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鬼杀队-jjwxc 作者:硝子雪 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   文案:   【现代鬼杀队paro+综漫】   1、   面包店家的灶门在一次外送归来时,遇见了都市传说中的鬼。   他仓皇逃跑,浑身沾满灰尘。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鬼吞食的那一刻,流利的水花漫过周身,而那面目狰狞的鬼已经化作烟尘消散。   少年抬起头去,眼中映出的是带着消灾狐面具、身着狩衣、手持长刀的黑发男人。   2、   这个国家有自己的super hero。   人们拥戴这些挺身而出的英雄与使者,给他们起帅气的名字,期待他们保护这个国家,这座城市。   他们是鬼杀队的“柱”。   3、   这个国家群魔乱舞。   异能力者盘踞在横滨一角,王权者坐落于东京核心,有咒灵飞舞在人类肉眼不可见的世界,而月色下鬼怪横行于漫漫长夜。   总有人手持炬火,妄图照亮人世间。   -现代鬼杀队!全员转世现代继续杀鬼的生活(?)   -其实是呼吸法异能化设定,详情见正文。   -大约是个以师兄为主视角的偏群像文,单元剧但有背景cp,注意避雷。   -全文大约20~30W字,中长篇。   -文案写于2024.6.4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文野 鬼灭 咒回 纸片人 第1章 第 1 章:“我谢谢你。”   第一章   叮铃——   日落之后,巷子里,一个少年双腿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像一阵风般刮过寂静的小巷。   自行车的铃声哗啦哗啦,透着毫无规律的慌乱。   “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绷紧了面容,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泛起的薄红,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浑身带着不知该说是紧张还是害怕的轻微颤抖,手指却牢牢握紧自行车的车把。   可恶,接下来要往这边……!   不能跑回居民区去,那东西要是跟到家里会害了别人的!怪物已经吃掉了一个人……至少一个人,不能再让怪物吃人了!   少年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风声和越发浓烈的腥臭味,判断出怪物和自己的距离所剩无几,立刻调转车头冲上居民区小别墅的院墙!   高速的自行车没有减速,被墙砖撞出来一个小小的凹陷。但还是顺利地避开了身后怪物伸长的指甲,蹦跳着踏上了墙头。   而灶门炭治郎就在这时狠狠一拧车把,让自行车调转车头,向着身后的鬼狠狠砸了下去!   少年动作迅猛,跟在身后的怪物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竟一下子被自行车压倒在地!   灶门炭治郎趁此机会猛猛蹬脚踏,一路风驰电掣跑远。   但依旧没能躲开鬼的追逐。   少年一边蹬自行车一边回头望,在月色下显露身形的怪物,看起来像是瘦长鬼影又或者直立起来的长臂猿。   有着人类的四肢,也有脑部和头发,但手脚纤长,关节突出,脸像是狼之类的犬科动物,有着长长的吻部。   “什么啊,难道是直立的狼人吗?!”   这样的怪物要怎么才能跑掉啊?   就在少年大脑急转试图找到一条生路时,脸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湿润。   仿若飘落的细雨一般,轻柔落在少年的面颊之上。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夜晚毫无阴云,星子与月亮在遥远的天际闪烁。   没有下雨……   那这是?   少年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游鱼先生!”炭治郎惊喜地呼唤出声,下一秒,细细密密的轻雨落了下来,打在灶门炭治郎身上,留下一点略显寒冷的凉意,却未能沾湿他的衣襟。然而对于不似人形的怪物而言,这温柔的雨丝却像是从高空投下的针刺一般,洞穿了怪物的身躯!   月色下,一点寒芒划破夜空。   伴随着不知何处出现的水波与海浪,来人与细雨一同从高空中一跃而下,眨眼间出现在炭治郎面前。   “没事吧?”   “我、我没事!”炭治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向带着消灾狐面具的男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因为对怪物的担忧而停下脚步。   “那个,游鱼先生,那东西……?”   来人让出位置,身后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露开来。   怪物已经被不知何时挥出的一刀直接枭首。   炭治郎睁大了眼睛,看着怪物在月光下从脖颈开始渐渐化为灰烬,像是被烧灼的纸片一样,散落成满地的烟尘,再也消失不见。   “好厉害!……这就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戴着面具穿着海蓝色羽织外套男人收刀入鞘,流畅的动作再次吸引了炭治郎的注意力,少年的眼神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富冈义勇蹲下身。   怪物死亡的地方留下了一堆人形轮廓的灰烬。就好像一把火将人烧死化作的痕迹一样。   “……奇怪。”   如果是鬼的话,应该消失得干干净净才对。不可能留下这些灰烬。   其他生物死后留下的也应该是尸体。   他用水流凝聚成一个气泡,将尸体处的灰烬盛装了一小部分进去。   “游鱼先生,那是什么?”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义勇一愣,偏头就看见少年从他肩膀探出头,看着地上的残烬。   义勇:“……鬼,大概。”   “鬼是什么?”   “一种由人转化而成的,吃人的生物。”义勇解释道。随后就看到少年脸上露出嫌恶又悲痛的表情。   这孩子完全不惊讶,也不害怕啊。   鬼这种东西是吃人的,对于能威胁生命的生物,竟然这么快就忘记威胁凑到他身边来吗?   隔着面具,富冈义勇没忍住抬眸多看了一眼灶门炭治郎。胆子真大。   深红色的头发与红色的眼睛,个头不高,看身形应该还在上国中。很有勇气,好奇心也很重的样子。在他到来之后,既没有像很多被救下的人一样瘫软在地,也没有拼命逃远。反而看上去很想和他说话。   “很晚了,不要在外面逛了。”他说。“东京的夜晚最近不太安全。”   “好的!”炭治郎在义勇的注视下回身扶起歪倒在地的自行车。   “啊,轮子……”   富冈义勇看到少年的自行车前轮凹了进去。   以及,应该是车筐里放置的袋子,也滑落在地。   义勇顺手帮忙拎起来,就看到袋子上印着的日轮图案,和印得巨大的店铺名称。   “你的面包。”他递过去。   “谢谢游鱼先生!”少年道谢,却没有伸手接过袋子。“面包就请您带回去吧!”   义勇:“?这不是你买回来的东西吗?”   炭治郎挠挠头。“不啊,这个其实是我自己家做的。我家开面包店,晚上是出去帮忙送熟客订购的面包来着。”   “啊。”   所以不是因为社团活动什么的一直在外面待到很晚,而是送完面包回来遇见了鬼吗。“那还真是辛苦。”   “其实也没有啦。”炭治郎把面包往义勇的方向推。“请收下吧!谢谢您救了我!这袋面包是出门前妈妈给我的,因为担心我晚上会饿。但我马上就回家了,我觉得还是游鱼先生更需要这个!”   少年猛地一鞠躬。   “我是从四丁目15番地那边骑车过来的,那里应该还有——”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骤然一停。   义勇偏头望过去,将炭治郎脸上纠结挣扎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了然。“我知道了。”   “非常感谢!那我先回去了!”   少年推着自行车想要顺着小巷离开。   义勇看着手里面包袋子上的商标,突然间想起了这个图案到底在哪里见到过,连带着少年的脸也瞬间变得熟悉起来。   原来是他。   男人重新把远去的灶门炭治郎叫住。“等一下。”   “诶?”   “这个,是你的东西。”义勇从怀里拿出一枚日轮花札耳饰递过去。   耳饰上的图案和面包外包装上的图案非常相似,但看起来要更精致一点。虽然明显是旧的耳饰,可细节却栩栩如生。   少年好像愣住了,义勇见状直接塞进他手里,又凝聚出一只水金鱼留着少年身边,随后迅速消失不见。   义勇没管被他留在原地的少年因一枚耳饰心中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只是离开现场,前往对方之前提到的四丁目15番地。   一具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尸体歪倒在墙角,鲜血涌流,在居民区的砖石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水流从手心中淌出,缓缓将女人残缺的尸体包裹了起来。   *   有着魔都之称的日本东京,是诸多神秘诞生与消散之处。   在这里,异能力者与王权者共舞,鬼怪妖物横行于漫漫长夜。   富冈义勇是位异能力者。   东京的异能力者很多都在政府的管制之下,为政府工作。剩下的那些自行成立了异能力者结社,有些守秩序,有些则不。   义勇当然是偏向于守秩序的那种。   虽然做个暗夜英雄也算不上什么真的遵守秩序就是了。   男人身边漂浮着两团水球,大的那个一会儿会送到scepter 4的驻地去,小的那个……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蝴蝶忍打了个电话。   忙音在耳畔响了半晌,电话才被接起。   “蝴蝶?你接电话好晚。”   “富冈先生。”   电话另一边,顶着满头十字路口从床上坐起来的蝴蝶忍按捺住想要干掉富冈义勇的心情,说道:“我明天早上六点要去实验室观察结果,你最好是有紧·急·事·件,才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找我!”   “我又见到了,奇怪的鬼。”   电话里传来蝴蝶忍的声音,听起来她清醒了一点。“所以你采到血液样本了吗?”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没有。”   他当时身边有无辜群众,不方便采血。而且他身上没带采血器。   被男人理直气壮的声音气了个倒仰,本就因为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充满起床气的蝴蝶忍再也忍不下去:“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富冈先生?难道你觉得我能从你的描述里分析出什么东西来吗?!”   富冈义勇:“但我收集了剩下的灰烬。”   蝴蝶忍:“灰烬有什么用?!”   富冈义勇:“蝴蝶很厉害。”所以肯定能看出什么。   蝴蝶忍:“……我谢谢你。”   富冈义勇:“不客气。”   蝴蝶忍:“……”   蝴蝶忍微笑。   蝴蝶忍挂断了电话。   徒留不明所以的富冈义勇站在原地发呆。   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2章 第 2 章:“那就拜托‘游鱼’大人啦。”   第二章   义勇站在原地迷茫了一会儿,决定按照之前的想法,先把尸体送到S4的驻地。   第二天他跑了一趟蝴蝶忍的实验室。   时间还早,实验室里只有蝴蝶忍一个人,看来她昨日说的要早点到学校检查结果是真的啊。   富冈义勇将漂浮的水球精准控制在蝴蝶忍专门准备出来的托盘上,而后泡泡破碎,灰烬完整落在下方。   “先放在这里吧。”蝴蝶忍说,“我还是希望富冈先生下次来的时候,能带来那种特殊鬼的血液,而不是根本提取不出来多少东西的灰尘。”   她又不是福尔摩斯,写不出什么灰尘的140种辨别方法!   富冈点头。“我下次会的。”   前段日子,蝴蝶香奈惠在学校附近发现了第一起杀死后不会完全消失,而是留下灰烬的鬼。   今日富冈义勇见到了第二个。   如果只有一个还能说是意外,出现了第二个,就不得不思考是否是鬼本身发生了变化。   他们需要找到变化的源头。   “真是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东西,有食人鬼就已经够奇怪了,居然还有变种吗?”蝴蝶忍喃喃不休,手上却小心翼翼地将那堆灰烬塞进了密封的容器中。   “好了,我接下来要开始做实验了。富冈先生要是没事的话,就别打扰我了。”   富冈义勇点点头。正打算离开,就听见蝴蝶忍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富冈先生帮我把这个送给姐姐吧!”蝴蝶忍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袋子。“她最近因为学校期末考试的事情很久没有回家,但学校本不该有那么多事才对……估计姐姐又单独出去找这种特殊的鬼了。”   富冈义勇看了看食品袋,点点头,接受蝴蝶忍提供的情报,拎起袋子就走。   *   蝴蝶香奈惠看起来比蝴蝶忍还忙。   蝴蝶忍虽然忙实验,但好歹还是个大学生。只有快出成绩这段时间昼夜颠倒。蝴蝶香奈惠却是高中教师,期末考试季到来,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抱歉,富冈君,你先坐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得先做完这个表格。”长发的温柔女教师对着电脑,字打得噼里啪啦响。   义勇安静点点头,在整个办公室都沉默无比的氛围中,视线不由自主四处乱飘。   他眼角掠过一张画了红圈的学生名单,凑近过去。   “这个学生怎么了?”他伸手指指被圈起来的名字。   蝴蝶香奈惠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转了回去。“你说桑岛狯岳同学吗?他已经两天没有来上学了。”   香奈惠说到这里,无奈地停下了打字的手。   “这个学生一直对学习不太热衷,以前也出现过不来上学的情况。我们深入了解过他的家庭,发现他是孤儿,后来被一家旧货铺的老板收养。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们也不想一直麻烦他……”   富冈拿起那张名单,桑岛狯岳极低的偏差值看得他眉头一皱。   “逃课出去玩?”   “是去混帮派收保护费。”蝴蝶香奈惠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看起来对这个学生非常无奈。   “第一次逃学的时候我们找不到桑岛同学的人影,还是旧货铺隔壁的我妻家小孩帮忙找到的人。那孩子也在我们学校里读书,比桑岛同学低两个年级。”   富冈放下纸。“这次呢?”   香奈惠已经习惯了他说话不说完整,面不改色继续道:“这次连我妻同学都不知道桑岛君去了哪。但桑岛老先生几天前因病住院了,我们也不敢这这个时候告诉他桑岛君没来上学的消息,怕把老人吓出个好歹。只能放学后出去找人……”   怪不得蝴蝶忍说她一直没回家。   白天在学校忙工作,晚上要找学生还要顺带着当义警,自然只能在学校宿舍对付一晚。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唠叨。”蝴蝶香奈惠将文档保存,椅子一转,面对坐一边的富冈义勇,不好意思笑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见。   富冈义勇轻轻点头,凑近了听香奈惠的请求:“虽然我们第一时间报了警,但警察那边至今没有给出结果,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这个孩子在哪?”她悄悄将桑岛狯岳的档案从一堆资料里翻出来。   富冈义勇的异能力是水。   偌大的城市,水无处不在。能化作雨,化作雪,在地下涌流。   他能顺着水流到达城市的每一处角落,自然也能探寻到某个想要寻找的人的下落。   义勇点头。   香奈惠抿嘴笑起来。“那就拜托‘游鱼’大人啦。”   义勇:“……都是媒体乱起名的。”   香奈惠:“但这个名字很形象,不是吗?你总是不愿意与媒体多说几句,他们当然只能发挥想象力了。”   说起这个名字的来由,大约也和他本人的能力脱不开关系。   他能控制水,使用能力时又总是带着浪花般的痕迹,最初被媒体发现时,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甚至给他起外号说他是美人鱼上岸。   姐姐因此笑话他好久。   本来富冈义勇想着小心点不要再被媒体发现,总能压下这股奇怪的流言了吧。结果没想到记者们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甚至能混进被救助的受害者群体中采访他……   想到这里,义勇没忍住露出纠结的表情。   香奈惠看着他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总比美男鱼好。”她安慰道。   确实。在他严词拒绝媒体给他起的美男鱼外号之后,绞尽脑汁要给他找个代称的媒体抓住他会凝聚水金鱼跟在受害者身边的特点,给他起了个新的代号“游鱼”。   ……终于是正常的了。   当时的富冈义勇看着新的照片和称呼,放下报纸时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过,说到游鱼,义勇当即凝聚出一只小号的水金鱼,塞给蝴蝶香奈惠。“有结果我会用它通知你。”   “好的。”女人将小金鱼放在书架角落里,任由它自顾自吐泡泡。   当初为什么会想着留下一尾金鱼呢。   富冈义勇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忆起刚刚开始做这样类似义警的工作的时候。   大约是为了受害者的安全着想。   有些受害者被救下来后非常恐惧,甚至不敢离开他身边,哪怕他保证接下来已经不会再出现危险了也不行。富冈义勇不擅长应对痴缠的人,只好想了这么个办法,用安抚物转移受害者的注意力。   富冈义勇吐出一口气。   蝴蝶香奈惠接过水金鱼的表情非常平静,让他知道蝴蝶香奈惠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不记得鬼杀队,不记得自己曾经是鬼杀队的柱。只将他视作夜间行动中偶然遇见的同道之人。   他们这些曾经的鬼杀队同僚,不是每个人都恢复了记忆的。   他记得很多事,却不能和这些同僚们讲。   也因此,不能说自己对于鬼这种生物再度出现的担忧,更不能说他看到桑岛狯岳这名字时感受到的微妙厌恶。   人总不能这辈子还走上辈子的老路,是吧?   他迈出学校大门。   *   富冈义勇就近走进了一间商场,找了个没人的厕所挂上维修中的牌子,随后打开了厕所的水龙头。   东京地下的水系发达,还有人为修建的下水通道。能透过水进入千家万户,并不是虚言。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顺着哗啦啦的水流逆行而上,冲进更长更深的管道中,再闯进地下泉水的源头,又顺着分散的水路向外涌去。   如同神经网络一般,由富冈义勇所在的位置向外发散,男人的触角逐渐遍布整个东京。   他沉浸在水流之中,思绪跟着一同行走。桑岛狯岳的脸他认得出来,但他找遍整个东京,也没找到这个人的人影。   不在?   富冈义勇愣了一下,整个人有点懵。   不是说他是学生吗,失踪两天就已经离开东京了?   富冈义勇收回手指。   精神一瞬间从飞鸟般俯瞰的视角坠落大地,义勇扶住洗手台边缘,缓了缓骤然抽离带来的晕眩感。   他在探查时跳过了东京都内有名的异能力者结社驻地,例如吠舞罗和S4,同时也暂时绕开了撑起结界的部分地区,没有钻进去查看过。若是桑岛狯岳没有离开东京的话,就只可能是处在这些人的守备范围之内。   这就麻烦了。   最好的结果,是桑岛狯岳如今在吠舞罗的范围内,只是想追随赤之王做小混混。   其次是因为犯事被scepter 4关起来了。   之后是加入了其他不大的异能力者团体,或者离开了东京。   最差是……   富冈义勇走出商场,准备把结果同步给蝴蝶香奈惠。   还没等他发动能力,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急匆匆从他眼前跑过。   红色的,黄色的,像一阵小小的龙卷风刮过去,吸引了义勇的视线。   他偏头望过去,就看到我妻善逸拉着灶门炭治郎一路跑了过去。   一边跑还一边说:“就是这边!大哥平时就喜欢往这边跑!炭治郎你快帮我闻一闻这里有没有大哥的气味!”   ……这是把炭治郎当成什么好用的狗狗来使唤了吗。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跟过去。   正好愈史郎也在那个方向,他就当是顺路去见一趟愈史郎吧。 第3章 第 3 章:“鬼可能与我有关。”   第三章   富冈义勇是在高中毕业时突然恢复记忆的。   那时他本人还在和班级里的同学商量毕业旅行要去哪里,突然就被回转的记忆击中,直接昏迷在教室,吓得老师和同学立刻把他送进医院,甚至通知了家长。   他醒来就看见茑子姐姐坐在病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整整齐齐摞在一起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苹果模样。   他突然睁眼把姐姐吓了一跳,急匆匆叫来医生,也只说是没什么大碍,或许是最近累到了才会突然昏倒。回去多休息就行。   他才后知后觉,啊,我好像把姐姐和老师同学都吓怀了。   ……话说这个被吓到的同学好像是锖兔啊。   真是对不起了。   义勇坐在病床上,和姐姐对着哭,哭完又把姐姐削好的苹果吭哧吭哧全吃了。   然后收拾东西出院。   他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脑海里还是大正年间传统与新潮交叠的景象,叫他一瞬间恍惚不已,不知身在何处。   姐姐说,义勇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和鳞泷君一起出去玩吧。   他同意了。   在家里休息的这段时间,富冈义勇尝试着重新拿起刀。本想要确认的是呼吸法的真实性,没想到随之确认的竟是异能力的出现。   他是如此,但后来他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最起码,他遇见的彻底恢复记忆的同僚,不超过一手之数。   灶门炭治郎很明显是没有恢复记忆的。   在他认出这个少年时,他就对比了大正年间的炭治郎和现在的炭治郎的模样。平安长大、帮父母送外卖订购的面包的炭治郎,有着曾经那个少年没有的幸福神色。   至于黄头发的我妻善逸,恐怕也是没记忆的。   当年的大战之后,灶门炭治郎向他讲述了那些他不曾知晓的真相。其中就包括我妻善逸的师兄狯岳变成鬼,导致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剖腹自尽的事情。若是我妻善逸有记忆,恐怕不可能为了找这个人忙前忙后,还叫对方大哥。   所以恢复记忆的根据到底是什么?   富冈义勇踩着水流在屋顶上跳跃,将自己隐藏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下,看着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在马路边缘东嗅嗅西嗅嗅,随后笔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两个小孩略过S4修建得光鲜亮丽的大门,穿过吠舞罗占据的街道,一路朝着东京边缘人烟稀少的地带前进。到最后,富冈义勇已经能听见虫鸣,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青草气味。   就在他打算把这两个小孩扔回市中心之前,灶门炭治郎停下了脚步。   “味道到这里就结束了诶。”   “哈?!”   我妻善逸发出震惊的声音。“怎么到这里就结束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大哥怎么会在这里就消失,难不成这附近有什么吃人的妖怪吗啊啊啊啊!大哥是不是死掉了!”   站在树上的富冈义勇伸手捂住耳朵。   “不会吧。没有血的味道诶。”炭治郎又仔细嗅了嗅,“嗯,确实没有呢。”   “那怎么办!”黄色头发的少年像软面条一样滑了下去,跪在地上。“爷爷还在住院,我根本不敢告诉他大哥失踪的事情!他一直没去医院看过爷爷,爷爷都要怀疑了!要是等爷爷出院还找不到大哥的话,我怎么跟爷爷解释啊!”   我妻善逸看起来惊慌失措。   “善逸,你先别着急。警察和学校的老师已经在找了,东京城里那么多异能者,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嗯……想办法拜托一下异能力者?”   炭治郎说着说着,突然结巴了起来。   空气中漂浮着水汽的味道。   “炭治郎?”善逸疑惑地抬头。“你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灶门炭治郎沉默盯着我妻善逸。   “等下,炭治郎?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好像我是个笨蛋一样?!……咦?”   我妻善逸惊慌地拉着炭治郎的胳膊,本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间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心跳声。   “咦呀!!!”   “别叫啦。”炭治郎无奈安抚。“是游鱼先生。”   善逸猛地抬头。“哈?”   “辛苦您一路跟过来。”灶门炭治郎对着富冈义勇藏身的大树鞠了一躬。“我们没有乱跑啦!很快就离开这里了!”   站在树上的富冈义勇:……   失策。   他知道这几个少年都有点特异功能,但没想到他已经尽量离得远一些了,还是能被炭治郎闻到气味吗?   义勇抬手将面具扣在脸上。   “不要在晚上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他跳下树,对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小孩叮嘱道。   “是!”灶门炭治郎目光亮闪闪看着他,“我们只是来这边找人,很快就回去了!”   少年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因为有游鱼先生跟着后面!   富冈义勇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的炭治郎让他想起当初那个在水柱宅缠磨他的少年……   他完全哽住了。   两个少年一一过来跟他打招呼。   “游鱼先生!善逸的大哥消失不见了,我们追查到这里,就失去了所有踪迹。”   “报过警吗?”义勇问。   善逸摇头。“报过警了,但是警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我们也不敢大张旗鼓找人,怕爷爷知道后身体更不好了……”   义勇说:“如果明天还找不到的话,你们可以带着资料去找东京法务局。”   炭治郎疑惑偏头。“东京法务局?那里是管失踪案的吗?”   “不是。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是管理异能力者的。如果警察还找不到人的话,可以试着向官方异能力者求助。”义勇抿抿嘴,解释道。   两个小孩点点头。   “你们确定人是在这里消失的吗?”他想起之前听见的对话,问。   “嗯,就是在这里,味道消失了。”炭治郎皱眉,“像是被谁抓到了天上……又或者被土地吞下去一样,总之气味很突兀地消失掉了。”   富冈义勇沉吟一会儿,蹲下身将手放在地面上。   土地中的水汽向上翻涌,为他带来储存在地底的消息。   他看到桑岛狯岳向郊外奔逃。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追他?义勇看着水汽中传递过来的模糊景象,仔细分析着。   那少年的表情很惊慌,踩踏的脚步也比常人重许多。   在踏上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后,少年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一样消失不见。   ……看来找到这个人消失的原因了。   但很可惜的是,土地中残留的水汽保存不下少年身后东西的影像,也显示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把狯岳吞进肚子里。   不是身型模糊,而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到底是因为追逐狯岳的那东西本身就没有身躯,还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抹掉了存在的痕迹?   他陷入了思索。   “那个,游鱼先生?”耳边突然传来呼唤声,富冈义勇抽手回身,抬起头就对上炭治郎担忧的眼神。   “游鱼先生的味道变得好低沉……”   “啊。”义勇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表情都不太好看的两个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桑岛狯岳可能已经死了这样的结论说出口。   “别担心,总会找到的。”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   “那就拜托游鱼先生,我们这就回去了!”炭治郎拉住我妻善逸的手,两个人听话地往城市里人多的地方走。   他们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看来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在转世之后依旧会显现在他们身上。   富冈义勇站起来。   他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孩一边走一边说话,面上都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忧虑。   他之前送出去的日轮花札耳饰晃晃悠悠挂在灶门炭治郎的书包上,像一个不起眼的装饰。   “噫!炭治郎你居然认识游鱼吗!竟然不告诉我!啊啊啊你竟然不告诉我!”离了老远,义勇还能听见我妻善逸的尖叫。   义勇标记了这个地点。   幸好之前没直接给蝴蝶香奈惠传消息……他叹息一声,将情况同步给蝴蝶。   蝴蝶香奈惠是在官方备案过的异能力者。等到我妻善逸报了警,作为班主任的蝴蝶香奈惠应该就能名正言顺加入搜查……剩下就是他们的事了。   富冈义勇不是很喜欢和官方组织打照面。他和这些人很难交流。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说话非常费力气。义勇已经很努力去表达自己的意思了,但最后他们还是只能鸡同鸭讲。   他往不远处的居民区走。   义勇要去找愈史郎。   愈史郎在大战结束后离开鬼杀队的庇护范围,不知道做什么去。珠世女士的死让他不想再与任何人类接触,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上辈子义勇直到死去都没听说过愈史郎的消息。   但这辈子,他在恢复记忆后不久,陪伴姐姐去逛夜市时,意外与愈史郎擦肩而过。   他找上门去,愈史郎很明显还记得他。虽然情绪不是很好,但还是将他迎进了门。   “你又过来干嘛?”   ……就像这样。   “你看起来还不错。”富冈义勇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遍,做出结论。   愈史郎:“……”   “你这家伙。”依旧保持着许多年前模样的少年青筋暴起,“是过来诅咒我的吗?啊?!”   义勇疑惑:“我没有。”   愈史郎砰地一声关上门。   义勇直接从墙上翻进院子里。   “你生气了。”   愈史郎:“真难得你还能看出我在生气啊!”   义勇:“我当然能。”因为很简单啊。   愈史郎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重重踏在地上,从院子里走进和式宅院的回廊。脚步将木板踩得嘎吱嘎吱响。   “哼!请喝!”   愈史郎气冲冲将茶水放在富冈义勇身前,茶水在他剧烈的动作下甚至溢出砸在了回廊的地板上,义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了?”   愈史郎:“……”   他脸上的表情完全绷不住,怒火几乎具象化而出。   “你,现在立刻给我说明来意!”   义勇眨眨眼:“好的。”   他将鬼再次现世的情况说给愈史郎听。   “所以,我想来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鬼的事情……毕竟我现在能找到交流过去那些事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他捧着茶抬起头,目光直视愈史郎青紫色的眼睛,却意外看到了愈史郎脸上纠结而难看的神色。   “愈史郎君……?”   “那些鬼。”愈史郎艰难启唇,“可能与我有关。” 第4章 第 4 章:“我可以和你打一场吗?”   第四章   “和你有关……?”义勇懵了一下。   愈史郎和茶茶丸离开后就过上了隐居的生活,义勇也不知道在他恢复记忆之前这个人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在他们重遇之后,愈史郎已经是有名的画家,上过几次新闻,接受过采访。   这样隐居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和鬼扯上关系?   “你转化普通人了?”义勇只能这么怀疑。   “怎么可能!”愈史郎瞬间暴起,差点把手里的热茶泼在义勇脸上。   “珠世大人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如果不是珠世大人的遗愿,我才不会留在这世上!”   那你说什么与你有关。义勇用眼神示意。   愈史郎气呼呼坐下。“我搬家到这里之前,曾经受过伤。”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把人转换成鬼,那就只能是他或者茶茶丸的血液。然而茶茶丸每天出去玩回来,愈史郎都会检查它的身躯,从来没有过伤口。   只有他自己曾经受伤失血。   “我不认识那个人。但那个家伙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她会用一种奇怪的能力,把人限制在某个固定的空间里。第一个照面我就被打伤。之后我用目隐之术和她周旋,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总之她自己退走了。”   愈史郎带着气回忆十几年前发生的事。   “和那丑女周旋的时候,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在附近居住的十年间没有面容变化,她才盯上了我。之后我才躲到东京来。”   说着说着,愈史郎再也控制不住话语中的怨气。   “我深居简出一年也就出门几次,多数时候还会隐身出门,解除隐身的时候就那么几次,她到底怎么注意到的啊!”   义勇:“所以,是那个时候受伤,让她拿到了你的血。”   “只能是那个时候了。”愈史郎捏住茶杯,捏得嘎吱嘎吱响。“我还是头一次被人搞得那么狼狈!除此之外,我和茶茶丸都再也没受过伤,更没有给过别人血。”   他可不是珠世大人那种充满同情心的医生!他只在乎珠世大人,最好谁都别来沾边!   “一个奇怪的女人吗。”义勇沉吟。“你是在哪里遇见她的?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是个黑色头发的女人,短发,穿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家庭妇女。”愈史郎从回忆里把对方的样貌抠出来,仔仔细细描述着,“对了,大概是做过什么手术吧。额头上有一条缝线,看起来怪吓人的。”   义勇将之记了下来。   “当时我住在仙台。”愈史郎见他有追查的意思,将自己的住址告诉给义勇。“十几年过去我也不知道那女人还在不在原地,如果在的话!”   愈史郎双眼瞪出血丝。“给我干掉她!”   义勇:“……不能杀死人类。”   愈史郎:“啧。”   义勇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感谢招待。我这就去仙台看看。”   愈史郎却在这时问:“先说好,我不是在关心你!……你是棋手吧,将棋手可以随随便便到处跑吗,JT杯不是马上就又要开始了?”   义勇却说:“没关系,JT杯下一局巡回还没到,我会在比赛开始前赶去赛场。”   他站起来躬身行礼。“感谢提供的信息。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产屋敷家找少主辉利哉,他也拥有过去的记忆,会尽量帮忙的。”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愈史郎挥袖送客。   第二天富冈义勇乘坐新干线前往仙台。   只要一个小时,他就踏上了仙台的土地。富冈义勇注视着与日本东京相似又不同的城区,准备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借用水的联结把整个城市的信息都探查一遍。   他找了间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在室内的浴室里打开了水龙头。   义勇将思绪沉入水中,像是鲸鱼扎进大海。   无数信息被水流带来又带走。他在漫步城市的水流之中寻找额头有缝线的女人的痕迹,寻找这座城市里是否有异能力者的痕迹,仿佛鲸鱼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寻找一枚贝壳。   一滴水弹起又下落,人的模样在水滴中一一闪过。富冈义勇失望地发现他毫无所获。   不,或许这才是正常的。   一个有能力发现隐居的愈史郎面容变化的女人,肯定在隐藏自己这方面也很有心得。   也或许她早已离开仙台。   时间毕竟过去很久了,水能储存的信息量是有限的,不可能跨越时间记下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义勇从水流中回过神来。他洗了洗手,坐回酒店的床上。   还算是个好消息的是,仙台没有多少异能力者,也没有成型的异能力组织。   以及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他在仙台寥寥几个的异能力者中看到了炼狱杏寿郎。   在无限城决战之前,炼狱就因为遭遇上弦三而殉职。义勇为他可惜,也想过他有没有可能也转世到了这个时代,却从未在东京见到过炼狱的脸。   原来是在仙台。   那就等去愈史郎之前居住的地方调查过后,再去看看炼狱所在的地方看看吧。   *   能被愈史郎选中的隐居地,隐蔽性确实很好。虽然是在居民区,但却是很不引人注目的边缘。平日里出门办事也可以避开绝大部分邻居的视线,直接从边缘出去。   最重要的是,走过去两条街,就有一间规模不算小的医院。   平日里的食粮补充完全可以从医院拿到。   和愈史郎在东京给自己准备的居所一样。那里附近也有一家疗养院,常备着诸多冷藏血包。   富冈义勇没有戴面具。   他像个来仙台旅游的普通人一般,在仙台的老城区里漫步,偶尔好奇伸手敲敲墙砖。愈史郎曾经的住所如今已经住进了新的人家,义勇隔着窗户望过去,里面的一家四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他又去愈史郎被袭击的地方。   虽然早就知道是被困住的情况下遭到袭击的,意味着有可能一切战斗都发生在异空间里,义勇还是来到实地仔细调查。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连伸手探问地下水都得不到任何像样的信息。   线索完全断了啊。   愈史郎也不知道当时袭击他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对方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愈史郎也不是多擅长战斗的人,索性就直接搬家跑路。   既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线索,义勇也不至于和一个地点死磕。   他准备去看看炼狱。   万一炼狱还有记忆呢?   义勇在东京见到的同僚中,只有宇髓还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蝴蝶姐妹已经完全像一张白纸,主公产屋敷耀哉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他真的很期待,万一炼狱也有记忆的话,他就可以告诉炼狱,上辈子他们赢了,鬼舞辻无惨最终惨死,鬼杀队取得了艰难的胜利。   炼狱杏寿郎所在的位置是一间道场,就在愈史郎给出的地址附近。   剑道道场在东京几乎已经绝迹,没想到在仙台还能看到有人坚守着这样古老的传承。   义勇走到道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道场内传来声声呼喊,听起来像是什么口号。富冈义勇在门口和道场的服务人员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的陪伴下参观起道场来。   看起来很像炼狱家。   义勇注视着道场内的庭院和装饰,想起曾去过几次的炼狱宅。不是成为柱后主公准备的炎柱宅,而是炼狱一族自己的家。   “很好!手抬高!”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喊,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义勇吓了一大跳,束在耳后的头发都炸开来。   “啊,是炼狱先生的声音。”跟在义勇身侧的服务人员笑着解释道:“炼狱先生听力不太好,所以声音很大。他们在道场内部做练习呢。客人要去看看吗?”   “嗯。”他也想和炼狱见一面。   如果炼狱能有记忆就好了……在九柱之中,炼狱是最好相处的那个。   服务人员带着他走到道场内部的角门。拉开推拉门,里面的声声呼唤更加清晰地传进义勇耳畔。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腰部用力,而不是手腕用力!将剑与你视作一个整体!”炼狱热烈的声音响彻整个道场,在道场里练习的几个学员也很兴奋,张嘴大声喊着:   “是!”   义勇能听到竹剑划破空气的呼呼风声。   “炼狱先生很厉害的哦。”服务人员很自豪地介绍道,“去年的仙台地方剑道大赛,炼狱先生拿下了冠军呢!要不是全日本锦标赛有年龄限制,炼狱先生一定两年前就拿下天皇杯了!不过没关系,明年一定能拿下!”   “哈哈,藤本!你太信任我了!”炼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训练指导,让学员们一对一自行练习去了。而他本人走到角门这里,笑容热烈地朝富冈义勇打招呼。   “你好!是来参观的吗?要不要试试看!”   ……他不记得。   炼狱的眼神毫无变化,没有一点可能记得他的迹象,   义勇心中泛起一丝失落,但又很快调整好了。他遇见的未曾拥有记忆的人太多,能回想起来才是上天的恩赐。   “唔,我可以和你打一场吗?”义勇问。   服务人员的表情瞬间变得险恶,道场内部的学生也停下了练习,竖起耳朵听着角落里的交流,整个道场内瞬间落针可闻。   有人来砸场子啊!!   义勇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什么歧义,只是安静注视着炼狱杏寿郎。   猫头鹰一样的男人咧嘴一笑,根本没觉得冒犯。   “没问题!!”他大声说,“我很欢迎!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第5章 第 5 章:“爷爷让我来找你!”   第五章   道场内的学员们纷纷退至两侧。   富冈义勇和炼狱杏寿郎手握竹刀,分立两侧。   竹刀天然失去了拔刀斩这样的优势起手,但炼狱的速度却依旧动如雷霆。细长的竹刀划开空气用力横劈而来,仿佛要试探义勇的成色。而黑头发的男人毫无所惧,提刀而上,甚至下意识用起了前世所用的剑技。   ——一之型·水面斩!   两柄竹刀相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义勇能看到炼狱倏然亮起的瞳孔。   “哈哈!很好,很好!”炼狱兴奋地笑出声,试探的意味彻底褪去,终于展露出他严厉的内里。   上扬的刀弧像是跃起的火焰,架开义勇的刀锋之后毫无保留地席卷而来,义勇几乎能闻到鼻尖处烧焦的气味。   ……真的没有记忆么?   义勇看着这与炎之呼吸二之型尤为相似的动作,一时竟也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然而炼狱此时已不再有任何留手了。   义勇深呼一口气,沉下呼吸,刀身如湍流般旋转,将炼狱下一记突刺裹入连绵的刀锋之中,卸去了大半力道。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两人交错而过。   “哈哈哈,好!这样流丽的剑技!真是让人心喜!我该怎么称呼你?”炼狱大笑出声,脸上的表情热烈而亢奋。   “富冈。”义勇抿抿唇。   他没有分出太多心神去分辨炼狱的话,只因为他已经置身于一片热浪之中。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之涡卷!   炼狱没有喊出声,义勇却能分辨出炼狱所使用的剑技名字几何。   曾几何时他与炼狱也在水柱宅的训练场内对练,剑技掀起的气流吹乱了竹林苍苔石阶。炼狱是个热情的人,使用的剑技也煌煌如大日,光明磊落,令人看着就感受到直面太阳一般的压力。   富冈义勇微微阖眼。   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   他很少对鬼使用这一招,更少会对同僚使用。因这是太过温柔的剑招。   只有诚心悔过的恶鬼才有资格被/干天的慈雨夺走生命的资格,而同僚的切磋中不需要柔软与留手。   不过,此时此刻!柔和的剑招,反倒更适合对抗刚猛的烈火!   刀锋如一场甘霖般切入火焰之中,数十次碰撞在数息间完成,竟是谁也不让谁。   而下一刻,义勇看到炼狱杏寿郎后退一步,从绵密的细雨中脱身,死死握住了手中的刀。   要来了。   炼狱家炎之呼吸最强的招式,需要蓄力才能发挥最大效力的招式——   九之型·炼狱!   炼狱高高跃起,阳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他燃烧般的金红发梢上。竹刀裹着阳光从天而降,再度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义勇第一次在这场比试中露出微笑。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通过高速挥动刀刃,完全放弃移动、放弃攻击,将所有来袭的进攻一刀一刀削去,创造出一个近乎真空般的防御地界,恰似风平浪静的水面,故而得名凪。   而在看不清剑刃痕迹的围观者眼中,便是奔流的火焰撞上无形的水壁,不知是否真实的火星如烟花般向四面八方飞散,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两柄竹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唤回道场中央。只见击打在一起的竹刀竟双双碎裂开来,折断在地上。   炼狱落回地面。   “真是厉害的剑技!”炼狱高昂的声音突兀响起,猫头鹰一样的男人猛然凑近义勇脸畔,把他吓了一跳。   “感谢指导!我从中得到了很多!”   “不,没有指导这一说。”义勇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竹刀,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放到何处,最后还是握在手中。“炼狱非常厉害。是平局。”   炼狱杏寿郎笑得弯起眼睛。   “富冈!我没在仙台见过你,是家学渊源吗?”对方眼中充满好奇。   义勇摇头。“我只是来仙台旅游。剑技也是小时候跟着道场的师父学习的。兴之所至,过来看一眼……冒犯了。”   “没有冒犯!”炼狱完全不在意义勇刚刚仿佛砸场子一样的行为,兴致勃勃走过来,将义勇手中坏掉的竹刀取下来扔给门口的服务人员。   “道场内很少有人能与我对练到这个程度,我非常开心!”   义勇点头。“我也是。”   锖兔这辈子根本没习剑,他连找个对练的人都找不到。   见两人结束了对打,躲在道场边缘围观的学徒们才眼含崇拜地凑上来,叽叽喳喳表达自己的心情。   义勇见此便打算告别。   他不是道场的成员,不必留在这里干扰人家工作了。   炼狱见他要走,就多嘴问了一句义勇接下来的行程。“需不需要导游?我从小在仙台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   义勇停下脚步。   如果炼狱对仙台非常熟悉的话……有没有可能见过那个额头有缝线的人?   这么想着,却又很快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炼狱当时应该也没几岁,不可能记得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炼狱摸摸下巴。“唔,是来寻找一个十几年前额头做过手术、有缝线的女性吗。”   “那个时候的事我没太多印象,不过这么有特点的人,我父亲可能会有印象。”   “令尊吗?那他……”   “他上个星期因为喝醉酒崴了脚,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炼狱道。   义勇:“……”   “不介意的话,晚点我带你去见我父亲吧!”炼狱非常自来熟地说。   义勇:“那就麻烦了。”   虽然想说他可以自己去,但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告诉他,作为陌生人单独去拜访病人是不合时宜的。   时间悄无声息到了傍晚。   道场散了课,炼狱和义勇便拎着果篮往医院走。   医院就是义勇在愈史郎原本的住处附近看到的那个,规模很大,设备齐全,人员来来往往。   等在病房里相互介绍过后,杏寿郎就下楼去给父亲打饭,留义勇一人面对炼狱槙寿郎。   在义勇说明来意之后,炼狱槙寿郎陷入沉思。   “我在仙台许久,倒是没听说过有谁额头上是有缝线的,况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想必缝线这样的特征,也早就消失不见了吧。看来我帮不上什么忙。”   炼狱槙寿郎这样说,富冈义勇也没失望。总归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在他与炼狱老先生交流的时候,义勇余光注意到隔壁床的老人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不是对他的好奇,反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为什么?   他只是打听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审视的?   除非对方知道与他要找的人有关的线索。   富冈义勇心中有数,起身告辞。   走时顺势看了一眼老人病床上贴着的名牌,上面写着虎杖倭助。   等到炼狱老先生出院,他有的是时间和隔壁的老人单独聊聊他想知道的东西。   *   日落月出。   富冈义勇从医院出来时和带着饭盒回来的炼狱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告辞。   他打算去医院的地下冷库看看。   血库就建立在这个地方,周围有随时巡逻的安保人员。富冈绕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放了半个洗手池的水,便顺势以此为媒介探查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可惜。   义勇在水流保有的记忆中探寻,却只能找到一点愈史郎留下的痕迹,甚至看不起他的人影。   而就算是一点痕迹,也已经浅淡到快要消失不见了。   富冈抽离思绪。   他在保安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淡定地离开医院,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若是找不到更多痕迹,就只能暂且将之搁置。仙台毕竟与东京相隔太远,对方流窜到东京来也是有可能的。他只需要守好东京的夜晚,总能找到这个背后做鬼的家伙——   “富冈先生?”   嗯?   富冈义勇猛地回头。   他在仙台不认识几个人,怎么会有人突然叫他的名字?   一个少年站在医院大门口。   富冈义勇定睛看去,来人有着一头短发,上粉下黑,看着像个染头发的不良少年,可身上却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有运动风的卫衣,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义勇问。   “我是虎杖悠仁!”少年见他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是爷爷叫我出来找你的!啊,我爷爷叫虎杖倭助!”   是那个老人。   义勇懵了一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来找他。与此同时虎杖悠仁手忙脚乱比划道:“我爷爷在医院住院来着,就在三楼的病房——我晚上去看爷爷,他让我出来找你,呃。”   虎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爷爷他平日里很喜欢看将棋比赛的。所以……”   所以他认识我?   义勇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你爷爷有什么事吗?”   “爷爷说想要一张你的签名。”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要签名?   他在病房的时候不要签名,现在来要签名?   “你爷爷没说别的?”   “没有。”虎杖悠仁懵懵摇头。   义勇明白了。这只是个借口而已。虎杖倭助想要见他,但说的事情又是不能对眼前的少年说的,所以才找了这么个旁人看起来找不出破绽的理由给他递话。   为什么?和他当时注视自己的奇怪表情有关?和他问炼狱老先生的话有关?   这些思绪在心中转了一圈,却没显露出来分毫。义勇只是说:“你带纸笔了么?”   虎杖尴尬地去摸口袋。“……没有。”   “那我们去找你爷爷吧。”义勇顺势道。   正好他也想和虎杖倭助稍微聊聊。 第6章 第 6 章:“香织早就死了!”   第六章   富冈义勇再回到医院时,并未走进病房。   虎杖悠仁路上接到了虎杖倭助的电话,挂了之后便带着义勇去了医院楼顶的休息区。   “爷爷!大晚上的你怎么跑楼顶上来了!”   “你爷爷我还没老到哪都不能去!”老人举起拐杖作势要打,虎杖悠仁动作迅速地跳离老人身侧,看起来熟练极了。   他一边跑一边说:“现在天都晚了,爷爷你也该多穿点衣服再上来吧!”   “那你还不赶紧去给我拿件衣服!”虎杖倭助举着拐杖一指电梯门,“再给我把纸笔拿过来!”   虎杖满脸写着爷爷你不要任性了,但还是听话地坐电梯下楼去。   看着虎杖悠仁消失在视线里,义勇才和虎杖倭助对上了视线。   老人看起来身形瘦削,眉上有深深的痕迹,想来是常常皱眉导致的。他倒是个急性子,没等义勇张口问,便主动开口:“你为什么要找那个额头有缝线的女人?”   义勇看着老人脸上带着探究和防备的表情,实话实说:“她牵扯进一桩案子,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老人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   他动了动嘴唇,似是在犹豫,义勇还以为他会纠结一会儿,没想到老人瞟了一眼电梯,见没人上来,干脆利落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的儿媳虎杖香织。”   “但她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在生下悠仁之前。”   “嗯?什么是生下孩子前就死了?”富冈义勇整个人一懵,完全没听懂老爷子在说什么。   生孩子之前就死了,那孩子怎么来的?!   “——本该是这样才对。”老人说。“香织在怀孕之前就已经死了,是我看着她咽气的,因为一场车祸。可是没过多久,她又平平安安跟着我儿子回家了,头上顶着长长一条缝线。阿仁,我的儿子,和我说我只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记错了!”   老人说到激动之处,手上的拐杖杵在地上狠狠敲了两下。   “香织早就死了!谁知道活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就是这样的东西和阿仁生下了悠仁!”   义勇皱起眉。“那虎杖悠仁……”   “悠仁是个好孩子。”虎杖倭助打断了义勇的话。“他出生后没多久,香织和阿仁就都不见了。是我把这孩子养大……我从来没告诉过他父母的事。”   虎杖香织在虎杖悠仁出生之前就已经死去吗?   愈史郎说的时间,似乎是十四年前……   义勇沉吟片刻,在虎杖悠仁回来之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虎杖悠仁今年几岁?”   “十六岁。”   老人话音落下,电梯叮地一下打开,粉头发的少年一阵旋风般跑了过来,将厚厚的外套披在老人肩上。   义勇捋了捋时间,点点头,接过纸笔。   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义勇就打算告别。   “晚上回去的路上小心些。”老人叮嘱道。“仙台最近失踪了好几个人,到处都不太平。”   “好。谢谢。”义勇一句话谢了两遍。尤其是感谢虎杖倭助告诉他这般隐秘的事情。   “老人家也保重。”   “我会的。”虎杖倭助慢慢闭上眼睛,坐在了凉亭里。   虎杖悠仁见他要走,打算出去送他,被义勇拒绝,示意他多陪陪自己爷爷就好。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太能让人看见。   富冈义勇先回到酒店去换了一身衣服,又把消灾狐面具随身携带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要去仙台的警局看看。   虎杖香织和虎杖仁早已消失不见,他想找人是找不到的,尸体恐怕也不行。那就只能退一步,先去看看虎杖香织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那个人很有可能追着愈史郎的踪迹去了东京,若是能有张照片的话,也方便他在东京找人。   如果虎杖香织很早便死去,那再度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她的身体极有可能产生了变异。不知道是什么导致她死而复生……希望虎杖香织不是鬼。   义勇一路奔到警局外。   天已经黑了,警察也已经下班。除了值夜的几个人之外,警局内再也没有别人。富冈义勇站在警局对面的巷子里,手中凝聚出纤细的雨丝,慢慢向着警局蔓延。   微小的、不仔细看肉眼都无法分辨的细丝顺着窗户扒进了警局。   很好,亮着灯、有人守着的几间屋子都靠近门口,并且没有一间是档案室。   义勇扣着面具小心翼翼靠近警局,找了个方便的地方,迅速翻窗而上。   他打开了电脑。   只是失踪的话,警局是不会将失踪者的资料从电子信息库中删除的。虎杖香织的资料一定还保存在警局里。   果不其然,简单的搜索便从档案库里找到了他想找的人。义勇掏出手机来将照片和资料照了进去。   “谁?!”突然间门外传来一声厉喝,义勇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急匆匆关掉网页,也来不及给电脑关机,向窗户直扑而去。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来人只能见到亮起来的电脑屏幕与敞开的窗户。   富冈义勇躲在下水道里不敢出声。   倒霉啊……人来得也太快了!   刚进去没一会儿就碰见警察上来巡视,太倒霉了。富冈义勇喘着气思考,大约是手机关不掉的闪光灯和快门声,以及电脑屏幕透出来的光引来了对方的注意吧。   可怕!   义勇慢慢往前走,也不敢停留在原地。   真是凶险,让他想起了上辈子,他好像也曾因为禁刀令的原因不小心被警督抓住扔进大牢,还是耀哉大人想办法把他捞出来的。   可现在耀哉大人没有记忆,没办法再帮上忙了。他总不能给小小的辉利哉大人添麻烦。   幸好他跑得快。   义勇仔细翻看着照片中的资料,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按照档案里的说法,虎杖倭助在虎杖香织失踪后立刻就报了警。警方搜寻未果,只能按失踪结案。但那段时间虎杖香织一定还留在仙台。   因为愈史郎正是在这之后才遭到了袭击。   对方在仙台一定还有据点。   但是,有什么留在仙台的必要?   放弃社会身份会让很多行为变得非常不方便,包括使用虎杖香织的身份购买车票……   而且,虎杖香织还和虎杖仁生了个孩子。   富冈义勇陷入沉思宇宙。   死而复生是为了给别人生孩子?   鬼是这样的生物吗?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虎杖香织本人的资料,越看越迷茫,最后讪讪把手机关上。   没线索啊。唯一的结果就是知道了虎杖香织的脸长什么样吧。   想到这里,义勇头上猛地冒出一个灯泡,把照片给愈史郎发了过去。   愈史郎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就是她!!!】   然后是紧跟着纷沓而来的数不清的消息。   【她叫什么??虎杖香织是吧!我记住她了!】   【干掉他!】   【那女人绝对不是人类!绝对不是!】   【身上一股子腐烂的臭味,臭鱼烂虾一样的烂[哔——]】   【她在哪?!】   义勇根本来不及看,一条消息刚发来,第二条又接踵而至。义勇根本看不清。尝试了两次都来不及看完消息,他沉默着锁屏。   就当看不见吧。   反正等愈史郎发泄完了总会给他时间看的。   他摸黑往前走,也没有开手电,只是跟随着水流的气息一路向前。   地下水道中水汽氤氲,富冈义勇的异能力在这里使用得非常方便。只要顺着水流给出的信息走,很快就能找到出去的路口。   男人放空大脑向前走,却很快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唤回了神志。   富冈义勇的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   浅淡的血腥味,被地下水道的水汽一冲,早就变得非常隐蔽。但义勇是水的异能者,无论何处的水都绕不开他的探寻。   他顺着血腥味拐进了一个转弯,远离了出去的路,血腥味渐走渐浓。   到最后,已经到了普通人都能闻到的地步了。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   路已经走到了尽头,目之所及什么也没有。义勇打开手电环视四周,干干净净像是刚被清洗过一遍,连点苔藓都未曾滋生。   血腥味在义勇脚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嚼碎一般,不仅仅有血味,还有一股腥臭味。他蹲下身,手指尖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轻轻将手放在地面上。   残存的一点信息扑面而来。   是一个人。   一个面容惊慌的人,穿着打扮很普通,看起来就像是社会上很常见的格子间打工人,奔跑过来时领带四处乱飘。   像是被什么追逐着,一边跑一边向后回望,慌不择路跑进了这处死角。   想要再跑出去的时候,却没能有什么动作,男人眼中的绝望针刺一样映入义勇眼帘。   随后,那个男人像是烟花一样炸开!   炸开了?!   义勇立刻从地面上站起,仔仔细细观察地面上所有的痕迹。他找不到任何能与水汽中保存的画面相印证的证据。那些四散炸开的、卡在砖缝里的碎肉,甚至都被人好好地清理过了。   这是第二次。他想。   第二次他没法通过水流看到凶手是谁。   这世上真的存在一种异能力,可以让自己从世人、从异能力的探寻中抹消掉吗? 第7章 第 7 章:“有什么挡住了他的刀”   第七章   义勇不再在原地停留。   他寻找的东西又多了一样。水流从手中凝聚成线,先他一步将深藏地底的秘密挖掘出来。他一路闭着眼向前走,从男人跑过来的方向逆流而去。   最后,他走到了一处偏远的楼梯前。   是上行的楼梯,再往上能看到一扇门。死者当时推开门,从这里慌张地摔下来,见是地下水道,也没法子再退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义勇走上去,推开门。   门外面似乎是仙台的郊外。   他往身后抬头一看,这扇门镶在一个破旧的、像小棚子一样的东西的墙上,他甚至不能说是一扇房间门。   但除此之外,这附近所有的房子都破破烂烂,要么缺屋顶,要么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要么干脆连门都没有。   跑进这里是死者唯一的选择。   义勇扣上了面具,朝着远处走过去。   所有的痕迹到草地边的某一处就消失了。   男人就像是被从泡泡里吐出来一般从此处的虚空中突兀出现,随后慌不择路想要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却最终还是被什么东西杀死在地下水道。   “这里……有什么东西?”   “唔姆!你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义勇试探着伸出手,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便看到炼狱身上披着白色的羽织外套,脸上带着一个只能遮住眼周的面具眼罩,握着刀站在他身后。   什么时候来的?!   好快的速度,水汽被破开的反馈甚至现在才传递过来,远小于炼狱到来的时间!   ……不过炼狱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做超级英雄吗?   “我来查案子。”富冈义勇语气微妙。   “唔姆!查案子,我也是来查案子的!这里很危险,你可以把事情托付给我,我会找到真相的!”炼狱大声说道。   炼狱……没认出他?   富冈义勇又看了看炼狱杏寿郎脸上的半遮盖面具,觉得这个面具没有任何遮掩身份的功能。   炼狱这样……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吗?   “你每天晚上都出来查案子?”义勇问他。   “我会巡逻整个城镇!然后!再去调查警察无法解决的问题!”炼狱自豪地解释道。   那看来整个仙台都知道你是谁。   义勇张张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说:“挺好的。”   所以我去你家道场和你比试的时候,你的学生看你的眼神那么热切,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是因为他们都很崇拜你啊。   如果是炼狱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义勇这样想着,把自己正在追查的事情告诉了炼狱。   “唔唔,不知被什么东西杀死,惨死在地下水道里的男人吗。我知道了!”炼狱伸手拍上义勇的肩。“虽然和我调查的东西不一样,但我会把这件事记住的!”   他又说:“仙台最近失踪了很多带孩子的单身女性!我正是追查这件案子才来到了这里!看来这里隐藏着很多秘密。”   义勇:“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大概是障眼法!没关系,既然是障眼法,那就砍开!”炼狱杏寿郎拔出了腰侧的刀。   富冈义勇退后一步,看着火焰在炼狱的刀上熊熊燃烧。   这样的视角,久违了。   在鬼杀队的时候,义勇只在炼狱还没成为柱前与他有过一次合作。那时炼狱就已经很有担当,一己之力将所有受伤队士挡在身后,明明握刀的手臂也受了伤,却不曾退后一步。   