小一点的聚会,不过相对来说,最稳定的就是A先生这个。   以及,他确实是个序列五的“牧羊人”。   伊莱亚分心思考了一下同为序列五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混一个极光会神使的位置,不过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从他可以看到神使的资料这一点来看,他现在在极光会的身份应该比神使更高。   “我可以参加这个聚会吗?”伊莱亚找来这段时间一直负责和他对接各种事务的贝拉米·沃克。   沃克拿过资料看了两眼,态度恭敬地回应伊莱亚:“当然可以,我记得过两天就有一场他的聚会,您可以以客人的身份或者主办方的身份加入其中。”   “你不用对我这么恭敬。平常一点就好。”   沃克虔诚地点头:“我明白,但是在与您的交流中,我能感受到主的注视和声音,我还听见主说因为我对您的助力,他会赐予我后续的魔药。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对您更加尊敬也更加敬畏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正常人一点之后,对伊莱亚露出了一个笑:“安布罗修斯先生,像这样可以吗?”   你们当过“倾听者”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伊莱亚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他本来就知道秘祈人途径的“倾听者”可以听见神明的声音,就算进一步晋升之后也会加强这种“听见”的能力,但是随时随地能被神看到,听到神的声音真的不会有种毫无隐私毫无自我的感觉吗。   他自己跟真实造物主的对话都是通过神像的媒介,完全无法想象随时随地都能听到一个不知道疯没疯的神明的声音的感觉。   “我名义上的身份是你的远方亲戚。”他提醒了一句。   沃克沉默了一会,酝酿出一个没那么尊敬,但是看起来更亲近一些的表情:“那我可以直接称呼您为诺亚吗?”   “行,就这样。”伊莱亚看他表情和语调都正常一些了,也点点头,“那我想以主办方的身份加入。当然,主持人仍然是A先生。”   ……   和他上次参加的聚会流程没什么区别,不过伊莱亚参与时的脸和位置都有所改变。   身份也从值夜者变成隐秘组织的成员了。   伊莱亚扫过那些遮掩着面孔的非凡者的身影,感觉到一丝微妙的熟悉。   哦,又是“正义”小姐和她的朋友。   不过上次是和她同行的是两女一男,这次那个男的没来。   伊莱亚听到和“正义”一起的其中一位女性寻求“戏法大师”魔药配方的要求,突然想起暗影世界里的伯特利。   伯特利和这位女士是同个途径,而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就已经达到了序列三的水平,应该也知道低序列的魔药需要什么材料。   想到这里,伊莱亚让侍从给她递了张纸条。   “我有机会拿到‘戏法大师’的配方,不过需要等几天,你需要吗?”   正在碰运气找后续魔药配方的前医生现畅销书作家兼非官方非凡者佛尔思,看着送到手里的纸条,眼睛一亮。   “需要!几天而已,我可以等!” 第72章 学徒配方柠檬红茶   每一次进暗影世界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没有边际的漆黑。   伊莱亚看了看四周,忍不住想道。   不过再怎么没有光照也比头顶一轮红色满月要好。   作为各自途径的顶尖人士,罗塞尔和伯特利早就研究出来在不完全依赖伊莱亚的情况下自行进出暗影世界的方法了。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伊莱亚有意识地让暗影世界向他们开放,而他们使用的媒介也沾染了暗影世界的气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灵体状态的他们也没法长时间远距离的离开暗影世界。   除此之外,能把东西带进暗影世界以及能引动暗影世界力量的还是只有伊莱亚自己。   伊莱亚完全没有拘束他们的想法,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监狱长,更不是囚禁无罪者的大恶人。他甚至怀疑罗塞尔和伯特利会出现在暗影世界里就是以前的他自己动的手。   而且从他们都被污染并且早就“死了”的过去来看,当初以利亚这样干应该是为了救人吧。   但是可惜,和真相与目的相关的记忆都早已被抹去,谁都想不起来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又应该怎么继续下去,所以就先按各自的习惯一边寻找过去,一边探索恢复记忆的办法。   伊莱亚敲了敲伯特利的房门。   在他准备敲第三下之前,无数星辉勾勒出的圆弧出现在房门的位置,圆圈的中心是数不清的更加璀璨闪烁着的星辰与银河。   这是伯特利在让他直接进去。   伊莱亚踏进虚幻而神秘的星光之门,穿过环绕身周的星辉,来到了伯特利的书房。   “伯特利先生……”他刚准备问伯特利关于魔药的问题,就见伯特利扯出一张纸,带着细闪的墨水在纸面上勾勒出近似于花体的流畅文字。   这个满身宝石,并且可以看出来和上次伊莱亚看到他的时候的衣服和装饰都完全不一样,已经换了一整套的少年把纸递给伊莱亚:“我带着找到的一部分亚伯拉罕后裔开启了一些第四纪的我封印的宝藏,这是分出来的一部分还有地址,他们会把这些材料和宝石、金币寄到这个地点,你到时候可以去取。”   “还有‘学徒’途径从序列九到序列四的魔药配方,虽然你自己用不上,但是可以拿去卖,也值不少钱。”   当然值钱,序列九到序列四的配方加起来就要将近两万镑,更别说是同一个途径的连续配方,完全可以再加价几千镑来卖。   到了序列三及以上,一般需要的就不是魔药配方而是直接的非凡特性了,因为到了高序列,想找到野生的魔药材料比找到野生的同途径高序列非凡者还困难。   伊莱亚下意识算了一下配方的价格,但是来不及震撼,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第四纪的东西还能留到现在?不对,你恢复第四纪的时候的记忆了?”   “当初为了防某些偷盗者,所以把封印做的严实了一些,谁能想到现在的后裔连半神都达不到,也解不开封印了。”伯特利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回答后面的问题:“前几天你晋升的时候不是有一轮红月吗?我当时被月光照到,然后就恢复了一些关于第四纪的记忆,不算很多,但是用来找到我后裔是足够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眼神变的复杂了一些,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伊莱亚看了一下伯特利递来的纸张,感觉眼睛被上面写着的材料和宝石闪到了。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他没在上面看到异种途径所需的主材料。   但是也正常,毕竟亚伯拉罕家族基本上全员学徒途径,没有对其他途径材料的需求,自然也不会存储。   他视线往下,看向后面的魔药配方。   戏法大师、占星人、记录官、旅行家……   其中有不少材料是伯特利给他的单子上就有的。   看来他给那位和“正义”小姐同行的女士卖配方的时候可以顺带推销一下材料了。   甚至还可以卖后续配方,搞个一条龙服务。   “真的就直接给我了?”他折起纸张,看向伯特利。   “随便你怎么用,就当是我的报酬和房租。”伯特利平静地回应。   “让我保持清醒,还能看到我家族的后裔,在这个时代旅行,看到第五纪的风物和历史文化,看到崭新的世界并可以记录下这一切的报酬。”   这个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旅行家”和“记录官”如是说道。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伊莱亚认真道谢,跟说着“是我该谢你才对”的伯特利告别。   回到现实,伊莱亚盘算了一下,等下次非凡者聚会的时候就可以把配方卖给那位女士,顺便告诉她自己手上还有戏法大师所需要的材料,也就是食灵者的胃袋,以及后续的配方。   如果那位女士足够有天赋,了解扮演法的话,应该不用很久就可以到序列五,然后就可以当很好的非凡物品了……咳咳。   伊莱亚回想了一下在游戏里用过的用旅行家特性做的非凡物品,以及在所有途径非凡物品当中永远被公认最适合做非凡物品的学徒途径,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这是现实。   就算旅行家真的特别好用,又可以闪现又可以穿梭和定位还可以记录复刻别人的招式,也不可以随便杀旅行家!   说起来,按照A先生之前的说法,极光会里面好像也有学徒途径的神使和圣者?   如果他们确实是恶人并且没做过什么好事的话……   伊莱亚摸了摸下巴,所有所思。   ——希望真实造物主不介意祂亲爱的眷者,曾经的弟子和使徒拿他并不忠诚的手下做非凡物品吧。   ……   贝克兰德中上阶层中流行的侯爵红茶在滚水的冲泡下会溢散开沁人心脾的馥郁香气,往里面加入来自南大陆的新鲜柠檬榨出的汁水还有用柠檬浸过的蜂蜜,再用冰系法术快速冷却,加入顺手凝聚出的冰块,就是一杯口感不错的冰红茶了。   茶香回味悠长,柠檬的酸被蜂蜜的甜中和,呈现出一种很清爽的口感。   准确的说应该叫柠檬红茶,毕竟这个世界的人不会理解冰红茶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莱亚喝了一口,感叹了一句好一点的红茶确实味道不一样,然后给肩膀上的菲尼克斯倒了一杯,把它从肩上端下来,和杯子一起放到桌上。   他泡的红茶不少,倒完伊莱亚和菲尼克斯的两杯,还有将近一壶的量。   “需要我送给克莱恩先生吗?”菲尼克斯从水杯旁边抬起头。   “不用了。”伊莱亚摸了摸它的脑袋,菲尼克斯也习惯性地在他手心蹭了两下。   “我自己送过去吧。”   晋升怨魂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灵界穿梭真的很方便,出门甚至可以做到不走门不走窗户也不上马路。   他确定了一下明斯克街15号的位置,灵界穿梭到附近,化为人形,提着装了柠檬红茶的水壶,拉了一下克莱恩,或者说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房门。   没一会,木门打开,露出克莱恩贴着胡子带着眼镜的脸。   “伊……”他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伊莱亚现在的脸对应的名字,马上改口:“诺亚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夏洛克侦探现在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喝饮料。”伊莱亚笑眯眯道。   感觉在这种互相知道对方本名,也没人在旁观的情况下,互相顶着陌生的脸喊假名的样子,很像在玩什么成年人的特色过家家。   “有空。”克莱恩不知道伊莱亚在想什么,不过他现在确实有空,甚至刚刚从外面回来,没休息多久。   他拉开门让伊莱亚进房子,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一定每次都在,你这样来找我,万一我刚好出门的话,会不会有点麻烦啊。”   “我现在也有点占卜能力的,只要进入怨魂化就可以通过直觉进行占卜,然后就能感受到我当天能不能见到你本人,所以放心吧,不会跑空的。”   伊莱亚坐在沙发上,把玻璃水壶和杯子一起放在茶几上,给克莱恩倒了一杯,又凝结了几块冰落进水杯,递过去。   “这能力真方便,不管是日常还是战斗都很好用啊。”克莱恩接过玻璃杯,眼睛一亮。   “确实。”伊莱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加冰,又喝了一口。   “这是冰红茶?”克莱恩看了看手里橙褐色,还带着柠檬和冰块的液体。   “对,我自己做的。茶叶和蜂蜜是从我现在上班的地方薅的,柠檬是蔬果店买的,感觉味道还原的不错,所以来给你分一点。”   “你不用分给其他人吗?”在贝克兰德待了一段时间,怎么也该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了吧?   “有给菲尼克斯分。”伊莱亚说。   至于在贝克兰德认识的其他人……   伊莱亚想了想,克拉格俱乐部还有极光会的人跟他关系没那么好,尊敬多过熟悉;黑夜教会的人和他倒是比较平等,但是现在这个身份不方便跟教会的人交流,至于这段时间交流最多也比较熟悉的真实造物主和乌洛琉斯,前者是神像,大概率不能喝饮料,而命运天使的话,怎么看都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   “其他人的话,甚至不会懂我做的是冰红茶还是茶π,而且确实不算很熟。”   伊莱亚轻描淡写地掠过话题,看向克莱恩:“你觉得我做的像吗?我好久没喝冰红茶,都忘记饮料是什么味道的了。” 第73章 谈论晋升遇到袭击   “挺像的吧?”克莱恩又喝了一口,思索着回应。   他穿越也有几个月了,对曾经喝过的饮料口味早就记不分明。不过伊莱亚做的挺好喝倒是事实。   “那就好。要是你现在是序列三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你拉历史投影,把你以前喝过的饮料全拉出来,想喝啥就喝啥。”   “虽然这能力听起来就很好用,但是序列三还是离我这个序列八有点太远了吧。”克莱恩吐槽。   “按你现在的速度,如果每份魔药都能在几个月内消化的话,理论上你到天使也只需要两三年。”伊莱亚记得克莱恩成为非凡者也没多久,现在就已经是序列八,甚至在准备序列七的魔药了。   “哪有这么简单算的……”克莱恩有点无语,“当个普通的有点特殊能力的非凡者就挺不错的了,如果不是想回家肯定得晋升找办法,想抓人也需要足够的实力的话,我都没那么想晋升。”   “而且序列太高的话会变得很不对劲吧。”他想起反复失忆的阿兹克教授,想起当时袭击黑荆棘的半神级别的魔女,还有那个一度洞穿他胸膛的因斯·赞格威尔。如果不是伊莱亚的替身娃娃承担了他身上的伤口,说不定克莱恩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   越晋升,就越强大,也越靠近疯狂和危险。   “不过如果达成我的目标需要的话,我还是会尽量晋升的。”克莱恩自己总结了一下想法。   “回家……”伊莱亚倒是没有特别强的回家的欲望,毕竟以利亚和亚瑟两代他自己都没实现成功回家,还留下一个记忆不全只有序列七的他自己,可以想见以他所在的途径,至少在成为真神以前是实现不了这个想法了。   考虑到比真神更强大的造物主和确实成神了的罗塞尔都还留在这个世界,如果不是他们在此世的羁绊已经胜过对故乡的怀念,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的话,那就只能是因为成为真神也回不了穿越之前的世界了。   不过伊莱亚没把这些跟克莱恩说太多,毕竟他也不能保证这些穿越的前辈到底是回不去还是不想回。   万一未来的克莱恩又想回到过去,又确实有这个能力,然后就真的能成功了呢?   那他现在要是阻拦了克莱恩的想法,可就成了回家路上的坏人了啊。   略过这个有点沉重的话题,克莱恩喝完柠檬茶,看了眼天色,顺口邀请伊莱亚留下来一起吃饭。   他在廷根的时候,午饭一般和值夜者小队的队友一起吃,晚饭则是和哥哥还有妹妹一起,现在到了贝克兰德,突然就变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乍一下还有点不太习惯,甚至买菜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多买了一些。   本来还担心自己一个人吃不完,放到第二天又会不新鲜,现在有个伊莱亚在这,正好可以和他一起吃。   “我准备做西红柿炖牛尾和焗蘑菇,再做个蛋炒饭,你有什么忌口吗?”克莱恩这句话主要是习惯性的礼貌,毕竟这些都在他之前给伊莱亚写的菜谱里面提到过了。*   “没有!我都喜欢吃!我来给你打下手吧?”伊莱亚的眼睛亮晶晶的。   “也行。”克莱恩点点头,带着伊莱亚走向房子后面的厨房。   “这样看你这房子好大啊,就算再住几个人都完全够了。”伊莱亚打量了一下整个一楼的布局。   “确实,这套比我以前住过的所有房子都大,而且也没有非常贵。”克莱恩含笑回应。   路过盥洗室的门口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灵性直觉让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盥洗室无光而昏暗的环境里,有一双注视着门口,注视着他的方向的眼睛。   “小心!”   他喊了一声,猛地弯腰前倾,避开突然射出,指向他的方向的箭矢。   那箭矢落到克莱恩另一个侧面对着的墙上,黑羽的箭尾,骨制的箭头,泛着诡异的荧蓝色光彩。   在克莱恩躲开箭矢的同时,他下意识想要抽出口袋里的塔罗牌,化纸为刀攻击那个袭击者,却见劲风袭面,漆黑的身影高速向他袭来。*   他心知来不及,连忙架起手臂试图挡住攻击,然后就见那身影的动作突兀地停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克莱恩注意到伊莱亚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仔细看向一动不动,只有表情古怪而僵硬的袭击者。   这是一个皮肤偏黑,瘦削精悍,眼窝深陷的男人,也是克莱恩认识的人,这是今天早晨刚刚来找过莫里亚蒂侦探的□□“处刑人”默尔索!*   当时默尔索想要委托克莱恩泄露他之前的雇主的消息,但是被他拒绝,没想到这人早上被拒绝,晚上就想来灭口!   不过此刻的克莱恩可以看到,默尔索的眼睛里倒映的不是这个房间,也不是站在他对面警惕着的克莱恩,而是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黑发黑眼,刚刚跟克莱恩站在一起,此刻却消失不见的伊莱亚!   神情僵硬的默尔索,或者说正处于“怨魂附身”状态,被伊莱亚控制着的默尔索,看向克莱恩,嘴里发出伊莱亚的声音,但是比平时更加虚幻空灵:“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伊莱亚在进入怨魂化的一瞬间就与灵界接触,在灵界中找到了关于他附身的这个名为“默尔索”的男人的信息。   □□头领,杀人放火拐卖绑架无所不做,手上满是罪孽和鲜血,没有被判死刑才让人感到疑惑。   这家伙是个彻彻底底的恶人,就算杀了也完全不会触动菲尼克斯“不伤无辜”的正义准则的那种家伙。   估计是跟官员勾结,给领导当黑手套之类的操作吧,伊莱亚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小说。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被袭击的是克莱恩,怎么处理这个想杀他的家伙当然要由受害者本人决定。   所以他操作默尔索的身体,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整理了一下因为刚刚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沉思了一瞬:“你可以控制到什么程度?它会反抗吗?尸体可以处理吗?”   伊莱亚猜到了他想问的意思,很快回答:“可以让他自杀而不反抗,然后把尸体拉起来自己去投塔索克河。他序列比我低,灵性也不强,控制起来不算麻烦。”   “现场也不用担心,该在身体里的东西我都可以控制它们回去。”   克莱恩喘了一口气,看了眼插在墙上入木三分的肉眼可见有毒的箭,沉默了一会,点了一下头:“那就杀了吧,他是来灭口的,我要通灵他的尸体。”   伊莱亚用默尔索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克莱恩抖了一下手里不知何时拿出的塔罗牌,在非凡能力的作用下,纸质的塔罗牌此刻比精钢制作的匕首更加锋利。   他举起手又迟疑了一下:“这样会影响到你吗?”   “放心,‘怨魂’免疫一切物理伤害,砍不到我的。”   默尔索那张偏黑粗犷的脸上露出属于伊莱亚的灿烂笑容,说实话有点诡异,让克莱恩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他有点仓促地点头,避开一点身位,用锋利的塔罗牌飞快划过默尔索的喉咙。   泛着泡沫的鲜血从伤口中溢出,但在克莱恩的预感和提前躲避下没有一点沾上他的衣服。   默尔索似乎挣脱了一点意识,眼神清醒了一些,抬起手,竭力想要捂住喉咙止血,但是无能为力,缓缓倒下,抽搐了几下之后再无声息。*   等到他完全停止了呼吸,伊莱亚操纵他身体里的非凡特性加速凝聚,析出。   深红色的果冻状物品在默尔索的伤口处呈现,伊莱亚也离开他的身体,重新凝聚出人形,站在克莱恩身边。   “现在可以通灵了。”   他看着克莱恩熟练地布置了仪式,进入占卜状态,然后又从占卜中醒来,皱眉思考着什么。   “涉及什么很复杂的东西吗?你惹上谁了?”   伊莱亚有点好奇。   克莱恩一边收拾仪式现场一边带着无奈回应:“我突然发现我之前接的一个小委托牵扯到了因蒂斯的大使,还有什么我看不出来的重要物品。”   不愧是克莱恩,在廷根遇到了一堆事情不算,到了贝克兰德还能卷入事件。   从克莱恩到贝克兰德到现在遇见袭击并反击,还发现涉及邻国高官,总共才不到一个星期吧。   这才是符合穿越者符合时代主角的人生际遇啊,虽然看起来很倒霉就是了。   伊莱亚在心底嘀咕了几句,看克莱恩把仪式材料都收拾好了,才又附上默尔索的身。   从伤口中溢出的、洒落在地面上的鲜血从地板的缝隙里飞出,回到默尔索的伤口中,虽然伤口依旧鲜红依旧张开,却不再冒血了。   默尔索的身体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剩下的血迹,然后朝克莱恩点了点头,打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比较黑了,乍一眼看不出他脖子上的伤口,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就是个正常的行走着的活人。   克莱恩颇为震撼地看了眼干净的地面和毫无痕迹的房间,又看了眼大步走向塔索克河的尸体,忍不住呢喃:   “这能力真好用啊。”   好在默尔索的袭击并没有对他的房子造成什么影响,除了损坏的盥洗室房门之外,他没有任何损失,就连塔罗牌上沾到的血都被默尔索的身体带走了。   克莱恩又审视了一遍现场,又占卜了一下会不会被人发现,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把大门虚拢等待回来的伊莱亚,重新走向厨房。   他和伊莱亚的晚饭都还没吃呢。 第74章 现实威胁灰雾对话   牛尾炖的软烂脱骨,和西红柿的酸甜、调料的鲜香完美结合,蘑菇在黄油的焗烤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蛋炒饭里加了海鲜和蔬菜,口感丰富,吃的很让人满足。   克莱恩的厨艺相当不错,感谢罗塞尔“发明”的各种厨具,他可以很顺利地做自己上辈子熟悉的菜肴。   而同为穿越者的伊莱亚完全不会对他做的那些与这个世界口味不同的菜发出疑问,只会高高兴兴地边吃边夸。   克莱恩不是专业厨师,但是不妨碍他在伊莱亚非常有情绪价值的夸赞里感到高兴和被夸太过的一点点不自在。   他知道伊莱亚胃口挺大,所以特意多做了一点,也看到伊莱亚认真吃干净饭菜,神情安详地靠在椅背上,发出“堂食和外卖果然不一样”的感叹。   外卖说的是他让菲尼克斯给伊莱亚送的菜,而堂食很显然是这样在他家里吃。   克莱恩为这个不太契合但是又迷之合理的比喻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开饭店的,除了我哥哥和妹妹之外,也就你吃过我做的菜了吧。”   “没品尝到克莱恩大人做的地道中餐真是所有人的遗憾。”伊莱亚两掌一合,绷出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然后被克莱恩无语拍他脑袋的动作拍走了假装出来的严肃,重新回到笑嘻嘻的放松表情上来。   “我在的那个俱乐部每天提供自助餐,伙食还不错,我给你搞个会员证,你要是路过那里的话也可以去蹭饭。”   “会员证要钱吧?”   克莱恩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提供自助餐,而且能让对这个世界的食物有点挑嘴的伊莱亚夸一句“伙食不错”的俱乐部,应该不会太便宜。   “我不清楚价格,不过我和经理挺熟,给你办个会员证明还是很方便的。”   “那就谢谢了。”克莱恩准备之后去查一下克拉格俱乐部的具体会费。   虽然想要杀他的默尔索已经“意外投河自尽”了,但是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通灵里看到的画面,那个让默尔索选择行动的因蒂斯大使。   一国的大使肯定不止有默尔索一个手下,就算有实力挺强的中序列非凡者也不无可能,他想要找到我的委托人伊恩·赖特的踪迹,但是找不到线索,所以才想杀了我通灵,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自己也找不到伊恩……*   不过大使相关的人知道默尔索来找我,又意外死了的话,就算明面上默尔索的死和我无关,他们也可以推测出部分事实,至少知道我或者我身边有人能杀掉默尔索并掩盖证据。   伊恩和军方特殊部门有关联,特殊部门可能也会调查到我,大使也可能出手,借着特殊部门的手来打击报复我,必须想办法提防。   虽然我现在已经是序列八的非凡者,但是无论是大使身边还是军方,都肯定有比我强的多的人在,而我和黑夜教会相关的身份也不方便透露给这群人,我还是处于危险的环境中。   除了寻找伊恩的踪迹之外,我还需要一点实力上的保障……   克莱恩带着思索的目光看向厨房,看向刚刚说着“你都做饭了碗就我来洗吧”就把他按着休息,自己跑厨房洗碗去了的伊莱亚的背影。   实力的保障,他眼前不就有一个?   伊莱亚之前还是序列六的时候就可以打拿着“蠕动的饥饿”的齐林格斯,现在序列五了能力也更强更丰富,还足够隐蔽。在刻意隐藏的情况下,连他这个占卜家都发现不了,更别说那些灵性没那么强、偏向战斗的序列了。   而且他跟伊莱亚很熟,伊莱亚的性格也很不错,又因为同样的来历所以更加可以信任。   甚至连他参加塔罗会都不用想办法刻意支开伊莱亚,因为伊莱亚自己也要上灰雾,没时间盯着他。   但是万一大使身边有半神级别的强者,或者是什么很针对伊莱亚的途径的非凡者的话,也会很麻烦……   要是能干掉大使永绝后患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没有直接问伊莱亚能不能抽出几天时间保护自己,因为他没记错的话,伊莱亚满月诅咒就是这几天,不一定有状态来帮他。   这样想着,克莱恩送走了和他告别的伊莱亚,在房间里对默尔索留下的特性以及伊恩的去向进行了更详细的占卜,然后在纸上留下了伪装过的占卜语句和结果,把纸张放在书桌上。   月光钻出了云层,圆满而皎洁,撒下柔和的绯红纱幕,但克莱恩注意到那个过分圆满的红月,愣了一下。   满月竟然就是今天吗?   那月亮过分的猩红,似乎带着无尽的温柔,又似乎裹挟着深重的危险。   他拉上窗帘,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克莱恩已经听到伊莱亚沙哑而压抑着痛苦的祈祷声了。   他触碰象征着伊莱亚的那颗红色星辰,在光芒爆发之后,刚和他告别不久的伊莱亚出现在灰雾之上,喘了几口气,深呼吸了一下,缓过来以后以手按胸,朝他鞠了一躬。   “晚上好,愚者先生,冒昧打扰。”   克莱恩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礼节,在他的印象里,不论是七大正神教会还是前世的日常生活中都没有看到固定以这样的动作行礼的。   不过伊莱亚每次见到愚者身份的他的时候,都会这样行礼,在塔罗会上也这样,搞得“正义”“倒吊人”和“太阳”现在都习惯这种姿势,眼看着要在整个塔罗会里不断流传下去了。   没意外的话,等下次再有新人进来,也会学这个姿势给他行礼。   当然,克莱恩对此并不讨厌,也默许了这套礼节。   他用属于“愚者”的低沉温和声音开口:“晚上好。”   “看来就算到了序列五,满月对你的影响也不小。”他打量了一下看起来颇为虚弱的伊莱亚,说道。   “我也是在晋升之后第一次体验满月诅咒。”伊莱亚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要好一点。”克莱恩说。   伊莱亚点点头:“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序列五了,对满月诅咒的应对能力强一点也正常,估计到序列四或者序列三的时候就不用向您求助了。”   要是成了掌控诅咒的圣者甚至天使还没法应对满月诅咒,需要依靠自己信仰的神明来规避影响的话,那他不如找堵墙把自己撞死。   克莱恩笑了笑,保持着属于愚者的姿态:“我并不介意来自眷者的祈祷和求助。”   眷者?什么眷者,来自眷者的祈祷和我有什么关系……等等。   伊莱亚眼睛亮起:“您说的眷者是我吗?您认可我成为您的眷者了吗?!”   神明的决定不需要缘由,所以克莱恩没有跟伊莱亚解释自己同意他成为眷者的心路历程。   但实际上,不管是相同来处相近身份的情谊、以克莱恩身份了解到的伊莱亚的性格,从第一次登上灰雾时就表现出的对“愚者”的尊敬,还是他一直以来交的日记和现在就在他高背椅后被灰雾掩盖着的“蠕动的饥饿”……   一项项因素彼此叠加,早就足够“愚者”以及“愚者”外表下的克莱恩·莫雷蒂认可伊莱亚了。   他看出伊莱亚神情和声音里那种灰雾都盖不住的喜悦与兴奋,又笑了一声,语气更温和了一些:“对,我认可你作为我的眷者。”   “好了,”神明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平静地换了话题,“血月还在天上,你现在估计还回不去。讲讲你最近遇到的事情吧?”   然后他就听伊莱亚从执行任务遇到邪教和谜一样的血肉巨树,讲到意外被加入极光会的经历,还有发现自己的朋友是穿越者的经过。   作为那个朋友本人,在伊莱亚认真描述穿越者朋友的优点的时候,克莱恩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心虚和尴尬。   他还真没想到在伊莱亚眼里的自己竟然有值得在神明面前讲述提及的优点和品质。   不过就算克莱恩是伊莱亚和愚者的老乡,为什么要这么仔细的在神明面前夸自己的朋友?   克莱恩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接着就听到伊莱亚的声音穿透灰白的雾气,抵达他的耳边:   “愚者先生,我想邀请克莱恩加入塔罗会可以吗?我觉得他很适合加入我们。”   我就知道。   克莱恩无奈地想。   伊莱亚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邀请的那个人现在就跟你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不是他想不想同意“让克莱恩加入塔罗会”,而是他还没找到给自己开小号的方法……   我也想开小号加入塔罗会然后问以“愚者”的逼格不该问,比较低级但是我确实不知道的问题,想发出“愚者”的身份说不出口的委托,找那些“愚者”不该缺少的低序列魔药材料啊。   他内心的思绪和吐槽如狂风骤雨,但面上依旧把表情维持的很好,表现出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你可以找机会让他看到并读出我的尊名,我会考察他。” 第75章 塔罗会议还有委托   第二天,和邻居约好了共进早餐的克莱恩早早起床,却发现在窗户密封,没有一丝风进入房间的情况下,桌上放着的纸张有翻动的痕迹。   他面色有些发白,登上灰雾,占卜出房间被一条铁黑色线虫入侵,而操纵者就是大使的手下之后,面无表情地对着占卜结果沉默了一会,随即拉上窗帘,躲避可能的监控,开始给伊莱亚写信。   这种生死全部依托于别人的决定,随时会受到威胁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他得找人保护自己。   根据占卜出的结果和伊莱亚之前跟他讲过的占卜家途径后续会有的能力,克莱恩能判断出操纵线虫的大概是和他同途径的非凡者,并且至少是序列五的“秘偶大师”。   他把这个推断写进信里,又简单讲了一下前因后果,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   今天是周一,他还有不少事情和塔罗会。   克莱恩准备等塔罗会结束就召唤菲尼克斯,把信寄给伊莱亚。   ……   下午三点,灰雾之上准时亮起深红色的光芒,四道朦胧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正义”愉快地向在座的几人问好:“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高塔’先生,下午好,‘太阳’先生!”   伊莱亚注意到“正义”此时的语调格外轻快,想起之前她和“倒吊人”成功进行的关于非凡材料的交易,明白她现在估计已经收集齐了序列八的所需的魔药材料,并且成功晋升了。   之后是正常的提交日记还有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伊莱亚安静地等着愚者先生结束阅读,然后就听到神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在安静的灰雾中,这个声音格外鲜明。   神明低笑:“我要颁布一个任务。”   “正义”坐直了身体,看起来有点兴奋,“倒吊人”看起来有些紧张,而“太阳”估计是因为鲁恩语翻译成巨人语之后意思不完全相同,所以没有体会到“愚者”先生这次话语中用词的严肃。   虽然没学过巨人语,但是由于以利亚的遗留所以听说读写都没问题的伊莱亚打量了一下旁边的几人,也坐的更端正了一些。   这是“愚者”先生第一次正式颁布任务!*   “你们可以选择接,或者不接。”克莱恩借助“小丑”的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颇为轻松,“我另外一位眷者抵达了贝克兰德,他希望完成一件事情,但又不方便自己出面。”   “他要完成的事情是,刺杀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除了上次杀死齐林格斯的那位之外,“愚者”先生果然还有别的眷者,并且现在就在贝克兰德。   刚被承认为眷者的伊莱亚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位未曾谋面的“同僚”的整活能力。   刚来贝克兰德就能惹上邻国的外交官,甚至到了需要刺杀的地步吗,有点意思,看起来这位的经历也很传奇啊。   而且最近的各国关系其实不算好,刺杀大使的话有可能会引起国家间的摩擦和冲突。   不过伊莱亚对这位大使没什么感情,既然“愚者”先生许可了这个任务并且在塔罗会上发布,就说明他也是支持刺杀大使的。   伊莱亚当然支持愚者。   坐在他旁边的“太阳”看起来很困惑,甚至把心情表现在了动作里。   伊莱亚就换成巨人语,低声用最简单的话跟他解释了一下因蒂斯共和国和他们所在的鲁恩王国的关系,以及大使的地位和含义。   “太阳”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不过比最开始要好了一些,感激地朝伊莱亚点头。   一直以来都在翻译鲁恩语和巨人语,帮助塔罗会众人顺利交流的克莱恩看着没用上同声传译却能流畅谈话的伊莱亚和“太阳”,松了口气。   伊莱亚以前应该是系统学过巨人语,甚至是作为日常用语的,所以用词和语法虽然显得有些古朴,但比他这个几周速通一门新语言的人准确熟练多了。   有伊莱亚帮忙解释的话,也不用他费劲地去思考怎么在短时间内翻译出一些巨人语中完全没有出现过的单词和概念了。   他看着两人交流完,环视一圈,依旧保持着属于“愚者”的轻松态度,表现的像是刺杀一位大使是什么很普通的小任务一样。   “你们谁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想要获得什么报酬?”*   伊莱亚没什么犹豫地举起手,“我愿意。”   作为新上任的眷者,在这种时候积极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他还没想好要什么报酬,所以姑且先搁置了。   “太阳”虽然在伊莱亚的帮忙解释下理解了这个任务,但他人在神弃之地,完全接触不到这些,所以没有回应;“正义”有点想举手,动作却犹疑,而“倒吊人”看着她的犹豫,总结描述了一下这位大使的罪行和阴暗面还有可能的势力。   “正义”奥黛丽被“倒吊人”的话打消了犹豫,盘算了一下自己可以借助的人脉和可以委托的对象,接下了任务。   “倒吊人”看了看毫不犹豫的伊莱亚和若有所思的“正义”,思考一会之后表示自己也愿意接取任务,报酬等完成之后再说。   ……   塔罗会结束,回到现实的伊莱亚思考了一会刺杀大使的任务怎么进行,又该怎么找线索,就看到菲尼克斯带来新的信件。   他打开信封,看到克莱恩的字迹:   “我的房间被人入侵,而我毫无察觉……怀疑是序列五的‘秘偶大师’或者更高序列的非凡者,我自己肯定难以应对……”   “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保护我一段时间吗?需要的报酬我会支付。”   真实造物主那里并不需要他每天都去祈祷,克拉格俱乐部的职务也是一样,凭他的心意决定去上班或者不去,满月已经结束,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诅咒的问题;除了每周一次的塔罗会、之前约定过的非凡者聚会上“戏法大师”配方的交易还有来自愚者的任务之外,最近并没有什么必须参与的事情。   伊莱亚梳理了一下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意识到不用上班之后自己还挺空。   塔罗会和非凡者聚会需要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后者可以把克莱恩一起带去参加,至于刺杀因蒂斯大使的任务,就算和克莱恩一起行动的时候应该也可以抽时间去做。   而且我还要找机会邀请克莱恩加入塔罗会。   伊莱亚跟菲尼克斯说了一声这段时间有事情要出门,安抚了一下小鸟,就进入怨魂化状态,用灵界穿梭直接来到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的家里。   他到的时候,克莱恩正在书房看报纸。   房间里很安静,在煤气灯的照耀下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窗户紧闭,窗帘也拉的很紧,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伊莱亚离开灵界,浮现在克莱恩书桌旁边的镜子里,从镜子里面敲了敲镜面。   “咚咚。”   克莱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地手抖了一下,报纸发出一点和空气摩擦的声音。   他有点紧绷地看向敲击声传来的方向,发现是伊莱亚之后松了口气。   虽然伊莱亚现在穿着的衣服很日常,并没有什么诡异的气质,但是他现在黑发黑眼气质阴郁的相貌在半透明质感又出现在镜面上的情况下,确实很有“怨魂”吓人的感觉。   伊莱亚不知道克莱恩在想什么,但是感觉到魔药的消化进度似乎推进了一些。   他从镜子里走出,落到地面上,身型凝实:“你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该回去,这样的话就可以直接追着查是谁想害你了。”   克莱恩苦笑:“我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你需要的话,这段时间我可以怨魂化跟在你身边,或者人形也行,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伊莱亚思索着,“不过以防万一,你自己最好也准备一点保护措施,万一我哪里顾不上的话还可以自救。”   他现在的实力不算弱,但是按照克莱恩的描述,对面可能是阴险的不得了,很难杀还很能苟的秘偶大师,他虽然可以应对,但是万一对方有十个八个不同途径的密偶,再趁着他打其中一部分的时候操纵剩下的密偶去袭击克莱恩的话,他也不一定挡得住。   他掏出几个晋升“怨魂”之后新做出来的符咒和替身娃娃,递给克莱恩:“这些你已经知道用法了,好好放在身上,有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对了,这些比之前给你们的那份的效果更强一点,你用的时候要小心。”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克莱恩接过符咒和娃娃,真情实感地道谢:“这几天就先用你现在的样子吧,不用怨魂化,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等会我去给你收拾一个房间,你先住在我这。”   “对了,我该给你什么样的报酬?”   伊莱亚眨眨眼。   他不缺钱,也不是很需要非凡物品,需要的魔药材料相比于一个短期保护的委托来说价值又过于高昂了,所以他一下子想不出可以要什么报酬。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到时候也可以拒绝。”伊莱亚补充道。   克莱恩有种预感,伊莱亚说的这个“要求”,估计和塔罗会有关,甚至可能就是邀请他加入塔罗会或者让他念愚者的尊名之类的,就像“正义”想办法让她的非凡者朋友看到愚者的尊名一样。   但是这对我来说,本质上就是完全没有代价啊。   我从一开始就在塔罗会里了。   克莱恩有欺骗了伊莱亚的心虚和愧疚,但是他确实还没有做好向伊莱亚坦白身份的准备。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伊莱亚解释他信仰的神和他的穿越者朋友是同一个人。 第76章 合作委托交易配方   周二,刚和朋友兼临时助手诺亚·安布罗修斯一起吃完早饭的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迎来了新的委托。   这是克莱恩跟伊莱亚聊过之后决定对外表现出来的关系。   克莱恩依旧是私家侦探,而伊莱亚是夏洛克侦探意外结识的朋友,现在处于休假中,暂时担任侦探的助手。   在只能由侦探一人出门,而助手不适合跟着的时候,伊莱亚就怨魂化跟在他身边。   在克莱恩的房东萨默尔太太的带领下,她的朋友玛丽来委托私家侦探跟踪她的丈夫,寻找她丈夫出轨的证据。   “这就是私家侦探的生活吗?捞猫找狗抓小三?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捉奸吗?”   等到两位女士离开房子,伊莱亚带着好奇看向克莱恩。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完全没接触过私家侦探这个行业,最接近的时候也和侦探隔了一层屏幕。   所以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侦探办案流程。   “差不多,不过也有一些比较复杂高深的案件,你看我不就惹上序列五的非凡者和邻国大使了吗……”   克莱恩面色有点复杂。   “当然可以一起去,不过案件实际上应该挺无聊的,你不介意吗?”   “就算无聊也很新鲜。”伊莱亚道。   “行。”克莱恩点头,分了一部分资料给他,“那一起来看吧。”   ……   沃尔夫伯爵举办的舞会现场,姿态优雅,容貌美丽的奥黛丽·霍尔“偶然”遇见了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她在搭讪中意识到这是个贪恋美色的男人,也在赶来的朋友的提醒下得知贝克朗是一名序列六的“阴谋家”,手下还有序列五的非凡者。   在舞会的周旋中,奥黛丽悄然了解到不少关于贝克朗的情报,总结了一下之后,向“愚者”先生祈祷。   “我去一下盥洗室。”   克莱恩听到来自“正义”的祈祷,跟身边的伊莱亚说了一声,站起身。   伊莱亚头也不抬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继续兴致满满地看资料。   克莱恩确认了一下伊莱亚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在盥洗室中登上灰雾,聆听来自“正义”的话语。   “愚者先生,”金发碧眼的少女低声说道,“我想请您把接下来这段话转交给‘高塔’先生。”   “我了解到因蒂斯大使贝克朗是一名序列六的阴谋家,手下有至少一名序列五,主要的缺点是贪恋美色。我想问问‘高塔’先生,能否像上次合作杀死齐林格斯一样,由我提供情报,请他出手刺杀贝克朗。”   “我可以为他准备身份,并提供足够的情报以及至少四千金镑的酬劳,具体的金额可以由‘高塔’先生决定。而相应的,这个任务就作为我的成果。”   她最后低声说:“我想请您帮我问一下‘高塔’先生,他是否同意这样的合作。”   奥黛丽在上次齐林格斯事件中就了解到“高塔”的实力,这次的大使和齐林格斯的实力相差不大,都是序列六,甚至没有像齐林格斯那么强力的非凡物品。不过他手下有强大的非凡者又弥补了他个人实力不足的缺点。   上次她提供情报,“高塔”出手的合作很顺利,所以这次她也想问问“高塔”可不可以再次合作。   不过她并不能确定高塔本人的意愿,也没有把与“高塔”合作当成唯一的备案,她已经准备好拜托朋友佛尔思和休找人干活了,只是先找同为塔罗会成员,更为熟悉的“高塔”问问。   “我会转交给‘高塔’的。”克莱恩声音低沉地应答,然后把这段话丢给伊莱亚对应的深红星辰。   他听懂了,“正义”是想要接下任务,然后把任务外包,只不过外包的对象是另一个接了任务的人。   这样一来,接任务的是“正义”,实际做任务的是伊莱亚,负责给伊莱亚报酬的还是“正义”。   伊莱亚完成“正义”转交的任务,而“正义”完成了“愚者”下达的任务,也拿到“愚者”给予的报酬。   很灵活的思维,也很有想法,可惜的是伊莱亚最近跟在我附近保护我,不一定有空去刺杀大使。   ……   伊莱亚看到来自“愚者”的画面时动作一僵,做贼心虚似的看了眼盥洗室紧闭着的门,才松了一口气仔细听“正义”的话语。   序列六,有序列五的下属?   他怀疑“正义”口中的序列五下属就包括操纵线虫入侵克莱恩房间的那个“秘偶大师”。   虽然对愚者先生和“正义”小姐都很抱歉,但是他最近估计是没空了,克莱恩面对的危险更迫在眉睫一些。   要是等到克莱恩的问题解决了倒是可以考虑。   不过……   他确认了一下克莱恩没出来,走到旁边的房间里关上门,压低声音向愚者祈祷,对“正义”做出了回应:   “我这几天不一定有空,不过我可以尝试委托别人去执行任务。这个人就在贝克兰德,是一名隐秘组织里的序列五的非凡者,实力很强。”   “价格的话,等我问问他。明晚之前可以给你结果。”   等到得到了来自“正义”的回复,伊莱亚才走出房间。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今晚就有一次A先生举办的非凡聚会,他还和那个“学徒”女士约好了魔药配方的交易,也可以趁着这次聚会问问身为秘祈人途径序列五“牧羊人”的A先生有没有接下刺杀大使的委托的意愿。   至于克莱恩这边,他占卜确认没危险之后又借用暗影世界的力量使用恶意感知,没有感受到今天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在跟克莱恩交待完各种符咒的用法之后,进入灵界赶往皇后区。   A先生的聚会就在那里。   和上次一样,伊莱亚换了张脸,又披上遮掩面容的兜帽斗篷。   他从人群里找到上次那位“学徒”,不过这次她身边没有“正义”,只有上次和她们同行的另一位个子娇小的女士和她一起。   伊莱亚给她递了纸条,看到她的动作激动了起来,和同行者交谈了几句,一起进入伊莱亚在纸条上写着的房间。   下一刻,伊莱亚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也进入了那个房间。   “你找到了‘戏法大师’的配方对吗?”   看到那个熟悉的带着兜帽的身影,佛尔思——“正义”奥黛丽的朋友,学徒途径的序列九非凡者,现畅销小说家,《暴风山庄》的作者——的声音兴奋了一些。   她没想到这才一周左右,这个人就找到了她需要的配方!   “需要多少钱?”她看着那人点头的动作,追问道。   虽然A先生的聚会不知道为什么换了地方,但是他的信誉保障是有的,所以佛尔思也没有怀疑这人的配方会不会是假的。   佛尔思摸了摸自己装着金镑的口袋。   序列八的魔药配方价格一般在450镑上下,算上她之前自己攒的还有这段时间来自奥黛丽小姐的佣金,她现在的存款已经够买一个配方了。   这次,她也把自己所有的存款全部带来了。   “300镑。”伊莱亚换了个声音开口。   他当然知道魔药配方的市价,但是他不只是来卖魔药配方的。   “再加上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佛尔思沉默了一会:“可以。你想问什么?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尽力回答。”   省钱当然好,但是如果这省下来的钱对应着什么烫手的问题的话,还不如一点也不省。   “放心,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伊莱亚笑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平常会不会受到血月以及满月的影响?如果有的话,具体是什么样的感受?没有的话,你认不认识会受到影响的同途径非凡者?”   从伯特利在暗影世界中的表现来看,伯特利显然会被血月影响,但是他没见到伯特利有什么具体的特殊表现,也没问出来什么答案,所以他想找别的和伯特利同途径的人,问问月亮和他们有没有什么关联。   其实他还很好奇为什么月亮唯一性会让伯特利恢复那些“被污染”的记忆,月亮又是怎么污染理论上和满月并无关系的“学徒”的呢?   不过他目前还没有找到答案。   ……   身为佛尔思的朋友,和她一起进入房间的休下意识看向同伴。   认识多年,她早就对朋友熟悉的不得了,甚至能看出佛尔思的动作背后代表的情感和思考。   但是此刻,她的朋友似乎有点心虚。   以休对好友的认识,佛尔思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心虚,那就说明佛尔思心虚的对象就是在场的她。   佛尔思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对她感到心虚。   观察力敏锐的少女压低眉眼,没有表现出太多情感,只是安静地站在友人身边默默陪伴。   “……会。”佛尔思犹豫了一会,闭上眼,自我放弃似的回答。她倒是真的不介意用一个消息换150镑,但是这种事情让一直关心她却被她隐瞒着的朋友听到的话真的会让她很尴尬。   “每次满月或者血月,我都会听到我无法理解的来自月亮的虚幻呓语,然后陷入疯狂和痛苦。每一次满月都会比之前的症状更严重。”   “我本来没有这个症状,这是在我使用一个能借助灵界进行传送的宝石手链之后才出现的。”   灵界、传送、宝石。   虽然“怨魂”同样能进行灵界穿梭,但是这主要是因为怨魂状态下,非凡者本身比起人类更接近灵体,本来就可以自由进出灵界。   而肉身进入灵界,自由往来,毫无疑问是学徒途径的能力。   更何况承载非凡力量的还是作为亚伯拉罕家族最大象征之一的宝石。   看来这不仅是旅行家的特性对应的非凡物品,还是亚伯拉罕家族的旅行家的遗留啊。   不过,来自月亮的呓语?还是普通“学徒”听不见,只有用了和亚伯拉罕家族相关的非凡物品之后,才能听见的呓语?   难道是哪个亚伯拉罕家族的高位非凡者或者亚伯拉罕的仇人现在正挂在月亮上,每次满月就开始絮絮叨叨给所有同途径非凡者开广播,想要害死亚伯拉罕后裔或者与家族相关的人吗?   伊莱亚听完回答之后产生了一点新的疑问,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位目前还是序列九的“学徒”女士回答不了他,所以他把写着配方的纸递给佛尔思之后,保持着笑容,接着说道:   “我手里还有序列八的魔药材料和序列七的配方,你需要的话,我们之后可以继续交易。” 第77章 交易委托还有蛋糕   “我要。”   佛尔思手上没那么多钱,也还没消化完魔药,但是配方和材料可遇不可求,不管怎么说都得把握住机会。   为了方便交易,这个房间保密性很好,除了她和休以及配方的卖家之外没有别人。   她犹豫了一瞬,掀开兜帽,露出完整的面孔。   “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也不是立刻需要,但是我可以攒。我叫佛尔思·沃尔,现在是一个闲散非凡者,写过一点书也有一些人脉。聚会不一定能保持稳定,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和你在之后保持稳定的联系。”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的话我也可以尽力去完成。”她补充了一句。   谁知道对面的男人摸着下巴所有所思:“《暴风山庄》是不是你写的?”   “你看过?”佛尔思有点惊讶。   她写的其实可以算是通俗狗血推理言情小说,剧情跌宕起伏,吸人眼球的同时,也因为题材的原因被不少人反感。   比如风暴教会的信徒就很讨厌这种小说,不少男性读者也会因为里面的感情线和主角的身份而避开不看。   她倒是没想到在非凡聚会上也能遇到知道这本书和自己的名字的人。   “看过。”伊莱亚也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临时捏出来的非常普通的路人脸,然后又在佛尔思和休面前把自己的脸捏回“诺亚·安布罗修斯”的样子,“给我这些配方的那位非凡者也看过你的小说呢。”   他上次去伯特利那里的时候,还看到《暴风山庄》放在书桌旁边来着。   虽然可能有非凡聚合的原因在,但是伊莱亚也怀疑这单纯是伯特利喜欢看这类小说。   他之前带进暗影世界的那些“罗塞尔名作”,还有不小心夹带进去的第四纪第五纪野史,伯特利好像也都翻过   他还以为伯特利是那种严肃的性格,最多看看游记史书人物传记呢。   “那、那是我的荣幸,哈哈。”佛尔思看着伊莱亚那张像泥团一样揉动变形,最后固定成一张英俊面孔的脸,有点汗流浃背。   不管这是非凡能力还是非凡物品,这么神奇的能力,至少都可以说明眼前这位的实力不算很低啊。   “我叫诺亚·安布罗修斯,这是我的信使的召唤方式。”伊莱亚简单写了一下菲尼克斯的召唤咒文。   顺便,在换身份之后,他已经把咒文中的“伊莱亚·加拉哈德的信使”改成了“诺亚·安布罗修斯的信使”了,毕竟契约是属于歌颂者途径的能力,而菲尼克斯自己就是这个途径的,改起来很方便。   “我之后不一定每次都来这个聚会,你凑够了钱想买后续材料和配方的时候召唤我的信使给我寄信就行。”   “哦对了,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调查一下你说的那个手链的来源,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好。”佛尔思看了眼纸上的文字,点点头。   等等。   她发现召唤信使的咒文下面还写着几行字:   “如果满月的呓语实在过于让人困扰的话,就试试念诵下面这段话,向这位祈祷吧,祂会庇佑你的:”   她意识到这可能是邪恶存在的尊名,但是逃离满月的呓语实在太有诱惑力让她忍不住往下继续看: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佛尔思睁大眼:这个尊名,她在从奥黛丽借来的书那里看到过!   休前几天才不小心念诵过这个尊名,她还陪休一起去找太阳的信徒净化过!   这是诺亚信仰的神吗?   ……不管信仰的是什么,都不妨碍买卖配方,只要不是一定要让她和他信同一个神就行。   佛尔思尽力安抚自己,把纸张收好,朝伊莱亚露出一个镇定的微笑:“好的,我明白了,之后有什么事我会写信的。”   交易完成,钱货两讫,甚至还找到了后续的配方和材料,虽然过程有点意外,但是佛尔思对这场交易还算满意。   她告别了伊莱亚,回到了大厅。   ……   等到交易结束,参与者全部离开,A先生的侍从开始收拾现场,整理东西的时候,伊莱亚来到A先生身边。   他把A先生带到旁边的房间里,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微笑开口:“我想请你去做一个任务。”   “眷者先生。”容貌漂亮到近乎妖异的A先生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没什么犹豫地回答:“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作为真实造物主的眷者,极光会的成员,尤其是和真实造物主同途径的非凡者,基本都对伊莱亚抱有非常高,甚至有点过度的信赖和尊重,堪称说啥给啥,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扯得理由足够并且对真实造物主有利,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当然,想让他们违背真实造物主的意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天大地大神明最大,在他们心中,真实造物主大于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的一切。   虽然这个信仰有点恐怖,但是确实利好伊莱亚,也方便伊莱亚行动。   “我希望你能去刺杀因蒂斯驻鲁恩的外交大使贝克朗。”   在A先生有点困惑的眼神里,伊莱亚面不改色地编起了理由:“主的降临需要混乱和堕落,需要纷争和痛苦。杀死关乎两个□□势的外交官可以挑起国家间的纷争,引爆两国的冲突,让大陆的秩序归于混乱,为主的降临创造条件。”   “贝克朗只有序列六,身边的手下倒是有序列五的,不过你是牧羊人,以你的实力肯定打得过他们。”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会向主推荐你晋升序列四,并且我自己另外给你两千镑,你觉得可以吗?”   A先生思考了一会:“这是主的意志?”   “这符合主的利益。”伊莱亚微笑,没有直接回答。   虽然这种刺杀委托和平常极光会时不时接下的委托区别不算很大,也不会影响极光会本来就没有的风评,但是他也不敢说这一定契合真实造物主的意志。   不过这点小事祂想必不会介意,也不会反驳伊莱亚。   至于推荐晋升,他只负责推荐,A先生具体能不能晋升当然还是要看真实造物主的意思。   “好。”   A先生无声向真实造物主祈祷,似乎听见了什么,然后就应下了这个委托。   “这几天之内我就会动手。”   ……   伊莱亚向“愚者”先生祈祷,请他帮自己转告“正义”,表示自己已经找人下了委托,几天内就会动手,至于“正义”说要给他的钱,他要六千镑。   两千给A先生,四千给自己。   和贝克朗等级相近的齐林格斯的悬赏是一万,他只要六千其实还蛮优惠的,所以伊莱亚觉得这个价格不算贵。   “只要六千镑?太好了!”   奥黛丽松了口气。   只需要金镑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是最轻松也最美好的事!   她同样向愚者祈祷,请求转告“高塔”说自己同意这个价格,然后思绪回到现实,高兴地抱住自家非凡金毛苏茜:   “‘高塔’先生真厉害啊!”   “‘正义’小姐真有钱啊。”克莱恩帮两边传完消息,忍不住叹气。   虽然他现在手里也有来自黑夜教会的抚恤金(一共六千镑,他给班森和梅丽莎留了两千)、“正义”分给“愚者眷者”的齐林格斯的赏金的第一笔钱也就是两千五百镑(他问过阿兹克先生了,阿兹克说钱让他自己留着),再加上零零碎碎的一些钱,四舍五入一下,大概有七千金镑,怎么说也算是非常富裕,甚至可以在贝克兰德买大庄园,过上上流社会生活的人了。   但是一想到他现在的存款其实不够买几份配方和魔药材料,而“正义”一次委托就可以拿出接近他全部的存款的钱,克莱恩就感觉贫富的差距实在鲜明。   有钱真好。   这样想着,他朝怨魂化进门然后又重新变回人形的伊莱亚打了个招呼。   顶着黑发黑眼的帅气面容的年轻人高高兴兴地拎着回来的路上买的小蛋糕,把蛋糕放到餐桌上,招呼克莱恩一起来吃。   整理好资料,走向餐厅的时候,分神了一瞬。   伊莱亚每次捏的脸都很有审美,一看就是精通人体面部结构的捏脸大户,但是坏处也在这,他捏脸太专业了,每张脸都是很显眼的帅气,走在路上回头率不低的那种,作为钢琴师还好,作为私家侦探的朋友和助手就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怎么了吗?”那张宛如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建模脸凑了过来。   “我在想你的脸捏的不错。”   “哦这个啊,等你序列六成为‘无面人’的时候你也可以自己捏!我可以给你传授我的捏脸经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帅的丑的都行!”   伊莱亚拿起自己的那一份蛋糕,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自己捏过的脸。   而克莱恩低低的笑了笑,也用勺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蛋糕体烘焙的绵软而充斥着香气,奶油香甜却不算腻,夹在其中的水果和果酱酸甜爽口,在唇齿间混合出很美妙的口感。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第78章 完成委托分委托费   周三上午,乔伍德区,克莱恩的委托人玛丽的丈夫工作的考伊姆公司对面。*   克莱恩带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相对正式的服装,坐在百货公司门外的长条椅上,悠闲地看着马路对面的考伊姆公司,咬了一口手里的迪西馅饼。   馅饼里面是剁的很碎的肥瘦混杂的肉,汁水充盈,香气四溢,也进一步衬托出饼皮的口感和麦香气,其中夹杂着的小块碎苹果则为整个馅饼赋予了新鲜的脆感和别样的解腻酸甜。   好吃。   不愧是在鲁恩南方各种各样的美食中脱颖而出的经典款。   他吃完一口馅饼,又喝了一口甜冰茶。   其实他手里原本还有给伊莱亚买的一份早餐,不过伊莱亚正处在怨魂化状态下,吃不了东西,所以让他把自己的那份送给旁边借着长椅睡觉的流浪汉了。   等了一会,他听到伊莱亚虚幻飘忽而遥远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他出来了。”   和没有合适身份,不方便进出考伊姆公司的克莱恩不同,伊莱亚可以在怨魂状态下自由进出任何地方且不被发现。   他刚刚就是直接进公司,坐在他们这次跟踪的对象多拉古·盖尔身边看他工作,又看着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就出来告诉克莱恩可以准备跟上去了。   有两个擅长非凡占卜的人在,只是跟踪一个普通人当然轻轻松松。   然后伊莱亚就看着多拉古·盖尔走进了自己眼熟的房子,陷入心情有点复杂的沉默。   “怎么了?”   克莱恩看向突然让他在巷口停下,然后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伊莱亚。   “那就是我上班的地方来着。”伊莱亚指了一下多拉古走进的那栋外表光鲜的房子。   “哦,你是不是说过那里要会员证明?”   克莱恩也想起来了。   “对,不过我给你办过证明了,走吧,正常进去就行。”伊莱亚简单整理了一下外表,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和克莱恩一起走进了克拉格俱乐部。   “安布罗修斯先生,上午好。您就是莫里亚蒂先生吧?”路过的侍女朝他们鞠了一躬。   “早上好艾丽娜,我带朋友来休息一会,给我们两个临街的休息室,我自己上去就好。”   伊莱亚熟稔地回应。   “好的,我会帮您登记的。”名为艾丽娜的侍女轻快地笑了笑。   克莱恩跟着伊莱亚走上楼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还挺不错啊。”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那头敞开大门的自助餐厅,里面遥遥飘来食物的香气。   “确实挺不错,吃喝玩乐什么都是免费的。之后你有空也可以自己来,反正你的会员证明我已经给你了。”   伊莱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走进房间,坐到椅子上,看向关上门的克莱恩,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和期待:   “你准备怎么拍照?”   按照玛丽女士的要求,克莱恩需要找到多拉古·盖尔出轨的证据并且拍下照片,把照片交给她。   为此,她提供了最新型的便携式相机,不过鉴于时代原因,这个相机的个头依旧很大,在拍照时会发出明显的闪光。   “我有教会给我的非凡物品,可以降低存在感,隐匿光线。”   克莱恩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漆黑的怀表,朝伊莱亚展示了一下,然后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我等会从窗户外面过去就行。”   身为序列八的“小丑”,克莱恩有着非常强的身体协调能力,甚至可以踩着非常窄的窗沿行走自如。   区区爬墙拍照,对他来说不算困难,更何况还有非凡物品的帮助。   克莱恩熟练地占卜了一下多拉古·盖尔所在的房间位置,就打开窗户的插销,姿态轻盈地翻了出去,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抓住窗框,稳稳地站在窗外。   他刚刚占卜的时候已经看到多拉古和他的情妇滚在一起的画面了,所以等他抓着窗户几下跳跃到了他们所在的房间窗外的时候,甚至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穿出来的声音。   克莱恩无声的吸了口气,就见闭锁的窗户悄悄打开了一点,原本只有一条缝的窗帘也被稍微拉开了一些,刚好够伸进去一个相机镜头。   是伊莱亚开的窗。   他没出声,借着窗帘的遮掩,预感到里面的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意识到窗户的异常,然后把相机对准床上的画面,面无表情地按下快门。   在非凡物品的作用下,没有一丝光泄漏出去。   克莱恩连拍几张,确认证据充足,没有丝毫伪造假冒的痕迹之后,顺着刚才过来的道路轻跳几下,跳过一个个窗沿,最后落到自己的休息室窗户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流畅地钻进窗户,落到地上。   下一瞬,冷意拂过,伊莱亚也落在他旁边,现出身形。   因为一直以来伊莱亚都表现出一副心理年龄不算很大的样子,所以克莱恩下意识有点担心他看到活春宫之后会有什么不习惯,结果就听到伊莱亚带着思索的声音:“场面还不如魔女消化魔药夸张。”   “……”克莱恩默然,并且回想起自己见过的魔女的精彩表现。   “确实。”他带着点尴尬,略过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相机中价值十镑委托费的照片。   照片拍的很精准,该拍进去的东西一点没落下,甚至还拍了好几张备选。   不过为了免得引起“从哪里拍到这么多张照片,竟然没有被发现”的怀疑,他准备从其中挑一张最清楚的拿给玛丽女士,剩下的就全部销毁。   收拾好东西,也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伊莱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索性招呼克莱恩一起去楼下的自助餐厅吃饭。   再说一遍,这里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   ……   下午,克莱恩通过房东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再次约见了委托人玛丽·盖尔。   玛丽的神情相当阴郁晦涩,连陪同她的萨默尔太太都下意识保持沉默,不敢惊扰到她。   克莱恩把已经准备好的照片递给她:“女士,你确认一下。”*   玛丽的动作凝固了一会,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信封,深吸一口气,抽出照片。   她的眼神在照片上凝固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克莱恩。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效率,最为优秀的侦探。你是在哪里拍到的照片?”   “克拉格俱乐部,他们在那里约会,至于拍照的方法,是我个人的一点技巧。”   玛丽的表情破裂了一点,流露出些许惊讶:“你有那里的会员身份?”   “我朋友介绍我加入的。”克莱恩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里的会费要50镑一年,新人还需要原本的会员引荐才能加入。你交了不错的朋友。”萨默尔太太插了一句。   50镑……好贵啊。   克莱恩身为“小丑”的非凡能力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表情,但是他内心的惊讶依旧鲜明。   他现在租的房子也才19苏勒每周,50镑都够一年的租金了。   像他现在这样做的委托,也才10镑,虽然一两天就完成十镑的委托折合下来时薪其实很高,但是50镑也够做五个委托了。   他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下钱,然后把心思转回现实,露出镇定地笑:“对,我很感谢我的朋友。”   玛丽从钱夹里点出一张5镑和两张1镑纸币,思考一会之后,又抽出两张10镑的纸币,一共27镑,一起递给克莱恩:“为你的效率和成果。”   这次委托约好的费用是十镑,定金三镑,本来尾款该是七镑,不过似乎是因为克莱恩的行动够快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她又额外加了二十镑。   克莱恩有点意外地接过钱,就看着玛丽动作急促地收拾好东西,把装了照片的信封和钱夹一起塞进手提包,拿上之前借给克莱恩使用的相机,两脚一蹬就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动作很快,以至于斯塔琳·萨默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朝克莱恩笑了笑,才急匆匆地追上玛丽。   她们一起走了出去,门也随之关上,下一刻,黑发黑眼,穿着白色衬衣,只有上半身和半截腿,其下全是虚影的半透明人影浮现在旁边的沙发上,很快凝实成不透明的样子,然后沙发上终于有了被人体的重量往下压的痕迹。   这种捉奸的事情,委托人一般不会愿意让外人倾听,所以伊莱亚没有显形,而是以怨魂的姿态远远旁观,直到两位女士离开才回到沙发上。   “私家侦探的收益还不错啊。”伊莱亚挺感兴趣地算了一下克莱恩这次委托花费的时间和拿到的钱,发现这基本相当于一个上午赚30镑。   “工作不稳定,不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多钱,待遇上其实不如值夜者。而且有一部分是额外给的小费。”克莱恩从那额外的二十镑中抽出一张十镑纸币递给伊莱亚,“谢谢你带我进去,有一部分功劳是你的。”   “我也有份吗!”伊莱亚愣了一下,高高兴兴接过钱,道了一声谢,又对着纸币仔细看了看,塞进口袋。 第79章 遇见新人安利愚者   吃完晚饭,克莱恩和怨魂状态的伊莱亚一起出门,前往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勇敢者酒吧”。   克莱恩之前在这里买到了枪和子弹,还在酒吧里的人的介绍下参与了新的非凡者聚会,买到了一点非凡物品。   他也知道这里是几个非官方非凡者的固定活动地点。   天色昏黑,克莱恩走进酒吧,就听到耳边传来伊莱亚虚幻飘忽的声音:“这里有别的异种。”   克莱恩点点头,压低声音:“对,有一个喜欢在棋牌室操纵活尸和自己打牌的人,我记得叫马里奇。”   根据伊莱亚之前跟他分享的知识,如果他推断的没错的话,马里奇应该也是一名“活尸”。   他走到吧台旁边坐下,知道伊莱亚不喝酒,所以只给自己点了杯啤酒,刚喝了两口就看到他在酒吧认识的熟人、之前给他介绍非凡者聚会的卡斯帕斯走了过来。   “刚好,马里奇找你。”*   克莱恩有点惊讶地想要反问,就看到白衬衣黑马甲,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恶意的马里奇从旁边走了过来,身边和平常一样,簇拥着被他操纵的活尸。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问。   马里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古怪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克莱恩还有克莱恩身边的空气,才指了一下他平常总待着的棋牌室,开口:   “我们进去说。”   克莱恩下意识想要避开马里奇身边的活尸,毕竟和名为“活尸”实际上却是活人人非凡者不同,这些被操纵的可就真的是有尸斑有腐烂气息,除了能走会动之外和它们坟里的同类毫无区别的尸体。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抢他的操纵权。”他听见伊莱亚的声音。   “不用了。”克莱恩做出口型拒绝伊莱亚的话,却也安心了一些,吸了口气,走进棋牌室。   等到他和马里奇都走进房间,一个活尸关上了门,下一刻,两道虚幻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房间里。   一个是克莱恩熟悉的伊莱亚,另一个则出现在马里奇的身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宫廷长裙,带着小巧黑色软帽,金发蓝眼的美丽女子。   伊莱亚护在克莱恩身前,防止脆皮占卜家被对面的怨魂伤到,而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人,突然笑了一下:   “玫瑰学派的成员?节制派?”   他想起之前莫德雷德·梅迪奇跟他说过的有玫瑰学派节制派的成员为了逃避纵欲派的追杀,躲藏在贝克兰德的消息。   马里奇和金发女子的眼神变得戒备了起来。   “没别的意思,我知道的掌握异种途径的隐秘组织只有玫瑰学派,除了我自己之外,我还没见过别的异种途径非凡者呢。”   我见过的别的异种非凡者一般以非凡特性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   伊莱亚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他打了个响指,容貌从黑发黑眼变成了原本的暗红发暗绿眼的样子。   “黑手套”其实只能作用于身体,不能作用于灵体,不过怨魂化是直接把身体化为灵肉之间的状态,所以就算处于这个状态下,他也依旧可以把自己的脸捏回原来的样子。   然后伊莱亚看向对面的两人,对着他们指指自己的脸:“你们见过我吗?”   马里奇的表情依旧严肃,没什么变化,默默看向旁边的人,而被他看着的半透明的金发女子盯着伊莱亚的脸,如人偶一般精致而没什么情感的脸上,表现出几分纠结与疑惑。   “你见过我。”伊莱亚这次的语气很肯定。   “见过。”她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虚幻飘忽感,让旁听的克莱恩怀疑这是“怨魂”的序列特性。   “但是我只在老师的带领下见过在棺材里的你,没想到你可以活过来。”   她平静地说。   然后她打量了一会伊莱亚,又看了看正在伊莱亚身后推眼镜的克莱恩,声音轻飘:“我叫莎伦,我们确实是节制派的成员。”   她本来只是惊讶警惕于出现了新的、不认识的“怨魂”,对与她这种正在被追杀的学派叛逃者来说,每一个新出现的同途径非凡者都可能是来找他们的人。   但是在伊莱亚露出原本的脸之后,莎伦只觉得眼熟。   这张脸,她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她还可以称得上年幼,甚至还没有踏入非凡者的行列的时候,在她刚刚被老师选为弟子的时候,她见过面前的这张脸。   那时候节制派在学派中还有一席之地,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也尚未彻底抛弃他们,那时候,她的老师依旧是神明的眷者,还尚未被纵欲派的高层围攻导致陨落。   她记得那时候,她进入学派的宝库,意外地在最深处看到那个被层层荆棘缠绕包围着的棺材。   她的老师来带她离开宝库的时候,她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那荆棘飞速枯萎腐朽,化为漆黑的尘埃泯灭,而那被封存着的棺材脱离了束缚,无声的露出一条缝隙。   里面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虽然老师立刻合上棺材,带她离开了那里,后来也没有因为看到了棺材里的人而遇到任何奇怪的事,但莎伦依旧把当年那个画面一直记到现在。   “我现在叫诺亚·安布罗修斯,他叫夏洛克·莫里亚蒂,是我的朋友,一位优秀的侦探。”   伊莱亚对人见过自己的脸并不意外,毕竟按照他目前得到的记忆来说,从第三纪和第四纪活到现在的人肯定不少见过他的脸,而第五纪的玫瑰学派又放着他现在的身体,所以从玫瑰学派里出来的人见到他的脸也不奇怪。   就连在苜蓿号上偶遇邪教徒的特莉丝都见过他呢。   根据他的了解,玫瑰学派中的不同派系意味着不同的扮演方法,纵欲派追求放纵自我欲望,完全不拘束,肆意行事,而节制派则追求节制拘束自我以推进扮演,崇尚清苦生活和既定的戒律规章。   显而易见,伊莱亚走的路子和节制派不谋而合,所以他也对这两个被纵欲派追杀还不忘辛苦扮演的倒霉蛋没什么恶感。   “对了,在你印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或者有什么身份吗?”伊莱亚挺想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玫瑰学派。   不管是视他为眷者的真实造物主、和他有合作的黑夜女神,还是把他当朋友的罗塞尔,应该都不会让他以失去意识的状态留在玫瑰学派当中吧?   难道说这是以前的他自己选择的?   伊莱亚这头还在困惑于曾经的自己的想法,莎伦已经没什么表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并不清楚,不过你的身体至少在那里放了上百年,并且是玫瑰学派信仰的神明允许的。”   ……难不成我还得找被缚之神本人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玫瑰学派吗。   伊莱亚叹了口气,默默地在自己的后续长线安排中加上一条“等序列高一点之后去南大陆玫瑰学派”。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道了谢。   由于节制派和纵欲派之间扮演形式的区分,再加上序列本身的特性,导致两者之间会非常明显的,甚至能表现在外表和性格中的差异,所以熟悉这两个派别的人基本上能一眼认出来对方是走的哪个派系。   他明白莎伦和马里奇没有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攻击他和克莱恩,甚至还态度不错,多半也是因为看出来他并非纵欲派。   克莱恩站在伊莱亚身后,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避开附近那些活尸没有高光的眼神。   玫瑰学派的相关资料他看过,当时审讯特莉丝,知道伊莱亚曾经被玫瑰学派的成员带到船上进行仪式的时候他也在场,不过他对隐秘组织中的派系斗争没什么了解,只是震撼于伊莱亚身体经历的波折。   他还在想着杂七杂八的问题,尝试用自己的历史学知识计算伊莱亚的年龄,就听到伊莱亚含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我推荐你们向愚者先生祈祷。”   克莱恩身体一僵。   伊莱亚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跟第一次见面的隐秘组织叛逃成员安利愚者啊!   这不对吧!   克莱恩瞳孔地震,好在“小丑”赋予他的能力让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表情在几人面前表现的太奇怪。   伊莱亚回头朝他眨眨眼,他看出了那是在告诉他“回去再说”的意思,默然一瞬才微微点头。   然后就看到伊莱亚重新转向莎伦和马里奇,表情不变,沉稳地讲述了一下自己在愚者先生的帮助下顺利度过满月诅咒的经历,也看到马里奇和莎伦依然警惕却也带上了些许意外和欣喜的表情。   哦对,和伊莱亚一样的途径的话,他们也是要经历满月诅咒的。   而可以隔绝诅咒影响的灰雾,毫无疑问,对他们来说极具诱惑力。   克莱恩恍然大悟。   他之前在塔罗会上也说过允许现有的成员寻找新成员,看来伊莱亚是想邀请他们加入塔罗会?   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们信仰愚者?   伊莱亚不知道克莱恩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拿出之前让菲尼克斯帮忙做好的公证书递给莎伦和马里奇:“麻烦承诺不要外泄关于‘愚者’的消息。”   他虽然从记忆的海洋里找出了游戏里塔罗会【节制】的相貌并和眼前的莎伦对上号,但是也不敢保证现在的莎伦一定会像未来那样坚定地信仰愚者。   但是早几年晚几年加入塔罗会应该区别不算很大,既然知道这位未来会成为愚者座下的天使,那让她提前一点知道愚者的名声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命运的轨迹终将汇入命定的河流,而作为命运道标的愚者先生的选择永远正确。 第80章 介绍愚者再遇刺杀   夜晚的明斯克街十五号被灯光照亮。   克莱恩坐在客厅里,保持平静的神色,问伊莱亚:“你刚刚在酒吧那里说的……”   他其实想问伊莱亚为什么要跟刚见面不久的人宣传愚者,但是想了一下之后感觉还是用“愚者”的身份来问伊莱亚这个问题更合适,而作为理论上不了解愚者和塔罗会的克莱恩,他现在更关注的应该是“愚者是谁”。   “是我信仰的神明。”   伊莱亚轻咳了一声,神情镇定:   “本来我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这就是你希望我答应的那个要求?”“其实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要求。”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真的知道伊莱亚这样保护我好几天的报酬只是邀请我加入塔罗会,果然还是会有点愧疚啊。克莱恩在心底暗道。   “我以为你信仰的会是黑夜女神或者真实造物主。”克莱恩觉得自己该说一些符合“克莱恩·莫雷蒂”身份的话。   伊莱亚目光移开:“虽然这两位都很慷慨地给予我眷者的身份,但是我从一开始就信仰愚者先生,这一点还是很坚定的。”   我知道。克莱恩在心底叹气。   我还知道你在我编出尊名之前就向我祈祷过,知道你第一次见到“愚者”就相信愚者的强大,相信自己对愚者的信仰,知道你一直给愚者提交日记,却没有要求过除了满月夜上灰雾和“愚者眷者”的身份之外的报偿。   但是你越相信愚者的威能和伟大,我就越没办法告诉你愚者外表下只是一个和你身份相近的凡人,越难向你坦白真相。   克莱恩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身份在可以信任的朋友面前泄露,但是非凡者本就行走在疯狂和失控的道路上,伊莱亚所在的异种途径更是其中的翘楚,假如信仰因真相而破碎,他能不能保持现在的状态,我又该怎么面对他?   克莱恩把内心的思考和“作为伊莱亚的朋友听说伊莱亚信仰奇怪神明”的回应汇成缓缓吐出的一口浊气,又道:“既然这样的话,给我介绍一下你说的‘愚者先生’吧?”   他会好好把“愚者”和“克莱恩”的身份分开,不让任何人勘破其间的联系。   但是如果,在很久以后,在他和伊莱亚的序列都足够高,不会因为他和“愚者”之间的联系暴露而出事的时候,伊莱亚自己看出来了真相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会把一切坦然相告。   伊莱亚的神色严肃了一些:   “我主自称‘愚者’,在过去,在现在,也在未来,他是支配灵界的伟大主宰,也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更是每个生灵追求永恒的道标,*   “他仁慈而怜悯,是这个世界与众生的救主,必将……”   他注意到克莱恩震撼中带着诡异的眼神,没把后面的内容继续说出来。   当然,涉及未来的愚者先生座下的八大天使的内容,伊莱亚也不会提前说,毕竟他并不确定这些天使在这个时代有没有来到刚刚复苏的愚者先生身边。   莎伦和马里奇那样的序列五序列六还好,万一这些天使不仅没有和愚者先生建立联系,还想要对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愚者先生有什么不利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总之,愚者先生是一位非常伟大且仁慈善良的神明,几次救我于水火,我也很推荐你去信仰他,更何况他还是和你同个途径的神明,想必也掌握着你后续需要的魔药配方。”伊莱亚言简意赅地说。   克莱恩还没从伊莱亚嘴里那一串浮夸高级的像是神明圣典的话语里缓过神,就听到伊莱亚真情实感邀请他一起信仰愚者。   谢谢,我也知道愚者是一个好神。   不过,呃,我也要信仰愚者吗?   克莱恩颇为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一直有在塔罗会上开小号的想法,只不过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方法所以暂时搁置了。   如果能有办法开小号的话,他也可以以“克莱恩·莫雷蒂”或者“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成为塔罗会的新成员。   毕竟对他来说,加入塔罗会纯粹就是左手写申请右手签字。   甚至他现在明面上已经退出黑夜教会,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当然,私家侦探夏洛克伪装出来的身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浅信徒),所以加入塔罗会乃至信仰愚者都变成了可以且合理的事。   “当然,我知道,信仰或者不信仰都是你的自由,我主要是想邀请你加入愚者先生的神前会议,加入我们组织,这样的话可以多不少信息来源渠道和机会,虽然现在人不多,但是大家身份区别非常大,所以也可以知道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消息,做委托拿钱拿材料之类的。”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单方面的邀请,是否答应完全看你自己,你不用因为顾及我而加入,我希望如果你想加入塔罗会的话,是完全出自自己的意愿,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的选择。”伊莱亚补充。   克莱恩抬眼看向神情归于平静,却透出不算明显的忐忑的伊莱亚,沉默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他朝伊莱亚伸出手。   “怎么了?”   “你的‘愚者先生’的尊名都没给我,我怎么向他祈祷啊?”克莱恩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一些。   “哦哦,好的!”伊莱亚眼睛一亮,飞快扯过旁边的纸笔,在纸上写下流畅的文字: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贝克兰德西区,因蒂斯大使馆中灯火通明,舞会的旋律悠扬。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喝着色泽如鲜血的奥尔米尔葡萄酒,一边为自己的事情败露,将要被调回国内而烦躁,一边默默盘算着最近的行动以及自己派遣手下去干扰鲁恩军方视线,并干掉那个打扰他行动,导致他的事情暴露给鲁恩官方的小侦探的计划。   正思索着,他突然看到阳台边一位穿着深红长裙,容貌秀丽的年轻姑娘,眼睛一亮。   而那姑娘也朝他羞涩而腼腆地笑了一下,漆黑的头发在灯光和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顺滑。   她没有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自然地放在腹部的位置,很轻很轻地按了一下。   ……   克莱恩被门铃声打断沉浸于报纸中的思绪,看了一眼门口,而坐在旁边看杂志的伊莱亚动作轻飘地放下杂志,下一秒就消失在克莱恩的视线中。   克莱恩确认了一下口袋里放着的符咒、塔罗牌和手枪,看到伊莱亚的虚影从旁边的窗户中浮现,朝他点头,才走向门口。   他的预感已经告诉他门外的场景了。   那是一位容貌稍显陌生的警长,不过克莱恩没记错的话,这位警长负责的辖区正包含他所居住的房屋。   此刻站在他门外的,究竟是警长本人,还是……   伪装成警长的“无面人”?   按照伊莱亚的说法,“秘偶大师”可以看见并操纵生命的灵体之线,所以也可以找到“怨魂”的所在之处并操纵,算得上很克制怨魂的序列。   所以,只要确认来的人真的是大使手下的“秘偶大师”,并且是本体而不是被操纵的秘偶,伊莱亚就会直接出手。   为了不让门外的来者感到异常,克莱恩打开木门,在自称“法辛警长”的男人的要求下将人请到客厅坐下,不过他的外套并没有脱下,手也仍然插在口袋里。   穿着黑白格制服,一头短发的法辛走进门,姿态自然地像是进自己家一样。   他在沙发上坐下,态度亲切的就好像自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相识多年的好友:“上面让我告诉你,你最近要注意安全。既然你惹到了大使,那最近两天就是你最危险的时候……”   克莱恩感到视线有些模糊,脑袋中的思考速度变得缓慢,自己的意识和现实世界之间似乎隔了厚厚的一层玻璃。   他用力眨眼,却只感到自己的动作速度似乎十分缓慢。   他看见法辛警长的表情里带上了显眼的得意,不紧不慢地让自己的五官肌肉蠕动,从属于法辛的脸变成了黑发蓝眼相当英俊的样子。   克莱恩沉静地听着“法辛”自述自己的本名是罗萨戈,自己的能力多强,默默用有点僵硬的手指握紧了口袋里的符咒。   直到某一刻,罗萨戈的话语停滞,神情突然一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猛地打了个响指,火焰霍然腾起燃烧,而他的身影似乎就要遁入火焰之中。   但是克莱恩已经在罗萨戈松开的控制中重新获得了操纵身体的能力,抽出口袋里的符咒,念出古赫密斯语的单词:   “束缚!”   薄薄的铜片霎时冷如寒冰,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至神经和心脏,而克莱恩用力把符咒扔向双眼中各自浮现出清晰的黑发黑眼、衬衣长裤的伊莱亚的形象的罗萨戈身上。   漆黑而诡异的暗影自符咒中蔓延出来,扭曲出无数形态奇异的触须,包裹住黑发蓝眼,面色震惊的罗萨戈的身形,如同一个漆黑的牢笼,令他无法挣脱。   克莱恩感受到身体完全脱离了刚刚那种滞涩的状态,活动了一下身躯,走向被暗影包裹,倒在地上的男人。   “伊莱亚?”他小声呼唤了一句。   然后就看见被暗影包裹着的男人默默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竖起,其余手指收拢,比了个“耶”。   搞得克莱恩原本严肃警惕的情绪都被这个手势打破了。   他松了口气,顺着伊莱亚用罗萨戈的手指向罗萨戈脑袋的动作,拔出口袋里的枪,把枪口抵在太阳穴的位置,面无表情地按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他连续开了五枪,确保这种能让皮肤坚硬如钢铁的“活尸”都受伤的攻击令罗萨戈的脑袋完全炸开,没有一丝能活的痕迹之后,才松了口气,把枪放回口袋。   伊莱亚此时还在附身的状态,控制着罗萨戈的身体加速析出非凡特性,然后离开他的身体,把特性递给克莱恩:   “战利品,恭喜,你的序列五魔药有了。”   那是一个纯黑色,如同没有瞳孔的眼睛一般形状的物品。   克莱恩接过,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不要?”   “我又不能跳到占卜家途径。”   伊莱亚摊手。   但是一份序列五的特性值好几千镑啊。克莱恩下意识计算。   “不用,主动来杀你的特性,你就收着吧,反正你肯定用的上。”   伊莱亚挥挥手略过这个话题,“好了,你应该要通灵吧?趁他灵性还没消散,赶紧的。” 第81章 怨魂密偶与新委托   等到克莱恩通灵完罗萨戈,获取了后续到序列五为止的配方之后,伊莱亚再一次附身罗萨戈,把周围的碎块和血迹都聚拢回罗萨戈的身体,然后把这人身上的警察制服还给真正的法辛警长本人,让穿回原本衣服的罗萨戈自己跳进塔索克河。   在伊莱亚出门送尸体跳河的时候,克莱恩收拾了一下客厅,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掏出一枚便士硬币,抛起,念出占卜语句:   “贝克朗已经死了。”*   他知道伊莱亚找人下了委托去刺杀贝克朗,但是之前因为有罗萨戈这个序列五的占卜家在干扰占卜,所以他对贝克朗的占卜很难得到准确的答案。   但现在可以干扰占卜的人已经死了,那他的占卜结果应该也不会再出错。   硬币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又落下,掉到克莱恩的掌心。   是正面。   占卜肯定了他的猜测!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针对他的主事者已经死了,那就意味着他这段时间的担心和忧虑都可以告一段落。   克莱恩一身轻松地靠在沙发上,心情很好地等待伊莱亚的回来。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路灯都亮了起来,但是贝克兰德确实是个大都市,就算是夜晚也可以看到不少开着的店铺。   伊莱亚在回程的时候,没忘记去路过的面包店买了明天早饭吃的面包还有两个柠檬蛋糕。   他们当然已经吃过晚饭了,但是遇到了这样的袭击,吃点夜宵安慰一下自己总是没错的。   他熟练地走到明斯克街15号,推开克莱恩给他留着的门,走了进去。   柠檬蛋糕的蛋糕体之间夹杂着柠檬慕斯还有柠檬奶油,外表则是一层白巧琳面,脆甜的巧克力外壳之下,是绵软的蛋糕和丝滑微酸的慕斯,爽口而美味。   感谢坚持发展食品行业的罗塞尔,感谢所有热衷于研究甜品的厨师,为这个世界留下了这么多美好的事物。   伊莱亚吃了一勺蛋糕,真情实感地想着。   “感觉序列五好像也不是很强?”克莱恩回忆着刚刚的战斗过程。   虽然罗萨戈的能力让他回想起之前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见过的封印物,但是实际上的战斗过程甚至比之前伊莱亚和他预演彩排的时候更短也更简单。   “其实还是很强的,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秘偶,就可以一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伊莱亚咽下嘴里的蛋糕,用叉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只不过我们遇到的是一个不用秘偶试探,也没带上密偶,甚至用本体直面对手的密偶大师而已。”   “密偶大师”不用密偶,就像是“牧羊人”没有放牧的灵魂、“怨魂”永远实体、“占卜家”不用占卜、“偷盗者”不会盗窃、“观众”从不旁观、“学徒”喜欢用自己的手来物理开门一样离谱。   对此,伊莱亚表示尊重,不理解,但祝福感谢。   “如果他用密偶上门的话,会比今天这样难打很多,我也没法影响一具密偶的情绪。”   “影响情绪?”克莱恩用勺子刮奶油的动作一顿。   “对啊,我扩大了罗萨戈的自信和放松的情绪,让他对自己能成功更加笃定,对周围环境也关注的更少,不那么警惕,意识不到我的存在。”   “然后打起来就很轻松了。”   “对了,”伊莱亚讲到这里,突然兴致勃勃地看向克莱恩,眼睛亮晶晶的,甚至让被看着的克莱恩有种不详的预感。   “秘偶大师的最大缺点就是把人秘偶化的过程中需要对方不动不逃,如果跑了就没法把人变成密偶了。所以,等你到序列五的时候最好找个怨魂密偶,这样的话,在把人变成密偶之前先用怨魂附身强行控制住对方,然后再慢慢秘偶化,成功率应该会高很多。”   克莱恩下意识顺着伊莱亚的说法畅想了一下先用怨魂强控让对方动不了,再用秘偶化操纵彻底控制住的一条龙流程,感觉这样确实很流畅也很有可行性。   不过他现在只是一个魔药还没消化完的序列八,离序列五还挺远的。   “目标总是要有的,等你晋升‘秘偶大师’了,肯定比罗萨戈强。”伊莱亚笑嘻嘻地拍了两下克莱恩的肩膀,“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啊,按你现在的速度,没准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就能序列五了呢。”   现在是九月份,离年底还有三个月,就算我现在有到序列五的配方和足够买材料的钱,时间上也还是太紧张了……   克莱恩笑了笑:“我尽力吧。”   ——   大使和罗萨戈都已经死了,并且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的死和贝克兰德平平无奇的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有什么关联,大使手下的武官又忙于追查刺杀大使的人还有国内的事,无暇分心。   简而言之,克莱恩目前基本上是安全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伊莱亚还是准备再跟着克莱恩盯几天,等到军方对这边的监控也取消了再说。   周六下午,威廉姆斯街。   已经是九月底,地理位置偏北的贝克兰德气温渐冷,克莱恩也穿上了双排扣长礼服和相对厚实的衬衫马甲,并和在廷根时一样戴着礼帽,拿着手杖。*   伊莱亚早就对冷热无感,不过为了不要太过显眼,也照着克莱恩的衣服,在自己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风衣。   当然,考虑到克莱恩是个在大夏天的廷根都能穿全套正装上班而面不改色的传奇体面人,他的穿搭并没有非常充足的可参考性。   “闭嘴。”   体面人克莱恩压低声音对一边翻看最新出版的《男士审美》,一边蛐蛐鲁恩男士经典着装着装的伊莱亚说,然后率先下了出租马车。   伊莱亚表情收敛,安静地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跟着下了马车。   威廉姆斯街位于贝克兰德西区和皇后区交界的位置,是整个贝克兰德中治安较好,房价较高,也非常宜居的区域。*   而此刻,在他们的眼前的,是一栋两层高,前有草坪侧有花园的豪宅。   男仆把他们引进门,克莱恩和伊莱亚也见到了这次的委托人——米勒·卡特。   “这就是你的助手?”米勒·卡特看向伊莱亚。他上次找侦探的时候,没见过这个人。   “是的,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助手,和我的合作非常默契。”克莱恩笑着点头。   就在前几天,这位老绅士来找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下了一个价值50镑的委托,让克莱恩探查确认自己新买的豪宅的地下空间的状况。   克莱恩在占卜过情况,感觉这委托不算很危险之后,就和他签下了合同。   而现在,他跟着卡特先生的步伐,走进了房屋的地下室,又推开连接着庞大地下空间的石门,走进深邃的甬道。   在离开卡特先生视线的下一秒,伊莱亚就进入了怨魂状态,不过保持成能让克莱恩看见的半透明虚影的样子。   这样的他行动最为迅速便捷,能使用的非凡能力也最多,只要这片地下空间里没有歌颂者途径的家伙,就很难对他造成伤害。   伊莱亚往前飞了一段,自然地以灵体状态穿过甬道深处的新石门,然后随之赶到的克莱恩就看着伊莱亚的虚影消失在门后,又飞快从门的那头钻出来,浮现在眼前。   “怎么了?”克莱恩下意识警惕。   连伊莱亚都见了就立马赶回来的存在,想必是比罗萨戈之流更为恐怖、更有压迫力的东西。   “没什么,”虽然灵体不需要呼吸,但是伊莱亚还是习惯性做出了深呼吸地动作,“里面好多蛇,我有点密集恐惧症。”   克莱恩的动作一僵。   他也怕蛇,他最怕的生物就是蛇,从上辈子的小时候看蛇灾电影的时候就怕。*   他现在甚至不敢用自己的预感去看门后的景象。   “能解决吗?”克莱恩有点艰难地说。   “可以,你先别开门。”伊莱亚点点头,他的虚影再次穿过门,钻了进去。   下一刻,克莱恩感受到从门的那头,穿过厚厚的石门渗透过来的刺骨寒意。   他的灵性直觉让他看到门内一簇簇一团团的蛇刚刚活过来,有了点动静,就被寒冰包裹,被冷意驱赶,要么被冻住凝固在原地,要么向周围温度较高的地方游去。   这片冷意并没有扩散到克莱恩身上,但他还是下意识为看到的景象打了个寒颤。   真的好多蛇。   又过了一会,伊莱亚把门打开,声音随之传来:   “好了,进来吧。” 第82章 探索遗迹与梅迪奇   克莱恩穿过石门,走进宽敞的大厅。   虽然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导致这里面的装潢有不少残缺和积灰,但是依旧能看出一些非常具有年代特征的装饰和建筑结构。   而作为历史系的大学生,克莱恩恰好就对这种布置风格对应的年代有所了解。   “第四纪的建筑?”他端详了一会大厅,带着点怀疑出声。   在历史学界,第四纪是笼罩于迷雾中的年代,只留下了极少数的文献和陵墓,相关的记载也都含糊至极,结合成为非凡者之后知道的东西,克莱恩怀疑这其中有很浓重的非凡因素影响。   或许第四纪的时候,非凡还未从世间隐匿,甚至人们视非凡如平常事物也说不定呢。   原本的克莱恩是第四纪历史的狂热爱好者,所以现在的他也可以看出,大厅里这种黑色不对称的建筑风格,以及从天花板垂落的烛台和墙壁上劈砍般的花纹烙印都是第四纪独具特色的代表性装饰。*   他快速概括一下脑海中的思路,给伊莱亚简单讲了一下判断的理由。   “黑色的不对称建筑……”伊莱亚回想了一下梦境中曾经看到过的景象。   他的梦里也出现过这种景象,不过他是在结合“有君主制度,所以不是造物主统治人类的第三纪”和“有明晃晃地信仰真实造物主的人,所以不是极光会被视为隐秘组织的第五纪”之后反推出梦境里的年代大概率是第四纪的。   现在想想,那些有真实造物主的梦里,背景的建筑确实是不对称的。   越过摆着两张并排的高大古老的座椅的平台,穿过幽深的甬道,又是两扇门。   感叹了一句第四纪的门真多,伊莱亚保持着灵体状态进入右边的垮塌了的门后转了一圈,又退出来,对外面的克莱恩说道:   “没东西了,这后面全是土,只能走左边。”   不过,左边的门……   克莱恩看向那扇留着一道缝隙的石门,皱了一下眉。   他感觉那后面应该有什么东西,也把这种感觉告诉了伊莱亚。   伊莱亚还处在怨魂状态,所以占卜起来很方便。   他占卜了几遍,感觉门后的东西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危险,就让克莱恩先退出去一段距离以免被影响。   克莱恩默默握住口袋里的符咒和铜哨,点点头。   结合两人的占卜结果,他合理怀疑门后的东西和伊莱亚的过去有关。   伊莱亚的虚影径直穿过石门,又穿过门后的房间,来到尽头处。   那里又是一扇门,不过和之前大多颜色漆黑的石门不用,这扇对开的大门是鲜红色的。   鲜血的红色。   明明是一扇从第四纪留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一千三百多年的门,哪怕是尸体都早已腐朽成为尘泥了,这门上的鲜血却灼热鲜活的好似刚刚从血管中淌出。   带着一种足以灼烧灵体的如同正在燃烧一般的炽热。   还挺驱邪。   被驱的“怨魂”本人盯着门看了一会,在映照着火光,又似乎本身就在燃烧的血液里看到的摇晃着的自己的倒影中,退出怨魂化的状态,凝成实体,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撑在湿润的石门上,用力一推,打开了这扇血淋淋的大门。   已经走到好几扇门后的克莱恩突然握紧了手,回过头。   他一直拿在手里的阿兹克铜哨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能让铜哨反应这么大,门后的存在是恶灵吗?   他有点想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但是也明白,现在战斗力不算很强的自己对上一个强大的恶灵,只有拖后腿的份。   我确实还不够强啊……   克莱恩的脸上突然扯开一抹明显但是又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他感觉这样想帮忙却无能为力的自己有点可笑,然后在感受到自己发“小丑”魔药进一步消化之后更加笑出了声。   在地下空间中沉淀了上千年的寂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伊莱亚并不知道克莱恩此时的反应,他还沉浸在眼前的画面之中。   鲜血。   无尽的、蔓延到脚边的鲜血。   鲜红的、热烈的、带着火焰与硝烟气息的鲜血。   依旧是空旷而高大的像是给巨人居住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是漆黑的半人高的平台,而平台之上是同样高大而装饰华丽的高背椅。   三张彼此背对,中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高背椅。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除了满地满墙满天花板都是的鲜红血液之外,就是高背椅上坐着的,被锁链捆缚住的存在。   除开正对着门口的那把椅子之外,另外两张椅子上的都是一身铠甲,身形高大但是没有散开的白骨,而中间那把椅子上的……   是个人。   一身被锈色和氧化了的血迹覆盖,但仍然能窥见其干净完整时的光彩的漆黑铠甲,低着头。鲜红如烈焰的头发如瀑般垂落,细细看去却能看见其中被浸透又干涸了的血迹,面目被发丝遮挡,看不分明,只能依稀看见同样沾染了血迹的皮肤。   伊莱亚并不能确定那是谁,但是心脏在狂跳,无法理解的情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大脑,他似乎看见如鲜血如烈焰一般的张扬肆意的幻影,又看见那烈焰在极盛之时砰然坠地。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红发黑甲的骑士耀眼而肆意,率领军团斩获巨龙;似乎看见那个年轻而英俊的家伙骄傲而张扬的大笑着,红发鲜亮如焰流,围着篝火和同样一身铠甲的同伴碰杯;又似乎看到他穿着那身染血的黑甲,大步走在光辉灿烂的神殿中,在太阳的照耀下向神座上的造物主献上征伐的功勋。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近乎滞涩,来自几千年前的情感在如今的身躯中苏醒回荡。   或许出于本能,或许出于潜意识,有气流自肺腔鼓动,顺着气管上行,冲击声带,又在口腔中与唇舌共振:   “梅迪奇?”   房间空旷而安静,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只有伊莱亚一人的声音回荡。   高背椅上没有动静。   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伊莱亚低低的呼出一口气,想要往前走,仔细看看高背椅上的尸体。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红色的脑袋微微抖动了一下,发丝顺着动作流淌下滑,露出一张苍白的,额间带着暗红色旌旗印记,眉眼锋利张扬而极具攻击性,年轻而英俊的腐烂面孔。   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的眼皮抽动了几下又睁开,露出无神的铁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伊莱亚。   这个脸烂了也依旧看得出其英俊相貌的男人嘴角微微扯起,沉寂上千年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呦,还活着啊?”   伊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刚刚那些莫名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比你好。”他双手环抱,打量了一下高背椅上的男人或者说死人,平静地说。   “至少我还活着。”伊莱亚对上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睛,“你说是吧,梅迪奇?”   如果说他本来还没有那么确定眼前人的身份的话,他现在已经基本可以肯定了。   红色的长发,熟悉的面孔和铠甲,属于猎人的铁与烈火的气息。   这就是第三纪起追随造物主的“猎人”途径天使之王、战争天使、红天使、铁与血的象征,曾在梦里和他对话,也与以利亚同为真实造物主的追随者的梅迪奇!   当然,作为能使用死灵系法术的“怨魂”,伊莱亚可以判断出来,现在的梅迪奇只是一个身躯早已腐烂,特性被拿走,灵体也被封印的恶灵。   梅迪奇笑了一声,不再操纵身体,转而以半透明的恶灵姿态出现。   不过他的衣着和外貌都和身体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看起来有了神采。   他左脸上突然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张合着就要发出声音,然后被梅迪奇拍了一巴掌,捂住了。   红天使恶灵锐利的眼神扫过伊莱亚全身,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哼笑了一声:   “你不是失忆了?怎么还记得我?怎么找到这里的?”   “伟大的战争之神竟然也会像怨妇一样……”这次被捂住的是梅迪奇右脸上的裂口。   “没办法,谁能想到第一个闯进来的竟然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荆棘天使殿下呢?看来就算是死了这么多年的战争之神也会忍不住哭闹着扑进同伴的怀里啊。”左边的裂口发出嗤笑声。   “至少我可以确认到我面前的是我的熟人,你们的后裔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没找到你们?想必是把祖宗的愚蠢遗传了个透彻吧?”属于梅迪奇的嘴也冷笑一声,和旁边两张嘴吵了起来。   虽然伊莱亚对见到以利亚时期认识的老朋友这种事情已经不算陌生,但是看别人用着一个身体就能自己和自己吵架也是一种很新鲜的事。   不过伊莱亚可没忘记这次他们是以侦探的身份来帮人进行地下探索的,委托人可还在地下室暗门外等着。   所以至少现在,他不方便在这里待太久。   所以他在听了几句梅迪奇和自己吵架之后,就拍了拍手,把梅迪奇身体里的三个意识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乌洛琉斯说过让我找你,现在人是找到了,我该怎么带你出去?”   “顺便,要出去的话,我会叫菲尼克斯来签个契约。你应该认识它吧?”伊莱亚回想了一下教会资料中关于恶灵那些“偏执、残忍、凶恶、渴望灵魂”的描述,秉持着“要是把人带出去就要负责”的想法补充道。*   梅迪奇和另外两人不知道私聊了什么,表情变换着安静了好一会,才终于决出了最终回答:“我需要梅迪奇、索伦、艾因霍恩家族的直系后裔的血,分别至少10毫升,然后混合圣水一起撒在这里。然后再给我找个‘看门人’,还有‘猎人’和‘魔女’的特性,数量越多序列越高越好。”   血混着圣水大概是破解恶灵活动范围限制的仪式。   “看门人”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五,可以沟通冥界,容纳灵魂,驱使亡灵,也因为其体质和能力,堪称是最适合恶灵附身的非凡者类型。   至于“猎人”和“魔女”的非凡特性……   这两条途径彼此相邻,到了一定的序列之后还可以互换,而作为曾经是“猎人”途径天使之王,现在又是个恶灵的梅迪奇,想要补充非凡特性,增强自己的能力再正常不过。   伊莱亚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至于这些材料和人,他会告诉真实造物主和极光会让他们自己去准备。   他自己找这些会很麻烦,不过由一个隐秘组织来找的话就会轻松很多。   “至于契约,也就是不杀无辜之人那套对吧?我可以接受。”这样说的时候,恶灵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第83章 离开遗址见到新人   召唤来菲尼克斯签了契约,伊莱亚又看到梅迪奇动作熟练地隔空朝菲尼克斯勾手指,却不肯跟它直接接触。   也对,按年龄来说,菲尼克斯跟梅迪奇大概率是认识的,不过现在一个是恶灵一个是非常克制恶灵的歌颂者途径,源自生理或者非凡本能的排斥让他们没法靠近。   有一说一,伊莱亚自己在怨魂化状态的时候也不喜欢碰菲尼克斯,太烫也太有净化气息,感觉自己会被一起净化掉。   好吧,看起来梅迪奇和菲尼克斯关系也不算特别好。   看着红色的恶灵笑着逗鸟,把小鸟气到飞回自己肩上不说话了的伊莱亚想。   梅迪奇拒绝了伊莱亚的血,也拒绝尝试附身伊莱亚,并表示自己不想再接受第二种源质的污染,所以伊莱亚没有进行更多的尝试。   他又和梅迪奇确认了一遍需要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房间,又把梅迪奇现在的样子记住,然后说:“那我先走了?”   不管是血液、“看门人”还是中高序列猎人和魔女的特性,都不算特别好找,所以他也把找齐东西需要一点时间的事情告诉了梅迪奇。   “几千年都过来了,还差这段时间?”梅迪奇很随意地笑了笑。   “对了,有个姓庞德的家族是图铎的后裔,你可以找这个家族的人给我带来——”他的嘴角勾起带着血腥气的弧度,“仇敌的鲜血也是恶灵力量的源泉啊。”   “行,我之后去找找。”   在伊莱亚对第四纪历史的浅薄认知中,他只知道图铎是第四纪的皇帝之一,但是并没有更深刻的了解。   不过如果说是“梅迪奇的仇敌”的话,难道图铎就是杀死梅迪奇并拿走特性的人?   他还以为当皇帝的都会走“审判者”或者“黑皇帝”这种掌控秩序与律法的途径呢,原来也有走“猎人”途径的皇帝吗?   伊莱亚和梅迪奇告了别,离开了这个房间,重新关上门,将数千年前的鲜血、仇恨与烈火都尽数关在石门之后。   外面的房间里散落着不少曾经的探险者或者别的什么人的非凡特性,其中并没有“猎人”或者“魔女”途径的特性,所以在询问过梅迪奇并得到“都是垃圾,没用”的回答之后,伊莱亚捡走了房间里的特性。   这里的死人和白骨不少,有些甚至已经风化成粉尘,在灵视的作用下,能看到其中几具尸体旁边的非凡特性闪烁着光芒。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虽然不知道这些死者的信仰是什么,但是伊莱亚还是帮他们做了个简单的祷告,然后动作迅速地捡起地上的特性,化为怨魂,飞快地飞向门外。   克莱恩还在等他呢。   离刚刚梅迪奇所在的房间不算很远的地方,克莱恩正提着一盏用于照亮的马灯站在那里,时不时拿出怀表看时间,然后又抬眼看向甬道深处。   等到终于看见伊莱亚半透明的虚影的时候,他猛然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克莱恩看了看状态不错的伊莱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危险,不过遇到了个以前的我认识的熟人,还带了点东西出来,等会出去我再和你慢慢讲。”   行。克莱恩点点头,提起马灯照亮前路,和伊莱亚一起离开了地下空间。   告知雇主地下空间有蛇且部分坍塌,较为危险,需要下次继续来探索,并建议雇主在此之前要把门锁死,不要让别人进来之类的事情不提,他们没忘记询问宅邸的原主人是谁。   新主人都能发现地下暗门,那原主人在这里住了多年,多半进过那片地下空间,也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是既然这样庞大的,甚至有着亵渎当今七大正神其中六位的神像的第四纪遗址,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那多半是宅邸原主人瞒住了这个消息。   米勒·卡特的回答和伊莱亚的猜想接近。   宅邸的原主人,正是梅迪奇口中“图铎的后裔”,庞德子爵。   不过最新的这位已经被降为从男爵了。   已经快到晚上,天色昏沉,伊莱亚和克莱恩一起回到明斯克街15号,吃了晚饭,又把关于极光会的真实造物主委托他寻找梅迪奇相关的踪迹的事情简单给克莱恩讲了一下。   “所以,那里面是一个天使之王死后形成的恶灵?”   克莱恩回想起在地下空间时感受到的来自铜哨的刺骨冰寒。   “对,祂是猎人途径的天使之王,曾经被称为‘红天使’或者‘战争天使’,有自己的军团,很擅长战争。”   “虽然不知道祂具体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和另外两个意识融合在一起,但是现在的祂确实被封印在那里。”   伊莱亚回忆着那些关于第三纪和第四纪的破碎的记忆。   “就算祂以前和你很熟,你也还是要小心。”克莱恩欲言又止。   瓶中恶魔在被关住的前三个一百年里都发誓谁能拯救自己,就给谁以荣华、财富,实现谁的愿望,但在第四个一百年后,选择发誓杀死救了自己的人。*   那被封印了上千年,精神已经被扭曲的恶灵又会怎样对待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又救了祂的曾经的朋友呢?   克莱恩并没有类似的人际关系和境遇所以很难设身处地去理解伊莱亚,但是单纯从朴素的个人情感出发,他并不希望伊莱亚因为这些事情而遇到意外。   伊莱亚一愣,随即笑了一下,语调认真:“我知道的。”   “我还想好好给夏洛克大侦探当助手,见证侦探先生从籍籍无名到声震贝克兰德呢!我会在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做事情的。”   他笑着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又让菲尼克斯给克莱恩做了个净化,以免梅迪奇的恶灵气息影响到灵感很高直觉很强的占卜家克莱恩。   两人把从地下遗址中拿到的非凡特性对半分了。   