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山里来了个魔法师[西幻] 作者:才马 简介:   穿越异世界,她变成了歪果农人的小儿子。   这辈子是要种田了吗?苦恼之际,一个下乡的魔法师带给了他改变生活的契机。从此他就踏上了苦逼却快乐的求知之路。   他开始走路,开始飞奔,奔向那个无法预知的奇妙世界……   女穿男,不搞基,金手指是语言学习能力MAX,生活+读书,旅游+战斗的魔法世界   注:本文非常慢热。   设定了50%防盗。订阅率不足50%的读者购买最新章时将会看到防盗章,防盗时间过去后可以阅读正文。   魔法职业阶梯:   【考试级】魔法学徒——魔法士——魔法师---(专职魔法师)   【导师级】魔导士——魔导师   【认证级】法士(需要同行认证)——法师(需要多国同行认证)   【传说级】法神   喜欢这篇文章请戳我的名字收藏我的专栏,谢谢!   本文背景音乐:Fields of Fortune - Secret Garden 第1章 过年   新年前夕,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孩子们三三两两欢笑着从这边的门敲到那边的门。   吉姆家的门上贴着驱魔的符咒,据说,那是村长霍布斯大人在城里的亲戚从在王城当官的大人物那里得到的,可有福气了,说是王城里的神官大人开过光的,什么魔鬼也没办法敲这里面的门。   不过价钱上自然也是极贵的。   邻居们都眼红得不行。甚至吉普森家的还想偷偷来摸摸沾沾福气。结果还让他吉姆给看见了,羞得不行。   只是买了这么奢侈的符咒自然是要受老婆念叨的。“你啊你,什么符咒不行啊?今年是收成好,可也不能祸祸吧!年还过不过了?”如之如之的话语繁多,在此就不必赘述了。   但吉姆一点也不后悔买。他的大儿子贾斯汀今年就要回来和他们一起过年了,信使是这么说的。如果贾斯汀看到他们买了这么好的符咒,一定会很高兴,而且明年的运势一定会变得更好。   再说了,别人没有他的好儿子,自然只能羡慕他去了。   现在吉姆坐在屋子里面,一边摸着空酒杯,一边看着外面,期待什么时候会听到他大儿子的声音,然后再故作威严的父亲模样去迎接他。   夜色已经半至,院子里面升起了篝火,即便屋里没有点灯,也能把里面照得亮通通的。   谢里坐在房檐下,看着篝火,叹了口气。   自她到这个地方以来,已经过了快有五年了。   她本是现代天.朝女性,家境略有富余,二十多岁,海归,无病无灾,无恋爱史。自己当个学者清贫度日,连留学的钱都没有赚出来,买房还都是靠家长付首付还房贷。全家出游的时候飞机失事,醒来后就在这儿了。想来是已经投胎转生了。   今世托生成吉姆的小儿子,仍旧是黑发黑眼,身在不明国度的伊利斯镇伊利斯村。虽说长相是可爱的男孩子……但是,看着镜子里的人他根本就感觉不到是自己,反倒有些恐怖感。   这个地方的生活相当落后,卫生习惯粗糙(第一次进茅厕的时候谢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环境闭塞、风俗有点小野蛮、每天的日常就是干活,吃饭,玩,睡觉,单调而有序。   如果只是生活在这个村里,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个村、这个镇那么大,再大还能隐约知道大概有个什么霍恩镇,荔浦城,还有王城,但是王城对于村里的人来说就像天国那么遥远,远得已经不真实了。大家不知道国家的名字(只知道有外国),甚至不知道领主是叫什么名字,当然也不知道王是叫什么名字,这一切离他们每天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太过遥远了。   谢里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时代,以前学的欧美历史早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但应该还是在……地球吧?   一天的长短、时间间隔、计量单位、人的长相、吃的东西、穿衣习惯和前世差不多的感觉,人们的名字也都是前世歪果仁的名字的变体。   只是这里的人们的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五颜六色都有,比前世谢里看到的要多很多。   因为语言不通,通晓两国外语的谢里也不得不重新拿出学习语言的劲头,好歹以一个不是智障的儿童的年龄学会了怎么说话。   (其实学会的时间微妙地比其他儿童学会说话的时间要晚一些,艾米妈妈差点以为谢里脑筋不好,这一点艾米并没有告诉过谢里)。   谢里这一世的父亲老吉姆父母双亡,兄弟也都死光了,只剩下两个妹妹,都在吉斯村,和妻子艾米家相比,他这边的男人显得短命很多。艾米这边活着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父亲已故,母亲艾瑞卡生活在吉斯村。   吉斯村是大村,有上百户人家,距离伊利斯村大概走路三四个小时、骑马一个小时左右。   而伊利斯村则不算是一个大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在此定居,也是老吉姆这辈才新辟的村,村里的人口都是从大村吉斯村和坎达村迁出来的伊利斯人,离伊里斯镇比那两个村都近。   每户人家都有大片土地,但是为了防止山上野兽的侵害,互相还能照应,人们是聚居在一起的,酪农和猎人相对而言住得远些。   村里有四口水井,白天的时候,农人们就会出到自己的田地里耕作,中午在自家田里的小屋休息。   一些不再务农的农户,比如做商贩、加工商、或者猎人的,就会把现成的地租给劳力多的人家。   吉姆是个粮农,主要种植小麦以及土豆(其实是口感类似但颜色是紫色的作物,只是谢里心里如此翻译),家里上报的有八亩地,还有一大片不计算的荒地随他们开垦,不过由于人手不足,所以大部分荒地仍旧是荒地。   作为粮农家的孩子,谢里平时倒不至于饿肚子。家里养鸡还养牛,院里每个季节轮换着种不同的种蔬菜,也算是自给自足。   一年到头主食完备,不过没有像酪农、屠户、或者猎人家的孩子那么容易接触到肉类,因此谢里从出生到现在都有些瘦。而肉滚滚的艾米妈妈总暗暗为谢里的瘦小感到担心。   吉姆和艾米生育过五个孩子,都是男孩。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二十岁的老大贾斯汀和最小的谢里,其他的孩子都幼年夭折了。   村子里其他家庭也差不多都这样。小孩子很容易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尤其是男孩子,所以不养到两岁左右,大家都不会给他们起名字,这样也就不会念着他们的名字伤心了。谢里在两年前得到自己的名字,总算是摆脱了“麦农吉姆家的老幺”这个称呼。   大哥十五岁就被领主大人征去当农兵了。说是农兵,但据说实际上是矿工。事实上,这个镇每户人家都得抽一个男丁去做领主的农兵,役期三年。后来因为大哥孔武有力,被领主的骑士看重,去做了骑士大人的徒弟,还得到了骑士大人的赐名“贾斯汀”(以前大哥就叫吉米)。   现在,大哥拿到的薪资就可以供养他们全家了,所以最近几年,老吉姆把以前欠的各种借债都清还了。   因为大哥的这个事迹,村里的人当农兵的热情更甚了,谁都想着什么时候自家的男人也被骑士大人看中,当个骑士学徒,这样一家的生计也都不用愁了。甚至更有一些人给自家男孩起名贾斯汀,沾沾这个名字的福气。 本雯 取于裙: 110 3 79 68 21   谢里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去当兵了,所以谢里一直没有见过大哥。但是比大哥小的一个哥哥是见过的。谢里被这个小哥哥抱过。大前年冬天,小哥哥生病死掉了。   尽管孩子难活,身在农家的谢里也没有得到特别多的优待。因为刚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有欠债,还在襁褓的时候他就在艾米的背上每天一起摸黑探早地打牧草,喂鸡,收粪便,做饭,然后又下地等等……小脸在艾米粗糙的衣服上擦呀擦呀,变得越来越糙。   债主逼得紧的那一年农闲,艾米妈妈还到霍布斯村长家里做帮工赚钱。谢里不哭也不闹,帮艾米省了很多事。   刚满三岁,谢里就被扔在地里一起干活了,所幸他不用干运输类的重体力活,只是除除杂草,打打牧草,挖挖虫子,摸摸鱼虾,喂喂鸡,挥镰刀割麦子,还有和艾米一起给牛上饲料或者放牛。(即使是这样体力劳动也比前世要多很多了啊!谢里内心咆哮道)到了四岁,谢里就帮艾米挤牛奶、编篮子了。   家里现在只有一头奶牛,是老吉姆想改行做酪农失败留下的,其它的两只都是耕牛。   谢里想吃肉想吃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就会抚摸奶牛的乳.房想:快点停奶啊!停了就有理由吃啦。   今年丰收,因为大家都要抓紧抢收粮食,哪家有闲劳力都会互相外借,谢里就在帮忙收完了自家的田之后又被不停地借到别家去收麦子。那段时间,就连做梦也在割麦子。   谢里做过一个梦,梦见他在现代社会,头上包着汗巾,拿着镰刀,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去田里帮人割麦子,割完把麦子都收到自己车上开走了,然后贱笑着对麦田的主人说:谢谢款待!   醒来之后谢里抱着头想自己在梦里怎么那么贱呢。   经历了无情的丰收年的锻炼,谢里发现自己的小手早已布满老茧,小胳膊小腿还都是肌肉,距离上一世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者越来越远了……   现在谢里不仅脸皮、手皮、和脚皮厚,心脏大概也更加强健了,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昆虫和生物,闻到多么恶心的味道,他都已经可以做到心无波澜。   只是有时午夜梦回,还能想起上一世的现代生活,干净的住房,和相对轻松的生活,不免会茫然: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带着记忆生在这个闭塞的地方。如果他没有记忆,大约能活得更加轻松快乐吧。   如果没有记忆,就不曾懂得过文字,不曾获取过书本的知识,也就不会渴求文字。   伊利斯村里没有文字,村里也没有写字的纸。因此,谢里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书。   没有纸和文字,只能自己动手了。   在可以控制自己的手臂之后谢里就每天抽时间找块土写字,通常是在家里的田垛上,一有休息时间就用自己捡起的树枝一边念一边写自己认识的汉字,写一段话,写他祖国的名字,写自己的感想,写自己前世的名字,自己的家庭住址,以前给自己很深印象的故事的片段,写完了就擦掉,擦掉后继续写。   开始手很软,写的字自己认不得,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农忙的时候实在抽不出时间写字,他就会一边收割一边说话,用自己会的话说,叽里呱啦多古怪都行,只要说话他就觉得踏实些。一开始只练汉语,后来开始练习其它语言,唱一些前世的歌。艾米和吉姆当他是小孩子瞎说说话,看起来也不发神经,就不怎么担心了。   如果没有上一辈子的记忆,谢里也大概不会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困扰,或者困惑。   艾米夸谢里的时候,老是说:“哎嘿嘿,吉姆,你的小儿子多像你小时候了!”   吉姆就会用他粗大的手摸摸头,哈哈哈大笑说:“是啊,一看到他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咋能那么像了!”   而谢里看看老吉姆仿佛漫画人物爆衫一样肥大偾张的肌肉,还有头顶微微谢掉的深茶色头发,天天日照风吹变得红黑红黑的脸蛋和脖子,布衫里露出的胸毛,以及被面部肌肉(或者肥肉?)挤得十分小的深色眼睛……   特么那里像了啊??还是说他将来注定要长成这幅筋肉老头的模样吗?   这怎么可以忍啊。   为了保持住他还算美丽的身姿,谢里每天都会漱口,一有条件就洗澡,喝水必须要煮开,旧衣服在穿之前一定会高温烤过。虽然时常劳作,日晒风吹下他还是不免变黑变糙,但是和其他村里的孩子对比一下还是会感觉他画风不一样。   谢里不想变丑变壮。更不想变成秃头。可是父亲是秃头的话,儿子是秃头的概率是……不,不,不,他不可能变秃!   可恶,她为什么会转生成古代歪果穷乡僻壤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异世界,农耕和畜牧的东西会和这个世界不一致。   首日三更。以后基本每日一更,喜欢就收藏和留言吧ww   稍微修改了一下第一章 第2章 杰夫   不过见过女孩被抢亲的习俗之后,谢里恍然觉得在这里生成男孩子还算好了。   村里的女孩从十二岁开始就有被抢去结婚的(被自己村的和邻村抢的都有)。   有适龄的闺女的人家一般都会让家里的男丁护着闺女,没有男丁的时候就会让结了婚的女人来护着。如果女孩被抢走了,就只能认命了。   当然,抢亲只是一种习俗,村里大部分的家庭都是自由恋爱结合的,比如艾米和吉姆。但是每家也都经过了“抢亲”的桥段(都是提前通知了要被抢的人家)。不过因为每家的新娘都是“抢”来的,所以哪些新娘真是被抢来的也说不清了。(比如跛脚刘易斯的老婆,谢里一直怀疑是真抢的。)   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呢?每天睡觉时,谢里才有时间想。   前世是人文学者的他除了学习、观察、记录和思考人生之外没有其它任何值得称道的技能了。但是这一切能力在这个淳朴的小山村里除了聊以自.慰以外也没有什么用。安身立命才是获得这种自.慰自由的前提。   没什么接地气的技能的他,接下来的人生怎样度过呢?   他努力学着做好农人的一切本领,从头学。   但是一直当个农人十几二十岁娶个女人生孩子如此度过一生?谢里一阵恶寒。   不行。这样不行。   谢里想出去看看,了解了解其他生活方式和其他人的生活,至少先要到镇上。   老吉姆农闲的时候有时会去伊利斯镇上和外镇做短工,谢里就会在老吉姆回来的时候缠着他,让老吉姆讲些镇上的事情。   不过老吉姆注意到的趣事也不过是农人间的八卦。有趣是有趣……对谢里的未来规划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谢里也是知道如果在镇上做铁匠或者木工学徒的话,也可以算是出村。可是也就一辈子仅限于此了,只在伊利斯镇上待着的话,和在伊利斯村里没有显著的不同。学个手艺在镇上生活,十几二十岁娶个女人生孩子如此度过一生,仅此罢了。   倒是做个商贩和向导大概会不一样。像他的玩伴杰夫的父兄一样。   谢里最近觉得自己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至少肯定可以出去看看,怎么样靠做这个养活自己就需要向老杰夫一家请教了。   “谢里,你怎么不和杰夫他们出去讨福饼呢?”艾米冲着自己发呆的小儿子发问,“过年讨福饼的机会可就这几年了哦,等你再长大一点,去讨福饼就会被人笑话了。”   谢里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世界。他还没回答,他家的院门就被啪啪啪啪拍响了。   “他们来接我了。”谢里从板凳上站起身,余光瞥见父亲已经站到屋子的门框了。   院门还是响个不停,谢里只得大声喊:“来了!……”   吉姆已经坐回了屋里。柒淋旧肆六三期叁聆   “谢里,快开门呀,快点!”外面的声音十分兴奋,声音的主人,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还在以极高的频率拍门,这让谢里产生了慢点走到门边看他能拍多久的想法。不过因为这拍门声实在太过烦人,他还是快步过去打开了门。   “说了就来了。”谢里有些不满道。   拍门的孩子直接越过他冲到院子里大喊起来:“哇,你们看,谢里家的篝火好大啊。”   跟着那个红发孩子的孩子们也都啪啪啪啪拍手欢呼起来。   手还不疼吗?谢里关上门回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心里吐槽。不过他嘴上还是有些嘚瑟地说:“大吗?……也就那样吧。”   “谢里,今年你们家的煤好好啊!”那孩子过来拉起谢里的手,“我们家的都搭不了这么大的。”   “咳,就是运煤大叔拉来的啊。你之前不是搭手一起来搭的篝火吗……”   “就是好好哦,嘿嘿。”   因为伊利斯村所在的这个城的煤炭资源十分丰富,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在院子里堆一些煤。需要烧的时候就从这些煤里面打一些下来。   (当然,这里说是“煤”,是谢里对这种黑乎乎硬巴巴的燃料的理解,但事实上可能并不是煤炭,只是与煤炭十分相像的物质,只是谢里早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这种物质是煤了。)   而篝火所用的煤不能是那么不规则的。生篝火的煤都是每家特意定的,然后在年前由镇里拉煤的大叔运到每个人那里。大家就会在过年前一周的时候开始搭自家的篝火塔。如果是那种很整齐的好煤,就能搭得很高。   听运煤的大叔说,领主大人的城里会搭起十个人那么高的篝火塔,那烧起来的情景可壮观了。小孩们听了,都很想去城里看看,就连谢里也不例外。可是大城离村里光是骑马就得有差不多一个月的路程呢,更何况中途还要休息,还要让畜生休息,那花费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镇里的市面上要是出现了什么从城里来的东西,大家都会去围观的,即使买不起,回家吹嘘的资本也算是有了。   艾米妈妈已经去了屋子里一趟,提了篮子出来,笑吟吟地唤道:“杰夫!”   “艾米婶婶!”领头的孩子,也就是杰夫扬起一个笑脸,甩开谢里的手扑到艾米的腿上,“福饼!”   “好,杰夫,你的篮子呢?”艾米温和地问道。   “对啊,我的篮子呢?”刚才还在啪啪啪拍门的杰夫一脸茫然,然后回头看跟着他的孩子们。   结果那些孩子们也一脸茫然。除了杰夫,好像每个人都挽着自己的篮子。   “你放到地上了!……”小一点的孩子慢慢地说,他口齿还不太清楚。   “门口吗?”杰夫跑到门口,打开门,可是并没有篮子。   杰夫看上去沮丧极了。   “……然后谢里哥哥,谢里哥哥,就,嗯拿着了。”小孩子这才慢慢把话说完。   “谢里!!!太狡猾了!没讨也想吃!”杰夫大叫一声,看着手上提着篮子,一脸无辜的谢里。   谢里只是帮杰夫从门口拿进来了而已(然后看着杰夫苦恼的模样不去提醒)。   艾米掩面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她本来就是在逗杰夫,现在还想逗弄逗弄谢里:“对呀,谢里,你想吃的话,妈妈这里有很多呀,不必拿杰夫的呀。”   被打败了啊。谢里捂脸,把篮子递给杰夫:“怎么您也跟着说啊……”   “谢里是个贪吃鬼!谢里是个贪吃鬼!”杰夫叫了起来,其他孩子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谢里听到这些话内心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想笑。   看着谢里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艾米微微地不安。   艾米把准备好的福饼分给每个孩子,冲着孩子们说:“谢里这么贪吃,我们就这么惩罚他好不好:把他带去讨福饼,他讨到的福饼就分给大家吃,你们说,好不好。”   “好!”杰夫第一个说好,然后其他小朋友也纷纷应好。   “那么,谢里,去吧!”艾米把一个空篮子往谢里怀里一塞,拍拍他的小脑袋,让他和杰夫一起走,“不过早点回来,别忘了你哥哥今天要回来。”   “好,好……知道啦……”谢里收着篮子,无奈地说。   “谢谢艾米婶婶……”杰夫和孩子们说,“喔~继续讨福饼咯~biubiu~”杰夫拿着他的篮子就飞奔出去。其他孩子也在后面跟着。   看着谢里有些不情愿地跑走的模样,艾米笑了。   “这孩子,这么捉弄他也不生气……像谁呢?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啊。”想到这里,笑容变作微微的愁容,艾米叹了口气。   .   “贾斯汀,要来你的家乡可真是费劲儿啊。”拥有漂亮的银色长发的男子骑在马上笑道,他身着贴身的法师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长剑。   “利昂大人,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伊里斯镇十分偏僻,种种粗糙,您可能是承受不了的。”拥有茶色头发和健壮体格的青年无奈地说。   伊利斯镇对于荔浦城来说是个比较偏东的镇,是附近三个山头的村人集市的中心。它建镇的时间比较晚,是老吉姆的爷爷那辈才拓荒出来的地方,所以没有传送阵。   由于很久以前的战乱,现在传送阵的技术已经失传了,所以在战乱之后建立的镇子都没有传送阵。不仅如此,现在维护传送阵的方法也已经失传了,只有测试传送阵是否合格的方法流传下来。目前各国的魔法学者们也在研究古传送阵的复原技术,希望能够解开传送阵的秘密,保持这种高效的传输方法。   现在,只有拥有爵位身份的人及其随从,以及身负特殊政务的人才能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使用传送阵,并且他们的负重不可过多,携带空间也不能过大,以免在传送过程中损害通道寿命。   贾斯汀就是在拥有传送阵的大邻镇霍恩镇遇上了乘传送阵过来的利昂•罗涵爵士。贾斯汀那个时候已经骑马奔袭一个多月了。   利昂是贾斯汀之前当农兵时工作的卢盎矿场的地质魔法师,这回他接到考察矿脉的工作,正好想在霍恩镇上招个壮力士做随从助手,就和回家探亲的熟人贾斯汀搭上,一起到伊利斯来做考察。   “贾斯汀,我的朋友。”利昂说,“我身负考察矿脉的责任,自然是要深入到各个深山乡村里去了。”   “那么,希望您不要对我的出身地抱有过高的期待,利昂大人。”贾斯汀说,“我只能说那不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微微修整 第3章 篝火   “杰夫,到伊利斯镇大概还要多久呢?”利昂问旁边的向导。因为路况复杂,如果不是特别熟悉这片路的人要去伊利斯镇都会找向导,老杰夫就是熟悉这段路的向导。   至于贾斯汀,他自从十五岁被征去做农兵就没有回过家乡,更没有很多跨镇行路经验——当年他只在伊里斯镇打过短工,没有去过霍恩镇,而当农兵的时候他们都是被马车队直接拉到矿场的,根本没有时间记住中间走的路。   “还有一刻钟左右就到了,法师大人。”老杰夫笑呵呵地用有些蹩脚的标准语说,“到时候,您就能看看我们伊利斯过年时热闹的场面了。”   “真令人期待。”银发的利昂双眼微微发亮。   看着利昂高昂的兴致,贾斯汀也不好意思泼冷水。   伊利斯镇虽然对于孩童时代的他是丰富多彩的,但显然不如荔浦城繁华。   在荔浦城过的第一个新年才有让贾斯汀震惊的盛大场面。   在进城之前,贾斯汀只在伊利斯和卢盎矿场过过新年。   伊利斯镇在年前年后确实有很多活动,比如镇上会迎来邻镇的剧团(剧团只有这个时候会到伊里斯镇里来演三五天),比如小商贩们会在市集上卖些新奇的小物件,比如一些杂耍团也终于会在年末年初的时候来偏僻的伊里斯镇捞钱——人们大概是这段时间最有钱,到了年末的时候农业协会的人才会把收购粮食的钱款给这些一年到头忙个不停的农民们,好让他们获得资本,去镇里和邻镇买卖东西。   有了集市,就有了移动食铺。一些平时分散在各个村落里的小吃商贩在新年庆典期间就会聚在剧团和商集附近贩卖食物,而且通常都会少见地运营到很晚——平时一到下午五点左右所有吃饭的地方都会关门,只有酒馆之类的场所才会一直营业。而到了过年的时候,人们终于可以在外面吃到夜宵了。小孩们还可以在新年里挨家挨户地讨要福饼,这是一年只有一次可以放肆的的时节。   在卢盎矿场的时候,贾斯汀日复一日地做着采矿的工作,生活有些单调,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味的记忆。   不过新年的时候卢盎矿场镇的篝火塔还是让他震惊了。那篝火塔十分高大,在远处的矿场都能看见镇里的篝火。   等到他成为骑士大人——也是卢盎矿场的主人——西里斯•汉森的徒弟的那一年,他第一次见识到从小到大只是听说过的“城里”的新年夜。   荔浦城里光是灯光点缀的街景就让他震撼了。那些灯在伊利斯可是奢侈品,一家人一年所得都买不了一盏灯,更别提它昂贵的燃料——可是在荔浦城,这些灯就像不要钱似的挂在街上,也没有人去偷(其实是因为这些灯都被城里的魔法师施加了保卫类魔法,这个贾斯汀并不知道)。   这些灯还能飞到天上!怪不得这些灯在伊利斯那么昂贵(其实一年也只有新年庆典的时候会被魔法师团加固在天上,平时还是好好地挂在路边的)。   荔浦城的新年街市更是让当时的贾斯汀眼花缭乱。首先城里的人特别多,而且行走的速度特别快,那种被人海淹没不知所措的感觉贾斯汀现在还能生动地回想起来。街市上各种贾斯汀前所未闻的商品让他大开眼界,东瞧瞧西瞧瞧,什么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很多东西他直到现在还叫不出名字。   让贾斯汀羞耻的是,一开始他还是被吸引着,想要买些什么。但是只是问过一个剑鞘扣的价格,他就感到心灰意冷。那么小的一个剑鞘扣,就要三个银币,相当于他当骑士学徒一年的薪资了。要知道,贾斯汀的薪资已经是他爸爸老吉姆每年耕作所得的两倍多了。   发现自己什么也买不起后,贾斯汀就再不敢长时间驻足各个摊位。城里的街摊商贩真是太可怕了,他只要稍微在哪里停顿的时间长一点,就会被店家拉着洗脑,然后鬼迷心窍地把手伸到钱袋里去。还好他的钱早就寄给老吉姆了,否则肯定会被这些商人扒下一层皮。(只是中途还是因为一些小吃的低廉价格掏钱买了一些街摊的食物,此处暂表不提)。   城里最最令贾斯汀惊叹的还是那三座高耸的篝火塔和在其附近的焰火表演。卢盎矿场镇的篝火塔已经令贾斯汀印象深刻了,但荔浦城的篝火塔简直像天神临世。在没点燃的时候,篝火塔已经十分雄伟壮观了,燃烧的篝火塔更加壮观。   火焰是七色交辉的,在城市广场街上昂然挺.立,熊熊燃烧着,仿佛要照亮领主大人所统辖的所有区域。映着这火焰,三名魔法师在场上现场施展焰火魔法,一瞬间,整个荔浦城的夜空都被不断爆破的美妙焰火所笼罩。   更奇妙的是,每一次爆炸,天空中都会响起一个音符,这焰火也是乐曲,有和声和旋律。在这似幻非真的情境下,贾斯汀的心也仿佛随着焰火的爆炸一起爆炸、爆炸……那是多么极致的美感啊!   要是他也是魔法师就好了!……贾斯汀不可否认在那个时候,自己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但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魔法是很难的。   老兵说,魔法师是要读很多很多的书的。很多很多的书,贾斯汀不知道有多少。   贾斯汀是到了卢盎矿场后才开始学习标准语,而且直到成为骑士大人的徒弟之后才开始学习文字的。   这一切对于贾斯汀来说都非常困难,利昂大人说他到现在说标准语还是有口音的。成年人的坚韧和西里斯大人的期许让贾斯汀坚持学习下来,可是很多次他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每天高强度的武道训练,课余时间还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去学习文字。   现在贾斯汀虽然已经可以正常使用标准语和文字,但是使用的程度还是有限的,西里斯大人有的时候阅读自己的报告会皱起眉头,让他重新斟酌语言,或者找人修改。   而成为魔法师,据说要熟练运用很多种文字呢。如果可以,谁不想成为魔法师呢?可在出村之前,谁会知道魔法师那么有用?   伊利斯村地理位置偏僻,又能自给自足,需要魔法师的地方真不多,而且大家又都不识字,谁会买贵重的书本去读?贾斯汀以前也只是在镇里打零工和交付粮草的时候才听过有关魔法师的传闻,他那个时候还以为魔法师是人幻想出来的职业。   而到了矿场里,只有熟练的地质魔法师才能精确地测定地质结构、给予准确的爆破。   据矿场里的老兵说,这么重要的工作,这个国家两到三年也只会产生一个有资质的人。这样的人才是每个矿场都会疯狂争取的。利昂大人是这么重要的大人物,却愿意和他交朋友,实在令贾斯汀感到荣幸。   “贾斯汀,吾友。”利昂呼唤道。   “什么事,利昂大人?”贾斯汀脱开自己的思绪,及时回应道。   利昂凑近了些问:“我听说你们伊利斯有抢婚的习俗,是不是真的?”   “这个确实……”   “哈哈哈哈,可不是真的么,法师大人。”老杰夫没等贾斯汀说完就大笑道。   利昂瞥了老杰夫一眼,抿了抿唇。   老杰夫继续带着浓重的乡音说道:“我们伊利斯附近的村,哪个人家娶媳妇都要抢亲。法师大人您对这个有兴趣吗?新年期间也是个大吉利的日子,这前后也会有很多抢亲的。如果您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在我家稍作几日的停留,我表妹的儿子后天也要去抢亲呢。”   抢亲这个习俗,在城里人眼里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啊……贾斯汀看着老杰夫,有些无奈地想着,嘴上却笑说:“确实年前年后这里的抢亲礼就格外多,家里有适龄少女的人家恨不得派十个哥哥护着,那场面也算是有趣。”   “不过,这种野蛮的风俗,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利昂说,“对那些少女们的家人太可怜了。”   “所以大家尽量把好看的女儿藏在家里,不让她们出来受罪。”贾斯汀眨眨眼说。   老杰夫想解释一下,但他看出来利昂对抢亲的印象不佳,就悻悻地闭了嘴。   “照你这么说,那过年的时候出门的女孩子不就都是丑女了吗?”利昂突然想到这一点。   “哈哈哈哈,利昂大人,您的推论十分有道理。”贾斯汀回答。   “啊呀啊呀,那这个新年的趣味就要折低一半了。”利昂叹道,他银色的长发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阴冷的光。   “法师大人,前面就是伊利斯镇了。”老杰夫指着不远处隐隐泛红的小镇说道,“伊利斯村离伊利斯镇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骑马,二十分钟以内就会赶到。”   “那就是快到了吗?”利昂的注意力又一次转到了路上,然后他抚一抚法师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贾斯汀,我还没有给你的家人准备见面礼。哎呀,这是何等的失礼啊。”   “利昂大人,您不必准备什么见面礼,您本身的降临就是对我们家最大的奖赏。”茶色头发的贾斯汀诚恳地说道。   “那怎么行呢,贾斯汀,这回是我执意打扰你返乡探亲的重要时间,怎么能不准备些礼物呢?”利昂说。   “那请您务必选些简单的东西,利昂大人。”贾斯汀说。   利昂笑了笑,然后昂首说:“贾斯汀,我记得你家里有个弟弟,是吗?”   贾斯汀一愣,道:“是的,利昂大人,是在我入伍之后才出生的,我们从未相见,没想到您还记得。他今年马上就要五岁了。”   “五岁……五岁的孩子啊。”利昂一边赶着马,一边说,“五岁的孩子,应该最喜欢绘本书吧?这样,不如我到你们镇的书店里看看,给你弟弟买个绘本吧。”   “呃……我很感谢您的善意,利昂大人。”贾斯汀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但是……我的弟弟恐怕不识字。”   “什么?五岁了还不识字吗?”利昂惊讶地问道,“绘本里那种简单的也不认得吗?……说起来确有这样的事啊,五岁还不识字……”利昂低声嘀咕了一句,而后说,“那……要不就送他认字的书?”   贾斯汀看着利昂那么高的兴致,有些不忍心告诉利昂大人:村里也没有别人识字,而镇上除了镇长大人一家,信使家,只有别的一家是识字的,即使把书本给了他弟弟,可能……也没有人能教他识字。更别说,镇上根本就没有书店,利昂大人怎么可能买得到适合幼儿学习的书籍呢?   而一旁的老杰夫也没有打破利昂的幻想。他只是觉得既然无所不能的法师老爷要做事,那是一定极有道理的。冒险故事里不是都是这么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微微修整 第4章 回乡   “法师大人,伊利斯镇已经到了。”老杰夫看着前方亲切的小镇说。   因为这是个偏僻小镇,根本不存在什么检查身份的关卡,只是在镇子的主街道上大家必须要下马走路。   “谢谢你了老杰夫。”贾斯汀点头用土话说,“接下来我们先办点事。”他打马上前摸出五个铜钱交给老杰夫,这是事先谈好的价钱。   “嗳~能接到回伊利斯的工作,是我该谢谢您才对啊,吉米。”老杰夫一边收钱,一边说。   “回村的马路没变吧?”贾斯汀问道。   “没变,能怎么变呢?”老杰夫道。   “杰夫。”贾斯汀忽然想起来小杰夫。   “嗯?”   “你儿子,小杰夫,现在也长大了吧?”贾斯汀笑说,“我走的时候,他才那么一点大。”像他小臂那么大一点。   “是啊,现在五岁了,还跟个皮猴似的。”老杰夫摇摇头说。   “瑞尼还好吧?”   瑞尼是老杰夫的大儿子。   “还好,还好,现在在霍恩镇开着铁匠铺,算是扎下根了,我孙女也三岁了,你没见过吧,哈哈,当然没见过。”老杰夫笑呵呵说。   “列奥呢?以前老是跟着您的。”贾斯汀问。列奥是老杰夫的二儿子。询问这些事情的时候,贾斯汀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自己去做生意啦。”老杰夫说,“现在的年轻人,心里都是有主意的。”   “喔……崔斯特呢?他最近在做什么?您说他要结婚了。”贾斯汀问。老杰夫表妹的儿子崔斯特,正是贾斯汀的童年玩伴。   “是啊,要结婚了。他现在在镇上做木工学徒呢,当然比不上你了。不过我们都说当初要是让他和你一起去当农兵就好了,跟你在一起的话,现在说不定也受到骑士大人的赏识了。”   “呵呵,是啊,也说不定呢,不过木工学徒也很了不起呀。”贾斯汀说。他看老杰夫已经点好了铜钱,就说:“那么祝您新年愉快,回家团聚吧!一路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新年愉快!”老杰夫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但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红发小脑袋,于是打马朝那边走去。   看着老杰夫走远以后,贾斯汀忽然觉得自己是只身一人。   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出身的小镇。这一切的一切他摸得着,闻得到,他置身其中,这就是伊利斯。   小镇和他记忆中比起来没有什么变化。老裁缝的店,老木匠的店,还在原来的位置,一点变化都没有。时间好像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他忽然感到莫名的胆怯。