那时匆忙赶来的富冈义勇,恍惚间在炼狱身上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若说当时是恍惚,如今就是真真切切的火焰了。   金橙色的火在刀身上燃烧,男人向前一步,刀身高高扬起,随后猛然下劈!   刀锋裹挟着流火斩落,焰尾在空气中发出爆鸣!这一刀仿佛劈开了世界盖在两人眼前的某张画布,刀刃所及之处,虚空如蛛网般破裂,有扭曲的色块与线条从蛛网的缝隙中透出,紧接着如同镜面碎裂一般轰然炸开!   似乎有无数看不清的空间碎片四处飞散,露出被火焰灼烧过的巨大空洞,那里面颜色如同星河,泛着银、深蓝与漆黑,而在这之后,一栋破旧的、四层楼高的建筑渐渐显露身形。   像是穿透了幕布一般,缓缓从水面升起。   建筑看起来年份很久,墙体砖石上生长着青苔、缠绕着蔓生植物;高处镶嵌的玻璃有不少都留下了破碎的痕迹,窗户吱呀吱呀响起年久失修的声音。   像一栋鬼屋。   “这是什么东西?异能力么?”义勇探手触碰了一下空间碎裂之处,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似乎将屏障打破之后,保护者这栋建筑的一切就消失殆尽了。   “或许是。”炼狱摩挲着刀柄,轻轻收刀入鞘。   “异能力究竟有多少种,没有人知道。”   异能力这个词汇本身,就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能力的称呼总和。   “有臭味。”义勇摸了摸鼻头。有点想打喷嚏。   “臭味么?看来这里确实有东西!”炼狱杏寿郎一甩羽织,就要迈步向前走。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富冈义勇:“……游鱼。”   虽然是媒体给起的名字。   “游鱼么?好名字!我要进去了!”炼狱说着,一路向着废弃建筑大门奔去,像一束流星。   义勇抿抿嘴。   炼狱说他是追着失踪的单身母亲来到这里的。虽然和他寻找的方向不同,却也能殊途同归至此,很难说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至于他闻到的若隐若现的臭味……   义勇抬起头。   那味道来自更高的地方。   于是男人仰头,迈步腾跃而上!   水汽化作台阶垫在男人脚下,三步两步跳到了废弃建筑的最顶层,顺着破损的窗户跃了进去。   一进入房子,阴冷的气息便如附骨之疽缠绕而上。   富冈义勇蹲下身来按住地面,再抬起手来时竟然感受到指尖残存的黏腻。   “……血,还是污泥?”   然而他低下头,地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血迹,也看不到污渍。   硬要说的话,只有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黑色,如果是血迹的话,应该也是早就干涸的血迹才对。   视野或者触觉,有一处出了问题。   富冈义勇伸手虚握,水流蜂拥而聚,凝成一把流水塑造的长刀。   他握住刀柄。   废弃大楼内一片寂静。   炼狱由下向上搜寻,富冈义勇则缓步行走在最顶楼。整个建筑看起来是回字形结构,他顺着窗户进去,所在的位置是正南方的走廊。   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走廊内显得很是凌乱。地板上残留着深深浅浅的红褐色与红黑色斑块,玻璃碎片、倒塌的桌椅随处可见,角落里还有枯萎到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植物。   但这些东西都分列在走廊两边,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冲了过去一样。   富冈义勇比划了一下走廊的宽度。   如果真有那么个东西冲过来,那一定是个庞然大物,才能把挡路的花瓶、柜子通通撞碎。最后从窗户撞了出去。   男人迈过一个长长的凳子腿。   水流飘荡在他身侧,像是他多出来的手。细细的水流随着他一步步向前逐渐探入南面走廊的每一间房,寻找房间内可能存在的人影。   在一无所获之后,他拐进东侧。   空气中渐渐传来冰冷的气息。   走过转角,东侧走廊看起来与南侧走廊没有什么不同。   富冈义勇走了两步后再次蹲下身来,探手触摸脚下的地面。   血液的痕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这里也有不少滴落的迹象。有人从远处一路奔跑过来?受了重伤还要奔跑,身后有什么在追,是鬼吗?   义勇不再等待,大跨步掠过整个走廊。水流如同蜘蛛的触肢一般,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着探入房中,又迅速离去。   没有人。   他沿着回字形走廊绕了整整一圈,没有人影,也没有向下的通路。   是结界吗?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   然而在他停下脚步之后,身后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血鬼术?还是异能力?   义勇能闻到空气中存在的食人鬼的气味,对方一定吃了人,那股子臭味挡都挡不住。   他沉默着握紧了水刀。   无论存在这里的是什么东西,都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一栋楼不可能没有上下楼的通道,对方有能力将整层楼都控制起来,就意味着有目的要靠着封闭空间来达成!无论血鬼术也好,异能力也好,都绝对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有水流从空气中流淌而出,丝丝缕缕如蛇一般顺着手腕绕过六边形的刀镡,缠绕上男人手中锋利凛然的刀锋。水做的刀刃上隐隐约约显露出恶鬼灭杀四个字,闪烁着荧光。   而后男人横刀一挥!   水流似乎撞上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触碰到。短暂的波动之后毫无阻滞地穿透面前的空间,击中走廊末尾的墙壁。   ……没用?   不,有用!   地面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有被水流冲走的迹象,脚下的灰尘也席卷一空,四处散落的破损家具被刮得七零八落,与他之前看到的情景相比,已经有了改变。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刀! 第8章 第 8 章:女儿与母亲(其一)   第八章   富冈义勇没有收回刀,他注意到了水流一瞬间不自然的波动。   那一刀只是看起来柔软。实际上威力并不小。这片空间能够承受下来,而不是像之前炼狱砍断的一样直接碎裂……是他攻击错了地方吗?   脚步声在攻击到达后凌乱了一瞬。   但很快,那声音又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一样,变得不再稳定,乱得如此真实,仿佛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在不停奔跑。   不停、不停奔跑,哪怕跑到呼吸灼痛肺部痉挛,也绝不停止。   不能停下!   快跑!快跑!!   快跑啊!!   绝对,绝对不能被追上!!   “哗啦——”   水流从头落下,隔绝了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   那催促着人快跑的话语被水流冲淡,只剩下分不清言语的模糊回音。   幻觉类的能力吗。   义勇按了按耳朵,将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这脚步声就是引起幻觉的元凶。规律的声音,之后配合缓缓放大的人声……恐怕误入此处的人,都会控制不住双腿,按照人声所说的那样,不停奔跑吧。   如果没有办法醒来,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手脚并用向前狂奔,面对墙壁也不停止,面对窗户也不停止。   南侧走廊那些被冲撞到两侧的破碎家具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或许也有人误入此地,然后不小心中招,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方式在走廊里“奔跑”过后,撞碎玻璃摔了下去。   这栋房子被隐藏起来,常人无法看见。所以摔下去的人就算没死,也很难得到帮助和救治。最后恐怕都会变成鬼的食物。   是鬼的风格没错。   但这个回环的走廊,真的是血鬼术能做到的吗?   或者说,封闭回廊和催眠,会是同一只鬼的血鬼术吗?   为什么一定要人快跑?   若是撞破窗户掉下去,不就反而跑出了封闭的回廊吗?   义勇知道,血鬼术或许千奇百怪,但绝不可能自相矛盾。   这里一定不只有一只鬼……或者不只有鬼。   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刚刚的吸引没有成功。那声音变得更加急促而激动,蹬蹬蹬蹬像是踩着鼓点奔驰。   富冈义勇已经失去了和鬼探究身份的耐心。   他探手伸向窗外,笼罩在建筑外的轻薄雾气就像是受到了呼唤一般,被牵引着涌入大楼,眨眼间重新凝聚成水流,哗啦啦蔓延至整个四楼!   流水翻卷着冲击过来,如同夏日的海浪一般,高高扬起,随后重重落下!   “啊——!”   一声惨叫从虚空中传来,富冈义勇毫不犹豫,剑光闪过,由下至上斜飞一刀,凌厉的剑光瞬间划破声音所在的空间!   啪嚓一声,清脆得仿佛就响起在耳畔。   寒冷与狂风同时吹过脸庞,带来刀割般的痛感。   但富冈义勇没有闭眼,他死死睁着眼直视前方,外套被风吹起,像是翻飞的蝴蝶翅膀,又或者翻卷的海浪。   而在他眼前,双目留着血泪的、脖子下方只有形似人类双腿的东西的奇怪生物,骤然现出了原形。   “……什么东西?”   眼前的生物显而易见并不是人类,绝对不会有人类脖子以下全是腿。   就像是细细一根火柴棍一样的脖颈下方,突然长出了两条充满力量感的双腿,擎天一柱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而头颅却那么小,在双腿的衬托下反而看起来像是什么长在腿上的肿瘤。   有点恶心。   不,是非常恶心!!   富冈义勇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惊诧。就算是他也很少见到这么崎岖的身形。   那东西,姑且说她是鬼吧。   鬼在现身之后立刻张嘴开始尖叫,尖锐的叫喊穿透整个空间,震得窗玻璃又一次爆出裂纹。   随后在富冈义勇忍不住抽刀要砍人的时候,鬼迈开长长的双腿奔跑起来。   “跑……跑……!”   那声音再次从口中喊出,清晰无匹。   “跑?”富冈义勇眯眼,横刀挥砍而去!   剑锋裹挟着水流一路展开空气,以断空分海之势向前!   然而鬼似乎知道一旦被砍中自己就没办法再奔跑下去,瘦小的头颅转动了180度,张开嘴:   “啊——!!”   声波阻拦了剑锋与水流,而这一刀在声波的不断阻拦之下依旧撞上鬼的双腿,却仿佛砍在了某种屏障之上。空气中荡起水波一般的涟漪,最终刀锋与屏障相互抵消全部消失不见!   富冈义勇欺身而上!   凌乱的研究所地面间隙陡然钻出数十根手指粗的水线,蛛网般缠绕上鬼的双腿!   如果直接从身后进攻会被挡下,那就选择迂回的方式!只要这双腿没办法离开他的视线,就一定能够将鬼斩杀!   那鬼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挣扎反抗,只一味选择逃跑。她使劲用力向前,撞开了本就老旧不堪的窗玻璃,想要通过窗外的防火梯跑到楼顶上去。   但就在这时,头顶的房檐突然垂落瀑布般的雨丝。水流在触及到鬼的身躯时骤然加速,以锋利无匹的气势封死了鬼所有腾挪的角度,穿透她已经迈出去的身躯!   疼痛刺激着鬼不得不嘶叫着后仰躲避,脚跟未落,地面上残存的积水已经翻涌成漩涡,涌出数不清的绞索将鬼牢牢控制在原地——   富冈义勇就在此刻挥刀!   男人抓住时机横斩,女鬼纤细的脖颈被毫不犹豫一刀砍断,血液飞溅而出!   那小小的头颅从巨大的双腿上摔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跑……跑……?”   她低声呢喃着,此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那样成熟的声音似乎并不相同。   那声音及其复杂,包含着年长女性、年轻女性、与女性幼童的声音,像是只会在教堂唱诗班听见的混合音色。   “跑不掉……跑不掉!”   她说着,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尖锐。“跑不掉!!”   然而,没有变化。   身躯没有变化。   如果是鬼的话,本该在被砍断头颅的那一刻化为灰烬消散,最后什么都不剩下才对。而如今那颗头颅依旧在地板上滚动,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这不是鬼的头颅吗?   而那双几乎撑到天花板上的腿,甚至在头颅落地之后还在试图挣扎,想要逃跑。却被水流构成的绞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义勇身后,向下去的楼梯门缓缓从墙壁上浮现。   砍断鬼的头颅那一刻,走廊尽头的地砖就像是浓墨被水流冲走一样消隐,显露出通往三楼的楼梯,还有木质的扶手。   鬼的身躯到现在都没有消散。这不是鬼的真身。   富冈义勇向后退,偏头看了一眼楼梯间。   只一眼,就能看到楼梯扶手上同样喷溅了不少暗红色乃至于发黑的血迹,以及转角处一个封住向下通路的扭曲栅栏。   那铁栅栏的门已经不成样子,歪歪扭扭仿佛被什么东西撞歪,或者干脆就是撕开了。   义勇握紧了手中的刀。   水流从地面上涌起,转瞬间如冰凌般尖锐,将鬼的残躯彻底穿透。但头颅却咕噜噜滚远,最终在远离富冈义勇之后慢慢融化,像是泥浆、像是熔岩,又像是冰块化作水,或者沥青融化在地面上。   那一滩与他带来的水流完全不同的溶液流淌在地板上,惹来操控水的英雄的警惕。   或许是鬼已经现身的缘故,又或者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封锁被打开,这里的布局也开始产生细微的变化。   空荡荡的房间内开始出现家具,有些东西只要看一眼,义勇就能确认到底是什么。   这里是废弃的实验大楼。   失去照明的实验室顶楼阴森可怖,惨白的墙壁、毫无情绪的装潢、每一扇都一模一样的大门。门牌上的字符都被磨去,没有外人能准确找到想进的房间。   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   *   从正门进入的炼狱杏寿郎倒是没有遇见鬼。   他搜寻地很仔细,一楼整个转了一圈后就上二楼,之后又上三楼。但他没能找到通往最顶层的路。   “唔姆,是空间的错位吗?”   炼狱也曾经遇见过拥有类似能力的异能者,对方能用拍手控制空间置换,非常厉害。在和对方交手过后,炼狱被对方分享了一些如何应对空间异能力者的技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找到异能力者本人。   但现在根本看不到人在哪的状态,有点难办啊……   他也试着对准三楼的天花板挥刀,流火带着灼热的气息击打在棚顶,像是撞入了泥潭一般,根本使不上力。除了一点焦黑出现在天花板受创之处,以及有打碎的水泥块掉下来之外,什么都没出现。   炼狱杏寿郎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他之前遇见过的空间置换类能力,反而应该是封锁之类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棘手了。   炼狱杏寿郎环视四周,火焰一样的男人在整座研究所里走动起来,试图寻找可能的错位空间。   “研究所……这样的残破,究竟废弃几年了呢?”   他能看到建筑中处处都是凌乱的痕迹:散落一地的纸张、签字笔、镊子等工具;弯曲的托盘和破损的手套随处可见。   炼狱走过一间有着透明玻璃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的研究器材已经生了锈,一块一块如藓痕一般遍布在器材之上,看起来难看极了。   建筑里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而建筑内这么凌乱,看来当初建筑废弃时也发生了什么事吧。   披着火焰羽织的英雄记下了疑点,打算回去后查一查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他在三楼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塑料包装袋。   在锈迹斑斑、尘土遍地的建筑中,塑料包装袋也显得灰扑扑的。   是零食。还是膨化食品,在孩子们中非常流行。炼狱看得很清楚,因为千寿郎也很喜欢吃,炼狱不得不限制弟弟每日的摄入量。   一般说来,实验楼这样的地方,物资采购都是统一的吧……?   他们会为研究人员购买零食吗?   炼狱摸摸下巴,觉得不会。   他将之记下,迈步向前走。就在这时,楼上骤然传来一声轰鸣!   炼狱迅速冲去声音传来的地方,向上的楼梯已经出现在眼前。男人眨眼间便明白,想必这条通道是只能从上方打开的。   他拐上楼梯,一眼就看到了转角处豁了个口的栅栏。砍断了阻隔再向上,目之所及处便是一滩漆黑的淤泥。   炼狱杏寿郎与富冈义勇隔着遥遥的距离对上视线。   那被水线重重穿透的“双腿”在头颅化作泥浆之后也跟着融化,二者缓缓聚合,汇成一大摊漆黑的污泥。   “这什么?!”炼狱瞪大眼睛,“异能力者还能这样变化吗!”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那是鬼。”   还没等炼狱问出“什么是鬼”,下一瞬,污泥冲天而起! 第9章 第 9 章:女儿与母亲(其二)   第九章   漆黑的污泥开始沸腾。   那冲天而起的一滩污水迅速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球。炼狱杏寿郎拔刀而上,燃起的火光扭曲了视线,也蒸发了水汽,在触及到污秽的一刹那间,空气中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呼喊。   从漆黑的蛋壳中钻出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或许是女人。   相比起之前那个仿佛泥捏的塑像一般的诡异生物,女人显而易见拥有完整的身躯。在女人抬起头直视炼狱杏寿郎的一刹,空间置换,炼狱被扔出了实验楼!   富冈义勇抬手在对方身下凝聚出水流汇成的平台,接住脚下悬空的炼狱,随后迅速在自己面前撑起瀑布,挡在他面前遮住鬼的视线。   女鬼转过头来,瀑布被猛地转移到不知名的地方。富冈义勇抓住这一瞬间的时机,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欺身而上!   拔刀斩!   作为日本剑道中威力不凡的一招,富冈义勇直接冲着女鬼的脖颈而去,势要在此刻将这只鬼斩杀!   而窗外的炼狱却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   “游鱼!”   来不及与义勇沟通,男人下意识挥舞刀剑,滚轮一般的火焰重重砸在窗户上,去势不减砍向富冈义勇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   令人耳膜生疼的尖啸从女人口中冲出,穿透重重夜幕,几乎要将研究大楼的窗玻璃悉数震碎。   义勇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刀锋精准划破面前女鬼的脖子,干脆利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那颗头颅啪嗒一声摔在地面上,溅起一点水花。却依旧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拦下攻击的炼狱窜进房中,背靠着义勇,刀锋对准了新出现的女人。   “她竟然不是人吗!”   义勇从炼狱的语气中听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意味,猜他可能并未见过类似眼前的女人的造物。毕竟这东西并不能算是人类。   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了。   “是鬼。大概。以人为食的生物,不必留手。”   而这种砍掉一只鬼的头没法杀死鬼的情况,倒也不算少见。宇髓和他说过花街的双生鬼,生前关系密切,化鬼也在一处,解决的唯一办法就只有同时斩断两只鬼的脖子!   但下一刻,被义勇砍杀的女鬼身躯又一次融化成污泥,这次污染的范围再次扩大,几乎要蔓延整条走廊。   从污泥中站起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们和富冈义勇刚刚杀死的鬼没有任何区别,和炼狱挥刀砍向的鬼也没有任何区别。每个人都赤身裸/体,面目苍白毫无焦点,乃至于双眼都像是黑漆漆的洞窟。   那些人站在污泥之中,仿若女娲造人时甩下泥点一般迅速生成,看得人毛骨悚然。   谁才是真的鬼?   这世界上绝不会存在几十个一模一样的鬼,如果出现了,那一定是鬼的障眼法!   “分身类的能力吗!”炼狱拧眉,双手持刀,刀身上燃起灼灼烈焰。   富冈义勇就在此时低下头来。   原本,整个走廊铺满了他引进来的水流,凭借着水流他能感知到鬼的行动、感知到视线之外的袭击,乃至于身后被炼狱拦下的鬼的偷袭。而在鬼化作污泥将自己藏进水域之中后,义勇也能分辨出一股子陌生而黏腻的鬼的气息。   只要有这种气息在,他就能准确找到鬼的位置。   但现在……   “到处都是。”男人低声喃喃。“鬼不该有这么多。”   他并未试图将鬼砍成几片几十片,鬼自我分裂靠的是什么?   如果一只鬼拥有控制空间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还有将自己化作污泥并随之分裂的能力?!   “不该有这么多?也就是说,有一只鬼是他们的核心!”与他背靠背的炼狱杏寿郎嘴上顺着义勇说的话分析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男人挥舞着刀刃将冲来的女鬼尽数灭杀,但鬼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杀死一个还有一个,始终都能从污泥中再生!   ……污泥。   富冈义勇感受到了新的鬼诞生时那片污泥传来的波动。   每有一个新的鬼诞生,污泥中都会穿来仿若心脏跳动的声响与韵律。   “炼狱。”富冈义勇说,“全力对准地面!”   没有更多解释的时间,富冈义勇调动水流阻挡鬼的视线,避免炼狱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而操控火焰的英雄也会意地没有发出任何问询,两人在眨眼之间完成了一场配合:   富冈义勇将目之所及所有水流化作雾气,而炼狱杏寿郎手中长刀上燃起烈火,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向地面!   熊熊燃烧的烈火烧灼着地面上残留的水痕,蔓延至整条走廊,将战斗的地域化作一片火海!   无处可去无处可躲的淤泥也只能随之燃烧起来!   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和地面淤泥在烈火中的滋滋声响,漆黑的烟气从烈火中飘荡而出。那些泥胎人偶一般的造物被烈火焚烧殆尽,渐渐融为一体,显露出鬼最真实的模样——   富冈义勇就在这时一刀斩出!   用水流裹满全身的男人以人类之躯冲入火海,将这奇形怪状的鬼最终枭首!   炼狱杏寿郎很快便收回了火焰,眼前的鬼正逐渐化作烟尘飘散。义勇回头看到地面上开始出现灰尘,立刻将随身携带的采血器扎进鬼的身躯。   这竟然也是那种特殊的鬼。   待到采血器已经吸到了足够的血液,富冈义勇散去手中的水刀,将采血器收入怀中。   有了血液,蝴蝶总能研究出这鬼究竟是缘何不会化为灰烬。   “炼狱。”   “嗯?”   “辛苦了,谢谢。”   辛苦你一口气放出那么一大片火焰;谢谢你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听我的。   炼狱歪头。   猫头鹰眨了眨眼,猫头鹰不明所以。   他张口犹豫着说:“……不客气?”   富冈义勇点点头。   两人相顾无言,炼狱挠挠头,指了指周身变化的景色:“那我就先去找受害人了!”   炼狱踏着坚实的步伐顺着浓郁的血腥味跑了出去。   失去照明的实验室顶楼阴森可怖,惨白的墙壁、毫无情绪的装潢、每一扇都一模一样的大门。门牌上的字符都被磨去,没有外人能准确找到想进的房间。   但炼狱杏寿郎却顺着血腥味目标清晰地推开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四肢都已经扭曲,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躺在地板上、仅有胸膛起伏能够证明活着的小女孩。   女孩已经失去了喊叫的力气,双目空洞无神望着天花板,鲜血在她身下汇聚了浓厚粘稠的一滩。   炼狱:“!!!”   “孩子!你还好吗!”   富冈义勇赶紧用水泡将小孩包裹起来,“快送医院!”   被两人抛之脑后的地板上,失去头颅的女人混沌浑浊的双瞳渐渐变得清明。   她没有望向猎鬼人远去的背影,只是一直将目光投注到建筑外遥远的月亮上。   那月光多么温柔,叫女人终于回想起曾经的一切。   她伸出手来,可是手指已经消散,仅剩的半截手臂依旧挣扎着指向月亮。   最后,在并不温暖的月光下,她彻彻底底化为灰烬。只剩下残留的一点余音。   “逃……”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没有被专心保护伤员的两人注意到,却仿佛拨动了谁的回声。   于是黑夜冲天而起!   宛若漆黑幕布一般的东西从墙壁上蔓延生长出来,将两人和那重伤的孩子一同笼罩进去,仿若被深渊吞噬一样,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义勇下意识凝聚出水汽漂浮在身侧,长刀显形,横架在身前。   但这漆黑的天幕却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义勇便看到了眼前的变化——   他站在了簇新的建筑内部。   没有干涸的血迹、没有灰尘、没有破碎的桌椅,整座建筑干净明亮像是刚刚落成。   头顶是白皙的灯光,身前是一尘不染的地面,义勇站在走廊正中间,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伸出手去拦住了其中一个。   随后,他的手臂从被拦住的男人身上穿了过去。   透明的?   这里不是现实。   富冈义勇迈开脚步,随着无法干涉的医生的脚步向前走。   他没感受到自己先前将那重伤的少女包裹起来的水球的位置,想来黑幕在包裹过来的时候,也会筛选合心意的人选。   而炼狱不在他身边。   不知道炼狱到哪里去了,他能通过空气中的水汽感受到此处的空间是被切割开的,根本不连贯。   看来想要找到背后弄鬼之人,还得慢慢搜寻。   白大褂走到了一扇门前,推门而入。义勇立刻跟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扇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有人站在幕墙面前,注视着玻璃另一面的房间。   单向玻璃。   义勇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玻璃幕墙,里面是一段相拥哭泣的……母女?   应该是母女吧。   女儿把脸埋在母亲怀抱里,母亲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发,像是任何一对亲密母女一般,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但义勇知道,值得让这么多人守在单向玻璃外看着,一定有什么未知的理由。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的男人开口:“这次她总该配合了吧?真是麻烦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确实是难得少见的实验品,谁会费劲力气养着她那个没什么用的妈……”   义勇听着耳畔的闲言碎语,皱起眉头。   “好了。毕竟是母女连心。”一个人出声打断了研究员们的窃窃私语。   义勇偏头看过去,在一群没有脸的研究员中,突兀出现了一个五官清晰的女人。   对方的额头上有一条怪异的缝线。 第10章 第 10 章:女儿与母亲(其三)   第十章   缝线?   义勇愣了一下,没想过会在这里突然看到虎杖香织。   他走上前去,伸手挥了挥。   手臂穿过了女人的身躯,他确定这也是虚假的幻境。   为什么幻境里会有这个女人?   他偏头看向玻璃幕墙中拥抱的一对母女,意外发现母亲的面容竟与研究员中那只被他杀死的鬼十分相像。   是这女人变成了鬼?   那么,他所看到的这一切,是不是就是这个鬼的……记忆?   现在鬼都有走马灯给别人看了吗。义勇震撼。   他这样想着,身边的情景又一次变化。   大雨。   一个看起来并未有之前房间里那样憔悴的女人,牵着一个女孩蹒跚着向前走。   女孩个头要矮一些,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   大雨穿透义勇的身躯,却结结实实浇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母女身上,两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义勇蹙眉,伸手想要拦住坠落的雨丝,可雨丝能因为他的异能力停下,母女两个依旧没法暖和起来。   义勇却愣了。   他能控制雨水?   只是习惯性想拦一拦而已,没想到连人都碰不到的他竟然还能控制水。   拦住了倾盆而下的雨水,不至于再忍受雨点打在身上的痛苦,母女二人奇怪地抬头看了看天,面面相觑一会儿后还是迈开脚步向前走。   他们仍旧看不见义勇。   他跟着这对母女一路向前走,最终见到她们被一个撑着伞、身穿长风衣的人扶住,带进了实验楼。   对方收起伞的时候,义勇看到了她的脸,正是虎杖香织。   义勇仔细观察着虎杖香织的身形,发现她此时并未有什么孕期的身形变化,想必这件事发生时虎杖香织还没怀孕。   那就是,生下虎杖悠仁,失踪之后。   按照愈史郎给出的时间线和虎杖倭助说的时间,虎杖香织失踪后应该还至少在仙台待了两年。   那两年……难道就是在这里吗?   情景再转。   面容温柔的女人对母亲说,你的女儿会成为新世界的神明。   母亲摇摇头,说,我不需要她成为神明。   日本有八百万神明,没有一个人会拯救我们。可见神明也没什么用处。   女人回答。因为八百万神明都不是你的神明。但你的女儿会是。   于是一切的噩梦开始了。   而当时,母女俩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   义勇沉默半晌,水汽再度凝结成长刀,刀尖轻触地面。   他疑惑不解,不明白这已经死掉的鬼、或者还存在的另一只没出现的鬼搞这些有什么用。于是他道:“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要求饶吗?”   眼前的景象突然间像电视机屏幕一样爆出黑白雪花屏,又很快恢复原状。   一个青年女性静静站在转角处望着他。   对视的一瞬间,富冈义勇瞬间沉入了“母亲”的回忆之中。   *   那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我睁开眼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女儿。   她伸手环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衣服里。   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呢,我可爱的女儿。   我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发。   总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每一次见面,你的变化都好大呀。妈妈都不敢说话了。   但妈妈很开心,我的女儿,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个子越来越高,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时候就开始流眼泪。   妈妈应该觉得幸福的。能和你见面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幸福……可这幸福就像是远远在橱窗里看见漂亮的水晶鞋,我很喜欢很喜欢,但我知道水晶鞋只会摆在那里,凑过去能见到的只有隔着玻璃橱窗的一切。   我只有短短的一点时间能碰到你。   我忐忑不安,害怕你远离,直到你向我靠近,直到我能触碰到你的手。   孩子,我的孩子。   不要再将时间都浪费在手忙脚乱帮我擦眼泪上了。我好想见你啊,我好想和你说说话……   你不要哭……不要和我一起哭泣。   啊啊是啊,你长大了,你不会哭了。可是为什么,明明以前你还会对我哭诉,现在却已经不会了呢?   因为我已经没办法保护你了吗?   因为我们已经太久没见面,你不再需要我了吗?   “妈妈。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宝贝,你不要用这么难过的表情说这种话呀。   是我的存在给你带来了压力吗?是我的眼泪也让你伤心难过了吗?不是的,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妈妈只是能见到你太高兴了才哭的,妈妈不在乎自己到底在哪,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时间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站在门口,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于是你最后替我擦干了眼泪,跟着他们走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什么也没剩下。你走之后房间变得好暗,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我想着你的眼泪,想着每一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你,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是我绑住了你啊。   我是他们的人质。   我记得许久之前,那时你还会笑,你会举着手告诉我今天又做了什么,你和那些叔叔阿姨一起出门遇见了谁,或者今天看了什么书、喝了什么味道奇怪的药。   渐渐地,你再也不会告诉我了。   因为我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   可是最初最初,我们明明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   然而我错了。   是我错了!!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让你离开我,那这就是我错了!   可我该怎么做呢?我逃不出去。   再见到女儿又隔了多久,我不记得了。这一次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可是你也变得不爱笑了。   你不会对着我笑了。   我们对视着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难过,嘴唇都抿着。小时候你就喜欢这样,不开心的时候抿起嘴,如果没有人理你就会开始哇哇大哭。   你不要不开心呀。看到你不开心,妈妈也好难过。   “妈妈,他们虐待你吗?”   不,并没有,一日三餐都正常,也有打发时间的东西可以看……只是我见不到你,吃不好睡不好,看起来才憔悴。   你终于开口说话,关心我的生活,却没有提到自己一星半点。   为什么不说说自己呢,我的宝贝?妈妈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说你很好,可如果真的很好,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对妈妈笑一笑呢?   是妈妈困住了你……是妈妈让你不会笑了吗?   *   我要带你离开。   *   当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那些人告诉我不可能。因为我的女儿即将成为神明。   开什么玩笑,她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愚蠢的女人。你的女儿正在为了未来献身。”   那个夜晚,头顶上有一道缝线的女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知道她,她是收留我们的人,是这栋大楼的主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性别一致,她说自己也有一个儿子,我绝对不会相信她,绝对不会跟她走,接受她的橄榄枝!   “你的女儿很厉害。她会成为我们想要的神明。”女人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没用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才不需要成为什么神明!   “而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她要走了。   我不想放弃,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快乐。如果那所谓的神明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厉害,为什么我的女儿她不会笑了?   “啊对了。”那家伙回头看我。“让你的女儿来和你说说话吧?”   我的孩子果然来了。我说我想要带她离开,无论去哪里都好。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买一栋房子种花。你喜欢的花……   “妈妈。”她看着我,眼神好难过。“我不走。”   她拒绝了。   我的女儿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着是吗?   如果是没有人的地方,你一定会同意离开这里的吧?   “妈妈,我有点冷。”我的女儿凑过来。“可不可以抱抱我?”   你在说什么呢我的宝贝?   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心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想拥抱你?   我将她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背脊。她瘦了好多,我能碰到她硬邦邦的骨头。   ……我摸到她脊背上斑驳的疤。   *   女人重新出现在富冈义勇眼前时,正是实验楼监禁室里那般憔悴的模样。   她正是被义勇斩杀的鬼,是故事里的母亲。   义勇不太理解她的目的。   将这些全部摊开给他看有什么意义呢?   是希望他看过之后产生同情心,从而放过她吗?还是说想要他帮忙救她的女儿?   亦或者,就是希望他心软?   所以他重复道:“你是在求饶吗?”   女人的身形摇摇欲坠。   “你会……你会帮我们……”女人声音嘶哑,面带恳求。   “你会为我们……遮雨……”   义勇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少见的有些没话说。他以为自己在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洗礼之后,已经比起大正时代好很多了。   “只是因为你那时候是人类。”他说。“但你现在不是了。”   是的,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第11章 第 11 章:女儿与母亲(其四)   第十一章   女人痛苦地摇头。像是被什么难以接受的话语击中一般。   富冈义勇很难理解她的表现。   对于自己的特殊,应该很有自知之明吧?   他在房间里看到的四肢尽断的女孩,不要说得好像与她完全无关一样。   如果可怜到需要救赎的话,他发现的被撕碎的男人,和炼狱追查过来的失踪的母女,难道是他们的臆想吗?   “不、我不是……我是……女儿不是……”女人好像魇住了,双手捂住头蹲在地上,自欺欺人地重复着。   富冈觉得很没劲。   他见多了这样的故事。好像自己有多么悲惨一样,可那些坏事难道不是自己要做的吗?   也没见别人逼着你抓着你的手出去杀人啊?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富冈义勇永远信奉这样的真理。   就算经历了很多痛苦,可痛苦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   很烦。   义勇没再管女人是否神志清醒,他握着刀冲了上去。   刀锋凛冽,却又流丽而静默。如一道水流划破了女人的脖颈,还陷入混乱中的女人抬头看着富冈义勇,又好像并未看着他,只是偷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神明……存在吗?”   “也许不存在吧。”义勇垂眸看着她像是电信号一样闪烁着消失不见。   女人是个幻觉,他知道的。   毕竟在走廊里,那个女人已经仿若灰尘落了满地。那么还能是谁还能保留着女人的脸呢?   ……是她的女儿。   义勇冷眼看着身边的景象再一次变化。   *   报纸从天上飘下来。   义勇接住纷纷扬扬的报纸里其中一张,上面是母女俩中女儿的照片。   媒体们很喜欢夸大其词,仿佛不这样做就没人买似的。他看着上面#【速報】13歳少女、“新世界の神”に覚醒か#的标题,面无表情。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我看到报纸上说我的女儿有神一样的力量。   我知道这张报纸是怎么来的。是他们送进来的。或许他们认为这样就能让我打消带着女儿离开的念头。   但我记得她背后的疮疤。   如果她真的是所谓神明,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因为她不能离开。   因为我在这里。我成为了囚困她的枷锁。   从出生到现在,我都很少有过自由。小时候住在巨大的庭院里,像是鸟儿住进金丝笼子里。笼子外面的大人是不会在乎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会不会害怕的。因为恐惧的叫喊也会被视作放声歌唱。   我是为了不让你走上我的路才带你离开的。我不想被关起来,我的女儿,你也不要被关起来。   妈妈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   失败了。   我的行动被发现了。   明明已经拼命在跑了……!   可是不行,跑不掉,我身体太差了,跑不过他们!   我要被抓回去了,我会被关起来……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会将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封死,再也不让我接触外界,会让你彻底远离我,因为他们知道这会让我痛苦。   他们认为这会是一种惩罚。   但我明白,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而我要做的,是不再困住你。我要放你自由。   我真想念你啊,我心爱的女儿。我舍弃一部分的自己换来了你的降生,对我而言,你是天赐的礼物。   但是对不起,妈妈没能让你过得幸福快乐。   我给你我的等待和爱意,却也成为你无形的绞索。   所以飞走吧。   飞走吧,飞走吧。我的孩子,到自由的地方去。   *   被扯着手臂抓回囚笼时,女人没有反抗。   她只是冷静地看着熟悉的楼层,熟悉的地域,还有门口站着的熟悉的人们,在他们打开门的那一刻,甩脱了控制她的那双手,撞碎了窗玻璃。   她像一根羽毛一样飞出窗外,又像一件瓷器那样坠落,摔在地上,了无声息。   *   在女人死去的那一天,实验成功了。   庞大的咒力逸散而出,少女模样的孩子站在实验室内睁开眼睛,却只能感受到一阵阵心悸。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消失了。   是什么?   女孩不知道。   她没有管身边人们扭曲的笑容和恐惧的目光,没有管头上带着缝线的女人拍着手对她说出的恭喜的话,女孩迈开脚步冲出了实验室。   她忘记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找到。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只是当她站在研究大楼的门口,看着庭院里那一滩红红白白的痕迹,看着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呼吸的女人,突然间回想起了被遗落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妈妈。”稚童站在蹲下的女人身边,看着女人拿着铲子一点点将土盖在花朵的根系上。   “你在做什么?”   “妈妈在种花。”女人回过头,在明媚的阳光下眯起眼来微笑。   “是向日葵哦!会随着阳光转动的花朵,非常可爱也非常美丽的花朵——”   “很可爱吗?”   “很可爱的。就像你一样呀宝贝。”   啊呀,原来我是妈妈的向日葵。   “那我也会开花吗,妈妈?”   “当然啦!我的宝贝也是漂亮的花,肯定会开花的呀。”   “那妈妈是什么花呢?”   “哈哈,妈妈是什么呢……妈妈也不知道。也许是一棵树吧,这样妈妈就能给宝贝挡一下雨了哟。”   妈妈是树啊。那一定很高很高。   女孩看着眼前的鲜血,沉默着蹲下身,眼神死死盯紧女人狼狈不堪的面容。   妈妈。我想起来了。   你是一棵大树,而我却不是你的向日葵。   我是你的寄生物。   在拥有我之后,你所有鲜活的时光就被我一口一口啃食殆尽。我的生命踩着你的影子钻出来,是你灵魂的寄生物啊。   受精卵时寄生在你的子宫里,钻出土地后又变成依附你的槲寄生。   我所有美好的时光,都是吸着你的血得到的。   而现在,我把你的生命也拿走了。   妈妈,对不起。   *   富冈义勇听到耳畔传来尖锐的哭嚎。   像是受伤的野兽,濒死时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不似人声的抽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被发现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生下我这个累赘就好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我让你等待得太久了!   对不起妈妈,是我困住了你,因为我你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女孩的眼泪漫了出来。   而在人类肉眼见不到的地方,庞大的咒力在向着她汇聚。   漆黑的、像是深渊一般。那深沉如墨的咒力夹杂着海量的负面情绪四处蔓延。看不见咒灵的人类不明所以,只能隐隐察觉到危险将至,一个个停下脚步,冷汗直流。   更有甚者,只是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便惊恐尖叫着躲进了楼里,脚步匆匆好似身后有不可名状的鬼在追。   那满溢的咒力顺着少女的思想缠上了女人死去的身躯。如同浓墨,如同淤泥,女人的身躯缓缓陷入土地,被漆黑的咒力吞噬。   我会保护你,妈妈。   如果囚笼困住你,那么我会带你离开。如果命运让我们分开,那就由我走向你,我会找到你,我会拯救你。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一声尖啸从少女的口中喊出,整个空间像雪片一样纷纷消散。音波冲击着整栋建筑和建筑外的草地,漆黑的污泥里,少女狰狞的面目恍若精怪。   但燎原的火光在此刻熊熊燃起!   炼狱杏寿郎从楼上一跃而下,挥舞的长刀上燃着烈火,直奔在实验楼前显露身形的少女。   义勇见炼狱冲得刚猛,抬手持刀拦住少女躲避的路线,将对方困在水流之中。   尖锐的啸叫声无法阻拦炼狱的刀锋,少女在转瞬之间被炼狱拦腰斩断。   然而少女却好像不会死去一样,再度从尘土中站起。   “不死的?”炼狱懵了一瞬。   义勇刚想点头,却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不是哦~!”   两人骤然抬头。   夜空中漂浮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白头发男性,只是不知为何,男人眼睛上戴着漆黑的眼罩,以至于头发根根竖起。   “当然是能被杀死的啦~只是多数情况下,人类看不见它们,自然也就没有处理它们的能力……嗯,真有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人形态的、会说话的咒灵呢!”   “咒灵?”   那是什么东西?   “哎呀,你们居然不知道吗?明明都已经能看见了?”男人说着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明明看不到眼镜却能觉得他整个人笑眯眯的。“……原来如此,你们只是因为跟咒灵有了亲密接触才能看见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看见?”炼狱重复了一遍。“原来如此!这位少女竟然是无法被注意到的生物吗!”   “就是这样!”来人食指轻轻一弹,不知名的能量从手指间发出,重新凝聚起身躯的少女就在两人面前尖叫着消散。   富冈义勇摸了摸怀里的采血器。   母亲,与女儿。   如果幻境里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那么母亲就是在被女儿吞噬之后才拥有了特殊的能力。她们是双生的。   女儿是咒灵,母亲却是鬼……为什么?死去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鬼?   他收集到的血液,究竟是母亲的,还是女儿的?   “要聊聊看吗?仙台的异能力,以及大老远跑到仙台来的游鱼先生?”来人笑了一声,主动邀请。   “我的名字是五条悟。”   *   远处的高楼上,一个人影举着望远镜,轻轻摇头。   “……啧,最后还是失败了吗。” 第12章 第 12 章:“……他怎么知道我姓炼狱?”   第十二章   来人说他是东京一座宗教学校的教师。   “是‘东京咒术专门学校’。听起来像是教求神拜佛的地方对吧?但其实不是哦!我们是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男人手里拿着一袋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和他们科普起来。   “所谓咒术师呢,就是专门处理咒灵的人啦。”   “咒灵。”炼狱下意识回头去看少女消散的地方。“但游鱼说那是鬼啊!”   五条悟摸摸下巴。“嗯——这么看来,确实没有一般咒灵的奇怪气息呢。”   他问:“鬼是什么?”   “由人转化成的、以人为食的怪物。”富冈义勇搓了搓手指。   “也就是说,那是普通人也能看见的东西喽?”   “嗯。”   “那还真是不一样啊。”五条悟一边感叹一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咒灵可不是无咒力的家伙能看得到的东西哦。”   他说着,微微弯下腰来凑近义勇和炼狱。   “诶,你们果然是没什么咒力的普通人呢。”   普通人……   义勇在觉醒异能力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普通人。   “所以,咒灵是什么?”   五条悟:“一种由负面情绪中诞生的生物。”   咒力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诞生,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因此所有人身上都有微弱的咒力。但这种咒力并不能支持普通人看到隐藏的世界。   逸散出去的咒力会根据负面情绪的不同汇聚在一起,形成咒灵。   咒灵的形状由负面情绪的本身决定。   “比如说,讨厌青蛙的负面情绪中凝聚成的咒灵,就会是一只青蛙的模样;讨厌被校园霸凌的负面情绪凝聚起来,就一定会长出人类的四肢。”五条悟说,“当然啦,我还从来没见过完全像人一样的咒灵呢!”   炼狱:“没有像人一样的咒灵吗?”   五条:“没有哦!毕竟要准确指向‘讨厌人’这个意象,有一丝偏差都会融到其他咒灵里去呢!”   就好像因为校园霸凌而讨厌人类,本质也不是真的厌恶人类,而是讨厌校园霸凌这种行为吧。   “那么这个人……”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是鬼?”五条悟眯起眼睛,又很快笑起来。“哎呀,完全混合在一起了也说不定哦。我今天就见到一个和咒灵完全混合在一起的人类呢!”   “?”和咒灵混合在一起的人类?   义勇颇觉震撼地看过去,见五条一直点头,才发出一声感叹。“哇。”   交换过情报,五条悟开口吐出了真正的目的。“我在这附近看到了术式的痕迹。你们是怎么进到建筑里的?”   草坪上残留的古老封印术的痕迹,让五条悟隐约看到了一点加茂家的影子。   “打碎就进去了!”炼狱拍了拍刀柄,“砍断就行!”   五条悟顺着他的动作望向那被烈火灼烧过残留了一点痕迹的长刀。   “……原来如此。”   一力破万法吗。   他还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随身携带的咒具之类的,或者……   “你们认识设计这层封印的人吗?”   “唔姆,不认识!”炼狱杏寿郎摇头,“不过我们之前进入了那名少女的幻境中,她说带她进入这里的是一个额头有缝线的女人!说不定就是设下结界的人!”   “……你说,额头有缝线?”五条悟愣了一下。“长什么样子?”   富冈义勇拿出之前在警察局偷拍到的照片。   因为拍摄得匆忙,照片上有一块反光。正好在额头处,竟显得和额头有缝线时差不多了。   “名字是虎杖香织。我也是追着这个人才来到这里的。”义勇解释道。   “虎杖?”五条悟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确定是这个姓氏吗?”   义勇狐疑地点头。   “就是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笑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啊。我刚刚见到的那个和咒灵混合在一起的人类,也姓虎杖呢!”   义勇猛地抬起头。   虎杖?   这个姓氏并不太常见,太容易指向他不久前才见过的虎杖一家。然而爷爷在住院,父母失踪,唯一还活跃着的就只有带他去医院里的那个少年……!   “虎杖悠仁?”   五条悟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你认识?”   义勇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刚离开虎杖悠仁不久,这个少年就出了事,变成了什么“咒灵”与人类的混合……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在云取山见到的灶门炭治郎。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么我正是从他的爷爷口中得知了虎杖香织这个名字。”义勇解释道。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这样吗。虎杖香织,我记住了。”   炼狱完全插不进两人的交流中,所以他在义勇和五条悟交流时就去一边拨打了救护电话。。   等到两人交流告一段落,才开口说:“唔姆!我们调查过这栋建筑!里面非常破败,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受伤的少女!”   他指了指身边已经紧急做了止血的少女,而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响。“我们叫了救护车来,要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五条悟摆摆手。“我去建筑里看看。”   旋即消失不见。   这个人无论出现还是消失都很突然啊。   义勇被眨眼间就不见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本来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一个额头有缝线的家伙的,现在也问不了了。   义勇有些可惜。   救护车已经开到近前。   眼见着炼狱将受伤的少女交给救护车里的医生,义勇转头跟身边的火红猫头鹰道别,一个迈步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那我也走了。再见,炼狱。”   炼狱下意识回应道:“好的!再见!”   他站在路边,看着义勇消失的地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是怎么知道我姓炼狱的??”   一边将炼狱的疑问完全听入耳中的医生护士对视一眼,齐齐弯起嘴角。   *   富冈义勇回到酒店一直睡到快中午。   仙台之旅完全没找到那个取走了愈史郎血的人……不如说这样才是正常的吧。   义勇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   调查没有结果,就这么回东京去好像不太好。反正距离JT杯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仙台多待几天吧。   他去网络上搜索仙台有没有什么吃的推荐,打算在回去之前稍微犒劳自己一下。   唔,善治郎吗?据说这家店的厚切牛舌很好吃。义勇看着点评网站上的配图,久违地兴起了一点兴趣。   虽然很想吃鲑鱼萝卜,但最正宗的鲑鱼萝卜店还在东京呢。他得回去再吃。   那今天就去这里吃东西吧。   说走就走,富冈义勇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换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尽可能把自己和游鱼区分开来,才带着钱包慢悠悠走出酒店。   在预约的时间到来之前,他想先去买点伴手礼。   仙台的毛豆产品非常有名,例如毛豆奶昔、毛豆冰淇淋和毛豆鲜奶油大福。   说起来,昨天的五条君手里就拿着毛豆鲜奶油大福来着?   富冈义勇脚步一拐,迈进了喜久福的门店。   真的很好吃么?男人拎着刚买到手的毛豆大福,迟疑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大福外面裹着一层防粘的熟粉,拿起来会粘人一手。义勇张嘴咀嚼,牙齿穿透最外层的糯米皮之后,冷藏过的鲜奶油在舌尖融化炸开。一股乳汁特有的清凉与奶甜味充斥口腔,随后是带着细微沙沙颗粒感的豆泥,带着豆类本身的味道中和了奶油的腻。   义勇慢慢咀嚼着,越嚼眼睛瞪得越大。   确实很好吃啊!   怪不得毛豆大福会是仙台的特产,原来这么好吃!   义勇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半个大福塞进嘴里,决定再买一点带回东京去,给锖兔他们分一分。   喜久福的门店非常火爆,仅仅是在门口品尝大福的这么一小会儿,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义勇赶紧走到了队伍末端,重新排起队来。   等他拎着买完的东西走出门店的时候,预约的午餐时间都快到了。   男人紧赶慢赶往目的地走,路上却看到了脚步匆匆的炼狱杏寿郎。   “炼狱?”   “嗯?……啊,是富冈君!”炼狱偏头看过来,伸手打招呼。   “哦!你来买喜久福家的毛豆大福吗,他们家的东西非常好吃!”   “嗯。”义勇点点头。“分你一个。”   “谢谢!”炼狱确实饿了,也就没推辞。   “我知道很多好吃的门店,还有买伴手礼的地方,需要我带你去吗?”   义勇摇摇头。“不了,我可以自己逛逛。”你有很着急的事吧。   炼狱还穿着昨晚他们分别时穿着的那身衣服,只是把面具摘下来了。大概是刚从医院出来不久?   “好!有事可以直接去找我!”炼狱挥手和他告别。   义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怀疑起来。   炼狱不会真的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就是游鱼吧?   他沉思片刻,没得出结论,只好转身往车站的善治郎炭烤牛舌店走。   他跟着服务员进屋,根据推荐点了他家的碳烤牛舌、麦饭、山芋泥和牛尾汤,随后在等待上菜的间隙中又想起炼狱杏寿郎。   义勇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是因为有了斩鬼的记忆,所以晚上才坐不住,想要出门逛一逛,才顺势做了这样类似暗夜英雄一样的职业。   那蝴蝶姐妹和炼狱又是因为什么?   他已经完全确定这几个人都没有过去的记忆了。难不成记忆没留下,但身体的本能留下了吗?   富冈义勇呆呆地咬着筷子,在服务员放下盘子的声音响起时才回过神来。   他试图拒绝服务员的烤肉服务:“谢谢,我自己可以。”   生肉放置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散发出甘美的香味。 第13章 第 13 章:花牌与甘露寺   第十三章   义勇在两天后回到东京。   JT杯作为日本境内规模庞大的将棋赛事,会在全日本不同地区开展巡回比赛,胜利拿到资格的人才能去参加东京都的决赛。义勇报名了北海道的札幌大会,需要在比赛之前到达场馆入住,进行选手登记。   按理说,他应该直接从仙台前往北海道,返回东京再折过去实在太折腾了。但愈史郎这家伙很少使用电子设备,只会打字不会接电话。发短信和他解释的话需要打的字实在太多了。他只能先回去,亲自和愈史郎说起调查结果。   还是那个小院,化名山本愈史郎的鬼坐在昏暗的室内,手捧着一杯热茶。   作为鬼,他其实尝不到茶的味道,也并不能品尝人类的食物。可为了伪装成人类,他还是会时不时出门买些东西回来。起码比起完全不能进嘴的食物,茶水喝进胃里不会闹肚子。   “你找到那个人了?”   “没有。”义勇摇头。“我问了附近的居民,也问了年纪大的老人。他们的口径都是对那个女人没有印象。但我遇到了一个叫虎杖倭助的老人,他告诉我袭击你的人应该是他的儿媳虎杖香织。”   义勇拿出自己在警察局拍下的照片给愈史郎看。   黑发的女人,面容严肃地直视前方。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证件照,女人的额头上没有缝线,也没有任何伤口。   “没错就是她!!”愈史郎猛地夺过手机,双目喷火,“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人的脸我化成灰都会记住!!”   义勇心惊胆战看着愈史郎握紧他的手机,生怕这个人一个激动把他的手机给捏碎了。   “你找到了她的照片,怎么没干掉她?为什么找不到她人!”   “那里的人都说她已经离开很久了。”义勇摇摇头。“虎杖家现在只有虎杖倭助和他的孙子虎杖悠仁两个人在。”   他想了想,还是把虎杖倭助告诉自己的事情说给愈史郎听。   “……他认为那个时候的虎杖香织就已经不是虎杖香织了。”   这话说的拗口,愈史郎却听明白了。“类似于侵占他人身体之类的能力吧?虽然鬼之中很少有这样的能力,但我也是了解过的。人类的想象力非常丰富。”   义勇的视线落在愈史郎身后的书架上,看到上面成排的轻小说书籍,陷入沉默。   愈史郎面色绯红:“喂!你在看什么!”   义勇眨眨眼。“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很喜欢看轻小说的。   愈史郎勃然大怒,“不会说出去个鬼啊!!!”   你到底都脑补了什么!   自顾自气愤了半天,愈史郎看着富冈义勇完全不理解他在气什么的样子,更加生气了。压抑半天才勉强控制住,问他:“那这个虎杖香织到哪里去了?”   义勇看他一眼。“我猜她应该抛弃了虎杖香织这个社会身份,跑到东京来了。”   这些杀死后会变成灰烬的鬼只出现在东京,那就意味着制造他们的人一定在附近。   “还有一件事,我在仙台遇见了一个又像鬼又像奇怪生物的东西。有人告诉我那是咒灵。在那个生物的记忆里,我见到了这个额头有缝线的虎杖香织。我想那个时候她应该正在拿你的血液做实验。”   山本愈史郎听他的描述,眼神严肃了起来。   “做实验?我知道了。”   很难说那个人来到东京是不是追着愈史郎过来的。但只要有了一点可能性,就要遏制在摇篮里。   义勇嘱咐道:“你最近别出门。”   “我早就不出去了。”愈史郎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等你过来,我会直接用能力把房子隐藏消失掉。”   “那就好。”   义勇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你还是应该安装一部电话,或者学学怎么使用手机通话。”不然找你很不方便。   愈史郎翻个白眼给他。“我讨厌和人说话。交流有传真机就够了。”   青色发丝的鬼拒绝了提议,义勇也说完了自己全部的调查结果与推测,觉得没什么可聊的,旋即告别。   他走出愈史郎家,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义勇回头看着紧闭的门,无奈摇摇头。   “愈史郎就是太容易生气了。”他嘟囔着,往蝴蝶忍求学的大学走。   他在仙台得到了一管血液。留在身上没有用处,要交给蝴蝶忍才行。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信任蝴蝶忍的医疗能力。如果说还有谁能分析出血液的作用,那就只有蝴蝶忍。   义勇到达实验室时里面站了好几个人,围着蝴蝶忍的显微镜观察欢呼,像是有了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在义勇站在门口敲门时哗啦一声散开,又像是朝着太阳的向日葵一般扭动视线齐刷刷望过来,吓了义勇一跳。   “啊,富冈先生。”蝴蝶忍挥挥手。“你先不要进来了,没有消毒会污染实验室的哦。”   义勇点点头,到会客室里等蝴蝶忍自己出来。   “所以,有什么事?”蝴蝶忍进来时已经脱了实验室里那件白大褂。   义勇把血液样本递给她。   蝴蝶忍眼神一亮,显然很感兴趣。“哦!这就是鬼的血液?看起来和人类的血液也没有太大不同呢。”   鲜红的,在容器中流动的血液,外壁上还有水珠,显然之前都放在冷藏环境中,尽可能不去破坏血液样本的活性。   “嗯。”义勇没有多言。   要是蝴蝶忍有记忆,或许很快就能告诉他这种血液和鬼血的区别。但对于完全不记得的蝴蝶忍。富冈义勇只能相信蝴蝶的专业素养。   他当然很相信蝴蝶忍的专业素养。   “好吧,那就交给我。”蝴蝶忍收起血液样本。“对了,我姐姐应该拜托你什么事吧?她让我告诉你,官方异能组织介入后也没有结果,她打算慢慢找了。”   “好。”义勇点点头。   *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后,富冈义勇踏上前往北海道的列车,千里迢迢前往雪国去参加他的比赛。   坐在新干线的座位上时,他还在想桑岛狯岳的事情。   一个上辈子接受了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化成鬼自甘堕落的人类。我妻善逸提起这件事时表情意外地平静,像是说起一个已经不在意的人。但义勇曾经去给桑岛慈悟郎扫过墓,看到过老人墓前干干净净、鲜花围绕的景象,知道我妻善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释怀。   这样的人,投生成为人类之后又一次消失了。   他会再次变成鬼吗?还是又和谁混到一起去了?   不是说关心桑岛狯岳,而是义勇总有些警惕。