一共六个特性,两个歌颂者途径序列六“公证人”特性,两个水手途径序列四“灾难主祭”特性,还有一份占卜家途径序列七“魔术师”的特性和一份观众途径序列七“心理医生”的特性。*   一人一份“公证人”和“灾难主祭”,然后克莱恩拿了自己马上就能用上的“魔术师”,“心理医生”则归伊莱亚。   “你是不是快晋升了?魔药消化完了吗?”伊莱亚问克莱恩。   “快了,现在特性有了,辅助材料很好找,等我消化完就可以马上晋升。”克莱恩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消化进度。   “加油。魔术师之后就是可以易容的无面人,无面人之后就是可以操纵密偶的秘偶大师,前途一片光明啊。”伊莱亚笑嘻嘻地鼓励。   分完这次的收获之后,他暂时告别克莱恩,离开了明斯克街15号,前往极光会的据点。   毕竟是和梅迪奇相关的事情,还是神明本人拜托他去找的人,找到了消息总得跟真实造物主和乌洛琉斯交代一下。   伊莱亚熟门熟路地来到装潢如同神殿一般的地下室,跟像是住在这里一样的乌洛琉斯打了个招呼,然后阴影与时浓时淡的血腥气里向真实造物主祈祷:   “我见到梅迪奇了。”   在突然响起的令人疯狂的呓语声里,伊莱亚平静地说道。   下一瞬,他感受到来自神明的注视,旁边的乌洛琉斯也将目光转向他,原本淡漠的神情似乎也多了几分情绪。   “祂现在和另外两个意识融合,成了恶灵,被封印在一个第四纪的地下遗址中。他向我说明了解除封印的条件以及需要的东西……”   伊莱亚有条不紊地讲述自己遇到梅迪奇的经历以及接触封印需要的东西。   “辛苦了,你果然能找到祂。”真实造物主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还好,不算很麻烦。”伊莱亚说,“本身也是意外碰见的。”   “祂小时候你也照顾过一段时间,可惜你的记忆不全,不然我还可以跟你一起回忆一下小时候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吵架的样子。”神明的声音里带上了怀念和些许笑意。   梅迪奇吵架我已经见过了,不过乌洛琉斯这个天天发呆的人也能跟梅迪奇吵起来吗?伊莱亚下意识分神,试图构思这两人吵架的画面,发现想不出来之后放弃。   “我会让人去准备的。”真实造物主最后说道。   “好的。”伊莱亚点头应下。   ……   时间很快到了周一。   上午,伊莱亚在克拉格俱乐部弹了半天钢琴,中午和在附近的图书馆查资料的克莱恩一起在俱乐部,下午则回到在希尔斯顿区的房子,等待每周一次的塔罗会的开始。   深红色的光芒爆发,眼前又是熟悉的灰白雾气。   “正义”照常问好,声音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卡住。   在场的几人,包括伊莱亚在内,全部看向长桌末尾那道披着黑袍的身影。   说实话,这里的青铜长桌尺寸偏大,座椅之间距离又远,从首座的“愚者”先生到末尾的那道神秘身影之间的距离更是遥远的有些夸张了。   这个距离说话能听到吗?   伊莱亚下意识有点好奇。   不过既然坐在和“愚者”先生面对面的位置,想必是因为其人足够特殊吧。   考虑到塔罗会是一边坐女性,一边坐男性,坐在中间的难道是还没确认自己性别的魔女或者猎人?   又或者,是身份重要而特殊的存在,比如“愚者”先生的眷者或者神降容器?   一片寂静之中,伊莱亚陷入思考。 第84章 塔罗会议还有世界   “正义”奥黛丽打量了一下长桌末尾那人的身形,确认这人的身高和她想要拉进塔罗会的佛尔思和休不符;“太阳”戴里克困惑地看了一下这个自他自己之后加入的第一个新人,没有产生什么想法;而“倒吊人”阿尔杰思考了一下这个新人位置的特殊,在心底想:   这是不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克莱恩并不知道在座的几位各自有什么想法,只是悠闲地笑了笑,握住手腕上挂着的被衣袖挡住的眼睛状非凡特性,看向对面那道被黑袍遮掩的身影以及只有他能看到的,自黑袍人身上蔓延出来,一直联系到他的手腕出的黑色细线,低笑了一声。   “这是新的成员,‘世界’先生。”*   这位“塔罗会新人”并非真正的人,而是克莱恩拿着罗萨戈留下的非凡特性,在灰雾之上尝试构建出的一个可以被他操纵的假人。   秘偶大师可以看见生物的灵体之线并操纵,所以拿着秘偶大师的特性的克莱恩也可以通过它操纵在灰雾之上构筑出的假人,这很合理。   坐在长桌首位的“愚者”是他,坐在末位的“世界”也是他。   塔罗牌的开始是“愚者”,塔罗牌的结束是“世界”,有头有尾,并且还有着独特的象征,克莱恩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   而且,有了小号“世界”,他就可以说很多以“愚者”身份不该说的话,提出很多不该提出的问题了!   在座的几人先后向“世界”打招呼,而“世界”也冷淡地给予回应。   伊莱亚仔细地看着那个黑袍身影,有种莫名熟悉地直觉,但是在灰雾的模糊效果下,他看的并不分明。   “愚者”先生和奥黛丽提了一下对奥黛丽提议的人选的考察,伊莱亚想起自己告知过尊名的莎伦和克莱恩,摸了摸下巴。   “愚者”先生没跟我讲这个,是因为他们都没向他祈祷吗?   虽然愚者先生本神很好,但是他确实在此前没有传出什么名声,对向他祈祷更加谨慎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愚者”先生提出的考察任务是调查兰尔乌斯。   那个从廷根离开的诈骗犯兰尔乌斯。   伊莱亚刚好认识这个人,因为这也是克莱恩在贝克兰德要调查的目标之一,不过……   “愚者”先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多半不到序列七的诈骗犯?   伊莱亚看了一眼长桌末尾的陌生人,又看了眼“愚者”先生具现出来的兰尔乌斯画像,陷入沉默。   等到“愚者”看完了日记,和“正义”也交流完了关于刺杀大使的报酬问题之后,新人“世界”发出了声音:   “我需要千面狩猎者的变异脑垂体和血液,人皮幽影的特性,还有深海娜迦的头发和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   克莱恩的手里已经有序列七的特性了,所以他干脆在塔罗会上把自己以后会序列六“无面人”的配方需要的材料,混合着之前在别的非凡聚会上知道的其他途径的魔药材料一起列出来。   算上新收获的两份价值高昂的非凡特性,他现在手里的钱已经超过一万镑,购买序列六的魔药材料之后,剩下的还够再买一套序列五的。   不过他目前还只是一个序列八,所以暂时不急,只是先提出要求,希望在场的几人能记住他的委托并有意识地去寻找。   “太阳”思索了一会,说:“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人皮幽影,不过我目前序列太低,不能加入巡逻小队,得等我晋升之后才有机会获得,你对此的需求很急吗?”   “我并不着急。”“世界”声音嘶哑。   确定了交易,交流“世界”应该给“太阳”的报酬的时候,“世界”又笑了一下:“我的手里有一份‘公证人’的特性,如果你那里有工匠的话,可以先把这份特性做成武器,等到你升到序列七的时候再把这份特性提取出来,做成魔药。”   “不过这份特性的价格应该是人皮幽影特性的两倍以上,你还需要给我其他东西。”   “太阳”似乎有些震撼,然后用力点头:“可以,我会找到与之等价的非凡材料或者知识给你的。”   “世界”的手里竟然有序列六的特性?“正义”和“倒吊人”都有些惊讶,默默提高了对这位新人的预估。   而伊莱亚回想了一下放在暗影世界里的那份“公证人”特性,再次看了眼“世界”。   克莱恩也有一份这个。   除了“太阳”之外,“正义”和“倒吊人”各自提出如果找到他需要的材料的话自己需要什么报酬。   “正义”想要“心理医生”的配方和材料,伊莱亚便把从地下遗址中带出来的那份卖给了她。   她已经把委托的六千金镑交给他了,不过赏金中剩下的7500镑还没给,再加上这次非凡特性的1200镑,伊莱亚想想都觉得金额恐怖。   奥黛丽盘算了一下等自己成年能拿到的一大笔钱,还有可以向信任的朋友借来的钱,明白自己完全付得起这笔钱,只是时间上需要花费的多了一些。   于是,她轻松了一些,在伊莱亚同意之后,定下了分期付款的条件。   “不过我依旧需要‘心理医生’的配方。”她想了一下家里正处于序列八,离晋升不远了的金毛大狗苏茜,对“世界”说道。   “世界”缓缓点头。   “倒吊人”想要水手途径序列六“风眷者”的魔药配方,克莱恩思考了一会自己可不可以试试占卜那份“灾难主祭”的特性来找配方,就像是之前占卜罗萨戈那份特性一样。   “世界”依旧应下。   在这之后,“世界”又要求寻找一些资料和消息,也达成了交易。   这期间,伊莱亚一直盯着“世界”看,越看越感觉那个有点僵硬又声音嘶哑的陌生人有点眼熟。   “高塔”先生为什么一直盯着新来的“世界”先生看?难道他们彼此认识?不过,我还以为“高塔”先生是很稳重很随意的性格,原来他也会在塔罗会上这么情绪激动吗?   身为“观众”,观察力一向敏锐的奥黛丽好奇而困惑地看着“高塔”难得带有情绪的动作,下意识想。   而坐姿端正又处于“高塔”和“世界”之间的戴里克保持着笔直的脊背,微微后仰了一些。   他对“愚者”先生的敬意让他不想在神前保持懈怠的姿态,但是身边的“高塔”先生也是很好的人,帮他讲解了不少事情,所以他也不想妨碍“高塔”先生的行动。   严肃思考之后,他尽量摆出了一个不会显得对神明不敬,但是也方便“高塔”看向“世界”而不会影响到他的视线的姿势。   坐在伊莱亚另一侧的阿尔杰当然也注意到伊莱亚的动作,不过他控制着只用余光去看,同时回忆起了之前关于“高塔”是不是“愚者”先生的眷者的猜想。   “世界”的位置如此特殊,而“高塔”又和“愚者”有着什么联系,现在看来他们好像还认识……   难道他们都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阿尔杰有了点猜想,但不敢肯定。   克莱恩还在专注操纵着“世界”和“愚者”唱双簧,注意到伊莱亚显眼的视线,嘴角微微抽搐。   他大概猜出伊莱亚看出来“世界”就是克莱恩,不过这本来也是他准备告诉伊莱亚的事,现在只不过是伊莱亚比他预料到更早猜出来“世界”是谁而已。   等到塔罗会结束,克莱恩切断了与在座几人的联系,操纵着“世界”起身,给自己行了个礼之后,也匆匆下了灰雾。*   伊莱亚的速度很快,如果他一下灰雾就赶来明斯克街的话,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回到现实,走出没有镜子的卧室,进入书房的时候,克莱恩听到书桌上摆着的圆镜里发出“叩叩”的敲击声。   循声望去,果然是半透明的伊莱亚。   伊莱亚从镜中钻出来,落到地上,抓着克莱恩上下看了看,确定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神智也很清醒,目光清明,甚至还带着对他的动作的无奈和纵容。   然后他在克莱恩的视线里面不改色地咳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来看看你。”   如果“世界”不是克莱恩,“愚者”先生也没有把塔罗会相关的消息告诉克莱恩的话,他也不能把关于塔罗会的事情讲出来。   接着,他就见克莱恩被金丝眼镜遮挡住的褐色眸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那就谢谢‘高塔’先生的关心了。”   伊莱亚的动作顿住了几秒,一卡一卡地,如同缺少机油又上了发条的人偶,缓缓看向克莱恩:   “啊?你真是‘世界’?”   “对,你看到的就是我。”克莱恩点头。   “那个声音很哑的黑袍男?”   “对,还有,那是为了伪装身份。”克莱恩坐到椅子上,招呼伊莱亚也坐下。   他大概明白伊莱亚没有在塔罗会上伪装身份的想法,所以每次都用常用的外貌和衣着上灰雾,让熟悉伊莱亚本人的人可以一眼认出来。   但他现在对“世界”的操纵并没有那么灵活,很难真的让“世界”做出完全鲜活、没有缺陷,像真人一样的行动,所以,也必须要表现出“自己想要在塔罗会上藏好身份”的态度,让“世界”的行为举止足够合理。   伊莱亚若有所思地点头,半晌,突然又发出了一个疑问:“那你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吗?”   不然的话,为什么“愚者”先生会发出克莱恩想要提出的委托任务,为什么克莱恩会一进塔罗会就如此与众不同,坐在愚者正对面的位置?   是因为克莱恩和愚者先生是同个途径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呢? 第85章 朋友信仰还有约稿   “是。”克莱恩早就构思好了对“自己一进塔罗会就坐在‘愚者’对面”的解释和理由。   伊莱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对着克莱恩上下看了几遍,最后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穿越老乡身上有点特殊,也多半有什么秘密,再加上克莱恩又是和“愚者”先生同途径、同来处的人,被神明看中成为眷者,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他知道的知识让他有了点不太妙的猜想。   与神明同个途径,又在某些象征上与神明相似的非凡者,是最适合成为神降容器的存在。   只不过序列高的神降容器可以好好保存,重复利用,而序列低的神降容器通常是一次性的,仅此而已。   就光是“行走在占卜家途径的来自中国的穿越者”这点,就可以同时指向克莱恩和愚者,并且伊莱亚敢说,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用这个形容来称呼。   只不过一个已经在序列的顶端,一个还是凡人而已。   但是单从这个联系出发,“愚者”先生想要把克莱恩当成神降容器也是完全可行的。   不对不对不对!   愚者先生那样仁慈伟大的神明应该还不至于把一个倒霉小占卜家当成容器。   克莱恩就这样看着伊莱亚的表情从思索转向犹疑又皱起眉,最后猛地摇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他不敢想没有“小丑”魔药的自己,平时会不会也像伊莱亚一样表情丰富。   看到伊莱亚表情和动作渐渐缓和的时候,克莱恩轻咳了一声:“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我在左右脑互搏。”伊莱亚抬起一双带着微妙阴森气息的眼睛,不过考虑到他本身就是“怨魂”,说是鬼其实也算是一种客观描述。   “能跟我讲讲吗?”克莱恩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以。”伊莱亚捂住脸,有点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掌心和脸的空隙间流出,“我相信‘愚者’先生是仁慈伟大,不会伤害凡人的神明,但是你这样一进去就坐在了这么特殊的位置,有了这么特殊的身份,我担心你会不会成为‘愚者’先生的神降容器。”   “那是什么?”克莱恩对这个词有点陌生,于是伊莱亚抬起脸又跟他讲了一下什么是“神降容器”。   “我懂了。”克莱恩带着点愧疚和尴尬,试图制止伊莱亚心中快要造出的看似神明与眷者,实则“克莱恩看上克莱恩,然后可能想要干掉克莱恩,借助克莱恩的身体降临”的鬼畜戏码。   “谢谢你的担心,但是我相信愚者先生不会这样做的。”   在进一步坚定的“非必要情况的话还是不能告诉伊莱亚我就是愚者,不然真的会尴尬到死吧”的想法中,克莱恩又补充道:   “放心,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相信愚者先生的仁慈和守信。他不会害我的,这是我和他的一个约定,具体内容不能告诉你,但是放心吧,我绝对安全。”   伊莱亚有点狐疑地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在“小丑”近乎恒定的沉稳镇静的笑容里,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相信你们。”   “愚者”先生是给予他很多帮助和指引的同来处的神明,但是克莱恩更是他熟悉的、相处了很久,可以随意聊天开玩笑插科打诨的朋友。   他们都很好,但是伊莱亚不会跟神明谈笑,没法跟现在序列不高的克莱恩吐槽那些复杂的与神明与天使相关的东西。   毕竟在这个世界,普通非凡者听到层次太高的知识容易失控。   偶尔的偶尔,伊莱亚也会幻想,假如信仰的神明和熟悉的朋友都是一个人的话,他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不过这种过分荒诞、荒谬、不可思议、无法想象、比奇迹更奇迹的想法也只存在了那么一两个瞬间就消失了。   在得到克莱恩本人的“我很安全我没事我完全自愿”的回应之后,伊莱亚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伊莱亚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向克莱恩,眨了两下之后,显出几分安心的神情。   ……   “晚上好,安布罗修斯先生。”气质慵懒,褐色长卷发,蓝色眼眸的年轻女性挽了一下头发,轻轻吸了一口气,和身边身材较为娇小,金色短发墨绿瞳眸的同伴先后落座。   “晚上好,沃尔女士,迪尔查女士。”坐在她们对面,黑发黑眼,容貌英俊的伊莱亚笑着回应。   其实他本来只约了佛尔思·沃尔一个人,不过后来想想,感觉不熟悉的一男一女单独约出来吃饭太奇怪,而佛尔思又说想带上同伴一起,所以就变成了三个人的聚餐。   此刻,他们正坐在因蒂斯塞伦佐餐厅中。   这里是贝克兰德知名的高级餐厅之一,主营因蒂斯菜,招牌菜则大多是罗塞尔创造的那些特色菜品,风味偏向法餐。   “确定是您请客吗?”佛尔思的目光扫过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和更加光鲜的价格,感觉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可以接受花大价钱买配方买非凡材料,但是花几镑和一个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对她来说还是要求太高了。   “当然是我请客。您随意点就行。当然,就我个人而言,不建议您点这里的招牌葡萄酒。”伊莱亚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配上现在这张脸,那种阴郁的气息还是很鲜明。   一般情况下,十镑上下的价格就可以吃上一顿因蒂斯大餐,但是这里的招牌葡萄酒——1330年产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一瓶就要一百二十多镑。   甚至足够买一些非凡材料了。   佛尔思下意识点头。   就算她挺喜欢喝酒,也不会想要去尝试这种每一口都带着金镑气息的美酒。   佛尔思的好友,身为“审判者”途径序列九的非凡者休·迪尔查看了眼伊莱亚,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些。   作为经常在贝克兰德东区仲裁、调解各种摩擦以及案件的地下“仲裁者”,她见到过各种各样的恶人,也知道这些家伙会有怎样的气质,此刻,她就感觉眼前这个名为“诺亚·安布罗修斯”的家伙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但是因为知道对方手里有佛尔思的后续魔药,所以她没有做出更激烈的反应,只是默默地瞥了一眼还在看菜单的同伴,把想说的话压到心底,准备等到私下里再告诉佛尔思。   三人各自点了菜品,佛尔思点了杯樱桃酒,并且帮休点了一杯口味清淡些的果酒,而伊莱亚在两位女士的目光里面不改色地点了杯果汁。   喝酒算是鲁恩很常见的社交方式,各种酒水也是不管哪个阶级的人都会接触的常见饮品,对很多人来说,这几乎是和生活相融合的一件事。   所以伊莱亚这种完全不碰酒的人会显得有点突兀。   不过他对此相当坦然,笑着用自己的橙汁敬了对面的两位一杯。   “我们来谈谈委托吧。”   他这次找佛尔思是想拜托这位小说家给自己写点东西。   也许是因为来自以利亚和亚瑟时期已经提前扮演过的原因,伊莱亚喝完“怨魂”魔药就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消化了大半,只要再扮演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消化魔药,准备晋升序列四了。   而“怨魂”的扮演其实也不算复杂,只要坚持“节制自我”的扮演守则,然后长时间以“怨魂”形式存在并为人所知,真的去当一个“怨魂”,就可以推进扮演进度。   不过那样的速度有点慢,所以他想走点“捷径”。   “在报纸上连载短篇故事,主题围绕‘怨魂复仇’或者‘偶遇怨魂’,场景放在荒郊野外、废弃旅馆和医院还有塔索克河边,并且都用真实地名?”佛尔思有点诧异地总结了一下伊莱亚的委托内容。   “对,情节什么的你随意发挥就好,可以是非凡爱好者冒险的时候偶遇怨魂,或者侦探在怨魂的指引和威胁下破案,犯罪者恶有恶报遇见被杀死的人的怨魂前来复仇也行。”伊莱亚爽朗点头。   除了自己随时随地扮演“怨魂”,有作为“怨魂”的自知之明之外,被人当作“怨魂”并在他人面前当“怨魂”,也是一种扮演。   这边让佛尔思写关于“怨魂”的文章传播出去,然后他自己定期去描述过的地方转一圈,有人来就闪现一下,证实一下这里真的有“怨魂”,扮演的效果也不会很差。   “每个故事里的‘怨魂’都可以是不同身份,不同相貌,你想怎么写都行。”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不要写我现在这张脸。”   “好。”佛尔思谨慎地打量了一下伊莱亚的脸,记住他现在的相貌,点了下头。   对她来说,写小说其实不算困难,灵异相关的内容也在她熟悉的范围内,不过在更新的速度上……不算太有保障。   她也把这件事提前跟伊莱亚讲明白了,伊莱亚表示可以接受,只要不是过于夸张的拖延就行。   “不会的。”佛尔思想了想自己的魔药和存款,用力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太拖稿。   这份委托的价值可是“戏法大师”的魔药主材料!价值五六百镑还很难买到!只要她还能写,就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诺亚·安布罗修斯先生要花这么多钱约稿,又为什么要找她来写而不去找更知名的作家,但是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大委托。   反正写什么不是写,诺亚也答应了这些和“怨魂”相关的故事如果有收益的话全归她自己,除了价值好几百镑的材料之外还可以拿稿费,非常划算。   佛尔思回想了一下刚从奥黛丽·霍尔小姐那里接到的关于调查兰尔乌斯的委托,默默决定等调查结束就专心写作,至少在这个月里给金主展现一点成果。   吃完了饭,也定下了具体的委托内容,佛尔思拿着作为定金的主材料之一——装在瓶子里的深海枪鱼血液,和休一起离开了餐厅。 第86章 饭后交流再赴遗址   “我觉得那个安布罗修斯看起来不太对劲……”离开餐厅,回到合租的家里之后,身材娇小的休有点迟疑地对同伴开口。   一回到家里就摘下帽子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躺,摆出一个懒洋洋的舒展姿势的佛尔思抬起头看向好友:“我知道,这种很神秘并且主动送东西的人多半是有所求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一个小小‘学徒’身上有什么值得谋划的。”   “他想让你信仰那位邪……”休的声音说到一半,突然改口,“神秘存在?”   “这肯定是原因之一啦,不过单单是这么一个原因,可以让一位很强的非凡者主动给我打折卖配方和材料吗?”佛尔思看向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的是诺亚约稿的定金,来自深海枪鱼的血液。   在灯光下,瓶中的血液从暗红中透出一种奇异的暗蓝色光彩,让人忍不住盯着细看。   她定定地看着那奇异光彩,回想起满月时的痛苦,想起诺亚给自己递“愚者”的尊名时那种平静中带着莫名的信任的神情。   他是相信那个“愚者”一定会向祈祷者给予帮助,相信我一定可以从中得到救赎吗?   如果我真的向祂祈祷,我可以从满月的呓语中逃离吗?   诺亚愿意给我后续的配方和材料,不会是因为他觉得我一定会信仰他所信仰的神明,所以在提前给我这个“同伴”卖好吧?   不过她还是不想把自己满月时的痛苦和关于“想试着向‘愚者’祈祷”的事情讲给休,让休担心,所以扯出她想到的另一个理由:   “难道是因为他看过我的书,是我的书粉,很喜欢我的文笔和剧情风格,所以希望我这个作者能写更多符合他心意的故事?”   这样说着,佛尔思保持着躺在沙发上的动作,腰部发力,腾挪了几下,给休腾出一个坐下的空间。   两人讨论猜测了一会,但是都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反正等奥黛丽小姐的委托结束,我就赶紧把诺亚要的故事先给写一篇出来,让他的信使带给他,再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吧。”佛尔思说。   休看了她一眼:“那你这次可不能拖稿了。”   “不拖稿的作家怎么能算好作家呢……拖稿也是文学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啊……”佛尔思长长叹了一口气,捂住脸,嘀嘀咕咕地说着一些很符合她本性以及她的作家身份的话语。   ……   周六,威廉姆斯街,米勒·卡特的宅邸。   关于探索地下空间的委托尚未终结,上次克莱恩和委托人的解释是自己需要做更多的准备然后再次深入探索,这次,他和伊莱亚带上了充足的“道具”,又一次进入那片空旷开阔的地下空间。   距离上次来这里没几天,极光会那边还没找齐解除恶灵封印的血液以及可以让恶灵附身的非凡者,但是从他们的库房里调出了几份中低序列的“猎人”途径和“魔女”途径的特性,也找到了其他可以通往这片地下空间的道路,并把道路出口上方的房子买了下来。   这次,伊莱亚的包里就放着那几份特性还有用来炸毁通道,隔绝宅邸地下室与那片地下空间的道路的炸药。   米勒·卡特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可以让他以及他还未抵达的妻子和孩子居住的房子,以及“如果可以进一步开发就保留自用”的地下空间。   但是在这个非凡隐没,神明只以符号和圣徽作为形象的指代,从不现于人前,更不会显露相貌的年代,地下室里那六座正神的神像就是对当代神明彻彻底底的亵渎,无论如何都不适合被普通人看到。   更不用说地下深处被封印了上千年,带着满腔鲜血与仇恨死去的恶灵了。   那可是曾经的天使之王。   就算梅迪奇本人对伊莱亚没什么恶意,但是伊莱亚也不能保证祂能对别的闯入祂封印之地的人保持一样的态度。   哪怕只是和恶灵产生了一点点的联系,都够普通人做好几天的噩梦,甚至因此而元气大伤了。   所以为了保障宅邸中那些普通人的安全,也为了后续的人不再误入地下空间,伊莱亚和克莱恩商量好了炸毁通道,以“过于古老且危险,通道意外坍塌”为理由,断绝米勒·卡特以及其他人走进这片空间的深处的可能。   当然,如果有别的“怨魂”或者“旅行家”之类的可以忽视土石的阻碍进入其中的人误闯了的话,那就得看他们的运气了。   这样想着,伊莱亚跟随提着马灯的克莱恩,再次走进了那漫长深邃的甬道。   “一份‘阴谋家’,一份‘收割者’,一份‘猎人’,还有一份‘欢愉’和一份‘刺客’,这是短时间内贝克兰德这边可以找到的特性,更多的还在慢慢找。”伊莱亚把五份特性递给黑甲红发的恶灵,看着那些特性一点一点融入恶灵半透明的身体,然后消失不见。   前面三样分别是“猎人”途径的序列六、序列五和序列九,后面两份则是“魔女”途径的序列六和序列九。   梅迪奇的脸色在吸收完那几份特性之后稍稍好了一点,看起来和人类更接近了,眉间的旌旗印记越发鲜红。   祂笑了笑,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太少了。”   “‘猎人’途径的非凡者大部分都在因蒂斯和弗萨克,鲁恩这边很难收集到他们的特性。”伊莱亚解释了一句,又看着梅迪奇左右脸上的愈合的裂口,补充:“因蒂斯的前皇室是索伦,不过他们后来被其他人推翻了,弗萨克的皇室到现在还是艾因霍恩家族。”   上次离开遗址之后,他也去查了一下梅迪奇提到的另外两个家族。   算上两半脸上的意识,梅迪奇身体里糅合了三个灵魂,而他要求的血液也是三种。   考虑到伊莱亚自己认识的梅迪奇要求梅迪奇家族后裔的血液,伊莱亚合理推断祂身体里另外两位的姓氏分别是索伦和艾因霍恩。   梅迪奇嘲讽地笑了一下,还没出声,就见他左右脸的口子再次撕开,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   “不愧是索伦的后裔,就跟你本人一样没用。”估计是艾因霍恩的右脸裂口张合着。   “闭嘴吧蠢货,你的后裔就算当了上千年皇帝也没来找过你啊?这样的后裔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多半姓索伦的左边裂口不怒反笑。   中间的梅迪奇没有插入两人的争执,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向伊莱亚:“等我出去我自己找特性。”   伊莱亚点点头,说:“乌洛琉斯看到的预言里,鲁恩的皇室奥古斯都家族手里就有一份序列一‘征服者’的特性,过段时间就会出现。虽然祂并没有看到更具体的消息,但我觉得这对你应该有用?”   “当然。”曾经的“征服者”笑着说,神情张扬却笃定,就像是回到了好几千年前,回到了那个祂还带着“战争之红”军团在世间征伐的年代,“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不知是左脸还是右脸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然后很快被梅迪奇压制住,没了声音。   简单交代了极光会后续计划以及要炸塌这边的通道,以后会从其他地方进入这里的消息,伊莱亚就和梅迪奇告别,离开了这里。   感谢神奇的“囚犯”魔药,感谢无数“囚犯”前辈的深刻实践经验和丰富犯罪知识,伊莱亚从中找到了炸/药的制作和布置方法,其中甚至还包括什么剂量适合炸什么东西,什么剂量可以刚好炸死别人而不伤害到自己之类的神奇备注。   大概估算了一下计量,伊莱亚让克莱恩退到远离炸药的位置,然后布置好炸药,点火,在引线燃烧的时候飞快化为“怨魂”形态,注视着炸药爆发出炽烈的火光和无穷的冲击力,把这片古老的遗迹震出一片轰鸣。   大量巨石和泥土破碎着跌落,穿过伊莱亚半透明的身体。   他看着数不清的石块淹没通道,确定已经到了一种普通人绝对过不去的封闭程度之后,飞到了正带着耳塞、捂着耳朵,等待着他的克莱恩身边。   “怎么样?”克莱恩摸了一把脸上的灰。   虽然伊莱亚放炸药的位置离他很远,爆炸范围也控制的很好,他这里只能听见声音并感受到一点震动,但是他人还是在遗址的范围里,所以被灰落了满头满脸。   好在他这次出来的时候特地穿了适合干粗活的旧衣服,把属于侦探的不好打理的正装留在家里,所以也不会很心疼。   “现在是完全进不去了。”伊莱亚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收工。”克莱恩打了个浮夸的响指,灿烂笑着道。*   他的“小丑”魔药快要消化完了,所以他在趁着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机会扮演“小丑”,以推进最后的消化进度。   离开地下空间,见到紧张等待着的米勒·卡特,克莱恩沉稳表示里面出现了坍塌,所幸自己身手较为敏捷,得以及时逃出,并且表示虽然深处已经垮塌,但是地下空间进口处的位置还是相当坚固的,仍旧可以使用。   毕竟里面的甬道很长,而他们放炸药的位置在甬道中部,离入口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米勒·卡特确认了一下情况,表示感谢之后,把剩下的委托费交给了克莱恩。   米勒·卡特这次的委托费的一部分是用的金币而非金镑纸币支付,所以克莱恩在数完钱之后,弹起其中的一枚金币,又摊手接住了它。   “感谢您的慷慨。”他看着朝上的人像——这意味着他的占卜结果正确——露出了由衷的笑意,然后以手按胸,对着米勒.卡特弯腰行了一礼。* 第87章 找到直击兰尔乌斯   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七“魔术师”原本需要的材料是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邪纹黑豹的脊髓液,不过在已经有了“魔术师”的非凡特性的情况下,只需要一份特性加上辅助材料就可以配成魔药了。   克莱恩站在厨房里,把几种辅助材料放进锅中,最后深吸一口气,把特性也放了进去。   迷雾升腾,最后形成了一瓶颜色不断变幻,像是有烟花在其中绽放又不断消失的奇妙液体。*   盯着瓶中的液体看了一会,他占卜了一下魔药是否成功,然后熟练地保持冥想,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最后,拿起装着魔药的玻璃瓶,一口气喝了下去。   ……   “兰尔乌斯?”伊莱亚展开菲尼克斯送来的信,下意识说出了声。   这是克莱恩寄来的信,信中不止提到了他已经顺利晋升序列七,成为一名“魔术师”并掌握了新的能力,还讲到他查到了从廷根起就开始在追查的逃亡通缉犯兰尔乌斯的消息,考虑到这个人的身上牵涉了不少东西,危险性不低,所以希望伊莱亚能陪他一起去调查的事。   伊莱亚对这个通缉犯还有点印象。   不只是因为在廷根的时候参与过对兰尔乌斯的调查,还因为他在和真实造物主的闲聊中,听到神明提过廷根有试图召唤祂,想让祂神降的凡人。   如果是平常脑子不清醒状态下的真实造物主的话,多半会答应,不过那时候真实造物主状态还算不错,又有灵性直觉的指引,所以并没有真正顺应召唤仪式降临。   而在真实造物主的口中,那个妄图召唤神明的凡人的名字就是兰尔乌斯。   不过因为祂在那之后没有再感受到来自兰尔乌斯的祈祷和仪式,所以也没再去关注过这个人了。   毕竟兰尔乌斯所在的又不是真实造物主对应或者相邻的途径,又和祂没有什么联系,对极光会来说,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再加上兰尔乌斯藏的实在很好,又疑似和什么隐秘组织有了合作,所以伊莱亚没有找到更多关于他的消息,也渐渐忘掉了这个人。   不过,既然是克莱恩的请求,又不是什么复杂且困难的事,那伊莱亚当然也不会拒绝。   就算极光会问起来,也可以说他是去“消灭试图亵渎主、影响主的名声的人,维护主的威严”。   反正兰尔乌斯本人对这顶帽子没有表达任何反对意见。   这样想着,伊莱亚进入灵界,到了贝克兰德桥区,东拜朗船坞附近。   克莱恩就在那里。   ……   穿着衬衫马甲燕尾服,带着礼帽,如同准备上场表演的魔术师一般的克莱恩用来自黑夜教会的“藏星”怀表隐匿身型,身上还披了件挡住衣服和造型的斗篷。   他站在钟楼的顶层,俯瞰着黑暗中码头的一切事物,目光集中在码头工会的宿舍。   突然,他的灵性直觉给他带来一种预感,也让他的背后感到了一些冷意。   克莱恩脸上带了一点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怀表。   这个怀表较为华丽,里面不只有钟表,还有一面小小的镜子。   而镜子里,他看到的并不是此刻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黑发黑眼,苍白而英俊的面孔。   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黑色的长裤,身姿挺拔修长。   伊莱亚的虚影站在镜中,朝克莱恩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怨魂”从镜中走出,落到克莱恩的身边。   “这样随身带镜子还挺方便的,你也可以准确找到我在哪里。”克莱恩合上已经变成正常样子,能照出他自己的脸的怀表,笑着对伊莱亚说。   伊莱亚看了他一眼:“确实,以及,恭喜,晋升序列七的感觉怎么样?”   以克莱恩现在衣着外表的样子,伊莱亚怀疑他已经在想办法扮演“魔术师”了。   刚晋升就开始扮演,卷王恐怖如斯。   “感觉很不错,能力丰富了很多,在各方面都有所提升。”克莱恩回想起自己晋升之后得到的新能力,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   “不过这个可以等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克莱恩看向刚刚注视着的砖红色小楼,“兰尔乌斯就在那里。”   在之前的调查中,他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不过小楼里还有别的普通人,所以为了兰尔乌斯发现他,也避免误伤普通人,克莱恩没有太过靠近或者直接动手。   但是他已经占卜确认了大部分兰尔乌斯可能前往或者逃走的路线,并沿着这些路线做好了提前的准备。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魔术师”了,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克莱恩已经把之前调查出来的情况写在信里一起告诉伊莱亚了,然后他又把刚刚做的事和查到的东西概括了一下简单讲给伊莱亚。   伊莱亚现在还处在怨魂化状态下,占卜完全就是本能,所以他也能通过占卜看到一点兰尔乌斯那边的画面。   被煤气灯点亮的房间里,是和他之前看到的通缉令没什么区别,只是面貌有所遮掩的兰尔乌斯,和带着兜帽,脸蛋圆润,五官柔和而美丽的年轻女性。   等等。   伊莱亚瞪大眼。   这不是特莉丝吗?   伊莱亚感觉自己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他记得特莉丝已经被抓了很久啊?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现在不该在这里,而该在某个黑夜教堂的查尼斯门后吧?   还没等伊莱亚想出什么东西,他就看到正在谈话的两人身边桌上放着的赤裸的蛇发女性的雕塑。   雕塑不大,却能看出雕塑曼妙的身姿与妩媚动人的容貌。   然后那个石制的雕塑的双眼看向伊莱亚的方向,蛇发舞动,露出了一个圣洁而美丽的微笑。   草。   魔女!   伊莱亚捂住眼睛,确定了克莱恩说的“怀疑兰尔乌斯和魔女学派有联系”一点都没错。   但是为什么他和特莉丝会有联系?   不过兰尔乌斯最高序列七,特莉丝是序列七或者序列六,就算有非凡物品的帮助,以伊莱亚和克莱恩现在的实力也不会特别难打。   更何况真打不过的话,还有克莱恩提前叫的“红手套”呢。   “怎么了?”兰尔乌斯有点诧异地看向突然怔住了的特莉丝。   “没事。”特莉丝盯着身边毫无异常的神像看了一会,用以前当教唆者的功底伪装出面色自若的样子:“这次神像的使用时间到了,我得赶紧把它放回盒子里封印起来。”   “嗯?那赶紧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兰尔乌斯挑眉,然后笑着点头,目送特莉丝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特莉丝抱着神像,拉低兜帽,脚步加快,直奔之前留下的暗道,而兰尔乌斯的脸上从面带微笑到面无表情,最后站起身,拉开了一点窗帘,透过窗户看向室外漆黑的夜色。   一片平静,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   “啪。”克莱恩隐于暗处,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有焰火升腾。   火焰不知点燃了什么,开始蔓延、扩大,以飞快的速度扩张,黑烟滚滚,把原本在宿舍里睡觉的人全部叫醒了,大家泼水的泼水,逃跑的逃跑。   值得庆幸的是,这栋楼并不高,睡着的人也不多,大家很快就逃了出来,聚集在房屋外的空地上,喧嚣嘈杂地讨论着火势,注视着冲天的浓烟和照亮小半片夜空的亮光。   甚至连附近的房子里的人也被惊醒,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场莫名其妙却声势不小的火灾。   兰尔乌斯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他没有找到特莉丝的身影。   那个女人已经跑了!   他“啧”了一声,咬牙观察附近,虽然没有发现来自教会的非凡者队伍,但是也已经感受到危险。   于是兰尔乌斯动作迅速且隐蔽地走到街边的小巷中,掀开井盖,攀爬急坠,进入了下水道。   也就在他进入下水道,完全看不见地面上的景象的下一刻,怎么也扑不灭的火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气中消弭,浓烟与光火一同消失,只留下夜色中漆黑宁静的房屋。   有的人试探着走进宿舍,却发现刚刚还被火烧的漆黑的墙壁和地面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丝灼烧的痕迹。   房屋、床铺甚至一切用品都完好无损,就连属于火焰的那种烧焦的气息都没有剩下。   就好像……刚刚那一场引人注目的大火,只是一次动人心魄的幻象,一场时机突然却足够华丽,声势浩大的演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火灾叫醒,本以为会有很多财产损失,却发现没有一点伤亡的工作人员诧异地看着现场,却找不到可以为自己解答疑惑的人。   半晌,他清点了一下在场的人数,以更加困惑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人:“兰尔乌斯先生和特莉丝小姐呢?他们怎么不见了?”   行走在下水道的兰尔乌斯熟练地奔跑、跳跃、转弯,朝着深处走去。*   直到跑到了一片稍显空旷也较为干燥的地方,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不是他主动停下的。   有一张金属般锋利的纸牌如同飞刀一般擦过他的脖子,深深扎进下水道的墙壁。   这纸牌不止在他脖子上划出了血痕,也让他不得不止住脚步。   兰尔乌斯面色冰冷地看向纸牌飞来的方向,看向袭击他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华丽的正装,比起下水道,更适合出现在灯光聚焦的舞台上的男人,看不清服饰的细节,只能依稀看见男人脸上的面具。   嘴角高高翘起,鼻头通红,带着奇异的几何花纹。   那是一张小丑的面具。 第88章 表演结束还有聚会   在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当中,偷盗者途径,尤其是低序列的偷盗者,算不上强大。   这个途径低序列的能力偏向于观察力、说服引导能力、盗窃能力和的提升,随着序列的上升,在解密、盗窃、欺诈、寄生等方面会有极大的提升,高序列的时候甚至可以盗窃身份、命运、时间、特性和权柄,欺瞒整个世界。   总的来说是一个后期能力非常诡谲,非常神出鬼没且极其擅长阴人,攻其不备的途径。   不过相应的,在正面作战能力方面,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就不那么可观了。   所以序列八的“诈骗师”兰尔乌斯,打不过身为序列七“魔术师”,又有不错的近战能力又有法术,还带着好几样非凡物品的克莱恩,是非常合理,非常正常的事情。   等到伊莱亚进入下水道,找到克莱恩的位置的时候,其实离兰尔乌斯遇见克莱恩还没过多久。   不过伊莱亚的身影飘到克莱恩附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身正装,带着面具的克莱恩往兰尔乌斯身上撒塔罗牌的画面了。   作为刚刚穿着昂贵的衣服,在下水道里和人打了一架,并成功打赢的人,此刻的克莱恩身上竟然都没有什么脏污。   最多可以说一句衣角微脏。   “哇,好帅啊小周哥。”   仗着“怨魂”不需要呼吸,不用感受下水道“芬芳”的空气,伊莱亚放弃思考刚刚被神秘魔女雕像创到的不爽,笑嘻嘻地凑到克莱恩身边。   他说的是中文,所以就算这幅画面到时候被人通灵看到了,对方也一定听不懂。   不过在那之前,通灵会被“怨魂”的非凡能力影响,导致看不清和“怨魂”有关的具体画面,更听不清具体声音。   所以伊莱亚也就表现得更放肆了一点。   克莱恩本来冷静镇定的心情被这声真情实感的“好帅”吓的猛咳了两声,然后被下水道里那种非常恶毒的气味呛到,又连着咳了好几下。   伊莱亚下意识想给他拍背,但是又忘记自己现在没实体,一不小心把手穿过了克莱恩的身体。   “离我远点。”克莱恩又想深呼吸又不想吸下水道空气,一时间呼也不是吸也不是,只好捂住口鼻,发出闷闷的声音。   虽然克莱恩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好,伊莱亚也对他毫无恶意,但被“怨魂”穿过身体还是会有种突然进了开着15度空调的空调房的感觉。   浑身凉飕飕的。   “哦。”伊莱亚安静地往后飘了两步,看着克莱恩继续刚刚正在干的事。   作为能“化纸为刀”的占卜家,克莱恩目前最习惯的武器之一就是投掷如同飞刀一般的塔罗牌,毕竟这玩意又可以占卜,又可以当武器,便宜且容易携带的同时,放在身上还不显眼,作为战斗的常用道具来说非常·合适。   所以在下水道的战斗现场,墙面、地面,甚至兰尔乌斯身上的伤口中,都可以看到锋利的嵌入其中的塔罗牌。   一套塔罗牌有七十八张,除了被用掉的那些之外,剩下的尽数被克莱恩均匀撒在兰尔乌斯身上。   像是秋天被风刮下,落了满地的叶子,又像是丧礼上给下葬前的棺材撒的土。   在可以看清黑暗中的事物的伊莱亚眼中,无头的尸体上洒落着崭新的各色塔罗牌的画面,确实很像荒诞戏剧表演里的高潮。   作为一个新晋的“魔术师”,克莱恩很有表演的天赋啊。   不过考虑到“占卜家”“小丑”和“魔术师”本来也可以说是马戏团三杰,他怀疑克莱恩早就在扮演过程中练出了各种奇妙的“演出”技能。   “你先走远点。”克莱恩说。   等到伊莱亚照他的话飞远,他才拿出阿兹克先生给他的铜哨,抛接了几下,用铜哨自带的高位格干扰可能会有的通灵。*   这样的话,通灵的人就找不到他了。   最后的最后,盛装的“魔术师”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背在身后,朝无人的现场深深鞠了一躬,在充斥着黑暗与血腥气的下水道当中,向所有能看到或者不能看到他的“表演”的人谢幕。   ……   克莱恩离开没多久,一队人影抵达了现场。他们有的穿着风衣,有的穿着类似军服的制服。*   这是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和红手套队伍。   黑夜教会的非凡者普遍都有黑暗视觉,这让他们得以在漆黑的世界中看清现场的一切。   死去的通缉犯,作为武器的穿过死者身体的塔罗牌,还有更多的,撒满了通缉犯身上以及周围地面的塔罗牌。   抛开这是个死人,这是个死亡现场这点不谈,这里甚至带着一种阴暗诡谲的奇异美感。   在场的官方非凡者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感觉这里像是什么大表演家挥洒才华的杰作现场,又像是落幕后的舞台,而他们是这场表演里姗姗来迟的观众,只看到了灯光熄灭,一切结束之后的现场。   此时正是凌晨,一天的结束,也是另一天的开端。   夜还漫长。   ……   明斯克街15号灯光明亮。   克莱恩脱下衣服,去房间里换上了舒适柔软暖和一些的日常服装,回到客厅,和已经变回实体,正端着杯水的伊莱亚打了个招呼。   伊莱亚之前在他这里住了好几天,灵界穿梭过来又很方便,时间长了,他这里甚至放着一整套专门给伊莱亚用的餐具。   不过伊莱亚已经在他的房子里有自己的房间了,一套餐具并不算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感觉我的魔药好像消化了一些。”克莱恩端起伊莱亚之前顺手给他倒的一杯水,坐在沙发上。   “我觉得你今天的‘魔术表演’很成功,不能消化魔药才是奇怪的事情。”伊莱亚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画面,说道。   “这样的表演也只是尝试而已。希望我能趁早总结出‘魔术师’的扮演法则,然后顺利晋升吧。”   克莱恩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过了一会,又思索着看向伊莱亚:“对了,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机会拿到兰尔乌斯的赏金?”   作为卷走了上万金镑的诈骗犯,这人的赏金也有几千镑,就算对于有不少存款的两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小钱。   “……把尸体留给值夜者也可以算是提交通缉犯吗?可以用女神眷者的身份去拿吗?”伊莱亚迟疑了起来。   “应该?”克莱恩犹豫了一下,闭上眼:“我过两天去问问,如果可以的话,拿到的赏金分你一半。”   虽然他的眷者身份对普通值夜者也是保密的,但是教会高层还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所以只要能找到知道他身份的眷者,应该也可以领到赏金?   比如最近身在贝克兰德的红手套高层,教会的高级执事,之前来过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女神之剑”塞西玛。   克莱恩没记错的话,今天负责红手套带队的也是这位“女神之剑”。   “好了,今天也不早了,早点睡吧。”   克莱恩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一两点了,按日期算,已经是周一了。   再过十几个小时,就是新的塔罗会了。   这几天又是晋升又是调查兰尔乌斯,又是和兰尔乌斯战斗,他的精神也挺疲惫的,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   “好,那我先回去了,菲尼克斯还在等我。”伊莱亚说着,身影消失在克莱恩面前。   周一的生活又回归了正常。   上午,伊莱亚照常去克拉格俱乐部弹琴。   一方面,没什么其他的需要做的事,就来上个班调节一下心情,反正这个俱乐部里身份最高的实际上就是他自己,没人会管他弹什么,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   另一方面……太久不练琴真的会感觉自己的基本功已经全部丢掉了。就算人已经穿越了,但是产生这种“要每天练琴巩固基本功”的想法的时候,伊莱亚恍惚间还是会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穿越之前的日子。   所以在有空的时候,伊莱亚也会稳定的每天来俱乐部弹几个小时钢琴。   谱子一部分靠他自己回忆,另一部分则是靠伟大的通识者罗塞尔先生的大力支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弹琴的时候,坐在附近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不过既然有人想听,那他也会弹的很开心。   下午两点,伊莱亚回到家里,晒着贝克兰德难得的太阳看了会小说,等到指针快要指向三点的时候,他收起手上的东西,静静等待。   深红的光芒闪烁,灰白雾气再度弥漫于眼前。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轻快开口。*   “‘世界’先生,我已经拿到了那份特性并拜托工匠做成了非凡物品,现在我已经攒够功勋,晋升序列八了。我这几天就会尽快想办法获得人皮幽影的特性。”等到“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结束,“太阳”戴里克便看向“世界”。*   “世界”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头。   伊莱亚后知后觉这应该是克莱恩后续需要的材料,或许是序列六“无面人”的配方?   也对,克莱恩已经晋升序列七了,是该准备之后的东西了。   和“太阳”的交谈结束,“世界”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其他几人,询问是否有剩下几样非凡材料的线索。   “正义”奥黛丽摇头,“高塔”伊莱亚思索一会之后也摊了一下手表示没有,而“倒吊人”沉吟一会之后,表示自己之后会去参加海盗间的盛大聚会,说不定有“世界”需要的材料。   “我有机会参与这场盛会,可你能付出什么来交换?我想你现在肯定没有‘风眷者’的魔药配方,之后也很难得到。”*   “倒吊人”的声音沉稳。   这我还真的有……   克莱恩之前就有过靠占卜神血还有非凡特性获得配方的经历,所以这次,他也尝试占卜了得到的那份“灾难主祭”特性。   也不算意外的找到了“水手”途径中低序列的魔药配方。   其中当然也包括“倒吊人”需要的“风眷者”。   所以他操纵着“世界”抵笑了一声,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有。”   刚说完“你肯定没有”的“倒吊人”身形一僵。   你不早说!“倒吊人”阿尔杰恼怒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序列六的配方一般在两千镑左右,大概和克莱恩想要的千面狩猎者的脑垂体价格相当。   只要他能找到“世界”需要的材料,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换一份配方了。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塔罗会中年纪最大、心智也最成熟、考虑的东西最多的两名靠谱成年男性流畅的完成了交易。   “倒吊人”寻找材料,“世界”提供配方,有差价的话后续按照市价计算,另外补齐。   “我手上还有‘海洋歌者’和‘灾难主祭’的配方,如果你后续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卖给你。”克莱恩操纵“世界”开口。   “好。”“倒吊人”沉思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低声回应,“如果我到时候需要的话。”   “海洋歌者”和“灾难主祭”?奥黛丽安静观察的眼神扫过交易的两人,默默思考。   这是“倒吊人”先生所在的“水手”途径的后续魔药吗?   “倒吊人”先生现在大概是序列七,“世界”卖给他的则是序列六配方。   那么,“世界”先生后续提到的那两个名称,是这个途径的序列五和序列四吗?   奥黛丽有点兴奋。   那可是半神级别的配方!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就算她很喜欢自己所在的“观众”途径,也没有想过要转成“水手”途径,但是两个中高序列的名称已经是一个相当神秘,很有价值的知识了。   要知道,不少序列的名称就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这个序列最具代表性的能力和特质。   海洋歌者……会有声音方面的能力吧?如果“倒吊人”先生成功晋升,他的扮演会不会也需要唱歌?   至于灾难主祭,听起来就很神秘且强大!奥黛丽有点兴奋地想着。   会不会是操纵天象,掌控灾难,举手投足间唤来狂风骤雨甚至是地震与海啸的祭司呢?   这样一想,在会议上交易序列四的配方,我们塔罗会真的是越来越强大了啊!   出手就是序列四,怪不得“世界”先生会坐在那么特殊的位置,想必是因为他不仅和“愚者”先生关联密切,而且本身也强大又神秘吧。   作为塔罗会最初的参与者,奥黛丽真情实感地为塔罗会的繁荣和强大而高兴。 第89章 海盗传说神弃之地   交易的环节结束,又是照例的自由交流时间。   阿尔杰提到齐林格斯死后,海上新诞生的海盗——“疾病中将”特蕾茜。   他下意识觉得以特蕾茜的名声,不用过多的介绍,然后就看到茫然摇头的“正义”,与世隔绝且啥都不知道所以安静聆听的“太阳”,被黑袍遮掩看不出反应的“世界”和……   不是,“高塔”应该是个很强而且消息比较流通的非凡者吧?怎么你也和“正义”一起摇头啊?   灰雾的遮盖下,这个并不知道“愚者”也在等他的解释的蓝发男人嘴角微微抽搐,缓缓给大家讲了一下特蕾茜的来历。   收服了齐林格斯的船队,把齐林格斯的船改名为“黑死号”,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自称中将,擅长诅咒、黑火、冰霜以及让人突发疾病……*   是魔女吧。   和魔女对上过好几次的克莱恩在心中下了判断。   非凡世界中,想要知道别的途径的能力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就连序列的名称本身,也是一个非凡知识。   毕竟在这个非凡隐没的时代,没有任何一个组织会像白银城那样把非凡常识写进教科书。   除了靠自己遇见和组织的资料分享之外,几乎没什么了解别人能力的渠道,就算知道了,也会因为不同序列之间截然不同的能力而无法判断这是什么途径。   举个例子,谁能想到“占卜家”途径后期的能力是变脸变身材、操纵密偶甚至实现奇迹这种和占卜完全没有关系的能力?   谁又能预料到最开始只是给人灌输一通犯罪小技巧的“囚犯”魔药,后续的序列竟然是成为各种没什么关联的异种,最后又变成诅咒本身?   所以就算有知道“刺客”的人,也很难把“刺客”和“女巫”联系起来,更不用说猜到“刺客”的后续序列当中有能制造痛苦与疾病的“痛苦魔女”了。   “是魔女。刺客途径序列五,痛苦魔女。”伊莱亚不假思索地说道,“估计她的来历和魔女学派有关。”   不过,海盗将军死后,只要能收服对方的船只和船员,就可以当新的海盗将军吗?那还挺方便的。甚至我现在去海上也可以当海盗将军吧?伊莱亚突发奇想了一瞬。   “倒吊人”此前在塔罗会上讲述过魔女学派,所以“正义”对此也有所了解。   不过她只知道那是一个全是女性的隐秘组织,其他的更多东西就不清楚了。   黑焰与寒冰,诅咒与疾病,这种听起来就很酷炫又强大的能力,和魔女这个名称很配啊。   虽然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奥黛丽想。   然后在她的询问下,阿尔杰为塔罗会上的几个“海上知识文盲”介绍了一番海盗王者与海盗将军的身份。   强大的“五海之王”纳斯特、流传信息很少的“神秘女王”、擅长通灵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曾经追随“神秘女王”,后来又加入“摩斯苦修会”的“星之上将”、疑似恶灵并非人类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拥有海怪血脉的“深海中将”、以及“冰山中将”爱德雯娜·爱德华兹和“黄昏中将”。*   知道途径和序列名称以及能力的人听到这些就可以直接开盒了。   伊莱亚默默地想。   代号就已经透露一部分途径的信息,再联系一下展现出来的能力,考虑到半神及以上是“海盗王者”,序列五和序列六是“海盗将军”,甚至能判断出来这些人大概是哪个途径的序列几。   会通灵的路德维尔多半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五“看门人”,“星之上将”多半是窥秘人途径序列五“星象师”,“血之上将”那个“疑似恶灵”的描述,没意外的话也是一位“怨魂”,后面三者不是很好判断,但是爱德华兹这个姓氏——伊莱亚在罗塞尔的日记里看到过。   这位冰山中将应该是当年罗塞尔身边的其中一个骑士的后裔。   不过他没有把自己想到的全部讲出来,只是静静倾听。   海盗知识科普会结束,奥黛丽讲了一下贝克兰德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件,而“太阳”表示这在他们的教材里也提到过,这是恶魔途径非凡者晋升序列五的仪式。   白银城的教材真牛啊,怎么啥都有,还啥都往上写,不愧是从远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城市。   北大陆的非凡者得花不知道多少钱、人脉、运气甚至生命才能知道的东西,在他们那里都是常识。   不过,比起这些昂贵的常识,说不定白银城的人更希望自己可以过上像外面的人一样的平凡生活吧。   之后是“正义”和“倒吊人”关于“为什么外面的非凡者聚会中很少看到魔药配方交易”的问答,而“太阳”一边听“倒吊人”的解答,一遍小声询问伊莱亚:“‘高塔’先生,你们信仰的是哪七位正统神灵?可以为我讲解一下吗?我会提供报酬的。”   他对似乎了解白银城曾经信仰的神明,并且会说熟练的巨人语的“高塔”还是很有好感的。当然,博学的“倒吊人”先生和活泼友善的“正义”小姐,还有伟大而仁慈的“愚者”先生也给了他很多帮助和善意。   “报酬就不用了,对我们来说,你刚刚说的那些关于恶魔的知识比七神介绍更有价值。”对“太阳”说话的时候,伊莱亚习惯性用上巨人语。   在知识的等价交换方面,你说的每一句和非凡相关的“常识”基本都是在亏本啊。   他快速给“太阳”讲了一下七神及祂们的权柄,也注意到在他讲到永恒烈阳的时候,“太阳”似乎更沉默了一些。   “感谢您的讲解。”等到伊莱亚讲完,“太阳”认真地朝他道谢,然后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几人,提出了自己最近遇到并产生困惑的事情:   在白银城最近的探索中,他们发现了一座半毁灭的神庙,里面还有被倒吊着钉在十字架上的赤裸男人样子的神像。   “你们知道这是哪位神灵吗?”*   “愚者”没出声,其他三人各自对视,并表示自己不知道,而伊莱亚沉默了一会,看向长桌首位的“愚者”。   他确信“愚者”先生知道“太阳”描述的神灵是谁——那是真实造物主。   他之前就告诉过“愚者”先生自己现在在极光会,是真实造物主的眷者,所以“愚者”先生肯定也知道他认识真实造物主的神像,也可以解答“太阳”的问题。   但是他同时还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呢!在信阳的神明面前表现出对另一位神明的过分了解,还是有点太冒犯了吧!   灰雾背后的神明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把在座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这是‘堕落造物主’,或者说‘真实造物主’。至于更多的信息,你可以询问‘高塔’。”   克莱恩没记错的话,伊莱亚似乎对真实造物主的印象还不错,所以才愿意留在极光会里。他跟这个邪神没有产生过什么关联,也并不确定伊莱亚对真实造物主的具体态度,所以没有说更多东西,把话头交给伊莱亚。   “太阳”描述的就是“真实造物主”的神像的样子?祂是极光会信仰的神明,为什么会在神弃之地出现?阿尔杰陷入思考。   而伊莱亚在“愚者”先生的默许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真实造物主’是掌握着秘祈人途径的神明,这个途径擅长血肉魔法、放牧灵魂、控制阴影。‘牧羊人’就是这个途径的序列五。”   伊莱亚提及真实造物主的时候下意识忽略了“堕落”两个字,来自以利亚的本能和情感让他说不出这个词语,只是想想都感觉其背后所蕴含的沉重与苦痛。   就算在几千年后的今天,曾属于以利亚的心脏仍然在为神明的“堕落”而悲伤。   戴里克一愣,很快想起负责统领白银城的六人议事会中的新晋长老洛薇雅。   她就是一名强大的“牧羊人”。   白银城的长老所在的途径被一位堕落的神明,或者说邪神所掌控着?*   “你们信仰的那个造物主已经陨落了,祂曾经的下属分割了祂的权柄,然后各自成为了神明,而真实造物主是活下来的祂的一部分,也和曾经的‘暗之天使’,天国副君有关联。”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极光会编写的圣典。   作为一个曾经当过正神,现在在当邪神的神明,真实造物主当然也有自己的圣典,也给伊莱亚看过。   文笔华丽,典故与修饰齐飞,同历史紧密结合,蕴含大量第四纪史实(当然,伊莱亚对第四纪没什么了解,所以判断不出圣典内容是否真实)。   在圣典中,不仅记载了造物主是如何变成真实造物主的,还花了大量篇幅,用看起来很华丽但是能看出来骂的很脏的语句去描述风暴、烈阳、智慧之神杀死造物主,以及六神谋夺国家,篡取信仰的历史。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真实的历史,但是圣典中对六神的嘲讽与贬低精神可谓贯穿全书,对杀死造物主的三神更是钉死在耻辱柱上。   但在与其他神明无关的部分,就像是作者的精神突然正常了一样,写的很有神明的气质,也可以从中得到很多关于神明的知识。   伊莱亚刚刚说的那些就是从圣典里看到的。   “呃,你们的教科书里如果有荆棘天使的话,应该也有暗之天使的记载吧?”   “陨落了……?”戴里克愣愣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   所以,不是神明抛弃了他们,而是神本身早已死去,无能为力?   是他们的太阳变成了别人的太阳吗?   他陷入了沉默。   直到塔罗会结束,所有人回到现实,戴里克都没有再说过话。   ……   “白银城?”乌洛琉斯停下画笔,淡漠的眼神转向伊莱亚,似乎在飘忽发呆,又似乎被卷进了久远的回忆。   “我只知道白银之国。”祂的声音不算响亮。   “在主的光辉还能照耀人类的时候,那里是最繁华的国度之一。在主的庇护下,众生得以安居乐业,幸福生活。你以前也去过那里。”   祂银白色的眼眸定定的看向伊莱亚,似乎有点困惑,迟疑了一会之后,终于想出话语:“怎么了吗?”   “没什么,谢谢你的告知。”伊莱亚回想起“太阳”描述中被永夜笼罩,所见之处全是怪物,甚至没有正常的饮食的生活,跟乌洛琉斯的描述存在巨大的差异。   甚至已经从繁华的国度变成一座孤守的城池。   神明早已逝去,神弃之地的太阳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永远的落下,再也没有升起过了。 第90章 交流方式以及邀请   “感觉怎么样?”伊莱亚有点紧张地盯着空口吃下暗金色书页的菲尼克斯。   之前在地下遗址里拿到的“公证人”特性,他没有拿去卖掉,而是在想了一下之后问菲尼克斯需不需要这个特性。   小鸟歪了一下脑袋之后说“应该有用”,所以伊莱亚就把特□□给它了。   然后他就看着小鸟把那个形似书页,质地却如同金属,还发出温热的光芒的特性叼起来嚼了两下,脖子一仰就吞了下去。   它的身上散发出一阵带着光明气息的奇异的灼热,还有耀眼的光芒和白金色的焰火,让伊莱亚下意识闭上眼,往后退了一些距离。   过了一会,那种穿透眼帘的光芒消散,把一切迹象都收敛好了的菲尼克斯轻快地蹦跳两下,语调依旧如同在歌唱:“好啦,没事的。”   它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摘下一根白金色渐变,光泽近似于金属却又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温暖质感的羽毛,递给伊莱亚:“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伊莱亚接过羽毛翻转着打量了一下,只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太阳的力量,以及来自灵性直觉的“怨魂化状态下绝对不能拿着这个,否则会被净化”的提醒。   小鸟翅膀一振,飞到他的肩膀上落下,声音从他的脸侧传进耳朵:“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往羽毛里注入灵性就可以召唤我,这样就不需要摆祭坛和念召唤的咒文了。而且拿着这个还可以用一些太阳途径的法术,你平常也可以用得上。”   它眨眨眼,想起最近伊莱亚老是去串门的侦探先生。   本来是它负责在伊莱亚和克莱恩之间送信,自从伊莱亚自己晋升“怨魂”,可以灵界穿梭一会,就变成了伊莱亚本人跑去克莱恩家了。   不过菲尼克斯也跟那位从值夜者转职的性格温和的侦探相当熟悉,所以它问伊莱亚:“要不要给莫雷蒂……莫里亚蒂先生一根我的羽毛?”   毕竟最常召唤它的人除了伊莱亚之外,就是克莱恩了。   “如果不会太麻烦你,影响到你自己的话,我觉得他会感谢你的。”伊莱亚道。   菲尼克斯点点头,又摘下一根羽毛,然后在伊莱亚的道谢声里扑扇着翅膀蹭了几下眼前的人类。   “对你有用就好啦!”它的语调上扬。   ……   明斯克街15号,莫里亚蒂宅。   “有这个的话,召唤菲尼克斯就会方便很多了,而且只要灌注灵性就可以用太阳途径的法术。”伊莱亚重复了一遍菲尼克斯介绍的话语。   他自己当然也试过,确实可以借着这羽毛使用光明之火或者净化之斩、太阳光环之类的能力,不过他也只是简单试了一下就没继续用了。   对一个“怨魂”来说,就算拿着羽毛的时候没处于怨魂化状态下,这玩意也还是有点烫手。   “副作用的话我没占卜过,可能需要你自己去确认了。”伊莱亚说。他当然也会占卜,但是需要在怨魂化的时候才可以进行占卜,而那种状态下,他连拿着羽毛都嫌灵魂要被净化掉,对着羽毛占卜更是想想都难受。   所以就交给克莱恩自己来吧。   克莱恩一怔,下意识有点想推拒。   不是因为不想要,更不是因为嫌占卜麻烦,而是伊莱亚给他的东西太贵重,他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份纯粹的善意和馈赠。   “我……”他刚开口,就看到伊莱亚把温热的羽毛往他手里一放,“我可就你这么一个精神状态正常还活着并且是人类的老乡,你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小心死在哪里就好。”   虽然克莱恩已经是个序列七,但是“占卜家”途径的战斗力不算强,贝克兰德又藏龙卧虎,随机刷新各种序列五序列六甚至半神和天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倒霉的脆皮占卜家的生存率还是很让人忧心的。   毕竟克莱恩还没到序列二,他目前的生命只有一条。   克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感谢朋友的好意还是辩解自己并没有那么倒霉也没那么容易死。   默然一瞬,他笑了笑:“那就谢谢了,我会努力好好活着的。”   我会想办法回报你的好意的。   按照伊莱亚的介绍,这羽毛的效果和阿兹克先生给他的铜哨相似,都是可以一键召唤信使并且有额外的功能的好东西。不过这俩属性相冲(一个光明系一个死灵系),想来需要分开放。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电话和网络,我我和你离的太远或者太忙没空的时候灵界穿梭也不方便,不然的话也不需要召唤信使了,直接打电话就行。”伊莱亚有些苦恼地说。   他很感谢罗塞尔开启了工业革命,把世界科技水平推进到了蒸汽时代,让他不至于一穿越就体验中世纪那种连马桶都没有的生活,不过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信息时代,手机离身十米就会浑身不适的现代人,他还是会很怀念便利的生活。   “塔罗会其实就挺像网络交流平台的。”克莱恩沉思。   灰雾甚至能让神弃之地的人“连上网”,还有只要“愚者”先生能学会就能翻译的翻译器。   甚至聊天记录也可以保存,虽然还是由“愚者”先生手动存档并展示给需要的人。   这样一想,原来我才是塔罗会的服务器。   克莱恩思维发散。   “要是‘愚者’先生能开通一下随时随地都可以用的线上交流就好了,最好是不用经过他本人传话的那种……”   克莱恩·“愚者”本人·周明瑞·夏洛克微笑:谢谢,想法很不错,但是你家愚者先生目前还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充当中转站,听祈祷然后把祈祷画面和声音传给需要的人已经是目前最方便的办法了。   不过他思考了一会之后,又说道:“如果你想的话,应该可以让‘愚者’先生单独把我们拉上灰雾交流,在非塔罗会时间,只有我们两人的那种。”这样的话,虽然旁边还有一个愚者,但是实际上就是他们两个人开小会。   “那也太劳烦愚者先生了吧?”   克莱恩面不改色,甚至还平淡地笑了一下:“我们都是愚者先生的眷者,我觉得愚者先生不会介意的。”   反正他自己就是愚者,灰雾上拉人又不麻烦,只要他的灵性足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然后他就看着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谨慎地看了他两眼又飘忽出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嘀嘀咕咕地说:“你一见面就成了愚者先生的眷者,肯定比我更合他的意吧,我相信你。”   克莱恩失笑。   先不说我就是“愚者”本人,自己当然了解自己,但是你才是我目前唯一的眷者。伊莱亚同学,不要小瞧自己啊。   阿兹克先生是出于情谊帮我,我自己的眷者身份也是自己发的,“愚者”当下真正的眷者可只有你一个人。   所以他安慰了一下伊莱亚:“愚者先生肯定是重视你的,他当时还专门跟我提到是你向他介绍的我呢。”   在克莱恩的话语声里,他颇为欣慰地看到这位“愚者眷者”先生像被顺毛摸的邻居家黑猫布罗迪一样放松了下来。   ……   克莱恩还有自己的委托要做,伊莱亚也和平常一样,换了套光鲜一点的正装,去俱乐部打卡上班。   和前几天一样,有不少人在他惯例的演奏时间开始之前就坐在附近的椅子上静静等待,或者低声交谈,消磨时间了。   伊莱亚并不觉得自己弹得非常好,毕竟他现在的水平跟上辈子多年联系的时候完全没法比。   不过在弹琴的时候,他会近乎本能地融入一些情绪(此处为客观非凡描写),也许那些听众是被他的情绪影响到了吧。   照例结束演奏,他朝台下的人鞠了一躬,在掌声里离开摆放着钢琴的大厅,准备去休息室。   然后一位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提着手杖,看起来就是一位标准鲁恩绅士的中年男人追上了他的脚步。   “冒昧打扰您,安布罗修斯先生。我叫斯特朗·卡尔特,是贝克兰德金蔷薇剧院的经理。您的演奏令人惊叹,旋律中的情感也让人难以拒绝……”男人先赞扬了一番伊莱亚的琴声,然后表示自己是被朋友推荐来听伊莱亚的曲子的。   “所以您来找我的目的是?”伊莱亚示意旁边不知何时闪现,用眼神问他“要不要把这人赶走”的贝拉米·沃克不用靠近,然后看向卡尔特。   “我们乐团过几天就要在一场大型舞会上表演,但是钢琴师得了肺炎,暂时无法演出,替补钢琴师的手受伤了,也上不了场,我听说您的技艺非常高超,今天来听也觉得您的才华超乎我的意料,所以想邀请您暂时加入乐团,参与近期的舞会以及剧院里的演出。”卡尔特神情诚恳。   “剧院里表演每场十镑,每次大概两小时左右,舞会只有一次,大概一个晚上,可以给您……”他犹豫了一瞬,最后下定决心:“一百镑。”   “您觉得怎么样?”   懂了,我是来救火的。   虽然伊莱亚自己存款很多,也不缺钱,不过在没有其他要紧事的情况下,时薪5镑甚至更多的工作他当然也愿意去做。   要知道在当值夜者的时候,虽然已经是拿着远高于中产阶级的工资,但是一周也才十几二十镑。   这种一周不一定有几次,但是一次就可以拿十镑,还不算很累的工作不干白不干。   虽然稍稍有点迷惑为什么要缺钢琴师要找他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兼职人员,但是既然有送上门的钱,那他当然不会拒绝。   “好。”伊莱亚很有礼貌地答应了卡尔特,并和他约好了之后去签订详细的雇佣合同的时间地点。   等到把极光会最近的事情处理完,又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休息了一会,顺便蹭了一顿饭之后,伊莱亚回到了家里。   又是平平无奇,不算忙但是也不算很空的正常的一天。   躺在沙发上,伊莱亚翻看着佛尔思送来的第一个“怨魂故事”的大纲,平静地想。   正常的一天。   正常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看向那轮好端端地突然就从半圆变成了正圆的月亮。   好红,好亮,好耀眼。   唯一的缺点就是照的我有点想死,哈哈。   伊莱亚感受着和突发的“血月”一起袭来的满月诅咒的痛苦,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混沌,整个人都变得极其虚弱而痛苦。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翻下沙发,坐在地上低头摆出祈祷的姿势: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下一瞬,灰雾翻涌。 第91章 血月与灰雾聊天室   “晚上好,愚者先生。”伊莱亚有气无力地朝首座上的神明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满月诅咒余韵悠长的痛苦与虚弱里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   其实上次满月才过去没几天,按理说这个时间根本不该有圆月。   但是谁让这个世界的天象如此独特,竟然会有这种无缘无故突然出现的“血月”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血月比满月的诅咒更痛啊。   没用的知识增加了。伊莱亚面无表情地想。   他此刻的姿态有点狼狈,比起平常表现出来的鲜活样子,更像是一个被水浸湿了所以软趴趴倒在桌上的纸人。   不过,反正这里只有他和愚者先生两个人,愚者先生又向来仁善,不会介意信徒偶尔的一点点小小的冒犯和姿态不端正,所以伊莱亚还是挺放松的。   “很难受吗?”神明的手指敲了敲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力气,撑起身子,坐的直了一些:“其实也还好,没经历多久诅咒就被您拉上来了所以影响不算特别大。主要是这次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准备,不然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我讨厌血月。还是银白色的月亮好看。”   他向着眼前明白何为“银月”的同乡说道。   “……我也喜欢银月。”“愚者”沉默了一会,低笑了一声。   等到伊莱亚从诅咒里缓过神,他们又开始像平常满月时的相处一样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   “血月”笼罩之下,乔伍德区的某栋房屋里。   佛尔思·沃尔正啃着充作夜宵的面包,构思自己的稿子。   她刚把诺亚·安布罗修斯要求的第一个故事的大纲寄给他,还没得到反馈,不清楚约稿人的意见,所以就准备先把后面的稿子的大纲写出来,供诺亚挑选提建议。   她拖更的本能在和高达好几百镑的约稿费用疯狂搏击,而倒霉的作家小姐夹在“偷懒”和“稿费”之间,不知该去往何方。   “这次,詹姆斯·福尔摩斯侦探接到了一个新的委托,委托人在前往废弃的医院的时候遇到了多年前枉死于手术台,并且被医院把器官全部售卖的怨魂,并被怨魂缠上。而委托人找到侦探的目的,就是希望素有‘除灵侦探’之名的福尔摩斯侦探可以帮他解决来自怨魂的困扰……”   她对着这个开头沉思,然后以自己曾经当过外科医生的经验为文中与医院相关的情节补上了更多专业性内容,接着又咬了一口面包,继续陷入思考。   窗外的月色越发浓郁,鲜红欲滴,甚至有猩红的纱幕落到了佛尔思披散着的头发上,映出奇诡的色彩。   她的表情陷入痛苦。   自从使用过那个手链之后,每次满月或者血月,她都要面对这种令她抓狂痛苦的呓语。   她手里的稿纸和钢笔不受控制的掉落到地毯上,溅出墨水,但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自己也跌下了沙发。   作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佛尔思下意识念出了最熟悉的神明的尊名,但是几次念诵无果,痛苦越发鲜明。*   她想起刚刚正在写的稿子的委托人曾经递给她的纸条,想起之前朋友休曾在一本书里意外发现并不小心念诵过的尊名。   在近乎失控的疯狂与痛苦中,大脑已然混沌的佛尔思念出了那个看过好几遍,但是一直没敢读出声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深红的光芒闪烁,如潮水一般朝她袭来,吞噬了她的身影。   ……   “我给自己想的扮演的方法之一就是宣传怨魂的文学形象,提升知名度……”伊莱亚说道一半,就见神明抬起手,点向空中突然出现的泛着涟漪的光影。   他止住声音,接着就看到深红色的光芒和灰白的雾气在不远处勾勒出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鲁恩风格的长裙,褐色长发散披,跌倒在地上的女性身影。   灰雾朦胧了她的面孔,但是不妨碍伊莱亚觉得她有点眼熟。   像是他前几天见过面的佛尔思小姐。   他默默注视着这位疑似佛尔思·沃尔的女性身形从僵硬抽搐到放松,然后看她缓缓抬起头,一举一动间带着茫然和困惑。   “请问您是?”她左顾右盼,看了眼周围,视线在扫过伊莱亚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平静坐着的神明,以恭敬的姿态开口询问。   “这位就是‘愚者’先生。”伊莱亚用手撑着下巴,为她解答。   被血月困扰、向愚者先生祈祷、外形又和佛尔思基本一致的女性,至少有九成以上概率是拿到了他送的愚者尊名的佛尔思。   不过考虑到“正义”小姐似乎也跟佛尔思很熟,她应该也从“正义”那边看到过这个尊名。   不过这不是伊莱亚需要考虑的事情。   褐发的女性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而伊莱亚笑了笑跟她打招呼:“晚上好,沃尔小姐,又见面了。我是诺亚·安布罗修斯。”   他在灰雾上仍然是黑发黑眼的“诺亚”的脸,衣服也是固定的风格,所以他猜佛尔思也能认出他。   果、果然是诺亚!   佛尔思有点心惊胆战地想。   而这位愚者先生,就是诺亚信仰的伟大存在,甚至神明吧?   佛尔思垂下眼帘,感受着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刚刚满月呓语中的疯狂与痛苦在此刻宛如一场已逝的梦境。   能够完全隔绝满月呓语的影响,令我从失控和痛苦中逃离,确实是一位强大的存在……   就算只冲着“向神明祈祷就可以逃离满月呓语的困扰”,也足够让人心甘情愿地信仰眼前的神明吧。   作为一个并不算非常虔诚的蒸汽之神浅信徒,她知道有些人信仰神明除了耳濡目染的习惯之外,其实也抱着“信仰足够虔诚,神明就会投下目光甚至给予恩赐”的想法。   而现在就有一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邪神,但是只要祈祷就会提供帮助的存在。   就、就算祂真的是位邪神,也帮我捡回来一条命,是我赚了……*   不过,就算伊莱亚没有自我介绍,她也认得出来坐在椅子上的就是给她送尊名的诺亚·安布罗修斯。   诺亚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会被血月影响吗?他也向神明祈祷了吗?   朦胧混沌的灰白雾气之中看不清他人的面孔,也看不清楚他人的想法和表情。   作为一名作家,佛尔思的思绪飞快,思路极广,所以刚刚想了那么一大堆东西,现实中的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少。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之前在罗塞尔日记中了解到的关于“门先生”的内容。   在罗塞尔的日记中,门先生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却被困于黑暗和风暴中,向人求救。而佛尔思听到的呓语,正是门先生求救的声音。   只不过,因为门先生太过强大,只是遥遥传来的声音都足够令低序列的非凡者陷入疯狂。   他保持着温和地态度,询问了一下佛尔思关于呓语的事情,也简单解释了一下呓语的来源。   当然,为了保持愚者的逼格,也为了不出错,他的描述相对模糊,留有余地。他只说了这是某个存在的求救,并没有精确到指出存在到底是谁。   但这已经足够佛尔思震惊和紧绷了。   而且,按照愚者先生所说,解决满月呓语问题的方法是提升生命层次,但是在晋升序列八之前,她说不定就已经因为不断加强的满月呓语而失控死亡了!   她思考了一下愚者的态度,感觉这是位温和神秘又强大的存在,所以犹豫了一瞬之后,就请求在之后的满月也向愚者祈祷,到灰雾上躲避来自月亮的影响。   要是诺亚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上来的话,我应该也可以向神明请求吧?如果祂同意的话,我随时愿意成为祂的虔诚信徒!   佛尔思暗想。   “不,不需要你成为我的信徒。”克莱恩含笑摇头,“不过我不介意顺手帮一帮你。”*   “真是太感谢您了!”佛尔思回想了一下满月时的痛苦,又畅想了一下之后满月时的轻松,语调中的情感越发真挚。   就算这是位邪神,就算她可能在与邪神交易,她也觉得这远远好过在满月时经历的痛苦。   不过……她的观察力很敏锐,看到神明和诺亚都坐在青铜长桌边,而那桌子旁很明显还有很多空位。   她试探着询问摆放座位的缘由,又在得到神明的解答之后申请加入塔罗会。   “可以,选一个代号吧,除了‘正义’、‘倒吊人’、‘高塔’、‘太阳’、‘世界’之外都可以。”   当然,“愚者”也不能选,不过这根本不需要额外强调。   佛尔思动作熟练地洗牌切牌,最终从中抽出命运替她选择的代号——“魔术师”!   “欢迎加入塔罗会,‘魔术师’小姐。”   看到两人的交谈差不多结束了,一直以来把场合留给新人和神明,自己安静旁观的伊莱亚出声。   也把本来放松了一点的佛尔思吓了一跳。   “谢谢您,诺亚,呃……”她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诺亚的代号。   “‘高塔’,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为‘高塔’。”   “好的,‘高塔’先生。”佛尔思谨慎点头。   她刚刚是站在旁边的灰雾中的,此刻作为新加入塔罗会的成员,按照神明的意思,她也在这张长桌上有自己的位置。   佛尔思犹豫了一下。   虽然知道在她之前这里有五个成员,但是她并不清楚他们具体是怎么坐的。   伊莱亚:“塔罗会之前的习惯是我这一排是男性,对面一排是女性,除了你之外,目前的成员中只有‘正义’同为女性。”   克莱恩或者说“世界”的身份特殊,所以坐中间,这方面倒和性别无关。   他本来还想说对面这一排除了“正义”的位置之外,哪里都可以坐,就算想坐到这排的末尾,坐到“世界”身边,“愚者”先生应该也不会介意。   然后就见佛尔思一咬牙,坐到了他正对面的位置。   作为第二个加入塔罗会的成员,他坐在“倒吊人”的旁边,也就是“愚者”先生右边第二个位置,而现在佛尔思坐着的就是“正义”的隔壁,即“愚者”先生左边第二位。   在佛尔思进入灰雾之前,伊莱亚刚好和“愚者”先生提到他委托佛尔思写的故事,所以现在他索性就着这个话题看向佛尔思:   “你给我的大纲我看完了,写的不错,就按这个写吧。再写几个故事我就可以把尾款交给你。”   每个故事大概三五万字,都是短篇,几篇合起来差不多也够一本小说的量了。   佛尔思眼睛一亮:“好的!”说到自己专业的内容的时候,她就显得放松和自信多了。   见愚者先生没有对他们的交流表现出什么意见,她就把自己新写的故事也讲给伊莱亚听。   虽然她本人没有什么写作的欲望,但是在甲方面前一定要摆出积极态度!   “我这篇准备写的是詹姆斯·福尔摩斯侦探……”   在讨论着的两人没注意到的地方,灰雾后的“愚者”·夏洛克·莫里亚蒂·克莱恩动作一顿:?   他自己给身份起名的时候是把夏洛克·福尔摩斯和詹姆斯·莫里亚蒂拆开拼起来的,怎么你给侦探角色起名还要学我啊?   如果不是他就是旁听的“愚者”本人,估计夏洛克侦探还要等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内容之后,才会看到这个和自己名字对称的侦探先生的故事。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无声的笑了一下。 第92章 讨论还有舞会演奏   回到现实的佛尔思缓缓睁开双眼,对上夜空中猩红浑圆的血月。   满月呓语一般只会持续几分钟,所以等到时间结束,愚者先生就同意她离开灰雾了。   看着窗外那轮和她登上灰雾之前毫无区别的月亮,佛尔思只觉得恍如隔世。   邪神、救了她的愚者先生、塔罗会、诺亚、得赶紧晋升“戏法大师”……种种思绪混杂在一起,像是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   ……等一下。   佛尔思捡起落在地上的纸笔和听到呓语时被她扯下来的头发的动作微微僵硬。   她刚刚竟然在一位神秘的邪神面前和委托的甲方聊自己的小说内容??   而那位邪神,不,愚者先生竟然也就这样默默听他们聊天?   她抱住头,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诺亚明显和愚者先生很熟悉,相处的也很自然,可能愚者先生已经习惯他的表现了,所以无所谓,但是我第一次在神面前竟然就这样让祂听我的狗血流行小说大纲?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安静的夜晚,一个作家兼“学徒”默默抓狂。   ……   “名字起的不错。”佛尔思离开之后的灰雾上,“愚者”撑着下巴,轻笑了一下。   “对吧!我之前就觉得克莱恩的名字起得很天才,所以有自己起侦探名字的机会的时候就学着起了一个,要是有别的穿越者看到了,就是一个小彩蛋!”   伊莱亚兴致颇高地讲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克莱恩一边听着,时不时点头,一边想:好神奇的扮演方法,我是不是也可以学一下?   不过我现在的“魔术师”还有之后的“无面人”和“秘偶大师”好像都不太合适这种方法……   等之后有机会的话再试试吧。   “对了,‘魔术师’小姐应该就是当时‘正义’想要考察的两人之一,我之前见过她们同行……”伊莱亚讲起自己认识“魔术师”,准确说是佛尔思·沃尔的经过。   ……   “兰尔乌斯的事就此终结,不用再继续调查了?”穿着一身兜帽黑袍,画着淡妆,容貌清丽的戴莉·西蒙妮神色古怪地看完手里的人物报告,把资料递给身边黑发灰眸的男性。   邓恩接过报告,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读出报告中最让他关注的内容:“女神眷者的参与……”   他露出了回忆的表情,下意识想要拿出烟斗,却被戴莉按住了动作。   年轻美丽的女子的脸凑到他眼前,碧眸微眯,似笑非笑:“嗯?你答应了我什么?还记得吗?”   “伤好了也尽量少抽烟。”邓恩脸色平静地把烟斗塞回去,却压制不住微红的耳尖和下意识移开,不敢和戴莉对视的局促目光。   “没收了。等你好全了再还给你。”戴莉动作轻巧地从邓恩怀里抽走烟斗,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坐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她把烟斗搁在一边,接着前面的话题:“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两位女神眷者杀死了兰尔乌斯并拿到赏金。”她在说到“两位女神眷者”的时候重音格外明显。   虽然没说名字,但是两人都知道这是在指谁。   “放心了。”邓恩缓缓点头。   “弗莱当了廷根小队的队长,科恩黎在筹备婚礼,伦纳德还在培训,他们两个也有了消息。大家现在过的都还不错。”戴莉扳着手指盘点廷根值夜者小队的成员,最后看向眼前这位前小队队长:“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消化魔药,准备晋升序列六——”   邓恩再次点头。   “还有,好好适应‘戴莉的未婚夫’这个身份。”戴莉补充。   邓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更加慎重且认真有力地点头:“我会的。”   ……   贝克兰德金蔷薇剧院的招牌乐团的日常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演奏、给话剧和歌剧伴奏、舞会伴奏。   伊莱亚自己存款其实已经很多了,但是他平常最大的开销就是去吃各种餐厅而不考虑价格,或者买最新鲜的水果和海鲜。   所以抛开之前为了找齐林格斯而混入尼根公爵的宅邸之外,他没有去过那种富商贵族的社交场合,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他们常见的娱乐方式。   这几天的表演的日子倒是让他见了不少世面。   身为非凡者的身体让他有不会疲惫的身躯和永远稳定的演奏水平,以及足够敏感的知觉和灵活的手指,而来自前世今生的多年积累和将情感融入琴声的非凡能力也让他的每一场演出都得到赞赏。   虽然当初卡尔特给伊莱亚开出那么高的工资是为了保证演出的正常进行,也为了让人没法拒绝,但是几场演出下来,他甚至觉得这个工资给的很值。   不过合格的老板当然不会这样把夸赞说出口,他只是和伊莱亚签订了后续继续合作的合同。   周日的晚上是为了庆祝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成立而举办的盛大舞会。   这里聚集了煤炭、钢铁、交通、蒸汽机等各行业的大工厂主、大商人以及实权贵族、相关官员,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王国议员。   伊莱亚不知道一帮制造了最多的污染的人来搞这种调查委员会有什么意义,不过他选择尊重手里高昂的工资。   “奥黛丽,你在看什么?”端着杯奥尔米尔葡萄酒的希伯特·霍尔金发碧眼,高挑挺拔,容貌英俊而带着贵族气息。   他是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首席秘书,也是舞会上最受关注的人之一。   不过此刻,他穿着一身正装,看向穿着华丽的裙装,容貌极其出挑,却安静待在宴会角落,看着宴会中的众人的奥黛丽。   身为霍尔伯爵的长子,奥黛丽的哥哥,他有义务关心妹妹的……喜好和情感、交际安全。   他看向那个为舞会提供伴奏的乐团里最显眼的男人。   黑发黑眼,相貌好的过分,只是坐在那里就足以吸引人的眼球,更不用说他弹琴的姿态那么从容自在,琴声又那么动听,甚至吸引了不少贵妇和年轻女孩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倾听。   希伯特冷静地磨了磨牙。   这种有才华的小白脸最容易吸引像奥黛丽这样年轻又不解世事的贵族家的女孩了。   “奥黛丽,你的朋友在等你,我和你一起过去吧。”不要看那个小白脸了。   身为“读心者”的奥黛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哥哥在想些什么,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是仪态保持的很好,谁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奥黛丽在心中低声说,哥哥,我不是在看他的外表和演奏,我只是觉得他很眼熟……原来没有灰雾的遮掩之后,“高塔”先生长这样啊。   灰雾上主要遮掩的是脸,其他的衣服发型什么的还是可以大概看清的。而奥黛丽的观察力和记性都很好,还记得“高塔”坐在高背椅上的外表和姿态。   ……和现在坐在琴凳上演奏着的男人一模一样。   她本以为“高塔”在塔罗会之外的生活里,是小说中常见的冷酷无情的杀手或者隐秘组织的神秘成员,但是没想到竟然是类似于佛尔思那样的,有相对自由的工作的非官方非凡者。   而且“高塔”先生真的弹的很好。   系统学习了好多年钢琴的贵族千金奥黛丽从专业角度评价道。   不过,像他这样的强大非凡者原来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靠工作赚钱吗?   奥黛丽眨眨眼,看向身边因她沉默而表情越发古怪的希伯特。   “哥哥,我想邀请他来当我的钢琴老师可以吗?”她露出一个甜美而可爱的笑容。   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塔罗会的成员呢。   在之前的塔罗会上,她只觉得“高塔”先生好脾气又靠谱,很强大但是没什么架子,甚至还挺活泼,也经常分享一些知识,所以对他印象不错。   而且“高塔”先生拿钱就会好好做委托,只要接下就会完美完成,能有个可以和他固定交流的渠道也会很方便。   她也相信以“高塔”的性格,不会暴露她的身份。   不过说实话,就算真的暴露了塔罗会,会先被抓的也绝对不是身为贵族的她。   当然,邀请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如果“高塔”先生不愿意的话,她也不会强求。   这样想着,奥黛丽把脸色越发奇怪的哥哥拉到旁边,安抚了一下情绪,然后声音轻快而柔和地说:“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真的觉得他弹得很好所以想请教他而已。”   “或者等回去之后我找爸爸帮我问一下?”   “不用,我会帮你问的。”在面对妹妹的时候,希伯特的表情温和了一些,但不多。   ……看来我还得再引导一下,最好让哥哥改变一点态度。   年轻的“读心者”有点无奈地想。   她也不是一定要“高塔”来给她当钢琴老师,但是作为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中的贵族千金,她很难有什么别的合理的、可以跟一位年轻英俊的且并非贵族的成年男性单独见面聊天的方法。   她只是想和“高塔”先生合理的见面,不是想和人结仇啊。   伊莱亚在弹琴的时候确实听到了一些讨论的声音,但是他早就习惯被人夸脸好看和弹琴厉害了,所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正常地结束演奏,拿了钱,回到家里。   舞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伊莱亚看了眼天色,在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   日常感谢前世看过各种调料的制作方法,然后在这里“研究”出酱油和醋等一大堆调料的罗塞尔。   窗外,月亮依旧绯红,夜晚宁静而漫长。 第93章 塔罗会与灰雾知网   灰雾弥漫。   又是惯例的在周一下午三点召开的塔罗会。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塔罗会又有了新成员。   “正义”奥黛丽看向身边的新人,有种莫名的不算浓厚的感动。   她这排终于有第二个人了。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坐一排了。   在塔罗会先后加入了四个男性(包含坐在中间但是大概率是男人的“世界”先生)之后,终于有了除她以外的新的女性成员。   而且坐在她旁边的人的发色和身形轮廓都很让她眼熟。   佛尔思已经通过了“愚者”先生的考察了?   她收回思绪,虚提裙摆,熟练地朝着长桌上首的“愚者”问好。   “下午好,‘愚者’先生。”*   打过招呼之后,克莱恩看了眼坐姿端正,看起来带着点谨慎和戒备的佛尔思,悠闲地给大家做介绍:“这位是‘魔术师’小姐。”然后把几位原本的塔罗会成员一个个介绍给佛尔思。   佛尔思顺着‘愚者’的介绍,也默默观察在场的几人。   除了上次血月的时候就见过也知道身份的“高塔”诺亚·安布罗修斯之外,其他几人的代号就是“愚者”先生让她选择代号时说过的不能选的那些。   年轻优雅的“正义”、沉默健硕的“倒吊人”、内敛年少的“太阳”、阴沉冷酷的“世界”、还有看起来很放松自在,像是回家了一样的“高塔”……   她安静地打量着众人,在看到伊莱亚的样子的时候默默移开眼。   “高塔”在神的面前还是这种放松的姿态,和她前几天血月的时候在灰雾上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她知道神明同意她在满月时向祂祈祷是神明的仁慈,不过能容忍“高塔”到这种程度,“高塔”果然是祂的眷者吧?   克莱恩操纵“世界”和“太阳”交易了一些关于序列的知识。   他之前问过伊莱亚这些东西,也得到了很清晰的解答,不过不同人对非凡能力的认知不一样,他还想了解一下来自白银城的“太阳”的知识。   而且他日常去克拉格俱乐部吃饭的时候就能看见伊莱亚并且一起吃饭聊天,但是“太阳”每周只能见一次,所以当然要抓紧时间问“太阳”。   等到“世界”和“太阳”的交易结束,对交易内容有些震惊,也对塔罗会提高了预估的佛尔思看了眼为她提供了“戏法大师”配方和材料的“高塔”,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遇见“高塔”,我应该也可以在这里尝试购买我需要的魔药配方吧。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想要成为“药师”的格莱林特子爵,提出购买“药师”配方的需求。   奥黛丽当然也认识格莱林特,准确的说,她和佛尔思的相识就是因为中间人格莱林特的介绍。   所以她也知道格莱林特想要的配方是什么,也知道佛尔思求购配方多半是为了卖给他。   塔罗会上新来的“魔术师”,果然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佛尔思。   “读心者”奥黛丽默默地在心中给自己以肯定。   克莱恩的手里还真有“药师”的配方,所以他颇为轻松地操纵着“世界”和“魔术师”达成了交易。   而奥黛丽思索了一会,向“愚者”发出请求,想要告知“魔术师”何为“扮演法”。   虽然这已经是塔罗会内部的常识了,但是对于佛尔思这样的非官方无组织非凡者来说,这还是非常陌生且极其重要的知识。   毕竟,降低失控风险,加速魔药消化进度的方法,没有非凡者可以拒绝。   所以佛尔思花了两百镑并保证不外传相关知识,让“正义”告诉她扮演法的详细内容。   单独交易的时候会被灰雾遮掩形象和声音,让没有参与交易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所以伊莱亚看不到她们交谈的具体画面,只是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如果之后塔罗会的新成员也是像“魔术师”这样没有什么背景也没加入过组织的非凡者的话,肯定会有不少并不了解的非凡常识……   那样的话,在讨论东西的时候,新成员就很容易跟不上节奏。   伊莱亚在这次塔罗会中没有参与太多的讨论,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伊莱亚又在想什么?   克莱恩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坐着的黑发年轻人,迷惑了一瞬,同时默默提高了警惕。   伊莱亚在贝克兰德认识的人一般不会瞒着他,就算因为涉及高位非凡者所以不方便告诉克莱恩,也不会瞒着愚者,所以他对伊莱亚的交友情况还是了解的很清楚的。   简单来说,就是认识的人不少,但是除他以外基本没什么比较亲近的朋友。   不过伊莱亚自己身份特殊又牵扯颇广,想找到可以交心并且不会被他影响或者拖累的朋友也很难。   伊莱亚自己行动力很强,出行又很方便,再加上克莱恩不仅和他同为穿越者,还是同样的塔罗会成员以及“愚者”的眷者,种种前提下,导致的结果就是伊莱亚有什么新的东西或者想法都很喜欢找克莱恩分享。   新做的好喝饮料、买到的很合胃口的食物、很有趣的特产、遇到了什么高序列非凡者让克莱恩要注意避开,还有很多很多或大或小,对伊莱亚来说很有分享意义的东西,他都会给克莱恩带一份或者讲给克莱恩听。   偶尔,克莱恩甚至会幻视自己在玩一款很新的“旅行青蛙”,只不过他遇见伊莱亚的频率比青蛙回家的频率更高。   话题扯远了。总之,克莱恩看到伊莱亚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就有种他等会要来找自己说什么东西的感觉。   他还想等塔罗会结束之后占卜一下新得到的非凡物品“□□”的来历呢,看来得注意一下时间了。   虽然他自信自己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但是被伊莱亚撞见他在灰雾上占卜怎么说都不太好。   等到塔罗会结束,不出克莱恩所料,他回到现实没多久就看见浮现在他家窗户玻璃上敲玻璃的半透明伊莱亚。   克莱恩朝伊莱亚的身影招手让他下来,而伊莱亚在玻璃里做出了向前走路的姿势,就这样从玻璃里走到了现实中。   “怎么了吗?”他熟练地询问。   伊莱亚沉思了一会,把自己刚刚在塔罗会上想的东西讲给克莱恩听。   “我在想要不要编一本塔罗会默认的入会常识手册,就是把愚者先生之前讲过的那些非凡知识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每次有新人进来就给人发一份,对齐一下颗粒度。”   “比如什么扮演法啊,非凡聚合或者非凡守恒之类的。先给目录,具体的解释就放在另外一本册子里,新人看了目录之后如果想看这些内容的话就把另一本册子给他,当然,只看目录不用钱,但是看解释就需要给愚者先生报酬。”   这不就跟我平常扮演“愚者”的时候那种“讲知识不收费,解释需要报酬”习惯一样吗。不过这样一来,新来的人也可以知道之前我提到过什么,并且和他们的前辈一样为我的解释付费……   甚至还不需要我再讲一遍。   就是“对其颗粒度”这种在这个时代不该出现,但是过于有既视感的词真的会让人回忆起曾经的牛马生活……   “你觉得怎么样?愚者先生会同意吗?”   愚者先生同意,但是他不能现在和你说他同意。   克莱恩面色自如地点头:“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至于愚者先生会怎么看待,你可以直接向他祈祷问问他的意见。”   “不会显得很奇怪就好。我之后会找时间问问他的。”伊莱亚松了一口气。   克莱恩看着正在描述“之后准备在册子里写哪些知识”的伊莱亚,一边倾听,一边思维发散。   他感觉随着塔罗会的不断扩张和壮大,塔罗会越来越像一个班级了。   “正义”小姐是每次上课的时候喊起立和问好,有新同学的时候跟同学介绍班级的班长,伊莱亚现在则像是给同学们统一学习进度的学习委员……   等等,那身兼“愚者”和“世界”两个身份的我,难道既是班主任又是课代表?   这样想想,感觉塔罗会更像是班会了。   不过感觉伊莱亚也挺会赚钱的啊,甚至还想着帮我,赚钱……   克莱恩眨了眨眼,在伊莱亚的视线里笑着点头:“我觉得这些都可以放进去,还有,你可以问一下‘正义’、‘倒吊人’、‘太阳’还有‘魔术师’,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并且想要放进这本册子的知识。”   “如果新人想要看他们知道的东西,那就要向他们支付相应的费用。”   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做了个非凡知网,把大家的“论文”(非凡知识)上传,新来的人可以查阅,但是想要看全文或者下载就需要向作者付费……   嗯,作为提供交流平台的主办方,身为“愚者”的他也可以拿中介费。   “这样也不错!不过就需要下次塔罗会上问他们的意见了。”伊莱亚眼睛一亮。   “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下策划案,等会就祈祷一下,问问‘愚者’先生的意见!”他一边说着,一遍跟克莱恩挥挥手,身影就消失了。   “好。”克莱恩目送伊莱亚离开,然后划出灵性之墙,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做好了以“愚者”的身份再听一遍伊莱亚的计划的准备。   啊。   坐在灰雾中的高背椅上,克莱恩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想跟伊莱亚说,却忘记了的事情。   明天就是蒸汽教会举办的罗塞尔纪念展,他还想拉上伊莱亚一起去参观一下穿越者前辈的丰功伟绩呢。   不过现在天色还早,等离开灰雾之后再找伊莱亚也来得及。 第94章 罗塞尔展又见熟人   贝克兰德西区,国王大道2号,王国博物馆,由蒸汽教会主办的“罗塞尔纪念展”现场。   虽然今天是周二,是工作日,但是这里还是早早排起了长队。   伊莱亚看了眼前面长长的队伍,叹了口气。   明明已经早早起床,又提前吃了早饭,八点多就到博物馆门口等待展览开门了,竟然还需要等那么久的排队。   “感觉像是回到了黄金周或者国庆假期,那种人在景点但是看不到景色,一眼望去全是人的感觉。”他压低声音和克莱恩吐槽,“我从来没感觉到贝克兰德竟然有这么多人。”   “毕竟是几百万人的大都市。”克莱恩望了眼队伍,镇定微笑。   再说一遍,虽然他自己的脸做了伪装,在胡子和金丝眼镜的遮掩下显得平平无奇且像个侦探,但是伊莱亚捏出来的游戏建模级别的脸果然还是很引人注目啊。   他甚至看到有不少排队中的人朝着他们这边张望,有些夫人小姐还拜托别人暂时占位,自己跑过来找伊莱亚聊天。   “你最近干什么去了?”克莱恩看着伊莱亚熟练地微笑着告别了一位衣着精致的小姐,有点震撼地问出声。   你不是在极光会当隐秘组织的成员吗?知道的说你是邪神眷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出道的明星。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最近不是在剧院里打工吗?经常上台表演,露脸比较多,所以她们对我的脸印象比较深刻或者比较喜欢我弹的曲子吧。”   伊莱亚耸了一下肩。日常混在极光会的一大群男帅女美,长相堪称争奇斗艳的信徒当中,他其实并不非常觉得自己捏的脸有多突出。   长相和魔女相比也毫不逊色的A先生也好,混进前世的吸血鬼主题电影主演当中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的贝拉米·沃克也好,就算是克拉格俱乐部里每天能见到的侍女和侍者,也都有在他前世可以进娱乐圈并且相当出彩的相貌。   他精心捏出来的诺亚·安布罗修斯的脸混在其中,甚至都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什么奇怪。   更何况,他的脸是自己捏的,极光会那帮人的脸可是天生的!   不过有人对他的捏脸审美表达肯定,他还是很高兴的。   可惜那些欣赏他的脸的人大部分都不是非凡者,就算是,也不是“无面人”之类的可以捏脸的途径。   不然他还可以把自己的捏脸小技巧给人分享一下。   克莱恩扯了一下嘴角。   他就是那个已经被分享了伊莱亚全套捏脸经验的人。   虽然他现在还是序列七,离成为序列六的“无面人”还差一次晋升,但是在伊莱亚的讲述的经验和反复的怂恿里,他都已经把自己之后的脸要长什么样给想好了。   他也要捏张帅的脸,最好是那种斯文英俊、冷峻酷帅但是又有他上辈子的特征的脸。   而且身高也要拔高!   一边想着,克莱恩打量了一下伊莱亚的身高,默默地估计了一下自己需要拉几厘米身高才能和伊莱亚持平。   他在廷根第一次见伊莱亚的时候,伊莱亚的个头就有这个高度了,所以这不是伊莱亚靠非凡物品捏出来的假象,而是一穿越就自带的原生身高。   从小到大营养不算很好,体质也不算优秀,目前喝过的魔药也没有增高效果的历史系大学生兼占卜家陷入沉默。   听说有些途径的魔药喝了之后可以长到两米甚至更高,他以后也可以有让自己的原生身高增高的魔药吗?   思考了一会,克莱恩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队伍已经排到他们,可以准备进入博物馆了。   作为历史系专业,并且确实好好上过课的大学生,克莱恩对第五纪的历史,还有罗塞尔的人生经历相当了解,甚至还能给伊莱亚做讲解。   不过他们都知道罗塞尔是穿越的前辈,也都看过罗塞尔的日记,所以比起这个世界的人,他们甚至可以更了解罗塞尔本人制作各种东西的心路历程。   我甚至还可以见到罗塞尔本人,哦不,本灵体呢……   好几天没进过暗影世界,也没关注过罗塞尔和伯特利的出行的伊莱亚想到。   展厅里有些东西是他在关于罗塞尔和贝尔纳黛、莫德雷德的梦境里见过的,有些则是……   “哇,黄金马桶诶!”伊莱亚戳了一下正在看旁边的镶金玻璃酒杯的克莱恩。   “……哇。”克莱恩用挺诡异的目光看向那个闪烁着耀眼的财富光芒的抽水马桶,感觉自己刚才的“连马桶都要被拿出来展览”的同情想法烟消云散。*   好奢侈的穿越者前辈。   不愧是罗塞尔大帝。   华丽精致,但是看起来不太舒服、也不那么方便的衣服、处处镶金嵌玉奢华的不可思议的生活用品、罗塞尔写过但是无法解读的日记和他颁布过的法典以及文件……*   伊莱亚面不改色看了眼罗塞尔被展览出来的吐槽饮食和私生活的日记,小声用中文跟克莱恩感叹了一句穿越者前辈的生活果然不同凡响,就一起走向了下一个展厅。   这个展览里包含了罗塞尔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还有他复刻的各类前世的名作,以及“原创”的乐高积木、象棋围棋跳棋飞行棋……   我记得罗塞尔的后裔还有好几个活着的,而且都是大佬吧?这些他亲手给小孩做的玩具是哪来的?难道是贝尔纳黛或者罗塞尔的儿子捐赠的?   哦对,罗塞尔的二儿子博诺瓦·古斯塔夫就是蒸汽教会的天使,这些估计是祂小时候的玩具吧?   “这是他做给博诺瓦的,还是做给你的?”克莱恩正在看别的展柜,没有注意到这边,而伊莱亚看向站在自己的身边,正安静注视着这个摆放着各种“罗塞尔给孩子的礼物”的展柜的人,低声问道。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着少女风的黄色蛋糕裙,戴着黑色的老气软帽,垂下的面纱遮住面孔,看不清具体五官的女性。*   伊莱亚本来其实也没有认出这是谁,毕竟他只在梦里见过小时候的贝尔纳黛,并不知道这孩子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女大十八变,更别说现在的时代离他梦里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任何人经历了长的时间,气质容貌都会发生很大变化。   再加上她又挡着脸,种种条件综合之下,眼前的女性和伊莱亚记忆里的贝尔纳黛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了。   不过她手里抱着的熟悉而显眼的玩偶吸引了伊莱亚的视线,也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和判断。   “当然是我做给贝贝的。”精致的玩偶,或者说依附在玩偶身体里的罗塞尔·古斯塔夫发出声音。   虽然玩偶发出声音这种事情非常奇怪,但是附近的游客对此毫无反应,依旧一片正常地来来往往,观看展柜里的事物并讨论。   没有一个人朝着伊莱亚和贝尔纳黛的方向投来目光,仿佛他们此刻所在的是与游客们隔绝的另一片空间。   就是因为看到安静待在别人手里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玩偶一样的罗塞尔,伊莱亚才敢确认眼前的人就是罗塞尔最宠爱的长女、要素黎明的首领,“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除了她以外,伊莱亚完全想不到有什么人可以在罗塞尔本人的陪同下看全是罗塞尔黑历史的展览。   “我当时离开皇宫的时候,没有带上这些东西,博诺瓦就把它们收拾起来了。”贝尔纳黛的声音沉静柔和,却不带什么感情。   “还有,那个齿轮钟表样子的乐高是博诺瓦的,旁边那个星象仪乐高才是我的。”她抬手指了一下展柜里放着的积木。   齿轮钟表给制作机械的通识者途径的博诺瓦,星象仪给可以观星的窥秘人途径的贝尔纳黛,很符合这个世界风格的儿童教育。   伊莱亚点点头。   “父亲的记忆不算完整,您的记忆……”贝尔纳黛被黑纱遮住的眼睛看向伊莱亚。   “也没有恢复呢。”伊莱亚爽朗摊手。   “我只能确定我就是亚瑟·莫德雷德,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   接触之前认识的人有概率恢复记忆,但是尝试下来,他意识到跟罗塞尔和伯特利的相处中恢复记忆的效率很低。   好像还是接触活着的人或者活着的神效果更好。   没准今天见了贝尔纳黛之后回去就能梦到和她相关的内容呢。   顺从那种估计是来自亚瑟的,对于见到过往的熟人的欣慰和欣喜,伊莱亚简单地和贝尔纳黛分享了一下自己恢复记忆的方法。   “我明白了,莫迪之前和我提过,我也还在寻找帮您恢复记忆的方法。”贝尔纳黛若有所思地点头,跟伊莱亚要了信使菲尼克斯的召唤方法。   “对了,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看的,我朋友还在等我。你们慢慢看吧,我先走了?”伊莱亚看了眼被隔离出来的空间之外正在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他的克莱恩,快速和贝尔纳黛还有嘀咕着“马桶和衣服有什么好看的”的罗塞尔告别,走出了非凡能力的范围。   ……   克莱恩从罗塞尔的手稿里回过神,没见到伊莱亚,看了眼时间。   我已经五分钟没有听到伊莱亚的吐槽声音了。   他意识到伊莱亚不在附近,灵性直觉也没有预警,所以去盥洗室登上灰雾,再进行了一次占卜。   虽然能让伊莱亚突然消失无法示警的非凡者肯定不是我能对付的,但是总不能两个人一起出来然后就回去我一个。   克莱恩确认伊莱亚没有遇到危险,松了口气,回到展厅里,闲逛着等待伊莱亚。   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突然消失,估计又是遇见他的哪个故人了吧。   没等多久,克莱恩就听到伊莱亚的小声呼唤,抬起头,看到伊莱亚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刚刚干嘛去了?”   克莱恩往伊莱亚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穿着黄色蛋糕裙的贝尔纳黛,不过他没有和贝尔纳黛继续对视,只是表现出一副“刚刚没找到人,所以看到人影就顺口问问”的样子。   “遇到了我的,呃,侄女?”伊莱亚笑了一下,“回去跟你讲!”   克莱恩的眼神扫过那个安静站着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多说什么:“行,你剩下的还没看吧?去下一个展厅吗?”   “走吧走吧!我还没看完呢!”   伊莱亚想着某个被女儿带着看自己的展览的家伙,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和克莱恩一起走向下一个展厅。 第95章 我也要公开处刑吗   下一个展厅里放着的是罗塞尔“发明”的各种音乐、美术、娱乐领域的东西,从唢呐、长笛、二胡,到通过机械齿轮运转的自动画画机,再到造型非常古早的胶片电影播放器……   让人在震撼于他复刻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同时,震撼于他竟然真的能让那么多东西跨过时代和世界的罅隙,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实。   虽然通识者可以提升智商和记忆力,让人能做出很多东西,但是就算我喝的是通识者魔药,我也肯定做不出来这么多的……   作为穿越者来说,罗塞尔也绝对是最优秀的那一波。   就算有着前世的记忆作为依靠,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崭新的陌生世界里搅风搅雨,改写世界轨迹,以一己之力推动文明的变革,甚至帮神明改变名字的。   