他从未感到害怕。在矿下工作的时候,被西里斯骑士收为徒弟的时候。他从没有感到害怕。   这些景象好像更近了,清晰得过分。以前这街有这么小吗?   贾斯汀看着街道,利昂从身后打马过来。   贾斯汀感觉到了利昂的马,就和他说:“下马吧,利昂大人,我们逛逛主街道。”   .   “贾斯汀。你的镇子……真朴素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的新年装饰。”利昂发自内心地说,“这些喜庆的图案,也和卢盎以及荔浦有很大的不同呢。”   最开始在伊利斯这里拓荒的人们大都是从东部内陆镇里逃荒来的农人,被当时霍恩镇的官员们安排到这一片荒林里,这些官员跟他们说:“你们开出地来,就是你们的。”那个时候首先要克服山里崎岖的环境,砍树造田,也要和山里的野生动物进行不少生死决斗来获取生存空间。水土不服的人死了一批,被各种野生动物叼走的、咬伤的、弄残废的,也死了一批。现在生存下来的,都是当时在非人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强人的后代。   因为这个缘故,伊利斯人庆祝新年的时候就会挂上很多动物死亡的图案。   荔浦城人非常喜欢小猪、小狐狸、小鹿那些可爱的动物的图案。在荔浦城的画像里,这些小动物总是和人亲近,代表着一个人的单纯和美好。如果你看到一个画像里的少女周围围绕着小猪、小狐狸和小鹿,那么就说明这个少女是被生育、智慧、以及纯真眷顾的。   但是伊利斯镇的人则喜欢在庆典上挂抽象化的“凶悍的野猪被机智的农人杀死了……图”、“烦人的青尾狐终于被猎人抓住凌迟了……图”、“老是踩庄稼的伊利斯鹿终于被打死了……图”。   贾斯汀想利昂大人大概是认不出这些图案的意义吧。否则出身荔浦城里的他能够承受这种反差吗?   当然,除了会让荔浦城人感到残忍的图案之外,新年庆典上还悬挂着一些其它对伊利斯人有重大意义的图案。比如“打败凶兽加布并把它分了吃掉”图。   凶兽加布是伊利斯山林里面一种光看面貌就很猎奇的野兽,也比较喜欢吃人。传说是伊利斯山脉的森林孕育出来的,不过这种凶兽在遭遇伊利斯人几代猎杀后,最近每过几年才会出来一两只,数量已经锐减了。但是分食加布的习俗还在。一旦加布被捕捉到,逮住它的人就会把肉分给他所在的村子里的所有人。   利昂对这些有些古怪的欢庆图案虽然有些兴趣,但是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问道:“那么,书店在哪里呢,贾斯汀?在这可喜可庆的新年里,让我买一本书做礼物。”   “利昂大人,事实上……”   “吉米?你是吉米吧?老吉姆家的吉米?”一个声音呼道,贾斯汀不由得转头。定睛仔细辨认,是镇长夫人爱丽榭,她的长相也没有什么变化。   而利昂已经发现,他之前的推断不幸是事实。   “爱丽榭夫人。”贾斯汀点点头。   “果然是吉米。哦不……现在你已经是叫贾斯汀了对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回镇里了!骑士大人对你怎么样?多亏你的事情,现在镇里的征兵工作更容易了。”爱丽榭夫人笑容满面,如果她的脸上没有扑满恐怖的香粉,想必这笑容会更加好看吧。“这位法师大人是……”她上下打量贾斯汀身边的银发白袍的青年,看着他的团花暗纹布料,白皙通透的皮肤,滑亮的银色长发,以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剑鞘和腰带……   “这位是卢盎矿场的地质魔法师,利昂•罗涵爵士。”贾斯汀用标准语介绍道,“利昂大人,这位是爱丽榭镇长夫人。”   “晚上好,夫人。”利昂微微点头致意,“我是贾斯汀的朋友。”   “天哪,吉米,你居然有法师朋友,一位魔法师!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啊。”爱丽榭夫人也用略带口音的标准语说,“罗涵先生,请您务必到我们家小坐,我家女儿对魔法师的事情最为关心了,特别是像您一样年轻英俊的魔法师先生。她现在十三岁,在霍恩镇的魔法学徒的私塾那里上学呢!”   利昂觉得他也许应该感到荣幸,但不知为什么,此时没有类似的情绪,于是只得咳嗽一声说:“谢谢您的恭维,夫人。只是我现在正要前往我的朋友贾斯汀的家中,只怕无法到您家……”   “没事没事,罗涵先生,今天不去,以后也可以去!您在伊里斯镇的管辖范围内有什么需要我和我丈夫帮助的尽管找我便是。”爱丽榭夫人说。   “那就太好了……我最近可能要在伊利斯考察矿脉,一定会需要打扰你们了。”利昂说。   “哦,我听到了什么?矿脉?我们这里有矿脉吗?贾斯汀,你简直是福星,将这样的好先生带来……”爱丽榭夫人夸张地挥舞手臂说。   “夫人,您冷静一下。利昂大人只是来考察的,这里不一定有……”贾斯汀说。   “哦,不,我的朋友,从我上次施展的探测术看来,这里有的概率很高……”利昂说。   “哦,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丈夫!”爱丽榭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肥硕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每一颤都能震下一些香粉,“亲爱的法师罗涵大人,您还有什么别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夫人。”利昂笑着说,然后想起来准备礼物的事,“您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买到合适的新年礼物吗?因为远途跋涉,我还来不及为贾斯汀的家人准备礼物。”   .   “杰夫,是时候该回去了。”谢里揪揪比他高一些的杰夫。现在天色很黑了,再晚,小孩子走山路会很危险的。   自他加入杰夫的讨糖队也过去快两个小时了。谢里和杰夫的伙伴们一起讨完了村里剩下的福饼后,杰夫提议大家到镇上去讨福饼,结果啥也不知道的小孩们纷纷尖叫表示同意。谢里也对镇里长什么模样颇为好奇,所以也跟过来了。   走了半天终于上镇上来了,剧团招徕客人的行为吸引了他们。   圆润白皙的年轻男性和女性(和通常不是黑瘦精干,就是太过肥胖的农人们形成强烈对比)带着笑容邀请周围的人进入他们的帐篷看今天的滑稽戏。   这种滑稽戏的段子都是从下午开始连续循环表演的,只是表演的演员会换掉。孩子们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黑暗的环境和外面点燃的火炬有着巨大的反差。   那帐篷的颜色也是极其艳丽的:红色、绿色、蓝色、米色、粉色的帆布缝制的顶,在小孩子的眼中充满了吸引力。谢里以为经历过现代审美洗礼的他可以对这些事物不屑一顾的。   但是他发现自己失败了。冬季乡村的颜色太单调了,而这种鲜艳对他来说简直像深渊或者黑洞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定是因为他想体验在这个时代的乡村看戏的感觉,想走进去也是为了看看那些人在为什么而发笑。绝对不是因为他被这些艳俗的颜色吸引了。绝对不是。   负责招徕顾客的年轻女演员俯下身,冲他们眨眨眼睛:“想看吗,小朋友?只要三个铜钱就可以进去哦?”   她喷了香水,这是显而易见的。香水的气味扑面就来了。   她的衣服很贴身地勾勒出丰腴的胸脯和臀部及大腿微微鼓胀起来的肉。谢里看着她扑满质感低劣的香粉的脸边上别着的假花,移不开眼。   但是杰夫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拉着谢里的手,冲后面的小朋友们喊道:“走咯~~~biubiu……”   杰夫跑得就像猎豹一样快,谢里也早被这朋友带着练出了比较强的奔跑能力。   还看着帐篷恋恋不舍的吃饼小伙伴们一看杰夫走了,也急急地跟着就一起跑了。跑到了市集。 第5章 偶遇   镇上的市集和食铺又迅速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结果他们就忘了剧院的帐篷,只是提着福饼篮子从这个摊子跑到那个摊子偷偷拿东西吃,被店主们发现了追着打。   无辜群众谢里跟着他们跑了好一阵,发现店主们已经回去了,终于有空歇歇了。   “不要紧的,谢里,再玩一会儿吧。”杰夫老成地摆摆手,“你看,那边的摊子好亮啊!”   “杰夫?!——”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声。“杰夫?是杰夫对吧?”   声音的主人已经纵马向这边跑过来了。   “是他,杰夫伯伯。”谢里卖队友道。   杰夫一听到就反射性地起跑,并且拉着谢里的手,扯着谢里跟他一起跑,跑到不能骑马的主干道上去了。   剩下的孩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能跟上去。   纵马而来的老杰夫看见一溜的小孩子,知道一定是自家倒霉孩子带着的,也就没有追上去,而是在孩子们这里守株待兔起来。   .   “这些小事就包给我吧,法师大人!”爱丽榭夫人说,“我一定能准备让您和贾斯汀家人都满意的礼物。”   “那就谢谢夫人了。对了夫人,这镇上的书店在哪里?我还是想自己买一些书来。”   “哦,罗涵大人,您是想买自己读的书本吗?很可惜我们镇上并没有书店。”   “不是的,夫人,我想为贾斯汀的弟弟买些识字启蒙书。”   “哈哈,罗涵大人您真是有趣,贾斯汀来自农户,周围都没有人能识字,就算您给他弟弟买书,也没有什么意义啊!”爱丽榭夫人掩嘴笑道。   “是这样吗,贾斯汀?”利昂转头问贾斯汀。   贾斯汀苦笑着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利昂大人。您即使把书送给我的弟弟,可能也没有任何用处。”   “是这样啊……是我考虑不周了……”利昂的右手搭在下巴上,情绪可见地低落了,但是他随即又道,“不过如果这样,就由我来教他识字吧,虽然我只在这里待一个月左右,但是教他学会认字的时间应该是足够了。对于我来说,可以读书识字是最最幸福的事情,所以我也想把这份幸福送给你的家人。那么,夫人,哪里可以买到启蒙书呢?”   “天啊,贾斯汀,罗涵大人是多么热心啊!你真是幸运极了!”爱丽榭激动道,“罗涵大人,虽然我们镇里买不到启蒙书,但我可以把我们家孩子以前用的启蒙书交给您,这样如何?”   “那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夫人。”利昂抚掌说。他转头,看见贾斯汀也激动得眼眶红了。   “利昂大人……您真是太无私了……爱丽榭夫人,太感激您了……”贾斯汀兀自感动着,就看到一个红发小孩带着一个黑发的小孩玩命地跑着,看方向就要撞到他们这里来了,于是他立刻挡在了利昂和爱丽榭夫人身前。   利昂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孩子,他嘴里唱出了一段咒语,手握着他的宝剑。只见一阵黯淡的青光以他站立的地方为圆心向四周晕开来,这两个孩子仿佛被这青光影响到了,原本很快的速度立刻就像是撞到了缓冲带一样减慢了,等到到达他们身边的时候已经近似于停止了。   红发男孩没有仔细思考过他为什么会停下来,只是下意识地在停下来之后抓着黑发男孩换了个方向跑远了。   又见识到利昂大人使魔法了啊。贾斯汀感慨地心想。   爱丽榭夫人也用看偶像的迷妹眼神激动地看着利昂。   银发蓝眸的利昂在新年的残月映照下显得遗世独立,深不可测……   “唉,我们这儿的孩子过年最调皮了,让您见笑了。”爱丽榭夫人意识到自己盯着利昂的时间太久了之后,稍微解释了一下,“还好您施展了魔法!真不愧是魔法师啊,我的女儿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使用魔法呢!她现在还在学习各种基础理论,她说那些都要背下来。”   “不急,夫人,理论是很重要的基础,没有理论就没有很多魔法实践了。”   爱丽榭夫人说:“我的女儿要是在十四岁之前能考上魔法学徒,这辈子也就不用发愁了,能上荔浦城的学校,能免家里的税务,将来也能找到有知识的男人做丈夫,不会像……啊哈哈,说得太多了,请您这就到我家里取书吧。”   .⑨五貮衣⑥OⅡ吧⒊   杰夫拉着谢里绕着主街道跑了一圈,发现根本没人追来之后,才想起来被他留在原地的孩子们。   “怎么办,谢里,把贾斯汀他们搞丢了。”杰夫发急了。他说的贾斯汀是屠户里奥家的贾斯汀。   “……那就回去啊。”   “不要。”杰夫说,“老爹一定会抓我。说一大堆啰嗦的话。”   “你不可能不回去吧?”谢里说。   “那我先去看看贾斯汀他们。你帮我看着我老爸是不是在附近。”杰夫说完又拉着谢里朝出发点跑了。   忘了是谁卖你的了吗,杰夫弟弟?谢里内心吐槽道。   孩子们还在原处,老杰夫也在原处,骑在马上。一看就知道老杰夫在等他们。老杰夫远远看见张头探脑的两个小家伙,就打马上前。   还没来得及反应,杰夫就被一捞抓到马背上。看着老杰夫完成这个高难度的动作谢里也被稍微吓到了。看上去身体那么硬的老杰夫居然能这么斜挂着抓小孩上马?   “啊!”杰夫也被吓了一跳,装着福饼的篮子也差点被他扔掉了,“老爹,你太吓人了,福饼弄撒了怎么办!”   “你为什么在这里,杰夫?我应该告诉过你过年不要跑到镇子上来吧?”   杰夫耷拉下他红发的小脑袋,回答道:“……您说,不要单独跑到镇上来……”   “……所以你还带了这么多小孩?还跑,还跑,嗯?”老杰夫狠狠地揉了揉杰夫的小脑袋,让杰夫挂着篮子抱头躲避。但也躲不开,因为老杰夫另一只手狠狠地箍住了他。“天也晚了,我送你们回村吧。”老杰夫冲剩下的孩子们说。   “好!”孩子们回答。其实你们压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吧。谢里心道。   回村的路本来是专门给运货的驴马骡子走的路,路上有很多马粪驴粪。晚上走在这么黑的路上是很吓人的,山上隐隐约约传来野兽的咆哮声,孩子们拿着福饼篮子都有些不敢说话。还好有老杰夫举着火把带着路,大家顺利回到了点着火把和灯笼的村里。   孩子们急着拿福饼回家,也就没有吵着分谢里福饼的事了。   谢里拿着自己讨的福饼,敲响了自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艾米妈妈脸上挂着谢里从未看见的兴奋,看见是谢里,隐去了兴奋,只道:“谢里啊,回来的太晚了!”   谢里看见老吉姆也已经走到院子里来了。   院里没有别人。是大哥还没有回来吗?   “福饼,他们没要,我就拿回来了。”谢里说着,拿出一块来,递给艾米。“妈,吃?”   艾米弯腰接过来,摸了摸谢里的头。   谢里又把福饼递给默默地抽起一根土烟的老吉姆。“吃?”   老吉姆接过福饼,又吸了一口烟。   土烟的味道很呛人,谢里避开这味道。   老吉姆已经完全放弃他待在屋里故作威严的策略了。他干脆搬椅子坐在院子里,一边吸烟一边拿着饼,时不时咬一口嚼嚼。   艾米烧的饭都闷在大锅里。   谢里坐着吃福饼。   现在篝火更热烈了,完全看不见里面的煤。   老吉姆又添了一点烟草,然后点火。   过了一会儿,门又响了,啪啪啪啪的,谢里跑去开门,发现是杰夫。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摆脱了被老杰夫教训的阴影。   杰夫说:“谢里!杰夫老爹带了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来我家拿吧!”   谢里回头。   艾米笑说:“去吧,小谢里,去你朋友那里吧,你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于是谢里就去拿上空篮子。   一路上,杰夫都在兴冲冲地跟谢里说老杰夫带来的东西有多么好。   老杰夫是个以霍恩镇为巢的向导兼贩子,和常常待在家里的农户们不一样,他一年有很多的时间是不在村里的。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老杰夫的向导生意最好,所以前几年年夜不回家中的情况也是有的。杰夫虽然怕老杰夫的唠叨,却也心里很喜欢老杰夫回家。   .   从镇长家出门,利昂感叹道:“愿神原谅我的失态。镇长家女儿……”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很美是不是?利昂大人,虽然这么讨论未出阁的女孩不够高雅,但是,爱丽丝小姐真是出色啊!和城里的小姐们不一样吧?那些城里姑娘太瘦小了。”贾斯汀有些兴奋地跟利昂说。   “咳,嗯。这样啊……那你们抢新娘还真是体力活啊。”利昂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什么?利昂大人?”   “没什么。”   果然不同地方的人审美观是不一样的,作为一名魔法师,利昂需要有兼容并包的思想。而且那个小姑娘除了稍微大人几圈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指摘的地方。   嗯。爱丽丝小姐除了容貌以外和其他魔法“冲级少年”没有什么不同。利昂对自己说。现在,他开始为之前贸然评判姑娘的行为感到羞愧。 第6章 礼物   “利昂大人,我还需再提醒您一句。”贾斯汀正色道,“……我家里的生活条件一定比不上镇长家,尤其是茅厕,一般习惯住城市或者矿区的人都不会喜欢的。您真的十分想要留宿在我家吗?”   “是的,我的朋友,我已经多次表达过这个意思了,还是你十分不愿意我住你的家吗?”   “不是的,利昂大人。”贾斯汀说着,向前望去。黑暗中的前方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贾斯汀,我的朋友,怎么了吗?”利昂注意到贾斯汀在发呆。   “……没什么,利昂大人,没什么。”贾斯汀说。   越来越近了。伊利斯村。路也是他以前走惯的。马粪驴粪也和以前一样,一摞一摞的。   还和以前过年一样,村里映着灯笼的颜色。村里的火把,在过年夜也不会熄灭。   首先看到的是老杰夫家,然后是屠户里奥家,村长霍布斯家,裁缝吉米家,吉普森家……   一家一家,和他离开的时候的位置一样。   然后,越来越近了。   贾斯汀感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我家。”贾斯汀听到自己说。   家门肯定翻修了。比印象中更好。   门上贴着符咒,一定是老吉姆学城里人贴的。   利昂看到了这符咒,有些想要发笑:这不是他在矿上的时候为了还人情写的符咒吗?兜兜转转居然能到伊利斯村里,也真是凑巧了啊。   他可不知道,商人欺村人无知,竟把这符咒当作神官画的神符来卖。   贾斯汀敲响了门。   门开了。站在贾斯汀面前的是五年未见的母亲。   母亲好像变得矮小了?   是自己长高了。贾斯汀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艾米让开门,向里面走去。里面是烧得旺旺的篝火。   没有说任何话语,贾斯汀上前弯腰抱住了艾米。紧紧地,仿佛要箍住这个可爱的、胖滚滚的女人。艾米在贾斯汀的怀中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少女,刚刚诞下她第一个孩子。   然后贾斯汀松开手,朝前面走两步,抱住了站在篝火堆旁的老吉姆。老吉姆狠狠地回抱他。   贾斯汀已经比老吉姆还要高一个头了,但是仿佛还是老吉姆更肥壮一些。   “欢迎回来。”艾米说着,抹抹眼泪。   “欢迎回来。”老吉姆捋掉自己的眼泪说,“这位是……?”他看到自家儿子身后跟着一位精怪似的银发美男子。   “卢盎矿场的地质魔法师利昂•罗涵爵士,我的朋友。”贾斯汀用土话说,“他想要在这附近的山上探寻矿脉,所以想要借宿在我们家一个月左右。”   利昂朝老吉姆和艾米微微点头。   “是嘛!来一次伊利斯可不容易吧,罗涵大人!”老吉姆上前握住利昂的手。地质魔法师、还有爵士是什么,老吉姆不太懂,但应该是厉害的人物。利昂看上去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体面人,大概帮了儿子很多忙吧。   老吉姆的手粗糙而有力,让利昂有些不适。而且利昂完全听不懂老吉姆在说什么,于是只是笑笑说:“麻烦你家了。这就是你自己搭的篝火吗。”他抽手一指。   老吉姆摇摇利昂仍在他手中的手,也不懂利昂在说什么。   “是的,利昂大人,我们伊利斯人每家都自己搭篝火。”贾斯汀笑道。自家的篝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啊。   利昂抚了抚戒指,手里多出来一包裁缝礼盒。据爱丽榭夫人说,这就是伊利斯最受欢迎的新年礼物。   “来就来嘛,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天哪,裁缝礼盒,还有漂亮的线!”艾米先反应过来,接过礼盒,尖叫道。   “让您破费了!”老吉姆也激动地继续握紧利昂的手。利昂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贾斯汀,而贾斯汀为他做翻译。   明白了意思之后,利昂有些不好意思说礼物是镇长夫人准备的,也就只是点点头。   贾斯汀环视四周,艾米意识到贾斯汀在寻找谢里。   “到里边坐吧!”艾米说,“谢里去杰夫家了,还没回来。”   “黑毛呢?”贾斯汀问道。   黑毛是老吉姆家之前养的护院狗,被马撞伤去世也有小半年了。   “没了。”艾米说,“唉,谢里怎么还不回来啊。”   仿佛在回应她的话似的,门又一次响起来了。   站在门外的孩子一头黑发,让贾斯汀想起他离开家的时候还活着的弟弟艾力克。现在艾力克已经去世了,门外的孩子和他走的时候艾力克的年纪一样大,都是那么小小的,一头黑色头发。   .   谢里拿着篮子进门的时候,心里忽然知道是大哥回来了。   茶色头发的健壮男子回头看他,笑了笑。这个男人的面貌如同石刻,肌肉匀称,体型高大,穿着一种轻甲,右手本来握紧了剑把,看见谢里之后微微放松了。   另一个人,高高瘦瘦的,三十岁左右吧,留着一头银色长发,打理得很好。他身着极易弄脏的白色袍子,但在这样的乡村里行走居然也能让衣服保持一尘不染。   谢里无端对他产生了好感,极想请教此间秘义。   “你就是谢里?”   “你是那个撞过来的男孩?”   贾斯汀和利昂同时出声,而后哈哈笑了起来。   ???   谢里一脸懵逼。   “你们见过?”老吉姆问贾斯汀。   贾斯汀简短地为疑惑的父母解释了一番这之前的奇遇。“幸亏利昂大人使用了伊里野,不然大概会冲撞镇长夫人了。”贾斯汀说。   艾米和老吉姆也大笑,看不出谢里这么顽皮。   谢里的小脸不免发红,还好他脸黑,篝火也旺,似乎没人发现。被杰夫拉着就像手里抓着彗星,他实在对路上的境况没有印象了。   不过……伊里野?谢里摇摇脑袋。什么鬼啊。他学会的语言里没有这个词,怎么凭空蹦出来了一个词语?   伊里野是什么?和力量这个词语发音相近,但却是不一样的词语。   也许是直觉吧,谢里的脑海中隐约闪现那个银发男子周身漾出淡淡青光的模样。但谢里又不确定这个场景是否曾经真实存在——跑的太快了,记忆里都是一片片拉长的光影。   “大哥。”谢里道,“大哥哥。”他把篮子拿给他们,“吃。”篮子里面是老杰夫带来的小吃,其中就有糖。   “哎!已经认好人了,你看谢里这小人儿,多招人疼。”艾米忍不住弯腰摸摸她生的小可爱。   贾斯汀不禁脸红了一下。他被谢里脆生生的声音萌到了。而且谢里和村里其他小孩不一样,看着就知道,他有种别样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谢里,认得大哥啊!”贾斯汀弯腰玩了玩谢里的脸。和精瘦的身材不一样,谢里还是有点小脸蛋的。   谢里皱起眉头被自家大哥长着厚茧的手揉来揉去。   “这位大哥哥是利昂•罗涵爵士,一个有名的地质伊里野行。”   贾斯汀一边介绍,一边转头为利昂做翻译。   伊里野行?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词语。谢里想。到底是什么鬼啊。   是国家吗?但是语义又说不通啊……   “小鬼都听傻了。”吉姆嘲笑起自己儿子一脸呆萌的样子。   “啊呀,吉米,谢里不知道伊里野行吧。”艾米瞪了一眼吉姆,又冲贾斯汀说,“你给你弟弟解释一下。”   贾斯汀一脸的苦恼,想了一会儿才又说:“……妈妈,这难度太大了。”   “你好,小家伙。”发现谢里已经有些苦恼了,利昂蹲下身子,挡开贾斯汀的手,摸了摸谢里的小脑袋,又从他的篮子里拿出一颗糖。   看情形这个银发的人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你好。”谢里说。   “你好。”利昂学着谢里用土话说了一遍。   这位大哥会这边的话吗?那刚刚为什么在说不明语言?   利昂摸了摸自己的戒指,而后谢里看见利昂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三本书。变戏法吗?谢里想。这个时代的魔术师?   谢里的脑子有点混乱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小谢里。”利昂和蔼地说。   谢里茫然地看向那个应该是自己大哥的人,除了听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他什么也听不懂。大哥告诉他:“这是利昂大人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谢谢。”谢里笑开了花。   书啊!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见到书!他迫不及待地翻看了一下第一本。满页满页的都是他不认得的文字。   即使这样,他也感到心满意足。   “这些是启蒙书本,利昂大人说他愿意教谢里识字的。”看到老吉姆和艾米疑惑的眼神,贾斯汀说。   识字!他还能识字了!谢里听了,更加兴奋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谢里扭头问大哥:“大哥,利昂叔叔是外国人吗?他要教我他们国家的文字还是我们国家的文字?”   贾斯汀和父母又哈哈笑起来了。   贾斯汀先简短地和荔浦城土生土长的利昂解释了一下笑点,又弯下身子对谢里说:“不是的,谢里。利昂叔叔是荔浦城人。他说的话是标准语。我们这个国家最标准的语言。我们说的是伊利斯土话,发音和用词有些不一样……”   听到了贾斯汀的话,谢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学得的语言至少是国家通用的语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说的话竟然是土话……谢里的脸可见地憋红了。   “谢里,你怎么了?”艾米问。   “大哥。”谢里认真地拉着贾斯汀的手说,“我也想学标准语。你能告诉利昂哥哥我想学标准语吗?啊呀,也不好。大哥,我怎么学标准的标准语呢?我想学这个国家标准的语言!……”谢里说话已经有些混乱了。   “哈哈哈哈,谢里,不用这么急。你哥哥一定可以教你的。”老吉姆说。   贾斯汀在一旁用标准语和利昂做着交流。谢里感觉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语言,浑身发冷。贾斯汀冲谢里安抚地笑,对他说:“利昂大人会教的,他会教你说标准语。你看,书里的文字都是用标准语写的。”   利昂也冲谢里点点头。 第7章 语言   自从谢里得知自己所说的只是土话之后,整个新年就只想着学习语言了。   正好是农闲的时候,家里也就是每天在整地(把农田土地理平),老吉姆和艾米就放他去学习语言。能说标准语在老吉姆眼里看也是好的,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别的地方的人骗了。识字的话,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以后谢里说不定就能帮忙读贾斯汀寄来的信。   谢里就是这样得以学习语言和文字。   开始谢里一点也听不懂标准语,利昂也没有特意教他标准语,只是用启蒙书一点一点教他字母、文字的组成和发音,谢里也就跟着利昂一起看字练习。   这种文字和拉丁语系的语言很像,只要你记住了字母,记住了字型发音规律,那么看见文字就能念出来,只是文字的意思就需要自己记了。   谢里就用他所有能用的时间记背这种语言,从字母发音,到字型发音规律,一边写一边念,每个都念千遍以上。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废寝忘食地学个过瘾了。   教育和书本是获取除了自己的体验之外的信息的途径。在这样一个信息匮乏、不存在义务教育,连书本也不存在的闭塞山村,利昂的到来令谢里体会到久旱逢甘露的感觉。   要掌握通用的语言。   有了说话和识字的能力之后,他就能不断学习了。   想起上辈子能够没有障碍地阅读书本,自由地用语言与人交流的情境,谢里就有无穷的动力。   谢里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过什么样的生活,但他想看看除开现在这种生活方式之外的生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外面的世界发展的怎样了?这些一切所有,谢里都很好奇。   .   骑士学徒贾斯汀回家探亲和魔法师入住老吉姆家的消息这这两周像飞雪一样飘到伊利斯村的家家户户。尽管探测矿脉的事情还在严格保密,但是村民们的热情可是抵挡不住的。   贾斯汀每天出门都会遇到热情的乡亲们,亲切地问候他,并向他询问成为骑士徒弟的技巧,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有什么技巧好说,只能随便胡说几个,至于回去的时间,贾斯汀一开始还会回答,“先待一两个月”,后来发现人们会一遍一遍询问,只是把这话当作开场白,就哈哈过去,不乐意回答了。   更可怕的是,好几家乡亲暗示他家里的姑娘等他来抢已经很多年了……   乡村可怕的“熟人”态度贾斯汀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现在遇到,真是又有些熟悉怀念,又有些尴尬厌烦。   利昂也每天都会碰到“碰巧”遇见他的乡亲们,一开始还是男性居多,后来渐渐的碰到许多已婚妇女,再后来就有很多有兄长陪同的少女们。   另外,要不是贾斯汀和老吉姆一再对乡亲们说明利昂精力有限的事情,相信每天他会偶遇到更多“学生”(大部分是因为利昂的颜值而非学问而来)。   对于贾斯汀及老吉姆夫妇在这件事上对他的回护,利昂是十分感激的。一个学生已经够累了,再来几个他会直接趴下吧。   这十几天,利昂白天和贾斯汀结伴探查矿脉,傍晚回家休息一个小时左右后就要开始教谢里读书识字,不论是从精力上、体力上,还是从精神上,对他而言都是一个挑战。   教育进度比预计慢很多,利昂感觉十分郁闷,产生了“自己适合教书吗”的怀疑。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升导师级。   在利昂的预想中,现在应该可以开始读第二本书里简单的文章了,毕竟奎因标准语的文字是很简单的。可十几天了,利昂才讲完最基础的字母、数字和字型。   可怕的是,这个孩子是非常认真的在学的。   他看到这个孩子的任何时候,这个孩子都在背标准语,据说晚上会一直复习到睡觉。一看到谢里的眼神,利昂就仿佛又回到了他小时候与魔法理论搏斗的情境中去。   可这个孩子只是学习标准语和认字而已啊!(这种最最基础的东西哪里需要这么拼命啊!利昂如是说。)   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教的差劲还是这孩子不适合学习——利昂确实听说过乡下孩子智力发育差等等的观点——但是教学进度实在令他难以忍受。   每次他回到贾斯汀的家,那孩子的存在都让利昂发怵。那孩子的学习的认真程度认真和学习效果的差劲程度都在灼烧他的灵魂。   利昂都已经快学会了土话了,而那个小家伙还在苦苦挣扎最基本的东西,是不是只能说明那个孩子他……   利昂不是很好意思和贾斯汀以及贾斯汀的父母沟通这件事。   毕竟小孩还是很努力的,这个精神劲头还是不要打击的比较好。所以在家中,利昂一直都在对谢里的学习持鼓励态度,并且热情洋溢地赞扬谢里的学习激情。毕竟谢里的精神就是同那些魔法“冲级少年”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有人忧愁也有人欢喜。   这十几天,吉姆老爹可是心情愉悦。   原因无他——终于可以和他心心念念的大儿子一起生活了!   虽然白天还是见不到贾斯汀,但是晚上利昂教谢里识字的时候,老吉姆就可以拉着他的大儿子聊聊他的经历了。   以前贾斯汀的信都太简短了,信使就念个一两分钟完事,哪比得上活生生的儿子坐在他面前讲呢?   贾斯汀也十分享受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他和父亲详细地汇报了自己五年以来的人生,母亲有时候也会坐在一旁听,更多的时候她在编织毛衣。   讲着讲着,贾斯汀发现老吉姆特别关注的地方和其他老乡也一样——比如怎么样成为骑士学徒这一点,老吉姆听得津津有味,兴奋不已,如果他识字,贾斯汀相信他会认真地拿小本子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吉姆老爹边听边想:谢里长大了也让他去当农兵。到时候贾斯汀介绍他给骑士大人认识,说不定家里又出现一个骑士学徒。谢里又聪明又勤快,谁会不喜欢呢。   有没有人继承农田倒是其次,反正他和艾米还能生,以后生个小的继承农田,大些的儿子们全都到镇里、城里去,也能挣钱帮衬着家里一些。   当然,贾斯汀讲到惊险之处,老吉姆还是心疼不已,心里头又不想让谢里出去当骑士学徒了。有一个儿子在身边照顾自己、继承农田、自己省力了,也不错了。   贾斯汀经历得多,讲得也很有趣,矿上的、城里的、生活上的、学习上的……贾斯汀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一直以来也没有一个人完整地倾听这些事,现在讲出来了,心里舒坦很多。   讲到了城里的新年,还有魔法师的表演,老吉姆也惊讶了:“魔法师那么厉害了?”   “是啊!不过这些是领主大人的魔法师团。魔法师也分好几类。”贾斯汀说,“像利昂大人那样的地质魔法师,我们国家几年也只有一个呢!说是学出来就授予爵士。”   “爵士又是什么?”老吉姆问道。   贾斯汀看了看老吉姆的双眼,终于理解了他对待利昂大人的那种随性的态度是怎么来的了。“爵士也是贵族老爷的一种爵位,我的师父西里斯•汉森大人你知道吧。”贾斯汀说。   “知道,是骑士大人啊。”   “西里斯大人也是爵士!”贾斯汀小声说。   “啊,他们都是爵士啊?那、那利昂先生就和你师父一样厉害了?”老吉姆震惊道。   “是啊。”贾斯汀说,“而且他是国家认证的地质魔法师,到其它城里、其它国里去,一样风光的。”   武技卓绝的武士也可以在全国范围内选择自己尽忠的领主,但是一旦被领主大人接纳成为骑士,就不可更改自己献忠的对象,由此骑士可以获得领主的封地和赐予的财产。   除非是被自己的领主赠与其他领主,否则骑士一般不会更换效忠的领主。叛主改投被认为是最没有道理的行为。