连官方异能力者都找不到的人,如果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被人藏在了某个秘密地点。   这样的秘密地点……   义勇想起在仙台遇见的那栋被结界掩盖起来的废弃大楼。   结界可以用一力破万法的方式毁掉。但前提是确定结界在何处。富冈义勇在桑岛狯岳消失的地方仔细调查过,那里不存在任何东西。   他若是真的被这样的结界吞掉了,或许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找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   义勇这么想着,拿起手机给蝴蝶香奈惠发了个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全放在即将到来的将棋比赛上。   上辈子他就很喜欢将棋。然而鬼杀队的同僚总是很忙,非常忙。很少有人能和他在棋盘上厮杀。他习惯了独自一人琢磨棋谱,也习惯了自己和自己对弈。但这个时代很好。   这个时代,他能找到足够多的对手。   不少人喜爱将棋,愿意为了至高的头衔战全力以赴。   义勇也打算在打完JT杯之后就去参加龙王战。   夏天的北海道旅人不多,义勇背着背包走下车,乘上电车往预定好的酒店走。一路上他听见有乘客讨论JT杯开赛的事情,也有人说起即将到来的花牌合战。   花牌?   富冈义勇竖起耳朵。   “终于来了……!我期待好久了!这是札幌第一届全年龄花牌合战吧!”一个高中女生的声音略显激动地说。   “是!这应该是唯一一届学生能与社会人一同比赛,我记得舅舅说,下一届就要分开来比。诶,我还蛮期待和已经成名的花牌牌手比赛的呢!”这是女生身边的男生。   “人家肯定很厉害啦!不过换句话说,要是能赢的话,不就说明学生其实也非常厉害吗!”   “没错没错!”   花牌合战吗。   义勇一只手拉住扶手,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开始搜索札幌的花牌比赛。   成名已久的花牌选手都有自己的主页,义勇点进比赛的宣传界面就能看见官方发布的选手名册。他一个一个往下翻,去看他们取得的成绩,还有曾经参加过的比赛。   “对了,我记得这次海选还有业余选手闯进来吧?”   “是这样呢,我看到业余选手的照片的,非常厉害的样子诶,粉色的头发也很可爱!”   粉色的头发?   义勇手指顿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粉色头发并不少见。但要说他记忆里最熟悉的粉色头发,果然还是……   “啊,给你看!就是这位选手!她非常可爱对吧?”   “我看看,哇,长得好漂亮啊。名字是什么,甘露寺蜜璃?”   是甘露寺。   义勇手指一动,点进了业余选手的介绍栏。   甘露寺蜜璃的照片就挂在第一页,显然是官方故意用来引流的。   照片下方有甘露寺蜜璃的个人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上面写着甘露寺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   他沉默片刻,把界面拨回最开始的模样。   花牌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着?   今天晚上吗。那就过去看看好了。 第14章 第 14 章:“气球熊张开大口。”   第十四章   富冈义勇在花牌比赛现场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伊黑小芭内。   发型和大正年间没什么差别,脸上也戴着口罩,只是扒拉到了下颌处。也许是因为场馆内人流拥挤,实在燥热。   义勇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他在大正年间时,没见过伊黑绷带面罩下的样子。据他所知,鬼杀队内见过伊黑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就像他的同事们不会过问他拼色的羽织一样,义勇也不会多问伊黑小芭内究竟为何一定要戴着绷带遮住下半张脸。   这里的伊黑手上举着一个荧光棒,看起来有些紧张,在甘露寺向观众席看的时候就会握紧挥一挥。   义勇盯着台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女性。   甘露寺蜜璃穿着一件合身的和服,像所有参赛选手那样安安静静坐在等候区,观看其他选手的争夺。   等轮到她跪坐在赛场中央的时候,少女柔软的情态转瞬间便化作锋利的气势,压得对面的选手抬不起头!   “一发!”甘露寺眼疾手快拍飞面前的花牌,目光死死盯紧了念决字的主持人,把主持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义勇:“……啊。”   甘露寺果然还是那个甘露寺。   外表看起来很柔软,但实际上是能在掰手腕比赛中把大多数柱都压制下去的优秀女性。   虽然总是被奇怪的信条束缚住手脚,但在真正下定决心的领域内,甘露寺不会谦让任何人。   义勇看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外走。   距离太远了,很难判断出甘露寺和伊黑是否有过去的记忆。没有也很好。   炭治郎曾在大战结束后和他说了鬼杀队内所有人最后的结局。对于甘露寺和伊黑来说,最后的时光他们在彼此怀中,或许就已经是足够美好的结局。   他叹了一口气,背着包入住酒店。   第二天就是将棋比赛,他要养好精力才行。   与将棋界顶级的头衔战不同,JT杯是有名的超快棋,全程都是单败淘汰赛,输一场就彻底失去资格。每方总共只有十分钟时间,用光了就要进入读秒,强制要求选手在短时间内做出抉择。   好在义勇擅长这个。   三下五除二打败对手,义勇走下比赛舞台,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蝴蝶香奈惠打过来恭喜他获胜的电话。   义勇:“你怎么知道?”   香奈惠莞尔:“因为学校组织各个班级的学生看比赛了呀。表现很惊艳哦富冈君,主持人都被你震惊到了,班级里的小孩子也很喜欢你呢!”   义勇:“谢谢。”   香奈惠问:“你打完这场杯赛就要备战龙王战了对吧?”   义勇:“嗯。”   香奈惠:“所以是打算争取一下七冠王吗?”   义勇:“对。”   义勇不喜欢说谎,也不屑于说谎。他确实想要拿到将棋战的七冠王头衔,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并且,他也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实力。   有些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口头谦虚一番,说着不是不是,没有没有,义勇从来不喜欢这样。   “诶——那样的话,你就要和那位太阁名人交手了吧!”香奈惠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认为富冈义勇说大话的怀疑,只有对他未来对手是日本最棒的将棋手的兴致勃勃。   “嗯。”义勇一边说一边往场馆外走。“我很期待。”   蝴蝶香奈惠一点不泼冷水。“那就提前恭喜你成功啦!”   义勇也完全不心虚地应下。“谢谢。”   所以义勇很喜欢和蝴蝶香奈惠说话。   香奈惠和蝴蝶忍不太一样。若是蝴蝶忍的话,估计要对他说「啊啦,富冈先生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呢」之类的话吧。   *   夜,一个黑影掠过居民住宅上空。   对方在房顶上跳跃,以一种尽可能不干扰屋内民众的方式一一探查过去。   “没有。”对方最后落在居民区的尽头,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都没找到。”   “唔……真是的,这些孩子被带到哪里去了啊!”另一边,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不解。   “我们已经找过了几乎所有地方,连郊区都没放过,不应该还有找不到的地方才对!”   “也许还有什么地方我们没发现。”伊黑小芭内分析道。“甘露寺,别着急。”   女性拍了拍胸口。“嗯!放心吧伊黑先生,我很冷静的!”   “警方已经在公路机场设卡,肯定不会让孩子们被转移出去的!我们还是得加油才行!”   “甘露寺已经很努力了。”伊黑的声音轻柔和缓,安抚着身侧的搭档。“走吧,我们去主城区车站附近再看一看。”   “好的!”   两个人一同远去。   *   义勇走在街道上。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义勇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买票回东京,可想起之前看见的伊黑和甘露寺,还是决定可以再留一会儿。   他当时只在观众席看到了这两个人,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当时的情况不合适。   也不知道甘露寺是否注意到了自己。   伊黑和甘露寺,还有关于百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忆吗?   蝴蝶姐妹没有,炼狱没有,如果甘露寺和伊黑也没有,那这个世界上,真正还能记得那段无法公之于众的记忆的,只有从大正活到现在的愈史郎、在细枝末节给他支持的产屋敷辉利哉,以及……   目前正在全日本巡演的宇髄天元。   都是最后在与鬼舞辻无惨的战斗中活下来的人。   可是同样活下来的炭治郎却根本没有记忆。想到这里,富冈义勇皱起眉头。   还是得想办法和甘露寺接触。   他在札幌的街头乱逛,试图找到熟悉的公司名称。   他记得大正时的甘露寺家是大商人家来着,就算百年后时移世易,也不至于落魄到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吧……   实在不行,今天也去花牌比赛场堵他们好了。   义勇完全没意识到跑去堵一个陌生人问对方“我们是不是认识”这件事其实有点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完全有正当的理由,也只是问一句话而已,什么也不会发生。   花牌比赛现场,16进8。   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还站在赛场上的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竟然各占一半,谁也不让谁,台下坐着的亲友团欢呼的声音能将天花板吹翻。   义勇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好吵……   但这确实是唯一能接触到甘露寺的场合。   他坐在台下看着那个粉头发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横扫赛场,以极大优势闯进8强,在舞台上高兴地跳起来。   主持人公布8强名单之后今天的比赛就结束了。义勇见到甘露寺往后台走,他绕了一段路,从外面往后台去。   比赛场地选择的是某个学校的大礼堂,后台就在幕布之后,方便学生老师上下舞台。   他们高中也有个这样的礼堂,当年表演舞台剧的时候他举着巨大的树木造景搬上搬下,最后穿着毛茸茸的草木连体衣缩进一个盆里,假装自己是一棵不会说话的盆景。   锖兔说他演得特别好。   义勇觉得他是在说假话。   礼堂的后门处等了不少人,都是选手的家人。义勇看到伊黑小芭内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远处,避免和人群挤在一起毁掉他手中的花束。周围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伊黑所在的位置,显而易见的八卦气息弥漫在小小的角落里。   人出来了。   选手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见门口守着的家人下意识迈动脚步,门口等待的人也下意识往里迎接,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挤在门口这块不大的地方,挤得大家都无处落脚。   甘露寺蜜璃抬腿走出人群的时候,被身边的人绊了一下,差点倒栽葱摔在地上。   义勇赶紧伸手扶住。   粉色头发的少女牢牢撑在他的手腕上,站稳身形后立刻从人群中钻出来。“谢谢你!”   少女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太感谢啦,不然我就要摔在地上了……啊,伊黑先生!”   伊黑小芭内从远处抱着花冲过来。   转世之后还是没他高的男人先是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随后将手里的花塞给甘露寺,之后才对他也说了一句“谢谢”。   富冈义勇受宠若惊。   伊黑对他的态度还是头一次变得这么温柔,他还以为这是甘露寺专属的!   ……好像确实是甘露寺专属。   因为伊黑接下来就不和他说话了。   这个男人对着甘露寺蜜璃嘘寒问暖,语气肉麻得让富冈义勇浑身打颤。   小情侣甜甜蜜蜜凑在一起,其他闲杂人等只能退避三舍。   好吧,现在他确定这两个人是都不认识他了。   他没感到失望,只是在思考还有没有人是真正意义上能够回想起前世记忆的人。如果正如他所分析的那样的话,恐怕他能找到的人就只剩下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   然而这个人究竟在何方呢?   富冈义勇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落到了路边握着一大把气球的小孩身上。   今天是周末,各大中小学都放假,他没想过还会有孩子愿意回到学校附近来。   义勇看着那个差不多十岁左右的小孩,手中紧紧攥着一大把气球,目光在街道两侧来回转动,像是在找有谁能帮他把手里这一大堆气球分担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打算问问这孩子身边有没有家长,或者是不是在等人。   然而小孩见他走过来,却主动说道:“大哥哥,你要买气球吗?”   义勇:“?”   卖气球的?   家长怎么回事?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来卖气球?   现在他觉得他应该叫个警察。   “大哥哥,你要买气球吗?”小孩仰着头看他,目光带上一点哀求。   义勇沉默片刻,松口了。“……买。”   一只气球而已。   他告诉小孩随便给他一只就行,小男孩挑挑拣拣从气球群中拿出一只小熊气球,塞到富冈义勇手里,收了钱就往前走。   义勇抬头看着飘在头顶的棕色小熊气球,和熊黑色的豆豆眼对上视线。   下一秒,气球熊张开了大口。   ——将富冈义勇从头到脚吞了进去。 第15章 第 15 章:童话(其一)   第十五章   富冈义勇站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发呆。   在气球变成一只吃人怪兽时确实吓到他了,但捏在手心的水刀没有扔出去,没有试图直接划破那只气球。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没有人看到他?   他站在街道上和一个小男孩搭话,从他那里买了一只气球。这件事没有路人会关注,很正常。可气球变成怪兽开始吃人的时候,他没有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听见任何一句尖叫,这绝对不正常!   富冈义勇看着手心里空荡荡的气球绳。   那只气球将他吞进肚子里,难道说他现在是在气球的腹中吗?   他把空荡荡、什么也不绑着的气球绳扔在地上,伸手敲了敲幼儿园的门。   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这样一个突兀伫立在此的建筑,义勇不相信他只是被瞬间移动到了城市另一边。   这样的景象让他想起在仙台时与炼狱一同踏入的那个废弃研究所。   也是一栋空旷的建筑,被隐藏在甚少有人能注意到的角落。同样的破败,仿若许多年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但幼儿园院子里的设施却不那么像十几年前的东西,虽然沾着灰尘,可做工却带着近些年的风格。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某种能力在干涉,而眼前的建筑中散发着和那栋废弃研究大楼中一样的气息。   门吱嘎一声打开一条缝。   义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或许是他敲门的动作推动了虚掩的门。   “失礼了。”义勇微微鞠躬,随后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幼儿园内部看起来和仙台的研究大楼灰尘满溢、破败万分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只是旧了一些,带着些锈蚀痕迹,除此之外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幼儿园。院子里放着防滑垫、滑梯、跷跷板、秋千、蹦床等每个幼儿园都有的东西,只是没有孩子在,显得有些空荡荡。   义勇也没有听见任何一个孩子说话的声音。   他往里走。   幼儿园是一栋小二层建筑。在日本,这样的建筑比比皆是。只不过眼前这栋要更大一点。   建筑物的大门一样没有上锁。他右手上缠着水流,左手去开门。拧开门把手见到走廊里散落着两个皮球,墙上拍了一排白色的手印,像油漆,或者颜料一类的东西。   左手边是教室,右手边是活动室。皮球应该就是从活动室里散落出来的。   义勇看了一眼,没管,而是继续往里走。   他现在能隐约听到一点说话的声音了。   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很尖利。听来源大概是二楼,富冈义勇目标明确直奔楼梯向上走。   然而走到转角处,二楼却突然跑出一个小孩。   小孩梳着上粉下绿的麻花辫,穿着一件幼儿园标准蓝色半截袖,黄帽子背在身后,被她慌乱的动作蹭歪半边。   小女孩见到人也很慌,在楼梯前来了个急刹车,差点脸朝下栽下去。   义勇错愕:“……甘露寺?”   “诶?诶?你是……啊!你是刚刚在后台门外扶了我一把的先生!”小孩说话的语气和口吻还是一样的熟稔,义勇一下子就认出到底是谁,但——   “你为什么变成了小孩子?”   “我也想知道啊啊啊!”甘露寺瞬间飙泪变成蛋花泡泡眼,“我进来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而且伊黑先生还不在我身边呜呜呜!”   进来就变成这样?   “啊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甘露寺迈着步子走到他身边。   义勇低下头,从这个角度看甘露寺更是小小一团。   好新奇。   “富冈。”   “好的,富冈先生!”甘露寺呼出一口气,“我在的房间什么人也没有,但墙壁上都是手印,超级吓人!呜呜,也不知道伊黑先生到哪里去了……”   义勇:“伊黑?”   伊黑也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刚比完赛么?   甘露寺没能从他简短的几个音节中分析出他想要说什么。“对啊伊黑先生!就是给我送花的那个人嘿嘿嘿。我们是一起的,但我现在一直没看到他在哪。”   义勇:“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嘛……”甘露寺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和伊黑先生准备离开比赛场地去吃午饭,当时就在富冈先生你身后来着,就看到你被气球给吞了。”   然后她和伊黑小芭内连忙跑到富冈义勇消失的地方,发现那里什么都没留下。   路人没看到他的消失,真正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他和伊黑。   他们俩追上了那个卖气球的小孩。因为担心被吞掉的路人,伊黑小芭内语气很重,结果他们俩就一起被气球给吃进去了……   甚至没来得及报警。   然后醒来就在建筑物里,还变小了!   “那他不应该和你分开才对。”义勇思考着,顺便把自己的情况共享给甘露寺蜜璃。“楼下的房间我都看过了,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也在二楼才对——”   “砰!”   窗外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巨响,义勇和甘露寺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窗户看去。   只见外面一个小孩在后院中奔跑,一路踹翻挡路的玩具,像一辆大运一样向着建筑物冲过来!   “伊黑先生!”   那正是变小的伊黑小芭内。   富冈义勇和甘露寺蜜璃条件反射往门外冲。因为他们都看见了追在伊黑小芭内身后的东西。   一只……长了嘴的皮球?   *   伊黑小芭内有点烦。   他成为异能力者的时间很久,但也没遇见过这么怪异的状况。札幌是个尚算安全的城市,如今的状况就更令人烦躁。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变成了幼儿。   伊黑小芭内讨厌幼儿。   他最无力的时代,他最厌恶的样子,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异能力,惹得家里总有爬虫进进出出的日子。他的父母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的日子。   这个年纪带给他太多灰暗与痛苦的回忆,他很不喜欢。   人烦起来的时候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所以,他发现自己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时,跳下来想要去找甘露寺,结果跑起来四肢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脚步不小心踢开了摆在秋千附近的一只皮球。   这一踢就出了问题。   皮球长嘴了!   谁能想到皮球被他踢了一脚之后滚了三圈,竟然长开了血盆大口追着他咬啊!   伊黑小芭内脸都黑了,只能迈开脚步使劲往前跑,跑的时候还不忘伸手拉一下身边能移动的物品,阻拦张嘴皮球的追杀。   这就是富冈义勇他们听见的巨响的来源。   “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三步并作两步向前狂奔,奈何自己也是个小短腿幼儿,跑出去三步还没有富冈义勇迈出去一步远。义勇看她跑得难受,直接拎着她衣服后衣领冲了过去。   “甘露寺!”   女孩被放在地下之后就和伊黑小芭内抱在了一起。   富冈义勇伸手用水流控制住了挣扎着要咬人的皮球,用捆螃蟹的手法把皮球捆了个严严实实。   他看到皮球尖利的口腔中、牙齿上,残留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肉。   结合皮球出现的地点,富冈义勇很难不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这个幼儿园里的活人……是消失了,还是……   被吃掉了?   “富冈先生?”身后传来甘露寺疑惑的声音,义勇偏头看去,两个被变小的孩子已经寒暄结束,对着他身前的皮球探头探脑。   他们三个人围着一个张大嘴的皮球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甘露寺蜜璃纠结半晌后先开启了话题。“那个,伊黑先生,富冈先生,你们有没有见到这栋建筑的门牌?”   “富冈?”伊黑疑惑了一瞬,随后转头对上了富冈义勇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顿时有种微妙的恶意从心口往外蔓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我不认识这人吧。   ……不对,为什么甘露寺认识他啊?   “名字的话,是双叶幼稚园。”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回答道,“至于门牌号,我只看到了一个19,剩下的文字都被抹掉了。”   “双叶幼稚园……”甘露寺和伊黑对视一眼。   义勇察觉到不对,微微偏头。“有问题?”   “嗯。”甘露寺点头。“富冈先生应该不是这里人吧?不然的话,应该知道札幌最近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一整个幼稚园的孩子和老师都消失了。那家幼稚园的名字就是双叶,在白石区二丁目19番地。”   义勇很快抓住重点。“消失?是失踪,还是绑架,还是被杀了?”   “不知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相关讯息。警方没找到外来者的脚印,也没找到血迹或者别的什么,幼稚园大门更是上锁的,然后一整个幼稚园的人就消失不见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认为是异能力者作案,到处寻找异能力者帮忙……”   说到这里,甘露寺有些难过。   “那些孩子年纪都还很小,要是仅仅只是被绑架还好,但要是已经、已经死了——”   “甘露寺。”伊黑握住女孩的手。“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线索,说不定很快就能把人救出去的。”   伊黑小芭内平稳的情绪透过双手的接触、透过甘露寺的异能力传进女孩心里,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嗯,谢谢伊黑先生。”   义勇将注意力放在了甘露寺的描述上。   一个全员失踪的幼稚园。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这样一个幼稚园。   然而幼稚园内并没有失踪的教师和学生,有的只是……   他低头,注视着身侧被绑在秋千柱子上捆好的张嘴皮球。 第16章 第 16 章:童话(其二)   第十六章   “变异了吗?”   一个皮球会张嘴咬人,那是不是其他皮球也有可能张嘴咬人?   皮球能长嘴,那别的东西会是什么?   “你是异能者啊。”伊黑的目光从皮球上转移到水线上。“异能者怎么会被抓进来?”   “因为没人尖叫。”   伊黑:“?”   看着伊黑小芭内迷茫的表情,义勇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思路。“就是,没有人注意到我消失了这件事。”   所以没有反抗,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伊黑额头冒起青筋:“我和甘露寺不是人?”   富冈:“是。”   伊黑:“……”   怎么回事,这种诡异地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有一种微妙的憋屈的感觉……   “呃,富冈先生的意思是,你消失的时候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看到你,因为路人没有给出反应,所以你想进来调查……对吗?”甘露寺绞尽脑汁重复了一遍,努力去提取对话中的信息量,成功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就是这样。”义勇点头。   伊黑的表情有些险恶,他想说普通人进来调查什么,然后想起来这家伙好像也是个异能力者。   可恶。   伊黑小芭内咬咬牙,强迫自己先把注意力放在幼稚园上。   这时他们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皮球。   轻巧巧咕噜咕噜滚来,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靠近了才出现在眼角余光中。甘露寺下意识去拿腰间缠着的鞭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小孩子身形,连衣服都换了!   “噫!!”这怎么办!   下一秒,无数水线从地面冲天而起,将所有滚来的皮球都捆了个严严实实。   富冈义勇环顾四周,没找到能挂东西的杆子,干脆全聚在一起,像挂一串葡萄一样把这群皮球拴在了秋千架上。   一看自己没办法悄悄靠近目标人物,皮球瞬间露出真面目,在秋千架上来回晃悠,纷纷张开嘴挣扎着要咬人。   义勇:“好丑。”   伊黑:“好丑。”   甘露寺:“……哈哈。”   这群被捆好的葡萄一听到两人的评价,挣扎得更欢了!   “那个,富冈先生,它们不会掉下来吧……”甘露寺有点担心。   义勇摇头。“不会。但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做个网兜。”   几条水线凭空出现,编织成网状结构将所有皮球套了进去。   这下看起来更奇怪了!   甘露寺干笑一声。   “总之、总之我们快调查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于是三人分散开来。   伊黑和甘露寺一起走,两人拆掉了其中一个秋千架,拿了绳子和木棍做防身用具。义勇看他们半天,确认他们确实有信心保护自己,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是曾经的柱,就算变小了,也不至于遇到危险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还是更关心为什么会没人看到他这件事。   鬼是不可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就算是隐藏身形的血鬼术,也很难将他人一同裹进某个虚拟空间,不问日月。   虽然这里确实飘荡着一股臭味……   异能力者倒确实做得到,但异能力者有什么一定要带走一群孩子的理由吗?   再加上那些牙齿中有血肉残留的皮球。   富冈义勇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仙台那栋废弃大楼。   是咒灵吗?   他重新踏进建筑内部。   男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建筑内响起,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他略过教室和午睡的房间,靠近孩子们的游戏室时,听见了儿歌的声音。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姉六角峭绵   四陵佛高松万五路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   是皮球歌《丸竹夷》。   这首歌唱的是京都东西走向的十条道路,每个孩子小时候都知道该怎么唱。   但现在……是谁在唱歌?   义勇推开了游戏室的门。   里面有一个抱着皮球唱着歌的小女孩。   女孩背对着门口,穿着幼儿园制式的蓝色小衣服,一边念一边拍皮球,皮球砸在地上发出邦邦的响声。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站在门口,抱着皮球的小女孩转过身来,对着富冈义勇咧嘴一笑。   “大哥哥~”女孩甜甜道,“要和我一起玩拍皮球吗~?”   “不了。”义勇注视着小女孩的脸,缓缓吐出拒绝的话语。   女孩的双眼中转瞬流出血泪来!   *   “真是奇怪,难道这里是专门抓异能者进来的空间吗?”甘露寺蜜璃低声自言自语,和伊黑并肩调查看起来还蛮大的院子。   与看起来工工整整,只是有些灰尘的前院不同,后院因为伊黑一路奔逃,已经被搞得凌乱不堪。甘露寺仔细观察了每个游乐器具,在其中一个秋千的架子上发现了几道尖锐的划痕。   “这好像不是自然老化留下的痕迹。”   女孩比划了一下划痕的方向。“和木质纹理的方向也完全不同,感觉像是指甲划出来的?”   伊黑点头。   他转头去看跷跷板,绕了一圈,在跷跷板的把手上发现了一块被扣掉漆皮的区域。   以及跷跷板底部没被清理干净的干涸血迹。   伊黑小芭内是不吝于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世人的。在他看到血迹的那一刻,就知道幼稚园中原本的孩子和老师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但问题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   那些皮球吗?   伊黑的目光飘到了还被拴在秋千架上的葡萄串上。   这种看起来笨的要死的东西真的能杀人?   ……说不定可以。   笨手笨脚的小孩,说不定真跑不过一群皮球。   啧。   在两个人凑在一起准备调查一下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小型蹦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身轻柔的歌声。   两个人同时浑身一僵。   因为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身后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伊黑反应迅速地抬手将甘露寺拦在自己身后,警惕地转身看过去。身后的轮胎秋千上,坐了一个小小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脸圆圆的,身子短短的,坐在秋千上双腿都碰不到地面。他一只手握住秋千的绳子,一只手拿着一本画册。   见人回头,男孩费力地举起画册,问:“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能给我讲故事吗?”   伊黑下意识去看甘露寺,粉发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绕开伊黑的手臂,走向了秋千上的小孩。   “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就是这个!”小孩兴奋地指给她看树上的图画。“桃太郎的故事!”   甘露寺笑了笑。   “好啊,那姐姐来讲桃太郎的故事。”   她没有接过小男孩手里的画册,而是凭借记忆开始讲母亲曾给他讲过的故事。   “从前,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妇……”   小男孩在她不准备接过画册的时候,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狰狞,但耳边响起娓娓道来的讲故事的声音,让小男孩挣扎着起身的动作都卡住了,只能呆愣在原地。   甘露寺没有注意到这些,但伊黑小芭内却看见了。   他握紧手里的棍子,缓缓眯起了眼睛。   桃太郎是一个少年英雄的故事。   被包裹在桃子中顺流而下的婴儿,被一对老夫妇捡到后起名为桃太郎。因为有鬼抢夺村民的财物,于是少年桃太郎携带者糯米团子上路去杀鬼。   路上他收服了白犬、猴子和雉鸡,带领动物伙伴渡海至鬼岛击败鬼怪,最终将恶鬼掠夺的财宝归还村民。   随着甘露寺对故事娓娓道来,院子里开始冒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草丛里,围墙上,四面八方都开始冒出影子。   是小孩。   是被甘露寺的故事吸引来的小孩。   小孩们睁着大大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望过来,像是一个个毫无知觉的玩偶,带着说不出的恐怖气息。   甘露寺讲故事的声音都卡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而已,秋千上的小男孩便流出血泪来:“姐姐,你为什么停下了?”   甘露寺吓了一跳。   伊黑赶紧说:“甘露寺!接着讲!”   他举起棍子,一棍一棍将那些凑得太近的畸形娃娃全部打飞!   “啊,好的!”   甘露寺立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东西。   我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桃太郎带着小白狗、小猴子、雉鸡走了许久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海边……”   血泪还在淌,甘露寺催眠自己就当作不知道,颤抖着声音继续讲。   小男孩听得很专注,不再偏头去注意手中的画册,而是睁着血淋淋的眼睛一直看向甘露寺:“姐姐姐姐,桃太郎会打败所有坏人吗?”   “会的。桃太郎会打败他们的。”甘露寺笃定道。“桃太郎很厉害的。”   男孩又问:“那姐姐你是桃太郎吗?”   “诶?”甘露寺懵了一瞬,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姐姐是女孩子,不是桃太郎呀。但姐姐也可以帮你打跑坏人。”   “你不是桃太郎。”小男孩语气闷闷的。“不是桃太郎,为什么能打跑坏人?”   “姐姐你在骗我吗?”   话音一落,围堵过来的幼儿动作又迅速起来,如同蜘蛛一般簌簌爬近,伊黑龇牙咧嘴地举起手中的棍子。   “离甘露寺远一点!” 第17章 第 17 章:童话(其三)   第十七章   “姐姐,你在骗我吗?”   “就是在骗我们吧!”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没有人看得到我们!”   “警察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坏人!”   “是坏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甘露寺惊慌地环顾,竟发现自己找不到说出这些话的人。   “这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桃太郎能打跑坏人?大人也可以呀!”甘露寺一边看一边回答小男孩的话。   男孩却说:“大人都是坏人!”   “只有桃太郎才能救我们!”   桃太郎,桃太郎,英雄的桃太郎是拯救的化身。   可是现在,桃太郎没有出现。   没有出现!   孩子们张开长满了尖尖鲨鱼齿的嘴巴,一拥而上!   “啪嚓!”建筑二楼的玻璃突然裂开,碎玻璃劈头盖脸砸了地下的人一身。富冈义勇从破碎的窗户中撞出来,就看到脚下变成了一片幼儿的海洋。   义勇:“!!”   他眼疾手快在空中凝聚出一块水平面,抬脚踩了上去,又用水线一把捞起差点被怪模怪样的幼童淹没的甘露寺和伊黑,把两个人一同拉到了空中平台上。   追在富冈义勇身后的是一群长了嘴长了手的玩具。   皮球、摇摇棒、小汽车、拼图、积木、毛绒娃娃……纷纷变了个模样,像是血腥童话里存在的东西一样,追着富冈义勇咬。   然而这些没有太高跳跃能力的小玩具在追着义勇跑出房间后,全部摔落在院子中,砸进了人群里。   “这些都是什么啊!”甘露寺看着下方汇流到一起的“生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姉六角峭绵……”   依然有人在唱儿歌,伴随着拍皮球的声音若隐若现。   “你们遇见了什么?”义勇难以言喻地看了一眼底下那群不知名生物,为了防止他们合力借着墙壁或者秋千架等支点跳上来,迅速把水平台转移到了房顶上。   甘露寺断断续续将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接着反问:“富冈先生呢?”   义勇皱眉。“我在游戏室里也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她邀请我一起拍皮球。我拒绝了。”   “但那个女孩……她用了我姐姐的脸。”   所以富冈义勇根本忍不了一点!   几乎是下意识的,义勇抽刀出鞘!   眨眼间刀光翩然而至,一刀便砍断了装鬼作怪的东西的脖颈!   “我把那东西砍死之后,她就变成了一堆玩具。”说着,富冈义勇的视线投了下去。   男人在手指上凝出一颗凝实的水珠,在伊黑和甘露寺的视线中轻轻弹了出去,随后竟像是子弹一般穿透了其中一个小孩的头颅!   甘露寺:“!!”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看到被杀死的小孩变成了一地散落的拼图。   “等一下,难道这里的孩子们都是玩具吗?!”   “大概都是。”富冈义勇冷眼看着幼儿真的开始试图攀爬栏杆向上,微微移开的双眼。   “所以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他们说的桃太郎。”伊黑皱起眉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孩人头,恶心得不行。   “幼稚园和桃太郎……要桃太郎救人……”   富冈义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甘露寺和伊黑整理线索。   他将所有试图靠近他们的小孩全部砍翻,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的玩具碎片。   那个嚷嚷着要甘露寺讲故事的孩子,化作一本摊开的故事书。   “说着大人不会来救我们什么的。”甘露寺耷拉着眉毛,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这些孩子们难道被大人伤害过吗?”   伊黑沉默了一下。“这种事,其实很多吧。”   “诶?”甘露寺转头去看接话的伊黑小芭内,却只看到了伊黑紧抿的嘴唇和下移的视线。   “伊黑先生……”   甘露寺想要伸手去握住伊黑小芭内的手,却被幼童模样的人微微后退避开了。   “甘露寺。”伊黑轻声说。“现在先不要牵我的手。”   甘露寺蜜璃能依靠肢体接触阅读他人的心声。   而他不想让甘露寺知道现在盘桓在他心底的东西。一点也不想。   女孩站在原地停住了动作。   “好吧。”她微微软下眉眼。“那伊黑先生以后要记得跟我说哦。”   伊黑沉默不语。没有出声回答,更没有点头。   义勇站在一侧没有掺合进两人之间的一点小矛盾。   他只是看着下方海洋一般的玩具,露出深思的神色。   “院子里的小孩没有试图靠近建筑。”玩具围绕着房屋散落,没有小孩扒着房屋的墙壁向上爬。“房间里孩子的数量也远比院子要少……我们还是得进屋子里去。”   伊黑向前一步。“下面都是玩具。最好还是不要碰吧。”   “嗯。所以我们从窗户进去。”富冈义勇指了指自己刚刚撞开的玻璃。“就是这里。”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被撞碎的半扇窗户,以及破损的玻璃碎片。   富冈义勇重新凝聚出水平台,示意两个人跳上来。   三人从破损的窗户鱼贯而入。   原本义勇都做好了会被袭击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屋子内竟然什么也没有。   三人分头前进。   幼稚园建筑并不大,三个人很快就把整栋建筑探索了个遍。除了一些幼儿园一定会出现的东西之外,富冈义勇确实还找到了一点幼儿园中很少出现,或者说不该出现的东西。   镊子,小刀,奇怪的听诊器,一个烧焦的椅子,一个什么也没装却摆在教室办公室桌子上的鱼缸,以及……   一张盘星教的宣传海报。   为什么幼儿园会有宗教海报?   “什么东西。”伊黑小芭内探过头来。   “盘星教?那是什么?宗教?”   “是东京的宗教。”义勇解释道。“他们是近些年才兴起的新兴教派,在东京周边有很多信徒。”   伊黑小芭内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东京的宗教?出现在札幌?”   三个人都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札幌距离东京很远。   东京的宗教,不该出现在札幌才对!   就算是被前往东京的人不小心带回来的传单,也不该出现在幼儿园这样的地方!   盘星教吗。   富冈义勇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耳边依旧传来若有似无的儿歌声,甘露寺在四周逡巡,想要找到这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来源,却一无所获。   “明明我们已经都找过了……”女孩苦恼地敲敲头。“到底是哪里来的声音,屋子里也没有收音机呀!”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   六条七条走过后   过了八条就是东道寺   最后便是九条大道。”   富冈义勇拿着传单的手猛地一顿。   “你们听见了吗?后面几句。”   “听见了。”伊黑小芭内表情已经冷了下来。“看来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东西。”   丸竹夷这首歌,传下来的时间很古老。最早甚至能追溯至十世纪。也就意味着,这首歌在时间的流逝中修改过不止一次歌词。   现在通行的教给幼儿的版本,是明治维新后新修改过的。   那时日本迅速发展,为了能使机动车通行,政府重新规划了京都的街道,也顺势改掉了丸竹夷歌词中对应的主干道名称。   而现在唱的这首儿歌,还是明治以前的版本!   “那就不是异能力者了啊。”现在的异能力者,是在德累斯顿石板出现之后才诞生的。而德累斯顿石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才被发掘出来,并影响全世界。   义勇心底也排除了鬼的选项。   如果是活在明治时期以前的鬼,那么早该随着鬼王鬼舞辻无惨的死消散才对。   那么还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一个。   “咒灵吗?”   咒灵是这样会把人捆在某个空间里……却没有多少攻击性的生物吗?   富冈义勇迟疑了。   据五条悟所说,咒灵是种攻击性很强的生物,只要有人能看见他们,就会遭到咒灵的攻击。   按理说来他们已经被拉进了特殊的空间,就应该算是被看到了吧。   他们遭受的攻击就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大头娃娃么?   “什么是咒灵?”伊黑小芭内突然发问。   义勇将五条悟的说法重复了一遍。   “我们可能被拉进了咒灵的领域之内。在这里,咒灵的攻击是必中的。但……”   他没有见到所谓咒灵在哪里。   “咒灵。”伊黑沉默片刻,说:“按照你的说法,这里就应该是所有失踪幼儿想要得救的心情凝聚成的咒灵。从遥远的明治时代一起到现在,肯定汇聚了很庞大的一堆。”   “所以,咒灵会在哪?”   三人面面相觑。   建筑之外,在他们看不到的天空,一个特级咒胎正呼吸般律动着。   如同一个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羊膜囊里似的,攥紧的拳头偶尔张开一下,又慢慢合上。   富冈义勇等人找不到位置的儿歌哼唱的核心,就在这里,在特级咒胎的心脏里。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玩具在他们进入建筑后不久全部消失殆尽,像他们出现时一样突然。三个人顺着儿歌声走出门,注意到像螃蟹一样被捆在秋千架子上的张嘴皮球也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水绳。   甘露寺:“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咒灵引出来?”   伊黑小芭内说:“如果要把人引出来的话,把整个建筑毁掉就行了吧。”   “但我们没有武器呀。”甘露寺扯了扯伊黑的袖子,小心注意着没有碰到伊黑小芭内的皮肤。   义勇闻言,用水凝聚了一把胁差,扔给了伊黑小芭内。   伊黑怔愣:“?怎么形状弯弯曲曲的!”   义勇愣了一下。“啊。”   他下意识凝聚的是伊黑上辈子使用的刀型。   “你啊什么啊。这种刀让人怎么用?”如今的小孩伊黑完全不能理解,看着奇形怪状的刀刃,鬼火蹭蹭往外冒。“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义勇:“……嗯。”我以为你会用呢。   伊黑:“??”   伊黑:“你有病吧!”   义勇难得委屈:“我没有。”   甘露寺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马上就要吵起来了,大叫着插进两人之间,强硬分开两个人:“啊啊啊啊啊不要吵架!”   被甘露寺一把推开的义勇:“……”   看来这辈子甘露寺依旧力气很大。   在两人争执时,天空中的特级咒胎咔嚓一声,轻轻裂了一条缝。 第18章 第 18 章:童话(其四)   第十八章   在场的三个人耳聪目明,全都很清晰地听见了头顶传来的一声脆响。   三个人瞬间闭上嘴,统一向上看。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从天空中传来,空气都好像变了性质。   仿佛有千万根冰凉的蛛丝贴着汗毛轻轻摩挲,随即喉咙开始发紧。眼前的景象像是扭曲了一般,路灯都拉成长条,风吹到半路就凝固。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声音。   骨头错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把自己缩在了狭小的空间里。现在他走了出来,正在伸展四肢。   中间夹杂着类似婴儿咿呀学语的声音。   而他们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天空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撕开了某种屏障,裂口处涌出黏连的丝线,形状扭曲的某种生物正努力将自己从虚空中拔出来。   一种不受控制的恐惧浮上心头。   他们下意识想要远离,脚步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只浑圆的眼睛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他们!!   “退!”富冈义勇骤然大喊!   伊黑和甘露寺毫不犹豫向后奔逃!   下一秒,一个形状扭曲畸形的婴儿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把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洞!   “这就是……咒灵!”甘露寺握紧了手上的绳子。“原来这就是咒灵!”   她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眼中确实能见到这样奇奇怪怪的生物。而这样的能力,随着甘露寺长大,不知道在哪一天就突然失去了。   原来那时她看见的东西就是咒灵吗!   “总之!只要打败它就好了,对吧!”甘露寺高声道。   “对。”义勇说着,为她凝聚了一把鞭子一样的长刀。   “好!那就上了!”   甘露寺喊了一声,接过刀迈开脚步冲了上去!   她的肌肉密度是常人的八倍,所以从小就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力气。如今哪怕是变小了,依然有能力和成年人掰掰手腕。再加上甘露寺从小学习芭蕾舞,身体比一般人都柔软,也更方便她穿过咒灵的攻击袭向本体!   “甘露寺!”伊黑看着心爱的姑娘往上冲的动作,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只好也跟着去为她掠阵。   富冈义勇为自己凝聚了一把水刀。而后抽刀出鞘!   成年人的步伐无论如何都比儿童要大,富冈义勇两步上前,一刀砍向婴儿咒灵的脖颈!   “锵——!”水刀砍到对方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义勇定睛一看,虽然咒灵的模样是个婴儿,但智商却比真正的婴儿高了很多。   咒灵将脖颈处的皮肤硬化了!   另一侧,水流如同藤蔓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织成一张巨网,向咒灵的后路罩去。在重重水流的掩盖之下,甘露寺蜜璃幼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跃出,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手中柔软长鞭一般的刀在紧握中竟然闪烁着一点微光。   恋之呼吸·五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刀锋化作数十道花瓣般的轨迹,从刁钻的角度袭向咒灵的下盘!   就算没有系统学习过呼吸法,甘露寺还是下意识用出了上辈子创造的剑招吗。   义勇看着熟悉的剑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咒灵尖叫着扭转身体,硬化的皮肤像鳞片般滑动,堪堪避开了蜜璃的连续斩击。   似乎很恐惧啊。   义勇看着咒灵尽可能躲开甘露寺蜜璃刀锋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   婴儿反手一抓,空气中出现五道刃风,向着甘露寺而去!义勇尽可能用水流帮甘露寺挡住,这攻击还是让女孩被逼退了好几步。   而水流不会被斩断,只会迅速接续!   张牙舞爪向着咒灵缠绕过去试图控制住咒灵的水流是富冈义勇的伙伴,他趁势再度逼近。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刀势汹涌澎湃,一刀接着一刀,如同海潮拍岸,精准地劈向咒灵膝弯和手肘的关节处!   咒灵尽可能多地硬化皮肤,于是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刺目的火星。随着刀不断击中咒灵,它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又重新愈合。   然而这生物只是看起来像婴儿而已!   它的本质是诅咒汇成的怪物,是不可知不可解的东西。   伊黑小芭内躲藏在水流之后,视线死死盯在甘露寺和义勇攻击婴儿造成的伤口上。   他也发现了,咒灵不会躲避富冈义勇的进攻,却会尽可能远离甘露寺。   那就说明甘露寺身上一定有什么让咒灵害怕的东西。   既然如此,他要做的就是给甘露寺制造机会,让她能够找到机会,一击必杀!   在富冈义勇扛住了大部分咒灵进攻的情况下,伊黑小芭内像是一条真正的蛇一样,轻巧地重新爬到了屋顶,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巨大婴儿。   他扔出了一块从屋子里拿出来的积木。   积木片划过空气,吸引了咒灵的注意力,就在它抬头的刹那,伊黑小芭内的身影如幽灵般从侧方浮现。弯曲如同长蛇一般的水刀在黑暗中流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刺出!   蛇之呼吸·四之型·蜿蜒长蛇!   刀锋直取咒灵的脖颈!   伊黑的速度极快,咒灵甚至来不及硬化那一块皮肤。刀锋捅进咒灵的身躯,再拔出,在地上留下一滩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痕迹。   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它猝然转身,伸手拍向伊黑的面门。同一时间,蜜璃的软剑如长虹贯日般破空而至!   恋之呼吸·六之型·猫足恋风!   刀锋卷起一股螺旋的风压,将伊黑小芭内和咒灵隔开!   “噫——!”   咒灵发出一声好像猿猴又好像哭泣一般的啸叫,紧接着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力,张开双臂将周围环绕的三个人一起扇飞!   义勇用水线拉住自己,落在了建筑的屋顶上。下落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伊黑和甘露寺,持刀挡在两人面前。   果不其然,下一刻,咒灵的攻击猝然而至!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击破长空,卷起风暴与尘沙,咒灵臃肿的身躯无法影响它的速度,婴儿如同小型龙卷风一般,重重袭向三人的方向!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这是他自创的水之呼吸型,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挥刀,所有接近的攻击都能被无声无息化解。   挡住了咒灵的反扑,义勇微微垂下刀深呼吸,就见伊黑小芭内猝然窜了出去!   他的身影如同掠过水面的飞燕,刀尖一瞬间穿透了刚刚由自己造成的同一个伤口,而后狠狠拧动!   金属碎裂的脆响响彻整个空间。   硬化表皮如同瓷器般崩碎,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发射出无数硬化的针刺。伊黑尽可能地转动身躯躲避,还是被击中了腰侧,鲜血瞬间涌出。   “伊黑先生!”   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义勇身体旋转,带动刀刃形成一道水龙卷,帮助伊黑小芭内将袭来的尖刺尽数弹开!   “甘露寺!”伊黑小芭内怒吼!“只有你能伤害它!瞄准缺口!”   “是!”甘露寺紧紧绷住脸上的表情,向着咒灵的方向挥刀!   然后咒灵实在狡猾。   它依靠着自己绝佳的、肉眼几乎不可视的速度转移自己的位置,不让甘露寺有一丝一毫触碰到它的机会。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咒灵身上被伊黑砍出来的疮口已经完全复原!   富冈义勇伸出手,铺天盖地的水线妄图控制住远离的咒灵,却每每被对方挣开!   “可恶!”   这就是咒灵……竟然是这样强势的生物吗!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生物存在!   富冈义勇伸手扶起腰侧受伤的伊黑小芭内,两人再度冲了上去!   婴儿咒灵的破坏力难以想象。   他们原本还想着通过毁掉建筑来引出唱儿歌的家伙,结果现在已经被咒灵自己毁了个彻底。幼儿园门外的世界已经被大雾笼罩,义勇挥动水刀挡住逐渐狂暴化越来越凶的攻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无限城。   想起上弦三。   开什么玩笑。   他绝不会让咒灵这样的生物离开此处!!   伊黑小芭内精准而走势诡异的剑锋如同冷酷的毒蛇一般,在绵密细雨的掩护下突入咒灵近身。   甘露寺瞪大了双眼。   变小的身形极大的抑制了两人的实力,伊黑和甘露寺如今的力气比不过成年时一半。原本一刀就能砍碎的防御,如今只会被反弹回来!   “伊黑先生!”   鲜血一般艳红的长鞭从咒灵口中吐出,那本应该是舌头一样的物件,如今却化作恶心的武器!   伊黑小芭内被反震到空中,幼童的身躯不好调整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长鞭直奔胸口而来!   关键时刻,甘露寺脑子一热,冲到了伊黑小芭内面前。   “甘露寺!!”   甘露寺蜜璃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伊黑先生没有我身体健康。她想。   我小的时候就能举起比自身体重还要重的东西,肌肉密度是常人的八倍。这样的我,就算受了伤,坚持的时间也会比身体不好的伊黑先生更久。   而伊黑先生如此灵活,要是受伤了的话,就很难发挥优势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甘露寺的思绪转瞬间跑了一圈,驱使她奋不顾身挡在伊黑小芭内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   甘露寺抱着伊黑小芭内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四溅。她猛地睁开眼回头。   清亮的水线纠缠着咒灵的身躯,死死控制住咒灵的动作。而更重要的是,水线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穿着蓝色上衣浅色短裤,戴着鹅黄色小帽子的孩童。   孩子们死死拉住了咒灵的身躯和甩出来的长鞭,哪怕身躯被毁坏都不曾松手。   甘露寺看到挡在她和咒灵中间的小男孩,半边脸仍是翻开的书页。   那是个熟悉的面孔。 第19章 第 19 章:童话(其五)   第十九章   是那个想要甘露寺为他讲故事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被富冈义勇的水柱打碎变回一本童话书,如今脸上的书页还没有变回皮肤。可他脸上的表情是这样坚毅,双手死死握住咒灵甩过来的血鞭,甘露寺蜜璃能看到他脸上因为用力而颤抖的书页。   ……是桃太郎。   他究竟是孩子变成的书本,亦或者书本变成的孩子,甘露寺蜜璃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是看着伊黑从她身后冲出去,与富冈义勇一左一右封锁住咒灵的行动。   婴儿咒灵迅捷如风,所到之处掀飞一片障碍物。那些孩子们被血鞭击碎,变成破破烂烂的玩具,随后又颤巍巍努力将自己拼起来。   手臂上缺一块拼图的皮肤、脚下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汽车轮子、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铅笔痕迹……这些孩子们没有一个人退却。   甘露寺瞳孔震颤:“你们……!”   桃太郎童话书少年猛地回头:“姐姐,快上!”   “……好!”甘露寺握紧了刀。   咒灵的血鞭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从刁钻的角度冲向甘露寺!   然而少女没有退却,孩子们也没有退却。   小孩们一个接一个用身躯挡住血鞭的行进路线,被打散成一片又一片再无法聚合也没关系,没办法变回原本的样子也没关系,只要,只要那个东西能去死——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蛇之呼吸·三之型·卷曲缠绕!   义勇全力清理掉了咒灵周身仿若铠甲一般守护着身躯的防御,伊黑奋不顾身冲上前,吸引了咒灵全部的注意力。   那把弯曲的刀从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角度从下颌贯穿了咒灵的头顶,刀尖从天灵盖穿了出去!   咒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伊黑小芭内松开手,将弯弯曲曲的水刀留在咒灵体内,自己顺势被咒灵的尖啸击飞。   “砰”地一声。伊黑小芭内重重砸进了玩具堆中。   童话书小孩走过来将他扶起,脸上的书页仍清晰可见。   “讲童话的大姐姐……会成功吗?”   伊黑偏头看了他一眼。“甘露寺不会输。”   他们口中的少女在伊黑小芭内摔出去之后,如同粉红色的彗星一般冲上前!   恋之呼吸·一之型·初恋的战栗!   柔韧弯曲的刀身发动了威力巨大的斩击,伴随着对伊黑小芭内的担忧和对咒灵的憎恶,甘露寺无意识下调动汹涌澎湃的咒力袭向婴儿般的咒灵,将之一分为二!   巨大的婴儿在院子中渐渐分解成灰尘随风消散。   “好可怕,为什么要抓走我……”   “救救我,救救我!”   “呜呜呜,妈妈,我好痛!”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谁能救救我……”   婴儿哭泣着消失的同时,空气中响起诸多少男少女哭诉的声音,如同水中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回荡。   “砰!”两团烟雾从甘露寺和伊黑身上爆发,两人终于从幼儿变回了成人。   伊黑想要站起来去到甘露寺身边。起身时却顿了一下。   那个童话书化作的小孩揪住了他的衣角。   小孩已经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书页一页又一页翻开。   “哥哥,你能给我讲一讲桃太郎的结局吗?”   伊黑小芭内向前的脚步停下了。   他回头,看着小男孩逐渐变得鲜血淋漓的面容,竟觉得没有了一开始见到的那样可怖,只余下悲哀。   “抱歉。”   伊黑缓缓开口。“我……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童话是讲给被爱的孩子的故事,不是讲给他的故事。   “伊黑先生!”甘露寺小跑着过来,看到小男孩的时候,下意识微笑了一下。   “姐姐。你能给我讲讲童话的结局吗?”   甘露寺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触感像是在摸一张纸。“好呀。”   “桃太郎和他的伙伴们扬起风帆,向着恶魔岛驶去……”   男孩一眨不眨望着她。   随着甘露寺声音温柔地讲述,男孩身上的颜色越来越浅淡。   “最后桃太郎打败了恶魔,带着恶魔抢来的财物回到了山村。他把金银财宝还给了百姓,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甘露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男孩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   “谢谢你们!”   男孩微笑着化作光点消散。   领域像是逐渐剥落的墙皮一般逐渐褪去,三人看着消失不见的建筑和院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终于,回来了……”甘露寺转了一圈,环视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小孩子,但能够变回来真是太好了。”   伊黑点头“是啊。”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这大概是一个由孩子们对拐骗犯的恐惧和憎恨凝聚而成的咒灵。   所以它的领域里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拼图、皮球、秋千、故事书。而幼稚园则是孩子们对幸福和欢声笑语的执念。   吞噬路人,希望路人陪他们玩,卖气球,讲故事,都是孩子们内心渴望被拯救的具象化:小孩子模样的桃太郎能够打败伤害村民们的恶鬼,那么或许有一天,他们也能找到一个桃太郎带他们逃离苦海。   这是个从明治之前持续到现在的悲剧。   领域消失了。   甘露寺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凑近伊黑小芭内。“伊黑先生。”   “嗯?”   “我也可以给你讲故事的哦。”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之前看到伊黑先生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甘露寺试探着牵起伊黑小芭内的手。“你说被伤害的孩子的故事有很多,我知道的。所以伊黑先生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再问了。”   “可以吗?”   伊黑小芭内注视着甘露寺逐渐靠过来的手。“不会害怕吗?”   “怎么会呢!我可是勇敢的甘露寺呀!”蜜璃笑起来。   伊黑小芭内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默许了她的行动。   于是他的过往毫无保留地传进了甘露寺蜜璃心底。   伊黑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异能者,能和视线之内的所有动物无障碍沟通。   可在札幌这种边远城市,整座城的异能力者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手之数,他的能力让他从小就是个异类。   父母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父母很害怕。因为一个正常小孩是不该和乌鸦说话、和蛇说话的。   更别提他甚至想要在家里准备一个养蛇箱,养他从野外捡回来不知是什么品种的白蛇。   