在罗塞尔横空出世之前,“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名字可还是“工匠之神”。   这样想着,伊莱亚走到一架被玻璃展柜笼罩的极其眼熟的钢琴前。   “这也是罗塞尔大帝自己做的吗?”克莱恩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架相当精致的钢琴。   “确实是。”伊莱亚沉默了一会,小声说:“几乎每一道工序都是他亲手完成的。”   伊莱亚之前在梦中的白枫宫里弹过的钢琴就是眼前这一架。   只不过和梦里的画面相比,眼前的钢琴透着一种再怎么精心保养都掩盖不了的历史沧桑气息和陈旧感。   真要说的话,他和这钢琴也算是“物是人是”,只不过一个普通的观展游客肯定是不能随便上去弹奏大帝亲手制作的古董钢琴的。   “这是罗塞尔大帝给他最重视也最得力的骑士亚瑟·莫德雷德的礼物。”   旁边,解说员的声音传来。   “他们是从罗塞尔大帝还是个普通小贵族的时候就已经相识并一见如故的挚友,之后也一直都是最亲密的友人,亚瑟陪着罗塞尔大帝从普通贵族到成为执政官,再到登上皇位,从未离开。他一向喜好音律,所以大帝特意为他发明了一款独特的乐器,作为他们相识多年的礼物。”   “那就是钢琴。”   解说员显然对相关的那段历史十分熟悉,在讲述的时候带着一种信手拈来般的熟练。   “这个独特的名字正是亚瑟亲口所起,而在此之后,亚瑟和罗塞尔大帝也共同创作了大量钢琴曲谱,其中有不少流传至今,成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曲目。不过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爱好吧,他们为不同风格的曲谱创造出了不同的作曲家的名字,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创作者。也正是从罗塞尔时代起,钢琴逐渐流传开来,成为一种常见的优雅高贵的乐器。”   ……这是罗塞尔展吧,是罗塞尔个人纪念展吧!   只要展示罗塞尔自己的东西,展示罗塞尔一个人的丰功伟绩不就够了吗!   我不是来看罗塞尔的过去吗?为什么要在博物馆里听自己的故事啊!!   而且那些曲谱明明就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复刻!复刻!!原创是贝多芬是肖邦是李斯特是柴可夫斯基是无数的地球上的天才作曲家,才不是我啊!   来自亚瑟·莫德雷德的被深埋已久的羞耻心前所未有的爆发,伊莱亚痛苦面具。   他对坦然接受一切属于或者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成就,甚至对于后世可能会有看到他那些功绩的穿越者后辈也完全无所谓的罗塞尔陡然产生了一种敬意。   不愧是罗塞尔,恐怖如斯。   能当上皇帝的人,果然有着足够强大的脸皮。   克莱恩本来也在听穿越者前辈的笑话,然后就看到伊莱亚变得古怪起来的表情。   作为“愚者”,早就知道伊莱亚等于亚瑟的克莱恩凭借“小丑”的表情控制能力,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看了眼旁边似乎还在专注地听着后人编造的野史的伊莱亚。   伊莱亚此刻的表情从抓狂已经过渡到淡淡的释然和灵魂离开身体的宁静,看起来走了有一会了。   克莱恩轻咳了一声,放弃了“继续听罗塞尔和亚瑟小故事”的想法,开口道:“我们去下一个展厅吧?”   “走走走!”伊莱亚回过神,拉上克莱恩的袖子就远离解说员,走向下一个房间。   纪念展中还包括蒸汽教会复刻出来的罗塞尔书房。   比起书房,这里更像是一个图书馆。一眼望去数不清数量的书架足有两层楼高,四周的墙壁也都是堆满了书籍的嵌入式书架,通道和楼梯随处可见,书架之间也有不少桌椅和灯架。比起“书房”,这里明明就是书籍的博物馆或者书的海洋。*   只能说,既是一个有着大量发明专利,富可敌国的发明家,又是一个国家的皇帝,权势滔天,同时还是高序列的通识者的罗塞尔,确实有配得上这样一个书房的身份和能力。   克莱恩看了一会在桌上放着的手稿,低声呼唤:“伊莱亚,你看这个。”   “什么?”伊莱亚凑过来,看向书桌上泛黄的手稿。   “电报机的小型化便携化应用?可以借助天空来传播信号?”他读出上面最吸引眼球的字眼,然后把视线转向这些说明旁边的插图。*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扁平物品的设计图。   按照上面的解释,这个“电报机”的一面是玻璃,剩下的则是金属,整体大概巴掌大。玻璃那面光滑而平整,金属面的上半部分则有圆形凸起。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可能造型很古怪,但是对于穿越者来说……   伊莱亚和克莱恩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笑意和怀念。   只要用过手机的人,都能看出罗塞尔画的这个“小型便携化电报机”,分明就是一个智能手机!   至于他所说的“借助天空来传播信号”,应该是指发射卫星吧。   “要是他的发明真的成功了就好了。”伊莱亚说。   克莱恩深有同感地点头。   谁能想象,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看报纸、早睡早起健康作息、会把看展览和戏剧之类的活动当成难得的娱乐的两人,以前竟然也是手机不离身,时不时熬夜,间歇性晚睡晚起的标准现代人呢?   穿越真是害人不浅啊。   这个时代甚至连电力都没有!   ……   明斯克街15号。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坐在沙发上,克莱恩想了想,给伊莱亚看了一下自己最近刚拿到的新非凡物品,“万/能/钥/匙”。   这是他做委托的报酬,一个可以打开一切与非凡不相干的锁、穿过大部分门和墙的“钥匙”,副作用则是会莫名其妙的迷路。*   根据之前伊莱亚给他介绍的各途径的知识以及他自己找到的资料,克莱恩判断这里面有一份“学徒”的非凡特性。   “整个‘学徒’途径的特性做的非凡物品都很好用,不过最好还是少用。”   伊莱亚思索了一会,给克莱恩讲了一下自己遇到过的因为使用了学徒途径相关的非凡物品,从此就会听到满月呓语并险些失控的倒霉蛋。   不过他没有说清楚这个倒霉蛋到底是谁,只是模糊地描述了一下佛尔思的个人经历。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佛尔思那么倒霉,但是一旦遇到了可就超级麻烦。   ……是“魔术师”小姐吧。   克莱恩想。   满月呓语,险些失控,又是伊莱亚认识的人,没意外的话就是新加入塔罗会的“魔术师”。   原来她的痛苦就是来源于曾经使用过的非凡物品吗?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把“魔术师”召唤到灰雾上之前,她的那种痛苦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我会谨慎使用的。”   当然,有需要的时候肯定还是会用的,就算有副作用,它也还是很实用的一样非凡物品,我不可能完全放弃……   “你自己注意就好。”伊莱亚点点头。他还是很相信克莱恩的判断能力的。   伊莱亚下午还要去克拉格俱乐部打卡上班,所以先离开了,而克莱恩把他送出门之后就独自待在房间里,开始向自己祈祷。   他去罗塞尔展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被罗塞尔藏在某本书里,伪装成书签的亵渎之牌”。   亵渎之牌是罗塞尔曾经制作的,记载了每条途径的全部魔药配方以及仪式的独特物品,带有反占卜、反预言的特性所以很难寻找,每一张牌都价值非凡。   而根据克莱恩收集的的线索,其中一张牌就疑似藏在今天展览中的一本书里!   他想找办法拿到那张牌。   ……   借助塔罗会的渠道,在“正义”的帮助以及自己的努力下,克莱恩成功拿到了被藏在书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亵渎之牌”。   他回想了一下伊莱亚说的“少用万/能/钥/匙”,思考了一下之后觉得还是有使用的必要,所以快速占卜了前进的方向之后,就不断的用钥匙“开门”,前往有出租马车,可以乘坐马车回家的地方。   他再次“打开”了一扇墙,透过无形的水波,进入一栋联排别墅中,突然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哈哈。   克莱恩猛地想起自己最近在参与调查的另一样委托。   关于一场奇怪的连环杀人案的调查。   结合各方面知识,他推测那是一个恶魔途径的序列六非凡者在完成仪式,准备晋升序列五,而从这个非凡者的行迹来看,它多半不是人类……   克莱恩缓缓抬头,对上了血腥气的来源处,那具腹部空荡,内脏全部被吃完的女尸身边的巨大黑狗。   黑狗尖锐锋利的白牙里还缠着鲜红的血肉,眼眸如同滚烫的岩浆,直直望向克莱恩。*   伊莱亚说的没错,确实不能多用“万/能/钥/匙”。   你看,这不就转角遇见恶魔犬了吗。   钥匙确实好用,但是这迷路的副作用也是真的很大啊。   克莱恩表情严肃了起来,手伸进口袋,摸向了他的……   太阳途径的菲尼克斯的羽毛、黑夜途径的“藏星”怀表、牧羊人途径的“蠕动的饥饿”(这是之前伊莱亚献祭给他的)还有伊莱亚给他的异种途径的符咒。   已经知道了迷路可能会遇到事情,他当然会提前做好准备,不管遇见什么都可以保护好自己。   现在也确实用上了这些准备。   恶魔犬发出嘶吼,身形膨胀,硫磺的气味和带着污秽气息的火焰弥漫开来,而手中拿着复数个中序列非凡物品的克莱恩看了一眼预感里面狗扑向他的画面,提前挪开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可能没办法叫伊莱亚或者别的非凡者来帮忙,但是只是一个序列六的“恶魔”……   有所准备的“魔术师”还是打得过的。 第96章 命运让我说不出口   “第十二起杀人案件的受害人和凶手的尸体一起被发现!”   伊莱亚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视线扫过报纸头版的标题。   这是前段时间贝克兰德一直舆论不小的连环杀人案,在今天以前,已经发生了十一起。   伊莱亚猜测这是“恶魔”途径非凡者作案,也知道克莱恩正在调查的案件之一就是这个。   不过伊莱亚自己尝试着去寻找这位凶手的时候倒是毫无成果。   但他对这结果也不算意外,毕竟“恶魔”有着很强的恶意感知能力,在伊莱亚找到它之前,它就已经预感到伊莱亚的意图并逃走了。   伊莱亚的目光顺着白纸黑字往下滑。   受害者的腹部被凶手剖开,而凶手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相貌狰狞而恐怖,死的时候身上带有烧焦般的痕迹。   报纸上只讲了那只黑狗就是警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追捕的凶手,但是没说狗为什么能杀人、要杀人,又是如何选择受害人的。   虽然对于不了解非凡的人来说,“狗制造杀人案”是一件相当离谱,看起来就像是官方在编故事一样的情节,不过对于知道这是一只智商不比人低,甚至估计是有序列六的水平的恶魔犬的伊莱亚来说,并不算什么怪事。   烧焦……看起来像是有人用太阳途径的能力干掉了那只恶魔犬。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路过的太阳途径非凡者见义勇为还不留名,不过,确实是干了件好事。   不过,考虑到鲁恩王国的官方认可的信仰有且只有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和风暴之神,而太阳途径的非凡者大多信仰永恒烈阳,希望这位路过的见义勇为好心人不会因为信仰异教而被教会追捕。   他合上报纸,吃掉盘子里的培根、生菜和面包。   报纸上除了新闻之外,还有刊登的连载小说,比如最新连载的来自知名畅销书作家佛尔思·沃尔的新作——《福尔摩斯侦探奇遇记》。   这是佛尔思给伊莱亚看过的第一篇大纲扩写出来的故事,讲的是詹姆斯·福尔摩斯侦探接到了一个从墓地里逃出来,满身狼狈,自称被墓地里的“怨魂”缠上的人的委托。   今天的报纸上连载的部分只是故事的开头,伊莱亚知道后续还会写福尔摩斯侦探帮委托人探究案件,却发现“怨魂”诞生本就是源于委托人的过错,而委托人自己就是多年前犯下悬案,至今还在被警方追捕的通缉犯。   侦探先生帮委托人解决了委托,也把委托人送进了监狱,不仅拿到了委托费,还拿到了悬赏金,名气也因此大涨。   伊莱亚知道,在下一篇故事里,新的委托人会因为詹姆斯·福尔摩斯那个“破解怨魂迷案的除灵侦探”的名头而带来新的关于“偶遇怨魂”的委托。   这个故事其实和伊莱亚最初的想法不太一样,但是更符合这个时代以及报纸连载文学的风格,也更加跌宕起伏,而且佛尔思的文笔相当不错,写的很有真实感,也很有吸引力,还带上了一些非凡色彩和知识,足够让对这方面感兴趣的非凡爱好者和恐怖爱好者前去探索了。   他准备过几天就去扮演一下怨魂,给那些爱好者们一些4D体验。   上午照例是在俱乐部弹琴。   等到几首曲子弹完,平常的演奏时间结束,伊莱亚也离开了钢琴摆放着的位置,去休息室换下了演奏时穿着的正装,重新换上舒服简单的衬衣。   克拉格俱乐部的会员多是中产阶级,大多都有自己的固定且体面的工作,所以在这种工作日的白天,大厅里相当空旷,人并不多,基本都三三两两聚集在角落的沙发上。*   已经到了饭点,伊莱亚走进自助餐厅,扫了一眼,找到了正在和人聊天的克莱恩,准确的说,应该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中午好,夏洛克,中午好,克瑞斯先生。”他笑眯眯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安布罗修斯先生,叫我艾伦就好。”在贝克兰德相当知名,有自己的医院的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也和伊莱亚打了个招呼。   作为经常来克拉格俱乐部的人,艾伦知道这位诺亚·安布罗修斯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钢琴师,实际上却身家丰厚,手里有俱乐部的股权,还是俱乐部创始人的亲戚。对他来说,弹琴比起一份工作,更像是一份爱好或者追求梦想的象征。   他不算很八卦的人,但是这些消息在俱乐部的会员间流传颇广,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对这位的尊敬的态度也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这些传言。   毕竟工作人员完全没必要对身为同事的钢琴师如此敬重,一个普通的琴师也不应该对态度诚恳且尊敬的俱乐部经理习以为常。   光看诺亚和沃克经理的相处,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诺亚才是那个上司。   所以艾伦并不会把诺亚视为一个普通的表演者。   不过,他也不会对诺亚抱有什么更多的想法就是了。   “好的,艾伦先生。”伊莱亚笑着应下,拉开椅子坐到克莱恩身边。   这是一张四人桌,在他来之前,这里坐着的就只有克莱恩和艾伦,而艾伦身边的椅子上倚着跟拐杖,所以伊莱亚没什么犹豫地选择坐在克莱恩旁边。   当然,就算艾伦医生非常健康,也没有带拐杖,伊莱亚还是会跟自己更熟悉的克莱恩坐一起。   “中午好,诺亚,今天的红酒煎鹅肝……孜然小羊排不错。”今天自助餐厅的限量供应是配了苹果片和黄油面包的红酒煎鹅肝和孜然小羊排,克莱恩还挺喜欢吃这个鹅肝的。*   不过他夸赞的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伊莱亚滴酒不沾,就算是菜里面有酒精也不会吃,所以转头推荐了另一道菜。   “谢谢,我会试试的。”伊莱亚打量了一下餐厅里的各种菜品,挑了几样,端着盘子回到克莱恩和艾伦所在的桌边坐下,一边吃着,一边和两人聊了起来。   艾伦正在和克莱恩聊他那离奇如同被诅咒了一般的运气,不仅让他遇到各种倒霉事,甚至还让他摔下楼梯骨裂打石膏。   为此,他甚至想要寻求一些神秘学或者占卜者、巫医之类的帮助。   你面前就是一位很优秀的占卜家,还有一个不精通但是确实可以占卜的非凡者。   伊莱亚往嘴里塞了一块羊排,看到克莱恩没出声,所以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克莱恩思索着,深入地询问艾伦最近遇到的事情以及这份“厄运”的影响范围,而艾伦也不断回忆,又讲起了他之前遇到过的奇怪的小孩。   那个孩子随身带着塔罗牌,在艾伦医生为了让他放松而陪他玩牌的时候,从中翻出了一张逆位的“命运之轮”,然后孩子就笑的天真无邪地对他说:“医生,你的运气会变差诶。”*   从那以后,艾伦再没有接触过与神秘学相关的东西,但是运气再也没好过。   黄铜色的硬币在侦探的指尖翻滚跳跃,而伊莱亚思考了一下艾伦的话语。   命运方面的能力……那孩子是“怪物”途径的非凡者吧?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序列几。   只是感知到艾伦的厄运并说出来的话,序列九的“怪物”就可以做到,而给予一个目标“厄运诅咒”就需要序列四的“厄运法师”才能实现,至于从命运长河中获取启示并作出预言之类的能力,就属于序列二的“先知”了。   呃,考虑到那是个孩子,没准是个刚刚把自己“重启”到幼年,还没长大的序列一“水银之蛇”呢。   不过贝克兰德里有一个“怪物”途径的天使之王乌洛琉斯就已经够夸张了,伊莱亚并不觉得这里会出现另一位“水银之蛇”。   实力比不过乌洛琉斯,状态又不好,还和乌洛琉斯同处一个城市,那不就是给乌洛琉斯送特性来了吗?   就算热爱发呆和画画又沉静淡漠如祂,也不会错过上门的口粮吧。   作为前值夜者、现野生女神眷者的克莱恩给艾伦医生倾情推荐“去教会向黑夜女神祈祷”的方法,他相信在教会的同事们会发挥自己的素养,在艾伦医生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帮他解决这些与非凡相关的问题。   而且考虑到黑夜女神的尊名就包括“厄难与恐惧的女皇”,这种和厄运相关的问题,黑夜教会也算是专业对口。   伊莱亚倒是在思考要不要推荐艾伦医生向乌洛琉斯祈祷。   虽然祈祷之后可能会被动加入极光会,信仰乌洛琉斯,或者跟乌洛琉斯一样信仰真实造物主,不过身为“怪物”途径最顶端的非凡者,乌洛琉斯对命运相关的一切都有着近乎统治级别的掌控能力。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没有比祂更了解命运的存在。   所以,只要让让乌洛琉斯出手,艾伦医生的问题绝对能完全解决。   不过,倒也不一定需要直接向祂祈祷,由伊莱亚作为中间人也不是不行。这样的话,艾伦也不用“被信仰”真实造物主了。   伊莱亚刚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咬到了舌头。   他的牙齿和上下颚都足够有力,一时疏忽竟然把自己的舌头的一半咬断了下来,鲜血四溢。   “怎么了?”一时间,在场的两人的目光都被伊莱亚突然捂住嘴的手和指缝间溢出的鲜血吸引住了,话题也被打断。   伊莱亚冲他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快步离开,找了个休息室,进入盥洗室,把自己的舌头接上。   以他的恢复力,再不马上接上,新的舌头就要长好了。   “呸呸呸。”伊莱亚把嘴里的血吐干净,然后又漱了几遍口,最后把吐出来的血全部销毁,又做了个反占卜的干扰,让人无法通过鲜血追踪到他。   处理完现场,他对着镜子伸出舌头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的舌头已经完整,和原本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才转身,准备离开盥洗室,回到餐厅,继续吃饭。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边,戴着金丝眼镜和侦探帽的克莱恩。   “你刚刚怎么了?”克莱恩眉头紧皱。   他不觉得以伊莱亚的能力会“不小心”咬到舌头。   “也许是我比较倒霉吧。”伊莱亚耸了耸肩,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而微妙。   “没准是命运不想让我说出我推荐的解决厄运的方法呢。”   这个贝克兰德不会真的有两条“水银之蛇”吧? 第97章 命运还有家庭教师   “命运天使殿下现在不在贝克兰德。”   披着斗篷,面目看不清晰,也分辨不出男女的信徒低声道。   “祂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呃,我能知道祂出门去干什么了吗?”   伊莱亚眉头皱了起来。   乌洛琉斯是神话生物,不需要吃饭,性格又向来安静,甚至可以说一句“乖巧”,拿上几支笔和颜料,有干净的墙面或者画布就可以坐在那里画上几天几夜乃至更久,在此期间,除了画画、祈祷和发呆或者说思考之外,祂甚至不会做出任何别的动作。   就像是一条一直在冬眠的蛇,比起出门更喜欢停留在一处一动不动。   如果没有真实造物主的命令或者信徒的祈求,祂基本上都不会出门。   结果现在竟然不在据点?   他自己讲话的时候莫名其妙咬到舌头,想要找身为“命运天使”的乌洛琉斯的时候又找不到人……   不应该啊?他最近的运气一直不错,而且,他记得乌洛琉斯给他塞的好运祝福也不少啊?   能在命运途径天使之王给的好运中杀出重围,出手的果然是另一个“水银之蛇”吧?   信徒沉默了一会,身形似乎有些颤抖,做出了侧耳聆听着什么的动作。   半晌,他才回答伊莱亚的问题:“命运天使殿下去寻找魔女和猎人的踪迹了。”   “……原来如此。”伊莱亚眨眨眼。   除了真实造物主和极光会的成员之外,能让这位“水银之蛇”动起来,甚至主动出门的,还有祂曾经的友人,现在正在地下室当恶灵的“战争天使”梅迪奇。   看来乌洛琉斯是给梅迪奇找序列高一点的猎人或者魔女特性去了。   虽然祂所在的途径战斗力不算强,也没有太强劲的攻击技能,但是身为天使之王,找到并杀几个半神还是不算麻烦的。   毕竟怪物途径只是正面攻击力没那么强,但是想要让猎人或者魔女的高伤害技能自己打自己然后过失自杀,意外身亡什么的,也不算困难。   “那我没有疑问了。”伊莱亚点点头,离开了地下室。   顺着楼梯往上走,再绕出暗门,会来到俱乐部角落的房间。   伊莱亚熟练地打开门,走出房间,就看到依靠在门对面的墙壁上,黑发褐瞳戴着金丝眼镜的克莱恩。   他看到克莱恩的时候,克莱恩正低着头微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手里黄铜色的便士硬币,硬币在他的指尖和空气里翻转跳跃,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开细碎的辉光。   在伊莱亚的脚步迈出门的那一刻,克莱恩抬手接住从空中掉落的硬币,张开手心。   ——人头朝上,是正面。   克莱恩收回硬币塞进口袋,站直身体,看向伊莱亚,面色还是不算很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刚去问了点东西,现在有点猜测了。放心啦,我真的没事。”伊莱亚笑着拍了一下克莱恩的肩膀:“这点伤还不如被菲尼克斯的光明之火烫一下来的严重。”   当然,菲尼克斯不会在他面前主动放火或者光,更不会伤害伊莱亚,这只是个比喻。   克莱恩上下扫了几眼伊莱亚,目光又在伊莱亚身后刚刚走出来的地方滑过,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伊莱亚一起转身离开了这里,回到餐厅。   “安布罗修斯先生,你……”腿脚不便且跟伊莱亚没那么熟悉的艾伦没有离开座位,像克莱恩一样等人,但是也对伊莱亚表达了关切。   “没事,咬到了一下舌头而已,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伊莱亚颇为轻松地说,把疑似和一位“水银之蛇”有关联但是完全是普通人的艾伦医生糊弄了过去。   身为外科医生,知道对于“咬舌头”而言刚刚的出血量不算正常,也知道刚咬了舌头,才过了这么几分钟就能完全正常毫无影响的吃东西的诺亚更不正常的艾伦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点头。   克莱恩从逻辑的角度,用“如果世界上存在神秘学,那最擅长神秘学的绝对是七大教会,不然他们早就被其他擅长神秘学的势力取代了”的理由把艾伦劝的同意去黑夜教会寻求帮助。*   艾伦看了眼对克莱恩的话不住点头的伊莱亚,又回想起他几分钟前嘴里冒血,现在却口齿清晰的样子,扯了下嘴角:“感谢你,莫里亚蒂先生,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本来觉得这位侦探是一个完全与神秘学无关,纯粹靠优秀的推理能力和思维逻辑取得成功的侦探,但是现在看来……   艾伦怀疑侦探和他的朋友都与神秘学有关,只是平常刻意隐瞒着,不会显露出来而已。   既然这方面的专业人士都推荐他去教会,那艾伦也愿意相信教会的能力。   下午,克莱恩去马戏团看表演,研究“魔术师”的扮演方法,而伊莱亚换了套正式一点的衣服,坐着马车来到了皇后区,霍尔伯爵府。   自从上次舞会,听到妹妹“想要诺亚·安布罗修斯来当钢琴家庭教师”的想法之后,希伯特·霍尔又单独去听了几次有伊莱亚参与的演出,然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技术相当好,来当老师也完全够格。   伊莱亚的水平不错,奥黛丽又执意要求,所以希伯特也就派人去找伊莱亚,拜托他来担任自己妹妹的家庭教师。   对于突然上门的工资很高的新兼职,伊莱亚当然是爽快答应了。   而今天正是他第一次来上课。   这是一栋面积颇广,极其豪华的别墅,在皇后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别墅前方依旧有着巨大的修饰精致的花园、立着雕塑的喷泉和小湖,连花园路面上的石砖都砌的严丝合缝,干净整洁。   侍者带着伊莱亚走进金碧辉煌,处处透出奢华气息的建筑,穿过不知道多少个行礼的仆人,来到别墅的琴房。   琴房的面积不算很小,两面环绕着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花园,漆黑的钢琴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折射开出流畅温和的光芒。   真有钱啊。   伊莱亚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心底却忍不住感叹。   有钱真好,这钢琴的价格都够买一份序列不算很低的魔药材料了吧?   “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奥黛丽小姐马上就来了。”   “好的。”伊莱亚在窗边找了个位置,从房间里看向整个花园。   奥黛丽来到琴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漆黑长发,脸色苍白,气质阴郁,相貌却英俊如小说故事中沉睡多年以后复苏的古代王爵的年轻人站在窗边,安静地看向花园的样子。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不会给他带来暖意和血色,只是让他那张骨相深邃的脸多了几分破碎的阴影,带来一种别样的氛围。   谁能想到灰雾遮掩之下的“高塔”先生还有这样一张脸……   奥黛丽回忆了一下现实中认识的长相相当不错的佛尔思,又想起隔着灰雾也能感受到轮廓粗犷,有种海上航行者气质的“倒吊人”先生和个子高大,看起来正直单纯的“太阳”,感觉他们在雾气背后的相貌应该也不会太差。   不过“世界”先生遮的太严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少女的思路微妙地拐了一下,想到了奇怪的地方:难道“愚者”先生选人的时候看的不止是运气,还有大家的相貌外型和气质吗?   她摇摇头散去了自己的想法,让随身跟着她的女仆不用和她一起进琴房,独自走了进去。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和裙摆在空气里拂动的声音,伊莱亚回过头,看向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   不愧是以“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出名的奥黛丽·霍尔,她确实拥有着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为之惊叹的美貌,甚至可以让人发出“这么好看的脸竟然不是魔女也不是无面人,而是天生的?”的感叹。   虽然伊莱亚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奥黛丽,但是他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她完整的,没有丝毫遮掩的脸。   金发如同纯度极高,光泽鲜亮却又恰到好处,不那么耀眼的黄金,碧眸好似最纯粹的绿宝石,身上的衣服华丽而精致,少女笑着朝他点头,优雅提裙行礼:   “下午好,安布罗修斯先生,我是奥黛丽·霍尔,你叫我奥黛丽就行。”   “下午好,奥黛丽小姐,你也可以叫我诺亚,或者,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叫我‘高塔’,‘正义’小姐。”   伊莱亚也做了一个鲁恩绅士通用的礼节,再次开口:“好了,现在我们是先上课还是先熟悉一下彼此?”   “先聊聊天吧,我觉得我应该和我的新老师熟悉一下。”奥黛丽呆滞了一瞬,很快就凭借自己身为“读心者”的素养保持住了表情,在伊莱亚附近的椅子上坐下,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认出了“高塔”,准备在和对方相处一段时间,熟悉一些之后再告知自己的身份。   结果“高塔”早就认出了自己吗?   她观察着伊莱亚的的表情和行为,然后发现他此刻悠闲又平静,甚至还带着轻松。   “贝克兰德并没有那么多富裕到可以在每次塔罗会上都从来不穿同一套衣服,并且每套衣服配的首饰和珠宝都不一样的大小姐,再加上口音、发色,其实并不难认。”   伊莱亚耸肩。   其实主要还是“正义”太有钱又太年轻,光是计算一下有塔罗会以来“正义”手上流出的现金总额,就可以把全贝克兰德乃至全鲁恩的大部分人都排除出可能是“正义”的名单了。   再加上灰雾只挡脸不挡发色,年纪又轻又有钱又是贵族口音,常驻贝克兰德并且可以出入贵族舞会的金发少女,种种信息结合起来,找到“正义”的真实身份并不算困难。   不过能找到的前提之一也是因为奥黛丽本人相当出名,并且伊莱亚自己就在贝克兰德。   像是在海上的“倒吊人”和在神弃之地的“太阳”,他就找不到。   如果不是现实中认识佛尔思和克莱恩,那他也很难推断出“魔术师”和“世界”的身份。   奥黛丽默然。   我的破绽那么多吗?   “高塔”先生能看出来的话,老谋深算见识很广的“倒吊人”先生多半也能看出来,“太阳”很单纯而且不了解鲁恩的情况,找不到我的身份,“世界”先生沉默寡言,不清楚他了不了解这方面……   不过“魔术师”佛尔思应该没看出来我就是“正义”。   奥黛丽在现实中就跟佛尔思相识,所以也对佛尔思更为了解。   在日常的观察中,她可以判断出佛尔思不仅没看出来她就是“正义”,甚至不知道她已经是序列八的非凡者。   这也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最开始的她可能很青涩所以会被人看出身份,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和之前有所区别,也不会再那么容易地被人认出来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但是没有讲太多,也没有提到其他的塔罗会成员。   毕竟这里不是灰雾,没有那么强的保密性,不适合谈论太多和塔罗会相关的话题。   所以聊了一会之后,伊莱亚就拍了一下手,声音轻快:“好了,来上课吧?奥黛丽小姐有什么想要学的曲子吗?或者我给你弹几首你应该没听过的曲子怎么样?”   奥黛丽一愣。   她确实是以“找家庭教师”的名义把人请过来的,但是她更清楚知道“高塔”至少是一个序列六甚至序列五的强大非凡者。   她没想到“高塔”竟然在知道她是“正义”的情况下,还真的准备给她上课!   她把疑问说出口,然后得到了伊莱亚理所应当地回答:“不然呢?非凡者也是要吃饭要攒钱买魔药和非凡物品的啊?这是我的工作,我拿了钱当然会好好做。”   奥黛丽家的家庭教师时薪高达八镑,要教的学生还是跟他之前就比较熟悉,不会像一般学生一样闹腾或者提出各种质疑的奥黛丽。   这样工资高又轻松的工作,他还是挺乐意做的。   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接到刺杀大使或者海盗将军的委托,细水长流,一点点地积累,这才是大部分人攒钱的方法。   “如果你不想学钢琴,想了解其他关于非凡的知识的话我也可以教,有什么想杀的人或者想干的脏活也可以提,不过,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在奥黛丽陷入思考的眼神里,伊莱亚放松而随意地说。 第98章 寄信还有梦中谈话   这头伊莱亚在给奥黛丽上课,另外一边,贝克兰德东区,一栋普通的房屋里。   有着一头张扬热烈的红发,身高超过一米八,相貌英俊而锋利的莫德雷德·梅迪奇正在写信。   “亲爱的贝尔:”   “我现在已经拿到了序列三的配方和主材料,但是这边出了一点意外,我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回要素黎明,也没法回你的船上了。”   “铁血十字会的##(因蒂斯俚语)向来多,我本来以为他们那个‘复活战争天使’的想法是和平常那‘推翻政府,统治全大陆’一样的荒谬想法,没想到我竟然……”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钢笔再次接触纸面,墨水字迹流淌而出。   “……我竟然真的有机会见到先祖的复苏。”   “如果那位真的有机会复苏的话,哈,会长私藏着准备用来晋升序列一的特性想来是保不住了。”   铁血十字会掌握着整条猎人途径,信仰真实造物主,同时信仰已经死去多年的“战争天使”梅迪奇。   如果梅迪奇真的能回来,并且想要回归天使之王的位阶的话,铁血十字会中保存着的那份“征服者”特性肯定会优先给祂,而非在序列二的位置上停留了多年,一直拿着特性但是没机会晋升的会长。   虽然据说那是曾经的“征服者”索伦的遗留,不过“战争天使”应该不会介意吃掉来自昔日敌人的特性。   他摸着下巴又写了几段,抱怨了一下铁血十字会有些人的行为之愚蠢,也描述了自己想要继续观望,看看能不能从梅迪奇复活这一事件中找到完成他自己的序列三晋升仪式的机会。   猎人途径序列三“战争主教”的晋升仪式是“带领属于自己的队伍,在一场战争中战胜强大的敌方势力。敌方势力越强,仪式效果越好。”   在这个时代,各国间的战争规模都不大,并且基本局限于“普通人的战争”,大多是各国间的小摩擦或者殖民,并没有那种需要让他带队进行战斗的势力——身为一名半神,一名在范围攻击能力上想当出彩的“铁血骑士”,他一个人就可以打赢一只全是普通人的队伍,但是也没必要。   但如果梅迪奇真的可以复活归来,甚至成为序列一的话……   猎人途径的高序列和“战争”的意向紧密相关,以“伟大的战争之神”作为尊名的梅迪奇更是动乱与纷争的漩涡中心。   有祂在的地方,肯定有战争。   “祂来到大地,是要让这里动刀兵……”莫德雷德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在铁血十字会的典籍里看到过的关于梅迪奇的描述,继续动笔:   “综上所述,你的不靠谱的骑士为无法回到他尊贵的公主身边而深感遗憾,也为还需要公主大人继续等待而隔空致歉,TT。”   “来自今天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黎明号’的莫德雷德。”   他放下钢笔,控制着温度极低的火焰烤干墨迹,然后轻轻拂过那个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相当陌生的小小符号。   不管是鲁恩还是因蒂斯,甚至全北大陆各国的文字,都和英语不同,也没有和英文一致的字母,更没有“T”。   各国的大众文化也还没进化到“颜文字”和“文字表情”出现的时间。   所以莫德雷德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写的是旧日时代一种语言的字母,但是他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的老师亚瑟很喜欢用的一个小符号。   他的老师对此的形容是“你看这样像不像一个流眼泪的表情?要是我给你写信的时候用这样的符号,就说明我在不高兴或者撒娇、装可怜。”   而那时候,红发的小女孩还没来得及说“不像”,就被后面的发言震撼到,上下打量了一会眼前金发碧眼、身姿挺拔的成年男性,一脸诧异地指了一下个子只到对方腰部的自己:“你要朝我撒娇装可怜?”   亚瑟轻咳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我的意思是,”他用力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把不算长的红发揉的凌乱了不少,让女孩的脑袋像一个红彤彤乱糟糟的鸟窝。   “你也可以在不高兴或者想撒娇的时候,给我或者给你信任的人寄信的时候画一个这个表情,那样我们就可以知道你的想法然后回应你了。”   尚且青涩的猎人还没学会挑衅,也没学会面不改色地倾听一切话语并敷衍过去,只是后退了两步避开万恶的成年人的大手,有些慌乱地回应:“我我我不是小孩了!我才不会跟人撒娇装可怜呢!”   “好,那撒娇装可怜就是大孩子和成年人的特权,你现在就可以用啦。”英俊的金发年轻人笑容灿烂,碧色的眼眸比清晨的森林在湖边的倒影更清澈。   “结果现在真的会在写信时用这个的就只有我和贝尔了。”思绪回到现在,红发的男人低笑了一声,回忆起之前拿着伊莱亚给他的票去剧院看曾经是骑士,现在转行弹钢琴的老师演出时的样子,半晌,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当时教她这些东西的人,现在倒是把那些记忆都忘光了呢?   ……   伊莱亚又在做梦。   漆黑荒芜且辽阔的平原,遍布沙土和漆黑的石头,没有一点植株和生命的地面,还有远处高耸的黑色尖塔,以及……   盘绕在塔上,身形巨大,体表没有鳞片,满是密密麻麻的转轮花纹和符号的银白色长蛇。*   这座尖塔已经极其高大,但那条盘绕着塔的长蛇更是有种下一秒就要把整座塔吞入腹中的气势。   伊莱亚盯着那条有着鲜红色双眼,看起来冰冷而无情,却又不带有一丝恶念,只有纯粹的俯瞰众生的淡漠的蛇看了一会,抬脚走进了高塔。   比塔外更厚重深邃的黑暗里,他看到一个银白色的似乎散发着微光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岁上下的男孩,穿着衬衣和背带裤,左小腿空荡荡的,正盘腿坐在地上,身前摆放着一副塔罗牌,手里正在折千纸鹤。   伊莱亚想起艾伦医生提到过的那个玩塔罗牌的男孩。   根据医生的描述,他会遇见那个男孩就是因为孩子的左腿要做截肢手术,而他是负责手术的医生。   如果伊莱亚没记错的话,那孩子的名字是……   “威尔·昂赛汀?”   在梦境中有着一头纯粹银白色,甚至在黑暗中都能发光的短发的孩子抬起头,同样银白的眼睛看向伊莱亚:“晚上好。”   说实话,虽然这个世界因为有着非凡能力的存在,人们的发色相当多样化,比如“倒吊人”那象征着精灵相关血脉的蓝发、梅迪奇那个属于高序列猎人的鲜红色头发,又比如无面人捏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彩色头发……   但是向乌洛琉斯以及威尔着这种完全是银白色,却并不似老人般干枯,反而富有光泽,就像是固定在发丝中的水银一样的头发,还是很罕见的。   如果不是知道乌洛琉斯没有后裔,看这两人极其相似的发色和眸色,眼前的男孩其实很像是祂的孩子……   男孩似乎感知到伊莱亚的想法,神情古怪:“虽然我想为没控制好力量,和乌洛琉斯的力量产生冲突导致你受伤而向你道歉,不过你要是想把我和祂扯上关系的话,请恕我收回道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一点小伤而已。不过,你的人性真充沛啊。”伊莱亚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他遇到的另一位“水银之蛇”,他在威尔面前坐下,带着好奇打量眼前的孩子。   和日常发呆画画祈祷,看起来完全就是刻板印象里的“天使”以及“神明信徒”,比起人类更像是无心无情的神明的乌洛琉斯来说,眼前的男孩性格鲜活的完全不像一位大天使(序列一),甚至不像是半神。   毕竟到了序列四成为半人半神之后,非凡者就会有神性了。   但是威尔情绪波动的样子,看起来人性充沛到像个普通人。   “我还以为‘水银之蛇’都是像乌洛琉斯那样……”伊莱亚没有把描述说出口,不过他猜同为“水银之蛇”并且显然和乌洛琉斯熟识的威尔知道他的意思。   “从第三纪到现在,也就只有我和祂两个人成为过‘水银之蛇’,没有第三个人了。不过真要说的话,作为可以重启自我,回到童年的人,乌洛琉斯那样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人才叫奇怪吧?就好像因为每次都是在祂的主身边重启,所以祂就不需要童年一样。”   和重启自身的时候会注意活成符合年龄的样子,每一世都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父母的威尔不同,乌洛琉斯每一次重启都在自己的老板身边,每一辈子都是刚重启就开始给极光会打工,完全没有像正常小孩一样活过。   男孩小小的翻了个白眼,不过由于他的虹膜也是白色,这个白眼几乎看不出来。   两人之间一时沉寂。   安静了一会,威尔抬起头,看向伊莱亚的眼睛:“你会把我的存在告诉乌洛琉斯吗?”   “我以为乌洛琉斯已经差不多找到你了?”伊莱亚想起塔外那条银白色的巨蛇。   他本来以为那是威尔的化身,但是考虑到威尔在梦境里是小男孩形象,而巨蛇盘绕在拘束男孩的塔的外面,似乎随时想要吃掉尖塔,又结合“梦境中的意向都有其意义”,伊莱亚合理推测那条巨蛇就是快要找到威尔的乌洛琉斯。   说实话,世界这么大,相遇的几率那么低,最了解“命运”的两位“水银之蛇”却能同时出现在贝克兰德,甚至还有了命运般的擦肩而过,看来贝克兰德也是个风水宝地啊。   男孩很明显地瘪了一下嘴,露出沮丧又无语的神情:“差不多找到也是‘还没找到’,只要你不把我的存在直接告诉祂,祂就找不到我。”   命运的指引不止会给乌洛琉斯,也会给威尔·昂赛汀。   命运会指引乌洛琉斯寻找威尔,也可以指引威尔逃离乌洛琉斯的目光。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伊莱亚问道。   作为真实造物主的眷者、极光会的成员、乌洛琉斯的友人,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拒绝帮助乌洛琉斯进一步晋升,而选择帮祂的对手”的理由。   虽然他此刻被威尔拉进梦境,但是他能感受到梦境对他的约束并不强,他随时可以脱离。   就算威尔真的对他出手,留下的痕迹也足够让乌洛琉斯追根溯源找到并锁定威尔本人,甚至在原本的序列斗争上叠加了一层仇恨,这样更是给威尔自己找麻烦。   所以伊莱亚基本可以断定威尔没有伤害他的想法。   男孩的嘴角下拉的很明显,沉默了一会才道:“你跟夏洛克·莫里亚蒂关系很好吧?”   “你想干什么?”伊莱亚警惕起来。   如果威尔想要对克莱恩出手的话,他就真的要在这里念出乌洛琉斯的尊名当场找人了。   “没没没,我没有别的意思,”威尔连忙摆手,“我是想说,你身上乌洛琉斯的赐福很多,再加一个我的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我可以给你的朋友赐福。”   男孩银白色的眼睛似乎在发光:“我猜,乌洛琉斯应该没见过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你和你朋友的关系吧?”   身为所有途径当中灵感最高,最能看见各种“怪东西”和“特殊”的途径,“怪物”途径其实从序列九就能看出克莱恩还有伊莱亚的特殊之处,更不用说在序列一的位置上呆了很多年的威尔了。   祂回忆着自己从夏洛克身上看到的青黑色光门虚影与灰白雾气,有点怀疑自己的赐福能不能对这人生效,不过也能确定乌洛琉斯没有见过夏洛克本人。   当然,威尔并没有把自己的思虑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那副属于十岁小孩子的情绪多变、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 第99章 非凡物品还有分钱   乌洛琉斯确实没有跟克莱恩见过面。   虽然极光会的据点就在俱乐部的地下室,但是实际上两者之间做了相当严密的神秘学和物理封锁,哪怕真实造物主的意识和乌洛琉斯本人都在地下室,地面上的俱乐部里的人也不会有丝毫感觉,更不会受到哪怕一点点影响。   极光会的非凡者有其他入口可以进出这片地下空间,平时来往不会经过俱乐部。   而俱乐部里的侍者基本都信仰极光会,但是大多都是普通人,神智也很清醒,而管理层的几个非凡者又可以把自己身为非凡者的气质藏的很好,只要不使用能力,基本没法发现他们的身份。   所以,就算有官方的教会人员来到这里,只要没有找到进入地下室的通道,也很难发现极光会的痕迹。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会经常来俱乐部但是只在这里吃喝玩乐练习射击和非凡能力的克莱恩,和经常待在地下室但是基本不出门,也从来没来过地上的俱乐部的乌洛琉斯确实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也完全没见过面。   伊莱亚不知道如果他们见面了会发生什么,不过他也不是很希望他们见面。   乌洛琉斯对同为真实造物主的信徒的人态度向来不错,甚至对于完全陌生却念诵了祂的尊名,想要让祂帮忙占卜恋爱婚姻的小女生都愿意回应。   然而克莱恩是愚者先生和黑夜女神的眷者,而黑夜女神和真实造物主的关系不算好,伊莱亚并不确定乌洛琉斯会对克莱恩抱有怎样的态度。   对于一个命运途径的全盛时期天使之王来说,哪怕他只是产生了一点点情绪波动和不满,都足够让一个普通的中低序列非凡者倒霉很久了。   所以伊莱亚也没那么想要让乌洛琉斯和克莱恩见面。   “他们没见过。”伊莱亚收回思路,看向眼前一头银白色短发的小男孩,“你到底想说什么?”   “乌洛琉斯信仰祂的主胜过一切,对于可能的背叛真实造物主的行为,基本都没法容忍。但是我猜,你对真实造物主并没有那么虔诚的信仰?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一直留在极光会吧?”   作为和乌洛琉斯明里暗里斗争了无数次,多次从蛇口逃生并保住自己的特性和组织,没让自己成为乌洛琉斯的小饼干的大天使,威尔对极光会和乌洛琉斯某种意义上都很熟悉。   虽然祂也不是很想要这种熟悉。   祂的声音稚嫩,却镇静而沉稳:“只要你离开极光会,那就算祂曾经与你的关系再好,也会站在你的对立面。而那时候,如果我已经死了,那吞噬了我的祂至少可以成为更为强大的天使之王,甚至是神明。你应该也不想对上命运途径的神明吧?”   “但只要你不向极光会那一方的任何人或者天使、神明暴露我的身份,也不严重伤害我还有我的下属的利益,我就会一直支持你,支持你的朋友。无论你在什么组织,站在怎样的立场,只要我有那份实力,我就会以我的能力帮助你。”   “……以命运议会的议长、‘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的名义发誓。”   伊莱亚一时间陷入沉默。   真实造物主确实说过“不介意他信仰愚者”的话,不过乌洛琉斯也是真的不知道“愚者”相关的事情。   以他个人的想法而言,他对真实造物主还有乌洛琉斯的好感其实相当高,一方面是来自以利亚的情感的遗留,一方面祂们对他确实很不错。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伊莱亚也会以真诚的态度去对待祂们。   但是,万一、万一,未来的愚者先生和真实造物主立场相对,那他……应该还是会选择站在愚者那一边。   不管是出于客观的现实利益——伊莱亚在处于未来时间线的游戏里并没有听说过极光会的名字,但是愚者教会确实是正教之一,并且旗下有着数量众多的天使,毫无疑问愚者先生是赢到了未来的神明,还是出于个人情感——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说着同一种语言且富有人性,还在他刚穿越不久,记忆全无的时候就给予帮助的神明,伊莱亚无法拒绝。   而在这种情况下,按照他以及记忆中的以利亚对乌洛琉斯的认知,祂确实不会对出手有什么犹豫。   虽然祂一直像一条永远一动不动张着嘴,始终在守株待兔,并且也真的能吃到命运送来的,自己蹦到祂嘴里的“幸运兔子”,但是祂也是一个从古老年代活到现在的天使,是一个已经保持神性超过人性的状态超过数千年,早就不算是人类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他平常看到的乌洛琉斯那么有感情,都是件足够让人惊异的事情。   伊莱亚猛地闭了一下眼,整理自己的思绪。   可恶,思路拐远了。   虽然就他个人而言,他最希望的是愚者能和真实造物主还有黑夜女神都结盟,让他可以没有任何担忧和焦虑,但是如果真的必须选择其中一位的话……   “你能怎么证明你的支持?”他看向安静等待着他的回应的威尔。   “你本来就没有乌洛琉斯强,状态又不算好,就算我不告诉乌洛琉斯,你也可能会被祂找到吧?”那样的话,你的承诺又该怎么兑现?   “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相信一下我在祂手里活了上千年的实力和运气的。”男孩放松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确实还没有容纳唯一性啦,但是我已经找到了机会了,就在不是很遥远的未来,我看到了我成功容纳唯一性的命运。”   “到那时候,就不用担心我打不过乌洛琉斯的问题了。”   威尔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个和“夏洛克·莫里亚蒂”紧密相连,并且对他自己极其重要的未来。   虽然祂还没找到原因,不过就凭那点命运的踪迹,祂本来也会在夏洛克身上投下赌注。   至于和未来的夏洛克的命运同样紧密相关,而且比祂和夏洛克的联系深刻的多的伊莱亚,威尔也愿意相信一次。   希望我的命运不会让我出错吧。   祂这样想着,带着符合外表的孩童般灿烂的笑容,补充道:“至于现在,我会让我的学生把一件非凡物品送到你手里,到时候,你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   “准确的说是两件,你和夏洛克一人一个,拿到了你们就知道怎么用了。”   “——相信我,你会喜欢它的能力的。”   ——   “咚咚。”克莱恩敲响了伊莱亚家的房门。   他的预感让他看到了来开门的伊莱亚,也如预感一样走进了房子的客厅。   把顺手买的水果放进茶几上空着的果盘,克莱恩坐到沙发上,拿起伊莱亚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怎么了吗?”   伊莱亚有点好奇。   克莱恩亲自来找他的次数其实不算很多,大多情况下都是让菲尼克斯送信。所以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少见。   “我和莎伦还有马里奇准备进行一次合作,围杀一位序列五的非凡者。”   他看了一眼注视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打序列五?”的伊莱亚,连忙补充:“我是辅助!主力不是我,正面战斗的也不是我,我是去帮忙的,打的是玫瑰学派的一个‘怨魂’。”   “需要我帮忙吗?”伊莱亚眨眼。   “不用。你有满月诅咒吧?来的那个非凡者手里有一个可以制造满月效果,影响到附近的人的非凡物品,你要是去了估计也不好受。”   克莱恩当然想过拉上伊莱亚,毕竟伊莱亚可以信任又实力强大,多一个伊莱亚一起合作完全不亏。   不过作为见过伊莱亚满月诅咒发作时的样子,并且帮伊莱亚隔绝诅咒的“愚者”本人,克莱恩完全不想把朋友一起带到危险的境地。   在打架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当场上灰雾帮伊莱亚隔绝满月诅咒。   所以他反而要让伊莱亚远离到时候准备好打架的地方,避免伊莱亚被影响。   而且,克莱恩回忆了一下那个可以制造满月效果的非凡物品的作用:“如果有可以免疫满月效果的非凡物品的话,可以帮你缓解满月诅咒吗?”   免疫满月效果?   伊莱亚看看窗外接近圆满的红月,又回忆了一下在暗影世界里见到过的始终浑圆的月亮,迟疑着摇摇头。   “应该用处不大。”   就算屏蔽了来自天上那轮月亮的影响,也屏蔽不了暗影世界里的月亮。   更何况,有这种效果的非凡物品多半就是“月亮”途径的特性做成的,多半压制不了本途径的唯一性。   克莱恩默然了一瞬:“好,我知道了。”   看了好几次伊莱亚在满月时痛苦的样子,他也希望能找到除了他的灰雾之外,其他可以帮伊莱亚缓解诅咒的办法。他本来想问“深红月冕”对伊莱亚有没有用,等到莎伦和马里奇拿到之后可以借来给伊莱亚试试。   不过看伊莱亚的样子,估计是没用了。   “不用担心,等我晋升到序列四的时候应该就不会继续有这些烦恼,也不用担心满月诅咒啦。”伊莱亚轻松地笑了笑。   不过他感觉这话莫名有点熟悉,好像之前跟谁说过了?   你之前跟“愚者”身份的我也是这样说的。   克莱恩默默地想。   但是序列四就是“半人半神”的阶段了,到那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伊莱亚今晚的饭是自己做的海鲜费内波特面,因为克莱恩来了,所以他又多准备了一些面条和材料,给克莱恩也做了一份。   每一根面条都裹足了丝滑香辣的酱汁,来自海边的新鲜大虾和蛤蜊、鱿鱼在炙烤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鲜甜而带着独特的口感,厚重的芝士更是为面条带来浓浓的奶香,令人垂涎三尺。   “你厨艺进步挺大啊。”克莱恩吃了一口面条之后,真情实感地赞叹了一句。   抛开这份面当中肉眼可见的极高热量不谈,它确实相当好吃,也显得伊莱亚的厨艺比最克莱恩刚认识他的时候要好多了。   “因为我回想起来一点我前世的记忆,里面也有以前的我做饭的内容。”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梦里见到的以利亚的记忆。   很难想象一位神明,一位天使之王,两个早已脱离人类存在,不用进食也可以活到地老天荒的家伙会一起研究穿越前的时代的美食。   造物主甚至会空想出一整个现代化高精尖厨房来尝试做菜。   在那些闻不到香味却看得让人特别馋的记忆里,伊莱亚学会了不少俄式美食——当然,樱桃奶酪蓝莓馅饺子这种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去学的!   不过,造物主的那个黑头发的孩子好像还挺喜欢吃祂爸做的甜口饺子的?   伊莱亚晃了晃脑袋,把恐怖的酸奶油饺子的记忆赶出脑海,开始和克莱恩聊起自己之前梦到过的关于威尔·昂赛汀的内容,挑了一些克莱恩可以听的,讲给他。   他觉得作为被“命运之蛇”特意提到的人,克莱恩有理由被告知这些。   ……   周六,连环杀人案的悬赏正式下发。   之前参与过案件侦破、推理、寻找线索的侦探都相聚在与警局有合作的知名侦探艾辛格·斯坦顿的起居室里。   克莱恩之前和这位年纪不轻且颇有智慧的先生有过不少交流,甚至还知道这位艾辛格侦探也是一位序列不低的非凡者——他参加的其中一个非凡者聚会的主办人,就是隐藏身份的艾辛格·斯坦顿。   赏金一共两千镑,分给参与案件的侦探的是其中的一半,也就是一千金镑。   而作为重要思路和线索的提供者,克莱恩被认为是做出了最大贡献的人,拿到了其中的三百镑。*   克莱恩有些惊讶地接过这笔相当丰厚的钱,又在大家分完钱,各自离开之后被艾辛格单独留了下来。   艾辛格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   以克莱恩的眼力,能看出这信封比他现在手里拿着的三百镑纸币厚了至少两三倍。   “这是……”他有些意外地问。   艾辛格拿着烟斗,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剩下的那一半赏金,一共一千镑。虽然杀死凶手的人并没有出面,但是警方那边找到了你和他的联系,所以让我把这笔钱交给你,由你把钱转交给那位出手的先生。”   一千镑!克莱恩先是一喜,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杀死凶手的人”,而这笔钱也会进入他的钱包。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警方会把他,会把“夏洛克·莫里亚蒂”和杀死凶手的人联系起来?   克莱恩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艾辛格闻言笑了笑:“这是黑夜教会那边的意思,这个案件的处理有一大部分是值夜者负责的,他们认为这笔钱交给你,就可以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   这名疑似同样有着教会相关背景的侦探朝克莱恩眨眨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之后要小心凶手背后的势力。   黑夜教会……难怪,我是黑夜女神的眷者这件事,贝克兰德教会的高层是知道的。   他们检查现场的时候发现是我出的手,所以想要把赏金交给我也是合理的。   如果我不是女神的眷者的话,估计就拿不到这笔钱了吧……“路过的非官方非凡者杀掉了一只序列六的恶魔狗”这种事情,估计会让官方把视线转到我身上,进而开始追查我的消息了吧。   “我知道。”克莱恩收回思绪,接过钱。   他和艾辛格又聊了几句,互相展现了一下自己的推理能力和观察能力之后,就和艾辛格告别,离开了这栋房子。 第100章 梦中故人现实来见   又在做梦。   伊莱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想。   他既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又知道自己和这个梦境模模糊糊隔了一层,随时可以离开。   不过……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看着这个陌生中带着一点点熟悉的场景,思索了一会,没有选择退出梦境,而是抬起脚步向前。   似乎是跨过一段距离,又像是在模糊的朦胧与梦幻中咫尺千里,一步便跨过时间与空间的隔阂。   温和中带着淡淡的湿润气息的清风拂过,卷来馥郁的花香、浅淡的青草味和飘忽的水汽。   很遥远的地方,似乎有孩童齐唱着什么颇具韵律的歌谣的声音,还有庄严又柔和的琴声与弦音。   伊莱亚对着面前的画面眨眨眼。   他看到了一片花园。   准确的说,是一个庭院。   白色的雕刻石柱支撑回廊,翠绿的藤蔓沿着柱子爬上回廊顶端的横梁,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形状不规则的暗绿影子。   不远处,花圃里各色花卉鲜妍无比,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美丽的色彩都汇聚于此,被数不清的花卉簇拥着的是叮咚作响的纯白石头砌成的喷泉,水珠在空气里自由挥洒,在阳光照耀下闪着迷离的光,折射出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在灿烂却并不刺眼也并不灼热到令人厌烦的阳光下,在郁郁葱葱的树荫里,摆着木质的长桌和藤条编制或白石雕刻而成的椅子,而他曾在梦里见过的人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拿着杯子,正在说着什么话。   每个人都穿着造型相近却又各有不同的长袍,身后是数量、颜色、大小都不一致,却都一样华丽的翅膀。   这里是巨人王庭,造物主神殿后方的庭院,是普通信徒甚至于一般的非凡者乃至天使都无法进入的地方,也是独属于天使之王们和造物主的私人场地。   “以利亚?怎么还不过来?”黑金短发的男人坐在几人的中间,朝伊莱亚的方向看过来,笑着道。   祂的面目有些模糊,看不分明,但是那双金色的眼睛足以透过梦境进入人心。   在梦里的时候穿着一身和祂们一样的衣服的伊莱亚安静地走过去,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银白色长发,和几千年后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乌洛琉斯双手捧着杯子,正在安静地小口喝杯中的酒。   坐在祂旁边正和祂聊天的梅迪奇红发耀眼,神情轻松而自在,一手拿酒杯一手撑桌,给自己灌酒的动作无比娴熟。   黑色长发,半张脸被阴影覆盖的男人——伊莱亚已经在之前的梦里知道祂是神国的副君,“暗之天使”萨斯利尔,秘祈人途径的天使之王——坐在黑金发男人,也就是造物主或者说格里沙的身边,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   而在祂的另一边,似乎毫无存在感,让人几乎无法注意到的金发少年正把本子摊在桌上,专注地拿着羽毛笔,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那是造物主的长子,“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亚当。   祂的书旁边也放着两个杯子,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杯子里装的不是美酒,而是香气四溢沁人心脾的果汁。   长桌上摆着几壶酒和果汁,还有不少果盘、甜点以及一些伊莱亚乍一眼认出来,也看不出口味的食物,琳琅满目,任人取用。   格里沙打了个响指,伊莱亚面前的桌上便出现了一杯葡萄汁,冰块和果肉在其中沉浮,寒意给杯壁带来晶亮的水珠。   造物主和祂座下的九大天使之王,这里现在就有其中六个,剩下的还有风之天使列奥德罗、纯白天使奥塞库斯、智慧天使赫拉伯根以及……   造物主的次子,时之天使阿蒙。   伊莱亚看过真实造物主的圣典,所以知道风之天使、纯白天使和智慧天使就是背叛了造物主并分食了祂的特性,然后自己晋升为神灵的人。   祂们都活到了第五纪并成为了正神,也就是现在鲁恩信仰的风暴之主、因蒂斯信仰的永恒烈阳和伦堡信仰的知识与智慧之神。   祂们曾经当然也是信仰造物主的,不过和造物主自己创造出的半身和孩子,以及与造物主不同途径,所以可以始终选择造物主而不受非凡本能影响的坚定追随者比起来,祂们和格里沙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不过,阿蒙去哪里了?   伊莱亚下意识张望了一下,然后不算很意外地看到凑在梅迪奇的酒杯旁边的纯黑乌鸦。   不对,虽然身体是纯黑的,但是乌鸦的眼睛周围有一个明显的白色眼圈,就像是在黑乌鸦的脸上带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单片眼镜。   梅迪奇正和乌洛琉斯讲自己在征战中遇到的奇人异事,讲到高兴处一时间忘了放在桌上的酒杯,等到祂想起来要喝一口的时候,只拿起来一个空荡荡的杯子。   祂诧异地回过头,带着一种不出所料又似笑非笑的无语的表情,看到站在桌上,正在歪头看祂的白眼圈乌鸦。   祂看了一眼含笑注视着祂们,却没有丝毫动作也没有出声的造物主,扯了一下嘴角,裹着烈焰的手掌伸向乌鸦的方向。   阿蒙飞快地“窃取”了距离,闪现到正在喝果汁的伊莱亚的头顶,又在伊莱亚抓住祂之前飞到格里沙的肩上,被格里沙抱下来,放在腿上,乌鸦蠕动成无数闪着钟表纹路的时之虫,很快又凝聚成一体,变成了五六岁样子的黑发黑眼的孩童。   卷毛,带着单片眼镜,一身黑色的巫师样子的长袍,头顶大大的巫师帽,帽檐宽大而下垂,把孩子的大半张脸都挡住了。   亚当早就停下笔,用过分清澈的金色眼睛注视着祂的兄弟的一举一动,在阿蒙停在父亲的怀里的时候,把自己书旁边放着的另一杯果汁递过去。   那才是给阿蒙准备的饮品。   “主……”梅迪奇有些生气又有些无语,给自己倒了新的一杯酒之后,瞪了阿蒙一眼,没继续说话了。   祂是圣典里的“主的惩戒与愤怒”,也是平常负责照顾阿蒙的人,虽然祂早就习惯了阿蒙顽劣活泼、热爱恶作剧的样子,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阿蒙总还是能给祂带来新的惊喜或者惊吓。   和各位在第二纪就已经诞生甚至成为天使、天使之王乃至神灵的存在不同,阿蒙是在场诸位当中唯一诞生于第三纪的存在,甚至就是诞生于第三纪的第三天。   祂的诞生基本就是光辉纪元的开端。   虽然祂一诞生就是序列一,就是纯粹的神话生物,但是大家还是更多地把祂视为一个孩子,视为造物主的子嗣,而非一位强大、独立的天使之王。   主要是格里沙本人对孩子完全溺爱,而阿蒙又是真的神话生物幼崽,还处在“不管祂做什么,大家都可以容忍”的阶段,所以就算梅迪奇经常被祂当成欺诈或者恶作剧的对象,也会看在主的面子上(阿蒙在祂那里早就没面子了)无视祂的恶作剧。   顺便,虽然阿蒙的生日是个对不熟悉祂的人来说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用处的时间,但是真实造物主的圣典上也有这个的记载。   伊莱亚翻圣典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个,然后一扫而过。   以神话生物年龄来说根本不需要庆祝生日,甚至大部分天使、天使之王都没有生日或者早就在漫长的生命历程和人性的磨损中忘却了纪念日的感觉,这个时代又没有手机电脑什么的,阿蒙也不像是会拿自己的生日日期来当成锁屏密码的人。   在造物主已经消失了几千年的时代,就算真的有人记得阿蒙的生日,也不会再有人给祂庆祝了。   ……不过阿蒙的分身倒是有可能给本体送生日礼物也不一定。   唱诗班的歌声和喷泉里水珠溅落的碰撞声在耳边轻盈地飘荡,伊莱亚看着含笑的格里沙、正在扮鬼脸挑衅不想在造物主面前动手的梅迪奇的阿蒙、默默记下现场的亚当和不知从哪里拿出画笔和纸张,开始画阿蒙和梅迪奇的对峙的乌洛琉斯,又喝了一口其实完全喝不出味道的葡萄汁。   恍惚之间,一切鲜活生动的画面飞快褪色,变成故纸堆里泛黄破碎的残渣,在时间的冲刷里汇入历史的长河,沉淀为星星点点的沙砾。   梦醒了。   伊莱亚从床上坐起,思考了一会飞快从记忆里流逝,几乎没剩下多少的梦境内容,看了眼窗外已经亮起的天色。   由于工业化带来的浓重空气污染以及本来就有的气候与地理原因,贝克兰德的天总是阴沉沉的,没下雨都算好天气。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天气渐冷,人们会穿上毛衣和较厚的衬衣马甲、外套,以抵御贝克兰德阴冷的天气。   伊莱亚对气温没什么感觉,也感知不到冷热,不过他还是看了看窗外行人的衣服,挑了件厚一点的大衣,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反季节穿搭的行为艺术表演家。   今天是周日,也是满月的日子,所以他今晚准备好好待在家里,向愚者先生祈祷请求庇护。   不过白天的时候他还是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也可以随意地自由行动。   伊莱亚在镜子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走出门,前往克拉格俱乐部。   突然的梦境一般都有所预兆,而考虑到梦境的内容基本全是和第三纪相关的过去,他合理怀疑这和以利亚的故人相关。   造物主已逝,暗之天使某种意义上就是现在的真实造物主,乌洛琉斯在极光会,那梦境里剩下的还有三人。   阿蒙,阿蒙的哥哥,梅迪奇。   “观众”的高序列非凡者会有“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即只要说出祂的名字,甚至在心里想,都有可能被祂听到,所以伊莱亚没有在心底勾勒出那个名字,而是使用了别的称呼。   他会不会见到祂们中的某一个呢?   ……   俱乐部地下的神殿装修的地下室里,伊莱亚又看见了乌洛琉斯。   不过和平常总是安静坐着,在各种地方画画或者跪坐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像前方默默祈祷的祂不同,现在的祂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一起,正在听那人说话。   那个陌生人身量偏高,肤色略黑,五官柔和,看起来像是拜朗人种,伊莱亚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不过伊莱亚眨了眨眼,感觉这幅画面好像有点熟悉。   哦,对,刚刚到梦境里就有这个画面。   只不过像这个男人一样和乌洛琉斯说话的人,在梦里是梅迪奇。   这样想着,伊莱亚就看到那个正在和乌洛琉斯说话的人回过头看向他,黑发褐瞳,陌生的五官里却透出一种熟悉的气质。   男人眉毛微挑,露出一个熟悉的笑,锋利的肆意与张扬还有无尽的硝烟与烈火气息便从眉眼间自然而然的逸散开来。   “这就认不出我了?你的眼神不会这么差吧?”   那个跨越时空,跨越梦境与现实,跨越灵体与人类的界限的家伙在截然不同的身躯里发出熟悉到令人刻骨难忘的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融入骨髓的挑衅意味。   虽然眼前依旧是陌生男人那张不算很出挑的脸,但是伊莱亚却感觉自己已经透过那张柔和的脸,看见那个燃烧着的灵魂。   “认得出。”他任由呼啸而来的来自以利亚的情绪控制身体与大脑,对上那双明明是褐色,却好像有铁锈与火焰似的红在其中隐现的眼睛。   以利亚发出了一声跨越几千年的低笑声:“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好久不见,梅迪奇。” 第101章 同事何苦迫害同事   “你现在这个身体是……”伊莱亚打量了一下梅迪奇现在的外表,再度确认这个身体的脸和身材都与梅迪奇相去甚远。   “好像是灵教团的一个‘看门人’。”梅迪奇回忆了一下才回答,声音依旧随意,“喜欢拿活人祭祀死神,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废物利用。”   “收尸人”途径主要被黑夜教会和南大陆的一些组织所掌控,所以捉到的这个途径的非凡者长着一张标准的南大陆国家的人种的脸再正常不过。   往前数个一两千年,南大陆的统治者可就是收尸人途径的神明“死神”。   作为和死灵相性最好,在低序列的时候,就可以与死灵对话的途径,序列五的“看门人”极其适合容纳灵体,也适合作为恶灵附身的材料。   现在看看,梅迪奇附身的效果确实不错。   “你看起来挺清醒的。”身为被困了数千年,也被怨恨与后悔、痛苦、不甘困扰了数千年的恶灵,现在的梅迪奇看起来相当正常,甚至如果在场的三个人现在一起走出去问“谁最不像人”,被问的路人大概率会选乌洛琉斯。   难道恶灵附身还有让灵平心静气的效果?甚至连梅迪奇脸上那两位都没出来了。   “祂们被我压制住了。是大蛇帮的忙,再加上我吃了好几份特性,能力恢复了一部分,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梅迪奇笑了一下,语调轻快。   伊莱亚看了一眼安静地顺着梅迪奇的动作点了一下头的乌洛琉斯,想起来命运途径确实有个能力叫“精神洗礼”,可以让目标的精神变得洁净平稳,在帮人调整心理状态方面效果相当好。   “那就好。”伊莱亚也笑了起来。   忽略中间几千年的空白还有记忆的缺失,祂们像普通的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简单聊了几句,不过很快,话题就转到梅迪奇最急切的需求上。   “有一份‘征服者’的特性在因蒂斯,我准备这两天就去拿,除此之外,我还要回一趟班西,然后按照大蛇说的,贝克兰德过两个月会出现一份‘征服者’,我会在那之前回来找特性。”   “征服者”是猎人途径的序列一,也是梅迪奇死之前所在的序列。   作为容纳了“征服者”的特性和猎人途径唯一性时间最久的存在,梅迪奇谈论起它们的时候表现的无比自然,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去谁家买一样。   我真的应该和一个天使之王还要一个曾经是天使之王的家伙站在一起讨论序列一特性的去向吗。   我现在明明还是序列五吧。   伊莱亚思维发散了一瞬,又很快被另一个念头打断:“你自己去吗?”   因蒂斯那边他不了解,不过班西相关的消息他在塔罗会上问过“倒吊人”,他记得班西那边的情况……相当复杂。   “我找了个后裔当向导,等我去那边之后应该会再找几个队员吧。”曾经的战争之红军团领袖回应道。   “猎人”是属于战争、混乱的途径,高序列的猎人非凡者都极其擅长大规模团队作战,他们的非凡能力也有很大一部分体现在其中。   在半神及以上,“猎人”可以建立自己的团队,并在团队中建立起强大的联系,共享视野、伤害、能力,并进行心灵沟通,堪称团战神技,所以顶级的“猎人”通常都有自己的团队甚至军队。   比如第三纪时期为造物主的意志而征伐的“战争之红”军团,就是梅迪奇的骄傲。   军团里的所有成员都是非凡者,途径各不相同但是以猎人为主,其中有着数量不少的半神以及圣者,再加上领头的“战争天使”梅迪奇,这支军团称得上所向披靡。   无论是巨龙还是异种,魔狼或者血族,战争之红始终一往直前。   不过在梅迪奇死之后,或者在更早,在造物主逝去的时候,军团就已经逐渐消失了。   而在第五纪,这支曾经盛极一时的军团,留下的痕迹就只有史诗里的只言片语了。   “对了,”梅迪奇说完了自己的计划,转而谈起伊莱亚的事:“你现在怎么才序列五?不应该啊?”   ……序列五怎么你了。伊莱亚被梅迪奇语气里浑然天成的挑衅激的额头的青筋起伏了一下。   我六月份才醒,现在才十月,已经从序列七升到序列五,速度不算慢了好吗。   他明白梅迪奇并没有太多挑衅的意思,倒不如说挑衅语气是祂作为天生的“征服者”的本能。   但是伊莱亚还是忍不住闭了一下眼,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我也才在这个时代苏醒四个月,我又不是可以附身序列五非凡者的恶灵。”   而且和给啥吃啥,无论吃多少特性都可以消化的梅迪奇不同,伊莱亚对异种途径的适应性并没有那么强,就算现在给他一份序列一特性,他也消化不了。   梅迪奇是活化的序列一特性,是天生的世界上最契合“猎人”途径的存在,甚至可以说祂的外表、言行是什么样,“猎人”非凡者就该是什么样,但伊莱亚还是个正常的人类。   梅迪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魔药总应该消化完了吧?”   “……还没,还差一点。”伊莱亚感觉面前的不是那个烈焰般的故友,而是前一天没背单词但是第二天早自习开始听写的英语老师。   没背古诗但是让默写的语文老师也行。   梅迪奇有点不爽地“啧”了一声,“看来我们的情况还是不一样,你也要赶紧回到原本的水平啊。”   跟你们这些卷王讲不清楚。跟特性入口即化的天生“征服者”更是无法交流。   伊莱亚叹了口气:“知道了。”   明明梦里还是我更年长,甚至还是我看着你和乌洛琉斯长大,结果现在看怎么感觉你更像担心我学习成绩、唠叨我进步的妈。   “我记得你的序列四晋升仪式需要的材料是……木乃伊?你有准备木乃伊吗?”梅迪奇努力从久远的回忆里刨出自己看过的亵渎石板上的仪式和配方。   异种途径的序列四“木偶”的晋升仪式是“预备一具经特殊仪式制成的、含有神性的、原本属于“被缚者”途径的木乃伊,然后附身于上,服食魔药。”*   祂看了一眼伊莱亚的表情,自然地接上了自己的话:“好,我到时候顺便给你找一下晋升需要的特性和仪式材料。”   “其实我不太……”伊莱亚挠了一下后颈,有点不自在地说。   但他没说完,就被一脸了然地梅迪奇打断:“我想起来了,你嫌木乃伊丑还臭,我会给你找别的材料的。”   仪式的执行对具体的材料并没有太多要求,有很多方法可以替代,只要本质内容没错就行。   祂紧接着又说:“材料的事情我会给你解决,但是你最好能在我回来之前消化完现在的魔药。”   “多长时间?两个月?”伊莱亚警觉地看向梅迪奇。   “对,两个月,你应该没问题的吧?”梅迪奇道。   伊莱亚计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消化进度,点点头:“可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梅迪奇用那张陌生的脸笑了起来,却透露出熟悉的张扬的气息,“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啊。”   “明明就是催促吧。”伊莱亚叹着气嘀咕了一句,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曾属于以利亚的那一部分灵魂正在为同伴而欢欣。   ……   夜晚,绯红的月亮圆满到没有一丝瑕疵,轻纱笼罩着世界上的每一寸角落。   灰雾之上依旧飘荡着比时间更久远更永恒的迷雾。   “晚上好,愚者先生,诺……高塔先生。”   一回生二回熟,佛尔思这次的表现比上次来灰雾时更熟练了一些,也更自在放松了一些。   毕竟这次是正常的符合月相规律的满月,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满月的影响又没有血月那么严重,负担也轻了一些。   “晚上好,愚者先生,魔术师小姐。”伊莱亚放松地往椅背上倚靠,跟灰雾之上的另外两人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两位。”愚者先生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带着笑意,也把伊莱亚白天那种被厚重的过往包裹的情绪给打散清空,让他回到了现实,回到了现在。   也从“以利亚”回到了伊莱亚·加拉哈德的意识里。   他没有继续说话,默默沉浸在关于记忆与情绪的思考中,而佛尔思看着一动不动的伊莱亚和安静沉稳的“愚者”,莫名产生了一种压力。   哈哈,上司盯着我和工作前辈看,但是和上司关系很好的前辈在专注发呆,甚至忽视了上司,那么问题来了,新加入的我该干什么?   佛尔思脑海中飘荡着和她作家身份相当契合的散漫思绪,一边紧急构思自己能说的话。   报纸上的连载正在平稳发布,新的稿子和大纲也已经给诺亚先生看过了,他的回应看起来很满意,估计过段时间我就可以拿到剩下的材料,准备晋升了。   不过这个场合,要是诺亚不提小说的事情,我也不好在神明的面前讲这个……   她有点痛苦面具地想。   可恶,我能说什么啊!想想办法啊佛尔思!不然这个安静的像是没人一样的气氛难道要一直维持到我离开灰雾吗!这不礼貌吧!   克莱恩注意到胡思乱想的佛尔思,敲了敲桌子,吸引她的注意,声音温和还带着点笑意,开口道:“‘魔术师’小姐,你介意讲讲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吗?”* 第102章 灰雾漫谈与塔罗会   终于有人说话了……   佛尔思看了一眼首座上含笑的神明,又看了一眼对面似乎回过神来的“高塔”,感觉在场的除了自己之外都是大佬,一个是救命恩人一个是给魔药的金主。   此外,在他们都知道她的现实身份的同时,也不会纡尊降贵来针对自己一个小小低序列非凡者。   所以她放松了一些,组织了一下语言,以畅销小说作家的文学素养,开始讲自己成为非凡者的故事。   前往南大陆有了新生活然后抛妻弃女的爸,因病早逝的妈,大学毕业之后进入诊所工作,又在工作的地方遇到了孤独的老太太所以经常去陪伴她,然后意外得到了来自老太太的馈赠——“学徒”的特性还有可以灵界穿梭的非凡物品,那串会带来满月呓语的宝石手链。*   抛开其中的非凡因素不谈,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不算很罕见的故事。   殖民的军官在另一片大陆追逐财富与权势,然后忘记或者说抛弃了故土,沉迷于新的世界。   孤单的灵魂意外相遇,善意的陪伴者继承了孤寡老人最珍贵的财富,也从此进入了非凡的世界,与从前的生活绝缘。   佛尔思的文笔本就相当不错,讲起自己的人生故事来也像是在写一篇跌宕起伏的小说。   唯一的问题就是作为医生可以稳定的生活,但是作为非凡者,就会一直缺钱。   魔药相关的一切的价格都不是普通的打工人能承担的起的。   顺便……学医救不了鲁恩人,医学的尽头是文学……   在这个时代拿到了大学文凭然后依旧选择放弃医生工作,成为一名作家以及自由非凡者的佛尔思还是很厉害的。   等等。   伊莱亚突然陷入思考。   佛尔思毕业于贝克兰德医学院,克莱恩毕业于霍伊大学,在场的三人竟然有两个有着在这个时代称得上“非常高”的学历。   但是不管是刚睁开眼不久就见到造物主的以利亚,还是开局邪教,快速投奔罗塞尔的亚瑟,亦或者是睁眼就在祭祀现场,然后速通黑夜教会公务员的伊莱亚……   好像、都是、文盲。   假定这个世界从初级学校到大学毕业一共要接受13年教育的话,克莱恩和佛尔思应该都是读满了的,但是在我这个接受了0年本世界教育的无学历人士的均衡下,在场的人均教育年限竟然达到了8.6年。   可喜可贺,和他们平均一下之后,我竟然还能有初中学历。   前大学生·现文盲伊莱亚如是感叹道。   不过要是加上前世的大学(虽然没毕业)学历再加上克莱恩前世的大学(已毕业)学历的话,这个数字平均下来应该可以把我的平均学历提升到高中毕业。   ……还好这个世界找非凡相关的工作不看学历,只看非凡能力和信仰还有资历。   反正极光会招人不看文化水平。   佛尔思简单讲完自己的经历,看了看饶有兴趣并且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两人,鼓起勇气:“‘高塔’先生,“愚者”先生,我想问一下,你们可以给我讲点您知道的故事吗?我想……”   她的话语磕绊了一下,才继续下去:“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收集一些小说素材。”   伊莱亚和神明隔着灰雾对视了一眼,才转回佛尔思的方向:“你现在的书写完了吗?”   “没、没有!”佛尔思被突然到来的催稿吓的正襟危坐:“但是快了!”   价值大几百镑的材料就像驴前面挂着的胡萝卜一样诱人,为了那份材料,她这段时间真的每天都在认真构思认真写文!   不过灵感和素材总是不嫌多的,咳咳。   虽然灰雾上看不到清晰的面容,但是她依旧可以看到诺亚先生漆黑如鸦羽垂落肩头的头发,还能记起那张阴郁而英俊,夺人眼球的面孔。   就像是古堡里沉睡多年的吸血鬼公爵,又好像是从天际堕落到人间或者地狱的天使,光是对着那张脸,她都有很多崭新的想法啊!   “那……我给你讲讲福尔摩斯侦探和他的助手华生医生的故事吧。”伊莱亚并不知道此刻佛尔思在想什么,摸着下巴,把自己回忆里的故事娓娓道来。   当然,为了保护克莱恩的起名小巧思,他既没说福尔摩斯的名字是夏洛克,也没说福尔摩斯的宿敌的姓氏是莫里亚蒂。   “福尔摩斯侦探?那不是……”那不是你约的稿里的侦探的名字吗?佛尔思下意识问道。   “这是我之前看过的一位作者写的故事啦,我起的名字就是来源于这部小说,但是这个故事在这个时代已经失传了,所以你没有看到过,不过给你讲一讲,充当灵感来源还是可以的吧,侦探小说的作家小姐?”   “当然可以!”佛尔思具现出纸和笔,开始倾听伊莱亚的讲述。   克莱恩杵着下巴,也听着来自久远的过去的陌生又熟悉的小说情节,度过漫漫长夜。   ……   周一下午,又是熟悉的塔罗会。   伊莱亚才刚离开这片灰雾不到十个小时就又回来了,甚至还有种“凳子还没凉”的感觉。   塔罗会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焦在“愚者”桌面上放着的华丽纸牌上,除了昨晚已经在灰雾上聊了挺久,也早就见到纸牌的伊莱亚和“魔术师”。   伊莱亚也在昨晚的聊天中好奇地问过“愚者”,那是什么东西,而“愚者”的回答平静又从容:“是罗塞尔做的‘亵渎纸牌’。”   伊莱亚知道这是记载了途径配方的纸牌,他还就这个话题问过空间里的罗塞尔,不过记忆不全的罗塞尔表示这应该是他失忆的那些时间里做的东西,所以他自己也不了解。   那之后,他也没有再去仔细探究过,毕竟他对其他途径的配方不感兴趣,而他自己所在的异种途径的配方和仪式他早就知道,所以也没有对查看亵渎纸牌的需求,虽然会有点好奇,但是也仅此而已。   “正义”奥黛丽和愚者单独汇报了自己和心理炼金会接触的经历,也提交了在罗塞尔展上看到的两页日记,不过其中一页是克莱恩自己去展览的时候已经看到过的,而另一页全是罗塞尔的吐槽,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交流环节中,“倒吊人”阿尔杰提起自己最近接到的任务:两三年来,有不少南大陆的原着部落被劫掠,人员失踪,种植园和群岛的奴隶也莫名逃亡。*   在奴隶贸易早就被废除的当下,这种现象显得尤为奇异。   赌五毛,所有莫名其妙且突兀的现象,揪出十个,然后说其中九个是某个高序列非凡者在搞自己的晋升仪式,绝对不算夸张的猜测。   异种途径的晋升仪式影响范围比较小,最夸张的也就是建立千人教团和获得真神祝福,再就是把自己做成木乃伊然后自杀并且一百年内精神不死,虽然不容易且相当诡异,但是并不算非常伤害他人。   隔壁的恶魔途径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晋升仪式是连杀13到49人并吃掉内脏、诱导万人献出灵魂、献祭至少居住了十三万人的居住点给深渊,甚至于让千万生灵的国度堕落。   和用仪式创自己的异种不同,“恶魔”的晋升堪称血债累累,嚯嚯所有人,而其他的途径虽然没有“恶魔”那么邪恶,但也大多会造成大规模的影响。   像这种抓了一大堆奴隶到某个地方,而且还没有奴隶流出的,多半也是某个需要人力完成晋升仪式的途径。   不过伊莱亚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毕竟塔罗会的大家普遍还在中低序列,涉及层次太高的知识和猜想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他和其他几人一样,无声摇了摇头。   阿尔杰没有做出什么表情,转而看向“世界”:“我已经拿到千面狩猎者的脑垂体了,你可以把‘风眷者’的配方给我了。”   两者的价格基本相当,所以他们交易的很顺利。   等到“倒吊人”和“世界”的交易结束,“太阳”戴里克想起自己同样和“世界”约定了交易,但是“倒吊人”先生已经完成,自己却拿到了特性但没有给出“世界”先生需要的材料。   他怀着歉意对“世界”说了这件事,然后得到了“世界”沉稳地回应:“没关系,我并不着急。”   我的魔药还没消化多少呢,不急着晋升。操纵着“世界”的克莱恩想。   戴里克松了口气,随即想起自己想说的内容,有些忐忑地举起手:   “我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将于短期内去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半毁灭神庙做探索,嗯,就是‘堕、真实造物主’那个。”   “负责这次行动的首领是‘牧羊人’洛薇雅长老。”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他想起来“高塔”先生对那位的称呼一向是“真实造物主”,从来没称呼过“堕落造物主”,所以为了避免冒犯到“高塔”,他临时修改了一下用词。   在“倒吊人”的追问下,戴里克介绍了一下神庙里的神像,还有残缺的壁画与恶灵。   以及……壁画角落里用巨人语写着的“救赎蔷薇”。   ……我猜画画的人是乌洛琉斯。   伊莱亚听着老资历非凡者“倒吊人”教导非凡萌新“太阳”如何伪装失控逃任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按照之前“太阳”的描述,神弃之地应该是在造物主陨落之后封闭的,而真实造物主也是在那之后诞生的。   乌洛琉斯之前在神弃之地为真实造物主的神庙画过画,就说明祂在神弃之地的时候是在造物主陨落之后的时间线,但是现在的祂的本体却又在贝克兰德。   这足以说明祂是在神弃之地封闭之后再出来的。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神弃之地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第103章 灰雾知网与魔术师   伊莱亚看了一眼被“倒吊人”的“伪装失控教导”说的一愣一愣的“太阳”,继续自己的思考。   乌洛琉斯能出来并不等于神弃之地里的普通非凡者可以离开。   天使之王的位格和能力放在那里,再加上有身在神弃之地的真实造物主的帮助,他想出来绝对比白银城里的人容易的多。   不过这至少可以说明神弃之地里有可以联通外界的渠道,只不过想出来的办法比较复杂,没有满足条件的话就无法实现。   以及,考虑到真实造物主的本体都是想出来但是一直都没有离开神弃之地,祂受到的约束应该比乌洛琉斯重的多。   ……算了,等之后有机会的话问问真实造物主或者乌洛琉斯本人吧。   等到“倒吊人”和“太阳”的交流结束,克莱恩操纵着“世界”沉声发出询问:“有人认识‘工匠’吗?我手里有一份序列六的非凡特性,想要做成非凡物品。”   序列六?“世界”先生这么强大?竟然可以拿到这个层次的特性?是被他杀死的还是他从什么渠道获得的呢?“正义”奥黛丽下意识好奇,并且问出声:   “‘世界’先生,我可以问问这是什么途径的特性吗?”   她也把在场的其他人好奇的东西给问了出来。   “‘恶魔’途径。”“世界”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我手里有很多人命,这只是区区一份”的冷酷意味。   伊莱亚知道这是克莱恩之前遇到过的恶魔犬的特性,“使用‘万/能/钥/匙’然后迷路,结果转角遇到恶魔犬”的故事,克莱恩已经跟他讲过了。   不过他并不认识什么工匠,克莱恩也无意出手这份特性,所以这份特性还是克莱恩自己想办法处理。   “我有认识的工匠。”阿尔杰举了一下手,“或者也可以帮你把它卖掉。”   “不用卖,把特性制作成武器需要多少钱?”“世界”问道。   每一个恶魔的晋升都意味着背后的累累血债,克莱恩并不打算把这份特性卖掉,让世界上再多一个冷酷残暴的新的“恶魔”。   阿尔杰沉思了一会,“我需要去询问一下我认识的那名工匠,然后再和你联系。”   “可以。”“世界”点头。   交易告一段落,在自由交流环节开始之前,伊莱亚整理了一下之前关于整理塔罗会的“知识手册”,或者说“灰雾知网”的想法,然后把在现实里写过的策划案具现了六份出来,分给包括愚者在内的在座所有人。   当然,他没忘记给“太阳”一份巨人语版本的。   在众人困惑着带着新奇地翻看策划案的时候,伊莱亚不紧不慢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知识”。   他会整理之前愚者先生在塔罗会上提到过的那些“常识”,列成简单的目录,解释则需要另外的价钱,之后有新的内容的话也可以直接在目录上做增减。   还有塔罗会成员们能提供的知识。   无论是“倒吊人”关于海上的消息、“正义”对贝克兰德鲁恩贵族的了解,还是“太阳”在白银城里了解到的一切,还有各自了解的非凡知识、可以提供的魔药配方,只要他们愿意写出来,就都可以放在这一部分,同样编写目录进行简单介绍,有人想要得到详细的解释的话就单独对话,另外支付报酬。   这些内容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是否记录,或者什么时候撤下。   下一部分则是“消息”,或者伊莱亚更愿意将其称之为“塔罗周报”。   这一部分的内容是每次塔罗会上大家讨论的内容的简要概括,每周新发生的事件、新出现的人物以及本周塔罗会做的事情,都可以记录在此。这里记载的都是比较即时性的内容,也可以在未来用于追溯线索,回忆过去。   剩下的则是一些塔罗会成员必须要知道的公开知识,比如向愚者祈祷、请求送东西或者拿东西的仪式,克莱恩还在里面加上了罗塞尔日记的常用符号,比如中文数字和年月日的写法,方便塔罗会成员寻找、辨认日记。   这样整理出来的知识既可以直接告知新人,也是一次塔罗会旧人们规范性成体系的互相交换知识的过程。   也不只是为未来加入塔罗会的那些人准备的,毕竟随着塔罗会的不断成长,之后加入的估计都是水平较高,背后有一定势力的非凡者,不然多半跟不上正在飞快进步的塔罗会现有成员。   这些东西可以给他们查漏补缺,也可以为塔罗会的更多的衍生人员准备。   等塔罗会不断发展壮大,会产生很多本身不参与神前会议,但是与塔罗会成员有联系,或者被塔罗会的成员培养、关注的人。   到时候,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些资料也可以分享给他们。   不过到了那种时候,这套资料估计已经更新换代好几遍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基于自愿。   伊莱亚在策划案里面阐明了自己的想法的同时,也列举了可能的利弊,并让大家也可以回去再思考一下,是否答应参与这个策划。   奥黛丽饶有兴致地看着策划案陌生的文件格式,思考起自己可以提供的知识和消息;阿尔杰思索起“高塔”这样做的意图还有“愚者”为什么会同意,进一步确认了提出这个想法的“高塔”和应允这个想法的“愚者”之间,确实存在着紧密的联系,也开始暗自忖度着自己能说多少,该说多少;戴里克在心里默念“‘高塔’先生应该不会害我”,然后思考着把白银城的各种课本和非凡相关的介绍都搬到灰雾上;而佛尔思环顾了一圈各自沉思的众人,陷入呆滞。   感觉大家好像都有各自的知识和消息储备,但是,呃,我也要提供我知道的知识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底蕴还要听满月呓语的倒霉非凡者啊!   佛尔思微微低头,开始紧张地思考盘算自己收藏着的那本神秘学笔记《灵界见闻》算不算拿得出手。   “灰雾知网”的建立毕竟需要漫长的历程,所以伊莱亚没有急着让大家做出决定,只是在看到几人都在看策划案并若有所思之后,便悠然等待起下一个环节。   关于收集知识和消息的思考暂且略过,奥黛丽照常询问阿尔杰海上的风光与奇人异事,佛尔思默默收集新素材并产生了新的脑洞,而戴里克也在同伴的描述里,结合着在白银城看到过的画像,认真地想象着海洋该有的样子。*   等到克莱恩的灵性接近枯竭,维持不住灰雾,便用“愚者”身份宣布塔罗会结束。   在座的几人各自向“愚者”行礼,在深红光芒的闪烁中,离开了灰雾。   ……   周二,克莱恩占卜确认伊莱亚在家之后,又一次敲响了伊莱亚的房门。   有些事情他觉得信里一时半会写不清楚。   “怎么了吗?”   伊莱亚把倒好的茶递给克莱恩,有些好奇地看向还在组织语言的侦探。   “……我接到了一个新委托,”克莱恩喝了一口茶水,复杂的眼神扫过伊莱亚:“有人去墓地探险,结果遇到了怨魂,想要让侦探去调查一下究竟是真正的‘怨魂’还是活人在扮演。”   他看向似乎对他的话语相当感兴趣的伊莱亚,用一种似是好奇地疑问又像是平静的叙述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想问问‘怨魂’先生,那到底是真的‘怨魂’还是人类。”   这回克莱恩不当玄学侦探了,他准备直接当速通流关系户侦探。   去现场查案子哪有询问“凶手”本人快。   “我确实在墓地和医院演过几次怨魂,也操纵了一些幽影放在那里吓人,不过我控制的还不错,不会真的伤害到人,最多只是一点惊吓。”   “结果委托竟然找到你身上了吗?”   伊莱亚的眼神微亮:“这样的话,你这算不算是既当‘夏洛克’又cos‘福尔摩斯’?”   克莱恩顺着他的说法思考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在的经历确实和佛尔思小说里的内容重合了不少。   克莱恩轻咳一声,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可以算吧?不过这不是重点,你召唤的那些幽影确实影响到我的委托人了,我准备用太阳相关的法术驱散幽影的影响,这会影响到你吗?”   “不会,你随便弄就好。”伊莱亚想了一下墓地里堪称人山人海,遍地都是的陈年幽影和怨魂,淡定地回应道。   克莱恩:“好,我知道了。”   “对了,”克莱恩突然想起来什么,用认真地语气开口:“大概就在这一周,我会和莎伦他们合作进行一次战斗,对面的非凡物品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能制造满月影响的东西。战斗之前我会提前让菲尼克斯给你送信,告诉你大概的战斗区域,你记得不要靠近。”   我在打架的时候是没空也没条件把被满月影响到的你拉上灰雾的。   “我知道的。”伊莱亚点头,又追问道:“你确定你的非凡物品储备够吗?能保证打得过吗,需要再准备什么东西吗?”   他还是不太习惯身为占卜家的克莱恩自己站在战斗一线的感觉。   “你要相信我啊,我怎么说也是个序列七,手里还有不少非凡物品,有充足准备的‘魔术师’可不会输。”   克莱恩笑着道:“我会给他们展现一场盛大的‘表演’的。”   这既是他领悟出来的扮演法则,也是他对于之后战斗的宣告。 第104章 东区委托表演开场   “叮咚。”   门铃被敲响的时候,伊莱亚正在研究奥黛丽送给他的咖啡。   产自费内波特圣德西山的顶级咖啡在王国上层人士中相当流行,香气浓醇,口感丰富,据说产量很少,但是品质极高,性价比也是低到一种可怕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并不比等质量的黄金便宜太多。   伊莱亚自己是绝对不会买,也买不到这种昂贵的咖啡的,但是奥黛丽家里有很多,也送了他一罐咖啡豆,这才让他能喝到这个比他的房租还贵的咖啡。   他喝了一口,没品出描述中那些丰富的果香,只觉得这个确实和他平常喝的速溶咖啡有所不同,似乎口味上也更加高级,更有金钱感一些。   ……但是说实话,对他来说,要是把一杯咖啡和一杯甜冰茶放在一起选,他多半还是会选甜冰茶的。   身为“怨魂”,他对进食其实已经没什么需求,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完全不会影响行动,更别说感到饥饿。   所以伊莱亚现在的进食都是完全服务于他自己的口味,也完全凭自己的爱好进食,纯粹是“想吃”而不是“需要吃”。   等下次把这些咖啡豆给克莱恩,问问他想不想喝好了。   他记得克莱恩还挺喜欢喝咖啡的。   他往咖啡里加了点牛奶和糖,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在门铃声里走向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个子不高,看起来瘦削而沉默,又透着几分腼腆,大概20岁上下的男生,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模样的孩子。   两人的衣着都很朴素,但是干净整洁。   伊莱亚盯着两人看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开口:“……埃尔?佩迪拉?你们先进来吧。”   这个小一点的孩子叫埃尔,是他之前第一次去东区,并且遇见莫德雷德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小乞丐,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不过后面他又去了几次东区,也在接触中知道了这孩子的名字。   至于年长一些的男生,伊莱亚记得他在莫德雷德身边见过他,是一个非常安静、存在感很低但是干活很认真的人。   难得离开东区的两人有些拘谨地跟随伊莱亚进入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吗?”伊莱亚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在眼神碰撞之间飞快地交流了一下谁先开口,最后还是埃尔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伊莱亚:“这是梅迪奇先生的信。”   梅迪奇……哦,是莫德雷德,不是天使之王那位。   伊莱亚打开信纸看了起来。   确实是莫德雷德送来的信,信里面说他临时遇到一点事,需要离开贝克兰德,去因蒂斯还有海上,估计两个月以内回不来,希望伊莱亚能在这段时间内帮忙照拂一下他管理的黑/帮,不要让这群倒霉孩子被别的野心勃勃的帮派打倒。   当然,他的手下本身也有一定的实力,所以不需要伊莱亚费什么心力,不过因为他的“帮派”里面有不少是孩子和老弱,难免有管理不当触手难及的地方,所以还是希望伊莱亚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微照顾一下他们。   信中还提了一下来找他的两人一个是偷盗者途径序列九,一个是刺客途径序列八“教唆者”,后者在他离开贝克兰德期间会负责相关的管理事务,不过如果他有遇到打不过的人的的话,希望伊莱亚可以稍微帮忙一下,维护秩序,保护弱者。   信的最后,是一个潦草简单但是颇具神韵的小画像,画的是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莫德雷德做出“拜托了”的姿势,旁边写着一小串流畅的因蒂斯文字:“老师,拜托拜托。”   虽然伊莱亚还没有恢复关于亚瑟时期的自己的记忆,不过在贝克兰德这段时间,他确实跟莫德雷德熟悉了一些,也见了好几面。   再加上他们过去真的是熟人,莫德雷德临时有事的时候会来拜托他确实很正常。   不过他去的这个地点……   伊莱亚对着那个前几天刚从梅迪奇(极光会那位)口中听到过的地名,陷入沉思。   梅迪奇跟他说的找到的“向导”,不会就是莫德雷德吧?   既是血脉的后裔,又是同途径且有一定实力的非凡者,而且长期生活在因蒂斯和海上,对这些地方都很熟悉。不仅如此,莫德雷德现在所在的铁血十字会算是极光会的下属组织,梅迪奇需要人的时候从铁血十字会找人也很合理。   伊莱亚抬眼打量了一下对面沉默寡言的年轻“教唆者”,又收回目光。   “猎人”找“猎人”当向导,“猎人”找未来的“魔女”当手下,怎么不算一种非凡聚合呢?   “你们知道他信里写了什么吗?”   伊莱亚折起信纸,问道。   “知道。”这次回答的是“教唆者”佩迪拉,他的声音低哑却柔和:“我会把事情管理好,不让莫德雷德先生还有您操心的。”   他是东区人,也是被莫德雷德意外从隐秘组织中救出的倒霉非凡者,平常就跟着莫德雷德处理各种事务,这次也被莫德雷德指定为自己的临时代理人。   以战斗途径的序列八的实力,佩迪拉也确实可以在东区作为一个帮派的首领。   虽然伊莱亚平常接触的都是过于高规格的战斗,所以在他身边的时候序列八显得平平无奇,但是在几乎全是普通人的东区,佩迪拉已经算得上是远超常人的战斗力水平了。   之前袭击克莱恩的黑/帮首领默尔索也只是个序列九呢!   “好,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或者找这个人。”伊莱亚在纸上写下贝拉米·沃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沃克前几天已经顺利晋升序列六,成为一名“蔷薇主教”,在兼顾俱乐部的各项事务的同时,也负责为伊莱亚处理事情,并且也在一次次的实践中证明了自己确实乐意帮伊莱亚干活,并且足够靠谱且忠诚。   所以伊莱亚也会把更多的想法和事情交给他,让他去进一步找人执行。   伊莱亚并不擅长经济以及管理方面的事务,但是他至少知道一件事——作为领导,他可以把任务交给擅长的人,让擅长这方面的人发挥作用。   所以他扩大极光会在东区设立的免费夜校、医院和工厂,出钱设立慈善基金会并找人管理和监督,从各种途径实行日常救济。   他当然不会说想要拯救所有人,毕竟东区有一百多万人口,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了,只能说是……尽自己所能,至少让那些在死线上挣扎的人不至于因为寒冷与饥饿而死去,让孩子们有机会学一点文化,多一点未来的选择。   反正这也是在为真实造物主带来更多的信徒,并不违背极光会的教旨。   当然,极光会办那些医院工厂学校的时候都注意过自己的身份,至少让人不能轻松认出“这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搞的”,而且极光会的信徒足够虔诚(疯狂)的好处之一就是足够忠诚,不会有贪污腐败,也不会懈怠偷懒,下达的每一道命令都可以得到完整的实施,一切服务于“主的意志”。   有一说一,血肉魔法真的很适合当医生,尤其是在这种很容易出现□□伤亡,比如断手指、意外截肢之类的工厂区。   有了“蔷薇主教”,甚至可以省很多麻醉剂和医药钱。   当然,那些接受了来自“蔷薇主教”的免费治疗的工人,一般都会变成真实造物主的浅信徒,而引导他们的信仰的“蔷薇主教”,也可以进一步消化自己的魔药。   扯远了,总之,沃克办事情的时候还是相当靠谱的,而且扶持东区的黑/帮,巩固势力维护秩序之类的事情,他们本身也在做,不差这一个帮派。   佩迪拉沉稳地应下:“好,谢谢您。”   沉默一会之后,他又说道:“安布罗修斯先生,我最近在准备晋升序列七‘女巫’,所以之后如果我还来找您的话,可能不是以现在这副样子,希望您不要见怪。”   哦,要变性了。   伊莱亚看了眼这个对自己“将要换一个性别”的未来完全坦然接受的人,对他的心路历程产生了一点好奇,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浅笑着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   周四晚上十点,勇敢者酒吧的后门,克莱恩穿着全套的礼服、礼帽和衬衫马甲长裤手杖,甚至还带着正式的领结,登上了活尸驾驭的马车。   这样的装束并不适合战斗,但是适合一个表演的“魔术师”。   他、“活尸”马里奇,“怨魂”莎伦,接下来就要迎战来自玫瑰学派纵欲派,还带着非凡物品“深红月冕”的“怨魂”、“活尸”和“狼人”了。   他已经提前告诉过伊莱亚,让伊莱亚不要靠近这附近。   从容地应付过马里奇对于他服装的质疑,克莱恩把可以压制满月诅咒引起的疯狂的镇定剂交给马里奇。   等到马车抵达预定的埋伏地点,也就是废弃的船坞仓库区,克莱恩再次确认了一下身上的非凡物品,布置好现场,深吸一口气,拿出“藏星”怀表,拨动了一下上面的指针,隐藏自己的身形,然后藏进仓库顶部的阴影中,深吸了一口气。   符咒、左轮、手上的“蠕动的饥饿”手套,口袋里的菲尼克斯的羽毛和另一个口袋里的“藏星”怀表,再加上已经埋进土里的自带满月呓语的“万/能/钥/匙”和可以吸引活尸和怨魂的铜哨。   他的准备非常充分。   有了来自菲尼克斯的羽毛,他不需要去购置新的太阳途径的非凡物品,只是去买了有净化和驱邪能力的子弹,用来防备以及对战纵欲派的几人。   “魔术师”只差表演的开幕。 第105章 非凡战斗镜子问题   伊莱亚在聊到非凡能力相关的内容时,曾经和克莱恩提到过一件事。   在他看来,非凡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一种信息战。   在这个魔药配方甚至序列名都可以算是秘密的世界,每一个途径每一个序列所拥有的能力,基本上都只有达到那个层次的本途径非凡者以及拥有对应的非凡物品的人才能知道。   再加上非凡能力本就诡谲多变,不同途径之间甚至无法理解,就算是同一个途径不同序列的能力也相去甚远……   打个比方,谁能想象到开始只有一点占卜能力的“占卜家”,后续可以捏脸、操纵他人甚至拉出历史投影、实现奇迹;谁又能想象到前期只会加强观察力的“观众”后期可以化为巨龙,还能穿梭于梦境,空想成真呢?   种种前提综合之下,知道了对方的能力就可以提前做出应对,反之则非常容易被出乎意料的能力阴到。   当然,除了非凡者本身的能力之外,非凡物品的能力也是一个重点。   不过克莱恩的非凡物品储备足够丰富,在这方面不用担心输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   而在即将应对的敌人的能力方面,自己就是“怨魂”的伊莱亚已经给克莱恩把序列九到序列五的能力以及常见应对方法全部说了一遍了。   就算克莱恩自己只是一个序列七的“魔术师”,也不至于在已经完全了解敌人的“开卷考试”里大输特输。   不过……   克莱恩坐在仓库顶上,近距离地看着地面上诸位“异种”的战斗,感觉这个途径确实都很血腥暴力疯狂诡异,并且那种疯狂是显眼的外露于表面的。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种显眼的非人感,就算是他认识并知道并非恶人的莎伦和马里奇也是一样。   “活尸”就真的面带尸斑,像个活着的死人,“狼人”也确实凶残暴戾,“怨魂”足够阴翳诡谲,形影莫测。   他默默回忆了一下伊莱亚平时的表现,怀疑伊莱亚才是在他那个途径里与众不同,特别像人的那个。   如果第一次见到的伊莱亚就是像他们那个样子,我说不定也不是很敢和他有什么深入的联系啊。   克莱恩挥散思绪,沉静下来,认真地观察战场。   他握住口袋里的眼睛状物品,借助罗萨戈的特性——他后来给其命名为“全黑之眼”——看见战场上的虚幻漆黑,连接着人体的灵体之线,以此寻找用肉眼和灵视都无法看见的“怨魂”史蒂夫的踪迹。   全黑之眼让“怨魂”史蒂夫最大的“不会被看到”的特点得以解决,而菲尼克斯的羽毛能使用的太阳法术可以克制在场除了克莱恩以外的所有人。   爆炸的焰火与绯红的光辉相映衬,死灵与活尸的身影在太阳之火的燃烧里湮灭,怨魂的尖啸与狼人的嘶吼响彻耳畔,链接着冥界的大门几度张合,无形的毒素悄然蔓延。   “怨魂”的生存力真强啊……   克莱恩有点震撼地看着失去了非凡物品、被八枚连发的“净化”和“驱邪”子弹命中,又被太阳之火与净化的光烧成近乎干尸的焦炭,还被莎伦附身着用手打碎了自己的头颅的“怨魂”史蒂夫用干枯焦黑且无头的身体奔跑的样子,一时间有点呆愣。   这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吧?   他很难想象这个比蟑螂还能活的家伙竟然和他认识的随意懒散又开朗爱笑的伊莱亚,还有永远穿着繁复宫廷长裙,头发盘起,带着小巧软帽,精致美丽如人偶的莎伦是同一个途径,同一个序列。   ……呸呸呸,他才没说伊莱亚和莎伦是蟑螂的意思。   克莱恩注视着那道奔跑的身影,等到史蒂夫如他的预料一般跑到预定的位置的时候,按了一下头顶的礼帽,打了个响指。   “啪。”   泥土爆裂的炸开,赤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升腾到足够的高度之后又自顾自地洒落,混合着破碎四溅的血肉和焦黑的躯干,汇成一幅绚烂又诡异的烟火。   克莱恩感受着魔药逐渐消化的美妙感觉,把枪放到左手,用右手取下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按在胸口,朝着显出身形,看向他的莎伦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这是一场足够惊艳,足够得到观众的喝彩的表演。   战斗的声势不小,官方非凡者很快就要到了,他们快速收拾了一下战场,分配战利品。   等到一切都结束,克莱恩看着空荡却满是战斗痕迹,像是被各种东西犁了好几遍的地一样的现场,在莎伦蔚蓝的目光里平静笑了一下。   “我还有很多烟花没放。”*   这样说着,他又打了一个响指。   连环的轰鸣声再度炸响,先前没派上用场的炸弹全部在这一次爆开,一团又一团的烟火簇拥着盛放,在轰鸣声里绽开耀目的花朵。   克莱恩的身影也消失在引人注目的焰火中。   他通过“火焰跳跃”离开现场,抵达距离不远且一直会开到凌晨的“杠杆”教堂,伪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信徒,混在来来往往的真信徒中做出祈祷的姿态,躲避来自官方非凡者的排查。   等到时间接近十二点,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乘坐马车返回位于明斯克街15号的家中,   就算准备的非常充分,这样一场战斗下来,他也还是相当疲惫,感到灵性接近耗尽。   克回家本来想着要烧壁炉好好休息,却看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   他一愣,随即有所预感。   占卜了一下,确定没危险之后进门,克莱恩就看到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伊莱亚。   在伊莱亚身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罐包装精致的咖啡豆和一壶冒着热气的水果茶,后面的厨房里隐隐飘来热粥的香气,混合着调料和肉类的香味。   “我不是让你离远点,你怎么来了……”克莱恩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意外,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他是真没想到精疲力尽地打完架,还能回来遇到在等自己的人,还能喝上热茶、吃上夜宵。   至于伊莱亚进他家这种事情克莱恩倒是无所谓,他这房子里甚至还有给伊莱亚留着的房间呢。   “都是餐厅买的,不是我做的,别想那么多。”伊莱亚合上报纸,打了个哈欠,“我来确认一下我们的大魔术师阁下有没有出意外而已”   虽然知道克莱恩确实有战斗能力,也知道克莱恩做好了各种准备,但是“占卜家”途径在伊莱亚眼中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辅助系”印象,看着克莱恩去打架总有种自家绑定的辅助队友要和对面主c1v1的感觉。   就算他知道克莱恩其实不弱,并且占卜家有充足的准备就可以打出很阴间很难防御的连招,但是敌人是占卜家和队友是占卜家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   对面有占卜家只会激起人的愤怒与“见一个占卜家揍一个”的欲望,但是身为队友的占卜家就会让人担心“脆皮辅助系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更何况他还是见证着克莱恩从真·普通历史系大学生一点点练枪、练体术、练各种东西,一步步慢慢提升,慢慢成长到现在的样子的,第一次见到克莱恩时看到的那个充满书卷气的大学生的形象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   而且克莱恩这次的战斗,队友全是“异种”,对手也全是“异种”,更让伊莱亚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   可恶,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我才是和克莱恩和周明瑞最熟悉的“异种”。   但是这种几乎汇聚了全贝克兰德的异种的战斗场合竟然没有我。   伊莱亚知道克莱恩不让自己参与是为了保障他的安全,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也就放心地用能让克莱恩听到的声音嘀嘀咕咕地吐槽。   然后就见正在喝粥吃虾的克莱恩动作和表情都一滞,差点被呛到:“伊莱亚,我看过《白色○簿》。”   我听得懂这个梗。   克莱恩咽下嘴里的粥,面无表情地想。   虽然听说非凡者会随着晋升不断失去人性,神性增强,但他怀疑按照现在这个架势,就算他真的晋升到很高的程度,如果还是能听到这种让他感觉“死去的老梗还在追我”的话,那他还是能维持人性的。   神性至上的人应该不会脚趾扣地也不会被久远的前世互联网回忆暴击到吧,哈哈。   ……   克莱恩和莎伦等人离开之后的战斗现场。   负责管理这个辖区的蒸汽教会的非凡者队伍“蒸汽之心”来来往往。   他们本来只是派出了一个普通的小队,但是在看到现场,并且检查了一下之后就调高了对这场战斗层次的估计,然后派来了执事级别的强者还有封印物。   褐发蓬乱、面部线条刚硬的伊康瑟·伯纳德拿着手里花纹古老,带着以黑宝石为基底的眼睛装饰的银镜,深吸一口气。   透过这面可以回答问题的银镜,他看到了曾经在场参与战斗的人的画面。   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带着半高丝绸礼帽、在火焰中隐现的人影、暗红披风、头部隐匿于黑暗的男人、繁复宫廷长裙,一头金发脸庞却透明的女性、还有浑身黑毛以及被诡异手臂拉拽着的身影。*   他看到太阳的辉光笼罩一切,又看到漆黑的暗影涌动,一度漫过整个镜面。   如果伊莱亚在这里,估计会吐槽这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克莱恩之外都是“异种”,都有“反占卜”的能力,正常的占卜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   而唯一一个可能会被看到的克莱恩,穿着一身正装,又在脸上涂满了油彩,就算是熟人来了也认不出他,更别说一群没见过克莱恩的“机械之心”成员了。   画面不停的切换,除了展现各个“异种”战斗时的场景之外,就是在专注于展示最开头那个黑色长礼服的人影,展示他在火焰间跳跃穿行,在太阳的光辉中行礼,在盛放的烟火里被衬得像是话剧高潮剧情里肆意展示自己的英俊潇洒的男主人公。   在一众“机械之心”成员的围观里,银镜的画面跳转到男人不紧不慢揭帽鞠躬行礼的场面。   很有一种“世事纷扰,我独自优雅耍帅”的bking感。   知道的说这是教会的二级封印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画面中男人的专属播放器和摄像头!   伊康瑟抽了抽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向来主张“对等原则”,回答完使用者的一个问题之后就一定要回复一个问题的镜子自顾自地浮现出几行古弗萨克单词:   “你的性取向是?”* 第106章 东区访谈非凡物品   周六,好好睡了一觉的克莱恩早早起床,占卜检查昨天的战斗收获,也意识到自己被昨天的战斗中拿到的战利品“生物毒素瓶”的副作用影响,感冒了。   他打了个喷嚏,在厨房翻出之前冻好的水饺,用羽毛点燃火焰把水饺解冻,然后放进锅里,给自己煮了一份清汤水饺。   这是他之前空闲的时候,和伊莱亚一起摸索食谱然后做出来的饺子,被伊莱亚冰冻起来之后就保存在厨房,延长保质期。   这个世界的科技还没有进化到发明出冰箱的水平,罗塞尔也只留下了相关的设计图和构思而没有实物,速冻食品也没有诞生,所以各种冷饮都是古法制作古法保存。   不过有可以使用冰系法术和火系法术的非凡者又弥补了这一点。   除了水饺之外,他又顺便煎了个蛋、做了杯加糖加奶的咖啡。   吃完早饭又清洗完餐具,他悠闲地看着报纸,等到了今天的委托人——《每日观察报》的记者迈克·约瑟夫。   他接下的委托是保护记者先生在东区进行采访期间的安全。   和事业有成、工作稳定,生活离东区民众非常遥远,各种意义上都属于中产阶级的迈克不同,克莱恩经常来东区,还在这里有自己的安全屋,也对这边民众的生活相当熟悉。   他打量了一下迈克的服饰,诚恳地建议他换一套普通,或者说更廉价的衣服。   迈克身上的呢制大衣对东区来说过于昂贵了。   “你果然专业。”迈克赞叹道。*   有混在东区的和伪装身份专业经验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吧。   克莱恩在心底吐槽了一句,面上却露出靠谱沉稳的微笑。   他知道迈克是个见多识广、思路灵活的好人,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像迈克这样完全不熟悉东区的人,会突然要去那边做采访调查。   