(叛国则是骑士最大的耻辱。)   “这么厉害了!”老吉姆没听懂贾斯汀后面的解释,但是听懂了贾斯汀的结论,“那我,那我之前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轻率了?”   “可不是吗?”贾斯汀说。   这样讲着,就讲到了矿脉。   “老爹,如果我们伊利斯发现了矿脉,我们以后这个地方就要发展起来了。”贾斯汀一边喝一口自家酿的暖酒一边讲,“我们这周边,就可能发展成像卢盎矿场镇那样的大镇子,很多人会涌过来,到时候赚钱的机会也比现在多了。”   “真的吗?那你弟弟也撞上好运了!”老吉姆道。   “是啊,老爹,所以谢里学标准语,学认字,那就是超前的,比别人都牛,到时候,嘿。”贾斯汀自己先嘿嘿笑起来了,“比别人先赚到钱,我们家也能成为镇里的富人了。”   “富人了!”老吉姆顺着贾斯汀的方向想,想到了村长、还有镇长,他们都是家里有钱了才做上官员的。“那,那你带来的罗涵先生,那就是我们镇里的、我们家里的福星了!”老吉姆激动道。   “哎!那可不是!”贾斯汀有些喝高了,露出了很久没有露出过的嘚瑟笑容。裙6⒏4⒏芭⑸⑴5⒍   结果这天利昂教完谢里,发现老吉姆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自己,并且用极其尊敬与紧张的姿态请他洗澡,请他睡觉。他吓了一跳。 第8章 玩闹   利昂已经探测到有可能是矿脉的地方,需要定点反复测量,所以最近一周,利昂必须要和贾斯汀宿在山里了——也就没有时间教导谢里了。能够摆脱谢里一周,并且暂时摆脱老吉姆诡异的狂热眼神,利昂松了一口气。   “谢里!我们一起出去玩吗?”杰夫一边啪啪啪地拍门,一边在门外喊道。   谢里很想拒绝,毕竟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接下来,利昂有一周的时间都不在。想到利昂的一旦完成任务自己就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谢里就更加难以停止学习。   通过死记硬背和大量反复的练习,谢里已经牢牢掌握了标准语的基本发音规律。把文字拿给谢里看,谢里都可以通过肌肉记忆以标准读音念出来。不过文字的意思部分他还拿不太准,需要多学多看。   毕竟是学语言老手,遇到挫折谢里也不会气馁,反而用更多的练习弥补自身的缺陷。   也许是因为“读书千遍,其义自见”,今天,谢里早上听利昂和贾斯汀对话时,谢里忽然能听出来用正常语速说的标准语的每一个音节是断在哪里的了。   趁着这个机会谢里抓紧时间把第一本书学过和没学过的部分都读一遍,对标准语的学习忽然有了些顿悟。什么样的发音是一个词,什么地方只是土话改转音调,什么地方是同义不同词,已然变得清晰明了。   这是只有熟悉标准语每一个音节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自己没日没夜的学习终究有些成效,谢里感觉兴奋极了。   能听出来音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读标准语的时候,大部分就能够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谢里觉得自己脱离文盲水平还是很有希望的。   (当然,现在他还必须借助出声加强理解,以后得脱离发音、光看文字理解,那样读书的速度才能加快快。)   不过,有些词语即使理解了,谢里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理解是正确的。   比如伊里野这个词语。   粗略翻译成中文,大概是魔法的意思。但是也不仅仅与“魔”这种邪恶的意象有关。伊里野是一种 “比人类自身更为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文化的语境当中,可以是邪恶的,也可以是神圣的。运用伊里野的人中,只有取得认证资格的才可称为“伊里野行”,大致意思是……魔法师……吧?   虽然说可以粗略理解,通过和利昂交流也明白这个应该就是魔法师的意思,谢里却还是不太确认它最终的意思。   “谢里,杰夫叫你呢,你不应声?”艾米妈妈问。   “我今天还要读书呢。”谢里说,“妈妈,我有大进展了,今天准能……”   “哎呀不要背书了,先和杰夫一起去玩吧。”艾米冲冲进屋里把谢里赶到门边上去,把谢里的书收起来,给他披上件棉袄:“快去玩吧,再读书你都要成小傻瓜了!”   “啊?呃……”   谢里被推出门外。被一阵冷风冻得激棱。   他摸摸脑袋,懊恼地发现——之前想当然了!   前两周家长对他学习标准语乐见其成的表现让谢里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以为老吉姆和艾米对他学习的态度会和前世的家长一样,只要孩子爱学习,就怎么学都随他,反正学习是对的。   仔细想起来,艾米妈妈从几天前就对他这种无止境学习的态度开始有些抱怨了,只是当时利昂还在家中,对他的学习态度大为赞扬来着,所以艾米也不好教育他。   现在利昂好不容易不在了,艾米终于抓到机会赶孩子去玩了!   “你在发什么呆啊,谢里!”杰夫的小手在谢里面前晃来晃去,“真和艾米婶婶说的一样,傻了吗?”   “傻个鬼喽。”谢里笑嗔道。随着他呼吸面前冒出白气。   “终于叫到你了!我表哥抢亲你都不在!贾斯汀(屠户家的那个)和我还去作弄新娘子了呢!新娘子哭得好大声,嘻嘻嘻!”杰夫恶劣地笑着说道。   “我要练习标准语嘛。”谢里回答。   而且他也没有捉弄初中女生的爱好。   “标准语有什么好练习的,多说不就好了。”杰夫不以为然道。   说的真有道理啊。谢里竟无法反驳。   “我陪你练标准语呗。”杰夫说。   “你也会?!”谢里吃惊了。   “嗯。老爹教的。我们家都会说。”杰夫说。   谢里兴奋地说:“那就说吧!我们来对个话。”   于是杰夫就说:“你们家的魔法师,真的像故事里一样会使魔法吗?”   蛤?谢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杰夫也发现谢里没有听懂了,立即嘲笑道:“哈哈哈哈你在学什么嘛,这都听不懂,还练习?”   “住嘴,你等下。我想想。”谢里随口说道。   杰夫一把从背后勒住谢里的双肩,把他搬起来说:“你说啥?”   谢里比杰夫矮,个头也轻,被杰夫搬起来的时候一脸懵逼。他挣扎一下,往下狠狠一站,倒把杰夫背起来了。   杰夫也向下一站,终于两个人都站着了,但是杰夫手还是不松。   “松手。”谢里说。   “不松。”杰夫说。   被杰夫这么扒着也不是个办法。谢里有点烦,小孩子做事真的没有逻辑。   “想吃麦芽糖不。”谢里说。   “吃。”   “那就放手。”   “不放。”杰夫一掰,又把谢里搬起来了。   谢里:“……”真无聊啊这小子。于是就随他搬了。   搬了一会儿,杰夫没力气了,就把谢里放下来,还是不松手。   谢里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刚刚到底用标准语问了我什么?”他只听出来魔法师,故事。   “我问,你家的魔法师会不会用魔法!”杰夫松手说。   “嗯。应该会吧?”谢里道。   其实对于魔法的事情谢里也是有些好奇的,但是一开始和利昂老师学习语言,他就总是忘记问有关魔法的事情。满脑子就只剩下“发音”、“字型”、“练习”。可能还真和艾米妈妈说的一样,读书都读傻了。   “应该会?你没看到过吗?”杰夫说,“魔法师就在你家里耶!”   “看是可能看到过。”谢里不确定地说。   “说说看喽!”   谢里说:“利昂老师摸了摸他的戒指,就变出来三本书。”   杰夫兴奋地叫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空间戒指!和故事里的一模一样!”   “什么故事?”谢里问道。   “魔法师的故事啊?”杰夫说。   “啊?”   “啊?你没听过吗?”   两个人都一脸茫然。   杰夫说:“我老爹从小一直讲的,魔法师的故事,老吉姆没有跟你讲过吗?”   谢里说:“……没有啊。”   “哈哈哈,你好土啊!”杰夫又找到了嘲笑点。   谢里:“……”   “那我给你讲好了!我老爹说,这是他从霍恩镇上的酒馆里听来的……”杰夫说。   那老吉姆怎么可能听过啊!谢里内心吐槽道。   杰夫可能是有说书的天赋的,虽然故事内容可以听得出来是他自己瞎掰的,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主人公魔法师的招式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说到激动之处,唾液横飞,手里还摆出帅气的动作,倒也十分有趣。   谢里一边听杰夫讲故事,一边和他走。   杰夫一边讲一边倒着走,有时候还会转个圈,看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就会踩上去踏两下,再把身子倒下来,像是在飞一样。谢里会提醒他路上的石头和粪蛋。   路上小孩都会跟杰夫打招呼。因为杰夫就是这一带的孩子王之一。在他之前,他哥哥列奥也是孩子王。这种可能是家传天赋吧。   一路向西路过了谢里家的田地,走着走着到了河边。谢里忽然想想看看河水,还有里面有没有鱼,就走到了水边。临近村子的这头河水比较浅。夏天的时候有些小孩会跳进去摸鱼儿。   冬天的伊利斯河水十分平静,流得十分缓慢,只有看见水流穿过石头的间隙跳跃起来的水束才能感觉到它在流动。   渐渐地,也能听见伊利斯河流动的声音了。其实水的声音很响,只是谢里已经习惯把它当做背景音才注意不到。   谢里发现自己倒映在河面上的身影十分瘦小,比起之前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感觉要瘦小很多,也白了一些。他摸一摸自己的脸。手和脸都有些冰冷僵硬。   好像是小了。   怪不得艾米在担心他啊。   “然后杰夫就大吼一声‘火龙之术’,哇啦啦啦!biubiu!可厉害了。”杰夫做了一个动作,“喂,你在听吗?”   “嗯。”谢里说,“火龙术,哇啦啦。”   谢里希望自己的手上就有两个火团,能靠近耳朵把整张脸薰得暖和点。他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看这天气不久就要下雪了吧。   “帅吧帅吧!‘火龙之术!’”杰夫就做了那个动作,“对面的人就……”   忽然有一队小孩从前面矮土坡上冒了出来,嘴里喊:“偷袭!喔喔喔!”   谢里认得领队的是裁缝吉米家的小吉米。   然后冲过来的小孩们抓起河岸上的泥,揉一揉就丢过来了。   杰夫非常生气,他刚刚讲到超帅的地方就被人打断了。他大喊:“找死!”从河滩上抓起小石头就往那边要砸,谢里马上制止了他:弄伤人就不好收场了。   又有几个泥弹砸了过来,谢里也生气了。他也揉了泥弹往那些小孩那里砸,就是准头有点不好。   最后谢里变成了小泥人,对面也没有幸免,一群泥孩子扭打到了一起。   怎么就打起来了呢?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一切结束后,回到家里,谢里久违地被艾米教训了。不过艾米还是心疼地帮谢里洗了衣服,并且烧水帮他把全身都洗了。艾米把屋里烤得暖烘烘的,不让谢里受一点凉。   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后,谢里忽然感觉到自己离上一世文静的活法越来越远。   这就是男孩子的世界吗?   有点无聊。   有点爽。   虽然很累,身上还遗留了一些酸痛,晚上谢里还是靠着煤炉读书复习。念完读音和字义,谢里感觉自己的确是进步了,但又有些怀疑。如果他学通了,怎么会听不懂杰夫的标准语呢?   睡到床上的时候,谢里忽然明白了:杰夫那小子的标准语肯定一点也不标准!   甩开对于杰夫的标准语的假设,谢里思绪开始乱飘。一会儿飘到利昂走后怎么读书,一会儿飘到杰夫讲的魔法师的故事。   谢里睁着眼睛,闻着煤炭烧着的那种特殊的味道,听着煤炉噼啪噼啪的声音,还有他父亲把炭火扑灭的声音。   这一切他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魔法呢?   谢里已经见识过可能是空间戒指的东西了。如果其它故事里那些魔法也是真的呢?   谢里闭上眼睛。   慢慢地,慢慢地,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了起来:   如果,魔法在这里真实存在的话……那么,是不是……   是不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世界了?   之前他一直在下意识回避这个可能。但现在已经很难回避了。   很多未曾理清的脉络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而真实:   他根本就不在原来的世界。这里根本不是地球。   一旦开始产生这个想法,之前的种种事物就不断浮现在他眼前。紫色的作物,喊不出名字的蔬菜,长相奇特的鸡与牛(他之前只是认为那是品种奇特),凶悍得不可思议的野猪,长相奇特的其他动物(比如凶兽加布),乡民们五颜六色的头发和眼睛,奇葩的新年庆典图案(不,那只是伊利斯特色而已),利昂的银色长发和笼罩他周身的暗暗青光,利昂戴戒指的手……   仔细回想一番的话,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是地球吧?   虽然时间、长度、重量等等的分刻是一样的……但他也无法确定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吧?   谢里握住被单。   本来他的故乡、他的祖国就存在在这个世界未知的哪里。如果他再想下去的话,一切就要不存在了。 第9章 假设   不论谢里怎样压抑自己的怀疑,真相的火苗还是燃尽了他对自己仍在地球的期许。   谢里想了很久,终于对理智的那个自己妥协:好吧,这里不是地球。   这个想法一经心底确定,悲伤的感觉就占据了身体的所有角落。   每一个神经都感觉到悲伤。谢里甚至哭了出来。   在哭的时候谢里才发觉自己已经睡着了,而且醒不了。他被夹在昏睡与清醒的间隙之中。眼睛不断涌出泪水,脑袋昏沉沉的一片。艾米妈妈正抱着他,说些什么。   .   贾斯汀和利昂在山上的驻地是猎人的小屋。探测点离小屋还有一点距离。利昂在上午念完探测咒语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聆听魔法反馈,而贾斯汀就负责在利昂集中精力探测的时候保护利昂不受山中野兽的侵扰。   听到了最深处的魔力反馈之后,利昂高兴地说:“贾斯汀,我的朋友,进展十分顺利!我想我已经确切地感知到矿脉了!”   “真的吗,利昂大人?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接下来再测定清楚矿藏容量,以及开采的可行性,我的探查工作就能提前结束了!”利昂笑道,他现在满头是汗。经历了一天高度集中的探测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贾斯汀微微搀扶着利昂,他知道这种初期的探索是很消耗精神力和体力的,而利昂为了保持精神集中,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贾斯汀把利昂扶到猎人小屋上坐着,用炉火烧热家里带来的麦芽糖,卷出来给利昂吃。   利昂说:“贾斯汀,你家的糖已经成为我每天生活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了。”   “喜欢就好。”贾斯汀笑笑。   利昂的耳朵微动,忽然问贾斯汀:“你看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贾斯汀看向屋外,看见黑暗的林中确实有火把由远及近。   “是谁在那儿?”贾斯汀拿着剑出门,大声道。   “是我,豪斯。”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豪斯阿姨?”贾斯汀看到了拿火把的女人骑在马上的模样,“有什么事吗?”   豪斯是伊利斯村里的猎人。这个猎人的小屋也是她告诉贾斯汀和利昂的。   “贾斯汀,你家弟弟发烧了,烧得很严重。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豪斯说。   “发烧很严重?”贾斯汀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利昂大人,看来我要回家一趟了。豪斯阿姨,你能代替我保护利昂大人休息吗?”   “没问题。”豪斯说。   “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利昂说,“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吧。探查比预计顺利,今天回去也无妨。”   “真的不要紧吗,利昂大人?”贾斯汀看着利昂。   “不要紧。”利昂的脸上看不到刚才的疲倦,“快走吧,看你的弟弟要紧,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贾斯汀朝利昂感激地点头,一跃上马。   赶到家里的时候,艾米正在帮谢里擦头。   她心疼地说:“也不知道怎么了,谢里突然哭了,哭得很凶。我一过去看,他烧得好烫好烫!医师现在正好不在!老吉姆已经去吉斯村去找她了。天啊,我可怜的小谢里!一定是因为我今天碳火烧得不够暖,他才会突然发烧的。哦,你看他哭得……”   贾斯汀用自己的额头贴着谢里的头。   他的弟弟简直烫得不像样,黑色的发丝粘稠地卷在一起,小小的嘴唇张合着,不住喘气,一边喘着,一边哭着,仿佛发生了什么极其悲伤的事情。   贾斯汀想起了前些天谢里从早到晚都疯狂地念书的模样。   一定是他逼谢里逼得太狠了。   如果不是这样,这小家伙怎么会在他们走后就生一场大病呢?他为什么要逼谢里坐在房间里读书呢?   谢里应该是很喜欢动的,刚见面的时候他不就是和朋友在一起疯跑吗?是他逼得太紧了,他自己学习文字都花了整整一年,怎么就会期待有利昂大人教导,弟弟就能在一个月内学会文字呢?   “妈妈,老爹出去多久了?”贾斯汀问。   “已经一个小时了。”艾米一边继续用冷水帮谢里擦头,一边回答道,“我的小谢里,你一定要再坚持一个小时啊……”   贾斯汀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这样下去,每分每秒都可能会耽误到谢里得到救治的时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生病而无能为力了。   贾斯汀不禁想自己是不是掠夺了所有弟弟的运势。   如果他当初只是做个普普通通的农兵直到退役,他的弟弟们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了?又或者,他不是一个骑士学徒,而是一个医师学徒,现在就能帮助他弟弟渡过难关了!   “医师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过来吗?”利昂严肃地问。   “是的,哦,罗涵大人,您也回来了……”艾米抹一下眼泪,注意到了利昂。   “艾米,贾斯汀,你们信任我吗?”利昂问道。   贾斯汀回答:“这是当然……利昂大人。您是有什么救治我弟弟的方法吗?”   “是的,呃,只是我自己发烧时会给自己使用的魔法。”利昂说,“我从没有在小孩身上使用过。但是看谢里的情况,这个法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可以使用吗?罗涵大人,您可以让谢里退烧吗?”艾米十分明白退烧时间对于小孩的重要性,毕竟前几个孩子都是因为发烧死去。   “利昂大人,使用这样的法术,您会有什么样的顾虑吗?”贾斯汀敏锐地察觉到了利昂的不安。   “是的。”利昂说,“事实上,这个法术是我自创的,没有经过注册的魔法。”魔法师就像久经训练的音乐学生,可以自己根据经验创作出曲调,但是这一类的自创魔法如果没有经过注册验证,通常效力和副作用都是不可预见的。怪不得利昂需要问他们信不信任自己。   “利昂大人,施法吧。”贾斯汀说道,“我们信任您。”   利昂看着艾米,而艾米知道谢里的情况不能再拖了。艾米也向利昂点点头。   利昂呼出了一口气,一手拿起他的剑,轻触谢里的额头,而后唱起了他自己编写的咒语。   昏迷与清醒之间的谢里听到了比他以前听过的任何歌曲都动人的音律。他的精神被牵引起来,跟着这歌声一起舞动起来,仿佛有一个高大的人正带着他跳舞。那个人有修长的身姿,银白色的长发。   如果世间有天使,大概就是长这个模样吧。   ……   等等,这不就是利昂老师吗?谢里模糊地想到。   温和的力量随着旋律注入谢里的心房,银白色长发的人影消失了,谢里感觉一种超越自身的力量,与他自己的意志融为一体,将一切痛苦的感觉隔绝在外。   这种力量温柔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化开他紧绷的神经,而后,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叫人觉得舒服极了。   这种半昏半醒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谢里的烧竟然退下了。   而艾琳医师来了之后,又帮谢里配了一些奇葩的药。   谢里睡了两天左右才醒来。   利昂已经回到山上,在豪斯及豪斯的子女的陪伴下继续勘察矿脉。贾斯汀和父母一起照看谢里。   和家人交流之后,谢里确认发烧的时候所见所感的那些奇妙景象可能不是梦。   真的是利昂老师救了他的命,而且是用魔法救了他。谢里拼命回想自己在迷糊的时候听到的曲调,但大部分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最高.潮的那段旋律。   魔法,真奇妙啊。   真的不在地球了。谢里想。   前世的种种,现在忽然仿佛很渺远了。   他不在地球了,这里是一个异世界。有非科学力量也并非幻想,而是现实。   这不是更好吗?   他不是存在于过去,而是存在于一个异世大陆。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   魔法的极致可以做什么?可以让他找到自己前世的亲人吗?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阻止自己一家三口乘上终临厄运的飞机吗?(可以让他将来不脱发吗?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谢里赶忙掐断了。)   ……不过,如果这里是异世界,还有许多疑点。为什么这里的人名是前世歪果仁的变体。为什么时间、单位、人类的样貌等等会和地球如此相似?   假设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巧合未免太多了。   谢里追究到底的学者心又蠢蠢欲动了。   假设一:真的存在一个神明。这个神明创造了地球,也创造了与地球如此相似的这个世界。   假设二:存在过像谢里一样的穿越者,深刻地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文化,或者反过来,这里的人曾经深刻地影响了地球的文化。   假设三: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创造者,这个创造者以地球为蓝本创造了这个异世界。   假设三点二:地球存在一个创造者,这个创造者以这个世界为蓝本创造了地球。   假设三点三:地球和这个世界都存在创造者,两者都以某个世界为蓝本创造了地球和异世界。   假设四:无关创造者,这个世界与地球存在某种奇妙的联系,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   假设五:完全是宇宙深奥的偶然造成了风貌与人文上都与地球如此相似的世界。   如何求证?只有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有关魔法的事物。   为了这个目的,最基本的关键点是要扎实地学好标准语的口语和文字。   利昂临走前再去问他有关魔法的事情吧。要不然按照他自己的尿性,如果马上问,估计学习标准语的时间都在走神了。   晃晃脑袋,思绪回到了现实,谢里有些小后怕。   他可是第一次病得这么凶险,上一辈子也没有活到担心身体的年龄。   自己之前两周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管读书确实不太好。这里的小孩那么容易死掉,前面的哥哥也都是冬天的病死掉的,自己更应该注意保养身体啊!群⒍叭司巴钯5①武⑥   还要了解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真实呢,还想研究魔法的极致呢,如果自己先死了不就永远没有办法揭开谜底了吗? 第10章 魔法   病好了以后,谢里就被吉姆老爹教育了一通。   按照老爹的想法,谢里这次生病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前两周读书占用太多的时间,不好好睡觉,人都瘦了,人瘦了就容易生病;二是农闲之后没有好好玩,小孩不玩哪有体力。   而贾斯汀也教给谢里一套骑士修行的拉伸操,敦促他每天练习。盯着谢里的神情可紧张了。   谢里觉得老吉姆的朴素观点确实有道理。   这具身体的任何器官都是自己的,如果不珍惜,后悔的一定是自己。所以他调整了作息,不再看书到很晚。   .   提前结束了探索矿脉的任务,利昂回到贾斯汀家,又得来教谢里了,他感觉压力一下子变得很大。毕竟之前夸下海口,要在一个月内教会谢里识字的。   现在探索矿脉的任务都完成了,教学进度还比较谜。   一周没教,中间还生了三天病,这孩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利昂硬着头皮打开书本,测试谢里的现在的标准语进度情况。   “这个词。”利昂指问。   “帕迪尔,心灵。”谢里轻松回答。   因为利昂现在已经懂土话,所以交流起来更方便了一些。   “这个词?”   “卢桑,孩子。”   ……   意外地还挺不错?利昂有些惊喜。随着他把第一本启蒙书往后翻,渐渐地指一些没学过的词语和句子给谢里读,谢里都能读对,甚至猜对意思,利昂就有些惊奇了。   “你这一周怎么学的?”利昂用土话问谢里。   “忽然学明白了。”谢里尝试着用标准语解释了一下他顿悟的地方。   “你这语法又是从哪里学的?”   谢里不好意思道:“我每天都在听您和我哥的对话。然后听出来音后,对着这个书练的。”   “很好,这很好。”利昂高兴地说道。   这孩子不愚笨,甚至挺聪明的!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转念一想,利昂忽然明白了,其实他一直是以魔法师的水平在衡量这个小孩啊!   作为地质魔法师,利昂的耳朵受过地狱式训练,可以通过听取魔法反馈了解地底的情况。所以利昂总能听出来比别人更多的细节,这也是他能够迅速学习语言的关键。   而谢里是没有经过这个训练的,利昂觉得理所当然的细节他听不出来。   因为之前和自己交流并向自己请教的都是有基础的人,利昂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意识,现在想通了,不禁俊脸微红。   利昂现在也有些佩服谢里。这孩子没有经过训练,竟然也能通过每天听他和贾斯汀交流自己把口语练起来,磕巴是磕巴了一些,但是完全没有口音,就像是通过耳朵和嘴的练习完全复制了他的发音一样。对比一下贾斯汀的伊利斯风格标准语,再对比一下镇长夫人和老杰夫的浓重伊利斯腔,谢里的口音显得难能可贵。这样的才能,是很适合做魔法师的。   他当下表示要在接下来的七天专门指导谢里学习,教完他再回去述职。   而知道利昂白天也在老吉姆家后,镇长的女儿爱丽丝也会来请教利昂。利昂只在谢里自习的时候解答爱丽丝问题。   每当爱丽丝来自己家,贾斯汀就会准备一些家里的麦芽糖,烧热了,给爱丽丝和利昂吃。   看着爱丽丝胖滚滚的脸上漾出笑容,贾斯汀总是轻轻笑起来。   艾米则想贾斯汀确实该娶老婆了,看上去他很想要个女儿。   在最后的两天,谢里终于可以自己读懂第二本书的简单文章了。   利昂带着谢里诵读了一遍剩下的两本书的文字部分,哪里不懂他都会及时解释,以便谢里以后自己复习巩固。   奎因话的文字是很简单的,只要会讲标准语,认会字型,就没有什么识字上的难点。   而这三本启蒙书几乎已经涵盖了所有常用的字型、文法和语式。掌握了这三本书之后,谢里就能阅读市面上很多的书籍了。   通读过后面两本书的内容之后,利昂教谢里识字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这些天辛苦了,利昂老师。”谢里说。   “呼。还好只有一个月啊。”利昂夸张地做了一个甩汗的动作,谢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利昂虽然在教书的时候异常严格,但是事实上是一个挺幽默的人。   接下来,谢里微微吸一口气合上书本,有些忐忑地问:“利昂老师,我发烧的那天,听见您唱歌……”   “嗯?……啊,那是我在念咒语。”利昂很随意地回答道。   谢里深吸一口气:“我觉得……那个咒语真美,旋律也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比那更扣人心弦的音律。”谢里把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小句哼唱出来,然后有些羞涩地说,“……其他的都忘了。”   利昂笑了,说:“你还记得一点?哈哈,是我自编的,很美吧。”说着利昂又哼哼了一段,没有念咒语。   谢里觉得展现得差不多了,得进入正题:“真的很好听啊!利昂老师。魔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像我这样的人怎样才能学魔法呢?”   “怎么,你想学魔法吗?”   “是的,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魔法师。”谢里说道。   “……这可不容易啊。不论学习魔法,还是成为魔法师。”利昂看着谢里,想了一下,说:“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学的话,也许可以。我想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耳朵不错,脑子也活,记忆力,看起来也是不错的。况且,本来魔法嘛,什么人都可以学。”利昂斟酌道,有时候一个专家反而无法以简短的语言描述自己所专长的事业,“这是一门研究事物运行规律和本质及其应用的学问,魔法师则是一种职称,是魔法学者中的一些人通过考级层层考上来的。”   利昂拿出自己的羊皮纸,列了一个大致的书单,囊括了魔法考试的基本参考阅读书籍。“想要考魔法师等级的话,首先这里的所有书的原本部分必须倒背如流。”利昂强调这一点。   利昂的字很好看,清晰明了,又富有美感。谢里也想学习写字,但是利昂没有教他写字的时间。   “在城里和大镇上会有很多魔法私塾,一般大家都是先去上这样的私塾,准备初级考试,然后考上魔法学徒。”利昂一边画出简单的职业阶梯图一边说,“考上了魔法学徒之后就可以报考城立的魔法学院了,当然想要自己温习或者继续上魔法学者私塾的人也有很多。”   “在这之后就是要考取魔法士资格。考取了魔法士之后,就可以报考国立魔法学院,或者自行寻找导师级魔法师来当自己的指导老师。”   “考上了魔法师之后,选择的面就多了,你可以自己选择你想要专攻的方向,或者根据导师来选择自己的方向。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学习都可以,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优势专攻方向。学成后你会成为一个拥有专称的魔法师。啊,说得太多了吗?”   谢里摇摇头,认真默背他的话。   利昂老师一连说了好多新词,谢里现在都能勉强理解。   对于他来说,魔法师是个读书考试升级的职业,实在是个惊喜。   不论是做农人还是做商人,他都是新手一个,没有什么拿得出来的优势。但是读书考试就不一样了,好歹有应试考试一路上去十余年经验。这种升级阶梯非常清晰的职业太适合他了。   更别说研究魔法还能助他探求这个世界本质,解决实际的问题。   利昂列出来的书单总共有七本书,看起来不算很多。不过全部要背下来的话,也不是一个小工程。   原本为古河语:   《法论》诺曼•赛因斯托尔斯王核定第一版   《历史》诺曼•赛因斯托尔斯王核定第三版   《音律》以诺•修曼 卢平王核定版   《法则》以诺•修曼 卢平王核定版   《冥想》泰姆•卢勒托尔斯王核定第三版   《对话》赛因斯门徒托尔斯王核定第三版   原本为奎因语:   《修行》伽门托尔斯王核定第一版   有些书名的意思是谢里自己猜的,拼法和他学到的不大一样。从书名来看,大都是理论类的书籍。   “古河语?”谢里疑惑道。   “哦。古河语是魔法学者通用的语言。想要成为魔法师的话,就必须熟练地掌握古河语原文。”利昂说。   谢里的内心是崩溃的:又要学一门语言吗???   看来表情已经出卖了谢里的心情,利昂笑了笑,说:“古河语也不难。我们奎因的标准语是现存的最接近古河语的语言了。古河语的字母和奎因语一样。现在你已经学会了字型和音型,那么朗读古河语也不是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在如何理解了。……不过问题也不算太大,你们这里的土话有些词语的用法和古河语颇有相似之处呢。”   利昂抚了抚他的空间戒指,摸出来一本老旧的书,可以看得出这本书已经被翻阅过不知几千次了。   “这是我常用的古河语词典。”利昂说,“基本上所有魔法书籍里出现的古河语词语这里都有解释。你如果想要学习魔法的话,这本书就送给你吧。”   “可以吗?”谢里觉得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是在发光,“您也要用吧?”   “我可以再买。”利昂笑说,“但是你们这里就不容易买到了。”   “谢谢!谢谢!利昂老师,谢谢!”   谢里抱住这本词典。书很重,和启蒙书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谢里觉得自己仿佛被赐予了一把能劈开混沌的宝剑。谢里看看词典,又看看书单。   “《音律》……看这书名,魔法师是需要懂得音乐吗?”谢里又问。   “音乐?的确是一个部分,但更多的是音律和韵律,这些东西对于魔法理论的实践和理解非常重要。可以说,你如果看不懂《音律》,魔法的实践就会失去大半的威力。”利昂说,“这些你去读书就知道了。不论如何,魔法,最终是一种理解和解释世界的方法。只有理解世界运行的方式,你才能正确地使用魔法。”   这正是谢里想要做的。   “利昂老师,”谢里抱着词典,担忧地问,“使用魔法需要感知元素之类的天赋要求吗?”他从出生以来,完全没有类似的感知。   利昂笑了,认真地摸摸谢里的小脑袋说:“先学习理论吧,小谢里。只要你学习了理论,就不会问这些问题。思考是一件好事,但是没有方向的思考就像是没有除草的麦田,无意义的思考将会吞噬有意义的思考的空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ww   谢谢评论的小天使。 第11章 规划   利昂按照原计划回到卢盎矿场述职。新年的第一个月也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了。   贾斯汀再有不久也要离开,探亲假只有三个月,下一次回家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得知谢里想要成为魔法师的愿望,以及谢里收下了利昂的词典的事,老吉姆批评了谢里一顿:“三本书的礼物已经很重了,怎么可以让魔法师大人再送你一本这么厚的书呢?”   谢里一边点头,一边抱紧他的词典不放。   贾斯汀和老吉姆夫妇也私下就谢里学习魔法一事展开了讨论。   “谢里很聪明,学标准语和识字也很快。”贾斯汀先定调道,“利昂大人也说,他有当魔法师的才能。”这是临走前利昂同贾斯汀说的。贾斯汀一得知这一点,就成为谢里学习魔法的坚实拥趸。   因为没有实践的土壤,伊利斯的村镇里,知道魔法师的厉害的人不超过十个。但贾斯汀的眼界已经不同。   “我们镇长的女儿也在考魔法学徒。”贾斯汀道,“爱丽榭夫人说了,考上了魔法学徒,那一生已经不愁了。至少可以上霍恩镇去教书。”   “霍恩镇!”艾米惊呼。那对于伊里斯镇的人来说已经是大地方了。   “还可以免税。”贾斯汀说,“魔法学徒和见习骑士一样,能免人头税,还能免家里五亩地的农业税呢!”这也是国家为了鼓励农人学习魔法才推行的政令。如果弟弟考上魔法学徒,他又转成见习骑士,家里的地税就能全免了。   “免税!”老吉姆两眼乍亮。每年他上交农业税的粮食,折合下来也有三百铜钱左右呢。要是谢里学成了,那可要省下来不少钱呢。   贾斯汀趁热打铁说:“再说了,老爹,我们伊利斯是真的出矿脉了,那以后,还不是要建矿场吗?”   “是啊。”   “那谢里要是学上去了,说不定可以在我们家附近的矿场当地质魔法师呢!”贾斯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自己是必须要待在城里了。当了骑士之后,就没那么容易回家了,可谢里如果当上家附近的地质魔法师,不仅有了身份地位,待遇优厚,还能就近帮衬两位老人。   “你说这么好,谢里真的能当上吗?”艾米小声发问。   “谢里要是能考上去,当然是最好,考不上,他也比别人有文化。”贾斯汀说,“那以后,矿场招文员、会计之类的,他不也很好选上吗?”这个饼画得十分具有诱惑力。   “那就支持谢里去学魔法吧。”老吉姆吸一口烟,一锤定音道,“艾米,贾斯汀是去过城里的人,他和我们这些人的眼界不一样,他说好,我们就支持吧。”   “那……那就,嗯。”艾米勉强应道。   “那么,我们初步定下来支持谢里去学魔法了。”贾斯汀说,“接下来,就是家里怎么支持的问题了。”   “还怎么支持?”艾米问。   “这是利昂留下来的书单,我抄了一份。”贾斯汀说着,将一张纸拍在桌上,“首先要弄到这些书给谢里。还有,利昂说,我们需要给谢里找私塾。我跟镇长了解了一下,附近也就霍恩镇上有私塾了。”   “要送谢里去那么远?”艾米问。   “书,还有私塾……”老吉姆沉声重复道,抬头看着他的儿子。   “钱就是一个问题。”贾斯汀说,“我现在一年挣三个银币,自己用八百铜钱左右,两个银币和两百铜钱都寄给你们了。老爹,你们现在什么情况?”贾斯汀是农兵转的骑士学徒,编制上他还属于士兵,荔浦城对兵类编制的人员免除个人人头税。   “去年丰收挣一个银币,还余下来粮食。”老吉姆回答,这已经是扣除了农业税和人丁税的收入,“去年的燃料和篝火花了差不多一百铜钱,翻修家舍用了一百铜钱,今年用的种子花了三百铜钱,家里的农具需要换新的,大概要用五百铜钱,还有一些粮食给村长了,剩下可以用的就是两个银币一百铜钱了。”   “做新衣服的棉布和毛线也花了一百铜钱。”艾米提醒道,“现在实际只剩两个银币了。”   “趁我在,你也有时间,我们考查一下霍恩镇里那些私塾都是什么情况。”贾斯汀说,“我还能待一周左右,这一周,我们就去霍恩镇看看书价、考查私塾。您觉得呢?”   “说干就干,为了谢里的将来。”老吉姆拍板说。   “那就这样了,我呢,考查完了就顺着那路回城里了,到时候,您就得在家里给谢里拿主意了。”贾斯汀说,“不论如何,得让谢里有书读。”   “嗯。”老吉姆回答道。   在这样的家庭会议结束之后,第二天贾斯汀和吉姆就出发了。吉姆老爹以前在霍恩镇上做过短工,可以自己充当向导。   出发前的晚上,艾米加班加点地织完了贾斯汀的毛衣。早上套在贾斯汀身上。贾斯汀弯腰,抱住了可爱的母亲。艾米拍拍贾斯汀的后背。   松开了艾米,贾斯汀蹲下身子抱起来谢里,谢里也在大哥的怀中看到了更高的视野中的自家的院子。   “小家伙,要记得我啊。”贾斯汀揉揉谢里的脸说。   “记得的,你是大哥。”谢里说。   怎么可能忘记?谢里想。   就这样,谢里挥别了相伴一个月的大哥。   吉姆老爹什么时候回来呢?老吉姆刚出去谢里就开始想了。霍恩镇里的魔法私塾怎么样呢?谢里又在想了。   .   老吉姆他们出发后,伊利斯迎来了新年第一个雪夜。雪很大,一个晚上不断地落下来,很快将整个伊利斯村都埋了起来。   家里的炉子烧了一个晚上,门窗都紧闭着,艾米少见地和谢里睡到了一起。谢里的手脚容易发凉,艾米就把他裹到了自己的被窝里去。   谢里前世原本很习惯和妈妈待在一起。但是以男孩子的身份渐渐长大后,现在被母亲抱着,反而有了点害羞的感觉。   艾米把谢里的手放到自己的脸旁捂着,脚搭在腰间,谢里的头就正对着母亲的胸部了。当然,因为他们都穿着里衣睡觉,所以并不能看见什么。   即使看见了也没什么吧,他以前不是自己也长着吗?而且在更小的时候,他还会含着母亲的乳.房,吮吸那里的乳汁呢。   是在害羞什么呢,谢里有些苦恼地思考。   越想越深,最后反而因此不尴尬了,也渐渐睡着了。   离天亮还有一定距离,谢里已经和艾米起来用铲子开始铲雪。   雪量很夸张,门外,几乎有盖住房门的四分之一高的雪。还好在新年之前老吉姆重新盖过房子、牛棚和鸡舍的房顶,现在房顶很结实。如果是他们装修之前的房顶,现在说不定就已经塌了。   这是谢里在这里的几年里碰到的最大的雪了。铲雪的感觉挺爽的。他一铲,一抛,白花花的雪粒就撒到一旁了,好像天女散花一样。   通道旁边白茫茫的雪堆越堆越高。   再铲就把泥土也铲到雪堆里了,这样雪就会变得脏脏的。   刚这么想,一旁的艾米就把谢里这里的雪夹着土铲起来,抛到一旁的雪堆上,并在通道上撒上盐。   谢里微微地叹了口气。心里知道也确实不能不铲。要是留下一点雪层,就很容易踩成冰,这样人很容易滑倒,发生危险。   艾米察觉到谢里情绪的变化,心里琢磨这个孩子又在想什么。   大概天刚刚要开始发亮的时候,终于通道都清理出来了。   喂完牲畜和禽类,艾米的土豆也烤好了。早上就吃了烤土豆和浓汤。   艾米拿着铲子出门去铲屋外的雪,谢里就留在家里复习文字。   大概中午的时候艾米才回来,说村里果然有人家的房顶塌了,不过是仓库,不大严重,也没人伤亡。   村长也召集大家一起铲雪,终于把村里的主要道路都铲出来了。   雪就下了一天,接下来两天没有下雪,却也异常寒冷。谢里每天都很早起来,锻炼、干活,干完活吃早饭,然后就开始复习。   只通读过一遍的两本启蒙书一本是带有音标的文章集,一本是介绍国家地理的,谢里觉得都十分有用。   根据启蒙书的介绍,这个国家名字叫奎因王国。奎因王国就像一个鸡蛋一样,国内有五大城,王城在最中央,是五大城中最小的城,但是国家权力最大的人都在那里。   其余的四个城是北之荔浦,南之嘉德,西之开普勒,东之思乐。每个大城都有一位领主大人,统领数十镇。领主大人向国王效忠。大骑士和骑士向领主效忠。领主有捍卫王权和抵御侵略者的义务;骑士,则是捍卫领主权威的武士。   东北部到西北部是内陆,接壤其他的国家,而东南到西南就是临海的地方。   按照比例尺计算,一个领主统领的土地大约像一个省。而奎因王国就大约像五个省合起来的国家,比前世的欧洲小国要大多了,比中国来说又小多了。   伊利斯镇坐落于伊利斯河和伊利斯湖之间,三个山头的山脚处。谢里顺着伊利斯河反复查看才发现了隐在“伊利斯山脉”中的几行手写的小红字,标画着伊利斯镇和坎达、吉斯村。   对于现在的谢里来说构成生活全部的伊利斯,在这个国家里也只是小小的一个点。   谢里更加坚定了要出村当魔法师的决心。 第12章 列奥   “谢里,谢里,出来玩了!”啪啪啪啪的敲门声响着。   谢里这天才刚吃完早饭,饭桌都还没有收拾,杰夫就拍响他家的大门了。   杰夫今天怎么那么兴奋?当然他好像没有一天不兴奋的。   “去玩吧,别读书了。”艾米说道。   谢里打开门,看见杰夫穿着厚厚的羽绒棉袄,正在门外蹦着。杰夫身后不远站着一个比他高了好几个头的青年,脸上有淡淡的雀斑印子,也是一头红发,只是都留长了,在头背后扎了个马尾,此刻看着他们。   “列奥?”谢里反应过来。   “嗯!我二哥回来了。”杰夫兴奋道。   列奥是老杰夫家的二儿子,十三岁的时候就跟随老杰夫做向导了,十五岁的时候,他就成为独立的贩子,现年十七岁,甚少回家,杰夫也很少能看到他。   看上去有些骚包的青年冲谢里和杰夫摆摆手,示意他们过来。   杰夫就拉着谢里冲过去了。   列奥从口袋里摸出两块东西,给他们一人一块。“吃糖。”列奥说。   谢里拨开锡壳子,里面是巧克力块,他咬下来,果然是巧克力的味道,而且是那种特别甜的巧克力。   在伊利斯,甜食是很贵的,除非自己会做,否则买上一块糖要很高的价钱。   谢里家里会做麦芽糖,所以还算不缺糖,但是杰夫家可能不常吃吧,吃得很香。   “好吃吗?”列奥问。   “好吃!”杰夫说。   “还吃吗?”列奥问。   “吃!”杰夫回答完,看了看谢里。   列奥又掏出两块,给他们一人一块。   谢里已经不想吃了,他说:“我的给你吃吗?”   杰夫已经打开要吃了,听到谢里的话疯狂地摇头,说:“不要不要。你吃。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杰夫明明是一副想吃的样子。   于是谢里也打开来,又吃了一块。   列奥又问:“还想吃吗?”   “想!”杰夫继续说。   列奥又给了他们一人一块。谢里悄悄拉拉列奥的手,在杰夫埋头吃的时候把自己的那块还给列奥。列奥露出了一个笑。   谢里发现列奥大概是很喜欢看杰夫吃巧克力的模样的。   “还想吃吗?”列奥看到杰夫吃完,又问。   即使是杰夫也觉得吃太多了。杰夫摇摇头:“不想了。”   列奥笑笑,就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拍拍杰夫的肩膀说:“那留着你以后吃。”   杰夫发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多出来了一块糖。“哇!列奥,你学了魔法了吗?”   谢里对魔法很好奇了,一听到这个词就反射性地盯着列奥看。   “嗯……学了吗?”列奥不置可否地回答,然后敲敲自己的脑袋,突然间扯出一个布条,布条连着布条,一直扯了很长,每一段布条都是不同的颜色,杰夫张开嘴,惊奇地看着。   谢里看着,也明白了,这是魔术吧。   “那我们家里是不是也有了魔法师了!”杰夫兴奋地说道。   “没有。”列奥戳穿自己说,“变戏法而已。”他又迅速地耍了几个小魔术,“吸引你们这样的小顾客很有用的。”   “酷啊!”杰夫说。   列奥又有些无聊地看看自己的弟弟,下意识回头张望附近还有没有小孩。   “列奥哥哥,你带我们去玩吧!”杰夫说。   “想去哪里玩?”列奥问。   “哪里都行!”杰夫说,“一般人不知道的地方!”   列奥想了一下,说:“好吧,带你们去吧。”语气好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谢里和杰夫就跟着列奥上山。   山上的雪还没有化开,层层叠叠满眼看见的都是雪,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也都积了一层雪衣。谢里发现国画的雪中枝居然是写实的。   谢里小心地避开枝头,以免雪溅到他身上,但杰夫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觉得这样有趣得不得了。他一见到树枝就去撞,树上的雪便簌簌地落下来,飘在他和谢里的头上。   列奥一直握着他的剑,穿过了有些人走出的雪中山道,渐渐地走到谢里和杰夫都不认得的地方来了。   还好不用走无人走过的地方。qun六⒏饲叭8妩⑴舞㈥   积雪有谢里半个身子大,如果他们走过去的话,靴子不够长,雪就要倒灌到鞋里了。而且在这种雪地里很不容易分清哪里是实地,哪里是虚地,一脚踩下去,也许是一个山岩边上也说不定。要是滑到了,运气好点就是坐了免费的雪滑。运气差点……那么人生大概就Game Over了。   “别往那边走!”列奥提醒杰夫道。杰夫看到一棵树节很古怪的树,正想去看看呢。“那棵树下面有陷阱,很厉害的陷阱。”   “陷阱?猎人的吗?”杰夫搓着小手,双脚交叉着小幅度跳跃着。   “是,捕杀凶兽的。你要踩上去,小命就玩完。”列奥说着朝不远处一指,“看,猎人的小屋。”小屋顶上有厚厚的雪盖,一部分的雪已经塌了,想必是滑到了地面。   “酷啊!”杰夫两眼放光。   “上山的路也是猎人清理的吧?”谢里问。   “嗯。”列奥说。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霍然出现了一个敞亮的地方,面前是一片亮堂堂的水面。山中其它地方的新雪还很有存在感,这里岸边的雪却都已经消融了。   天光映着水面,很是耀眼。   “这是哪里?”杰夫问。   “秘密。”列奥说。但是顿了一下,又说,“伊利斯湖。”   “这儿就是伊利斯湖啊!”杰夫感叹道。   他们吃的盐都是这里晒的。据说很深,所以一般不让小孩子到湖边上来。   谢里看着这像海一样广博的湖,感觉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想象。湖水很亮,简直像打过釉的瓷器表面一样光滑,只不过上面有着一波波的油亮波纹。谢里甚至怀疑这满湖的不是水,而是油。   湖面像是完全没有自己的颜色。天的颜色也很浅,浅蓝,浅粉,交织在一起。   有些像海鸥的鸟飞过。   云很浅淡,像是拉长的薄薄的蛋花。远处的山峰是深一些的蓝色,山顶上有些白雪,靠近水面的部分则是浅红、浅黄过渡的浅色,水面仿佛笼着一层仙气。湖中的山就显得低矮了,颜色和形状接近前世图册里面埃及的金字塔,被湖光天色衬映着,也失了本色,融合在这景里。   在冰天雪地里竟然存在着如此温暖的景象。   真美。这个世界真美。谢里想。   简直就不是真的。   他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在这样一个世界吗?   假设六:一切都是自己的梦境。   “列奥,这里有鱼吗?”杰夫问。   列奥说:“不能下去。”   谢里看看杰夫,又看看列奥,笑着对自己摇摇头,又继续欣赏美景了。   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杰夫发现列奥和谢里都看着湖,吹着风,不说话,也不动,便感觉无聊了,提议玩英雄游戏。当然他当英雄。“你是英雄的小弟。”杰夫指指谢里。   “你是反派!”杰夫指指列奥。   “哼。”列奥有些不满地哼哼。   “看我!风卷之刃!”杰夫做出一个动作,袭向列奥。   列奥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他的手,把杰夫提了起来。杰夫一边蹬腿一边叫道:“不行,不是这样的,我是英雄,我把你打死了!”   “然后我又复活了。”列奥说。   “列奥你耍赖!”杰夫生气地说。   “哼,我是不可能输的。”列奥如此宣告道。   两个人都不喜欢输吧。谢里满头黑线地想。   游玩的时间过得很快,列奥把杰夫和谢里带回了村里,并且告诫他们两个说:“别告诉大人我带你们去了那里。”过了一会儿又说,“没有我带着你们也不可以去那里。”   回了家之后,谢里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也藏了一块糖。什么时候放的?   列奥回来了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杰夫和其他孩子都粘着列奥,让他带着玩各种游戏。只待了几天,列奥又出去做买卖了,谢里也有些期待列奥再回来。   .   从伊利斯镇到霍恩镇有一天的路程。出发当天的傍晚时分,贾斯汀和吉姆就到了霍恩镇。第二天两人就到镇长夫人介绍的几家私塾里了解情况。镇长夫人暗示过贾斯汀,私塾是不便宜的,但是贾斯汀找到了才知道,不便宜是什么意思。   从零开始辅导的私塾每年要花两个银币,要求学生在校住宿三年时间(过年可回家)。   针对有一定基础的考生,冲刺魔法学徒考试的私塾(配有魔法学徒及以上的老师辅导),三个月一期,每期收三个银币。   “哎呀,这价格就跟钱不是钱一样!”老吉姆惊呼。   “学魔法就是这么花钱呢。”贾斯汀无奈道。   贾斯汀和老吉姆着重拜访了镇长推荐的魔法私塾(三年制,一年两个银币的),考察那里的老师和学生。感觉很好,只是觉得很奇妙。这些人都真的完全沉浸在学习的氛围之中。所有人的气质,都那么像有文化的人!   贾斯汀见过魔法师团,所以还能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老吉姆都已经开始浮想谢里在里面学习的场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的鼓励   我也很想听听你们对这篇小说的想法_(:зゝ∠)_ 第13章 法论   校务了解了谢里的情况后,建议老吉姆他们在把谢里带来上学之前先送去语法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因为魔法私塾毕竟不是语文学校,不可能手把手教所有东西。   他说:“我们虽然是从零开始的私塾,但是要求学生来这里至少要有语法学校中级结业的标准语水平。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进行基本的教授。”   这给贾斯汀提了个醒,谢里只学了一个月的识字,高深一点的东西肯定都没学。   贾斯汀和老吉姆就顺着校务的推荐找到了几所语法学校,这些学校是三个月为一学期的,每周上三到四天课,每学期收八百铜钱(包含学杂费),都是大班授课,根据入学考试的水平安排学级(基础、初级、中级、高级),不强制学多少期。   除了了解到私塾的情况以外,贾斯汀和老吉姆也打听到了魔法学徒考试的情况。   魔法学徒考试每两年举行一次,考试时间春秋轮替,下一次考试正是来年秋季。   这个考试在各个大镇上都设有考点,离伊利斯最近的考点就在霍恩镇。   考试没有年龄限制,没有职业限制,也没有次数限制。只是每次报名需要交纳两百铜钱的报名费。   所以每到考试期,霍恩镇里就能遇见形形色色的赶考人。从十岁的神童,到五十岁的大妈,到七十岁的大爷。只要心里有个魔法师梦,就会一直考下去。   有个著名的传说,就说一个人从小考到老都没考上魔法师学徒。人生最后一年,最后一次考试,竟然考上了,然后大笑而死……   霍恩镇大概是一千个考生里面能有五到七个左右合格。   每次霍恩镇都有五百个以上的考生报名参加魔法学徒考试,很多人是从没有考点的邻镇过来报名和学习的,而其中能够通过考试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考试通过后,通过者的成绩会张榜通告,地方魔法学会差专差送证书、奖状、铭牌项链往合格者的家中,保证合格者能够收到奖励。   知道了魔法考试残酷的通过率之后,贾斯汀对于弟弟学习魔法一事已经抱有悲观的情绪了。   学习魔法是很难的,贾斯汀对于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贾斯汀没有和老吉姆表露他的悲观,但是贾斯汀发现老吉姆也已经不是那么想供谢里读魔法了。   毕竟如果什么也读不出来,却花了很多精力和钱,对于农户来说,打击也是致命的。最最危险的情况就是儿子不事生产却养出了对金钱毫不在意的富贵病,那就麻烦了。   另一方面,利昂列的书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贵很多。   按照利昂所书写的出版版本一看,最便宜的一本书也要一个银币五百铜钱。   当然,书商贩卖的手抄本价格更加便宜,那本书一个银币。   即便如此也很贵啊!贾斯汀握着钱袋,发现霍恩镇上的书商也有如同荔浦城里的商贩一般让人掏钱的魔力。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上当啦。   “我来抄写吧,老爹。”贾斯汀故作沉着地说道。   贾斯汀买了一百张纸,花了五十铜钱,这不便宜,但也比买书好太多。   抄书用的笔和墨水就从图书馆里借,这样最为划算。   贾斯汀以最认真的态度在图书馆里为谢里抄写完了魔法学习最基础的书籍《法论》。   那些有图案的书贾斯汀知道自己是画不来的,也不打算抄了,只希望这本没有什么图解的书能帮助弟弟入门。至于入门之后怎么学习,就要靠弟弟自己努力了。   这样认真地抄一页就要半个小时。不算抄废的可能,贾斯汀一天满打满算抄到图书馆关闭,也只能抄十六页,需要在霍恩镇上多待一些时日了。贾斯汀觉得可以花这个时间,回程的路上他多赶一些就好了。   一周后,贾斯汀终于抄写完了《法论》,从头到尾复查三遍后,才松了一口气。   抄好的书稿,贾斯汀带到霍恩镇的书商那里去装订并加固硬质封面。   书商还询问贾斯汀是否有兴趣有偿抄写书籍。   “我提供墨水、笔和纸张,您呢就按照这个质量抄,每页可以给您五个铜钱,如果想要买下来自己抄写的书籍,还有折扣优惠。”   “不必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贾斯汀说。   这么累心费时的活,要不是为了谢里他哪里会去做呢!   不能放弃让谢里学习魔法的希望。贾斯汀对自己说。   家里的钱不是很够又怎么样?自己还能赚。将来要是升职,送谢里去读书更是绰绰有余。以前有那么多欠债都还清了,难道还怕花钱送弟弟读书吗?   贾斯汀和老吉姆讨论了一下,决定这样做:老吉姆会告诉谢里家里的情况,然后让谢里一边自学一边帮家里劳动,这两年倒可以凑钱供谢里先读两三期语法学校,等上魔法私塾的费用都攒够之后,如果谢里还想学,就送他来镇里上私塾。   这样谢里应该会更加珍惜他的机会。   不论如何,谢里求学有望,自己未来两年也有可能升任实习骑士,薪资上调,又可以帮家里免税,贾斯汀想,只要谢里有心,读到魔法学徒还是有希望的。   .   整整十天后,老吉姆才终于回到伊里斯。   而艾米一脸娇羞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老吉姆一脸惊恐:“谁的?”   被艾米狠狠地抽了一顿。   因为艾米身体比较胖,怀孕了之后也不太明显,再加上艾米冬天的时候本来月事也不太规律,所以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一直到前两天,怀孕反应上来,艾米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怀孕了。   “好啊。”老吉姆止不住高兴。   第一次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谢里其实感觉怪怪的。   之前在这个家里他还能一直保持自己还是独生子女的错觉。即使有个大哥,也远在天边,亲戚的感觉大于亲人。   现在,他是真的要有需要自己照料的亲属了。   得知老婆怀孕的喜讯之后,吉姆老爹也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   他同艾米、谢里一起开诚布公地说明了他和贾斯汀在霍恩镇了解到的种种情况以及家里的经济状况。   “你也知道了,家里的经济状况就是这样,每年都可以有点盈余。不算太差。但是现在也不可能马上送你去读魔法,语法学校的话还是有可能的。”老吉姆吸了一口土烟说,“你又要有弟弟了,家里就多一个人要吃饭,少一个人劳动。如果你不劳动,又去读书,家里生活就太紧凑了,说不定会欠债。”   前几年老吉姆转行酪农失败欠下的钱越滚越多,让家里每个人都过得很拼。   后来大哥成为骑士学徒,有了每年三个银币的薪俸,家里的经济条件才算改善。吃过欠债的苦头的老吉姆一家谁也不愿意再尝那种滋味了。   “我懂的,老爹。”谢里说。   “所以说,谢里,我们要一起赚出你读书的钱,如果将来想读魔法私塾的话,你也必须要有决心才行。”老吉姆说,“要想好了。”   “我想要学习魔法,老爹。”谢里认真地对老吉姆说。   老吉姆点点头,把贾斯汀手抄的《法论》交到谢里的手中。   谢里抚摸大哥手写标题的硬质封面,翻开这书本。   一页一页,写得整整齐齐、工工整整,清晰明了。谢里几乎可以看到大哥认真地抄写这里的每一页文字的情景。   每一个字,都是大哥为了支持他学习魔法而认真抄写的。   为了更好地学习魔法,谢里和老吉姆约定了,如果今年的收成和去年差不多的话,就供他去读一期霍恩镇的语法学校。   .   很快就到了播种的时节,谢里已经把三本启蒙书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确定这其中的文字部分他已经完全掌握,这个国家的全貌和附近的镇子的位置也全记在心里。   谢里呼出一口气,拿出大哥的《法论》。   在自己能够去霍恩镇里借阅图书或者去魔法私塾之前,这本书和词典就是他唯二的魔法学习资源了。不论如何,先通读一遍吧。   翻开封面,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流到心底。   前言里说,《法论》这本书,是陆纪368-370年左右诞生的诺曼•赛因斯大师写下来的。因为年代久远,有些事实已经不可考。   这个赛因斯大师大概是魔法学界的孔夫子,不仅是个理论家,还是个教育家。门下弟子,最为出名的有九个,这九名弟子结社,自称赛因斯门徒,以这个名义在赛因斯去世后还编写了一系列的书籍。   利昂推荐的《法论》版本,是由420年左右出版的古河语原本、732年出版的卢勒的古河语批注、以及1670年出版的宋菲的奎因标准语注解三部分组成。(这情形和阅读古汉语书很像啊,谢里想。)其中,原本部分是利昂提醒过必须要倒背如流的部分。   从目录上看,法论原本分五篇。   绪论、世界论、物质论、法理论、结论。   文字量比想象的要少一些,字体也比注解更大一些,便于背记。   大哥的手抄本的内容部分一共八十九页,原本大概占据不到四十页,其余的都是批注及注解。   有了心理准备后,谢里开始通读这本书。不过在这一步就遇到了难点。   首先是诵读方面。   虽然古河语的字型上同奎因语重合度很高,但是也有一些奎因语里面没有的字型。如此一来,谢里读起古河语原文的时候必然有了磕绊。   利昂同他讲过,魔法理论的诵读和阅读理解一样重要。因为古河语是一种音律和谐的语言,理解魔法理论中的音律,和理解魔法理论本身是相辅相成的。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查阅词典、经过汇总和总结,相信这些陌生字型的读法规律他可以自己找到。   最大的难点来自于理解。   利昂大概给词典的时候忘记了:词典这种工具书的使用方法,也是需要传授的。   谢里呢,也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使用词典。——结果被自己坑了。   真的遇到不懂的古河语了拿来一查,才发现:坑爹,这工具书怎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固定在11点更新。其他时间均属伪更。   谢谢ww   微修一下 第14章 妹妹   不过谢里是不会那么容易气馁的。他抱着词典和《法论》琢磨了两天的农余时间,试验多次,才终于确定了词典的用法。是字母与字型双重排序的。   可还没开始高兴呢,谢里又碰上了另一个让他怀疑人生的难题:词典里的奎因语解释他看不懂啊!   启蒙书上没有的、念出来也不懂的,压根没法理解啊!更兼一些不知到底是哪国语的典故和形而上的哲学用语,激得谢里不禁想扑到农地里翻滚。(“看好耕牛!”吉姆老爹如是说。)   他就像一个刚刚会背诵“一去二三里,乡村四五家”的孩子看到“魑魅魍魉”一样,只有一个想法:什么鬼啊!   利昂大概是没有想到,像他这样的文盲连词典也需要看字典来辅助理解吧……   神坑啊!   (真是越来越想赶快上语法学校学习文化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读一遍《法论》暂时是没戏了。   寻找字典,镇上也没有(谢里这才发现伊利斯镇上没有书店,也没有图书馆。想想也是,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怎么可能有。)   伊利斯这个地区,就和利昂来之前一样文字贫乏。在利昂走后,这一点愈发深刻。   想来想去,只有镇长的府上有字典了。   谢里要借来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因为最近几年贾斯汀给镇长的工作带来好几拨利好(尤其是发现矿脉),镇长一家对老吉姆家挺友好的。   但是这种工具书他不太合适借走,镇长家也不好常去。于是谢里就决定先学着原本,把书面文字上的问题积累起来,再定期去镇长家查清楚。   他合计着:先把原文背下来肯定没错,以后一些意思说不定就像他学标准语的时候一样自己冒出来了呢。   可惜镇长家的女儿爱丽丝已经回霍恩镇的私塾了,否则一些问题他就可以向爱丽丝请教了。   现在谢里每天早晨都会背下来法论原本的一小段,帮老吉姆除草时候就一直复习背诵,等到累了就拿树枝默写在地上。   他手臂的力量已经锻炼得很稳了,至少用树枝写字的技能点是点满了。   他在利昂写字的时候偷偷观察过笔序,现在也是按照那个笔序在练。   虽然不标准,字也说不上好看,但能认得出来、帮助记忆就够了。   只要有书背,谢里干活就不觉得累。就像打游戏会接到的日常任务一样,一切都是为了攒钱读书。   话说回来,他要是有些特别的赚钱方法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就能早点去魔法私塾呢?   如果只窝在在伊利斯这样的荒郊野地里,肯定是赚不了钱的。   首先根本找不到那么多合格的买家。   伊利斯镇里的各个村落最常见的交易方式是以物易物(除非一开始约好是钱货交易),这样一来换来的东西又不能直接在外面花。即使发明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在伊里斯也不可能发挥出什么商业价值。   而且什么换什么通常大家心里都明白,不大会存在以价值低廉的东西换来价值高昂的东西的事情。   当然倒卖倒卖的事情谢里也想过,但是可以倒卖什么谢里却根本没有概念,因为从来没有外出去调查过市场。这一点上,身为农人的劣势就体现出来了。农民是绑在土地上的,一年到头都需要看着他的土地,出外的动力少之又少。   在商品上谢里想不到如何赚钱,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从土地上赚钱。   利昂在这里勘查过后,这附近应该会建矿场。前世的那种靠拆迁赚钱的事迹在这里是不是也行的通呢?反正利昂检查出矿的地方离家里的田也不算远,如果好好修整那里的荒地,纳入自家的田地的范围,等到国家收土地的时候卖个好价钱,不是也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好方法吗?   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吉姆和艾米以后,他们吓了一大跳:   “你这不是敲诈吗?行不通的。”   老吉姆给谢里科普了一下常识。   “我们的土地都是贵族大人的,如果贵族老爷要征地建矿场的话,他们就直接拿去了,怎么可能给我们钱呢。”   “况且那地方要整到我们的田里的话,要整三亩的荒地呢。”艾米说,“还要砍树、除杂草。又不是刚开村那会儿大家一起做。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人手做啊。”   谢里又说:“那到镇上买地皮或者房舍呢?”   “你要搬到镇上去住?家里的田地谁管呢。”   谢里摇摇头说:“不一定要搬到镇上住,我们先在镇上买一些地,等到咱们镇里搞发展的时候租给那些商人当商铺。”   “可是建矿得要很多年呢,现在就买是不是太早了点?”老吉姆为难地问。   “是啊,我们每年的流水在那里,还要攒钱给你读书,哪里有钱买镇里的地呢。”艾米问。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在镇上买地的这些好处,等矿场建起来了,地皮早就贵了。”谢里道,“反正也要凑几年的钱才够去上魔法私塾,倒不如在现在抓紧时机买些地皮,到时候还能收租子。”   谢里给吉姆老爹和艾米妈妈灌了很久的迷魂汤才让他们舍得在镇上买房。   最后他家花五百铜钱买下了主干道末端的三间平房,暂时租给了镇上的日卖商。租金还不如花费多呢。   “以后亏不了的,老爹!”谢里说。   其他的赚钱方法,谢里决定等到秋季他报上霍恩镇的语法学校后,再看看。   .   作为一个农户家主妇,艾米即使怀孕,该干什么还是一样在干。从喂鸡到下地到缝衣到编篮子到做饭,一样不少。   谢里则在读书和除草之外的时间能帮她就多帮一点,把这个当作课余活动。   比如艾米织毛衣,他帮扯线头,艾米编草鞋,他帮揉稻杆。艾米下厨房,他也来帮忙。他的身高是比不上灶台,但是拉风箱还是可以干的。而且谢里比家里的矮桌要高一些,手又有力气,可以帮艾米切菜。   “谢里,你有空应该多去和你的伙伴们玩,做饭的事就交给我吧。”艾米有些担忧他的孩子,怎么那么体贴人啊,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没事。”谢里说,“妈妈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您太累了。”   听了这话,艾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眉头却隐隐锁着,但是看着谢里一副关切的模样,艾米也就没有拒绝,还教授谢里快速切菜以及烤炉的使用方法等。   其实谢里早就想学习怎么用烤炉了。如果能掌厨,还可以自己试验一些食材的味道,方便自己配出符合自己口味的菜。   因为前世独居,谢里对于快速能做熟的菜肴还算是熟手。   比如抄素菜,组合不同的素菜,切片,放点盐巴,炒,结束;蔬菜汤,任何素菜放汤里,加玉米或者西红柿,放盐,结束。这种。   肉类的做法和烘焙的做法他一直没时间去了解,现在趁着艾米妈妈怀孕,正好可以学了,正是帮人帮己。   有谢里的帮忙,艾米每天也有时间去小睡了,最近她确实有些容易困。   唉,人不能娇惯自己。艾米发现一旦她接受了谢里说的“她很累”的说法,她就真的累起来了。   .   吉姆家的新生命降生于忙碌的丰收之日。