父母能接受一个有点特殊的小孩,但不能接受一个处处都与别人不同的小孩,也不能接受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小孩。   更何况,那对夫妻只认为他所谓的“能和动物说话”是在说谎。   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撒谎成性的孩子,认为他是个无法改好的“怪物”。   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与怀疑中,伊黑小芭内学会了沉默。   冷眼看着人类说些有的没的话,因为或真或假的传言孤立他,又或者忍受父母的试探与漠视……伊黑小芭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也从来没有试图改变过。   他的异能力就像是个悲惨的污染源一样,将他和他的家人一同扔进漩涡中翻滚,要让每个人都浑身沾满痛苦与憎恨才罢休。   所以他从不与任何人说。   “……你会因此而害怕吗?”伊黑抽出手。   甘露寺直直看向伊黑眼底。“为什么害怕呢?”   “伊黑先生是对我好的人啊!我觉得伊黑先生是很好的人,才不会害怕!”   就是这样。伊黑心想。   在他遇见甘露寺蜜璃之后,她就一直用这样光明磊落的态度对待他,让伊黑小芭内手足无措。   甘露寺实在是个很热烈的姑娘,她活泼、温柔、真诚、可爱,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能用来形容她。是在和甘露寺相识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能力也不是没有用处。   甘露寺在悄悄地做义警。   这个姑娘也有异能,她能依靠肢体接触阅读他人内心的声音,听到那些不会被宣之于口的往事。   所以警察们很喜欢她,因为甘露寺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安抚受害者,也能从负隅顽抗的罪犯身上得到他们拼尽全力隐藏的秘密。   在亲身直面所有恶意和恶意造成的结果后还能活力满满地热爱整个世界,伊黑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羡慕。   所以他会用一切手段保护好甘露寺。   甘露寺想做英雄的话,他就陪着甘露寺做英雄;甘露寺想要只做一个普通的咖啡店老板的话,他就在旁边开一家异宠店。   养蛇、养蜥蜴、养守宫和陆龟,养蜜袋鼯和蝾螈。   要是有人想对甘露寺出手,他会保护好甘露寺。   原本,甘露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他不愿提起的童年。   为什么现在他愿意让甘露寺知道了呢?   “先离开这里吧。”他说。   甘露寺歪了歪头,这才发现他们站在双叶幼稚园原本的地址上。   “啊,是这里。没想到我们竟然被送到这里来了。……富冈先生,关于这个咒灵,你还知道什么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了解更多。”   甘露寺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富冈义勇离他们略远一些的身影,问道。   “可以和官方组织的人提一提。”义勇没有靠近,只是这么说,“东京和京都都有培养咒术师的学校,他们想要善后的话大概也需要和官方合作吧。所以警察肯定知道咒灵。”   他说着,口袋里的手指稍微动了动。   他握着一根从咒灵消失之处拾起的诡异手指。 第20章 第 20 章:入v三合一   第二十章   甘露寺恢复成年身形第一时间往伊黑身边去的时候,义勇的目光却投注在婴儿婴灵消散的地方。   那里好像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将残留物拾了起来,发现竟然是一根皱巴巴的手指。   手指很尖锐,泛着浓稠的黑,不知道是指甲油还是怎样,反正富冈义勇拿起来的时候只感受到一阵恶心反胃。   他没把这东西交给甘露寺和伊黑,而是用水流包裹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是什么?   义勇不知道,但他下意识知道这个东西最好不要让甘露寺他们看见,不要给对此完全不了解的人惹来麻烦。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接话,没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甘露寺闻言眨眨眼。“这样吗。我知道了,谢谢你富冈先生!”   “没什么。”义勇摇摇头。   眼见着路人说话的声音逐渐靠近,三个人纷纷从封锁的幼稚园中走出来。离开前,义勇看着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靠得紧紧的模样,问他们:   “你们,是情侣吗?”   按着伤口控制出血的伊黑小芭内脸一下子红了,甘露寺蜜璃也不遑多让。   她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   义勇以为她要否认。   结果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还是坚定地承认了。“是的!”   伊黑握住她的手。   义勇看着两人不好意思的模样,不知为何有种微妙的欣慰感。   “祝你们幸福。”   “谢谢!我们会的!”听见这句话,蜜璃高兴地眯起眼睛,语气欢快应承下来。   紧接着,他们便挥手道别。   义勇看着甘露寺扶着伊黑往小路里走,大约是要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这很好。他想。   上辈子他在炭治郎清醒过来之后便陷入了昏迷,在醒来就是在蝶屋,不了解中间还发生了什么。还是炭治郎过来告诉他,伊黑和甘露寺死去的时候也拥抱在一起。   鬼舞辻无惨活着的时候他们没能在一起,转世重生能过得幸福,倒也挺好。   富冈义勇转身,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伊地知洁高来到札幌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富冈义勇去车站接他,手上举着一个随手借来的纸牌子。   “富冈君。”伊地知见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快步走过去,微微弯腰行了一礼。“晚上好。你之前说在一个咒灵的身体里发现了奇怪的手指的事,我们可以仔细聊聊吗?”   “好。”义勇点点头,抱着纸壳和伊地知走出车站,然后将之随手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我们先去那个幼稚园。”   双叶幼稚园所在的位置至今还被警察拦住,黄色的警戒线在微暗的天色下闪着光。   “就是这里。”义勇说。“我们当时被一个拿着气球的小孩卷进来了。”   富冈义勇指了指幼稚园。   但这话他说的也很没底气,因为他发现离开的时候幼稚园还是正常的,再回来之后,建筑上就染上了一点奇怪的线条。   “好浓郁的残秽……”伊地知洁高被吓了一跳,“你们是下午时解决的咒灵是吗?”   “嗯。”   “这么浓的残秽,还有领域……你们该不会是遇上特级咒灵了吧!”伊地知洁高瞪大眼睛。   义勇手指抽动了一下。“原来是特级?”   伊地知洁高有点崩溃:“不然呢??”   “怪不得,很难杀的样子。”富冈义勇恍然大悟。   伊地知洁高看他像看怪物。   那可是特级!特级啊!而你是个无咒力也无术式的普通人,你是怎么把那东西干掉的啊!   “这个给你。”义勇没读出来伊地知洁高内心的崩溃,只是将捡到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伊地知。   同样被他塞进口袋里的宣传单掉了出来。   伊地知手忙脚乱把手指接过来,动作迅速地放进隔绝咒物气息的盒子里。   “这是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非常危险的东西,不封印起来的话会吸引——嗯?”   义勇抬头:“你在看这个吗?这是我在领域里发现的东西。我记得这个是只在东京出现的教会。”   伊地知洁高咽了咽口水。“是这样没错。”   他说:“但是这个教会……有一点问题。现在他们已经解散了。”   义勇:“你怎么知道?”   伊地知沉默片刻,还是说了。“盘星教的前教主,是一位诅咒师。原本他是我的学长。”   义勇点头。“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已经死了。”   *   富冈义勇坐在和食店内复盘。   他点的鲑鱼萝卜还没有上来,暂且只能对着桌面发呆。   咒灵。他想。这种东西,他以前从未遇到过。   无论是在仙台遇见的五条悟,还是根据警方的联系方式联系上的伊地知洁高,都强调过咒灵不为人所见的特性。   那么,那个在街上用气球把他拉入领域的小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是咒灵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义勇双手交叉放在脸前,仿若静止一般思考着。   “您的鲑鱼萝卜来啦~!”服务生端着一份餐点放在富冈义勇面前,“请慢用!”   义勇回过神来:“谢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是先填饱肚子再去考虑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什么隐情吧。   札幌的鲑鱼萝卜味美而新鲜,大约是这里的鲑鱼肉质更加细嫩的缘故。义勇吃得眼睛都亮了。   可以买一些鲑鱼然后冷冻邮寄回去。他想。   锖兔应该也会喜欢的。   义勇满意地大吃一顿,捧着茶杯坐在座位上消食的时候,才拿出手机一个个回复朋友们的祝贺短信。   锖兔发来的,蝴蝶忍发来的,宇髓发来的……   宇髓现在好像在冲绳开演唱会吧。义勇思考了一下,点进他的祝贺短信。   他没想到宇髓那么忙碌还会记得关注他的将棋比赛。   给宇髓回了消息,说有时间会过去看他演唱会之后,他点开蝴蝶忍的消息。   【富冈先生,你交给我的血液样本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短信里不好说,建议你直接来我的实验室。】   义勇扣上了手机。   太好了。他就知道蝴蝶一定做得到。   *   “先说结论,这种血液中细胞的分裂速度不同寻常,简直像是怪物一样。”蝴蝶忍见到富冈义勇后直接将人带到了实验室内部,两人穿着防护实验服站在器材旁边。   “正如同姐姐和你说的那样,这种怪物的自我再生能力非常强,正是由这种吓人的分裂速度提供的。至于无法被普通武器伤害、也不能被异能力伤害的身躯,或许正是因为血液中含有的一种奇怪的酶。”   蝴蝶忍把检测单递给他。   “只要这种酶存在,血液的躁动就无休无止。我提取了一部分酶出来放在紫外线灯下照射了五秒,再用显微镜观察,玻片里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义勇:“所以你的意思是,鬼害怕的不是纯粹的阳光,而是阳光里的紫外线。”   蝴蝶忍:“可以这么说。”   说到这里,蝴蝶忍蹙起眉。   “不过正如你说的那样,如果‘鬼’这种生物的特殊在于无限复制的细胞,那么在死亡后应该像是被紫外线照射过的酶一样什么也不剩才对,不该留下灰烬。所以我借用了政府研究室里的异能力检测仪器,去检验血液中是否有我无法用物理方式观察到的东西。”   “什么结果?”   “一种能量。”蝴蝶忍说。“血液中包含一种肉眼不可视的能量,很微弱,如果不是御柱塔的仪器精度经过好几轮迭代,并且能直接与黄金之王联通,我恐怕也检测不到这股能量的存在。”   说到这里,蝴蝶忍叹息一声。   “抱歉,富冈君,现在御柱塔的人接手了一部分调查……他们很关注这份血液样本的来源。”   “没关系。”富冈义勇早有心理准备。他们现在不是产屋敷家全力支持的组织,想要解决问题,自然要借助更有权势的官方组织。   或者说,能被官方接手反而更好。   只靠他们几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个在幕后捣鬼的额头有缝线的家伙。   “那就好。”蝴蝶忍松了一口气,将血液样本牢牢锁进保险柜里。   义勇疑惑:“你不是说御柱塔很关注?血怎么还在你这里?”   蝴蝶忍关上保险柜门。“实验的时候,我提取了正常的人类血液注入一部分鬼血之中,发现他们很快就被同化融合……这就是被同化的那一部分血液。因为太危险,我不敢把这东西交给御柱塔,万一重新活性化就完了。”   事实上,交给御柱塔的那部分血液她也特意嘱咐过,鬼血液的感染性很强,一不小心就会同化他人,千万不能让血液进入伤口之中。   “御柱塔在,大概恶鬼伤人的事件也能少一点。”义勇道。   蝴蝶忍:“对了,还没恭喜你比赛获胜。接下来就只剩下东京的总决赛了吧?”   “嗯。”义勇点头。“谢谢。”   *   义勇抱着一束花走进疗养院。   疗养院的位置在东京城内的居民区,四周环境清幽,很利于病人疗养。也是因此,他才将姐姐送到这里来。   名叫太阳城的疗养院是好几栋三层小楼聚集在一起拼凑成的建筑群。走近铁质的大门,能看到院内草坪上有一些男男女女正在晒太阳。有的是老人,有的看起来只比他大了几岁而已。   “富冈先生。”门口的门卫和他打招呼。“这次也是来看姐姐啊?”   “对。”富冈义勇点头。   “麻烦你们了。”   “哎呀,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门卫给他登记信息,又打了个电话确认富冈茑子现在的位置,就示意义勇可以进去了。   一般情况下,义勇会直接抬脚,但他看着草坪上比上次他过来多出好几张移动床架的现状,问道:“疗养院里最近多了很多人?”   “可不是嘛。”门卫见他有意,主动介绍道。   “最近几个月有好多因为不明原因昏迷的人被送来疗养院,无论怎么检查都找不到原因,身体健康着呢,就是不醒啊!没办法了,不能在医院里占本就紧张的床位,只好要么在家躺着,要么送到疗养院来。”   “这样。”   “对啊!我听说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疗养院也接收了不少病人,大家都是一样的病症。真吓人。”门卫唏嘘道。   吓人……   是啊。不明缘由的昏迷,找不到原因,只能一天又一天等待下去。谁都不知道,等待的究竟是一个好转的消息,还是不知何时从头顶坠落的利剑。   “希望能赶快醒过来。”他真心实意这么想。   富冈义勇走进楼里,踏入姐姐的病房。   一年前,富冈义勇结束比赛回山上的神社去看望姐姐,却根本打不通姐姐的电话。情急之下他用异能冲上山顶,却只看到倒在神乐殿人事不知的富冈茑子。   那一瞬间,义勇手脚冰凉,脸色白了个透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了神乐殿,手指放在茑子人中去探鼻息,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打电话、送医,然后他迎来一遍又一遍毫无结果的检查。   又是一例找不到原因的昏迷。义勇听见医生们这么说。   他以为或许是异能力者搞的鬼,特意去联系了横滨那边的无效化异能者。然而对方电话回信,告诉他有别人因为同样的病症找过他们,无效化的异能力者已经尝试过了,没有用。   对方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可以带着侦探社里的治疗异能者现在启程前往东京,当场试一下。   义勇说好的。   那时他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最后果然还是没有医成。   他只能把姐姐送进疗养院,寄希望于这里全套的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能够守护好姐姐的生命。   花束被他拆开,一支一支重新插/进花瓶里,就像许多年前姐姐做的那样。   “姐姐。”义勇握住富冈茑子青白色的手。“我最近又遇见了那种奇怪的、死亡之后会变成灰烬的鬼。去找了很多人,希望能解决这件事……”   义勇呢喃着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讲给姐姐听。   富冈茑子始终睡得深沉。义勇说到口干舌燥,最后只能长久地看着姐姐的面容发呆。   阳光很好,照在富冈茑子身上,给安静睡着的女人围上了毛茸茸的金边。义勇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开窗。   风也很好,吹过来暖融融的,很舒服。   他扎好散落的窗帘,视线不由自主向下望去,却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好高的人。好明显的白头发。   五条悟?   高大的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和他穿着差不多衣服的少年,义勇看了一眼便坐回原位。   他们也是来看望家人的吗?   五条悟和那个黑头发的少年并肩走进了疗养院大门。   富冈义勇透过窗玻璃注视着两人,片刻后,他看到五条悟抬起头向着他所在的地方挥了挥手。   义勇一惊。   他竟然看得那么远吗?   而且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   义勇沉默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随后偏头把窗帘扎好,束在窗户两侧。   随后他才走回原位,拿起水盆打算去打点水给姐姐擦脸。   富冈茑子的面容还维持在昏睡之前年轻的模样。   他们是神社家的孩子,父母是神社的宫司、巫女,两人在一起后诞下了茑子和义勇姐弟。茑子比义勇大了五岁,在义勇出生时已经是个能满地跑的小孩了。   富冈家是长子/女继承神社,身为长女的姐姐早早便从父亲手里接下宫司的职责。在义勇还在上学的年纪,姐姐已经学着打理神社,维持着这个家。   没有记忆的义勇对此没有异议,恢复记忆的义勇也因此而狠狠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鬼,姐姐已经过了18岁,不会再在出嫁前为了保护他被鬼吃掉,能平安跨过这个年纪,直到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变成老太婆也是漂亮的姐姐。   可谁能想到,没有鬼却有奇怪的疾病,再次缠上姐姐尚且年轻的生命。   为什么茑子就不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呢?   温热的水流漫过毛巾,义勇拧干淋漓的水线,轻柔地为姐姐擦拭脸颊。   她还这么年轻,本该拥有健康的生命。   “我最近正在追查那个额头有缝线的人。她拿走了愈史郎的血液,开始批量制造新的鬼。我不希望这个安全的世界再次笼罩在鬼的阴影之下……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鬼舞辻无惨。没有人。”   富冈义勇最后握了握姐姐苍白冰凉的手,将病房内全部打扫干净,才走出房间。   他要再次出发了。   义勇迈步向下,阳光追在他身后蔓延。   楼梯一格一格,男人在一楼顿住脚步。   五条悟就靠在门框上玩手机。   义勇不觉得这个人只是随便找个地方休息。病房内有很多地方可供休息,再不济走廊里也有椅子。   他不会是故意站在这里的吧?   “哟。”五条悟今天没有把头发全梳上去,而是散下来。原本被绷带缠住的双眼戴上了墨镜。   “你也是来看望病人?”   好像真的认出他来了……?   义勇谨慎地点点头。“嗯。”   五条悟笑了,指指门外。“聊聊?”   义勇默默跟上。   两人一起走到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视野很好,也有阴凉,阳光照不到,风却吹得很舒服。义勇环视一圈,发现病人都不在这附近。是个能随时观察到有人靠过来的位置。   “伊地知都告诉我了。”五条悟先声夺人,“他说你在札幌解决掉了一个特级咒灵。虽然是刚刚从咒胎变成的咒灵,威胁性也很大。更何况还回收了宿傩的手指,不错嘛~”   “呃,谢谢?”   “不客气~我只是好奇,疗养院里居然有人身上散发着奇怪的咒力,就过来看看~诶,原来是你。我就说我记得你是东京人嘛,看来面对一次特级咒灵,反而刺激出了你身体里微弱的咒力呢。”   五条悟猛地凑近富冈义勇。   义勇吓得迅速后退两步。   果然是认出来了!!   义勇抿抿唇,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认。他换了衣服摘了面具,五条悟竟然还能直接找到他么?   到底是凭借什么认出他就是游鱼的?因为咒力?   “我猜你在想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对吧~”五条悟笑嘻嘻。   “哎呀,我这双眼睛呢,能看到很多一般人不会注意的东西哦~”   他伸手把墨镜拉下来,露出那双非常漂亮的苍天之瞳。   义勇愣住了。   “很好看,是不是?”五条悟推回墨镜。“这个东西叫六眼。”   “这样。”他捧场道。   五条悟见他敷衍,反而噗嗤一下笑了。   “哎呀,所以说,我还是喜欢和咒术界以外的人打交道。”   义勇:“?”   “没什么啦。”他说。“你现在能够看见咒灵了。对于不懂咒力如何应用的人来说,这种状况会很危险。你之前见过伊地知吧?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想解决这件事,记得联系他哦!”   五条悟挥挥手,自顾自结束对话。长腿迈上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往楼里去。   富冈义勇拿着一张写了联系方式的纸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看来他真是来这里看望病人的。   据他所知,这个疗养院里收治的绝大部分患者,都是在近一年内陆陆续续开始陷入无原因昏迷的人。如果他们也来这里的话……   义勇收回视线。   他会想办法找到姐姐昏迷的原因的。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什么咒术师,又或者是来自古老时代的遗存。   男人迈步离开疗养院。   *   富冈义勇捏着冰棍咬了一大口,漫步在冲绳的街道上。   从几乎是日本的最北端跑到最南端,跨越长长的国土,他接过宇髄天元的邀请,一路直奔冲绳。   比起人来人往的东京,和带着北方粗犷气息的札幌,冲绳的街道上是另一种氛围。随处可见热情的男男女女,以及遍布整座城市的海报。宇髄天元那张充满冲击力的脸就这样挂在大荧幕上,让义勇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为好。   “你到了吗?”   宇髓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义勇三口两口吃光手上的冰棍,含混道:“我到了。”   “好好好!我现在在体育馆排练!你要是来了就直接往体育馆这边来吧!地址是……”宇髓在电话里报了个地址。   “赶紧过来啊!”   随后啪一声挂了电话。   义勇听着耳畔传来的嘟嘟声,沉默收好手机。   宇髓,还是一样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他回到东京没多久,刚打算和蝴蝶香奈惠交换一下夜晚的巡逻时间,宇髓的电话就直接call了过来。   “你比赛结束了吧!”宇髓的大嗓门在电话里都很清晰,义勇脑后的头发都差点炸起来,默默将电话挪远。   “我要在冲绳开演唱会了!你没什么事就来看看呗!”   义勇一听就想拒绝:“我不要。”   “哎呀有什么可不要的!总之快过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干点和之前不同的事你还这么沉默!”宇髄天元拒绝了他的拒绝,并执着发出邀请:“正好上次联系上的时候我老婆都不在,你们快过来重新认识一下!”   义勇头脑风暴:“你老婆……也有记忆?”   “没有啊!”宇髓大大咧咧道:“那咋啦!”   义勇:“……”   行。   新世界了,宇髓居然还能找到他那三个老婆,也是神了。   他最终还是没拗过宇髓,接过宇髓发给他的电子票,一路坐飞机去了冲绳。   夏天的冲绳很热。   比起纬度更高的东京,冲绳早已提前一步进入夏天。义勇到这里就受不了热度买根冰棍塞进嘴里凉着,一路躲着太阳往体育馆走。   或许是两天后就要举办演唱会的缘故,冲绳的首府那霸市处处都弥漫着热闹的氛围。   富冈挂了电话后不久便走到体育馆。宇髓给的地址是体育馆的后台大门,他直接走过去,守在门口的保安也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放他进去了。   大概是宇髓提前打过招呼。   从这个入口进去就是后台,里面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检查设施的,调试灯光的,还有搬着摄像机跑来跑去的,忙而不乱。义勇从人群中穿过,敲门走进宇髓的化妆间。   果不其然,白头发的男人正在化妆间里跟化妆师吵架。   “怎么就不能这么画了!”宇髓指着自己的眼尾,“上点红妆有什么不好!这是艺术!”   化妆师崩溃尖叫:“您的艺术不好看!有这么好的脸就大大方方展示给歌迷看啊!为什么要用油彩遮起来!”   “都说了这是我的艺术!”   义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他真的,久违感受到了去宇髓家做客时进退不得的难题。   好在同一个化妆间里做造型的雏鹤小姐偏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门口犹豫的他,伸手扯了扯宇髄天元的袖子。   男人回头望去。“哦!富冈!你来了啊!”   他也不和化妆师争论油彩的事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大跨步走过去,一把将富冈义勇揽住。   “来!我和你介绍!”   男人张开手掌,用一种骄傲的语气展示道:“这是我老婆雏鹤!”   义勇对着长发的女性点了点头。   这间化妆间里除了他和雏鹤,没有第三个人使用。须磨和槙於都不在。大概是在隔壁。   吓他一跳,还以为宇髓真的突破法律底线又娶了三个老婆。   原来老婆指的是雏鹤夫人。   宇髓和他上辈子的三个老婆组了个乐队,名叫“天响之声”。   宇髓是吉他兼主唱,雏鹤是贝斯,须磨是架子鼓,槙於是键盘。   典型的四人乐队配置。   两人互相介绍寒暄完毕,宇髓就拉着富冈义勇出门,去了主舞台。   “有事?”   “唔,算是吧。”宇髓松开揽在义勇肩膀上的手。“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能和谁分享,只能找你了。你看。”   主舞台上正在调试设备、走位的两个人,似乎也是一个乐队组合。富冈义勇分辨了一下,没认出来。   “是谁?”   “是上弦六。”宇髄天元面不改色抛出了一个炸弹。   义勇:“!!”   上弦六?!   义勇猛地一个转头,宇髓的目光冷漠而审视,却不带有任何恨意。   “他们是怎么回事?!”义勇压低了声音,克制住了自己拔刀的条件反射,等带他过来的宇髓给一个解释。   宇髓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白发男人跟富冈义勇讲了他之前的经历。   来冲绳办演唱会是早就确定的行程,只不过还没确定在冲绳县内办几场。他团队的经纪人来和演唱会场馆主办方商议细节的时候,宇髓也带着三个女孩子来冲绳这边旅游。   在地铁的通道附近,他看见了卖唱的谢花梅与她兄长。   宇髓其实没认出来谢花梅是谁。但他哥哥那张脸实在很有辨识度,宇髄天元扫过一眼就觉得手臂隐隐作痛。   平心而论,谢花太郎这辈子的脸没有上辈子做上弦六时扭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但起码还在正常人的范畴内。   只不过那双阴鸷的眼睛宇髓太熟悉了。   认出上弦六妓夫太郎后再去看他身边的女性,看起来也确实是很像上弦六里那个大脑空空只会尖叫的女人……她的脸也有了变化啊。   感觉像是兄妹俩的脸相互补救了一下一样。   宇髓站在远处看着,谢花兄妹就这样忙忙碌碌整理电子琴和吉他,然后站在地铁站里唱歌。   平心而论,谢花梅唱歌没比普通人好很多,最多也就是KTV麦霸的级别,和娱乐圈里以实力闻名的男男女女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更别提和宇髄天元相比。   但他还是走上前去搭话了。   “最开始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们能不能走到阳光下。”宇髓说,“所以我说要不要和我去地铁站外的咖啡馆聊聊,我对他们唱的歌很有兴趣。”   兄妹俩看起来很是意动,收拾东西就和他走了。也是在这之后,宇髓确定了这两个家伙确实是完全的人类,不是恶心的鬼。   虽然他凭借嗅闻就能估计个大概吧。但还是阳光底下确定一下比较好。   总之,宇髓凭借高超的聊天技术确定了兄妹二人没有签约任何公司,是纯粹出于爱好才开始在地铁站唱歌的。   “我妹妹长得好看,大概会比较适合做娱乐圈的工作吧。”谢花太郎信誓旦旦道。   宇髓得承认谢花梅确实好看。然而他每次看见这个女人想到的都是她被砍掉头之后抱着自己头大哭的样子。   难评。   “妹妹之前接到过杰尼斯的邀请,只不过她坚持要带着哥哥一起出道惹恼了杰尼斯的经纪人,最后就没签。”宇髓说着,和他一起走到观众席坐下。   “来吧。看看他们的表演。”   台上调试乐器的两个人开始彩排。   曲子是原创的曲子,富冈义勇听不出特别专业的东西,只觉得旋律还不错。   “所以最后你签下他们了?”   不然怎么会在宇髓的演唱会彩排现场。   “没有。只是我经纪人给他们介绍了另一家唱片公司。那边公司看中了谢花太郎的创作能力,签下了他们。交涉之后对方希望能让他们想在我演唱会做个嘉宾。作为交换我新专辑的排期和宣传他们都会给出更大的诚意。”宇髓笑笑,边听边打拍子。“很有趣吧?连曾经的鬼都能转世为人。”   义勇:“也许他们已经在地狱里赎完了自己的罪。”   他曾经是不信什么神明地狱的。但不死川曾经说他看到了父母的灵魂相携离去,不死川想过去还被踢了回来。那就应该是真的有吧。   可惜他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死去之后有没有见到姐姐和锖兔。   “最好是。”宇髓在乐队演奏完毕后站起来给他们鼓掌。一边说着赞美的话一边指挥他们再和幕后工作人员沟通一下灯光问题。   在谢花梅和谢花太郎笑着去和工作人员交流的时候,宇髓回头和他说了一句:“如果上弦六还能转世为人,那我担心其他上弦也有这个能力。”   义勇慢慢点头。   “你说得对。”   那些过去没人能分享,只有富冈义勇能理解宇髄天元的担忧。也只有义勇能帮宇髓一同注意着,是否还有其他鬼也变成人。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没见过其他上弦啊!”宇髓突然收回了所有伪装出的深沉,伸手拍上义勇后背。“你起码还见过上弦三呢吧!”   义勇:“。”   他说:“要是不死川在这里就好了。”   “是啊。要是不死川在这里就好了。”宇髓伸了个懒腰,看着工作人员将他的乐器往台上搬。“如果说还有谁最可能保留记忆,那就是不死川了。那家伙见过上弦一,也能跟着认认人——”   “不对啊,还有那三个小家伙呢?”   义勇说:“在蝴蝶香奈惠的学校里念书。”   “没想起来?”   “没有。”   “你和他们接触过了?”   “嗯。”   宇髓无语。“你就不能多说点话。”   义勇思考了一下,接受宇髓的建议,决定把这段时间遇见的怪事都跟宇髓讲一讲。   “……我回来后还没和他们打过照面,不知道炭治郎是不是一直没有记忆,还是要像我一样,等到18岁成年才行。但我之前见到了炼狱、甘露寺和伊黑,他们都不记得。”   宇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细说。”   “天元先生——!可以开始准备彩排了!”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把台下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义勇抬头看过去,发现是短头发的须磨。   在宇髓上辈子的三个老婆之中,须磨是性格最外向最热情的那个。往往也是须磨会做出让义勇完全措手不及的事情来,以至于义勇看见须磨就想往后退。   “来了!”宇髓同样大喊了一声。“我先去彩排了!一会儿我们在说炼狱的事!”   男人大步流星往舞台上走。   宇髓是个热情的人,冲绳也是个热情的地方。   他看着宇髓高声呼喊着和团队里的工作人员对接各种事项,看起来活力满满的样子。看来宇髓确实很喜欢他现在在做的事。   义勇还记得鬼杀队里的宇髄天元。   那时的宇髓虽然同样热情,却远没有现在看着精神。后来鬼杀队的柱只剩下他们三个,宇髓才慢慢跟他和不死川说起过去的事。   能找到真正热爱的事,真是太好了。   “天元大人看起来很厉害吧。”温柔的女声从耳畔传来,义勇怔愣一瞬,偏头就看到雏鹤坐在他附近。   “雏鹤夫人。”义勇颔首示意。“我还是第一次来看你们的演唱会……很厉害,你们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我们最开始就是在地下乐队圈子里认识的。”雏鹤扎着高高的马尾,回想起这些事时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来。   “当时天元大人脸上画着厚厚的油彩,站在台上和别人比rap……很帅气哦。他不是那种会在rap中加入很多脏话的人,却能压得所有人不敢上台挑战他。太耀眼了。”   “所以我就想,如果能和这个人一起做音乐就好了。”   义勇和宇髓重逢时,宇髓已经是乐队的主唱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些过去的故事。   他动了动视线,落在雏鹤光溜溜的手指上。   “你们,没结婚吗?”   “哎呀。”雏鹤笑起来,脸上带了点羞涩。“天元大人原本说等这一轮巡演结束再通知朋友们摆酒的,我们也打算那个时候再去领证。”   义勇诚恳道:“祝你们幸福。”   “谢谢您。”雏鹤眯起眼睛,“我们预定了晚餐的地点,是一家自助餐厅,团队里的大家都会去,富冈先生也请一起吧?”   “好。”   *   宇髓说请客那就是真的请客。   他直接包下了整间餐厅,团队的大家进去之后一哄而散,直奔自己想吃的东西附近,餐厅里瞬间变得嘈杂。而宇髓帮自己的队友取了餐点后才端着盘子来到富冈义勇身边,看着他面前的鲑鱼萝卜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就拿这种东西!不华丽,太不华丽了!”   “这个好吃。”   “都吃自助了做什么不吃点能回本的!”宇髓带他去拿和牛。“这家虽然是自助餐,但他们的烤和牛很好吃的!怎么能错过!还有海鲜也来一点!这个海胆不错你也记得吃!……”   富冈义勇看着面前逐渐爆满的盘子,对宇髓的热情又有了新的认知。   “可以了,宇髓……”富冈义勇试图推拒。“盘子要放不下了。”   宇髄天元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哎,我突然就想起你和不死川最开始住在我家那段时日了。”   义勇:“……猜到了。”   宇髓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照顾人了。明明他们都一样没了一只手,他却还是总想着要多照顾富冈义勇一点。   或许是因为宇髓已经习惯了照顾别人。不死川这么说。   两个人端着爆满的盘子挑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大快朵颐。   宇髓推荐的自助餐确实不错。义勇咀嚼着嘴里的牛肉,认可了。   “你都是在哪遇见他们的?”   “炼狱在仙台,甘露寺和伊黑在札幌。”义勇咽下嘴里的牛肉,说。   他从东京最近开始出现鬼讲起,说到了在仙台找到的线索和炼狱的道场,讲到他一时兴起与炼狱的对决;又说在札幌做花牌牌手的甘露寺,以及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伊黑。   宇髓感慨。“这两个人还真是,转世都要在一起啊。” 第21章 第 21 章:“宇髓!你暗算我!”   第二十一章   “他们很幸福。”   “那就行。”   宇髄天元开始和义勇对着消灭盘子里的肉菜。   宇髓一点也不像一个混娱乐圈的人。义勇心想。他还保留着上辈子那种微妙的落拓气质,身材也好得过分,看起来和电视里的明星格格不入。   就像现在。一般的明星都会控制饮食中的碳水摄入,但宇髓完全不在乎。   “因为我的运动量很大。”宇髄天元毫不意外地说。“我们这样的人。一旦确定自己拥有能力,总是很难安于一隅,而是要尽可能地去回馈给大家才行。”   虽然前世的他们因为各种各样悲惨的缘由踏上杀鬼之路,可同样经历过惨痛故事却不愿投身其中的人也大有人在。   他们是主动站出来,想要帮助他人的人。   义勇问:“你全国巡演到哪,就跑去哪里夜巡,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宇髓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很多异相其实都聚集在关东地区,最多蔓延到整个本州;其次,九州这边的动向本就少的可怜,更别提在太平洋上的冲绳群岛了;最后,我也不是每次都会出去见义勇为的嘛!”   宇髄天元对自己这份夜间工作的定位很清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人。   “帮助他人是帮助他人。这不代表我一定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吧。这些事当然是要在自己有时间的时候才做啊!要是我刚开完演唱会累个半死,那也太不华丽了!我可没什么心情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就为了出门做个英雄。我又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宇髓说。   “宇髓,非常厉害。”义勇不赞同道。   “哈哈!谢谢你啊富冈!但是呢,自家人知自家事。或许在原本那个时代,我尚且能说得上一句厉害,但在这个时代,强大的人太多了。”宇髓扬扬下巴,示意富冈义勇去看自助餐厅内悬挂着的电视。   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东京地区王权者的画面。   “神奈川的迦具都事件,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最终差点造成神奈川地区诸多生命消散。然而就是这样危险的东西,最终却被无效化的异能力克制,在真的造成危机的前一刻寸寸消灭……多讽刺。”   宇髄天元哼笑一声。“鬼舞辻无惨仗着自己的强大害了多少人,可最终不还是死在鬼杀队的围攻之中?可见这世间无论多么强大的能力都终究有尽头。”   是这样没错。   义勇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章鱼足,默默点了点头。   宇髓也吃好了。两个人就坐在桌子上捧着果汁纯聊天。   为了保护嗓子,他现在不会在演出前吃任何过咸过甜的东西,辣味更是完全杜绝。或许这也是宇髓使劲给义勇夹菜的原因吧。自己吃不了,总要找个能吃的人。   “你之后没有要做的事吧?”   “没有。”   “那正好!冲绳这边有个很厉害的老医生,你之后找时间去见一面吧!万一人家能知道你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宇髓……”   义勇看着宇髓用轻松的语气说出安排,心中一暖。   “谢谢你。”   “想谢我,那就拿着灯牌坐在观众席上给我加油吧!”宇髓双指并拢向外一划,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义勇点头。“好。”   *   义勇后悔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方,在常年空着人的家属席上坐下,手里捧着一张巨大的灯牌,五彩斑斓的光晃得他眼晕。   当然,重点不是灯牌的光,而是灯牌上的字。   「宇髓☆LOVE!」是什么东西啊!   宇髄天元!你就是这么暗算我的!   义勇瞪着舞台上拨动吉他满脸笑意的白发男人,十分懊悔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吸取教训又被宇髓给坑了。   他都看见周围有人对着他的灯牌拍照了!   富冈义勇瘫着脸,决定演出结束后就把这东西砸到宇髓脸上去。   想到这里,他长出一口气。在周围所有暗戳戳的目光都收回去之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宇髓的表演上。   他确实唱得很好。义勇心想。   宇髓在整个鬼杀队内都算是多才多艺的人。不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起码在便于出任务的能力上涉猎广泛。而义勇能拿得出手的特长就只有将棋。   而转世之后,宇髓显然精进了相关业务。   一场两个小时左右的演唱会,最后在歌手和观众的双重欢愉中结束。   义勇气势汹汹抱着灯牌冲进了后台化妆间。   宇髄天元正在卸妆。须磨看见他进来后叫了一声宇髓的名字。满脸卸妆水的宇髓睁开一只眼睛偷瞄,随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富冈!怎么样我给你找的灯牌不错吧!”   义勇一脚踢他膝盖。“一堆人拍照……!”   “哈哈哈哈哈哈!”宇髄天元发出猖狂的大笑声,最后实在笑得动作太大,被帮他卸妆的雏鹤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雏鹤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富冈君。天元大人只是开个玩笑。”   完全是包庇,雏鹤夫人!   义勇捏捏眉心,发现自己实在拿宇髓毫无办法,只能窝窝囊囊把灯牌放在房间角落。   “宇髓,我真的要走了。”   “去吧去吧!我把医生的地址发给你。”宇髓摆摆手,终于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卸妆了。   义勇走出化妆间门。   脚步迈出门便顿住,他回头:“宇髓。”   “嗯?”   “歌很好听。演唱会很不错。”   “哈哈!真不错,你也变华丽起来了嘛富冈!”   在宇髓畅快的笑声中,富冈义勇施施然走出后台,脸上还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松笑容。   *   老医生的家在冲绳海边。   义勇坐车到达宇髄天元给的地址附近,发现是个小小的诊所。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里面坐着几个等待的人,看起来看病的人还挺多的样子。   义勇推门走进去,在门口前台的指引下拿了号码,和其他人一同等待。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富冈义勇才终于走进检查间。老先生问他有什么症状。   “我是来帮我姐姐来问问看的。”他说着,从手机里把茑子的病历和检查单调出来。   这些检查项目,疗养院三个月安排一次。他手里拿到的是最新的结果。   “姐姐半年多、将近一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陷入昏迷,无论如何也叫不醒……我们去过东京的大医院检查,什么都没发现。”   老医生看着电子检查单。   “你姐姐这样的症状,我确实见过。”   义勇猛地坐直身体。   “——别着急。我只是见过。这样的症状有人也曾请我治疗过。但我没能看出结果。”老医生解释道。“从检查来看她的状况一切都好,只是醒不过来。医疗角度解决不了问题,你可以试着寻求其他方面的援助。”   “其他方面?”   “比如异能力者,阴阳师,僧侣,之类的。”老医生这样说。   富冈义勇有些失望。   他何尝没有求助过这些人。只是异能力者解决不了问题,阴阳师早已断了传承,而僧侣,僧侣……   他记得东京最出名的僧侣就是盘星教的教主,而他前段时间刚知道对方早已死去,完全断了求助的可能。   ……甚至盘星教教主死在姐姐昏迷之前。   富冈义勇叹了口气。   他还能上哪去找一个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的僧侣?   老医生看着他的表情,道:“看来你应该尝试过去寻求特殊人士的帮助。”   “是。”义勇点头承认。“我住在东京。”   “哦东京。那里确实能人异士更多一些。”老医生颔首。“但我认识一个还算厉害的僧侣,人现在住在横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他的地址,你带着病例去找他,他会帮你看看的。”   “横滨……”富冈义勇对那里最深的印象是层出不穷的异能力者,比东京混乱无序得多。   而且他确实请求过横滨异能者的帮助。只是没有结果。   老医生唰唰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义勇。   “在这里。”   义勇接过地址。“谢谢你。”   医生摆摆手,义勇从善如流地出去了。   走出诊所之前,他小心翼翼将纸条塞进口袋里,拉上拉链,才推门而出。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深呼吸。   他盘算着自己要做的事。   首先是,得找到那个头顶上有缝线的、暂且叫她虎杖香织的家伙到底在哪。对方手上很可能还有愈史郎的血液,必须阻止这个人继续戕害无辜人士。但对方的行踪无处搜寻,义勇手上也没有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次是要去一趟横滨见见这个医生推荐的僧侣。如果对方很厉害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让姐姐醒过来。若是醒过来不行的话,找到昏迷的原因也行。   最后,是持续关注炭治郎他们是否恢复记忆。还有宇髓让他记得寻找的、已经转世为人的上弦鬼。   想到这里,义勇忍不住皱眉。   虽说他和宇髓说,或许是因为鬼已经赎完了自己的罪过才有机会转世为人。但他还是一样觉得,这么轻易就转世未免太便宜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了。   可要是让他找的话。上弦三的脸他记得也不是非常清楚。   富冈义勇纠结。   算了。他心想。找不到头顶有缝线的家伙,我还是先去横滨看看僧侣吧。   他走过热闹的广场,头顶的巨大电子屏幕海报从「宇髄天元冲绳演唱会」字样慢慢变成「万世极乐☆万能演员神乐道真见面会」,一张堪称靓丽的脸挂在了电子屏上。 第22章 第 22 章:玻璃工坊   第二十二章   宇髄天元说请他来冲绳,就会负责起他在冲绳的安排。包括居住的酒店。   他的行李在和宇髓见面后就被宇髓安排专人送去了酒店房间,以至于他现在空着手过去,打开门对着一屋子闪闪亮亮pikapika的装饰发呆。   吊灯是水晶吊灯,茶几上镶嵌着宝石,餐桌上摆放着酒杯塔;玻璃擦得锃亮,床上绕着大红色的绸带还打了一个花;架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摆件,有的一看就很贵,不知道是酒店准备的还是宇髓天元准备的……   或许是嫌弃他的背包孤零零摆在沙发上不好看,还有人在背包周围摆了一圈花。   义勇沉默半晌,给宇髓拍照发消息。   【是你设计的房间?】   宇髓的消息没两分钟发过来。【不是啊。我只是让酒店那边多搞点华丽的装饰!不过这个酒杯塔是我点的,怕你不喝酒给你准备的是果汁】   义勇的手指按在键盘上来来回回半天,删删改改无数次,最后终于挣扎着写出几个字发出去:【你费心了。】   【不客气!】宇髄天元的回信看着就很快乐。   我不快乐。义勇心想。无论多少次他果然都对宇髓的审美敬谢不敏。   义勇沉默着将酒店房间里多余的装饰扒拉到一边,也没管桌子上摆着的酒杯塔,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包,随后往上面一倒。   他有些……微妙的戒断反应。   不知是宇髓的演唱会的问题还是刚刚见过的老医生给他造成的,义勇觉得自己现在实是抬不起手来。大脑仿佛飘在云端,一些人说的话,一些人唱的歌在大脑内回响,伴着黑沉下来的夜色在酒店的房间里飘荡。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钻进浴室去洗漱。   他要休息了。而睡醒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在他睡着之后,冲绳商场外的大屏也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宣传。   *   第二日天气晴朗。   宇髓还会在冲绳留滞一天,之后便启程前往下一个巡演城市。鉴于冲绳已经是日本最南边的城市,宇髓接下来的全国巡演估计就是要一路往北走。   “我还真在札幌有一场演唱会。”电话另一端传来宇髓哗啦啦翻日程表的声音。“正好找个机会去看看伊黑他们俩!诶,你知道伊黑是干什么的吗?”   义勇摇摇头,又突然想起这个人不在自己面前看不见他摇头。遂说道:“没有,我只知道甘露寺是花牌选手,好像是开咖啡店的。伊黑能和她认识,应该住得并不远吧。”   “说的也是!我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找好了!”   宇髓在日程表上画了一个圈。“说起来,你有没有看到门外换掉的大屏幕?”   “嗯?”   义勇还没出门,自然不可能看到什么屏幕。他举着手机凑到窗户边,酒店的位置就在商圈中心,占据至高地位想看见什么东西自然一览无余。   “见面会。你说的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宇髓打了个哈欠。“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吗。”   什么名字,神乐道真吗。   义勇在记忆里搜寻,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我不看电视剧的。”   这是实话。他幼时或许看过电视剧。但高中学业渐渐忙碌起来,不仅要参与社团活动,课后还要去参加补习班。那段过于忙碌的时光完全压榨了他对影视作品的兴趣。   “不是说你看不看电视剧!”宇髓恨铁不成钢地提示道:“你读一下这个名字!”   “读一下……神乐(Kagura)道真(Douma)?”   “没错!就是这个‘douma’!”宇髓比比划划,试图让义勇明白他的意思。“你听见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耳熟吗?”   耳熟?富冈义勇眨了眨眼。“要说的话确实有一点,但我没有什么叫这个名字的朋友吧。”   “不是朋友,是上弦二!”   宇髓握着手机低声道,“你不觉得这个名字的指向性非常强吗!”   上弦二?   他记得炭治郎那个戴着野猪头套的朋友说上弦二的名字是【百目鬼】(Doumegi)来着。   啊,不对,好像蝴蝶的继子后来纠正过来了。她说是叫童磨(douma)。   “这样。”义勇完全了解了。“你认为这个人就是上弦二。”   “没错。”见义勇终于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频道上,宇髄天元大感欣慰。“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调查一下看看!”   义勇挂着通话界面去查神乐道真的应援网站。“……宇髓,他是个演员。”   演员当然会在太阳底下拍戏,他不可能是鬼!   宇髓:“……”   宇髓:“哎,富冈你这人太不华丽了。”   义勇:“?”   宇髓这家伙在说什么?   富冈义勇不解,富冈义勇选择直接挂断电话。   不过宇髓的担忧倒也不能说是错。他们又不知道这些转生成人的家伙人品如何……   等等,蝴蝶是不是在追星来着?   义勇本想把上弦二的名字发给蝴蝶忍,问她知不知道这个人。但点开聊天框,手指突然就顿住了。   上辈子,好像就是上弦二害了蝴蝶姐妹……   还是算了。   没想到他的犹豫反而引起了蝴蝶忍的注意。   蝴蝶:【你在这来来回回输入什么呢】   富冈:【……】   富冈:【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娱乐圈的某个明星】   蝴蝶:【什么名字?】   富冈:【神乐道真】   蝴蝶忍半天没回话。   富冈义勇握着手机心情忐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半晌,蝴蝶忍才发来消息。   蝴蝶:【不认识】   蝴蝶:【不过我帮你去找了这个人的消息,好奇怪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个人就觉得恶心,觉得好生气哦。完全没办法给你任何一点客观评价呢】   富冈:【……】   我觉得你这样的态度才叫客观。   义勇沉默,不知道该不该问蝴蝶忍是否恢复了记忆。   应该没有吧。   蝴蝶:【我上网找了一些残留的遗迹,粉丝的发言水分很多,没办法完全信任。但他的奖项应该是真的。这个家伙竟然还获得了好几部电视剧大奖,哇哦。】   蝴蝶:【有人说他的表演有缺陷,看起来很假的样子;还有人说他没办法演任何幻想类作品,只能在现实题材里打转,就是因为没法想象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说他只会照着自己见过的类似现实案例演戏……这人黑粉还蛮多的啊!】   富冈:【这样吗。】   蝴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但要是追星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换一个人喜欢呢。至少别喜欢这种轻浮男。】   富冈:“……”   富冈:【谢谢你,蝴蝶。我不追星。】   富冈:【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蝴蝶忍最后发来一句:【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两人的聊天框没了别的消息。   富冈义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之,蝴蝶没有因为这个人生气就好了。   他离开酒店。   义勇成为棋手之后也曾天南海北地走,去参加比赛。但还真的没有来过冲绳。原本他是打算找个机会和姐姐一起过来的,但每次临走之前不是他出点问题就是姐姐那边有事,于是旅行总是搁置。   等姐姐醒来,他一定要补上这场旅行。   义勇这样想着,在街边的小店里流连徘徊。   一些音像店之类和东京没有什么区别,但饰品店或者纪念品有些很有本地特色的东西,义勇看着有趣,觉得可以在这里给朋友带回去一些当做旅游的手信。   比如纪念品店里一对形似小狮子的玩偶。   这是冲绳的守护神“风狮爷”,看起来丑丑的,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两只风狮爷挂在一起,一对风狮爷有不同的造型,张嘴寓意健康和财富,合嘴寓意祈福。   这个每个人都要送一套。姐姐也要有。   然后是玻璃制品。   冲绳的玻璃制品可以自己手工DIY,义勇看了看旅游推荐,预约了一家很有名的玻璃工坊。既然都决定要在这里再留一天了,那就好好体验一下冲绳特色。   预约的时间是下午。   那现在就先去把其他纪念品买一下吧。他想。比如很出名的冲绳黑糖、金楚糕、元祖红芋塔……   富冈义勇脚步不停,根据旅游网站的建议购买了不少吃食和纪念品。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他找了家外送帮忙把东西送回酒店,下午一身轻松地赶去玻璃工坊。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工坊内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影。   神乐道真,或者说,童磨。   白头发的男人小心翼翼对着玻璃烧铸台摆弄手里的物件,丝毫没意识到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对着他的脸窃窃私语。   神乐道真的脸看起来非常年轻。   蝴蝶忍发来的介绍里,这个人确实拿下了很多青年演技大奖。但业界内对他演技的诟病也确实存在。甚至蝴蝶还给义勇找了一些业内知名导演的评价,都是在说神乐道真演戏需要长时间的取材和观察,很难跟得上人设的临时变化和修改,什么的。   一头白发看起来非常醒目,头上还带着一顶贝雷帽,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外出来取材的画家。   义勇走进来的时候工坊内的顾客都已经发现了他们周围有一个大明星。有人已经停下了摆弄玻璃的手专心致志观察明星的脸。明星本人却好像对这些目光完全不在意一样。   于是这份不在意也感染到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客人,大家都不敢动了。 第23章 第 23 章:琴叶的新人生   第二十三章   富冈义勇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围裙系在腰上,面不改色拿了用具去自己的烧铸台。有人用期盼的目光投过来,似乎是希望刚走进来的他能打破这个平衡,比如主动发表一点惊讶的感叹,让其他人能顺理成章过去要个签名或者合影什么的,富冈义勇一律都当做没看到。   烧玻璃比较重要。   更何况他走进门就知道神乐道真是完全的人类,没有一点鬼的气息,更没有吃过人的臭味。   再加上虽是下午,可夏季的阳光还是很猛烈的照进工坊内,工作台附近的人都被笼罩在阳光下,包括疑似的上弦二。   阳光都不管用,肯定不是啊。   富冈义勇给宇髄天元发短信。   宇髓的回信来的很快。【原来不是啊。】   富冈:【你好像很失望。】   宇髓:【唉,也不是失望吧,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梗在喉咙里的感觉,好像握紧了拳头但使不上力气,你明白吗?】   富冈:【我不明白。】   富冈完全不明白。他觉得没有鬼才最好。   宇髓可能是最近被演唱会累到了吧,才会想这些事。   他脸上表情没有变化,思绪却乱飞,手上仍旧稳稳地拿起了玻璃原件。   工坊内的店员在他身边指点他玻璃应该如何烧制,小声的讲解声在寂静的工坊内响起,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终于有人动作起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玻璃制品上。   “……就是这样,通过火焰来控制想要的形状,然后将不同的部分拼凑在一起,组合出想要的形状。”店员拿来解说的例子是一盆玻璃烧制的多肉。   富冈看了一遍店员烧制多肉叶片的动作,缓缓点了点头。   他确认自己可能做不来太复杂的东西。   干脆就做点他熟悉的好了。反正是想要摆在姐姐床头的摆件……   嗯,那就做他自己的日轮刀吧。   不是现在使用的刀具,而是大正年代由锻刀匠精心打造,刻着“恶鬼灭杀”铭文的日轮刀。   首先是,一块长长的刀刃……   富冈义勇艰难地使用夹子将烧红的玻璃拉长,然而或许是拉动的位置不对,玻璃被他拉得一块大一块小,完全不是他想象中均匀变大的模样。   富冈义勇:“……”   怎么会这样。   明明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明明他以前用水捏什么东西也很简单的样子!   难道都是因为异能力加成吗?   富冈义勇对着拉长的玻璃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店员发现了他的犹豫,问道:“客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富冈抿抿嘴。“这个,为什么不能很平均得变长?”   店员看了一眼,笑了。“玻璃的材质就是这样的。如果想要玻璃分布均匀的话建议先捏一个圆棍,然后再压扁会更快也更简单一些。”   是这样吗?   富冈义勇将信将疑,重新拿起了镊子。   两个小时过去,他对着自己做出来的、看起来非常粗制滥造的摆件沉默不语。   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每个部件都是按照他记忆里的样子来制作的,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没有威慑力?   店员凑过来笑着说:“先生制作的已经很好了!很多第一次来烧玻璃的人甚至连捏一片叶子都做不到呢。这毕竟也是熟能生巧的工作。”   是这样吗?   义勇狐疑地望过去。   店员笑着点头。   富冈义勇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丑丑的长刀,沉默半晌,还是让店员帮他冷却后包起来,他要带走。   姐姐应该不会嫌弃他做的很难看吧。   “完成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欢呼,声音中带着一股奇怪的黏腻,惹得义勇忍不住皱眉。   他回过头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那疑似上弦二转世的神乐道真。   男演员看起来很是兴高采烈,微笑着把自己的作品捧给店员看。义勇抬头瞟了一眼,发现这个人脸上笑容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过。   义勇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笑得好奇怪!   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拿出手机给蝴蝶忍发消息。   【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一眼见到他就觉得恶心了。】   蝴蝶忍:【?】   富冈:【我在一家玻璃工坊见到他了。】   富冈义勇把事情仔细描述了一番。   富冈:【他笑起来好奇怪。】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形容词,只好平铺直叙。【不像人。】   蝴蝶忍:【……我觉得你好像比我讨厌他呢。】   富冈义勇眨了眨眼。觉得蝴蝶这句话说得很没道理。   他可不会见到这个人就生气。   但潜意识告诉他,他要是真的这么发给蝴蝶,蝴蝶会骂他的。于是他决定闭嘴。   富冈义勇拎着包好的玻璃制品走出门。   一个黑色头发的女人与他擦肩而过。   女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没有外套。长发散落,面容严肃,看起来气势汹汹。   “道真(douma)!”女人朝着站在工坊内观察欣赏摆件的白发男人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能一句话也不说就甩开保镖自己跑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如果不是我看见了你在社交网络上的分享,还不知道你跑到这里来!”   “呜啊,琴叶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太无聊了!”白头发的男人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扇子制品送到女人面前。   “你看!我做了好漂亮的扇子哦!”   被称为琴叶的女人抬手捏眉心。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   “嗯,所以小琴叶在生气什么呢?我没有走丢哦!只是那些保镖实在太讨厌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我只是想要购物而已干嘛像是有人要毒杀我一样啊。”神乐道真歪着头说道。   女人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一声你要出门!”   “因为琴叶你那时候在忙嘛。你家的小孩不是马上就要升高中了么?你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你,而且我也担心琴叶你不愿意我出门的呀。”他笑嘻嘻将玻璃扇子放进盒子中,“好啦好啦,我们走吧~!”   女人无奈道:“没有下一次了!”   “好的好的,没有下一次了!”   神乐道真双手合十保证,两人去前台结了账,又给鼓起勇气来要签名的客人与工作人员补了签名与合照,才一前一后走出门。   义勇围观了一整场两人的交流。   神乐道真。他想。这个人在和自己的经纪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假。   情绪也很假。   他表现出来的歉意,就像是浮在脸上的一层面具。是这个时候需要表达歉意,而不是他真的觉得很抱歉。   而且很标准。   就像是磨练过千百次一样,道歉的时候每一步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他都熟练得要命,完全是按部就班去表演的。   他的经纪人知道自己手下的艺人是这样的人吗?   恐怕是知道的。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无奈,也有熟悉,就仿佛完全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似的。   一个明确知道自己艺人是什么情况,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选择放任的经纪人吗。   他拎着自己的东西往酒店走。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女人的面容看起来很眼熟。   但琴叶这个名字,他搜刮自己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的人物。   难不成是鬼杀队的后勤人员吗,还是别的什么?   后勤,后勤……若是蝶屋的工作人员,他还真的不太认识。毕竟他很少受伤,几乎不会出现在蝶屋。   义勇想了想,到神乐道真的艺人主页去翻了翻,找到他经纪人的照片,发给宇髓。   【这个人的脸很眼熟,你认不认识?】   宇髓的消息半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   【这不是和须磨很像嘛!】   须磨?   宇髓的三个妻子之一?   义勇刚打算重新点开图片再看看,宇髓下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当然,也很像那个野猪小子就是喽~】   野猪小子,是之前一直和炭治郎一起组队出任务的少年吧。名字好像是……伊之助?   他重新登录官网,在公司的一众人员名单中找到了这位女经纪人的名字。   嘴平琴叶。   大正时,那个戴着猪头头套的少年很少会说起他的母亲。   鬼杀队对他的了解只有这个人从小在山里生活,据说是被狼养大还是野猪养大来着,义勇记不太清了。   无限城一战后,幸存者聚集在一起整理了最后关于鬼舞辻无惨的资料,交流了彼此遇见的所有事情,这才将一切彻底封存、掩埋在故纸堆中。富冈义勇和炭治郎共同梳理上弦三的资料时,嘴平和栗花落就在一边写上弦二的情报。   他只听了一嘴,知道嘴平与上弦二有仇。   但转世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还能凑在一起?   “也许是过来当牛做马的吧。”宇髓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充满了微妙的意味。“你不了解娱乐圈很多内部消息。神乐道真签约的这家经纪公司,是业内出了名的不把艺人当人看的公司,合同非常苛刻。不是说上辈子上弦二是什么万世极乐教教主么?嘴平女士曾经是来向他求助的信徒。现在转世之后,彼此地位互换,他也该体会一下受制于人的滋味了!”   还能这么解释吗?   义勇感到震撼。   但他觉得嘴平女士应该是个好人。最起码不会和上弦二一样的。   宇髓问:“所以那个经纪人看着怎么样?”   义勇想了想:“气色挺好的,身体看着也健康,个子很高,很精神。生活质量应该不错。我听说她有一个儿子,也许就是嘴平伊之助。”   “那不是挺好的嘛!”   转世还能再续母子缘分,简直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选择。   