不过作为接受委托,负责保护对方安全的私家侦探,他并不会去深入探究迈克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带着迈克前往东区,去往一家他比较熟悉的咖啡馆。   东区的咖啡馆和贝克兰德其他地方的有所不同,这里不仅出售廉价咖啡和面包,也出售一些可以饱腹的食物,比起传统印象里的咖啡馆,更接近于一家兼卖咖啡的餐馆。   克莱恩自己是吃了早饭才出门的,不过,迈克还没吃早饭呢。   在这里,克莱恩遇到了一个自己见过的熟人。   那是他之前来东区为了调查兰尔乌斯而伪装成记者时的“采访对象”,老科勒。   不过和他上次见到的如同流浪汉一般的样子不同,现在的老科勒面色红润了不少,衣着虽然依旧朴素,但是也更加整洁保暖。   看来这段时间他过得还不错。   克莱恩暗暗松了一口气,并邀请老科勒再次成为采访对象——这次不是他这个“假冒记者”,而是正牌记者。   老科勒看到他,眼睛一亮,欣然同意采访的邀请,讲述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上次接受采访,得到了克莱恩实际上是慈善的“采访费用”之后,他的生活好过了一些,也能吃上正经食物,不至于一直饿着,也可以去寻找工作了。   在几次碰壁之后,他找到了一份在工厂的活,生活也稳定了下来。   “你不是说其他工厂都因为你年纪大,手不稳而拒绝你吗?为什么……”迈克停下记录的笔,问道。   为什么这家工厂会同意你做工?   老科勒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在听他们讲话,才往前探身,压低声音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家工厂主要就招中老年、残疾人和妇女,而且包住,工资不算高但是很稳定,那些年轻力壮的反而不让进。”   在克莱恩和迈克有些惊讶的目光里,他往后靠了靠,喝了口茶水,“不过当然也是要看技术和能力的,要么要有技术,要么就要愿意学习、会学习技术,至少要表现出还不错的态度。”   “哦对,他们也招孩子,不过工资比成年人低很多,也不让孩子一整天工作,一般是让他们做半天安全的轻松的活计,剩下半天在免费学校读书,成绩好的可以抵工作时长。”   这是在做慈善?   克莱恩为老科勒找到生计而高兴,不过也对这个疑似纯做好事的工厂感到好奇和困惑。   据他所知,三大教会或者王室、贵族、富商都没有在东区搞过多少像这样直接明着表示“我不是来赚钱的我是来做慈善的”的工厂,至于隐秘组织,那就更不可能了。   教会倒是都办过免费学校,不过都是在夜晚,每天上几个小时,纯看东区人民自愿的那种。   这样的工厂是谁出的资金?   克莱恩看了一眼同样露出思考表情的记者迈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之前抱着脑袋跟他抱怨“我只是个音乐生,没学过企业管理和领导宗教,早知道会穿越一定要选个能用上的专业”的伊莱亚。   他有种直觉,老科勒遇到的事情或许与伊莱亚还有伊莱亚现在所在的极光会有关。   克莱恩想要追问老科勒关于工厂还有办厂的人的详细内容,但是老科勒摇摇头,露出迷茫的眼神,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迈克有些遗憾的就刚刚得到的内容做了记录,而克莱恩在桌面的遮掩下,手放在桌底,抛了一下硬币。   他默念占卜语句:“老科勒回答不出详细的信息是因为非凡影响。”   硬币被抛起、旋转,又稳稳落在手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克莱恩用指尖拂过硬币表面的纹路。   是正面朝上。   确实有非凡影响。   他收起硬币,面不改色,内心的思路却跑向“能做到这样的是什么途径”和“极光会的牧羊人可以使用别的途径的能力,所以这是那个途径的非凡者还是牧羊人在发力”的问题中去了。   老科勒没继续讲他所在的工厂以及相关的学校和医院,吃了一口黑面包,转而讲起负责这一块地方的帮派。   “其实我也觉得他们挺奇怪的,自从他们新的首领来了之后,控制着那边街区的辉利帮的名字改成了“奈特帮”,还把附近其他□□控制着的小乞丐小毛贼都收拢到旗下,还定下了规矩,不允许周围的人强迫小孩学坏和打小孩、女人。”   “他们还把前段时间因为《粮食法案》出台而导致家破人亡,从体面人变成流浪汉的那些人给吸纳了进去,让他们为帮派干活,不过也确实是给他们一个生计,让他们不会饿死。”   老科勒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   “其他的那些帮派不会反对吗?”迈克停下笔,下意识问道。   “奈特帮的人,尤其是他们的首领,很能打架,还培训了专门的队伍,其他帮派根本打不过,也反抗不了,长时间下来就都遵守他们的规矩了。”   说到这里,老科勒耸了耸肩:“这也是我听说的,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迈克记录的笔写的更快了。   奈特帮应该也有偏向战斗的途径的非凡者。   克莱恩回忆起之前袭击过他的来自兹曼格党的默尔索,怀疑能压制住这些有着低序列非凡者的帮派的奈特帮,估计有更高序列的非凡者。   建立新秩序……仲裁人途径?   他复盘了一下自己知道的非凡知识。   在属于“魔术师”的极其敏锐的灵性直觉的指引下,克莱恩鬼使神差地忽然想起前世的语言。   他没记错的话,“骑士”的英文“knight”的音译就是“奈特”。   ……骑士?   ……   白银城,圆塔底部,负责收容各种失控居民并观察、尝试救助的区域。   跟着“倒吊人”的指引,伪装出失控样子逃过任务的戴里克·伯格在负责守卫的一位“黎明骑士”的指引下走进了自己暂时居住或者说被监禁的房间。   住在他隔壁的老前辈敲响了墙壁,和他搭讪聊起天来。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他是四十二年前探索小队的队长,说他在白银城之外遇见了活的、不属于他们城邦的人。   这对于与世隔绝了两千多年的白银城居民来说足够震撼,但是已经在塔罗会上明白白银城才是少数民族的戴里克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还要努力伪装出震惊的样子。   苍老的声音继续描述着他的小队尽数被那人污染、影响,进而全员失控,只剩下他一个被囚禁于塔底,四十多年未曾离开的故事。   明明只是遇到了一个长相普通、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点的男人。   明明只是一次很普通的相遇。   但是一切就在这平常中全然崩塌。   “他有说他叫什么,有什么来历吗?”戴里克随口追问道。*   “他告诉我们,他叫……”   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阿蒙。”*   ……   伊莱亚照常打开信箱拿报纸的时候,看到了和报纸塞在一起的小镜子。   整体是椭圆形,不过巴掌大,整体呈银白色,背面是圆融而交叠,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纹路和衔着自己的尾巴银白色蛇型的雕刻,蛇的眼睛处用红宝石镶嵌,带着耀眼的光芒。   他把报纸和镜子一起拿出来,走进了房子,在客厅里坐下,开始研究这个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不祥预感的镜子。   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威尔·昂赛汀之前在梦里说过的会给他的非凡物品。   祂当时说会给他和克莱恩一人一件,不过这个镜子看起来不能拆开,所以克莱恩那边应该还有另外一面镜子。   伊莱亚变成怨魂状态,开始占卜这面镜子的作用。   他看到有人影用沾满了血迹的手指在镜面上写字,看到整个镜面被血色浸透,而后浮现出模糊的不同于使用者的人影,看到镜子背后的红眼银蛇身上浮动着虚幻又真实的鳞片,似乎从雕塑活化为一条真正的水银之蛇。   伊莱亚变回人形,重新翻看了一会镜子的样子,思考了一下在占卜中看到的这玩意的能力和用法。   这是一套非凡物品,两面相互联系的镜子中的一面。   用人血在镜子上写字,可以把字倒映到另一面镜子上去,而把血涂满整个镜子,就可以让自己的影像和声音传到另一边。   此外,不知道威尔对这个镜子做了什么,如果给镜子注入灵性并念诵威尔的尊名,他就可以和威尔对话。   ——当然,据某位“命运之蛇”的描述,祂现在是个还在羊水里的孩子,需要睡眠和休息,所以非常不建议伊莱亚经常找祂问问题。 第107章 镜子宴会与塔罗会   原来是非凡特色版本双面镜。   伊莱亚确定了用法之后就把镜子放在桌上,没继续碰了。   除了使用的时候必须要用具有灵性的血液(也就是非凡者的血,不过他猜非凡生物或许也可以),还要吸收使用者的灵性之外,这镜子的主要副作用就是接触久了会被镜子带着随机传送到附近灵性最强的地方——一般来说也是最危险或者有非凡者、非凡物品的地方。   考虑到他现在在贝克兰德,有可能被传送到三大教会的教堂或者极光会的据点,如果在海上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随机传送到某个海盗将军或者海上王者的船上,又或者是什么被非凡影响的幽灵船之类的。   毕竟海上最强的非凡者就是这几位了。   不过抛开副作用不谈,这镜子确实很好用,也正如威尔所说的那样,伊莱亚很喜欢镜子的能力。   这可是在蒸汽时代里可以进行即时交流的非凡电话!   对非凡者来说,交流的方式其实可以有很多,信使、旅行家以及相关非凡物品、自己进行灵界穿梭都可以实现远距离的交流,甚至对于塔罗会来说,只要向愚者先生祈祷,就可以隔空传递消息和信息。   不过这些方法要么需要时间,要么需要能力,要么需要材料还要神明的帮助,总归有时间差和缺乏条件的时候。   而且就算灰雾确实很方便,也没人敢天天把神明当卫星把灰雾当聊天室吧?   灵界穿梭还要在灵界找路并且躲开灵界的各种大佬和危险,信使送信也需要先把信写好再召唤信使,但是有视频电话的话,比这些都要方便好多!   就算只能联系一个人,哦还有威尔,那也很好用!   伊莱亚欣慰又感动地把被勾起的关于前世玩手机的记忆压下去。   虽然在几百年内他估计都没法玩上手机了,但是高序列非凡者寿命很长,他觉得自己能活到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进步到可以发明手机的时间。   不过在此之前,能摸到类似于手机的东西也以及足够让人感怀了。   不过,威尔选择把另一面镜子交给克莱恩,果然还是因为克莱恩也有自己的特殊之处吧?   祂找上我是因为我认识乌洛琉斯,因为我以前是以利亚,但是克莱恩为什么也会被一位序列一的大天使注意到?   只是因为他是愚者先生和女神的眷者吗?还是因为他有更复杂更深厚的秘密呢?   伊莱亚盯着银白色的古老镜子发呆。   他的心情大概是希望朋友有挂,但是不希望朋友挂太大。   有外挂可以保障生命安全,可以让克莱恩在这个世界安心生活,不至于被各种意外搞死,那自然是很好的。   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的就是“得到的越多,代价越大”,完全没有什么天降的馅饼可言,得到的一切看似纯然的好处,都需要在未来或者过去支付相应的价格。   甚至多半是亏的比赚到的更多。   知识的代价是疯狂,力量的代价是人性和失控,幸运之后是作为平衡的不幸,选择了非凡就注定要抛却过往所珍惜的平凡,就算已经在非凡的博弈中获胜,成为天使甚至神灵,也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但这些人至少还有所获得,更多的人是在茫然中失去,在无知无觉中已经支付了本不该支付的代价。   这世界如此“公平”。   如果克莱恩背后有什么沉重到足以让一位天使下注的筹码的话,他反而要担心克莱恩需要为这份秘密和馈赠,为这份“幸运的外挂”付出多少了。   ……   周一中午,霍尔伯爵家。   气派的喷泉位于花园的正中央,清澈的水流自喷泉中汩汩流出,淌入下方游着鱼的水池,又顺着石砌的小型河道穿过被修饰的极其精美的花园和维护成崭新模样的木桥。   花园之后是占地极广的豪华别墅,令每一个来者都为之震撼惊叹。   别墅的大厅里,水晶吊灯闪亮地挥洒着光芒,一盏盏明灯照亮华丽而宽敞,可以容纳许多人舞蹈、交谈的大厅,也照亮一排排桌上光鲜亮丽、令人垂涎,闪耀着金钱光芒的美食。   各种平日里作为宴会主菜、餐厅名品的昂贵菜肴以精美的摆盘呈现给客人们,让所有人随意取用。   伊莱亚没有参与人们的交谈,只是拿了点焗龙虾和龙骨鱼,在不怎么显眼的角落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安静地吃。   别的不说,霍尔家的厨师确实真材实料,不仅选择最上等最新鲜的食材,还用了崭新的料理手法,同样的菜,做的比贝克兰德最好的餐厅里的要好吃的多。   这是由霍尔伯爵的长子,希伯特·霍尔举办的午餐会,邀请了形形色色的贵族、富商,各种有权有势的人和在政治上与他有交集的人。   伊莱亚本来其实不该在被邀请的名单上,毕竟他和霍尔家族除了奥黛丽之外基本没什么联系。   但是,正是因为他成了奥黛丽的老师的原因,他被介绍到贵族圈子里了,然后剧院那边有意给他进一步地造势和运作,让他的名气飞速扩大,现在他的名头已经从“代班的钢琴师”变成了“小有名气的新锐钢琴家”了。   虽然他的能力确实还不错,也不是完全担不起这个名头,但是作为亲眼见证自己从替班的伴奏到座无虚席的独奏表演者,伊莱亚还是相当震撼的。   营销果然是跨越时代的共同的纯粹由人类制造出的一个“魔法”。   克莱恩的房东斯塔琳·萨默尔也在这个宴会上。   她是跟随着她的朋友玛丽夫人一起来这里的。   斯塔琳有些紧张地检查自己的衣服,又张望着陌生而透露出昂贵气息的餐食和装潢,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声感叹。   她的眼神在滑过一个被立柱遮掩的角落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位一身西装,黑发黑眼的英俊男子,似乎是有意躲在角落,没参与任何宴会中的交际,沉静文雅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男人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笑,点点头示意打个招呼,就又继续低下头吃东西了。   斯塔琳认识这个人,甚至见过不少次。   她知道这是她家的租客,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朋友,经常来找莫里亚蒂,也和她还有她家的女仆混了个脸熟。   虽然她能记住他的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位名为“诺亚·安布罗修斯”的先生长相出众,见一次就可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是她也知道他是一位钢琴师。   因为她是“诺亚的朋友的房东”,所以她也收到过这人送来的音乐会门票。   门票的价格不便宜,如果让她自己去买的话,她多半是不愿意花这个钱的。   这样想想,夏洛克虽然工作不稳定,但是收入和交际圈都相当可观啊。   斯塔琳这样想着,朝着伊莱亚的方向遥遥行了个简单的礼,朝着玛丽夫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伊莱亚并不知道克莱恩的房东太太现在在想什么,只是吃完了盘里的东西,准备站起身,然后就看到穿着一身华丽典雅的米色宫廷长裙,带着白丝手套和精致的绿宝石耳坠,看起来年轻又美貌的奥黛丽含着笑向他走来。   “诺亚先生,您觉得宴会上的餐食怎么样?”   奥黛丽保持着一副端庄的样子行礼,却朝他眨了眨眼,为她的表情带上了几分活泼俏皮的意味。   霍尔家族的人各个都长得相当好,男帅女美,站在一起就像一副画家精心绘制的画像。   就算是年纪大了,那也还是英俊美貌的绅士和贵妇人。   而奥黛丽的美貌,就算是在这样的家庭中,依旧显得足够出挑而吸睛。   “挺不错的,还有,霍尔小姐,今天的你依旧优雅美丽。”虽然平常总是懒懒散散,但是在需要装样子的时候,伊莱亚也还是可以表现出符合场景的仪态的。   “那就好。”奥黛丽一边说着,一边在伊莱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和伊莱亚一起待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就着食物的话题聊了几句,无声地观察着在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众人。   过了一会,他们的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宴会的食物,转向贝克兰德的天气和还有生活,和所有日常的寒暄聊天毫无区别。   “周一的天气向来不错,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自由的安排。”少女的碧眸蕴含着盈盈的笑意,说着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有别人能理解的话。   “是的,我也很喜欢周一下午的日常。”伊莱亚也笑了起来,举起装着正在cosplay葡萄酒的果汁的酒杯,和奥黛丽轻碰了一下。   “赞美周一。”   他们不约而同地说。   赞美周一的塔罗会。   赞美愚者。   ……   下午三点,深红的光芒闪烁,灰雾之上现出虚幻而模糊的身影,和之前的每一个周一一样,塔罗会照常召开。   奥黛丽身体没动,眼神微偏,看了眼服饰完全没有变化的“高塔”的方向,然后勾起微笑,朝长桌上首行礼问好:   “下午好,‘愚者’先生。”   她熟练地问候在座的每一个人,也以“观众”的敏锐观察力发现“太阳”的不安。   询问之下,“太阳”讲起了自己在白银城被隔离、又遇到神秘老者的经历,最后才带着思索,问道:   “你们有听说过阿蒙这个人吗?”*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   伊莱亚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无声叹了口气。   祂小时候我还抱过祂呢。 第108章 阿蒙家族与寄生者   伊莱亚在现实中并没有见到过关于阿蒙的消息,不过他在那些第三纪的梦境中见到过很多次阿蒙。   有时是黑或白的乌鸦,羽翼扇动间飞过神国的白桦树和洁白庄严的建筑;有时是带着单片眼镜,顶着大尖顶帽子的黑卷发孩子,扑进祂温和而威严的父亲怀里坐成一团;有时是带着圆环纹路的半透明灰色小虫,堂而皇之地在各种祂不该出现的地方“一几一几”地爬过。   活泼、狡黠、热爱恶作剧,更喜欢在用恶作剧把人惹火之后,立马偷窃距离躲到总是纵容祂的“熊家长”造物主的背后,让被戏弄的人(大概率是负责照顾阿蒙且脾气不太好的梅迪奇或者脾气更爆的风天使,不过别的天使之王也都体验过阿蒙的恶作剧)面对祂们信仰的造物主无话可说。   在造物主有时候显得过于富有人性的照顾下,幼年的阿蒙比起一个活化的唯一性或者一个天生神话生物,更像是一个被极尽宠爱着、被神国的光辉照耀着长大的孩子。   不过伊莱亚所了解的阿蒙也仅限于此了。   无论是在关于第四纪的零星的梦里,还是在这一次醒来后的日子里,伊莱亚都没有再见到过阿蒙,只是听真实造物主偶尔提起过祂,所以也知道祂还活着,但并不承认真实造物主是祂的父亲。   此外,按照真实造物主的圣典记载,真实造物主从第四纪的正神到现在本体被封印、极光会成为隐秘组织以及邪教的这个过程,除了当今的几位正神之外,还有阿蒙和祂的哥哥的参与。   种种因素交织之下,伊莱亚在知道阿蒙活得好好的之后就没有继续关注祂的行踪,也不知道现在的祂是什么样子。   ……不过没意外的话,阿蒙应该还是带着祂的单片眼镜吧。   那可是祂连变成乌鸦的时候都不会忘记的本体。   虽然基本可以肯定“太阳”询问的那个阿蒙多半就是自己梦见过的那个,但是伊莱亚并不认为自己非常了解现在的阿蒙,毕竟过去了好几千年,就算当时只是个小不点的阿蒙现在应该也有成年人外表了,不用想也知道性格更会有所改变。   所以他选择和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一起听知识渊博、履历丰富,还是目前塔罗会成员中唯一正在当官方非凡者的“倒吊人”的介绍。   “倒吊人”阿尔杰看了一圈,发现周围几个人似乎都在等自己说话,心情有点复杂,不过还是详细询问了一下“太阳”遇见阿蒙的经历,然后介绍了一下自己对这个名字的了解。   在一千多年前的第四纪,图铎王朝时期,阿蒙家族是支撑图铎王朝建立的五大家族之一,也是其中最神秘、留下的信息最少的家族。传说,这是渎神者的家族,掌握着窃取神灵力量的奥秘;传说,他们自称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   等会,远古太阳神是谁来着。   伊莱亚有些迷茫地抬头,和同样抬头,从动作中也能看出困惑的“太阳”对视了一眼。   阿蒙不是造物主的孩子吗?   他思考了一会,想到造物主在第三纪时期确实发挥了太阳的作用,意识到这好像是正教对造物主的称呼。   伯特利之前也管造物主叫太阳神。   现在的人称呼祂为“远古太阳神”,是为了和现在的“太阳”途径的神明“永恒烈阳”区分开吗?   不过,“阿蒙家族”……   伊莱亚没见过第四纪的阿蒙,但是他知道阿蒙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也了解偷盗者途径的能力。   高序列的偷盗者不仅可以盗窃各种能力、记忆、思维以及概念,还擅长寄生和制造分身。   这个所谓的“阿蒙家族”里面,说不定只有阿蒙和阿蒙的分身以及被寄生之后的新阿蒙呢。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那阿蒙家族何止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他们全族都是远古太阳神的亲自接生的孩子,甚至没有远古太阳神的孙子,只说是“后裔”都把祂们之间的关系讲生疏了。   奥黛丽对这些知识并不了解,但是她对新的神秘的非凡知识和非凡历史总是包有好奇心和倾听的乐趣,所以她饶有兴致地听着,顺便观察了一下在座几人的反应。   “倒吊人”先生正在一边回忆一遍专注讲述;佛尔思、“魔术师”似乎也对此很感兴趣,也和我一样好奇,不过还带着点惊讶;“太阳”听得很认真,但是似乎还是很茫然,就好像他的问题和困惑都在解答中进一步增殖了一样。   诶?   奥黛丽看向斜对面的“高塔”,有点意外地意识到“高塔”此刻的情绪似乎也相当丰富。   开始是和“太阳”一样的困惑,后来就转为恍然、沉思,还有……怀念?   克莱恩听着“倒吊人”的讲述,默默扩充自己的知识,然后看了一眼伊莱亚的方向。   按照他对伊莱亚的熟悉,伊莱亚现在这个样子,多半是知道点东西,却又在什么原因的阻止下没说出来。   伊莱亚对阿蒙很熟悉吗?   伊莱亚一度想举手说起自己所知道的内容,但是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把想法留在心底。   作为天生的偷盗者天使,阿蒙想要偷“太阳”的记忆不会比呼吸更困难,如果他现在把自己知道的阿蒙告诉“太阳”,又被阿蒙偷走这段记忆的话,他怀疑阿蒙能顺着这段话找到自己。   毕竟第三纪的历史被七大正神共同隐匿抹去,知道有造物主的人在这个时代都极其罕见,更不用说知道阿蒙是造物主的孩子了。   能把阿蒙、“时之天使”、造物主、远古太阳神、阿蒙家族之间的关系搞清楚的人,多半是认识第三纪的阿蒙的人。   这些话一说出来,基本和朝阿蒙坦白自己的身份没什么区别了。   至于阿蒙为什么会出现在白银城这个问题,伊莱亚也有一点猜想:   也许是因为祂有闲又有能力,又有足够的分身可以到处跑,数量多到就算其中几个意外丢了或者死了、被关起来了也不会影响到祂想做的事情。   又或许是祂有什么宏大的规划,不论是正事还是恶作剧,总之有这样一个想法,让祂愿意安安静静在塔底等待四十二年。   不过说到底,在造物主曾经统治着的土地上,作为祂的孩子,阿蒙出现在神弃之地的哪里都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就算是家长没了,房子变成鬼屋了,也不影响家里的小孩在长大之后回自家闲逛啊。   ……   鲁恩王国北部,凛冬郡。   这里是全鲁恩最寒冷也最偏僻的地方,常年积雪,地势崎岖陡峭,山脉此起彼伏,多断崖峭壁。   群山之间,一座漆黑的尖顶哥特式教堂寂静地矗立,那是黑夜女神教会的总部,宁静教堂。   对于黑夜教会的成员来说,他们一般会称这里为“圣堂”。   穿着黑风衣、带着红色手套,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伦纳德坐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   作为未来的“红手套”,他们会在圣堂一段时间的培训,然后再正式加入队伍。   今天的培训内容是可能遇见的高序列非凡者的常见伪装方式。   作为授课者的克雷斯泰·塞西玛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列举:   有的高序列非凡者会伪装成隐秘存在,有的被封印的家伙会许以愿望和承诺,诱人帮他们脱困,而有的非凡者……   会寄生在别人身上,与人共存,表面帮助对方成长,实际准备把人当做自己的养料。*   伦纳德本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但是听着听着,他逐渐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笑容也逐渐僵硬、消失。   “原来你是‘寄生者’!”*   等回到房间里,他一边脱下手套和外套,坐在椅子上,一边压低声音恼怒道。   虽然他因为自己遇到了神秘人物而觉得自己有机遇,是时代的主角,但是他之前依然努力压制自己的序列,没有完全按照身体里的神秘存在的指引去飞快晋升。   现在会选择成为一名“梦魇”并加入“红手套”还是因为被黑荆棘受到袭击的事情给刺激到了,感觉自己实力实在不足,才正式做下的决定。   但他也是知道今天才知道,原来身体里的那家伙是个“寄生者”!   苍老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地解释自己并没有伤害伦纳德的想法,也没有阻止伦纳德做事,甚至祂的序列跟伦纳德有冲突,拿了他的特性也没用。   祂会这样做,只是为了躲避自己的仇敌。   “你会被人发现吗?”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低声问道。   “在你成为高级执事,能接触到0级封印物之前,基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而在此之前,发现我的存在的人已经不在教会了。”   “谁?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伦纳德眼睛微微瞪大。   “你以为你之前藏的很好?”   苍老的声音低笑了一下,似乎有点无语,又似乎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感慨。   黑荆棘里至少有好几个人发现过伦纳德的不对劲,毕竟这人演都没演过。   不过真要说能发现祂,知道祂的人……   偷盗者途径的序列一,从第四纪活到如今,数次从阿蒙手里成功逃生,现在正寄生在伦纳德身上,借助黑夜教会隐藏自己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又发出了一声低沉苍老的笑音。   那位殿下多半是知道祂的存在,并且知道祂的身份的。   那可算得上是看着阿蒙长大的人,也是世界上最熟悉偷盗者途径高序列非凡者能力的人之一。   “知道我的存在的人不会把消息告诉阿蒙。”   祂平静地说。   祂知道,阿蒙还没有原谅那个“背叛”了祂,选择了祂不认可的“父亲”的“荆棘天使”,而荆棘天使也不会原谅和兄长一起谋划推动杀死梅迪奇、封印真实造物主的阿蒙。 第109章 人偶血族晚饭聊天   夜晚,贝克兰德大桥南区,一栋和旁边的房子没什么区别的独栋小别墅内。   克莱恩靠着自己敏捷灵活的身体轻松翻过围墙,落地,和依旧处在半透明的怨魂状态的伊莱亚打了个招呼。   “里面怎么样?”   克莱恩低声询问。   这是他接下的一个寻人委托,不过和平常的委托不太一样的是,这个被寻找的人不是人类。   而是一名吸血鬼。   很巧的是,克莱恩其实认识这个被寻找的吸血鬼,也知道他被关在哪里,甚至跟对方见过面。   那名吸血鬼叫埃姆林·怀特,性格高傲,长相相当英俊,很有一种“吸血鬼的气质”。   不过克莱恩知道,埃姆林现在正被贝克兰德大地母神教会的丰收教堂的神父囚禁在地下室,并且正在被神父劝导着加入大地母神教会。   不过从埃姆林本人的表达看来,他还是坚定信仰血族始祖,不愿意加入大地教会的。   克莱恩已经伪装身份,把周围邻居问了一圈,确认怀特一家都是认真伪装身份、帮助他人、靠给人治疗积攒食物,遵纪守法的好吸血鬼。   不过他还得再进一步调查,确认埃姆林真的没做过什么恶事,才会真正帮对方脱离大地教会和神父。   如果埃姆林确实不是好人的话,克莱恩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放弃这几十镑的委托。   其实这本来只是克莱恩自己的委托,没什么危险也没有太大的挑战,他也完全没想过拉上伊莱亚,不过伊莱亚最近确实闲,所以跑过来凑热闹。   按部就班的上班和扮演哪有每天不重样的侦探日常有趣!   就算是看别人抓猫逗狗捉奸找人都比自己上班要好玩!   所以伊莱亚就跟克莱恩一起来调查了。   在刚刚克莱恩一家一户访问的时候,伊莱亚已经在怀特家的宅邸里走完一圈,也做了简单的检查。   怀特的父母早就离开了,重要的东西也都带走了,这房子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匆忙搬家留下的各种杂物。   “没什么问题,虽然他们走的挺匆忙,但是可以看出他们一家都是优秀的‘药师’,确实热爱研究各种药剂。”   伊莱亚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调查成果,“我在这里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可以拉出来的怨魂幽灵或者活尸,他们家还挺干净的。”   那就好。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被眨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伊莱亚拉着走进了房子。   “虽然这样不礼貌,但是我觉得怀特先生真的很有品味。”   伊莱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扇房间门。   绯红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无灯的房间里映出一道道奇怪的黑影,看起来很有一种鬼影重重的感觉。   “这是什么?”克莱恩被吓了一下,就着月光仔细看去,终于看清楚了黑影的内容。   全都是人偶。   大的等身高,小的不过巴掌大,衣着服饰外貌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足够精致美丽,透出一种金钱的气息。   在伊莱亚的记忆里,其中几个和贝尔纳黛小时候罗塞尔给她做的玩具有四五分相像。   “哇。”克莱恩没忍住感叹了一句,“这得不少钱吧?”   埃姆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估计都没有这些人偶的衣服贵。   “确实很贵,而且我记得那一款,”伊莱亚指了一下一个被放在防尘玻璃罩里穿着宫廷长裙,金发碧眼的精致人偶,“好像是什么周年庆的限量款,全鲁恩只发售五个。”   “原来如此。”克莱恩恍然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你怎么认识的?”   “我和你说过的吧?我这个途径的序列四叫‘木偶’,所以我也买过不少人偶来研究。”   木的、泥的、瓷的、蜡的,各种各样的人偶伊莱亚都买过,试图从中找出一点扮演的法则。   从中有没有获得什么领悟姑且不谈,但是伊莱亚确实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好几个自己买过的同款。   所以他也知道埃姆林买的确实都是又贵又好的款式。   “真有钱啊……”克莱恩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那个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人偶,不过处于礼貌和谨慎,他始终和人偶保持着距离,确保自己不会触碰到这些人偶。   “好了,你自己占卜吧,我在下面等你。”伊莱亚伸了个懒腰,离开了房间。   克莱恩和等身少女人偶精致的鲜红眼珠对视了一会,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在占卜里看到埃姆林坐在一大堆人偶中间,神情凝望人偶,也看到这个家里一直安宁,没有出过任何血案或者意外。   确实是遵纪守法一家人。   ……   第二天,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穿着正装,做出认真倾听布道的样子的克莱恩对上了一身神父装,黑发红眼,相貌英俊的男人的眼睛。   “他竟然出来了?”克莱恩的声音里带着不算明显的困惑。   他才做了表演的规划和准备,想要把“救出埃姆林”变成一场成功的得到喝彩和感谢的表演,结果表演道具自己就获得自由了?   “他会不会是改信大地母神了?”伊莱亚也压低声音。   鬼使神差地,伊莱亚想起之前和黑夜女神关于“月亮”唯一性的对话。   祂说,在这场关于唯一性的交易里,黑夜教会、大地母神教会和血族都会给他回报。   黑夜女神的目的他还没有想清楚,不过对于“为什么大地母神会和‘月亮’唯一性有关”这件事,伊莱亚突然有了一点头绪。   祂不会是想要让整个血族,也就是全族是序列七级以上非凡者的非凡种族加入大地教会拿编制吧?   就像让身为血族的埃姆林怀特成为大地母神教会的神父这样?   让一个至少出现于第二纪并传承至今的古老非凡种族加入自己的麾下绝对是对于大地教会的极大增强。   血族信仰“月亮”,要是祂拿到“月亮”的唯一性或者序列一特性,那祂就可以算是血族的高位存在和被信仰的对象,这样一来,也可以为祂统领血族提供保障……   伊莱亚那些关于神和唯一性的过于高层次的思考被克莱恩和埃姆林的小学生吵架打断了。   “侦探先生,你就不怕我去警局大喊你是非凡者吗?”埃姆林“嘿”了一声。   “我会和你一起去,并大喊这是吸血鬼!”克莱恩表情不变,选择和埃姆林互相伤害。   “我是血族,高贵的血族!”*   埃姆林恼怒,然后又开始洋洋得意地说起自己假装改信,离开囚笼的经历。   我觉得你完了。   克莱恩露出怜悯的表情。   他知道神父有“观众”途径的非凡物品,在这东西的作用下,没人能够撒谎。   而对着非凡物品亲口说出自己愿意改信的埃姆林……   显然要让这谎言成真了。   把一般路过的吸血鬼拉到自己的麾下,成为自家教士也是大地母神的决策吗?   伊莱亚又好奇又好笑地看着克莱恩用埃姆林房间里的人偶们勾起埃姆林回家的欲望,让这个看起来二十八九岁,但是按照血族的年龄来说至少有三四十岁甚至更年长的家伙,像玩具被抢走的小孩一样发出尖锐爆鸣。   等到终于到家,埃姆林的表情激动了起来,也露出了放松的姿态。   他优雅而感激地朝克莱恩行礼感谢,又谈好了报酬,然后冷静下来。   那双猩红的眼睛带着狐疑的情绪看向伊莱亚,似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一直安安静静跟着夏洛克侦探,没做出什么吸引注意的事情的不知名人物。   “你是谁?”   站在令自己安心的家里,黑发的血族放松了下来,困惑地凑到伊莱亚身边,闻了一下气味。   “血肉的味道……不对,不是那帮疯子,但是好像也不是血族?为什么你身上有一股……呃。”   埃姆林猛地退后两步,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感觉自己闻到了一种很怪的腐朽污秽的气息,和平常血族所喜欢的那种带着灵性的洁净血液完全不同。   但是他的修养告诉他这个感觉不能说出来,而他的直觉和本能告诉他,眼前的人身上有种让人亲近的气息。   明明这人并不是血族,也不是完全的人类,更和他没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从这人身上感受到类似于月亮一样的值得信赖和靠近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伊莱亚摊手。估计是因为“月亮”唯一性的影响吗?但是这个猜测也不能随便和人说。   “我不是你这个途径的,也闻不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行吧。”埃姆林甩了甩头,做出一副潇洒姿态,没有再继续和伊莱亚探究这个问题。   他准备回去问问族里的长辈。   ……   第二天,克莱恩煲了牛骨萝卜汤,又煮了米饭,炒了一份土豆丝,送走了来给他生病的邻居开药,似乎还在馋他的晚饭的埃姆林,回到家里。   他打开锅盖,闻了一下被炖了小半个下午的牛骨牛肉和萝卜的香气。   在品质很好的费内波特高原辣椒的刺激下,原本就已经足够诱人的汤被进一步激发出香气,让人迫不及待就想好好喝一口滚烫鲜香的汤,咬一口软烂多汁的肉,再用清甜带肉香的萝卜和粒粒分明的米饭相佐。   完全是美味。   克莱恩的喉咙鼓动了一下,跑回房间登上灰雾,在灰雾上找出保存着的血和他的那面双面镜(他当然也把镜子好好研究了一遍,还和伊莱亚试过用法),告诉伊莱亚,可以来吃晚饭了。   鲜血凝成的字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然后克莱恩继续把镜子放在高背椅后方的杂物堆里,回到现实。   以克莱恩对朋友的了解,按照伊莱亚的速度,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   “好吃!你完全就是天才厨神!”   伊莱亚咽下一口萝卜,真情实感地赞叹。   香料和调料还有牛肉的味道在原本平平无奇的萝卜当中融合的无比完美且契合,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嘴都是鲜香。   牛肉已经炖了够久,在唇齿间能感受到纤维被柔软的碾开,带着丰盈的汁水和浓郁的香气,又不丧失其嚼劲,有种令人惊叹的口感。   “谢谢。”克莱恩笑着应下,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萝卜,吃的眼睛眯起。   他也觉得自己这次做的很成功。   “刚刚埃姆林来的时候也是一副挺想吃的样子,不过他不喜欢辣椒。”   “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血族会喜欢毛血旺呢。”伊莱亚感慨,随即有些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要来这边?”   伊莱亚对埃姆林答应的要给人配药剂的约定还有印象,不过现在看来……   “你认识的谁生病了吗?”   严重到了需要非凡者药师来配药剂治疗的程度? 第110章 治病度假还有亲人   “是我的邻居,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做菜很好吃,家里还养了一只猫的多丽丝太太。”   克莱恩嚼了两口牛肉,咽下之后才带着点感伤继续说道:“她年纪比较大了,身体也不好,又在贝克兰德这种空气污染很严重的得肺病,就算是让埃姆林这样的‘药师’来看,也只能缓解症状,但还是没办法根治。”   就算非凡药剂可以治疗一时的病痛,也无法挽回人类的苍老。   “这种情况的话,离开贝克兰德修养会好很多吧?”伊莱亚问道。   在身为全北大陆甚至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的同时,贝克兰德也是人口最多、工厂最多、污染最严重的城市,除了方便、新东西多、赚钱机会多之外,在宜居方面堪称毫无值得称道之处。   蒸汽时代的发达工业城市,想想都离“健康”“干净”“环境好”之类的词语无缘。   贝克兰德的贵族都会定期回到封地或者其他环境好的城市,为度假休养,也为远离贝克兰德。   但是居住在城市里,占据绝大部分人口的贫民、工人、以及很多并没有可以让他们有停下工作的闲钱的普通人,就得常年呼吸这里并不健康的空气,常年处在阴云之下。   “对,埃姆林的建议也是这样。”克莱恩点点头,然后就见伊莱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克莱恩:“你有什么建议吗?”   伊莱亚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你跟你那个邻居关系很好吗?您觉得她会介意非凡方面的治疗吗?”   “她是个很好的人……你有什么治疗方法吗?”   “血肉魔法。”伊莱亚回忆了一下秘祈人的能力还有极光会开的医院里他们治疗的方法,“‘蔷薇主教’擅长治疗□□层面的伤势,可以精确到对细胞的掌控。”   他在医院里见过“蔷薇主教”给被割断手指甚至手臂和脚的工人接断肢,甚至不需要用线缝,只要把断手拼到伤口的位置,血肉就像胶水一样自己把身体和断手连接起来了。   甚至由于蔷薇主教最经典的攻击方式之一就是把自己变成一滩融化的血肉进入别人的肠胃,他们对人体的内脏也相当了解(毕竟自己进去过),治疗各种胃病或者内脏破裂器官大出血之类的也是手到擒来。   “如果是器官出毛病的话,我可以找擅长血肉魔法又了解人体结构的医生来给她看看。”   就是不知道蔷薇主教在治疗肺病方面好不好用。   克莱恩眼睛一亮:“那就辛苦你了。如果可以找到医生的话,我会告诉多丽丝太太这个好消息的。”   两人又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逐渐转向离开贝克兰德可以去哪里玩的方向。   “我想去海边。”伊莱亚思索着说,“听说迪西那边风景很不错,我还没去过海边,也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沙滩呢。”   虽然伊莱亚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醒来就是在海上,甚至是在轮船上,但是他那时候对海的印象不是碧水蓝天沙滩和太阳,而是铺天盖地的血肉和残肢,是互相厮杀,争吵不休的乘客。   那个时候,他看到的海水也不是想象中的深蓝,而是漂浮着肉块和红白相间的泡沫的暗红色。   再之后不久伊莱亚就到陆地上,然后又去了廷根,之后就一直在贝克兰德,也没去过海边了。   至于前世……看海这种不重要的回忆,他当然是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海了。   克莱恩想了一下自己还有原身的记忆,“我也没去过海边。”   家里太穷,维持生计和读书都嫌困难,旅游这种想想都费钱的事情更是和莫雷蒂家绝缘。   后面他成了值夜者,工资倒是很高,也和哥哥妹妹约好了过年一起去迪西度假,不过他现在在明面上已经既不是值夜者也不是克莱恩·莫雷蒂了。   虽然他依旧和在廷根的两人保持着联系,也有了足够在海边畅玩的存款,但是到时候肯定不能用已经在拉斐尔墓园有了自己的坟墓的克莱恩的身份了。   “我和班森还有梅丽莎约好了,年后和他们一起去迪西海岸。”克莱恩说。   他估计两个月内就能消化完魔药、顺利晋升“无面人”,然后就可以灵活切换身份,和申请到年假的班森以及放寒假的梅丽莎在海边汇合。   侦探本来就是自由职业,只要不嫌钱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可以是假期。   迪西海岸位于鲁恩的最南边,阳光充沛,一年四季都气候温暖,就算是在一月份也可以享受灿烂的阳光和湿润的海风。   想想都可以过的很开心。   “那很好诶!”   伊莱亚笑眯眯的说。   和家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享受幸福的度假生活,和贝克兰德紧张刺激随机偶遇天使圣者的生活相比,快活到不知哪去了。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干净的棕褐色眼睛对上伊莱亚纯黑的眼眸:“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他记得伊莱亚在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亲人。   伊莱亚以前的朋友应该有不少,不过能活到现在的,估计没几个低于半神,不像是可以和伊莱亚一起出去度假的样子。   而且他们都是以前的“伊莱亚”的朋友,是伊莱亚不完整的那些记忆里的友人,不管在记忆还是情绪上都和伊莱亚不对等。   除此之外,他们都不是穿越者,也没有和伊莱亚共同的遥远过去……   克莱恩大概能意识到,对于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非常深刻的联系的伊莱亚来说,自己也许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别的不说,光是“同为穿越者”这一件事,就足够把他们之间的联系无限拉近,更何况在日常的相处中他们也意识到彼此的三观相当契合,各种意义上的聊得来,也可以相处的好。   所以虽然可能有点冒昧,但是克莱恩也不是很希望在自己可以和家人团聚的时候,伊莱亚还要孤身一人。   “这就不用啦,你和你哥哥妹妹也很久没见了吧?我就不来打扰你们的家庭时间了。”   伊莱亚摆摆手。   他在廷根的时间不长,跟班森和梅丽莎也只见过几面,实在不熟。   而且等到年后,估计他也要晋升“木偶”了。异种的半神身上多少带点诅咒,跟完全是普通人的莫雷蒂兄妹待在一起不太合适。   不过有亲人的感觉好像确实还不错,还有个可以挂念的地方,有个可以寄托情感,让自己对生活更有希望的愿景。   可惜我没有这种东西。   伊莱亚把自己所有的记忆都盘了个遍,然后相当遗憾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应该是比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加起来还要孤寡的纯粹孤儿。   乌洛琉斯是人类,所以至少还有亲生父母,梅迪奇虽然是特性成精,是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天生的神话生物,但是祂还有一个家族的血脉后裔。   而伊莱亚虽然认识了很多人,有不少关系密切的熟人,也有可以视作亲人甚至比血亲陪伴更久的人,但他确实没有任何非凡和常规意义上的“血亲”。   在血脉的联系方面,他就像是与整个世界孤立,独立于一切然后单开出来的一个图层。   “你现在在想什么?”克莱恩眉毛微挑。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伊莱亚的思维非常活跃,甚至可以说极其跳跃,从一个话题可以联想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又想一大堆内容。   看现在伊莱亚的表情,他怀疑伊莱亚是又想到什么很奇怪的东西了。   “我在想,你和罗塞尔都是穿越自带家庭和亲人,为什么我开局只能看到邪教徒的尸体。”   伊莱亚大叹了一口气。   难道这就是正常穿越和不正常穿越的区别吗?   这穿越也不公平啊。   ……   在持续的扮演“怨魂”,又帮不少真正的怨念未消的怨魂完成了他们的愿望,消除了他们的执念之后,伊莱亚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把魔药消化完了。   在确定自己已经完全掌握“怨魂”魔药,只要有“木偶”的特性就可以配新的魔药然后晋升之后,伊莱亚就约了给他写怨魂小故事的佛尔思,准备把“尾款”交给她。   “这就是……”一间咖啡馆的角落的餐桌,佛尔思刚一落座,就看到伊莱亚放在桌上的银白色锡盒。   那是一个带着古朴的奇艺纹路,还有种历史感的盒子,大概有两个巴掌大,一拳高,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食灵者的胃袋。”伊莱亚把盒子推到佛尔思面前。   “我的委托已经结束了,这就是你的尾款,你可以确认一下。”   佛尔思先是一愣,随机眉眼间都带上了压不住的喜意,她还是努力想着自己要保持一点体面礼貌的念头,才绷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把盒子拿到近处,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在看之后就飞快布下灵性之墙,打开了盒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口袋”,外壁相当厚实,带着密密麻麻的褶皱,看起来有种奇异的光泽,就好像在这种被封印了很久的情况下,它还活着,还在呼吸一样。   佛尔思深吸一口气,合上盖子,把胃袋有点诡异的样子抛之脑后,对伊莱亚真诚道:“谢谢你,诺亚先生。”   她心知肚明两份材料的价格加起来比她一本书的稿费贵不少,就算约稿理论上会更贵一些,也还是和材料的市价有差距。   而这之间差价的那一部分,看起来是出于对参加同一个隐秘组织聚会的同伴的善意。   “不客气。反正我放着也没什么用。”伊莱亚懒洋洋地回应。   他是真的不怎么缺钱,他自己物欲不强,又不抽烟喝酒赌博,到现在为止也没自己花钱买过魔药,后续的高序列魔药材料也不是钱可以买到的,至于吞金大户非凡物品,他也不缺,更何况前段时间真实造物主还又给他塞了一样秘祈人途径的非凡物品。   他的钱除了买吃的之外,主要开销就是拿去投给慈善基金会,但是这也没占多少存款,剩下的大部分钱都存在银行和暗影世界里一动不动。   没什么用……精打细算攒钱买材料和配方的佛尔思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听不得这么凡尔赛的发言。   褐发的作家小姐有点不自在的挽了一下头发,又喝了一口咖啡,有点惊喜地发现这家的咖啡口味不错。   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喝完这杯咖啡我估计又要一晚上睡不着了……佛尔思在心底叹口气。   诺亚·安布罗修斯和我同样是塔罗会的成员,也跟我一样会被满月困扰,知道我成为非凡者的经历,还给我提供魔药和配方,并且显然是序列不低的大佬……   她纠结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心,把她今天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我遇到了当初给我‘学徒’特性的那位老太太的丈夫的兄长,我感觉他好像是什么非凡家族的成员,并且他自己应该也是一位非凡者。”   “我已经向愚者先生祈祷,请祂帮我干扰那位先生可能对我进行的占卜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她试探着看向伊莱亚。   她自己当然也有对非凡的了解,但是大多来自几本非凡笔记,并且相当片面又偏门,没有系统的知识体系也无从获取。   因为这个原因,她对在塔罗会上提出“整理知识”并真的实践去做的“高塔”还是挺有好感的。   她现在最缺乏,也最想获得的,就是各种非凡知识! 第111章 亚伯拉罕和黑皇帝   “全族都是‘学徒’途径的非凡者?”伊莱亚问。   “至少我见过的几个都是,而且他们都是同一个家族的成员。”佛尔思道。   “应该是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吧。那是一个从第四纪流传至今的非凡者家族……”伊莱亚回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这个家族的相关内容,简单给佛尔思讲了讲。   “我给你的魔药材料和配方就出自这个家族的宝库,当然,是正规渠道。”伊莱亚摸了摸下巴,“如果你想要进一步晋升的话,也可以考虑和这个家族的人多接触一下,甚至作为外姓成员加入亚伯拉罕家族。”   “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手里应该有整个‘学徒’途径的所有配方,而且除了他们之外,应该几乎没有任何势力有这么全的配方。”   毕竟虽然现在的伯特利·亚伯拉罕的状态很难评价,本体的神智有几分清醒也不好说,但是祂确实还活着,也确实是从人类晋升上来的掌控着唯一性的“学徒”序列一。   所以至少在这个家族里,他们的配方应该还是齐全的。   不过,假定佛尔思的满月呓语就是来自亚伯拉罕家族的非凡物品的影响,再联系一下伯特利被“月亮”唯一性影响记忆的事情,伊莱亚怀疑亚伯拉罕家族和红月应该有什么孽缘。   佛尔思只是使用了相关非凡物品都会经历满月呓语,那流着亚伯拉罕家族的血脉的那些家族成员想必需要经历更多。   感觉这个家族的人生存率不会太高啊。   不过他记得伯特利好像和一些家族成员建立了联系,有祂这个先祖在,亚伯拉罕家族的发展肯定会比之前要好。   伊莱亚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佛尔思,用叉子叉下来一角这家咖啡店招牌的柠檬乳酪慕斯蛋糕,塞进嘴里。   酸而不涩,口感丝滑,细品之间还带着微甜细腻的回味,蛋糕体柔软,搭配乳酪显得恰到好处。   不愧是乔伍德区最出名的咖啡馆之一。不仅装修典雅,咖啡、红茶和甜点的品质也都很高。   伊莱亚喝了一口香气扑鼻的红茶,突然感受到一种灵性直觉的触动。   他飞快地进入怨魂状态,简单占卜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人形,离开座位,快步走上咖啡厅的小露台。   现在时间偏晚,露台上没什么人,只有摆放的错落有致的桌椅和盆栽。   佛尔思先是被突然消失在眼前又猛然出现的伊莱亚吓了一跳,慌忙打量周围,没看到有服务员或者别的客人注意到伊莱亚的消失,缓缓松口气。   虽然她不知道这位诺亚先生究竟是什么途径,又是序列几,但是这种突然消失又出现的能力肯定是非凡能力或者非凡物品的效果,又因为知道她也是非凡者,所以就算当着她的面用能力也无所谓。   她犹豫了一会,也跟着走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吗?”作家小姐带着点困惑,看向伊莱亚注视着的方向。   ……   一段时间以前,乔伍德区,富豪卡平的住宅。   豪华的别墅大厅以金色为主调,高达三层的穹顶中央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如盛开的重瓣鲜花一般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立着一根洁白的蜡烛,烛火盈盈燃烧。   餐厅的装饰同样豪华,男女仆人来来往往,为客人们奉上一道又一道精美的菜肴,食物和美酒的香气几乎溢出这个房间。   克莱恩就在这里。   准确的说,他正以灵体的方式身处这个房间。   借助那片灰雾,他可以“召唤”自己的灵体,让灵体单独脱离身体进行行动,而在之前拿到的“黑皇帝”亵渎之牌的帮助下,他可以让自己的灵体在一定程度上借用亵渎之牌的位格,不仅可以把原本虚幻的灵体变的凝实,还可以为自身附上威严的盔甲、皇冠和披风,就像一位真正的“皇帝”。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就要追溯到他今天白天接下的委托了。   他照常在东区行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他认识的正在免费学校读书的小女孩黛西失踪的消息。   那孩子向来乖巧懂事,除了上学的时间之外都会帮母亲和姐姐做活,不会自己随意外出,更不会长期在外面停留玩耍。   所以,当她的家人大半天没见到孩子的身影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多半是出意外了。   虽然莫里亚蒂侦探的收费不算非常便宜,但是克莱恩并不介意做一些义工——他用小女孩随身携带的单词册作为占卜的依据,一路追踪找到了大富豪卡平家的门口。   在流传的谣言里,富豪卡平是犯罪集团的头目,也是不少少女失踪案的关联嫌疑人。   他进一步占卜,确认了卡平就是少女失踪案的主导者,也是拐走了黛西的犯罪集团的老大。   虽然他还占卜出来卡平身边有别的较为强力的非凡者,但是在仔细思考和调查之后,克莱恩还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调查清楚卡平身边的人还有别墅的布置以及其他的相关信息,然后召唤出自己的灵体,潜入卡平的别墅。   “魔术师”已经做好了“表演”的一切准备,克莱恩会为别墅里的犯罪分子和被拐卖、囚禁、迫害的无辜者们献上一场灿烂的烟花。   摆放着各种精美佳肴的餐桌边,卡平和三位非凡者正在愉快地进食和聊天。   首先是“生物毒素瓶”。   这是当时和玫瑰学派纵欲派那几个追杀莎伦和马里奇的人战斗时的战利品,可以释放各种毒素,让人生出千奇百怪的病症,在这种接近冬天,为了避寒而门窗封锁的室内格外好用。   而正处于灵体状态的克莱恩自己完全免疫这种物理毒素。   克莱恩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欣赏着墙壁上华丽的连接着煤气管道的壁灯,等待毒素蔓延起效的时刻。   卡平突然忍不住抓了一下脸,然后又用力抓了一下,直到抓痕变成淡淡的血痕,然后又飞快变得肿胀凸起,在进一步的抓挠中破裂,喷出带着腥气的脓液。*   旁边侍立的仆人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大笑,有的则突然晕倒,还有的突然开始疯狂呕吐。   在逐渐混乱起来的现场,有非凡者开始寻找制造事端的人,然后他一转头,看见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道虚幻漂浮着的身影穿着厚重而威严的铠甲,面目被同色的面具覆盖,戴着漆黑的皇冠,极具气势,如同自灵界降临的君王。   ……   “五。”伊莱亚低声报了个数。   五什么?   佛尔思一怔,然后就听到身边黑发男人不紧不慢,字句清晰的话语:   “四、三、二、一。”   就像是一名观众在等待着节目单上的精彩表演的开场,在紧张中又有着一股期待。   遥远的某处,有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最后的音节落下,原本还有些茫然的佛尔思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   她天蓝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暗沉,却又刚好映出了那道亮眼的火光。   离他们不算很远的地方,在乔伍德区的豪宅区,在咖啡店的露台刚好可以看到的位置。   在近乎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里,绽放开一场宏大的烟火。   熊熊燃烧的烈焰冲天而起,铺天盖地的火浪席卷,几乎照亮了贝克兰德的一小片夜空,把漆黑的天幕都映出几分橙红。   就好像是有人把房子当成火把,在大地上扯出引线,给整个乔伍德区的居民带来了一场恢弘盛大的夜间庆典。   “那是什么……?”佛尔思的声音有些颤抖。   “煤气爆炸吧。”伊莱亚把手掌搭在眼睛上方,做出前世熟悉的远望姿势,淡定地说:“或者有人想给大家放个烟花。”   他的视力比佛尔思好很多,所以可以看清,无论是爆炸还是火灾的范围都局限在那栋宅邸周围,就像是有空气墙一样,没有一丝火焰灼烧到邻居的房屋还有花园。   当然,那栋房子本身基本上是在这场爆炸中塌完了,空气中漂浮着翻卷的火花,就连落进花园里的破碎墙块都在燃烧。   在他的视野里,可以清晰看到那道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铠甲,戴着皇冠,却又沐浴着赤红的火焰的虚幻身影。   那身影在火浪和冲击中一动不动,镇定如山。   就好像是火焰为他穿戴盔甲,火焰为他加冕皇冠,在场的一切都向他宣告臣服。   “你最近最好不要待在乔伍德区。”   伊莱亚看了眼匆匆赶来的教会半神,收回视线,对佛尔思道:“教会和军方这段时间应该会加强对非凡者的调查力度。”   “好、好的。”佛尔思忙不迭点头。   她已经对在官方组织面前隐藏自己的非凡者身份很熟练了。   ……   卡平别墅的残骸中。   克莱恩的主要目的不是干掉非凡者,而是救下被关在别墅地下室的女孩们,所以他没有恋战,干掉其中两个非凡者,又看着剩下两个逃跑之后,没有继续去追。   他飞快进入地下室,打开非凡和物理的封锁,打开一扇扇地牢的大门,任由发现门开了的女孩们跑出地下室,穿过被爆炸烧黑的大厅,穿过正在燃烧的别墅,奔向本就应该属于她们,也从不该被擅自剥夺的自由。   克莱恩站在房顶,安静地目送女孩们逃离这灾难之地,接着又回到餐厅,把几个死去的非凡者的特性用伊莱亚之前研究出来并送给他的符咒加速析出并拿在手里。   然后他就地找到一副塔罗牌,又找到卡平的尸体,从塔罗牌中抽出两张,把剩下的纸牌随意地洒在卡平的身上。   最后的两张,被他特意摆成正面朝上的样子,分别放在卡平的双眼上方。   前者描绘着天使吹响号角,为众生带来福音的图案,后者则是身穿盔甲头戴冠冕,端坐着的君王。   “审判”和“皇帝”! 第112章 侠盗财宝还有木偶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   霍尔伯爵笑着和女儿谈起报纸上看到的消息。   “卡平死了……”他颇有谈兴地给奥黛丽介绍了一下这个人的身份,最后总结道:“报纸上将凶手称呼为侠盗‘黑皇帝’。”   黑皇帝……奥黛丽眨眨眼,想起之前在塔罗会上“愚者”先生位置上的那张亵渎之牌。   她笑了笑,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请父亲为自己进一步讲解详细的过程。   霍尔伯爵看了眼报纸上的介绍,微笑着说:“他在卡平的身边洒满了塔罗牌,还在他的脸上放了两张。”   “哪两张?”奥黛丽兴致很高的追问。她怀疑这也是塔罗会成员的成果。   “‘审判’和‘皇帝’。”   贵族少女认真地听着,想到自己应该知道那位“凶手”是谁,又知道制造这起事件的多半是自己所在的组织,而这一切都发生于隐秘……   除了我们自己,没人知道这之间的关联,没人知道我也在这个组织。   就是不知道这个“侠盗”是不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如果是的话,又是哪位眷者?   会是“世界”先生吗?   卡平的背后又会牵连上什隐秘组织或者邪神吗?   明天是“高塔”先生的钢琴课,到时候我再问问他知不知道相关消息吧。   奥黛丽的思绪飞快变幻,脸上依旧带着漂亮而得体的笑,就像任何一个修养很好的贵族千金一样。   ……   “这个侠盗‘黑皇帝’,是你吧?”伊莱亚把报纸推给克莱恩。   贝克兰德的报业相当发达,昨晚才发生事情,今天的各大报纸的头条就都把卡平案和侠盗“黑皇帝”的消息放在头条了。   甚至还都在报道里把场景和猜测写的清清楚楚,看起来就像什么现实向奇幻小说。   伊莱亚当时占卜到卡平宅的爆炸和黑皇帝虚影的出现,又知道愚者先生手上就有“黑皇帝”的亵渎之牌,现在还看到案件现场有塔罗牌,猜到这和塔罗会以及克莱恩相关并不困难。   “是我没错。”克莱恩点点头,面不改色地开始感谢自己:“是愚者先生给了我一些帮助。”   他的眼睛飞快扫过伊莱亚递来的报纸,然后突然惊讶地睁大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莫名的委屈。   “我没偷保险柜里的钱!”   报纸上说侠盗“黑皇帝”盗走了保险柜中的所有财物,但是他当时只是以灵体状态进去看了一下有没有重要文件,那些金条珠宝什么的他一个都没拿!   没办法和人说我有多心疼那些没拿的钱也就算了,这锅还要安我头上?   克莱恩微妙的体会到一点贝克兰德传统的“恐怖案件一定是极光会负责”的感觉了。   现在的他就和某些时候的极光会一样,被迫接下了明明不属于自己,却因为身份原因没法辩解的锅。   克莱恩叹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再去回想痛失的财产。   虽然他拿到了两份非凡特性,但是除了特性之外,无论是保险箱里的财物,还是那些非凡者身上的在火焰中被烧毁的现金,都令他无比心痛。   可恶,越是回忆越是难受。   克莱恩转移话题,在伊莱亚好奇的询问里讲了讲自己是怎么用生物毒素瓶引起混乱,又打断煤气管道让煤气泄露,再点燃火焰、引发爆炸的。   “很成功的表演。”伊莱亚点头,“你的魔药消化的怎么样?”   “这次的观众很多,而且场面很大,还成功完成了我的计划,所以我能感受到魔药确实消化了一些。”   克莱恩怀疑这些“观众”里还包括事件结束时才赶来的教会和军方半神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也在看的伊莱亚。   位格高的非凡者的“观看”好像可以顶得上好多普通人,对魔药消化的作用也更大。   克莱恩把这个想法告诉伊莱亚,也得到了伊莱亚的认可:“确实啊,要么求质量要么求数量,非凡在这方面还是很灵活的。”   就好比伊莱亚自己晋升序列三需要的“建立三千人教团”,这是在“成员全是普通人”的前提下的要求,如果里面有非凡者甚至高序列非凡者的话,就算教团里只有几十个或者几个人也不是不能完成仪式。   “可惜贝克兰德好像没有序列很高的‘观众’,如果能让真正的‘观众’见证这一切并为之惊叹的话,说不定你的魔药直接就可以消化完了。”   伊莱亚说着,突然神情一怔,凑到克身边,轻嗅了两下,皱起眉:“你昨天,嗯,昨天晚上,还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也愣了一下,稍微后仰了一些,回忆起昨天晚上他干掉卡平之后紧锣密鼓去参加非凡者聚会的时候,莫名产生的那种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杀自己的预感:“我怀疑是玫瑰学派派来的强者,追杀莎伦他们,顺便调查威胁和他们相关的人。”   “我昨天去参加的非凡者聚会就离他们常用的据点不是很远,所以那个人可能在那里看着吧。”   早就听过伊莱亚介绍的克莱恩能判断出那应该是一个异种途径序列四的“木偶”。   不仅可以随意操纵范围内的无生命物体,还可以“表演”之前的所有序列,比如能隐藏身形的“怨魂”。   “具体是在哪里遇到的?”伊莱亚神情严肃了一些。   克莱恩刚准备描述,突然就有种极其诡异的预感,就好像昨天那种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袭击他的感觉卷土重来。   “在这里。”/“就在这里。”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下了结论。   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里,伊莱亚压低声音,吐出充满污秽堕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缓慢”。   这是他在完全消化魔药,进一步掌控暗影世界之后,可以借助暗影世界使用的恶魔途径的能力,“污秽之语”,可以令敌人身形瞬间僵硬迟滞。   而克莱恩拿出放在口袋里的菲尼克斯的羽毛,灌注灵性,身体微微后仰,双臂半张,做出拥抱太阳的姿势——   “阳炎”!   虽然太阳途径的法术同样会克制到伊莱亚,但是在伊莱亚并没有化为怨魂状态的情况下,他基本上就是正常的人类而非灵体,来自他熟悉的菲尼克斯的法术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过于严重的伤害。   但是身在别墅内的那个正处在“怨魂”状态的玫瑰学派半神绝对会被这种专门针对各种死灵生物的法术伤到!   虽然“木偶”在承受伤害以及耐活方面可以说在二十二条非凡途径中都遥遥领先,但是在异种状态下,在面对太阳途径的法术的时候,他们的被克制程度也同样卓绝。   克莱恩话音落下,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缠绕着无数神圣火焰和光芒的巨大光球,把那个在“污秽之语”的作用下停滞,又在“全黑之眼”的视线里可以被追踪到位置的“木偶”包裹起来,纯粹的无尽的光辉刹那间统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线。   借助非凡物品使用的法术效果比不上真正的非凡者,而且克莱恩注入的灵性不算很多,所以法术的影响范围并没有特别大,不至于误伤到和他配合默契,在他释放阳炎之前就飞快躲开的伊莱亚。   纯净的光球中隐隐可以看到被灼烧着的人形,窗帘卷起,朝两人扑来,桌椅也都在蹦跳着断裂,把最尖锐的部分指向两人,更别说陶瓷和玻璃制成茶杯茶几还有厨房的菜刀……   在预感的指引下,克莱恩躲过朝他脖子袭来的水果刀,进一步加强了灌注的灵性,而伊莱亚化为怨魂,任由各种袭来的无生命体穿过他的虚影,落到空处。   他朝着那道被阳炎烧的重新化为人形,也已经挣脱了“污秽之语”的影响的身影抬手。   在伊莱亚的身下,原本应该属于人类的影子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带着邪异意味的影子,层层叠叠的漆黑或暗灰色的影子从空气中涌出,像是在他身上蜿蜒生长的藤蔓,又像是涌动的浪潮,流淌到伊莱亚的指尖。   那些数不尽的暗影又跟随着他的意志,裹挟着漆黑的毒焰和诅咒,扑向那个长袍和面具都被火焰灼烧成焦黑的身影。   “束缚”。   那个来自玫瑰学派的半神最后看到的,是无尽的光焰中袭来的重重暗影,裹住他的视线,也裹住他的思绪,囚禁他的灵魂,束缚他的身体,直到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尽的嘶吼呓语着的暗影中消弭殆尽。   “啪嗒。”   暗影消散,一个小小的邪异木质人偶从半空中落下,摔到地上,把它原本就连接的不算稳定的四肢摔的散开。   它的眼珠在碰撞翻滚间从头上掉落,“骨碌碌”滚到一边。   那两颗看起来像是木头上了漆做成的眼珠,用它们漆黑无光的虹膜直直地看向伊莱亚。   伊无视那上面缠绕着的诅咒,捡起“木偶”的眼珠,打量了两眼,“看来不用……给我找材料了。”因为克莱恩在场,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   “木偶”的魔药配方的主材料只有“木偶”的眼珠,辅助材料则是木偶的发丝、衣服以及一些什么血液啊镣铐啊之类的东西,虽然听起来很就难吃,甚至根本不应该和“吃”挂上联系,但是并不难准备。   有了主材料,他所欠缺的就只有晋升仪式需要的东西了。   伊莱亚抛了一下手里承载着“木偶”非凡特性的眼珠,转头看向克莱恩:“这个可以给我吗?我晋升需要这个。”   克莱恩表示完全同意:“当然。不过我想拿去占卜通灵一下,等会再还给你可以吗?”   伊莱亚把眼珠递给克莱恩:“可以啊,不过‘木偶’反占卜效果比‘怨魂’更强,你不一定能看到什么东西。”   克莱恩心想:没事,异种反占卜,灰雾反“反占卜”。只要在灰雾之上,别说反占卜的半神了,我连真神都可以占卜。   ……虽然占卜完也差不多像是死了一遍一样。   不过他并没有说那么多,只是笑了笑:“我可以向愚者先生祈祷,请他允许我到灰雾上进行占卜,在那里,我可以不受“反占卜”的影响。”   克莱恩说完就进房间占卜去了,过了一会,他走了出来,把占卜到的消息告诉伊莱亚。   这名“木偶”名叫扎特温,是玫瑰学派的半神,他还有一名弟子是一个隐秘组织的领袖,那个隐秘组织的名字也很古怪,叫“天体教派”。   虽然都是邪教,但是这些隐秘组织的名字一个比一个起的高级,一个比一个正经。   现在干掉了这个半神,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有来自玫瑰学派的追杀者或者调查者了。   不过要是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   两人讨论了一会离开贝克兰德来躲避可能的追杀的选择的可能性,然后对着一片狼藉的室内共同陷入沉默。   “……又要修房子了。”克莱恩坐在破了一半,露出棉絮和断裂的原木支架的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刚刚的战斗里,这沙发里的棉花扑到他脸上,想要把他捂死,而在他的预感里,看到过支架露出残酷的断裂痕迹,狠狠扎入他的腹腔。   搞得他现在坐在沙发上都有点不自在。   更何况除了沙发之外,还有像飞镖一样插进墙里的菜刀、从窗框上把自己拔下来,差点勒住他脖子的窗帘、碎了满地随时准备袭击他让他当刺猬的玻璃片……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损失,默默捂住脸。   就算他现在还算有钱,也不缺修房子的钱,但他果然还是不想面对无尽的房屋装修和房东震惊的眼神啊。 第113章 梦里梦外故人相见   最后房屋装修的钱是伊莱亚出的。   虽然克莱恩以“你已经给我很多东西了”为由,坚持不接受伊莱亚按照非凡特性的市价给他钱,不过他倒也没有拒绝伊莱亚执意要求给他出的装修费。   俗话说的好,差点打破了房顶之后就不会那么在意敲窗的想法,在拒绝了半份序列四特性的价格,也就是几千金镑之后,克莱恩没能拒绝几十镑的装修费。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做到在西方世界观,顶着两张标准的西方脸,做出这样像过年家长替小孩推红包的来回拉扯架势的,不过最后也确实就这样定下来了。   伊莱亚给钱,克莱恩自己去找装修公司,多不退少补。   不过,序列四……   克莱恩看着被伊莱亚装进盒子里的“木偶”眼珠,思绪飘飞了一瞬。   那可就是半神半人了。   听说序列四的时候人就会有神性,那伊莱亚晋升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如果我晋升序列四的话,又会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呢?   克莱恩平静中带着点担忧地想:到那时候,我可以找到回家的机会吗?   还是需要更高的序列才行呢?   ……   对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非凡者来说,摆简单的祭坛的材料都是家中常备,随时可以拿出来使用的。   在这方面,伊莱亚也不意外。   他回忆了一下摆祭坛的方法、材料位置,点燃蜡烛,低声念诵梅迪奇的尊名。   “伟大的战争之神,   “铁与血的象征,   “动乱和纷争的主宰,*   “我向您祈求……”   可喜可贺,虽然梅迪奇状态不太好,但是祂的位格还是够高的,所以只要不是在与世隔绝的神弃之地,那么不管在哪里向祂祈祷,祂都可以听见。   一般来说序列三就可以起自己的尊名了,但是响应的范围一般都不大,很难超过一个国家,随着序列的提升,可以听到自己尊名的范围也不断扩大,从一开始的局域网变成广域网,到了真神更是堪比顶级卫星电话,只要能念出来尊名,祂们就能听到。   甚至于就算念的尊名不完全正确,只要基本内容没错,那真神也是可以听到的。   当然,祂们愿不愿意回应就是另一回事了。   伊莱亚这个祭坛其实摆的不算完全符合规定,毕竟他只准备了最基础的材料,但那些仪式中通常需要有的“取悦高位存在的物品”,他基本没放。   不过,战争天使大人有大量,想来也不会因为供奉不到位就不肯接电话。   伊莱亚念完尊名,还没说到后面的祈求内容,就感受到火焰与钢铁的气息,听到梅迪奇熟悉的张扬声音:“怎么了?”   “我干掉了一个‘木偶’,已经把序列四的魔药凑齐了,不需要你给我找主材料了。”   梅迪奇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没什么意外或者惊讶的情绪,倒是有点懒洋洋的:“行,那我到时候把你仪式需要的东西找到了,就让菲尼克斯给你送过去。”   “还有,下次别搞什么祭坛了,直接喊我尊名就行,反正你也不会布置的多诚心。”   话音一落,祂就切断了联系,祭坛上的材料也在赤红的火焰中燃烧殆尽,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灰尘。   ……   另一边,接下了艾伦医生的委托,和医生一起去调查威尔相关的事情的克莱恩打了个哈欠。   虽然他早就和威尔在梦里见过面,有过对话,甚至还拿到了来自“命运之蛇”的双面镜,不过他并不会把自己遇见的关于非凡的事情告诉艾伦。   虽然艾伦已经被预定成威尔·昂赛汀的新一任父亲了,但是终究还是个普通人,把他扯进非凡并没有什么好处。   至于威尔那边……克莱恩觉得这位序列一阁下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准备去干涉。   这样想着,克莱恩熟练地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女士审美》,仿佛自己正沉浸于杂志上五花八门的服饰中无法自拔。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这是“梦魇”在潜入他的梦境。   在清醒梦里伪装自己不清醒这种事情,在克莱恩还没有成为值夜者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   他朝着走进房门的男人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队长?”   克莱恩脱口而出的下一刻就知道自己没藏好,不过他对此也没表现出什么慌乱,只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就好像他真的沉浸在梦里。   “你怎么来了?”   黑发灰眼,看起来三十多岁模样,相貌沉稳的邓恩·史密斯坐在克莱恩对面的沙发上,摘下头顶的礼帽:“晚上好,克莱恩。”   作为知道“克莱恩·莫雷蒂之死”的真相的廷根值夜者小队成员之一,邓恩当然认得出克莱恩。   虽然克莱恩作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时候留着胡子带着眼镜,把脸上最有辨识度的地方都遮住了,但是他的眉眼还是没变。   “我知道你是女神的眷者,所以可以在梦里保持清醒。”   邓恩的声音和克莱恩在黑荆棘的时候听到的几乎没什么区别,也一下子勾起他的回忆。   他好像也跟着回到了那个自己还是每天黑荆棘、占卜俱乐部、水仙花街几头跑的占卜家的日子。   克莱恩没有用“小丑”的表情控制,也没有用“魔术师”的幻术,讪笑着挠了挠头:“哈哈,那我就,咳,不装了。”   “队长,你是来问关于艾伦的事情的吗?”   他摘下眼镜,把杂志也放到茶几上,看向邓恩,神情很放松地问道。   “对,我来……”邓恩看了眼手里的纸条,“我来问夏洛克·莫里亚蒂究竟遇到了什么,然后需要把相关内容记录下来带回去。”   克莱恩的眷者身份在大部分人那里还是要保密的,所以邓恩并不会把这些传出去,他需要带回的资料就只有他说的那些。   “好。”克莱恩微笑着讲述起自己接下艾伦委托、和艾伦一起去找威尔·昂赛汀然后发现这人已经死了的经历,还讲了艾伦做过的噩梦和威尔送给艾伦的千纸鹤。   至于他自己和威尔的交流以及伊莱亚那边的信息,他并没有多说。   “好。”邓恩保持工作态度,记下克莱恩讲的话,最后合上自己的本子,沉稳点头。   “那就这样了。”   说完,他的视线转向克莱恩的脸,又看了看克莱恩身上的衣服,还有身后的房子。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克莱恩有点想推眼镜,但是发现眼镜已经被自己拿下来了,所以转而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在当私家侦探,就接各种委托然后赚钱,什么找猫照顾猫啊,捉奸啊,破案啊,保护雇主啊,反正各种各样的都有,生活挺丰富的,赚的钱……不太稳定,但是也不少。”   “而且现在我跟伊莱亚熟悉多了,经常和他互相做饭或者一起出去吃美食,生活上还是很开心的。”   “伊莱亚·加拉哈德?”邓恩问道。   “对,”克莱恩轻快点头,“不过他现在也没有用原本的身份,而且还用非凡物品给自己换了张脸,又有了新工作,不过更具体的我就不说了。”   邓恩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笑意:“听起来也不错。”   “……对了。”克莱恩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虽然他知道这个梦境里只有他们两个,但是还是忍不住做出习惯性的动作——“我听伊莱亚说你和戴莉女士准备订婚了?”   他早就听说过这两人互相暗恋又互相自卑的坎坷恋情,在离开廷根之前也见证了这对情侣在(邓恩的)病床上互相坦白并确定关系。   虽然自己是寡王,但是有机会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事情,克莱恩还是很欣慰的。   邓恩表情依旧镇定,眼神却微微游移,耳尖也泛起了不算明显的红色。   如果不是占卜家的灵性直觉提醒克莱恩,他都注意不到那里有变化。   “对。大概新年之后吧,我们会先办个订婚仪式,不会很大,不过到时候会邀请黑荆棘的大家还有现在贝克兰德的那些同事。”在年轻的前下属面前,邓恩还是压下了自己的不自在。   “也会邀请你和伊莱亚。”他说,脸上带着点笑,“到时候不管你们换成了什么身份,我们都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和戴莉可以多写几份不同名字的请柬。”   “好!我会叫上伊莱亚的!”克莱恩眼睛一亮,高兴地说。   ……   古老的神殿矗立,灰雾弥漫。   “正义”奥黛丽和在座众人打完招呼,看了一眼“世界”的方向。   她在钢琴课上问了“高塔”关于卡平案的经过,不过“高塔”只说了这确实是愚者眷者所为,然后简单讲了一些报纸上没记载的内情,除此之外就没有说更多东西了。   也不知道这个“愚者眷者”,说的是一来就展现特殊的“世界”,还是与“世界”和“愚者”先生都有着关联的“高塔”先生呢?   “世界”似乎永远都那么阴沉寡言,波澜不惊,所以奥黛丽的目光转回自己的附近。   “太阳”似乎很焦急,佛尔思看起来很有些疑虑,还带着敬畏,“高塔”,呃这个不用看了,诺亚先生每次塔罗会都很放松,今天也不例外。   “倒吊人”先生看起来心情挺不错,他之前和“世界”交易了“风眷者”的配方,原有的魔药又已经消化完了,看起来他或许已经收集到新魔药的材料了?   她收回视线,就听到“倒吊人”提出自己收集到了三张新的罗塞尔日记。   日记……又贵又无法解读,我没买过,但是我记得奥黛丽小姐手里有很多日记。   不对,她前几天刚提过,那些日记都被她家的狗给咬碎了!   佛尔思先是一喜,然后又沮丧起来。   可恶的苏茜!   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结束,“倒吊人”阿尔杰便迅速看向“太阳”,询问他早就在关心的问题——“太阳”遇到的那个探索小队前队长。   原本有点焦急的“太阳”戴里克便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他死了。”   他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而有着丰富的为人处事经验的阿尔杰一边倾听追问,一边熟练地为年轻的“太阳”解读各方人言行中所蕴含的意图。   “倒吊人”真强啊。   伊莱亚听的有些脑子短路。   他可以分析“太阳”描述的每一个人的非凡能力、所在途径甚至大概的序列,但是叫他解释这群人为什么这么干,又有什么目的,他就眼前一黑不知从何说起了。   这就是老资历非凡者的丰富阅历和思考能力吗?   伊莱亚强行忽略自己理论上活过的时间说不定是“倒吊人”的几百倍这种事实,继续感叹同僚的思维能力。   在愚者先生的许可下,戴里克具现出自己见到的阿蒙的样子。   确实没见过成年阿蒙的伊莱亚也望过去。   黑色古典长袍、黑色尖顶软帽,水晶单片眼镜,头发卷曲而茂密,宽额头瘦脸庞,眼珠漆黑,却又仿佛带着一种颇为神秘的色彩。   是只要见过小时候的阿蒙的人,一定能认出来的衣着和长相。   这家伙现在穿的衣服不就是他小时候衣服的等比例扩大吗!   虽然仔细看看还是能找出造物主给他空想出来的衣服和现在的衣服之间的区别,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两者间过于明显的联系。   脸上的婴儿肥倒是没了,但是五官基本没变,只是线条轮廓更加分明,更像个成年人了。   连一直最幼稚、一直在他的梦里保持着小孩样子的阿蒙都长大了,也说明神国的时代确实一去不复返了。 第114章 塔罗会议交流想法   “高塔”先生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   奥黛丽敏锐地看向虽然被灰白雾气模糊了面孔,但是仍然能看出些许情绪色彩的黑发青年。   她回忆了一下“高塔”之前表现出类似情绪的样子。   好像都是在谈到神灵或者天使相关内容的时候?   “高塔”好像对这些知识特别有感触。   少女的思绪微微发散了一些:是因为“高塔”先生本来就喜欢研究这些,还是因为他认识,嗯,这些强者的后裔呢?   不过她没见到伊莱亚有更多的反应。   “太阳”继续描述自己的经历,而“倒吊人”也再一次为他解释白银城的高层们各种做法的意图。   “……愚者先生派遣了祂的天使,净化了阿蒙的分身。”*   在谈到自己被阿蒙附身,引起一众人惊讶的时候,戴里克补充道。   “天使?”阿尔杰下意识看了一眼愚者的方向,但是又姿态敬畏地低下自己的脑袋;奥黛丽欣喜地畅想愚者先生的强大,也期待着自己是否有机会见到愚者座下的天使。   佛尔思默默压低了脑袋。   她想起之前她向愚者祈祷,请求帮忙干扰占卜的时候,愚者先生也是派遣了有十二对漆黑羽翼的大天使来给她帮忙的。   克莱恩注意着下面几人的反应,操纵着“世界”也做出合群的反应——披着黑袍的“世界”也跟着坐正了身体,似乎对“愚者”更加敬畏了。   只有“太阳”和伊莱亚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异常或者惊讶的情绪。   接受白银城教育的戴里克觉得神身边有天使的侍奉再正常不过,而伊莱亚看了一下在自己旁边和对面的三人,心情有点复杂。   先不说愚者先生如此强大而仁慈善良,就算让天使给大家帮忙也不算让人意外。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在未来可都是愚者身边的天使啊。   戴里克为其他成员的反应纳闷了几秒,不过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阿蒙的分身被净化之后,我咳出了和之前在地牢里看到的那条小虫一模一样的虫。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根据“太阳”具现出的画面,那是一条半透明的带着十二道圆环的小虫,个头不大,但是相当精致,在诡异之中透出几分奇妙的萌感。   “时之虫。”伊莱亚盯着小虫看了一会才声音笃定地道。   神话生物的身体虽然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大,但是阿蒙所在的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并不能用“个”或者“只”作为直接的形容量词。   一般称之为“团”。   因为祂的本体并不是一只时之虫,而是时之虫的聚合体,是一团时之虫。   祂年龄增大、实力变强的时候,每条时之虫的变化并不算大,但是总数量和每条虫的实力会增加。   顺便,在伊莱亚的记忆里,如果克莱恩之后晋升为天使的话,他那时候的神话生物形态和时之虫的差别不大。   他记得占卜家、学徒和偷盗者的神话生物非常接近,主要是颜色和纹路不同。如果每种抓一把混在一起的话,一时间都没法很轻松的分开。   “太阳”此刻具现出来的时之虫的画面,和伊莱亚梦境里的样子并无二致。   阿尔杰停下了自己的回忆和思考,看向大概率对此了解比自己更深的“高塔”,和其他把目光转过来的成员一起听介绍。   “偷盗者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同时也是序列一的名称,祂们可以用时之虫来制造分身。”   “位格高、富含非凡特性,算是非常好的仪式或者符咒材料,应该可以做一些欺诈、窃取还有时间方面的符咒。不过灵性流失的很快,如果不赶紧用掉的话,很快就会失去效果。”   “如果你是几天前吐出来的这个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没用了。”已经过了保质期,其中蕴含的灵性也自动回归阿蒙本体了。   伊莱亚一边回忆一边说,而其他人各自有各自的震撼。   神话生物?那是什么?听起来是非常高端的非凡知识啊。“高塔”先生懂的比我想象中更多!而且我还知道了一个序列一的名称!奥黛丽有些兴奋地想。   诺亚到底是序列几……佛尔思有些麻木。怎么会有人谈论序列一相关的东西的时候还这么淡定并做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的样子啊!   他懂的比我更多,甚至更精确详细,说得就像他亲身见过……甚至真的用时之虫做过符咒一样。   阿尔杰暗暗吸了口气。   他其实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在场没有比他更懂行的,而他也确实有所了解并且可以说道一番的话,他会稍微装一下。   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可以判断出塔罗会的大家,除了神秘的“世界”之外,都是显而易见的没什么社会经验,或者严重缺乏非凡者经验。这一点,就算是序列比他高、实力比他强的“高塔”也是一样的。   这次“太阳”遇到的时之虫他也在典籍里看到过,并且能把这个图像和神话传说以及古籍中晦涩不清的描述联系起来,但是更多的他就不了解了。   毕竟这个途径相关的一切都极其神秘,就算是记载都非常稀少且含糊,甚至充满着各种自相矛盾左右脑互搏的错误。   但是“高塔”的陈述如此直接而清晰。   不像是从典籍里知道的,而像是他本人就认识一位甚至更多可以给他研究“时之虫”并且把“时之虫”拿去做成符咒的高序列非凡者。   “高塔”的背景这么强大吗?我没猜错的话,他似乎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那么,给他“时之虫”的人,会是愚者先生座下的天使吗?   阿尔杰严肃而大胆地思考。   “愚者”先生依旧淡然的外表下,克莱恩也在认真听伊莱亚的讲述。   伊莱亚不会给序列不算高的朋友克莱恩·莫雷蒂讲太多高序列的知识,毕竟有些知识就意味着污染;但他也不会跟神明“愚者”聊这些,他似乎默认了这些都是常识,是“愚者”先生早就知道,不需要他去赘述的话题。   所以这一类知识还真的在克莱恩的空白区。   克莱恩知道时之虫可以成为仪式材料,但是不知道这玩意可以做成有用的符咒。   高序列的欺诈、盗窃和时间操纵……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弄到一点时之虫,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也试着做一下符咒吧?   虽然“东西没用”这个消息让他有点失落,但是戴里克还是对伊莱亚的回答表示真诚的感谢。   他接着讲述起自己认识的人在探索完真实造物主的神庙之后性格改变的事。   “倒吊人”认为这是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表现。   伊莱亚神情有点微妙。   他没想否认,毕竟虽然真实造物主跟他聊天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清醒的,并且可以控制自己的污染和影响。   但是那可是在真实造物主的本体和贝克兰德之间隔了神弃之地的屏障又隔了一整片海洋的前提下,神明只用意志降临于载体,并且刻意控制之后,才进行的对话。   也是在这样过滤了好几遍之后,才可以让序列七及以上的极光会成员进入地下神殿,祭拜真实造物主的意志回到神弃之地不在时的神像。   不然的话,那些本就信仰真实造物主,又被进一步污染的人,有不少都会直接疯掉。   而白银城的探索小队算是站在真实造物主的大本营里直面神像……   就算真实造物主并没有向他们投下目光,那污染程度应该还是很高。   阿尔杰沉思了一会,给戴里克提出了解决目前困境,洗掉自身嫌疑的办法——把责任推给不在场且不会来解释的阿蒙和真实造物主。   不过这个想法的实践还需要与真实造物主相关的物品。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想起自己的“蠕动的饥饿”。   这手套对应的非凡特性是“牧羊人”,真实造物主所在的途径的序列五,确实和真实造物主相关。   这玩意每次使用后需要吞噬一个人份量的血肉和灵魂,不过他上次用完之后,就把手套扔到灰雾之上了,到现在还没给手套喂食。   如果不是身处灰雾,“蠕动的饥饿”早就开始尖叫嘶吼散发恶意了。   不过在这里,它只会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就像不会蠕动也不会饥饿了一样。   克莱恩操纵着世界,和戴里克完成了交易,答应把手套暂时借给“太阳”。   “太阳”的事情告一段落,“魔术师”佛尔思看了眼对面的伊莱亚,提出自己的需求:“我想了解关于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越多越好。我愿意用关于灵界的神秘学笔记中被确认为真实的内容来交换。”   之前伊莱亚和她讲过一些这个家族的事情,但是比较简略,她想通过正式的交易去了解更详细的内容。   这题我会。   “世界”沉稳而迅速地开口应答。   等到交流的环节,奥黛丽谈起侠盗“黑皇帝”与卡平案,而克莱恩用愚者的身份承认了自己另一个身份的贡献,轻描淡写的装了一波之后还把自己在卡平宅的收获——两份非凡特性挂牌售卖。   询问之后,佛尔思请求预定其中那份“治安官”特性。   她的好友休正需要这个。   “可以。”克莱恩表现出一副视几百镑的钱和特性如无物的平淡姿态。   等到整个的交流大致都已经结束,伊莱亚敲了一下桌面,引起几人的注意,然后具现出了他刚刚在脑子里写出来的一份简要会议记录。   连带着他之前整理好的灰雾知网摘要——和克莱恩还有“愚者”先生讨论之后,他把这玩意命名为“灰雾摘记”——一起分发给大家。   除他以外的每个人之前都按照他策划书里提出的格式整理了一份自己拥有的知识的目录交给他,而他现在把这些东西整合起来,改了一下格式又排了个版,形成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册子。   会议记录或者说“塔罗记录”是每场塔罗会的期刊,而灰雾摘记则是随着塔罗会的次数以及内容还有大家的阅历不断增加,可以不断丰富的册子。   反正在塔罗会上搞这些不需要费纸和墨水,也不需要打印机,只需要人的脑子和“愚者”的许可。   伊莱亚两个都有,所以做起来并不麻烦。   “哇。”奥黛丽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这本册子,感觉这形式比她想象的更加新颖,而且格式设计什么的也都相当不错,看着就很方便。   身为塔罗会的元老,她当然参加了每一场塔罗会,所以看着其中提到的不少她熟悉的知识,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成长了”的感动。   阿尔杰也在翻看,简单地确认了一下其中并没有太多他不知道并且很想知道的内容。   他清楚每个人都没有把自己的所有知识放在这里,不过“高塔”做出这个东西,会让他有种塔罗会变的更加正规并且更加权威了的感觉。   太阳有点惊叹地意识到自己这本是“高塔”特地为他准备的翻译版,感激地朝对方道了一声谢,然后对着伊莱亚多塞给他的一本北大陆地图和同样是巨人语翻译版《第五纪北大陆简史》认真看了起来。   魔药材料、隐秘组织、地方传说、神话传奇、非凡物品还有非凡规律……   佛尔思飞快地扫过目录里的内容,又惊喜又绝望地意识到其中有不少都是她正需要的。   惊喜是因为她可以在这里知道那些她急需的非凡知识,绝望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钱不够。   非凡真费钱啊……   这个我肯定需要了解,哦这个也需要,等等,塔罗会上还说过这个吗?嘶这个我肯定也是想要知道的,不过还是下次吧。   佛尔思估量起自己的钱包和可以拿来交换的非凡知识。   克莱恩的动作很流畅地混入他们之间,表现的就像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一样。   他其实参与了撰稿,也早就以愚者身份又看了一遍,不过现在再看,还是忍不住感叹伊莱亚对塔罗会真的好一片赤诚之心。   整理这些东西确实很有用也很方便,但是也不算很轻松,但是伊莱亚竟然真的就认认真真搞完了全程,搞得他这个塔罗会的主办方都忍不住心生感动。   真不愧是我最靠谱的老乡兼眷者。   有那么一瞬间,“愚者”和“世界”翻看的动作姿态和弧度一模一样,不过其他人都在专注看手里的本子,所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件事。   等到塔罗会的几人都简单翻完,在他们的赞扬声里,伊莱亚笑了一下,说:“主要还是要感谢愚者先生的帮助,否则我没法把这些带上来给大家看。”   虽然他在晋升之后记忆力变好了一些,但是还是做不到记下一整本东西。   ”而且也不全是我在弄,愚者先生的另一位眷者也为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因为克莱恩告诉过他,说不希望别人把“世界”和“夏洛克·莫里亚蒂”两个身份联系起来,所有伊莱亚没有说更多。   阿尔杰眉毛一挑:“高塔”说的是“另一位眷者”,而不是“一位眷者”。这个说法的意思是……   “高塔”正式承认自己也是愚者眷者了吗?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就着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发出询问,达成交易。   等到大家都交流完一波,也各自欠下或多或少的“债务”等待后续的进一步交付之后,“愚者”宣布了塔罗会的结束。 第115章 又见熟人遇见生人   “勇敢者”酒吧一般在中午开门。   克莱恩换上工人常穿的制服,带着鸭舌帽,走进了酒吧。   这里是他认识的武器与情报商人卡斯帕斯·坎立宁的常驻地点,也正是这位商人给他提供各种子弹与非凡者聚会的消息。   卡斯帕斯和莎伦还有马里奇熟识,平常克莱恩有事需要找他们的时候也会告诉卡斯帕斯,让他作为中间人联系。   所以克莱恩也清楚,如果玫瑰学派的追杀者没有找到莎伦和马里奇的话,很有可能会找上卡斯帕斯。   就像任何一个进酒吧喝酒的工人一样,克莱恩买了个面包,又点了杯南威尔啤酒,吃喝完毕之后看向酒保:   “卡斯帕斯·坎立宁在吗?”*   虽然那个玫瑰学派的半神已经死了,但是克莱恩并不确定那人在找到他之前,有没有针对过卡斯帕斯。   “不在。”酒保擦着手里的盘子,头也不抬地说:“他前段时间被自己的被子闷到窒息进医院了,到现在已经出院了,但是也没准备回来,听说去海边城市度假去了。”   被被子闷到窒息……   确实是“木偶”的能力。   克莱恩为认识的人从袭击中逃过一劫而感到高兴,而且他知道卡斯帕斯这种黑市武器商人本来就是高风险高利润,现在钱赚够了,也确实可以离开是非之地,换个环境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   离开贝克兰德之后,只要不是在隐秘组织的据点或者教会总部所在的城市附近,无论在哪都比群英荟萃的贝克兰德安全。   “你如果只是想买东西的话,他的位置已经有新的人了。”酒保擦完盘子放到桌上,换成了一个沾水的酒杯继续擦。   “是‘老头’。”酒保给克莱恩指了位置。   克莱恩打开棋牌室的门,看到了的熟悉的十五六岁模样、眼睛鲜红的男孩。   这个以“老头”为代号的新黑市商人,竟然就是他刚到贝克兰德的时候就遇到,并给他下了委托的伊恩。   当时伊恩委托他调查一个侦探的失踪案,然后把克莱恩卷入一场外交大使与军情九处的争端之间,让克莱恩先后遇到了来袭击的黑/帮首领“猎人”默尔索、因蒂斯外交大使的手下“秘偶大师”罗萨戈,还为此下了价值几千金镑的委托——刺杀大使。   算上特性的价值和委托费,整个过程中涉及的总金额已经超过五位数。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开端是伊恩给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一个价值五金镑的“找人”委托呢?   这委托过程中的“通货膨胀”真厉害吧。   克莱恩收回思绪,和面露惊讶的男孩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伊恩。”   当时给他介绍黑市商人卡斯帕斯的正是伊恩,所以克莱恩很清楚伊恩有自己的人脉,所以他对伊恩成为新的黑市商人这件事不算意外。   他进来的时候,伊恩正和一堆比他年长的手下坐在一起,围着牌桌却没在打牌,桌上只有每个人面前的白纸和钢笔、多面骰。   克莱恩扫了一眼其中几人白纸上写着的字,有种奇妙的直视感。   这好像是他前世了解过的“跑团”?而这些人在纸上写的就是他们的创造出来的人设和人物在剧情中的经历。   伊恩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咳一声:“我不喜欢打牌,但是我觉得这个类似于扮演的玩法还挺有趣的,所以就让人和我一起玩。”   他把克莱恩带到旁边的空房间,给克莱恩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态度很好地说:“侦探先生,我还欠着你两个要求,你需要什么情报或者武器的话都可以来找我,免费。”   克莱恩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情报,不过也买了点子弹作为补充,和伊恩聊了几句之后就和他告别。   ……   贝克兰德西区郊外,格林墓园。   佛尔思穿着黑色的肃穆衣裙,走到给她留下“学徒”特性和神秘学笔记的安丽萨太太的墓前。   在塔罗会的交流中,她第一次知道“非凡特性”的含义,也知道了自己会成为“学徒”,就是继承了这位老太太的力量的结果。   在已经集齐了“戏法大师”所需要的魔药,随时可以晋升的现在,这个真相令她感慨万千,忍不住再来安丽萨太太的墓前看一看,为这位和她相伴了很长一段时间,给她如母亲般的关怀,还给她留下诸多馈赠的女士献上一束鲜花。   她突然听到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真是一位善良又好心的女士。”*   她之前见到过的来自亚伯拉罕家族的劳伦斯先生也往墓前放了一束花。   他笑着和佛尔思聊了几句,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一副寿命无几的样子。   佛尔思陪着他回到了旅馆,扶着他躺靠在床上。   劳伦斯又咳了几声,从身上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古老笔记本,抚摸了一下本子上的“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的古弗萨克语字样,低声说:   “沃尔女士,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帮我把它送到普里兹港吗?”*   佛尔思皱眉。   以她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她看得出来劳伦斯此刻虽然状态很差,但还没有到生命的极限,也没有到需要交代遗言的程度。   “你不会有事的。”她说。   然后佛尔思一怔。   她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和她重合,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语。   顺着劳伦斯愕然的目光,佛尔思回过头,撞上了一双蓝色的,深邃闪烁如星空的眼睛。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但是穿着华丽精致的衣服的少年,漆黑的发间掺杂着些许纯白的发丝和装饰的宝石,容貌精致,气质卓绝,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能在她和劳伦斯先生都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更别说眼前的少年有着半透明的身躯,透过他的身体,佛尔思还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墙壁上的花纹。   是类似于诺亚那样可以把自己变消失变透明的非凡者,还是可以传送的高序列“学徒”?   佛尔思心知,既然这人能在她完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进入这个房间,那她这个平平无奇的序列九多半是打不过对方的。   现在没对她动手至少说明他没有太大的敌意。   这样想着,佛尔思努力保持平稳的表情,却默默握住了手腕上的宝石手链。   “您是?”   她问道,然后就见黑白发蓝眼的陌生少年几步越过她,走到劳伦斯的床边,在老人震惊又激动的眼神里抬起手,没什么表情地低声说了一句: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他的右手上方随即浮现出一本半透明却闪烁着无尽的璀璨星光的书册,书页无风自动,飞快翻过好几页,最终定格在其中一页的位置,明净而澄澈的微光从书页中飘出,舞动着飞向劳伦斯。   光点涌到劳伦斯身边,细碎地渗入他的身体,而他的脸色也以极快的速度明显好转、呼吸变得平稳,不再咳嗽,精神也变得不那么萎靡。   这是“耕种者”途径序列四级别的“给予生命”和“治疗恶疾”。   “您,您是不是……”劳伦斯的声音听起来状态好了很多,但是其中包含的震惊却越发明显了。   伯特利·亚伯拉罕收回手,虚幻的书册也随之消失,依旧是那个平淡矜贵的表情。   年轻的先祖打量了一下眼前苍老的后辈,沉静点头:“如你所见,伯特利·亚伯拉罕。”   “果然是您!先祖大人!”老人本来如暮灯烛火一般的眼神亮了起来,“您真的没有彻底死去!”   他原本的颓靡、疲惫还有一直不断堆砌的压力都好像是被拂去的蛛网,在刚刚的治疗和伯特利的话语里消散的干干净净。   作为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劳伦斯当然见过族长伯特利的画像。就算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过分年轻,也不妨碍他认出熟悉的五官。   更何况,他清楚的知道,少年刚刚使用的能力是“记录官”的“记录”,但是看他轻松使用的样子还有施展出来的能力,至少是半神及以上的水平。   这个时代,没有一个流着亚伯拉罕家族的血的“学徒”可以顺利走到半神的层次,每一个尝试的家族成员,基本上都在无尽的满月呓语中失控死去了。   所以长着伯特利的脸、有着至少半神层次的实力,带着亚伯拉罕家族早已失传的族长戒指,并且显而易见正处于神秘的状态下的人……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个在第四纪末失踪的亚伯拉罕族长。   劳伦斯像是突然回光返照了一样,精神很好地和伯特利讲起自己在叛乱中死去的家人,讲起自己来贝克兰德寻找最后的兄弟,却只得到了他们已然逝去的消息,讲起他很久没有联系的其他家族成员,讲起他自己。   而伯特利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姿态,却没有打断过老人的话语,只是沉默地倾听着后辈积蓄多年的苦楚,听着这个时代里亚伯拉罕家族的悲哀。   就像是沉默着注视一切,记录一切的史官。   佛尔思悄悄后退了两步。   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她既不是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也不是什么很有实力的非凡者,只是一个一般路过救人救到底的前外科医生罢了。   她对亚伯拉罕家族的密辛一点也不感兴趣!更不想知道关于背叛了家族的半神和序列五的消息!   她确实好奇,但是更知道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所以此刻几乎想缝上自己的耳朵。   但是她刚做出退后的动作,就见蓝眼的少年扭过头,目光直直地向她看来。   那双似乎蕴含着璀璨星河,足以让人头晕目眩,感觉此身也进入了星空的眼睛注视着她。   “我,我先走了?劳伦斯先生没事就好,这里也不需要我了吧,您可以自己把东西送回去了。”佛尔思有些紧张地讪笑。   “你想成为亚伯拉罕家族的学徒吗?”伯特利看了眼缠绕在佛尔思身上的极其细微的漆黑暗影。   不算很显眼,但是序列够高并且了解暗影世界的人能看出来,这是她和伊莱亚有所接触的标志。   而且……   作为序列一层次的“占星人”,相当擅长占卜的伯特利能从她身上看到对亚伯拉罕家族有利的命运的象征。   “我?”佛尔思的动作停住了,表情也有些凝固。   “或者可以叫外姓成员?如果你缺乏非凡知识的话,我可以给你在族里找个合适的老师,教你相关的内容。   “如果需要后续的配方,亚伯拉罕也可以提供。   “不过相应的,在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你也要提供自己的力量。”伯特利的声音不紧不慢。   祂对佛尔思的态度不错,但是当然也不至于屈尊降贵,既负责招揽由兼顾教导,自己把什么活都干完。   作为族长,祂主要负责做决定和下命令,剩下的就由族人自己来做。   就像现在,祂可以向佛尔思给出承诺,但剩下的具体执行就会由祂已经接触过的那些亚伯拉罕家族的族人来完成。   佛尔思的脑子里飘过她看过的那些神秘学笔记,飘过她参加过的非凡者聚会和见过的神秘强者,飘过她曾经偶然窥见的神秘而奇幻的灵界景象,飘过她的好友的面孔和诺亚·安布罗修斯以及“世界”给她描述过的亚伯拉罕家族的现状。   沉默了一会,她抬起头看向伯特利,语气变的坚定:“好!我愿意加入亚伯拉罕家族!” 第116章 街头相遇魔药晋升   “老头,克莱恩和伊莱亚现在是不是也在贝克兰德?”   黑发绿眼,面容英俊而带着一种诗人气息,穿着黑色风衣,没戴着红手套的伦纳德·米切尔漫步在贝克兰德街头。   作为一天总共只需要睡两三个小时的“梦魇”,就算“红手套”的工作时间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可以说长的遥遥领先,他实际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还是大于工作时间。   虽然黑夜教会加班很严重,但是“不眠者”们不需要睡觉又弥补了这一点。   所以在用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之后,伦纳德决定出来看看贝克兰德。   他自小在廷根附近的教会孤儿院里长大,然后很顺利的成为教会非凡者的一员,在廷根工作了好几年,虽然有时候会出差,但是也没有到过很远的地方。   他第一次出大远门就是去气候、地理风貌都与廷根截然不同的凛冬郡,在那里参加培训,适应了过分寒冷的气候和常年飘雪的天空,走惯了料峭崎岖的山路,也爬遍了白雪皑皑的山峰。   作为非凡者,身体素质相当好的他很是体验了一番雪国的风貌。   而来到贝克兰德是他第二次出大远门,第二次见到完全崭新的世界。   和廷根人口不多也不算繁华,学生不少且充满书卷气的人间百态不同,和凛冬郡几乎看不到绿色,一年到头都是白雪和寒冷的气候与环境不同,贝克兰德庞大而繁华,热闹又喧嚣。   这个“北大陆工业最发达的城市”本身就像是一台巨大的机械,无时无刻不在疯狂运转,无数的人身在其中,作为齿轮,成为这台巨型机械的一部分,蒸汽机和烟囱带来的烟雾弥漫在城市上空,遮住本应带来光明的太阳,让这个城市总是处在阴云之中。   伦纳德拿着一杯从饮品店里买的果汁,慢吞吞地喝着,一边还张望着这些对他来说过于新鲜的城市风貌。   已经到了十一月,贝克兰德的天气变的阴冷而潮湿,人们大多穿着厚重的大衣,戴着保暖的帽子,伦纳德这样穿着随意又不算厚重的人在街头上其实相当显眼,更何况他还有一张过分出挑的帅脸。   只不过他自己对于那些不含恶意的打量和注视毫无感觉。   刚来贝克兰德,到圣塞缪尔教堂报道的时候,伦纳德就已经见到了他在廷根时的队长邓恩还有戴莉女士了。   那时候的伦纳德为邓恩和戴莉已经在准备订婚仪式而震撼了一下,也对他自己的队长——身为“不眠者”途径序列六“安魂师”的“红手套”索斯特尚未萌芽便宣告结束的恋情哀悼了半秒。   然后他就想起和他、邓恩以及戴莉一样,曾经在廷根呆过,却又没有出现在这里,也没有继续当值夜者或者“红手套”的人。   作为廷根事件的亲历者,伦纳德清楚的知道克莱恩的身份在明面上是已经死了的,至于他现在具体换成了什么身份,在干什么又叫什么名字,伦纳德无从知晓。   不过伊莱亚竟然也不在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和“红手套”队伍里,甚至和克莱恩一样变成了溶于大海的水珠,改换身份,消失在这个庞大的城市中了,这倒是让伦纳德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此刻的他们会不会也在贝克兰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遇见他们?   “老头?”伦纳德胡思乱想半天没听到回应,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我又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没什么遮掩的无语。   “你那两个同事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你要是真遇见他们了,才该担心……”那声音逐渐消失。   “担心什么?”伦纳德用杯子遮住自己说话的动作,没有让自己突然说话的动作引起路人的注意。   不过,他没有再听到那位寄生了他的人的回应。   对此,伦纳德习以为常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路过一家咖啡厅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悦耳流畅的钢琴声,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店里看了一眼。   钢琴放在店门外面的小花园里,上面有遮挡雨水和太阳的房顶,旁边错落摆放着几张桌子。   而正在弹琴的人有着一头黑发,穿着相当随意,看起来并不是专门来表演的,而是来简单弹奏一下的客人。   伦纳德看到旁边离钢琴最近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和一杯没动过的咖啡,不过并没有客人坐着。   虽然伦纳德对乐理没什么了解,但是“好听”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专业人士才能判断。   他站在围观的人群里面安静地听了一会,直到演奏者站起身,在路人的掌声里朝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又走到旁边放着蛋糕的位置上坐下,才眨了眨眼。   那个弹琴的人……刚刚是不是对他笑了一下?   那是谁?   伦纳德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那张显眼的脸。   然后他就听到熟悉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帕列斯和伦纳德共享视野,但是以祂的实力和位格,可以看到比伦纳德所见的更为丰富的东西。   比如演奏者身上浓重的近乎噬人的暗影,明明只是环绕在他身边不断涌动变形的半透明深色影子,却堆叠的如同他所在之处便是深渊。   “那我是不是应该报告教会?”伦纳德走开了一些,声音也变得低沉。   他现在其实还是不知道他身上的那位寄生者的真实身份,不过他跟这人相处这么久,也清楚老头并不会随便乱说话。   所以,能让老头要求他主动远离的人,是非凡者吧?而且还是实力相当强或者很危险的那种。   “教会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帕列斯说。   祂认得出那人身上的暗影和在廷根时见到的伊莱亚身边的气息没什么区别,不过既然伊莱亚主动换了脸和身份,想必是有他自己的目的和理由,不想让人认出来的。   所以帕列斯并不会把“那就是伊莱亚”的事实主动告诉伦纳德。   不过要是伦纳德自己找到线索认出来了的话,那就和祂没关系了。   ……   用给店家弹琴换了一份免单的伊莱亚坐在椅子上,吃了一口蛋糕,有点诧异地回头。   他刚刚好像看到伦纳德了?   他没记错的话,伦纳德不是还在凛冬郡参加“红手套”的培训吗?   难道伦纳德已经培训完,正式成为“红手套”了吗?   看起来好像是正经一些,也更有班味了。   这样想着,伊莱亚又叉了一勺蛋糕。   ……   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把铁锅洗净烘干,又把准备好的魔药材料在旁边整齐排开。   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人皮幽影的特性、千面狩猎者的血液、黑色曼陀罗汁液、龙牙草粉末、深海娜迦的头发。*   “你的魔药材料看起来比我的好吃多了。”伊莱亚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有点紧张但是动作非常稳的克莱恩的一举一动。   虽然“无面人”的魔药材料看起来不太好吃,但是至少给人一种“加工之后可能可以食用”的感觉,伊莱亚自己的配方除了蕴含特性的器官之外,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被诅咒之物、衣服、镣铐、羊皮、雕塑、尸骨……   一想到未来自己要把那些东西当成辅助材料吃进嘴里,伊莱亚就感觉自己产生了一些呕吐的欲望。   “我猜我的魔药也不会好吃到哪去。”   克莱恩把辅助材料一一放进锅里,一边顺嘴回了伊莱亚一句。   他看着锅中腾起的雾气和颜色越发非现实的液体,深吸一口气,隔着盒子,把两样主材料也倾倒进去。   雾气消失,光芒似乎也变得暗淡,最后出现在面前的,是黑绿色、正在慢吞吞地冒气泡的液体。   每一个气泡上浮并破裂的过程中都会反射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光芒,勾勒出不同面貌的脸。   很符合“无面人”这个名字的一瓶魔药。   克莱恩想。   他占卜了一下魔药的安全性,确定没问题之后,就在伊莱亚的面前一口气把魔药喝了下去。   伊莱亚安静地看着克莱恩闭眼,神情似乎有些痛苦又有些挣扎,面容像是遇火的蜡块一样微妙的塌陷起伏又长出肉芽,但又很快变得正常。   在这个过程中,克莱恩还是在不断地努力深呼吸,保持冥想,调整自己的状态。   过了一会,他有些疲惫地长出一口气,看向伊莱亚:“怪不得教会里序列六的非凡者比序列七少了那么多,我感觉这次晋升比之前更容易失控。”   他这样完全消化魔药的人都晋升的这么困难,对于那些不知道扮演法的人来说,失控概率肯定更大。   “确实。”伊莱亚回忆了一下自己晋升的过程,点点头,“而且等你下次晋升就需要仪式了,到时候还会更麻烦。”   “下次就是序列五了,秘偶大师。”克莱恩回忆了一下之前见过的秘偶大师罗萨戈的样子还有仪式需要的条件,思索着道:“到时候估计得去海上?人鱼……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人鱼啊,我都没见过呢。”   “我也没见过。”伊莱亚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没有相关印象,所以放弃了继续思考,转而很感兴趣地看向克莱恩的脸:“好了,先试试无面人的能力吧!”   他还没见过克莱恩变脸呢! 第117章 变脸尝试还有度假   伊莱亚兴致勃勃地拉出早就准备好的全身镜,摆在克莱恩面前。   “来吧?试试看?”   克莱恩瞥了准备过分充足的伊莱亚一眼,没有多说话,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控制着脸上这段时间长出的胡须消失。   血肉融化蠕动,镜子里的人从“夏洛克·莫里亚蒂”变成了他熟悉又陌生的“克莱恩·莫雷蒂”。   他摸了一下这张久别了的干净面孔,对着伊莱亚的脸打量了一下,手掌抹过脸庞,露出一张黑发黑眼轮廓深邃、阴郁而英俊的面孔。   这是诺亚·安布罗修斯的脸,也是伊莱亚现在正在使用着的脸。   “确实一样诶,而且果然,真正的非凡能力就是比非凡物品更便利。”   克莱恩变脸的速度比伊莱亚用“黑手套”的速度更快也更细致。   “确实不错。”克莱恩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随即身体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骨骼碰撞的声音,身体随之增高了十公分左右。   他现在和旁边的伊莱亚比起来,除了衣服和神态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我可以很清晰地记住我见过的脸的特征还有身形,而且可以模仿他们的气味。”克莱恩和伊莱亚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这个能力除了有利于他自己复刻别人的相貌之外,去当警察对着通缉令抓嫌疑人也很方便……   克莱恩又尝试着变出“伊莱亚·加拉哈德”的脸,甚至得到了脸的原主人的认可。   接着,他又尝试起他认识的其他男性的脸。   艾姆林、伦纳德、邓恩……   最后,克莱恩变回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脸,看向还是一脸期待的伊莱亚,扯了一下嘴角。   他知道伊莱亚想看什么。   不过真要说的话,其实他自己也挺好奇的。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回忆了一下伊莱亚之前和他讲过的“男性和女性的面部常见不同”还有“女性脸型特点及捏脸技巧”,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眉眼更加秀气精致,头发也变长了一些。   最后呈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眉眼柔和秀气,黑发褐瞳,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年轻女性。   “莫雷蒂小姐……咳咳,我是说克莱恩小姐长的很好看。”伊莱亚说到一半又想起来克莱恩的妹妹真的是“莫雷蒂小姐”,所以临时改口。   “我知道,我捏的时候有给自己加美颜。”克莱恩又是好奇又是感兴趣地看了眼镜中的性转版自己,脑子里却被伊莱亚之前给他讲的各种捏脸学术理论充满。   他把勉强挤出来一点但是还是很平的胸按回去,又把脸调回“克莱恩·莫雷蒂”的相貌。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剩下的灵性,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扯开一抹笑,看向伊莱亚:“你想看看周明瑞的样子吗?”   他虽然告诉过伊莱亚自己的名字,但是伊莱亚可还没见过真正的“周明瑞”啊。   “好啊!”伊莱亚一愣,很快点头。   克莱恩闭上眼睛,双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很快,镜子里浮现出一张和他们所在的国家都不太契合的脸。   偏短的黑发,深棕眼眸,面部线条柔和,长相斯文,蕴藏着几分俊秀,比起北大陆普遍的高鼻深目深轮廓,这张脸看起来更像是传说中来自另一个大陆的古精灵。   不过,这张脸确实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另一个人种。   他盯着镜子里久别的面孔看了一会,才回过身,朝伊莱亚笑着打了个招呼:“重新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周明瑞,这就是我的脸。”   伊莱亚定定地看了一会,也语气认真地说:“你好,周明瑞。”   克莱恩想着一直在捏“好看的脸”却没有捏过前世的脸,也从来未曾提及的伊莱亚,下意识问了一句:“我能看看你以前的脸吗?”   “可以啊。我试试。”伊莱亚声音轻快地答应,然后对着镜子,也开始操纵脸上的血肉。   五官如融化的蜡块一般蠕动了一会,伊莱亚捏出“伊莱亚·加拉哈德”的红发绿眼脸,亚瑟·莫德雷德的金发碧眼脸、甚至捏出一些他只用过一两次的平平无奇的面孔,但是没有捏出前世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前世长什么样。   他不记得自己的脸。   应该是黑发……黑色的,不算很长,很普通且常见的发型,没有染发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应该是和国人普遍的眼睛一样,乍看是黑色仔细看是深棕或者深褐色的眼睛。   没有任何变异之处,很普通的眼睛。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张嘴,有额头、有脸颊、有下巴,还有整齐的牙齿。   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眼型是什么样、鼻梁是高挺还是低矮、眉毛粗不粗长不长、嘴唇和鼻子之间的间距是多少、耳朵的具体形状又是什么样……   他对此的记忆完全模糊。   伊莱亚沉默良久,神情有些空白地看向克莱恩:“抱歉……但是我应该忘了。”   克莱恩暗暗吸了口气,感受到伊莱亚的情绪有些不对,身上的气息也有古怪,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保持住自己平稳的表情:“没事,忘了就忘了,你本来不就失忆了?想不起来是正常的,不要再去想就好了。”   我不该让伊莱亚回想起前世的。   克莱恩心想。   从伊莱亚说忘记自己以前的名字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毕竟他比我早那么久穿越,记忆又那么曲折反复,想不起来也正常。   如果穿越了,又晋升到很高的序列,确实可以因此而活很久,也可以慢慢寻找回去的方法。   但是,如果在时间过去很久也真的寻找了很久,却忘掉以前的自己,也忘记想要回家的欲望的话……   克莱恩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第一次在灰雾上见到伊莱亚的时候。   他的记性很好,所以他还记得那时候,伊莱亚在他编出自己的尊名之前就向他祈祷,还自述记忆里有未来的“愚者”。   那是伊莱亚曾经看到过的“预言”,还是他错乱的记忆呢?   克莱恩看着伊莱亚回过神,似乎还有些愣怔和遗憾的样子,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过几天我要离开贝克兰德一趟。”   “怎么了吗?”伊莱亚回过神。   “我和班森梅丽莎他们约好了去迪西,我从贝克兰德出发,在迪西那边和他们汇合。”   “上次你不是说要在年后去?”   克莱恩轻咳一声:“班森在考的政府雇员统一考试的二轮考试时间出来了,就在一月底。所以他一月份肯定是要专注备考,没空出门的。”   “梅丽莎本来就在准备转学,所以也不需要继续在廷根上学了,因此她这段时间也有空。”   基于这个原因,他重新和哥哥还有妹妹约定了时间,决定提前出门去度假。   而班森和梅丽莎也同意了这个决定。   “考公确实很重要。”伊莱亚的注意力都被克莱恩要去迪西的计划吸引了,没有继续想关于自己的脸和前世的事情,转而讨论起他听说过的迪西特产以及风貌。   克莱恩:“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纪念品的。”   “这个时代没有中○制造,所以应该都是真的本地产品吧。”伊莱亚沉思。   克莱恩也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应该吧?不过没准能在迪西买到贝克兰德制造……”   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克莱恩突然想起来什么,认真地说:“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是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我能出一点力帮一点忙的话,直接叫我就行。有什么能做的我一定会尽力的。”   伊莱亚笑了笑,也说:“放心,我会让你安安心心度假的。”   ……   几天之后,迪西郡,康纳特市。   这里是迪西最大的港口,也是繁华而美丽的海滨城市,康纳特以南便是大名鼎鼎的迪西海湾,海岛众多,不适合蒸汽列车行进,大多通过蒸汽船之类的交通工具往来。   换了一张和克莱恩·莫雷蒂的脸有三五分相似,却更加柔和普通的脸,带着眼镜又换了发型,让不熟悉他的人没法一眼认出他的克莱恩走下了蒸汽列车。   在鸣笛声和从列车上方喷出又下降的烟气里,克莱恩看到了等待着的两道熟悉的身影,近乎本能的露出一抹笑来。   在贝克兰德经历过的一切仿佛都化作尘烟散尽,廷根的日常如同被重新翻开的旧书一样涌入脑海。   他加快脚步,以近乎奔跑的方式走出站台,来到等待着的两人身边。   手提箱应声落地,而克莱恩没什么仪态地左手搂哥哥,右手搂妹妹,一把把两个人都抱住。   班森努力保持属于长兄的稳重,只是咧开灿烂的笑搂住克莱恩的肩膀,而这辈子第一次和哥哥分开几个月的梅丽莎没管那么多,就着克莱恩的姿势也抱了回去,还没忘记一起抱住班森。   三个成年了或者接近成年的人就这样傻乎乎地抱成一团,享受这个独特的属于家人,属于他们自己的时光。   良久,他们才分开。   在迪西郡温暖的气候和宜人的海风里,克莱恩的脸上带着几乎抹不去的笑意:“好久不见。”   虽然班森之后还有考试,梅丽莎年后要准备考大学,克莱恩自己也要回到贝克兰德,但是至少在此刻,在这几天内,他们可以抛开一切,好好享受这场早就约定好的旅行。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挂在天上,尽情的挥洒着阳光,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海浪声,“哗啦啦”的拨人心弦,就连风都如此轻盈。 第118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之   极光会据点的地下神殿此刻一片空旷。   伊莱亚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眼真实造物主巨大的倒吊神像。   此刻,祂的意识并没有降临,所以这纯粹就是一个正常的雕像,除了一些污染之外,并没有太多特殊之处。   平常会来祈祷、祭祀的极光会成员此刻都没有进来,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只有坐着的伊莱亚和一旁安静地垂首,向着神像祈祷的乌洛琉斯。   伊莱亚看着眼前的坩埚和准备好的材料,深吸一口气,把东西一一放进锅里。   死于诅咒者的血液、“木偶”的发丝、“木偶”身上常带的首饰、囚禁至死者生前带着的镣铐。   头发、首饰和镣铐诡异的在暗红色的血液中融化,让血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色,“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诅咒和嘶吼。   最后是“木偶”的眼珠。   伊莱亚把盒子上的灵性之墙解开,拿出里面那对深黑色的可以映出周围一切人的身形的眼珠。   他面无表情地和眼珠倒影里那个扬起邪异微笑,嘴角咧到耳边的自己对视了一会,把眼珠扔进还在冒泡的魔药中,看着它们逐渐融化,和液体彻底融合。   最后在锅里呈现出来的是漆黑半虚幻的神秘液体,像是加满了黑色颜料的水又像是半凝固的气体,无数漆黑的眼珠浮现在其中,看起来就像放进去的两颗眼珠被水泡发,变成了一盆造型诡异的水宝宝。   伊莱亚占卜了一下,确定魔药没问题之后就把液体全部倒进杯子。   感谢魔药的神奇特性,调配好的魔药就是一个概念上的整体,不会有一丝残余的液体留在锅里。   如果不考虑心里会不会膈应的话,魔药倒出来之后的锅甚至干净的都不需要再次清洗。   伊莱亚把调好的魔药放在旁边,转身拿起梅迪奇让菲尼克斯送回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成年人小臂长的娃娃。   脑袋圆润,脸部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漆黑的宝石一样的眼珠,嘴巴的位置则缝着鲜红的细线,四肢和身体的比例接近人形,每一寸表面都缠满了米白色的麻线,有种粗糙的质感。   娃娃的身上简单裹着一块白布缝成的袍子,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但是娃娃身上穿插着的哑光骨制长针又为其赋予了一种奇异的质感。   这是一个巫蛊娃娃。   “木偶”的晋升仪式是附身一具经由特殊仪式制成、含有神性的木乃伊然后服食魔药,而仪式在本质上是帮助吸收魔药、抵抗魔药带来的负面影响的。   所以,仪式的过程并不是确定且唯一的。只要明白其本质或者可以不借助仪式而抵御魔药的副作用,那就算改变仪式的形态或者不用仪式生吞魔药都没关系。   也正是因此,虽然“木偶”的仪式要求是依附木乃伊,但是只要是具有神性、和异种途径存在高度联系,可以被凭依,且具有“束缚”意味的事物,就可以当作仪式的材料。   比如伊莱亚手里这个看起来不算复杂,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上所带有的浓重的暗影世界气息与诅咒的娃娃。   如果不是因为先后经手娃娃的分别是拥有序列一位格的梅迪奇和掌控着暗影世界的伊莱亚的话,很难说这样一个基本相当于一级封印物的“诅咒之物”会给其经过之处造成什么影响。   作为差点在异种途径上走到头的顶级玩家,伊莱亚清楚的知道,异种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是由晋升序列二和序列四的时候选择依附的物品的形象决定的   只要足够邪异足够承担力量,不管选的是木乃伊、洋娃娃,还是足够邪异的神话生物尸骸、树木植株都行,形态非常随意,甚至可以是一滩自由的肉块。   不过伊莱亚玩游戏的时候对人形比较有好感,所以坚定的选了可以让他保持人形的凭依物——巫蛊娃娃。   说来也奇怪,本来伊莱亚都做好了不管梅迪奇给他找了什么他都能用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到手一看,竟然是和他在游戏里用过的凭依物几乎一模一样的娃娃。   虽然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导致他对游戏里选择的娃娃的具体形象和细节记不清晰,但是凭借模糊的回忆,两者间的相似度已经高到让他感觉就是同一个娃娃了。   但,想想也知道,手上的这个娃娃和游戏里他拿到的那个娃娃至少差了几千年,基本不可能是同一个。   除非游戏里的我拿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我死后的遗留。   但是也不可能。   伊莱亚盯着娃娃亮晶晶的黑宝石眼睛,想道。   游戏里又没有名叫伊莱亚·加拉哈德的NPC,更没有相关的历史背景人物。   毕竟玩家是不允许起和游戏NPC(哪怕是游戏里的历史人物)一样的名字的。   既然他可以给自己起名叫现在这个名字,就证明游戏里并没有同名的NPC,也证明游戏所在的背景世界里并没有现在这个他。   是我穿进了游戏,还是有人把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做成了游戏呢?   不过……我对游戏的印象真的是真实的吗?   伊莱亚没什么表情地在心底发出最后一个无法解答也无法向人求解的问题,化为怨魂附身娃娃。   被麻线缠绕的娃娃的体型很快等比例变大,长到接近人的身高的时候,翻身坐了起来,脸上用红线缝成的嘴张开,里面却不是喉咙也不是棉花或者麻线,而是漆黑的看不清内容的深渊。   伊莱亚拿起魔药,一口灌了下去。   ……   “克莱恩,班森!你们快出来看!”   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惊的两个哥哥不约而同地冲出门。   在门外喧闹的人声里,克莱恩看到了梅丽莎为之惊奇,想要让他看见的东西。   仿佛只是一瞬间,一切人声和海浪的声音都远去了,克莱恩忘记了脚底的沙滩,忘记了眼前的海洋,忘记了旁边或者争吵或者尖叫喧闹的人群。   他只是愣怔地、安静地,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定身术固定住的木偶人一样,和周围无数人的动作一样,看着天空。   漆黑的夜空里,本来只有半轮的红月猛然变成圆满的血月,然后又在众人以为只是意外的天文现象的时候,血色飞快褪去,变成一种清亮而温和的银白。   在这个雾霾不算浓重的夜晚,甚至可以看清月亮上的凹坑和凸起,看清那洁白的月亮上的阴影。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熟悉的红月,而是克莱恩,是周明瑞所认识的银白的月亮。   明明那月亮的光如此柔和而轻盈,如此平静而悠远,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那银白的纱幕刺激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原来、这个世界的月亮,也和他所熟悉的那个月亮一样啊。   在梅丽莎焦急的询问和班森关切的话语里,克莱恩轻笑了一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但是没有移开一丝目光,不想错过这个不知道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的月亮。   “我没事,真的。”   他说。   “只是……想看看这个月亮而已。对我来说,这个月亮太新奇了。”   对我来说,这个月亮太熟悉了。   “所以忍不住,想多看看。”   所以不想忘记,不想错过。   银白的、柔和的、似乎在平等地笼罩着一切的月亮。   和他相同来处,一样见过这轮月亮的伊莱亚,现在也在看月亮吗?他能看到这轮银月吗?   ……   贝克兰德,圣塞缪尔教堂的楼顶。   这里站着两道身影,却仿佛被隐秘了存在一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的出现。   一道身影有着年轻而秀美的面容,黑发黑眼,眼神幽深而晦暗,另一道身影则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袍,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气质。   “您……”穿着亚麻长袍的阿里安娜看了一眼月亮,又转向旁边的女人,想要出声,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制止。   那人的目光一动不动,甚至可以称得上贪婪地盯着天上的银白圆月,好像那是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一般。   祂轻轻地说:“嘘。让我好好看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它了。”   “是。”黑发的天使便静默下来,不再出声。   城市里,无数见到这离奇的天象的人或惊恐或意外,偌大的城市都被这一轮明月点燃起喧嚣和吵闹。   唯有她们所在的这个角落,似乎要宁静到永远。   ……   无尽的深沉的黑暗,永远的夜晚,只有偶尔的划过天空的闪电照亮一切。   猩红的独眼睁开,仿佛能透过这一重又一重的封印与黑暗,看见那遥远的皎皎月华。   ……   无垠的海洋上,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却折射出粼粼的月光。   黎明号上,贝尔纳黛穿着一身利落的衬衣和长裤,压下船员的恐慌,然后走到栏杆边,看向坐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的玩偶。   现在是夜晚,平常的这个时间,罗塞尔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才对。   所以她对罗塞尔的灵体竟然还在操纵着玩偶这件事有点意外,不过眼前有着比“罗塞尔还在”这件事更令人意外的东西。   “父亲。”这个生理年龄已经比她的父亲更年长的孩子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明月’吗?”   她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因蒂斯语,唯独在说到“明月”的时候用的是一种音节很短,但是对她来说相当陌生且难发音的语言。   “对。”罗塞尔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轮银白的月亮,声音里带着一点呲牙咧嘴的语气:“早知道亚瑟的晋升能搞出这动静,我当年就该让他试试。”   “对了,这就是你小时候我讲的那个‘床榻的前方有明月洒下的光茫,看起来像是地上凝结的霜’。那帮文学家总说我写的有错,明明就是对的。”*   罗塞尔一边跟女儿聊天,一边盯着月亮看得目不转睛,仿佛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今人不见古时月……”能记住前世看过的一切诗词的“通识者”慢吞吞地念着这个时代没什么人能理解的诗词,“今月曾经照古人。”   “嗯,也照过以前和现在的两个我。”   ……   一个海岛上。   年轻而英俊的红发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天空。   “那是什么?”他旁边,同样有着一头鲜红长发,扎成高马尾的男人有些诧异地问出声。   梅迪奇用一种见怪不怪的眼神看向这个年轻的后辈,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过脑子的问题:“月亮啊。还能是什么?”   “那为什么……”莫德雷德铁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渺小却又显眼的银白倒影,“它原来真的是银白色的啊。”   真的像是小时候老师给她讲的荒诞而绮丽的故事提到的那个“仙人的居所”一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梅迪奇漫不经心地说,随后继续迈开步伐。   ……   金发金眼、眼神清澈的神父站在纯粹以白骨建造而成的教堂前方,无声抬头凝望。   下一刻,他的身边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带着单片眼镜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典长袍,戴着尖顶巫师帽,黑卷发黑眼睛的年轻男人。   祂站在神父身边,和神父一样看向天空。   祂的脸上本来带着戏谑又随意的表情,却在月亮沉静而温柔的光照里,表情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很难说他此刻在想什么,也许是想起年幼时身为太阳的父亲和他讲述的那个环绕着太阳的天体的故事,也许是想着那时候的祂坐在父亲的怀里,与造物主和荆棘天使一起赏月,然后听着两人对着天上那轮猩红的圆月,却说着银白的颜色。   那时候的祂好奇,身为世界上最强大的空想家的父亲为何不空想出来一轮符合祂想法的银白月亮,但是造物主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一种很温和,带着怀念与复杂的表情,揉了揉黑色卷发的孩子的脑袋。   “那不一样。”来自旧日时代,再也回不去的造物主说,“那不是我想看的月亮,也不是我的月亮。”   ……   漆黑而堕落的深渊里,似乎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向天空,而遥远的丰饶而繁茂的树林里,丰腴而柔美的女士对着那银白的月亮露出一个动人的笑。   ……   “妈妈!你看月亮!”朝气蓬勃,脸带雀斑的褐瞳少女有些激动地跑回家里,拉着正在跟丈夫讨论海上旅行期间要雇佣几个冒险家的母亲走到阳台上。   “好了堂娜,动作慢一点。”她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   堂娜的弟弟丹顿也站在阳台上,兴奋地对母亲说:“妈妈,月亮变得好白,真的好像一个大盘子啊!”   ……   漫无边际的满是重重叠叠的暗影的世界里。   暗影巨树的顶端,那轮永远鲜红永远圆满的月亮的猩红如浪潮般退去,露出银白色的本相,几乎照亮了小半个漆黑的世界。   月亮升起来了。 第119章 梦境转换与神对话   伊莱亚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他喝下魔药之后,先是感觉浑身僵硬,如同整个人已然变成了个真正的“木偶”,无法动弹也无法操纵,而他的灵魂与身体割裂,仿佛真的成了不受拘束的幽魂——   但是他最需要的偏偏就是那份束缚灵魂的躯壳,需要那个和世界建立联系的媒介。   那个被他凭依的巫蛊娃娃起了作用,把他已经脱离的灵魂拉回身躯,让他有一个可以拘束住自己的灵魂的地方,进而让他可以控制住他那过分僵硬的身躯。   无尽的带着恶意与欲念的呓语和嘶吼咆哮里,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稍微动弹了一下。   银白色的虚幻浪潮朝他涌来,为他洗去了大部分的疯狂与混乱的念头,也让他镇静下来,可以更平静地在痛苦与麻木中控制住身体,也吸收这份魔药。   良久,伊莱亚从被麻线缠满的娃娃的样子变回人形,对看着他的乌洛琉斯道了一声谢。   “辛苦了。”   乌洛琉斯的表情依旧平淡:“没事。”   伊莱亚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没什么问题,也已经初步掌握了魔药,并且没有失控之后,也不管他还在神殿,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像面前,不管地面上其实很凉,就地一躺,倒头就睡。   他的身体并不疲惫也基本没有“疲惫”这种感觉,但是不断尝试着磨合、驯服身体的灵魂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银白长发的天使之王安静地看着伊莱亚躺在地上的样子,没说话。   ……   不出所料,又在做梦呢。   伊莱亚撑着下巴想。   依旧是永远光辉的神国,是洁白高大的建筑和青翠的藤蔓,窗外,郁郁葱葱的挺拔树木洒下一片暗绿色的阴影,阳光顺着花窗投射进房间。   有着一头黑金短发和灿金色的眼睛,穿着类似于神职者的白金色装束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玻璃缸,正在微笑着和暗红长发暗绿眼眸的少年人聊天。   少年穿着一身洁白而朴素的长袍,除了腰间围着一圈麻绳,在右腰的位置打了个简单的结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装束。   不过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或者说祂在长袍底下露出的手和脚的位置裹满了白色的绷带,浑身上下露出的皮肤就只有脸和一部分脖子。   伊莱亚对着那个画面,眨了眨眼,目光专注了一些。   哇,还有以利亚Lily。   原来我以前也有过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一穿越就是现在这幅成年人的样子呢。   他之前的梦境都是从以利亚或者亚瑟的视角看东西,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从完全旁观的视角看见以利亚的脸。   基本和他现在(指伊莱亚)的脸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的线条更加青涩一些,头发也更长,在看向造物主的时候,眼神和表情里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敬仰的情绪。   嗯……还有对造物主手中那样东西的惊讶和意外。   伊莱亚凑近了一些,观察了一下那个玻璃缸,还有缸中的东西。   乍看是一缸漆黑的看不见底的神秘液体,似乎是凝实的,又似乎变换着虚幻,带着奇异的厚重感和无法忽略的重重邪异幻影,似乎在这小小的缸里就浓缩着无数的堕落灵魂与看不见尽头的渊海。   不,或许真的就是一片微缩到极点的渊海。   他听见造物主说:“等容纳了‘深渊’的唯一性,你就可以尝试掌控暗影世界了。”   “深渊”是恶魔途径的序列一,而从造物主的话语看来,“深渊”的唯一性就是祂手里的那一缸漆黑液体。   作为掌控着“太阳”与“空想家”途径的神明,伊莱亚对“造物主可以压制‘深渊’唯一性”这件事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为原本真的是一片辽阔的堕落渊海,现在却变成一个鱼缸的唯一性怜悯了半秒。   遇见造物主估计是这玩意此生最大的劫难。   不过,原来这是以利亚尝容纳“恶魔”唯一性,也尝试掌控暗影世界的时候吗?   伊莱亚想起自己开局就有并且已经熟练使用的暗影世界,对过去辛苦的自己心生感激。   以利亚此刻还没有变成伯特利口中的那个“闭目的荆棘天使”,用祂明亮的眼睛看着造物主手里的东西,有些犹豫地双手接过玻璃缸,嘴张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承受不了的话,放弃也是没关系的。”造物主温和地说。   “毕竟这是‘深渊’,容纳了它之后,一定会对你造成非常大的影响,甚至打破你现在的节制和自控。”   以利亚轻轻吸了一口气,拿着玻璃缸的手更用力了一些:“老师,我可以的。”   “那就好。我相信你。你容纳的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你,帮你控制的。”   作为净化一切的“太阳”,祂克制“深渊”的堕落与污秽,作为掌控心灵与梦境的“空想家”,祂可以压制“深渊”在心灵方面的恶念与欲望的冲击。   所以祂说“可以帮忙容纳唯一性”的时候并不是夸下海口,而是来自神明的担保和祝福。   “等你真的掌握的暗影世界,那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就算我什么时候失去了混沌海的权限……”   还没等伊莱亚想明白这个“混沌海”是什么,他就听见以利亚笃定地、仿佛坚信着自己说的话就是世界真理的话语:   “老师,您一定会永远存在,永远强大,永远掌控着混沌海的。”   黑金发的男人笑了笑,顺着以利亚的长发,揉了一下眼前暗红色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几乎是转瞬之间,灿烂的阳光消失,青翠的植物和洁白的神殿枯萎坍塌,伊莱亚看见长桌边围坐着的熟悉或陌生的神明与天使,看见赤色的蔷薇花瓣飘过。   他看见永悬于高天的太阳砰然坠地,在白炽色的烈焰与风暴和黄铜色的眼睛的幻影中,漆黑的夜幕重新笼罩天空。   他听见信徒近乎癫狂的祈祷和哀求,听见凡人的痛苦与哀悼,听见世间万物的悲鸣。   他听见长青树的枯黄叶片坠落进断流的河道,落到死去的鱼的身体上,成了一个小小的棺材。   属于“木偶”的那种可以与“物”交流并操纵的能力让他感受到了比他能想象、能接受的更多的情绪和声音,感受到了更多的痛苦与悲伤。   太阳落下了。   伊莱亚向前两步,想要看清楚那纷乱复杂,让他无法理解也没反应过来的画面,却看到乌洛琉斯从血肉中抱出漆黑的婴孩,永远平静淡漠的天使的表情里流露出鲜明的痛苦与愤怒,看到浑身是烈焰与伤痕的梅迪奇咬着牙,痛苦、悲伤、愤怒、无力、后悔……沸腾着的火焰以祂的情绪为燃料,烧的越发炽烈。   他其实并不清楚这是什么画面,只是隐隐有所预感,而他的胸腔里似乎也有类似的情绪,让他早就不怎么跳动的心脏重新鼓动。   伊莱亚突然有点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情绪的火焰越烧越烈,灼的他的内心都为之痛苦。   背叛了约定和信仰的叛徒、争执中分道扬镳的家人、沉默着追随的信徒……   似乎比理想更加美好的神国就此分崩离析,曾经的天使之王们各自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风暴之神、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   不。   是风之天使、纯白天使、智慧天使。   是叛徒、叛徒和叛徒。   伊莱亚按住自己因为复苏的记忆和突然明白的真相而抽痛的太阳穴。   他听到垂死的信徒向祂祈祷,请求祂把他们封印,等到造物主回归时再让他们重回世间,听到战争的兵戈声响彻耳畔,整片大陆都找不到一处安静的所在。   他听到……   他听到血肉的浪潮涌动的声音,听到真实造物主低沉而清明的声音响起:“够了。不要再看了。”   于是伊莱亚终于从这个过于漫长,满是痛苦与愤怒的梦境中醒来。   “呼,呼。”伊莱亚用力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过分汹涌的情绪。   明明按他的猜想,“木偶”应该是最冷静最麻木无情,对什么都毫无反应,可以冷酷旁观一切的才对,但是他刚晋升,竟然就按照完全相反的方向在扮演。   这也太菜了。   伊莱亚一边擦掉头上的虚汗,一边想。   “你看到过去的我了?”   熟悉的声音从面前的神像的方向传来,伊莱亚有些慌乱地翻身坐起,至少不至于躺着和一位真神聊天。   就算真神本人是倒吊着的也不行。   “我看到了那场背叛。”伊莱亚默然了一会,才低声道。   也看到了或许是造物主的死和真实造物主的“诞生”的场景。   神明轻笑一声,似乎对伊莱亚此刻的表现有所感觉,表现得就像祂还是那个会揉着以利亚的脑袋的老师一样,说:“不要再去回忆了。”   “你还有改写一切的机会。”   神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每一个字都足以渗入人心。   “我,我能做什么?”   伊莱亚下意识追问。   “你肯定可以做到,也迟早会去做的事。”   真实造物主说。   “等该知道的时候,你会明白的。在此之前,还是好好享受你的日常生活吧。   “‘沉默门徒’不能说话,‘古代邪物’很难和普通人接触,‘神孽’更不用说。‘木偶’是你最后可以畅快自由,不用自我约束地和人交流的时候了。”   伊莱亚一愣。   “沉默门徒”是异种序列三的名称,而“古代邪物”和“神孽”分别是序列二与序列一的名称。不过他早就知道晋升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早就接受并想好应对的方法了。   更何况真实造物主又是给他送魔药又是帮他晋升和恢复记忆,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任务需要他去做,有事情需要他去完成的。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真实造物主不仅没有催促他晋升,反而有点让他慢慢来的意思。   “您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去做。”伊莱亚道。   “就算我想在贝克兰德神降你也会帮我完成吗?”神明笑了一声。   “这个不行。”神降需要祭品和环境,真实造物主这样的神明想要神降的话,影响范围会非常大,虽然确实可以实现,但是神降完了贝克兰德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伊莱亚的理智不允许他为了帮助真实造物主而杀死几百万的生命。   “那不就好了。”真实造物主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对伊莱亚的拒绝毫无恼怒,“你现在做不到,而我想要的东西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并不介意再多等一小会。”   “至少现在,你只要按你想做的去做,然后按部就班的晋升就好了。” 第120章 熟悉能力又见熟人   伊莱亚的房子离俱乐部不远,所以他一般都是走回家的,今天也不例外。   只不过……   晋升之后确实感觉和之前的差别很大。   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水泥马路、路边的每一株花草每一个栏杆和路牌,道路上行驶的马车,甚至是路过的人乃至他自己的衣服和鞋子……   伊莱亚感觉自己感知到了它们的呼吸和心跳。   整个世界好像都活了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大衣、衬衫、长裤和围巾,感知到这些东西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只要他心念一动,就可以让这些东西如他的意愿一样活动起来。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衣服张开或者裹紧,可以控制自己的鞋带着他的脚走路而不依靠腿和膝盖的力量,可以操纵着被风吹起的报纸自己压平,反对风的力量,甚至可以阻止路灯内部的煤气管道,让其中的煤气自己返回。   伊莱亚眨眨眼,看着不远处突然在白天亮起的路灯,听到有几个路人在小声讨论这奇怪的故障,又操纵着灯丝熄灭,让灯光暗淡了下去。   哇哦。   伊莱亚忍不住惊叹。   他能感受到自己所能感知的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之前不会去特意关注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现出形象。   脚下是水泥,水泥之下是土壤。土壤里有沙粒和腐殖质还有岩石,有埋藏着失去了生机的种子,还有在土壤间爬行穿梭的昆虫。   空气里满是烟尘,有肉眼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感知到,并且可以操纵的灰尘和微粒。   伊莱亚伸出手,接住他操纵着空气中的微粒聚合凝固而成的灰黑色的小方块,抛接了两下。   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穿着一身标准鲁恩绅士服装的家伙口袋里放着一个很久的钱夹,钱夹里是二十镑的纸币和10苏勒5便士的硬币,还有一张和钱夹差不多年纪的特质纸张,应该是照片,他的手杖外面是银的,但是里面被包裹着材料是铜,并且表面很粗糙,磨损很严重,应该使用了很久。   不远处的那位女士的胸针……嗯,工艺好像不太对劲,那个宝石里面也有杂质。   这一切的一切,伊莱亚都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纯粹依靠感知,依靠对“物品”的沟通与交流。   他的感知能抵达的地方,每一个东西都在积极的回应,任由他操纵,就好像他的目光、他的感知、他的灵性为一切的“物”赋予了生命,让一切的物都活了过来。   非常、非常奇妙的感受。   他的世界在一次晋升的时间里丰富了无数倍。   伊莱亚体验着这种崭新的世界,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他感知到自己的餐桌上摆着一盒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条死鱼和香料还有比较稠的水?   伊莱亚加快了脚步,走进家门,看到站在餐桌上等着他的菲尼克斯和盖着盖子都依旧溢出香气的饭盒。   哦,烤鱼。   “克莱恩说他觉得这个很好吃,所以让我带给你。”   小鸟用喙指了一下桌上的饭盒,声音如同歌唱。   “辛苦你给我带过来了。”伊莱亚摸了摸祂的脑袋,坐在餐桌旁,拆开了饭盒。   除了香气扑鼻的烤鱼之外,还有一份冒着热气,放满了新鲜的海鲜和芝士、蔬菜的迪西特色海鲜饭,以及一封简单的信。   伊莱亚拿了餐具,给菲尼克斯分了一小份烤鱼和海鲜饭,自己一边吃一边看信。   在信里,克莱恩简单描述了一下迪西的风景和特色文化民俗以及各种各样的美食,说他看到的和吃到玩到的一切,并说自己把感觉最好吃的烤鱼和饭打包了一份,拜托菲尼克斯送过来了。   伊莱亚塞了一口裹着芝士和酱汁的米饭,继续往下看。   “对了,昨天晚上,天上突然出现了银白色的月亮,特别好看,特别像我们以前熟悉的那个月亮。虽然我天文不好,也不太记得月亮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那真的和我记忆里的月亮超级像。”   “我几乎要以为那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月亮了。”   “但是我都穿越了,当然不可能见到同一个月亮啊,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什么高阶非凡者的非凡能力的影响导致月亮变色了。”   “不过,姑且可以当个代餐吧,毕竟我也是真的有半年没见过我印象里的月亮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后面克莱恩又简单聊了点别的内容,伊莱亚也平静地看完了。   他对着信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窗外明亮的太阳,叹了一口气。   他一晚上都在地下忙着晋升仪式,醒来就是白天了,根本没见到月亮。   等到吃完东西,伊莱亚又简单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除了最明显的操纵物品之外,他的身体素质和承伤能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基本可以说在不面对太阳途径的非凡能力的情况下,“木偶”就是所有途径序列四当中最难杀也最耐活的那个。   此外,他可以通过建立起来的联系诅咒别人,虽然这个能力他之前就能通过暗影世界提前用出来了,但是现在的他使用这些能力完全不需要再借用暗影世界,而可以纯粹凭借自己的力量进行诅咒。   他依旧可以进行怨魂化,依旧可以“表演”囚犯、疯子、狼人以及活尸,但是现在的他可以变成半神级别的怨魂、活尸和狼人,和原本的能力相比提升了不少。   不仅如此,现在的他可以使用“物化”,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木偶”,强行束缚自己的疯狂和欲望,压制自己可能的失控,避免过分的情绪波动和对他人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种“物化”还可以用在别人身上,把别人也变成无法接触、干预和影响外界的木偶,同时压制、封印对方的疯狂与失控。不过这就需要对方自己心甘情愿还有他和对方在身体上的接触才可以实现。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身为序列四的“木偶”,伊莱亚已经真正掌握了诅咒的能力,也不会再被满月诅咒影响到了。   也就是说,他之后都可以不需要向愚者先生求助,不需要在灰雾上度过满月的夜晚了。   伊莱亚沉默了一会。   虽然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并不是那么想要失去合理独自面对神明的机会。   虽然前半夜确实还会有个佛尔思,但是佛尔思的满月呓语并不会持续一整个夜晚,只需要过了那一小段时间就可以下去,和只要被月光照到就会痛苦的想死的他不一样。   ……还是得把他已经晋升,之后不会再有诅咒的消息告诉愚者先生。   至于以后具体还要不要继续这个满月的习惯,就看愚者先生的决定吧。   ……   伊莱亚又进入了暗影世界。   和他之前每一次进来的感觉都不太一样,现在的暗影世界给他一种“这确实是我的东西”的感觉。   重重叠叠的暗影似乎都可以听他的指令,随着他的心意操纵,就好像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君王,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其中的一切力量。   不仅如此,伊莱亚现在有预感,他应该可以直接把外界的人或者别的生物强行拉进暗影世界,然后依靠暗影世界的力量揍人或者把人束缚、封印住。   伊莱亚飞到那棵暗影巨树的下方,做了个占卜。   在占卜所显示的景象中,他看到那轮倏尔变白,又在不久之后重新染上猩红的圆月。   睁开眼,伊莱亚又盯着那轮红月看了一会。   现在那个月亮对他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而那月亮的下方,树上的那些包含着过去的灵体的“果实”……他似乎也可以把他们放出来了。   不过,伊莱亚回想了一下梦境里看到的那些向他祈求,请求他把自己的灵体带走然后封印的信徒的样子。   他们期盼着造物主的归来,到底是想要真实造物主脱离神弃之地的封印,还是想要第三纪的那个为世人带来光辉的造物主重新归来呢?   伊莱亚正思索着,突然感受到一阵来自灵性的触动。   他本来维持着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地下移,缓缓看向暗影巨树的深处,看向庞大根系的最底端。   他的肉眼无法看清那地下究竟有什么东西,但他的感知告诉他一个恐怖的事实。   伊莱亚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分开巨树密密麻麻的根系,穿过纯粹由无数暗影构成的地面,构筑出通往地下深处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在最漆黑、最深邃、被无尽的暗影与深渊、诅咒与呓语包裹着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洁白的、散发着微光的茧,在幽暗的地底格外显眼。   伊莱亚凑近了那颗巨大的茧,透过半透明的茧壳向里看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着北大陆风格的五官的成年男性,皮肤较白,轮廓深刻,眼窝凹陷,眉眼间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他有着纯粹的淡黄偏金的短发,双眼紧闭,穿着一身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胸前悬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他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已经长眠,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相当鲜活,但是伊莱亚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如同一尊巧夺天工的沉睡蜡像。   伊莱亚愣愣地盯着那个人,半晌才意识到刚刚到自己忘记了怎么呼吸。   那个茧里的男人长着一张他相当熟悉,甚至刚刚才在梦里见过的脸。   那是属于造物主的脸。 第121章 回忆询问部分坦白   那是格里沙。   是造物主。   是以利亚的老师,是阿蒙和亚当的父亲,是九大天使之王追随的对象,是第三纪所有人类的信仰。   伊莱亚想。   他的理智似乎仍在运转,但是他的情绪却已经飘扬到九天之外。   虽然眼前茧里的男人并不像他在梦境里见过的那样有着一头以黑色为主,发根偏金的短发,而是一头纯粹的金发,但是毫无疑问,他的脸和造物主的脸一模一样。   在这个世界,“象征”和“相似”的意义非常深刻且重要,与高位非凡者存在相似之处的凡人很容易和非凡者产生联系,更不用说神明……   哪怕只是在某些意义或者概念上和神明有所相似,都可以和神明产生关联。   不管是最基础的名字、相貌、性格,还是人生经历、人际关系、血缘或地缘联系,甚至是某些习惯上与神明相似,都可以让这个人受到神明的影响,甚至成为优质的神降容器。   到了神明这个层次,每一个和祂们有所关联的人类几乎都一定会被影响,只是影响的程度不同罢了。   而长着一张和神明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是神明的分身。   二,他是神明的转世,并且迟早会觉醒记忆。   先不说暗影世界里的人只会保持灵体最本来的样子,无法伪装,就算这真是什么人捏出来的脸,在他把自己的脸改成和造物主一模一样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自己的意识,完全成为神明的的一个新的分身了。   伊莱亚的心底疯狂回顾了一遍他知道的知识,以此来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让自己可以确定——   无法伪装、没可能冒充,更没有理由假扮。   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造物主,那个格里沙。   为什么祂会在这里?   是以利亚做的吗?还是造物主自己的决定?   祂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和还在神弃之地的真实造物主又有什么关系?   高序列的“观众”可以制造心灵分身,不过伊莱亚并不清楚这样的分身在本体死了之后否还能继续存活。   真实造物主确实还活着,不过祂的存在可以相当于造物主本人吗?   虽然他可以背出二十二条途径的序列一到序列九的几乎所有常用能力,但是对除了“被缚者”以外的序列零的能力,伊莱亚就几乎没什么了解了。   所以他无法推测出格里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有什么目的。   他就连自己的暗影世界都没能搞明白呢。   伊莱亚盯着茧看了一会,想到自己可以控制树上挂着的那些灵体脱离暗影巨树并苏醒,所以也想尝试着解开茧,唤醒茧中的人。   他伸出手,按在了茧表面那层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半透明壳上,尝试着与茧进行沟通。   过了一会,他叹口气,放下手。   不算很意外地,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是无法解开这份封印或者说束缚。   难道要等到他序列三或者序列二,甚至序列零的时候才可以解决吗?   这样想想好像有点离谱,不过想到造物主是比一般的神明更强的存在,又感觉合理了一些。   伊莱亚盘腿坐下,就像是在真实造物主的神殿里和祂对话时那样,安静地盯着茧里沉睡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是以利亚的回忆和思维还在控制他的情绪,伊莱亚甚至希望这个金发的格里沙可以突然睁开眼睛,告诉他其实这一切都是空想家造出来的梦境,是祂编织出来的现实,其实第三纪没有结束,祂从来没有死去,神国也如以往一样繁荣。   但很显然,他的这个想法才是真正的空想。   伊莱亚戳了一下茧壳。   虽然解不开,但是这茧壳有种既坚硬又柔软的感觉,触手温润,有种很神奇的质感。   抱着反正茧里的人不会向他提出异议的想法,他又戳了一下。   以前的我到底干了什么,又策划了什么……   以利亚到底是策划者还是执行者,是主动选择了一切还是被各方推动着走到现在,变成伊莱亚、变成现在的我的?   我还有多少没有被回忆起来的重要记忆,还有多少没有知道的真相?   别人穿越是横行世间闯荡江湖,要么就是冒险是传奇,怎么我穿越就是每天和我的过去我的记忆自由搏击啊。   “背叛你的人成了很多国家的信仰,你的一部分成了邪神,你的追随者死的死藏的藏,你的孩子已经会恐吓别人家小孩了……”以利亚摸了一下茧,嘀嘀咕咕地小声自言自语着没有人能听见的话:“我还能看到太阳回来吗?”   全然被暗影所笼罩着的世界里,白茧毫无动静,沉静地散发着微光。   ……   时间一晃而过。   一眨眼,克莱恩已经结束了度假的日子,回到了贝克兰德,继续他的侦探日常。   “咚、咚、咚。”敲门声响,伊莱亚正在厨房尝他新烤出来的鸡翅,没有移位置,只是打了个响指。   “咔嗒。”门把手自行下弯,门应声开启。   “伊……”克莱恩本来准备打招呼,定睛一看却没看到人,愣了一下才注意到端着盘子叼着个鸡翅从厨房走出来的伊莱亚。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已经自动合上的房门,又看了眼面前招呼他来吃鸡翅的伊莱亚,沉默了半秒,恍然大悟:“你晋升了?这是‘木偶’的能力?”   “对。”伊莱亚把盘子放在桌上,嘴里的鸡翅的骨头和肉自行分离,骨头飞进垃圾桶,肉则全部进了他的嘴,他嚼了几下咽掉之后才回应克莱恩的话,“操纵物品,很神奇吧?”   在他的背后,厨房里,橙子的汁水和果肉分离,咖啡豆自己跳进磨粉机然后泡开,橙汁和咖啡流进洗干净之后水珠飞走的杯子里,然后在克莱恩的视线里,不紧不慢地飞到他们的餐桌上,没有溅出一滴。   伊莱亚的手拿过装着橙汁的玻璃杯,碰了一下杯壁,就见雪白的冰霜凝结,原本常温的橙汁变成了一杯标准的冰果汁,他的另一只手也没忘记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推给克莱恩。   克莱恩往咖啡里加了三块糖,一勺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自己带来的礼盒递给伊莱亚:“恭喜晋升,顺便,这是纪念品。”   “哇。”伊莱亚眼睛一亮,从盒子里拆出一个包装的很精致的海螺摆件和几包干海鲜。   “这几样我觉得还挺好吃的,给班森和梅丽莎也买了让他们带回去。”克莱恩说,“而且这个世界的东西比较纯天然,质量确实不错。”   “谢谢。”伊莱亚简单看了看,就把摆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又把干海鲜拿到厨房去了。   等他回过头,看向克莱恩的时候,却突然愣了一下。   “克莱恩。”伊莱亚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怎么了?”刚夹了一块鸡翅还没咬的克莱恩有些诧异地抬头。   他差点以为是伊莱亚突然不同意让他吃鸡翅了,不过伊莱亚的表情让他意识到伊莱亚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你……”伊莱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克莱恩身上裹着的灰白雾气,“为什么你的身上有灰雾?”   克莱恩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内心却是一惊:“什么?”   伊莱亚之前没说过我身上有灰雾,我现在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是伊莱亚晋升之后突然可以看到我与灰雾的联系吗?   这也是成为半神后的变化吗?   克莱恩心念电转,做出诧异地看看自己的手和身上的动作,又抬起头回应伊莱亚:“我没感觉我身上有灰雾。难道是愚者先生的影响?”   伊莱亚摸着下巴,皱着眉,打量克莱恩身边那种薄薄的像极了塔罗会上看到过的那种灰白雾气。   不过这雾气并不会挡住克莱恩的脸,而是很明显的绕着,或者说,簇拥着克莱恩,就好像克莱恩是它们的主人,是它们的掌控者一样。   伊莱亚自己对这方面也有所感觉。   之前他的身上一直有暗影世界的气息,直到成为半神以后才可以很好的收敛,但是他身上会有气息是因为他是暗影世界的控制者,那克莱恩身上有灰雾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是因为他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吗?还是因为他和愚者先生有比眷者更深刻的关联?   伊莱亚首先放弃了“克莱恩就是愚者”的想法,毕竟他还在游戏里的时候就已经对愚者先生久仰大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是飞快见到了愚者先生,知道早就是神明的愚者和从序列九起步,慢慢晋升的克莱恩存在着巨大的不同。   总不可能克莱恩和他一样,曾经是拥有源质的高序列非凡者,却又因为种种原因序列跌落,但是和源质的联系依旧存在,所以可以借用源质的力量来表现出比实际序列更强的实力吧?   虽然心中有种奇怪的直觉,但是伊莱亚并不觉得克莱恩看起来有他自己这种死死活活记忆不全的表现。   那么,难道真的是因为克莱恩是愚者先生的神降容器?   有愚者先生在,这种特殊的东西肯定会被神明牢牢把握,不会随便下放给一个非凡者,所以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更紧密的联系的话,很难解释为什么克莱恩身上会有灰雾的痕迹。   伊莱亚拧着眉毛,突然想起暗影世界里树上挂着的那些灵体,感觉他们要是被放出来的话,身上也会有暗影世界的气息。   难道克莱恩和愚者先生的关系类似于我和暗影世界里的那些灵体?   也许,克莱恩其实也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被长期保存在灰雾上,直到今年才被愚者先生放下来。   这也是个很有可能的猜测。   甚至这样一来,连周明瑞为什么会变成克莱恩都可以解释了,因为他之前其实是一个灵体,但是被愚者先生放到了“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体里。   “伊莱亚?”   克莱恩看着神色不停变换的伊莱亚,在他面前招了招手。   “你想到什么了吗?”   伊莱亚沉思了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猜测的“周明瑞可能是以灵体的形式被保存在灰雾上,又因为被愚者的选择而被放到这个世界上来,所以身上带着灰雾的气息”的想法描述给克莱恩。   “就跟我和你说过的那个金手指一样。”伊莱亚说。   他之前就给克莱恩简单描述过自己的暗影世界,不过因为他对暗影世界的了解也不算深厚,所以更多的是描述他自己的使用感受和在暗影世界里见到的东西。   不过他没有提到在暗影世界里见到的罗塞尔和伯特利。   克莱恩听的目瞪口呆。   他自己知道自己就是愚者,所以明白不可能是“愚者”把他放下来的,不过伊莱亚关于“周明瑞在穿越之前的灵体可能就在灰雾上”的猜想倒是让他有所感触。   作为灰雾的掌控者,克莱恩在晋升“无面人”之后当然也尝试过探究灰雾的秘密,也在灰雾里找到一个古怪的伸向虚空的高处的阶梯。   那阶梯纯粹由神圣明亮的光芒构成,每一层都无比高大。   也许是因为从序列九到序列六只晋升了四次,所以他只看到了四层庞大的台阶,努力翻上去之后就找不到再往上的道路了。   难道那阶梯的尽头,就是存放着我的灵体的地方?   按照克莱恩之前对台阶高度的估计,大概等他抵达序列四的时候,他就可以看到台阶末端抵达的位置,可以探究灰雾的秘密了。   而从伊莱亚的猜想中,克莱恩产生了一些预感。   序列四是非凡者的质变。   等他序列四的时候,估计就能在灰雾上找到一部分穿越的真相了。   想到这里,克莱恩看了看真切关心他和愚者的关系,担心他会被神明影响的伊莱亚,默然了一会,才重新扬起微笑道:“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伊莱亚坐正了一些。   “其实我能掌握一部分的灰雾。就算不经过愚者先生的同意也可以直接使用。”克莱恩平静地袒露了一部分自己的真实,“所以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可以在灰雾上见面,是因为我随时可以登上灰雾,也可以把你拉上去。”   他不想透露自己就是愚者的消息,也担心信仰愚者又把克莱恩当成单纯的朋友的伊莱亚真的知道消息的话,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或者影响。   但是坦诚一小部分的信息还是可以的,既方便他在伊莱亚面前登上灰雾进行占卜,又可以解释伊莱亚从他身上的看到的东西。   “这是……愚者先生给你的权限?”伊莱亚问。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确实可以登上灰雾并控制,而愚者先生也允许我的行为,所以我甚至可以随时登上灰雾进行占卜。”   想到这里,克莱恩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灰雾上的占卜可以无视‘反占卜’的能力,所以只要登上灰雾,我基本可以占卜世界上的任何东西而不受影响。”   “那不是超级好用吗!”伊莱亚眼睛一亮,“完美的占卜!这就是你经常去盥洗室的原因吗?”   “……对。因为我要避开人去灰雾上进行占卜,那里占卜出来的结果最准确。”克莱恩磕巴了一下才回答。   “我不清楚我穿越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确实和灰雾有很深刻的关系,也许这就是我身上会有灰雾的原因吧。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   “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伊莱亚挥挥手,表示自己对隐藏秘密之类的事情并不在意。毕竟他自己也瞒了不少东西,还有不少是他基本不能对这个世界的人说出口的。   “不过,这原来就是你的金手指啊,这样一想,这真的是世界上最适合占卜家的金手指了。”   他回忆了一下参加塔罗会时看到的灰雾上的样子,真情实感地感慨道。 第122章 律师途径宝藏密码   “对了,”聊完关于灰雾的话题之后,克莱恩想起他遇到的非凡者:“可以在谈判中影响别人的想法、从而获得胜利或者更多的利益的非凡者是什么途径?”   这人是他今天上午去卖脚踏车的股份的时候遇到的。   克莱恩知道脚踏车(或者说自行车)是非常非常非常有前景的专利,他前世的见识让他非常确信这一点,所以他当时一看到有人研究这个“罗塞尔构思的交通器械”就毫不犹豫地出钱投资了。   而现在,这项研究已经有了成果,可以正式投入生产,也需要进一步的融资。   现在的克莱恩手里并不缺钱,也完全有足够继续投资的钱。   不过现在是资本家的权利真的非常大的时代,而他又知道自己之后也不一定会一直留在贝克兰德,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个私家侦探和被他投资的发明家雷帕德两个人就可以守好这项专利,更不用说利用好专利并让其真的盈利了,他自己没空经营企业,雷帕德更是标准的一心研究发明,其他事情都不擅长。   所以他找到了一个新的投资者,货真价实的资本家,然后把一部分的股份卖给这位投资者,由新的投资者负责成立公司、建立工厂和推广销售,他则靠着剩下的股份拿纯粹的分红。   不过在这个谈判的过程中,这位投资者的律师引导着他的思绪,让他过于快速地做出决定,签下了合同。   虽然跟克莱恩之前投资的钱比已经赚了好几倍,但是跟后续可能的利益比,他还是亏了一些的。   克莱恩现在存款已经有一万多镑,还有几份未售出的非凡特性,所以不会因为这笔亏了的钱而特别心疼。   但是他还是很想知道这个让他着了道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途径的!   “是‘律师’。”伊莱亚说。   “他确实是律师……”克莱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个序列就叫‘律师’吗?”   负责谈判的确实是一名现实生活中的职业律师,不过克莱恩很快意识到伊莱亚说的并不是普通的职业,而是非凡序列的名称。   “这个序列的名称出乎意料的朴素啊。”不像是一听就很神棍的“占卜家”,不像是肉眼可见不对劲的“囚犯”,“律师”作为非凡序列的名称来说简直有些过分现实且普通。   “对,序列九是‘律师’,加口才和思维逻辑,让人擅长找漏洞和利用规则,序列八是‘野蛮人’,说不过就靠力量解决问题,然后就是什么贿赂啊腐化啊,反正能力基本都围绕规则和扭曲,挺实用的一个途径。”   虽然每次只要想到只增强脑力的“律师”的下一个序列就是纯粹增强体力的“野蛮人”,就会有种莫名幽默的感觉,颇有一番“如果你听不懂我的话语,那我也有一番拳脚”的意味。   “你是被律师给坑了吗?”伊莱亚有点好奇。   “对。”克莱恩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我可以帮你诅咒他。”伊莱亚打量了一下克莱恩,说:“你和他之间有过合同和金钱上的联系,如果有更多的信息的话,我可以试试通过这份联系去诅咒他。”   “倒也不至于诅咒。”克莱恩目光游移。   他虽然被坑了点钱,但是也没到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须要诅咒来解决的程度。   “不是那种咒杀啦,就是简单的诅咒,比如泡面没有料包、扮演了之后魔药消化进度反而倒退,路上捡钱结果被卷入偷盗案当成嫌疑人……”伊莱亚简单列举了一下,“不会有什么伤害,最多让他倒霉一段时间。”   “我也可以试试诅咒那个资本家,让他把握不住非合理合法手段拿到的钱……之类的。”没准等这个诅咒实现之后,那些被低价买走的股份又会意外回到克莱恩手里呢。   “你这诅咒怎么奇奇怪怪的。”克莱恩欲言又止。   “因为我的凭依物就是专精于诅咒的巫蛊娃娃,如果凭依的是其他东西的话,擅长的能力又会不一样一些。”伊莱亚简单介绍了一下,又把话题转回去:“所以你介意我诅咒他吗?”   克莱恩回想了一下自己痛失的六百多金镑以及未来本可以产生的更多收益,深吸一口气:“倒霉就够了,不要真的伤害到他。”   要是能让他的钱回来的话更好,不过克莱恩也清楚一伊莱亚并不是许愿机。   按照伊莱亚之前和他说内容,未来真的又机会实现人愿望的反而是克莱恩自己。   ……假如他可以晋升到序列二,成为一名“奇迹师”的话。   “对了,愚者先生那张亵渎之牌就是这个途径的。”伊莱亚快速扎完纸人,突然想起来。   克莱恩点头:“这我知道。”   亵渎之牌上写着整条途径的所有名称、配方和仪式,所以伊莱亚一说是“律师”他就想起来“黑皇帝”牌里看到过的内容了。   不过亵渎之牌上没记这个途径的能力,而他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途径的人,所以伊莱亚讲的内容对他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克莱恩思绪飞转,接着说道:“愚者先生给我看过亵渎之牌上的内容,所以我知道这个途径的配方和名称,不过没想到他们的能力竟然是这样。”   他看向伊莱亚的眼睛,凭借自己对伊莱亚的熟悉猜出伊莱亚想问的问题,一抬手:“如果你想看的话直接去跟愚者先生说就好了,他肯定会给你看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在我不必要的时候,暂时借给你用其实也是完全可以的。   被抢话的伊莱亚停顿了一下。   他之前知道“亵渎之牌”这样东西之后,其实就去问罗塞尔关于亵渎之牌的事情,但是罗塞尔对此一片茫然,甚至表示“我做过这么牛逼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对此,他们认为这是因为罗塞尔制作亵渎之牌的记忆可能被污染了,或者制作亵渎之牌的行为本身就是污染所驱动的,所以罗塞尔才会对此毫无记忆。   伊莱亚有点好奇:“全序列配方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直接写在上面谁都能看吗?”   “当然不是。”克莱恩说,“解开亵渎之牌需要密码。”   “等我做出了这副牌之后,我肯定要给它设密码,只有我、我亲近的人和理解我的人能够解开,这是只属于我的孩子、我的朋友和有缘者的礼物。”记忆里的栗发蓝眼、气宇轩昂的男人自信地说。   “密码是‘贝尔纳黛’,也就是大帝的长女的名字。”   “密码的话……当然是贝贝啊!她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宝藏!”   两个人的身影一现实一虚幻,声音却隐隐重合。   “他还真是重视女儿。”伊莱亚思索着说,克莱恩也深有同感的点头。   “女儿是比所有途径的配方、比所有的知识和财富更重要的宝藏……估计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会认可这个说法,不过,不愧是你,倒不如说,果然这才是你会说的话啊。”记忆里的亚瑟·莫德雷德大笑着说。   伊莱亚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吗?”克莱恩关切地问。   伊莱亚用力按了两下,甩甩头:“没事,就是好像又想起来一点以前的记忆,跟罗塞尔还有他女儿有关的。”   伊莱亚没有多说,克莱恩也就没有多问,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说:“我和一位侦探约了今天去讨论一起杀人案相关的事情,时间不远了,我先走了。”   伊莱亚眨眨眼,很感兴趣地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克莱恩盘算了一下时间:“但是我可能会聊到很晚,你周三晚上是有工作的吧?”他记得伊莱亚要去上班。   “没事,我辞职了。我现在特别闲。”   “怎么了吗?”克莱恩知道伊莱亚也挺有钱,并且只把弹琴当作消遣的副业,但是突然辞掉工资相当高的副业也很奇怪。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伊莱亚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跟克莱恩讲乌洛琉斯做出了预言,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可以让梅迪奇拿到祂需要的“征服者”特性的机会。   没意外的话,到时候这个“鲁恩王室或者军方和魔女学派做交易,然后交接‘征服者’特性”的机会,就发生在贝克兰德,时间则是在今年年底。   想要交接一份序列一特性,负责的双方必然是高序列,甚至很可能是天使,而想要抢这份特性的梅迪奇到时候也有不低的水平。   至少三个高序列强者加上一份本来就有着“纷争”“祸乱”的象征的非凡特性,不管怎么想,这阵仗都不会太小。   而不论他们最后到底能不能抢到这份特性,在执行完计划之后,极光会都必然会成为被鲁恩官方和魔女学派共同针对的敌人,所以他们这段时间也在准备着后续需要的隐藏和转移。   伊莱亚自己也不例外,他到时候会离开贝克兰德,去国外或者海上,总之去一个远离鲁恩的地方改头换面避风头。   离年末只剩下半个月,伊莱亚索性就把工作全辞了,给自己放个假。   “总之,因为极光会的原因,我年后不会再留在贝克兰德,所以我就提前辞职休息了。然后结果就是我这段时间都很闲。”他想了半天,给克莱恩这样的回复。   克莱恩的眼神复杂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又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啊,你想用实体还是怨魂状态和我一起去?” 第123章 拜访遇见欲望使徒   希尔斯顿区,一栋有些陈旧的房屋前。   克莱恩拉响了门铃。   “这里就是斯坦顿侦探的家,等会见面之后我会告诉他你是我的朋友兼助手,有什么想法的话你直接说就好。”   在等待着开门的时间里,克莱恩低声对跟在他身后的伊莱亚道。   “我明白的。”伊莱亚点点头,打量了一下房子的样子,带着点困惑道:“对了,侦探的家里都很乱吗?”   “有可能吧,不过斯坦顿家应该挺整洁的——有多乱?”克莱恩本来以为伊莱亚只是普通的问个问题,但是很快想起伊莱亚说过他可以感知到一定范围内一切死物的状态,当然也可以感知到房屋里的家具的样子。   在克莱恩的印象里,艾辛格·斯坦顿是个博学体面的绅士兼序列不明的非凡者,他之前到斯坦顿家的时候看到的陈设也非常美观大气,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凌乱。   所以他意识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起居室的位置,茶几橱柜椅子全部要么倒了要么碎了,地上和墙上还有不少水……哦不对,是血。”   伊莱亚一边感知一边说出自己感知到的东西,话音未落就和克莱恩对视一眼,一脚踹开了房门,冲了进去,直奔起居室。   “莫里亚蒂侦探?”原本准备来开门的是艾辛格侦探的助手,他站在门边,震惊地看着冲进来的克莱恩和伊莱亚。   克莱恩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诺亚!”   而伊莱亚点点头,朝助手先生笑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下一瞬,这位助手眼神空洞,就地坐下,自己给自己的脖子劈了一手刀,然后就闭上双眼,手护着后脑勺,躺在了地上。   伊莱亚飞快离开助手的身体,来到克莱恩所在的起居室。   正如他感知到的那样,起居室现在一片凌乱,还有大量的焦痕,看起来像是有人打过很激烈的一架。   不过,好消息是这里没有尸体,也没有看起来像是人的骨灰或者非凡特性的东西。   “没人?”伊莱亚落到地面上,借着暗影世界的力量用了一下恶意感知,不过没有找到对他有恶意的对象。   克莱恩看到伊莱亚的身影,松了一口气,快速地说:“我刚刚感觉有人在看我,但是你过来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伊莱亚顺着他的描述,在周围房间看了一圈,不过没有找到除了被他打晕的助手之外的活人或者非凡者。   但是仔细感知之后,能感受到房间里留存着一种诡异的污秽气息。   “应该是‘恶魔’途径的人,这么能藏,应该是用‘欲望化身’变成他们那个黑泥样子躲起来了。估计是感知到我的存在然后跑掉了吧。”   “顺便,如果说是看到我来了就跑掉的话,这个‘恶魔’应该还不到序列四,那应该是序列五的‘欲望使徒’吧。”   “他可以感知到你的水平?”克莱恩有点意外。   “能的,恶意感知非常灵敏,如果他刚刚确实就在房子里的话,只要我对他产生了情绪和恶意,他就能感知到。”伊莱亚一边检查周围环境,一边回答。   “虽然我来之前对这人没有任何想法,但是看到现场之后就想动手了。那个非凡者能感知到我对他的恶意或者杀意,还能感知到我有伤害甚至杀死他的实力,所以会跑也正常。”   在伊莱亚看来,恶意感知算是恶魔途径前中期最好用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恶魔的其他能力都是帮他们更好的杀人、害人,而恶意感知则可以帮他们逃脱各种各样的复仇和正义制裁,保下一条小命。   这个能力很简单,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可以让人清晰地感知到一定时间内想要杀死自己并且确实会付诸实践的人、行为还有将要发生的地点。   而在恶意感知的具体范围上,不同“恶魔”也会不一样。少则几分钟多则一天,小则几公里大到一整个都市圈,准确程度也会有所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有范围局限但简单快捷的定向开盒和预言,谁想杀“恶魔”,“恶魔”就可以感知到并且提前做出反制或者早早逃离。   唯一的缺点就是感知对象必须是能杀死或者重伤恶魔的人,如果实力没那么强或者没有杀意的话,反而不会被感知到,而如果对方真的具有碾压性实力的话,那这个恶意感知也毫无意义,毕竟根本逃不掉,预言再多又有什么用?   顺便,考虑到恶魔途径的强大树敌能力,说不定会因为想杀恶魔的人太多,而造成一些类似于“恶意感知一直在发力”以至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做出反应的情况。   伊莱亚想用恶意感知还需要借用暗影世界的力量,但是对于掌控着恶意的恶魔来说,感知他人的恶意就是一种本能。   “所以这个恶意感知就类似于我的占卜或者灵性直觉?”克莱恩沉思。   伊莱亚对比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东西:   “使用方法上类似于灵性直觉,不过在效果上,如果按照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占卜范围的话,恶意感知的能力还是比你在灰雾上的占卜要差一大截的。”   毕竟克莱恩可以占卜高序列强者和配方,也可以占卜今天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出门甚至天气怎么样、会不会下雨这种细节问题,而恶意感知适用的范围实际上很小,好处则是足够方便快捷。   对于天天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血债累累,浑身上下都是人命的恶魔来说,全自动的恶意感知比需要前置操作(灵摆、做梦、塔罗牌、扔金币)的占卜更有用。   假如一个恶魔没有恶意感知而选择了占卜,没准就是在他抛起硬币或者念出占卜的咒语的那一瞬间,就被他埋伏已久的仇人干掉了呢。   确认完现场之后,克莱恩估计艾辛格侦探应该是和那个非凡者战斗之后顺利逃离了,而因为战斗较为隐蔽、动静不大,助手又不会擅自进入侦探所在的起居室,所以他完全没有发觉艾辛格已经不在那里的事实。   沉思了一会,克莱恩说:“我们报警吧。”   他是和艾辛格提前约好时间,又是在助手的见证下进门的,不好抹消他约时间的记录,也没办法删除助手的记忆。   此外,这个现场显然涉及非凡,只要有官方非凡者来调查就可以知道他们来过这里,倒不如直接作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报警,免得等他们离开之后又被当成嫌疑人找上门。   更何况,真要说的话,我和伊莱亚还是黑夜女神的眷者……就算真的被查了,其实也没关系,只不过会泄露一些身份而已。   “行。”伊莱亚想了想,感觉自己的身份还是经得住调查的,于是也点点头。   因为并不是杀人案,也没有找到凶手和被袭击的艾辛格侦探,所以在做完笔录,编了一些类似于“等了一会没看到人所以很担心于是冲进了房子,又因为闻到了血味所以找到起居室,接着就报案了”的经历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警局。   马车上,克莱恩和伊莱亚压低声音复盘事情的经过,克莱恩犹豫了一下,问道:“会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产生了非凡聚合吗?”   他知道伊莱亚可以使用恶魔途径的能力。   “我觉得这是你自己的运气问题。”伊莱亚摇头,“我早就把我身上的非凡聚合倾向束缚起来了,所以不会再吸引别的同序列非凡者了。”   这也是他成为“木偶”之后多出来的能力之一。   克莱恩捂脸:“我真的离开廷根了吗,怎么感觉我这么倒霉?是不是0-08还在追我……”   他明明已经做过占卜,确认过今天可以去找艾辛格侦探,确定过他今天出门是安全的了!   他的占卜怎么又出问题了!   “没准0-08真的也在贝克兰德呢。”伊莱亚看着窗外划过的街景,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   克莱恩看起来更受打击了。   “总不可能克莱恩·莫雷蒂死了之后,0-08就刚好看上夏洛克·莫里亚蒂,然后就决定让这个侦探倒霉地遇到一堆巧合吧。”克莱恩的声音和马车一起晃动。   然后车厢里突然就陷入一片安静。   克莱恩猛地抬起头,和伊莱亚对视,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不会吧?”   “你身边真的有很多巧合吗?”   “接了个找人委托发现扯上外国大使和军情九处,迷路遇到恶魔犬杀人现场,在东区采访结果查到人贩子……这些算吗?”克莱恩苦笑一下。   现在想想,他在贝克兰德的日子也是跌宕起伏啊。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不能说特别巧,但是我的运气确实不好,并且老是遇到各种事情。”马车到了明斯克街15号门口,克莱恩一边走下马车,一边说,顺便还邀请伊莱亚一起在他家吃晚饭。   “这样的话,虽然不能完全肯定0-08存在,但是也不能排除它和因斯·赞格威尔就在贝克兰德的可能性。”伊莱亚跳下马车,跟着克莱恩的脚步走进房子。   然后和克莱恩一起看到了突兀出现在茶几上的信封。   “哇。”   克莱恩带上手套,展开信纸,看到用鲜血写出的“你们都要死”的字样。   “我也要死吗?”伊莱亚挑眉。   克莱恩仔细翻看信封和信纸,没找到别的线索,又开始检查房屋,最终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新的信封。   一样是用凝固的鲜血写成的单词,只不过这次是“你是下一个。”   “哈,还在挑衅啊。”伊莱亚有点想笑,忽而看到窗外,对面房子的外墙上,有阴影在扭曲蠕动。   那阴影比划出一个枪形手势,朝同样站在窗边的克莱恩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化为无数散落的影子消失了。   “砰。”   在影子彻底破碎消失之前,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拿起装着净化子弹的手枪,凭借属于占卜家的直觉找到“恶魔”非凡者所在的位置,瞄准,射击。   那影子没有完全消失,但是溃散的更快了。   说实话,这家伙的距离把握的倒是不错,想要从克莱恩的房子里使用太阳途径的法术或者符咒的话是碰不到他那个位置的,射击虽然可以击中他,但是“欲望化身”状态下的恶魔基本免疫物理伤害,净化子弹的层次也不算很高,能造成一定伤害,但是没法影响到他的根本。   而可以快速移动的伊莱亚因为身边还有相对没那么强的克莱恩,所以不会毫无顾忌地去追他。   “我们再去报个警吧。”克莱恩把枪放进枪袋。   “等会,你现在方便占卜一下他的信息吗?不需要非常精确,只要比较模糊的就行。”伊莱亚飞出去把刚刚击中并穿过那个“欲望使徒”的子弹捡回来,说:“我要给他扎小人。” 第124章 侦探还有欲望使徒   克莱恩登上灰雾,占卜了一下关于那个“欲望使徒”的信息。   过了一会,他有点遗憾地走回伊莱亚身边,把子弹递给伊莱亚,说:“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信息太少了,所以占卜不出更多东西。”   他把占卜中看到并画下来的模糊的画像递给伊莱亚。   伊莱亚看了两眼:“没事,虽然信息越清晰越好,但是这样的也能用。”   说着,他把子弹和折起来的画像塞进刚刚摸出来的娃娃里,简单把裂口缝上,就幻化出几根洁白而凹凸不平的骨针,轻描淡写地扎进娃娃的身体里。   看的克莱恩有点微妙的幻痛。   不远处的一栋房子的阴影里,一滩奇异而隐蔽的漆黑液体诡异的鼓动了几下,荡出几条波纹,又不再继续动了。   “好了,我们去报警吧。”伊莱亚松开手,扎着骨针的娃娃便化作漆黑的光点消散,他挥挥手让那些光点散开,回头对克莱恩道。   等到他们表现的像是两个正常的普通人一样,和警察交代完见到那个“欲望使徒”的经历之后,就又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不过这时候,克莱恩的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材中等偏瘦,留着络腮胡,徘徊在房门前,看起来颇为犹豫。   “好像是我认识的人。”克莱恩张望了一眼,按住准备怨魂化的伊莱亚,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这是莫里亚蒂侦探的崇拜者,名叫斯图亚特,也是一位侦探。   之前克莱恩接到的那个寻找埃姆林的委托,就是来自这位侦探的转交。   斯图亚特侦探听见克莱恩的声音,便紧张而急促地回过头:   “莫里亚蒂先生,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上面的内容是‘你们都要死!’”*   “我也收到了。”克莱恩平静地安抚这位朋友。   受到他的影响,斯图亚特也镇静了一些,目光转向伊莱亚的方向:“这位是……”   “我的助手以及朋友,诺亚·安布罗修斯。”克莱恩简单介绍了一下伊莱亚的身份,带着斯图亚特一起进了房子。   “我去一下盥洗室。诺亚,拜托你帮忙倒个茶。”克莱恩对斯图亚特说完,朝伊莱亚眨眨眼。   哦,他要去占卜。伊莱亚理解的点点头,同时为克莱恩在外人心里的形象哀悼了一秒。   按照克莱恩占卜的频率,他在别人眼里应该是个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要去一次盥洗室的那种某些器官不太好的家伙。   然后他看向有些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的斯图亚特,微笑道:“你想要喝什么吗?咖啡还是红茶?”   他紧急感知了一下,确定克莱恩家的咖啡豆和茶叶都在他熟悉的位置。   “我觉得还是不用……”斯图亚特坐不住,又站起来在过道上徘徊。   “咖啡还是红茶?”伊莱亚保持着微笑,表情和动作,甚至声调都没什么变化。   斯图亚特对上他的表情,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莫里亚蒂侦探的助手的表情怎么感觉有点不像人,甚至还有点像我上次看到的人偶啊。”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内心疯狂呼唤莫里亚蒂,一边乖巧地坐下:“我要红茶吧,谢谢。”   “好。”   伊莱亚的笑容灿烂了一些,走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占卜完的克莱恩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姿端正,正在给红茶吹气的斯图亚特,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笑眯眯地喝着滚烫的红茶的伊莱亚。   “怎么了吗?”克莱恩看向伊莱亚。   他知道伊莱亚对冷热没什么感觉,再加上身体素质相当夸张,所以就算直接喝开水也完全不会被烫伤。   不过为什么斯图亚特也这么安静?   “没怎么,给你也倒了一杯红茶。”伊莱亚给克莱恩指了一下茶几上正在冒热气的茶杯。   “谢谢。”克莱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度刚好,在冬天的晚上足够暖人心肺。   他和斯图亚特没聊几句,就听到外面再次传来门铃声。   斯图亚特又像是要被吓到跳起来了,而克莱恩前去开门,迎来了一群熟人。   都是之前参与过恶魔犬的案子,曾经被斯坦顿侦探召集的私家侦探。   他把这群同样收到了恐吓信的侦探迎进门,一边思考着那个欲望使徒的目的,一边和来访的侦探们讨论起来。   在聊到“凶手可能威胁到侦探们的家人”的时候,有些侦探下意识开始惊慌,而斯图亚特的情绪更是紧张到近乎崩溃,甚至朝克莱恩后脑勺的方向拔枪瞄准。   “砰!”   伊莱亚在所有人注意到这个方向的动静之前用手捂住枪口,挡住子弹,另一只手控制力量劈下手刀,打晕斯图亚特,朝看向这边的几人微笑道:“没事,他的枪刚好哑火了。”   一边说着,他面不改色地悄悄把手心带着硝烟味的子弹塞进口袋。   但是另外的侦探已经受到刺激,忍不住拔出了枪。   我讨厌群体攻击。   伊莱亚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刻板。   现在人太多了,他也不方便在众人面前直接变成怨魂去占卜和找到“欲望使徒”的踪迹。   这样想着,他顺手打晕了另一个看起来情绪激动到崩溃的侦探。   他知道这是“欲望使徒”的“控制情绪”,他自己有时候也会用。   但是非凡能力这种事情,就是自己用起来舒服,看别人用来害人或者针对自己就会不爽。   一片混乱里,侦探卡斯兰娜低吼了一声:“停止!”*   在这道充满非凡威严的仲裁声里,在场的侦探们下意识遵从了她的话语,而下一刻响起的门铃声更是让他们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平静了下来。   大家愣怔着反思刚刚的自己的冲动行为,而克莱恩打开了房门。   这次进来的人,正是那位他想要去拜访却未曾见到面的艾辛格·斯坦顿侦探。   艾辛格微笑着感谢下午克莱恩的到来,是克莱恩吸引了恶魔的注意,让受伤的他得以从恶魔的追踪中逃脱。   原来我占卜出“今天适合拜访”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我的占卜出了问题啊。   克莱恩并不能确定艾辛格是本人还是伪装后的“欲望使徒”,在听到艾辛格提及“不想在普通人面前谈非凡者”的话题之后,虽然还是保持着戒备,但想了一下就在房间里的伊莱亚,还是让他走进来了。   以伊莱亚的速度和实力,应该不会让他被袭击受伤。   艾辛格熟练的应付侦探们的询问,然后说:“我等会会把消息详尽地告诉你们的,在此之前,我想先和夏洛克还有卡斯兰娜了解一些事情。”   克莱恩看了眼正在把不知为什么昏迷在地的两人拖到沙发上的伊莱亚,对艾辛格说:“让我的助手也一起吧,他对凶手也有些了解。”   艾辛格和他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道:“好。”   四人一起走进起居室,克莱恩把门关上之后没忘记打开一些窗户,毕竟他自己就有在密封空间使用“生物毒素瓶”的经历。   艾辛格率先抢了克莱恩的安乐椅,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伊莱亚说:“既然夏洛克让你一起,那我猜,你和我们一样,都是非凡者吧?”   伊莱亚看了克莱恩一眼,点点头。   卡斯兰娜倒是一副有些诧异但不算太意外的样子,先后打量了克莱恩、艾辛格,又看了眼伊莱亚。   艾辛格含笑介绍了一下自己去伦堡留学,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并成为非凡者、回到贝克兰德的经历,并熟练地把风暴之主称呼为“暴君”。   伊莱亚记得这就是水手途径序列零的称呼,也就是风暴之主所在的序列的名称。   风之天使和智慧天使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真不愧是合作背刺上司的多年老同事,就算都已经成神这么多年了,掀人老底还是很熟练,甚至还带着信徒一起掀。   艾辛格介绍了一下他知道的“欲望使徒”的能力和应对方法,不过和伊莱亚之前跟克莱恩介绍过的内容相比,稍微少了一些。   所以克莱恩在和伊莱亚眼神交流了一下,确定伊莱亚并不介意传播这些知识之后,也给艾辛格和不了解“欲望使徒”的卡斯兰娜做了补充。   伊莱亚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还有恶意,也停止了一切动手的想法和脑内战斗模拟,让自己在这一刻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无心无情的木偶。   作为可以互相转换的相邻途径,“异种”途径和“恶魔”途径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相当互补。   异种可以感知并操纵周围的死物,而恶魔可以感知并操纵周围有情感和欲望的生物,即几乎所有智慧生物的情感和欲望,两者正好相反。   所以虽然伊莱亚感知不到那个“欲望使徒”的存在,但当他“束缚”住自己的情感,不产生任何欲望和恶意的时候,对方也是无法感知到伊莱亚的存在的。   他们在彼此的感知范围内都像是一片并不存在的空气。   不过既然刚刚屋里的侦探们会爆发出那么突然的激动和崩溃情绪,那多半可以证明“欲望使徒”此刻就在这栋房子里,近距离观察,并找时机操纵着大家的情感。   伊莱亚安静地听艾辛格介绍他的非凡物品,然后利用那件非凡物品的能力和他的智慧找到了“欲望使徒”此刻的位置。   “他就在楼上!”   艾辛格话音未落,就见夏洛克那个长相出挑却沉默寡言,也没什么表情的黑发助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卡斯兰娜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右拳挥出,用力打向艾辛格的背部。就算克莱恩制造出空气子弹,也没能拦住她连拳带人撞向艾辛格的动作。   克莱恩甚至听到骨骼断裂的轻响,感觉自己的背部也隐隐作痛。   卡斯兰娜陷入恍惚,而艾辛格趴在地上,朝克莱恩大喊着“快跑!”和“不要管我!”。   伊莱亚已经上去了,我只要应付下面的战斗就好了……   克莱恩当然听到了艾辛格的声音,不过他没有听从艾辛格的话,而是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心中思绪闪过。   没两秒,他就听到起居室虚掩着的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克莱恩循声望去,看到扒着窗户,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的伊莱亚。   伊莱亚一手拉窗顶,一手拿着团黑色的东西,用脚勾开窗户,灵活地跳了进来。   也对,楼梯在起居室外面,想走那边的话需要经过客厅,而伊莱亚手上拿着东西的话不方便用怨魂状态直接穿过地板回来,所以他就从二楼的窗户跳到起居室的窗外了。   克莱恩恍然,接着就听到伊莱亚带着抱怨的语气:“这家伙也太能跑了,我抓了一部分,剩下的影子溜走了。”   艾辛格的戒指上浮现出一层绿光,伤口飞速复原,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和克莱恩一起看向伊莱亚手里的东西。   “那就是……”艾辛格的声音有些迟疑。   “欲望使徒。”伊莱亚把手里那团漆黑的史莱姆给他展示了一下,“一部分欲望使徒,剩下的跑太快我没反应过来。”   断尾求生的太积极也太丝滑了,伊莱亚都没想过这个这么能挑衅的家伙会溜的这么果断。   他下次一定不会让这玩意跑掉的!   克莱恩凑近了一点看,感觉从伊莱亚手里那团漆黑粘稠的半流体当中看到了生灵最为强烈的欲望:   恐惧、愤怒、贪婪、饥饿、色欲,还有无穷无尽的各种各样的极端情感和欲望。*   伊莱亚把手挪到离他稍微远一点的位置:“你小心点,就算被束缚住了,这还是一个欲望化身,还是会对人产生影响的。” 第125章 机械之心阿罗德斯   克莱恩很听劝的后退了两步,然后就听到伊莱亚还带着点嫌恶的声音:“我刚刚上去的时候他就坐在你卧室的椅子上,明目张胆还不要脸。”   “还有就是,刚刚打架的时候把你卧室弄乱了,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没事。房间乱了总比人受伤了要好。”克莱恩微笑,然后转头对艾辛格说:“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说完,他就走出起居室,直奔二楼,留下刚脱离控制,还是有些虚弱的卡斯兰娜和面露沉思的艾辛格侦探。   伊莱亚找了把椅子坐下,又拿了个盘子,把那团黑泥装起来。   因为在场的还有别人,而他并不是很想泄露自己的途径,所以他没有直接用非凡能力,而是摸出一个“束缚”符咒,用在黑泥上,让原本不停流淌蠕动,好像包含着世间一切恶劣的情感和欲望的粘稠液体变得“收敛”和“普通”,像一滩平平无奇的黑水。   “你是……”艾辛格本来只猜测夏洛克大概是个不算弱的非凡者,但是没想到夏洛克的朋友更是一个能让“欲望使徒”断尾求生逃跑的强者。   “其实我是黑夜教会的线人,刚好比较了解‘恶魔’途径的能力,又有好用的非凡物品,仅此而已。”伊莱亚给艾辛格侦探展示了一下他自己之前做的符咒,还有手上的黑手套。   虽然黑手套本身是“无面人”特性做的,但是他可以引导别人,让人误以为这其实是让他可以和“欲望使徒”正面对打的强力非凡物品。   至于他的身份,虽然是极光会那边做的,但是他也在黑夜教会那边登记了一下,让自己变成了“红手套”档案上有记录的线人。   不过他之前都没怎么遇到过官方,所以这身份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他都没想过竟然真的有用上的机会。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东西,不用伊莱亚一一详细解释,聪明人自己会思考,会主动把逻辑圆回来。   毕竟没有几个不熟的非凡者会去冒昧询问“你是什么途径”“你是序列几”“你有多少非凡物品又又什么能力”之类的问题的。   会问这个的一般是审讯时的官方非凡者。   “这部分的‘欲望使徒’我会交给官方队伍,至于更多的信息,我希望斯坦顿先生能在别人面前帮我稍微隐瞒一下,毕竟我也只是想保护大家。”伊莱亚含笑道。   “当然。”艾辛格侦探沉默了一会,也扬起一个笑,沉稳点头。   过了一会,负责这片辖区的官方非凡者如约而至。   为首的男人线条刚硬,褐色的头发蓬乱而倔强地堆在头顶。   他拿着一面古老的银镜,花纹奇异,两旁还有着用黑色宝石做出的“眼睛”纹样。   不知道是不是伊莱亚的错觉,他总感觉这面镜子有点眼熟。   是在以利亚或者亚瑟的记忆里曾经见过,还是说这镜子上带着什么让他熟悉的气息吗?   他盯着那镜子上隐隐环绕着的颜色多变的虚幻水汽,甚至没注意到对方的自我介绍。   “这位是我的朋友,诺亚·安布罗修斯。”克莱恩熟练地把安静站着,眼神飘忽,不知道是想起了新的记忆还是又在思考什么问题的伊莱亚往后拉了一把,应付起来调查的诸位“机械之心”成员。   艾辛格之前已经向机械之心介绍过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情况,刚刚也跟他们解释了伊莱亚的存在,所以并不需要克莱恩讲太多。   在克莱恩的卧室里,在书桌边,一路上都拿着镜子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执事伊康瑟·伯纳德拿起银镜,轻抚镜面三次。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声音低沉地开口: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之前坐在这里的恶魔长什么样子?”*   伊莱亚刚刚看到的那种虚幻的水汽似乎变成了现实,他深知隐隐闻到了雨后的潮湿气味,银镜的表面闪过奇异的水光,浮现出这个房间里发生过的场景。   那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黑影,身上包裹着粘稠的黑液,看不清面孔,只能从穿衣镜的倒影里隐约窥见他的轮廓,看见高高的颧骨和冷酷的蓝色眼睛。   “我看到的也是这样。”伊莱亚从回忆的汪洋大海里回过神,看见镜子里的画面。   他没在已经恢复的记忆里找到跟这个镜子相关的太多信息,不过隐约记得曾经有着“蒸汽之子”的称号的罗塞尔用过这面镜子,也想起来这面镜子可以回答几乎所有问题,唯一的副作用就是——   镜面上的画面消失,转而浮现出一行如同被鲜血染就的字母: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提出问题了,如果你撒谎或回答不出,将接受我安排的任务或者被惩罚。”*   问完问题之后必须回答一个镜子的问题。   虽然有点好奇这面镜子的占卜效果和克莱恩在灰雾上能看到的东西比起来哪个更好,但是从镜子的副作用来看,克莱恩赢的很彻底。   伊康瑟并没有回答出镜子“红光的真名”的问题,随便蒙了一个答案之后,选择了接受惩罚,接着就被凭空产生的银白闪电劈中,倒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根根树立,身体上甚至冒出来一些黑烟。   不愧是执事。   要是普通人或者一般的非凡者,劈这一下,半条命估计就没了。   虽然人被雷劈倒了,但是镜子没跟着摔下去,反而自行漂浮着落到了桌上。   “这是这面镜子的副作用。它可以回答问题,但是答错了它的反问就会被雷劈,而且在问答的时候,必须要有人旁观才行。”   伊康瑟扶着椅子慢慢爬起,看起来恢复了一些,但是身体还在隐隐颤抖。   房间里的另外两个机械之心队员一直在忙忙碌碌地检查一些已经检查过好多遍的东西,仿佛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它的攻击性很低,性格也很好,你们想问的话,也可以提问。”伊康瑟坐在椅子上深呼吸。   我不想和一个“笔仙”玩真心话大冒险。克莱恩微笑着婉拒,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地摸了一下银镜。   这面古老、神秘、看起来很高级又很古怪的银镜就像是被很久没见狗主人之后终于被主人摸头的小狗一样,颤抖了两下之后飞快浮现出一行白字:   “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为您效劳。”*   克莱恩茫然地收回手,任由那行字消失,而凑过来旁观的伊莱亚很轻地“哇”了一声,也试着碰了一下镜子。   没动静。   这面镜子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虽然它本身也不算是个活物,但是作为具有活性的非凡物品,以伊莱亚现在的实力确实是没法操纵这面镜子的。   他眨眨眼,微笑了一下,稍微解开了一点对自己身上的暗影世界气息的束缚,又敲了一下镜子的边缘。   “理理我呗?”   “尊敬的暗影世界的主宰我对伟大的主人一心一意誓死不二坚决追随绝不放弃……”接下来是一大串宣誓忠诚但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繁复鲁恩字母,最后才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非常漫长的一句话,中间竟然没有一个标点,阿罗德斯没说累伊莱亚都看累了。   我觉得我有点晕字。   伊莱亚面无表情。   还有,这是哪里来的舔狗,跟你的主人play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我夹在中间。   搞得我像是你对你主人宣誓效忠的话里的标点一样。   伊莱亚在镜面上抹了两下,镜子上的文字便顺着他的动作消失。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克莱恩,想起刚刚克莱恩碰到镜子时镜子的话语,压低声音:“谁是你的主人?是克莱恩吗?”   镜子空白了一瞬,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对,我至高至上的伟大主人就在您的身边。”   很快,镜子上又浮现出一行字:“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应该就是刚刚伊康瑟说的“镜子的副作用”,不过估计是沾了某位“伟大主人”的光,镜子的问题简单到像是在装傻。   “我可以问你问题吗?。”伊莱亚回答。   镜子没有直接回答,很快换了一行字:“谦卑渺小忠诚的阿罗德斯永远听从主人的召唤,只要是主人的意愿,我一定会完成!”   所以,如果是克莱恩希望镜子回答我的问题的话,它就一定会回答吗?   镜子又问了一遍:“您的问题结束了吗?”   伊莱亚:“结束了。”   银镜上的字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飞快消失,伊莱亚用余光看了一下没注意他们这边的几位“机械之心”成员,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克莱恩:“它好像真的很听你的话诶。”   克莱恩有点震撼,但也还是有些茫然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阿罗德斯是他第一次见到的来自蒸汽教会的非凡物品,为什么阿罗德斯对他的态度就给人一种它已经为了等待他而屈尊在教会待了几百上千年的感觉?   克莱恩梳理了一下心中的推测,也有了更多的疑问和猜想。   它知道“灵界七光”中的“红光”的真名,应该和灵界有一定的联系。而我之前有过推断,灰雾应该和灵界有关,所以它应该是通过灵界感知到了我身上的灰雾气息。   不过它还知道伊莱亚和暗影世界的联系还有暗影世界的名字,是因为暗影世界也和灵界有关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看它的称呼,估计灰雾和伊莱亚的暗影世界的层次比较接近,所以它也对我们都有尊称。   但是它明显偏向我,或者偏向于“灰雾的主人”,而没有选择序列更高,对暗影世界掌控程度更深的伊莱亚,甚至还帮我隐瞒身份,没有直接说我就是“愚者”。   是因为它和灰雾有什么关系吗?   既然它知道暗影世界的名字,那它会知道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吗,它知道灰雾的真正名字吗?   克莱恩有点想问,但是注意到伊康瑟已经从刚刚到雷击中缓过来了,几名队员也结束了看起来很忙的检查,也就没有继续提问了。   这边的检查结束,众人重新聚到一起。   虽然留下了“欲望使徒”的一部分身体,但是因为那个“欲望使徒”的准确行踪还是不明确且难以追查,所以决定让那些身为普通人的侦探和他们的家属暂时一起居住,集中保护,而身为非凡者的几人自由活动,由“机械之心”在暗中保护。   “你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吧?”*   顶着夏洛克·莫里亚蒂身份的克莱恩熟练地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而伊莱亚露出一个微笑,在胸口画红月,说:   “我信女神。还有,夏洛克这边应该不需要太多保护,我这几天会搬过来住。”   毕竟保护也是一种监视,艾辛格和军方有合作,卡斯兰娜的途径基本只被鲁恩军方和王室所掌握,背后多半有相关势力,只有克莱恩在各种意义上都和军方以及王室无关。   虽然他确实是编外公务员,可以拿教会的补贴,但是至少在明面上他只是一个纯粹的野生非凡者。   在具有一定的实力,可以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那些“暗中保护”反而不利于克莱恩的行动。   艾辛格默然了一瞬:“好,我会告诉‘机械之心’的。”   ……   第二天,伊康瑟找到了正在共进早餐的几人,语气低沉但是速度极快地说道:   “有‘欲望使徒’的线索了!” 第126章 别墅调查灵体对话   经过额外的调查和占卜,“机械之心”找到了疑似是“欲望使徒”的人。   伊康瑟带着一行人走进位于贝克兰德西区爱德华街的别墅的庭院,一边介绍:   “这栋房屋的主人叫帕特里克.杰森,一家小银行的主要股东,据他的邻居们描述,他是一个开朗,热情,乐观的中年男子,一直没结婚,但应该有情妇,好几位。”*   他还专门提及这个帕特里克的仆人数量很少,相比于同阶级的人来说算是严重不足。   “也许是因为他的财政状况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克莱恩有点心虚的说。*   因为身份原因,他也没有雇佣仆人,只是每周让房东家的女仆来做个打扫,在女仆跟随房东夫妇出门,不在贝克兰德的时候,他就自己去打扫整栋房。   同样从没雇佣过仆人,但是会让家具自己清理自己的伊莱亚眨眨眼,微笑道:   “也可能是因为有人看着不好隐藏身份和行动,有人打扫的话不方便藏尸体和作案工具吧。”   俗话说的好,杀过人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如果克莱恩家有仆人的话,那当时他们面对罗萨戈的尸体的时候,就不能简单地让他自己投河,而是要想办法面对仆人的惊恐并阻止对方报警了。   对那个“欲望使徒”来说也是一样,比起去赌仆人不会发现任何他的行动和身份,每次需要的时候再去临时雇佣新仆人显然更安全靠谱。   伊康瑟的目光划过伊莱亚的身影。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位正面和“欲望使徒”战斗并且没有丝毫受伤的非凡者,也调查到了他的身份。   明面上是贝克兰德近期名声颇为响亮的钢琴家,暗地里则是在黑夜教会备案的“线人”。   考虑到他能和身为序列五的“欲望使徒”战斗并且占上风,这位至少也是序列五,或者有着强力非凡物品的序列六。   如果不是因为有黑夜教会给诺亚·安布罗修斯背书,而且也没有查出他在贝克兰德有什么案底的话,机械之心绝对不会放他这样在外随意行动的。   要知道,非凡者的培养昂贵而困难,序列五级别的非凡者不管在教会还是任意隐秘组织,都可以算是中高层以及中坚力量了。   但这里有一个看起来没有背景的序列五……   那只能说明他有着更多的特殊。   在伊康瑟含着思考的视线里,黑发的英俊青年露出一个有些古怪,又有些不适的表情:“这确实是一个“恶魔”的家。里面好像有很多死人和……很多人的一部分。”   伊莱亚无法感知并操纵活着的人,但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房子里外到处都是的尸体和骨骸。   完整的、破碎的、新鲜的、腐朽的。   在墙壁中、在地底下、在暗室里,甚至在他们刚刚走来的花园的泥土里。   伊莱亚明白自己不仅能召唤出这些死者的灵魂,还能操控他们已死去的身躯。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而伊莱亚现在说话的原因主要是他们离房子越来越近,那种属于放了很久的尸体的腐臭也越来越明显。   伊莱亚难得不想要自己那过于灵敏的嗅觉。   他捂住了鼻子,抬脚绕开路面下埋着骨头的位置,继续往前跨步,瓮声瓮气地补充:“味道有点大。”   克莱恩的脚步微妙停顿了一下,默默屏住了呼吸。   伊康瑟准备推门的手也僵硬了一瞬间,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了木门。   浓郁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随着洞开的大门传了出来。   伊康瑟叫来一个在场的“机械之心”队员询问情况,而这个名叫卡尔森的非凡者推了一下脸上厚重的眼镜,神情复杂:   “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很多尸体……”*   他的声音里带着人类见到同类的尸骨时常有的不忍,讲述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最后说:   “执事,这里就像是人类屠宰场!”   “恶魔”途径的序列八名为“冷血者”,从这时候开始就失去良知,并不把自己与正常的人类视作同类……   克莱恩回忆着伊莱亚和“太阳”之前和他讲过的内容,有些肃穆地看着被抬出来的一具又一具尸体。   或者说也不能完全称为“一具尸体”。   因为这其中的大多数并不是一整具,而是被肢解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或者堆在一起的白骨。   克莱恩默默吐了口气,把目光从一条散落的肠子上移开,努力把自己的思维放到对房屋的观察和对“欲望使徒”的研究上。   这些尸体一部分是多年前的失踪者,最新鲜的那些则是帕特里克·杰森前几天刚招募的临时仆人。   卡尔森注视着一颗被放在一堆破碎血肉和骨骼顶端的眼珠,有些出神的喃喃低语:   “杰森给仆人们开的薪水很高,给的假期也很多,周围住客的仆人都非常羡慕……杰森的厨师还承诺他的孩子,这周会回家一次,带他去马戏团看表演……”*   他们来到这里,是以为自己可以有一份好工作和一份不错的前途,而不是一场糟糕透顶的死亡。   几名侦探在房屋里展开调查,而伊莱亚顺着他的感知,走进了一间比较偏僻的房间。   “您有什么发现吗?”   带着厚重眼镜的卡尔森也跟着走了进来,低声问道。   伊莱亚没有回答,环顾了一圈之后反问:“你们是要把这里的所有尸体都收殓出来吗?”   “有些实在找不到和带不出来的可能没办法收殓,其他的我们都会尽量找出来、分清楚,然后找到他们的家人,或者送去坟场。”   “我有死灵方面的非凡物品可以判断尸体的位置,我来帮你们找吧。”   伊莱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盯着脚下的地面:   “对了,你们介意我改变一部分建筑结构吗?比如搞出一条通道之类的?他应该把一部分地方用水泥封起来了。”   “请便。我们已经这样做了。需要为你提供一些道具吗?”   “不用。”伊莱亚轻快地摇摇头,“你让出一点距离就好。”   接着,他走了两步,找到一个位置,单膝跪地,攥拳,不算非常用力地垂直着往地上一砸。   “轰隆——”   以他落下的拳头为中心,地板就像一块泡沫板一样易碎,炸开蛛网状的裂纹。   在卡尔森不自觉瞪大的充满震撼的眼神里,纹路很快扩散,地板砖边缘翘起,露出崩碎的水泥和一个形状不规则,可供两三人出入的洞口。   灰白的粉尘腾起,而破碎的混凝土块不断朝着洞中心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下面有什么比较柔软的东西。   恶臭的腐烂气味从洞口中传出。   “这下面有个地下室,里面全是尸体,但是被他用水泥封住了,没有往下走的路,从这里可以直接下去。”   碎石还在掉落,伊莱亚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甩甩手,拍去手上的灰尘,露出没有一丝伤痕的手背。   “从这里下去的尸体是最少的,旁边堆的比较高。”   他看向仍旧呆站着的卡尔森,平静地说道。   “好、好的。”卡尔森愣怔着看了眼那个洞口,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呼吸从洞里扩散开的被腌入味的空气。   伊莱亚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对呼吸并没有什么需求,所以没有继续模仿人类应该有的那些常见本能,也没有再挑战自己的嗅觉。   他感知了一下周围,走到一面墙边,敲敲墙壁,回过头对卡尔森说:“这里也有。你们等会可以把……把这整面墙都拆下来。”   这堵墙就是尸体堆积之后被水泥浇筑而成的。   恶魔……不愧是在这里隐藏身份居住了十多年的恶魔。   伊莱亚的脸上勾起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那种人渣、混蛋、扔进深渊都嫌脏的狗东西,还真是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痕迹”啊。   他闭上眼,用灵性和密密麻麻一时数不清的灵体对话。   问那些或清醒或混沌,或完整或残缺的灵体:“你们有不甘吗?你们想继续存在吗?”   “你们……可以接受在另一个空间里暂时沉睡,直到我找到办法,让你们回归世间,或者帮你们实现愿望吗?”   那些最虚弱的、没有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留存的欲望,也没有挂念的亲友,更没有复仇的怨恨的灵魂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湮灭消散了。   而剩下的这些基本都是有放不下的执念的。   灵体不会说话,但是其中的不少仍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伊莱亚动作极其细微地点头,丝丝暗影从他身上蔓延开,触碰那些虚幻的灵体,把他们带进暗影世界。   那些已死的灵魂在暗影巨树的枝桠间结成了一个又一个莹白的“果实”,无声悬挂着,仿佛要在这里持续到永恒。   “机械之心”和警察的工作仍在继续,伊莱亚兜兜转转又给他们找出来不少藏着尸体的地方。   过了一会,克莱恩找到了他:“值夜者等会就要来了,他们带着比较特殊的封印物,需要清场。我们可以走了。”   “好。”伊莱亚感知了一下,又倾听灵体们的絮语,确定这里已经没有被那名“欲望使徒”杀死却又被又被找到的尸体了,就和克莱恩一起离开了别墅。   ……   过了一会,一队穿着黑色制式大衣的值夜者面色警惕的跑进别墅。   在他们身后,一具银色的盔甲缓缓走了进来。   这是一具包裹住全身的盔甲,款式古老,看起来相当沉重而威严,而在盔甲的表面,沾染着一片像是泼洒在上面、无法清洗的暗红色血迹,为这副盔甲赋予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领头的“红手套”队长索斯特看了一眼怀表,沉声道:“换人,你马上去二楼泡热水,不要耽误时间。”   盔甲停下脚步,掀起面甲,露出一张黑发碧眼的英俊面孔。   “我明白的,索斯特队长。”伦纳德沉稳地回应。 第127章 欲望使徒刺杀猜想   明斯克街15号。   离开帕特里克·杰森,或者说,杰森·贝利亚(这是他们后来探究出来的“欲望使徒”的名字)的宅邸的时候,克莱恩找借口拿走了一块杰森用过的手帕。   他准备用手帕来占卜杰森的信息。   “你要占卜那个‘欲望使徒’的信息吗?”伊莱亚从对暗影世界的感知和占卜那些灵体信息的状态里回过神。   “对。”克莱恩点头,给伊莱亚看了一下手里的手帕。   然后他就见伊莱亚从口袋里摸了一会,掏出一个封口玻璃瓶。   玻璃瓶外面用灵性之墙封住了,所以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不过克莱恩已经见过里面的东西,所以他知道瓶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克莱恩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你不是把那团东西交给‘机械之心’了吗?”   “我留了一点。”伊莱亚把瓶子递给克莱恩,“‘恶魔’途径可以干扰占卜,所以我自己占卜是没什么用的,靠你了占卜家先生。”   “……好。没意外的话,有了这个,我肯定可以占卜出来。”   克莱恩接过瓶子,看了眼瓶中浓稠漆黑、满是恶意和各种情绪、欲望的液体,露出一个沉稳的笑。   占卜是他的专业领域。   克莱恩走进房间,布下灵性之墙,逆走四步登上灰雾,熟练地具现出书写着占卜语句的羊皮纸,握住带上来的手帕和瓶子,进入梦境。   一般而言,占卜需要联系,需要信息,还会遇到很多干扰或者惹上高层次存在的注意。   在占卜危险的东西的时候,很容易一无所获,或者吸引来更危险的东西。   但是对于可以到灰雾上占卜,甚至已经有过占卜神灵的经验的克莱恩来说,干扰都是可以排除的,联系是可以用灰雾来弥补的,至于那些可能吸引来的东西……   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存在能比他之前占卜过的“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更危险了。   而现在,他的手里有了那个“欲望使徒”的一部分“身体”,足够他占卜到更清晰更详细的信息了。   