艾米还在田地的第一线工作,就感觉自己的羊水破了,经验丰富的她马上叫上谢里和老吉姆。   在吉普森家的太太的帮助下,艾米又诞下了一个孩子,并且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生了一个女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吉姆嘴里的土烟掉了下来,把裤子烧了一个洞,烫得他蹦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烈地咳嗽,谢里伸长手想去抚抚他的背,但是身高不够,只能够到他的屁股。如果跳起来抚摩的的话,未免太奇怪了。   吉普森太太把初生的孩子抱到吉普森的眼前。孩子已经稍微地清洁了一下,现在安静地呼吸着。   吉姆小心翼翼地从吉普森太太手中接过他的女儿,心里忽然泛起一片从未有过的柔情。   这就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女儿了!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吉姆发现自己对新生的婴儿已经不能以平常心面对。才出生的孩子闭着双眼,小手小脚,还有细小的浅金色胎毛,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   也是那样的脆弱。   吉姆想到了夭折的孩子们,看着他的女儿,胸膛升起了一种力量。   他从小女儿的出生已经想到十二年以后他如何打倒那些妄想抢走自己女儿的家伙……   小婴儿嗷嗷地哭了起来。吉姆面对小孩哭泣有一个绝招,就是假装小孩并没有哭。这是无数次一抱自家孩子就哭的挫败经历中磨练出来的技能。   谢里好奇地向上跳着,想要看清自己的妹妹的模样。   吉姆注意到了,就蹲下身子,跟谢里说:“看呐,你的妹妹!”九㈤二依陸龄2扒⑶   谢里看着嗷嗷哭的妹妹,用自己的小手戳戳妹妹的脸颊,妹妹的脸颊就被他的手指擦红了,哭得更狠了。   谢里:“……”   “她这么哭不要紧吗。”谢里问。   “不要紧,一会儿就不哭了。”老吉姆说。   谢里抬起头来,同吉姆讲:“我去看看艾米妈妈。”说完就跑到里面去了。   产房的味道不是很好闻。谢里看到在床上躺着休息的艾米,就过去,在艾米的身边静静地坐着。   艾米感觉到有人来了,微微睁开眼。   “是谢里啊。”   “嗯。”   艾米轻轻摸摸谢里的头,然后微微抬头,寻找哭泣的孩子。   “妹妹和爸爸还在外面。”谢里说。   “让吉姆把她抱进来。”艾米说。   吉姆已经自己进来了,把小女儿抱下来给艾米看,小女儿已经停止哭泣了。艾米慈爱地摸摸小女儿的发旋,说道:“吉米,你看,她的发旋,和你好像啊。”   “哈哈哈,是啊,现在我的发旋都没啦。”吉姆摸摸自己已经没有了头发的头顶,说道。   “谢里。”艾米唤道。   “嗯?”谢里恍然回道。   “怎么一直在那里不说话啊?你不喜欢妹妹吗?”   谢里张张嘴:“……喜欢的。”   “那就过来,一起摸摸她吧。”艾米说着,亲了小婴儿一口,婴儿被弄疼了,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第15章 上镇   这回的丰收时节,老吉姆的工作激情格外高昂。谢里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   因为老爹要全家人一起为小婴儿服务,就没有把谢里往外借。谢里一边感谢妹妹的降生,一边有点吃妹妹的醋。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谢里这辈子可从来没有享受到过。连他的牛奶都给了小妹妹。   小婴儿仍然没有名字。   “麦农吉姆家的女儿”,大家如此称呼她。   在家里,老吉姆和艾米就用“珍宝”这个词语来称呼她,大概就是类似于“宝贝”一样的称呼吧。   现在谢里已经自学背诵了整本的《法论》原文,感觉大致意思他已经懂了许多。然而,其中即便查阅了镇长家的字典也不懂的地方也有,比如一些有关音乐的比喻,谢里只能按照意思字字翻译,从文字的角度上理解,没办法产生同理心。   上辈子就是乐盲,这辈子也没条件学,谢里表示:音乐是什么,能吃吗?   村里没什么有声调的乐器,顶多有人和谢里一样,在干活的时候哼唱点小调,或者削个中空的土萧,吹出凄厉嘶哑的嚎叫。   再有就都是打击乐器了,比如盆盆罐罐,坐鼓和手鼓之类。在这个环境中,音乐,这种高雅的东西,离他实在太远了……   《法论》中还有一些歧义多的地方,谢里对照着注释也仍难免懵逼,只能且学且珍惜。   好在秋季的收成不错,虽然没有达到去年的收获量,但今年的收购价涨高了,谢里被允许去读一期霍恩镇的语法学校,他已经迫不及待。   大哥的钱和信兜兜转转寄到了老吉姆的家里,这一次老吉姆家终于可以不用拜托信使念信了。谢里也第一次见到大哥的书信(以前都是信使直接念给老吉姆听)。   信上,大哥说明了近况,比如他受到重视,可以做一些额外的任务,拥有了额外的薪水。又比如说师父也准备把他的姓“汉森”赐予他,以后他就可以被称为贾斯汀•汉森了。   大哥也激励谢里好好学习,让他不用担心上学的事情,并嘱咐谢里也要学着给他写信,信中附着一打信纸和三个信封。   谢里削了一只炭笔模仿大哥的格式向大哥去信。信里记述了家里一年以来的情况,妹妹的诞生,家里新买的狗(还叫黑毛),以及家里各个成员的身体状况,并询问大哥的状况,以及利昂老师的联系方式,虽然不知道语法上有没有问题,但是应该能让人看懂。艾米妈妈在一旁让谢里在信里问贾斯汀什么时候娶媳妇。   收到大哥的钱以后,家里还剩下两个多银币的结余,等到收到农协的结款,家里可能就要有四个银币了。   不过今年为了过年应该也会花一个银币左右新制衣、卖炭火、买材料、买种子等等。为了保护小妹妹的健康,老吉姆准备翻修家里的火炉管道。老吉姆也拿出一个银币,不舍地亲了一口,还是给谢里做秋季学期的学费和路费。   老吉姆已经和老杰夫说好,上学时就住在老杰夫的大儿子瑞尼家里,不上课的时候就帮瑞尼做一些事情。   趁着刚进农闲,老吉姆从豪斯家里牵匹小马来训练谢里。   从伊利斯到霍恩镇只能骑马去,从霍恩镇回来也一样,除非想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地方走一周。如果学会了骑马,就相当于多了一双翅膀,到时候灵活机动,遇到什么事情自己也能回来。   当然老吉姆的训练绝对称不上专业,只是一边传授他的经验,一边骂谢里——这种粗暴教育代代相传。大哥贾斯汀的骑术也是这么练的,他们这些人骑马基本上都是这么丢到马背上学的。   但是老吉姆不仅骂,还要打,看着谢里的身子往一边歪就一鞭子抽过来。如果真是个普通的孩子,此时说不定甩手不干了,但是谢里还是知道交通工具的重要性的,疼也得学,还得保证自己不出啥错误地好好学。   于是就会看到谢里含泪挺在马背上腿和屁股被震得很疼还要保持坚强的模样。   谢里都被自己感动了,不想还是惨遭围观的玩伴嘲笑。   嘲笑的最严重的就是豪斯的小女儿苔丝。   她的原话:“哈哈哈哈你的姿势太僵硬啦,好好笑了。”   苔丝有一头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豪斯喜欢给她系红色的头绳,穿红色的衣服。   这天谢里敲门,苔丝躲在门背后,探出有些黑黝黝的脑袋,眼睛亮亮地盯着谢里。   “你来了?又来借马了?”苔丝问道。她家的狼狗也爬到苔丝的脚边,随时都想张嘴咬人的模样。   “嗯。这回就去霍恩镇了。”谢里的眼特意避开豪斯家里凶狠的狼狗。他身后站着老吉姆。   “妈,谢里又来借马了。”苔丝朝门里大喊道。喊完,她整个人站到门打开的地方问:“你要去读语法学校了?”   “嗯。”   “嗯。”苔丝揪揪她的骑马裙边,“我妈妈让我问你,将来你要是到城里了带我去不。”   “啊?”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妈让我问你。”苔丝说。   “……”谢里猝不及防。一张脸都红了。   什、什么情况?   豪斯从房间里出来。她的深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辫荡在脑后,身上的骑装也整齐利索。“借马?”她问。   “这回租马。”老吉姆说,“去霍恩镇。”   “行嘛,你小子也要去霍恩镇读书了是吧?”豪斯狠狠地揉了揉谢里的头。   “别揉我的头了,豪斯阿姨。”谢里说,“会揉矮的。”谢里最近正在长身子,很不喜欢别人按着他的脑袋。这回他想长到至少一米七五的个子。前世他不算很高,这一世想做高个子。为此,他一直每天坚持喝牛奶。(只不过最近因为妹妹被残忍断奶了。)   豪斯说,“就这么办吧。马还是那匹,怎么样?”   “好的、好的。”   “菲斯,去牵波皮过来。”豪斯朝门里喊。   “好!”她的大儿子在里面回答。   “我们先说好,如果波皮在路上死掉了,你得给我二十斤小麦。”豪斯插着手道。   “好说,你的小马会平安回来的。”老吉姆说。   .   骑马赶路不论如何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对初次骑马赶长途的谢里来说。   老吉姆为了照顾谢里的身体,并且教谢里记住怎么辨认路的位置,特意放慢了速度。   大概赶了三天的路以后,终于父子俩到达了霍恩镇。   这个镇子和谢里所熟悉的伊利斯镇就不一样了。   霍恩镇外有类似城墙的一围建筑物,还有士兵镇守,想要进镇里必须要经过城墙士兵的盘问。老吉姆对此有经验,拿着他和谢里的户籍证件(一种黑色石板)过了城关。   霍恩镇的主大道宽敞明亮,人流是伊里斯镇的十几倍那么多。镇里的人看起来比伊利斯人的体格匀称一些,太胖或者太瘦的都少些。道边随处可见百年的老树,诉说着这个镇子丰富的历史底蕴。   这里热闹繁华,整体建筑风格多样,大都是平房或者二三层楼的矮房子。   每一个街道,每一个房舍,都好像有人特地安排过配色一样,色彩虽丰富,却又融洽温馨,显得既富有生趣,又井然有序。   谢里注意到这里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短。   因为已经习惯了伊利斯那种空间感很足的建筑风格,突然又到了这种有些狭小的地方,他感觉有些不适应。   如果房子再高些,可能就会有些混乱与压抑感了,不过在这里,一切刚刚好,有些亲密,也有些俏皮。   霍恩镇里,有一条横跨镇中心的长河,劈开镇子的两端,也因此催生出了风格各异的无数桥梁和小舟。老吉姆介绍说,这条河也就是伊利斯河。这样说的时候,他的眼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自豪。   谢里发现霍恩镇的口音和伊利斯的口音不同,不过这种口音懂得了标准语后就容易理解了,大概相当于东北话之于普通话的样子。   霍恩镇的人和伊利斯人比起来,面貌更加多样化。从典型的欧洲人长相到典型的外星人长相,这里应有尽有。谢里自己被微微地吓到了,老吉姆倒是一副世界就是如此的模样,根本没给他任何说明。   来不及想这些事情,谢里就已经被带到了瑞尼家。   瑞尼的铁匠铺也坐落在河边。   这铺子是镇里仅有的三家铁匠铺中的一家。原先瑞尼就是做另一家铁匠铺的学徒的。因为活好,攒够了资本,就在父亲的支持下在镇里开了第三家铁匠铺。   大铁厂在霍恩镇外不远的铁镇,那里有高炉加工铁砂,打大锅之类的,据说有一个魔法师、两个魔法士坐镇,工人也有数百上千。   而铁匠铺的主要营生是打刀、斧头和农具,剑和防具也打,但是不常打,一般接不到这种大单子,而且这地方的冒险者不像卢盎矿场镇那么多,没有做这些东西的习惯。除此之外裁缝和木匠用的铁器瑞尼也接,门锁和铁钳也常打。补锅之类的活计瑞尼能做,不过一般人家就会交给挑担游走的补锅匠了。   瑞尼本人有着杰夫家标志性的一头红发,他的短发齐整地梳拢在耳边。可能是因为青春期就到霍恩镇里当学徒的缘故,他的身高比起老杰夫矮上一些。   不过也因为矮一些,所以很有少年感,再加上他的面貌有种带来神秘感的腼腆,整个人看上去比他实际的年龄要小十岁。   他肌肉发达,体格匀称,却不会带给人过多的威胁感,气质十分平和。当他看着人的时候,人就会被他脸上的微笑所感染。   瑞尼伸出手,俗套地摸摸谢里的头。每次碰到大人都会被做这种动作,谢里已经认命了。   “这是一点儿意思,有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你也尽管使唤他了。”老吉姆把礼物奉上,握住瑞尼的手说。   “哈哈哈,我就不客气了。”瑞尼笑说,冲谢里眨眨眼,用伊利斯土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要是能学会一次成稿的本领就好了by总是想修改的作者   微修 第16章 在外   瑞尼家外面是铺子,二楼是住房。因为要打铁,屋里的温度要比屋外高上不少。幸而现在是秋冬季,家里的温度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家中妻子杰西卡和小女儿蕾妮都很和善。蕾妮现在四岁,杰西卡正怀孕。学徒丹尼和他们是住在一起的,现在十四岁。他个子比瑞尼还大,主要帮助瑞尼做铺子里的活。   丹尼一头棕黑色的短发,脸上有些雀斑,面貌比实际年龄要大两三岁,体格十分健壮,不仔细看脸还可能会以为他是个壮年大汉。   给谢里安排的屋子是二楼的房间,同丹尼住一间房。   这个屋子的空间十分狭小。以前可能是储物室之类的功能房间。不过有近乎免费的住宿,还包饭食,谢里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都要在这个环境里生活了。   拜访过瑞尼之后,老吉姆就带着谢里去距此步行路程半个小时语言学校。   城里的路和乡村的路比起来更加让人眼花缭乱,但也说不好究竟是哪边的路比较难记一些。好在谢里喜欢记路标建筑,也算是把路记下来了。   语言学校坐落于一条魔法、音乐、美术器材用具街,人流很大,不仔细看会找不到门。从小铁栅栏门走进去会看见一栋粉色的三层建筑物。这就是语法学校了。   语法学校对本街区的居民半价开放,对其他街区的居民和外镇的居民全价收费。好在它本来与其他林立的学校相比不是特别昂贵,谢里才能上得起。   尽管如此,这里的学费也得要伊里斯镇的普通居民全家一年三分之二的收入了。更别说这里不包住宿吃饭,而周围的食宿费用又不便宜。   语法学校分班的考试很简陋,就是给学生一段文字,让他阅读,并分析文章大意,然后自己手写一段话。   笔是蘸水笔,而纸张比起谢里上辈子用过的纸张来说也不那么厚实。但是能够碰到正常的纸笔已经让谢里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动。   谢里的字不是很好看,好在不妨碍理解。   最后谢里被分到中级班里。面试老师告诉他十天以后开始上第一节课,以后一三五七二四六这样轮着隔天上课,然后给了他学校自印的资料让他先去自习。   接到新鲜的文字的谢里兴奋得很想马上开始上课。   从语法学校离开后,谢里让老吉姆带自己去镇里的图书馆去。老吉姆就带着他去认了个门。   这个图书馆是霍恩镇政府、魔法学会、农业协会、音乐学会、艺术学会、宗教学会共同资助建立的。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霍恩镇在图书馆的建设上也很有讲究,它有四层楼高,方正典雅,占地面积很大,在霍恩镇里鹤立鸡群。   据说这个建筑是霍恩镇出身的皇家建筑师亲自设计的。   镇民、学生、协会或学会成员和军人可以进入阅览,但是借阅必须要有特殊凭证。图书馆有专门供人抄书的地方,提供墨水和笔,但必须自备纸张。   开放时间是周一至周六的上午九时至十二时;下午一时至七时。   语法学校的学生也可以凭借学生证明进入图书馆阅读,这一点让谢里兴奋不已。只是学生证明在开学的时候才会发到学生手上。   从图书馆回到瑞尼的住所时,路过一处有些混乱的街,可以看见底下小孩跑来跑去,二楼隐约有人挥手的样子。老吉姆把谢里护起来,低声和他说:“别看。”   谢里还是瞥到了二楼挥手的人。是个女人,她的穿着很大胆,露出了整片胸脯,胳膊上缠着丝巾。隐隐传来她的娇笑声。她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亮白。衣服的颜色也很鲜艳,尤其是头上插着的花。   谢里的额头被老吉姆狠狠敲了一下。   “还看。”老吉姆说,“是你看的吗?”   谢里吐了吐舌头,卖了个萌。   老吉姆的神情更紧张了一些,护着谢里以更快的速度前进。   “护住自己的钱袋。”老吉姆说。   谢里意识到老吉姆是让他防备那些比他稍大的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一群孩子就似乎在他们周围打转。   “在这儿是有很坏很坏的人的。不要随便跟人走了。”老吉姆低声说,“什么人诱惑你把钱给他你都不要给。你什么都不用买,学在学校,吃饭和睡觉就在瑞尼家。”   谢里点点头。   “镇里的贩子都是骗子,不要把钱给他们。”吉姆强调了一遍。   ……   看来老爹以前是受过教训吧。   回到瑞尼的铺子以后,杰西卡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是烤鸡、土豆色拉、蒜香面包、牛肋骨、蘑菇汤,鸡胸肉,配菜是小番茄和生菜,每个人分餐,摆了满满一桌。   小蕾妮坐在妈妈旁边,瞧着吉姆笑。杰西卡拍了她一下,她才停止。蕾妮笑起来很可爱,两个淡淡的梨涡挂在她小小的脸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双睫隐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老吉姆也被蕾妮的小身板吸引,想到自己的女儿以后也能如此可爱,他的爱心就开始上涌,泛起泡泡。一个秃壮丑大叔的爱心可能已经超过了小蕾妮的承受极限,她把头忽地埋到了桌子底下。   吃完了正餐还有餐后水果和甜点,这是老吉姆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吃一顿饭。听说瑞尼的媳妇是土生土长的霍恩镇人,也许这就是能吃得上这样的餐点的原因吧。   老吉姆又感谢了瑞尼他们一番,而后拉着谢里去茅房,偷偷塞给谢里一百铜钱。整整一袋,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灼手。   “这是救急用的。你要是想回家可以到附近的驿站借一匹小马回家的。”老吉姆小声说,“千万不能随便用了。”   “不用。”谢里承诺道。   “你要是乱花了钱,魔法私塾就不带你来了。”老吉姆说道。   “……嗯。”谢里说。   老吉姆弯腰拍拍谢里的肩,又小声安慰他道:“你还是挺争气的,省了后面语法学校的钱。”他本来预计谢里大概是初级班的,没想到谢里是直接读了中级班,看来谢里读书还是有才气的。   老吉姆带谢里回餐桌,同瑞尼一家道别,便牵着两匹马走了。   现在,就剩下瑞尼一家人和谢里了。   “坐吧。”瑞尼的妻子杰西卡搬开椅子说。杰西卡用的是霍恩镇的方言。   谢里有些忐忑地坐下。   “今天很累了吧?又是赶路,又是考试的。”瑞尼笑着用带着伊利斯口音的标准语道。   “有点吧。”谢里用标准语回答。   “上学的时间你知道了吗?”杰西卡问。蕾妮坐到杰西卡的腿上,头埋在杰西卡的胸里,稍微露出一点脸看谢里。   “还要过十天开始。”谢里说。   “我们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开饭。”杰西卡说,“中午十二点钟开饭,晚餐六点钟。这些时间基本上不会变,到时候你得和我们差不多作息行动才行。”   “没问题!”谢里点头,又说,“我可以帮忙做饭。”   “噗,你不用那么着急。你看你,还这么点的人呢,不用帮这些忙。”杰西卡掩嘴笑道,蕾妮嘟起嘴抬头拉拉她母亲的袖口。   “我在家里就是帮妈妈做饭的,应该不会给您添乱的!”谢里不好意思地说,“而且您准备的餐点十分精致美味,我还想学几手呢。”   杰西卡咯咯笑起来,蕾妮更加不满地抓抓她的长卷发。杰西卡的手指和蕾妮的手指对一对,蕾妮便放下她的长卷发,专盯着杰西卡的指尖了。   “今天先休息吧。”瑞尼带着少年般的笑容说,“洗洗身子,喝杯糖水,其他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谢里点点头,眼离不开蕾妮。蕾妮穿着蓝色的连衣裙,乖巧地窝在杰西卡的怀里,连衣裙上有碎步缝成的花,很可爱。   蕾妮缩得更加靠里了。   “丹尼,你带谢里熟悉一下屋子吧。”杰西卡吩咐道,“给他调水,让他洗个澡。”   “好。”黑棕发的学徒丹尼应道,他说的也是霍恩镇方言,“跟我一起走吧。”   “厕所和厨房在一楼后院。厕所你好像去过了。我们这里每天都有掏粪工人来掏粪。各种用水我们都是直接从河上打。”丹尼说。   “嗯。”   “一楼这些器械你都不用动,我和我师傅每天在这儿做活,你反正不要来捣乱就行。”丹尼揉揉头发,指着一个黑炉子说,“这个锅炉温度高,人会化掉。”   “……好的。”丹尼的语速很快,谢里费了些精神才明白他刚刚说了什么。   “反正应该没什么是你干的,我们回去睡吧,我给你烧水。”丹尼说着就去厨房,谢里观察了一路丹尼烧水调水的步奏,下一次,他就会自己调水了。   由丹尼再次带到房间的谢里现在生出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睡那里。”丹尼指着地上铺好的地方,看起来是用了比较新的被褥。他自己睡隔得不远的地上,用的是有很多补丁的被褥。   “好。”谢里应道。   第一次在霍恩镇洗澡,水温不温不火。住宿条件比他想象中要好,不过和前世的宿舍可是没法比。谢里从木盆里钻出来,自己擦好身子,以免感冒。   洗完澡的水丹尼直接打开窗户泼到河里,然后就让谢里去睡。   这个房间表面上看起来挺整洁的,可仔细研究一下会发现到处可疑的细节:地板缝隙里弯曲的毛,向下掉皮的天花板,堆在凳子底下的箱子,甩在两处的一双袜子。最后的袜子是被刚刚甩出来的。   丹尼脱了个精光,露出他已经发育的健壮肉臂和腹部微微隆起的整块腹肌,满身都笼着薄薄的一层臭汗。   “你不洗澡吗?”谢里问。   “浪费水煤,明天跳到河里洗就行了。”丹尼转转头说。   整个房间充满了男性的汗臭和骚味,让谢里想起吉姆老爹。   谢里躺下,在有些许棕斑的被窝里自己默背《法论》。   这十天他还没有语法学校的学生证明,不能去图书馆,但是书店应该可以去,自习材料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就到书店去查阅字典吧。   镇长的女儿爱丽丝现在也在霍恩镇。来之前听镇长说过,爱丽丝今年就要考试了。不过他也不知道爱丽丝具体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在霍恩镇碰上呢。   另外,开始学习后应该没有什么时间调查霍恩镇的市场了,所以这十天可以先去探查探查赚钱方法,还有什么不花钱的学习门路。然后着重预习、逛书店。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ww 第17章 了解   谢里睡得不安稳,听见街上的马嘶声的时候他就惊醒了,摸着自己的衣服就想穿上去铲牛粪、喂饲料了。穿到一半谢里才霍然惊醒。察觉到周围漆黑一片,而自己存在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窗外的河水映着破碎的月光,勉强把光线照进屋里。所有的一切笼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雾。这里的气息稍微有些闷。空气竟也是陌生的。以往听不到的声音纷至沓来。楼下的人的惊呼声,猫儿狗儿的叫声,脚步声,闷哼声,齿轮转动声。   丹尼微微地抖动着。他的汗已经蒸发,既冷又黏的汗味飘满了这个屋子。   谢里撇开头,努力无视室友的呼气声。   有什么虫子被困在窗户里,正发出一阵一阵的嗡鸣声,谢里闭眼,想要无视这样的声音,却发现自己已经逼近爆发。于是他迅速起身,跑到窗边,狠狠打开窗户,让那只虫子顺利飞走。   室友有些慌张地隐蔽了自己的呼吸声,而谢里得以呼吸秋末霍恩镇里的伊利斯河上的冷气。河水的波光映在谢里的脸颊,谢里眯眯眼睛,看见底下的河流静静地流动。就连霍恩镇里的伊利斯河都很陌生。   谢里忽然想起了久别的前世亲人,想到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来光顾自己的梦了。看着静静流动的伊利斯河,谢里没有哭。虽然心上缺了一块,但是人没感觉怎样伤心。只是怅然。   安静地返回自己的床铺,闭上眼,继续默背《法论》原文,谢里又一次迫近睡眠。   而后,堕入黑暗的梦乡。   .   早晨很早就醒了,大约四点左右,以往的这个时候都在干活,但是现在无所事事。天还没有亮,似乎可以继续闷起被子睡觉,但是谢里不想这么做。现在还算是神清气爽,若是睡一会儿,可能就失了这精神气。   干脆起身,麻利地把被子整顿好,用凉水洗了脸,用微黑的毛巾擦了擦胳膊和腿,穿好衣裳,在没有人的走廊里练习贾斯汀教的拉伸操。刚开始没多久,自己的房间也开始有动静了。   在屋里一阵慌张的跌撞声之后,丹尼的脑袋就从门里冒了出来,满头是汗地四处看,看到阴影里的谢里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把谢里一把托起,扛进房间里,放在床铺上,心有余悸地低声道:“你怎么不说一声自己就起床了!”   谢里小脸一红,小声说:“我在家里早起惯了。”   丹尼说:“必须睡前就跟我说!”   丹尼站起身,貌似想用自己的身高产生威圧感,让谢里更加听话一些。   谢里就乖巧地说:“好。”   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丹尼瞪了谢里一眼,小声说:“你把师傅吵起来了!他肯定以为家里进了强盗或者小偷。”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谢里小声回答。   外面的人非常轻声地巡视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房间里。柒O九4留散7山临   丹尼坐下说:“唉,现在太早了,睡吧。”   被丹尼塞回被窝的谢里不由得再一次强迫自己入睡。   学徒工起床的时间是五点左右,丹尼起床后要在河里打水、烧旺熔炉,迎接挑粪工进屋里挑粪。谢里本来也没有睡着,就随着丹尼起床而起床,在屋里把没做完的拉伸操又做了一遍,就到厨房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忙。   杰西卡正拿着菜,准备切成配餐的细条,但是手下一个颠,弯起身来。   “杰西卡嫂子!不舒服吗?”谢里迎上去。   “没有……一会儿就好。”杰西卡把刀放下,轻轻捂住她的肚子。   “我帮您切吧。”谢里说。他踩着板凳,很自然地就拿起刀,然后拿着刀,下板凳。   “你小心点!。”杰西卡有些被吓着了。   谢里就把刀放在一边的矮几上,把刀案拿下来,一手按着菜,眨眼功夫就把杰西卡要的细条切了出来。   “你的刀工真不错呀!”   “还行吧。”   杰西卡说:“我娘家是饭铺,还是看得出来的。你的手指修长有力,手掌也比一般的孩子都大。将来,肯定是个又高又壮的男子汉。”   “哈哈哈。”到现在了,有人说谢里是男子汉,男孩,或者男人的时候,谢里还是会想笑,那种从身体里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笑意,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似的。   六点半,瑞尼一家人、丹尼及谢里坐到了餐桌上。   早餐是玉米汤、蒜香面包、煎培根鸡蛋配菜丝、每人一杯牛奶。瑞尼和丹尼则有特别为他们准备的生鸡蛋粥,每个人要喝掉至少六个蛋。   瑞尼看见谢里盯着自己喝生鸡蛋粥,便笑问道:“你也想尝尝?”   谢里狠狠地摇头。   瑞尼道:“你以后应该不用这么补。你爸爸和你哥哥都长得很壮吧?我记得吉米,不对,贾斯汀,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像我现在这么壮了。”   谢里心里含泪:并不需要你这样的安慰啊!   瑞尼继续温和地说:“我们家你也看到了,不需要你做什么活,楼底下的东西很危险,你更加不能碰了。所以,这三个月你就自由地活动吧,有什么问题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能帮的就会帮的。”   “我已经麻烦您一家很多了,还是请给我点活吧。要是不给我活干,我以后也不知道怎么来见你们了。”谢里说。   “跟我见什么外啊!”瑞尼笑说,“杰夫一直和你很玩得来,要是他来的时候问我‘谢里来的时候你怎么带他玩的呀’,我跟他说,‘给了他很多杂事做’,那我没办法说呀。你看,我都没时间带你逛镇子玩一圈,还让你做事情就太过分了。”   “至少……至少我在这儿吃饭的时候,餐具给我洗吧。”谢里说。   “给你洗?”   “嗯。”谢里点头。   瑞尼看了谢里一会儿,笑道:“你和你哥一样,是个倔脾气。”   “说定了。”谢里说。   吃完饭,谢里收桌洗碗。蕾妮咬着最后一块蒜香面包瞪着谢里。   接下来的时间铁铺开张,丹尼和瑞尼都在楼下做活,杰西卡则在楼上缝制冬衣,蕾妮在旁边玩着杰西卡做好的花。   谢里先在楼下铁铺坐了一会儿,观察他觉得新奇的一切事物。周围的邻居来向瑞尼问好或是取货,见到谢里这张新面孔都有些好奇。瑞尼就向大家介绍谢里。   因为他长得可爱,不免遭遇了许多毒手。   “这孩子,看上去像是会学的。”   “将来当魔法师啊。”   邻居们辣手摧娃后就做出了如上的祝福,而谢里捂着脸就上楼了。   杰西卡细心缝制裙子的花边,做出镂空和蕾丝相结合的花型。   见谢里在看她,杰西卡便把针别上,微笑地看谢里,问他:“怎么?”杰西卡的双眼就像静静流淌的伊利斯河。   蕾妮便也抬头看着谢里。   谢里说:“您做的东西好看。”   杰西卡笑了,让谢里过来,摸摸他顺滑的黑色短发,问他:“冬衣有吗?”   谢里说:“带了,我妈做的,很暖的。”   杰西卡捏捏谢里的脸蛋。谢里的脸手感很好。   “嘶……杰西卡嫂子,今天我想出去看看。”   蕾妮看看杰西卡,看看谢里,跳下凳子,走到杰西卡身边,抱住妈妈的腰。   杰西卡把手松开,环抱过来的蕾妮说:“你一个人吗?还是带个向导吧。我叫丹尼陪着你。”   .   因为铁匠铺主要销售的东西就是日常用具,瑞尼的铺子一天到晚是非常忙碌的,所以把丹尼借出来一天谢里也有点不好意思。   丹尼却好像根本无意回去。出来转转,就想把整个镇子介绍给谢里。   作为导游,丹尼是极其合格的。他能说出来那些长得像外星人的,是从哪边的外国来的,比如那个手特别长的就是西边接壤的国家西斯廷的山上的山人,那个脑袋圆眼睛大的就是东北边乌罗尔国的缇也魔人。   这些长相稀奇古怪的有的是逃荒来的,有的是旅游来的,有的是居住来的。丹尼如数家珍,和老吉姆对这些人熟视无睹的姿态就不一样了。   丹尼霍恩镇本地人。父母去世后,他就和混码头的大人们一起,做过苦力和偷摸拐骗的事情。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靠敲打金属养活自己。   他心地不坏,还会提醒谢里不要去什么样的街面,被坏人缠住该怎么做之类的。   有几个街道,丹尼就让谢里警惕,千万不要进去:“连挑粪工也不进去的。”谢里能隐隐闻到里面传出来的向外散的臭味。   “那他们的厕所怎么处理啊?”谢里问。   “直接泼到街面上,等待下雨下雪冲到下水道。”丹尼说,“还有泼到河里的……”   谢里:“……”连伊利斯人都不这么做啊!   丹尼教谢里分辨人的穿着:“那种款式,看到了吗,那种款式就是法师袍。他旁边那个穿得是神官服。法师和神官都是通过了那个什么考核才能穿的,很厉害的。”   谢里点点头,想起来利昂老师穿的就是法师袍。   从丹尼的口中了解到,霍恩镇有八个分区,河的两岸分别有四个区,瑞尼他们在河西,对岸是河东。河西四个区里就有城区,是镇政府和文化中心坐落之处,魔法、音乐、宗教、美术学校林立。   “丹尼哥,你对霍恩镇里的商集熟悉吗?”谢里问道。   “熟。”丹尼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ww   谢谢评论的小天使们!   如果喜欢我写的文章,可以点我的名字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吗?感谢支持,么么哒(づ ̄ 3 ̄)づ 第18章 学习   霍恩镇的水陆交通很发达。它地处伊利斯河的上游,又先天河道宽阔平缓,冬季水不结冰,一年四季都很适合货运或通行到中下游的城镇。   陆路上有多条经过这里的重要路线。向北和乌罗尔国接壤,向西有大道通往卢盎矿场镇、新芳里镇、一直可达荔浦城,向南途径迦南河两岸,可达伍什镇、三从岭镇,向东可达兴义镇。小路就更不用说了,附近的小镇过来的有无数的小路。   最奢侈的贵族交通方式是传送阵。听说霍恩镇这里有传送阵时谢里还很惊讶,但是了解到平民基本上不能乘坐这种交通工具之后谢里就暂时对它失去了兴趣。   而荔浦城的魔法师们造出来了一种新的交通工具,目前已经试航成功。那是一种在天上飞的游艇。如果领主决定普及游艇,霍恩镇肯定在近几年就会建立游艇站点。毕竟这里是北方重镇。   跟着丹尼走了半天,谢里大概了解了河的这边哪里有书店,几个集市基本上是做什么买卖,从哪里进的货,哪些销量好。   这里熟食品市场很火爆,每一个摊位都人挤人地排着队。   谢里有些遗憾自己不会什么腌制熏煮的技能。如果是带着精武鸭脖、长沙臭豆腐、德州扒鸡、北京卤煮的配方重生,现在估计早不担心读魔法的钱了。   其他重生种田文常见的腌蛋、熏肉之类的技术,他完全不会,所有的种田技能都是这辈子点上的。   在霍恩镇卖的编织物,比如篮子一类的,品相都比伊里斯镇的好,价格上只贵一点,所以伊里斯镇的篮子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艾米的手艺虽好,却没办法增产,因此也不能倒卖这个赚钱。   这里的屠户本身不养猪,直接拿猪贩子的猪来宰卖,卖完将猪钱还猪贩,简直是无本的买卖。不过做屠户的都是老霍恩人了,手艺是家传的,所以有信用。冒然来做屠户不大现实。   小牛崽子和小猪崽子比伊利斯的便宜。因为现在霍恩镇里正是交易热潮,牲口贩子很多,有急出手的就会把价压低。   虽然谢里家暂时不需要买,但这也算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在这里卖得好的伊利斯特产是伊利斯鹿和伊利斯青尾狐的毛皮。   看来其实当猎人是最赚的。伊利斯鹿的毛皮相对好拿一些。因为伊利斯鹿是智障,一抓一个准。当然,价格上伊利斯青尾狐的价格要贵几倍。   不过这些动物毛皮也就在春秋冬季卖得好一些,夏季估计就不一样了。   “丹尼哥,这里有什么小孩子可以做的活吗?”谢里问。   丹尼愣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问问。”谢里说,“以后也许会来镇上打工。”   “你想来镇上打工?”   “嗯,我老爹有时候也会来镇上打短工,让他带上我。”谢里说。   丹尼摇摇头说:“小孩能做的活不怎么赚钱的。日杂店送货上门,一天就能赚两个铜钱左右,量多的时候加一个铜钱。你还得担心送去的人家和雇主的打骂。   摊子前面招徕客人的,一天就能赚个食宿。   ……那些赚得多的,都有各自难处。归根到底,大人要占小孩子便宜,你怎么可能防得住?”   “有什么赚得多的?”谢里问。   “就说通烟囱吧,你得不怕残废。”丹尼扳着手指头说。   原来镇里的房子惯用壁炉和烟囱来取暖。如果烟囱堵住了,一般只有五到七岁的小孩子才能进去通,而且身子长大了也就不能通了。这个活可不简单,通烟囱的小孩子要吸入浓重的灰尘,有时候因为房间构造问题,堵塞的地方高,小孩子爬上去通的时候被砸下来的粉尘迷了眼睛,一不小心掉下来摔残摔死,也不会有什么赔偿。   而且通烟囱的小孩得肺病、眼盲、耳聋的也很多。通常而言,不是非要小孩赚钱养家的人家是不会让小孩去通烟囱的。   通烟囱的风险大,价格也不低,通一次五十铜钱,通十六次,谢里语法学校一个学期的钱就赚出来了。   丹尼直起身说:“这活计赚钱多,但你这样学文化的,真不能干,伤着哪里都不划算。”   谢里点头,心里默默地把通烟囱这一项划去。   确实危险性太高了。这个年头的童工又没有人身保护,不划算。   “冬夏祭典、故事汇的时候扮演角色一次三天,总共二十个铜钱左右。但这活看机遇和关系。不认识操办人的赚不上这个钱。”丹尼说,“啊,很赚钱的还有童声合唱团。但是他们每隔一两年才会招一次人。”   说来说去,小孩子想要在镇上赚钱也是个难。谢里姑且把这些情报记下,以备后用。   .   上学前的日子,谢里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书店里。   先是对着字典看语法学校的预习资料,又继续对着字典查看《法论》的注释。   所有关于魔法的书籍都摆在书店显眼的地方,来来去去的人最多的也都是光临魔法书籍摊位的。谢里不免感叹魔法在霍恩镇的兴盛。要是伊里斯镇也有这么多资源就好了!   书店为了卖书而摆着的示例字典很厚,释义也比镇长家的完整。重新对照着注释理解,谢里有几处感到豁然开朗的酣畅之感。   谢里也乘机翻阅过其他几版的《法论》,都是没有自己这一版严谨细微的。怪不得利昂老师推荐的是这一版。   字典已经被人翻得破破旧旧的了。谢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翻阅,但是这样频繁地翻看字典还是被书店老板注意了。老板就把他当作过来捣乱的孩子轰了出去。   一家店不行就换一家店。开学前的最后几天谢里便是这样渡过的。   但是他感觉幸福,无比的幸福!   在书本的世界里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放飞真实的自我,不再注意周围的一切,就像找到海洋的鱼儿一样快活,像无垠天空中的鸟儿一样自在。连带着,逐渐寒冷的霍恩镇也变得可爱了一些。   语法学校开学的日子是星期一。   “还是让丹尼送你吧。”早餐后杰西卡如此说道。   “我已经记住这里的路了,自己可以的。”谢里说,“不用麻烦丹尼哥每次都送我了。我之前自己去书店不是也没有事。”   瑞尼说:“不是我们客气,是魔法考试快开始了,镇上人杂,尤其是你上学那条街。你一个小孩子,有危险。老吉姆把你交给我们了,我们得把你送回去才对,是吧。”   原来十月就是霍恩镇魔法学徒考试的时间了。从临近的小村小镇里涌来的考生,从外镇特意来霍恩镇补习的考生,现在都到了霍恩镇上。人一多,骗子偷儿也就多起来了。   谁让学魔法的大多有点钱呢?不是家里本身就富裕的人,就是家里把所有钱都给他们带上的穷人。   说到底,自己还是太小了,不论是身板还是力量都太小,所以还需要保护。谢里想。   话说回来,怪不得这段时间书店的人都很多。怪不得书店把魔法书放在显眼的地方。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霍恩镇的人一心学魔法呢。   镇长家的爱丽丝忽然进入了谢里的脑海,谢里问道:“我记得爱丽丝,就是伊利斯镇长的女儿,也是今年要考试。”   “是吗?你认识镇长的女儿啊。”瑞尼微微笑着说。   “嗯。不过也不是很熟。但是镇长和夫人对我挺照顾的。”谢里说。   “你知道爱丽丝小姐在哪里吗?”杰西卡问。   “不知道,还想问你们知不知道呢。”谢里说。   “我们连镇长都不认识呢。”瑞尼乐呵呵地说。   谢里就在心里默默祝爱丽丝考试幸运了。   开学的日子,霍恩镇依旧热闹而繁忙。尤其是语法学校的那条街,来往的人格外多。   从人腿里走来走去,谢里更想赶快长大了。   终于在丹尼的护送下走到铁栅栏门。谢里跟丹尼挥了挥手,走进了学校。   教室很大,不过十分简陋。并不是后世常见的阶梯教室,而是很多桌椅板凳拼摆着的教室。谢里数了数,有七十八张桌子。讲台上有一张安排学号座位的表格。   谢里的座位在第一排,感觉是考虑到他的年龄特意给他安排的座位。   他到得很早,所以就坐在位置上看着后面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进来。来人中男的多,大概只有三四个女生,大多数年龄在十几岁左右,还有更大的。听口音,大多是本地人。有两个魔人,他们坐在一起。   教室的人就这样多了起来,没有人跟谢里打招呼。学生们早就结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对孤零零坐在前排的谢里除了当谈资以外没有别的兴趣。   反正三个月的时间也不能指望培养出来什么同学情谊,谢里也就懒得打招呼了。   谢里默默看着自己的讲义,听到周围的谈话声乍然停止了,抬头一看:   果然是老师来了。   女教师琳达大约四十余岁。她容貌清秀、面貌严肃,法令纹很深,眉头轻皱,感觉像是操碎了二十几年的心。讲的标准语带一点口音,和霍恩镇的口音相符。   下课后,谢里向琳达老师询问有没有帮基础弱的人夯基的词汇书,而琳达老师只是从自己的办公桌里面摸出来一本翻得很旧很旧的口袋字典,递给他说:“这本书的词语都懂了,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书很旧了,本来想扔的,就送给你吧。”   谢里感激地接过。   “还有,谢里,是谁教你写字的?”琳达老师疲惫地问。   “没有人教。”谢里说,“我自己对着这些书本抄出来的。”   琳达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像谢里这样的学生是怎么被分到中级班的。睁开眼睛后,跟谢里说:“你得找个基础的课本练习。艾米!”   谢里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妈妈来了,结果琳达老师是在叫路过的老师。   琳达老师向路过的基础识字班的老师要来一本字帖,递给谢里。   “将来你要是去求职,字好看和字奇怪差距很大。你都已经中级班了,这些东西就自己好好练吧。”琳达说。   谢里点头。   现在辛苦就辛苦点,背会练会,以后不累。这字典也就新华字典的大小,比新华字典稍厚。当刷单词书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我昨天把前面的章节都修整过一遍,如果大家重看的时候觉得前言不搭后语,可能是网页缓存了过去版本的缘故,刷新一下就好了。希望修改后的文本看起来更加简明有趣ww   另外,因为作者菌喜欢修虫,一些章节可能暂时处于锁定状态,这是系统检查到修改后自动锁定的,作者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_(:зゝ∠)_只能尽量一次成稿 第19章 杰瑞   放学后,丹尼在门口等着谢里,谢里让他再等一下自己:“我想去魔法器材店看看。”   “哪个器材店?我对这些不熟啊。”丹尼说。   “没事儿,最大的就行了。”谢里说。   这条街最大的魔法用具材料店名叫“麦莉的店”。   一声清亮的铃铛声响起来,丹尼帮谢里推进了门。里面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谢里看到的最多的还是人腿。   “你想看什么?我把你抱起来看。”丹尼说。   “不用了,我随便看看。”谢里说。他费劲儿地趴在展示柜旁边,却被一把提起来。   “逞什么强啊。”丹尼笑说。   谢里看到魔法点燃的长明灯,三个银币,大概能照两年。   训练耳朵的魔咒对音器材,五个银币。   画符用的符纸,一打一个银币。   魔法测试纸,一张一个银币。   记忆水晶,每一块要五个银币。   谢里感觉自己都不认得银币两个字了。   这些魔法器材也真坑钱啊!往旁边看魔法材料,价格也是一银币到十银币不等,他顿时觉得眼睛眩晕了起来。   丹尼也小声问谢里:“谢里,你找到要买的东西了吗?钱够吗?”   谢里低头想要回答丹尼,刚刚收好别人的钱的店员就用霍恩镇方言笑吟吟地问:“小弟弟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谢里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挣钱,他必须要挣钱了,不然还读什么魔法!   谢里虽然买不起任何东西,却还在看各种东西的价钱。一边看价钱,一边听这些学魔法的人讲八卦,倒是别有一番新奇的滋味。比如十月十七号就要考试,比如今年的霍恩镇监考是鼎鼎大名的希斯•梅尔伯爵什么什么的。   又是一阵铃铛的响声。一群十几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大声的嬉笑喧哗声立即充盈了整个店门,引来一些人侧目。   “你真的要来买吗?太早了吧,还没考过呢。”有个少年问。   “什么话!我肯定能考过的。”穿着水蓝色衣服的少年说。   “你才刚刚模拟考考过爱丽丝,就这么有自信啊。”   “就是这么自信。哼哼,爱丽丝算什么,一个乡下人,又土又肥,脑筋不好使,平时光会死记硬背了。”水蓝衣服的少年说,“不可能考得过我。”   “那你还不是败给她十三次。”有个少年吐槽道。   “那是意外!意外那,意外能算吗!”   “而且爱丽丝好像是一个镇长的女儿呢,比你家有地位的。”另一名少年说。   “她家那个是什么镇长。”水蓝色衣服的少年挺挺胸,“现在随便一个什么乡村土地主拽一身缎子就敢自称镇长了。伊利斯镇,哼,就那么点地皮,蹲山根上称霸王呢。她要是回她那镇,有没有人抢还是个问题呢。”   有个少年举手。   水蓝衣服的少年说:“说。”   “伊利斯镇是不是真的新娘靠抢的。”   “那是,那伊利斯镇的民风,可,可老野蛮了。”水蓝色衣服的少年说,“我说的,能错吗!我们家可是管他们档案的,我能不知道?”   “啧,要是我们镇的姑娘也能抢就好了。”   “是啊杰瑞哥,我们肯定帮你一起抢艾米莉亚。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一群少年哄道是。   名叫杰瑞的水蓝衣服少年的脸登时红了一圈,笑道:“去去去去,你们别给我捣乱。”   “要我帮你准备情书的纸吗?”   “边儿去!”杰瑞笑骂道,“我来这儿是买测试纸的啊,别给我整犊子。”   “那个,请问一下。”谢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刚刚的对话他只能说明白一点点,因为那些少年方言说得太快了,他对这方言的语调又不是特别熟。   一群吹比打侃中的少年听到这句标准的奎因语顿时愣了,回头一看,一个壮汉旁边靠着的小孩子在问他。壮汉和小孩子的衣着都很朴素(小孩子的衣服明显更为干净一些),但是凭小孩子的标准语,杰瑞就不敢小瞧他们两个人。   谢里的面目十分可爱,这十天没怎么晒太阳,也稍稍白了些,此时看上去还蛮像是一个被晒黑了的朴素贵族少爷。   “什么事,小弟弟?”杰瑞用十分标准的奎因标准语问道。   “你们刚刚说了伊利斯镇长的女儿爱丽丝小姐吗。”谢里问。   杰瑞叉起手:“啊,说了,怎么了?”   “我想去拜访她,请问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吗?”谢里问道。   “知道她在哪儿吗~”一个少年嬉笑地学了句。   杰瑞瞪了那少年一眼,友善地回答说:“知道知道。”   “那你们可以带我去找她吗?”谢里问。   听到谢里这么问,丹尼直接把谢里提起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他们刚刚可没说那个爱丽丝小姐的好话。”   谢里冲丹尼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就被丹尼放了下来。   “小弟弟,我们不适合带你去见爱丽丝。”一个少年用略带口音的标准语说。   “是呀,不适合。”这个少年也略带口音。   “对呀,万一爱丽丝小姐以为我们杰瑞少爷对她心存好感就糟糕了。”   “欠踹呢!”杰瑞用霍恩镇方言呵斥最后一个少年道,那个少年很灵敏地往别的少年身后一躲。   杰瑞正正身子低头对谢里说:“小弟弟,我们也很想帮你,但是我们一帮老爷们,是吧,不太好带你去找一个女孩子。而且我们也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和你……仆人会对爱丽丝小姐做什么呢?”   谢里看看丹尼,见他对仆人这个词没有特别的反应,便也没有纠正,只是说:“没事没事,你们告诉我爱丽丝小姐的通讯地址就行了,我可以写信(自己去找她)。”qun⒍⑧寺⑻8⒌㈠㈤⑥   “你们是什么人,我还是得知道,不然我怎么把人家的地址给你呢?毕竟我和她是同学一场。”杰瑞严肃道。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跟她说利昂•罗涵爵士和贾斯汀家,她应该就知道了。”谢里说。   “……利昂•罗涵爵士?”杰瑞刷地一下蹲下身子握住谢里的小手,“你认识罗涵爵士?”   著有《地学推论》的罗涵?那可是三十代最有可能马上升成魔导士的地质魔法师新星啊!   “你是说利昂老师吗?”谢里问。   “你是罗涵爵士的徒弟?”杰瑞看着谢里上下瞧。手里摸着这手感像劳动人民,但是也保不准罗涵爵士让这个小孩从小跟着历练。   “嗯。”谢里一点也不脸红。虽然他只跟利昂老师学了标准语。   “那你肯定知道很多矿业的知识了!”杰瑞说。   “我才跟他学了一个月,很多都不知道。”谢里说,“但是利昂老师说了,等伊利斯那里开矿了,我就可以学到更多。”   这个小孩知道内幕!   杰瑞心想:伊利斯那边要开矿目前为止还是筹划阶段,能知道这事儿的除了伊利斯的镇长,以及跟矿业和罗涵爵士有关的人,还能有什么人呢。   这个孩子找爱丽丝,大概是为了爱丽丝带他去伊里斯镇吧。那个地方偏远,能去的向导也不多。   “杰瑞哥,他说的是真的?伊利斯要开矿了?”一个少年小声用方言问。   杰瑞没搭理他,而是对谢里说:“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送你去爱丽丝的宿舍去。”   “我叫谢里。”谢里回答说。   谢里这个名字虽然常见,但也不是不能做贵族的名字。   杰瑞呼了一口气,对谢里说:“谢里弟弟,我们就把你送到宿舍,到时候你自己上去敲她的门。”   “嗯。谢谢诸位哥哥了。”谢里说。   杰瑞和他带来的一大帮子少年也像是忘了之前来这儿的目的一样,随着杰瑞一起推推搡搡打打闹闹地将谢里和丹尼带到爱丽丝的宿舍。   “就是这儿,你跟宿舍管理说一声,三楼爱丽丝。”杰瑞说。   谢里点点头,心里在想利昂老师的面子真足,嘴上说:“谢谢,我知道了。爱丽丝小姐最近要考试,考完了我再来找她吧。”   “你不现在去找吗?”   “是呀,谢里小弟弟。”   “她现在可能裹着被子滚在床上哭呢。”   少年们哄笑道。   谢里想起了这些少年之前的对话,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现在是考前,爱丽丝好像考输给了这个杰瑞。要是阴影一直留到正式考试就惨了。   他就看看那些少年,腼腆地笑笑。   杰瑞看出来谢里在请他们先离开了,于是说:“我们的宿舍在对面那栋楼。我的房间是三楼302。你有问题上来找我就行啦。我叫杰瑞•金。”   “嗯,好的,谢谢。”谢里道谢道。   杰瑞便冲谢里鼓励地点了一下头,拉着兄弟们一起离开了。   “杰瑞,你不是一直想当地质魔法师吗?你怎么不跟他问罗涵爵士的事情,让他介绍罗涵爵士给你呢?”一个少年问。   “我这是叫长线钓大鱼呢,你们,啧啧,不懂吧。”   “装。装。装。你看你耳朵都红了。”另一个少年说,“大伙看看,这货是不是害羞了,是不是?”   “嘴欠呢。”杰瑞说。   “就说是不是,就说是不是。”那少年一边躲开杰瑞挥来的手,一边笑问。   另一边谢里要去宿舍里面,丹尼却拉住了他的手。   谢里:“?”   丹尼就看着谢里,说:“你……啊呀,算了。”   谢里朝丹尼做了个鬼脸。这个鬼脸他是向裁缝吉米家的小吉米学的,装傻充愣的效果一级棒。   丹尼一下子笑了,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谢里点点头。   跟宿舍的阿姨说自己是爱丽丝的老乡,阿姨就让爱丽丝下来了。这也是这一年来谢里第一次再见到爱丽丝。   “谢里。”爱丽丝朝宿管点点头,便把谢里带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ww   希望能听到你们更多的想法~ 第20章 回家   爱丽丝是单独住一个屋子的,屋子里堆满了学习资料。   “找我有什么事吗?”爱丽丝打开抽屉,找了一会儿茶叶,最终还是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谢里问。   和谢里想象得不同,爱丽丝好像并没有受到考试失利的影响,从桌上的状态来看,直到刚才为止她都还在有条不紊地复习。没有哭痕,没有打乱的被窝。有的只是淡淡的纸墨香气。   “没有。”谢里摇摇头,“我来霍恩镇上学,恰好碰到你的同学了,就让他们带我来见你。”   “哦。”她点点头。   “爱丽榭夫人给我看过你的学习笔记。很有用,想给你道谢。”谢里说,“你们十月份就要考试了吧?”   “嗯,最近学的晕晕乎乎的,有点呆了。你等我想一会儿。”爱丽丝拍拍自己圆嘟嘟的脸蛋,问道,“你哥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了吗?”   “啊?”   “那你知道你哥要送我什么吗?”爱丽丝问。   谢里一脸懵逼地望着她。   看着谢里的模样,爱丽丝就知道没有,就问些别的:“你过来有什么想看的东西?”   “没有没有。”谢里说。   “这里一箱书,你随便看看,我先看书了。”爱丽丝说。   “嗯。”   事情就很奇怪地发展成两个人默默地坐在房间里翻书了。   过了一会儿,爱丽丝说:“你哥如果送人东西,一般送什么?”   “我哥怎么了?”谢里奇问。   “他写信给我,说要送我什么东西。”爱丽丝说。   “我不知道。可能只跟你有关吧。”谢里回答。   “这样啊。”爱丽丝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书。   谢里跟她说:“还有人等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吧。”   “好的。”爱丽丝起身送他出门,跟他做了一个再见的姿势,“有时间常来玩。”   谢里搞不太清楚爱丽丝究竟是什么态度,不过看着她沉浸学习无法自拔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   .   “谢里,睡了没。”晚上,丹尼忽然和谢里靠得很近说。   谢里睁眼,发现丹尼睁眼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谢里问。   “你们那里……是不是真的娶媳妇靠抢啊?”丹尼说。   谢里说:“不算是。也是自由恋爱的,不过最后有个抢的仪式……”谢里发现自己开始美化那个让自己不适的仪式,便住了嘴。明明的确是野蛮而不讲道理的风俗,为什么还要美化呢?   就他见过的抢亲场面,已经足以让自己产生阴影,永不想以这种方式结亲。   丹尼把头埋到手肘里,捂着脸,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追求不到的人吗?”谢里问。   “啊?”   谢里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丹尼把手松开来,瞧了谢里一眼,不可抑制地笑了,最后笑得这个年纪尚轻的壮小伙捂着肚子扭来扭去。   “你,噗,你这个表情,噗哈哈哈。”丹尼刚缓过气,看了谢里一眼,又忍不住开始笑。   有什么好笑的,小爷我上辈子也是女生都愿意来倾诉的知心姐姐好吗?   谢里干脆不问了,扭头睡。   .   学习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   在琳达老师的辅导和谢里的苦练下,谢里的语言水平和写字能力在这三个月稳步上升,谢里也通过在校读书学到了不少历史文化知识。   比如今年是陆纪1766年,而陆纪开始于最后一只传说怪兽被法师苏林杀死的那一年。   比如奎因王国建于1473年、大陆混战之后。   在语法班里,谢里还学到了这个国家的姓氏规则。   平民百姓一般没有姓氏,只有名字。而一个人如果富贵发达了,就总想着给自己起个姓氏。但是姓氏怎么起也是有学问的。一些姓氏是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平民擅自使用这些姓氏会被判刑。   贾斯汀的师父西里斯•汉森的姓氏就是一个贵族姓,只不过这个贵族姓氏不算是太显赫。   而赛因斯、修曼都是自古传承绵延不断的显赫贵族姓氏。为了避开这些贵族姓氏,又不至于姓氏太奇怪,平民起家的富豪就会选择同音改拼法的办法。   所以就会出现同一个发音,名字和姓氏不同拼法的事情。   利昂老师教给他的“谢里”的拼法,就是符合贵族拼法习惯的。其主要特点就是不发音的字母多。平民式拼法则简单粗暴得多。   从这个地方推论,大概利昂老师也是出身于贵族家庭的。   自从开了学生证明,谢里这货就像饿狼扑向羊群一样冲进书海。一有时间他就带着字典上图书馆看书。   和前世不同的是,图书馆没有什么少儿专区。所有的书籍基本上都是面向学者或者成人的。(这大概是因为书籍是贵重物品,只有书店会有适合文化程度不高的人阅读的绘本和连环画)这使得谢里在图书馆找初级书格外费劲。   十月,为霍恩镇多拉了将近一半人口的魔法学徒考试结束并放榜。   霍恩镇的魔法学会组织一个乐队挨家挨户地吹打着将合格证书、奖状、铭牌送到在霍恩镇内考核合格的学生的家中(或者私塾中)。很多喜欢看热闹的镇民就跟着乐队走到合格者的住处,恭喜他们并讨点沾喜气的东西。   谢里也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魔法考试的热闹氛围。只要一出门去,到处就都在讨论有关魔法考试的事情。   他和丹尼凑热闹地在放榜的时候去瞧了名字,看见伊里斯镇出身的爱丽丝也是三位合格者之一。   谢里很高兴。这样,爱丽丝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伊利斯镇出身的魔法学徒了,这为他将来的魔法学习带来了信心。   在揭榜的后一天,谢里又去爱丽丝的宿舍拜访她,这一次爱丽丝就显得生龙活虎多了。   爱丽丝勉励他道:“咱们伊利斯年头短,做什么都能成为历史了。你也加油啦。”并把自己的一些魔法笔记赠给了谢里,“接下来我就要去城里的魔法学校了,很多笔记带不走也浪费,送给你也算是圆了它们的使命。”   谢里接下沉甸甸的一箱笔记,十分感谢。要知道,外面排着队都在抢新晋魔法学徒用过的东西呢,更何况是真材实料的笔记!   爱丽丝的笔记干净清晰,也涉及很多谢里还没有读到的书,谢里决定回去先把这些笔记分类,一边读魔法书一边读这些笔记。   十一月,谢里买了些纸,到图书馆开始抄写属于自己的第二本魔法书。   利昂老师的书单上的书他都粗看过一边,才决定下来抄写哪一本。   《历史》记载的是这块名叫莫尔斯的大陆上从陆纪前一千年到陆纪四百年左右的历史,也是魔法的起源。   这本书主要讲历史与文化的发展,是谢里最为好奇的内容。   而《音律》呢?放眼望过去全是自己背完字典也无法理解的对声音力量的阐述,这种自己即使抄完也不知道在讲什么的谢里决定还是先不抄。   剩下的诸如《冥想》、《对话》、《修行》都太深奥了,谢里还未很深刻地认识法理,没办法通读那些深奥玄妙的东西。   就是《法则》还算是能帮助谢里进一步理解法理,只是谢里觉得法理一类的还是找魔法老师教他比较好。自己瞎琢磨可能没什么用。他更加好奇这个世界的人文地理、也希望能够对历史典故有些更深的了解。   反正一本本来吧,每一本都是经典,总归要轮到的。   这次谢里就抄写《历史》。   真正开始动手抄写,才知道贾斯汀哥哥当初那么迅速地抄写整本《法论》是多么地难得。   谢里断断续续地抄了将近两个月才抄完。   由于经验不足,不免抄得字体大小不一,风格在这两个月中也产生了变化,每页的字也不一样多,有的很挤,有的很松,顶多自己看得明白,不像贾斯汀大哥抄得那么工整精细。   这样的书送到书商那里去装订,有丹尼砍价也要二十个铜钱。谢里摸着自己去了一大半的钱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乱花钱。   不论如何,一本自己手抄的崭新书本诞生了。   谢里回家前,杰西卡把一些谢里暗暗看过的假花送给了谢里,教他送给艾米。   而后,归程的万事齐备。   老吉姆在结业后三天到达了瑞尼的铁匠铺。见到谢里之后什么也不说,先抱抱,然后略微忧愁地和谢里说:“你长高了。”   挥别了三个月的住处和多彩的霍恩镇,谢里和老吉姆骑马回家。   到家的时候,艾米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拉着谢里左看右看。家里养了一年的狗儿黑毛也上前来,在谢里的腿边转悠。   谢里看见妹妹从丑猴儿变成个人了,脸也圆润,不免感叹她真是生在了一个好时候。   艾米说:“高了,你高了。那我之前给你缝的冬衣也不大合身了吧?”   裤子和袖子的确感觉短了,谢里把手臂摆平,给艾米看。   艾米点点头说:“我给你去找找你大哥的衣服。”她抱着妹妹就到房里去翻箱倒柜了。妹妹一直在吸着手指,眼睛向上看向下看。而后,似乎是感觉到了哥哥的视线,向谢里看去。   谢里看着妹妹,有些想要逗弄她。没想到刚有了这个想法,妹妹就哇地一声哭了。这让谢里十分慌张:“妈,她怎么了?”   艾米很淡定地给妹妹把尿。她尿完就不哭了。   “小孩嘛,就屎尿吃食哭哭。你那时也这样。”   谢里:“……”   过了一会儿,艾米终于找到了衣服,让谢里赶快穿上试试。这回衣袖和裤腿长了点,但是总比短要好。   “你们这些小伙子啊,长得就是快。长得快好。”艾米说,“快点长大,我就不担心了。”   就这样,刚有两年穿新衣服的谢里又得穿旧衣服了。   谢里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杰西卡嫂子做的假花,递给艾米说:“妈,这是杰西卡嫂子让我带给您的。”   艾米把假花铺在床上,赞叹不已:“真漂亮。你说这霍恩镇的人的脑子里是什么啊?手也巧。怎么这么漂亮。”   谢里看着这花就想起那色彩缤纷的镇子。   一回到伊利斯,整个世界就仿佛褪色了一般,焦黄萧瑟,只有繁盛过后的荒芜之感。草木凄凄,房屋灰白,人也不多,很是凋敝。谢里怀念起霍恩镇的鲜丽。   艾米看着谢里一直凝望假花的模样,心里不免多想,嘴上问:“谢里,你喜欢这些假花吗。”   “喜欢啊。多漂亮。”谢里回道。   “要不要我帮你缝在衣服上?”   “啊?不用了,妈,我就看就行了。”谢里说。   艾米的眉头不免皱得更紧了,但还是让谢里快些坐下,吃些烤地瓜,喝些土豆汤。   家里的饭的风格和瑞尼家的风格还真是截然不同。谢里一边喝着熟悉的汤,一边想。   “哦,对了,你哥的回信。”艾米去取来一封信,递给谢里。   大哥的回信一个月前就寄到了家里。在给谢里的回信里,贾斯汀写了利昂老师的通讯地址,还让谢里有空带点家里的麦芽糖给爱丽丝吃。   这难道就是大哥要给爱丽丝的礼物?谢里疑惑了。这不就和哄孩子是一个套路吗?   如果是这样,可能自己之前想多了吧。   快过年这会儿爱丽丝倒是在镇长家。谢里心里决定有空去拜访一下他们,手上把一碗混合了所有菜和汤的汤菜倒到了黑毛的碗里。黑毛吃得很舒服。   晚上,艾米趁谢里睡觉修整偷偷找老吉姆谈话:   “吉米,你说,谢里是不是太女孩子气了?”   “怎么会这么想了?”老吉姆问道。   “唉,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没见过像他这么爱干净,斯文的男孩儿。从小到大,你见他闹过几次脾气,生过几次气吗?唉,他还特别喜欢花。你把他和别人拉出来一看,都觉得他白净、礼貌、可爱。可我越想越不是劲儿。”艾米说,“我真怕,他长大没有男子气概,受人欺负。”   “艾米,你想太多了。我的孩子还能受人欺负?这样吧,我们找个机会练练他的胆量,你也不必担心了。”老吉姆想了想说,“你妈妈不是快来了吗?我们不去屠户家买肉了,自己杀头牛,让谢里去放血。”   “杀牛?耕地都靠牛呢,你还杀?”   “我们的奶牛。”   艾米顿了顿:“你舍得了?”   老吉姆说:“舍得舍得。我啊,早就看出来了,我没什么做生意的天分,就伺候庄稼和老婆吧。”   “你什么时候伺候我了?”艾米隐晦地白了老吉姆一眼。   女儿适时地哇哇哇哭了起来,夫妻俩便在给小孩把屎把尿中达成了共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谢谢芸起雪飞投的地雷ww第一次收到雷,谢谢你的鼓励 第21章 历史   “变化是永恒的,不变是相对的;矛盾是永恒的,而和谐是局部而整体的……”谢里默背《法论》,然后叹了口气。   回到乡村之后,谢里就迅速变得繁忙了起来。   因为现在艾米不下田整地了,冬天整地的工作完全交给了他和老吉姆,能休息的时间也比以往少了些(以前都是艾米和老吉姆整地,他和小孩们瞎玩。)   有三个月没有天天背《法论》原文,他的记忆就浅了一些。现在在整地的间隙又在重新刷起来。不过记忆就是这样,不反复背记怎么能够把这些文字刻入自己的大脑皮层灰质里呢。   谢里一边背着,一边走回家。   这些道理他觉得自己是懂的,可是如何把这些法理运用成实际的魔法呢?   每当谢里这么想的时候,利昂老师的话语又响在了耳边:先学习理论吧,小谢里。只要你学习了理论,就不会问这些问题。   说到底,他读的书太少了,还不到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但是谢里还是把一些自己的读书心得和疑问写信寄给了利昂老师,也许心里正默默期盼着收到利昂老师的鼓励和敦促吧。   “谢里!回去吗?”路过的小伙伴打招呼道。   “嗯。”谢里恍惚地点点头。   “谢里,我家的熏蛋可好吃啦,回去给你吃!”另一个小伙伴说。   “嗯。好的。”谢里说。   “谢里!”   “嗯?”谢里抬头。   对面的小孩扔来一个实心的东西,谢里下意识一躲,低头仔细一看是死田鼠。原来那小孩是裁缝家的小吉米。   “尾巴在我这儿!嘿嘿嘿!”小吉米挥了挥死田鼠的尾巴,给谢里做了个鬼脸,然后跑走了。   谢里也没有追。只是很快地抓起死田鼠冲小吉米的后背一扔,准头很好,他很满意。小吉米“啊吁”一声叫了出来,恨恨地回头看谢里,谢里回以贱贱的微笑。   这种事情不过就是孩子王的地盘之争,因为老跟杰夫玩,他被划成了“杰夫派”,就被“吉米派”攻击。从紧凑的学习生活中回归到这种小孩玩闹之中也有些有趣。   回家的路上,谢里就没再背书了,而是看周围的环境。数年如一日的风景,清心的泥土气味,万里的晴空,土坡。这一切他都已经印在自己的脑子里,骨子里。如此熟悉,就像呼吸一样。   “谢里!你今天又去整地啦!”杰夫在村里的大道上正和小伙伴们玩弹玻璃珠,看见谢里打了声招呼。   “嗯。”谢里说。   “你休息什么时候?”   “下周吧。”谢里说,“这周我姥姥要来了。”   谢里的姥姥艾瑞卡生活在吉斯村,艾米每年都会带谢里去姥姥家见见亲戚,艾瑞卡姥姥倒是不常来谢里家。   杰夫上前来跟谢里悄悄说:“下周我们再去伊利斯湖边玩吧。”   “又去?”   杰夫哼哼了声。   “好吧。我和你一起。”谢里说,“还是离湖远一点。”   “嗯!”杰夫冲谢里眨眨眼,又回去玩弹珠了。   “谢里,回家啦?”路过的大婶跟他打招呼。   “嗯。”谢里说。   回到家里,艾米抱着妹妹去串门了。只有谢里一个人,和黑毛这一条狗。   他打下一些煤来,放到炉子里,然后弄些秸秆到炭上,用火柴点燃,然后煤炭也跟着烧起来了。   谢里到厨房里,也点火,烧了些热水,盛在盆里。   然后拿泥糊了些地瓜,扔在火炉上烤。   谢里坐在火炉边上,黑毛跑过来围着谢里转,他便抚摸抚摸黑毛温热的身体,说:“吃的还没好,你等等。”   黑毛还是在他身边转悠,谢里便不管它,出厨房,就着阳光读书。   这回他读的是自己手抄的《历史》。   书中说:起初,魔法不存在。群雄纷争,地上无一片和平的土地。这片大陆,就是莫尔斯。君羊:陆⑻寺⑻⒏捂⒈㈤⑥   赛因斯在这里简要记述了谁谁是什么族的首领,生了谁谁,杀了谁谁,谁谁和谁联姻,谁谁和谁结仇,几个人用什么计策互相阴之类的几百年混乱历史。   陆纪前七十年,“神威之地”初现。那是一个坐落于卢盎丘陵上的不知名空间。   从神威之地里爬出来了一些宛若拥有神力的传说级怪物,横扫整个莫尔斯世界。不少国家因为不幸在神威之地附近而遭绝灭。   一时间生灵涂炭,社稷累卵。   神威之地开启后,世界也开始变了模样,仿佛有一种神妙的力量改写了这个世界。从植物花草,到动物甚至人类都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异。   被神威之地影响的一些人开始声称自己得到了神的昭示,其中“约翰”和“简”非常重要。正是他们两人向人间传播了神术与魔法。   借助神的力量,代行神之威严的,便是神术,行此道者便是“神官”;研究神之力量,施行神之法力的,便是魔法,行此道者便是“法师”。   神术与法术是对于相同本质的不同运用而衍生出来的不同力量。   拥有了神术与魔法,莫尔斯的人类开始拥有了打倒怪兽的力量。   而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似的,约翰和简在传播神术与魔法的第七年一起失踪了。彼时传说中的怪兽已经在大陆各个地方扎根生娃,人类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危机。   约翰和简消失后,约翰的门徒伊凡声称自己从神威之地得到了神的预言。他说,“神”启示他,人间的王朝即将换血。他预言了新的世界发展格局,指出了神属意的五个统领。并呼吁这五个统领组织人马对抗神威之地出来的怪兽。   约翰的门徒与简的门徒身先士卒,成为了对抗怪兽的主力军。   简的门徒中,最出名的就是魔法学者先驱、法师苏林。   这位学者本身没有留下过完整的理论著作,但他深远地影响了赛因斯,《法论》、《历史》的作者,魔法理论的奠基人。   《历史》中的苏林是一个完全献身于魔法的狂人。他如同尝遍百草的神农,将简传播的每一种自己可能尝试的魔法都试验出来,并把这些记录留下来,以供后人研究。   在莫尔斯联军和约翰与简的门徒艰难地奔走世界各地六十年之后,怪物的繁殖势头终于被遏制住,最后一只怪物被苏林于一千七百六十八年前杀死。以这一年为元年,莫尔斯从此开始了新纪元“陆纪”。   战胜怪物之后不久,神威之地忽然闭合上,凭空消失了。作为移民者举家迁移到神威之地里面的不少人类也由此失踪。   