不过宇髓他自己只会庆幸没有重新投胎到那个令人恶心的家族就是了。   他这辈子比起上辈子还是幸福太多。   “你现在还在冲绳吧?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宇髓坐在机场的候机厅,一边跟富冈义勇打电话一边关注着航班信息。   他在冲绳的行程结束,需要赶赴下一个地点了。   “给我推荐了僧侣。在横滨。”义勇答。   “推荐了僧侣吗……”宇髓摸摸下巴。“说起僧侣,倒是很容易让人想起悲鸣屿前辈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义勇:“他也会过得好的。”   这个新的时代,大家都有机会过上比之前更幸福的生活。   “没错!”宇髓哈哈一笑。“富冈,你这家伙想法还是很华丽的嘛!”   富冈义勇眨了下眼,不说话了。   从大正到现在,宇髓的口头禅还是没变过啊。 第24章 第 24 章:“他看到姐姐带着笑意的眼睛。”   第二十四章   富冈将行李和纪念品邮寄回了东京。   自己送回去虽然可以,但到了东京再转道去横滨实在麻烦。不如行李和人分开走。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从冲绳一路飞去横滨。   作为神奈川对外交流的主要城市,横滨的机场和港口设施都十分完善。不过由于某些历史原因,横滨被单独划分出去,成为了日本政府管理约束异能力者的城市。这里的异能力者数量较之其他城市,上升了不止一个点。   所以横滨的治安也相当之微妙。   在姐姐刚刚昏迷不久那段时间,他曾辗转联系上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借来了侦探社内的两名异能力者。无效化也好、治疗也好,都没法让姐姐醒过来。   姐姐的昏迷绝不是异能力的缘故。   那么最后,他要将希望寄托在僧侣之上吗?   富冈义勇走下飞机,伸手拦了车。将僧侣的住处报给司机,目光看着窗外极速划过的景色。   如果僧侣也没有办法,他该到哪里去寻找拯救姐姐的人?   伴随着无法言说的忧郁,富冈义勇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孩。   “你好。”小孩站在院子里,没有拉开门栓,只是隔着围墙和他对话。“你是来找谁的?”   富冈义勇实话实说:“冲绳的一位医生向我推荐了这里,他说横滨有一位很厉害的僧侣。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小孩听完,伸手拉开了门栓,然后噔噔噔又朝着屋子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行冥先生——!是你的客人!”   义勇:“!!!”   行冥?!   他迈开脚步,有些焦急地踏进院子,看着伴随沉重脚步声出现的,正是面容熟悉的僧人。   “阿弥陀佛。贫僧悲鸣屿行冥。”   来人手上缠着一串粗壮的佛珠,双手合十行礼。“我已有许多年未曾现于人前。施主,是因何而辗转寻来呢?”   “……您好。”富冈义勇悄悄深呼吸。“我是富冈。”   他第一次见到悲鸣屿前辈毫发无损的双眼。   他加入鬼杀队的时候,岩柱悲鸣屿行冥就已经失明了。他没有听到岩柱对此表达过郁闷,也未见岩柱的生活有多少不便。但富冈义勇自己尝试过闭上眼,连走路都要耗费比平常更多的力气,更别提其他方面。   太好了,悲鸣屿前辈能看到了。   “我的姐姐陷入了毫无缘由的昏迷。医生检查过好多次,都查不出任何病症。我也联系过武装侦探社的异能力者,无效化也无法改变姐姐的状态……所以,有人推荐我寻找僧侣。”   “这样。”悲鸣屿了解地点点头。“病人现在在哪?”   “在东京的疗养院。”义勇说。“需要病历吗?我——”   悲鸣屿打断他。“不。我需要亲自去看。”   他解释道:“我是僧侣,僧侣有自己的祈福方式。等我安排一下孩子们,我们就立刻出发吧。”   从横滨到东京坐电车只需要半个小时。   “好。”   义勇点点头。   他看着围在悲鸣屿前辈身边的小孩。   岩柱在进入鬼杀队之前收留过很多孩子。这件事鬼杀队众人都知道。后来岩柱对孩子有心结,也是鬼杀队柱们心照不宣的事实。   现在看着很受小孩欢迎的悲鸣屿行冥,义勇一边并不意外,一边也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忧虑。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鬼了,悲鸣屿前辈不至于再因为孩子们受伤了吧?   反倒是另一件事,让富冈义勇有些失望。   悲鸣屿行冥也不记得他。   在他成为鬼杀队的柱时,悲鸣屿前辈就已经是柱了。在最后参与无限城的九柱中,只有悲鸣屿的资历比他老*。对义勇而言,岩柱的存在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只要他在,主公就永远不会暴露在鬼的面前。   但他不记得了。不记得同僚,更不记得主公。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悲鸣屿交代家里的大孩子要按时上学、吃饭、睡觉,有事情给他打电话;嘱咐他们家里的零钱就放在孩子们都知道的地方,他应该去去就能回,快的话只需要一天云云。   富冈义勇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记忆也好。   忘记百年前所有痛苦的记忆,此生幸福安康吧。   “我们走吧,富冈君。”悲鸣屿交代好孩子们,对他说道。   “好。”   姐姐还在东京等着他呢。   *   疗养院还是那个疗养院,院子里有患者家属在带着人晒太阳。因为有阳光在,安宁寂静的氛围也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悲鸣屿行冥踏入疗养院后就皱起了眉头。   “好浓的诅咒气息。”僧侣握住手中的佛珠,喃喃道。“我竟不知东京的诅咒已经蔓延至此。”   “诅咒?”富冈义勇脚步一顿,眼神亮了起来。   疗养院内大部分病人都是无缘故昏迷的病人。若是诅咒的话,是不是说明姐姐的状况也……!   “没错。我不会判断错。就是诅咒。”悲鸣屿转动着佛珠,伸手一挥,空中有金光闪过。   富冈义勇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僧人抓在手心。   “横滨也曾出现过诅咒的痕迹,但发现得很早,早就清理干净了。”   “横滨……没有人昏迷?”   “没有。”僧侣说,“因为一场意外,我在为一家公司祓秽的时候发现了刻在墙上的诅咒符文,顺手便清理掉了。后来又在港口发现了同样的法阵,就通知了一下横滨的官方。”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禁锢符文……我读不懂。但若是好东西的话,不该散发出浓重的负面气息。就像现在这样。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将手中的金光展示给富冈义勇看。   那是一个黑紫色的符文。   富冈义勇看不懂,也不认识。但他确确实实能从这个符文中感受到某种不妙的气息。   他带着僧侣走进富冈茑子的病房。   “拜托了。”   悲鸣屿行冥面容严肃地点点头。   身材高大的僧侣站在窗前,双手合十,开始念诵某段义勇并不了解的经文。   僧侣依托信仰从所供奉的神明处获得力量,和神官类似,却不属于同一个体系。他站在门口看着悲鸣屿身上渐渐泛起金光,而后富冈茑子的额头上逐渐浮现一个复杂的咒印。   义勇:“!”   他几乎要忍不住迈步向前,扑到姐姐身边去。   终于,终于……!他终于见到了唤醒姐姐的希望!   义勇小心翼翼放缓了呼吸,生怕干扰到僧侣做法。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有什么正在震动,仿若要从空气中脱逃而出!   悲鸣屿行冥骤然睁眼,将手中的念珠猛地向空中一抛!   长长的念珠漂浮在空中,一圈又一圈盘旋。   “破!”随着悲鸣屿行冥一声暴喝,串珠猛然停止转动,立刻爆发出金光!   义勇被刺激到不得不合上双眼。可耳边却传来灼烧的声音。   像是水被火焰烤干时发出的嘶嘶声,又像是水将火苗浇灭发出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最后,是清脆的一声“咔嚓”。   有风吹开窗户,将窗外的青草味带到三人身边。   待富冈义勇睁开眼时,一切已经平静下来。念珠回到了僧侣手中,正慢慢捻动着。   富冈义勇立刻凑了上去。   茑子的面容恬静,看上去与之前没有多少差别。义勇忍不住伸手握住姐姐的手,感受她平稳而缓慢的脉搏心跳。   但手指按上手腕之后,富冈义勇却浑身一震。   茑子的脉搏变得清晰而有力。   他缓缓向上看。   漆黑头发的水异能者看到了姐姐带着笑意的眼睛。   富冈茑子的眼睛非常漂亮。   像是天空一样,色调浅浅的蓝,干净剔透,像是什么脏污都不会入眼。义勇很喜欢看姐姐的眼睛。他觉得那个颜色看起来就很像家里的神社。   而现在他看着姐姐面带笑意的双眼,竟有一种控制不住落泪的冲动。   上辈子他13岁便失去了姐姐,再没能见到姐姐年纪变大的模样。恢复记忆后最庆幸的就是这个世界没有鬼,姐姐可以很平安地长大,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不要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茑子昏迷的时候,他无比恐惧。他是多么害怕姐姐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害怕到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   有着一头墨色长发的女子伸手握了握弟弟的手指,唤回义勇游离的思绪。“姐姐?”   茑子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嘴唇。   哦!   他立刻直起身子,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姐姐住院这么久,就算时常补水也一定会渴!他得给姐姐倒水。还有悲鸣屿前辈。   富冈义勇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拿着杯子走出门,游魂一样飘了出去。   病房里,富冈茑子对着悲鸣屿行冥微笑。   “阿弥陀佛。”僧侣双手合十,在女人目光的示意中拉过床铺附近的椅子坐下来。   “施主可知在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富冈茑子刚醒来,精神还有些萎靡。见到弟弟和一个陌生僧侣在她身边也没有慌乱,但确实有些疑惑。“我……昏迷多久了?”   “姐姐已经昏迷快六个月了。”富冈义勇动作迅速,捧着水杯走回来时,正好听见茑子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回话。他立刻将手中的两杯水分别递给屋子里的两个人,然后伸手调整病床的角度,让姐姐能靠坐起身。   义勇侧身坐在了姐姐下首。   富冈茑子眨了眨眼,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嗓子里的干痒。“六个月……那么久啊。”   女人慢慢偏过头注视着自己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弟弟。   “这么久,义勇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第25章 第 25 章:“这个人额头处有一道缝线。”   第二十五章   富冈义勇抓紧茑子的手指。“……没有。”   他并不辛苦,他只是很着急。   茑子软着眉眼注视自己眉眼间抹不去疲惫的弟弟,贴心地没有揭穿弟弟的隐瞒,转而开始努力调动回忆:“我记得,那时候我正在神乐殿里擦拭架子。”   “放置旧绘马的架子就在神乐殿里面。正好快要过新年了,我便想着,要赶在大年初一之前给神社做个大扫除。”   其实大扫除这样的工作,茑子都会等富冈义勇回来后两姐弟一同进行。只是神乐殿不允许巫女以外的人进入,茑子才想要自己尽快整理完。   “但在我拿着抹布和水桶走进神乐殿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人了。”   “有人了?!”   义勇蹙起眉。因为不是神社的继承人,他从小就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竟然有外人闯进去?   “没错,我当时也很惊讶呢。那两个人就站在神乐殿供奉神乐铃的桌子前,不知道在干什么,着实是把我吓了一跳!我根本没有听见任何人进来的声音。”茑子又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悲鸣屿问:“之后呢?”   “我见到那两个人后,就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说这里是神乐殿,客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那两个人好像还笑了?我没看清,因为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我晃到了眼睛。在那之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茑子说。   “恐怕就是符文的作用。”悲鸣屿行冥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窗外的草地上依旧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诅咒气息。由此可见,这间疗养院里究竟聚集了怎样多被诅咒的受害者。   “姐姐,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唔,我还记得呢。这两个人,其中一个脸上都是伤疤,就像是被谁划伤了脸颊一样,全是一道一道缝线的痕迹。”茑子抬手比划了一下。   缝线?   富冈义勇被这个描述吸引了注意力。但紧接着茑子的话语又让他意识到他猜错了。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现在一想,那个人脸上的痕迹,简直就像是把尸块缝合在一起似的,就连身上也都是奇怪的痕迹。”茑子补充道。   她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蓝头发,黑衣服,笑起来好奇怪。”   “至于另一个人,我好像见过……看着很像是盘星教的教主。只是那个人额头上也有缝线,看起来有点吓人呢。”   富冈茑子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义勇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盘星教的教主?   他记得,伊地知洁高对他说,盘星教教主在姐姐昏迷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他的死甚至是咒术界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一个死去的人,出现在家里的神社?   富冈义勇一凛,这个描述和虎杖香织也太像了!   都是某个人死去之后再度归来,并且额头上有一道缝线!   他在札幌的特级咒灵领域内见到过盘星教的宣传单。当时,他还以为是一场意外。   这么看来,盘星教的教主或许真的确实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有关。   他难道也变成了和虎杖香织一样吗?   义勇记得盘星教是东京城声名显赫的宗教,在普通人中很受欢迎。据说教主在帮人解决不可思议事件上非常厉害、很有一手,这样一个意思异能力者或者僧侣的人,竟然也遭遇不测了吗?   “盘星教。”悲鸣屿行冥将这个词汇放进嘴里咀嚼了一遍。“贫僧有印象,他们曾经邀请过我,说希望我能去盘星教内坐镇。但贫僧和盘星教供奉的佛祖不同,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悲鸣屿前辈有和盘星教接触过吗?”义勇问。   僧侣摇头。“并未。在我拒绝之后,他们也没有坚持来邀请。”   “盘星教有问题?”   义勇犹豫片刻,说:“只是觉得盘星教的教主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但现在,没有人知道盘星教如何。   义勇家是神社,和僧侣不是一个体系,平时并不会特意去关注他们的消息。   看来想要得知更多,得找个在这方面消息灵通的人了。义勇心想。   而且……   他想起虎杖倭助对他说的话。   那个老人对他说,谁知道活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面对有着同样特点的盘星教主和虎杖香织,义勇不得不承认虎杖倭助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   虎杖香织和盘星教主恐怕都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   义勇之前还认为他们是被异能力者救活后遭到了异能力控制,现在看来,对方拥有的能力或许是控制尸体。   那两个人的躯壳里确实有别的东西。   一个莫名其妙的生物,窃居了虎杖香织的身体,并且……和虎杖仁生了个孩子?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这个,这个占据虎杖香织身体的奇怪生物,还挺豁得出去的哈。   生完孩子就跑路,然后……   再找了盘星教主、一个男人的身躯寄宿?   应该不会有人做手术是一定要将额头掀开的吧。与其切开额头的骨头,反倒不如在后脑动手术,隐蔽还不会被人看见疤痕。   所以,这缝线恐怕也并不是做手术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日本存在很多异能力者。有些异能力者的能力千奇百怪,也带有常人想象不到的副作用。   如果有人的异能力是更换身躯的话,有没有可能副作用就是额头消不掉的缝线?   富冈义勇拿出手机搜索盘星教主在网络中留下的影像。   电子信息时代,想要一张照片都留不下来,还是挺困难的。更何况东京的异能力者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论坛。   名字是「jungle」。   果不其然,义勇在这个论坛里搜索盘星教,在相关帖子里翻了翻,就找到好几张别人偷拍的照片。   他将照片递给茑子看。“姐姐,你见到的人是他吗?”   茑子点头:“是他没错!”   一双狐狸眼,长脸,黑发,脑后扎起一个发髻。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件五条袈裟,虽然是在现代社会,身形气质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古意。   确实很有僧侣的气质。但不知为何义勇看着照片想起的首先是阴阳师芦屋道满。   ……我下次不要再帮锖兔打FGO了。义勇瘫着脸心想。   他将跑偏的思绪拽回来,注意力重新放在盘星教主身上。   “……但是,这个人额头处有一道缝线。”茑子伸出手指在男人的照片上划了一下。“就是这里,很长很长的一条,把我吓了一跳呢!”   位置也和虎杖香织额头上的缝线一致。   盘星教主或许也是那奇怪生物的一张皮。   但这也是线索,可以和虎杖香织的脸放一起去调查。   义勇扣过手机。   富冈茑子打了个哈欠。   她刚从昏睡中苏醒,身体却实打实六个月没有活动,生理机能全靠葡萄糖吊针等来维持,只是醒来说说话,精神便有些不济。   义勇看着茑子忍不住微微阖眼的样子,体贴地帮她把病床放下,让姐姐躺着休息。   “别担心。”女人握住义勇的手。   “这一次绝对不会一睡不起了。”   义勇喉咙上下一动。“我知道。”   我知道你已经睁开眼,你不会因此而一睡不起,你只是需要再稍微休息一会儿。“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   富冈茑子勾唇微笑。   医生来得很快。他们做了个简单的触诊,确认富冈茑子没有不适,只是有些困倦,便建议道:“病人昏迷状态下,大脑能耗很低,一旦苏醒,很多感官信息会像洪水一样入侵大脑,加剧能量消耗。所以刚醒又犯困是正常的。可以慢慢修养着。”   “好,谢谢。”富冈义勇对医生点点头,回头就看到茑子呼吸见浅。   她已经睡着了。   悲鸣屿行冥:“阿弥陀佛。”   义勇看到僧人站起身。“悲鸣屿前辈,您要走了吗?”   “暂时不。贫僧会先把这家疗养院里的诅咒清理掉。”他说,“符文的事,影响甚大。我一直住在横滨,超度无辜枉死的民众。尚不知横滨之外已经陷入了阿鼻地狱之中。这很是不该……阿弥陀佛。贫僧会和此地的管理者一同将此等秽物清理干净,绝不让幕后主使所谋成立!”   义勇看着义愤填膺的悲鸣屿行冥,突然就想到了鬼杀队的岩柱。   如山岳一般拯救了许多人的岩柱,哪怕转世为人,依然保留着追求正义的灵魂。哪怕不是他的责任,也绝对不会放任伤害他人的东西继续留存。   义勇想了很多,但最后,他只是说:“我会联系scepter 4。”   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名义上是处理特殊外国人户籍的的政府办公部门,实际上是专门管理异能力者的维稳机关。   在黄金之王的御柱塔之下,就是scepter 4的权利最大。   鉴于黄金之王已经老去,非时院的兔子们也已经多年不在外活动,异能力者的主要管控便由s4来进行。   悲鸣屿行冥却摇摇头。“这不是异能力者可以解决的问题。不过,若是要抓人的话,倒是可以去找他们。”   “那悲鸣屿先生打算怎么做?”   “贫僧要去见见这边的政府工作人员。”悲鸣屿行冥闭上眼,转动手上的佛珠。   “之后,贫僧会去面见天皇。”   富冈义勇:“??”   天皇?!   也许是他脸上迷茫震撼的表情太过明显,惹得悲鸣屿行冥笑了一下。   “贫僧曾经是皇室供奉僧人。嗯,介绍你来的人没告诉你吗?”   富冈义勇:完全没有! 第26章 第 26 章:额头缝线的盘星教主   第二十六章   谁能知道悲鸣屿前辈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富冈义勇自恢复记忆以来,已经见到了诸多不同行业的故人。他以为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宇髄天元就已经是特例了,没想到悲鸣屿前辈更出人意料。   怎么说呢,虽然很让人惊讶,但一想到做到这件事的人是悲鸣屿前辈,就不觉得奇怪了。   “您很厉害。”富冈义勇真心实意地说。   悲鸣屿行冥露出一个笑容。   “按照姐姐的说法,如果她的昏迷与那个死后再度出现的盘星教主有关的话,您在这里清理诅咒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有这样的可能。”悲鸣屿行冥毫无惧色。   “但这样的恶徒!选择了堪称暗算的方式在你家的神社里布下符文,在东京城内布下符文,他一定有一件非常想要完成的事,让他如此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人!会因为自己布下的符文被破坏而跳出来的可能性,很小!”   话是这么说。   但义勇会担忧那剩下的一点可能性。   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自信,而是咒术师与异能力者完全是两个体系中的产物。盘星教主是个诅咒师,是咒术那个体系里的人。而他无法对咒灵造成伤害,咒灵却能伤害他。   义勇不喜欢这样被动的局面。   他抿抿唇。“我先联系可能有关的人。”   他没办法奈何咒灵,那就找个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来。   幸好他上次留下了伊地知洁高的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里传来小声的招呼。   “您好,这里是伊地知洁高。”   “我是富冈义勇。”他说。   而后,他尽可能言简意赅地将自己面对的局面描述了一下。   伊地知洁高握着手机陷入久久的沉默。   义勇说完后没得到回应,正纳闷呢,电话里就传来伊地知高吭的尖叫:“!!你说陷入无故昏迷的你姐姐已经醒来了,而她昏迷的原因是诅咒?!”   富冈:“是……?”   伊地知:“你现在在哪,在那家疗养院吗!你先不要离开马上就有人过去!”   电话立刻被挂断,富冈举着手机不知所措。   马上就有人过去?   这得多长时间?   义勇怔愣片刻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刚想跟一旁投来关注视线的悲鸣屿行冥解释目前的状况,就听见两声清脆的敲窗户的动静。   义勇:“!!”   五条悟双眼上绑着绷带,漂浮在透明的窗玻璃外面。   好快!!   “嗨。”男人挥挥手,“开一下窗户?”   义勇满脸震撼地把窗户打开。   五条悟长腿一迈,直接蹲在了窗户边缘。   “伊地知跟我说你们找到了让昏迷患者醒来的办法。”男人的目光转移到病房内的僧侣身上。“原因是某种诅咒?”   “准确的说,是符文。阿弥陀佛。”僧侣双手合十行礼。   五条悟跳进房间。“好好好阿弥陀佛,所以是什么东西?”   悲鸣屿将从茑子额头上取下来的咒印展示给他看。   五条悟扒下了自己的眼罩。   这是富冈义勇第二次见到五条悟的眼睛。   这个男人的眼睛像是某种武器。义勇心想。   在注意到那个符文的模样之后,五条悟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了。   “……咒纹。原来如此。”五条悟低低道。“我还以为这东西早就已经失传了。真没想到。”   五条家的祖先乃是菅原道真。这位日本历史上有名的怨灵。事实上,鉴于菅原家的咒术师血脉,菅原道真死后化作的东西,其实是特级过咒怨灵。   菅原道真活跃的时期,正是日本最群魔乱舞的平安时代。那个时候的咒灵无比猖狂,处处皆是人间炼狱。直到安倍晴明公带领阴阳师们处理掉了绝大部分威胁人类生存的咒灵,人们才渐渐过上安稳的日子。   咒纹,就是平安时代的遗存。   “现在哪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东西。”五条悟撇撇嘴。   “别说五条家,就是禅院和加茂家,都不可能会保存这种东西。跟不上时代的玩意,很早就被淘汰了!”   义勇:“跟不上时代?”   他觉得这东西非常隐蔽,看起来比什么异能力隐蔽得多。   “当然了。”五条悟说,“这玩意看起来好像不挑使用者,实际上对天赋的要求比血脉还苛刻。对咒力的要求更是。没有足够的咒力,别说画咒纹了,记都记不住。”   在安倍晴明清理到绝大部分特级咒灵后,平安时代的空气中的咒力浓度便大幅度下降,环境无法支撑咒纹的使用和发展,就被逐渐废弃了。   “但这个能用。”义勇说。   “是哦,现在这个,为什么能用的这么好呢。”   五条悟的眼睛眯了起来。   自从天元的结界笼罩下来之后,日本的咒力浓度就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逐渐上升。   原本在平安时代受到种种限制而无法流传下来的咒纹,在一千年后的如今,反而能在天元的结界笼罩下变得适宜了。   是吗?   他有了个一旦说去出会被人指责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过无所谓。五条悟根本不放在心上。   耳边嗡嗡叫的蚊子多了去了,再多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嗯~总之,咒纹的事情我会让伊地知去查啦!我们快让病人都醒过来吧!这位大师,你的出场费五条家全包了!”   义勇眨眨眼。   这话听起来好有钱。   “南无。”悲鸣屿行冥低声道了一句佛号。   五条悟办事雷厉风行,拉着悲鸣屿行冥就往外走,看样子是打算给他护法。义勇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留在茑子的病房里。   他站在窗边看着两人走到楼下,僧人握紧串珠开始施术。   浑厚庄严的佛音从僧人口中潺潺道出,仿若有形之物盘旋在整座疗养院内上空。义勇只能看见金光似乎在和什么灰暗的东西缠斗,但看五条悟严肃的脸,恐怕在他的视角中,又是不一样的景象。   义勇坐回原位。   幕后之人究竟为什么要给这么多人刻下咒纹?   悲鸣屿前辈能解决刻在受害者身上的咒印,却没办法分辨出咒纹的功效。听五条悟的意思,这东西许多年前竟然是咒术师的玩意儿,僧侣和他们之间估计也不是专业对口。   咒术师。   义勇猛地发现,他最近一直在和咒术师打交道。   放在以前,他接触的往往都是东京的普通百姓和异能力者。最多加一些政府工作人员。咒术师是隐藏在世人看不见的世界的生物,彼此是两条平行线,本该毫无交集。   让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开端,正是愈史郎丢失的血液制造的新的鬼。   ……等等。   义勇表情一空。   他追着愈史郎丢失的血液找到了虎杖香织,接着发现盘星教主和虎杖香织有着一样的额头缝线,而盘星教主是个叛出师门的咒术师……   蝴蝶说,他收集到的鬼的血液中,有一种用高精尖仪器才能检测出来的隐晦能量。   这么一想,那种能量,该不会就是咒力吧?   幕后黑手用鬼血和咒力混合,制造了新的食人鬼!   义勇咬紧牙关。   盘星教主和那个蓝头发的家伙亲自去到了富冈家的神社,被刻下咒纹的姐姐因此而陷入昏迷……也就是说,伤害愈史郎的人和伤害姐姐、伤害诸多无辜者的幕后黑手,是一个人!   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富冈义勇难以遏制地开始焦虑。   如果对方发现自己的布置都被毁掉,会不会恼羞成怒狗急跳墙,找这些人的麻烦?   就算不会,若是他不知何时又回到现场补上新的咒纹,他们也会很被动。   人太多了。受害者太多了啊。   富冈义勇一边胡乱思考,一边控制着空气中的水蒸气聚集在一处,化作薄薄的薄膜笼罩在整个疗养院的上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倒扣的碗。   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得预防一下对方立刻找来的可能。   金色的光芒在疗养院上空亮起很久,久到富冈义勇双眼发酸,悲鸣屿行冥才收回串珠。   “结束了吗!”义勇一个激灵扒住窗框,就看到悲鸣屿对着他点头。   “范围太广。没办法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像富冈女士一样立刻醒过来,但印在身上的符文应该都消失了。”悲鸣屿行冥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辛苦了。”富冈义勇真心实意说。   前辈一口气解决这么多人身上的诅咒,一定也很累了。   五条悟从天上落下来。   “看来这会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男人摸摸下巴,看起来像是从悲鸣屿行冥的行为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还有一件事。”富冈义勇从楼里走出来,站到两人面前。   “伊地知先生告诉我,盘星教主曾经是个咒术师。不知道五条先生你认识他吗?”   “盘星教主?”五条悟的语气有些飘忽,像是反问,又像是有些别的意味。   义勇却没分辨出五条悟的复杂心绪。“姐姐说,她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盘星教的教主。”   五条:“他已经死了哦。”   “——只不过对方额头上有一道奇怪的缝线。”义勇说,“我知道他死了。这才是我要说的话。姐姐见到他的时候正是新年。”   “新年。”五条悟的语气变轻。“额头还有一道缝线……”   他知道五条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白发男人冷下脸。“我会去验证的。”   男人看了看疗养院外笼罩的水幕,耳边听着此起彼伏的喜极而泣声,突然间迈开脚步。   “外面的人能进来吗?”   义勇:“我可以放进来。”   五条拿起手机:“行。一会儿会有一个黑头发炸起来像海胆的小孩过来,麻烦你放他进来。”   男人的目光穿透重重屏障,投向了疗养院最深处的病房中,一个刚刚睁开双眼的女孩。 第27章 第 27 章:新的药剂诞生   二十七章   伏黑惠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诈骗的。   姐姐昏迷日久,连五条老师都没办法找到姐姐昏迷的原因,怎么会有人突然打电话过来跟他说津美纪醒了?!   伏黑仔细看了看来电显示的人名,确认电话是五条悟的,传出来的声音也是五条悟的,才喃喃重复一遍:“真的醒了?”   “当然是真的啦!”五条悟举着手机在病房里转圈,“五条老师怎么可能会骗你呢,惠!来吧津美纪,和惠说说话!”   电话另一头的伏黑惠握紧了手机。   只听见话筒中传出一个温柔却又略显虚弱的声音。她说:“惠。”   “……津美纪?”   “是我。你过得还好吗?”   伏黑惠几乎是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津美纪!你现在和五条老师在疗养院吗?!我这就过去!”   津美纪:“好,路上小心。”   五条悟接过电话:“怎么样!都说了五条老师不会骗你了!”   男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呼呼风声,知道伏黑惠从宿舍里一路跑了出来。“别着急,我这就让伊地知在山下等你,你坐车过来啊?”   伏黑惠一口回绝。“不用!”   少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我坐式神过去!”   汽车哪有飞的快!   五条悟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挑起眉毛。   哇哦。真不愧是青春期诶,有我当年的风范!   伏黑惠来得很快。   少年穿过水膜降落在疗养院内的时候,五条悟叫来的辅助监督都还在路上。   “真是的,伊地知这家伙居然这么慢,回去我一定要掌掴他!”五条悟站在楼道里,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可怖的话,惹得富冈义勇看了他好几眼。   透过空气中的水汽,富冈义勇能听见疗养院内众多欢喜与哭泣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偏头去看身边高大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进去?”   他明明是认识那对相拥而泣的姐弟的。   五条悟摆手:“一个好的老师呢,要学会在学生说悄悄话的时候避开~”   义勇眨眨眼。   原来是个好老师。   五条悟:“然后在他们哭成满脸花的时候推门而入拍他们最狼狈的照片!哈哈哈哈哈~!”   义勇:说早了!   悲鸣屿行冥:“阿弥陀佛。”   握着串珠的僧人休息得差不多了,才来到他们身边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安置这些病人?”   义勇知道悲鸣屿在说什么。   这些被刻下咒印的人一定有什么地方是特殊的,才会惹来幕后之人的注意。   若是他们完全放手不管,恐怕幕后主使只会再一次将这些人拖入深渊。   “我会把这件事告知非时院。”scepter 4的警力比不过非时院,很难分出足够多的人手去关注这些患者。但非时院在民众中非常有威望。   “非时院的兔子们应该能处理好。”   “唔,去找黄金之王吗。”悲鸣屿思索着,“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你要去的话,请叫上贫僧一起。”   富冈义勇抬头看他。“那我现在就预约。”   黄金之王国常陆大觉是个很老派的日本人。想要见他必须提前提交预约申请,他本人会视事件的紧急程度决定是否见面、什么时候见面。   不过近些年黄金之王日渐老迈,逐渐力不从心,接见客人的频率也变低很多。   悲鸣屿行冥要和他一起的话,至少要在东京住一段时间了。   *   富冈义勇和悲鸣屿行冥并肩走在非时院的御柱塔内。   御柱塔不仅是非时院的办公地,也是黄金之王的居所。白银之王长久漂浮于空中不问世事,黄金之王就是日本异能力者的核心,是异能力者在政坛中的代表。   御柱塔内幽深昏暗。   戴着兔子面具的非时院走在二人身前,为他们带路。   黄金之王在会客厅接待了他们,身躯高大的老人能和悲鸣屿行冥比较一下个头。义勇站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成了凹字中间的坑。   ……这不应当。   我已经很高了!   他心情微妙地坐在沙发上。   关于疗养院里发生的事,富冈义勇让给了悲鸣屿行冥来说。   毕竟他不懂咒纹是什么。   “我们想请非时院帮忙。”富冈义勇说。“这些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不知道还会不会被盯上。对方的手段防不胜防,如果选择了更加隐蔽的方式,我们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更可怕的影响。”   黄金之王国常陆大觉已白发苍苍,胡茬修得干净。   老人手捧着一杯热茶,在听见二人描述的景象时皱起眉头。   “咒纹,是吗。”   老人重复了一遍悲鸣屿行冥带来的消息。“咒术界一直自成体系,他们不入世,更不与外人接触。这样的环境,会有一些上古流传的术式,可以想见。”   义勇点点头。   “关于幕后之人,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义勇:“只知道对方应该有更换身躯的能力。”   虎杖香织、盘星教主,都是在死亡后被用作身躯活动的。或许他们要找的人是个没有自己躯体的家伙?   “非时院会监控疗养院附近的人员。”国常陆大觉说,“为了安全,疗养院中的病人暂且不要出院了。我会让下属传达要求。”   义勇鞠躬道谢。   如果姐姐能留在黄金之王的保护下,他就不担心姐姐会再一次受到不知名的伤害了。   国常陆大觉转向悲鸣屿:“和我完整说一说咒纹。”   义勇悄悄起身。   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就不懂了。与其留在这里干坐着插不上话,不如分开来去做点有用的事。正好他还有别的问题要找非时院。   那就是蝴蝶忍前段时间交到非时院的鬼血。   当时蝴蝶忍告诉他,非时院拿走了一部分鬼血去做研究。如今一段时间过去,义勇想知道非时院对于这些血液的研究是否有进展。   守在门外的兔子闻言看向了黄金之王,得到老人同意的颔首之后,带着富冈义勇踏入了御柱塔内的封闭实验室。   御柱塔内设施齐全。   兔子们在试图接手白银之王的研究,探索石板的真相。所以不仅在御柱塔内部有实验室,外部也有很多合作企业与学校。蝴蝶忍就在御柱塔的合作学校内做研究。   御柱塔的能力是顶尖的。   “很奇妙但也很危险的东西。”同样戴着兔子面具的研究员说,“我们尝试过很多材料,结合您与蝴蝶女士提供的部分消息,找到了一种能够压制血液中促使细胞不断分裂的酶的元素。”   他给富冈义勇展示试管中的液体。   “这是从紫藤花中提取出的某种黄酮类化合物。”   “这是从蓝色彼岸花中提取的生物碱。”   义勇:“蓝色彼岸花……”   “很娇嫩的花种。没有种子,只依靠根系蔓延。我们发现这种花的时候,几乎能够确认花朵已经是世上最后几株了。不仅对土壤和水源要求苛刻,每年的开花时间还超级短,简直娇惯极了。”   研究员吐槽道。“本来样本就少,还要拿来提取生物碱,就更少了。”   义勇知道蓝色彼岸花。   这是无惨许多年来一直寻找的目标,是能让鬼从黑夜中的生物变得不惧阳光的东西。他以为鬼舞辻无惨找了一千年都没有找到,意味着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花,原来还是存在的吗?   富冈义勇心中一紧。   不会到了如今,鬼突然有机会行走在阳光下了吧!   义勇:“蓝色彼岸花有什么用?”   研究员:“能遏制血液内某种酶的合成。这种酶是促进血液不断分化、保持旺盛生命力的基础。酶一旦被遏制,血液就变成了普通的东西。”   义勇歪头。好像并未像他想的那样啊。“那能清除鬼血吗?”   “想要消除血液有些困难,毕竟量还是太少了。如果后期蓝色彼岸花人工培育数量上来了,或许可以再实验一下。不过总的说来,目前两种物质混合只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   研究员对他解释:“并且,黄酮类化合物虽然常规无毒,但摄入量过多还是会很伤身体。我们尽可能减弱了药物的毒性,只剩下遏制酶的作用。”   义勇:“……”   听,听不懂了!   能不能说人话!   好在研究员很会看脸色,在见到富冈义勇双眼放空之后,妥帖地跳过了所有解释和原理,直接说结果。   “我们预估这种药剂可以压制‘鬼’的疯狂。”研究员说。“或许,它能帮助被转化成‘鬼’的人类恢复理性。”   义勇:“!!”   义勇:“太好了!”   这不就是让鬼变回人的药剂的前身么!   他们进入无限城决战之前,蝴蝶和珠世确实制作出了许多能够削弱无惨的药剂。但为了保密,给无惨一场出其不意的突袭,她们谁都没告诉。   或许主公是知道的吧。   否则绝对不会那么决绝地,就这样去死了。   他们战后回顾整场战争时,才来得及静静分析这所有的一切。   只是可惜,所有的药物都被蝴蝶和珠世用在了无惨身上,留下的资料因为失去了用处,也被栗花落放进了蝴蝶姐妹的衣冠冢中。   ……谁能想到许多年后鬼还能卷土重来呢!   “不过鉴于我们目前还没有遇见过‘鬼’,所以它到底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兔子研究员慢悠悠补上一句。   那也可以了。义勇想。   只要药物管用,那被无辜转化为鬼的普通人也有机会回到正常的生活……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控制不住对那额头有缝线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幕后黑手升起了怨憎。   鬼是不该重现于世的生物。   更不该有人再被鬼伤害!   研究员:“游鱼先生,能不能请你一同注意一下呢?非时院的成员目前没在东京城内发现过‘鬼’的踪迹,如果你碰见的话,希望能完好无损地送到我们这里来!我们需要鬼来实验药剂的作用。”   义勇深呼一口气。“没问题。” 第28章 第 28 章:“他说他是无色之王。”   第二十八章   等到结束交流,时间已经到了夜晚。   富冈义勇拒绝了在非时院内用晚餐的邀请。“悲鸣屿先生还在吗?”   “还在和我王交谈。”带他过来的兔子这样说道。   “好。”富冈义勇跟着兔子进了无人的会客室休息。   兔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对他说:“我王安排了人同你们一起出发,前往疗养院处理本次事宜,他会在你们离开时在门口等你们。”   义勇接过茶杯。“多谢。”   黄金之王的金面具兔子们,其实是他的亲卫。   每个人都是异能力者中的佼佼者,或因受到黄金之王理想的感召,或为了能在天赋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抛弃姓名和身份,侍奉在黄金之王身侧。义勇也曾经收到过邀请,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黄金之王的好意。   他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悲鸣屿行冥才走出来。   两个人说起黄金之王派过来的助手的事。   “据说是非时院内负责对外事务的‘银兔子’,不是亲卫,但天赋很好、实力也很强的异能力者。”悲鸣屿行冥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怀揣着期待走出御柱塔,确实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带着银色兔子面具的矮个子小孩。   义勇:“?”   比起御柱塔内行事和言语都毫无破绽的亲卫,靠在门口的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狩衣,倚靠在门口的路灯杆上,看起来透着一股子稚气。   “我是胧。”矮个子的少年自我介绍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非常年轻。   “接下来会保护你们完成咒纹的确认和清理,以及先一步进入疗养院进行对接。一切都交给我。”   义勇歪了歪头。   好耳熟的声音。   非时院里居然还有这么小的成员,真是不可思议。   “你要一直戴面具吗?”义勇看着他与兔子们不一样的面具,问道。   事实上这是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对于非时院的兔子们来说,面具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摘下来的!   “需要的时候会摘的。”银兔子本人倒是很淡定地回答了。   义勇:“哦。”   还是觉得很耳熟。   可他怎么可能认识比他小这么多年岁的人?又不是炭治郎。   说到炭治郎……   义勇的思绪飘向远方。   也不知道炭治郎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找到桑岛狯岳没有?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去问问蝴蝶香奈惠。   “胧,你有住的地方吗?还是要和我住?”悲鸣屿行冥问。   “你住在疗养院吗?”   “酒店。”   “那我不和你一起。我要去疗养院。”少年晃晃脑袋。   月亮升起来了。义勇看了一眼天色,打算今天晚上也在疗养院睡一晚,守着姐姐。   三人往疗养院走,途中胧不知发现了什么,眼神一凛,猛地冲了出去!   “砰——!”一声枪响在夜幕中突兀响起,义勇追上胧的脚步,就看到他挡在某个人身前,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持枪的白头发少年。   “啊呀,原来有不速之客……”   白头发的少年穿着一件校服,站在高高的天台之上。在看见十束多多良面前站着的兔子面具时,烦恼地用枪管敲了敲肩膀。   “真是的。”他说,“黄金之王已经是老头子了吧?没事还来干涉别人的事,可有点太烦人了!!”   少年话音一落,脸上便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随即枪口对准胧和十束多多良的位置,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弹壳砸在地板上,滚了一圈落在胧脚边。   然而子弹却没有任何一颗射中目标!   在子弹射来的时候,胧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短短的胁差。少年抽刀出鞘的速度快得惊人,挥刀斩断了所有袭来的子弹!   之后,胧再度抽刀出鞘,砍向面前的白发少年。而少年露出一个狰狞而猖狂的笑容,随后向后一倒,整个身躯竟瘫软在了天台之上。   “嗯?”胧发出疑惑的声音。   少年握紧手中的胁差,蹲下身来,看着仿若昏迷一般的白发少年。“碰瓷?”   就在此时,富冈义勇跳上了天台。   动态视力极好的他一眼便看到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只狐狸?   胧回过头。   十束多多良已经从危机中回过神来,他抓紧手中的摄像机,很是淡定地拆开检查了一番摄像机的内存。   “嘿咻~太好了,摄像机没坏呢。”   包括急匆匆从楼梯上跑过来的悲鸣屿行冥在内,三个人一同看向了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男人。   十束多多良眨了眨眼。   “啊,是要问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吗?”男人看起来一副天然的样子,举起了摄像机。   “我来这里是想要拍月亮哦,结果到了天台上就看到那个少年。我还想邀请他一起看月亮来着,但他说他是无色之王呢。然后就对我开枪了诶。”   栗色头发的男人一边回忆一边说着。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安详,完全看不出是刚刚经受过生死危机的样子。   富冈义勇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已经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十束多多良,吠舞罗的三把手。   在东京的诸多异能者团体之中,吠舞罗是最大的那个。它的建立者是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周防尊。以二把手草薙出云的酒吧为据点,收留了诸多小混混与失学儿童,是名副其实的暴力团体。   在石板选出的七位王权者之中,第三王权者是更换最频繁的一位。   不过,比起上一位把自己搞到坠剑的迦具都玄示,如今的第三王权者还算安分守己。   因为在东京的夜巡经历,义勇偶尔会和吠舞罗打些交道。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三把手实在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还是更喜欢和草薙出云说话。   “无色之王?”戴着兔子面具的胧却注意到了十束口中的关键词。   “先代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刚刚逝世不久,新的无色之王就已经诞生了么?”   先代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和黄金之王的关系不错,国常路大觉经常会给三轮一言安排一些任务,二者时常联系。比起其他无色之王,三轮一言性情温柔安定,不会对已经平衡的六位王权者造成过多影响。   但第七王权者始终是一个变数。   比起能力已经固定的前六位王权者,第七王权者究竟拥有怎样的能力,又有着怎样的性格,都不受控制。太危险了。   “嗯嗯,他是这样说的呢。”十束多多良摆弄着手里的摄像机,将之举起来给胧看。   “你看,我还拍下来了!”   视频里张狂的少年,正是刚刚和胧对峙时的样子。   义勇俯身看了一眼几乎没有气息的少年。“但他现在——”   胧:“是死了么?”   少年看起来很是疑惑。“我没有砍中他啊。”   “不是外伤。”悲鸣屿行冥看着白发少年倒下的身躯,蹙起眉头为在场的三人解惑。“他的灵魂已然不在身躯之中了。”   “诶——”十束多多良发出一声惊呼。   “灵魂不在。”富冈义勇咀嚼着这个词汇。“也就是说,这个人现在确实死掉了。”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悲鸣屿行冥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阿弥陀佛。”   “但若是有灵魂进入躯壳,恐怕这具身躯还能正常行走于世吧。”   胧:“嗯?”   “原来如此。这不是正常的人类身躯?”   “不,肯定是人类。”富冈义勇摇头。   他的异能可以探知到人身体内部的水分子,白发少年的身体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胧收刀回鞘。“那就是他很特殊。”   少年走上前去,将倒在地上的人扛了起来。   富冈义勇吓了一跳。   胧的身高只到他脖颈处左右,看起来和炭治郎差不多大的样子。而他扛着的人明显已经是个高中生,个头直逼义勇。胧扛着他像是扛着一个超级长的麻袋。   小身板看起来马上就会被压垮。   “我要把这个人带去给我王。”胧这样说。随后,不等他们再说点什么,就一个闪身不见了。   义勇想起送他出来的人说的话。他说胧的异能力是瞬间移动,非常方便好用的能力。   他看出来了。   眨眼间消失不见,确实好用。   富冈义勇转过身,面对一直用好奇的神色盯着他们的十束多多良,他问:“需要我送你回吠舞罗的酒吧吗?”   吠舞罗的三把手微笑着眯起眼睛,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啦!”他说,“我没受什么伤,更没有被吓到。不用送我啦~这里离酒吧还挺近的,况且游鱼大人还要去夜巡吧,把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可不好。”   富冈:“……”   所以说他才不喜欢和十束多多良打交道。   请换成草薙出云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三把手举起自己的摄像机拍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随后才慢悠悠走下楼梯,往HOMRA酒吧的方向走。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   义勇默默收回视线。   *   胧扛着人冲回御柱塔。   天色已晚,黄金之王已经休息了。但还有兔子们在御柱塔内值班。胧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多解释,只把人往地上一扔,说:“这是新任无色之王。”   交接的兔子刚想伸手,就被这句话砸的一懵:“???”   你说什么??   无色之王?   无色之王不是应该刚死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个无色之王!   黄金兔子凌乱地接过白发少年软塌塌的身躯,低头看了一眼,刚打算去通知二把手,就见胧转身要走,连忙拉住他:“你不亲自和王汇报?”   “我还有任务。”胧说。随后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金兔子:“……”   这都什么事啊! 第29章 第 29 章:“怎么会有人只能被他看见呢?”   第二十九章   胧回去追赶富冈义勇和悲鸣屿行冥。这一次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疗养院。   义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房间内熟睡的茑子,轻声走进来没有惊动姐姐。男人和衣躺在陪护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义勇早早起床去检查疗养院内的状况,确认无事后才和茑子交代了一声,出发去棋院工作。   富冈义勇是职业棋手。但职业棋手的津贴并不能完全覆盖生活所需。幸好JT杯的奖金够丰厚,接下来要去打的龙王战奖金也很多,他完全可以依靠奖金维持生活。   不过他平日里也会在棋院指导青少年初学者下棋,棋院会给他发工资。   日本是个很有棋类活动氛围的国度。无论是将棋还是围棋,都有很多人喜欢并关注。   这离开的理由听起来过于社畜,惹得早上起床锻炼的胧惊讶不已。   义勇:“……”   你自己不也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吗?   富冈义勇眉毛动了动。   疗养院外还守着一些义勇不认识的人。   透过空气中的水分子,他能看到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和服狩衣,看起来像是什么隐世的大家族外出走到这里了一样。刚注意到这些人时,义勇还以为这些人是幕后黑手派来监视疗养院的人,直到他们聊天时提到了“五条”。   哦,原来是五条悟找来的人。   自从义勇告诉他幕后之人用着盘星教主的模样在外行事之后,五条悟的表情就分外不妙,他几乎是和海胆头少年匆匆说了几句话后就径直离开,连个招呼都没好好打。   走之前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以后要是遇见什么和他有关的事,给我打电话。”五条悟说。   义勇知道他指的是盘星教主。   很难想象五条悟和盘星教主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啊。   五条悟表情的愠怒不似表演,他确实对于盘星教主的尸身有可能遭人利用一事心怀怒火。但在伊地知先生口中,盘星教主是个叛出咒术界的诅咒师……   “谁还没几个立场相对的友人啦。”   他打电话给宇髓,宇髄天元这样说。   宇髓已经到达了下一座城市,正在演唱会的准备途中。   “就算是我们那个时代,也有想要解决掉无惨的鬼来帮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决裂的友人什么的,不是很正常?更何况,万一人家是因为咒术师遭人暗害而兔死狐悲地生气呢。”   兔死狐悲?   五条悟是这种人吗?   满打满算,义勇只和他见了三次面,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性子也完全称不上是了解。   但富冈义勇从来有着堪称可怕的直觉。   无论是在大正年间的鬼杀队,还是在如今的现世,他的潜意识从来没有欺骗过他。就好像他永远认为自己没有被鬼杀队的同僚讨厌一样,事实总会证明他是对的。   他不觉得五条悟那是兔死狐悲。   “……总之,宇髓你也小心些。”咒灵这种普通人无法看见的东西,简直防不胜防。   他在札幌遇见特级咒灵之后,曾有一段时间视野中布满了诡异的生物。大的小的,完整的扭曲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游的,到处都是不可名状的生物。   义勇想自戳双目。   咒灵的长相实在恶心,看着就觉难受。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好在那之后一段时间,他没再接触任何咒灵,这份突兀得来的能力正在慢慢消退。   “安啦安啦!”宇髓的笑声从电话中传来,“我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话得我说才是,比起我,你遇见怪事的频率更高啊富冈!”   富冈义勇默然。   他确实遇见的更多。但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在追着事件跑。   挂了电话他去棋院做指导,在棋院里度过了安静平和的一个上午。   时值周六,棋院里很多过来观摩的少年学生。义勇眼尖地在其中看见了灶门炭治郎。   他怎么在这里?   ……不,他在哪里都很正常。   义勇本打算去打个招呼,但想起炭治郎如今没有记忆,他就有些退缩。   然而灶门炭治郎并不知道什么是退缩。   少年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了端坐指导席的他身上。随后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歘”地一下亮了起来!   义勇:“……?”   少年绕开人群悄悄走过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打招呼。“游鱼先生!”   吓得富冈义勇差点伸手捂住他的嘴!   好在他身边没几个人,炭治郎还记得要小点声不引起他人注意,无人转过头来关注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游鱼先生!”炭治郎小声道,“原来您平时在这里工作吗!”   富冈义勇满脸迷茫:“你到底怎么认出我……啊。”   他想起来了。炭治郎的鼻子实在是很好用。虽然不理解缘由,但他见识过炭治郎的厉害。   “我闻出来的!”炭治郎得意地说着,像是小狗摇摇尾巴。   义勇在思考跟他说点什么好,炭治郎已经无师自通了开启话题的技巧,张口就说道:“我们最后还是没找到善逸的哥哥……scepter 4的工作人员过来看了,什么都没有。善逸前段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桑岛爷爷,还好爷爷没有再出事……”   他叽叽喳喳说起最近发生的一切,仿若欢快的雀鸟。   义勇的思绪不自觉回到久远的时代。   炭治郎一直都很有活力。不断地出任务、训练,短短一年时间从癸级队员升上甲级,和他们一同直面鬼舞辻无惨,并在最后的战斗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他很有天赋。   ……也非常吵。   义勇垂眸看了炭治郎一眼。   “叫我富冈。”他说,阻止了炭治郎下一句脱口而出的“游鱼先生”。   “好的!富冈先生!”炭治郎脊背挺直。   唉。   “对了,富冈先生,有什么异能力是能让人隐身的吗?或者让人看到灵魂之类的东西”炭治郎突然犹犹豫豫问道。   义勇:“让人隐身?”   这个形容让富冈义勇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   炭治郎给他讲起自己遇见的一个年轻女人。   昨晚放学回家时,炭治郎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黑裤子的女性坐在公交车站台雨棚下的椅子上,一会儿摆弄手机,一会儿抬起头到处看。他本没想要和她搭话的,只是女人的神色实在焦急,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就这么几眼,女人便看到了他,主动过来问炭治郎有没有见到一只小猫,还给他看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纯黑色的猫,有着漂亮的绿眼睛。毛发光滑,身材匀称,一看就是被人精心饲养在家中的小猫。   “momo是我之前收养的猫。”女人说,“它生了病,我本来想带它去打针治病的,可是去了一次宠物医院之后,momo就跑走了……!它还生着病呢,我现在根本找不到它……”   女人焦急的声音传进炭治郎耳朵里,心软善良的少年没忍住安慰道:“我会在路上注意一下的,如果遇见了momo酱,我会联系你的!”   “太谢谢了!”女人脸上漫起惊喜的表情,“我家住在米花町四丁目……”   女人说出自己的住址,双手握住炭治郎的手上下晃了晃,满脸都是感激。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那时候真想帮忙找猫的,因为我鼻子很好用,所以我想着,就算找不到,也能多少有点线索吧。结果……”   公交车站里的人都离他远远的,投来的目光还带着惊恐与不解。   炭治郎满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胆大的人上来问他,你在和谁说话?   他伸手指了指女人的位置,就看到所有人离得更远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看不到她。在他们眼中,我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怎么会有人只能被他看见呢?   炭治郎自认为没什么特殊的,人生中经历过的最特殊的事,或许就是外出送面包的时候被怪物追逐,然后又被游鱼先生救下……   想到这里,炭治郎揉了揉鼻子。   “只有你能看见的人?”义勇眯起眼睛。   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调查的案子。   仙台与炼狱相遇,发现的那栋被隐藏在结界里的建筑,和被咒灵一样的东西吞噬的男人。   “你发现那个人地方在哪?”   炭治郎:“我们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   义勇又问:“他给你的地址呢?”   “在米花町。”   “米花町?”义勇皱起眉。   东京是名副其实的夜之魔都,异能力者群魔乱舞,王权者分庭抗礼,更别提还有隐藏在漫漫长夜中的、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鬼。   但在这样的城市之中,米花也是相对而言更危险的那个。   居高不下的死亡率,无处不在的凶杀案……这座町镇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你没有自己去过那里吧?”   炭治郎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义勇:“……”   他看着灶门炭治郎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是自己去看过了!   炭治郎,完全不擅长撒谎啊。   脸色都已经扭曲了!   两个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不一会儿义勇就决定下午去炭治郎所说的位置看一眼。   他本想让炭治郎留在棋院,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跟着一起。义勇只好带着炭治郎一同前往。   米花町的边缘有很多独栋住宅,有些是二层小楼,有些是日式庭院。义勇戴上了面具,拿上自己用了许久的长刀,一路来到那只黑猫引领炭治郎到来的小院前。   ……却发现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   是吠舞罗。   然而,他在人群中还看到了胧的身影。   义勇:“?”   胧言简意赅。“来找猫。”   义勇偏头。怎么这么多人来找猫?   站在胧身边的正是前一晚刚刚在天台上遭受了袭击的吠舞罗三把手十束多多良。他手上牵着一个矮个子的白头发小女孩。   “嗨,游鱼大人~”   富冈义勇哽住了。 第30章 第 30 章:猫(其一)   第三十章   哪怕是出来找猫,吠舞罗也不放心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十束多多良和栉名安娜单独出门。所以跟在两人身侧的还有一个橘色头发的青年。   青年臂弯下夹着滑板,头顶戴着毛线帽,表情看起来很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栉名安娜显然还记得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的富冈义勇,举起手中的红色玻璃珠放在眼前,透过玻璃珠看了义勇好几眼后,才挥手打招呼。   “你好。”   义勇:“……你好。”   两人对视着互相问好,随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十束多多良站在一旁捂着嘴低低地笑,半点没有想要插话打断对视的意思。   义勇抿了抿唇。   ……所以说请让草薙出云来!   义勇默默转移了自己的视线,看向和他们混在一起的胧。   “别担心。”胧难得出口安慰人。“疗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义勇点点头。   “那女人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吧?”在安娜偏开视线之后,橘色头发的青年开口问。   他早就不耐烦一直在门口等着了。   安娜想要帮忙找猫,可他什么也看不到,根本不知道安娜到底在和谁说话,八田美咲内心焦躁不已。   偏偏这个时候草薙哥还不在!尊先生也不在!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唔嗯,黑头发,白衣服……”炭治郎比划了一下。“头发长长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还会晃。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啊。”   “黑发白衣……”八田美咲愣了一下,随后不知为何控制不住地往恐怖的地方想去了。   “难道是贞子?!”   “才不是贞子!”炭治郎据理力争,“我是见到过大姐姐的脸的!她也没有从电视机里跑出来!”   八田嘴角抽搐:“你为什么要用从电视机里跑出来这件事来反驳我……”   在吠舞罗一行人听着炭治郎手舞足蹈地描述女人的形象,间或夹杂着栉名安娜的补充时,富冈义勇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房屋。   他们这么多人站在屋前许么久,吵吵闹闹像个菜市场,也没见屋子里有人探头出来看看。   门口的名牌也已经生锈,透过门缝向里看去,院子里满是荒草。   这是一间早已无人居住的房屋。   为什么那个不知是灵魂还是咒灵的女人要给出这样一个地址?   “很有趣对吧?”十束多多良搭话道。“这是一间无主的房屋,不知道主人究竟是外出,还是已经……嗯。”   “进去看看。”富冈义勇一马当先。   水流化作薄薄的膜垫在他脚下,男人一跃而起翻进了院子中。   