克莱恩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梦境。   带有玻璃温室,盛开着满园玫瑰的花园、随身带着装有巨量财物的陌生男人……   克莱恩看到那个男人穿上了杰森·贝利亚的人皮,转瞬之间改换了相貌,意识到这个“欲望使徒”十多年来展示在别人面前的都是虚假的面目,是一张人皮。   虽然他自己现在也可以轻松变脸变身材,但是这种并非依靠非凡能力,纯粹通过人皮来改变面容的方法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画面破碎,克莱恩看到有着杰森·贝利亚外表的男人遮掩着面孔,匆忙登上离开贝克兰德的航船,下一刻,“杰森”脱掉了人皮,露出一张艳丽妩媚的面孔。   人皮底下并不是克莱恩刚刚看到的那个陌生男人,而是一个容貌异常迷人的女人!   有点像魔女……克莱恩的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又看到刚刚的那个盛开着玫瑰的花园,看到花园旁奢华的别墅,和别墅里相拥的情人。   在他还想看的更清楚的时候,一切景象如破碎的镜面一般消失,而他也从梦中醒来。   “杰森·贝利亚的脸是假的,而且还会有疑似魔女的人当他的同伴,帮他伪装身份逃走?”   “这是为了引走教会的非凡者的视线吗?他又有什么目的?”   “有玫瑰花的温室相当昂贵,旁边的别墅也看起来就很值钱,这样的房子在整个贝克兰德应该也不算多,但是我去皇后区之类的富人区的次数很少,对那边并不熟悉,短时间内找不到这幅画面对应的房子。”   “我该怎么上报相关消息?我要参与其中,走到官方非凡者的眼皮底下吗?”   “那家伙为什么随身带着那么多钱……有五万镑吗?”   克莱恩陷入沉思,又做了几次占卜,才离开灰雾,回到现实。   ……   乔伍德区,距离圣风大教堂不远的一栋豪华别墅。   这里是风暴教会的辖区,作为风暴教会在贝克兰德最大的教堂,圣风大教堂的附近也是风暴教会的非凡者队伍“代罚者”还有各种执事、主教往来最频繁的区域。   对风暴之主的信徒来说,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庭院的大门打开,一架豪华马车平稳地驶入,从中走出来一个穿着海军上将服,身型臃肿的男人。   他一把抱住扑过来的美丽少女,带着她还有身后的非凡者护卫和秘书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那是尼根公爵。”   正处在怨魂状态,默默旁观着这一切的伊莱亚说。   他对政治方面的事情其实没那么熟悉,也不了解这位鲁恩的公爵兼党派领袖,不过之前塔罗会干掉海盗将军齐林格斯的合作,就是在这位公爵举办的舞会上完成的。   伊莱亚对他那奢华的舞会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那个‘欲望使徒’会伪装成什么人吗?”同样处在灵体状态,穿着黑色铠甲,带着黑色冠冕的克莱恩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几人的相貌,沉思道。   他以“感谢愚者先生和灰雾的帮助”为理由,向伊莱亚解释他可以单独召唤出灵体的原因,然后把身体留在克拉格俱乐部的休息室,以灵体姿态和伊莱亚一起来到他用占卜找到的地点。   虽然他占卜到的“欲望使徒”是披着杰森·贝利亚的皮的男人,但是他并不能保证他当时看到就是“欲望使徒”的真正的脸。   就像他看到的那个套着杰森·贝利亚人皮的女人一样,克莱恩无法排除“他占卜到的欲望使徒的脸也是一张人皮”的可能。   所以,除了真是个被众人注视的大人物,非常难伪装的尼根公爵之外,在场的三人——他年轻的情妇、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和文质彬彬的金发年轻人,都有可能是“欲望使徒”的伪装。   又或者他像之前在克莱恩家里一样,正以黑泥形态藏在别墅的某个房间里。   “感觉不像。”伊莱亚沉思。   “这个‘欲望使徒’会不会像之前的齐林格斯一样,也是来刺杀尼根公爵的?”因为猜到了尼根公爵来这里是想要干什么并且不想旁观,也为了防止非凡者守卫被发现,他们都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别墅外面不远处的隐蔽位置聊天。   “为什么总有人想刺杀他?教会对他的保护应该还是很严密的吧?”伊莱亚的声音里流露出些许纳闷。   “难道这个‘欲望使徒’和齐林格斯来自同一个组织?或者受到同一个势力的委托?”   “但是一个常年在海上的海盗将军和一个伪装身份当了十多年银行家的‘欲望使徒’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他们也有塔罗会这样的线上交流平台吗?”   “我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报酬可以让他抛弃经营了这么久的身份。总不能也是一张亵渎之牌吧?”克莱恩想起之前推测出来的让齐林格斯愿意主动刺杀尼根公爵的代价。   齐林格斯应该是为了他所在的“水手”途径的亵渎之牌才会选择行动的。   亵渎之牌上写着整条途径的所有配方和仪式,同时这张牌本身也具有极高的位格,是一件巧妙利用就可以发挥很大作用的非凡物品。   如果齐林格斯和这个“欲望使徒”真的是来自同一个组织的话,那难道让这个“欲望使徒”抛弃一切也要出手的,是“恶魔”途径的亵渎之牌?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组织的话,这到底是个什么层次的组织才会拥有这么多可以拿来当报酬的亵渎之牌?   “轰隆——”   突然有什么东西倒塌破碎的声音传出,就像是别墅里的什么墙壁或者天花板被打破了一样。   很快,阁楼里也爆发出战斗的声响。   隐隐的潮水声响起,伊莱亚和克莱恩看到飞快聚集的公爵卫队。   公爵信仰的是风暴之主,所以保护他的非凡者也基本都是“代罚者”的成员,几乎都是“水手”途径,而公爵自己,根据伊莱亚的判断,大概是“仲裁人”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   这两个途径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的能力都侧重现实中的作用,灵性较弱,也看不到灵体,更发现不了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两人。   如果公爵信仰的是黑夜教会,那他身边跟随的估计就是以“不眠者”途径和“收尸人”途径为主的非凡者了。   这两个途径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们刚好都可以和灵体沟通或者驾驭灵体,也更有机会发现伊莱亚和克莱恩的存在。   不过可惜的是,鲁恩王室和大部分实权贵族信仰的都是风暴之主,这里一个灵性强的非凡者都没有。   公爵卫队把公爵团团围住,守卫着他,不让任何人接近。   而在阁楼上,碰撞声与战斗声仍然在持续,但因为有人用非凡能力下了封禁,所以他谁都没法看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没救了。”克莱恩突然听到伊莱亚叹了口气。   他注意到尼根公爵的表情越发惊恐,越来越崩溃,直到某一瞬间,他忽然露出了一种惊恐到极点之后到空白表情。   公爵卫队陷入了恐慌,而在一片混乱之中,尼根公爵的眼、鼻、嘴角都溢出血迹,而他的身体在抽搐了几下之后,就没再动弹过了。   他在恐惧和虚弱中被“欲望使徒”引爆了情绪,在极端的情绪中走向了死亡。   刺杀成功的“欲望使徒”拿上装满了财物的手提箱,飞快地逃跑,但是迎接他的不是自由和财富,而是一具染血的盔甲。   “欲望使徒”本能的想要逃离那具充满了危险气息,让他感觉仿佛见到了天敌的盔甲,但是在他张开巨大的蝙蝠翅膀之前——   银芒闪过。   “啪嗒”,“啪嗒”,“啪嗒”。   连续的声响里,“欲望使徒”的十指齐断,手里的行李箱也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128章 讨论收获还有分钱   无数的银芒从“欲望使徒”的身体里迸发,像是从他的骨骼间盛开的利刃花朵,把他的身体切割的支离破碎,落成一地残肢和溅开的鲜血。   在黑夜教会的“1”级封印物面前,这名序列五的非凡者死的毫无反抗。   正穿着那副银色盔甲的伦纳袋·米切尔听着耳畔提醒他的苍老声音,对着他的同事和队长拔高音量:   “这个‘欲望使徒’的能力是影化,他刚刚抛弃了自己的身体,只留下影子逃走了。”*   他和队长确认了一下这幅盔甲剩下的使用时间,又感知着从盔甲传递到他身上的兴奋情绪和盔甲为他指引的“欲望使徒”的逃跑方向,快速奔跑了起来。   ……   黑暗的下水道,一身黑色盔甲和冠冕的克莱恩正等在这里。   作为进出并充分利用下水道的熟练选手,他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贝克兰德下水道的布局地图,在他经常活动的东区、乔伍德区等地方记录的更加清晰,也更为熟悉。   虽然他现在并不在灰雾上,占卜也没那么方便,但是“欲望使徒”已经受伤,难以再干扰占卜;再加上背后有“1-42”,也就是被“红手套”使用的那件封印物的追逐,欲望使徒很难从来自封印物的巨量恶意中感知到克莱恩的存在。   所以克莱恩想要寻找“欲望使徒”并不困难。   他的灵体穿过土壤和下水道管壁,等候在“欲望使徒”的必经之路上。   克莱恩平静的目光看向那道从远处的管道里飞快移动过来的漆黑影子,他漆黑的盔甲之下,白金色的羽毛和质感近似于人皮的手套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   地面在颤动,就像是有什么特别沉重、特别有压迫力的存在正在不断靠近。   高大而妖异的银色盔甲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下水道中穿行,追逐着“欲望使徒”的痕迹。   克莱恩占卜出剩下的时间,抛出携带着的加速非凡特性析出的符咒,等到“欲望使徒”的伤口中长出了一丛肆意张扬、张牙舞爪的漆黑晶簇之后,他一把抓起晶簇,包裹在灵体里,也没忘记带上“欲望使徒”的灵,接着就身形一闪,回到了灰雾上。   穿着染血银甲的伦纳德抵达“欲望使徒”尸体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只看见了那道飞快消失的漆黑身影。   “……侠盗‘黑皇帝’?”   ……   灰雾之上的神殿。   在这片奇特的空间里,克莱恩可以不依靠任何外力的辅助实现和灵的直接对话,所以他把“欲望使徒”的灵带上灰雾,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一一询问这个浑浑噩噩的灵。   和他看到以及推测过的差不多,“欲望使徒”确实和齐林格斯受到同一个组织的致使,而报酬正是一张对应“恶魔”途径的亵渎之牌——“深渊”牌。   这个名为“黄昏隐士会”的组织的主张是复活真正的造物主,干涉历史发展,让时代的潮流如他们所愿。   罗塞尔在日记中提到过,他曾经加入了一个不能在现实中提到名字,但是逼格很高,在暗中操纵世界大势的组织……他加入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黄昏隐士会。   等克莱恩已经把所有他想知道而这个“欲望使徒”了解到信息全部问完之后,他拿出了“蠕动的饥饿”。   作为用牧羊人的特性做成的非凡物品,“蠕动的饥饿”可以“放牧”五个灵魂,并使用被放牧的灵魂的能力。   不过被驱使的灵魂一般只能使用生前的一到三个能力,具体有多少又是什么,就全看运气了。   可能抽到这个途径最强力的能力,也可能抽到一个序列九的能力,比抽奖刺激多了。   克莱恩拿到这个手套的时候,手套里已经有五个灵魂了,分别是“无面人”、“梦魇”、“心理医生”、“光之祭祀”和“审讯官”。   克莱恩自己就是“无面人”,所以并不需要手套中的“无面人”的能力,所以他拿到手套之后,第一个释放的灵魂就是“无面人”的灵。   在询问了一下这位“无面人”前辈如何晋升“秘偶大师”,又该到哪里找配方和完成仪式之后,他目送这个灵体得到了解脱。   而现在,当时因为释放了“无面人”而产生的空缺迎来了新的主人。   “放牧”的具体过程很简单,需求也不算麻烦,只要让手套吸收了灵和非凡特性就可以。   克莱恩带上手套,伸出带着手套的左手,朝向眼神空洞的“欲望使徒”的灵体,手指微张。   手套的掌心位置裂开两只眼睛,瞳孔鲜红如血,用一种恐怖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灵和放在青铜桌面上的“欲望使徒”特性。   “欲望使徒”的灵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桌上那个漆黑的晶簇在灵性的漩涡中化成五颜六色的漆黑光芒,汇入灵体之中,又和灵体一起进入手套,被固定在空白的那个手指上。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手套都呈现出一种充满邪异堕落气息的漆黑颜色,但是很快,它又变回平常那副平平无奇的黑色手套样子了。   克莱恩感应了一下自己这次抽到的能力。   他运气不错,抽到了三个能力。   虽然没有他最好奇的“恶意感知”,但是他抽到了“罪犯”熟练使用一切武器的犯罪能力、能够制造杀伤力很强的火焰巨剑的“岩浆之剑”和最让他眼睛一亮的“掌控欲望”。   要是能一直使用这个灵魂的能力,我就不用再练枪了……   克莱恩感受了一下那种仿佛天授一般突然得到了无数种武器使用知识和对应的肌肉记忆的感觉,心中对这些可以不用练习就速通武器大师的途径生出一丝羡慕。   他没有尝试使用岩浆巨剑和掌控欲望,但是他大概能感受到这两个能力的具体用法和效果。   前者是非常强力的近战攻击能力,在面对并非堕落污秽不死之类的生物的时候,“岩浆巨剑”的效果甚至超过他屡试不爽的太阳途径法术。   后者可以利用并操纵每个人的情绪和欲望,只要对方有情绪,他就可以远程控制埋下种子、或者直接催化引爆。   “掌控欲望”不仅适合正面战斗,也适合背后阴人,伤害可大可小,可以干扰敌人的心态也可以让人失控,甚至在极端情绪中死亡。   功能实用且强力,用法还很多样化,非常让克莱恩满意。   这样一来,我的战斗力一下子就提升了一大截。   克莱恩想着,面带欣喜地摘下手套,把“蠕动的饥饿”往身后的灰雾遮掩的地方一扔,继续扔进他平常用来保存它和其他的非凡物品的杂物堆里,离开灰雾,回到了现实。   克拉格俱乐部,二楼休息室。   伊莱亚正等在他的房间里,见到走出门的克莱恩,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眨了眨眼。   和做好准备,埋伏等待“欲望使徒”的克莱恩不同,伊莱亚没有去下水道。   倒不是说他嫌脏或者不肯和克莱恩战斗,而是他们估算现场之后决定由克莱恩用“蠕动的饥饿”和菲尼克斯的羽毛使用太阳途径的那些法术来打“欲望使徒”。   这是最方便也最有效的方法,但是处于怨魂状态的伊莱亚也会受到太阳法术的伤害,并且和影化状态的“欲望使徒”的受克制程度不相上下,所以为了避免被队友打出最大伤害,他没有和克莱恩一起行动。   伊莱亚去捞杰森·贝利亚那个装满了钱和珠宝的行李箱了。   凭借他的那种无法被灵视看到的特性,在场的非凡者甚至无法发现他的踪影。   他现在把行李箱带进了暗影世界,放的很妥当,除了他以外没人可以拿到。   克莱恩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也朝他点点头,两人的脸上都露出“赚大了”的笑。   因为现在还在外面,也不确定是否有官方非凡者正在注视着这里,所以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像是正常来俱乐部玩的时候一样聊天看书,没有露出一点他们刚刚从战斗现场路过的痕迹。   告别了前来告诉他们“‘欲望使徒’已死,提供帮助的夏洛克·莫里亚蒂和诺亚·安布罗修斯可以得到赏金”,并招揽克莱恩成为蒸汽教会的线人的机械之心成员,伊莱亚还是和克莱恩一起回到明斯克街15号。   现在,那些被派出来的机械之心成员都已经回去,他们可以安心盘点今天发生的一切了。   比如,那个被伊莱亚从暗影世界里拿出来的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容量相当大,也很有分量,沉甸甸的全是金钱的重量。   克莱恩从里面拿出一叠又一叠捆好的10镑纸币(这是鲁恩面值最大的纸币),一边计数一边整齐地码在桌上,而伊莱亚坐在他对面,把这一侧行李箱里摆的整整齐齐的金条和珠宝拿出来。   “我的手有点抖。”克莱恩的声音很冷静,也不算响亮,但是伊莱亚看得出来他的动作越发迟疑。   “我也是第一次摸到这这么多钱。”伊莱亚看了看手里工艺极其精致华丽的项链,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到桌上。   等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又把暗袋翻了一遍,克莱恩才合上行李箱,目光有些呆滞地对伊莱亚说:“这里确实有五万多镑。比我占卜到的还要多。”   在他们面前,一叠叠钞票和码的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煤气灯的照明里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辉。   “好多钱啊。”   虽然伊莱亚手里其实有不少钱,但是基本都是分开放着的,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的钱。   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直观的视觉震撼力的画面。   “好多钱啊。”克莱恩重复了一遍。   教会给他的名义上的抚恤金是六千镑,足够他一家三口一辈子不上班,还够在贝克兰德买房并且舒舒服服地过完整个人生了。   这里的钱够给他发八份抚恤金了。   如果这笔钱全部拿去买魔药配方和非凡特性的话,也足够把一个人从普通人供成半神甚至序列三了。   就算是塔罗会最富有的“正义”小姐,短时间内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果然,最赚钱的行业都写在刑法上。   克莱恩努力把自己的眼神和思绪从这过于耀眼的钱中拔开,回想起他放牧的“欲望使徒”,深吸一口气:“我拿了那个‘欲望使徒’的特性,序列五的非凡特性的市价大概是八千镑,而且你才是拿到钱的主力,所以你多分一点吧。”   伊莱亚也盯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低声道:“多分给我倒是不用,不过,我们要不然是把这部分钱给教会吧?”   他的物欲一向很低,本来还喜欢尝试各种昂贵的餐厅,现在晋升之后连进食都没那么需要了,对钱也并没有什么渴望。   而且虽然这里大部分都是方便使用的纸币和金条,但是还是有些价值很高的珠宝、地契、房产证明的。   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难以直接使用,也不好出手,就算真的找到买家也容易被折价或者被追踪找到身份,拿着烫手。   另一方面,三大教会这次都参与了战斗,那些官方非凡者队伍在其中也付出了不少。   调查、追捕、使用“1”级封印物、战斗……   伊莱亚和克莱恩以前都当过值夜者,也知道教会所属的非凡者队伍是拿着高工资干着辛苦活。   那些非凡者劳累了一通却只见到死了的公爵、被带走特性和灵的“欲望使徒”和消失的装满钱的行李箱的话,感觉也挺命苦的。   所以克莱恩思考了一会,很快就没什么犹豫地点头:“好。”   “值夜者见过我用侠盗‘黑皇帝’的形象出现在欲望使徒身边,他们再看到我出现就可以知道着钱和与欲望使徒有关。而且我以这个状态出现的时候自带反占卜的效果,他们追踪不到我。”   “我这两天就可以把东西送到教会那里。”   “好。”伊莱亚声音轻快。   他们很快把钱分配完毕,伊莱亚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自己家。   伊莱亚:“如果之后还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用那面镜子就行。就算我不在附近,以镜子为占卜对象也可以在灵界占卜出路径,然后用灵界穿梭过来的。”   克莱恩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应该也不会这么倒霉。”   “而且我一直带着双面镜。”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威尔·昂赛汀送给他们的镜子。   这几天因为不确定有没有“机械之心”的人在附近,所以他没有把镜子拿出来过,而是放在灰雾上,今天才拿到现实中。   当然,镜子本身很坚固,简单的摔碰完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随身带着其实也没问题。   他刚给伊莱亚展示自己的镜子,就见镜面在没有灌注灵性也没有滴血的情况下浮现出水波般的纹路,很快,变成一行白色的,虚幻的,莫名让克莱恩熟悉的字迹。   “伟大的主人,晚上好,您忠诚而谦卑的阿罗德斯为您效劳!” 第129章 镜子对话还有报道   “哇。”   伊莱亚本来准备向外走的步伐都停住了。   他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凑到克莱恩身边发问:“你不是蒸汽教会的封印物吗,我记得还是个‘2’级封印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怎么说也是来自“命运之蛇”,来自一位序列一的礼物,而二级封印物通常相当于序列五或者序列六层次。   作为一个“2”级封印物,阿罗德斯那种随便人问,什么都可以回答,副作用还只是反问以及可能的惩罚的能力已经过于超标了,更不用说阿罗德斯有自己的意识,比起一个非凡物品更像一个仙侠小说中的“器灵”。   如果除了那些已经很夸张的能力之外,它还能随便转换载体,自由地来到别人身边的话,就算说它其实是“1”级甚至“0”级封印物,伊莱亚都不会太奇怪。   要知道,活化到阿罗德斯这个程度,甚至智慧和情感丰富到可以给人当舔狗的存在还是很罕见的。   虽然伊莱亚见到的活化的“物品”不算多,但是绝大多数活化的特性或者非凡物品都是只有少量的情感、智慧,会害怕会逃跑会恐惧退缩之类的,那些活化程度更高,层次也更高的,一般就真的变成人了。   比如他认识的梅迪奇,又比如他梦见过好多次的阿蒙,他们就分别是一份序列一的非凡特性和一份唯一性的活化生命。   在完全活化之后,祂们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正常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样会嬉笑怒骂,会有情绪有欲望,会有信仰有追求。   但是祂们的实力水平至少可以对标“0”级封印物,还是第三纪的天使之王。   而阿罗德斯,作为一个在人性和智慧方面不比普通人差多少,还有着相当强力的能力的存在,竟然只是一个“2”级封印物?   那行白字变换,全知的魔镜给了伊莱亚回答:   “我的本体确实被保存在‘机械之心’,但是伟大的主人为这面镜子赋予了灵界之上的气息,顺着这种气息,我可以把意识转移到这里,来为伟大的主人和主人的朋友解答问题。”   “此外,按照蒸汽教会对非凡物品的评定,我在能力上属于‘1’级封印物水平,但是副作用很轻微,危害性极低,因此将我评为‘2’级封印物。”   它坦诚地回答了问题,然后在本来应该反问伊莱亚一些很羞耻很让人社会性死亡的问题的时候,用一个非常作弊的问题作为代替:   “作为主人的朋友,您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满意。”伊莱亚对镜子说,然后转向克莱恩:“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怀疑你其实是〇点大男主了。不然怎么会有一见面就追着你的舔,咳咳,仆人呢。”   穿越到西幻世界还有身份神秘的特殊存在见面就管克莱恩喊“主人”,为了“主人”,甚至愿意慷慨回答伊莱亚这个“主人的朋友”的问题并且主动避免惩罚,谁见了不说一句克莱恩像个爽文男主。   虽然这个“存在”只是一面镜子,但你就说它神秘不神秘,特殊不特殊,有没有见面就喊“主人”还追上门吧。   要是放到以前,伊莱亚可能还会为克莱恩的运气和奇遇而感到惊叹或者羡慕,不过他现在只要想到他自己的暗影世界里还沉睡着疑似造物主的男人,就感觉对任何人的任何神奇经历都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在伊莱亚和阿罗德斯对话的时候,克莱恩正在思考。   看来阿罗德斯会叫我“主人”确实是因为灰雾,它能让意识来到这面镜子里也是因为我之前把双面镜放在灰雾上,所以沾染了气息……   然后他的发散的思绪就在伊莱亚的话语里没了下文。   面对神秘的喊他为“主人”的镜子和调侃的朋友,克莱恩努力靠小丑魔药的能力保持住镇定的表情:“伊莱亚,闭嘴。阿罗德斯你……算了。”   “好哦。”伊莱亚笑眯眯地闭上了嘴,而银镜上的白字更加激动了,甚至加上了抖动特效:   “感谢您允许我继续称呼您为伟大的主人!为您解答问题是我的荣幸!您有什么想要询问我的吗?”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在被别人询问的时候,你会告诉他们你称呼我为‘主人’吗?”   “当然不会!!!”镜子里的字像是要突破镜框,惊恐之情和宣誓效忠的欲望溢于言表:   “不论您是否接受您忠实而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的效忠,我都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您的身份!如果真的被询问到关于您的事情的时候,我可以把向他们呈现的内容全部展示给您来证明我的忠诚!”   “……倒也不用。”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问答结束,轮到阿罗德斯提问的时间。   镜面上的白字变换:“伟大的主人,灵界之上的气息即将消散,我的意识无法继续存在于这面镜子中,但是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您愿意继续接受我的效劳吗?不论是依靠梦境还是借助带有灵界之上气息的物品,我都可以出现在您面前。”   “看你到时候的具体表现。”克莱恩平静地回应道。   “感谢您的慷慨承诺!赞美您!伟大的主人!我随时期待着您的呼唤!”   在一连串花样百出的称赞里,镜子上的白字消失,也失去了因为阿罗德斯的存在而多出来的幽深晦暗的气息,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赞美您,伟大的主人。”伊莱亚夹着嗓子复述了一遍镜子里的话,被面无表情的克莱恩一把捂住嘴,强行禁言。   “单看镜子里的字没什么感觉,怎么你一说出来就这么怪呢。”克莱恩镇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算明显的咬牙切齿。   他本来也没准备一直捂住伊莱亚的嘴,所以在伊莱亚双手举起做出投降姿势,用眼神表示不会再闹之后,就松开了手。   “所以阿罗德斯为什么会……”伊莱亚的问题还没说完,克莱恩就冷静地解释:   “我猜它是感受到了灰雾的气息,你也说过,愚者先生是,嗯,是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他掌控的灰雾当然也是灵界之上的存在,而阿罗德斯就是感受了我身上的灰雾气息,所以把我当成类似于愚者先生的存在了吧。”   克莱恩早就想好了一整套向伊莱亚解释“我和愚者的关系还有为什么有时候我很像愚者”的理由了,这次套用一下也是轻车熟路。   “我好像确实说过。”伊莱亚摸摸下巴,有些茫然地想:我说愚者先生是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的时候,克莱恩加入塔罗会了吗?   回忆了一会,没有找到详细的记忆,他习惯性地放弃深思,专注于现在的话题:“如果它真的像它自称的那样会一直为你效劳的话,那你很多问题都可以试试问问它了。”   在这个一切非凡知识都价值高昂的世界,有一个只要询问就会给出答案的魔镜简直就像是开挂。   “我之后会试试。不过也还是不能确保它的安全性。”克莱恩点头,但是依然对阿罗德斯的存在保持谨慎的态度。   他实在很难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喊着“伟大”啊“主人”啊就要向他效忠的陌生的镜子。   更何况按照阿罗德斯自己的介绍,它还是个拥有“1”级封印物能力水平的存在。   克莱恩自己见到的上一个“1”级封印物就是那个轻松杀死“欲望使徒”的□□,让一个序列五毫无反抗之力的染血银甲。   要知道,根据他从别人那里得知的消息,在黑夜教会成功封印“1-42”,也就是那副盔甲之前,它曾经导致至少十万人的死亡!   他很难想象,和那副强大的铠甲一个级别的存在会主动尊敬他一个序列六的非凡者。   不过,如果他能找到阿罗德斯的来历,而阿罗德斯之后的表现还是对他始终如一的尊敬,并且确实好用的话……他当然也很乐意能有这么一个“仆人”。   “就是不知道,这种镜子算是什么途径的非凡物品?”伊莱亚有些好奇,“如果说是拥有很多知识的话,看起来像是阅读者、通识者或者窥秘人相关的途径,不过答不出问题的时候劈的那个雷又有种水手途径高序列的感觉,但是它这个人格的活化程度还有梦境的能力又像是观众途径……”   “没准它就是多途径复合或者不属于任何途径呢?”克莱恩耸肩,也很随意地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也不知道拿这个问题去问阿罗德斯的话,可不可以得到答案。   ……   第二天,在清晨的阳光与薄雾里,伊莱亚从门口的信箱里拿出报纸,打了个哈欠,展开报纸的正面。   他前世其实已经完全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了,但穿越之后反而逐渐熟悉了每天拿报纸看报纸的日常。   毕竟这个世界实在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报纸已经算是相当便宜且有趣,还能提供消息的一个信息渠道了。   不出所料,今天的头条就是尼根公爵被刺杀的消息,还有对刺杀事件现场以及前因后果的详细描述。   伊莱亚一边看报道,一边走进房子,关上房门。   “嗯?”   他停下脚步,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重新看向报纸的头条。   竟然不是他看错了?   报道里除了照例的抹去非凡和教会相关的因素以后再描述现场和事件、指出凶手是名为帕特里克·杰森的银行家并且已经被警察击毙之外,还专门强调了一下“恐怖组织极光会宣布对此事负责”。   伊莱亚把整篇报道一字不落地读完,放下报纸,扯扯嘴角,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说实话,报纸上的报道写的详细而生动,有理有据,文笔不错,情节跌宕起伏,很有说服力,也是一篇相当优秀的作品。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在极光会,也认识所有在贝克兰德的极光会成员,并且知道极光会从来没宣布过“对此负责”的话,他差点就信了。   现在贝克兰德的极光会事务基本都会从他手上过一遍,就算不是他自己去处理,他也会收到相关报告,至少知道一部分消息。   所以他也非常清楚,在这整场刺杀公爵的事情中,极光会唯一算得上参与的,就是并没有以极光会的名义行动的伊莱亚自己!   伊莱亚坐在沙发上,思绪变幻。   他想起来之前有些些被官方宣布是“极光会的罪行”的事件。   他本来以为那真是极光会干的,但是等他看到教会记录的详细资料,又自己查了极光会内部资料后,却发现其实极光会根本没参与这些事件。   他甚至有点怀疑,就算到时候有和极光会无关的人要毁灭贝克兰德,政府和警察还有报社也会宣称这是“极光会对此宣布负责”吧。   隐秘组织就是这点不好,明明不是自己干的事情,但是就算被栽赃了也没法去澄清。   要是真实造物主还是正神,真实教会也还是正教就好了,那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背负不属于自己的名声了。   ……就算“秘祈人”途径后期的扮演法则里面就包括“承罪”和“牺牲”,也不等于可以被戴上写着罪名的帽子啊!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克莱恩正在和在教堂做义工的埃姆林·怀特聊天。   他当然也看到了报纸山的内容,不过作为昨天现场的观众,他清楚的知道整个事件都和极光会没有任何关系,这多半是官方的掩饰。   毕竟根据他通灵得到的结果,指使“欲望使徒”刺杀公爵的是黄昏隐士会,而这个组织想要复苏真正的造物主,并憎恶着被极光会信仰的真实造物主。   比起“极光会替黄昏隐士会承担责任”,克莱恩更愿意相信这两个组织互相敌视,只不过官方没找到黄昏隐士会的消息,而极光会足够出名也足够显眼,适合承担“宣布对此负责”的名头而已。   不过他现在来和埃姆林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   而是——   “私家侦探先生,经常接触各种情报和消息的你,是否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愚者’的邪神?”*   埃姆林避开教堂的神父乌特拉夫斯基的视线,压低声音询问克莱恩。   还没等“愚者”本人在心底为这个“邪神”名头悄悄骂人,埃姆林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个应该是名叫‘伊莱亚·加拉哈德’的人。” 第130章 血族委托还有月亮   埃姆林是从哪里听到伊莱亚的名字的?   克莱恩有点意外。   比起在贝克兰德有数次行动,也有了一定名声,被知道名字也不算非常奇怪的“愚者”,伊莱亚的名字应该基本只在廷根还有“红手套”里被人知晓才对。   而且伊莱亚在“红手套”里的时候,埃姆林应该还是一个普通的、远离教会和官方非凡者、热爱人偶遵纪守法的吸血鬼,拥有这种身份的他绝对不可能认识伊莱亚。   虽然现在埃姆林算是加入了大地母神教会,四舍五入成了丰收教堂的神父,但是他有这个身份的时候,伊莱亚早就改名换姓变成诺亚·安布罗修斯了,所以他依然没有理由认识伊莱亚或者听说伊莱亚的名字。   所以,是谁告诉了埃姆林伊莱亚还有“愚者”的名字,并让他来找人的吗?   为什么会让埃姆林来干这活?因为他比较中二?   克莱恩心中思绪变化的飞快,面上倒是不显,表情如常的反问:   “你想找‘愚者’和这个伊莱亚是想干什么?”   “我在考虑向祂祈祷来解除我身上的心理暗示,至于那个加拉哈德……始祖要求我找到他。”   埃姆林有些苦恼又有些骄傲地说。   他其实并不是自愿留在丰收教堂干活的,而是被教堂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下了心理暗示,被迫留在这里的。   虽然他也不是完全不情愿,在这里干活的时候也干的很投入很乐意,但是他向来自诩骄傲的血族,也对尊贵的血族始祖保持信仰,并不是很想突然改信,不想背弃“月亮”的光辉,投入大地母神的怀抱。   所以他想了很多办法,找了很多人,试图解决这个心理暗示,让他回归原本的生活。   然后,在一次血族的宴会上,他得到了一位古老的强大血族的接见。   那位血族大人物告诉他——   始祖已经于梦中降下启示,告知这位前辈末日将近,而埃姆林·怀特将成为血族应对末日的关键。   虽然埃姆林没有找到解决心理暗示的方法,但是这种被始祖专门提及,特地表示他是血族的重要人物,让强大的血族大人物对他刮目相看的感觉让他兴奋不已。   当时的埃姆林兴高采烈地问始祖需要自己做什么,也得到了让他意外的回答。   “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可以说的是,有位血族的大人物转达了始祖的话语,告诉我‘愚者’的尊名,让我找机会向祂祈祷,并且还让我找到名叫‘伊莱亚·加拉哈德’的人,说他是血族始祖复苏的关键。”   穿着一身大地母神教会的神职服装,顶着标准的黑发红眼的血族英俊面孔的埃姆林面露无奈,讲述着自己准备向“邪神”祈祷的话语。   “虽然我没听说过祂的名声,但是也没听说过有人因为向祂祈祷而遇到灾难的,希望祂是个没那么邪恶的神明,能帮我解决心理暗示的问题吧……”   克莱恩表情不变,思绪却相当繁多。   “愚者”当然不是什么邪恶的神明,他最多也只会让你支付一些代价,最好是金镑或者罗塞尔的日记……   如果是埃姆林向我祈祷的话,我估计是会回应的,不过,为什么血族始祖和大人物会让埃姆林向我祈祷?   为什么一个至少是天使甚至真神级别的存在会知道伊莱亚的名字?   而且,为什么不是那位血族大人物自己向我这个“邪神”祈祷?   埃姆林是被推到台前,起试探作用的工具人炮灰吗?   克莱恩动作自然地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这是蒸汽教会的祈祷手势,性质类似于黑夜教会的“画红月”。   他安抚地拍了拍埃姆林的肩膀,神情温和地哄骗这个实际年龄比他大不少,心理年龄却截然不同的年轻吸血鬼:   “据统计,向不知情况的隐秘存在祈求,一百例里有三十例不会获得任何回应,有六十八例会遭遇各种可怕的事情,从而葬送掉自己的生命,或者活着不如死掉,只两例有可能成功,得到想要的东西,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未必是他们愿意的。”*   感谢小丑魔药,克莱恩的表情无比正经,语调也非常靠谱,看起来很能让人信服。   不过,这数据是他编的,主要是为了加强说服力,为了让对此没什么了解的埃姆林相信。   当然,作为确实当过值夜者,也实打实看过不少案卷、经历过各种非凡事件的前教会公务员,克莱恩也见证过不少祈祷错对象而招致灾祸的真实案例。   克莱恩继续保持着温和的表情,沉稳地说:   “我可以接下调查‘伊莱亚·加拉哈德’身份信息的委托,但是向一位陌生的隐秘存在祈祷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好好衡量一下。”   “那位大人物应该会保护我……”埃姆林有些犹豫。   “你确定他能对抗隐秘存在,让你完全免除危险吗?”克莱恩脸上笑容没什么变化,平静反问。   “……我不知道。”   埃姆林声音很低,虽然说着“不知道”,但是话语间却带着更多的“相信大人物保护不了他”的意味。   克莱恩摊手,露出一个微笑:   “埃姆林,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就算彻底信仰了大地母神,也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你看费内波特的民众,还不是爱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做什么,等到那个时候,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大概率也不会再强行让你去丰收教堂做义工了,你将得到原本的自由。”*   “而且,我认为你对大地母神的教义适应得很好,没什么矛盾。”*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克莱恩都不会建议任何人向隐秘存在祈祷。   现在塔罗会的几人当中,除了意外被他拉上来的“正义”和“倒吊人”,剩下的就是确实需要他帮忙屏蔽满月诅咒和满月呓语,不帮忙估计就失控甚至死了的伊莱亚和“魔术师”,还有信仰的神明已死,绝望之下寻求帮助的“太阳”。   他确实给了塔罗会众人以帮助,但不可否认,向未知存在祈祷绝对是无比危险,没到绝境就不该尝试的东西。   虽然他自己就是“愚者”,也清楚自己不会害人,但是万一埃姆林想要祈祷的对象不是精神正常且道德水平较高的愚者,而是什么别的存在呢?   克莱恩可不希望某天听到自己的朋友因为向隐秘存在祈祷而失控或者疯狂的消息。   一群恶人当中有一个正常人不应该成为让人敢于尝试相信这群人的理由。   埃姆林闭上眼,沉默了一会,深深叹了口气,露出几分不像他平常模样的冷静:   “因为喜欢祂的理念而成为信徒,和被人通过心理暗示强行转变为信徒,是完全不同的,即使有一天,我确实会背弃月亮,信仰母神,我也希望是我自由做出的选择,与别人没有关系,这是一个血族最后的骄傲。”*   克莱恩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咋咋唬唬,沉迷人偶,看起来幼稚又中二的家伙竟然也有这么有原则,这么重视尊严、自由和自我意识的一面。   看来我对埃姆林的认识还太少了……果然不该因为他平常的表现就对他有刻板印象。   克莱恩想着,然后道:“那样的话,是否向愚者祈祷这个问题最终还是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和衡量,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   选择可能的危险和自由以及族群的寄托,还是选择安全与平静的生活。   作为你咨询的人类朋友,我无法完全理解你的信仰和原则,也无法影响你的选择。   但作为你选择祈祷的对象,我还是能保证不会让你遇到意外的。   克莱恩看着沉思着的埃姆林,露出一个平淡而温和的微笑。   “好了,这次的咨询费我就不收了,我会去帮你调查伊莱亚·加拉哈德的消息,委托价格到时候看具体难度。至于到底要不要向愚者祈祷这个问题,还是看你自己。”   他准备回去问问伊莱亚本人,看伊莱亚有没有意愿流露出一部分信息或者做什么事情,至于委托费,他会和伊莱亚平分。   埃姆林目光移开,似乎是有些不情愿地说:“钱我当然是会付的,你把价格报给我就行。还有,虽然你的建议没什么实质作用,最后还是要我自己做决定,但是……谢了。”   ……   “血族?找我?”   伊莱亚指挥着装着红茶的杯子落到克莱恩面前的茶几上,方块砂糖从糖罐里蹦出,跳进红茶,没有溅出一丝水迹。   “对,反正我从埃姆林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我觉得想不想泄露身份消息得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只给他最基础最简单的信息,比如你之前是黑夜教会旗下非凡者,但是已经失踪了很久,没有后续消息之类的。”   克莱恩吹吹红茶表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这点信息不算难查,有官方人脉的侦探多少都可以了解到一点,所以夏洛克·莫里亚蒂知道这些东西也很合理。   “不过,为什么血族会知道你的名字?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吗?”克莱恩看向伊莱亚,问道。   “嗯……怎么说呢,血族所在的途径跟‘月亮’相关,而我的暗影世界里就有这个途径高序列的一件很重要的物品。”   关于唯一性的知识伊莱亚没有和克莱恩讲,毕竟有些知识位格太高了,光是听到就会给人带来污染。   等到克莱恩序列四以后再讲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伊莱亚接着说道:“因为这件物品的存在,我会跟月亮有更多的联系,所以我的满月诅咒比你同样认识的莎伦和马里奇更严重,甚至需要向愚者先生请求帮助。”   克莱恩点头,这点他也很清楚,毕竟每个满月陪伊莱亚一起熬夜的就是披着“愚者”马甲的他本人。   等等,月亮……   我看到那轮银色月亮的时间是不是和伊莱亚晋升的时间差不多?   他的灵性直觉微动,突然意识到什么:   “前段时间那轮银月是不是和你有关?”   那个让他回忆起过往的美丽银月只出现了那么一次,在那之后再出现的都是和平常一样的红月了。   “我也不太清楚。”伊莱亚盯着茶杯水面里自己的倒影沉思,“但是我确实是在你给我寄信说看到银月的那个晚上喝魔药晋升的。”   可能他空间里的月亮就和这个世界夜晚天空中的月亮有什么联系吧。   比如“月亮”的唯一性其实就是天上挂着的月亮之类的?   考虑到这是个充满非凡的世界,这种并不科学的猜想好像也不是不能实现。   两人讨论了一会,没得到什么结果,不过把准备向埃姆林泄露“伊莱亚·加拉哈德”的身份,怎么泄露和泄露多少给定下来了。   反正血族那边没有给埃姆林定完成任务的具体时间和内容,埃姆林本人也不急并且更关注“愚者”相关的事情,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   “还有一件事。”   克莱恩举了一下手。   非凡相关的事情聊完了,现在是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和钢琴家诺亚·安布罗修斯的场合。   “我认识的一位贵族马术教师,名叫塔利姆,也是克拉格俱乐部的会员,他也拜托我联系你。”   “我好像没见过这个人。”伊莱亚沉思。   “他也没见过你,是他认识的一位大人物想要邀请诺亚·安布罗修斯去他家里为他演奏。”   克莱恩摊手,补充道:   “好像说是什么……因为身份复杂所以不方便去公共场合听你的表演,想找时间单独邀请你,结果现在你辞职了,就更找不到你了,几次没找到之后又听说我认识你,所以拜托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什么大人物啊?”伊莱亚有些好奇。   他的实力放在那里,基本不用担心有什么安全问题,实在遇到来自官方的麻烦了,还可以把黑夜女神的眷者身份拉出来。   只要这个邀请的背后不是天使或者真神层次的存在,那他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他很好奇这个隐姓埋名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就算是鲁恩的权贵,也不至于把身份藏到这种程度吧?   “不清楚,不过我猜是王室。”克莱恩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塔利姆·杜蒙特的相处,说出了他的猜测。   “可以啊。”伊莱亚爽快点头,“不过我想先和那个塔利姆见面交流一下。” 第131章 解决诅咒还有震撼   塔利姆·杜蒙特,出身于破落贵族家庭,现在是一名马术教练,靠给贵族教授马术维生。   他长着一头棕色的短卷发,穿着黑色的呢制外套,带着厚厚的围巾,看起来很暖和。   由克莱恩作为中间人,伊莱亚和塔利姆约在克拉格俱乐部的一个休息室里见面。   塔利姆走进房间的时候对着伊莱亚的脸有些震撼地睁大了一下眼,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坐在伊莱亚的对面的椅子上。   “下午好,夏洛克。下午好,安布罗修斯先生,我是塔利姆·杜蒙特。”他先和更熟悉的克莱恩打了招呼,又对伊莱亚自我介绍了一遍。   “下午好。”克莱恩点点头,伊莱亚也笑着和他打招呼,直入正题:“夏洛克告诉我你有事情找我,可以给我介绍一下详细的情况吗?”   他不缺钱,对工作的态度向来是有钱或者轻松或者有趣的就可以接,并不介意这份工作的地位或者具体内容,所以对这个神秘的似乎是王室成员的邀请人很感兴趣。   而且据克莱恩的说法,克莱恩也接过来自“那位大人物”的委托,钱给的很足并且很爽快,是个慷慨大方的委托人。   甚至还给克莱恩报销了不少假消息的费用。   “好的。”塔利姆的面色很红润,看起来相当亢奋,喝了一口红茶就要开始讲。   然后就被突然皱起眉的伊莱亚止住了话语。   “怎么了吗?”塔利姆有些诧异又有些急切的说:“那位先生会给你提供很丰厚的酬金的。”   “倒也不是酬金的问题。”伊莱亚盯着塔利姆的心脏说。   他刚刚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按理说应该和非凡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整颗心脏都被诅咒包裹着。   在他的视野中,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漆黑与恶意。   “你有惹到过什么人吗?”   伊莱亚把目光从隐隐环绕着黑雾的心脏处转移到塔利姆那过分红润的脸。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既面堂发黑,又回光返照的。   “没有啊。”塔利姆有些茫然地捂住被伊莱亚目光划过的胸口。   克莱恩已经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状态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的身体健康状态和心情,所以他也看到在灵视的视野里,塔利姆的心脏部位的绿色变得暗淡而稀薄,那是这个位置病变了的标志。   不仅如此,心脏那里隐隐约约缠绕着如同蛇一般的黑气。   再仔细一看,塔利姆的精神也有些不正常的亢奋,象征着热情亢奋的红色几乎弥漫在他的整个星灵体中。   “你没感觉心脏不舒服吗?”克莱恩也皱起了眉。   无论如何,这不应该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在灵视下的表现。   “没、没有……?”塔利姆这回也有些不确定,甚至有些慌乱了。   他对第一次见面并且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的诺亚没那么相信,但是对熟识并且知道对方很有能耐的夏洛克,他是很信任的。   所以当面前的两个人接连表现出不对劲的时候,他也无措地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   “我没惹到什么人,也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问题……”   伊莱亚想了想,问道:“你最近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吗?比方说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看到什么很不寻常的人,或者生活中突然发生了什么变化,比如本来讨厌你的人突然对你很好之类的?”   然后他就见塔利姆的表情突然变化,原本的亢奋像是被一大盆水扑灭了的火苗一样,变成了一摊漆黑的灰烬和潮湿的柴薪。   “我、我有了喜欢的人,算不算?”塔利姆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支支吾吾的。   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下说这样的话,克莱恩本来会恭喜他的,但是把塔利姆的话和他胸口那疑似诅咒的黑雾结合起来……   克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很漂亮很漂亮,身姿曼妙,容貌绝美,魅力非凡,一举一动都牵引人心,好看到不像是现实中的人一样?”   伊莱亚又打量了一下那个诅咒的痕迹,沉声问道。   “……对,她……非常美丽。”塔利姆闭上眼,捂着胸口,良久才低声道。   “你被她诅咒了。”伊莱亚平静地说。   “下次还是换个人喜欢吧。”克莱恩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朋友,你喜欢的好像是个会诅咒的魔女。   而且对方看起来不喜欢你。   “我……”塔利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下意识按紧了心脏的位置。   他好像确实感受到了隐隐的疼痛。   伊莱亚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塔利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异种”途径是诅咒的行家,当然也擅长解除诅咒,所以他化解塔利姆的诅咒的时候也相当轻松。   塔利姆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呼吸,然后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本来还没那么相信诺亚,但是在这简单的拍击之中,他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位置明显舒服了很多。   原本急促的心跳也猛的慢了下来,回到了正常人该有的速率。   塔利姆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终于确信夏洛克的这位朋友,或许就是传说中那些“具有神奇力量的人”。   “谢谢您,安布罗修斯先生。”   塔利姆站起身,深深地一鞠躬。   他的手依然按在胸口,但是脸色已经比刚刚要好了一点。   “小事,你是夏洛克的朋友嘛,这点小忙不用计较什么。”伊莱亚轻描淡写地说。   塔利姆依旧表示会支付这次“治疗”的费用,不过他看向克莱恩的眼神也更感激了。   “是不是你之前和我提到过的那个被你朋友爱上的‘不该爱的人’?”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问道。   他和塔利姆挺熟,所以也被塔利姆咨询过一些“朋友爱上不该爱的人怎么解决”“有没有什么具有神奇能力的人可以帮忙”之类的问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塔利姆身上的诅咒,甚至是塔利姆喜欢的那个人,都和之前他听到过的那些问题相关。   “嘶……”塔利姆深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了好久,又按了按胸口,才声音很低地说:“我接下来说的事情,拜托你们不要外传。”   “行。”“当然。”   伊莱亚和克莱恩对视一眼,很快回应。   “是我认识的那位大人物,他喜欢上了一位平民女子,非她不娶。但是他的身份很特殊,这件事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我曾经试图让那个女子自己离开王……大人物身边,她也确实离开了,不过后来她又回来了,还被大人物安置在了房子里,我也……爱上了她。”   说这些的时候,塔利姆的神情里带着些恍然和痛苦,神情也如同在梦境中一般恍惚。   “她很漂亮……谁能拒绝她呢……”他喃喃地说。   “应该就是她诅咒了你。”伊莱亚打断了塔利姆如同梦游或者被下了降头一样的回忆,“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没遇到我的话,最多一周,你就会因为心脏突发疾病而猝死。”   “没人会发现你其实没有任何心脏疾病。”伊莱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异常平静地补充道。   塔利姆打了个寒颤,从回忆里他喜欢的人的美貌中苏醒。   “真、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犹疑。   “当然。所以就算我解决了你的诅咒,我也还是建议你去教会请人帮你净化一下。”   其实最好是找烈阳教会的人帮他来个什么太阳神光啊火焰啊之类的烧烧,“太阳”途径对克制各种诅咒有奇效。   但是鲁恩没有烈阳教会,所以伊莱亚也没有把这个说出来。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之后尽量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不要暴露出你身上的诅咒已经被解决的事。”伊莱亚耸肩,“不然万一她再给你下个诅咒,我可能救不了你。”   “好。”塔利姆谨慎地点头,“我会注意的。”   “好了,我还有两个问题。”伊莱亚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看着塔利姆的眼睛,询问: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邀请我去演奏,是大人物的意思,还是那个女人的意思?”   “特莉丝,我记得她叫特莉丝。”塔利姆说,声音里带着颤抖,“邀请你……是她向王子殿下请求,王子殿下应允的。”   伊莱亚骂了句无声的粗口,转头看见克莱恩也难得露出意外和震撼的表情。   怎么哪里都有特莉丝!!   还有,特莉丝到底是怎么又出现在苜蓿号上,又从查尼斯门后跑掉,然后又出现在兰尔乌斯隐匿着的地方又溜走,现在又变成王子的真爱的??   他,不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我和她这么有缘吗?怎么每次都能遇见!!   等等,所以塔利姆背后的那个“大人物”真的是王子? 第132章 特莉丝的询问求助   “……”   装潢奢华而典雅的会客室里,伊莱亚和陌生的熟人对坐无言。   这里是皇后区郊外,一个名为红蔷薇庄园的地方。   这个庄园离贝克兰德市区很远,但是占地极广,光是他刚刚坐马车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主屋后方此起彼伏的丘陵和蜿蜒的溪流。   现在是冬季,草木凋零,那些丘陵看起来光秃秃的,但是完全可以想见,春夏的这里会有多么草木繁茂、生机勃勃。   果然只有一国的王子才有那个财富和权力,可以在贝克兰德的城郊有这样足够骑马甚至打高尔夫球的庄园吧。   伊莱亚思绪散漫地想着。   良久,对面一直盯着他,打量着伊莱亚的外表,也看着他出神的样子的年轻女子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于是伊莱亚也朝他,不对,是她看去。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女,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蛋圆润,眉眼细长,气质温文而甜美,五官单看不算出色,组合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让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她现在身处温暖的室内,所以穿的不厚,只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长裙,带着的首饰也肉眼可见的昂贵华丽,与她的气质极其相称,让她本就突出的美貌更加卓绝。   最显眼的是她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在窗外冬日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但是见过特里斯的伊莱亚对此毫无感觉,没有一点被“魅惑”到。   “好久不见,特莉丝。”在女仆的注视下,伊莱亚很有礼貌地露出一个假笑。   “你委托塔利姆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先出去。”特莉丝放下手中的热茶,对侍立在一旁的女仆说。   女仆表情微变,下意识想要说什么,但是特莉丝下巴微挑,眼神变冷,重复了一遍:“出去。王子殿下已经亲自同意了我和我朋友的会面。”   “是。”女仆低头行礼,很快离开了房间,合上了门。   会客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果然是你。”   特莉丝盯着伊莱亚的脸,一叠声追问,好像她和伊莱亚之间并不是曾经追捕和被追捕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换脸?为什么会离开黑夜教会?你现在是不是在极光会?”   说是找我来演奏……果然是幌子,原来特莉丝是找到了我的身份,认出了我是她在廷根时见过的伊莱亚·加拉哈德,所以找机会和我见面?   伊莱亚思绪流转,脸上笑意不变:“我换了身份,又有可以改换面容的非凡物品,当然要换脸。至于离开教会,加入极光会这种事情……人总是会遇到意外的,有我根本打不过的高位非凡者真诚邀请我,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当然不会说以前的他和极光会的领导人以及信仰的神明有关,只是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在不知道他曾经是“以利亚”,也不知道他是黑夜女神的眷者的人眼里,他加入极光会的经过。   虽然他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俱乐部的钢琴师,但是在贝克兰德其他了解极光会的隐秘组织眼中,真实造物主的眷者来到贝克兰德的消息不算什么隐秘。   只不过他们不一定知道伊莱亚的具体身份而已。   特莉丝的嘴角有些抽搐,让她精致的面孔的美貌都被破坏了一些。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伊莱亚的头发和脸,盯着他那变动不算很小的五官,一点一点地扫过。   “我听说……你是真实造物主的眷者?”   “听谁说的?”伊莱亚倒是有点好奇了,是魔女学派的什么很强大很有消息的魔女吗?他在贝克兰德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关于魔女的消息啊?   “你就说你是不是。”特莉丝追问。   “是,当然是。”伊莱亚对特莉丝找他的目的越发好奇。   解决塔利姆身上的诅咒,又听说王子的情人是特莉丝的时候,他一度想过把这个在逃通缉犯直接举报给教会,不过在思考之后,他没有直接举报,而是选择应邀来到红蔷薇庄园,看看特意找他的特莉丝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特莉丝没有做出什么让他意外的事情或者有什么能阻止他举报的信息的话,等他离开庄园就去圣塞缪尔教堂找红手套报告这里有魔女,再去蒸汽教会和风暴教会寄匿名举报信。   不过现在,特莉丝知道的这些消息和问的问题倒是真的让他停下了举报的心,把注意力放到“特莉丝到底想干什么”上。   说起来,特莉丝就是魔女学派的人,还是王子的情人。   她会不会和乌洛琉斯看到的那个关于魔女学派和王室或者军方的交易有关?   “那么你的脸,”特莉丝的声音近乎急切,“你现在的脸是不是和真实造物主很像?”   伊莱亚突然意识到了特莉丝在问什么。   无端地被神明重视,在奇怪的地方和神明相似……   这个问题他也思考过,不过是在担心克莱恩会不会是愚者先生的神降容器。   特莉丝现在这个又是问他是不是眷者,又问他是不是和真实造物主相似的问法,是不是在怀疑他其实是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容器?   伊莱亚认真思考了一下。   虽然这样说会显得有点冒犯,但是真实造物主脸上只有一只纵跨整张脸,从额头到下颚的猩红独眼,除了那一只眼睛和耳朵之外,并没有别的五官。   虽然身为掌控着血肉魔法的神明,真实造物主可以随心改换面容,但是高序列非凡者和神明的外貌都是自由的,不管长成什么样都很正常。   伊莱亚还记得有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就是一坨长满各种器官和植物的血肉呢。   扯远了,总之伊莱亚判断不出自己现在的脸和真实造物主是否有相似之处,但是他在梦里见过真实造物主的前身,暗天使萨斯利尔的脸。   虽然祂的面孔被阴影遮挡,看的不算清晰,但是伊莱亚当初捏出来的诺亚·安布罗修斯的脸还有发型都和祂有三五分相像。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说是“和真实造物主相似”。   他点点头:“确实有点像。”   特莉丝的眼神迷蒙了一瞬,没有继续回应。   伊莱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观察了一下,把目光定格在她手上的那个蓝宝石戒指上。   灵性很足,看起来是个非凡物品。   还很危险。   “特莉丝?特莉丝?”伊莱亚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自言自语着“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然后他走到特莉丝身边,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小臂。   下一瞬,容貌甜美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精致的木偶,而她手上原本带着刚好的戒指因为她体型缩小而自然滑落在地,又被早有准备的伊莱亚用一道凸起的冰柱接住。   这是属于异种途径序列四“木偶”的“物化”能力。   伊莱亚飞快地往被冻着的戒指上加了几层“束缚”,确定它所携带的危险气息被束缚了大半,才又碰了一下倒在沙发枕头间的小巧木偶。   木偶飞快扩大,皮肤表面的颜色也从偏黄的木色变成属于人的白皙肤色。   此刻的特莉丝的眼神不再迷蒙,而是变的清醒了许多,夹杂着明显的惊恐。   她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擦掉了额头的冷汗,看向重新坐回去的伊莱亚,声音有些沙哑:“多谢。”   “不客气。”伊莱亚耸耸肩,“要是可以的话,多给我点报酬就行。”   “还有,我束缚不了这玩意太久,你等会估计还是要把这玩意带回去。”、   如果不是他晋升半神之后对暗影世界的掌控更深,也可以借到更多力量的话,他甚至都无法“束缚”住这个戒指。   “我会的。”特莉丝看了眼被冰封着的戒指,整理了一下头发,低低地吸了口气,重新镇定下来。   这次,她说话不再靠疑问,而是变的冷静且清晰了许多。   “有人在操纵我,让我遇见各种巧合,做出各种我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以为我晋升之后就可以摆脱这种状态,但是结果反而更严重了,我经常会忘记很多事情。”   “我忍着恶心,引诱了塔利姆,想要让他帮我逃出这个庄园,但是反而在无意识的时候诅咒了他,如果不是你,他应该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特莉丝的脸上露出一种介于自嘲和恐惧的笑:   “他们,他们还给我改了名字,希望我变得更像他们信仰的神明。”   “你能懂吧?”   她有些急切地想要从伊莱亚那里找到认同。   “那种越来越像神明,越来越不像自己,被操纵着意识和人生,走向完全不想要的方向的感觉?”   其实我不懂。   虽然我知道真实造物主肯定有需要我去做的事,但是我猜祂并不是准备拿我当神降容器。   抛开别的不谈,我身上暗影世界还有“恶魔”和“异种”途径的影响还是很浓的。   我自己虽然无所谓,但是对于一个本来就时不时神智不清,又执掌着“堕落”相关的权柄的神明来说,祂是绝对不会想要往更堕落、更污秽的方向发展的。   不过伊莱没说出口,只是对着特莉丝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   “我想我应该能理解。不过,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吗?”   “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帮助我离开这里,也帮助我脱离魔女学派,要是能靠极光会的力量干掉那些魔女和制造巧合的人,就更好了。” 第133章 交流合作与塔罗会   制造“巧合”是观众途径序列一“作家”的能力,而很巧的是,和克莱恩交流过的伊莱亚还真的知道一件可以制造巧合的非凡物品。   ——那就是被前黑夜教会执事因斯·赞格威尔从教会偷走的封印物“0-08”,一支可以书写巧合的羽毛笔。   “0-08”不仅是对应着观众途径序列一的强大非凡物品,也是让廷根值夜者小队遇到之前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   在它的帮助下,因斯成功实现了自己的谋划,让廷根众人不断遇到离奇事件和强大的敌人,几度遇险。   虽然在不知什么原因的帮助下,他们最终得以成功应对了一切没有太严重的伤亡,不过廷根圣塞琳娜教堂最重要的封印物还是被因斯抢走,因斯的计划得逞了。   为了避免“0-08”的进一步影响,当时与巧合接触最多的几人,比如克莱恩和邓恩,也都离开了廷根。   因斯抢走的那份封印物“圣塞琳娜的骨灰”中就含有一份不眠者途径序列四“守夜人”的非凡特性,伊莱亚猜测他在廷根一系列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到那份特性,晋升序列四。   一个拿着“0”级封印物的半神……   对于现在同为半神的伊莱亚而言,因斯本身并不重要,但是他手上拿着的羽毛笔的力量堪称恐怖。   如果“0-08”和它的笔架跟魔女教派合作,我自己肯定是解决不了的。伊莱亚摸着下巴想。   如果要叫人来帮忙的话……   极光会现在正在贝克兰德的人当中,除了不知道现在具体在哪里的乌洛琉斯之外,最强的就是伊莱亚自己,再有的就是几个序列五和序列六了。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倒是还可以叫来几个身在别的地方的半神或者天使。   但是那样就有点太显眼了,贝克兰德毕竟还有这么多教会还有军方和王室的高序列非凡者呢,这么多极光会的人聚集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实造物主要神降了。   所以叫极光会的人来有点不方便,甚至可以说有点自找麻烦。   不过本身就是官方势力,有理由也有条件参与打击魔女教派和偷走封印物的因斯的黑夜教会也许不一样。   这样想着,伊莱亚露出一个很官方的笑,面不改色的拿真实造物主当大旗来敷衍:“没有主的允许,我并不想擅自把极光会牵扯进与别的神明有关的争斗当中,所以就算是合作,也只是代表我个人,和极光会无关。”   “但是我可以帮你报告教会,让他们参与进来。教会肯定是愿意把你抓起来的。”   在伊莱亚的话语里,特莉丝美丽的脸上表情变幻了几次,最终咬牙道:“可以啊!就算让我去圣塞缪尔教堂的查尼斯门后坐牢,也比留在这里跟男人上床要好。”   虽然很高兴你对性别的自我认知看起来很稳定,但是我并不想知道你和王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对你们之间发生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之类的故事并不感兴趣。   伊莱亚想起来之前塔利姆讲述的“王子与情人的曲折爱情故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过他确实看出来特莉丝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很坚定了。   其实像特莉丝这样显然成为了一堆事件的漩涡中心,满身都是麻烦的人,伊莱亚并不是很想靠近,不过特莉丝想要反抗的魔女教派和因斯刚好就是当时袭击黑荆棘安保公司,也让他们遇到那么多巧合的人,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特莉丝和他算是暂时站在同一立场。   所以伊莱亚相当平和地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把相关的消息通知教会的。”   出于他们有共同敌人这个原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会帮特莉丝一点,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更多的就看特莉丝自己努力吧。   他还没忘记苜蓿号上的血腥和塔利姆胸口的黑影呢。   特莉丝的脸色有些苍白,又似乎松了口气,表情变化的更快也更丰富了。   在她犹豫半天,终于张开了嘴要说什么话的时候,她又突然闭住了嘴,耳朵往门口的方向侧了一下。   伊莱亚知道她做这个动作是什么原因,因为他也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不算轻盈,没有像宅邸中的仆人那样特意控制脚步,声音清脆,是工艺精湛的鞋底和大理石铺就的地板碰撞发出的响声。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王子,但是伊莱亚猜这个声音就来自宅邸的主人,当代鲁恩国王的第五个孩子,鲁恩的三王子,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特莉丝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她不会再说下去了。她当然不能让把她“囚禁”在这里的王子知道自己找人见面是为了谋划离开这座宅邸。   所以特莉丝说出口的话变更的很快,甚至找了一个真的既是他们的共同话题,又在明面上与非凡无关的内容:   “一想到从那艘船上离开之后,我还有机会见到同样幸存下来的人,就感觉万分庆幸啊。”   此刻的她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慨和庆幸,还带着几分关切,表现的就好像她和伊莱亚真的是曾经共患难所以相识,现在又在另一个地方重逢的旧友。   你这个苜蓿号惨案的凶手在说什么呢。   伊莱亚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却也是得体的微笑:“当然,很高兴能在贝克兰德见到健康的特莉丝小姐,不得不说,您的美貌比当时更加动人。”   从这张看起来比在廷根的时候多了几层美颜滤镜的脸看来,特莉丝现在应该已经晋升成序列六了。   会客室的大门打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于是伊莱亚和特莉丝全是编造的虚情假意对话也就随之结束,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看向那人的方向。   “王子殿下。”   特莉丝率先说出口,明确了男人的身份,伊莱亚也跟着说了一声“下午好,王子殿下”,弯腰行了一礼。   “很高兴见到你,安布罗修斯先生。”   埃德萨克王子长着一张很有既视感的脸,圆润的面孔,狭长的眼睛,脸带笑意,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很有一种年轻的朝气。   说“既视感”,主要是因为埃德萨克王子和鲁恩现行的五镑钞票上印着的亨利·奥古斯都一世长得颇为相似,只是更加年轻,也没那么有威严。   一个人很难对一张长得像钞票的脸产生什么恶感。   王子的身上穿着剪裁精妙的修身衬衣和马甲还有长裤,看见伊莱亚的时候他的眼睛微不可见地张大了一些,似乎是有些震撼。   埃德萨克飞快地看了眼特莉丝,又打量了一下伊莱亚,似乎确认了什么,松了口气,笑道: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演奏,只可惜一直没机会去现场。如果不是特莉丝特意提出可以尝试邀请你的话,我都没想到还可以像现在这样。”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表情保持回正常的样子了。   “很抱歉刚刚我临时有事,就先让特莉丝接待你一会,现在才赶来。没想到你们真的是熟人。看起来你和特莉丝聊的不错?”   “对,我和特莉丝之前就见过了。”伊莱亚想着塔利姆交代的高达千镑的“邀请费”,脸上的微笑更加真诚,“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也很高兴能让我的琴声在您的宅邸中响起。”   非凡归非凡,现实归现实,虽然伊莱亚想辞职的时候辞的很爽快,但他对该干并且工资确实够高的工作一向态度认真。   ……   “特莉丝也被那支笔安排着遇上巧合了?”   克莱恩咬了一口蘸了奶油,还带着新鲜水果块的松饼,没忍住自己的震惊:   “因斯·赞格威尔真的在贝克兰德?”   “反正特莉丝是这样跟我说的,不然的话估计她也不会突然就成了王子的情人。”伊莱亚点点头,也吃了一口松饼。   香甜松软的松饼入口绵密,配上丝滑醇厚的奶油和清甜的水果,口感丰富的同时让人回味无穷。   “她是被迫的吗?”克莱恩有点惊讶。   “反正不是自愿。我感觉她还是把自己当男人,虽然这样很扭曲,但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才是魔女的正确扮演方法?”   扮演“欢愉魔女”,需要在像女人一样“欢愉”的同时记住自己曾经是男人,并且始终不更改自我认知,魔女,真神奇吧。   克莱恩的嘴角微微抽搐。   听到别的途径的扮演需要经历的事情之后,他感觉自己经历的几个序列都挺好的。   虽然一直需要“表演”,但是总的来说对他的自尊和心理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顶天了也就是造成一些不大不小的黑历史。   闲聊很快结束,他们交流的内容回到严肃的话题上来。   克莱恩思考着伊莱亚告诉他的关于特莉丝的事:“0-08和魔女教派……怎么感觉现在这个情况和廷根那时候那么像呢。”   不过这次他们的合作看起来和王室有关,肯定不是为了再抢一份非凡特性,帮助因斯晋升了。   埃德萨克王子,王室……   因斯还有魔女教派是和王室有合作,还是有什么想要从王室那里谋求的东西吗?   不过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都不是一个私家侦探和一个路过的钢琴师应该考虑解决的事。   他们要做的,当然是把“教会在逃通缉犯(因斯)和隐秘组织似乎正在谋划什么针对贝克兰德的事情,有另一名教会在逃通缉犯(特莉丝)藏匿于郊外的庄园”这种重要情报告知负责解决各种非凡事件的人。   ……   深红的光芒升腾,灰雾弥漫,塔罗会照常开启。   “正义”奥黛丽心情轻松地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她自己在前几天已经正式消化完“读心者”魔药,用之前“高塔”交易给她的特性调配了观众途径序列七“心理医生”的魔药并顺利晋升。   而在昨天,她又从心理炼金会那里拿到“心理医生”的配方,可以准备购买材料,帮助已经快要消化完序列八魔药的苏茜进一步晋升。   短期的目标都暂时完成,她现在既兴奋又有种踏实安定,前路尽在眼前的感觉。   奥黛丽熟练地虚提裙摆,和长桌上首的神明以及各位塔罗会的成员打招呼:   “下午好,愚者先生……”   其他几人也先后发出问候。   奥黛丽的眼神扫过每一位成员的身影。   “倒吊人”先生在看“愚者”先生和“世界”先生,他知道尼根公爵被刺杀的案件中有侠盗“黑皇帝”的出场,而侠盗“黑皇帝”又和“愚者”先生有关,所以对此很好奇?嗯,他还和“世界”先生有交易,看来交易已经有了成果。   “高塔”先生的状态不错,和之前一样,很放松但又保持着对“愚者”先生的尊敬,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辞去了所有工作,也很遗憾我少了一个能在现实中接触和联系的强大而博学的非凡者,但是看样子他遇到的事情并没有太过影响他的心情。   “太阳”看起来倒是情绪很稳定,他最近的生活应该已经回归正常。   “魔术师”,不,佛尔思看起来也很高兴……她最近离开了贝克兰德,好像已经成了亚伯拉罕家族的一位成员的学生,她的学习过程很顺利?还是说她已经成功晋升序列八了?   “世界”先生一如既往的神秘而沉默,观察不出任何东西,我要到序列几才能看出“世界”先生的情绪和心理呢?序列七不行,难道需要序列六或者序列五?   她心中的思绪飞快划过,但是并没有耽误她正常的提交最近收集到的新的罗塞尔日记。   她还记得她之前向“愚者”先生请求过庇护,帮助她在心理炼金会的考察中保持清醒,而“愚者”先生派遣了天使来帮助她,所以她带着一种有点小小的炫耀的心情补充:   “还有十页日记我会在之后提交给您,这是位您之前提供庇佑支付的报酬。”*   一方面表现她没有遗忘自己对“愚者”先生的承诺,一方面也是在向塔罗会的众人炫耀一下“愚者”先生曾经为她派遣天使。   “魔术师”佛尔思身体一僵,想起来“愚者”先生也为她派遣过天使,帮她干扰占卜,所以也神情一肃,同样表示自己会搜集十页日记提交给“愚者”先生。   “太阳”戴里克脑袋左右晃,看着对面两位小姐的发言,明白了自己可以用什么方法感谢愚者先生,但是他人在白银之城,根本接触不到罗塞尔日记……   “愚者先生,我会收集更多白银城相关的历史和资料提交给您的!”他想起来自己可以接触到,而愚者先生也感兴趣的东西。   “正义”这个榜样做的太好了!我没有要报酬,她就主动给,还带动其他成员一起给!   虽然克莱恩自己觉得帮助成员只是顺手,不需要什么回馈,但是成员主动提出支付报酬,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好。”克莱恩表现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含笑点头,让注意力重新回归手里的日记。   今天的日记内容挺多,是罗塞尔和门先生的交流,关于“月亮”,也关于第四纪那些天使家族和神秘的历史,还有老父亲对女儿给自己捶背的感慨,和魔女教派信仰的神明“原初魔女”的名字。   “奇克”?确实如大帝吐槽的一样,是个男人的名字。   克莱恩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思索着。   难道奇克也是男人变成的魔女?   伊莱亚之前说的“扮演魔女需要自我认知为男”,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途径的顶端神灵就是男转女?   这样想着,他散去手里的日记,对塔罗会的众人道:   “你们可以开始了。”   常规的交易结束,就到了照常的交流环节。   “倒吊人”想要向“正义”购买关于尼根公爵被刺杀还有那个“欲望使徒”的情报,而奥黛丽笑眯眯地拒绝了“倒吊人”许诺的报酬,并表示:   “彼此之间免费交换各自所在区域的常识性情报难道不是我们塔罗会的宗旨?”*   作为塔罗会元老的她向来很有主人翁意识。   接着,奥黛丽就分享她了解到的尼根公爵案的相关信息。   在讲述中,她提到侠盗“黑皇帝”追杀“欲望使徒”的目的并非灭口,而是为了追查委托“欲望使徒”刺杀尼根公爵的那个隐于幕后的组织。   也就是那个以复活最初的造物主为目标的黄昏隐士会。克莱恩想。   克莱恩做出随意的模样,提醒道:   “在灰雾之外,不要提及或者书写那个组织的名字。”   “凡有言,必被知。”*   奥黛丽挺直腰背并表示自己明白,“倒吊人”阿尔杰心生震撼,感觉这个世界更加复杂,而佛尔思茫然地听着这个陌生的组织名字,思考起在不讲出这个组织的名字的前提下,有没有办法询问亚伯拉罕家族的老师有关它的消息。   “太阳”戴里克依旧与这些无关,所以只是安静地聆听着陌生的一切消息;伊莱亚歪了一下脑袋:哦,是哪个高序列观众搞的组织?   只是提及组织的名字都会被听到的话,这个组织的领袖至少是一位天使或者……身为观众途径天使之王,造物主的长子的亚当吧?   克莱恩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没做出什么动作,不过在心里默默想道:   在灰雾之上说这个不会被听到,我正好可以在这里把我知道的关于这个组织的消息告诉伊莱亚。 第134章 黄昏隐士陵墓探索   “太阳”又要参加新的探索任务,而沉稳老练的“倒吊人”也一如既往的给他出谋划策,帮“太阳”解决来自白银城领导者“六人议事团”的考察,也帮这个过分单纯老实,道德感过高的小孩想办法敷衍应付那些危险的任务。   虽然他自己平时在塔罗会上会薅“太阳”的羊毛,免费获取各种关于白银城的消息和知识,但是在这种帮助“太阳”应对现实生活中的怀疑和危险的时候,“倒吊人”向来苦心积虑。   他既要想出可以让“太阳”顺利度过眼前危机的办法,又要把这个办法不断美化和简化,让“太阳”不会因为接受这个办法而被小孩自己过高的道德所谴责。   考虑到“倒吊人”和“太阳”的年纪,伊莱亚都要怀疑这是“倒吊人”在把“太阳”当孩子在全心全意指导和带领了。   在“倒吊人”又和“正义”交流了一下尼根公爵死后贝克兰德政局的变化之后,“愚者”先生就宣布了本次塔罗会的结束。   深红的光芒闪过,伊莱亚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回到现实,而是继续留在了灰雾之上。   旁边的“倒吊人”、“太阳”,对面的“正义”、“魔术师”,还有上首的“愚者”先生都化作雾气消失,只剩下……   伊莱亚看向长桌末端那道被斗篷遮住容貌和身形,看不分明的身影。   只剩下“世界”,或者说,可以操纵灰雾的克莱恩。   “愚者”先生已经离开,所以让他留下来的很显然就是克莱恩。   “有什么事情吗?”青铜长桌很长,他们又差不多坐在桌子的两头,所以伊莱亚和克莱恩之间其实隔了挺远的距离,“我们真的要隔着这么远说话吗?”   “这个确实不用。”   克莱恩的声音在他对面传来。   下一刻,长桌、高背椅还有恢弘的神殿石柱都化作雾气消散。   灰白雾气不断涌动,化为克莱恩家里客厅中的那套茶几和沙发,甚至还有桌上的茶杯和报纸。   伊莱亚感觉到自己的高背椅变成的柔软的沙发,而克莱恩就坐在伊莱亚的正对面的沙发上,摘去了斗篷,露出原本的面貌。   甚至没有了灰雾的阻挡,就好像他们真的现实中对话一样。   “所以,是有什么不能在现实中说的事情吗?”伊莱亚有些好奇地看着雾气消散又凝聚,最终重新看向克莱恩。   他突然灵光一闪,不能在现实中说的事,刚刚的塔罗会上不就提到过一件?   克莱恩点点头:“对,是黄昏隐士会。”   “我之前在这里通灵那个‘欲望使徒’的灵,了解到他刺杀尼根公爵是受到黄昏隐士会的指使,而报酬是‘深渊’的亵渎之牌。”   “这个组织站在暗中,通过各种手段干涉时代的发展,引导世界大势,让一切的发展符合他们的需要。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复活或者唤醒真正的造物主。”   克莱恩沉静地讲述着之前他了解到的一切,看向表情凝重的伊莱亚,道:“我觉得他们会和真实造物主还有极光会互相敌对。”   他对真实造物主和极光会其实没有太多的好感,毕竟这确实是邪神和隐秘组织。   对克莱恩来说,他完全不介意看到两个实力强大的隐秘组织自己打起来。   不过毕竟伊莱亚此刻就在极光会里面,还显然暂时无法脱离,所以他也会担心自己的朋友的安危,至少不希望隐秘组织之间的争斗祸及伊莱亚。   然后克莱恩就看见伊莱亚的表情变的古怪了几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复活……真正的造物主?”   从这个目的上来看,就可以知道黄昏隐士会的领导人大概率是从第三纪活到现在,并且确实见过造物主的光辉,也想要让造物主重新回归世间的人。   对那个时代没什么了解的人是很难理解第三纪的遗民对坠落的太阳的怀念的。   不过伊莱亚挺好奇黄昏隐士会的人对“真正的造物主”是怎么定义的。   是要自我认知是格里沙并且自称造物主、又有比真神更为强大的能力,带领人类推翻异族的统治,还有亚当和阿蒙两个孩子的那位黑金发色的造物主?   还是造物主自己分离出来的半身,神国的副君,暗之天使萨斯利尔?   又或者是从造物主的尸体上苏醒,有着来自萨斯利尔的非凡特性和造物主留下的人性与疯狂的真实造物主?   不过真要说的话,他的暗影世界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金发格里沙呢。   黄昏隐士会所认定的“真正的造物主”,到底是定义纯粹派、定义中立派,还是定义自由派?   就伊莱亚自己的看法而言,虽然他并不认为真实造物主等同与格里沙或者萨斯利尔,但是他还是认可真实造物主确实是“造物主”的一部分的。   不然的话以利亚还有乌洛琉斯和梅迪奇也不会在造物主死后坚持追随真实造物主这么多年。   不过作为造物主的神子却没有继续跟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亚当和阿蒙,估计不会认可这个观点。   ……考虑到黄昏隐士会这种看起来像是某个高序列观众在搞事的行事规则,说不定这个组织背后真是亚当呢。   就是不知道黄昏隐士会会不会认可暗影世界里那个格里沙,如果他们承认那就是造物主的话,他或许也可以把这个组织拉过来一起想办法复活/唤醒格里沙。   “你有想法了?”克莱恩问,很快又说:“如果涉及极光会或者真实造物主相关的隐秘的话,就不用跟我说了。”   “我并不清楚他们对真正的造物主的具体定义,不过我对这个组织可能的首领倒是有些想法了。”伊莱亚的表情有些犹豫,“嗯,你知道亚当和阿蒙是造物主的孩子吗?”   “谁?”克莱恩眼皮一跳。   这什么鬼名字,那位造物主给小孩起名字的时候这么引经据典的吗?   怎么做到一个来自《圣经》,一个来自埃及神话的?   他之前听说“阿蒙家族”和“太阳”遇见的那个名为“阿蒙”的神秘人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异世界的一切意外的巧合,所以才会导致这个世界的名字和他上辈子的神话中的名字有类似的读音。   不过现在看来,这是老乡在玩梗啊?   还有,那个自称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的阿蒙,原来真的没有假冒啊?   “亚当和阿蒙。”伊莱亚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跟你说过的,真实造物主是个俄罗斯人。祂是造物主的部分遗留,所以第三纪的那个造物主,也就是‘太阳’他们所在的白银城曾经信仰的神明,是和我们一样的穿越者。”   “当然这不是重点,”伊莱亚紧接着说,“祂的两个孩子,长子亚当是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次子阿蒙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我怀疑黄昏隐士会可能和亚当有关。”   不愧是COS上帝之后又拿神话给自己孩子起名的传奇老乡,生的俩孩子都挺有出息也挺长寿啊。   克莱恩想起伊莱亚之前和他说的0-08是观众途径的封印物的事,又想到亚当是这个途径的天使之王:   “那亚当不就是0-08的超级加倍版本?如果黄昏隐士会的领导者真的是他,为什么他要指使人刺杀尼根公爵?”   这样确实可以搅乱鲁恩贵族间的纷争,也影响了很多政策的推行,不过要说这就算是一个“时代大势”的话,好像也不至于。   所以祂应该是有很多细致的全面的谋划,不仅在鲁恩,也在其他国家,让很多类似的事情同时或先后发生,层层推进,最终掀起时代的浪潮。   如果祂成功引导产生了波及大多数国家的世界层面的大事件的话,确实算是给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自己快要忘掉的上辈子的世界史,和这个世界对照了一下,心情有些微妙的想道:   不管是科技政治经济的演变,还是国家制度的变革和推进,又或者是什么不可逆转的社会发展方向,都算是“时代大势”吧?   说起这些东西,就很难不想起身为“龙傲天”穿越者前辈的罗塞尔。   作为实打实站在巨人肩膀上,并且可以回忆起前世所以看过的知识的人,他一个人就同时兼任了瓦特、哈格里夫斯、富尔顿、哥伦布、拿破仑、成吉思汗、雨果、莎士比亚等无数人。   罗塞尔不仅掀起工业革命,推动全世界的科技水平极大进步;还发动政变当上了皇帝,统一了北大陆;在航海方面,也是他发现了通往南大陆的航道,某种意义上也开启了殖民时代。   更不用说他复刻了无数文学作品和娱乐活动以及各种制度,彻彻底底的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文化、经济、政治乃至方方面面,甚至让一位神明和一个教会因他而改变了名称。   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以一己之力为世界带来巨大的变革了。   如果像罗塞尔那样的工业革命和政局变革还不够夸张,不够形成让黄昏隐士会想要的“时代大势”的话,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世界变革呢?   难道需要神明层次的争斗甚至兴亡才够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种很强的非凡者做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基本都可以认为是他们在准备什么仪式吧?可能是祂想要成神呢?”   伊莱亚摊手,和同样困惑的克莱恩对视,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对一个序列四和一个序列六来说,考虑这种问题还是有点太复杂了。   ……   周二的晚上,明斯克街15号。   在外面跑了一天,忙于调查军情九处对他的老师阿兹克·艾格斯的悬赏的克莱恩回到家里。   虽然对自己的老师发现是强大非凡者并被悬赏的事情有些担忧,但是他很庆幸这份悬赏目前并没有被收回。   也就是说,阿兹克先生现在并没有被悬赏者找到,看起来还是相当自在的。   他盘点了一下今天的到的消息,在洗漱之后,就早早躺下睡觉了。   不过很遗憾,他没机会进入无梦的安眠。   克莱恩打量着陌生的梦境场面,开始思考是谁入侵了他的梦。   灰雾让他可以在梦中保持清醒,所以克莱恩可以熟练地伪装出自己似乎沉浸在梦里的样子,猜测这是什么地方,又是谁的力量让他来到这里。   应该不是值夜者,队长知道我的身份,伦纳德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而我的身份在值夜者那里也没有什么泄露。   也不会是“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虽然他之前用过梦境来联系我,但是我有双面镜,祂完全可以用镜子来和我交流。   这样想着,他看到了一片山野郊外的风光,还有一群围绕着一个地下入口的男男女女。   其中正好有一个克莱恩的熟人,“机械之心”的执事,阿罗德斯的使用者伊康瑟·伯纳德。   克莱恩恍然大悟。   他前几天从莎伦那里得到了一个关于阿蒙家族的陵墓的消息,并以“机械之心”线人的身份把这个消息卖给了“机械之心”。   现在看来,他正看到的就是“机械之心”的队伍调查阿蒙家族陵墓的场景。   不过,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场景?   克莱恩有些困惑的想着,就看见不远处绕过山崖的河流表面,粼粼波光间勾勒出一行熟悉的白字:   “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向您报告探索的情况。”*   又是阿罗德斯?   克莱恩有些意外又有些震撼。   它可真是想尽一切办法来见我啊……   所以为什么一面镜子能这么殷勤又这么喜欢主动当二五仔?   感谢塔罗会给他带来的经验,虽然此刻克莱恩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他的脸上却还是熟练地表现出属于“愚者”的那种高深莫测的姿态,点点头应允了阿罗德斯的行动。   在这面神奇的镜子的作用下,克莱恩久别重逢的在这个时代看上了电影,还是可以调倍速和跳过剧情的全息电影。   阿罗德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它真的是面镜子吗?   克莱恩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切身实地地旁观着“机械之心”成员在蒸汽教会大主教的带领下“清理”和探索阿蒙陵寝的过程。   净化子弹、驱邪炮弹、非凡卷轴,符咒以及各种各样的非凡物品……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炮火洗地。   在堪称奢侈的一轮又一轮颇具暴力美学的“非凡清理”中,克莱恩感觉自己听到金镑的河流在流淌,看见一堆又一堆的纸币在燃烧。   虽然这样探索确实很快很安全,但是他记得通识者途径的序列八是“考古学家”吧?   你们的考古是拿钱和非凡物品砸出来的吗?   在充满金钱光芒的高效探索中,克莱恩跟着“机械之心”的脚步,走进陵寝的深处。   在深处的房间里,他看见了墙上已经半风化了的壁画。   巍峨连绵的山脉,高大神圣的十字架,比一切都更恢弘高大的面目不清的神明和簇拥在在祂身边的几位天使。   其中两位的怀里拥抱着两个婴儿,一个黑发微卷,眼眸漆黑,一个头发淡金,眼珠金黄。   在蒸汽教会大主教霍拉米克严肃的声音里,克莱恩确认了两个孩子的身份。   祂们就是伊莱亚口中的造物主的神子,天生就是天使之王的阿蒙和亚当。   霍拉米克抹去了壁画的痕迹,但是在他做出动作以前,克莱恩已经看清了图上的景象。   虽然因为客观的风化原因,导致他看不清簇拥着那位疑似“造物主”的神明的几位天使的面孔,但壁画用的颜料不错,让这幅画在数千年后仍然保留着鲜明的色彩。   抛开脱落的颜料和模糊的面孔,克莱恩可以看到离造物主站在最近的左右手的位置的两个天使,有着他很熟悉的发色。   左手边那位头发漆黑微卷,长度大概及肩,而右手那位发色暗红,长长的扎在脑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祂们的造型,克莱恩就想起了伊莱亚。   很巧,壁画上的天使的发色和现在还有他之前见到过的伊莱亚的头发一模一样。 第135章 没有不背刺的义务   伊莱亚确实很熟悉第三纪的历史,也确实有着很神秘很深远的过去……   克莱恩回忆着壁画上模糊不清的面孔,感受到一种来自灵性直觉的触动。   如果那壁画上的天使真的是伊莱亚的话,那之前塔罗会上伊莱亚曾经和“太阳”聊到过的“荆棘天使”,或许就是曾经的他自己。   这样想下来,伊莱亚会加入极光会并成为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估计也是因为他早在很久以前的过去就已经和神明有所接触甚至熟悉了吧。   这个以“伊莱亚·加拉哈德”这种一看就是自己起的假名为名字,又在这个世界活了至少三四千年,已经忘了前世的名字和面孔的老乡,他的朋友,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一个在两个纪元前就是天使的存在,又是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沉睡多年的序列七的呢?   现实世界可不是游戏,除了某些非凡能力之外,基本不可能有“开小号”的说法,但是从伊莱亚给克莱恩描述过的“异种”途径的能力来看,他们绝不是擅长分裂自我的途径。   作为掌控着“束缚”与“集合”的象征的途径,别说分身了,“异种”完全就是所有途径当中最“集合”,最不会分裂的途径。   在其他二十一条途径的魔药主材料都有两样的情况下,这个途径从序列七起,就因为其过于强大的“集合”特性而只有一样主材料,更不用说他们的非凡能力了。   所以伊莱亚自身是绝对没有“分身”这种能力的。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我认识的那个伊莱亚的?   等到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过去的记忆全部回来,见到了越来越多的故人之后,伊莱亚会改变吗?   “机械之心”的探索已经结束,而克莱恩依旧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   廷根,水仙花街2号。   正是夜晚,窗外一轮红月悬空,温柔地照耀着世间的一切。   书房里拉着窗帘,煤气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班森·莫雷蒂找出信纸和钢笔,有条不紊地书写着信件。   笔尖落下,墨水自然而然地流淌,在信纸上留下一串串字符。   “亲爱的——:”(本该写出称呼的地方只有一道横杠,没有写出具体的名字)   “我已经通过了政府雇员统一考试,并拿到了不错的名次,可以开始准备一月底在贝克兰德的二轮考试了。”   “新年之前,我和需要准备六月份的贝克兰德工业与技术大学入学考试的梅丽莎会在贝克兰德租一栋房子,不论我这次考试是否能成功,我都准备在贝克兰德闯荡一下试试。”   “我猜,在贝克兰德已经生活了这么久的你,应该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租房和居住的建议吧?”   “或许我们也可以一起在新的房屋里享用新年晚餐。”   ……   被永夜统治着的陆地上,只有偶尔的闪电可以短暂的照亮一切,但又很快回归黑暗。   戴里克·伯格跟随着白银城的探索小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行走在荒芜的街道上,他看着坍塌的建筑和房屋,以及极少数剩下的那些房屋表面的蓝白涂层和尖顶建筑结构,感受到了这个城镇与白银城的巨大区别。   也许这个城市也一度有过自己的独特文明,但是在满长的岁月摧折中消弭,所有的文化、生活、欢笑,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尽的黑暗中化为此刻他眼前的废墟。   他走进坍塌了一半的神庙,看见主厅圣坛中树立着的漆黑而巨大的十字架,还有被倒吊着悬挂在十字架上,被锈色铁钉禁锢住,浑身赤裸,满是束缚和献血痕迹的神像。   他清楚的知道,那就是“真实造物主”。   也就是“高塔”先生曾经告诉他的,他们白银城信仰的那个造物主的遗留。   神像的眼睛紧闭,神情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鲜活,仿佛正在承受着罪责与痛苦,又仿佛正在呼吸。   “不要研究邪神的雕像!”白银城的首席长老、本次探索小队的领袖“猎魔者”克林声音低沉地提醒着看向神像的队员。   戴里克也跟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邪神……   造物主为什么会变成邪神呢?   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太阳,为什么会落下呢?   ……   一个不算特殊的房间里。   一支羽毛笔被放在桌上,在它下方,摊开的笔记本里有着大量的字迹和涂抹痕迹。   “目标脱离了控制,她以‘想见朋友’的名义,拜托埃德萨克王子约见最近名声鹊起的钢琴家,王子同意了。”   “很意外,诺亚·安布罗修斯因为某些原因,辞去了一切职务,王子的属下没有找到他。”   (涂抹痕迹)   “令人震惊,诺亚·安布罗修斯竟然成功见到了目标,并和她顺利交谈叙旧,差点让王子以为他们想要再续前缘。”   “诺亚·安布罗修斯正常的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见面并交流,这是他们的日常。”   (涂抹)   “不可思议,身为“机械之心”线人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似乎与黑夜教会有着神秘的联系,把关于目标的消息报告给了教会,教会似乎意识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存在,也许他们很快就可以追查到这个叛逃者……”   (涂抹)   “在一些意外的干扰下,‘红手套’把因斯·赞格威尔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两个教会,但是并没有找到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   (涂抹)   “为了保护王室的威严,王室的守卫阻止了来自教会对王子的调查,‘红手套’暂时不能在明面上进入王子的宅邸。”   一只手合上了笔记本,也把一行行字迹盖住。   发色暗金,五官如同雕塑,却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人收回手,看向旁边的女人。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容貌美艳的年轻女子,此刻,她正不紧不慢地梳妆打扮,穿上衣服又带上饰品,让自己显得光彩照人。   “你要去哪?”   中年男人板着面孔,眉毛皱起,沉声问道。   “我去拜访一下极光会。”   女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和腰带,懒洋洋地说:   “也不知道现在负责贝克兰德的是A先生还是那位传说中新来的眷者,希望他们都能像他们信仰的神明一样疯狂。”   ……   一点也不疯狂的伊莱亚穿着一身掩盖面容和身形的兜帽长袍,坐在皇后区的一栋并不显眼的别墅的客厅里,看向眼前的女人。   他现在身上套着的不是他常穿的衣服,而是极光会成员基本统一穿着的“制服”,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但是倒也很符合一个隐秘组织该有的气质。   除了他和对面的魔女以外,在这个房间里的还有房屋的原主人,也是把这个魔女介绍给伊莱亚的A先生。   而伊莱亚自己则是以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以及贝克兰德区域极光会的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就在刚刚,眼前这位来自魔女教派的魔女简单给伊莱亚讲述了一下她们想要和极光会合作的想法。   魔女会在贝克兰德东区散播带有疫病的雾霾,东区这种本就是贫民聚集地的地方,根本没有应对雾霾和疫病的措施,所以在那时候,这里会聚集着无数在灾难中死去的灵魂,和无尽的痛苦与哀嚎。   恰巧适合作为一位邪神神降的养料。   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合作。   魔女得到扮演机会,极光会可以谋求真实造物主的神降,乍看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双赢。   A先生被伊莱亚同款长袍遮住的脸上表情微动,似乎有些心动。   但是伊莱亚一点也不心动。   先不说现在时不时清醒,道德也若隐若现的真实造物主会不会认可这种神降方法。   散播瘟疫,制造人为的灾难……   这是魔女途径序列四的“绝望魔女”吧?   给生灵带来绝望,就是她们的扮演法则。   东区的人口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多的,光是统计下来就有一百多万人。   只要制造一场祸及大半个东区的灾难,估计就足够一个序列四把魔药全部消化完了。   但是想出这种主意的人,真是一点人性都没剩,完全没把普通人视作和自己一样的人类了。   把数以万计的人命当作自己魔药消化的材料,这种见了鬼的“天才”扮演方法,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畜生才能构思出来的啊?   虽然伊莱亚是“异种”途径,但是他的自我认知姑且还是个人类,所以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全然的荒谬。   他的脸上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因为他的无语和愤怒已经充盈到一种能让他“怒极反笑”的地步了。   从特莉丝的境遇还有乌洛琉斯的预言来看,魔女教派大概率和埃德萨克王子背后的王室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有所接触或者合作。   更何况,贝克兰德有三大教会和好几位半神以及天使在,如果魔女教派的行动没有任何一个官方势力的支持的话,她们想要在贝克兰德搞一场灾难容易,想安然退出却不可能。   而且,制造灾难散播瘟疫对一名“绝望魔女”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有什么理由要放弃那些没什么官方势力的小城,挑中全北□□力量最强,半神和天使最多的城市,来当一个“反派”呢?   除了这背后有比她可能遇到的风险更多的利益之外,伊莱亚几乎找不到任何理由。   但是眼前的魔女在讲述与极光会的合作内容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及那些可能的与其他势力的合作,就好像这只是很单纯的一场她们和极光会的互利互惠。   仔细想想,那个或许是王室的势力可以在魔女的行动中完成自己的目的,魔女教派得到扮演机会和王室给出的报酬,而极光会在这场行动中,可以获得一个可能的神降机会和肉眼可见的巨大案底。   真实造物主要是神降的话,那场面肯定相当显眼,足够把所有的罪名全部吸引到极光会的头上,让极光会本就堆积如山的黑锅更上一层楼。   心念电转之间,伊莱亚轻笑了一声,发问:   “你们这个计划准备在什么时候执行?”   “没有意外的话,是12月28号。眷者先生,您觉得如何?”魔女的声音温柔而带着无尽的魅力。   果然是年底。   和乌洛琉斯预言到的那个可以让梅迪奇得到“征服者”特性的时间差不多。   魔女教派和王室的交易内容不会就是那份特性吧?   能用一份序列一的非凡特性作为交易的报酬,魔女教派这次干的事情到底能给王室带来多大的好处?   作为“备受神明信任的眷者”,他当然可以代表极光会拒绝这次合作,不过比起拒绝合作,在表面上答应,然后想办法获取更多合作的详细信息说不定更好。   而且他还想要拿到那份“征服者”呢。   所以伊莱亚想了一会,没忘记装出符合身份的狂热语气:   “当然可以。一切为了主的降临。”   我会保证背刺,一定会让这次合作无法顺利进行的。   兜帽之下,伊莱亚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一点。 第136章 与神对话和塔罗会   魔女已经离开,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伊莱亚和A先生两个人。   “我不准备真的去准备神降仪式。”   面对A先生的注视,伊莱亚表情不变,摊了一下手:   “你想要让主在黑夜和暴君的共同注视下不完整的降临吗?你不会觉得魔女教派是真的为了让主神降而来找我们的吧?”   暴君是极光会内部对风暴之主的称呼,在这一点上,他们和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很相似。   “贝克兰德就有黑夜的天使和暴君的半神,一旦主在此降临,必然会被那些异教徒注意到,更何况我们并没有足够主降临的条件,过于仓促的仪式只会在此地造就灾厄。”   伊莱亚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他也很清楚,在极光会的人眼中,别说“别人的生命”了,只要真实造物主需要,他们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抛弃。   所以他选择从真实造物主的角度来说话。   A先生欲言又止,但是被伊莱亚飞快组织起来的话语打断。   “你自己也经手过东区的事务,应该知道东区有很多主的信徒和羔羊的吧?只要他们活着,他们的信仰就可以成为主的力量。魔女教派是想要拿主的羔羊和锚点来制造灾厄,换取她们自己的扮演机会!”   “更何况,我见过魔女教派的神降容器了,她们在准备原初魔女的神降,却以合作的名义,来让我们为主准备神降,你自己信吗?”   A先生迟疑点头,然后又摇头,漂亮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伊莱亚露出一个沉稳的笑,一脸镇定:   “我并不介意为主的降临付出任何代价,但是我不允许别的组织为了自己的利益来利用主,欺骗主和极光会的信徒。”   这次,A先生表达了赞同:   “为主付出是我等的义务,但是魔女的教唆绝对不应该用在主和极光会身上。”   伊莱亚笑容不变:“所以,我拒绝同那帮家伙合作,你觉得呢?”   A先生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主的神降……”   “我会把这件事还有我的看法都禀告给主,询问祂的意见的。此外,你可以先行准备神降仪式需要的材料和祭坛,但是在得到主的许可之前,不许伤害主的羔羊。”   听到伊莱亚要去找真实造物主的担保,A先生松了口气,看起来对伊莱亚的话语更加信服了。   他用力点点头,“我明白的,眷者阁下。”   果然,在不影响真实造物主的时候,极光会的成员基本无脑听我的,但是在涉及我和真实造物主二选一的时候,他们的脑子就像是突然上线了一半一样,会开始犹豫了……   如果真实造物主不想神降的话,那一切都好,我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但如果祂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神降,也任由魔女教派在贝克兰德制造灾难的话……   那我就要思考一下怎么阻止神降仪式,还有阻止之后要怎么面对暴怒的真实造物主,又该怎么隐姓埋名逃离极光会的视线或者面对极光会的天使和圣者的追捕了。   希望不至于此吧。   希望愚者先生保佑我。   行走在极光会地下神殿的长廊里,伊莱亚眼睛微闭,真情实感地想到。   过了一会,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门后是他之前已经进出了无数次的空旷巨大的昏暗神殿,墙壁上的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之处,神殿中央的圣坛上,倒悬的神像睁开了眼睛,朝伊莱亚投来目光。   血腥气与堕落的气息一同扑面而来。   ……   “可以啊。”   清醒的神明很爽快地说。   “就算我这样做会让您失去一次神降机会?”伊莱亚的声音倒是有些犹豫。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在贝克兰德神降的话,必然会被阿曼妮西斯和列奥德罗注意到,然后奥塞库斯、赫拉伯根也一定会一起来针对我,巴德海尔和莉莉丝还有斯蒂亚诺会怎么选择我不清楚,但是很显然不会支持我。”   伊莱亚知道真实造物主报出来的这些名字就是现在北大陆的七大正神。   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风暴之主列奥德罗、永恒烈阳奥塞库斯、知识与智慧之神赫拉伯根、战神巴德海尔、蒸汽与机械之神斯蒂亚诺、大地母神……   嗯?   大地母神不是叫欧弥贝拉吗?   莉莉丝不是第二纪就已经死去的古神,血族的始祖吗?   但是真实造物主没有对此做出更多解释。   所以伊莱亚也只是安静地点头。   “虽然我确实很想要突破七神的封锁,但我现在的实力并不完整,锚点也不够充足,至少在目前,我是没法以一己之力和祂们对抗的。”   神明不紧不慢地说。   伊莱亚的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虽然他可以对着A先生扯出一大堆理由,但是他确实是为了更多凡人的生命阻止了真实造物主的神降。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错误,但他确实拒绝了一次真实造物主的神降机会。   神明并没有那么在意每一个凡人,也并不是那么在乎七神的存在。   如果真实造物主会因为七神的存在而拒绝神降的话,极光会的记载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次尝试神降的记录和那么多经验了。   祂会像现在这么说,多半是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是伊莱亚。   是因为伊莱亚在乎凡人的生命,在乎城市的安宁。   神明的低沉沙哑的声音穿过听不分明的嘈杂呓语,抵达伊莱亚的耳边,夹杂着微不可见的叹息: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被你的情感、你的道德和你的人性所束缚着啊。”   “如果你为此而感觉亏欠的话,就去帮我解开封锁,把神弃之地的大门打开吧。”   “不需要神降也完全没关系,让我的本体出来就足够了。”   神明的声音跨过海洋与大陆,从神弃之地的深处来到贝克兰德的地底。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感觉自己恍惚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看到了光辉灿烂的恢弘宫廷,看到倒悬的被束缚着的赤裸巨人……   不,不是石像,是被束缚在十字架上,带着伤痕的真实的躯体。   伊莱亚甚至感受到神明被锈色长钉穿过的关节上滴下来的血珠。   似乎是幻觉吧,他看到神明的鲜血滴到他的额头上,带着无尽的堕落气息与层层叠叠的阴影,顺着他的鼻梁和眼眶下滑,让他闻嗅到难以言喻的血腥气,尝到诡异的咸甜锈味。   原来神明的鲜血和人并没有那么多的差异。   伊莱亚用力晃了一下脑袋,把突然闯进脑海的记忆甩在脑后,让思维回到现在。   “……神弃之地在哪?我该怎么做?”   “不用急……慢慢来就好,该告诉你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真实造物主说。   ……   灰白雾气弥漫的空间里,深红色的光芒闪过,虚幻的身影各自落座。   “正义”奥黛丽向看起来情绪很不对劲的“太阳”提问,而“太阳”戴里克也描述了一下自己最近在探索神庙的过程中遇到的奇怪的小男孩和不断重复的人生。   克莱恩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一边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伊莱亚的身影。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伊莱亚的人了。   虽然知道伊莱亚大概率是是因为最近都在极光会才不方便和他联系或者见面,但是他还是会担心这个在邪教组织里混上高位,并且总是需要和邪神接触的朋友。   也不知道最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这么高强度的待在极光会?   克莱恩用灵视看了一眼,伊莱亚看起来有点焦虑又有点紧张,还带着冷静和沉默的色彩。   他遇到了什么?   等等。   克莱恩的眼光微微凝滞。   塔罗会的众人在灰雾之上呈现出的样子就是他们现实中的外表,比如“正义”每次参加塔罗会时身上穿的衣服都不一样,又比如伊莱亚换了外表之后在塔罗会上的形象也变成了黑发黑眼。   就连他们身上的装饰品或者首饰的样子也会一同在灰雾上呈现出来。   而克莱恩看的很清楚,伊莱亚的左耳上戴着一个漆黑的倒十字架耳坠。   耳坠不算很大,但是放在从来不戴首饰,一身衬衫长裤从夏天穿到冬天的伊莱亚身上足够明显。   对于熟悉伊莱亚的克莱恩来说更是相当显眼。   如果伊莱亚是一时兴起突然有了戴耳坠的兴趣,或者偶然获得了耳坠造型的非凡物品,那克莱恩都可以欣然接受伊莱亚的造型改变,但是倒十字架,还是漆黑的倒十字架……   是真实造物主的标志吧?   伊莱亚为什么会突然带上代表着真实造物主的东西?   克莱恩再次仔细用灵视看去,看到了那个耳坠上戴着的不算明显的灵性光芒,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真实造物主给伊莱亚的非凡物品。   应该是类似于蠕动的饥饿那种对应着“秘祈人”途径的非凡物品,而不是什么可以对下属追踪、控制、束缚的……   克莱恩冷静地把自己前世奇奇怪怪的小说记忆压了下去。   希望这个耳坠对伊莱亚没有害处。   伊莱亚并不知道坐在长桌上首的“愚者”先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专注地听着“太阳”的经历,感到一丝微妙的熟悉。   不断的没有尽头的循环,每一次都首尾相接,反反复复,而且还是发生在真实造物主的废弃神庙里。   