法师苏林也是在这个时间忽然消失(赛因斯记录野史云他是从大战中领悟,晋升到传说中的法神境界,破时空而超脱,但赛因斯表示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根据苏林当时活跃于卢盎丘陵的证据,赛因斯倾向于相信苏林也和那些人类移民一样,是进入了神威之地)。   后神威之地的时代,人类在对内的纷争和发展中也运用了神术与法术。   而伊凡预言中的五个人果真成了五个国家的开创者。   读到这里,谢里站起身来,活动的活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做了一遍拉伸操,又拿泥蛋子往自己院子里搭的练习场上扔。而后,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下地窖拿上来些蔬菜做了一些沙拉。   一边做菜一边思考。   神威之地这个节点很关键。在神威之地之前,这个世界都是部族与国家之间的打打杀杀。   神威之地之后,这个世界才出现了真正的神术与魔法,也出现了魔兽、凶兽、灵植、魔人还有兽人、山人等等非科学的设定。   神威之地的出现就如同再创世一般。令人不得不好奇其中原理。   谢里有预感,只有当自己理解了其中原理,他才有可能悟出世界的最本质。   另外……法神境界就可以超脱时空的束缚了吗?   艾米和老吉姆不久之后一起回来了。   “啊呀,你已经开始做饭了?”艾米说道。   “嗯。已经做了。”   “哈哈,又是烤地瓜?”老吉姆笑了。   “烤地瓜好吃。”谢里说,“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呵呵,吉米刚好碰见我。你姥姥明天早上到。”艾米说,“我们准备把那匹老奶牛宰了欢迎她。”   “妈!谢里的眼从地瓜转到艾米身上,两眼放出了光彩。农家的动物,除了狗之类的护卫,基本上都是最后要吃的。现在,谢里惦记了几年的家里的老奶牛,终于要杀了吃了。   “唉,一副馋样。”老吉姆敲敲谢里的鼻子,“小东西,得我们两个一起杀,叫上吉普森。”   吉普森是离他家最近的邻居了。   当然,这样一来,杀了的牛肉也得分他们一点。   “我也要杀?”   “男子汉就是要杀些畜生嘛。以后你娶了媳妇,这些事情也得自己做啊。看着学着点。”老吉姆摸摸他的头,然后和艾米交换了一个眼神。   杀牛的时候,吉普森家的儿子小吉普森也来搭手帮忙。   四个男人一起过来牵老奶牛,多少让它感觉到了不寻常。   拉到空地上的时候,老奶牛不愿意跟他们走了,但毕竟人多势众,还是把它拉到了准备好的地方。   谢里把铁锤拿给老吉姆。   老吉姆拿着铁锤,冲着自家的奶牛的头颅无情地敲下去。牛发出了一声悲鸣,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吉普森家就帮忙按着牛,老吉姆又敲了一下,才把它敲晕。   “放倒,把它放倒。”吉姆指挥道。   吉普森和小吉普森便把牛放倒到地上,用粗麻绳把牛的前腿后腿绑起来,让它站不起来。老奶牛的乳.房垂在地上。   老吉姆把长刀递给谢里:“你来放血。”   盛血的盆放在浅沟下面。   刀在谢里手里了,老奶牛在平稳地呼吸,身体缓缓地起伏着。谢里摸着老奶牛的毛发。很干净,都是他和艾米每天清理的。毛发下面的身体微烫。   感觉很怪异。一方面,奶牛是他养得这么肥壮健康的,另一方面,他就要亲手结束这个生命了。抚摸过无数次的老奶牛,终于要成为盘中餐了。   老吉姆把着谢里的手,向他示意切刀的方向:“就是这样子切割,然后我们放血。”   谢里深吸了一口气,按老吉姆说的切下去,血液瞬间蹦起来了,把他吓了一跳,但是他还是按照计划的样子划完,才把长刀扔下。   奶牛已经疼得醒了过来,一边发出难听的尖叫,一边贴着地面扭动,眼看着自己的血液如喷泉般喷溅出来。脖子上一圈漂亮的毛上全是血液和泥土混合的污浊泥浆。   老吉姆又狠狠地敲昏了它。但是它的眼睛没有闭上。谢里不确定它眼中的湿润是否是泪水。   牛的血液比谢里想象得要多很多,几乎灌满了一桶。这边的人没有吃血的习惯,所以这些血都倒掉了。   放完血后,大家又一起把牛的内脏挖出来,把毛皮剥掉,吉普森要了牛皮,要做皮靴手套。也承诺把剩下的鞣制好的皮革回赠给谢里家。牛肉清理出来。吉普森家切了一大块走,而剩下的肉都是谢里家的了。   艾米把牛肉按照肉质分卸下来。一部分打算烟熏,谢里也跟着艾米学习怎么做牛肉。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ww   很好奇大家都是怎么找到这篇文的? 第22章 姥姥   第二天,艾瑞卡姥姥果然来了。她是来伊利斯探亲的同村人用马拖车拉过来的。虽然已经上年纪了,艾瑞卡看上去精神还是不错,人不胖也不瘦,只是骨架比较大,腿脚有些不利索。谢里本来跑过去想要扶她,结果老人自己就已经跳下来了,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吉米新修缮过的房舍。   “谢里,长高啦。长大了。”艾瑞卡说。   “嗯。”谢里应道。   “艾米。”艾瑞卡唤道。   艾米上前,先是上下看上一番,然后把女儿抱着给自己的妈妈看。她也只是在去年农闲的时候回吉斯村见过艾瑞卡。   艾瑞卡抚抚艾米的背,又起身,拉起艾米的手,抚摸着,眼眶湿了,感叹道:“能这样看你,唉,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您在说什么呢!”艾米的眼眶也湿了,怪道。   艾瑞卡低头,弄弄小外孙女。神奇的是,被艾瑞卡姥姥摸,妹妹就不哭。   艾瑞卡转头看艾米身边的吉姆,冲他笑笑。   吉姆老爹大笑道:“妈妈,快,进屋坐吧。”   谢里上前扶着艾瑞卡姥姥,吉姆帮艾米去厨房把考好的牛排端上桌,切出几块来。牛肉渗出血色汁水。   艾米给每个餐盘舀上土豆泥,浇上些酱汁,拌好沙拉端上桌。   “手艺进步了,艾米。”艾瑞卡说。   “我也为这些人做了二十年的菜了。”艾米瞥瞥吉姆。   谢里则在他们唠家常的时候细细品味牛排。   老奶牛的味道很特殊,不是很鲜嫩,有股淡淡的骚味,但是也不错。对于很久没吃牛肉的谢里来说已经是非常的美味。   “真好吃!”谢里心想。   吃完饭后谢里收拾起餐具,放到水池里清洗。   艾瑞卡姥姥则和艾米、吉姆聊天。   艾瑞卡说:“你怎么想的?两个儿子都送出去,以后谁来帮衬你们?”   “妈,您这话说的,有我呢。”吉姆说。   “想想你的兄弟们,你说,我能放心么。”艾瑞卡无情地说。   毕竟吉姆的其他兄弟都早早去世了。   “妈!”艾米抱着女儿嗔道。   “唉,这个小的又是个闺女,养个十几年也变成了别家人了,到时候你们孤孤单单,还怎么办呢。”艾瑞卡姥姥叹口气说。   “妈,我们能养活得了自个,有些余粮,吉姆也不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艾米说,“孩子们,就让他们自己找着自己的道吧。”   “你仔细想想吧。”艾瑞卡叹了一口气,“我反正管不了你很久了。”   谢里洗完了餐具回到厅里,艾瑞卡姥姥冲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看看这小手,水冻吧?”艾瑞卡温暖而有些粗糙的手搓搓谢里的手。   “不冻,烧了水,回屋里凉的。”谢里说。   艾瑞卡把谢里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听艾米说你之前去霍恩镇学文化了?”   “嗯。”   艾瑞卡揉揉谢里的脸蛋,让他给姥姥表演表演念书。谢里就选择一篇短篇散文念给艾瑞卡听。艾瑞卡很满意。   “谢里这孩子,就是该出去啊。小时候我就看他和别人不一样,很有自己的想法,将来有出息。”艾瑞卡说。   “希望这样了。”艾米说,“以后他想当魔法师咧,还要供他读书。啧,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你和吉姆还有钱吧?”   “还有的咧。都还清债了。”艾米说,“吉米也争气,现在每年寄给我们很多钱呢。”   “你们不能用永远靠吉米。”艾瑞卡说,“让他攒点钱,在城里娶个媳妇,别让他把日子过紧了,耽误了。”   “那是那是。”艾米说。   艾瑞卡抚抚谢里的头。   晚上艾瑞卡和谢里睡在一起。睡前,艾瑞卡从她的包裹里摸出一些钱,放在谢里手心里,帮谢里握住。“别告诉你爸妈了。握紧了,下次进镇子的时候,买点零食吃。”   谢里摇摇头说:“我有钱。”   艾瑞卡姥姥瞪他:“你有什么钱。拿着。我生气了。”说着把这十几个铜钱扔到谢里的衣服里。   谢里打个滚,倒个立才把铜钱甩出来。   火炉轻轻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谢里看着艾瑞卡姥姥脸上纵横的纹路,忍不住伸手触摸。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手上也有茧,摸着她的脸的时候,感觉她的脸是滑滑的。   “睡不着吗,孩子?”艾瑞卡姥姥睁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睡不着。”谢里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他咳了一声。   “怎么了?”艾瑞卡的手抚上谢里的额头。   “没生病,就是,躺着说话。”   “怎么哭了?”艾瑞卡的手轻轻擦着谢里眼角脸颊。   谢里看着姥姥。   “不哭不哭啊。”艾瑞卡把谢里抱到自己的被窝里,“给你讲故事。”   凶兽加布喜欢吃小孩。从前啊,有个村里的一家有爸爸妈妈和五个小孩,姥姥来啦,要和小孩一起睡。   姥姥说:“胖的胖的和我睡,瘦的瘦的贴墙睡。”   孩子们都喜欢姥姥,争着说自己胖。姥姥就每个人摸过,让最胖的贴着自己睡。   晚上啊,孩子们就听到咔擦咔擦,嘎嘣嘎嘣。   第二天,胖孩子失踪啦。   父母去找没有结果。   晚上,姥姥又说:“胖的胖的和我睡,瘦的瘦的贴墙睡。”   大家又让姥姥摸了一遍,最胖的和姥姥睡。   晚上,又听见嘎嘣嘎嘣……三个小孩醒来了,看见姥姥正在吃大腿……   “啊!”谢里被吓了一跳,什么流泪的心情都没了。   什么鬼!为什么艾瑞卡姥姥要抱着自己讲这种故事啊!!   没有听艾瑞卡姥姥继续讲,谢里从姥姥怀中钻到自己的被窝里去了。   艾瑞卡姥姥咯咯地轻轻笑起来。   艾瑞卡姥姥待了三天。这三天谢里家里天天吃牛排,吃到送走了艾瑞卡奶奶(甚至吃到了过年)。   .   艾瑞卡姥姥走了以后,杰夫找谢里去伊利斯湖。   谢里问杰夫有没有带防身的砍刀。因为山上还有野兽,所以上山必须保持警惕。   “带了。”杰夫说着,摸出一块被布条缠起来的东西。   “你把刀缠成这样还能用吗。”谢里忍不住吐槽道。   “可是不缠就有点对自己危险了。我老是跑来跑去的。”   “……”您知道啊!   “你带了吗?”杰夫问。   谢里亮了亮老吉姆给他的砍刀。   “你这砍刀还做刀鞘啊。”杰夫也吐槽道。他上手摸了摸:“自己做的?鹿革?”   谢里说:“牛革。”   “你们家的奶牛的?”   “嗯。”   “真好。”杰夫说,“来,我们跑上去吧!”杰夫开始了飞奔。谢里就只能追上了。   他们两个沿着山路跑啊跑啊,到了给人温暖的感觉的伊利斯湖边上,他们躺在枯草上,蒸发自己的汗水,有的没的地聊着天。   “谢里,你是不是会很多东西。”杰夫问。   “也没有。”   “你哄我呢。你都去霍恩镇学东西了。”杰夫说。   “嗯。”   杰夫抬头说:“谢里,谢里!你学的东西,说几句听听。”   “我学的。……我背首诗给你吧。”谢里想了想,把语法学校学到的诗歌用伊利斯土话背给杰夫听。   鸟儿的自由在什么地方?   在天上。   船儿的自由在什么地方?   在浪里。   我亲爱的人,   我将给你的是自由。   但同时也是悲伤。   杰夫听完了笑了:“什么跟什么啊。你们就学这个啊。”   谢里笑笑:“嗯。就这种。”   “霍恩镇那么好吗?”杰夫玩玩手边的杂草。   “……嗯。”   “我哥也说霍恩镇比这里好。”杰夫说,“我家里人一个个的都出去了。我也想以后去霍恩镇。你也在霍恩镇的话,我们又能一起了。”   “嗯。”谢里几乎是无意识地应着声。   “谢里,你在听吗?”   “在。”   “你是不是其实不想待在霍恩镇。”杰夫爬起来看着谢里。   谢里看着杰夫,发现这个红发男孩比自己想象得更加敏感。   “我爸说你是要走出去的人。和贾斯汀哥哥一样。走到更远的地方去,走啊走啊。”杰夫说着又躺下去了,地板其实不暖和,“……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谢里看着没有云的天空。只有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勉强烧着一片天。   “说不定。”谢里说。   “你也不知道吗?”   谢里没有回答。   杰夫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总觉得我一直在浪费时间。”   “我也喜欢浪费时间。”   “但你从来不浪费时间。”   “我浪费的时间可多了。”   “和我玩是不是浪费时间?”   “不是,从来不是。”   “哼哼。”杰夫有些得意地哼起来。   过了一会儿,夕阳变成了斜晖。杰夫说:“谢里,我家要搬到镇上去住了,过了年就搬。”   “霍恩镇吗?”   “伊利斯镇。”杰夫说,“我老爹说接下来镇子上就有大发展了,所以我们都要搬到镇上……”   谢里听到这里就感叹道:“你老爹是个能人。”   “你老爹也很厉害。”   “怎么?”   “你和吉米哥哥都很勤奋,天分又好。”杰夫说,“所以你老爹也很厉害。”   “哈哈哈,你夸得很对。”谢里说。   又过了一会儿,天忽然就暗了,太阳也被黑色的山吞了下去。   “你还躺吗?”谢里问。   “不躺了,太冷了。”杰夫说。   两个人就起来,走下山去。   谢里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摸鱼时光的。   .   新年的时候,谢里可能是最后一次和杰夫一起去讨福饼。其他孩子们也都很珍惜。   豪斯家的苔丝和他们这些臭小子一起玩耍,跟着屠户里奥家的贾斯汀喊杰夫哥,杰夫不要脸地收下了这些称呼。   裁缝吉米家的小吉米也很珍惜最后一点和杰夫派针锋相对的时光,抓紧这次讨福饼的时机伏击杰夫,欲把他和他小伙伴手中的福饼都抢走。   不过杰夫和谢里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算是棋逢敌手,不相上下。最后福饼满天飞,成了互相攻击的工具。最终以年龄小的小朋友因为福饼全没了而大哭不止,众人安慰而终。   福饼是没了,杰夫就带大家看看自家在伊利斯村里生起的最后一点篝火。老杰夫家用了最好的碳,篝火搭得高高的(埃里也过去帮过一把手)。看完篝火,杰夫还和老杰夫一起带着大家到镇上去见识他家马上要弄好的屋子,并附送镇上的糖果子吃。   过年他们家的人也停工了,剩下还差刷漆的的灰生生的房子,这样的房子也看不出好赖来。大家也没怎么捧杰夫的场,只当是记住了杰夫家的地址。   谢里在过年后一天同家人一起把自家的麦芽糖送到镇长家里。   镇长家是土和石头混着搭建起来的土堡,一层楼高,院中有地下室。地上铺着平整的黑砖。前院是镇政府和议事厅等等处理镇上公务的地方,后院是镇长的宅邸,拥有六间卧房,一个大书房,一个小书房,一间娱乐室,和一个大客厅。   这房子比杰夫家要好多了,虽然和现代的房子没法比。   爱丽榭夫人和爱丽丝都很喜欢谢里带给她的新年礼物。   “我到城里的时候怎么找你的哥哥呢?”爱丽丝问谢里,“伊利斯人在荔浦城的太少了。”   “我也不清楚他们这种骑士们该怎么找。”谢里说,“不过你可以按照他的通讯地址找过去试试。”   “你也没找过呀?”   “嗯,我们全家都没去过荔浦城。”   爱丽丝可惜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君羊:溜⒏④⒏笆鹉依⑤⒍   中午好。   昨天看到有很多读者朋友是通过新晋榜看到我的,谢谢来支持新作者的朋友们!   我很想冲一冲月榜,让更多人看到这篇文。因为是新人新文,更需要你们的支持啦。   如果喜欢这篇文,就多多用评论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吧。评论对积分影响还挺大的,而且好像评论越长积分越多。   点我的名字收藏我这个作者、灌溉营养液也能给我很大帮助!   感谢! 第23章 遇袭   给利昂老师寄去信件的两个多月之后,谢里收到了利昂老师的回信。   虽然这显然不是谢里第一次收到信件,但他面对这封信,犹如面对一份未知的珍宝一样,忐忑而兴奋。   他抚摸着质地非同寻常的信封,轻嗅着尽管途经千山也未曾散去的郁金香味,眼观利昂老师优美的字迹,以及信封背后凸起的封章,终于下了决心,拆开这份艺术品。   信上,利昂老师先是勉励他继续学习魔法,又指出他的一些问题是比较初级浅显、只要找到魔法老师就能解答的问题,并敦促他尽快找一位魔法老师或者上一个魔法私塾。在信后,利昂还是详尽地解答了谢里的一切白痴或不白痴的问题,并给出一些他所属意的参考书籍,希望能帮助谢里理解这些基础魔法书背后的逻辑。   谢里十分感动,撰写了一封回信感谢利昂老师的解答,并简要记述了他目前未能找魔法老师的原因。他已下定决心,今年要再找个时间去霍恩镇,看看老师推荐的这些书籍。对照着爱丽丝的学习笔记查看,他应该能对法理有更准确的理解。   目前么,还是先背下来《历史》吧。   人一旦忙起背书和耕地,时间就过得飞快。   又是一年秋,采矿工具渐渐运送到伊里斯来,预示着村里的年轻壮力很快就要有新活计了。   不过这一切和老吉姆家无关。因为这里不存在年轻、壮力。   老吉姆的头愈发秃了,而身板正在从壮硕渐渐地转变成肥硕,这身材,正是村里很多人都羡慕的富裕标志。   老杰夫妹妹的儿子崔斯特笑了,他刚刚接棒老木工师傅,当了正式木工匠,镇长就代表矿业协会向他订购了许多木具。他有望收两个学徒,开个大作坊,成为新伊里斯镇有地位的人。   早晨四点钟起床,清理完粪便,喂好牛,谢里开始锻炼身体。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他就开始注重养生了。(说是养生,其实最多的就是体力训练。)   做完热身运动和拉伸,谢里和背着小珍宝妹妹正要去打水的艾米妈妈打一声招呼去跑步了。   他现在每天都要围着伊利斯村所在的小山头以不慢的速度跑五圈左右,一共会花费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早晨的乡村泥土气味很清新。整个世界仿佛在逐渐从黑夜的怀抱中复苏。   谢里在前世也是个懒起的孩子。而这一世,因为干农活,自然而然地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才逐渐开始解锁清晨的美景。   还未看到太阳的时候,隐隐的、光的薄幕就已笼罩在山林上。光的预兆,藏在鸟雀逐渐开始的鸣啼之中,藏在树梢发尾,藏在还未收割的农田麦穗的一片片尖角织成的帘幕上,藏在隐约有了颜色的山峰上,藏在云端微显的阴影里。若不盯着这光目不转睛,便会错过那一刻——   太阳升起的一刻。那一线切过山峦、勾勒层林的光,格外灼目。   但它只存在一刻。一刻过后,太阳的光便柔和起来,抚着山顶,摸索山腰,仿佛在安抚这被黑暗笼罩的孩子。   而林叶,悉悉索索地伸展着,互相触碰着,传递着风的热度。   这暖洋洋的风,便不吝带着它的暖意划过麦田的波浪,吹皱盈盈的秋水,也温和地裹起被清晨风露浸冷的躯体。   当然,在这暖秋中,也有些微微不和谐的因素,譬如频死的秋虫,为了不至于灭亡,扑向附近的孩童,汲取些血和营养。   谢里打掉爬进自己小腿的虫子,加快了步伐。   离家还有八百米左右的距离时,谢里放慢了速度,调整了呼吸。回家擦擦汗水便开始做平板和俯卧撑。以前他是女孩子的时候,只能勉强做一两个俯卧撑。现在可以做很多个了。不知道是性别的影响大一些,还是从小劳动的影响大一些。   俯卧撑和平板可以锻炼他的手劲儿和腰腹力量。不过,谢里做这些练习主要是为了避免因饮食结构问题开始有的虚胖,身边有个吉姆老爹做示范,他怎么也不能松懈。   当然,艾米和老吉姆就不知道他是在臭美了。   做完这些后,谢里洗洗手,然后把手搓热,认真的干梳头,干洗脸。这样做大概可以让他保持这样年轻可爱的容貌与强健的头发,更久一些吧。   做完晨间运动,谢里就去厨房准备早餐。而艾米妈妈在给小珍宝妹妹把屎。老吉姆已经出门转了一圈,带了些别的农户收的水果回家。   “今天我要去镇里玩。”早餐的时候,谢里说。   “去找杰夫玩啊。”艾米说。   “嗯。”谢里说,“顺便去找吉森叔叔看看日杂。”吉森是他们镇上铺子的租户。现在还租着的就只有他这一间了。不过,可以预见,镇上的铺面价格总会上涨的。至少吉姆老爹和谢里是这么催眠自己的。   老吉姆说:“前天他不是还找你来玩了吗?”说完逗逗珍宝。   珍宝妹妹现在已经能喝稀释的燕麦粥了,也能叽里咕噜说些奇妙的话语。不过因为谢里只跟她说标准语,她现在的语言体系还是混着来的。   珍宝妹妹嫌弃地撇开脸,用土话说:“胡子。”仿佛老吉姆等于胡子的等式牢不可破。   老吉姆摸摸脸上的胡茬,郁闷了一脸。   “所以今天他让我去找他。”谢里耸耸肩。   “那你去玩吧,注意点安全。”艾米说,“早点回来,天黑前回来。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谢里点点头。   回家的时候,谢里带着吉森叔叔送的油,天已半黑,连云也失了火色,谢里走在山路上,看着行人越来越少,天也越来越黑。还好他提着灯笼,挎着砍刀,心里不是很虚。   只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十分寂静。连野兽秋虫的声音也不曾闻见。这让他觉得十分诡异。   刚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心下忽然漏了一拍,于是向前一个打滚,油罐扣在地上,灯火烧起布笼,变成了一个燃起的火球。他也顾不上什么,在地上摸起粪蛋子,混着油罐火球向后一砸,感觉到那股让他本能地想要躲避的气息一滞,自己便什么也不管飞也似地向前逃窜。   谢里感觉这是他两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了。   那紧紧缀着自己的气息也仅仅是一滞,便朝他赶了过来,速度也很快。这让谢里根本空不出时间抽刀。   谢里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赤.裸在野兽齿下的孩童,但他不甘心就此丧命在那黑影手中。   周围的人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见一个大人?   “噶噗——”虽然那野兽的叫声十分凄厉,但是尾音还是很像放屁。   谢里仿佛能感觉到风划过后面那只野兽的齿间传来的臭味。   忽然,谢里看到前方有火光,于是他想大喊:“救命啊!——”不过气息在他喉内打了个弯,发出去的求救信号也变得断续。   前方的人正是徐徐赶路的运煤大叔。   那大叔听见谢里的声音,看见谢里身后黑影的全貌,登时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从煤堆里抽出砍刀,举着灯笼,一刀砍上前去。   谢里跑到煤车后方,暂时喘了一口气,心跳雷动,准备抽刀帮运煤大叔一起砍那黑影。   转身一看,那黑影身长有两米左右,眼睛猩红吓人,头上长着一对短的弯角,身上其他各处都覆着黑长的绒毛,有些像传说中的凶兽,但似乎不如传说中那么庞大。   那野兽没有被灯笼晃着眼睛,而是两眼圆瞪,似是等着刀过来砍他。运煤大叔的刀穿过绒毛,抵上那猛兽,竟发出了金属相撞的声音:铮铮一响,震得大叔向后一倒。两米长的猛兽又一挥掌,将运煤大叔拍到一边。大叔在空中地上翻了几个滚,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看来和它来硬的是斗不过它的。   谢里也顾不得看运煤大叔的情况,当下收起才刚欲拔出的砍刀,跑到一旁的小路上去。那条是通往猎人小屋的山路,他还记得有棵古怪的树下,是藏着什么捕杀凶兽的陷阱的。   不管这猛兽是不是凶兽,得先引它到陷阱那里,让它行动受阻,不能祸害人才行。   谢里一路狂奔,而那野兽似乎还是受到了一点运煤大叔刀砍的影响,行动比刚刚稍显迟缓。   机会只有一个,谢里不想错过。谢里一看见那古怪的树节,立马纵身跳跃,一个引体向上荡到了树节上,又向上窜去,窜到了那凶兽爪不可及的地方,向靠近陷阱的那一边的粗壮树枝爬去,希望能引凶兽踩上陷阱。此刻他十分庆幸自己的体力尚可,才能一次次给自己赢得生机。   不过他失算了。   这野兽特么会爬树!到了这树下,它没有围着树转圈,而是直接往易于爬树的那个方向一扑,准备这就上来会会他的小猎物。   这下谢里的大脑近似于宕机,似乎正是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路。   但是还有一部分大脑运转着,拼死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也许是死亡还不至于这么早来临,这一部分大脑忽然想起来自己背诵千遍的《法论》。   在《法论》的法理论篇,有一节是以示例咒语开头的。那个示例咒语,就是“防身咒”,它的成果就是周身泛起保护的一圈青光,击退、摒弃一切即将造成的伤害。   虽然之前每一次背诵这个咒语都没什么效果,但不知怎么的,谢里的嘴自己用利昂老师的在睡梦里保护过他的音调唱起来了。   谢里的眼睛还盯着那野兽扑来的骇人利爪,心里还想着要死,大脑却一片空白,嘴里唱着咒语。霍地,一团不稳定的青光从自己的身体里冒出来,甩向那野兽,把野兽整个撞了下去。   这守护自己意味的声调,正暗合“防身咒”的法理。   谢里想起来,利昂老师在信中解说过,音律与咒意相合,脑中清明,方能释放咒语……   那野兽也是不死心,又扑上来,谢里的嘴里更是不停了。   他已进入了一个玄妙的时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他和野兽。而他冷静的大脑部分确信,那野兽一点都无法伤害他。   此刻一切其它的想法都已消失,他清晰地吐出已背诵过无数遍、刻入脑中的防身咒,看着自己身上的青光愈发强劲,一次又一次地将来袭的野兽撞下去,终于撞得那野兽没了脾气,改求用利爪刮倒这棵树。   可惜这树被做了手脚,光凭利爪无法划伤。   划伤不行,就把猎物撞下来!   这野兽也是臭不要脸的,此时竟开始撞树。   而谢里死死地抱着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掉下去。他直觉自己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了。   大概撞了十分钟左右,谢里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脑袋和胳膊了,这野兽终于开始厌倦,决定从另一边找寻捕食谢里的道路。   这一绕,一找,终于踩到了猎人早已布好的陷阱里面。   谢里坐在树上,看着那野兽转瞬间陷入深深的陷阱,发出凄厉的“噶噗——”的嘶吼,看着它奋力想要抓住边缘,却无法逃脱这专为捕捉最凶狠的兽物而设计的牢笼,想着自己差一点步入死亡,忽然感觉到有些脱力。   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脱力的时候,他还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以防这野兽唤来了同伙。   谢里深吸一口气,捏捏树枝,感觉力气已经回到了身体,再从树的另一边磕磕碰碰地下树。继续奔跑,奔跑,以自己最大的努力奔跑。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ww   从这一章起开始加入战斗的元素了,希望你们还喜欢。   昨天得知上了人工榜,但是是都市奇幻榜2333被编编改了类别   希望从人工榜找到这篇文的人也能喜欢它【但我觉得可能会觉得坑爹?】 第24章 收网   下山时,割痛他肺叶的呼吸提醒他自己的体力还需锻炼。不过这种撕痛同时告诉他:“你还活着!”谢里不禁仰天长呼一口气。而陷阱那里,野兽气急败坏的“噶噗……”声又一次传来,惊得他不禁又冒一身冷汗。   衣服的重量回来了,轻微擦伤的酸麻回来了,冷冷的夜风反复扫荡全身的感觉回来了。   他定定心神,跑向猎户豪斯的家。   谢里不敢延误,一到豪斯家门口就疯狂地拍门。   开门的是苔丝。   不等苔丝问他,谢里直接说:“我找豪斯阿姨,有急事,快!”谢里说罢,推门进院。苔丝瞪大眼睛瞪他,但他一无所觉。   豪斯正和老公孩子在院里聚众喝酒,见一个人闯进来,立刻抽刀起身。   定睛一看,来人却是谢里这个黑发小子,她便收刀入鞘。   谢里的麻衫被汗液浸透、贴出精瘦结实的轮廓,面红耳赤,却口齿清晰:   “豪斯阿姨,有野兽追杀我,被我引到陷阱里了。还有运煤大叔帮我,被那野兽打倒,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你怎么样?伤着哪里没有?”豪斯把谢里抓到跟前,上下查看。   “没有。”谢里摇摇头,汗滴就随着这动作甩到豪斯手上,“就有点小擦伤,其它没什么。”   “运煤的安迪在哪里?”豪斯摸摸谢里发热的小脸,又问。   “镇子来村里之间那条,去伊利斯湖的小道边上。”谢里一边喘气一边说。   “里海,你去叫人看看安迪的情况。”豪斯对自己的丈夫说。   丈夫披了件外套,跟她点点头,就先推门出去了。   “菲斯,里奥,带上家伙,会会那匹厉害的野兽。”豪斯吩咐道,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条红绳,将一头散发抓起来系成一个大马尾。她的大儿子菲斯和二儿子里奥就回到屋里去拿家伙。   豪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谢里身上问:“是哪个陷阱?”   “通往伊利斯湖的那条小道上,有个古怪的树节的。”谢里回答道。   “那是捕捉凶兽的陷阱。”豪斯似乎是有些可惜地说,不过她转而又说,“算了,你能活命最要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条小道的?”   小孩可是不准上伊利斯湖的。   谢里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列奥:“列奥哥之前带我们去过。”   “‘我们’?还有谁上过这小道?”豪斯问。   “我和杰夫。列奥哥还带过谁我就不知道了。”谢里说。   “这家伙,回头我说说他,太危险了。你们也不要老是想上伊利斯湖。”豪斯说,“在那儿死过的小孩比你见过的都多。”   “咸水湖也能淹死人吗?”   “没见过咸死的人吗?”豪斯反问。   还……真的……没见过……   “家伙找好了吗?怎么那么慢!”豪斯冲屋里吼道。   “找好了。”菲斯一边把两只长铁钎搬出来,一边说。   “不要找这种太大的,知道你们想用很久了,可是这次的野兽已经在凶兽的陷阱里面了,弄几张小一点的铁尖网,带两只长铁钎就行了。”豪斯无语地指挥道。   “好嘞。”里奥把他刚刚搬出来的大网搬回去。   “妈,需要我帮忙吗?”苔丝问,她的小眼扑闪扑闪地,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感觉。   “需要你帮忙看家,把门口锁严,没有暗号谁也不许进。”豪斯说。   “好吧。”苔丝蔫儿了,很是失望。   “都拿好了,走!”豪斯发号施令道,而后冲谢里说,“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以防找错地方。不怕吧?”   谢里摇头,豪斯拍拍他的小脑袋。   现在谢里感觉自己也是豪斯的小弟,被里奥和菲斯护在里面屁颠屁颠地跟着豪斯策马上山。有了豪斯阿姨的精神气儿,他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快要行到那古怪树节所在之处时,可以听见那野兽还未偃旗息鼓,仍在坑里发出“噶噗……”“噶噗……”的叫声,拍打陷阱的动静也是震草撼林。   豪斯听见了那唤声就变了脸色,不由呼出声:“还真他.妈是加布!”   “加布?”里奥听到了,面带惊喜之色。   菲斯却也和豪斯一样脸色变得沉重。   “听叫声就能知道?”谢里问道。他发现自己胯.下的马儿听到了这声响,也不愿意再往前行了。   “除了加布,还有谁会这么放屁似的叫唤。”豪斯说。   谢里一不小心笑了出来,不过转念又想起一个问题:“不会有同伴来吗?”   “最近几年都没有加布吃人的消息。这家伙应该是山林刚刚生出来不久的。”豪斯说,“加布兽得要吃很多人才能分裂,所以,应该没有同伴。”   谢里还以为“山林孕育凶兽”是传说呢,听豪斯的口气,好像是真的?   他哂笑:这里是魔法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以后有人跟他说男人也能生孩子他也不会奇怪了。   只是马儿受了惊吓,可再骑不了。于是豪斯翻身下马,其他两位也一样,把家伙也卸了下来。谢里也就跟着下马了。   豪斯抚抚马背,同马儿咬耳朵说:“唉,你们回去吧,我们来就行。”   四匹马儿被人类释放,撒欢地就往豪斯家的马厩下山跑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豪斯转头问谢里:“你确定那家伙进了陷阱?”   “嗯,爬也怕不上来。”   豪斯就指挥着两个儿子自己扛着网和铁钎朝山上使劲儿搬。谢里也帮里奥搬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山腰上的陷阱处,谢里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不久前就是这么一溜烟地跑上来的。   “休息一下,接下来就要面对凶兽了。”豪斯说。   菲斯和里奥也不矫情,将家伙放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休息够了吗?”豪斯问。   菲斯和里奥点点头。   豪斯说:“凶兽的弱点是眼睛。一会儿我们先把铁网盖上,我去开机关。如果机关没弄死它,你们就用铁钎狠狠地往下插,往眼里插,反正插到不能插的深度。”   现场教育完了自己两个儿子,豪斯跟谢里说:“你就紧跟着我们就行了,现在没有什么危险了,如果它在陷阱里面的话。”   谢里点点头。   豪斯一马当先(虽然暂时没有马)地上前去,查看了陷阱口,吹了个口哨:“这加布挺小的,应该还没吃过人!”   听到这话,菲斯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他拿着铁钎,赶着拿着网的里奥到陷阱洞口。   聪明的加布兽也许也是听懂了这话语,有些不满,又威胁性地吼了一声“噶噗……”这声叫声仿佛是从喉咙里隐隐震动起来的,让人感到格外危险。   “里奥,下网,别愣!”   里奥一看见黑漆漆的洞里两只铮圆顶亮的猩红色眼睛,体内的生物本能就把他定住了。   “你不是高兴吗,快撒网。”菲斯幸灾乐祸道。   里奥瞪了他哥一眼,这十五岁的少年身体里涌出了力气,就差点把网扔下去了。   “菲斯,你也别闲着,跟他一起打开网。”