越过茂密的草木,富冈义勇也如同流水一般穿行在院中,没有伤害到一草一木。   他从里面打开了院门。   众人鱼贯而入。   院内因为实在过于杂乱,基本没有没有什么可以探索的地方。在环顾四周之后,大家将目光投向了紧锁的房门。   “有人在吗!”八田美咲先一步走上前去,伸手拍打着房门,试图呼唤屋子里可能存在的屋主。   然而手掌一拍在门上,就沾了满掌心的灰尘。   “什么啊。”   “看来是没人住呢。连房门上都是灰。”一般说来,若是经常有人出入的家,是不会在房门上积攒这么多灰尘的。   “那就只能想点别的办法啦!”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说道,主动站在了屋子前。   他手指上冒出一点细微的火光,探入了建筑的门锁。   “嘿嘿,虽然我很弱,但我也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吧?”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多多良,很厉害。”安娜伸手揪住十束的衣角。   作为吠舞罗的三把手,十束多多良无法像众人那样燃起猛烈的火焰,最多最多,只能在指尖点起一点点微小的火。   偶尔他会调侃自己,他像是个人形的打火机一样。   吠舞罗的大家总是避免提起这件事,害怕戳到十束多多良的伤心事,但十束多多良本人相当乐观就是了。   屋内同样满是灰尘。   院子里已经很是荒芜,杂草丛生凌乱不已。屋子内更是陈旧。   沙发和电视上都积攒了一层灰,没有盖上白布,说明主人并未做好出差或者远行的准备。   甚至于餐桌上还摆着残留一点不明物的盘子,早已经干涸变成了污渍凝固在盘子上,散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   “没人啊。”八田纳闷道,“既然没人,为什么要给出这么一个地址?”   “说不定在人家生前,就生活在这里哦~”十束语气阴森森地飘到了八田美咲身后,用带着气声的话语轻柔道:“因为执念没有成佛的灵魂,或许正飘在屋内某处……”   “啊啊啊啊!”八田美咲被吓得尖叫起来,高亢的叫声反而吓到了身边的栉名安娜和灶门炭治郎,两个人也忍不住一起叫了起来。   “啊啊啊!”   义勇猛地一回头,还以为他们遇见了什么危险,结果迈了两步就注意到三人身边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十束多多良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小八田好可爱哦!”   反应过来的八田美咲气道:“十束哥——!”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怕鬼哈哈哈……”十束多多良双手合十,放在脸颊边左右晃了晃,做出道歉的姿势来。   “太可爱了,安娜酱也很可爱哦。”   栉名安娜扯了扯十束的衣角,控诉:“多多良,坏!”   胧和炭治郎跟在一边赞同地点头。   义勇吐出一口气。   被十束这么一打岔,众人也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开始在尽可能不去触碰屋内设施的状况下探索了一下各个房间。   “确实没有人。”义勇说。   他进来前还在想会不会看见尸体之类的东西,结果这里非常干净。仿佛屋主人只是因为什么事急着出去了一趟。   却再也没回来。   “那我们先离开吧。”多多良招呼着众人出门。“不管怎么样,随便闯进别人家好像都不太好呢!”   义勇抬眼瞟了他一眼。   都已经进来了,还在乎是不是随便进别人家吗?   一行人离开院子。   胧走在最后,手里握着手机。   一个电话就在少年的等待中打了进来。   “喂。这里是胧。”少年的话语吸引了富冈义勇的注意,他注视着缓步靠近的胧,等待着少年讲完电话。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胧是非时院的成员,以非时院在这个国家的能量,寻找一个空房子的房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果不其然,胧挂掉电话后转向他们,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查到屋主最后的去向了。”   “她去哪了?”炭治郎焦急接话道。   胧垂眸看了他一眼,说:“半年前因车祸去世了。”   “车祸?!”   “嗯。没有亲人,尸体存放在殡仪馆一个星期之后就被烧掉了。”胧这么说。   八田美咲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所以,安娜看见的那个女人,真的是鬼?!”   他抱紧双臂,顿觉毛骨悚然。   一阵寒风吹过,众人纷纷抱紧了手臂。   “别,别自己吓自己……!”炭治郎挺起胸膛,“就算是鬼(幽灵)!小姐姐也是很善良的鬼!她死去之后还记得要找自己的猫,肯定不会害人的!”   义勇抿抿嘴。   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幽灵。   幽灵不会这么有指代性得只让年纪小的孩子看见自己。幽灵应该是无差别攻击的才对吧。   他注视着声称自己看见对方的人。   栉名安娜、灶门炭治郎、胧。   三个人都是初中生的年纪……大概。   都说年纪小的孩子拥有比大人更高的直感,那么,与其说是幽灵,不如说是某种限定了条件的……   咒灵。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问胧:“车祸发生的地点在哪里?”   胧给出了一个地址。   义勇听罢,立刻迈开脚步。   他还没见过死去的人变成的咒灵,但他见过死去后与咒灵扯上关系的生物。希望这个人不要像他想的那样,也是额头有缝线的家伙做下的案。   “啊,游鱼先生!”赭红色头发的少年见他一言不发离去,立刻跟了上来。“游鱼先生接下来是要去车祸现场吗?”   “是。”义勇点头。   “哦!那我也一起!”炭治郎很有精神地跟在富冈义勇身后。   义勇本想和炭治郎说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可看着少年亮晶晶的双眼,这句话不知为何就没能说出口。   ……算了,跟就跟着吧。要是遇见了咒灵,他就先一步把炭治郎扔得远远的。   或许是他没有拒绝炭治郎的跟随让其他人注意到了什么,随着义勇远去的脚步,后面缀了长长的一队。   义勇:“?”   干嘛都跟着我?   十束多多良微笑着眯起眼睛。“哎呀,好不容易安娜有了想要做的事,当然要善始善终啦!而且我们有小八田保护,绝对不会出事的!”   八田美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富冈义勇移开了视线。   好奇怪的感觉。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带队的鸭妈妈……   车祸现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十字路口。   当时,女人应该是站在路边等车。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小跑着横穿马路,来不及躲闪的车辆直直撞了上去,撞得女人胸骨凹进去了一大块,双腿也扭曲着倒在血泊中。   她没有等到救护车来就咽气了。   义勇不是咒术师,看不出这现场是否留下了什么咒力的痕迹。他只能用自己的异能力探索这片土地留下的些许记忆。   他在水流里见到女人撑着伞站在大雨中。 第31章 第 31 章:猫(其二)   第三十一章   那是一场极为汹涌的大雨。   天地上下皆是朦胧水色,远处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女人站在大雨之中,坠落的雨点砸中地面,又飞溅到她的裤腿上,洇湿一片布料。   这么大的雨,没有人会在外面走的。   但女人脸上的神色却很焦急,她左顾右盼,急匆匆走过街道,一点都不在乎身上是否被水沾湿。   就在这样天空大地尽数变成混沌灰色的世界中,女人突兀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马路边,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对面,随后睁大了双眼。   那里蹲着一只绿眼睛黑猫。   诚然,以富冈义勇的审美来说,这实在是一只很可爱的猫。但他却在看见那只猫的时候蹙起了眉头。   瓢泼大雨中,撑着伞的女人都没办法保证自己干干净净,为什么一只猫能纤尘不染?   那只猫的毛发一点都没沾湿!   然而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异常,她呼喊着猫咪的名字,不管不顾就要横穿马路向着自己的小猫而去。   “真是的momo!你为什么要跑啊,知不知道妈妈多么担心——”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   重重雨幕隔绝了汽车开过的声音,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再躲避了。   “砰——”地一声巨响,女人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抛飞出去,狠狠砸在了马路上。鲜血顿时汹涌而出,又被大雨冲散。   义勇只需要看一眼女人的伤势就知道,她的肋骨骨折了。   白沫控制不住地从口中溢出,呼吸越发困难。想必断裂的骨头直接扎进了肺里。   女人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义勇开始抓紧时间探索周围的景象,尤其是刚刚出现在女人视野里的那只黑猫。   然而黑猫出现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义勇皱了下眉,将水流中的记忆回调,回到猫咪刚刚出现的那一刻,随后紧紧盯着猫咪的位置。   ——在女人被车撞飞的同时,黑猫就已经借助雨幕和车流的乱像消散了!   像是一缕轻烟散进空气中,又像是一滴污水融入大海。猫咪渐渐融化,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果然不是什么黑猫!   能被水流记住,说明不是只有女人能看到的幻象。是异能力吗?   富冈义勇一瞬间想到了很多阴谋。   是否有人想要杀死这个女人?她的猫是自己主动离家出走的,还是被有心人带走了用以完成这一场对女人的谋杀?   他在米花町的门牌前看到女人的姓氏是加茂。这位加茂小姐是否有仇家?   她和异能力者,或者咒术界,有没有关系?   时间在向前流动,救护车的声音在这片记忆的空间里回荡。富冈义勇抬起头,看到女人濒死时空荡荡的灰色眼眸,那里面饱含巨大的不甘和遗憾,几乎要冲破这具残损的身躯。   有风吹来。   义勇已经看不到大部分咒灵,唯有那些等级较高、本身咒力就强大的咒灵,还能出现在他眼中。   而现在,他清晰地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向着女人汇聚。   再之后发生的故事,水流便无法再承载了。   他从土地的记忆中抽身而出。   空气与土地中汇聚的水分子相较于水流汇聚之处,实在少得可怜。一旦遭遇冲击,很可能就保存不了多少东西。显然这段记忆之后的部分都因为加茂女士的异变而失去了载体。   富冈义勇陷入沉思。   沉默的时间太久,惹来灶门炭治郎担忧与好奇并存的目光。   “那个,游鱼先生?”   义勇猛地回神。   炭治郎:“游鱼先生,是看见什么难题了吗?”   义勇将自己注意到的一切说给众人听。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阴谋咯!”八田美咲拢紧了腋下的滑板。“说不定连司机都是被收买的!”   少年义愤填膺,听见此事背后可能有些阴谋诡计,当即便气愤起来。   “也许我们可以从凶杀案的部分开始查。”十束多多良看了看明显已经被激起了兴趣的栉名安娜和愤愤不平的八田美咲,提议道:“不如分头去查?要找司机的信息,加茂女士的家庭情况,以及她为什么要在大雨天离开家,还有她出事之前的行踪。”   十束伸出手指,一项又一项指出要做的事,说得大家一边点头一边心有戚戚。   义勇看着他罗列,心中补上了最后一项:联系咒术界相关人士,确认加茂小姐是否与咒术界有关。   他记得五条悟和他说过,具有咒术师资质的人非常少。   像加茂小姐这种,会因为执念引起咒力波动,甚至影响到了土地的程度,在咒术界总不至于默默无闻吧?   ……吧?   想起五条悟嘴碎吐槽时说出的咒术界现状,义勇反而没那么肯定了。   不管怎么样,试试看再说。   在他思考的时候,几人已经分配好了接下来的工作:   十束带着安娜去查找司机的信息;   胧和炭治郎一起去调查加茂女士出事前的行踪,包括但不限于她的聊天记录和电话;   至于八田美咲……   “小八田要不就跟着游鱼先生吧!”十束笑眯眯道。   义勇拒绝:“我觉得你应该让他去找司机的消息。”   十束:“嗯?那我和安娜呢?”   义勇:“去问问加茂女士的邻居,记不记得她当时的情况。”   如果司机真的被收买,那调查司机的情况就很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不如选一个哪怕可能有危险也能控制范围和强度的。   在居民区里调查,总不至于出事吧?   吠舞罗的三把手是人尽皆知的弱小,许多敌视吠舞罗的组织或者个人都会将目标对准十束。他就像是这个组织放在外面的弱点一样。   义勇可不希望十束在和他一起的时候出事。尤其是在十束刚刚经历过袭击的现在!   吠舞罗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还能放十束多多良就这么出门了?   义勇叹息一声。在十束问他要去做什么的时候回答说:“加茂女士临死前爆发了一股能量。”   十束比了个ok的手势。“好吧,那安娜,我们去跟邻居们说说话,好吗?”   栉名安娜握着红色的玻璃珠,点了点头。   义勇转头看了一眼炭治郎,发现他在和胧说话。   义勇其实很好奇这两个人明明刚见面没多久,究竟是怎么变得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样子的。但一想到上辈子炭治郎那让人觉得很可怕的交友能力,义勇就默默闭上了嘴巴。   他只问:“炭治郎,你跟紧胧。”   炭治郎立正:“好的!”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富冈义勇等到众人离去之后,才打电话给伊地知洁高。   “摩西摩西,这里是伊地知。”   “这里是富冈。咒术界的人员是不是有限的?而且特别少?”   伊地知被他劈头盖脸的问法打了个措手不及,懵然道:“啊,啊?是这样没错……因为具有天赋和术式的人非常稀有,所以咒术师一直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不过要说数量的话,其实家系咒术师的数量还是很多的。”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加茂的女性?她有可能是个咒术师,或者是个有咒术师天赋的人。”   伊地知苦笑一声。“富冈君。加茂在咒术界是个很大的姓氏。加茂家有很多咒术师的。”   富冈义勇抿了抿嘴。   “什么什么?”坐在车后座的五条悟听见了伊地知和富冈的交流,像一只神出鬼没的猫一样凑了过来,一把拿走伊地知放在车前挡风玻璃下的手机,断开蓝牙耳机,把自己的耳朵送了上去。   “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了加茂哦~?”   义勇听着电话那边骤然改换的声音,愣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通话人,才再度扣了回去。   “五条?”   “是我是我~!”五条悟的声音欢快传来,“我听见了加茂哦,富冈君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吗?加茂可是咒术界的大家族呢,如果你要找咒术师的话,用一个形式可不行诶!”   “也就是说,确实是咒术师吗。”义勇从五条悟的话语中提炼出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嗯嗯?”   义勇不想长篇大论解释,遂言简意赅道:“发现一个车祸的女性死者叫加茂,怀疑是非自然死亡,过来问问。”   “诶——这样吗。”五条悟拉长声音。“咒术界这些古老家族,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叛逆的族人逃跑,或者因为没天赋被家族放弃啦。”   “应该,不是没有天赋的人吧。”义勇想起女人死前扩散出去的能量。   “人死之后,会变成咒灵吗?”   五条悟笑了。“可以啊。”   乙骨忧太的青梅竹马祈本里香就是在死后变成了咒灵。   她被忧太诅咒了。   “这样。谢谢。”   “所以你遇见了一个加茂家的女人,她死掉之后变成了咒灵吗?”五条悟兴致勃勃。“哇,那是谁诅咒了她啊?”   “诅咒?若要说的话,是她自己吧。”是她自己的执念诅咒了她自己。   五条悟:“有趣。”   “你要是找到了这只咒灵,记得通知我啊!我还没见到过能自己诅咒自己的人呢!”是依靠什么做到的呢?束缚吗?还是单纯的天赋?   本来以为加茂家这一代已经没什么有能力的人了,结果这不是很有意思嘛!   义勇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电话挂断之后,五条悟把手机扔回给前排开车的伊地知洁高。   社畜手忙脚乱地接过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真是的伊地知,你要是开车出了车祸我可不会救你!”五条悟看他双手都脱离了方向盘,笑眯眯就要骂人。   “是!”伊地知浑身一抖,立刻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汽车驶向东京郊外的墓园。 第32章 第 32 章:猫(其三)   第三十二章   加茂是个咒术师。   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这让这件事显得更加微妙了。   以五条悟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咒术界的生态,想要杀死一个咒术师有无数种办法:让她出任务,给她不符合自己等级的任务,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死在某个偏僻的角落,说也说不出半分错来,连变成咒灵的机会都不会有。   用这种普通人杀人的方法来杀咒术师,实在有点破绽百出。   那么,就只能说明对方有这样的需求。   要么是加茂小姐的身份有问题,没办法用针对咒术师的方式杀死;要么就是凶手不了解加茂小姐的咒术师身份。   最后是那只猫。   加茂小姐看重自己的猫很正常,想找猫也很正常。但为什么会有人想到用那只猫吸引加茂的注意力?如果不是猫走丢了,加茂不会冒着大雨从家里出来。   猫才是计划开始的关键。   果然,还是得找到这只猫才行。   猫是一切的起始。   富冈义勇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最近要做的事实在很多。   不过,鉴于这件事有很多人在追踪,或许他可以不用那么紧急去寻找线索。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决定先相信吠舞罗和非时院异能力者的个人素养。   他还有件别的事情要关注。那就是昨天晚上袭击十束多多良的那个少年。   悲鸣屿前辈说对方是一具被炮制过的,专门用来承载灵魂的容器,让他很是关注。   自仙台以来,一直有那么一个人,接连使用了虎杖香织、盘星教主的身体,在人世间为非作歹。富冈义勇甚至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和一个根本没有姓名的家伙作战,简直像是时时刻刻用拳头击打棉花,让人郁闷不已。   这个白头发的少年,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对方自称是新的无色之王,而不是咒术师,究竟是真实的说辞,还是一种伪装?   他看到的角落中飞走的狐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富冈义勇去找了蝴蝶忍。   蝴蝶忍的学业实在忙碌得要命。每次他见到蝴蝶忍,都不是在做实验的路上,就是在做完实验整理数据的路上。   “我真的会生气哦,富冈君。”听见他这么说,娇小女性额头迸出青筋,“难道是我想要一直留在实验室里做地缚灵吗?!你这个文科大学生不要过来对理科研究生的学业指手画脚!”   富冈义勇委委屈屈闭嘴了。   他只是感慨一下而已,没真的说些什么啊。   “所以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蝴蝶忍不解道。   “蝴蝶,你们夜巡的时候,有遇到过异能力为更换身体……嗯,这一类的异能力者吗?”   “没有。”蝴蝶忍斩钉截铁。“这样危险的异能力者,非时院和Scepter 4怎么可能让他们游荡在外?”   “这样。”   “你不会就为了问这个过来吧?”   义勇诚实道:“顺便去看看姐姐。”   “茑子小姐……”蝴蝶忍话语顿了顿。“我都没时间去看看她。等我做完手上这个项目……”   义勇偏头。   那要好久好久吧。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联系我姐姐?”   义勇:“没有。”   “她好像找到了什么。我问她的时候,她说打算找到更多线索的时候再去找你帮忙。你要是忙的话,我就让姐姐别去找你了。”蝴蝶忍举起手里的试管,轻轻晃了晃。   “什么事?”   “好像是……那个叫桑岛什么的学生的事吧。”蝴蝶忍说。   *   义勇这边多线程工作,其他人也没闲着。   十束多多良能凭借几乎是吠舞罗垫底的异能力坐稳三把手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很擅长和人交流。   这种擅长不是因为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而是来自于他天生的敏感,来自于他愿意俯身屈就,来自于他对他人性格的包容和理解。   也因此,有些敏锐的人会很害怕十束。   义勇就不是很喜欢和十束多多良聊天。他觉得自己搞不定十束要干什么。   但不可否认十束确实有很强的沟通能力,这份能力让他在面对老人小孩时无往不利。   加茂家在居民区内部,四周都是常年居住在此的家庭。他带着安娜扮作上门寻亲的哥哥和小妹妹,来找另一个叛逆离家出走的妹妹。   他说自己去按了门铃发现没有回应,透过门缝看看发现院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房子没人住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们是小瑠美的家人?”邻居狐疑地探出头来,看了看十束又看了看安娜。   “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十束面不改色道。“瑠美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无法接受才会离家出走。我们找了她很久,最近才知道她搬到米花町来。”   “那你们可来晚了。”邻居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却没有再表示质疑,只是实话实说,“小瑠美半年前就去世了。”   十束装出一副刚知道这件事的样子,惊讶道:“去世了?!”   “可不是。”   邻居打开了话匣子。“谁知道怎么回事呢。瑠美非要在下雨天跑出门去。警察说是她没看红绿灯擅闯马路导致的车祸,人当场就撞死了。真是可惜。”   “那不是因为她要出去找猫嘛。”一个遛狗的老人路过接话道。“小瑠美很爱她的猫的,谁知道那么听话的momo会突然消失呢。唉,幸好我的太郎不会出门乱跑。”   “谁让她养了一只黑猫。黑猫就是不吉利啊!”   “才不是这样吧!那只猫好像是流浪猫,我记得瑠美不是说她的猫生病了?流浪猫都会在死亡之前自己跑走吧,就像要给自己找个埋骨之地一样的。”   “那也不能大雨天出去找……”   十束不做声,只安静站在人群中听他们数落加茂小姐,连带着对意外死去的加茂瑠美表达惋惜。   他让自己摆出一个痛苦、难过的表情,不在微小的地方露出破绽。   在邻居们的交流中,他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事件顺序。   那只黑猫在丢失之前,已经生了病。加茂瑠美带着它跑了好几次宠物医院。   现代人养猫,哪个不是把猫看得严严实实。出门必备牵引绳和猫包,尤其是病猫,更要小心呵护。   那么,猫是怎么逃走的呢?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据说是在宠物医院跑走的吧……”邻居猛地警醒过来,“你问这个干嘛?”   十束面不改色道:“我想多了解一点瑠美的事。瑠美已死,我却缺席了她很久的人生。要是能多和我说说她的情况就好了。”   邻居们继续叽叽喳喳。   十束低下头看了看安娜,发现安娜没有不耐烦,才继续顺着邻居们问话。直到说无可说,众人才散去。   “看来我们可以去宠物医院看看了。”十束说。   安娜点头。“嗯。”   “找到momo酱的话,她也会成佛吧。”   “也许会的。”十束牵着女孩的手往前走。   *   义勇很快就得知了众人的调查结果。   八田去找草薙出云帮忙,草薙确认了加茂车祸时在现场的司机,八田美咲直接杀到了对方面前,最后发现司机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   胧和炭治郎利用非时院的资源彻底调查了加茂瑠美的个人资料,不仅调查了她的金钱流水,还找了她的通话记录,终于确定在她急匆匆出门之前,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十束说那只猫消失之前生了病去过宠物医院;   义勇确认了加茂死后确实是变成咒灵而不是幽灵。   最后,线索汇聚在了宠物医院处。   富冈义勇先去疗养院看了姐姐,看着非时院忙忙碌碌,而后才出发去和众人汇合。   然而还没有走到地方,就遇见了奔跑着的炭治郎,和不断使用异能力向前移动的胧。   “游鱼先生!”炭治郎大喊,“快拦住那只猫!”   一只纤细而敏捷的黑猫在墙上飞奔。   富冈义勇下意识探出手去,水流迅速凝聚成束,从四面八方向着黑猫的位置围堵!   然而那只猫却没有被水流困住。   猫咪像是流体一般避开了所有的水线,把身子拧了个扭曲的姿势,从缝隙中逃出去了!   义勇一惊。   “那应该就是加茂小姐在找的猫!”炭治郎跑到他身侧,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我们去了宠物医院,这只猫就在医院附近徘徊……”   炭治郎说,宠物医院的前台告诉他们,猫是自己用脑袋顶开房门跑出去的。   半年过去,监控早就不在了,没有物证只有人证。   他们原本以为线索断在这里。但出了门十束却告诉他们,前台可能在说谎。   “因为一只半年前收治的猫,在宠物医院这么大的客流量下,不该被记得这么清楚。”炭治郎重复十束的说法。“他说前台小姐太斩钉截铁了,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太假了。”   炭治郎这么说,随后补充上自己的判断。“我也确实在前台小姐身上闻到了敷衍的味道。”   不是谎言的味道,而是敷衍的味道吗?   义勇一边用水流追逐着跑远的猫,一边如此想着。   “那猫?”   “是栉名小姐的判断!”炭治郎说,“栉名小姐指着那只猫说是,所以我们就追来了!”   义勇挑起了眉毛。   吠舞罗的公主栉名安娜,拥有透过红色玻璃珠透视人心、定位目标的能力。这还是义勇和草薙出云关系好一些后由吠舞罗的人掀开的谜底。   炭治郎竟然一个照面就意识到了栉名安娜的能力吗?   炭治郎:“啊?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下意识冲出去了。”   义勇:“……”   行。   一行人追着一只黑猫向前跑。   直到胧和炭治郎同时停下脚步。   义勇看到前方的十字路口,一个巨大的类人型生物正在徘徊。 第33章 第 33 章:猫(其四)   第三十三章   很丑。这是富冈义勇的第一反应。   在能看见咒灵的这段时间里,义勇见到了许多不成人形的奇怪生物。有时候走出家门都能见到恶心而诡异的咒灵。   一条条不明物在与人类互不干涉的空间内游荡,他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踩上去,脚下却有奇怪的咕叽咕叽的触感,像是踩中了一只装着腐烂物的垃圾袋,鼻尖能清晰闻到恶心的臭味。   咒灵都是扭曲的生物,他知道的。   所以当眼前出现了这么一个初具人形、四肢却庞大肿胀,像是青蛙又像是什么节肢动物。   义勇在视线投射到这个生物身上的时候,行进的速度便下意识慢了下来。可身边的两个小孩像是没看见一样一路往前冲,炭治郎甚至看起来更高兴了。   不,不是看起来,他好像就是更高兴了啊!   少年张开嘴喊道:“加茂小姐!我们找到你的猫啦!”   那个身形臃肿而恐怖的生物缓缓偏过了头。   肉粉色的外皮上镶嵌着两只巨大的黑色眼珠,在堪堪能说是脸颊的部分凸起,显而易见这是个令咒灵更方便地拓展视野的器官。   义勇怀疑这只咒灵的视野甚至能到360°。   咒灵似乎是被炭治郎的呼喊声惊动,微微移动了脚步,发出一声刺激耳膜的嘶叫。   黑猫停下脚步,就这样安安静静蹲在咒灵不远处的墙上。   义勇一把拉住了想要冲上去的炭治郎的衣领,又喊道:“胧!后退!”   在炭治郎不解的视线中,义勇死死控制住了炭治郎前进的脚步,与巨大的咒灵对上视线。   “你……嘶……是谁……?”   咒灵似乎在形成过程中影响到了语言系统,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义勇只能通过模糊的前后词汇来推断对方的语意。他绷住脸没回答,咒灵却不依不饶。   “你是……谁?”   “加茂小姐!”炭治郎没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的究竟是什么生物,仍旧有些欢呼雀跃。   虽然不知道义勇为何不让他上前,也把胧喊了回来,但他们说话还是可以的吧?   加茂小姐就算是幽灵,也是能够沟通的、想要成佛的好幽灵啊!   于是他说:“我们找到你的猫啦!”   咒灵的动作顿住了。   “我的……猫?”低低的呢喃从咒灵巨大的身躯中传出,咧开到耳朵的巨大嘴唇上下翕动着,“啊啊啊啊——我的,我的momo……!在哪!在哪!!”   “诶。”似乎是被女人的呼喊吓了一跳,炭治郎哽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指指向旁边的墙垣。   “那只黑猫,就在墙上面站着呢!”   咒灵的视线顿时转向了墙垣。   身后,十束多多良带着安娜和八田追了上来,少女跑得气喘吁吁,双眼注视着街口的加茂,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然而十束却扯住了安娜的手指,向后退了一步。   “多多良?”   “安娜,你能看到是吗?”十束小声问她。   安娜点点头。   十束不说话了。因为他看不到。   可是游鱼戒备的状态太过明显,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就在这个众人齐聚的时刻,咒灵仰头发出了一声尖啸!   “啊啊啊!骗我!你们……都骗我!!根本没有!没有!!”咒灵尖叫着向灶门炭治郎的位置前冲!   义勇拽着炭治郎衣领的手骤然发力,眨眼间就把他向后扔了出去!   “锵——!”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在空气中爆响,富冈义勇抽刀出鞘!   咒灵尖锐的指甲被长刀架住,二者摩擦之间竟然爆发出火花!   炭治郎重重摔在地上,摔了个眼冒金星。八田美咲把他扶了起来,少年刚说完谢谢,就看到身边人难看的脸色。   他下意识回头看。   视野中原本温柔单薄的女性,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身形庞大、体态可怖的怪物!   令人恶心的恶臭味随之传来。   炭治郎伸手捂住了嘴。   他死死控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条件反射,知道自己不能干扰正在战斗的富冈先生。   胧手持胁差穿插在战场之间,时不时偷袭砍咒灵一刀,看得他心惊胆战。   而八田美咲在他站起身来后也加入了战局。   红色的火焰轰然袭来,撞在了潺潺的水流之上,撞出一片白雾。义勇眉头一皱,撤掉了辅助战斗的水流,转而去控制住整条街道,将咒灵尽可能封锁在此处。   尽管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可咒灵的破坏力极大,依然有周边建筑被摧毁,烟尘肆意蔓延。   “锵锵锵!”   刀剑相击的声音,火焰爆发的裂响,刺激着没有加入战场的三个人的耳膜。炭治郎下意识凑近十束和安娜的身侧,开始思考自己此刻能做些什么。   加茂小姐为什么变成了怪物?   炭治郎不明白,明明刚刚还很正常的人,怎么会一瞬间就变成这幅模样。皮肉从中间裂开,诞出巨大的不知名生物,像是某种失败的羽化,从蛹中飞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当初被包裹进去的人。   我没有骗她。炭治郎想。   加茂小姐说我骗她,可我说的是是实话呀,那只黑猫就在墙垣上坐着。   想到这里,他再度望向猫咪所在的地方。   那只猫原本蹲坐着的砖墙已经被咒灵的攻击摧毁,于是小猫跑开,移动到了更靠近他们的墙壁上。   此时此刻,黑猫的尾巴松软无力地垂了下来,看着很没有精神的样子,轻轻的颤抖着。   “猫咪,很伤心。”安娜透过血红的玻璃珠,说道。   为何伤心?   炭治郎试探着凑近猫咪的位置,像是面对一个人一样对着猫咪问:“你很难过,是不是?”   猫咪“喵”了一声。   炭治郎得到了回应,就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继续问道:“为什么加茂小姐会说我在说谎……她看不见你吗?”   猫咪再度“喵”了一声。   这应该是肯定的意思吧?   炭治郎全力运转自己的异能力,试图从猫咪身上分辨出一些情绪来。可惜他还是什么也闻不到。   哎,难道我就只能闻到人类的情绪吗?   炭治郎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水雾中传来一声暴喝!   “炭治郎!接住!”   少年猛地回头,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狂奔!   一只手机被富冈义勇扔了出来。   少年连滚带爬接住了飞出的手机,就听见富冈的下一句话:“打电话给五条悟!”   “是!”   炭治郎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滑动着去找通讯录。   富冈先生,手机不设密码很危险……啊找到了!就是这个人吧!   他毫不犹豫按下了拨通键。   街口的水雾已经渐渐散去。炭治郎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看到战场中央飞溅的火焰和流转的水珠,看到胧被打飞的面具下一双清亮透彻的眼。   原来胧去掉面具是长这个样子啊。感觉和我差不多大。   铃声响了两遍,随后接通。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略显轻佻但稍显疲惫的男性声音。   “义勇?有事?”   炭治郎立刻说话:“那个,您好五条先生!游鱼先生把手机给我让我给你打电话!呃……”   义勇先生!打电话要干嘛啊!是要求援吗?是要求援吧!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到电话另一端,五条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哦,我听到了。你们位置在哪?”   炭治郎松了一口气,忙报出地址。   “行,我知道了,马上就到。”五条悟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炭治郎懵懵地把手机收起来。   所以,真的是外援?   加茂小姐到底是什么生物,连富冈先生都解决不了吗?   炭治郎还记得游鱼那铺天盖地的雨。在整个东京城因为某个权外者陷入骚乱的时候,比训练有素的非时院和Scepter 4先到来的是游鱼布满城市的温柔雨丝,以及引领着人们避开危险处、仿若使者一般的龙睛金鱼。   义勇先生是很强的!他一直都这么认为。   “我想,不是因为游鱼打不过。”十束柔声说着,打断了炭治郎的不解。“只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异能力者存在,大概是术业有专攻吧。”   安娜站在十束多多良身边点头。   黑猫已经跳下了墙头,被白发少女抱进怀中。似乎力气用得有些大,猫咪有些不舒服地甩了甩尾巴,张开嘴有些想咬,但又闭嘴忍住了。   炭治郎看到猫咪口中尖锐的獠牙。   ……这好像也不是一只正常的猫啊!   短时间内,炭治郎的世界观被屡屡刷新,整个人都有一点多线程工作后骤然停摆的茫然。   “momo酱一直跟在她身边吗?”安娜问小猫。   猫咪摆了摆尾巴,没说话。   炭治郎对着猫咪眨眨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小女孩这只猫貌似也挺危险的。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娇小生物从炭治郎的视线角落飞了出来,在少年疑惑后紧接着变成惊恐的目光中冲向了富冈义勇!   “快闪开——!!”   炭治郎爆发出平生最大的呼喊声,想要提醒富冈义勇身后有危险袭来——   却正好赶上咒灵的攻击到达。   狐狸冲了进去,烟尘四溅。   炭治郎紧张地站了起来,想知道义勇怎么样了,就听见战场中央传出尖利的叫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别来靠近我!!”   烟尘散去,体型庞大的咒灵怔愣在原地。   咒灵的头顶上,一只乳白色半透明的狐狸灵魂正挣扎着向外,却似乎怎么也逃脱不了咒灵身躯的束缚。   义勇握着刀,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第34章 第 34 章:猫(其五)   第三十四章   义勇当然听到了炭治郎的声音。   就算是在战斗中,他也不会完全忽视身边的状况。毕竟他身后还有几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伙,总不能让他们直面咒灵吧。   所以在狐狸灵魂飞来的时候,义勇感受到了。   战斗中心电急转,思索着该如何避开的时候,咒灵的攻击袭来,义勇便顺势往旁边闪开。   于是狐狸直直冲进了咒灵的身躯内。   就像是陷入泥潭或沼泽一般,狐狸撞了进去,并很快攻守易形,灵魂被咒灵吞噬。   一柄近乎银白色的王剑出现在了半空中。   富冈义勇略显惊奇地看着这只挣扎着要从咒灵身体里出去的狐魂,又看了看头顶上令人震撼的王剑,用脸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哇。   因为咒灵被狐魂的冲击停止了动作,胧也暂时停下了牵制咒灵的动作,只有八田美咲的火焰仍在咒灵脚下升腾。   而八田美咲正瞪着天空中的王剑。   “这什么啊……!”   他当然知道十束多多良遭到袭击的事,因为当天晚上回到homra酒吧的十束身上还沾着灰,他自己看不到,不代表别人看不到。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周防尊才破例离开了酒吧,出发去找无色之王的所有相关消息。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简直是……   得来全不费工夫!   八田美咲气得瞪圆了眼睛,滑板下的火焰再度熊熊燃起,朝着众人视线中心的咒灵和无色之王冲去!   吠舞罗没有被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的道理!敢对十束哥出手,哪怕你是无色之王,也要付出代价!   但属于异能力的火焰无法对咒灵造成多少伤害。   那些被烧焦的皮肤灰很快复原,被撕扯下来的肢体也会迅速再生,就好像一个有着无穷无尽能源的生物兵器。   发现这件事后,仿若人格分裂一般自言自语的狐魂骤然冷静下来,发出嘲讽一般的笑声。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我果然是最强的!我才是最强的!”无色之王笑着重新钻进了咒灵的身躯里,试图驱使着咒灵的躯壳向前走去。   但他失败了。   咒灵虽然是由负面情绪诞生的生物,可在诞生的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独立的生命。   等级越高的咒灵,生出自我意识的概率就越大。   眼前的咒灵并不是他在札幌遇见的特级咒灵。按照实力来说还凑不上号。   但麻烦就在于,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咒术师,没有办法将咒灵袱除。   唯一的好消息是,确定了那个失去灵魂的白头发少年说自己是无色之王这件事是真的。   这只狐魂,应该就是他见到的、从天台上逃走的那只。   义勇冷眼看着狐魂试图调动咒灵的身躯攻击,却又被沉重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   狐魂气急败坏:“可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混乱的大脑,你难道是个灵魂都碎掉的容器吗!”   “既然是容器就给我安分一点,做好容器的本分啊!我可是无色之王!”   容器?   义勇眼神动了动。   所以,天台上的白头发少年,真的是容器?   眼见着狐魂几乎要放弃控制咒灵的躯壳,想要从里面飞出来,义勇默默凝聚起水流的绳索,将咒灵牢牢束了起来!   胧握着短短的胁差,刀锋划过狐魂裸露在外的半截身躯,吓得对方立刻缩回了咒灵的外壳里。   不愧是时透。   义勇看着落在咒灵另一侧的少年,微微点头。   胧果然是他认识的人。   时透无一郎,按照身形来说他应该是初高中之间的年纪,没想到学校里没见到他,反而在非时院里见到他本人。   “这家伙也太难缠了吧!什么东西啊!”八田美咲暴躁挠头,“我还从来没见过尊哥的火焰没法烧死的东西!”   在安娜担忧的视线中,众人陷入了僵持。   五条悟就在此时如神兵降世一般落到了街口。   “哇哦。”他穿透水幕走过来,难得拉下墨镜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这只嵌合体咒灵观察了一遍,又将目光投向天空的王剑。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如果我在这里把咒灵袱除,这把剑不会掉下来砸我吧?”   在场三个吠舞罗成员面面相觑。   不知道诶,只知道王权者杀死王权者会导致王剑崩坏,但普通人杀死王权者会怎么样……   话说,无色之王只是一个灵魂,杀死这具躯壳就能叫杀死无色之王了吗?   “你能把他们分开吗?”义勇也不是很想让五条悟直接动手。   若是无色之王没有掺和进来还好,五条悟抬手就杀了。但加上个无色之王,变数就太多了。   五条用那双苍天之瞳上下看了看。“嗯……看起来并没有彻底混合在一起啊。”   “混合?”   “对哦,我之前,遇见一个小孩,那才是真的和咒灵完全混得分不开了!好在五条老师我心善,帮悠仁安置下来~”五条悟说着说着开始自夸。   “不过,这家伙或许不太好办。”   五条悟两手一摊。“我不是异能力者啊!”   异能力者和咒术师之间,障壁实在是太大了。   “非时院会负责异能力者的部分。”胧晃了晃手中亮起来的定位器。“新任无色之王诞生,本来就该是非时院负责确认对方的倾向性……现在不用确认了。”   看狐魂这个张狂的样子,肯定不会和三轮一言一般,老老实实做个不影响大局的王权者。   作为拥有“变幻无常”属性的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更换频繁,其立场也会影响其他王权者的状况。   上一任的能力是预言术,曾说过他的继任者不会是个多么善良的人。现在看来,确实应验了。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等到非时院的支援到来,想办法把咒灵和无色之王分开。   被抱在安娜怀里的黑猫轻轻“喵”了一声,从女孩的怀抱中挣脱,小跑着来到咒灵身侧,绕着停止动作的咒灵转圈。五条悟抬眼扫过,颇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梢。   “你身边经常出现这种生物吗?”他问。   义勇:“嗯?”   “这种咒灵和某种不知名生物混合诞生的新生命。”五条悟严谨地描述了一遍。“就像仙台那个东西啦。”   仙台的……是他和炼狱一起遇见的、嵌套在一处的母女?   义勇记得那应该是鬼……   不,是鬼和咒灵的混合物!   他对着猫咪的位置握紧了刀。   “那是鬼。”   黑猫,是一只咒灵和鬼的混合物?   他没有在猫身上感受到鬼的恶臭,只能说明这只猫从一开始就没有吃过人。   把一只猫变成鬼,还能让猫咪这么小的脑仁控制住食人的欲望,幕后黑手的实验成功了?!   义勇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五条悟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好奇道:“你很戒备。”   “鬼会吃人。很危险。”义勇说,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会通过血液传播。”   五条悟:“哦,那确实很危险。”   义勇偏头看他。在脱去属于他专业的部分之后,五条悟的神色看起来其实没有那么平易近人,眉心萦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隐约的怒火。   ……蝴蝶有一段时间就总是这个样子。   想着五条刚刚说笑时也没能掩盖住的情绪,义勇难得主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很生气。”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很明显吗?”   义勇摇头。“只是见过。”   五条悟没太听明白富冈义勇到底见过什么,他也不想再问了。只是说:“我去翻杰的棺材了。”   杰?   哦,是盘星教主。   “棺材挖出来就知道有人动过,钉子都是松的。打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具尸体——”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我一定会拿回来。”   伊地知洁高曾经说过,盘星教主夏油杰曾经是位咒术师。   五条悟这样生气,或许他们曾经是很好的友人吧。   只要想一想,若是自己的同僚有一天被鬼舞辻无惨变成了鬼,义勇就能很顺畅的理解五条悟的愤怒。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干巴巴说一句节哀听起来实在太不像话。义勇只好绞尽脑汁地说:“我记得姐姐说他额头有个缝线。”   虎杖香织的额头也有。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虎杖香织车祸的后遗症。但夏油杰身上也有的话,就不太对劲了。   夏油杰明明是被杀死的。   “缝线。”五条悟跟着念了两句,显而易见是将之记在了心里。   *   非时院和S4的成员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现场。   鉴于不确定这样僵持的状态能持续多久,几人商量了一下,没有选择移动这么个庞然大物,而是就地直接分割。   五条悟过去帮忙,义勇就后退两步到了炭治郎旁边。   义勇:“吓到了吗?”   炭治郎摇头。   “只是……只是头一次见。to、呃,游鱼先生。”少年磕磕巴巴修改称呼,“你们说的咒灵什么的,难道说,momo酱和加茂小姐都变成了同样的生物吗?”   黑猫在众人靠近咒灵的时候就蹦跳着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用那双泛着幽光的绿眼睛向下注视。   “是。”他们都变成了与原本不同的模样。   加茂瑠美已经看不见她心爱的小猫了。而这只在他人眼中丢失的小猫,就这样徘徊在加茂瑠美身侧多久,也无从为外人所知。   她们,还能有与彼此相见的一天吗? 第35章 第 35 章:猫(其六)   第三十五章   也许是试图剥离狐魂与咒灵的行为让狐魂感受到了危机,他开始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   “杂种!你们这些忤逆王的家伙!都该通通去死!”   “我才是最厉害的王!我是独一无二的王!”   “混蛋,离我远一点!杀了你们!”   少男、少女、老人、小孩,不同的声音说出不同的话语,就好像有许多灵魂塞进了一只狐狸身体里,他们彼此争吵、打架,让浮现在外的主导权不停交换,吵得人头痛。   属于无色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轻轻颤动。   底下工作的氏族成员战战兢兢,忍不住工作一会儿就抬头向上看。   “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吧!”一只兔子喃喃道,“胧大人,黄金之王会出手压制无色之王吗?”   早已捡起被打飞的面具重新带回脸上的时透无一郎说:“不然呢?不要说这种蠢话。”   被训了的兔子抖了抖。“是!”   然而胧的态度无法遏制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此时,天空中出现了第二柄王剑!   靛青色的王之剑,完整而干净地高高伫立在空中,比起已经有了裂纹的无色王之剑,要更加稳定、美丽而安静。   是青之王。   青之王宗像礼司亲自来了!   “要给一位王权者应有的尊重。”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站在人群之外。   他没有插手非时院的工作,似乎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持圣域,将他的氏族成员笼罩在内。   然而他的出现瞬间稳定了因无色之王的不稳定而有些慌乱的人群。   青之王宗像礼司,属性为秩序的王权者。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大家都不用担忧王剑突然坠落。   ……要只是这样就好了。   很快,赤之王的王剑也出现在了空中。   五条悟:“哇哦。”   这可真是一场大乱炖!   青之王出现在这里很正常,毕竟S4的人过来帮忙了。吠舞罗的人……呃倒也正常。   几只兔子用余光看了看守在一边的十束和安娜。   赤之王的锁和吠舞罗的公主都在这里,赤王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留在酒吧!   果不其然,透过薄薄的水幕薄膜,他们能隐约听见赤之王与青之王争执的声音。   一种微妙的危机感顺着脊背向上冲,非时院的兔子们默默加快了动作。   咒灵是种虽然被非时院记录在案,但却没能进行更多研究的物种。异能力者们对此感到手足无措,完全是按照五条悟的指挥在切割。   好在五条悟的眼睛实在敏锐,异能力虽然无法对咒灵造成多么彻底的伤害,却能在咒力的引导下逐渐将无色之王的灵魂分割开来。   六眼还是太好用了。   当然,若这只狐狸真的是灵魂的话。   随着狐魂一点点脱离咒灵的身躯,咒灵开始变得躁动,攻击性渐渐增加。   义勇伸出手,将水流细细密密包裹在咒灵的身躯之外,试图阻拦咒灵伤害兔子们。   “没用啦。”五条悟向后摆摆手,随后抬手就把咒灵伸出来的处置掰断,惹得咒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喊。   “咒灵是无法沟通的生物,异能力打不痛它们的,得咒术师来嘛。”   五条悟轻描淡写就毁掉了咒灵的半边身子,咒灵喊出声的时候,狐魂似乎也感同身受地痛了起来,跟着一起叫。   很快,狐魂就被完整分离了出来。   兔子们抱着遏制王权者能力的抑制笼,狐魂就被死死关在里面。   原本狐魂是打算趁此机会逃跑的。但时透无一郎眼疾手快从不知何处拿了个玩偶过来,硬是把狐魂塞进了里面。   扣上抑制装置,关进笼子里,完美!   无色之王的王剑在空中闪了两下,迅速消失了。   不需要与狐魂相互拉扯的咒灵登时如同脱离樊笼的老虎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身边的存在进攻!   在几声惊叫中,五条面无表情地弹指,一枚小小的咒术能量弹迅速飞出!   “轰隆——”一声,能量波穿透了咒灵的身躯,一股丰沛的咒力撞入,将整个咒灵撕成碎片!   “很弱诶。我还以为能诅咒自己的咒术师,变成的咒灵会多么厉害……看来这个也和咒力量有关啊?”五条悟嘟囔了两句,显然是想到了如今还在国外执行任务的乙骨忧太。   因为乙骨很强,所以被他诅咒的祈本里香甚至是特级。   咒灵在空中缓缓消散。   猫咪从树上跳了下来,绕着咒灵发出悲伤的喵叫声。   小猫一圈又一圈绕着消失的咒灵转圈,在意识到无法挽回咒灵的逝去之后停下脚步,毅然决然地扑向了富冈义勇。   猫咪张开尖利的獠牙,试图撕咬义勇的手臂,富冈义勇拔刀拦下了小猫的攻击,目光直视着猫咪碧绿的瞳孔。   “……你决定了。原来如此。”   “喵。”猫咪静静蹲坐下来。   下一秒,刀锋闪过,猫咪的头颅掉落下来,在风里化作灰烬。   *   ——呀,小宝,你怎么一个人躲在停车场,是和妈妈走丢了吗?   ——喵……   ——你也没有家了?那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自己组建一个家庭。   ——喵!   ——叫你什么好呢?有了,就叫momo(桃子)好了!很可爱哦!   ……   ——momo酱我回来啦!今天也在加班呜呜呜,可恶的老板真不做人!   ——喵喵~(欢迎回来~)   ——哎呀momo可爱!妈妈这就给你准备晚饭吃!我们今天吃什么呢?吃鱼罐头好不好?   ——喵!   ……   ——好累哦,momo,妈妈今天不带你出去玩了好不好?   ——咪呜。喵喵呜?(好。人类你怎么了?)   ——哈哈,妈妈今天生病了。哎,换季就是容易感冒……   ——喵?(感冒?)   ……   ——momo,你怎么了?   ——咪……(生病了……)   ——momo,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咪。   ……   医院的味道好奇怪。   像妈妈带回家的橘子,闻到就好想跑。妈妈心跳得好快,我闻到了妈妈身上蔓延的恐惧。   这里一定是个很不好的地方,所以妈妈才会害怕。   就好像她也会害怕地下停车场里的轰鸣声一样。   穿白衣服的人类声音很好听,但妈妈更害怕了,这个人一定是坏人!   妈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momo,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生病吗?我觉得也是。妈妈生病也很快好起来了,我也一定很快就能好的啦。   但是打针好痛!   喵喵,我不想打针,妈妈,我好痛哦……   妈妈?   你为什么哭了?   ……   ——momo,会不会很难过?   ——喵。   ——哎呀,不要舔我啦,哈哈……好了好了,好momo,我们打完针今天就可以回去了哦。   ——咪喵?   ——还要来几次吗?妈妈也不知道。如果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momo,快点好起来吧……   ……   ——哦,是加茂。   ——你是?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他也姓加茂。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是吗。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真是神秘。希望他一切都好。   ——……   ——瞧我,说什么呢。加茂那家伙,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少爷似的,怕不是被抓回去继承家业了。   ——不会。   ——嗯?   ——没什么。   ……   ——没想到加茂家还有人流落在外。看起来还和本家完全切断了联系,真是厉害的小丫头。不知道术式会是什么……   ——你想要她的术式?   ——加茂家,我很熟了。拿一具躯壳用作备用也不错。   ——喵?喵喵?(什么叫,拿来备用?)   ——哦,这还有她的猫。   ——没关系,这猫得了治不好的病,很快就死了。   ——没错,很快就要死了……等加茂瑠美死了之后,这只猫就扔去给花御。看看动物到底能不能和血液融合。   ——喵!(妈妈!)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等妈妈死掉之后?   妈妈有危险!   我要离开这里!   ——哎呀,抓住一只偷跑出来的小猫。   ——咪!!!   ——本来还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不引人注目地得到加茂瑠美的身体。既然你出来了,那就借你的脸用一下吧,小猫。   ——喵!喵咪!(放开我!)   ……   ——什么叫我的猫走丢了?!我把momo放在你们这里治疗,你们怎么会放任它离开!!   ——谁能知道你家猫能聪明到自己打开笼子啊!是猫自己打开笼子撞出了门,怎么是我们的错!   ——怎么就不是你们的错!为什么你们没看到我的momo离开了!   ——好好好我们的错,那你想要怎么样?   ……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啊!   ——怎么了?   ——那个丢了猫的家长!虽说猫咪走失我们要负一定责任,但也不能天天过来骚扰我们吧!宠物医院都被她搅和得顾客都变少了!这么大张旗鼓很烦啊!   ——只要强调猫是自己跑掉的就可以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事实啊。   ……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momo?   ——没有,都说了自己跑掉的,跑掉的猫怎么可能会回宠物医院来?   ……   ——呜呜,momo……喂?   ——是加茂小姐吗?   ——是的我是,请问?   ——我是之前和你搭话的人,你还有印象吗?我从宠物医院那里拿来了你的联系方式。我看到你在附近贴的寻猫启事,你的猫好像往四番目那边的商品街去了?   ——商品街……!好的,非常感谢你!我这就去!   外面在下雨。   女人放下电话,急匆匆穿好衣裳,拿起放在玄关的雨伞,一路向着商品街奔跑。   在天地化作一色的大雨之中,她在街角见到了她干干净净的小猫。   我找到你了吗?   momo,我找到你了吗?   我可怜的小猫,没有享受过几天的安稳生活,就要被疾病带走生命的小孩?   她没有注意到冲过来的卡车。   于是,失去生命的变成了她。   好不甘心。   好想再见你一面……   “喵。”   一声猫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只黑猫奔跑着,从小小的一只黑煤球,逐渐变成一只大猫。   它飞奔到女人身边,蹲下身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女人眼角的泪水。   漫天的大雨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女人慢慢从地上站起,伸手抱住了跨越万水千山才回到她身边的小猫。   ——妈妈,今天也是打完针就回家吗?   ——回家……回家了。以后都不会再打针了,不会再疼了。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第36章 第 36 章:“思念与爱也是负面情绪吗?”   第三十六章   咒灵身体里残存的灵魂化作光点悠悠上升。   义勇看着灵魂的模样,没说话。反而是身边的灶门炭治郎吸了吸鼻子。   他伸手拍拍炭治郎的肩膀。“该走了。”   王权者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参与的。赤之王身在此处,对于狐魂的处理,恐怕还有的拉扯。   旁边的五条悟摸着下巴,看起来好像对狐魂有了一点兴趣。不过最后还是跟义勇打了个招呼,直接走了。   要去寻找盘星教主的位置吧。义勇心想。   “你还要回棋院吗。”义勇问炭治郎,“如果回去的话,我们就先去棋院。”   “啊,要回去的!”炭治郎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有点慌乱,“祢豆子和善逸都还在棋院呢!我扔下他们先跑了善逸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祢豆子和善逸……?   他记得上辈子,炭治郎的妹妹后来跟这个嗓门很大的小子在一起了。   义勇神情微妙。   “怎么办,给他们买点东西回去……呃。”正说话间,炭治郎的肚子发出一声很大的“咕噜”。   少年脸色泛红。   确实已经到了可以吃晚饭的时间了啊。义勇抬头看天。   说起来,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米花町,米花有什么好吃的餐馆吗?   富冈义勇拿出手机搜索。   炭治郎凑过来。“米花应该也有很多方便的餐厅……诶,咖啡馆?”   在点评页好评率最高的竟然是一家咖啡厅。   “波洛咖啡厅。”炭治郎读了出来,“为什么最好吃的是咖啡厅啊?”   “下面推荐说是咖啡厅的三明治很好吃。咖喱饭也不错。”义勇念道。“咖啡厅会提供咖喱饭?”   前世今生的师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的迷茫。   “那,试试看?”   “嗯嗯!”   “不知道咖啡厅有没有鲑鱼萝卜……”   “不会有的吧!”   两个人小声商议着,撤去水幕后悄悄溜走。   *   波洛咖啡厅所在的位置并不偏僻。   正值学生放学的时间,咖啡厅内有不少穿着小学或中学校服的学生。富冈早摘下了面具往怀里一揣,两人像第一次来的游客一样走进去,找了个没有人的桌子坐下。   “您好~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栗色发丝的女服务生抱着菜单走过来,“我们店有很多特色产品哦!可以看一看喜欢什么!”   炭治郎:“我看网站上推荐你们这边的特色三明治……”   榎本梓笑起来。“没错!安室先生的特色三明治非常受欢迎呢!要尝尝看吗?”   炭治郎看向义勇,义勇点点头。“来两份。”   但显然,仅仅只是三明治,是不够一个成年男性和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吃的。   除了三明治,他们还点了同样是网站推荐的咖喱饭和猪排饭,以及不同的蛋糕和饮品。   就算吃不完也没关系,可以带回去给善逸和祢豆子吃!   祢豆子肯定要吃最好吃的!   “米花町看起来和别的地方好不一样。”炭治郎在等待菜品的时间,和义勇聊天。   “感觉这里的人特别……特别关注侦探?”   他们坐在咖啡厅里,能听见身边的人悄声聊着些什么。   比起很多高中生关注的明星、服饰、棒球队之类,乃至于未来的职业安排,这里的高中生说的都是今天报纸上报道了哪位侦探的消息,又有什么案子被侦探侦破。   “这里发生了很多案子。”这是义勇听完人们闲聊后的第一反应。   怪不得都说米花町很危险。   相较于东京的其他街区町镇,米花町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所以有时候也有些言论说,米花就是侦探太多才会有这么多罪犯特意来到这里杀人挑衅!   炭治郎愤愤不平:“什么说法啊!简直不知所谓!”   要是没有犯人,侦探不就自然而然失去目标了!千错万错都是犯人的错!   义勇跟着点头。   “没错!小朋友你说的特别对!”前桌义愤填膺的少女猛地一转头,接上了炭治郎的话。   “这些说侦探不好的家伙都是嫉妒!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破案,想办法降低米花町的犯罪率啊!在这里说什么大话!”   出声的少女有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头顶还戴着一个明黄色的发带,看起来热情而明媚。   炭治郎指了指自己。   小朋友……?谁,我吗?   我的年纪,应该不至于被人叫做小朋友了吧?   炭治郎怀疑人生。   栗发少女身边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同龄人,对面则是一个身形幼小的真正的小孩。   “园子,你不要突然间插话,会吓到人家啦……”   “哎呀小兰,主要是我太生气了啊!”少女对着炭治郎比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随后又缩了回去和自己的姐妹说话。   炭治郎摸摸鼻子。   “米花町有着浓重的侦探氛围。”义勇说,“这边的侦探事务所数量也特别多。”   炭治郎点头:“我之前和善逸一起去找他大哥的时候,还有人建议我要不要去米花町找个侦探帮忙。那个人推荐的侦探好像叫西川。”   榎本梓端着菜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她笑着接话道:“客人是有什么事想要咨询侦探吗?那可以去楼上的毛利侦探事务所看看哦!毛利侦探可是米花最厉害的侦探,传说中的‘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呢!”   炭治郎兴奋:“哦哦我知道!据说他只要陷入沉睡,就会像触发第二人格一样,开始破案了!非常厉害什么样疑难的案件都逃不过他的手心!”   “没错没错!”榎本梓高兴道:“我们店的安室先生还是毛利侦探的弟子呢!一直跟在毛利身边学习也变得非常厉害了!”   “哇——!”炭治郎极其捧场地鼓掌。   吧台内的安室透不得不无奈地看向榎本梓的方向。   “小梓小姐,有些过啦。”   “才没有呢!安室先生就是很厉害啊,你说对不对柯南君!”榎本梓说着说着找了个外援。   突然被提到的江户川柯南愣愣点头。“嗯!”   安室透站在吧台里伸手扶额。   咖啡厅中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嘿嘿,您请慢用~”榎本梓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后迈着步子离去。   “哇。”炭治郎看着盘子里金黄色的咖喱饭,忍不住感叹道:“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闻起来也好香哦!”   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唔唔!护纲鲜僧里也漆——”   义勇也挖了一勺。“不错。”   “果然很多人推荐是有道理的啊。”炭治郎嚼嚼嚼,把嘴里的咖喱饭咽下去之后,这样说。   义勇点头。   吃着吃着,炭治郎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富冈先生……加茂小姐变成的生物,那是什么?”   义勇回答:“咒灵。一种由人的负面情绪化作的生物。”   负面情绪……   “可是思念与爱也是负面情绪吗?”炭治郎不明白。   想要找回自己走失的小猫,这样的情绪,真的是负面的吗?   义勇也不太明白这个。“也许太强烈的情绪都是负面的吧。”   炭治郎“哦”了一声。   一直跑来跑去,确实饿得很快。两个人没再多交流,而是专心致志解决面前的餐点。   咖喱饭吃完后又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一口就眼睛一亮:“好吃诶!”   “这个也好吃!”吃完三明治又咀嚼着后上来的蛋糕,说:“这个可以给祢豆子带回去!然后给善逸带一份咖喱饭!”   “一会儿我送你回棋院。”义勇放下筷子。“天已经晚了,等棋院散场之后,你们就赶快回家吧。”   “好!”   东京的夜晚很多脏东西,炭治郎是知道的。   原本他以为只有游荡的混混与危险的异能力团伙,最多加上不知何时会冒出来的食人鬼。没想到世间还存在咒灵这样的生物……   好危险。   两人结账后很快回到了棋院。   祢豆子就站在棋院门口叉着腰等待。   “炭治郎——!”