好耳熟啊,你说是吧,擅长“命运循环”的“水银之蛇”兼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乌洛琉斯大人?   “这应该是‘命运天使’留存在那里的力量。”   伊莱亚对着身边的少年开口。   “‘命运天使’……”戴里克的的声音里带着震撼:“是那位典籍上的,追随过造物主的‘命运天使’?”   “对,有过这个称号的只有祂一个人。”伊莱亚点头。   威尔·昂赛汀虽然和乌洛琉斯同为“水银之蛇”,但是祂对外的称呼更多是“命运之蛇”。   在伊莱亚的印象里,会直接以“XX天使”作为称呼的,大部分都是造物主身边的天使之王或者极光会的天使。   毕竟造物主本人就是用“天使”来称呼序列二和序列一的第一人。   “那我们还能突破这个循环吗?”   “太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祂现在不在神弃之地,估计不是故意把你们拉进循环的,应该是祂意外留下的力量影响到了你们……”   伊莱亚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祂喜欢画画,还喜欢在壁画里面习惯性地放一点力量。你去探索的神庙里,是不是有很多壁画?”   “对。”戴里克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壁画,点点头。   “除了刚刚‘倒吊人’先生建议的观察那个来自外界的小男孩之外,你也可以尝试着破坏那些壁画。”   “或者直接向‘命运天使’祈祷求助,不过这样的话你们就得跟着祂一起信真实造物主了,所以我建议把这个方法放在最后再作考虑。”   “……我明白了,谢谢您,‘高塔’先生。”   戴里克深吸一口气,默默记下这些方法准备回去尝试。   当然,他并不准备信仰真实造物主,所以向愚者以外的存在祈祷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想过。 第137章 人与神明还有灾难   “倒吊人”阿尔杰若有所思地目光看向隔壁的年轻男人。   这位“命运天使”曾经追随过白银城的造物主,现在又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   “高塔”为什么会对一名天使的能力如此了解,甚至于“太阳”只是简单描述,他就能猜到留下力量的人的身份?   虽然阿尔杰并不清楚“高塔”是哪个途径,但是他基本可以确定,“高塔”不是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那个途径的战斗力偏弱,和“高塔”呈现出来的战斗水平完全不一样。   不过……   阿尔杰的思绪微转。   他曾经听过有“倾听者”在海上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的消息,也追逐过那位“倾听者”。   结合“太阳”的叙述,他猜那位“倾听者”多半就是“太阳”遇到的男孩的父亲,而这父子二人显然都是从外界进入神弃之地的。   那位“命运天使”呢?   祂是曾经在神弃之地中留下力量,之后又离开了神弃之地,来到北大陆的吗?   所以神弃之地的进入和离开其实都有办法实现,只不过需要真实造物主的力量。   神弃之地和真实造物主有什么关联?   “高塔”和真实造物主又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会知道“命运天使”的尊名?   是因为“高塔”现在也在极光会吗?   可是高塔明明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吧。   阿尔杰的神情古怪了一瞬。   身在风暴教会的我,加入心理炼金会的“正义”,白银城的“太阳”和不知道在什么组织,但是多半和亚伯拉罕家族有联系的“魔术师”,还有疑似在极光会的“高塔”……   我们塔罗会……真是人才济济啊。   “正义”奥黛丽想的没那么多,她向来对塔罗会上的新消息和高层次知识非常感兴趣,这次也毫不例外。   天使?“高塔”先生竟然这么了解一位天使?   “高塔”先生的知识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广博,我之前在课上问过他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多半是小菜一碟吧。   不过,有人遇到天使的力量,就有另一人刚好知道这位天使并可以做出回答,这就是塔罗会这样独特的组织存在的意义所在吧?   可以把不同地区,不同组织的人联系起来,互相解答疑惑,为彼此提供便利和答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塔罗会的层次真是越来越高了!   这样想着,奥黛丽的心情越发轻快。   佛尔思的心情也越发沉重。   诺亚怎么连这都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灰雾的遮掩下,她的脸上露出几分犹疑。   他难道不是一个钢琴家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什么隐秘组织的资深成员啊?   他果然比我想象的更为强大。   虽然要说的话,塔罗会也确实是一个隐秘组织。   但是这种话题,真的是我能听的吗?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序列八啊,为什么会听到这种级别的消息?   戴里克并不知道在场的几人都在想什么,只是在请求“愚者”先生的同意之后,把自己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庙里见过的壁画还有探索中见到的其他景象具现了出来。   坍塌的房屋、废弃的街道、古老的神庙和神像、奇异的壁画和祭坛,还有古怪的孩子……   奥黛丽对这个地方那种阴森诡谲的气氛相当感兴趣,而伊莱亚打量着那些和极光会地下神殿颇为相似的装潢和古老的神像,又看着那些废弃的房屋,发出无声的叹息。   “这是哪些邪神?”*   阿尔杰安静地看完一切,挑出他认为的重点。   那是一副戴里克在神庙中看到的壁画,描绘的是真实造物主对抗六位“邪神”,庇护着残存的人类的景象。   伊莱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读过真实造物主的圣典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壁画描绘的就是真实造物主和六神对抗,然后被祂们逼进神弃之地封印的事。   不过这壁画把六神都画的相当丑且抽象,虽然也是在神话生物形态方面的某种意义上的写实吧,但是确实看的出来绘画者对六神带有充足的负面情绪。   “你指的那个就是‘暴君’,呃,风暴之主。”   伊莱亚顺着阿尔杰比划的方向看去,给出了答案。   那是一个身上带着闪电和风云,脚下踏着漆黑的浪潮,背后有披风,手里还拿着三叉戟的章鱼头人形生物。   “祂、祂也有人类形态?”阿尔杰的声音有些滞涩。   虽然他对风暴之主的信仰并没有那么虔诚,但是他确实是在多年的信仰之中成长到现在的。   即使冷静成熟如阿尔杰,也会因为自己信仰的神明有人类形象而感到震撼。   “当然。”伊莱亚的目光扫过陌生的画作间熟悉的落笔痕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说:   “祂曾经也是个人类啊。”   九大天使之王中,“纯白天使”即如今的“永恒烈阳”奥塞库斯、“风天使”即如今的“风暴之主”列奥德罗和如今仍是天使之王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都是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追随造物主,一步步成长为主身边的天使的。   剩下的六位就基本都是各种方式诞生的天生神话生物,还有早就成了天使之后背叛旧主,转投人类阵营的“智慧天使”赫拉伯根了。   “人类……”阿尔杰喃喃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信仰着黑夜女神的奥黛丽在茫然与震撼中凭着直觉,在壁画上找到了可能是黑夜女神的丑化版形象,出神的想:   这明明就是对女神的亵渎吧?正神不是应该只有符号吗?   还是说……女神也有过类似(但当然没这么丑)的形象呢?   戴里克相当茫然,他没想到壁画上的形象竟然可以和塔罗会其他人信仰的神明联系起来。   为什么神弃之地以外的神明会以扭曲的形象被画在神弃之地的神庙的墙上?   没在壁画上找到自己信仰的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佛尔思安静地环顾了一圈各自沉浸于情绪中的众人,没有敢提出问题,只是默默好奇:   这里为什么没有蒸汽与机械之神?   克莱恩当然也在看那幅壁画。   他在那个封印了恶灵的图铎家族的地下遗址里见过六神的雕像,所以可以很轻松地从壁画上辨认出六神,也清楚地知道这画上的形象丑化了多少。   不过伊莱亚说的话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风暴之主真的是从人类晋升成神的吗?   神之途径是真的可以走到顶端的吗?   伊莱亚会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是真实造物主告诉他的密辛,还是因为……这是他真切经历过的“历史”呢?   克莱恩操纵着“世界”嘶哑着声音开口:   “我在第四纪的遗迹里见过类似的雕像。”   寂静被打破,众人的目光转向长桌末端那道沉默的身影。   克莱恩装模作样地向另一个自己提出请求,然后具现出他曾经见过的那些雕像。   和壁画里的那些丑陋扭曲的形象不同,这些雕像虽然也是人形,但都带有一定的美感,更加符合“人”的形象。   当然,对神明的信徒来说,即使是一个非常有气质的美丽雕像,那也是擅自塑造神的形象,依旧是对神明的亵渎。   佛尔思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疑惑,举起了手:   “为什么这里面也没有蒸汽与机械之神?”   总不会是因为祂太科技、太现代化,所以被其他六神排挤了吧?   “也许是因为这些雕像和画出现的很早,而祂诞生的时间比这些更晚。我听说祂诞生于第四纪末期。”阿尔杰思索着给出回答。   原来如此。听着来自风暴信徒的解释,蒸汽信徒佛尔思恍然点头,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心虚。   虽然她只是个浅信徒,但是她对自家神明的了解好像还没有隔壁教会的成员多。   “太阳”的事情大致结束,等待着他去执行并在下一次的塔罗会上报告成果。   照常的日记阅读环节,克莱恩翻看着来自“正义”的三页日记。   这次的运气不错,日记里面不全是大帝絮絮叨叨的吐槽和抓马日常,也有相当有价值的内容。   尚且青涩的罗塞尔对于权势的感慨、晋升序列四后的感想,以及……   克莱恩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则日记上。   “四月二十六日,查拉图过来窜门,我故意找机会问了一句,什么是奇迹?”*   “他说: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死而复生……   克莱恩想起伊莱亚曾经和他讲过的知识。   他说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二的名字就叫“奇迹师”,能力很神奇,想要什么都可以用“奇迹”和“许愿”来实现。   “死而复生”也是“奇迹师”可以实现的奇迹吗?   克莱恩想起刚刚穿越时太阳穴上快速愈合的枪伤。   我没有一穿越就死,反而能看着我脑袋上的致命伤恢复正常,会和“奇迹师”有关系吗?   这也是“奇迹”的一部分吗?   但是,我当时还是个普通人,甚至没有成为非凡者……   那个“奇迹”,是这片灰雾带给我的吗?   这片空间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莱恩默默压下内心不断腾起的疑惑,语调平和地表示大家可以自由交易了。   等到交易结束,便是照常的自由交流环节。   克莱恩思考着“0-08”的存在和特莉丝以及埃德萨克王子身边发生的事情,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把贝克兰德可能发生的事情告诉塔罗会的众人,让他们,尤其是身为贵族,跟权贵有紧密联系的“正义”想办法告知应该知道的人,尽快做出应对。   他刚要操纵着“世界”开口,就听到伊莱亚的声音。   平静,短促,字字落地,似乎带着回音,还蕴含着主人说完话就不顾一切的气势。   “魔女教派和王室合作,准备在贝克兰德东区制造雾霾,掀起灾难,他们还联系极光会,希望借着这一场灾难中的痛苦与死亡,为真实造物主提供降临的养料。”   “我这边会想办法阻止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并且为东区提供一定的庇护还有处理雾霾,但是我并不清楚魔女教派和王室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所以也无从解决。”   伊莱亚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没有详细交代极光会的情况,但不妨碍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一个又一个惊雷。   “……啊?”就算奥黛丽早就成了序列七的“心理医生”,也没法在一连串震撼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魔女教派、王室、极光会,雾霾、东区、真实造物主。   虽然她自认为接受能力很强,但是仍然为此而呆滞了一瞬。   “我、”她的声音急促,“有什么我能参与,或者我能做的事情吗?”   她清楚“倒吊人”在海上,“太阳”在白银城,“魔术师”就是她熟悉的佛尔思,“世界”行踪不明,在这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当中,最能参与进这场事件,可能为此提供帮助的,就只有她自己。   “‘高塔’先生,你有什么魔女教派和王室之间的联系的证据吗?”   奥黛丽问。   她并不是在质疑伊莱亚,而是想要拿到足够有力,足够让她的父亲和母亲相信的证据,让她说出的消息可以传达到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的人的耳中。   伊莱亚知道的好清楚。   他最近就是在忙关于这个的事情吗?   这样想着,近期正忙于探寻和应对“0-08”的“愚者”克莱恩微微向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属于神明的平静: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然后,他控制着“世界”沉思了一会,开口道:   “埃德萨克王子的情人就是一个‘欢愉魔女’,她被魔女教派的高层改了名字,现在叫特莉丝·奇克。”   紧接着,“愚者”又用着一种有点戏谑的语气低笑着评价:   “奇克?那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第138章 大雾散去各有际遇   “愚者”先生宣布了塔罗会的结束,但伊莱亚仍然没有离开灰雾。   他看向长桌末尾,“世界”朝他挥了挥手。   下一刻,灰白的雾气弥漫,克莱恩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了吗?”伊莱亚有些困惑地问道。   他以为克莱恩是要问他关于真实造物主还有魔女教派的事。   克莱恩的目光从伊莱亚的身上转向伊莱亚的耳朵上那个漆黑倒十字架耳坠。   “你的耳坠?”   克莱恩言简意赅地问出他此刻最关心的话题。   “哦这个啊,”伊莱亚抬手摩挲了一下耳朵上崭新的重量,“是个非凡物品,可以用来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声音,还能使用血肉魔法,操纵阴影和使用‘灵肉之刃’。”   虽然没有“秘祈人”途径最具特色的“放牧”,但是“灵肉之刃”是秘祈人途径序列四“黑骑士”最强力也最核心的非凡能力,可以凝聚出泯灭灵魂、腐蚀血肉、令有任何堕落意念的生物防御失效的极端锋利的刀刃。   这个名为“暗影十字”的耳坠基本可以对标教会的一级封印物,副作用则是需要定期吞噬血肉和灵魂,还会24小时播放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并释放污染。   不过在真实造物主本神的帮助下,这个副作用减轻了很多,而且伊莱亚自己也早就习惯了一边听祂的呓语一边束缚自己的精神,并不会因为长期聆听呓语而陷入疯狂。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确实是个对伊莱亚来说很好用的非凡物品。   那就好。   ……   霍尔伯爵的宅邸,奥黛丽提着裙摆,眉毛微皱,快速行走在走廊上。   伯爵本人不在家,她站在伯爵夫人,也就是她母亲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妈妈,我有事情想和你讲。”*   她努力控制住表情,快速交代了自己其实是个非凡者,还加入了隐秘组织的事情。   伯爵夫人对此毫不意外,笑盈盈地说:“我和你爸爸都知道。”   不,你们不完全清楚。   你们不了解扮演法,应该以为我还是个序列九。   而且你们从来不知道我加入了塔罗会,所以应该只以为我加入的是心理炼金会。   奥黛丽虽然有点意外于父母竟然知道自己是非凡者,但是她脸上表情不变,内心沉静地想着。   然后她说:   “我在那个隐秘组织里收到了消息,埃德萨克王子爱上了一位魔女,而那位魔女的名字和一位邪神有关联。”   “我认为有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教会,请教会的非凡者对此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伯爵夫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   又是一次新的循环。   面对着眼前无尽的黑暗,戴里克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只是跟随着探索小队,又一次进入了废弃神庙。   这次,他选择靠近了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壁画区域。   兽皮灯笼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斑驳的壁画,也照亮了壁画上漆黑而巨大的十字架和倒挂着的模糊人影。   人影下方,是荒芜死寂的平原,还有在平原上朝着人影方向行走的队伍。   队伍里,有的人在虔诚祈祷,有的人在顶着酷烈的风前进,但被勾勒的最显眼也最清晰的,毫无疑问,是队伍的领头者。   一个长发暗红,在背后扎成一束,眼部缠着布条,背后有三对虚幻的暗红色羽翼,身体周围是密密匝匝的形态各异的暗影。   另一个则有着一头银白长发,低首闭眼,五官柔和,面容温柔而淡漠。   祂的背后长着层层叠叠的光芒羽翼,脚下是一道闪着波光的蜿蜒河流,回环往复,最终重新汇入自身。   那河流的形状也像是一道循环。   戴里克的目光划过陌生的红发天使,定格在银发天使的脚下。   他猜测那名银发的天使就是塔罗会上“高塔”先生所说的“命运天使”。   在这段不断循环着的时间里,他从壁画里看到了一条循环的河流。   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破解循环的方法。   ……   灰雾之上,克莱恩看着念诵愚者尊名之后被他拉上灰雾的埃姆林·怀特,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埃姆林想要解除心理暗示还有遵循始祖指示的意愿竟然真的有那么强大,甚至能让他向一位不知名存在祈祷。   虽然不知名存在“愚者”本人知道自己不是坏人,但是不妨碍克莱恩感叹了一下埃姆林的勇气和行动力。   灰雾弥漫,他悠闲地向僵坐着的埃姆林·怀特明知故问:   “你为什么向我祈求?”   埃姆林本就处于紧张的状态下,又没有任何应对神秘存在的经验,脑袋一懵就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消息全说出来了。   血族始祖下了启示,认为“愚者”会是应对末日的关键?   克莱恩有点意外,心中闪过一大堆思考。   按照“太阳”的说法,古神莉莉丝也就是血族始祖早已死亡,这个“血族始祖”真的是本人吗?   是谁假扮了祂,还是祂其实没有完全死?   伊莱亚空间里的“月亮”唯一性会和祂有关吗?   说起来,埃姆林的椅子背后的图案是一轮“绯红之月”,他所在的途径果然对应着月亮。   这样想着,他又和自认为是“血族救世主”的中二吸血鬼聊了几句,用比埃姆林更中二的发言忽悠了一番这个社会化程度较低、人际往来经验很少的人偶控宅男,邀请他加入塔罗会,答应为他解决心理暗示,并让他不要对别人泄露塔罗会和“愚者”相关的消息。   “我需要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埃姆林有些紧张地问。   “我对血族的历史很感兴趣。”克莱恩不紧不慢地说,顺便维护了一下自己“热爱历史的愚者”的人设。   还好我对我们血族的历史还是很了解的……而且也可以去找对此研究更深的长辈,去获取更多的历史知识。   埃姆林点了点头。   他很乐意向别人介绍血族的光辉历史、血族的知名人物“血月女王”的生平还有血族在漫长历史变革中的各种抉择,即使对面是一位神秘的存在,但是只要愿意了解血族的光辉,对此有所好奇,那他就一定不会让对方失望!   “那么,来选择一个代号吧。”   克莱恩的手掌拂过桌面,把无人选择过的那些塔罗牌具现在埃姆林的面前。   埃姆林仔细地看了一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最天然亲近也最熟悉的答案:   “我选‘月亮’!”   ……   贝克兰德东区。   克莱恩照常约见了老科勒,听他讲述最近的消息。   因为“0-08”和因斯·赞格威尔的存在再加上“无面人”的扮演需要,克莱恩已经在准备这段时间就更换身份,离开贝克兰德了。   所以这次,他也是来和老科勒告别的。   “需要吃点什么吗?”   克莱恩刚刚已经点了自己吃的燕麦面包和嫩豌豆炖羔羊肉,他看着身上带着尘灰,面露些许疲惫的老科勒,询问道。   他想请老科勒吃一顿,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等会回去就能吃上好的。”   老科勒有些慌忙地摆手。   他拿着夏洛克侦探每周一镑的报酬就已经有点感觉担不起了,更别说他现在工作基本稳定,收入和食宿都有保障,甚至已经有了一些存款,可以时不时买点好东西给自己吃了。   “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挺累的。”   克莱恩认真地说。   “啊?哦。”老科勒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尘,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新年不是要到了吗?我在的工厂的经理下了通知,从上周起,到新年的公休假期结束,我们那边的工厂、学校和医院都免费给附近的流浪汉、小孩、妇女和老年人提供食物和住宿。”   他顺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接着道:“帮忙干活和分发物资的工人有额外补贴和伙食,每天的饭菜都有白面包和炖肉,我刚刚就是在干活,等会回去就可以吃上,就不用您多花费了。”   这是想在短时间内把比较容易被瘟疫影响导致生病或者死亡的人聚集起来,集中保护?   克莱恩之前就猜测老科勒所在的工厂和极光会有关,现在听到他的说法之后,也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应该是伊莱亚那边做出的应对措施。   也不知道伊莱亚现在怎么样了……   克莱恩敛去思绪,提醒老科勒最近尽量少出门,不要远离工厂。   然后,他笑着说:“我估计这几天就会去南方度假,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总之,祝你能过个愉快的新年。”   “也祝您新年快乐!”老科勒露出一个真诚而感激的笑。   ……   周二下午,红蔷薇庄园。   “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我是魔女!”特莉丝的脸上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和埃德萨克王子对峙。   她刚刚又被抓回庄园了。   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逃跑,但是每次、每次,都被带回这里。   到现在,她甚至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我知道。”埃德萨克·奥古斯都面无表情,“你晋升‘欢愉魔女’的材料是我准备的,我不介意我的王妃是一名魔女。”   可是我介意被安排着和一个我并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介意被当成魔女教派和王室的合作中的一个随时可以被放弃的人质以及一顶随时可以给你戴上的“和魔女勾结”的帽子。   特莉丝想着,声音越发嘶哑,笑容越发扩大:   “那你知道我曾经是个男人吗?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特里斯吗?”   “你知道你对我的爱恋和痴迷都是被安排的结果,就连你本身都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工具人吗?”   在王子大受震撼的喃喃自语里,她擦去笑出来的泪水,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魔女教派与王室的勾结,安排与巧合下的“爱情”,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背后的真相……   反正已经摊牌了,她不介意让王子这个和她同样倒霉,一样成为计划中被牺牲的存在的家伙知道更多的事实。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法吗?”特莉丝近乎自暴自弃地勾起嘴角,“我倒是不介意再给你一些安慰。”   埃德萨克沉默着看了她半晌。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个他曾经疯狂迷恋的女人。   “你走吧,趁现在就离开。”   特莉丝一愣。   “你要放我走?”   抓了我这么多次,现在我都把真相告诉你,准备和你一起当被计划牺牲的孤魂野鬼了,你又要放我走了?   “你自己怎么办?”她追问道。   虽然之前教会没有成功把她本人带走,但是成功解决了她的那个蓝宝石戒指,解决了她最大的担忧和桎梏。   再加上特莉丝身为序列六的非凡者,能力相当全面且强力,所以王子同意她离开的话,她想要逃走并不困难。   但是王子自己……   埃德萨克王子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仿佛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他低笑了一下:“我会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此刻格外平静:   “就让我活在这个美好的故事里,迎接它最后的结尾,无论是好是坏。”*   特莉丝定定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再说话,转过身,不再停留。   ……   刚刚从红蔷薇庄园离开不久的克莱恩并不知道他离开之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来这里是因为需要给王子之前给他下的委托做汇报,拿了几百镑的委托之后,他就顺利离开了庄园。   因为伊莱亚之前已经和他说过,所以克莱恩对在这里遇见的特莉丝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感受到了越发强烈的灵性直觉的预警。   他怀疑自己又要被“0-08”针对了。   这样想着,克莱恩飞快地给阿兹克先生写了求救信,又给伊莱亚传了消息,然后奔走几步,在突然变得明亮的视野的指引下抬头。   他看到了燃烧着熊熊烈焰,划破长空,朝他而来的陨石。   克莱恩瞳孔地震。   他猜到因斯和“0-08”大概想灭他的口,但是这动作也太狠了吧???   ……   一支羽毛笔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   “出于某些意外原因,流星雨提前降临,恰好抵达夏洛克·莫里亚蒂所在的树林,这是合理的!”*   ……   太阳被云层和雾气遮掩,几乎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穿着纯洁白袍的“绝望女士”行走在东区的街道上,她的步子很慢,如同在享受着这空气中弥漫着的厚重雾霾一般。   在她的身后,原本淡黄色的雾气染上了铁黑,变得更加浑浊,也更加浓重,人们甚至无法透过雾气看见彼此的身影。   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   “虽然有着阿兹克·艾格斯的帮助,又凭借非凡能力改换面貌,假扮因斯·赞格威尔逃出了因斯·赞格威尔所在的地方,但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仍然在重重意外之下引来了A先生的追杀,这是合理的。”   ……   伊莱亚匆匆忙忙用灵界穿梭赶到克莱恩身边的时候,就看到打的势均力敌的克莱恩和A先生。   A先生是个放牧了许多灵魂的“牧羊人”,但是克莱恩手里也有“蠕动的饥饿”,还有众多非凡物品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再加上A先生受了伤,两人一时间打的不相上下,火焰与寒冰迭起,风刃与岩浆相抗。   伊莱亚现出身形,面无表情挡下了一道刺向克莱恩的冰枪。   “眷者阁下?”发出攻击的人反而一脸震惊。   而克莱恩狠狠松了一口气,趁着伊莱亚在他身边的时间,快速恢复体力。   A先生没再继续攻击,睁大他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您为什么要帮他?您是要背叛主吗?”   我当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伊莱亚扯了一下嘴角,就操纵着A先生的斗篷捂住那张想要念出真实造物主尊名的嘴。   还没等他做出更多的反应,在场的三人动作都停住了,不约而同的看向半空。   那里迅速勾勒出一道带着兜帽、穿着长袍,带有女性柔美感的神秘身影。   祂的目光呆滞地看向A先生。   下一瞬,在A先生茫然中带着不甘的眼神里,他像是一副被橡皮擦擦干净的铅笔画一样消失了。   那身影转过头,看向伊莱亚和克莱恩所在的方向,秀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祂朝他们点了点头,也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淡化消失在原地。   “那是……什么?”   克莱恩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序列五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抹消了?   “隐秘。这应该是属于不眠者途径的序列二‘隐秘之仆’的能力。”伊莱亚盯着那身影消失的空气,想起来之前恍惚间见到过的那位黑夜途径的名为“阿里安娜”的天使。   和刚刚看到的那位不同,阿里安娜阁下的眼睛深邃而宁静,像是一个人,而刚刚那位……   深邃、呆滞、幽暗、没有丝毫灵性。   就像是一具人偶或者傀儡。   ……也可能真的确实是呢。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   能用不眠者途径序列二的身体作为傀儡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吧。   虽然他自己也打得过A先生,不过,总之,还是说一声赞美女神。   ……   贝克兰德东区。   紫红色的火焰流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划过天际,也灼烧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扩散到大半个东区的雾霾沉淀、凝固,最终变成无数灰黑色的不规则圆球,落在地上,几乎铺满了每一条街道和房顶。   此刻的空气格外清新,可见度也出奇的高,就好像长年盘踞在贝克兰德上空的阴云都在耀眼的流星里消弭殆尽。   贝克兰德的天空格外晴朗,久违的下午的太阳散发出明亮的光辉,照亮了贝克兰德的每一个角落。   老科勒往嘴里塞了块夹着切好的火腿的面包,满足地咀嚼着,又喝了口热汤,有些好奇的打开窗户,看着贝克兰德多年难遇的冬日大晴天。   清爽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干燥的并不寒冷的触感。   起风了。   ……   “绝望夜莺”抬起头,看着火焰流星从天际划过。   她的灵性直觉正在疯狂告诉她有什么危险正在迫近,让她下意识就想要逃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成果功做出反应之前,那颗流星已经直直地降落在她的眼前。   “绝望夜莺”震惊地看着那火焰化为一个比火焰更耀眼的红发男人。   “呦,魔女。”   梅迪奇看着她,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   她最后看到的是滔天的烈焰。   ……   银白的光芒闪过,乌洛琉斯安静地从一片狼籍的战场旁边走过。   祂的手里捧着一顶造型奇异,满是血色和锈迹的皇冠,银白的眼睛淡漠地注视着空气。   下一瞬,银白色的光芒如波纹般荡开,祂的身影消失在此处。   因为非凡聚合的作用,征服者特性和“战争天使”梅迪奇同时出现在贝克兰德。   而在命运的指引下,“命运天使”好运地从王室和魔女手中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是符合命运与预言的故事结局。   ……   克莱恩打了个喷嚏。   “你生病了?”伊莱亚看向他,意识到了什么,“是因为A先生放牧的那个魔女?”   “对。”克莱恩捂着鼻子,很淡定地说:“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紧接着说:“不用管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一边说着,克莱恩已经迈开了脚步。   这里是贝克兰德附近的山脉,峰峦叠起,树木郁郁葱葱。   侧耳聆听,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河流拍击河岸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离贝克兰德太远又太偏僻,这里甚至没有多少被人踩踏出来的道路。   伊莱亚变成怨魂状态,和克莱恩一起,一边占卜找路,一边快速在林中穿行。   “你和A先生都是极光会的成员吧?你这样看着A先生消失的话,会不会不方便和真实造物主交代?”   伊莱亚沉思了一会,回答:“应该关系不大,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A先生被隐秘之后就联系不上真实造物主了,关于他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那位黑夜教会的……天使知,不出意外的话,真实造物主不会怪到我头上的。”   A先生反正是出不来了,他到底遇见了什么,还不是伊莱亚说了算。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克莱恩说,伊莱亚也点头。   “知道啦。”   他们聊着天,继续赶路。   “也许在官方的通报里,夏洛克·莫里亚蒂会被登记为‘死于天降陨石’也不一定。”   克莱恩简单讲了一下自己今天一整天跑来跑去,不停被安排又遇到各种事情的经历,最后叹了口气。   “幸好我已经跟我的熟人们都说过我准备离开贝克兰德去度假,就算他们联系不到我,第一反应应该也是我出门了而不是我死了……”   伊莱亚飞在他的身侧,穿过一棵挡路的大树:“到时候你准备回来的话,可以告诉他们你在度假的地方遇到了一连串的案子所以被迫留下,或着在那边买了房子之类的。他们应该会理解夏洛克大侦探一度假就度个大半年或者更久的理由的。”   “希望吧。”克莱恩嘀咕了一声,就看见眼前的颜色变的极其浓郁。   伊莱亚下意识往前飞了几步,落地变回人形,挡在克莱恩面前,看向突然出现的古铜色皮肤的男人。   “你……”   男人有着柔和的五官,看了眼几乎被伊莱亚完全挡住的克莱恩,又看了眼伊莱亚,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伊莱亚,我好像没和你介绍过,这是阿兹克·艾格斯先生,我的老师,今天就是他把我从陨石下面带走的。”   克莱恩抬手拍了拍伊莱亚的肩膀,示意他放松警惕,然后从伊莱亚的背后走出来,又对阿兹克说:   “阿兹克先生,这是伊莱亚·加拉哈德,我的朋友,我之前在信里和你提到过他。”   “你好,艾格斯先生。”伊莱亚松了口气,和阿兹克打了招呼,而阿兹克也温和地朝他笑笑:“你好,加拉哈德先生。”   “我们先离开这里,到附近的城镇去吧?”   阿兹克看了眼因为生病所以面色不算太好的克莱恩,道。   “好。”克莱恩点点头,随即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阿兹克先生,‘0-08’和因斯·赞格威尔怎么样了?”   “他活着,并且仍然拿着那件‘0’级封印物。”   “那太可惜了。”克莱恩叹了口气。*   “没关系,他受了很重的伤,暂时干涉不了你了。”阿兹克认真地说。   “而且现在我们知道了他和王室的合作,也有了找到他的途径。不过那件封印物的作用范围大概有一个大都市大小,你最好还是换个身份,离开贝克兰德,避免被他报复。”   “我明白了。”克莱恩点点头,揉了揉脸,放下手时已经变成了在廷根时的外表。   然后他回头喊了一声:“伊莱亚。”   退开了几步,靠在树上,没打扰这对师生聊天的伊莱亚同样听到了阿兹克的话,朝克莱恩比了个“OK”的手势,带着黑手套的手抹过脸,从“诺亚·安布罗修斯”的黑发黑眼变成属于“伊莱亚·加拉哈德”的红发绿眼。   阿兹克的目光扫过伊莱亚的脸,表情里带上了犹疑:   “你……有什么很强大的先祖,或者出身于什么家族吗?”   伊莱亚眨眨眼,意识到克莱恩的这位大佬老师,估计又是从第四纪、第三纪之类的时间活到现在,还认识以利亚的“老古董”。   他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脑海,没有找到类似于阿兹克的形象的存在,所以很平静地摊了一下手:   “抱歉,我没有什么家族或者先祖。我可能是从很久以前活到现在的人,不过我的记忆不全,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兹克的目光仔细地掠过伊莱亚的五官和头发,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多说什么:“好的。”   他重新看向克莱恩,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和之后的去向,表示自己这段时间没法跟在克莱恩身边。   “我也准备去海上想办法扮演,然后消化魔药。”克莱恩也阐述自己的计划。   晋升“秘偶大师”所需要的仪式是在美人鱼的歌声里喝下魔药。   他从之前释放出来的那个“无面人”的灵那里问到了美人鱼的大致所在,现在还没想好到底是直接凭着女神眷者的身份借用教会豢养着的美人鱼,还是直接去找野生美人鱼,不过不管用哪种方法,他都需要先把魔药消化完再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克莱恩突然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正在发呆扔金币的伊莱亚,想了一下,对阿兹克说自己手里有一张“亵渎之牌”,或许可以帮阿兹克唤醒更多的记忆。   阿兹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和不远处听得到这些话却毫无波动的伊莱亚一眼,意识到主动想要把这么高层次的东西借给自己的克莱恩确实很信任自己,也很信任他那个名为伊莱亚的朋友。   他微微颔首:“好,到时候让信使带给我就行,我研究之后会立刻还给你,或者你直接抄录相应内容给我也行。”   阿兹克用灵界穿梭把克莱恩和伊莱亚捎带到了贝克兰德附近的小镇外,就和他们作了告别。   伊莱亚自己当然也会灵界穿梭,不过他的灵界穿梭需要在怨魂状态下使用,而且没法带人一起,索性就蹭了一下阿兹克的力量。   “我们先去找个旅馆休息一下吧?”克莱恩轻轻咳了一声。   “走吧。”伊莱亚也长长舒了口气,抬脚迈步,向这个镇子上走去。 第139章 王室谋划思考推断   皇后区,索德拉克宫。   鲁恩的国王乔治三世坐在御座上,一脸烦躁地听着行宫伯爵的汇报。   “陛下,三大教会和军情九处已经调查请扫过极光会的据点了,但是极光会的人跑的很快,除了那个只剩下神像的邪神神殿之外,他们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也没有抓到多少嫌疑人。”   行宫伯爵一边说着,一边在乔治三世的眼神里擦了把冷汗,补充道:   “东区的很多贫民都目睹了魔女教派的‘绝望夜莺’死于那个可以化作流星的男人的火焰里,此外,三大教会的代表还希望向您询问关于贝克兰德郊区发生的在极光会、魔女教派和王室的天使间的战斗的问题……”   “我已经说过了!是埃德萨克王子受到魔女蛊惑,和邪教勾结试图谋反,如今他阴谋败露,已经自裁了!他们还想问什么!”*   乔治三世的脸色越发阴沉。   “是极光会和魔女教派勾结,所以才发生了这一切,就算他们并没有成功引发真实造物主的神降,那也是这些隐秘组织自己的矛盾!”   说到这里,他用力咬了下牙,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而哀伤悲痛,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或者有什么谋划已久的计划迎来了大失败。   乔治三世紧紧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这确实是我在统治上的失误,没有更早发现埃德萨克的背叛,也没有更早意识到魔女教派和极光会的勾结。”   “你去告诉三大教会,从今天起,允许教会的权利进一步扩大,允许济贫法按照他们的意见进行改革,也许可三大教会派遣人员进入军方。”*   “陛下,这样的话会不会给教会的权力太多了……”   乔治三世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语,自顾自地又说了几条相当完备、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改革意见,盯着震惊的行宫伯爵说:   “告诉他们,我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我会给他们一个新的秩序。”   ……   “魔女教派真的和王室合作了?”   克莱恩和伊莱亚在贝克兰德郊外小镇的旅馆订了房间,各自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布置了灵性之墙之后就开始讨论今天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此刻,问出声的克莱恩看起来相当诧异。   “对,就是王室。”伊莱亚耸了耸肩。   为了糊弄魔女,让魔女相信他们是真的想合作,真的想让真实造物主降临,他这边是把除了正式神降之外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说只差一个仪式就真的能召唤真实造物主。   也就是这样,他们才能骗过狡猾的魔女,让魔女那边真的相信极光会确实是想要让真实造物主降临,也让她们和王室的合作可以顺利的、没有什么阻碍的进行。   再加上梅迪奇作为猎人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他本身就具有很强烈的非凡聚合倾向,可以很高效的“吸引”猎人途径和魔女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或者非凡特性出现。   种种条件结合,最终的结果就是王室的天使在贝克兰德的郊区和魔女教派的天使交接那份保存在鲁恩王室,并作为这次事件的报酬的那份“征服者”非凡特性,而好运的乌洛琉斯和曾经是“征服者”特性活化生物的梅迪奇也顺利地撞见了这场交易的现场。   伊莱亚只是个半神,所以没参与这个天使互殴的场面,在看到战斗现场除了魔女和乌洛琉斯以及梅迪奇以外的那位男性天使长着一张很像钞票的脸之后,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他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而是匆忙赶往东区,开启了早就做好的准备。   他借用之前做的符咒和暗影世界的力量,让自己对“物品”的感知和操纵范围,扩大到可以覆盖整个东区以及边上的几个区的一部分。   然后他操纵着空气里的雾霾颗粒聚集凝固成无数个小小的固体,确定“绝望夜莺”和空气里的病菌都被梅迪奇的火焰焚烧殆尽之后,就又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克莱恩了。   现在回想一下今天见到的景象,基本可以确定,制造那场大雾霾就是魔女教派和王室的合作。   至于找极光会还有帮助真实造物主神降什么的,那都是在为他们的合作和行动找一个可以制造更大的动静,然后一口气背下所有黑锅的对象。   “不过我倒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合作是制造一场雾霾。虽然这样可以帮绝望魔女消化魔药,但是这对王室应该没有任何益处,只有害处吧?”   说冷酷一点,作为贝克兰德的贫民聚集地,很多东区人民活着是统治者政策不够完善,救济的法律和执行不够到位的证明,死了更是统治者重要政治错误——不过他们估计也不会在意生命的重量,只会在意这事件对他们的仕途和面子有没有影响吧。   毕竟东区的居民一个冬天都烧不起柴、吃不起最便宜的肉的时候,皇后区的宴会上的人们都忙于交际,摆着的昂贵美食都无人问津呢。   “我在那边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人。”   克莱恩摸着下巴皱眉,回忆起自己见到过的人脸。   那张人脸他在塔罗会上也见到过,是“倒吊人”拜托他们寻找的一个人贩子,与诸多殖民岛屿的奴隶失踪案件有关。   人口买卖,奴隶贸易、人口失踪……   他一边把自己见到的人和想到的东西告诉伊莱亚,一边进一步地思考。   当时“倒吊人”所说的时候殖民岛屿和南大陆很多部落的人失踪,而除此之外,他还见过的奴隶贩子卡平也买卖了大量人口,甚至身边还有疑似序列五的“仲裁人”途径的强大非凡者保护……   要知道,“仲裁人”这个途径基本完全被官方势力掌控,而这条途径的名称也意味着扮演和消化魔药也必须要成为官方人员。   序列九的“仲裁人”不说,序列八的“治安官”就是以前的鲁恩对警察的称呼,更不用说序列六的“法官”和序列五的“惩戒骑士”了,这两个名称基本就限定了他们一定是公职人员或者效忠于王室、军队。   所以基本可以肯定,卡平的背后就是军方或者王室的势力。   还有在工业革命中各种机械的改革下失业,却又无声消失,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去往何方的那些工人……*   因为极光会关于这些事情的负责人之一就在他身边,所以克莱恩清楚这些消失的人口和极光会并没有关系,而魔女教派的扮演就是需要张扬,反而不会制造如此隐蔽,如此不起眼的失踪事件。   所以,这些失踪人口都是王室的谋划吗?   他们联合魔女教派,想要制造能让大量人口死亡的雾霾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掩盖那些失踪的人口吧?”伊莱亚提出了猜测。   “假如魔女的雾霾真的成功了的话,至少会造成上万人的死亡,在这么庞大的死亡人口中,那些之前失踪的人口会变的很不显眼。”   一场大雾霾不仅可以葬送数万条生命,也可以掩盖掉很多残忍、冷酷的罪行。   在一场巨大的灾难面前,很多人不会再有心力去追究死亡名单上有多少人实际上是死于灾难发生之前。   克莱恩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持续时间这么长,失踪人口这么多,甚至还试图用一场更显眼的灾难来掩盖……这会不会是什么仪式?”   “基本上可以肯定了。”伊莱亚轻轻呼出一口气,“就是不知道仪式的目的具体是什么,又是谁想要搞这个仪式。”   仪式的用途很多,可以帮助晋升,可以与神对话,可以召唤恶魔,或者借助仪式使用各种魔法。   不过一般来说,最莫名其妙的行为和最离奇抽象的仪式都是为了晋升。   但他们并不清楚这些人口失踪之后去了哪里,也不清楚这个仪式需要的到底是“制造多少人的失踪”或者“制造多少人的死亡”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两人头脑风暴了半天,推理出来大部分的内容,但是还剩最关键的部分没有办法解答。   伊莱亚和克莱恩对视一眼,深切的认识到非凡世界太过神秘广大,他们的非凡知识还是不够充足。   “至少他们的合作没有成功,也没有真的制造出影响并杀死数万人的雾霾,他们的谋划失败了,所以之后应该还可以查到更多的消息,找到更多的线索,没准什么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仪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呢?”   “也许吧。”虽然调查到更深入的消息估计意味着他们也被更近一步地卷入事件中心,但是克莱恩还是在心底许了个愿。   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找到真相,或者找到阻止这些事情的办法的。   伊莱亚突然摸了一下耳朵上的漆黑倒十字架耳坠,做出正在倾听着什么声音的样子。   克莱恩看他的动作还有耳坠上散发出的细微的灵性光芒,闭上了嘴,安静等待伊莱亚这个动作结束。   他知道,既然伊莱亚没有示意他出去或者自己离开,就说明在伊莱亚心里这是他也可以知道的东西。   伊莱亚会把能够告诉他的东西解释给他听的。   过了一会,伊莱亚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用类似于古弗萨克语,但比古弗萨克语更晦涩复杂一点的语言低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又过了一会,伊莱亚放下手,重新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似有所感:“对面是真实造物主?原来你这个可以当电话用?”   伊莱亚眨眨眼,又点点头:“对,我可以凭借这个听到祂的声音,类似于蓝牙耳机吧。”   他做了一个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或许无法理解,但是对他们而言相当贴切的比喻。   秘祈人途径的序列八就是“倾听者”,对“倾听者”来说,听到隐秘存在的声音基本算是常态开启的被动技能。   而带上了耳坠的伊莱亚,也可以借着耳坠的力量,直接听到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声音。 第140章 未来谋划教堂会面   虽然在带着这耳坠时,日常听到的是嘈杂而不知所谓的呓语,但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听见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和祂直接对话,而不需要借助神像、祭坛和正规仪式,所以总的来说还是很方便的。   他刚刚听到的就是真实造物主告诉他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据点被清空了几个,让他注意一下不要再过去也不要出现在周围,以免被当成“疑似隐秘组织成员”。   伊莱亚当然不会再跑到据点附近的地方,他早就准备好离开贝克兰德了。   而且不只是他。   因为做好了抢王室的东西以及伪装神降的准备,所以伊莱亚早就已经预料到之后极光会会被三大教会还有王室或者军方来一波大调查,也早就让极光会的成员带着非凡物品离开分散,所以实际上的损失很少。   除了头顶的黑锅估计还会增加,近期贝克兰德对非官方非凡者的调查肯定更严密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好。”克莱恩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又问道:   “那你有想过离开贝克兰德之后去干什么吗?”   他自己的规划反正就是扮演、晋升,寻找回家的办法、探究灰雾和灰雾上的阶梯的秘密,还有寻找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最近的目标就是去海上,扮演“无面人”,消化魔药。   他手里的“全黑之眼”就是“秘偶大师”的非凡特性,所以克莱恩并不需要再去寻找魔药的主材料,只需要收集辅助材料,然后在仪式的帮助下喝下魔药就行了。   他对自己的规划足够明朗,所以也有些好奇伊莱亚后续的安排。   没意外的话,估计也是扮演和消化魔药然后准备晋升,不过伊莱亚没有他那么自由,所以应该还要听真实造物主的指示做事。   也不知道真实造物主会不会给伊莱亚下什么命令,或者给他什么目标?   这样想着,克莱恩就听到伊莱亚思索着的声音:   “具体的没什么想法,不过多半也是换个身份去海上,总之远离贝克兰德,然后……呃,找一下神弃之地在哪吧。”   “神弃之地?”“太阳”所在的地方?克莱恩一愣,随即意识到这估计就是真实造物主想让伊莱亚做的事情了。   就像是之前“倒吊人”见到过的寻找真实造物主圣所然后去往神弃之地的“倾听者”一样,就像“太阳”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庙里遇见的来自鲁恩王国恩马特港的小男孩一样。   祂想让伊莱亚也前往祂的圣所。   “对,不过可以慢慢来,不是很急。”伊莱亚回忆了一下当时真实造物主如同谜语人一般的发言,表现的很平静:“而且我也还想找找关于我以前对记忆。”   “神弃之地挺不安全的吧?”克莱恩主要担心的是这个。   从平时“太阳”的表现来看,神弃之地的生活是各种意义上的艰苦卓绝,缺吃缺喝缺少光明,照明手段除了闪电之外就只有灯笼和火焰。   光是他从“太阳”偶尔的言语和祈祷时的画面中窥见的白银城的生活片段,就足以让克莱恩由衷地为这个倒霉孩子心惊胆战了。   而伊莱亚更是原本就生活在有日有月的世界里,还喜欢吃喝,喜欢享受美食,克莱恩简直无法想象伊莱亚去神弃之地的生活。   他顺便想象了一下自己去神弃之地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的是在永远的黑暗里长大,从来没见过太阳,那会痛苦,会产生对太阳和光明的渴望,但如果是从光明的世界走进永远的黑暗……   那足以让人疯狂。   “我可是序列四诶,我还是挺难杀的,而且神弃之地是真实造物主的地盘,至少有一部分是,所以对我来说不会特别危险。”   至于没有太阳、缺乏食物,到处都是怪物这种事情……   伊莱亚笑着说:“我其实已经没那么需要太阳和食物了,我平常吃东西,主要是因为我想吃,而不是因为我需要吃。”   而且“异种”途径的序列零“被缚者”的重要权柄之一就是“异类”,可以成为所有概念上的“异类”的王,天然压制所有的异类。   而这个“异类”的概念,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的异种、被非凡特性影响而转化成的非凡怪物和恶魔,甚至还包括失控的非凡者。   虽然他现在当然没有晋升成神,但是对暗影世界的掌控越发深入的他,还是可以借用暗影世界的力量,压制那些怪物的。   “总的来说,我最大的困难应该是找到进神弃之地的道路,还有搞清楚真实造物主到底希望我干什么。”   伊莱亚摊手。   “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申请和你同行一段时间吗?在我找到道路和收到来自真实造物主的要求之前。”   “当然可以。”克莱恩没什么犹豫地说。   他当然不会拒绝一个知根知底、实力强大又性格不错的旅伴。   “不过我还没准备好具体的身份,就算出发也要等我拿到合法的身份证明。”   “没问题。”伊莱亚爽朗点头。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此时并不是信徒祈祷或者主教布道的时间,但是因为先前的雾霾导致许多贫民感染了瘟疫,所以这里原本用于祈祷的座椅拆掉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放在地上的简陋铺盖和躺在其中的病患。   虽然这场雾霾来的快去的更快,并没有导致什么死亡,但是东区的贫民本大多就身体不好,营养不良,在疾病面前毫无抵抗力。   除了东区的有些本就经常做慈善的工厂学校大开门户,为感染者提供物资和治疗之外,作为最重视生命的大地母神的教堂,这里也接纳了许多患者,并为他们提供治疗和暂时的住所。   伊莱亚推门走进大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行于病人之间,正在分发药剂的血族。   听到声音,埃姆林·怀特没有回过身,把手里的药剂递给一位病人,看着他喝下,扬声道:   “你好,丰收教堂最近不进行布道,如果您感染了瘟疫,请稍等一会,我们会给你分发药剂。”   “我是来找人的。”伊莱亚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不算熟悉的吸血鬼的动作。   他知道埃姆林之前就委托克莱恩寻找“伊莱亚·加拉哈德”,而克莱恩在他本人的同意下也把他的身份信息给埃姆林汇报了一部分。   他本来不准备亲自见埃姆林,不过考虑到他之后就要离开贝克兰德,不一定有机会了解到埃姆林到底为什么想要找他,再加上克莱恩又告诉他埃姆林念诵了愚者先生的尊名,已经加入了塔罗会,并且还是想要找到“伊莱亚·加拉哈德”。   更何况,他从真实造物主那里了解到大地母神就是隐藏身份的血族始祖莉莉丝。   再想想暗影世界里的“月亮”唯一性和之前黑夜女神和他说的关于大地母神的事,仔细考虑之后,伊莱亚还是选择自己亲自来一趟丰收教堂,问问埃姆林,看看那位血族始祖兼大地母神有什么目的。   “找谁……”埃姆林把手里的最后一份药剂发给病人,回国头,露出一张黑发红眼的英俊面孔,还带着困惑而烦躁的神色。   “找埃姆林·怀特……神父。”伊莱亚看了眼他身上的教士袍,意有所指地说。   “我就是埃姆林·怀特。”埃姆林把托盘放到边上,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伊莱亚两眼,“你是谁?”   伊莱亚现在的脸是随便捏出来的一张普通的路人脸,放到人群中很难辨认出来,所以对埃姆林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   “我是在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的介绍下过来的。”伊莱亚看看埃姆林,又看看他身后不远处的高高悬挂着的大地母神的生命圣徽,压低了声音“我们到旁边去说吧?”   这里人太多了。   “可以。”埃姆林的下巴微扬,回去跟丰收教堂的主教,正在分发药剂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说了一声之后,就带着伊莱亚来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这里和外面的大厅隔开,看起来隔音效果不错,墙上依旧挂着生命圣徽。   “你找我有什么事?夏洛克又干了什么?”   埃姆林的话还没说完,似乎想起来什么,有些犹豫地问:“我记得他经常去东区,他不会也感染瘟疫了吧,需要吃药吗?”   没想到这吸血鬼,呃,血族还挺关心克莱恩。   伊莱亚回答:“他没事,之前有点感冒,但是现在好的差不多了。至于我的话,是夏洛克告诉我你在找我。”   他说完,就笑眯眯地看向埃姆林那血红色的双眼。   “我在找你……”埃姆林茫然了一瞬,困惑地看了伊莱亚几下,瞪大了眼:“你认识那个加拉哈德?”   “我就是伊莱亚·加拉哈德。”伊莱亚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露出原本的相貌,“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埃姆林下意识退后两步,目光警惕地说:“你怎么证明?”   虽然夏洛克给他的资料里伊莱亚的脸确实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但是他都亲眼看到这人有改变相貌的非凡能力了,怎么证明他真的是伊莱亚本人?   伊莱亚看了眼墙上的圣徽,犹豫了一会:   “要不然,我向我信仰的神明发誓?”   “你信的是哪位神明?”埃姆林眉毛微皱。   对于虔信徒来说向神明发誓当然意味着话语的真实,但是万一这家伙是个不信神明,会拿神明的名头来骗人的人呢?   “当然是愚者先生。”伊莱亚面色不变,看着埃姆林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惊恐,看着埃姆林动作慌乱地回头看墙上的圣徽,又把脑袋转回他的方向,压低声音,几乎只剩气音:   “你怎么能在正神教会里提隐秘存在的名字!”   “愚者先生也是一位伟大的神明。”   “我知道祂很厉害!但是为什么你敢在我面前提祂的名字!这里可是丰收教堂!我是这里的义、神父!”   “是你先告诉愚者你在找我的吧?祂告诉我你在找我,然后我又从夏洛克那里知道了你所在的地方,所以才来这里的。”伊莱亚的声音相当淡定,想了想又补充道:   “如果你还是怀疑我的身份的话,可以向‘愚者’先生祈祷,祂会为我证明的。”   埃姆林的嘴角抽搐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相信你就是是伊莱亚·加拉哈德。”   “所以你找我,具体是为了什么?”伊莱亚看着表情逐渐放松下来,似乎自己说服了自己的埃姆林,问道。   “始祖让我转告你,祂希望你念诵大地母神的尊名,向母神祈祷。”   埃姆林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   他只转达了始祖希望伊莱亚做的事情,一点也没提当时那位血族大人物告诉他的还有“要和伊莱亚·加拉哈德交好”。   只是交朋友这种事情……   他,他埃姆林当然做的到!   他又不是没有朋友!   “就这样?没有别的?”伊莱亚对这个要求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毕竟之前已经和好几个神明这样对话过了,现在再多一个大地母神或者说莉莉丝,他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感觉。   “没有。”埃姆林回复的很快。   “那我应该怎么祈祷……呃,祂的尊名是什么来着?”   “外面人太多了,这里就有生命圣徽,你对着它祈祷就行。”埃姆林指了一下墙上的圣徽,熟练的说了一遍大地母神的尊名,就像是这几行字已经刻进他的舌头和心脏,读出尊名已经变成一种本能。   “行。”伊莱亚爽快点头,对着圣徽摆出祈祷的姿势: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他闻到了属于植物和草药的那种奇妙的带着些微苦涩的香气、馥郁芬芳的厚重花香和成熟麦穗的稻谷香气混合着的味道,并不显得奇怪,反而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他感受到了“生气”,感受到了过于丰沛、过于鲜活的气息与活力,足够让躺在病床上濒死挣扎的病患重归健康,也足够让一个几乎已经远离人类的“木偶”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他听到一个极其柔和悦耳,带着一种所有生物的记忆里的母亲般的温柔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   “很高兴见到你,你可以叫我大地母神,或者我猜你也知道,可以叫我莉莉丝。”   那声音太好听了,几乎只从声音里就能感受到这声音的主人绝对是一位在概念上近乎极致的美丽之人,能让人想象出那份夺人心魄的美丽。   不,比起从声音里听出祂的美丽,更像是这声音和声音的主人都是“美”的概念本身。   不过比起那种从声音里都可以溢出的“美丽”,对伊莱亚来说,更加震撼人心的是祂说话时使用的语言。   伊莱亚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听到“nicetomeetyou”这种话啊!!   英语,又是熟悉的英语。   怪不得黑夜女神会跟我提到大地母神,怪不得真实造物主知道大地母神的真名,原来是因为你们都是穿越者,并且早就互通有无了吗。   这个世界还有本地神吗。   ……应该还是有的。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梦境里的纯白天使、风天使和智慧天使,也就是现在的永恒烈阳、风暴之主和知识与智慧之神,感觉抛开他自己对他们近乎直觉的反感来说,祂们应该确实是土生土长的神明而非穿越者。   但是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含金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认识的成神的穿越者已经比还是人类的穿越者多太多了。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同样用熟悉又陌生的英语回应:“你好,莉莉丝。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我认不认识你,但是现在的话,叫我伊莱亚就好。”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向眼前这位陌生的神明询问。   莉莉丝很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温柔地笑了一声,用一种像是在跟熟人聊天的熟稔语气回应他:   “我并不是找你来为我做什么事情的。”   “我希望你有机会的话,多接触一下你的那个‘月亮’。”   “那不是我的月亮。”伊莱亚没什么犹豫地说,“那明明是你们寄存在我这里的吧?我还等着你们拿回去呢。”   这个“你们”指的是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伊莱亚在知道暗影世界里那个“月亮”唯一性与交易有关之后,就做好了祂们会把月亮拿走的准备。   他对那月亮也没什么感情,“月亮”唯一性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如果是“异种”唯一性的话,他倒是不会愿意把东西给人,但是“月亮”和他基本毫无关联。   把“月亮”唯一性给埃姆林都比给他要更有意义,至少埃姆林真的是“月亮”途径的非凡者。   所以伊莱亚并不认可这份唯一性前面可以加上“他的”这个词。   神明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不那么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而像是一位年轻活泼的女性。   “反正你先收着就好啦,多跟月亮接触,会有收获的。相信我,这是一位在掌控‘月亮’唯一性上的前辈的经验之谈。”   “你不拿回去吗?”伊莱亚有点诧异。   在知道血族始祖莉莉丝就是大地母神的时候,他就大概意识到了这份唯一性原本属于谁。   很显然属于曾经站在“月亮”途径顶端的古神莉莉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祂会假死又成了大地母神,但是伊莱亚早就准备好等着把唯一性/交还给祂了。   “我现在可是大地母神,不是血族始祖哦。”莉莉丝的声音沉稳中带着轻快。   “好。”伊莱亚尊重祂伪装身份的需要,“那就等你可以揭露身份,可以拿回唯一性的时候我再还给你……还是还给黑夜女神?”   莉莉丝笑出了声。   “怪不得你明明是‘神孽’,祂们却还是那么信任你。你明明比纯白都更信守承诺啊。”   祂又有点突兀地叹了口气,道:   “可惜,你为什么不成神呢?你要是成神了的话,也可以来陪我一起当倒霉蛋了。”   “……莉莉丝女士,我只是个序列四。”   伊莱亚知道莉莉丝口中的“纯白”,即永恒烈阳的权柄就包括“契约”。   而且,虽然他知道自己以前可能离成神真的很近,但是他现在确实只是个序列四。   “陪一位神明一起当倒霉蛋”什么的,伊莱亚的灵性直觉告诉他不要对此深究,更不要深入思考。   就好像继续思考下去,他会想到什么很危险的东西。   更何况,莉莉丝这语气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   “没事,你都序列四了,”莉莉丝宽容地说,“成神很快的,你的非凡特性在神弃之地和南大陆等你呢。”   神明停顿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我觉得托尔兹纳应该巴不得你赶紧把祂和祂儿子干掉然后顶上祂的位置。”   听起来,这位托尔兹纳和祂的儿子就是现在的异种途径的序列一?   伊莱亚努力保持微笑:“感谢您的鼓励。” 第141章 红月祭祀欲望母树   “虽然我不知道格里沙是怎么要求你的,但是你最好慢慢来,在保证自己完全消化魔药并且可以接受近一步的污染的前提下,再进行晋升。”   莉莉丝的声音传到伊莱亚的耳畔。   “污染?什么污染?”伊莱亚下意识问道。   他自己身上算是常态携带着来自愚者先生那片灰雾的污染、暗影世界的污染和真实造物主的污染,虽然听起来有点多又有点吓人,但好在污染的主人或者掌控者都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他自己也对这些东西已经习惯且适应良好,所以他目前来说可以和这些污染正常相处,或者忽略这些东西。   不过莉莉丝这个语气听起来有点怪啊。   “当然是来自序列之上的污染。”莉莉丝说,“不过,我说的不是玫瑰学派的‘被缚之神’。托尔兹纳才序列一,祂成神的概率和意愿估计还没你高,现在的‘异种’途径根本就没有真神。”   祂的声音很平静,内容却相当劲爆:“准确的说,是你们这个途径的序列负一吧。”   按照非凡途径的理论,在一个途径走到顶端就会成为序列零,也就是真神。   那么序列负一……   “真神之上还有更高的神明?”伊莱亚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惊。   从穿越以来,除了那些他非常陌生的非凡历史和神秘的暗影世界之外,伊莱亚遇到的一切基本都是符合他在游戏里的认知的。   二十二条非凡途径,每条途径的能力都和他在游戏里了解过的内容基本一样,魔药的配方、晋升所需的仪式之类的知识,他在游戏里了解到的也都完全正确。   因为伊莱亚自己在玩游戏的时候是本途径里晋升最快,效率最高也最努力、最强的玩家,所以在他穿越之前,他的游戏账号,也就是“伊莱亚·加拉哈德”,已经是个离真神并不遥远的天使之王了。   但是在他的认知里,在他所获得的一切知识里,序列零或者真神就是一条途径的终末,也是玩家可以抵达的最终点。   无论如何都不存在什么“序列之上”。   “对啊,你认识的格里沙以前差不多就是真神之上的存在。顺便,如果格里沙的计划成功了的话,以前的你,那个名为以利亚的你,本来也是有希望达成类似的存在的。”   格里沙、造物主?   伊莱亚恍然之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造物主死之前,奥塞库斯、赫拉伯根、列奥德罗和萨斯利尔都是天使之王。   而在祂死以后,分食了造物主的三大天使各自晋升为了神明,而自造物主的尸骸上诞生的真实造物主也成了序列零“倒吊人”。   所以简单推理一下就可以知道,格里沙的身上最少有八份不同途径的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   除此之外,伊莱亚还知道这几个途径还有观众途径之间都是可以彼此互换的,不过他并不清楚造物主身上有没有“观众”途径的特性。   ……考虑到“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亚当就是造物主的孩子,造物主身上或许也有“观众”的特性和唯一性。   难道把多个可以互换的途径的特性还有唯一性容纳在同一个身体里的存在,就是真神之上?   他之前就觉得梦境里格里沙的强大程度似乎比这个时代的真神更加夸张也更加震撼人心,现在看来……   那并不是因为格里沙是个特殊的真神,而是因为祂的实力本就高于真神?   不对。   伊莱亚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按照今天莉莉丝告诉他的信息,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位对应着伊莱亚的途径的真神之上,那应该是一个集合了“异种”和“恶魔”途径的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莉莉丝在说到他成神需要的特性的时候,只提到了托尔兹纳和祂的孩子?   他把疑问说出口,也得到了莉莉丝的回应。   “祂和格里沙不一样。格里沙的特性全部来自本地,也是由人类成长而来,而那个存在名为‘欲望母树’,来自我们的星球之外。祂曾经是‘异种’途径和‘恶魔’途径还有暗影世界的主宰,并且依旧可以对这些产生影响。”   “——哪怕祂并不在这个星球,也无法亲身降临这个星球。”   暗影世界的原本的主人?可以影响异种和恶魔?星球之外?   这神秘金手指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独有的?   而且维多利亚神秘学世界怎么一转变成星际克苏鲁了啊!   伊莱亚习惯性地在脑子里用一大堆吐槽的话语来抵消他听到这些话,知道上面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而产生的压力。   不过,在星球之外真的有生命吗?   而且,要说从星球之外影响“异种”和“恶魔”的话……伊莱亚的第一反应是想起自己的满月诅咒。   “祂和月亮有关?”   “对。”莉莉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有一份‘美神’特性在祂的掌控之下,所以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月亮。”   “美神”是月亮途径的序列一。   祂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从这个角度讲,你和祂其实也是有不少的相似性的。”   掌握过同一份源质,曾经或者现在行走在异种途径或者与“异种”有关,还都有着“月亮”途径的高序列物品……   很像啊,像到感觉我下一秒就可以成为欲望母树的神降容器了。   别的不说,这相似度比特莉丝和奇克的相似度高多了。   “目前来说你不用太担心这个。”莉莉丝安慰了一下他,“目前还是有人顶在你前面的。”   意思是只要我还要晋升,以后迟早轮到我直面欲望母树是吧。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哈、哈。   ……   等伊莱亚和莉莉丝聊完,意识回到现实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出房间,又看到了等在房间外,一身教士袍的埃姆林。   伊莱亚看着这个穿着大地母神教会服装的血族,想起伪装成大地母神的血族始祖莉莉丝,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怎么了吗?”埃姆林狐疑地看着他。   “没怎么。”伊莱亚面不改色,并给出了一个让埃姆林困惑不已的答案:“我在想你运气不错。”   看起来是背弃了原本的信仰,却加入了原本信仰的神明伪装后的教会并且显然适应的很好,也算是一种超好的运气吧。   埃姆林没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不过还是理所当然地回应:   “那也很正常吧,我可是血族……”他勉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血族救世主”给咽下去。   他和这个名叫伊莱亚的家伙没那么熟,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秘密随便泄露出去。   ……   回到暂居的旅馆,伊莱亚和克莱恩打了个招呼,就回到房间,布下灵性之墙,进入了暗影世界。   熟悉的虚幻呓语和扭曲气息的包裹里,他在一层又一层不断变换形体的暗影间穿行,很快来到那棵异常高大的暗影巨树下。   树上悬挂着的无数莹白色“果实”仍然安宁而沉静,散发着浅淡却柔和的光芒。   伊莱亚盯着树顶的绯红圆月看了一会,径直飞到月亮旁边。   这月亮的体积相当庞大,直径至少数百米或者更大,凑近以后,能看到上面清晰的凹坑和凸起,就好像这不是什么神秘学产物,而是前世天文博物馆里,那种真正的月亮天体的仿照缩小后的模型。   只不过这月亮的表面是纯粹的红色,而不是属于月壤的灰色。   我这算不算是在假装宇航员?   伊莱亚突然有点出神的想。   然后他抬起手,触碰了那个红色的月亮。   ……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无数种颜色,每一个颜色都变的浓郁而浮夸。   很快,猩红统治了他的全部视野,他听到了喃喃的模糊而嘈杂的呓语声,听到了响亮的令人失控疯狂的似乎要持续到永远的嘶吼声,听到痛苦的哀嚎与哭泣,听到极尽喜悦的悲鸣,听到足以使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和低语……   他听到极具魅力,极尽婉转而诱人的女声和满含着欲望,沙哑而动人的男声的重叠交响,听到那混合着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等待着他,期待着他的到来。   伊莱亚保持着冥想状态,平心静气,让自己的精神和那些声音隔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俯瞰整个世界,好像真的身处星空之间,在从很遥远的地方望着这颗蓝色、绿色与黑色、灰色交织的星球。   就好像他接触的不是暗影世界里的月亮,而是那颗真实悬挂在天空的红月。   就好像他此刻就是红月本身。   太过宏大、太过渺远、太过崇高、太过虚无。   像是要从亘古留存到无尽的未来,从宇宙的最初直到宇宙的毁灭。   那种俯瞰着世间一切的感觉甚至会让人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自己原本应该是仰望着月亮的一个人类。   伊莱亚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过分浩瀚的那种境地里回到真实的世界,回到原本的自我中去。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那无尽的呓语声的内容。   在无数意味不明的话语里,他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语言。   那是古赫密斯语。   那个声音在说:   “伟大的欲望母树,永世的嘶吼者,失心之神,祈求您的庇护,祈求您的慷慨,希望您接纳我浅薄的献祭,降下恩赐!”   很快,伊莱亚又听到了什么存在对这份祈祷或者说祭祀的的回应。   那是一段非常模糊简略,比起话语,更像是什么嘶吼或者梦游的呢喃声的声音,很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但是只要听到那声音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其中所带有的足以让人产生各种欲望的力量。   贪欲、食欲、色欲、表演欲、求生欲、求知欲……   似乎世上的一切情感和欲望都在那声音中诞生、发芽,蓬勃生长。   这大概是来自欲望母树的回应。   伊莱亚想。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可以听到欲望母树和信徒的对话?   这也是因为我和欲望母树的那种“相似性”吗?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感觉自己就像是谍战片里窃听别人电台对话的电报员。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能做到的好像并不止于此。   因为那祈祷的人的话语没有结束,也没有停顿,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听到来自欲望母树的声音。   一种微妙的灵性直觉告诉伊莱亚,他似乎可以借着月亮的力量,阻隔这种对话。   而他已经做到了。   听到欲望母树的声音的人似乎只有他。   莉莉丝所说的“多跟月亮接触会有收获”,不会说的就是他有机会和月亮接触然后在欲望母树的信徒面前假装以及冒充神明吧??   伊莱亚离开月亮“唯一性”,飞快占卜了一下自己现在这样做的安全性。   灵性给他的回应是“不会太危险”。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重新触碰“月亮”唯一性,让意识降临那个祭祀的人身边。   他看到了祭坛上的景象。   目之所及满是鲜血,到处都是长着动物的四肢躯干或者头颅的人类,有的在互相啃食,有的在啜饮地上的血泊,有的正三五个或者十几个的聚集在一起,一片狼藉的交合。   痛苦的挣扎、欲望的撕扯、疯狂的荒诞仿佛都聚集在此地。   不像是会出现在一个文明世界的场景,而像是一群陷入疯狂的野兽或者被污染而成的怪物。   他看到祭坛中央,那个身上带血,有着一张南大陆常见的面孔的男人。   伊莱亚明白,就是这个虽然面带疯狂,却与众不同,并没有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行为的人,在进行这场祭祀仪式。   他回忆了一下欲望木薯说话时的声音和语调,用灵性加以模糊,模仿着欲望母树的姿态,向那个祈祷者传递了一道声音,大概的含义是:   “我不喜欢这场祭祀。”和“停下。”   他看到那男人的动作和嘴里的话语一起停滞,慌乱而惊恐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那男人的身体颤抖,用古赫密斯语说了结束仪式的台词,然后表情极其难看地收拾起祭台上摆放着的精油、玫瑰、内脏、树枝和荆棘。   他站起身,回过头,带着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喊着似乎是他属下的人,让人把在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活人分开、拖走,也让人清理血腥而诡异的现场。   伊莱亚看着他指挥人收拾祭坛,看起来确实是要结束这场祭祀了,才让意识回归身体,离开暗影世界。   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伊莱亚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丝疲惫和精神上的不适。   刚刚似乎有点太冲动了……但是总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于祭祀吧。   他深吸一口气,占卜了一下刚刚看到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他的意识刚刚确实到了现场,他成功看到了刚刚发生祭祀的场地。   确实是在南大陆,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原始树林里。   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是满地的血腥,是畸形变异的人类,是还没收拾完的混乱。   伊莱亚的拳头突然攥起。   他看到刚刚举行祭祀的那个男人姿态傲慢地踹了一脚一个背后长出一条腿的变异的人,然后拔出腰上系着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祭祀是想要祭品的命,但是不祭祀了,也还是不想让祭品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确认了一下那个地点。   然后他敲开克莱恩的房门,和还在研究自己新的身份用什么脸的克莱恩打了个招呼,说:   “我要出去一趟。”   “那就去啊?不用专门来和我说的。”克莱恩有些诧异。   “我有点事想去南大陆,估计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我不一定会回来。”伊莱亚解释了一下,“所以想问一下你大概什么时候身份能准备好,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虽然之前说了和你一起出门,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还要几天。”克莱恩沉思了一下,很快回应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拿到身份证明,没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换身份之后买三号的船票。”   “好。”伊莱亚点点头,“如果我到时候赶不回来的话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没问题。那祝你一路顺风。”克莱恩没有问伊莱亚为什么突然要出门,只是笑着回应:“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通知我就好。”   “好。”伊莱亚说着,离开了房间。   灵界依旧和以往一样,没有距离的概念,上下左右都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既混沌又奇异的状态,非常适合迷路。   不过有占卜的指引,伊莱亚可以在灵界中找到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他在灵界中快速穿行,路过神秘的穿着繁复而古典的长裙,拎着四个脑袋的‘古代邪物’前辈,路过在灵界里行船的充满威严又带着扭曲的船只,路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灵界生物,最终在一片陌生的树林里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片充满生机,幽深而宁静的森林,树木参天,郁郁葱葱,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太阳,一眼望去只有深绿色的阴影。   林子透着一种野生了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气息,没有丝毫人类的痕迹,和伊莱亚之前见过的廷根、贝克兰德截然不同,浓重的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相当清新。   这里没有什么道路,不过伊莱亚也不需要道路,祂保持着怨魂的姿态,确认了一下方向,就往之前看到的那个祭坛飞去。   现场的状况并没有太超出伊莱亚的意料。   祭祀确实已经停止,但是想举行祭祀的那帮人依旧没有放过那些“祭品”,他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一个的杀死祭品,任由鲜血横流,淌满整个祭坛,让祭坛更加血红,血腥气浓重的几乎要形成一股浪潮。   伊莱亚看着现场,面无表情的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于是地面上横流的鲜血漂浮而起,如一条血红的柔软布条,裹住了提刀者的口鼻和脖颈。   旁边散落着的树枝和枯叶带着腐朽的气息隐隐颤动,又如利箭一般穿过行凶者的胸膛,在他们的咽喉上划下一道深刻而锋利的血线。   更不用说他们的身上都穿着衣服,带着武器……   只是一瞬间,这些人就都品尝到了被自己的衣领束缚到窒息和被自己的武器贯穿的感受。   就像那些被他们杀死的祭品一样。   等到一切都变得寂静,祭坛上只剩下颤抖着不敢出声、或者低声祈祷着的被当成祭品的人类,伊莱亚才停下动作,飞到祭坛上空,掠过刚刚向欲望母树祈祷的男人和他的下属们的尸体,打了个响指,让那些活着的受害者们身上的绳子和枷锁自行解开。   他并没有现出身形,只是沉默着注视着现场。   伊莱亚安静的看着这些身带畸形的人类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用着他能感受到含义的肢体语言表达感谢。   看着他们狂喜,看着他们奔向被杀死的同伴,跪在旁边哀哭,看着他们茫然又恐惧地靠近刚刚被伊莱亚杀死的祭祀者,勇敢又畏惧地拿起那些人身上的武器。   也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结伴离开了这里。   他始终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只是默默跟着这群人回到了疑似是他们的部落的地方,注视着这群人聚集在部落前的门口,朝他的方向……   伊莱亚猛地往旁边飞了几步距离,避开了这群人的跪拜礼和祈祷的姿势。   还好,他们没有跟着他换方向,至少说明他们没有发现他。   伊莱亚松了口气,离开了这个部落,也离开了这片巨大的丛林。 第142章 一般路过血之上将   因为时间还算充裕,所以伊莱亚没有急着赶回贝克兰德,而是保持着怨魂的姿态,在南大陆还有附近不远处的海上逛了一下,欣赏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的风景。   和工业发达的北大陆不同,南大陆大多是殖民地,科技整体来说较为落后原始,多奴隶贸易,有着大量的种植园,与北大陆各国的风貌截然不同。   料峭的山峰、广阔的河谷、辽阔的草原和茂密的雨林。   如果说廷根和贝克兰德给伊莱亚的感觉是西方近代文学里的蒸汽机驱动的城市,那他现在所到的地方就像是描述热带、亚热带自然风貌的纪录片。   有些地方的人甚至还保持着相当原始的生活方式。   这附近没有港口和城市,所以海面上可以一眼望见的船只相当稀少甚至近乎没有,海水清澈的不可思议,在视野的尽头和万里无云的天空相连。   伊莱亚坐在一个悬崖边,重新变回人形,找了个位置就地坐下。   这个悬崖极其陡峭,背后是光秃秃的山,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   崖壁近乎垂直,而悬崖的底部直接连接着海水。   伊莱亚坐下的时候,还能看到一层层的海浪交叠着前仆后继的冲向崖底,发出一阵阵轰鸣。   海洋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虽然这个世界的一切几乎都与前世有着巨大的差异,但是在自然风景上并没有什么差异。   海洋和陆地的景象是相似的,海风的气味是相似的。   在远离人烟的时候,在这辽阔无人之地,在这山与海之间,此世与前世似乎又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惜克莱恩看不到。   伊莱亚听了一会海浪的声音,从口袋里找出双面镜,往镜子上抹了一层血。   镜子的表面荡起银白色的波浪似的的光,画面变换,很快从伊莱亚的脸变成克莱恩的脸,背景则是旅馆的墙面。   “怎么了?”克莱恩的声音很快从另一边传来,面上还带着几分关切。   “我没事,就是给你看个东西。”伊莱亚说着,举起镜子,翻了个面,让克莱恩看到的从自己的脸变成这里的风景。   “哇,好漂亮。”克莱恩看了看旅馆窗外一如既往的阴云,又看了看镜子里的碧空如洗和迭起的海浪,没忍住感叹了一句:“这是哪里啊?等我出海了,我也可以去看看。”   “南大陆。”伊莱亚回他,“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反正飞着飞着就来这里了。”   “海上的风景肯定很丰富。”克莱恩很感兴趣地畅想了一下,“反正我也要消化魔药,在这期间,正好可以好好看看海上的风景,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去南大陆玩玩。”   伊莱亚也点点头:“我记得有固定在南北大陆之间来回的航线,如果你想的话,到时候也可以坐行驶于那条航线的船。”   他没记错的话,南北大陆间的海洋名为狂暴海,天灾众多,险流密布,而在这海上探索出安全航道,将南北大陆联系在一起的,好像还是罗塞尔。   “我到时候看看。”克莱恩沉思着说。   过了一会,伊莱亚看够了风景,就收拾好东西,重新化作怨魂,进入灵界。   ……   非凡聚合,真神奇啊。   伊莱亚在灵界里穿行时,感受着灵性直觉的指引,回到现实时忍不住想道。   他本来是想回到贝克兰德,但是在直觉的驱使下,他没有飞太久,就离开了灵界,来到了让他产生强烈直觉的地方。   这里狂暴海的上空,离南大陆不算太远,天气阴沉沉的,时而有闪电在云间掠过,又有雷鸣忽而响起。   但伊莱亚没在意这些,他正看着不远处靠在一起的船只。   那两艘船看起来风格迥异。   左边那艘是标准的鲁恩制式蒸汽客船,看起来威严而庞大,风帆与烟囱并立,像是从鲁恩的某个港口出发,行驶到这里的;右边的则是一艘很大的帆船,整体漆成黑色,但是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奇异的血红色光芒。   最显眼的是帆船的旗帜。   巨大的帆布上用偏暗的红色画出一颗长满果实的树,但树的枝干并非真正的树枝,而是由无数条手脚拼凑而成,树上的叶片和果实当然也不是真的,而是被挂在树上的内脏和头颅。   那旗帜上画着的是一棵“血肉之树”。   那是一艘海盗船。   此刻的客船上一片混乱,许许多多穿着看起来像是鲁恩风格的人或被绳子捆着,躺倒在地上,或带着伤口,满身血腥的哀嚎,还有的被大笑着的海盗抢走了身上的财物,整个人被丢进海里。   两艘船之间被钩索连住,又搭了跳板,帆船上有别的海盗正快速而熟练地顺着跳板来到客船上,加入其他人的行列。   血肉之树……   伊莱亚似有所感,看到混乱中心的男人。   那男人脸色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唇上有两撇黑色的胡须。   他穿着白色的长裤和红色的外套,头戴一顶陈旧的三角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冷酷又残忍。   此刻的他正拿着把刀,用刀锋按着看起来像是客船船长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伊莱亚意识一动,就从灵界里得到了对于那男人的占卜。   在占卜中看到的,是一张透明的仿佛不存在的脸。   那是个“怨魂”。   伊莱亚感受到了非凡世界的独特魅力和非凡聚合的神奇。   如果按照他之前看过的关于海上的资料和从“倒吊人”那里听到的消息,这个“怨魂”应该就是通缉令上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   听说血之上将爱好极其恶劣,嗜杀无度,最喜欢的就是劫掠财物、人口,屠杀船员和凌虐女性。   结合血之上将所在的途径,他盲猜塞尼奥尔是玫瑰学派纵欲派的成员。   船长是一艘船上最强的人,如果船长是一名序列五的“怨魂”的话,那就说明这艘船的最高实力也就是序列五。   伊莱亚没想太多,在塞尼奥尔高举长刀,就要在众海盗的欢呼里劈砍下去的刹那,冲了上去。   他控制住长刀脱离塞尼奥尔的手,飞向旁边,插进旁边欢呼着的海盗的身体里,同时附身进了塞尼奥尔的身体。   作为“木偶”,伊莱亚的附身能力在晋升之后进一步加强,控制能力也进一步上升。   一切只在刹那之间,那客船的船长还没从面临死亡的恐惧中睁开眼,就见本来砍向他的刀刃自行拐弯,而面前原本拿着刀的男人面色僵硬,身体也僵住,本就苍白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僵尸。   他看到那个代号为“血之上将”的男人的眼底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影子。   下一瞬,“血之上将”的身形变的虚幻,口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利啸,刺的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痛苦倒地,一时间只剩下哀嚎声。   而他的身后也浮现出一层虚幻的影子,正是改换了面容的伊莱亚。   塞尼奥尔身上有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他脱离附身?   伊莱亚有些诧异,但是动作没停,躲开了塞尼奥尔召唤出的怨魂幽影,在塞尼奥尔通过镜面跳跃离开现场之前,伊莱亚左耳上戴着的暗影十字漫过一阵漆黑的灵性光芒,他的手上也凝聚出一把手臂长的异常锋利的白色骨刀。   “黑骑士”的“灵肉之刃”!   那骨刀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丝滑的穿过“怨魂”的身躯,让塞尼奥尔被迫现出身形,也让他的胸口露出一个漆黑的似乎还在腐蚀的血洞。   “灵肉之刃”是属于“秘祈人”途径“堕落”领域能力的体现,可以让一切具有堕落意念的生物的防御失效,本就属于放纵派的塞尼奥尔当然也在其列。   塞尼奥尔的项链在战斗中落到领口外,微微闪光,但是伊莱亚的身上也闪过了一阵银白色的光芒,所以无事发生。   伊莱亚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没有杀掉他,只是用暗影世界的力量给塞尼奥尔上了好几层“束缚”,确认他没有反抗能力之后飞快地附身杀死了另外几个有非凡能力的海盗。   最后他打了个响指,诅咒了在场还活着的海盗,还让船上的各种能动的东西自己把这些海盗捆起来,并让绳子把海盗们拖到甲板上统一排列。   他看了一眼恢复力极强,伤口正在愈合的塞尼奥尔,把伤口划的更大了一些,对旁边因为被塞奥尼尔的“怨魂尖啸”误伤早就颤抖着倒在地上,说不出话的男人,问道:   “你是这艘船的船长吗?”   “……是。”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   “我叫詹姆斯·贾尔斯,我就是绿松石号的船长,多谢您的帮助,如果不是您的话,想必我们船上的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作为在海上航行多年的人,作为一个“水手”,贾尔斯当然知道“血之上将”的名气,也知道遇见了“血之上将”的自己毫无生还的可能。   但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轻松地杀死一位在海上横行霸道多年的大海盗,轻而易举地救下整艘船的人。   那意味着眼前看起来面容英俊,看起来比他船上的新水手还年轻的人,是一个远比“血之上将”强大的多的存在。   也是一个可以更轻松的杀死他乃至全船乘客的人。   贾尔斯在心中默默向风暴之主祈祷,希望眼前的人是一个遵守海盗的共同规则,或者比较有道德、有理智的人。   “请问您怎么称呼?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他看了眼地上血流不止、失去意识的“血之上将”,尊敬而惶恐地低下头。   “嗯……”伊莱亚看了眼在不远处的甲板上,似乎已经收拾好慌乱的情绪,正在往这边看的幸存乘客,又看了眼面前对非凡战斗看起来毫不意外,大概率也是个非凡者,只不过序列不高的船长,庆幸了一下自己过来之前临时换了脸。   他现在用的就是本来准备出海时使用的新脸,亚麻金色的短发,浅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年轻又活泼,不过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结合他身边的尸体来看的话,还是挺吓人,挺具有震撼性的。   伊莱亚顶着这张看起来似乎很好骗的脸沉思了一会。   “你能帮我拿他们去换赏金吗?”   他指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除了塞尼奥尔之外,这里有一个“活尸”,一个“狼人”,几个“疯子”和“冷血者”,几个“囚犯”和“罪犯”,再加上一群普通但是身上肯定有血债的海盗,应该还是可以值不少钱吧?   贾尔斯露出很明显的松一口气的表情。   有所求就是好的,求财比求命好,让他去替人拿赏金可比其他的更恐怖的要求好一万倍!   虽然他去领赏金的话也可能会被血之上将相关的人注意到,但是都活下去了,哪还管那么多!   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人,他都没有去领赏金的机会。   “当然可以。”他看了眼周围,声音犹豫了一瞬,“那‘血之上将’呢?”   “我有用,你就把其他的海盗拿去换赏金就行。”伊莱亚平静地说。   “好。”贾尔斯深吸一口气,“这里海盗的赏金加起来的话大概是……两万镑。”   这么高?   伊莱亚眉毛微挑。   他之前只看了几个海盗将军的赏金价格,知道塞尼奥尔大概值四万镑,不过原来他的手下也挺值钱的?   “‘血之上将’的旗舰的大副和三副都在这里,他们俩的赏金加起来就有一万多镑了。”   贾尔斯给他解释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说:“其他的几个非凡者基本是一千镑到三千镑上下,普通的海盗更便宜一些。”   ……抓海盗真赚钱啊。   说起来,克莱恩的新人设好像就是赏金猎人?   看起来会是个很有钱途的职业啊。   “行。”伊莱亚点点头,“那你把这些拿去换钱。过个一段时间把钱给我就好。”   这个帮忙走流程拿钱的过程就当是他救人的报酬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还有,我该怎么找您?”   贾尔斯有些急促地追问。   “你需要多久拿到钱?”   伊莱亚回问。   “大概半个月左右,我就可以回到康纳特港,然后最多一个月内就可以帮您拿到赏金。”   伊莱亚点头:“那就一个月吧。你给我一个你随身携带比较久的东西,二月初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至于名字……”   青年摸了摸下巴。   克莱恩已经和他说过自己想要起的名字了。   按照克莱恩的想法,他的新名字会是“格尔曼·斯帕罗”,格尔曼是游戏《血源诅咒》里的猎人,而斯帕罗是《加勒比海盗》的主人公杰克·斯帕罗的姓氏。   而相应的,克莱恩对新身份的想法就是当一个海上冒险家,一个海盗猎人。   伊莱亚当时还感叹了一下克莱恩这名字起的很适合海上,很匹配身份,但是伊莱亚自己并没有想好名字。   伊莱亚思索着看了眼旁边原本属于“血之上将”,但是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血肉之树”号,摸了一下自己的倒十字架耳坠。   海洋、船只、寻找神弃之地和真实造物主的圣所……   他熟练地从《圣经》和神话传说里找到了比较适合他新身份的名字:   “摩西·卡戎。”   摩西是圣经中的先知,曾一度分开红海,也遵循着神的启示,带着人们寻找上帝应许之地;卡戎是古希腊神话中冥河的摆渡人,负责把亡魂摆渡到冥河的彼岸。   “叫我摩西·卡戎就好。”   站在一片血腥之中,这个有着一头亚麻金短发的年轻人朝着眼前的船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第143章 处理怨魂尝试开船   伊莱亚告别了贾尔斯船长和客船,拎着塞尼奥尔的身体跳到了隔壁的“血肉之树”号上,对着一整艘空船陷入沉思。   他已经把船上的所有海盗交给了贾尔斯,让贾尔斯带着这些海盗去领赏金,所以现在船上只剩下两个人,一个重伤且被封印的塞尼奥尔,一个伊莱亚。   他留着塞尼奥尔的命当然不是因为他不敢杀或者杀不掉,而是因为他想起来他之前给克莱恩提过建议,让克莱恩可以找个怨魂秘偶。   毕竟和只需要非凡者的灵魂,要用的时候就把灵魂放出来的“牧羊人”,还有只需要“记录”非凡能力,记下来就可以一身轻的离开的“记录官”不同,“秘偶大师”虽然可以操纵各种秘偶,并让秘偶使用能力,但是秘偶毕竟可以算是非凡者的尸体,还是挺占位置的,就算不用的时候也只能放在那摆着,有时候携带起来也不算很方便。   但是对“秘偶大师”来说,“怨魂”秘偶相当好用,因为“怨魂”可以怨魂化,可以变成没有实体的虚影或者隐形,隐蔽且完全不占位置的同时,还可以和“秘偶大师”的能力形成搭配连招,弥补“秘偶化”可以被挣脱的缺点。   就算在所有途径的秘偶当中,“怨魂”的好用程度也算的上名列前茅。   不过,“怨魂”是序列五,在这个非凡者相当难以培养,成长代价相当昂贵的世界,序列五的非凡者,一般就是某个组织的中流砥柱或者重要中上层成员了。   就算在海上,序列五的非凡者也足够成为“海盗将军”,成为海上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要知道,海上出名的强大海盗基本就只有四位海上王者以及七位海盗将军,也就是说,序列五的实力足够在大海上排进前十。   所以序列五的非凡者实际上是非常难找到的,而本就隐蔽且可以反占卜的“怨魂”更是难找中的难找,错过了一个,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活的“怨魂”了。   所以塞尼奥尔基本上就是克莱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活着的、可以转化为秘偶的“怨魂”了。   伊莱亚叹了口气。   要是克莱恩现在已经是“秘偶大师”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直接让克莱恩把塞尼奥尔变成秘偶,也不用考虑半天怎么留着塞尼奥尔的命,怎么让他活到克莱恩成功晋升了。   但是现在克莱恩才晋升“无面人”没有很久,显然离“秘偶大师”还有段距离。   他盯着地上的塞尼奥尔,下意识扯了一下头发。   “怨魂”不吃饭不喝水也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并且恢复力很强,不会因为重伤而死亡,就这么一会功夫,塞尼奥尔的伤口就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保存、保存……   伊莱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朝昏迷的塞尼奥尔伸出手。   下一瞬,高大的“血之上将”变成了了一个带着陈旧船长帽,穿着衬衫和长裤的小小的木偶,落在地上,看起来毫无生机,就像一个真正的木偶。   “物化”。   伊莱亚把被封印的塞尼奥尔捡起来,打量了一下。   在被物化的状态下,人是无法干涉和影响外界,也无法自己脱离这种状态的。   所以他自己尝试对自己这样做的时候,也会先准备好自动解开物化状态的仪式或者诅咒。   而这种状态下的塞尼奥尔当然没办法挣脱“物化”的束缚,也没有办法逃离伊莱亚的控制了。   伊莱亚把塞尼奥尔木偶带到暗影世界里找了个地方放下,就离开了这片空间。   虽然塞尼奥尔是一名序列五的“怨魂”,但是他这也算是在帮塞尼奥尔扮演“木偶”了,塞尼奥尔应该谢谢他!   至于这艘船……   伊莱亚感受了一下满船的怨魂和死灵,还有无论清洗多少遍都已经洗不掉了的血腥气,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起自己要找神弃之地入口的目的。   在他的判断里,神弃之地大概率在北大陆以西,苏尼亚海的深处,而因为那里气候过于复杂,海浪过于狂暴,岛屿稀少,鲜有安全航线,所以根本就没有通往苏尼亚海深处的航船。   但是如果他自己有一艘船的话,行动起来肯定比较自由方便,也可以自己选择目的地。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会开船。   伊莱亚自己就会飞,又会灵界穿梭,开船这种技能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不管了。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心想。   虽然你的船不怎么样,但是归我了。   感谢玫瑰学派和“血之上将”的馈赠。   然后他走到船长室,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海洋,然后把手按在桌子上,感知了一下整艘船。   从风帆到桅杆,从甲板到船舱,从火炮到龙骨……   “木偶”的“操纵物品”。   巨大的帆船动了起来。   ……   贾尔斯并不知道那个自称名叫“摩西·卡戎”的青年带着“血之上将”跳到隔壁船上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忙着履行自己作为船长的责任,安排调度船员、安抚乘客,维护船上的秩序,减轻所有人的恐慌。   当然,还有清点那些要拿去换赏金的海盗和叫人打扫卫生。   他有着多年的航船经验,所以在度过这一劫之后心态恢复的也很快,迅速调整好自己,开始回归船长的身份。   不过,那个轻而易举干掉了“血之上将”,救下了整艘船的年轻人……   站在甲板上的贾尔斯下意识望了一眼“血肉之树”号的方向,有点意外地发现船只动了起来。   驱动这么大一艘船需要不少水手,但是,明明那船上应该没人,而且风帆也没有丝毫鼓动的痕迹?   贾尔斯诧异地靠到栏杆边,看着“血肉之树”号无风自动,就像是他老家的市集上贩卖的船只机关玩具被扭紧了发条,又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存在直接出手,把船从海面上往前推。   在他的视线里,那船以一种很不科学也不符合常理的迅捷速度,飞一般的开远了。   就这么走了?   贾尔斯愣怔地看着那艘船不断向前方行驶,偶尔还扭转一下方向,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不是,那个卡戎,他到底是怎么开船的?   这么大一艘船,他一个人就这样开走了吗?   ……   伊莱亚并不知道刚刚偶遇的船长先生正在想什么。   他正在研究手里的非凡物品。   这是一条像是纯银制成的项链,项链上有一个像是古老的钱币一样的银色坠子,两面都写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纹和符号,还有一段古赫密斯语的文字。   伊莱亚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段文字写的是“你现在有多么幸运,之后就有多么倒霉。”   在几分钟前,这是塞尼奥尔的非凡物品,不过这不重要,现在这是他的了。   他占卜了一下,结合项链上的文字,判断出这大概是“命运”途径的非凡物品,作用则很简单,可以让人变好运,副作用则很显然是幸运之后就会迎来霉运。   挺不错的一个非凡物品,副作用可控,非凡能力用的好的话也相当有价值,不过对伊莱亚来说没什么用。   他身上有“命运”途径的天使之王乌洛琉斯的祝福,还随身带着乌洛琉斯给他做的符咒,真遇到倒霉的时候,一般的“命运”途径非凡物品的用处还是比不上乌洛琉斯的符咒的。   更何况,如果他需要的话,他还可以去找同样站在“命运”途径顶端的威尔·昂赛汀帮忙。   想必这位也不会拒绝。   不过,伊莱亚大概能确认这项链对应的是一个序列五“赢家”的非凡物品。   因为这个途径从“赢家”开始才正式有了可以控制自己的幸运的能力。   也不知道塞尼奥尔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个项链。   伊莱亚摸了摸下巴,决定到时候把这项链拿给克莱恩占卜一下,让可以靠占卜查人家谱的克莱恩看看这项链的来源。   他还整理了一下从塞尼奥尔身上找到的钱,不过这钱出奇的少,不像是一个身价四万镑的大海盗该有的随身存款。   但是好在船上的储藏室里放着许多钱和财物。   虽然有很多一看就是赃物。   伊莱亚没有进储藏室,只是站在甲板上,感知了一下里面的钱的大概数量,决定等之后把其中的大部分看起来像是赃物的财宝捐出去。   让更多的孩子得到教育和食物也好,让更多的流浪汉得到住处也好,让工人得到工作,让贫民不必困顿也好,反正这钱不论拿去做什么,都比成为一位血债累累的海盗的收藏要有意义、有价值。   他放眼望去,只觉得这天和海蓝的彼此不同,却又在共同的尽处相汇。   海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伊莱亚摇了摇脑袋。   虽然用“黑手套”可以随时改变头发的长度,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的留短发。   脑后的轻快与凉意让他有点不适应,但是也有一种新鲜感,和他这次的外表以及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都很相配。   那么。   伊莱亚盯着不远处时不时跃出水面的银鱼,思维发散的想。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我不会开船,也不会航海,更看不懂海图。   虽然像这样靠着操纵物品的能力强行让船行驶并不麻烦,但是他确实不那么擅长在一片茫茫的海上寻找前方的道路。   隔行如隔山,船长室放着的的资料他也不能完全理解。   所以。   我是不是该找个人教教我怎么当船长,是不是该问问那个人,能不能给我分享一点经验? 第144章 翡翠城堡会面聊天   “找贝贝不就行了?”   暗影世界,罗塞尔的房间里,对于伊莱亚的问题,罗塞尔给出了他认可的答案,声音相当轻描淡写。   “你想要的航海知识、船只改造什么的,贝贝都很熟练,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伊莱亚有点犹豫。   虽然他现在和罗塞尔挺熟,但是他对贝尔纳黛,或者说“神秘女王”还是没什么熟悉感的。   甚至可以说,他对梦境里极少数出现过的幼年或者十几岁模样的贝尔纳黛更熟悉一些。   “你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啊,我的记忆也不全,贝贝也没有否认我是她爹啊。”罗塞尔摊了摊手。   “记忆不全和基本没什么记忆还是有区别的……”伊莱亚叹了口气。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来不就好了?”罗塞尔一胳膊挽住他的脖子:   “记忆这种东西迟早会恢复的,你的性格又没怎么变,我们知道你是你就够了。而且我们几个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聚在一起,你真的不来?”   当年和罗塞尔同个时代的、熟悉亲近的、现在还活着的人,可没剩几个了。   罗塞尔突然露出沉思的神色:“也不知道小莫那孩子现在跑哪去了,贝贝说她,呃,他现在在别的组织准备晋升,但是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   在伊莱亚的目光里,他不紧不慢地说:“要是小莫也在,那他和你、贝贝、我,还有博诺瓦……也算是可以凑个家宴吧。”   虽然现在这世界上还有几个他认识并且知道肯定能活到现在的高序列非凡者,但是罗塞尔毫不犹豫地把那些谜语人老登排除出了自己的亲友的范围。   “虽然我能算出来农历新年应该是哪天,不过真到那时候,你也不一定有空,但是马上就元旦了,我认为我们还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聚一下,你觉得呢?”   栗发的男人的脸上带着笑。   伊莱亚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   迷雾海上的一座极其隐秘的岛屿。   虽然答应了罗塞尔,但是要去贝尔纳黛的地盘,伊莱亚当然是跟贝尔纳黛本人沟通过,并得到了贝尔纳黛的邀请之后再去的。   作为在海上航行多年的海盗将军,塞尼奥尔的旗舰“血肉之树”号并不是一艘普通的船,而是布置了大量仪式符号,具有非凡力量的神秘学船只。   这艘船经过改造之后,不仅有着很强的防御能力和一定的非凡攻击手段,还能在短时间内化为“怨魂”状态,进行灵界穿梭。   不过这种状态需要操纵者自己就是“怨魂”,还要求船上不能有活着的人或者别的生物。能一起进行灵界穿梭的就只有船上放着的死物,而且持续时间也不长。   所以这个能力虽然好用,但是对于真的有一船的船员的塞尼奥尔来说还是挺麻烦的。   但是对只有一个人的伊莱亚来说就很好用了。   在贝尔纳黛的指引下,他带着船进行灵界穿梭,来到了贝尔纳黛的所在地——迷雾海的拉夏岛。   在这座岛屿上,藏着贝尔纳黛作为“神秘女王”的行宫。   伊莱亚操纵着船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飞到岛屿上,掠过满是沙石的地面。   这个岛屿的景色相当不错,生机勃勃,植物繁茂,各种飞鸟和生活在地面上的动物时不时从视线中穿过。   看起来非常原始、非常自然,没有一丝人工的痕迹。   伊莱亚看向安静地站在一座山峰下方的悬崖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一头栗发散披,眉毛挺直,双眼蓝的如同深邃的海洋,五官和罗塞尔有几分相似。   她怀里抱着装饰华丽,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罗塞尔的玩偶,上身穿着一条浅褐色的及膝裙,裙摆呈不规则的样子,从左侧斜落,正好可以让人看到她穿着的米色长裤和深棕色皮靴。   这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人常见的穿搭,但是放在伊莱亚的前世却不算少见,也让她看起来相当潇洒不羁。   那就是“神秘女王”,前因蒂斯皇女,罗塞尔的长女,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下午好。”伊莱亚在她面前现出身形,而贝尔纳黛也对此毫不意外,虽然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但那表情很快变成一个沉静而柔和的笑:“下午好。”   贝尔纳黛犹豫了一下:“你希望我按照以前那样叫你亚瑟叔叔还是……”   “叫他伊莱亚或者他现在用的名字就好。”罗塞尔的声音从她抱着的那个玩偶里传出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我感觉他现在自我认知的年龄说不定都没成年,叫他叔叔的话这家伙虽然不一定介意,但是心里肯定嫌你把他叫老了。”   虽然知道自己活了很久,但是确实没有什么自己真的当叔叔,并且有了个几百岁的侄女的实感的伊莱亚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现在的话,叫我摩西就好。”   他现在还顶着属于摩西·卡戎的脸,所以姑且还是维护了一下人设。   “那你叫我贝尔纳黛就可以了。”贝尔纳黛很快回应。   “你们之间平辈相称的话……来,摩西,叫我一声罗塞尔叔叔听听。”   罗塞尔的玩偶做出摸下巴的动作,然后就被表情不变,抬手捂住玩偶的嘴的贝尔纳黛和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知道了,小黄”的伊莱亚拦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贝贝,我才是你爹,你别偏心这家伙啊!”等到贝尔纳黛放下手,罗塞尔有些不满地说。   “这叫秉公执法,帮理不帮亲!”伊莱亚没好气地戳了一下罗塞尔柔软的玩偶脑袋,用因蒂斯语复述前世的俗语。   “切。”罗塞尔嘀咕了一声。   而在场唯一的小辈贝尔纳黛看着自顾自开始拌嘴的一人一玩偶,很轻地笑了一下。   虽然场合改变,面前的两人记忆不全,外表也不同于过去,但是两个人的拌嘴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她还是“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女儿”,而非“神秘女王”的时候。   就好像在长辈的身边,她就不需要成为一个组织的领袖,成为名声远扬的海上王者,不需要去为父亲的逝去而痛苦,为父亲的过往而追寻,为亲友的分离而沮丧,而是可以一直、一直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当一个最大的苦恼就是被无聊的大人拉去当吵架时的裁判的孩子。   等到罗塞尔和伊莱亚的声音都停下,贝尔纳黛才朝伊莱亚点点头:   “我们先进去吧。”   一边说着,她就带着伊莱亚走向崖壁,对着浑然天成的巨大岩石开口:   “芝麻,开门。”*   巨人语的咒文里,崖壁上打开了一道似真似幻的门,里面是一条看不见尽头,同样看不出虚实的道路。   伊莱亚想起贝尔纳黛是窥秘人途径的半神,感觉这应该是她根据罗塞尔给她讲过的童话而用出来的魔法。   贝尔纳黛率先走了进去,等到伊莱亚也踏上那条道路之后,那扇门在他的背后轰然合上。   外面重新变成了那个毫无异常的悬崖的样子。   走了一会,伊莱亚眼前一亮。   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亮。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比蓝宝石更晶莹剔透的大海,是一座恢弘华丽,纯粹由翡翠构成的独特城堡,耀眼夺目。   “这里是我的行宫……”贝尔纳黛转过身,向伊莱亚介绍。   “翡翠城?”伊莱亚猜到了这里的名字。   他看过《绿野仙踪》,也知道这篇大名鼎鼎的童话里有一个名为“翡翠城”的城市。   而眼前这个翡翠城堡用这个名字来形容完全合适。   “对。它叫翡翠城。除了我的行宫之外,这里也是要素黎明的总部。”   贝尔纳黛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带着伊莱亚一起走进城堡。   虽然罗塞尔是不用吃饭的灵体/玩偶,伊莱亚是不需要饮食的“木偶”,而贝尔纳黛是对进食没什么需求的序列三“预言大师”,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一起聚餐。   桌上的菜品相当丰富,有因蒂斯宫廷菜肴,也有伊莱亚前世常见的家常菜,每一道都口味绝佳。   当然,主要是伊莱亚和贝尔纳黛吃,罗塞尔看。   餐厅里并没有侍者,上菜的时候菜品会自己出现在桌上,让他们能有一个安静的空间。   说实话,这个上菜方式有点让伊莱亚想起某本以男主的名字为书名的魔法题材小说。   不过这个上菜形式确实给这个本就极具童话梦幻色彩的城堡更赋予了一层奇幻感。   贝尔纳黛切了一块鹅肝,道:“我可以让我属下的船匠和‘工匠’按照你的想法修改你带来的那艘船,不过具体要换成什么样子的旗帜,最好还是需要你自己来提供想法。”   毕竟对于一艘海上的航船来说,最显眼,也最容易被人记住的就是旗帜上的图案,而所有海盗都有自己的独特的旗帜。   伊莱亚咽下嘴里的土豆炖牛肉,思索了一会:“好,那我到时候画一个给船匠作为参考吧。”   “对了,你那艘船是原本属于塞尼奥尔的‘血肉之树’号吧?塞尼奥尔本身的实力不算强,不过他是玫瑰学派在海上的黑手套,你之后可能会面临玫瑰学派的追踪。”贝尔纳黛想起她看到的船上的旗帜。   她还是认识“血之上将”的船只的,不过对于伊莱亚可以干掉塞尼奥尔这种事情,她并不感到意外。   “我会找人给船净化一下,然后做点反占卜,避免他们追踪到这艘船的。”伊莱亚对此有所预料。   不过贝尔纳黛表示这些事情她就可以做到,让她来解决就行。   “不过‘血之上将’突然消失的话还是很明显的,”贝尔纳黛补充,“你现在这样还是容易被其他势力注意到。”   “每个海盗将军背后都有正神教会或者隐秘组织的势力支持,如果你也想当海盗将军的话……”   我和要素黎明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支持,告诉所有人你和“神秘女王”是同盟。   贝尔纳黛想着,但是没有把想法完全说出来。   虽然在她的观察里,现在的“摩西·卡戎”只是一个序列四,但是她清晰地记得曾经的亚瑟至少是个天使。   她自己也只是正在寻找晋升序列二的机会的序列三而已,和曾经的亚瑟比起来并不算非常强大。   所以贝尔纳黛并不能确定这个久别重逢,熟悉又陌生的长辈会有什么想法。   然后她就听到伊莱亚没什么犹豫的声音:   “我的背后可以是极光会。”   其实也可以是黑夜教会或者塔罗会,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和前者完全无关,而“愚者”先生又说过“不要随便宣扬他的名”,所以伊莱亚也不会让实力没有完全恢复的愚者先生出来当可能的靶子。   但是极光会就不一样了,这本来就是个隐秘组织,头顶有真神,还有复数个天使甚至天使之王,在一众隐秘组织中都算的上实力领先,也具有相当程度的威慑性。   更何况他用这个身份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给极光会做事,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号称一下自己背后有极光会是完全正常且合理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这是“极光会宣布对此负责”的众多事情中,难得的真的有极光会成员参与并且作为主导的事情。   合情合理。   伊莱亚摸了一下左耳下方漆黑的挂坠,那里,有极其细微的灵性光芒闪过。 第145章 过往回忆新年快乐   “极光会?”贝尔纳黛有些意外。   她当然知道这个组织,也和其中的某些圣者还有神使打过交道,不过她很清楚,这个组织的所有人基本都自愿或被自愿的信仰着真实造物主,甚至连没有加入极光会的那些野生“秘祈人”,也很容易成为祂虔诚的信徒。   比起传统且普遍的以天使或者圣者为领袖的的隐秘组织,极光会在组织架构和信仰关系上和七大正神旗下的教会更为相似。   或者说,他们的前身就是一个正神教会。   贝尔纳黛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第四纪的知识。   她所在的途径是窥秘人,而他们这个途径的顶端是一位名为“隐匿贤者”的邪神,也是隐秘组织“摩斯苦修会”的领袖。   作为序列顶端的存在,“隐匿贤者”常常给同序列的非凡者灌输大量知识,不论他们是否需要,也不论他们是否能接受。   能撑过知识灌输的非凡者可以了解更多知识,也可以进一步消化魔药,而没撑过去的通常就会失控或者迎来死亡。   因为贝尔纳黛的父亲罗塞尔·古斯塔夫曾经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一“知识皇帝”,所以在罗塞尔的保护下,她并没有在一次次的晋升和知识的海洋中溺亡,而是获得了这些知识。   从知识里,她找到了很多被历史、被教会和王室等势力和战争以及天灾所掩盖的真相。   比如她知道真实造物主曾经是第四纪所罗门帝国时期的正神,知道当时的真实造物主旗下有三位天使之王,也知道真实造物主曾经在六神的合作敌对中退居神弃之地,知道当时的“真实教会”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当今的极光会的前身。   原来现在失去记忆的亚瑟叔叔会选择真实造物主吗。   贝尔纳黛若有所思,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好,我明白了。”   伊莱亚倒是有点想要光明正大地说“我信仰愚者先生”,不过愚者先生现在声名不显,实力又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他也没有直接说出愚者先生的名字。   他还是等到愚者先生主动提出可以让塔罗会的成员宣扬“愚者”之名的时候再这样说吧。   ……   “周:”(从这里开始,以下全是中文)   “我发誓我本来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出发的,但是临时遇到了一堆事情……”   “……”   “总而言之,我现在正在跟人学习航海知识,并且等待我的船改造涂装修整完毕。”   “等我这边的事情弄好,我一定会来和你汇合的!”   “所以麻烦你先帮我用这个新的身份证明买个船票,在船上订个房间。钱和身份证明都在信封里,如果钱有剩的话你就自己留着吧,就当辛苦费。”   “还有,信封里塞着的那个项链是我从‘血之上将’身上拿到的非凡物品,拜托你帮忙占卜一下这玩意的来源和具体的能力,我怀疑这也是海盗抢来的东西。”   “以上,我的近期经历汇报完毕!祝小周哥元旦快乐!”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钢笔写出来的笑脸。   克莱恩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露出了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虽然他知道伊莱亚实力很强,在非凡方面的知识很丰富,又有挺强力的的非凡物品,在海上估计不会遇到什么很危险的东西。   不过,什么叫他出去一趟就干掉了血之上将,可以拿到两万金镑,还给我准备了一个未来的秘偶?   他不是第一次真正去远海吗?怎么有种回家了一样的感觉?   克莱恩按了按太阳穴,闭了一下眼,有种被朋友说“等你这场考试结束就送你一套新文具”的感觉。   他从信封里倒出一份身份证明和几张纸币,数了一下,一共五十镑。   伊莱亚也太慷慨了……很不错的航船的一等舱也就只需要三四十镑吧。   克莱恩下意识感叹了一句,不过他自己现在也算的上积蓄颇丰,手里有着两三万镑的财产,所以虽然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勤俭的态度,但是真的需要花钱的时候,也还是很有底气,不怎么担心缺钱的。   按照他现在的积蓄,想要买之后的魔药材料应该也不难,倒不如说最难的地方在于怎么找到高序列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手里已经有了“全黑之眼”,可以作为“秘偶大师”的主材料,所以他离晋升只差消化“无面人”魔药、收集辅助材料和寻找人鱼了。   总而言之,先准备扮演吧。   这样想着,克莱恩拿起同样被放在信封里的项链看了两眼,登上了灰雾,像之前他做过无数次的行动那样,开始占卜起这个项链的过去。   ……   金发扎成马尾,左眼上有一条显眼的竖直疤痕的青年从窗口跳进房子,往地上扔了一个人。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本就受了重伤的男人又发出了一阵努力压低的痛呼。他身上的血也进一步流淌而出,有些甚至漫到了地板上。   “我草,这是什么?”原本坐在房间里的栗发男人回过头看到这个场面,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显而易见,这是人。”金发碧眼的亚瑟·莫德雷德从旁边扯了张纸擦手,一边沉静地回答。   “……我知道这是人!我问你这是哪来的!”栗发蓝眼的黄涛,或者说罗塞尔·古斯塔夫无语中带着些气急败坏地说。   “反正是想要潜入你家的人。他在潜入的过程中碰到我布置的触发式诅咒所以被伤到了,所以我带来问问你认不认识他,或者有没有什么处理的想法。”   罗塞尔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想潜入的是我实验室那边吗?这帮没用的家伙,一天到晚想着靠剽窃他人的成就来弥补自己。就算他们偷的再多有什么用?能有我脑子里的东西多吗?我都不敢说我这辈子能把我记住的那些东西全部复现出来,哪是他们靠偷几份图纸就能赶上的?”   一边说着,他蹲下身,打量了一下重伤的男人的脸,确认自己身为“通识者”那可以记住见过的所有东西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家伙的存在。   “我没见过他。”他站起身,对亚瑟说,“不过他这个五官特征我有点印象,我大概知道是哪家的人了。”   “要丢掉吗?”亚瑟安静地听着他的话,歪了一下头。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个高度和外貌都近似人类的人偶。   “不用。”罗塞尔摆摆手,绕过地上的人,走到亚瑟面前,皱着眉,把食指虚虚放在亚瑟的脸上,嘴角的位置,然后斜斜上划,给他隔空提了一下嘴角。   “你这家伙,给我笑的像人一点啊。你现在的表情太假了,要是出去的话,会吓到贝贝和夏尔的。”   “是吗。”亚瑟的眼睛转了一圈,嘴角顺着罗塞尔给他划出的弧度上扬:   “那这样呢?”   罗塞尔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别开眼:“不吓贝贝来吓我了是吧。嘴角太高了,下来一点。人类笑不出那个样子。”   他的脸上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容,给亚瑟做示范:“你应该像这样笑。”   亚瑟严谨地确认了一下罗塞尔嘴角的弧度,模仿着他的笑容,扬起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笑。   “爸爸,亚瑟叔叔?”栗发的小女孩推门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的两个亲近的长辈互相面对面,露出一模一样的假笑的样子。   而在他们的脚下,一个气息奄奄的男人正艰难地喘气。   小女孩的目光犹疑地从地上的男人和亚瑟还有罗塞尔的脸上划过,在两个大人慌忙收起表情,朝她走来的时候,才疑惑的问道: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啊?”   “是啊,我们在干什么?”率先蹲下的亚瑟和贝尔纳黛一起抬起头看向唯一站着的罗塞尔。   罗塞尔面对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和一双绿色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同样半蹲下身,没好气地按下亚瑟的脑袋,对贝尔纳黛做出自己最和蔼的表情温声道:   “没事,你亚瑟叔叔又在跟爸爸开玩笑,爸爸跟他闹着玩呢。”   梦境里的人影和话语都在苏醒的刹那破碎消失。   伊莱亚从床上坐起,看了眼眼前碧绿的墙壁和天花板,意识到,那估计是来自亚瑟·莫德雷德的记忆。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某栋房子里。   梅丽莎·莫雷蒂看着放在家门口的玩偶,沉默了一会,把它捡了起来。   她谨慎地拍掉玩偶身上的灰,又对着玩偶端详了半天。   “怎么了?”班森发出困惑的声音。   “这好像是克莱恩送来的。”她看了看这个外貌和打扮都和哥哥克莱恩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简略也更加可爱的玩偶,说道。   不过,这玩偶虽然和克莱恩有几分神似,但是做工有些粗糙。   “他不会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所以做了个自己的娃娃来陪我们吧?”   梅丽莎拿着玩偶走进客厅,声音里带着怀疑。   她皱着眉打量了玩偶半天,很严谨地捏了捏玩偶柔软的手臂和肚子,尝试着脱下玩偶的外套、马甲和衬衫帽子,又一一给玩偶穿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在旁边看着的班森问道。   “没怎么。”梅丽莎面无表情地戳了两下玩偶的脸颊,把玩偶向上弯起的嘴角右边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凹坑很快恢复,梅丽莎又盯着玩偶褐色的豆豆眼看了一会,拉开餐桌的凳子,小心翼翼的把玩偶摆在凳子对应的那一块桌面上,微微斜着摆放,正好可以给坐在它正对面和侧面的梅丽莎和班森各露出半张脸。   餐厅里的壁炉正在燃烧,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温暖而舒适。   他们已经给家里的女仆放了假,让她回去和家人团聚了,而他们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新年聚餐的菜肴,正方形的桌子边坐上了兄妹两人和一个玩偶,只差一个一直在出差,一直忙于工作的游子。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兄妹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几乎不分先后地跑向门边,最后还是年轻灵活的妹妹率先摸到了门把手,打开了门。   寒冷的风和雪在开门的刹那就急不可待地从门缝扑进房屋,而风雪之间,带着厚厚的帽子和围巾,穿着厚厚的暖和的大衣的年轻男人微微拉开了一些挡住面部的围巾,朝门里的兄妹俩露出一个带着白气的微笑:   “晚上好,新年快乐,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家庭晚宴吗?”   兄妹俩毫不犹豫地把他迎进房门。   “当然可以!欢迎回家,克莱恩!” 第146章 黑皇帝还有塔罗会   “贝克兰德和南大陆殖民地等地方的大量民众的失踪?王室和魔女教派合作想要掩盖这些失踪案?”罗塞尔复述了一遍伊莱亚的疑问。   “对,我想知道这些现象的背后会不会是某个高序列非凡者的晋升仪式,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   “有人想要晋升‘黑皇帝’吧。”面对伊莱亚的询问,罗塞尔没什么犹豫地回答。   他曾经在参加过的隐秘组织聚会上看过记录了二十二条途径的魔药材料和晋升仪式的亵渎石板,甚至制作出了记录这些信息的二十二张“亵渎之牌”,而他自己又切身实地成为过“黑皇帝”,所以罗塞尔非常清楚成为一名“黑皇帝”需要什么。   作为“律师”途径的序列零,“黑皇帝”的晋升仪式也有着与其水平相称的难度。   不仅需要拥有自己的国度,让自己的名字和“皇帝”这个称号牢牢联系在一起,还需要建立一整套严密复杂却有违常理的规则,其中甚至包括建筑风格和文化、时尚美术等方面。   除此之外,晋升“黑皇帝”还需要驱使民众建立九座陵寝,并在陵寝中喝下魔药,在绝大部分民众参与的祭祀仪式中完成晋升。   “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声势浩大,对君主的权力以及对国家和民众的掌控都有着很强的要求的仪式。”   前因蒂斯皇帝如是说道。   “要成为皇帝,要建立并推行属于自己的规则,要有足够的权力,要驾驭民众,要民众在无知觉中为你加冕。”   虽然外表看起来仍然是是一个不算很大的玩偶,但是话语之间,罗塞尔身上那种威严的气质已经不自觉的展现。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越以来知道的关于鲁恩的各种消息。   鲁恩的币制是一金镑等于二十苏勒,一苏勒相当于十二便士,是一种对于一个使用十进制的国家来说相当古怪的货币兑换体系。   伊莱亚本来以为这是他前世某国旧币制的异世界同位体,但是或许,这也是“严密复杂却有违常理”的规则的一部分。   还有以“保护粮食价格”的名义推行,降低粮价,结果为居民带来便宜粮食的同时也极大影响农民生计,让大量农民和粮食商人破产的《谷物法案》,和正在试行并进行考试的公务员制度……   这些都是在这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内推行的,准确的说……都是在现任鲁恩国王乔治三世的在任期间确定下来的东西。   在考虑到和魔女教派合作想要掀起大雾霾的也是王室……   一切都和乔治三世有关。   伊莱亚把自己的猜想告诉罗塞尔,也得到了罗塞尔的肯定:   “按照你这样说的话,想要准备‘黑皇帝’的晋升仪式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乔治三世。然后,那些失踪的人口,就是被他驱使着去为他建造陵寝的国民。”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语调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这种废物也想抢我的位置啊。”   “黑皇帝”最特殊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在彻底被杀死之后复活,只要没有诞生新的“黑皇帝”,那祂就可以以全盛的姿态重归世间,甚至洗去身上的疯狂。   除了在祂复活之前成为新的“黑皇帝”之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中断这场复活。   所以,虽然现在在伊莱亚面前的罗塞尔只是一个不完整的灵体,但是祂很清楚,真正的自己的身体没有完全死亡,极大可能是在某个藏的特别好,没有被任何人找到也没有被摧毁的陵寝里读条准备复活。   但是如果乔治三世成为了新的“黑皇帝”的话……那罗塞尔就会在新的“黑皇帝”诞生的那一刻失去所有复活机会,彻底的死亡。   “有什么办法帮你赶紧复活吗。”伊莱亚思索。   “我忘记我的陵寝在哪了。”罗塞尔对此的态度倒是很平静,“估计那也是我被污染的记忆里的内容。所以我猜,陵寝里正在复活的我自己的状态应该差的要命。”   会让一个真神无法挣脱,连“黑皇帝”的复活无法洗去的污染,想也知道很危险,罗塞尔并不想让现在只有序列三和序列四的女儿和朋友冒险。   “不用急着我的事,只要阻止乔治三世晋升就可以了。”   想要完成“黑皇帝”的晋升仪式需要花费的时间相当夸张,而且这知识本身就是隐秘到极点的东西,所以基本可以确定的是,除了乔治三世之外,南北大陆没有第二个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晋升仪式的国王。   只需要阻止新的黑皇帝的诞生,为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复活留出时间就够了。   在旁边听着的贝尔纳黛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会去寻找乔治三世的陵寝的。”   她本来就一直在寻找罗塞尔的陵寝,现在只不过是搜寻的内容更多了一些而已。   直接去鲁恩的王宫干掉乔治三世其实是最快也最便捷的方法,不过身为曾经的皇女,贝尔纳黛很清楚一国的王室背后可以拥有多强的力量。   那是以她目前的实力,很难去抗衡或者突破的存在。   所以她不会直接上门刺杀,而是选择寻找并破坏乔治三世完成仪式的必要条件。   一边说着,她对看起来想要说什么的父亲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放心,我有经验。”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她知道现在的罗塞尔没有晚年的几乎所有记忆,甚至罗塞尔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那个还依赖并信任父亲的小女孩的样子。   所以她平常也愿意在罗面前表现出更像是小时候的自己的样子,也就是现在这个罗塞尔最熟悉的“贝尔纳黛”。   不过同时,她把她了解到的关于罗塞尔晚年的消息都封锁起来,没有丝毫在罗塞尔面前展现,尽量把现在的罗塞尔和那些可能再次污染他的东西完全隔开。   她不想让现在这个年轻一些的、没有被污染的罗再度陷入出他老年时的疯狂。   这个失去父亲的时间比拥有父亲的时间更长的女儿笑着说:“姑且还是相信一下我吧,爸爸。”   ……   周一下午三点,深红的光芒闪过,灰雾弥漫。   在参加塔罗会之前临时把金发蓝眼的外表换回属于“伊莱亚·加拉哈德”的红发绿眼的伊莱亚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间过的真快啊。   从上一次塔罗会到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遇见了一大堆事情。   虽然灰雾自带模糊特效,但是伊莱亚还是感觉自己看到了对面的佛尔思震惊的神情。   她的目光在看我……还有我这排的末端?   伊莱亚侧脸看去,果不其然,他这一排,“太阳”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黑发红眼,穿着稍显华丽的正装。   看起来像是他前几天刚见过的埃姆林·怀特啊。   不过埃姆林现在没穿大地母神教会的教士袍,他看着有点不太习惯。   “太阳”的动作和佛尔思相似,也在左右晃脑袋,看身边“高塔”先生陌生的头发颜色,也看新人的外表。   “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倒是对伊莱亚的头发没什么意见。   由于每个人登上灰雾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外表都是他们此刻在现实中的样子的缘故,他们之前就已经见证了“高塔”的外表转换,见过“高塔”第一次上灰雾时的红发绿眼。   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过加入塔罗会比较晚的“太阳”和“魔术师”没见过“高塔”以前的样子,所以他们会感到震惊也并不让人意外。   “正义”的声音沉稳,以前一样最先打招呼,不过这次,她多说了一句话: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又一次拯救了贝克兰德!”*   紧接着,她又向“世界”表达了感谢。   正是“世界”向她发出了警告,告知了她这次的事件中有魔女的参与,才让她可以通知黑夜教会,让教会做出了应对。   克莱恩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先后用“世界”和“愚者”的身份回应。   简单的交流兼装逼环节结束,克莱恩想起差点被自己忘掉的埃姆林,给众人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新的成员,‘月亮’先生。”*   在“愚者”先生阅读日记的时间里,伊莱亚顺手给这位九成九是埃姆林的新人塞了一份“灰雾摘记”,还有一张写着格式和“灰雾摘记”规则的说明书,让他自己看。   等到“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结束,塔罗会的话题又接着上次的内容,聚焦到了“太阳”身上。   奥黛丽关切地询问起他的经历,问他是否成功脱离那个奇异的循环。   “太阳”点点头,并对之前向他提供知识和帮助的“愚者”、“倒吊人”和伊莱亚表达感谢。   还没看完前情提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月亮”埃姆林茫然地听着“太阳”的话语,眼神发直。   他们在讲什么……这个“太阳”逃脱了天使的追杀?   这个聚会谈论的话题这么高级的吗?   一边想着,他手里翻书的速度更快了。   “太阳”讲述起自己和队伍的领袖,也是白银城的首席的“猎魔者”科林一起破除“循环”的经历,也介绍了自己在壁画上看到的内容。   银发的、脚下有着循环的蜿蜒河流的“吞尾者”乌洛琉斯,还有红发的、身周环绕着暗影的“荆棘天使”以利亚。   介绍到“荆棘天使”的时候,“太阳”没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莱亚。   那壁画上的“荆棘天使”的发色,和“高塔”先生现在的头发很像。   交易环节,大家照常交易了一些非凡材料或者物品,而终于快速把册子看完一遍,也对塔罗会多了几分认识和敬畏的埃姆林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诸位,有谁知道血族提升实力的方法吗?当然,是在不依赖长辈的馈赠的情况下。”   在正常情况下,血族的晋升是依靠长辈死之后留下的资源,但是血族寿命极长,更迭缓慢,埃姆林不想等那么久。   难得有这么个可以提升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塔罗会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   奥黛丽暗自兴奋,佛尔思对血族感到新鲜与好奇,阿尔杰似有所悟,伊莱亚早有所料,而戴里克皱起了眉。   在白银城的教材里,吸血鬼是一种总是藏匿于黑暗之中,浑身流脓的怪物。   怎么都在看我!埃姆林茫然了一瞬,有些不知所措。   就不能是因为我有个血族朋友所以才提了这个问题吗,怎么你们都一副猜到我身份的样子?不对,血族这么高贵的身份,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思绪变换之间,埃姆林下巴习惯性的扬起,带着几分融入骨髓的骄傲和自豪:   “对,我是一名纯正的血族。”   没人问他是不是血族……“月亮”先生这是心虚了吧。*   身为“心理医生”的奥黛丽暗自想道。   而佛尔思已经很感兴趣地和埃姆林聊起血族中关于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区分的由来了。   然而,埃姆林带着骄傲的解释被了解白银城史书的老实孩子戴里克打断。   “你的说法和我们白银城的记载不一样。”戴里克认真的说。   已经在册子上看到白银城是在神弃之地的古老城池,保存着许多古老历史的埃姆林咬了咬牙:   “说不定是你们的古籍里面有编造的内容,或者是撰写者在恶意造谣我们血族。”   那时候的人类确实和血族相互敌对。   戴里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又要反驳。   眼看着这两人要吵到地老天荒,“倒吊人”阿尔杰打断了他们:   “我知道血族提升实力的方法。”   你们别在“愚者”先生面前吵了,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自由交流环节里,阿尔杰听着几人聊着的关于贝克兰德的话题,想起自己从教会中听到的消息:   “我听说,海盗将军中的‘血之上将’连同他的船员,在劫掠客船的过程中被人轻而易举的杀死了,那个人年纪很轻,金色短发,蓝色的眼睛,名字叫‘摩西·卡戎’。”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东西。   塔罗会上并不是第一次谈论海盗将军,甚至还合作杀死过一个,不过齐林格斯是“飓风中将”而“血之上将”是一名“上将”,很显然,后者的实力比前者更强。   大海上真是风起云涌啊。   奥黛丽在心底感慨了一句海上世界的精彩,追问道:“还有什么关于这个神秘人的更详细的信息吗?”   “没有。”阿尔杰摇了摇头。   “我听说他们没有占卜调查到更多的消息,就好像那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幽魂一样。” 第147章 好巧你也有新人设   克莱恩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却有点意外:   伊莱亚的消息传的这么快?他应该是在南大陆附近遇到的血之上将吧?这才没几天,“倒吊人”就听说他的消息了?   嗯,也许不是海上的消息,而是教会那边的?   不过伊莱亚的新造型原来是金发蓝眼吗,我还没见过他的新脸呢。   克莱恩的目光虚虚掠过伊莱亚红发的身影。   被他看着的伊莱亚并不知道此刻克莱恩正在想什么,不过他现在的神情也有点微妙。   这么快就能让我的消息传到作为风暴教会成员的“倒吊人”耳中,当时那个贾尔斯船长果然是风暴教会的人吧。   就算不是,也肯定是暴君的信徒。   伊莱亚有点怀疑到时候“血之上将”那些船员的赏金也会是风暴教会那边发的。   虽然他自己对暴君挺反感,但是伊莱亚并不会对信仰暴君的人有什么恶感。   不管怎么说,神明的问题归神明,与信徒无关。   更何况,往前几千年,那时候的航海的人信仰的应该是拥有风暴途径唯一性和非凡特性的造物主才对。   ……   1月5号,上午九点。   黑发粽眸,脸颊消瘦,棱角分明,带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锐利的克莱恩穿着大衣,裹着围巾,登上了白玛瑙号的悬梯。   现在还是冬天,普利兹港的气温还是相当寒冷,海风阵阵,更是带来透入骨髓的凉气。   克莱恩站在甲板上,凝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看着船下波涛汹涌的海水,感到一阵恍惚。   这下,他的新旅程是真的开始了。   也不知道某个说好了要和他同行,结果又临时有事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克莱恩用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和伊莱亚给他的身份证明(当然,身份证明上的名字并不是摩西·卡戎)买了两张船票,都是一等舱,运气不错,是两对门的船舱,不过从目前来说,两个房间加起来也只住了克莱恩一个人。   一等舱的环境不错,一个大概30平的客厅连着一个主卧和三个仆人房,还有独立的盥洗室,比起酒店单间,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套间,甚至会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感叹一句这个时代的有钱人生活真夸张——一个套间里竟然要留出这么多仆人房。   克莱恩简单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就坐在书桌边,在悠长的汽笛声里,开始给伊莱亚写信。   他在信里告知了伊莱亚自己已经上船准备出发,描述了一下自己买票的经过和船票的具体信息,以及白玛瑙号的后续行程,又把他对“幸运天平”,也就是伊莱亚从“血之上将”身上找到的那个项链的占卜结果写了出来。   那是一个生命学派的序列五“赢家”被玫瑰学派的半神杀死后的遗留,不仅可以被动的让人拥有幸运,也可以主动的给人厄运,负面效果不大不小,算是一个很不错的非凡物品。   克莱恩已经把项链妥善收好,准备等和伊莱亚见面的时候再交给他。   写完信,他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然后召唤了菲尼克斯,拜托菲尼克斯把这封信带给伊莱亚。   不过在真的召唤信使之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下了动作。   我是不是……也可以召唤一个信使?   不管是伊莱亚还是阿兹克先生的信使都很方便,现在我也有序列?   这样想着,克莱恩在信的末尾加了几句话,问了一下与召唤信使相关的知识,才正式召唤出菲尼克斯,把信封递给在光与焰之中飞来的白鸟。   ……   海上的生活很奇妙。   狩猎鱼人、品尝美味的鱼人肉、同经历丰富的冒险家和船长聊天,听海上的传说与宝藏……   作为标准的内陆人,克莱恩开始的时候对海上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鲜,但是很快,他就对海上一成不变的风景丧失了兴趣。   在此期间,他收到了伊莱亚的回信,信里讲述了伊莱亚自己召唤菲尼克斯时的经历和伊莱亚自己对于信使的了解,但是伊莱亚专门说了一句“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对此更为精通,建议克莱恩去找阿兹克先生询问。   “相信我,你那位老师对此肯定比我,甚至比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更专业。”伊莱亚在信里是这样说的,所以克莱恩也给阿兹克先生写了信。   此外,克莱恩还和终于速通填鸭了一堆航海知识,也把船改造完毕的伊莱亚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就在白玛瑙号即将到达的下一个岛屿的港口酒吧。   虽然他们都不了解达米尔港都具体情况,也不清楚达米尔港有什么酒吧,不过两个会占卜的人总不至于在一个小岛上错过对方。   虽然约在酒吧见面,但是伊莱亚不喝酒,估计又是点一杯清水或者果汁……   红茶和咖啡在酒吧好像没那么流行。   不过不管点什么,只要点的不是酒,好像都有点像是来砸场子的。   克莱恩顺着路牌的指示和自己的直觉,走到了最近的酒吧。   酒吧的门上歪歪斜斜的挂着“飞鱼与酒”的招牌,还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悬赏令。   克莱恩出神地盯着那满墙金镑看了一会,没在里面找到写着“摩西·卡戎”的悬赏令。   他保持着符合人设的冷静面容收回视线,走进酒吧。   酒吧里挺热闹。   有和海军对峙的海盗,有互相吹牛放狠话的酒客,还有声情并茂地撒谎,欺骗年轻人的骗子。   “朋友,相信我,只要加入我们的计划,付出两百镑,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探索幽灵帝国的宝藏!那可是从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幽灵船!你看,这是我们找到的书信和资料,这可以证明我说的全是真的。”   克莱恩点了一杯啤酒,冷眼旁观那个黑发蓝眼的猥琐男人张口说着一大堆空话。   而猥琐男人想要欺骗的对象也确实长了张很好骗的脸。   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眼神清澈,五官还带着点青涩,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独自出海的旅行者或者冒险者,而像是一个还没从学校的象牙塔中走出的学生,或者什么被长辈带出来见世面却又被丢在这里的倒霉蛋。   说起来,伊莱亚的新脸也是金发蓝眼吧。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克莱恩眼看着那个金发的年轻人对着这个明晃晃的骗局却听的专注,眼睛越听越亮,到最后甚至真的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十镑的纸钞。   那是鲁恩面额最大的纸币,而由于鲁恩的币值是北大陆各国中最高的,所以这也是全北大陆价值最高的单张纸币。   “我没带更多钱……”年轻人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我的钱基本都存在我朋友那里,现在我身上就只有这么点。”   草。   这么基础、这么弱智,甚至学校和教会的反诈宣传都经常会有警告的诈骗文案,真的有人信?   如果不是克莱恩给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定下的基调是“冷酷疯狂的冒险家”的话,他都怕自己也会心动一秒,会忍不住去阻止或者……也骗一下这个青涩冤大头。   克莱恩低低地吸了口气,没有动手,继续看了下去。   要是这骗子真把钱骗到手了,他不介意帮这个倒霉孩子把钱讨回来。   不过骗子还是没能成功,他被一个头上带着青色纹身的壮汉给扔出了酒吧。   那壮汉就是刚刚克莱恩看到的和海军对峙的海盗,“海雕”洛根。   洛根带着一脸豪爽的笑容,表示自己是正直人士,把骗子丢出酒吧也是为了维护本地人的声誉。   他顶着一张可止小儿夜啼的脸,用和蔼可亲的语气和刚刚还被骗子骗的天花乱坠的倒霉蛋交谈,又把这倒霉孩子骗的不知天地何物。   到底是谁把家里的小孩带出来又扔在这不管了……   克莱恩按了按太阳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朋友”感到一丝心累。   他在船上认识的只有十多岁的小孩都没这么好骗吧。   也不会有这么多可支配的现金。   在洛根请那金发年轻人吃腌肉,却说要让年轻人付钱,强买强卖的时候,克莱恩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他看到那年轻人茫然又意外的眼神了,估计这家伙也意识到自己被宰了吧。   希望他以后能记住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也不要随便相信每一个路人。   克莱恩真情实感地想着,一边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坐着的吧台边。   “为什么不直接去抢?”*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但他的动作和语调截然不同。   因为他是在一拳把洛根打的落下座椅,又用膝盖把人撞到地上,还补了几拳,把洛根的牙齿都打落几颗之后,才用左轮指着他的脑袋,开口询问的。   整个酒吧都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产生了短暂的寂静。   克莱恩嘴角很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注意到那个金发的年轻人,那个刚刚先信了骗子,又信了洛根的倒霉蛋、冤大头,此刻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动作。   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   来看热闹的吗?   他怎么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看,什么都相信,什么都好奇?   谁把这人放出来,还敢让他一个人出门的?   克莱恩踹开地上已经昏迷的洛根,而金发的年轻人眼睛清澈而明亮地看着他。   在这个眼神的衬托下,他看起来更小了,甚至让人怀疑有没有离开学校。   “这位……冒险家先生,您要吃吗?”   年轻人把盘子朝克莱恩的方向推过来:“虽然不值5镑,但是我觉得这肉的味道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一边说着,他双手合十:“毕竟我已经付钱了,就当我请您的。”   克莱恩眉毛微挑。   我在他面前揍人,他竟然真的不怕我?   我看起来不疯狂、不冷酷吗?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坐在了刚刚洛根坐着的位置,用干净的叉子叉起一片腌肉。   味道确实不错,很独特,有种海洋的气息。   在旁边的酒保战战兢兢的视线里,克莱恩面色沉静地吃着这份腌肉,不紧不慢地询问他海上最近的传闻。   吃完以后,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盘子还给了酒保。   然后在酒保松了一口气,收回盘子的动作里,克莱恩一伸手,抓住了酒保后脑勺的头发,往木质的吧台上用力一砸。   巨大的声响里,木屑纷飞,鲜血横流,宾客奔逃。   在刚刚吃肉的过程中,克莱恩已经看到了菜单上真的标价“5镑”的腌肉。   这说明这份天价腌肉并不是洛根一个人的计划,而是酒保和他的合作。   一片混乱之中,克莱恩保持着冷淡的神情,看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依旧盯着他,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的金发年轻人:   “你不走吗?”   ……   “我从小就非常非常喜欢看《大冒险家》,这次出海,也是为了效仿书里的主人公,想要领略一下海上的风光!我早就向往着追随一位像主人公一样冷酷却善良、看似疯狂而带着理智的强大帅气的冒险家了!”   酒吧附近的小巷里,金发蓝眼的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说着。   看书看到自己出海……幸好我小时候没有因为看书而跑去盗墓或者屠龙或者打电竞。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眼睛。   “我不需要追随者。”   疯狂冷酷冒险家不需要朋友。   年轻人的表情立刻就瘪了下去。   “真的不行吗。”他有些可怜兮兮地询问,就好像刚刚克莱恩在酒吧里做的一切完全没有吓到他一样。   “不行。”   克莱恩按了一下头顶的礼帽,转身就要走。   他还要找伊莱亚,和伊莱亚汇合呢。   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伊莱亚说不定早就在等他了。   对了,伊莱亚现在的外表应该是金发蓝眼……   克莱恩往外走到一半的脚步突然停下。   金发蓝眼。   金发蓝眼!   敢独自出现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对暴起揍人的他毫无畏惧,身上还很有钱……   克莱恩重新和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亚麻金短发的年轻人朝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过分阳光、看起来比天上的太阳更明亮的笑容:   “对了,冒险家先生,我好像还没做过自我介绍。”   他说:   “我叫摩西·卡戎。”   ……   躲在拐角偷听他们对话的达尼兹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带着眼镜的冒险家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不过很快,他就听到有声音朝着他这个角落传来。   那个穿着大衣、带着礼帽的冒险家说:   “出来。”   于是达尼兹沉默了一会,走出阴影,对上刚刚还在交谈的两人。   说话的冒险家面无表情,目光锐利,而旁边金发蓝眼的年轻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冷地穿着单薄的衬衫马甲和长裤,朝达尼兹的方向露出好奇的点表情,就好像他是什么很新鲜的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一样。   达尼兹扯下头顶的斗篷,露出轮廓较浅的面孔、焦黄色的短发和眉毛,还有深蓝色的眼睛。   “很敏锐嘛。”*   他笑着说。   达尼兹刚刚其实就和这两人同在“飞鸟与鱼”酒吧里,只不过他做了伪装,混在人群里喝酒,而这两人处在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所以,达尼兹看完了金毛被骗的全过程,也看完了冒险家毫不犹豫的动作和利落的身姿。   对冒险家的行动深感赞同的达尼兹,身为“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下属,“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绰号“烈焰”的达尼兹,动了招揽眼前的冒险家的念头。   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船只和待遇,然后就听到那位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冒险家声音低沉:   “赏金3000镑的‘烈焰’达尼兹?”   克莱恩刚刚才在酒吧外面的墙上看到了达尼兹的悬赏令。   他看着眼前这个阻止他和伊莱亚的对话,也阻止他探究伊莱亚为什么戏瘾大发来演个好骗的傻子的家伙,露出了一个冷酷的微笑。 第148章 巩固人设阐述理由   克莱恩带着“蠕动的饥饿”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达尼兹便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的震撼,仿佛对面的不是一个冒险家,而是什么饥饿而疯狂的怪物,是什么想要吞噬一切的深渊。   精通非凡物品的使用小妙招的克莱恩依靠“蠕动的饥饿”的震慑效果,问出这个想要招揽他的家伙只是一个单纯在度假,却心心念念想着船上的事物的纯路人,便没有继续对他做什么,也解除了“蠕动的饥饿”对达尼兹的影响。   达尼兹猛地松了一口气,感到身体一阵轻松。   他下意识往站在格尔曼身后的那个好像是叫做“摩西·卡戎”的家伙看了一眼,纳闷为什么这个傻白甜敢擅自追着格尔曼这种疯狂的怪物不放。   他对上的是没有一丝感情,甚至好像毫无光泽的浅蓝色眼睛。   达尼兹突然意识到这家伙从刚才格尔曼和他说话起,脸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摩西的脸上又扬起了有些浮夸而虚假的灿烂笑容。   达尼兹打了个寒颤,别开视线。   在余光里,他看到那个金发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又在一瞬间消失了。   狗屎。   达尼兹在心底骂了一句。   格尔曼是个疯子也就算了,怎么他身边的傻白甜看起来更不像个人类啊。   询问了酒吧老板“白鲨”的所在之后,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冒险家越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达尼兹,向前走去。   而他身边的金发年轻人保持着如面具一般的笑容,朝达尼兹点了点头,跟着冒险家一起离开了。   达尼兹深吸了一口气。   格尔曼应该是个非凡者,外表看起来像个鲁恩来的绅士,内心却疯狂而恐怖。至于他身边那个摩西……   乍看好像是个仰慕冒险家的傻白甜新人,但是实际上绝对不止于此。   格尔曼这种家伙能让他跟着,肯定不会是因为格尔曼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想到这里,达尼兹的表情一变:   难道是因为他其实比格尔曼更强,而那个疯狂冒险家其实是被这个表面菜鸟实则神秘莫测的家伙威胁了,才让他跟着的?   总不会是因为这俩其实早就认识,只是在我面前装不熟吧?这种疯狂的家伙会有这么无聊吗?   不管怎么样,得赶紧把这些消息报告给船长。   ……   克莱恩去找“白鲨”之前,和伊莱亚说了一声,让他在酒吧附近暂时等一下,等他回来再仔细聊聊关于“摩西·卡戎”的事情。   伊莱亚点头,亚麻金的短发在带着海腥气的风里散乱地晃了晃:“好!”   动作间,更进一步地透出些许清澈的愚蠢。   克莱恩闭了一下眼。   在扮演人设这方面,我还没有把握好“疯狂但不会让我自己感到尴尬”的度,伊莱亚倒是比我入戏多了……   还是说演阳光开朗的笨蛋比较容易?   可是我已经在当“愚者”了,再有个演真“傻子”的人设好像也不太合适。   而且伊莱亚现在这个身份肯定不是、至少不只是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过伊莱亚本来的性格就很活泼开朗而且很爱笑来着,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是扩大了他原本性格的一部分,然后又,呃,更不动脑子了而已。   等回去再问问他为什么要演成这样吧。   克莱恩快速地换了脸,去恐吓并审问了一下“白鲨”,然后带着新获得的消息和刻意留给“白鲨”的破绽,回到了伊莱亚身边。   “他说他和‘血之上将’的情报官通过电台进行联系。”   他看向已经把“血之上将”本人做成预制秘偶的伊莱亚:   “你有在“血之上将”的船上看到电台吗?”   “有。”伊莱亚回话的时候没再表演阳光开朗傻白甜,思考了一下自己在船上收拾出来的东西,回答:   “我放在船上的储藏室里了,然后船现在在我的空间里,你要的话,我找时间把电台拿出来给你。”   “好。”   天色渐晚,夜幕笼罩整个港口,喧闹渐息。   两人一起绕路回到船上,一边小声聊天:   “你之后也要继续用摩西·卡戎这个名字吗?‘倒吊人’都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了,不确定什么时候船上的人就会知道你就是那个干掉了‘血之上将’的人。”   那样的话,伊莱亚现在这个阳光开朗航海菜鸟的人设就无论如何都装不下去了,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引来官方的追捕。   “其实我现在的脸和摩西的脸还是有一点区别的,然后嘛,在船上的时候,你就叫我阿尔戈·麦哲伦吧。”伊莱亚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之前给克莱恩,拜托克莱恩帮他买票的那份身份证明上写着的也是这个名字。   阿尔戈是他给自己的船起的新名字,而麦哲伦则是伊莱亚从前世记忆里找出的航海家的名字,随便凑一下,姑且当作暂时的假名。   在“金发蓝眼,追逐冒险家格尔曼的菜鸟其实是轻松干掉了‘血之上将’的神秘人摩西·卡戎”的消息暴露之前,在他还和克莱恩待在同一艘船上的时间里,他都会顶着“阿尔戈·麦哲伦”的名字生活。   就像今天白天那样,当一个积蓄不少又特别好骗,非常向往冒险家生活,意外被格尔曼救下之后就决定追着格尔曼跑的菜鸟新人。   克莱恩点点头。   他当时给伊莱亚买票的时候就是用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而非自己的任何一个身份去买的,再加上伊莱亚当时并没有上船,所以格尔曼对面的房间就变成了一个有人买票却无人住进去的“幽灵房间”。   现在伊莱亚来了,就可以凭借现有的身份证明直接住进去了。   他们在走到白玛瑙号附近的时候停止了交谈,恢复了符合人设的相处模式。   准确的说,是格尔曼沉默寡言神情冷峻,而伊莱亚扮演的“阿尔戈·麦哲伦”笑嘻嘻地当活泼的话唠。   没走多远,他们遇见了同样前往白玛瑙号,准备回船的一行人。   穿着看起来相当富贵的一家人、穿着较为朴素、拿着东西的仆人,穿着利落便于行动,行动之间可以看出身体素质很好、很擅长战斗的几人。   结合克莱恩之前在信里告诉过伊莱亚的内容,伊莱亚猜这就是克莱恩在船上结识的一家人和他们的仆人还有聘请的冒险家。   从冒险家克里维斯的角度看来,格尔曼抬了下手,他身后原本兴奋讲话的年轻人便乖巧的停下说话的动作,好像他对格尔曼有深深的敬畏之情,又好像他们有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默契。   克莱恩和克里维斯还有那一家人中的父亲,名叫乌尔迪·布兰奇的男人闲聊客套了几句,加深了一下他们心中对于自己这个“疯狂冒险家”的印象,又婉拒了一家人在岛上买的特产——带有灵界气息的神奇腌肉。   “这位是?”乌尔迪把好奇藏的很好,看向安静站在格尔曼身后的那个面容俊秀的金发年轻人。   天色昏暗,他看不清那年轻人脸上是什么表情,或者有没有表情,只记得刚刚路上听到他活泼的声音。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构思了几秒自己和“阿尔戈·麦哲伦”的关系,而伊莱亚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说:   “我是格尔曼的朋友!我叫阿尔戈·麦哲伦,你们叫我阿尔戈就好!”   说着,他侧头看了眼格尔曼,见格尔曼没否决,又自顾自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对,朋友!其实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碰巧在这里遇到了,就暂时一起走啦。对了,我早就已经买好船票了。”   克里维斯表情微滞。   他大概能猜到这俩大概不是单纯的朋友,甚至不一定真的是朋友。   不过他不过没有多干涉这种奇怪的关系。   在海上多年的冒险经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擅自牵扯进别人的关系里。   然后,他看着两人一起离开,格尔曼脚步沉稳,而那个自称叫“阿尔戈”的青年脚步轻盈。   虽然金发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但是他的语气依旧是压不住的轻快:   “格尔曼格尔曼!我可以雇佣你吗?需要多少钱!一千镑够吗、三千?那四万两千够吗?”   克里维斯眼皮一跳:好家伙,原来是个热情的傻白甜迷弟金主?这金镑在他嘴里怎么就跟便士似的?   就算格尔曼是个内心疯狂的冒险家,面对这么大一笔钱,可以压制内心的疯狂也是完全能理解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报数字?为什么数字之间的跨度那么大?   等等,四万两千?那不是“血之上将”的悬赏金额吗?   那家伙说这个是在暗示什么吗?   但是格尔曼和阿尔戈的身形已经远去,听不到更多声音了。   伊莱亚和克莱恩没走两步,就在灵性直觉的驱使下开启了灵视,看到了身形巨大,纯粹由白骨构成的信使。   “这就是死神途径高序列非凡者的信使吗?看起来好酷。”   那信使的动作很快,眨眼之间便崩解成白骨喷泉落入甲板消失不见,伊莱亚没看仔细,有点意犹未尽。   他看得出来,这大概是克莱恩的那位老师的信使。   而克莱恩循着灵性直觉的指引回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个孩子。   那是乌尔迪·布兰迪家的姐弟俩,姐姐叫堂娜,弟弟叫丹顿,之前跟他有过不少交流,还一起分享过鱼人肉,所以克莱恩对他们还算熟悉。   此刻的姐弟俩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白骨信使消失的方向,很明显,他们看到那个信使。   所以,吃了带有灵界气息的腌肉会让小孩拥有灵视,可以看到灵界生物吗?   克莱恩表情不变,只是平淡地抬起手,竖起食指,抵在嘴边。   姐姐堂娜飞快意识到他的意思,兴奋又害怕地捂住自己的嘴,也不忘带上有些呆滞的弟弟。   克莱恩朝他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一枚金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上下纷飞,左右游动,似乎拥有了生命。*   金币折射着船上的灯光,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灿金色的痕迹,最后落入他的掌心。   占卜的结果是,现在发生的一切不会给他带来危险。   “走吧。”   克莱恩说着,把信塞进口袋,带着伊莱亚走进了他现在居住着的房间。   “咔哒。”   克莱恩关上房门,布下灵性之墙,看向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的伊莱亚:   “说说吧,你的人设为什么会是这样?”   堂堂战斗序列的半神,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没什么脑子的菜鸟新人,被一个小孩都能听出问题的骗局迷惑,被一个拼尽全力都没法让“木偶”受伤的海盗威胁?   就算是想扮猪吃老虎也就算了,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当时在酒吧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伊莱亚一个人,说这是扮猪吃老鼠还差不多。   “主要是突发奇想吧。”伊莱亚目光游移。   “我本来是准备塑造一个海盗将军摩西·卡戎的身份的,但是想想感觉一个人开船还是太无聊了,就算可以驱使怨魂和亡灵帮我干活,他们也听不懂人话,但是真要找人类来的话,在满是怨魂的船上也很难生活,还没那么方便。”   “所以,我把船塞进暗影世界里,然后把耳坠给摘了放口袋,用一个普通一点的、没那么厉害的身份出门。我觉得这样会更有趣。”   “而且,还有一方面,我现在已经序列四了,等到序列三的时候,想要扮演‘沉默门徒’,就真的不方便说话了。”   到那时候,说出来的话语都会变成诅咒。   “所以我就觉得,趁现在这个比较轻松的时间当会话唠吧。”   伊莱亚的语调相当轻松,不过克莱恩却默然了一瞬。   过了一会,克莱恩轻轻点头:“好,我明白了。”   “我觉得你没明白。”伊莱亚举手。   克莱恩:?   “我还没讲完。”   “那你继续。”克莱恩有点困惑。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发现你这个造型,配上现在的气质和行动,真的很帅很帅啊!”   他气势铿锵,字句有力:“太帅了小周哥!太帅了格尔曼!”   “我觉得想当格尔曼的迷弟实在是人之常情啊!”   他从看大冒险家开始就喜欢里面的主人公了,他现在是真的怀疑克莱恩扮演的格尔曼就是书里的冒险家先生的原型!   这回,轮到克莱恩一手捂住自己的脸,一手捂住伊莱亚的嘴了。   他就应该猜到伊莱亚这个样子不会说出什么很正经很有意义的话!   “……所以,《大冒险家》是什么?”   安静了一会之后,克莱恩想起白天遇见伊莱亚的时候听到的话语。   他能猜到伊莱亚是在胡扯,但是这扯的看起来有理有据的,不像是假话。   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这个世界,他都没有听说过名为《大冒险家》的小说。   难道是什么冷门网文?   是传世名作,是流传上千年的经典冒险传奇作品,是地位堪比四大名着的新时代巨着!   是大冒险家荡气回肠的海上冒险故事!   伊莱亚刚想兴致勃勃地和克莱恩安利,就想起这本书的作者叫佛尔思·沃尔。   好巧,他也认识一个写小说的佛尔思·沃尔。   好巧,主角原型疑似在他面前。   所以这个世界的《大冒险家》,应该还没诞生。   伊莱亚疯狂压下内心乱七八糟的思绪,面不改色地敷衍了过去:   “确实是一本很冷门的网文,总共没几个人看的,我也只是记得其中一部分情节,再加上这本书的标题很应景,所以就拿来用了。”   身为表情控制的大师,克莱恩当然看得出来伊莱亚在诓他。   不过他没有深究,声音也相当温和,顺着伊莱亚的话说了下去:   “如果记忆还是很混乱的话,就不要再去回忆了。”   多想想现在就好。   至于可能的欺骗或者隐瞒什么的……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相信伊莱亚不会刻意做出对他不利的欺骗行为。   伊莱亚会对他隐瞒的东西,要么是他目前的层次不应该接触到,接触了就可能被污染或者产生什么别的糟糕结果,要不然就是关于伊莱亚自己的过去或者一切不方便让他知道的秘密。   而且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伊莱亚对他已经是超级大漏勺级别的什么都说了,克莱恩当然不会在意伊莱亚偶尔说漏嘴的时候的敷衍。   他又不是什么必须要了解朋友一切秘密的控制狂。   更何况他自己也没告诉过伊莱亚他就是“愚者”。   虽然真要说的话,他其实并不是非常介意被伊莱亚知道这件事……   毕竟他已经相当了解伊莱亚的品性和实力,也知道了或者推测出来一大部分的伊莱亚的过去了。   从克莱恩自己的角度,他相信伊莱亚就算知道了“周明瑞=克莱恩=‘愚者’”,也不会对他带来什么恶劣的影响,最多只是会磨灭一些伊莱亚心中的愚者和克莱恩的形象。   但是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这样想着,克莱恩露出了一个与他现在的冷峻外表不是很相符,却与伊莱亚了解的他相当契合的微笑: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累了吗?你的房间就在对面,回去吧。”   “好好睡一觉,如果记忆还是很混乱的话,就不要再去仔细回忆和记忆有关的事情了。” 第149章 海盗海盗猎人猎人   “你们、你们叫他什么?”   刚刚跟姐弟俩说了善意的谎言,解释完白骨信使的存在的克莱恩听到伊莱亚憋不住笑,险些呛到他自己的声音。   还有堂娜和丹顿理所当然的回答:“格尔曼叔叔啊。”   “那我呢?”伊莱亚对着他们指了一下自己相当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进了酒吧都不一定能买到酒的脸。   姐弟俩对视一眼,声音坚定:“阿尔戈哥哥。”   于是蹲着的伊莱亚差点笑倒在地上。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带着一脸笑和两个小孩继续聊天。   “刚刚你们格尔曼叔叔和你们说的信使,我也有哦。”   “诶!真的吗?”两个小孩震惊。   “真的真的。”伊莱亚一脸笑地点头,“是一只很可爱,很可爱的白色小鸟。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们见见他。”   不同于常规的灵界生物,菲尼克斯是可以内肉眼看见的,不需要使用灵视,所以也不需要两个孩子再去吃那个带有灵界气息的腌肉。   灵视虽然方便,但是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还是很容易死人的。所以为了安全,一般情况下还是不建议随便使用灵视。   “好!”姐弟俩兴奋地回应。   突然,蹲着的伊莱亚和站着的克莱恩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位刚刚登上船的客人。   伊莱亚眯了一下眼。   作为捏脸易容的专家,他看得出来那家伙的伪装极其粗糙。   拙劣而突兀的假发,简单粗暴涂黑的眉毛,毫无伪装的脸庞。   对于完全没见过这人或者只在悬赏令上见过这人的人来说不太好认,但是对于昨天刚见过他的伊莱亚来说,完全像是没有做伪装。   那是昨天试图招揽克莱恩的达尼兹。   在孩子面前,克莱恩依旧保持着斯文的外表,对和他对视的达尼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克莱恩拍了一下伊莱亚的肩膀:   “你就在这里不要动。”   接着,他扭过头,对姐弟俩笑了笑:   “我有个朋友也上船了。”   然后他保持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向达尼兹走去,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样对话了起来。   “格尔曼叔叔好多朋友啊。”丹顿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向伊莱亚,“阿尔戈哥哥,你也是他的朋友,对吧?”   “你们谁和他的关系最好啊?”男孩的声音里带着纯然的好奇。   我觉得小孩你挺有成为猎人的潜质的。   伊莱亚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面上模仿着埃姆林的样子,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当然是我。”   “我才是格尔曼最好的朋友。”   我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和克莱恩·莫雷蒂,还有周明瑞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过了一会,克莱恩和达尼兹似乎聊好了,一起走进了舱房的位置。   伊莱亚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懒洋洋地对两个孩子说:   “那我来给你们讲点故事吧?嗯,你们想不想听大冒险家的故事?”   伊莱亚说着,还避开旁边保护俩小孩的冒险家的眼睛,悄悄在指尖凝聚出一点冰晶。   堂娜和丹顿盯着他手上反着光的莹白色,眼睛都亮了:“好啊!”   ……   “所以这位……达尼兹先生?”   格尔曼的房间里,伊莱亚看向正在把行李里的东西放进仆人房的达尼兹,转头看向克莱恩。   “如你所见,他自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担任我的仆人。”   在外人面前,克莱恩说话时言简意赅,符合格尔曼的人设。   伊莱亚注意到达尼兹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只是老老实实的继续弯着腰,换了一样东西收拾。   虽然是个海盗,但是看起来竟然也像是个熟练的家务好手。   伊莱亚眨了眨眼,用灵视看到达尼兹过分健康的身体之后,顺着直觉扬声问道:   “达尼兹先生,你是‘猎人’途径的非凡者吗?”   达尼兹的动作猛地僵硬了一下,非常迅速地回头,目露震惊。   但是没有回答。   伊莱亚的脸上露出过分灿烂的笑:   “达尼兹先生?”   看达尼兹没有回,他就开始“格尔……”   “是!”达尼兹打了个寒颤,连忙回应道。   他深吸一口气:“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就是问问。”伊莱亚摇头。   他刚刚看着达尼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幻视了梦境里鸡飞狗跳照顾阿蒙的梅迪奇。   考虑到这俩确实是同个途径的顶端和普通非凡者,难道擅长家务和需要照顾人也是“猎人”途径的顶端影响?   一起去餐厅吃了饭,和堂娜一家解释了“格尔曼又多了一个被他救下来的‘朋友’”的事情之后,一个船员冲进了餐厅:   “船长,不好了,有海盗船!”   正在吃餐后甜点的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幽暗而冰冷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达尼兹。*   达尼兹僵硬了一秒:   “我说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相信吗?”*   克莱恩的脸上勾勒出礼貌的微笑:   “你猜。”   ……   “你认识那些海盗吗?”   “认识。”达尼兹看了几秒,熟练地报出海盗船上的人的赏金和称号。   那艘船上的人的赏金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高。   “他们认识你吗?”   说到值得骄傲的地方,达尼兹的腰背都挺直了一些。   “当然!”他说,“他们之前被我踢过屁股!”   在确认了海盗会使用望远镜,并且看得清这边的东西之后,克莱恩露出了一个斯文和煦的笑容:   “卸掉你的伪装。”   “然后爬出去。或者,我拎着你的衣领把你挂在外面。”   达尼兹呆滞。   达尼兹大怒。   达尼兹憋屈。   达尼兹半举起双手,咬牙笑道:   “我自己来。”*   虽然克莱恩清楚如果他拜托伊莱亚帮忙的话,可以很轻松的解决整艘海盗船,但是很明显,挂达尼兹是一个更便捷、更省人(伊莱亚)力,更避免伤亡的方法。   身为价值3000镑的大海盗,达尼兹自己就是一块实力的招牌,连他都被挂在船上,可以想见船上有比达尼兹很危险的人在。   所以,谨慎点的海盗也不会再靠近这艘“有危险”的船。   当然,他自己也可以解决那些海盗,不过他并没有那么擅长游泳或者飞行,所以在海上还是有些不方便之处的。   他看着远去的海盗船,对纯靠核心力量,只用手肘就把自己牢牢挂在船舱外的达尼兹道:   “行了,进来吧。”   伊莱亚放下手,睁开眼,没有再去管“红骷髅”号上被他操纵着贯穿了船底的炮弹和被木屑扎漏气了的救生船。   在这片海洋上,大部分的海盗都是实实在在的罪行累累,满身血债,而达尼兹这种属于特例。   他的船长是“冰山中将”。   贝尔纳黛告诉过伊莱亚,“冰山中将”的背后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这种教会出身的“海盗”并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于恶劣的行为,他们的赏金高也主要是因为这艘船上有很多中序列的非凡者。   但是“红骷髅”号不一样,他们的赏金基本纯粹是靠他们烧杀抢掠的成果积累出来的。   伊莱亚安静地看着空气,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倒映出来。   成熟的海盗应该学会自己在海上生活。   就算没有船也一样。   愿海盗普遍信仰的暴君保佑他们。   不过伊莱亚只负责把他们送到神明面前。   ……   “红骷髅跑了?”白玛瑙号的船长,“公正的艾尔兰”有些迷惑地看着莫名其妙远去的海盗船,一下子没有想明白“红骷髅”号靠过来又加速离开的目的。   他谨慎地思索了一会,决定临时改换航线。   “今晚停靠班西港。”   “将遭遇海盗的事情汇报给海军和教会。”*   ……   “班西港?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有些不好的传说。”达尼兹看了眼窗外被昏暗天幕笼罩的灯塔和港口,道。   见房间的主人和过来找格尔曼的阿尔戈都没人做出反应,他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曾经失踪的鲁恩士兵、似乎有食人传统的土着居民、被土着祭祀的“天气之神”,还有班西□□特的风俗……   风俗有两个。   一是晚上绝对不能出门。   二是这里的人嗜好鲜血,从精灵那里学会了制作血块,并加入本地辛辣调料进行烹饪。   克莱恩和伊莱亚对视了一眼,猜到了这道特色美食到底是什么。   那不就是血旺!   “这里有家‘青柠檬’餐厅的猪血格外出名,你们要不要去试一下?”   不想和疯狂的格尔曼还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名的阿尔戈共处一室的达尼兹真情实感地推荐。   “你想吃吗?”   伊莱亚记得克莱恩说过他是川渝人,应该挺爱吃毛血旺的。   克莱恩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抛了下金币,又转头进了盥洗室。   留下伊莱亚和达尼兹同处一室。   伊莱亚对着达尼兹的脸沉默了一会,在达尼兹的表情越发惊恐的时候,突然啧了一声。   猎人。   班西不就是梅迪奇的老家吗。   “不准跑哦。”他笑眯眯地对达尼兹说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达尼兹望了眼紧闭的盥洗室门,又看了眼同样紧闭地房门,咽了口口水。   逃、不逃,逃、不逃……   他心念电转,最终闭上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盥洗室内,克莱恩登上灰雾,占卜起班西港内的危险;隔壁的房间里,伊莱亚划下灵性之墙,开始打电话,不,念尊名:   “伟大的战争之神,”   “铁与血的象征,”   “动乱和纷争的主宰……”   “怎么了?你闯祸啦?”他听到那个熟悉的戏谑而张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第150章 班西见闻还有冒险   伊莱亚本来想说的话都一下子忘了词:   “……没有。”   他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夜空和映着红月辉光所以显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平静地说:   “我现在在班西,或者说宾西。”   宾西就是班西的古称。   梅迪奇沉默了一会,突然哼笑一声:   “不愧是你啊,就算是在序列这么低的时候,也还是这么擅长找死。”   伊莱亚的眉毛皱了起来。   能让梅迪奇说他在“找死”的地方……   “这里很危险?有很大的问题吗?”   梅迪奇没听到伊莱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无趣地叹了一口气,倒是开始正经解答了:   “当然。现在这里的污染很严重,我的后裔都已经搬走了。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坐的船遇到一点事情,所以临时改航线了。”   梅迪奇那边安静了一会,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   “你现在的层次太低了,只能束缚你自己身上的聚合倾向,束缚不了暗影世界本身所具有的聚合倾向吧。”   说到这,祂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总共也没多少源质吧。你这是什么运气,大蛇给你的祝福还是没能打败你的霉运吗。”   伊莱亚没管祂一句话蛐蛐两个人的行为,思索起梅迪奇前面说的话。   暗影世界也会聚合?   虽然非凡聚合定律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原则之一,但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暗影世界对应的层次应该非常非常高。   按照梅迪奇这个说法,难道班西里面也有和暗影世界同个层次的东西,才导致我被聚合过来了?   克莱恩也和灰雾有关,会不会他在这里也是发生“聚合”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里竟然也有源质吗?   考虑到这里和梅迪奇家族有关,还有班西土着信仰的是名为“天气之神”的存在,而猎人途径的序列二刚好就叫“天气术士”……   伊莱亚问:“这里的源质对应的是猎人途径还有魔女途径的吗?”   他记得这两个途径之间可以互换,是彼此相邻的途径。   “对。”梅迪奇回答,又很快道:“不过你不准备跳途径当‘红祭司’的话,就别进去乱跑了。”   在正常晋升的道路通顺的情况下,到底有谁会闲着没事跳到完全不相邻的途径成神啊。   伊莱亚吐槽了一句,又想起下船吃饭休息的船客们,沉思:“所以这里面对我来说也可能非常危险。那普通人……”   梅迪奇有点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想走在路上脑袋突然掉下来的话就别乱跑。”   伊莱亚的目光游移一瞬。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头并不是什么非常必要非常关键的躯体,说实话,就算真的掉了也不会让他死亡。   毕竟头掉了再长一个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他当然明白梅迪奇所说的掉头肯定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没头,还包括非凡层面的伤害。   所以伊莱亚也保证了自己不会随便乱闯,然后才结束了这次祈祷。   估计这顿毛血旺是吃不上了。   伊莱亚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重新去往克莱恩的房间,正好看到结束祈祷走进客厅的克莱恩。   已经占卜出班西港的危险的克莱恩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达尼兹,声音平淡:   “我们留在船上。”   ……   没过多久,狂风大起。   呼啸而来的狂风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浪潮,也卷下大量的树叶,把树干都吹的摇摇晃晃,门窗也叮铃哐啷作响,整艘船都被吹的在水里乱晃。   虽然对于以“天气博物馆”出名的班西来说,这种奇异的天气算是很常见,但是伊莱亚却隐隐感觉到一丝怪异的气息。   他冒着狂风走上甲板,靠着栏杆,向灯光照耀着的港口上看去。   从船上看,这里的风景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伊莱亚却隐隐感觉这里的灵界和现实有所重叠。   伊莱亚定定的望着那个方向,突然眨了眨眼,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他感觉自己看到了熟悉的城市的影子。   不是贝克兰德那种维多利亚时代蒸汽城市的风貌,而是一种他更为熟悉也更久没见到的城市轮廓。   他好像……看到了水泥和木质的房屋,看到了巨大的广告牌和牌匾,看到了牌匾上横平竖直的繁体汉字,看到了穿着长袍马褂、旗袍汗衫的各色人等。   每一个人影都虚虚实实看不分明,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肤色并不像北大陆的人那么白皙,他们的面部轮廓也较为柔和,他们的头发和眼珠子都是漆黑的,亮亮的。   伊莱亚睁大眼。   他看到了在道路上飞跑的黄包车,看到了人来人往的百货商店,看到了顶上带着两根“小辫子”的无轨电车,看到了风格独特而极具辨识度的石库门。   眼前的一切,和伊莱亚在史书,在电视剧,在历史科普和博物馆里面看到的照片上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   那是上海!   民国的上海!   这是这里的源质投影出的民国时期的上海的幻影吗?   可是那幻影里面的人为什么都如此鲜活,就好像他们不是生活在一段过去,而是生活在一个存在于现实的民国时代的上海?   “怎么了吗?”   克莱恩也冒着风走到他身边,还不忘记死死压住他自己的丝绸礼帽。   “我好像……看到上海了?”   伊莱亚迟疑地回应。   “什么?”克莱恩努力确认了一下,确定伊莱亚说“上海”的时候用的是中文,而不是某个和中文很相似的语言。   但是他顺着伊莱亚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只看到狂风和越发昏暗的港口。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伊莱亚所说的景象。   不过现在伊莱亚也没再看到那些幻影了。   “可能真的是一些偶然的投影吧?”   克莱恩压下心底的遗憾,猜测道。   “也许吧。”伊莱亚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等到七点多的时候,克莱恩看到外面的风快要停息,去问船员还有多少人没有回船。   “去青柠檬餐厅的布兰奇一家和迪莫多一家,还有船长和大副。”   布兰奇一家就是伊莱亚之前遇到过的堂娜姐弟俩和他们的父母。   克莱恩沉默着点点头,回到了船舱。   “你想去?”   伊莱亚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他。   克莱恩没说话,径直走进盥洗室,关上房门,占卜起班西港现在的危险。   占卜的结果是“有危险,但可以接受”。   他回到客厅,思考了一会。   伊莱亚走到床边,看着夜色下宁静的港湾。   而达尼兹茫然地看着沉默的格尔曼和自顾自看风景的阿尔戈,越发感到不安。   他们在干什么啊?   然后他就见格尔曼沉默良久之后径直站起身,穿好了衣服,戴上帽子,走向门口。   金发蓝眼的阿尔戈笑眯眯地表现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跟上格尔曼的脚步,而格尔曼站在门口回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你自由了。”*   达尼兹一愣,随即很快意识到格尔曼说这话的意思:   “你要去救那些普通人,还有那个船长?你不是说外面很危险吗?”   克莱恩拿起黑色的手杖,拧动门把手,声音平静:   “他们和我合作过。”   “他们替我保守了秘密。”   “他请我吃过鱼人肉。”   “他帮我赔偿了‘白鲨’的损失。”   ……达尼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赔偿了多少?”   “几苏勒。”克莱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你为什么要去?你不是才刚认识那些人,才刚上船吗?”达尼兹看向伊莱亚,有些慌乱地追问。   他知道阿尔戈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我?”伊莱亚晃了晃脑袋,笑容依旧灿烂:“我说过我要追随格尔曼啊。”   “冒险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当然也要参与啦。”   话音未落,他朝达尼兹点了一下头,也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愣怔的达尼兹和大开的房门。   “你确定要去吗?”克莱恩表情不变,低声问。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吧。”伊莱亚脸上的笑容也不变,声音同样很低,“还是说你觉得带上一个半神会更危险?”   “……谢谢。”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达尼兹匆匆忙忙地追上了他们,找了个理由和他们同行,所以他们短暂的话题也没有再持续下去了。   克莱恩从船员那里借了马灯,走下船舷。   在昏黄的马灯光的映照下,穿着黑色长礼服的他一步步走进了昏暗的港口,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   雾气渐起,道路两边的路灯并没有被点燃,道路上一片漆黑,唯二的光源就是克莱恩手里的马灯和被云层半掩的红月。   伊莱亚感知到一个被抛过来的东西,皱了皱眉,操纵着它,让它改变运动的轨迹,径直落在地上。   “砰!”   三人循声望去,那原来是一个脸部腐烂的脑袋。   满是霉斑,皮肤松弛,眼睛外凸,鼻子处只剩两个黑孔。   腐烂的嘴唇下,是带着血水的尖锐牙齿。   克莱恩抬手招来一道圣光,净化了这个脑袋。   这个圣光应该是格尔曼的非凡物品……那让脑袋落下的应该是阿尔戈的非凡能力或者非凡物品。   这是什么途径的能力?   达尼兹陷入思考。   他们一路前行,一路像开始时那样净化了不少脑袋,达尼兹也出了几次手,用爆裂的火焰将头颅烧灼殆尽。   终于,在一片迷雾中,他们看到了另一点马灯发出的光芒。   那是堂娜一家和保护他们的冒险家。   “格尔曼叔叔!阿尔戈哥哥!”姐弟俩惊喜地喊出声。   克莱恩顺手净化了一个落到这家人面前的发霉脑袋,而伊莱亚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 第151章 尘埃落定太阳升起   几位冒险家和堂娜姐弟的父母都对非凡毫无了解,所以他们对格尔曼召唤出的圣光一脸震惊。   只有早就知道格尔曼的不凡之处的姐弟俩眼睛里全是兴奋。   克莱恩叫出了还在餐厅里的另一家人,确认从“白玛瑙”号上下来的船客都在这里之后,就带着这波人前往船长艾尔兰和大副所在的电报局。   一路上,为了避免带着的这么多普通人被袭来的脑袋伤到,克莱恩一边用阿兹克铜哨拉仇恨吸引这些脑袋,一边用圣光给脑袋们进行强效消杀,时不时凭借火焰穿梭的能力和能放出火焰的达尼兹来一波帅气配合。   主要是克莱恩负责帅,达尼兹负责配合。   倒是让伊莱亚悠闲下来,缀在队伍末尾,负责断后的同时也避开克莱恩为了保护众人而开启的“太阳光环”。   太阳光环很好用,不仅可以带来范围性的勇气提升和净化,还可以简单抵抗一点这里的寒冷和邪异力量。   唯一的问题是对异种来说不太友好。   这样想着,伊莱亚默默地操纵背后的两个发霉脑袋撞在一起,血液和粘液通通落地,没有一丝溅出。   他可以操纵这些脑袋,说明这些脑袋是死的,而且没有灵性,是可以被认为“物品”的东西……   但是它们真的好能飞啊。   到了电报局,克莱恩问出船长此刻正在隔壁的教堂,所以又带着众人前往风暴教堂。   教堂里除了船长艾尔兰和他的大副哈里斯,还有一具被割断了脑袋的尸体。   那是教堂的牧师杰斯。   “他的脑袋和外面那些不一样。”   克莱恩凑到尸体旁边看。   伊莱亚表示赞同:“外面的头颅都连接着食管,像是被直接拔出来的,而杰斯的头像是被直接割断的。”   他操纵那些脑袋的时候,对那些脑袋的结构感知的很清楚。   “看起来像是被人杀的。”想了想,伊莱亚又补充道。   而不是什么诅咒啊污染啊邪异力量影响的结果。   旁边听着的冒险家克里维斯神情有些古怪。   比起被人杀的,很明显还是那些“不是被人杀但是只有脑袋”的头颅更吓人一点。   克莱恩默默猜测着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又想起伊莱亚刚刚在船上的时候提到的看到的“上海”,对这个神秘的港口越发警惕了。   他抛了下金币,否定了自己的一部分猜测,也确认了这里没有别的人,然后看向艾尔兰:   “先回船上。”*   船上有火炮,还不用站在班西的土地上,对普通人或者低序列非凡者来说,至少比在下面安全一些。   所以艾尔兰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个决定。   有了两个新的战力加入,克莱恩的压力也小了一些,就把阿兹克铜哨收了回去。   走到电报局附近的时候,迷雾中亮起来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个穿着风暴教会主教袍,提着马灯,看起来颇为狼狈的中年男人。   艾尔兰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他认识的人:   “米勒主教?”   在米勒和艾尔兰隔着一段距离交谈起来的时候,克莱恩和达尼兹不约而同地借别人的身体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们都不想被对面的风暴教会主教看到。   伊莱亚倒是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克莱恩旁边。   他刚刚开了一下“恶意感知”,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伊莱亚和克莱恩比划了几下,示意那个主教问题超级大。   克莱恩点点头,在艾尔兰就要相信米勒主教的话语,凑过去扶他的时候,掏出了金币,故意把占卜语句念出声:   “他抱有恶意。”*   金币在空中飞舞又落下,米勒主教看着这画面,眼睛里冒出红光。   众目睽睽之下,伊莱亚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就像是一道突然虚化了的幻影。   压抑着的惊呼声里,主教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没有做出攻击,反而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像是突然把对别人的攻击意图转到自己身上了一样。   他的眼睛里映出一道金发蓝眼的身影。   下一瞬,他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身后浮现出伊莱亚的身影。   克莱恩一怔,接着就听到伊莱亚烦躁的声音:   “他的身体里有污染。”   用“怨魂”状态接触这种带有奇异污染的身体,伊莱亚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被污染搞破防了。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在身上有的几种污染,不想要再来一种新的源质影响了!   米勒主教艰难地咳嗽着,一边放出一阵狂风,吹散了迷雾,也露出迷雾后的几个无头怪物。   “我明白了。”克莱恩点点头,朝米勒的方向冲去。   伊莱亚咬了咬牙。   正常情况下,作为拥有死灵法术的非凡者,他可以轻松地操纵那些近似活尸的生物。   但是他无法操纵眼前的怪物。   可恶,这就是源质对它们的影响和加强吗?   我现在序列还不够高,等我有“异类之王”的权柄了,我再来看看到底是权柄对怪物的的操纵的层次高,还是源质的影响更大!   他无语地抬手,诅咒了一下那些怪物让它们变得脆弱,又让那几个披着斗篷的无头怪物的头蓬无限缩紧,如同钢铁制成的拘束服一般捆住它们,顺便招来旁边的砖瓦和墙面,让这些东西化作利刃,将怪物的肢体完全拆碎,直到它们毫无反抗力。   米勒主教那边,一道纯净炽烈的光柱从天而降。   “神圣之光”!   伊莱亚没再管和砖瓦混成一摊的无头怪物,身形虚幻了一下,就来到克莱恩身边。   达尼兹看了眼闪现到格尔曼身边的阿尔戈,又看了看流淌出阴绿色的血液的垃圾堆,沉默了一会,朝垃圾堆扔了一团火球,把那些残余的带着邪异气息的血肉烧灼殆尽。   对付米勒主教这种被污染或者变异、堕落的怪物,最好用的就是太阳途径的能力,所以让“放牧”了序列五的“光之祭司”的克莱恩来打刚好。   其实“暗影十字”的“灵肉之刃”用来打这些东西也好用,不过伊莱亚为了伪装身份,把“暗影十字”放进空间里了,一下子不好拿出来。   等他回去,他一定要把常用的或者可能用到的非凡物品都带在身上。   克莱恩给米勒主教留了一条命,把他喂给“蠕动的饥饿”,然后拍拍衣服,捡起被狂风卷到地上的礼帽,拍掉灰之后戴回头上。   他不急不慢地给左轮上子弹,捡起米勒主教析出的非凡特性放进口袋,又抽出一张纸人,抖了下手腕。   薄薄的纸片迅速燃烧起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亮眼的火花,又化作点点赤红,落地尘埃。   这是克莱恩在干扰现场的信息和留下的痕迹。   整理完现场,克莱恩平静地发出指令:   “离开这里。”*   伊莱亚率先踩着轻盈的步伐跟了上去,被保护着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又看了几眼怪物化成的灰烬和米勒主教脚下密密麻麻的风刃,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后面。   阿尔戈到底是什么途径,是序列几……   达尼兹回忆了一下阿尔戈在战斗中的那种轻松的表现,没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类似的非凡能力。   不过那种变成虚影,可以附身的能力,好像有点像“血之上将”传闻中的表现?   达尼兹困惑地偏了一下头。   如果阿尔戈有“血之上将”的实力,为什么他还要像个海上菜鸟一样跟着格尔曼。   还是说格尔曼其实比海盗将军更强?   那我可不能把危险引到船长身边!   不过还是得把这两个家伙的消息告诉船长……   达尼兹回过神,看到已经走远的队伍,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等到船长隔着门拜托电报局的成员发了电报,一行人顺利回到了船上。   伊莱亚回房间洗漱,换了套衣服,走上甲板的时候,看到正站在船舷上,凝望着班西的克莱恩。   “又在值夜呢?”   周围没人,夜色之下一片安静,伊莱亚也没继续装样子,凑过去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   “再来杯咖啡,就跟守查尼斯门的时候差不多了。”   他们当值夜者的时候,轮班守夜坚守查尼斯门的时间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监控危险的东西,守护危险和非凡之外的更多的普通人。   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和实力都不同往日,早已回不到黑荆棘那平凡又不普通的日常里去了。   “现在可没有杂志可以消磨时间。”   克莱恩也暂时脱下了冷酷冒险家的面具,望着远处山峰上时不时亮起的雷暴光芒,笑了笑。   他自己也想不到,都出远门了,还能体会到当值夜者的时候的上班的感觉。   “我记得厨房有咖啡。”伊莱亚摸了摸下巴。   他一边说着,一边隔空操纵着厨房的咖啡豆自己跳进磨豆机,磨出来的咖啡粉又飞进滤纸,在热水的冲泡下产生咖啡液。   咖啡液跳进咖啡杯,杯子又蹦跳着找到勺子和托盘,然后两杯咖啡从自行打开的厨房窗户飞了出来,飘到克莱恩和伊莱亚的面前。   “砰。”   窗户关上了,而伊莱亚笑嘻嘻地对克莱恩说:   “喏,虽然这里一下子找不到杂志,但是咖啡还是有的。”   克莱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在缓缓升起的朝阳的光辉里眯了一下眼,想起曾经听邓恩队长说过的话,轻笑了一声,用中文说道:   “毕竟我们是守护者。”   笼罩班西港的迷雾早已散去,金色的阳光下,港口的居民陆陆续续地出门,说笑着前往各自的岗位。   昨晚的一切惊悚恐怖的现象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消失了。   这里又回到了正常的,属于人类的世界。 第152章 这里没有我的过去   纯白的庭院里,青翠的藤蔓缠绕着石柱,蜿蜒的小河在脚下流淌,清脆的叮咚声成了悠远的背景音。   这里是与世隔绝,永远被太阳照耀的国度。   “老师,这是战争之神的那份‘征服者’的特性。”还没在眼睛上蒙绷带的以利亚把手里带着血色的王冠递给面前的黑金发男人。   格里沙拿过王冠,随意地看了几眼,含笑道:“做的不错。”   “可惜没能抢到克瓦希图恩的特性和唯一性……”以利亚有点烦躁地扯了一下袖子,“托尔兹纳毕竟是祂的手下,离祂更近,在祂死去的时候跑进诸神战场抢特性的动作也更快。”   “所以我只来得及拿到这个。”   “有这份就足够了,你的运气不在这里,不用急着晋升‘被缚者’。”格里沙摸了摸气恼的红发少年的脑袋,“过段时间没准有惊喜呢。”   “惊喜?”以利亚不是很确定地看了祂一眼,叹了口气:   “老师,你上次给我的惊喜是让我见到了萨斯利尔殿下。”   萨斯利尔是格里沙为了分担工作和特性而分裂出来的一个分身。   这次的“惊喜”不会也是一个新的分身吧?   “不是。”格里沙轻而易举地看出以利亚的想法,笑容不变:“不过会跟这份‘征服者’有关。”   以利亚看了看那份特性,又看了看笑着的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   “我过来之前,萨斯利尔殿下叫我等会去找他一起处理信徒的祈祷,还有最近侵扰人类的异族和神国的事务……”   “这些就不用说给我听了,你们自己处理就好。”格里沙的笑容心虚了一点,但还是面不改色,“我已经听到了信徒的祈祷了。”   “好。”以利亚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为虚影,消失在原地。   祂并没有把那个“惊喜”列入自己的日程,直到某一天,难得睡觉的以利亚听到孩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   那孩子离他很近,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你怎么没醒啊?”   以利亚睁开眼,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头赤红的长发,甚至因为头发过长,发尾扫到了地上的男孩。   当然,神国的宫殿里不会有灰尘,祂垂至地面的头发并不会染上任何脏污。   小红毛说:   “为什么你不会呼吸?为什么你的皮肤没有温度?你是死了吗?”   “没死。”以利亚皮笑肉不笑,“还能揍你呢。”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   以利亚猜到了这小孩的来历。   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砰”的一声,红发的小孩变成了一只红毛的猫咪,铁黑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茫然。   以利亚擒住这只失去了所有非凡能力,还在试图挣扎的红猫,带着祂去了萨斯利尔的宫殿。   和平常一样,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卷轴,还有来来往往的安静肃穆的信徒。   以利亚朝向祂行礼的信徒点点头,脚落到地面上,一步步走着进了主殿。   萨斯利尔平常就在那里办公。   不过今天不只有黑发黑眼的萨斯利尔,祂的身边还有黑金发金眼的格里沙。   以利亚的脚步踏进宫殿的时候,台上的两人异常同步地抬起头,看向祂和祂手里的红色小猫。   格里沙的嘴角上翘,而萨斯利尔面部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   “看来你和梅迪奇相处的还不错。”   格里沙笑完之后又做出沉稳的表情。   “老师,我哪里和这小东西……”以利亚飞快意识到,“梅迪奇”估计就是祂亲爱的老师给这孩子,或者说这份活化的非凡特性起的名字。   “我哪里和梅迪奇关系好了!”   祂的声音里,祂手里的小猫也挣扎的越发厉害,甚至脱离了以利亚抓着祂后脖颈的手。   格里沙看着祂俩的动作,露出和蔼的表情:“祂的诞生离不开你的功劳,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带着祂,指导祂的知识和常识吧。”   以利亚有些茫然地睁大眼:“老师,我最近活挺多的。”   祂还有不少事情堆着没干。   格里沙看了一眼旁边沉浸式处理祈祷的萨斯利尔:“我让萨斯利尔拿走一些。”   以利亚挣扎:“老师,我觉得萨斯利尔殿下已经很忙了……”   格里沙面不改色:“相信我,祂可以的。你只要照顾好梅迪奇就行。”   以咳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等等,这小东西叫梅迪奇,是那个美第奇?”   作为和格里沙有着相似文化背景的人,他当然听得懂这个名字的含义。   格里沙露出一个微笑:“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你觉得呢?”   虽然他已经用圣经或者各种神话传说里的名字给很多人类起了名,但他还是第一次用以前的文明里的的名字来给这个时代的天生神话生物起名。   以利亚沉默一会:“确实挺不错。”   不过给猎人途径的天生神话生物起一个很适合音乐美术诗歌的名字是不是有点错频道了?   这孩子,呃,这位新取名的梅迪奇,真的能实现格里沙给他起名时的期待吗?   格里沙眨眨眼,偷到了他的想法,温和道:“不,我给他们起名的时候从来没抱着‘希望他们和名字背后的故事相符’的想法。”   “不然的话,我给他们的很多名字的原型可没有一个好结局。”   “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起这么一个名字而已,只是想让这些名字在这个世界里流传下去而已。”   “你就当我……”格里沙思考了一下,又偷走了以利亚内心的想法,用对他来说有些晦涩的中文说道:“为了表达思乡之情吧”。   倏然之间,造物主的微笑的画面破碎成镜面的裂痕。   “砰。”   罗塞尔没有看向被他扔到地上的那面镜子,曾经蔚蓝而深邃,此刻却泛着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金发碧眼的青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祂那副成熟威严的面容配上带着厚重血丝的眼睛,显出几分诡异和恐怖,带着无尽的权威和压迫感。   不过被他询问的青年似乎对此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沉静地点头:   “我有所推测。毕竟我在满月诅咒的时候,看到过一点画面。”   “亚瑟,你知道那个月亮就是……”罗塞尔抬手指向窗外,声音十分激动,话语却说的不算完整。   “对。”亚瑟·莫德雷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同带着面具一般地点头。   “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我们在航海去宾西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里的幻影吧。”   亚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你知道的,那里和我们的过去有关。”   “我以为那是根据我们的思维构造出的幻像!”罗塞尔咬牙,周围的书、笔、桌子以及灯火都在祂的声音里颤抖。   亚瑟平静地挪开眼:“那你现在知道那些都是真的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栗发的男望着亚瑟,声音里带着失望和绝望,“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让我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要看着我探究这些东西,又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找到真相之后彻底绝望?”   “我的痛苦会成为你的情绪食粮吗?我的绝望会让你产生贪婪吗?我的欲望会带来你的追寻吗?你会成为情绪和欲望的奴隶吗?”   罗塞尔一叠声的质问。   “不会。”亚瑟又恢复了没什么情绪的样子,默然了一瞬又道:“我并不是因为那些东西而来到你身边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回去?”   罗塞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绕过桌面,大步走到如人偶般站立着的亚瑟的面前,按住祂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祂:   “看着我的眼睛。”   祂说:   “回答我,亚瑟。”   “你确定你还是我的友人吗?”   “你能确定现在的你还是你自己吗?”   亚瑟回过头,看向祂,碧绿的眼睛如深林下的湖泊,向来没有高光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些许疲惫:   “我不知道……罗塞尔,黄涛,我不知道。”   “我确定这里就是我的故乡,但是我没有找到我的过去。”   “旧日的废墟里找不到我的过往。”   “我甚至无法确定我的存在。”   ……   “伊莱亚?”   “伊莱亚,醒醒。”   开始是属于疯狂冒险家格尔曼的声音,然后是属于克莱恩的声音。   “塔罗会就要开始了,该起床了。”   伊莱亚从混乱的、嘈杂的、模糊不清的梦境里清醒过来,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他听到克莱恩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带着犹豫和关切:   “怎么了吗?”   他听到克莱恩说:   “你梦到什么很特殊或者很痛苦的记忆了吗?为什么你在哭?”   伊莱亚抬起手,擦了一下脸,也有些茫然地看到手上的水痕。   原来成了半神也会流眼泪?好神奇。   他有些困惑地想。   伊莱亚努力回忆了一下梦境里的内容,但是只想起白色的建筑间翠绿的植物,想起堆满了卷轴的宫殿和被煤气灯照亮的书房,想起各个场景间模糊的人影。   而在梦里发生过的那些对话,似乎都随着梦境的离去一起消散了。   “我也不知道……”伊莱亚揉了揉脑袋,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去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下。   因为熬了一宿,所以天亮了没有危险之后,他们就回到各自的舱室补觉去了。   克莱恩来叫他叫的很及时,现在已经是下午,离塔罗会的开始只有二十分钟了。   伊莱亚整理好自己,坐在克莱恩对面的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自己新回忆起来的部分梦境内容,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接触到了班西,所以想起来了一点和这里有关的过去的回忆吧。”   “可惜内容不算多,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伊莱亚并不好奇过去的自己是怎么照顾小孩和加班的,他倒是挺想知道罗塞尔为什么会和亚瑟吵架,但是在他想起来的那部分梦境的对话里,那两人把吵架的主题藏的很好。   “反正你自己有数就好,我相信你。不过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麻烦,实在想不明白的话,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克莱恩安慰了一下他,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虽然知道对方同样是参加塔罗会的人,但是他们平常在周一下午的时候还是在不同的房间里等待聚会的开场。   时针指向三点,深红的光芒闪过,灰白雾气重现于眼前。   伊莱亚晃了晃脑袋,抛开自己脑子里那些碎片的梦境回忆。   新的塔罗会开始了。 第153章 塔罗会议代号赏金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奥黛丽一如既往地进行着问候,从“愚者”开始,以“世界”为终,按照大家的代号在塔罗牌终的顺序一一问好。   不过在看到斜对面的“高塔”的时候,她稍微愣了一下,虽然问好的声音没有停下,但是在她坐下以后,却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困惑:   “‘高塔’先生怎么又换外表了?虽然上次塔罗会上他展现出的外表是他最初的样子,但是现在这个是崭新的陌生的发色和发型。”   “难道‘高塔’先生是有了什么新身份了吗?”   不过她没有急着问出口,而是先提交了最近收集到的几页日记,等待愚者先生的阅读。   在交易的时间里,“倒吊人”阿尔杰向“月亮”埃姆林提了一下自己问到的血族男爵特性的价格,当然,是算上了他自己的了一千多镑中介费之后的价格。   而埃姆林在高达4500镑的序列六特性面前,难得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如果他从来没有买过任何人偶,那他手里的积蓄绝对远超四千五百镑,但是从他开始买人偶起,埃姆林就再也没有多少存款了。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心爱的人偶卖出去的!   “我再考虑一下。”埃姆林深吸一口气。   阿尔杰对此表示理解。   除了和“月亮”的交易之外,他认识的工匠已经把之前“世界”给他的“无面人”特性制作成了非凡物品,卖给了“正义”。   非凡物品的价格一共是5500镑,4500镑是那份特性的价格,而1000镑是工匠的费用。   在那4500镑中,作为中间人的阿尔杰可以拿到其中的15%,也就是675镑,而在那“属于”工匠的1000镑里,实际真的给工匠的只有600镑,剩下的400镑归阿尔杰。   这是一笔让两个人相当满意,只有阿尔杰自己略感赚的还是不够多的交易。   不过他短暂的惋惜了几秒,想想“世界”的实力和身份,也没有再思考这件事了。   果然,序列上来之后,大家都变得又有钱又没钱了……存款变多了,交易的金额很大,所以钱来和钱走的速度都非常快……   伊莱亚旁观着一场场交易,忍不住感叹。   他自己的特性、魔药材料和非凡物品基本都是野生的或者神明和教会送的,而“囚犯”途径的圈套配方都在他的脑子里,所以他对这些东西的市场价都不太熟悉。   不过,真要买的话,塔罗会绝对是非常非常非常方便的渠道。   伊莱亚思考了一下后续的魔药辅助材料,叹了口气。   “异种”途径的辅助材料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确实麻烦。   不管是“沉默门徒”、“古代邪物”还是“神孽”,需要的辅助材料基本都是主材料对应的生物或者非凡者的随身物品以及被他们诅咒过的东西。   “诅咒之物”或者“沉默门徒”污染过的水和诅咒过的东西、“古代邪物”的常用物品、“神孽”对周围造成的污染……基本上在找到非凡特性的同时,也就找到了获得这些东西的渠道了。   所以反而不需要专门去购买,只需要找到对应序列的非凡者干掉之后,直接从对方身上扒拉就行了……咳咳。   这样想想,也算是一种物尽其用吧。   关于非凡的交易很快结束,到了自由交流的环节。   这一周是新年后的第一个星期,大部分人还沉浸在新年的假期里,所以不论是忙于各种宴会的奥黛丽,还是还在躺平休息的佛尔思,都没有什么好讲的内容。   佛尔思努力动了一下生锈了一个星期的脑子,思考了一下贝克兰德的现状:   “贝克兰德最近还是很高压,教会巡查的比以往更严格,非凡者聚会基本都停下来了。”   虽然同样在贝克兰德,但是不是学历史就是做义工,除此之外一直待在家里看人偶的埃姆林倒是对此有点困惑。   他并没有感受到“魔术师”所说的压力。   阿尔杰照例指导了一下“太阳”之后的行动以及如何应对白银城的其他人,然后讲起自己听到的消息:   “最近海上的波动都和‘血之上将’以及杀死他的那个‘摩西·卡戎’有关。”   “在我新得知的消息里,‘摩西’并没有像之前收服了齐林格斯的船队的‘疾病少女’那样收下‘血之上将’原有的船队,而是任由他的手下四散,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过他确实带走了‘血之上将’的旗舰,有人对此推断他是想要成为新的海盗将军。”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道:“因为他独自杀死‘血之上将’及其下属,但是又没有其他可以进一步证明他实力或者态度的事件,所以风暴教会暂时将他认定为一位新的‘海盗将军’,代号‘灵之上将’,悬赏镑。”   在当下,这个赏金仅次于“地狱上将”。   对于海上的海盗以及冒险家来说,悬赏不仅看对方的实力,还看在海上的影响力、对官方的态度以及行事作风。   实力越强、在海上的影响力越大,对官方态度越恶劣、行事作风越肆无忌惮、滥杀无度、肆意抢掠,那赏金就越高。   现在这个赏金,大概率是因为摩西轻松覆灭了血之上将的整艘船,实力足够强大的原因。除了这方面以外,按照幸存者的描述,他态度温和理智,遵守海上规则,从没有杀伤劫掠过普通人,也没有什么被悬赏这么高价格的理由。   不过,阿尔杰其实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几乎只做了杀死恶人,保护普通人一件事的摩西会被认为是新的海盗将军。   好、好多钱!   在座的众人,包括最有钱的奥黛丽都忍不住睁大眼。   和之前他们相对熟悉的齐林格斯不同,这位新的海盗将军的赏金可谓相当高,一个人的价格都够买好几份中序列特性了。   克莱恩瞥了一眼伊莱亚。   他是知道伊莱亚的实力的,所以其实他还觉得这个价格偏低了。   毕竟价值四万两千镑的血之上将塞奥尼尔都只是一个序列五“怨魂”,而伊莱亚已经是半神了。   比起海盗将军,说不定伊莱亚更接近那四位“海上王者”的层次。   不过当然,克莱恩很清楚,伊莱亚不是会像那些传统海盗一样烧杀抢掠的人,就算伊莱亚的实力强于“血之上将”和“地狱上将”,在考虑到他们犯下的罪行之后,伊莱亚的赏金比他们低才是正常的。   “风暴教会那边有了解到更多关于摩西·卡戎本人的消息吗?”   伊莱亚有些感兴趣地问。   “没有。”阿尔杰摇摇头,“他们推测‘灵之上将’估计和‘血之上将’是同一个途径,除此之外,对他的了解还是仅限于发色、眼睛的颜色和粗略的外貌,以及他的左耳上带着一个漆黑的倒十字架耳坠。”   告诉他这些消息的主教对于那个耳坠着重描述,似乎那是什么很特殊、很亵渎的东西。   他怀疑这个耳坠也和摩西·卡戎能在几乎什么罪都没犯的情况下被直接当做海盗并挂上四万镑赏金也有一定的关系。   阿尔杰一边回忆着,一边抬眼看了看坐在他隔壁的“高塔”。   他刚刚还没注意到,“高塔”今天竟然又换了一副外表,亚麻金色的短发,浅蓝色的眼睛,左耳上还带着一个耳坠,在灰白的雾气里可以隐约看到那个耳坠漆黑的颜色。   阿尔杰的声音突然停滞了一下。   成熟老练的非凡者、风暴教会的成员、塔罗会最靠谱最会出主意的“倒吊人”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你……?”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   而在他的声音里,在座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伊莱亚,看向这个和“倒吊人”描述中的“灵之上将”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   灰雾之上一时间无比安静。   伊莱亚轻咳了一声。   “如果说是干掉了‘血之上将’然后把他的船开走了的摩西·卡戎的话,对,那确实是我。”   “至于为什么会被风暴教会敌视……应该是因为这玩意是极光会或者说‘真实造物主’的标志吧。”   他指了指耳朵上的“暗影十字”。   正十字一般是第三纪的那位造物主格里沙的标志,而倒十字架一般是“真实造物主”的标志。   不过就伊莱亚的了解来说,在极光会里,和“倒十字架”相关的东西不多,对这个元素最大的体现其实是行礼的时候在两肩、胸口、额头,按照右左下上的顺序各虚虚点一下,表示画了个十字。   除此之外,最和倒十字架相关的就是真实造物主神像上的那个了。   极光会的成员不会对外人行礼,而神像这种东西更是隐秘中的隐秘,所以和极光会无关,也不参与处理相关事情的教会成员不知道这个代表真实造物主,是完全正常的。   想了想,伊莱亚又补充道:“毕竟从暴君成神以来,祂和真实造物主就一直都是敌视关系,所以针对我是正常的。”   不,我不是困惑为什么风暴之主会和真实造物主敌视,我是在想……   原来“高塔”的实力比我想的更强大啊。   阿尔杰神情复杂。   虽然他早就猜到“高塔”实力不弱,毕竟之前“高塔”就干掉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不过他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过去,“高塔”就可以轻松杀死至少序列五,还带着非凡者船员的“血之上将”了。   “高塔”至少是序列五,甚至更高……   难道,他已经是半神了?   等等。   阿尔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信仰的是真实造物主?”   虽然他心知肚明塔罗会成员大多是二五仔,身在某个组织的同事也参加塔罗会,但是,“高塔”不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