善逸看到拎着东西走回来的灶门炭治郎,急吼吼冲了上去,连哭带喊地控诉:   “你怎么可以抛弃我和小祢豆子自己跑出去玩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   “对不起嘛善逸!”炭治郎双手合十,手上拎着的袋子在指尖晃晃悠悠。“我给你和祢豆子带了好吃的回来!你们还没有吃晚饭吧?”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没吃晚饭啊!”善逸气得想去咬他的头,但又因为担心会被炭治郎的头硌掉牙而作罢。   “可恶!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不好吃绝对不原谅你!”   祢豆子也走过来和炭治郎说话。   义勇见几个人欢快的样子,确定炭治郎没有因为直面咒灵而心情低落,便悄悄离开。   他在疗养院陪着姐姐待到了月上中天,随后才在无边的月色下再度披上了游鱼的羽织,戴上熟悉的消灾狐面具,去和蝴蝶香奈惠汇合。   之前蝴蝶忍说香奈惠似乎找到了关于桑岛狯岳的消息。   这个孩子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警方一直没能找到他的位置,只好让异能力者组织也参与搜寻。如今终于找到了些许痕迹吗?   蝴蝶香奈惠站在一栋屋顶上等着他。   长头发的女人在上课时会将头发散下来,只别着一个发饰。但在战斗中,却会全部宛成盘髻,尽可能不让长发影响战斗。   “富冈君。”女人伸手打了个招呼。   “我们边走边说吧。这边。”   “你发现了什么?”   “我的线人告诉我,桑岛君在失踪之前,曾经去过一家电影院好多次。” 第37章 第 37 章:“姐姐果然还能看得见咒灵。”   第三十七章   电影院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月上中天,东京的街道车水马龙,但这条街却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东京城内部也有很明显的热闹冷清之分啊。”蝴蝶香奈惠唏嘘道。   仅仅一条街相隔的地方,就已经能听到鼎沸的人声,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香味,还有霓虹灯的彩光。   义勇:“这里是老街区。”   老街区的店铺不仅是流行度跟不上新兴起的小店,店长的年纪也大了,熬不了夜,挣不了夜生活的钱。   所以电影院也没有夜场电影。   整条街只有路灯是亮的。   “就是这家电影院。”蝴蝶香奈惠指了指漆黑一片的门厅。“我记得这家影院年头已经很久了。店主是个审美有点猎奇的老爷子,喜欢在影院里放一些大众很难接受的片子,票房不好,挣不到多少钱,但是这样的片子有自己的死忠粉,所以活跃度倒也能支撑电影院生存。”   义勇回忆了一下。   “是不是,什么‘蜈蚣人’?”   “对。”香奈惠笑起来。“我记得小忍之前拉着我们去看来着,结果看到一半都受不了了,一起跑出电影院……”   “那实在有点恶心。”   一般情况下富冈义勇不太喜欢说别人的坏话,但真实评价除外。   他觉得一句恶心只是在精准描述他当时的生理状态。   “桑岛同学来这边的时候,这家电影院正在放蚯蚓人2。”蝴蝶香奈惠说。“显而易见又是同一类型的猎奇恐怖片。我去网络上搜索了一下,这部电影在影迷中口碑居然还不错。”   义勇只能认为恐怖电影自有其受众。   “所以他是来这里看电影……”   “我认为看电影不是主要目的。”蝴蝶香奈惠拍了拍电影院门口的海报。“那段时间经常有喜欢这部电影的同好来这里团建,我猜他大概是认识了其中某个人,所以才经常往这边来。”   义勇:“那就去看看监控。”   香奈惠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潜入了电影院。   因为是老旧的场地,建筑内部的厅堂并不多。义勇因为异能力的缘故,不需要随身带着手电筒也能看清前路。但蝴蝶香奈惠不行,故而准备齐全。   地上落下一个亮亮的光斑。   她拧动手电,跟义勇一前一后走进影院里,一边走一边说:“我是通过花朵的言语得知的这个消息。幸好老街的建筑附近绿化做得很好,我的异能力才有用武之地。”   蝴蝶香奈惠的能力是沟通植物。   虽说对外表现经常是沟通,但实际上还是能使唤得动一些植物帮她做事。比如利用爬藤类植物悬挂一些东西什么的。   但可惜的是,东京城是钢筋水泥的城市,就算有绿化,也基本都是无法移动的植物,很难做到更多了。   义勇说她的能力放在野外才会更加适宜,香奈惠当然了解,但留在东京城是她自己的选择。最多最多,夜巡的时候多往城外去。   香奈惠:“电影院附近有老店长种下的金盏,年头够久,才能记得清楚明白。”   她想了想,打趣道:“也许我应该推动一下东京城内的绿化铺设?”   义勇赞许地点头。“嗯。”   “哈哈哈。”蝴蝶香奈惠笑起来。   富冈义勇有时候真的有种一本正经的搞笑。她只是在调侃,怎么就赞同了啊!   义勇疑惑地偏头。   “哈哈。没什么。”香奈惠笑着说。“到了。”   监控室在一楼的角落里。   门锁着,义勇凝了一段水流送进锁孔,将锁扣顶开。二人旋即推门而入,进去寻找前些日子的监控录像。   “唉,我们怎么像是做贼一般。”香奈惠打开电脑,幽幽说道。   “没偷东西。”义勇反驳。   香奈惠:“……”话是这样说啊。   不过,义警和侦探都是这样的生物呢。香奈惠想着想着,又释怀了。   他们开始翻找前些天的监控。   因为是老旧的街道,连监控摄像头的型号都不够新。且只安装了一个,能看到的范围很是有限。   “幸好老爷子还知道要把摄像头对着门口放。”香奈惠叹息一声。“虽然看不到推门而入的景象,但结合屋内的监控,也能得知个大概。”   “找到了?”   “找到了。你看这里。”香奈惠按下暂停。   门口的监控录下了桑岛狯岳自远处过来的景象。他是目标明确直奔电影院而来的。   过了门口,香奈惠调成另一个画面,已经是狯岳坐进影院内部,开始看电影的时候了。   屏幕上放的是义勇并不喜欢的猎奇恐怖片。房间内四周一片昏暗,他借着放映屏幕的光看到狯岳挑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前边有几个同样来看电影的少年,身边则有着另一个人。   他看起来注意力并不完全在电影身上,而是大半落入旁人身侧。义勇能看到他在和身边人说话,只是监控拍不清唇舌,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   香奈惠却迷茫不已。“……他这是在做什么?”   义勇下意识答:“和人聊天。”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你看不见?”   “我应该看见什么?”香奈惠也愣住了,转身问他。两人对视一眼,义勇神色恍然,香奈惠却蹙起了眉头。   “难道这里存在什么我见不到的生物吗?”   “是这样。”义勇说。“一个男人。蓝头发。”   这幅样貌让他有些在意。   姐姐曾经说起过,和盘星教主一同来到神社的,就是这么一个蓝头发的男人。对方身上脸上都有缝线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尸块被缝合到了一起。但监控画面模糊,他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姐姐见到的人。   于是他拿出手机拍下了照片。   “蓝头发?”香奈惠重复一句。“为什么你能看到我看不到,是什么异能力吗?”   确认手机里的照片也能看到这个人,义勇抬起头说:“不是,是咒灵。”   他解释给香奈惠听。   “我能看见,只是因为我曾经直面过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散发的咒力波动干扰了他原本自洽的微弱咒力,令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有些过于纷繁。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等级低的咒灵了。   这个男人能被他看见,说明咒灵的等级一定至少也有一级!   “咒灵……”香奈惠回想起富冈义勇告诉她的,狯岳消失在郊外的事情。   “也就是说,狯岳那孩子消失很可能就是咒灵干的了!”   义勇点头。“我在仙台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无故死亡的男人。他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吃了一样。这种无法被普通人注视到的生物,都是咒灵。”   香奈惠眉毛越蹙越紧。   “我们明天白天再来。”他拍了拍椅背。   蝴蝶香奈惠:“嗯?”   “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专门在这里等桑岛。”他指了指其他日子的监控。“在桑岛消失之后,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咒灵这种生物也会喜欢看电影吗?”香奈惠迟疑道。   义勇:“也许是因为这里播放的电影都很血腥吧。”   作为诞生于人类负面情绪中的咒灵,恐怖片观众散发的情绪可能正是难得的美味。   “虽然咒灵看起来不是来找桑岛的,但桑岛却对咒灵很有兴趣。”   黑色头发的少年在注意到蓝发男人之后,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对方。   但碍于电影正在播放,他也没有主动去搭话。   直到他们走出电影院。   香奈惠调出了前几天的监控录像,从狯岳出现开始,一路看到他消失那一天。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能看出他目光在追随着谁似的。”香奈惠眯起眼睛。“真是的,看不见这个咒灵,没办法判断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吧,那我们就明天再来一趟。找个学生喜欢逃课的时间来。”   说不定能直接遇见这个喜欢在电影院出没的咒灵呢!   义勇点点头。   “那我先把监控拷贝下来。”香奈惠说。   “我上楼去试试。”义勇起身。   所谓试试,就是去目标停留的房间,试着沟通一下土地里的水汽。   “要是影院里有植物的话就好了。”香奈惠说。   等义勇回来的时候,香奈惠已经拷贝完所有需要的录像,正在把他们进来的痕迹消除。“找到什么了?”   “没有。”义勇摇头。“咒力波动太浓,所有和他有关的景象都留不下来。”   倒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   因为半夜跑出去做义警,义勇第二天破天荒谁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富冈茑子也已经苏醒,靠坐在床头处理这段时间手机里收到的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   “醒了?”茑子见他起身,笑着问:“你的夜间活动还在持续吗?熬夜太伤身体了。”   “朋友的学生失踪了,我去帮忙找找。”义勇解释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该吃午饭了。”茑子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义勇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想要伸手扶着茑子。   “哎呀,我没事。”茑子说,“医生告诉我说,我睡了半年,肌肉都有点萎缩了。要想变回以前的样子,得复健才行……走几步路不会累到我的。”   他看着茑子慢慢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踱步去旁边的桌子上给自己倒水喝。   “姐姐。”   他想说这些我也可以为你做。但看着茑子的神色,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总觉得说出口就会被姐姐敲脑袋……   “怎么了,义勇?”   “姐姐,你之前说的蓝头发男人,是这个人吗?”他把手机里拍摄的照片找了出来。   监控照片很是模糊,但茑子却一眼注意到了照片中央的人。   “——就是他!”茑子指着咒灵的位置,“当时我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我还纳闷为什么他要在冬天穿这么少呢!”   义勇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他处。   他想,姐姐果然还能看得见咒灵啊。   这个咒纹,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第38章 第 38 章:“你的灵魂很安静。”   第三十八章   下午再去的时候,老电影院正开着,门口放了一个猎奇的电影海报,义勇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虽然这家店很喜欢放恐怖电影,但其他的电影也是有的嘛。”香奈惠在前台处看着摆出来的电影名单,笑说。   义勇:“要挣钱。”   电影院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喜好。   “是这样。”香奈惠压低声音,“不知道那个‘咒灵’来了没有。”   义勇现在已经看不见咒灵留下的咒力痕迹了。   “也许在。进去看看。”   香奈惠看了一眼正在播放中的电影,还有即将开始检票的电影,选了个十分钟后开场的。   等了一会儿,前台检票放人,两人没有关注随便买了一张票的电影,而是直奔播放着猎奇恐怖片的影厅。   富冈义勇推门而入,顺着漆黑的楼梯走上去,站在红椅子边,便看到影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年轻学生。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香奈惠的神色。   “不是我的学生。”香奈惠小声说。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后排。   最后一排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学生。而几个学生中间……   是那个蓝头发的咒灵。   “我看不见。”香奈惠说。他们谨慎地没有提及咒灵这个词汇,避免打草惊蛇。   “在。”义勇走到最后一排,挑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我们就在这里坐吧。”   蝴蝶香奈惠的神色严肃起来。   咒灵就在这里?可这里还有四个学生!太危险了!   咒灵这样危险的生物,难道只是想来看电影而已吗?   香奈惠坐在前一排的边缘,两人一前一后占据了靠近过道的两个位置,拿出手机来打字交流。   义勇把咒灵的座位号告诉她,让她自己小心。   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咒灵和前排的三个学生身上。   咒灵一直到这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如何,他得把这件事告知给咒术界。   富冈义勇点开手机联系人,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五条悟。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前排三个学生已经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啊,根本不好看!”   “就是,放的什么怪东西,好恶心!”   “也就只有吉野才会喜欢这种东西,果然人和电影一样让人不爽!”   安静的电影院里,三个学生此起彼伏的声讨声十分刺耳,义勇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就看到前排手舞足蹈的三个人。   以及站起身来的咒灵。   他要干什么!   富冈义勇倾身,手指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喂,我说。”咒灵将手搭在几个学生的肩膀上,“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让我看完这部电影呢?”   “哈?你谁啊。”学生回头,咒灵脸上挂着毫无弧度变化的笑容,迎上他的目光。   “有毛病吧你?过来管什么闲事?你这么喜欢这破电影,不会也是个恶心家伙吧!”   富冈义勇眉头蹙了起来。   挑衅咒灵,太危险了!   他已经能感受到咒灵蠢蠢欲动的咒力在空气中逸散。   而感受到这些的显然并不止他一个。   坐在他不远处的少年微微探出头去,显而易见是被前排发生的事吸引了注意力,连香奈惠也将视线投向了那三个学生的位置。   咒灵笑了笑。   下一秒,咒力倾泻而出,被搭上肩膀的两个少年惨叫着出声的同时,富冈义勇的刀光顷刻而至!   长刀砍断了咒灵的双手,伴随着不只是鲜血还是什么的液体飞溅向空中。咒灵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义勇却没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敢在他面前杀人!决不饶恕!   绵密的刀法毫不留情朝着咒灵倾泻而去,目的几乎是要将人砍成碎片!   电影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两个学生因为义勇及时砍断了咒灵的手,只有一边胳膊变形肿胀起来。剩下没事的那个学生早已被吓懵了,尖叫着撕扯同伴的衣服,几个人跌跌撞撞往外跑。   香奈惠见状起身护住仅剩的两个完好的学生:“快走!”   最后一排的学生像是被吓傻了,听见香奈惠的声音才往外走,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义勇在和咒灵缠斗,根本没注意一个小孩的视线。   怪不得这咒灵能和占据盘星教主身躯的幕后黑手一同出现。真是难缠!   义勇趁着对方惊诧之时,将对方砍成了许多块,但很快这些块状的身躯就再度拼合在了一起。   电影厅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无关人士。   蓝发异瞳,身上布满黑色缝合线,像个被人粗暴缝合起来的玩偶一样的咒灵歪着头,嘴角弯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童趣的弧度。“唔,真奇怪,你们是谁啊,干嘛管我的闲事?”   “我做的难道不是正确的事吗?他们可是在电影放映时大吵大闹诶。”   “你在杀人!”   义勇的话语中带着气愤。   就算这些学生确实做错了事,但那是什么值得用生命去偿还的错事吗?   不是!   他永远无法原谅这个。   无论是鬼舞辻无惨,还是眼前的咒灵,对生命都没有丝毫敬畏心!   人的生命绝不是谁口中随随便便就能抹掉的东西!也绝对容不得谁轻描淡写就决定了别人的人生!   “你好生气啊。”咒灵一边闪躲着义勇的攻击,一边说道:“但是好奇怪呢,哪怕是在怒火之下,你的灵魂依然显得很安静诶。”   义勇没接话。   他讨厌和敌人说话。   “大多数人的灵魂呢,都很吵闹。”咒灵的手指间泛起一层粘稠的光,“像是欲望啊、恐惧啊,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在发泄的时候,诶,都会带动着灵魂一起颤动……!”   “你这种的,好少见啊!”   咒灵笑着避开差一点划破他喉咙的刀锋,向后跳跃,随后猛地向地上一拍!   一排尖锐的骨刺直冲富冈义勇而来!   义勇的眼神还是一样沉静。他将刀锋向下沉。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风平浪静的海面,没有波浪,宛如镜面。然而进入他攻击范围内的一切攻击都会被斩落。在极短的时间内挥出无数道轨迹,快到让人看不清刀光,看起来就像是静止不动似的。   结合了水异能力的凪在急速挥刀之余甚至还拓展了范围,将自己和身后的蝴蝶香奈惠一同保护起来。   于是骨刺在距离富冈义勇一臂远的地方齐齐断裂,切口光滑而整齐。   “哇——有意思。”咒灵,真人的笑容顿了一瞬。   与此同时,一道轻盈的身影从义勇身侧掠过。   蝴蝶香奈惠的长风衣在空中翻卷,像一朵被风托起的花。花之呼吸是水之呼吸的衍生流派,与义勇同出一源,以至于香奈惠的动作中有着和富冈义勇相似的根基。   她的刀锋自左向右划过一道弧线,轨迹如花瓣舒展。   花之呼吸·四之型·红花衣!   真人向后跃开,但香奈惠的追击没有停顿。她的身影在半空中侧翻一周,反身挥出横向斩击!   六之型·涡桃!   真人抬手格挡,但他的手刚接触到刀风,就被切开了三道裂口。红色的血液淌出来,滴落在影厅屏幕前的地板上。   “哦哦哦,受伤了。”真人看着自己的伤口,有些兴奋,又有些谨慎的犹豫。   “你们不是咒术师,没有咒术天赋,攻击中也不含咒力,竟然能够看到我,能够碰到我……你们真是好奇怪的人啊。”   义勇不想搭理这个人。只一味拔刀。   刀锋划出一道水平的弧线,带起异能力的水流,目标直指真人的脖颈!   上辈子杀鬼留下的一点后遗症,平日里心神没那么集中时还好,一旦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战斗中去,就会朝着最能控制鬼行动能力的地方去。   然而真人的身形却瞬间变成了弯曲的面条状,这一刀根本没能砍断真人的身躯!   “没用的啦,没用的!”真人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般的得意。“人也好,我们咒灵也好,本质都是由灵魂塑造的哦!只要我改变自己灵魂的形态,肉体就会随之一同改变!这具肉体不过是承载灵魂的器具而已!你们碰不到我的灵魂,就永远没法伤害到我啦!”   真人笑着再度将自己变化缩小!   他从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形变成了拇指大小,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冲上前的蝴蝶香奈惠而去!   “别被他碰到了!”义勇不知道香奈惠是什么时候能看见咒灵的,他只能大声提醒。   那两个孩子就是被他碰到之后才变成扭曲的模样,他可不敢肯定异能力者就不会被咒灵攻击到!   蝴蝶香奈惠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挥刀。   花之呼吸·二之型·御影梅!   呼吸法中的防御技,刀锋向四方挥出,如同梅花的花瓣一般,刀风在四周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   真人妄图借此机会使用无为转变修改香奈惠的灵魂,却被刀风阻隔,小小一个身躯差点被砍成瓜子仁。   “呜哇,好危险!”真人没有硬碰硬,而是避开了香奈惠的位置。   “好麻烦啊你们,你们打不动我,我也碰不到你们,真的好烦!”真人突然发出一声拉长音的感慨,依旧维持着拇指大小的身体,却已经改变了移动的方向。   “不玩了不玩了!”   义勇脑海里的那根弦差点被这咒灵给拨断。   这变成小号逃跑的行为,让他一瞬间幻视了某个卑鄙无耻的鬼王。   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咒灵跑了!   他迈步追出去,迎面却遇上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咦,富冈先生?”   虎杖悠仁怎么在这里? 第39章 第 39 章:“不是什么盘星教主,他的名字是夏油杰。”   第三十九章   富冈义勇的记忆力没那么好。   见过一面的人,若是没有第二次遇见,基本都会被他抛之脑后,几乎不会再想起。   但对于虎杖悠仁,一是时间过去的并不长,二是印象非常深刻。   只要一想到虎杖悠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占据了一个女人的身躯生下来的孩子……他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看到人和鬼的混血一样。   然而如今的状况,由不得富冈义勇多想些什么了。   “小心!”   咒灵朝着他们去了!   义勇一边大喊一边挥动手臂,水流仿若利剑向着在地上辗转腾挪的咒灵而去!   虎杖悠仁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向下,一路追着水箭的行迹蜿蜒向前。突然间身后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虎杖悠仁衣服上的帽子,一把就将人往身后扯。   戴着眼镜的金发男人看起来像是个外国人,手中却握着一柄短刀。   在咒灵靠近的同时,刀身上漾起汹涌的咒力,狠狠向下一劈!   “诶——”   咒灵意识到了危险,向着不远处纵身一扑!   他躲开了男人的刀,却没能躲开咒力击打在地面上扬起的石砾与浮尘。   “咳咳咳!”咒灵呛咳两声,“唉,咒术师来了!我可不玩了!”   说着,在一片烟雾的掩盖中钻进了地下水道。   金发男人二话不说便追了进去。   虎杖悠仁徒劳伸手:“七海先生——”   没有回音,因为七海建人已经消失了。   少年挠头,感觉到一阵棘手。他本想跟着一起追进去,但想了想还是先走到富冈义勇身边。   “那个,原来富冈先生是异能力者吗!”   富冈义勇脸色有点僵。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点头。   “五条老师把地址发给我和七海海,让我们来这边看看来着,你们没受伤吧?”   “五条老师?”义勇听着他口中的指向代词。“你是五条的学生。”   “嗯嗯!”虎杖点头,“因为一些原因吧啊哈哈……总之我现在在咒术高专学习!”   “……你爷爷呢?”   “啊……爷爷他在见过富冈先生你之后就死了。”见义勇被这句话震到了,又赶紧补充,“爷爷他其实没受什么罪啦!是在晚上和我说话的时候睡着了,就再也没有醒来。医生说他走得不痛苦。未来转世的话,应该能投生到一个很好的、幸福的家庭吧。”   义勇抿抿唇。“节哀。”   虎杖干笑了一下。   其实他对爷爷的事情已经渐渐释怀了。爷爷走的时候没有痛苦,这一生也算是顺遂。他会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努力去完成爷爷的期望。这才是爷爷会欣慰的事吧。   “啊我得去追七海海了!富冈先生你要是——”   “别被咒灵的手、或者什么躯体碰到了。”义勇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虎杖悠仁。   虽然不知道虎杖是怎么变成咒术师的,但他有能力处理问题肯定没错就是。   “那应该是个特级咒灵。人形,蓝头发,浑身缝线,会说话。要小心。”   “特级……!”虎杖悠仁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富冈先生!”   少年挥挥手,随即追着七海建人的脚步跳进了下水道。   “你认识的孩子啊。”蝴蝶香奈惠从影厅里走出来。   义勇点头。“之前在仙台遇见的。”   他拿出手机,和五条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过去的地址信息上。他点开键盘,将这个咒灵很可能是当时跟在盘星教主身边的那个咒灵的消息发了过去。   片刻后,手机里收到五条悟的回信。   五条:【是杰。】   富冈:【?】   五条:【不是什么盘星教主,他的名字是夏油杰。】   富冈:【。】   富冈:【好,我记住了。】   会这样纠正名字,果然是朋友吧。   *   义勇和香奈惠不是很想留下来处理烂摊子。   但没办法,和咒灵在电影院里的战斗还是对这个多年老建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在辅助监督到来之前,他们还没法一走了之,要是有人进去破坏了现场就很麻烦了。   好在伊地知洁高非常靠谱。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为五条悟处理后续事务,看着很是社畜的伊地知洁高动作意外很快:疏散普通人、布下帐、带人去找影厅里的监控……窗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推进行动,将现场残留的咒力采集起来,留作分析。   “五条先生最近一直在处理夏油前辈的事。”伊地知看起来憔悴得要命,义勇看着都吓了一跳。   “咒术高专附近也有了会说话的咒灵出现……现在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五条悟信不过总监会。   那里面鱼龙混杂,谁知道各方都是谁的探子。比起烂橘子一箩筐的总监会,五条悟对完全在自己掌控下的五条家还要更信任一些。   毕竟五条家才是真正仰仗着他活。   更何况,当初处理夏油杰的尸身时,总监会就想把夏油杰的身体带走。如果不是五条悟坚持,根本轮不到家入硝子来给夏油杰做处理。   现在夏油杰的尸体不见了,若是被总监会知道,恐怕要以此为借口找事。   ……或许正是总监会做的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念头,五条悟甚至连夜蛾都没告诉,只有和富冈义勇接触过的伊地知洁高知道一些地下的暗流。   “会说话的咒灵。”义勇懵了一瞬,“原来咒灵是不会说话的吗?”   伊地知:“?”   伊地知:“当然不会了!”   义勇:可我遇见的基本上都会说话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从仙台到札幌,最后回到东京,遇见的所有咒灵,好像都……会说话没错?   富冈义勇迷茫地看过去,和伊地知洁高大眼瞪小眼。   蝴蝶香奈惠就在旁边笑。   “好吧。”义勇放弃了。他眼睛有点酸。   “我们是追着学生失踪案来的,如果你们能控制住这个咒灵,麻烦你们帮忙问问,是不是用什么方法带走了一个叫桑岛狯岳的孩子。”   伊地知点点头。   “但如果……”   义勇:“没关系。我们要知道结果。”   无论是生是死,都要有一个结果。   伊地知洁高派人守在了地下水道的入口处。   窗的人员都是没什么前线战斗能力的辅助监督,没法上前去帮忙,便只能在外围守着。义勇和香奈惠见此处已经没有了他们的用武之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总觉得,那孩子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去……”香奈惠一边说着,一边想叹气。“虽然是个经常逃学、很是不老实的小孩,但不管怎么说,都只是年轻孩子。若是真的出了事,不知道桑岛先生该多么伤心。”   咒灵的危险性、伊地知洁高听闻此事和吞吞吐吐还是没能张开口说出的话语,蝴蝶香奈惠全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失踪的人消失越久,救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小。   那孩子……怕不是已经……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抱着一丝期望:万一呢?万一狯岳能活着回来呢?   那孩子很有些聪明劲,万一能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呢?   “老先生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香奈惠点头。“总归是瞒不住的。S4出动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义勇说不出话了。   半晌,他拿出手机:“我把伊地知的联系方式给你。”   香奈惠一瞬间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好!”   狯岳的事,她会一直跟下去的!   *   义勇回到疗养院的时候,茑子正在复健。   疗养院准备了专门的健身房,茑子扶着栏杆在屋子里来回走,走得大汗淋漓。   复健医生跟在茑子身边,负责掐表和记录她的身体数据,防止她不小心锻炼过度,反而伤了身体。   义勇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按下去。   姐姐总是很要强的。   小时候,他们一家住在神社里。在义勇还不怎么知事的年纪,茑子就已经跟在母亲身后忙前忙后了。   日本的环境,父母做什么,儿女也做什么,简直再正常不过。律师的孩子还是律师,医生的孩子还是医生,政客的孩子还是政客。   可她不愿别人说,哦原来你是巫女的女儿,怪不得做巫女。   她想要别人提起她,说的是“真不愧是xx的女儿”,或者“你真是青出于蓝”。   姐姐在神乐殿跳舞到深夜的时候,义勇躲在门外看着,只觉得姐姐真是厉害啊。   现在,在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一切后的现在,他依然这么认为。   无论遇见怎样的意外,姐姐都能拼尽全力去维护自己的生活。   “义勇?”茑子刚刚做完一组联系,正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休息,一偏头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愣住的人。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姐姐。”义勇回神,推门而入。“你在忙。”   “那也没关系呀。想进来随时进来。”茑子擦着汗,笑道。“不过你最近来得很勤快,是没有比赛吗?”   “只剩下JT杯的决赛。还有几天才开始。”义勇解释道,“姐姐要看我比赛吗?”   茑子:“我会在电视上看直播的。”   义勇给茑子递水。   他最近手头追查的案子,要么线索全部断掉,要么转移给了别人。   按理来说,目前他无事一身轻,确实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但他并不打算休息。“我打算回山上一趟。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留下。”   茑子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第40章 第 40 章:“你朋友还挺有个性的。”   第四十章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富冈义勇就离开疗养院,往自家神社所在的山上走。但路途遥远,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晌午了。   在姐姐有能力支撑起神社之后,爸爸妈妈就很快乐地放手让茑子自己做主,两个人一同离开神社,开始了满世界旅游的幸福日子。   神社还维持着姐姐离开前的样子。   义勇一直没来得及回来,也就没机会好好休整。趁着刚刚近距离接触过特级咒灵,这能看见咒灵的能力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他立刻往神乐殿走。   然而眼前却一片空白。   想也是。姐姐昏迷的时间过去那么久,不可能还留下什么痕迹的。   在送姐姐去疗养院之后,他回来过一次,专门整理过神乐殿里凌乱的布置。那时他就什么也没找到。而现在,哪怕知道了神社里可能留下幕后黑手布置的咒纹,富冈义勇还是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咒术上毫无天赋可言。   失去主持人的神社很快就破旧下去。义勇伸手摸了摸屋内的灰尘,转身去拿清扫的工具。   先将神乐殿里里外外擦洗一遍,再去把自己之前居住的房间清理干净,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傍晚。   他走过院子,又顺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倒的绘马架子扶起来。   好累……   干了一天活……   他把手里的扫帚放到一边,刚打算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外送能送到山上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死川实弥浑身挂着树叶从神社院子边走了进来。   那里种了厚厚一排灌木丛做遮挡,也不知道不死川是怎么挤进来的。   显然,男人脸上的表情和义勇一样震惊,他根本没想到这间神社里还有人在,尤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不死川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富冈?你怎么在这里?你家神社最近不是没人吗?”   “我回来收拾一下屋子。”义勇说。   紧接着,有个人跌跌撞撞跟在不死川身后闯了进来。   男人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儿。这个人的脸义勇十分眼熟。   安室透。   米花那家很好吃的咖啡厅的主厨。   富冈义勇看了看他们身上狼狈的样子,有些奇怪。“发生什么了?”   “有个……怪物。”安室透喘息着,说话断断续续。“一直跟着我们身后,但——”   现在一直追着他们的东西被拦下来了,没有踏入这间神社。   义勇:“怪物?”   不死川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啊。了解了。”是鬼啊。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遇见鬼了,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想来也是,能被神社外的紫藤花拦下,那必然是鬼。   “等我一会儿去处理一下。”义勇从台阶上站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换算了一下现在离开神社下山还能不能回到东京市区。   换算完毕后犹豫着问道:“你们要借宿吗?”   不死川实弥和金发男人对视一眼。   “当然。”   义勇点点头:“欢迎。”   不死川实弥:“……”   有什么好欢迎的啊!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扭曲。   富冈拿着扫帚偏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不死川磨牙。“没、有。”   “哦。”   富冈义勇信了。   于是他不再关注不死川的眼睛有没有问题,而是看着院子里略显凌乱的草叶,以及浮在阶梯上的灰尘,将手中扫帚递给了不死川实弥。“给。”   “哈?”   “帮我干活。”他很不见外地说道。   不死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这间神社的主人吧!”   哪有主人让客人干活的?   “我不是。我是主人的弟弟。”富冈义勇完全没听懂,“你不是知道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不死川实弥跳脚,他总能被富冈义勇气得想打人。“你明明是神社的主人,却要让我干活吗?!”   富冈沉吟了一下。   “你说得对。”   “我说的本来就对!”   “但我要出去把外面那东西干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我回来再去给你们收拾住的地方的话,等到夜晚你们也没办法住进来。”他伸手指了指神社的建筑。“我也是今天刚回来。”   不死川:“……”   不死川火冒三丈:“既然如此那就一开始说清楚啊!”   “我说了。”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实在很无辜。   他都说了要不死川帮忙了!   “你那算什么说了!”不死川一把抢过富冈义勇手里的扫帚。   “行了你赶紧去干活!”   “哦。”   富冈义勇转过身去。“你果然还是那么奇怪。”   不死川实弥现在想把手里的扫帚砸在这个混蛋的脑袋上。   金发男人安室透站在一边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嘴角的弧度。   “我也来帮忙吧。”他说。“我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能干的,收拾房间我也很擅长哦!”   富冈义勇见他自告奋勇挽起袖子,脸上根本没有任何勉强的神色,便指了指绘马架旁边的小屋子。   “那里面还有多余的工具。”   安室透很有眼色地拿出扫帚和不死川实弥一起打扫起来。   富冈义勇走进神社正殿里,拿出自己的日轮刀,顺着参道往外走。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安室透才凑到不死川身边。   “你认识的人?”   他当然认出了这是位有名的棋手。只是没想到不死川竟然还和对方有交情。   “小的时候来这间神社做过新年初诣。”不死川并不避讳。他现在和安室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什么特别需要避讳的。   ……当然前世的事情除外。   不死川回想起和富冈义勇的相识,脑海里冒出的依然是大正年间的各种鸡飞狗跳。   富冈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在他去卧底之前,他来和富冈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记得。   “这神社一直香火挺旺盛的,不过现在怎么变成这模样……”   不死川拎着抹布进了神社后的客房,和安室透一起仔仔细细打扫自己马上要住的地方。   安室说:“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好个屁。”不死川骂骂咧咧。“因为他这个狗脾气我们打了多少架,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改过!”   哪怕无限城之后他们关系好起来了,不死川也时常被富冈气得暴跳。   安室透微笑起来。   “看起来是幼驯染?”   “别恶心我。”不死川表情难看。   “我们只是算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而已。”   安室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也有幼驯染,当然知道幼驯染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那么说只是随口一言而已。   安室在组织里遇见这个人的时候,真没想过对方竟然是警视厅送进来的卧底。   他们俩之间闹出那么多防备与试探,最后互相公开身份之后都变成了笑话。   安室透每每想起来都哭笑不得。   这次他们两个一同出现,是因为组织的一项任务。原本只是拿走组织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谁能想到深山中还能遇见城市怪谈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为了控制舆论的发酵、防止普通人的恐惧蔓延造成无法遏制的咒灵现世,这些会对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产生威胁的东西,造成的所有案件都会以一种相对合理化的方式掩盖。   但安室透是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小部分人。   然而即使是他,也没听说过这种只会在传说里出现的生物吧!   “你的朋友……没问题吗?”   在注意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不死川立刻拉着他跑了起来。   安室透一边跑一边向后开枪,试图阻拦未知魔幻生物靠近,结果发现那东西根本不会受伤!   子弹虽然能击中躯体,但却完全无法造成多少影响!   只是尝试了一次,安室透就完全放弃了弹药,和不死川一同往远处跑。   两人利用山间的地形兜圈子。   幸好那东西出现的时候,山上还有夕阳的余晖,两个人踩着太阳走,才一次又一次避开怪物的袭击。   “没事。他就是干这个的。”不死川一边擦一边说。   要是富冈打不过区区一只鬼,他真要笑死了。   不死川倒也不是不能把鬼干掉。只是一来他手头没有日轮刀,唯一的刀具是一把匕首,长度太短,容易在杀鬼的同时伤到自己;二来嘛,身边有人,他要是在安室透面前砍一只鬼一晚上,他的卧底就不用干了。   要内讧。   好在那食人鬼似乎实力并不强,再加上不死川目的地十分明确,才让他们跑进了神社里。   ……神社里到底有什么,能让那只鬼这么投鼠忌器?安室透环视四周,试图找到答案。   “干这个的……原来神道传承真的还存在啊。”金发男人谨慎地将之记了下来。   “那怪物进不来,也是因为这个么?”   “那是因为神社周围种的紫藤花。”不死川说。   紫藤花?   安室透在打扫庭院时确实看到了周围种植的紫藤花,他还以为这些花装饰,没想到竟然还有隔绝怪物的作用。   也许他可以在自己家里也种一点?   等到太阳下山之后,两个人勉强收拾出来一间客房,富冈义勇拎着刀走了回来。   不死川:“解决了?”   义勇点头:“嗯。”   他看起来像只是拿着刀出去走了一圈,完全没有自己刚刚杀死了一只怪物的意气风发感。安室透看着富冈义勇把刀放进主殿的刀架上,随后再度拿起扫帚。   “……你的朋友,还挺有个性的。”安室透笑笑。   义勇没听见两个人在屋子里的对话。   他站在庭院里看着天空。今日是个云层浓厚的夜晚,只有一轮模糊的微光挂在空中,被薄薄的云层遮掩。   他伸手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水分子。   “看来明天要下雨啊。” 第41章 第 41 章:“你现在倒是会读空气了啊。”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   富冈义勇起身的时候,天空就阴沉一片。他趁着还没下雨,将正殿里的蒲团拿到院子里拍打干净,再抱回后院扔进洗衣机。   席子之类的东西就挂在院子里,借雨水洗一洗干净吧。   神社半年没什么人在,早就没有多少能吃的东西了。就算有,也早就不能吃了。义勇思考了一下,决定出门去小溪里抓几条鱼回来。   “能吃么。”不死川耷拉着眼睛,看着富冈义勇忙里忙外。   义勇:“能吃的。”   鱼怎么会不能吃?这里环境很好,没有污染。   不死川:“我说你做出来的菜能吃么。”   义勇回头用谴责的目光望着他。   “不死川不准吃。”   不死川:“……”   不死川:“你差不多得了啊!”   说得好像你会做饭一样!难道不一直都是吃别人现成的!   两个人在后殿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只长竹竿。那大概是以前他们往殿上挂牌匾、扶正瓦片用的。义勇比划了两下,觉得能用上力,便握进手中。   “你用这个叉鱼?”   义勇点头。   “一起去吗?殿里有背篓。”   不死川动作麻利地拿起来。“走。”   我必须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长子的厨艺!竟然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于是安室透起床在神社里转了一圈,再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带着斗笠准备出发的模样。   “要捕鱼吗?那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安室透本想说他也一起去,但看到不死川递给他的眼神,男人话锋一转,就改了说辞。   富冈义勇点点头。   “抹布挂在洗手池附近的墙上,麻烦你了。”   富冈和不死川一前一后走出门。   天上已经开始落下雨点,细细的小雨轻柔地落下来,砸在斗笠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下雨的时候最适合捕鱼。   天空阴沉,气压降低,水中氧含量下降。若是雨再下得久一点,跑到河边去就能看到鱼儿蹦跳着跃出水面,再落回去砸出一圈水花。   两个人穿过茂密的树林,跨越低矮的灌木,拎着工具来到小溪边。   富冈义勇握着手里的竹竿,蹲在溪边的石头旁,手指探进了溪流之中。   “在这边。”他用异能力探入溪水,瞬间确定了鱼所在的位置,兴致勃勃捏着竹竿子就过去了。   不死川看他动作,又看了看基本没沾湿他身上、完全绕着他跑的雨水,面露不解:“你异能力这么方便,为什么还要用竹竿子叉鱼?”明明只需要用异能力就够了!   义勇:“那很没意思。”   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无语都没有今天来得多。   他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就去做。”义勇背对着他,声调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死川放下身后背着的背篓。“你现在倒是会读空气了啊。”   义勇:“……我不傻。”   不死川和一个厨子一起走,两个人看起来还算熟稔,显而易见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在。   毕竟不死川不可能当个厨子。   没有记忆时不可能,恢复记忆后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义勇很好奇这一点。   “十岁左右吧。”不死川拍了拍放在溪边的背篓。“那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你完全不记得我,我还以为只有我能记得呢。”   “行了我先离开一会儿,你注意着点别让背篓掉水里。”   “好。”义勇应答着,随即将竹竿狠狠刺入水中。   鱼儿却一甩尾巴,飞快远去。   啊,跑走了。   但富冈义勇完全没有气馁,拎起竹竿,朝着另一条鱼的位置刺了过去!   这次他成功了,竹竿上穿着一只挣扎乱甩的鱼。他小心地控制住乱动的鱼,将之扔进了背篓中。   鱼身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洞。   毕竟他用的是竹竿。而竹竿有它本来的用处,义勇当然不好给竹竿削个尖头。   但没关系,他很有力气。就算是钝头的竹竿,也能照样用!   不死川实弥找回来的时候,富冈义勇已经戳了四五条鱼上来,全都放在背篓里,用水泡包裹着,保持鱼的活性。   “你看,我很厉害的!”义勇指给他炫耀。   不死川眼带笑意。“你居然真的不用异能力。”   “办完事了?”   “嗯。”不死川捏了捏怀里的东西,确认还在以后,招呼富冈往回走。   “你现在难道真的在做厨子?”义勇问。   不死川:“?”   不死川:“谁说我是厨子?”   义勇:“你和厨子一起过来。总不能是服务员。”   不死川:“……我就不能是上山踏青遇见了他吗?”   富冈义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不死川,我认识你很久了。”   不死川觉得自己手痒。“总之不是厨子!”   义勇点点头。   “我现在,算是在开店吧。”不死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这么说。“一家健身房。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记得联系我。”   义勇:“没有联系方式。”   不死川很无奈地掏出手机。   “我提前说啊,如果你在别的地方看见我,我不跟你打招呼的话,别叫我的名字。”   义勇点头。“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要做的事。关于这一点,义勇很早就知道了。   *   安室透真的很会干活。   他们回来的时候,厨房已经被清理得闪闪发亮。不死川拎着鱼走进厨房,和安室透联手把他拦在厨房外,说什么都不准他进去。   义勇尝试据理力争,没说过,遂放弃。   好在不死川和安室确实擅长烧菜。   义勇坐在台阶上看雨,身后很快传来一股浓烈的鱼香味。他嗅了嗅,好像是照烧酱的味道。   饿了。   他想吃鲑鱼萝卜……   米饭已经早早煮上,只等待鱼做好他们就可以吃饭了。   这到底算是早饭还是午饭……早午饭?   富冈义勇的思绪来回奔走,最终动身去大殿干活去了。   雨越下越大,天空阴沉一片,雨丝密集到站在屋内看不见参道。然而急雨走得快,等他们吃完饭,竟然不下了。   “今天应该不会再下雨了。”富冈义勇摊出手去,“云彩要散了。”   “那我们也差不多可以走了。”安室透帮忙把餐具都搬到水池里,顺手就洗干净。   “多谢富冈先生收留我们一晚。”   义勇:“没什么。我也一起下山。”   在山上发现的那只鬼依旧是死后会变成灰尘的鬼。他看不出对方成为鬼的时间,但身上没有那么严重的臭味,大约是没吃多少人的。   如果是最近才被转化成鬼的话,恐怕幕后黑手有据点就在这附近。   他得去警察局看看,有没有最近在这附近失踪的报案人。   也不知道五条悟那边到底找没找到什么线索……   一行三人各怀心事,走下山之后当即分开。不死川已经不再试图遮掩自己和另外两个人都认识的现实,反而惹来安室透多看了他几眼。   富冈义勇坐公交去他熟悉的警察署。   东京很大,警视厅下辖的警察署也多的是。各个警察署负责不同的辖区。义勇有相对而言更熟悉的辖区,里面的警察也更擅长和异能力者打交道。   有时候义勇会想,这些人是不是早就已经被东京城内分布广泛的异能力者锻炼出来了。   那还真是悲惨。   就像写检讨写出条件反射一样悲惨。   然而失踪人口记录登记是没什么用的。日本每年的失踪人口多得数不清,就算警察愿意给他开后门,义勇也没法在一众资料中精准找出那个可怜的、被改造成了恶鬼的无辜人。   “事实上,这还并不是全部的失踪人口。”高木很无奈地说。   “有些人是主动失踪的,有些人是被动失踪的。能在这里登记的都是还抱着找回的希望,那些邻居家人漠不关心的失踪案,甚至不会有人来报警。”   “高木!”佐藤从格子间里探出一个头来,手里还握着电话话筒。   “准备出警!米花町五番地31号疾风健身房命案!”   “是!”高木猛地绷紧身子站起身,高声应和,“我这就来!”   他转身就想要走,突然想起富冈义勇还在,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抱歉,富冈先生,我们现在要出警了,如果你还打算再看一会儿的话我这就找个新人过来——”   “不用。”富冈义勇站起来。“我看完了。”   但他现在对这个健身房的命案很感兴趣。   疾风健身房……这个名字,该不会就是不死川开的那个健身房吧?   他记得不死川刚和他分开没多久,应该是干自己的事去了,还没来得及回店里?   好!那他现在要帮不死川解决他遇见的麻烦事!   富冈义勇信心满满:这才是该为朋友做的事!   高木:?   富冈先生为什么突然燃起来了?   他不是很明白,但鉴于“游鱼”在警察中的好口碑,高木还是好脾气地带着他过去了。   一行人到达健身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警察来了!”目暮警官胖胖的身躯挤进人群里,试图让围观群众后退。   “嗯?毛利老弟?你为什么在这里?”   站在最里面的,赫然是毛利小五郎一家人。 第42章 第 42 章:“死者没有过敏史。”   第四十二章   “啊哈哈,目暮警官,你也来了啊!”毛利小五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   “什么叫我也来了!我在这里才是正常的吧!”目暮十三一脸无语,“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啊?”   我怎么总能在案发现场看见你!   毛利小五郎义正言辞地凑过去小声说:“这不是有个委托要调查嘛!”   难道他毛利小五郎想要来健身房吗!   他又不是什么喜欢锻炼的人!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   前几日,毛利小五郎接到了一个委托。   对方是个穿着很漂亮的女人,手指上戴着戒指,已经结婚了。之所以来找侦探,是因为怀疑丈夫出轨。   “他最近回家变得越来越晚,身上还全是酒气……若是应酬也无所谓了,可是身上有时候还有很重的脂粉味!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妇人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擦眼泪。   毛利小五郎从美女带来的冲击中苏醒,见委托人开始哭,连忙手忙脚乱开始安慰:“夫人,夫人您放心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毛利小五郎,绝对不会让渣男在外逍遥!”   “那就拜托毛利侦探了!”妇人紧紧抓住毛利小五郎的手。   “好说,好说,嘿嘿……”   毛利小五郎虽然断案不太行,但在查找线索这件事上还是体现了一个前刑警的基本素养。   很快,毛利就拿到了委托人丈夫未来几天的行程。   他打算跟一段时间,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如果能确定的话,那就拍下他出轨的照片交给委托人,让他净身出户!   所以毛利小五郎才在今天走进了以前从来不会来的健身房。   “……但我也没想到,这人会死在这啊!”毛利小五郎也懵啊!   他是打算拍照才跟进来的,谁知道目标在这里锻炼没多久就死了!   目暮十三斜着眼看他。   真是死神,死神啊毛利老弟!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说些什么已经没意义,警视厅的警察们动作很快地将阻隔线拉开,把害怕的、胆大的、想要凑热闹的人都隔绝在外。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毛利小五郎……以及他的女儿,和寄住在他家里的小孩江户川柯南。   警察开始盘问死者死亡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   最后发现和死者有过接触的人有三个,分别是今天在店里值班的店员素山狛治、和死者一起来店里的同事杉山良子,以及找过来的死者妻子黑川泉美。   两女一男。   目暮警部把三个人带去另一边分别问询,富冈义勇的目光却落在了素山狛治的脸上。   好眼熟……   上一个让他这么熟悉的人还是时透无一郎。   说起来,时透现在还在疗养院守着,回去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给时透带一点手信什么的。   鬼杀队里有素山狛治这么个人吗?没印象。   富冈义勇的目光直直盯在狛治的脸上,惹来店员疑惑的视线。   “有事?”   义勇沉默摇摇头。   想不起来。   完全记不住!   义勇搜索了一下记忆,决定放弃。也许这个人是鬼杀队内有过一面之缘的普通队员吧。   “黑川先生是健身房的常客。”素山狛治说,“他在这里办了年卡,每个周末都会过来。我们还算熟悉。”   黑川就是死者的姓氏。   “我是第一次和黑川一起来啊。”杉山蹙着眉,很是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他为何就死了,万一他是心脏病发了呢?”   “开什么玩笑?我老公身体很好,才没有心脏问题!”黑川女士很激动,“要我看就是你害了他!你这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杉山不可置信:“说什么呢大妈!谁会喜欢上一个老男人啊!你自己下得去嘴就以为别人也下得去嘴吗!要不是他说他约了客户在这里,我才不会跟着一起过来!”   “??你说谁大妈呢!”   “说你!”   两个人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高木立刻和佐藤一起一边拉开一个,把两位嫌疑人分开。   目暮警官十分头痛。   据死者妻子所说,死者是没有心脏问题的。   但死者如今躺在健身器材附近,口吐白沫,怒目圆睁,显然和黑川女士说的并不一致。   “看起来像是运动性心脏骤停……”柯南站在死者身边,摸摸下巴。“真的是意外吗?”   少年轻轻跑到素山狛治身边,扯了扯店员的袖子。“哥哥!黑川先生喜欢喝能量饮料吗?”   咖啡因和牛磺酸含量极高的能量饮料,与剧烈运动结合,容易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导致心肌缺血和心脏骤停。若是如此的话,就有很大的可能是意外。   素山狛治却否定了柯南的猜测。“不,他喜欢喝椰子水。从来不喝蛋白粉冲剂也不喜欢电解质饮料,我们店里的椰子水基本都是为黑川先生准备的。”   椰子水吗。   柯南的目光向着架子上的饮料区看去。   确实,在一片电解质饮料和能量饮料中,椰子水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地盘。   “那是因为什么呢?”   柯南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死者到底是怎么死掉的?”   癫痫病史?可癫痫想要致死需要的时间超级长啊!如果要达成健身房内的医生都没法救回来的快速死亡,肯定不可能是癫痫啊!   柯南头一次感受到了棘手。   不是因为找不到凶手或者作案手法,而是他现在根本判断不出死者的死因究竟是为何!   难道要等法医解剖之后再判断吗?   但日本的法医数量已经稀缺到一定程度了,这样明显看起来像是意外的案子,甚至有可能根本不会解剖!   柯南焦急得在健身房里转圈圈,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人蹲在尸体旁边。   柯南:“……?”   为什么这个人伸手触碰尸体都没人阻止的?   他也不是警察吧!   想起自己每次想要看看案发现场受到的阻挠,柯南好奇心顿起,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富冈义勇就等到了悄咪咪钻到他身侧的一个小小孩童。   义勇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和柯南有过一面之缘了。   那实在是太浅的一面,他当时根本没试图去记咖啡厅里的小孩是谁,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江户川柯南。   他只是伸手按上了死者的喉咙,半晌才默默地收回手。   “是过敏。”义勇说。   柯南:“??”   为什么这个人只是碰了一下就知道死者的死因了?   是医生?法医?   “过敏吗?”目暮警部走过来看了一眼,“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皮肤或者喉头水肿的表现……”   是啊是啊!柯南点头。一点过敏的症状都没有!   如果是过敏的话……诶等等,好想有一种过敏确实是不会出现典型症状的。   柯南瞬间顿住动作,紧紧盯住了死者。   “——但既然是富冈先生说的,那肯定没有错。”目暮十三道。   嗯?等一下,虽然确实可能是对的,但目暮警官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柯南太好奇了。他跑过去伸手扯了扯高木涉的衣角:“高木警官,为什么目暮警官这么说呀?”   “这个……”高木涉犹豫了。   富冈义勇的异能力者身份虽然并未隐瞒警察,但对着普通民众,还是不便公开的。毕竟他还有个更出名的公众身份。如果让民众知道有名的棋手是个异能力者,说不定会引发什么舆论危机。   高木最后这样说:“我不能说。这毕竟是富冈先生自己的事。如果柯南君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富冈君。他愿意告诉你就没问题。”   柯南半月眼。   什么嘛。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案子。   柯南把自己的好奇心暂且压在心底,决定相信一下目暮警官的判断。   如果黑川先生真的死于过敏性休克,那估计就是真的谋杀了!   “去查死者的过敏记录。”目暮十三安排道。   “目暮警官!”柯南走过去扯一扯胖警官的衣服,“如果是过敏性休克的话,得做尸检才行!”   一个人的判断不能当做结案的证词,如果想要物证,就必须拿到能证实过敏的证据。然而死者若是因过敏而死,是有检测窗口的!过了检测窗口再想找到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目暮十三迟疑了。   日本想要做尸检非常麻烦。   法医少是一个方面,日本人没有做尸检的习惯是另一方面。再加上死者家属的抗拒——   “我不同意!”黑川泉美叫道,“我老公已经死了,你们怎么还能侮辱他的尸身!”   就像这样。   柯南抽抽嘴角。   拜托,你之前还在找叔叔想要找你老公出轨的证据呢!   目暮警官脸色很难看。“黑川女士。这是必要的程序。如果黑川先生真的是被人杀死的话,那这就是唯一能找到证据的方法……”   “那我也不同意!”黑川女士双手抱臂,无论如何也不松口。“他都已经死了,你们就应该让他平安下葬!”   嗯?   柯南看着女人防备性的动作,双眼猛地眯起来。   什么叫都已经死了,这话怎么说的好像你并不关心他的死因一样啊?   “黑川女士好像很开心。”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把柯南吓了一跳。   少年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判断黑川死于过敏的富冈。   黑川泉美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   “你少在这里诬陷我!”   “是吗。我以为你会开心的。”富冈义勇淡淡道。“毕竟已经激动到静脉都鼓起来了。”   黑川女士差点要伸手打人。   就在此时,去调查死者过敏病史的警察回来了,告知所有人:“死者没有任何过敏史。” 第43章 第 43 章:“榛果咖啡,坚果司康?”   第四十三章   没有过敏史……   “哈!你竟然是胡说的!”黑川泉美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一般,眉毛瞬间就竖了起来。“我老公根本就没有东西过敏!你竟然还敢说他是死于过敏!我看你就是想伤害他的尸身!”   柯南歪歪头:“啊咧咧,可是阿姨,你是他的妻子,不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没有过敏史吗?”   黑川泉美:“我……”   杉山良子插话道:“简单,这女人根本就不喜欢她老公呗!”   黑川泉美霎时怒火冲顶:“贱人!你在说什么!”   两个女人又吵了起来。   目暮十三却愁眉苦脸对富冈义勇说:“富冈老弟啊,这死者没有过敏史,怎么会因为过敏而死?你是不是判断错了?”   “不会。”义勇微微摇头。“他的血液变化是过敏的症状没错。”   “这……”   “呐呐,目暮警部!其实,没有过敏史的人也会因为过敏而死哦!”柯南不知何时跑到了两个人身边,仰着头看向面色并不好看的胖警察。“这种过敏叫做食物依赖运动诱发过敏,简称为FDEIA。特点就是,如果患者吃下特定食物后,在数小时内进行剧烈运动,就会触发全身性过敏反应,也就是过敏性休克啦!”   目暮十三被柯南科普了一脸,迷茫地说:“但这不也是过敏?可医院的检查单——”   “不不不。”柯南叉腰,小鼻子挺起来,看着很是骄傲地科普道:“这种症状的关键就是,单独吃这种食物不会发作,单独运动也不会发作,必须二者叠加才行!所以死者之前从未对某种东西过敏是很正常的!”   目暮十三:“是这样吗?”   柯南重重点头:“没错!”   他看过相关的论文!但因为这种病症实在太过稀少,他还从未在现实中遇见过。如果对方真的是因为FDEIA死的,那这就是第一例。   胖警官突然眯起眼睛。“柯南君,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柯南突然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啊,这个,哈哈哈,我之前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科普……”   目暮十三嘀咕:“什么节目能说这个?”   “那个,侦探节目啦!好了好了目暮警官我们快去破案吧哈哈哈。”   柯南拉着目暮十三的手往过走,义勇就站在原地看着小孩的背影。   好厉害的小孩。   他最多只能根据血液状态判断死者的死因,就这,还是他死记硬背下来的。   现在的小孩真的懂好多啊。   目暮十三虽然对这种说法还有疑虑,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让人去调查死者的就医记录去了。因为柯南告诉他,如果有人想要利用这种病症杀人的话,最难的方式就是控制剂量。所以一定会进行实验,来确保死者一定会因此而死。   那么,在进行试验的过程中,死者肯定会出现过几次轻微症状吧!   比如胸闷、皮疹等轻微的过敏反应。   “要说最常见的能引发过敏的东西,对于日本人来说,就是花粉,和坚果这种易过敏食物了。”柯南摸摸下巴。“但现在已经是夏季,附近也没有多少花朵,更何况花粉过敏要和运动结合,那得需要多少花粉……”   “所以是食物?”义勇问。   “啊?啊……应该是的。毕竟食物很隐蔽,而且吃多少东西都能控制。”柯南推推眼镜。   “小麦,虾,芹菜,坚果,面食……这些是已经确认的有可能触发FDEIA的食物。只要知道死者死亡之前都吃了些什么,就能确定他因何而死了!说不定,凶手也能因此确定呢!”   黑川泉美闻言道:“那就要问问他们两个了!我老公从早上出门后我就没再见过他,谁知道你们哄着他吃了什么!”   她将矛头对准沉默寡言的素山狛治:“说不定就是这家健身房提供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呢!赔钱!”   素山狛治抬头:“健身房只提供减脂餐,水煮菜叶和鸡胸肉,不提供碳水和任何含油脂食品。”   日本人过敏原复杂,他们怎么可能给顾客提供可能包含致敏物的餐食?   “那,那还有芹菜呢!”黑川泉美脸色有点挂不住,“毕竟他早上就走了,若说吃饭的话,肯定是在你这里吃的!”   素山狛治:“黑川先生从来不在这里吃饭。”   说到底,像这样的大老板,健身只是为了锻炼身体,而不是真的为了减脂。他们会过来运动,却很少愿意吃健身房的难吃套餐。   “比起我,还是黑川女士更可疑吧。”素山狛治显然不是个会任人污蔑的性子。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空了的饮品杯。   “黑川先生已经在我们健身房锻炼了近半年了,您一次都没来过。这次说是来给丈夫送下午茶,结果送了一次人就死了,怎么看都是你更可疑才是!”   下午茶?   柯南凑过去从垃圾堆里拿出了只剩个底的空塑料杯,还有一个空了的盒子。鼻子靠近嗅了嗅,又看了眼杯子上的标签。   “榛果咖啡,坚果司康?”   “哼,说不定是故意送的呢,日本人那么多坚果过敏,送什么咖啡不好,送榛果的。”杉山良子嘲讽道。   黑川泉美可不认这个指责:“我老公没有坚果过敏!”   健身房内再度陷入战火之中。   柯南皱起脸。   他已经破过许多案子,这个是最吵闹的一个!   为什么黑川夫人和谁都能吵起来?   “因为她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富冈义勇接话。   柯南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把话说出了口。   “什么目的?”柯南本欲问,然而话一出口便明白过来:“她想要拖延时间!”   义勇点头。   “她其实一点也不生气。生气的人和激动的、开心的人,心跳声是不一样的。血液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心跳血液的……   柯南不是很明白义勇这个说法的来由,但他理解了富冈义勇话语中的核心含义。   他突然灵光一闪。“那杉山小姐呢?”   一直和黑川女士吵架的杉山小姐,又是怎么想的呢?   义勇给他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   “杉山小姐很紧张。不过,在发现黑川女士给死者送了咖啡之后,就不紧张了。”   之前紧张?现在又不紧张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情况会让人情绪变化这么快……那杯咖啡?   柯南眼中精光一闪,跑去找目暮十三要就医记录去了。不仅如此,警察还调取了死者最近几次用餐的记录。   “这个月死者来健身房三次,之后确实有过去医院就诊的记录。医院显示他挂的是皮肤科,看的是皮疹。”目暮十三确认了柯南的分析,“关于用餐,这几次就诊之前,死者都是在公司食堂用餐。”   黑川女士和死者不在同一家公司任职,能有机会和他一起吃饭的,就只有死者的同事下属。   “确实需要进行尸检。”目暮十三放下报告。“好了,现在把尸体搬走!我们这就送到法医工作室去!让他们准备血清类胰蛋白酶检测,还有要准备好过敏原——”   “你们要干什么!”黑川泉美很是紧张地拦在警察面前,“你们不能就这么把他带走!”   这下连毛利小五郎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我说夫人,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警察做尸检?警察是在帮你啊!”   黑川泉美霎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因为——”   “因为一个妻子想要丈夫完完整整下葬,有什么不对?”杉山良子附和道。   “不对吧。是因为想要让法医检测不出来过敏原,这样就能以意外结案,还能坑一笔健身房的赔偿金,是不是?”柯南有点生气。他甚至没有试图找个能挡住自己的地方给毛利大叔扎一针,自己用他的声音说话。   “你说什么呢!”   “明明就是这样。你早就知道你丈夫在公司里骚扰女下属的事情,对吧!”柯南斩钉截铁道。   一开始,柯南以为是黑川夫人和杉山良子合谋害死黑川先生。毕竟她们吵架确实在客观上阻止了死者的尸体被送走。   但除了互相吵架,阻碍警方行动之外,黑川女士和杉山女士并未有其他的交集。甚至于一开始,杉山女士对死者的不屑与厌恶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她是真的认为黑川女士的眼光很差,对黑川女士毫无好感!   无论杉山良子对死者是什么情绪,若她真的和黑川泉美合谋,总不至于对同谋者一点好脸色没有。   这不是推理,这是人性。   “杉山一开始比黑川紧张。后来就不紧张了。”富冈义勇是这么说的。   医疗记录显示死者之前就已经有了FDEIA的迹象,只是因为程度不深,才没有引起死者的注意。   但就诊记录不会作假。   “我猜,是这样的吧。黑川女士发现了死者的行为,心中不忿,所以想要找毛利大叔抓住他出轨的证据,让丈夫净身出户。但是却发现丈夫身上出现了皮疹的痕迹,这才知道了原来有人早就想要黑川先生的命了!”   杉山良子猛地握紧了手臂。   “这个时候,黑川夫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可以让丈夫去死的,对不对?你知道了杉山小姐和黑川先生在公司餐厅吃了包含坚果的一餐,接着要和客户一起来健身房消费。你担心死者吃进去的东西不够多,所以自己才买了那杯榛果咖啡送过来!毕竟妻子想给丈夫和丈夫的客户送饮品和下午茶,也太正常了!”   “我猜杉山小姐这么紧张,是因为觉得自己害死了黑川先生。但实际上为了避免出事,无论哪处的餐食中包含的坚果量都不会多。所以是你加在咖啡和茶点里的坚果,才让死者体内坚果过量的!黑川女士!” 第44章 第 44 章:“15到35岁。”   第四十四章   “黑川女士!你就是凶手!”   柯南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张口反驳。只有黑川泉美自己不肯承认。   FDEIA实在是个很少见的病症,也是在是个很难查出来的病症。只要凶手自己不承认,哪怕查出了死者体内的相关过敏源,也很难定罪。   不过,直接证据没有,间接证据却有不少。   目暮十三在有了目标的时候,行动是很快的。他一边嘱咐高木赶快把死者的尸体送去法医检测局,一边安排佐藤去医院取相关医生的口供;紧接着又安排人把黑川女士和杉山良子一起带走,分开两辆车,不让两个人有互相推诿或串供的可能。   勘察现场的痕检把垃圾桶里的东西都带走了。   警察那边争分夺秒,柯南当然要跟到最后。他直接钻进了目暮警官的车上,连带着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也一起坐了上去。   高木离开时还问义勇要不要也一起走。义勇摆摆手,说他不用了。   他觉得那个小孩说得一点没错。   血液中的水含量已经足够他借此探查一些人们心中隐藏的话语和故事。黑川泉美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伤心难过的情绪,她是很快意的,却也同样紧张。   被人指出送来的咖啡和下午茶是别有居心,也只是紧张了一会儿,随后便放松下来。直到尸体要被送到法医那里去。   富冈义勇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健身房。   原本闹哄哄堪称人声鼎沸的地方,几息之间便寂静下来。   因为命案的缘故,健身房里的客人都被隔离到了外围。有些人不想掺合这些事,便提前结束锻炼离开店里,以至于室内一点也不像个很受欢迎的店。   素山狛治正在收拾打扫室内。   米花町当真是人杰地灵。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们像是每个人的神经都被历练出来了似的,对于命案完全没多少恐惧心理,哪怕死了人的地方也能收拾收拾继续住,死了人的店铺第二天依旧照常开业客人络绎不绝,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话又说回来,米花町真的有没死过人的屋子吗?   富冈义勇陷入了沉思。   “先生?”素山狛治收拾器材的时候看到健身房里还站着一个人,有些纳闷。“您不走吗?”   “我……”我留下了是想要干什么来着?哦,对了,我想知道这间健身房是不是就是不死川开的那间。   “你们老板是谁?”   素山狛治站起身来。“老板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义勇说,“他叫什么名字?”   “飒飒野疾风。”他说。   什么名字?   义勇懵了一瞬。   这是不死川吗?   虽然不死川的姓氏就已经很少见了,但飒飒野这个姓氏更少见啊!而且名字是疾风,原来疾风健身房的名字是从店主的名字来的……   富冈陷入了猫猫头宇宙。   “咔哒。”   脚步声随即在门口响起,有人推门而入走了进来。   没等屋内的两人意识到来者是谁,对方就已经张口说话道:“素山!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说我们店里发生了命案,怎么回事……嗯?”   白头发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默默对视。   “店长。”素山狛治收起扫帚,“已经解决了,尸体和嫌疑人都被带走,没什么事。”   义勇:“……”   真叫飒飒野啊?   “噗嗤。”他没忍住。   刚分别的友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换了个名字。富冈义勇有一种看熟人装【哔——】的好笑感。   不死川实弥额头青筋暴起。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在警察局查资料,他们报案说有案子,我就跟过来看一眼。”义勇很老实地说。   不死川揉了揉眉心。   “都出事了,今天就不开业了。素山你不是还得接你妻子下班,先走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素山狛治此时动作倒是非常迅速,快步收拾好一切然后说:“谢谢老板,老板再见!”然后立刻拉开门消失不见。   义勇:“……你是这辈子改名了吗?不叫不死川了?”   不死川实弥半月眼:“怎么可能。”   “哦。”那他知道了。   “你又哦什么……算了我不想知道。”实弥觉得自己脑壳疼得不行。“你还有什么事?”   义勇问:“你和其他人见过面了吗?比如蝴蝶,宇髓他们。”   不死川摇头。“没有。我现在的工作不太支持我去和他们见面。”   他何尝不想再看看之前的同事都过得如何。   然而他现在能得到的消息就只有一直出现在电视上的宇髓!   义勇用担忧的眼神看他。   “别这么看啊……”不死川按了按太阳穴。“我不会出事的。”   他手指动了动,封闭的室内就刮过一阵轻柔的风。吹动富冈义勇的额发,令他睁大了双眼。   “啊。”义勇无意识发出一声感叹。“这样吗,那太好了。”   你是异能力者,那太好了。   *   富冈义勇要准备JT杯的决赛了。   决赛就在东京举行,义勇终于不用到处跑。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义勇是很喜欢将棋的。   但无论怎样的棋类,想要做到可以靠棋手这一个身份养家的话,就得非常优秀才行。只有那些站在顶端的人,才能支持棋手脱产。   义勇思考过,如果不做棋手他会去做什么。或许是去做个剑道教习,又或者体育老师吧。   其他工作都不太适合他的样子。   “怎么会,义勇也有很多擅长的事情吧。”茑子坐在病床上,吃着弟弟买来的西瓜,微笑鼓励道:“只要义勇想做,其实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不是吗?”   义勇有点脸红。   姐姐总是认为他特别好……但他不是天才,很多东西也是学得很吃力的。   “姐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茑子笑了笑。“说起来,我还在疗养院里认识了好几个和我一样症状的孩子呢!年纪都不大的样子,没见到老人,也没见到十岁以下的小孩。”   “这间疗养院主要收治的昏迷患者就是年轻人。”他说。   “不是因为这个。其实我有跟外面巡逻的兔子先生们聊天,他们说其他的疗养院也没有老人和孩子。”   茑子的话非常有指代意义,富冈义勇明白过来,慢慢坐正了身体。   “没有老人和孩子的话,最大年龄范围是多少?”义勇问。   茑子回忆着。“年纪最小大概就是楼上的两个孩子吧?两个女孩子,都是十五、六岁,看着还是上高中的年龄呢。最大的年纪好像是其他疗养院的一位先生,年纪大概是35岁。”   15到35岁……   这是一个人生命中最有活力的时间段。   如果只是随机取人,绝不会是这样具有明确的时间范围。他之前倒是也注意到昏迷的患者都年轻,但之前样本太少没有普遍性,等人多起来,又揭开了咒纹的事。   悲鸣屿行冥告诉他,咒纹中有一些抽取生命力的部分。   为了这个,选择更年轻的人似乎无可厚非。但姐姐不会专门只为提出这件事。   义勇抬头看着茑子。“姐姐,你是觉得人员不对么?”   茑子答:“是方式不对。如果只是为了抽取生命力,只要平均分到东京一亿多人身上,能抽到的能量会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退一步说,就算这些还不够,也应该优先将咒纹放在老人和孩子身上……因为他们身体脆弱,有个小病小灾也很正常。”   茑子说得很不近情面,但确实事实。   想要隐藏自己的话,当然要选择哪怕出了事被发现,也能很快掩盖过去的目标。   “……我知道了。”咒纹中一定还包含了其他的含义。   但在吸收生命力之外,还有什么是必须年轻人才做得到的事吗?   为了这件事,幕后黑手甚至能抛开彻底地隐藏自身这个需要,大张旗鼓令诸多人陷入昏迷?   富冈义勇离开疗养院去参加比赛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他在无意识下是很难注意到自己多有攻击力的。   平日里因为要思考对手的棋路,反而会遏制他天马行空的想法;但现在他心里装着事,落子到棋盘上的时候就很旁若无人。   他不再试图分析对手的动作和目的,一路横冲直撞向前,反而逼得对手不得不左支右绌防守,打乱了对方在棋子上的安排。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的棋手已经满头大汗,决定举手投降了。   义勇:“……”   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棋盘。   “……啊。”   裁判走了过来,在对手认输后宣布富冈义勇本轮获胜。   他看着对手拿手帕擦汗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愧疚。义勇收了收心,决定后面认真下。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尊重对手了。   长达一天的比赛令人精疲力尽,等到富冈义勇终于捧起奖杯,拿到属于自己的奖金单站在台子上和主办方合照的时候,天早就黑了下来。   台上所有人都强撑着疲惫拍手恭喜,等仪式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富冈义勇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回家。   月亮挂在天上,高高照耀着下方昏暗的建筑和公路。体育馆外尽是私家车,绕开这些车辆,反而安静空旷得过分。   在人最疲惫的时候,正是最适合搞突袭的时候。   富冈义勇也这样认为。   “您不打算出来么?”他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踏在地上的声音。 第45章 第 45 章:“感觉听觉神经被对方霸凌。”   第四十五章   轻轻的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步又一步响起。   比赛过程中要穿上官方准备的和服,结束之后才能换回常服。所以义勇今天为了过来参赛,身上没有带任何锐器,更没有带背包。在脚步声响起之后,他凝聚了一个泡泡,将自己拿到的奖杯和一点随身携带的行李装进去,这才转过身去看身后的人。   “&*&(&@#¥#。”来者似乎是说了什么话,富冈义勇怔愣一瞬,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   阴影之中,走出的是一个有着人形态四肢,但却充满木质纹路,脸上也带着奇怪的异变的生物。   异能力造物吗,还是别的什么?   “@#¥%&**@!&。”   【你好,异能力者。】   【我是花御。是森林的咒灵。】   完全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富冈只觉得头痛。   这种耳朵听到的话语和脑海中理解的词汇完全对不上的感觉,让人难受得要命。感觉听觉神经被对方霸凌了一样。   “你是咒灵。”他上下看了看花御的身躯。“你看起来和很多没有意识的咒灵并不一样。”   水流化作的刀刃握紧了富冈义勇掌心。   【是的。我是特级咒灵。】   “不是说这个。”富冈横刀在自己身前,“我是说,你应该和那个满身缝线的咒灵是一伙的,对吧。”   虽然词汇是疑问的,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是。】花御很有耐心,【我们想要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所以,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们。】   富冈义勇点点头。“明白了。”   咒灵想要完成的伟大的事,肯定不是对人类很友好的东西。   “桑岛狯岳在你们那里吗。”   【?】花御歪了歪头。   下一秒,水流化作利剑直冲花御面门!   【水,无法伤害我。】它是从人类对植物与森林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本身就有着扎根水土之中的能力。比起还没孵化的海洋咒灵陀艮,以及火山的咒灵漏瑚,当然是他更适合来拦截富冈义勇。   陀艮的领域里有大海,会化作对方的助力;漏瑚的火焰会被熄灭,反而容易完不成牵制的任务。   所以花御主动来到这里。   藤蔓遮天蔽日地向上生长。   顶破柏油马路,顶穿身边的建筑,像是要将此处化作自己的森林一般。   而花御就站在藤蔓中央。   深绿色与苍白交错的身躯,像是丛林中的古木。左臂被什么布一般的东西厚厚地包裹着,右臂蔓延出几根细长的枝条。额头眼睛的位置,两根既像龙角又像树枝的木质结构从双眼中钻出,身上充斥着不明意味的纹路。   长相如此奇怪的生物,站在树木藤蔓中的时候,却像是浑然一体一般。   花御没有回答义勇的问话。于是义勇也不再和它说话了。   他握着水流化成的长刀,在被花御变成一片森林与废墟的断壁间,直冲向中心的咒灵!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水之呼吸中速度最快的步伐便是此型,行动时犹如蜿蜒流淌的溪水,一路绕开阻拦,直奔目的地而去!   花御也随之而动。   他右臂抬起,指尖化出箭一般的木棍,像是发射暗器似的甩向了富冈义勇,又被义勇挥刀斩断。   义勇脚步不停,借着挥刀横扫的余势,扭转身体进入下一个动作。   而花御蹲下身来。   它没有攻击,只是将手掌抵住地面,随后义勇便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沥青铺设的地面霎时皲裂开来,裂缝中同时涌出树根,密集的、纠缠的、以违背植物生长速度的暴力从水泥和沥青之下破土而出!   义勇一跃而起。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水呼中最基础的招式,横向的一击划开了脚下和身侧同时涌来的粗壮树根!   义勇注意到切口处没有流出组织液。   就像是切开了一个模型似的,没有任何实感。   【没有咒力。普通人。】花御歪着头,凌乱的话语争先恐后试图挤压进他的脑海。   “闭嘴!”义勇终于不耐烦了。这家伙和上弦三一样让人烦躁……甚至比上弦三更招人烦!   【好吧。】花御说。   咒灵的语气很是平淡且温柔,带着一股子刻板印象中属于森林的神性。就像是母亲一样。   但母亲现在掀开了肩膀上遮盖着整个左臂的白布。   那里面有一朵花。   或许称作是花还不太正确。因为那还是一朵花苞。而义勇不受控制地将视线凝聚在那朵花上之后,他发现花朵正在微微颤动。   花朵在吸收能量。   义勇不知道这花朵有什么用,但本能告诉他他不该等到那朵花开放。一旦花苞打开,或许他将面临一些以自己的能力还无法解决的事情。   他在这个时刻,突然间想起愈史郎。   在愈史郎说起自己被关进每个奇怪的空间,只能拖延无法击败对方的时候,恐怕也一样很无力吧。   他们没有咒力,没办法给这些阴影中的生物一点教训。   他已经见过特级咒灵。   虽然没有办法打败,但只是从特级咒灵手中活下来的话,其实非常容易。那么对方出现在这里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拖延时间!   有什么是一定要把他限制在这里的吗?   富冈义勇心念急转,几乎是眨眼间便想到了答案。   疗养院。   因为他一直留在那里,而他目前是除了无条件派来看护疗养院的几位咒术师之外,唯一能看得见咒灵的人。   疗养院重要在哪?那里有的只是一些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如果这些人真的很重要,在他们消除咒纹的时候,就一定会触动对方。等到这么晚才来处理吗?   不可能。   那么,重要的就只剩下一处。   是悲鸣屿行冥!   他曾经跟在悲鸣屿前辈身后,注视对方在城中奔走,消除昏迷患者身上的咒纹。这份能力实在特殊,黄金之王的非时院曾经在整个日本寻觅过,也只找到了两个拥有这般能力的僧侣。但两位老僧人年纪大了,没有悲鸣屿前辈身体好,绝大部分工作依旧只能由悲鸣屿行冥一人独自完成。   算算时间,以悲鸣屿前辈的效率,恐怕已经处理掉了很多咒纹了吧。   不管有没有全部处理干净,这些消失的咒纹都一定触及到了幕后主使的底线!   他坐不住了!   所以,他要想办法阻止悲鸣屿先生,为此要将一切能破坏计划的人都隔离在外,或就地抹杀!   他无法解决这个咒灵,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花苞完全绽放之前离开!   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击刺!   富冈义勇将身体压低,用出了水呼中极为独特的刺击。汇聚所有锋锐于一点,刀刃化作一道直线,直直冲向咒灵的胸口!   但花御却挡住了他的动作。   三颗像是树瘤一样的东西从花御的手臂上生出,卡住了富冈义勇的刀刃。他的刀尖穿透了第一枚第二枚,最终被第三枚拦下。   随后树瘤中伸出藤蔓,交织成一片网,试图缠绕住他的刀。   义勇松开手,水流化作的长刀眨眼间便散落大地,砸在花御催生的植物上,滑落消散。   防御严密。   攻击方式多样。   植物本体,破坏力同样很强。   若是一直保持这样的强度进攻,没办法达成目的。   他需要一次全力以赴的袭击!   富冈义勇后退拉开距离,随后闭上眼睛。   他的异能力是水,若说有什么能让他脱离咒灵的视线,就只能是这个了。   空气中有水;血液中有水;植物中有水。   土地中有水,云朵中有水,水之呼吸也是水。   狭雾山中云雾缭绕。在他最初学习呼吸法的时候,常常被师父拎着去感受水本身。暗河中土壤之下流淌,小溪在山间雀跃,瀑布砸出轰隆隆巨响。   他的身躯、山间的湿气、植物的汁液,一切一切在他的刀尖下汇聚。   水之呼吸的终点亦是水本身。   义勇将手中的刀刺入地面。水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些水流被他的刀尖吸引、汇聚,随后压缩、加速,几乎将富冈义勇本人淹没。   而这些水流也如同海啸巨浪一般,猛地扑向了不远处的咒灵!   花御下意识抬起胳膊抵抗,迅速催生出植物来固定自己的位置,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水流!   这些被异能力影响的水无比沉重,压制了植物的生长,压制了咒灵的动作,花御要耗费更大的力气才能从土地中将之唤醒。   但水流不会给花御留出时间。   澎湃的如同海面一般的水彻底将花御淹没。   咒灵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好。   水流覆盖了地面的青草、树根和藤蔓,花御的双眼和感知的触手被水流纠缠包裹,所有信息的传递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等咒灵意识到植物们已经不再向它传递富冈义勇的信息的时候,潮水才堪堪退去。   而那个黑头发的人影已经杳无痕迹。   富冈义勇以一种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速度飞奔。   或者说,已经不全是飞奔了。   他身下凝聚了一束水流。   若是时间允许的话,义勇自然愿意精雕细琢一番,把坐骑变成龙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了!   悲鸣屿先生的住处是非时院安排的,位置就在非时院名下的酒店。义勇漂浮在房屋街道上空,一路直冲目的地。   快要靠近的时候,便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响!   爆炸,还是什么?!   悲鸣屿先生,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46章 第 46 章:“人类与诅咒之间难道应该有界限吗?”   第四十六章   羂索确实有点头疼。   他原本不打算管那些小虫子的。比起他的目的,那些被意外发现的实验基地,早就是废弃物了,发现也根本无伤大雅。   用之前意外得到的血液混合咒灵做出的生物被杀死也没什么。毕竟杀伤力有限,还不如多制作两只高等级咒灵来得快。   但咒纹被发现实在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助咒纹布置死灭回游的结界,同时寻找能够成为古代咒术师载体的肉身。这些肉身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在他的计划里,咒灵操使的夏油杰和能够使用无为转变的真人才是更重要的一环。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重视布设在日本各处的咒纹!   羂索这些年奔波多地,在整个日本境内,天元的结界笼罩之下,布设了堪称大量的咒纹。一旦结界开启,能够分割覆盖绝大部分的城池。   晋升的无法触及之处,东京和京都的咒术学校,也可以先把咒术师都引出来扔进死灭回游的结界里进行另类的控制。   可他没想到东京的咒纹竟然快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僧人清理干净了!   魔境东京,是日本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一座城市便聚集了整个国家十分之一的人口,这样的一座城市要是从手中滑落出去,那他还怎么完成自己让全人类与天元融合进化的理想?!   放弃这十分之一的人口?不可能的!   五条悟就在东京,如果不能一开始就把五条悟抛出战场,把所有有机会营救五条悟的人都控制起来的话,他的计划又会功亏一篑!   五条悟!六眼!   千年来一次又一次破坏他的计划的家伙,他本来准备好了专门用来对抗他的咒具,绝对能把五条悟关到再也没机会阻拦他的计划为止!   可惜,可惜,不知何时出了差错,五条悟竟然一时兴起去看了夏油杰的坟墓。   他安插在辅助监督里的线人没法跟着五条悟到墓前去,不知道五条悟到底有什么掀开棺材看过。但羂索已经蛰伏了太久,不会把所有的依靠放在奢求五条悟什么也没发现上!   既然牵制五条悟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不如就打一个措手不及吧!   真人已经出发去干掉那个僧人,而他现在,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地下的薨星宫,去见见那一直龟缩在重重结界之中的天元!   羂索走在薨星宫的廊道上。   东京高专的防御还是这么简单……只依靠咒力波动来辨识进入者,似乎在某些人眼中就已经足够了。可只要活得够久,就知道这世界没什么是能长久存在的。   这个结界存在了这么久,想要找到一点破绽也太简单了。   天元。   你这样的存在多么有趣啊!   穿着一身五条袈裟的男人站在重重门扉之前,对着黑洞一般的景象笑出了声。   “天元。不来见见老朋友吗?”   “我们没什么话好说吧。”大殿中响起空旷而悠远的声音。很难说这是男性还是女性的声音,或许二者皆有。   羂索摊开手:“为什么没有呢?你知道,我一直很想见见你……想要和你说说我这些年对你的思念啊。”   黑暗中,一片寂静之下,突然投射出来一束光。   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看起来像是凝固的大拇指的生物,穿着一身白袍站在那里。   它有着两双眼睛,上下排布着,却没有任何一只眼睛中包含眼仁。看起来就像是奥特曼的雪白瞳孔一样。   哇哦。   羂索心想。天元这是追逐潮流追逐到要用在自己身上了吗?   不过很快他就因为自己的想象嗤笑出声。   我真厉害啊。天元现在,怎么不是一个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生物了呢?   已经和自己的结界完全融为一体,变成超自然了吧!   “好久不见,天元。”羂索笑着打招呼,“你现在真是变得一点都不漂亮了啊。”   “难道不是你的脸更丑吗。”大拇指看着用夏油杰身躯咧开嘴微笑的男人,目光却直视着对方躯壳内的大脑。   “你已经只剩下这么多东西了?”   羂索根本不接挑衅:“哎呀,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无所不知的天元大人,应该很早之前就已经看见我了吧?你从来没有阻止过我,难道不是认可了我的行为吗?”   “你的行为?”天元说,“你还没放弃那个不可能的想法吗?”   “已经不是不可能的想法了!”羂索张开双手,“我已经准备好了绝大部分前置条件,只剩下你——”   “只剩下你。”   羂索的声音低沉下去,脸上露出势必成功的笃定表情。   “只要把你带走,我就能完成计划的最后一环!”   羂索对天元诉说自己的理想:“人类与诅咒之间难道应该有界限吗?你看到了,人类和咒灵也可以生下孩子,人类和咒灵的血脉融合后诞生的新人类,是多么的优秀啊!”   “如果你是在说咒胎九相图——”   “是虎杖悠仁。”羂索公布答案道:“你不觉得那孩子非常强大吗?虽然不是完全的咒灵血脉,但那个孩子的诞生添加了一些特殊的咒力……他将是新人类的起始!”   “——所以你就设计让他成为了两面宿傩的载体。”一个清朗的男性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羂索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五条悟摘下了脸上的眼罩,一双美丽的苍天之瞳冷漠地看向了羂索的所在。   *   富冈义勇一路向着悲鸣屿行冥的位置穿行。   身后花御以极快的速度追击,花草蔓延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富冈义勇的想象!蝴蝶香奈惠也是能控制草木的异能力者,但她的应用主要集中在与植物沟通之上,这样大开大合的控制,义勇可从未见过!   真麻烦。   咒灵在这里这么大张旗鼓,咒术界到底什么时候派人过来支援啊?   义勇低下头闪过突如其来的一只藤蔓。   他这里有人拦着,那其他人处会不会也遭遇了伏击?   义勇控制不住自己对姐姐处境的担忧。   【人类,停下!】   花御的花海骤然蔓延过来!   一阵馥郁的香气骤然传入富冈义勇脑海,他突然间升起一股“或许可以就这么停下,不想战斗,大家和平相处”的想法来。   不对!   什么不战斗!要是就在这里停下,悲鸣屿前辈那里怎么办!   富冈义勇狠狠咬了口自己的舌头,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拼命抵抗着那股仿佛直接覆盖大脑的念头,在藤蔓要将他纠缠住之前,再度凝聚出长刀,将袭来的植物全部斩断!   但这样一来,花御和他之间的距离也确实越来越近了。   该死的,这家伙真是讨人厌!   就在花草茂盛生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前攀缘时,富冈义勇突然感受到了身后吹来的一阵风。   那阵风推动着他向前,像是在为他加速一般,帮他眨眼之间就脱离了花御的控制圈。   花御:【!】   紧接着,一支试管从高处砸了下来!   试管中盛装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汽化,义勇回过头看去,那些咒力组成的花草竟然在这奇妙的气体中颤抖着,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阿拉,看来你招惹上了什么人啊,富冈先生?”蝴蝶姐妹从一边被破坏的墙壁中跳出来,蝴蝶忍的手上还拎着好几只一模一样的试管!   “别担心。”蝴蝶香奈惠持刀向前,“我看得到!你快走吧!”   富冈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这样在风的推动下远离了蝴蝶姐妹的身影。   “姐姐,我的研究有用吗?”蝴蝶忍看不见,她是按照香奈惠的指挥扔出的试管。   “很有用!”蝴蝶香奈惠笑着说,“小忍真是太厉害了!”   蝴蝶忍自从利用御柱塔的研究仪器分析出鬼血中掺杂了咒力以后,就一直试图制作能克制这种生物的药剂。   然而也不知道制造这种东西的人到底怎么做到的,鬼血中的咒力实在过于隐晦,她想要一口气做好遏制的药剂,却每次都在最后的调配过程中失败。   但是,既然富冈说是两种不同的能量与生物混合,那她就试试分开来制作好了!   正好御柱塔那边接过了对于鬼血的研究,她可以全心全意研究血液中这种奇怪的能量!   蝴蝶忍是生物化学的天才。   她确实做出了药剂,但因为没有实验样本,她无法确定自己的成功是否能起作用。   幸好做到了!   “富冈先生招惹事情的本领真是一流的呢。不过,也幸亏有富冈先生在,我才知道原来背地里还有这种东西……”蝴蝶忍抬手将第二个试管扔到了姐姐指定的位置。   “太讨厌了!你们这些怪物能不能乖乖去死呢?”   蝴蝶忍笑着举起了手中染毒的刀。   高楼上,不死川实弥收回探出的视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   富冈义勇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到达了目的地。   他原本担心悲鸣屿先生会因为看不到咒灵而遭到暗算,结果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悲鸣屿淡定游走躲避真人双手的动作。   富冈:“?”   他记忆应该没有出错?悲鸣屿先生是看不到咒灵的?   “啊啊好讨厌啊,你这个僧人好讨厌啊,明明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呢?”真人眼中满含趣味和探究,以一种猫戏老鼠的方式试探着悲鸣屿行冥能力的极限。   “有趣诶!你竟然是依靠直觉在躲避我吗?”   义勇看到悲鸣屿行冥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就像是上辈子那样。   他握紧了水刀。   “有趣有趣,你这样的人,要是改变了灵魂的形态,是不是也会变成一滩烂泥呀?嘻嘻!”   真人对着悲鸣屿行冥再度伸出了手。   富冈义勇就在此刻挥刀而下! 第47章 第 47 章:“此乃名刀「理」。”   第四十七章   汹涌的水流仿若波涛与大海,一路直击真人所在的位置!   “哎——”来自人类对人类的恶意化作的咒灵将自己变成一只飞鸟,躲开了水流的扑击,随后再降落地面。   “怎么又是你啊,真是的,这有点烦人了。”   真人叹息一声,从不知何处掏出了几只奇怪的核桃一样的东西。   那些小物件被他捏在指间,接着抬手一甩,原本核桃腰果大小的东西骤然迎风变大,如同长出了四肢的肉瘤一般向着富冈义勇冲去!   富冈:“!!”   这什么东西!   他以为这是真人制作出来的什么咒术造物,却见到悲鸣屿行冥的双眼已经转了过来。   “阿弥陀佛。”悲鸣屿双目中充满悲痛,“可怜的人……”   富冈义勇猛地后退两步。   他听到了。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在对面几个陌生生物中传来,义勇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咒术造物是绝对不会有血液的。   这些生物,是人!   恐怕是被那蓝头发的咒灵用某种方式改造的人!   他还记得在电影院遇见咒灵的时候。咒灵脸上挂着虚假到可笑的笑容,轻描淡写间就将学生们的双臂毁掉!   香奈惠之后告诉他,咒术界的医生去给那几个学生治疗,却没办法将这些孩子变回原状。   都是这个咒灵!   富冈义勇不想对着曾经是人类的生物下手,可心中的怒火越发汹涌,几乎不吐不快:“咒灵!!”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恶心恶心恶心!   这种感觉,和直面食人鬼的诞生一般,都是一样的让他恶心!   “啊咧?你好生气啊,哈哈哈!你看出来了对吧,对吧?我说过的,人的身躯由灵魂塑造——只是稍微捏了捏他们的灵魂,就变成这幅模样了呢,人类真脆弱啊。”真人张开手臂,嬉笑着。   特级咒灵庞杂的咒力在这一刻像是风暴一般以真人为核心向外蔓延,鼓动着附近人的衣衫,游戏人间似的转过身去,摆了摆手。   “和你玩一玩倒是也可以……可惜夏油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干掉这个和尚。嗯,好吧,那就把和尚变成收藏品之后,再来和你玩吧——”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而过,真人的头颅像是皮球一般从两肩上掉落下来。   “啊呀?”真人迅速将自己变小,抱着自己的头快步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把头安装回去:“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要死掉了呢!结果竟然没消失诶,小孩,你没有咒力吧!”   刚刚一刀划过真人脖颈,将他斩首的人,正是时透无一郎。   作为非时院内部重点培养的异能力者,时透无一郎天资极高。虽然非时院不像S4那样要求部下使用长剑或长刀,但时透或许在这方面别有天赋,搭配他的瞬移异能,几乎无往不利!   “怪物。”时透横刀在胸前,“你该下地狱!”   在真人到来之前,时透无一郎在陪着悲鸣屿行冥清除千代田区的咒纹。   千代田区是东京的核心,天皇的宫殿就坐落在这里。虽然日本现在已经不是君主制国家了,但天皇的居所处,被人刻上了如此危险的咒纹,简直是大不敬!   有能力祛除咒纹的僧人中,只有悲鸣屿行冥曾经做过皇室供奉,这件事由他来完成最合适。时透无一郎以黄金之王身边侍卫的身份跟随而入,与之同行的,还有窗的辅助监督,以及几位咒术师。   ……而现在,那几个可怜的咒术师,已经被变成不知生死的生物了!   “你们人类,还真的是挺自相矛盾的呢。创造出我们的明明就是人类,却要让我们消失吗?”真人变回原样,毫不在意地摊开手掌。   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没有咒力了,根本就伤不到他,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呢?   不过是最终都会像猴子一样逃窜罢了!   “是猴子啊,你们。”   夏油说的一点都没错呢。   真人慢条斯理改变着自己的形态,完全不在乎相互配合妄图砍碎他的富冈义勇和时透无一郎!   “哈哈哈,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真人伸出手去,两个人就齐齐避开,“哎呀,好像躲避球……哈哈哈!”   流水试图裹缠住真人的身体,但他很快又会变成面条一样的形态,扭动着从牢笼中脱离。   真是讨人厌!   富冈义勇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怎么也杀不死的家伙!   他扬起手,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细细密密的水滴,随后化作小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哦哦,下雨吗?——哇啊!”   并不是会让人觉得温柔的细雨。   而是仿若穿刺一般,从天而降的雷霆!   “诶诶诶,虽然不会死,但我是会痛的哦!”真人跳着脚试图逃跑,发现雨落下来的范围太广了,于是放弃了躲避,直接将自己的头变成了一把大伞的模样。   ……或者蘑菇?   富冈义勇额角抽搐,脚步不停。   身后,那几个不明生物还在追着他,令他没办法全力针对咒灵。义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召唤出水汽,将这几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家伙包裹进去。   “啊啊——”扭曲的生物发出嘶哑的叫声。   义勇微微靠近了一些,就听到泡泡里传来几人挣扎的声音。   “杀……了我……”   “杀了……我!”   富冈义勇沉默了。   他们还是人类。   但,这样的程度,已经无法回转了吧。   就好像大正时代,那些已经被鬼啃食殆尽却没有立刻死去的人们。   就这样放着不管,任由他们在痛苦中自行死去吗?   那时的富冈义勇握着刀,站在受害者面前问自己。   你要为了你没法下手杀人的恻隐,看着他们在苦痛之中断气吗?   不行。   所以他挥剑,捅穿了受害者的心脏。   他至今还记得那时的那个人,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像是终于能逃离地狱一般。   义勇站在他的尸体前,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而现在,这种感觉竟再度复生。   那几个只是手臂受了伤的孩子都没有办法变回原样,只能要么顶着扭曲的肢体、要么截肢生活。这些连身躯都已经被摧毁的咒术师,真的还有救吗?   义勇再度举起了刀。   “真人——!!!”   就在他想要挥刀而下的时候,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呐喊,一个人影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奔向现场。   来人紧紧攥着拳头,仿佛一道黑色的流星。   “我要杀了你——!!”   “啊哈哈,原来是你诶!”   蓝色头发的咒灵眼神唰的一下亮起来,“哦哦太好了,你来了!”   虎杖悠仁愤怒地挥拳!   仿若闪电一般,浓稠的咒力倾泻而出,直奔真人的位置而去!   “哈哈,这次我可不会让你碰到——”   真人向后跳去,躲开虎杖的拳头和蔓延其上的咒力,却没想到后背突兀撞上了什么东西,阻拦了他的脚步。   一柄禅杖。   “什么?”   “砰!”   真人停下了,虎杖的拳头却不会!一声皮肤相撞的巨响,真人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也许是两面宿傩的缘故,虎杖悠仁的咒力非常有穿透力。能够越过真人的皮囊直接接触到他的灵魂。   倒在地上的咒灵真人感受到一股剧痛。   击打在灵魂上的拳头给他带来的痛感像是吸血鬼被放在炎炎夏日中暴晒一般,疼得他“嗷”一声叫了出来!   还没等他爬起来,长刀接踵而至,将倒在地面上的咒灵迅速砍成两半!   虎杖吓了一跳:“好强!”   时透无一郎对着他点点头。   “虎杖。”义勇叫他,“这些人还能变回来吗?”   他不抱希望地问。   水球泡泡里,扭曲的生物眨着巨大到显得可怕的双眼,含泪看向水球外的人们。   虎杖悠仁的表情都凝固了。   “……没救的。”他说。“这些人都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见到过真人如何使用这些被伤害的普通人和咒术师,所以才对这个混蛋无法容忍!   “这样啊。”义勇伸手碰了碰水球。   哗啦一声流水散落,义勇举刀,在虎杖震惊的视线中将扭曲的人们杀死!   虎杖:“富冈先生……!”   “对他们来说,活着是一种痛苦吧。”义勇摸了摸脸上似乎被溅上血液的皮肤。“要用罪魁祸首的死来祭奠他们才行。”   虎杖怔愣一瞬,随后重重点头!   他绝对不会绕过这个混蛋的!   少年再度转身,一往无前向前冲去!   悲鸣屿行冥手中挥舞着长长的禅杖,杖尖锋锐而沉重,每次打在真人身上,都发出沉闷的异响。   这到底是什么……   虎杖悠仁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他可怕的拳头击中,连灵魂都要痛得碎掉了!   还有那两个不知为什么这么坚持的猴子!   咒灵头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怎么办,要是真的死在这里,那也太逊了吧?   真人看着双手托举禅杖,并不与真人近身作战的和尚。   只要杀了这家伙就好了吧!反正夏油也只是要这个人的命而已!然后我就立刻把自己变小、变分裂逃走!小小的总不至于还有人能伤害我了吧?!   真人脑海中思绪迅速划过,他打定主意,便立刻行动起来!   咒灵在众人面前迅速把自己化作纤薄的纸片,仿佛风一吹就能飞起,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远处的悲鸣屿行冥!   虎杖立刻追着真人扑过去!   少年的拳头没能追上咒灵目的性极强的奔逐,然而就在这时,一柄长刀从天而降,竟然将咒灵死死钉在了地上!   真人试图改变自己的形态绕过这柄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再变化了。   怎么会这样!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年从高处跳了下来。   “别挣扎了,恶魔。”来人说。“此乃名刀「理」,乃是能斩断世间一切之刃。” 第48章 第 48 章:“有人会为了一件事蛰伏一千年吗?”   第四十八章   来人名叫夜刀神狗朗,是先代无色之王的眷属。   “三轮大人让我来斩杀恶王。”他说,“但黄金之王告诉我,新的无色之王曾经想要袭击赤之王的族人,却被阻止了。如今无色之王被镇压在御柱塔的下方。”   “我本想杀死那个王。但黄金之王对我说,现在有别的地方需要我。”   “所以我来了。”   其实夜刀神狗朗到了有一会儿了。   但他不是咒术师,看不到咒灵,只能看到一群人围着空荡荡的地面跳大神,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他很迷茫,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插入进去,感觉好像会加入什么邪教。   直到真人的咒力爆发,他才终于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咒灵。   也终于能听见他说的话语。   原来如此,这就是黄金之王让我过来的理由吧!   一个无法被人看见的生物,偏偏还拥有攻击性和杀伤力!这样的生物是要被关起来的!   于是在真人扑向悲鸣屿行冥时,他跳了下来。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夜刀神狗朗问。   “咒灵。”虎杖挠挠头,他刚刚差一点就打到这个突然跳下来的人了!   “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生物……五条老师是这样说的。对人类充满恶意,完全是十恶不赦的混蛋!”   说着说着,虎杖悠仁变得气愤起来。“这家伙已经杀了好多人了!”   “什么什么,我可没有杀人!我只是改变了他们灵魂的形态,他们还是活着的人类哦!真正杀死那些人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虎杖悠仁气不打一处来,蹲在纸片真人身边又是一拳上去,“是你把他们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你毁了他们!”   眼见着两个人要开始大吵特吵,夜刀神狗朗微微偏过头去,不是很想听吵架。   可真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指搭在了虎杖悠仁的身上!   “去死吧你!”   义勇:“!!”   义勇:“小心!……啊?”   真人咧开嘴触碰虎杖悠仁的灵魂,却没想到自己摸到的竟然是两面宿傩的领域。   寄宿在虎杖身躯内的千年前最恶咒灵睁开了眼睛。   “滚!”   雪白的刀光随着蔑视的视线投向闯入的真人,一瞬间就将其砍个粉碎!   现实中,被一柄刀固定在地上的咒灵一瞬间身躯四分五裂,流出血液来!   被吓到的夜刀神狗朗:“!!”   “诸位……其实理并没有自己切割的功能,你们相信吗?”夜刀神颤颤巍巍想要解释道。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虎杖:“……我信。”   夜刀神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太好了!”   义勇:“……”   唯一的靠谱人时透无一郎:“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把它收容起来。”   *   陷入战火的不只是这里。   七海建人在追查电影院里的咒灵真人时,中途接到了来自窗的紧急联络。说有一只特级咒灵出现,请求支援。窗还特别说明,对面的电话只接通了几秒钟便传来一声惨叫,想来已经遭遇不测,希望能尽快到位。   于是七海带着虎杖奔赴目的地,中途却遇上了拦路虎。   是虎杖之前见过的一只特级咒灵。   “被五条老师狠狠戏耍了一通。”虎杖这样说。   然而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对面的火山头气得头顶喷火(物理),怒吼道:“你们两个今天都得给我死在这!!”   但他们原本的任务是支援!   七海挡在了虎杖面前。   不能留虎杖独自一人对抗眼前的咒灵,也不能对求援放着不管。七海建人示意虎杖悠仁先走,路上给其他有能力过来的咒术师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冲进战场,就对上了眼前的火山头。   很热。   这样强的改变地形地貌的能力,怪不得是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抽出别在腰间的咒具,拆开裹缠的封印,握紧了刀。   ……   在虎杖悠仁的战斗结束时,七海仍在战斗之中。   漏瑚的能力杀伤力实在巨大,火焰无差别覆盖四周的每一寸角落。七海建人的术式是解除才能触发的术式,这样大范围的火力覆盖完全是他不擅长应对的区域。   但咒术师经验丰富,就算没有办法将咒灵清除,也能牵绊住咒灵的脚步,让他不能出去害人!   火焰灼烧着男人的衣角,七海建人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无法近身。   十划咒法的作用是将目标十等分,而后在固定比例的位置强行施加弱点。若是无法近身,那就相当于废去了绝大多数战斗力。   他需要想个方法……!   在七海建人思考时,墙壁上突兀生长出一颗小型火山!浓烈的岩浆迸发而出,烈火骤然将整个男人灼烧起来!   “十影法·满象!”就在此时,少年人的低喝声响起,旋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眨眼间出现在道路中!   大象扬起蹄子,发出一声悠远的长鸣,随后猛然喷出好大一股水流来!   清水浇灭了火焰,七海建人狼狈地后退两步,看着尖锐的铁钉擦过他身躯,直奔对面的咒灵而去。   “你姑奶奶我最近可生气了。”钉崎野蔷薇举起锤子搭在肩膀上,双眼眯起。“不管是虎杖那个混蛋,还是像地鼠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的咒灵!”   “鲑鱼。”   道路的尽头,穿着高专校服的几个孩子,现出了身形。   虎杖确实叫了支援。   他大晚上打电话给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吓得两个人还以为他诈尸了,好说歹说才相信他是真的活着,结果迎来的是同期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好在虎杖语速够快,立刻把自己面对的困境告诉给同期们,把野蔷薇的怒火憋在了嗓子眼。   “既然是特级咒灵,应该去找五条老师才对吧?”野蔷薇挂了虎杖的电话之后打给五条悟,得到的只是忙音。她穿戴整齐出门,却在门外遇见了拎着咒具的真希。   “惠叫的我。”真希一边走一边说,“总之,五条的电话要是打不通,那就我们先上吧!”   “哎,只有我们面对特级咒灵,真的没问题么?”   熊猫站在伏黑惠的满象身后,时刻注视着漏瑚的动向。   “所以我通知了日下部!”真希咧开嘴,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   黄金之王的非时院在异能力者爆发战斗时就接到了消息,匆匆派人去支援蝴蝶姐妹。   作为这个国家异能力者中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黄金之王对于咒术界的了解较之他人更多。只是咒术界排外,咒灵的特性更加排外,才让他们许多年来一直没能将咒术界也纳入管辖范围。   “麻烦乙骨君了。”一只金色面具的兔子带队站到乙骨忧太身边,对乙骨点了点头。   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脸上有点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大抵是连夜坐飞机回国没有好好休息导致的。但他还是拎着刀就到达了现场。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人笑笑,伸手转了转指头上的戒圈。   于是,一道明光闪过。   薨星宫中的战斗落下帷幕;咒灵女王的躯壳杀死了被蝴蝶姐妹和不知何时到达现场的宇髓缠住的花御;被高专学生阻拦的漏瑚最终也在日下部和夜蛾的联手之下被斩落。   同一时刻,头颅摔下,花朵散落。火星化作漫天光点飞散大地。   义勇抬起头,透过空气中水汽的波动注视着所有的一切。   随后,他散去了手中的刀。   *   咒术界的支援姗姗来迟。   也许是因为本身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就不多,五条悟一个人无法处理所有部分,以至于运转效率才显得有些低下。义勇他们围在被钉在地上的咒灵身侧不远处,轮流看守着这只咒灵,直到五条悟带着满身的风尘匆匆而来。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但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无法想象有什么事会让这位咒术界的最强累成这个样子。在五条悟沉默不语的时刻,现场的氛围也冷得似冰天雪地一般。   富冈义勇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问他:“你心情很差。”   五条悟“唔”了一声。   “还行。”   他蹲在真人身边看着这个还在试图逃离「理」的束缚的咒灵,微微屈指。   一发咒术弹穿透了真人的身躯,人类模样的咒灵睁大眼睛,面带不甘地消散了。   “你说,真的有人会愿意为了一件事,蛰伏一千多年吗?”五条悟半蹲在原地,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语气说道。   义勇眨了眨眼。“有的吧。”   “比如?”   “比如一位鬼王。”   鬼舞辻无惨存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群魔乱舞的平安时代。那时他因病被转化成第一只鬼,却在医生为他准备变回人类的药物时,将医生杀死,从此变成了只能在夜晚出没的生物。   以人类为食,毫无同理心,也没有任何羞耻心可言。现在想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   五条悟转身看他。   “哇哦。鬼王什么的,听起来很有意思啊!”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呗?”   “你……要做的事都做完了?”   “当然。”五条悟眯起眼睛。   杰的尸首已经回收,可恶的脑花差点就要在天元的心软下逃走……还好老子动作快!   想到这里,五条悟又有一点微妙的庆幸。   “不过,留到以后有时间再说也行。”   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呢。 第49章 第 49 章(完结):“能来到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   第四十九章   五条悟并未将羂索杀死。   薨星宫内有很多天元保存下来的咒具。这位已经变成咒灵的前咒术师的本意是,希望能将羂索关押在这里,由她亲自看管。但五条悟完全不信任天元,也不信任天元提供的咒具。   说到底,天元变成这个样子也有他的插手吧……五条悟可不相信天元一点事没有。   反正禅院家和五条家在高专都有咒具库,找几个有关押功能的咒具出来,还关不住一块脑花吗?   大不了全用上嘛!   五条悟哼笑着把羂索塞进了一重又一重封印之中,为了保险,还缠上了好几条限制咒力的封条。   原本他想把羂索放在天元这里,但鉴于天元刚刚在战斗中试图原谅羂索的行为,五条悟完全放不下心,决定将之交给夜蛾。   ……然后他就发现人不见了。   夜蛾不见了,日下部也不在。他的好学生们全都不在学校!   五条悟拎着封印满校园转了一圈,满脸迷茫地走向了校医室,幸好硝子还在校医室里加班。   不然他都要以为有敌袭了呢!   “人都去哪了?”五条悟纳闷。   “他们没给你留消息?”硝子抽着烟,一脸诧异。   “啊。”五条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薨星宫里没信号啊。”   连上外界信号那一刻,好几通未接电话的消息和没查看的短信就跳了出来。   “我把这东西放你这里……”   “打住打住。”家入硝子一看那个裹成球的封印方式,眉心就狠狠一跳。   “一看就很危险的东西,你让我来守着?我可是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   五条悟想了想。点头。“也是。硝子是个辣鸡~”   家入硝子抬手就把手里的解剖书扔了出去。   书脊邦当一声砸中五条悟的无下限,又落在地上。   硝子咂舌。“啧。你这家伙。刚从里面出来,还开着无下限?”   五条悟一边看简讯一边去硝子的小冰箱里翻东西。“所以我饿了啊。哎硝子你放在这儿的吃的呢?”   “甜品怎么可能放很久啊!当然是吃掉咯!我现在这里没吃的,你要想吃东西我去给你煮泡面。”硝子说。   “那算了吧。”他把所有短信看过一遍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我还不如自己去买呢。走了。”   最后还是没有真的把东西交给硝子保管。   不过,好在封印并不大,五条悟拎着赶赴战场,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在五条悟赶到真人身边之后,伊地知率领的辅助监督终于到来。众人合力清理了不方便被普通人看到的痕迹,就打算各回各家。   走之前,义勇拦住了五条悟。   “五条。”他说,“我朋友有一个学生……消失了。在消失之前曾经和这个咒灵接触过。”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刚才真人所在的位置。“如果你问出了有关的信息,麻烦告诉我。”   五条悟点点头,比了个OK。   *   第二天,义勇在安顿好姐姐之后跑去学校寻找蝴蝶忍。   蝴蝶忍脸上还带着黑眼圈,哈欠连天像是一整晚都没休息似的,但还是坚持站在实验仪器前进行基础检查和运行。   义勇:“你好像熊猫。”   蝴蝶忍额头青筋暴起:“说什么呢富冈先生?我可是为了帮你的忙才会变成这样的!”   “谢谢你,蝴蝶。”义勇诚恳道。   蝴蝶忍哽住了。   半晌,她摆摆手:“真是不习惯,你这样子。之后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嗯。应该是。”   看五条悟昨天根本不想和真人废话的样子,一定是有了更好的情报来源。想必之后也不会再有人无缘无故消失,或者受伤了吧。   对于那种和咒灵混合在一起的鬼,在他斩杀过许多之后,应该不至于再出现了。本身血液的数量应该也不够制作那么多鬼才对。   只是桑岛狯岳还是没什么线索。   “你还有什么事?”蝴蝶忍看他站在那发呆,不解道。   “我来送请柬。”义勇回过神,拿出袖口里的东西。“姐姐病好出院了。想要感谢一下在她昏迷之后帮过忙的人……你会去的吧?”   “周末啊。”蝴蝶忍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日期。“这个周末我好像没有事情。应该会去的。茑子小姐醒来后我还没有主动去探望过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说着说着,蝴蝶忍敲了敲额头。   “你还好吗?”   “嗯?没什么哦。谢谢富冈先生的关心~比起我来,还是姐姐更累吧。”毕竟站在前线和咒灵对抗的人是姐姐啊。   说到蝴蝶香奈惠,富冈很快离开蝴蝶忍的学校去找香奈惠。   路上,他接到了来自五条悟的电话。   “哟。”五条悟轻快地打了个招呼。“我记得你之前说,有个学生消失了对吧?”   五条悟在审讯羂索的时候,推算出了这群人平日里大概是生活在某个隐蔽的领域中。于是他辛苦了一下,在整个东京范围内四处搜寻,终于把最后一只没有出现的特级咒灵给灭掉了。   准确来说,那还不能算是一只“咒灵”,顶多是咒胎。但哪怕是咒胎,作为特殊的由自然恐惧中诞生的生物,也强大到能够展开领域,供自己和朋友生活了。   拼领域还没有人能拼过五条悟的无量空处。白发的咒术界最强三下五除二干掉了还未成长起来的咒胎,毁掉了领域,没想到领域里摔出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孩。   黑头发,眼睛看起来像是勾玉一样,看着就有点刻薄。   昏迷着摔在地面上,竟然也没摔醒。   五条悟本来想把人扔给窗了事,刚迈出去两步,突然想起好像还答应人事情了,于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富冈义勇。   “我这就过去。”义勇说。   他不认识桑岛狯岳。最开始只在香奈惠那里看了一眼照片,早就忘了模样。他是香奈惠的学生,当然得蝴蝶香奈惠去认才行。   义勇跑去拉上蝴蝶香奈惠前往东京咒术高专。   “太好了,那孩子还活着!”香奈惠带着期待走向约定好的地点,到了地方却被告知,这个孩子已经遭遇了改造。   “……他身上有很明显的咒力改造痕迹。”硝子指着脑电波图给蝴蝶香奈惠解释。“我猜他大概是那种对咒力很敏感的类型,所以能注意到电影院里的咒灵。但原本的他没有多少咒力,也没有术式。被改造之后,大脑波动明显更接近于咒术师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拥有了术式。”   躺在家入硝子的解剖台上的少年闻言转了转眼球。   义勇:“他变成咒术师了?”   硝子:“也许。看他能不能使用出自己的术式吧。但不管能不能,他都没法回到原本的正常生活之中了。”   咒灵造成的改造是不可逆的。   就算做不了咒术师,他以后的视线中也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咒灵,那样更加危险。   大概会留下做个辅助监督什么的吧。   蝴蝶香奈惠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桑岛狯岳。   “桑岛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是怎么想的?   桑岛狯岳沉默着,回忆起自己的人生。   他是孤儿,从小被当铺家的爷爷收养。   作为一个被收养的孩子,他从小到大都很自卑。不是因为他没有父母,而是因为爷爷看起来总是很喜欢隔壁家那个小孩的样子。   为什么啊,爷爷,我不才是你的孩子吗?   比起他,那个黄头发哭唧唧的小子到底哪里好了?   整日里脏兮兮的,还只会大喊大叫……虽然跟在我身后喊我大哥的时候还算可爱,但更多时真的很吵啊。   这种吵闹在我妻善逸变成异能力者之后,变得更加无法忍受了。   狯岳是个普通人。   他不是权外者,更不是什么有特殊才能的人。他当然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可现在看来,他只是在逐渐沦为平庸罢了!   所以在发现那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生物之后,他才会一路追上去。   他也想变得特殊一点啊!这有什么错!   那么,他现在想要留下来,也是很合理的吧?   如果不能成为异能力者,那做个咒术师也可以啊!   蝴蝶香奈惠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年轻的教师叹了口气,说:“好吧。如果你要留下,至少你该给桑岛先生打个电话。”   “……我会的。”   蝴蝶香奈惠再没说话。   富冈义勇觉得挺好。   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比没有强么。   离开的时候,他顺手把邀请函递给了蝴蝶香奈惠。长头发的女人笑着说她会去的。   义勇挥挥手,向前走。   富冈茑子把答谢宴放在了疗养院附近的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这家店开了20年,在顾客中很有人气。   朋友们到来之前,义勇和茑子一起梳理要邀请的朋友,随后去和老板沟通他们需要预约多少人的菜,什么时间,准备哪些吃食。   茑子看起来兴致勃勃,主动忙前忙后,有时候义勇想要搭把手帮忙,都会被茑子扒拉到一边去。   他看着姐姐一边流汗一边给自己扇扇子,却还坚持一项项检查的样子,突然笑了。   “姐姐。”他说,“你现在幸福吗?”   “义勇?”茑子回过头。“当然啦。如果我们的人生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啦!”   是啊,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悲鸣屿行冥先回横滨看望自己收养的孩子,答应会在宴席当天带着孩子一起过来;蝴蝶姐妹也都接下了邀请函;宇髓说他最近的演唱会在东京,肯定找时间偷溜过来;不死川收到后只回了他一句祝福;时透反而说他想拉着炭治郎一起过来。   仙台的炼狱还在兢兢业业做他的夜班英雄,札幌的伊黑和甘露寺想必会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能来到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