豪斯现场指导两个儿子道。   谢里瞧着这场景,觉得之前的惊险仿佛是梦一般:现在都可以这么调戏那只凶兽了。   也许是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加布兽撑起掌来,亮出利爪,拼命向上面划去。这困兽简直要被逼得发狂,不敢相信弱小的食物竟敢这么面对自己,嘴里尤是“噶噗……”的叫唤声。   “别放屁啦。”豪斯正色对下面吼道。这只是她调解两个儿子紧张情绪的手段。从她紧绷的面部肌肉来看,其实她也有些挥之不去的紧张感,只是不外露而已。   在菲斯的帮助下,里奥撑开了网,覆好了陷阱口。   豪斯便在陷阱周围用诡异的步伐反复跳了几次,找到了些感觉,又用脚狠狠地有节奏地跺上一个地方。   一声兹啦的巨响从陷阱下方响起,像是古旧的铁栅栏终于被人推开的声音。   而后是金属抵住金属刺耳摩擦,加布兽尖利的“噶噗!——”“噶噗!”声与此同时传来。死前的嘶吼凄厉可怖,格外短促急迫。这便是失去生命的野兽的哀嚎。   罕见的精致钢刺无情地穿过加布兽的皮肉,它无处可避,被四方的钢刺死死钉在陷阱中央,深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但也敌不过地心引力,没有发生什么血溅三丈之类的奇观,只是噗噜噜地流了一洞。   为避免加布兽生命倔强顽强的情况出现,豪斯先撤下来这钢针,又开一次机关,用钢针鞭尸。   菲斯拿着铁钎站在一边,还等着可能需要的情况。   但这只小加布兽应该是死透了,这一次钢针插.进它的躯壳,它动也不动,连一声微弱的叫唤也没有,与它之前虽陷困境仍显威风的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   豪斯说:“再等等,等它血流干一点。”   四个人就望着被网覆的洞口,等着加布连流血的声音都停了。   “它死了吗?”谢里问。   “死了,死了。”里奥回答。   “拿铁钎戳一戳它。”豪斯说,“可以刺进去就是死了。”   这么神奇!感情它还修炼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   菲斯将铁钎从网口刺下去,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加布兽的小身躯,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死透了。”   豪斯也很隐秘地松了一口气,死了的加布兽才是好加布兽。   她说:“那就把它弄上来。菲斯,我之前教你的开机关的步伐你还记得吗?”   菲斯点头,豪斯就把将死加布兽弄上来的任务交给了菲斯,自己在一旁指导,硬是把这一出打到大鱼的好戏演成了现场观摩指导猎人学员的戏码。   谢里觉得豪斯阿姨也是蛮拼的。   钢刺退去,陷阱的底部托着死去的加布缓缓上升。   谢里凝视着曾给他带来生命威胁的凶兽千疮百孔的尸体,觉得它的长相一点也不可怕了。而且那曾经带给他危机的利爪,此时都收到它的绒毛下方,再也不见。   “怎么样,杀死凶兽的感觉?”   “?”谢里发现豪斯阿姨在问他,“我没有杀死凶兽啊?都是靠您开机关杀的它。”   豪斯冲他摇摇头:“最难的就是把它带进陷阱的部分。所以我们的规矩就是,谁把它弄到陷阱里,谁杀了它。”   “……把它带到这里是挺惊险的。”谢里摸摸头说,现在他也不像之前那样出汗了,温暖的感觉覆盖他全身,“它还会爬树。”   豪斯怔了怔:“你是爬树引它的?”   “?是啊。”   “那你……怎么毫发无损的?”菲斯问。   “我用了些魔法手段……爬树是不是一个好选择?”谢里反应过来,呆呆问。   “……大忌吧。”里奥在一旁插嘴说。   谢里:“……”   感谢老天不杀我这个傻逼之恩!   “不过也不重要了。”豪斯说,“现在活的是你,死的是它。干得不错!”   谢里心想:我需要学更多的知识……   豪斯舔了舔嘴唇,又冲他说:“好久没吃加布肉了,你干的真是太漂亮了。”   谢里看着已经开始流口水的里奥,和也按耐不住喜上眉梢的菲斯,觉得,自己似乎是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昨天,因为某件诡异的不知名事件,世界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究竟是什么事情,等写完这篇文在后记里说吧!群㈥⒏4⒏爸㈤⑴5⒍   对啦,快月末了,手里有营养液快过期不知道扔哪儿的朋友把营养液扔给我吧! 第25章 分食   “你听说了没!出加布了,刚出来就被杀了!”   “啊,听说了听说了,是麦农吉姆家的谢里杀的吧!”   “哎呦,这小子,才六岁,不得了。”   “去年他家不是来了个魔法师吗?”   “对啊。”   “都说那魔法师可厉害了,就冲他家施了个魔法,哎呀!整个麦田都发光了。”   “怪不得他家这几年收成好!”   “是呀,那魔法师可厉害了,往他家里一住,不久,哎谢里那小子就会识字了。”   “会识字了!”   “对啊,识字可难了。”   “那魔法师可厉害了,往他家里一住,不久,吉姆老婆就怀孕了,生了个女儿!”   “唉呀妈呀!怪不得能生女儿了!”   老吉姆怒了:“扯淡,我媳妇怀孕跟魔法师老爷有什么关系了!”   ……   不论农户间怎么说,谢里遇袭的第二天,伊利斯村里就欢天喜地地办起了分食大典。   霍布斯村长端起架子,指挥着村民搬这个,搬那个,在村子祭坛处等待着英雄的“大驾光临”。   而谢里,则和豪斯一起,被牛车驮着,光荣地游村一圈。说是牛车,其实就是牛拉的木板架子,平时用来搬运东西的,现在盛着谢里和豪斯。   里奥也挺想上来的,不过被豪斯一瞪就不敢往车上爬了。而苔丝看着谢里,小脸被笑占满,眼睛向往地扑闪扑闪。她已经把昨天微小的不愉快全忘了。现在看着成为小英雄谢里,本来快要移情别恋到屠夫里奥家的贾斯汀的心又放回了。   连凶兽都打了,看来谢里哥哥也不只脸帅!   这次游村,不仅游聚居处,还游农田,这可是很大的一圈了。   谢里在车上被颠得摇摆摇摆,不知应该站着还是坐着。   背后跟着一队乡村业余吹拉队,还有更多准备去盛会的村民。跟着的人一多,吹拉队里的鼓手和萧手吹打得更起劲了。且听那越来越快的砸盆砸坐鼓的声音,咣咣当当,还有土萧里发出的类似猿猴的嘶吼声,那是相当卖力!   田间收割中的农户听到这动静,也抬起头来,向这边吼:   “怎么啦!什么好事!”   “打到加布啦!要分食加布啦!”这边的围观村民向那边吼去。   这下,田里的人也不管收到一半了,直接把现在割的粮抱起来放车上,把镰刀一扔,说:“等我!我叫我家人!”   “我在呢!”收田家的儿子在后面的人群里大声说。   一家四口在谢里背后团聚,谢里的牛车又往前走了。   “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豪斯问。   “第一次当,挺新鲜的。挺有趣的。”谢里说。   这还真的是他第一次成为“英雄人物”,被人挂在嘴上,惦记在心里。后面还能跟着一大堆粉丝群,还有乐手帮他伴奏游.行(姑且算是乐手吧),真是令人膨胀。   他现在觉得自己高大起来了,伟岸起来了,是某种重要人物了。   不过理智的声音还在告诉他:这只是个村而已,你也不是什么伟人,只是把凶兽引到沟里了而已,那是为了活命。   “上瘾吧?”豪斯问。   “有点。”谢里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你也别不承认自己是英雄,你想想,当初你为什么把这只凶兽引到山上,而不是不管不顾地跑回村里了?”   “要是引到村里,它乱杀人了怎么办?”谢里说。   当时决定上山的直接原因是运煤大叔被凶兽轻松打飞,那场景到现在为止还是他的噩梦。好在运煤大叔被发现得及时,很快送去医治,现在已经醒了。   “所以说,这个村的英雄,你是当得的。别不好意思。”豪斯锤锤谢里的胸说。   谢里的脸红了。   “越说你越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是觉得。听您这么说,我还真是英雄。”谢里尽量把现在的状况想成他应得的。   上辈子的谦虚文化还在影响着他。一被人表扬就忍不住笑。   这样游村花了一上午,不仅身后跟着的队伍浩浩荡荡,在祭坛前面嗡着的人也多得让他眼花。现在眼前干脆白茫茫一片,大脑罢工。   “咱们村有这么多人吗?”谢里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没有,全都是你杀完凶兽之后冒出来的。”   这些人还真的像是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的。镇上的、吉斯村的、坎达村的,能和伊利斯村里的人扯上关系的都揪着这层关系跑过来,想来吃吃加布兽的肉,更想来看看活生生的小英雄长什么样子。   牛车由远及近接近祭坛,这些地里冒出来的人睁大眼睛看:   那牛车上站着一位老熟人豪斯,这且不提,另一位精瘦白净(在乡村,这已经算是白净)的黑发小子,应该就是小英雄谢里了。他身高刚及豪斯的腰,此刻定定站在牛车上,神情中没有狂喜,也没有骄傲,只是一片安然之色,嘴角挂着一抹微微的微笑,映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十分可爱。   “这就是小英雄!”   “老吉姆家的谢里!”   只见那小英雄仿佛看见了谁,冲人群挥了挥手。   “谢里!”人群里的一个红发小孩也兴奋地冲小英雄狂挥手。   不知谁带的头,人群发出了一片欢呼。   谢里的表情也绷不住了,直接笑开了颜,弯弯的眉眼、浅浅的梨涡、淡淡的羞涩,勾起了围观群众的心中荡漾的秋水。   “这娃也太俊了!”   “是啊,才几岁了?”   “唉,我家女儿都十四了,没希望了。”   “嘿嘿,我家女儿才三岁。”   村长霍布斯咳嗽了几声,人群的嗡嗡声也只是轻了一点。   霍布斯大声说:“现在,请英雄下车。”   谢里已经被牛车震得腿酸了,此时仿佛获救一般,三两下就跳了下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被豪斯稳稳地扶着。   “那么,请英雄入座!”村长指着破旧的祭坛旁边大台子上布置好的桌椅,桌上放着刀叉盘子和酒。   谢里就和豪斯一起入座了。   村长在前方介绍今天从镇上赶来的乡绅阵容等等,豪斯在后面同谢里轻声讲:“当猎人,以后这种机会多得是。”   “您是在引诱我转行吗?”   “是啊。”豪斯说,“你这身板,当农户多可惜,来我家学当猎人吧,一年赚钱保准比你们家两年多。”   “现在家里还得要我帮忙呢。”谢里说,“而且以后我也是要读魔法去的。”   “你还真要出村啊。”豪斯问。   “是的。”谢里说,而后又担忧道,“山林能孕育出来凶兽,不会耽误伊利斯矿场的开凿吗?”   豪斯挥挥手:“凡是有矿的山上,总有一些凶兽的,我们山上的凶兽已经算是少了。”   “是吗,其他地方也有凶兽?”   豪斯点点头。   “您怎么知道的呢?”   豪斯说:“呵呵,你当了猎人我就告诉你。”   谢里无奈道:“我真的要去读魔法的。……不过我其实也对当猎人有点感兴趣了。这次秋季去霍恩镇集市交易能不能捎上我?”   “捎上你?”   “嗯。我想看看你们怎么做毛皮生意的。要是我感兴趣了,说不定就转行了。”   豪斯笑了一下,说:“唉,谁让你是小英雄呢?行,这次菲斯是和向导老杰夫家的列奥搭伙去霍恩镇做秋季交易的,我可以让他们捎上你。不过你得去问问你家老爹。那里鱼龙混杂,你可不能像在村子里一样轻率。”   “没事,都是体验。”   “‘都是体验’。”豪斯说,“你是贵族老爷转世的吧?”   谢里吐吐舌头。   豪斯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蛋。   村长介绍完了乡绅,那些乡绅便入了座。村长又隆重推出皮尔斯镇长和爱丽榭镇长夫人。爱丽榭夫人用香巾矜持地扶额,来抵御没有云遮掩的阳光。正是大中午,太阳格外耀目。   底下的村民自己带了布,席地而坐,铺开一大片。将祭坛前面的小广场占满不说,连后面的通路都占满了,每个人都仿佛饥肠辘辘,期待着分食。   几个庆典的工作人员艰难地将堆在祭坛附近的果箱摆开。因为这分食庆典正好撞上了秋收的日子,土豪村长大手一挥,请来参与的村民乡绅一户一箱自家果园产的金苹果。   看着底下热闹非凡的场景,村长捋捋自己的山羊胡,颇有得色地笑了。   这分食大会上不仅能吃上加布兽的肉,更有乡绅献小羊十头,遣屠户现杀现烤现分,在场的尽有口福。   乡村业余吹拉队此时也没闲着,坐在祭坛附近专给他们设的一张桌子旁,尽心尽力地吹吹打打,土萧吹得喑哑难听,坐鼓打得彷如嗑药,周围的乡亲却纷纷被鼓动起来,跟着这见鬼的节奏点头挥手,颇有群魔乱舞之感。   炭火烧得旺旺的,而屠户里奥被火烤得满头大汗,此时正在一旁紧张而卖力地片加布肉。   加布兽的骨头在它死后不久就会化掉,去掉皮之后,只剩下肉,是一种很适宜吃的动物。   肉片只需往火里一探就会熟,也不必放什么调味料,奇异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谢里往下望去,望见了自家的老爹、妈妈和妹妹,便向村长询问能否将他们邀请上来,村长欣然应允。   谢里便向下挥手,示意老爹上来。   老吉姆等这一刻很久了,当即拖家带女往上走,跟路过的村民含笑点头。   豪斯的二儿子里奥看见了,在底下焦急地和他妈妈挥手,结果他妈妈一脸冷漠,根本没看他。   菲斯抚着里奥的肩跟里奥说:“我们也上去过好多次了,这次就算了。”   里奥一脸难过地低头:“可是咱们也帮忙了!……”   “行了,你就是馋。”菲斯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屠户里奥的手。   “你也馋啊!”里奥说。   菲斯沉痛地点头承认了。   谢里在台上看见自家老爹的乳.摇,不忍直视。   老吉姆这一路上被祝贺和羡慕的话语淹没,神清气爽,昨天谢里晚归给他带来的阴影全然消失了。   而艾米一边拉起谢里的手,一边入座,确认这是她儿子没错。   她儿子怎么那么能呢!   在台上的每个人能分十片左右的加布肉,台下的大概每个人能分一片,但是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愉悦的:那是加布肉啊,一片也能吹好久!   嗯,除了里奥和菲斯吧。   霍布斯村长又咳了两声,说:“不多说了,上肉!”   最先端上来的就是谢里这边的加布肉。   谢里被这肉特别的香味勾起了馋虫,左右看到鼓励的目光,便率先叉起了一块肉,放在嘴里。   好家伙!那肉一进嘴里,喷喷的肉香便爆炸开来,温度正好,黏在舌头上和唇齿纠缠,糯糯的仿佛化在了嘴里。然而它没有化,牙齿还能咬得到,肥得不腻,瘦得不柴,香滑暖口,忍不住往下咽,温暖的感觉便滑到了食道,溢满了口腔。   谢里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猛然睁开,他眼中含着自发的激动的泪,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肉?”   没有人回答他,老吉姆正在和豪斯用叉子对决,盘里转眼间只剩下最后几片肉片了,两人互相盯着,嘴里都塞了很多东西,嚼着。   谢里向前一叉,两人立即瞪过来,又松了手。谢里赶忙将一片肉递到艾米嘴边,艾米笑说:“我已经吃了五片了,你吃吧。”   这么快?   谢里不疑有他,把肉片放进了嘴里,再细细咀嚼,等着肉香爆满他的口腔。   “谢里,你这么斯文的吃法,哪里品得到加布肉的乐趣。你老子都把你的肉抢光了。”豪斯终于把加布肉片咽了下去,笑说。   老吉姆老脸一红。   分食大典过后,乡民们还不忘纷纷前来摸谢里的脑袋,仿佛这颗脑袋是极有福气的脑袋,成大事的脑袋。   谢里一开始还能微笑应对,到后来笑也笑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摸秃了。   捕杀加布兽这件事,让谢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了村里的明星,小女孩恋慕的对象。   不过现在谢里还不知道这些影响,只是觉得身心俱疲,闭眼回味回味加布肉的味道(就连后面吃的烤全羊也不能洗去加布肉的香味),口水直流,抱着罪恶感期待下一次的分食大会。   人就是这么矛盾,当危机解除了,反而在心里期盼起只随危机而来的好处。   小伙伴杰夫和杰夫一家也在分食大典过后和谢里一家碰头。杰夫兴奋地说:“谢里!你还是谢里啊!你太帅了!”   谢里:“……谢谢。”   谢里也趁这个机会和老杰夫说了今年霍恩镇秋集跟列奥哥、菲斯哥一起去的事情。   从老杰夫口中得知秋集可能只用三、四天时间后,谢里蔫了。他还想在霍恩镇多待些日子,趁机看书呢。老杰夫就给谢里出主意:秋集后列奥还会在霍恩镇周边游商一两个月,谢里就继续借住瑞尼家,等列奥游完回来正好再接他回伊利斯。   谢里感动地点头:“就这样吧!麻烦了!”   看着谢里自说自话的模样,老吉姆的青筋都绷了出来。老杰夫却劝说道:“谢里长大了嘛。我家列奥和瑞尼,也都是这个年纪跟我去的集市,没有什么问题。”   在老杰夫面前,吉姆老爹当然按耐住发火的欲望,回家了之后,小英雄谢里就躲不过一阵追打。   “杀个凶兽你就翻了天了?眼里没老子了?集市多乱了?”老吉姆把白天的欢喜全丢了,手里的烧火棍直锤谢里的背和屁股,“杰夫和豪斯也是,还帮你这个小子乱来!”   “老爹,下次我一定先跟您说,您同意了再约。”谢里一边躲一边认怂道。   “你!……你呀。”看着谢里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的样子,老吉姆的心忽然柔软了一下,再也打不下去。   最后,他把烧火棍一扔,叹了口气,让谢里去集市带家里的麦芽糖,也去卖。他既然好奇,就让他看看做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米则吩咐谢里到时候千万不要轻易跟别人走了。   .   在凶兽加布被小孩谢里偶然间解决不久之后的秋集期,卢盎矿场镇的冒险者协会贴出了“金齿钢甲兽”的悬赏任务。据悉,卢盎矿场镇三期的规划所在藏着一窝以人为食的金齿钢甲兽,被前期探查的地质魔法师发现。数量有整整十只。   金齿钢甲兽不是什么罕见的凶兽(不然卢盎矿场镇的冒险者协会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发展),但是十只聚在一起的金齿钢甲兽就很罕见了。它们一旦抱团,就可以形成围攻吞噬之势,并且因为每个个体只有一米左右,上下窜动速度很快,十只金齿钢甲兽可以是任何一个小型冒险团的噩梦。   所以,金齿钢甲兽窝的任务被定为S级,矿区还发出了红色警报,警告农兵和矿工不要向三期规划处乱跑。   “S级任务……就是说队伍里至少要有一个魔法士坐镇。”一个亚麻金色短发的冒险者喃喃自语道,“魔法士可不好找啊……还好我们团里已经有了一个!就是不怎么好沟通……”   这个冒险者名叫金森,在三个月前刚刚在此地注册了一个冒险团队,狗屎运一般地在酒馆里招徕到了一个穿着魔法士级别法袍的法师。只是……这个法师特别的可疑。他总是戴着木制面具,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在表态时点头或摇头,从不开口说话。   一般来说,不开口说话的法师不是好法师。但是这个家伙好像是法师里面专门修闭口禅的,遇到险情也不念咒,而是迅速抽出已经画好的符纸甩天甩地。   还……挺管用的。   就是跟他对话有点令人发怵。   金森走到团队休息室,看见他的队员有些不在,有些东倒西歪地睡着,有些正在抠脚,顿时觉得一口老血提在喉间。不过他调整了一下心态,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同坐在休息室的那法师弯腰讲:“魔法士大人……”   法师抬头,还是戴着法袍的帽子,帽子里面是阴森森的木面具,两只眼睛穿过面具看着金森。   “又有任务需要麻烦您了,您看……”   法师歪歪头,金森就知道这是在问他什么任务。   经过了三个月的锻炼,金森都觉得自己已经修成了读心术了!   “冒险者协会新发布的,这个,S级任务,要杀十只金齿钢甲兽。魔法士大人,有您坐镇,那应该是铁定能完成的……”   法师想了想,抽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圣殿的符号。   “您需要神官入队?”金森问。   法师点了点头。   “可这里哪找神官呀?”   法师又画了个酒馆的标志。   “您让我到酒馆去招募神官??”金森看见法师坚定的眼神,无奈道,“好吧,我试试。我要是招到了,您就接了这个任务了?”   法师点点头。   金森暗暗叹了口气,没办法,去干咯。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ww   神官等级:   【考试级】:圣殿生 - 见习神官 - 神官   【学术级】:教牧 - 教牧长/【管理级】:主教 - 蓝衣主教 - 黑衣主教 - 白衣主教 - 教宗(一国宗教总长) - 教皇(莫尔斯大陆宗教总长)   【传说级】:降神   今天稍微爆一些字数!   超级感谢灌溉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26章 秋集   酒馆里嘈杂依旧,因为临近冒险者协会,在这儿可以见到一堆吹比的loser,金森的眼睛略过这些常见的熟人,向深处去看,希望能找到什么穿着神官服的人。   如果只是碰运气,他很难像找到魔法士一样凑巧找到会来做冒险任务的神官。要知道,低级的神官一般都在宗教学会里接受专业训练,不怎么会外出。   但是出于对魔法士的信任,金森相信他应该能在酒馆里找到魔法士说的神官。   鬼知道他们队的魔法士为什么对神官那么执着。要是金齿钢甲兽被其它团队抢先一步灭掉了,该怎么办啊!   不过他还没瞥到神官服,先被老熟人给拦住了。   “金森!来这儿喝酒啊?不管你那个什么,什么团队了?”   “来这儿招人。”金森简短地说,不用闻就能闻见对面的人嘴里冒出来的酒气。   “怎么一直不,找我。”那人说。   “没有合适的位置。”金森说。   “你,嗝,怎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你他.妈,就是不想招我!”   “你现在不是很清醒,下次,等你清醒了,再说吧。”金森拍拍那人的肩。   “干!”那人一下子撞上来,金森向后一退,就让那人摔倒在地上,脸朝下。   金森憋住了笑,却不料那人抬头,艰难爬起来,满嘴是血,恨恨道:“艹!你干了啥?我怎么?”他摸了一下嘴巴,整个门牙已经断掉了,划开了他的嘴唇,鲜血淋漓,甚是可怖。   “你打伤我了!”那人说,“你打伤我了!得赔钱!你不是赚了很多吗!赔钱!”   他开始闹了,有情绪了。   “你自己摔的。”金森道。   “你他么打了我,把我门牙打掉了!”那人不讲理地喷口血道。   “这位大哥……”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金森抬头一看,竟是一个穿神官服的少年!这么好运?这位金发碧眼的少年,看等级,应该是见习神官了,“刚刚您摔在地上,我看见了,怎么能怪这位大叔打您呢?”   金森听到“这位大叔”的称呼,眼角的眉毛抽了抽。   “你和他一伙的,你帮他!”   “大哥,我和这位大叔素不相识。不过您如果想要治疗嘴上的伤口和门牙,我愿意免费为您提供治疗,您看如何?”少年娓娓道来,声音如清泉般动听,正是棵好神官苗子。   “那你先治。”那人捂嘴说。   少年点头道:“治好了之后,您可不能赖我和大叔了。”   “不赖,本来就不赖。”   就见少年仰头,仿佛在跟天上的什么高深的东西沟通,而后轻轻点头,嘴里念叨了一些什么,将左手放在那人的嘴上,一阵微薄的亮光从少年的掌心处散发开来,很快,就能看见那个人的嘴唇愈合起来,血迹也消失不见了,门牙也回去了。   大约两三分钟后,那个人的嘴完好如初,只是他瞪眼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大哥,说脏话使人心灵烦躁,说垃圾话使人浪费生命。为了让您体悟神性的光芒,我治好了你您的嘴,同时也让您再也说不出垃圾话和脏话了,神使您的生活更加美好,拉门。”见习神官笑眯眯地说。   那无赖也无法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语,只能虚伪地道个谢:“我谢谢你,谢谢你……”可能是想谢那神官全家,但是无法做到。他憋着一肚子的气,恨恨地瞪了金森和神官两眼,夺门而出。   围观的人见好戏还未开场就已结束,纷纷将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谈话,颇有些看戏不过瘾的扫兴之感。   “神官大人。”金森打招呼道,“谢谢您为我解围。”   “不用谢,是神使我们相遇,使我见证这一切,让我有缘治疗他的嘴。”见习神官公式化地说道。   “未请教您的姓名?”金森进一步问。   “我叫拉姆,正是这一片教区的见习神官,您好。”见习神官少年拉姆微笑道。   “请问您有没有兴趣加入一个冒险团?”金森问道。   “冒险团,您是说像这周围的人一样东倒西歪的团体吗?”拉姆问。   “不,是为了帮助别人,完成冒险任务,顺便获取佣金的团体……”金森组织着他的语言。   “我喜欢获取佣金的团体。”拉姆微笑说。   这个神官好像有哪里不对?qun⒍叭⑷八叭5①5⒍   “现在有个S级的任务,正需要像您一样的神官加入到我们的团队来……”金森说。   “佣金多少呢?”拉姆笑眯眯问。   “呃?”   “帮助您完成这个任务的佣金多少呢?”   金森在脑子里飞速做了运算。这个S级任务的赏金是四十银币,团里有十一个人参加这次任务,除了魔法士之外每个人三个银币的话还剩下十个银币,十个银币有两个是自己的安慰金,剩下的给魔法士与神官平分……“四个银币,神官大人。完成这个任务可以给您四个银币。”   “您早这么说就好了,神保佑您此行愉快,什么时候出发呢,我的朋友?”拉姆回答道。   “呃,现在?”   “那就走吧,神与我们同在,拉门。”见习神官欢快地催促金森赶紧去召集团队做任务。   .   秋季的霍恩镇仍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为了方便早开集市时占位子,列奥和菲斯定下来租住集市附近的仓库通铺。   这是谢里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体验传说中的大通铺。   六十几平米的仓库里硬生生挤了一百来号人,人挤着人。还全都是不修边幅的男人。人们有的和衣而睡,有的解放自我赤.裸全身,大都勉强躺在地铺上,臭汗、臭脚及狐臭的味道交织成一个臭味盛宴。从人体里散发出来的满涨热气充盈着本来并不算小的房间。   谢里憋紧了气,把脸都憋红了,菲斯在一旁开导他:“忍忍,别跟呼吸过不去。”他因身材宽大,占了个大地方。   “好臭啊……”谢里脱力道。这已经比家中的茅厕味道还恶心了。   “要么怎么叫臭男人。”列奥耸耸肩。   这一百来号人里面不只有普通面貌的男人,还有山人模样、魔人模样的男人。谢里的见识不多,还是被这些特殊面貌的人吸引了,左看看,右看看,以此来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   在这一百来号人中,谢里一眼看见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睡觉的男人。一看就移不开眼:只见他少年的身材,刀切石刻的面容,深邃的五官,清透的皮肤,随意一靠也别显风姿的仪态,画风和这一堆又脏又丑的借宿客全然不同。   “在看什么?”菲斯注意到谢里盯着一个方向很长时间了,转头一看。   “看美人呢。”列奥说。   “美人?一种特殊的人吗?”谢里的注意力转回来问。   “嗯,乌罗尔国的特产。可能他是从乌罗尔国流浪过来的吧。前几年乌罗尔国很多人跑到霍恩镇上来。”列奥说。   其实美人不仅仅是乌罗尔国的特产,还是乌罗尔国的贵族阶层。   不过这些事情,奎因国的老百姓不知情,也不在乎。   仿佛是听到这边有人在讨论自己,那个少年般的男人抬眼,往这个方向望了望,而后又无聊地闭上眼睛。   谢里知道自己盯着人家太久了,就转开视线,想:“女性的美人又长什么样子呢?”   这个世界还真是有好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啊。一如此察觉,谢里反而更加兴奋了:   那么,就有更多可以探索的东西了。   进入了夜里的时候,大通铺的情况更是不得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你方唱罢我登台。   列奥把谢里圈在身前,微微帮他捂住耳朵。而菲斯则已练成了睡梦中精准打击打呼噜的人的神功,谁在身边打呼噜,他就一掌轻轻挥过去,力道恰到好处,打得人微微一惊,停止打呼噜,又不至于闹起来。   因为标准的生物钟,很早谢里就起来了,却发现周围的人起得也不比他晚。   稍微洗漱锻炼了一番,三人就从旁边的仓库里提了货物。准备开市了。   这一次三个人带来了不同的东西:菲斯带了六件伊利斯鹿毛皮,三件伊利斯青尾狐毛皮,准备在这一次的秋季集市上转个盆满钵满。列奥带了玩具和小饰品。谢里带了家里自制的麦芽糖(硬)和酒。   菲斯眼疾手快地把车推到了绝佳的好位子,摊开布,和列奥一起摆货物。   谢里看看左边,看看右边,陆陆续续也有其他人来摆摊了,感觉既新奇又紧张。   “小英雄,别愣着,你的糖得摆出来。”列奥说。他其实为自己没赶上分食大会而有些怨念。   “我们不打什么招牌吗?”   “什么招牌?”   “广告牌之类的,让周围来的人一看就知道我们这里有什么东西。”谢里说。   列奥笑了笑,无所谓道:“你找块木板,写写看呗。”   菲斯也笑了。其实来参加这集市的人,没多少识字的,就是他们两个,也只识数字。   但他俩也不说破,让谢里开心地做他想做的事。   谢里便在路边找了一块比较完整的木板,发挥黑板报的精神,用炭笔翻着花样写:伊利斯特产店。毛皮、麦芽糖、特色饰品,尽在其中。   “我们皮草准备卖多少钱?”谢里问道。   “你要干什么?”菲斯问。   “写上去,吸引买家呀。”   “价格就别写了。”列奥说,“集市上的价格都是有浮动的。”   “哦,好的。”谢里说。   写好了小木板,谢里把它摆在自家小车前,上下看了一圈,完美!   列奥和菲斯就看着小英雄自己乐呵乐呵的,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不过也许招牌真的有效果,有一些人看见这里有木牌,就好奇地过来看看。   看到有小孩,也不免想上手摸两把。谢里笑着婉拒了,让他们看摊子上的东西。   毛皮果然是秋季的热点,一天下来过来看毛皮的比看其他的要多很多,这一天就卖出去了三件鹿皮,成交价一件有三百到四百铜钱。列奥也不忘向过来买毛皮的买家推销一些狐毛挂饰。果然有很多人上了勾:即使买不起狐皮,还可以买狐毛挂饰啊!为了帮忙推销麦芽糖,列奥每卖出一件饰品,还赠一颗麦芽糖给买家。上午赠出去了十几块糖,下午果然有人过来买糖了。   谢里一边看,一边觉得:做生意真累!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太阳下山,菲斯决定结束今天的营业,列奥拍拍谢里的肩说:“很好,保持你的傻笑,明天也这么笑。”   收起木板和小车,推到仓库落锁,列奥和菲斯提议晚上去小酒馆喝酒去,菲斯请客。菲斯豪爽地答应了。这个国家可没有什么小孩禁酒的规矩。   谢里想想,去小酒馆也比待在大通铺强,也就很兴奋地附议。   他还想听听传说中的酒馆故事呢。   列奥和菲斯去的叫酒馆名字叫切尔,有温暖之意。   这是个和名字一样温暖的地下小酒馆。   从主干道往西走,走到名叫“之字街”的地方,穿过两旁的小吃店,就能看见一个通往地下的短楼梯。“切尔”说是地下酒馆,其实也有一半露在街上,算是半地下吧。   菲斯推开酒馆的门,微微低头进去,“铛铛”的响铃让酒保抬头。   嘈杂的声音朝谢里扑面而来。   这酒馆不算大,桌子也都比较小。这儿不仅是酒吧,还是食铺,所以外围已经挤满了食客。   而里面也可见三五成群的酒客们围着一个个小方桌。   酒保穿着毛衣,大约五十岁上下,毛发灰白,身材匀称,一半身子露在吧台上面,他扶了扶眼镜,笑道:“菲斯!又长高了。哟。列奥也来啦。”   列奥骚包地撸了撸额前的长发说:“嗯。”   “还带着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里。”   “你好,谢里。”酒保跟他打招呼道。   “你好。”谢里有些腼腆地回应。   老板娘肥硕的身体从另一桌酒客那里颠颠跑出来,胸腔里发出震耳的声音:“菲斯!列奥!快坐这儿!”老板娘给他们指了个靠里的座位。   坐定之后,菲斯小声跟谢里说:“这儿的老板和老杰夫是亲家,可以给我们打折的。”   “这么好?……是杰西卡嫂子的娘家吗?”谢里小声问列奥。   列奥轻轻点头。   谢里紧张地看看老板娘,想从她的眉眼里看出来和杰西卡嫂子相似的地方。   老板娘把菜单放在谢里面前。菜单是手绘的,也写了字,可以适应识字和不识字的人的需求。   “酒还是老样子吗?”酒保和他们隔空喊话。   “老样子!”菲斯吼道,看看谢里又说,“再加一份果酒!”   “我可以不用喝酒的……”谢里说。   “哎~来了就锻炼锻炼。”列奥说。他的心情很好。   “点什么吃的?”老板娘问。   “今天菲斯请客,你尽管吃。”列奥冲谢里笑道。   谢里对一个名叫“由里”的一道菜很好奇,就点了这个。   列奥点了坚果组合,菲斯点了牛排。   果酒先端上了桌,酒保看见谢里在看他,给他点了个赞鼓劲。   谢里笑了笑。端起果酒,尝了一口,味道很像前世的自酿梅子酒。大块的冰为果酒恰到好处地降温,使它的酒香和果味的酸甜更加清爽可口。   “好喝吧?”列奥盯着谢里笑问。   “好喝。”谢里点点头。   老板娘说:“我们家的果酒可是镇上有名的!你们今天来的正巧,菲茨和故事人今天都来。一会儿是故事人,晚上十点菲茨。”   “老板娘!”后面又有人叫唤,老板娘点点头跑过去。   列奥揉了揉谢里的头发说:“你今天有福啊。”   “菲茨和故事人是谁?”谢里问。   “菲茨是一个即兴乐队。”菲斯说。   “故事人,就是讲故事的。”列奥靠了靠椅背说。   “那是不是会讲有关魔法师的故事?”谢里兴致勃勃。   “一会儿看吧,看他讲魔法师还是冒险团。”列奥说。   过了一会儿,只见进门不远处的小剧台的火把燃起来了,一个有些老的人家走到台子上,坐在那里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形状很像竖琴的五弦弹拨乐器。   他的面容一现,餐馆里的嘈杂声暂时一顿,而后,周围响起了起哄的欢呼声,大家开始鼓掌。   “多谢各位的鼓励!”老人拨弄了两下乐器,“今天我带来的故事,发生在那遥远的历史中……”随着简单的伴乐,老人用霍恩镇的方言娓娓唱来。   这一次故事人唱的果真是魔法师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的王子,误闯禁阵,变成了一条怪物。   听故事人的描述,这怪物很像西方传说中的龙。   那么姑且把这怪物翻译作龙吧。   王子变成了恶龙,国王震惊,遂立二王子为储君。举全国魔法师之力,将王子困在山上,无法下来侵害百姓。   有一位云游法师路过这个国家,听闻了这等事情,当即决定去帮助王子变回人类。   法师受到了二王子和权臣的阻挠,三公主的色诱,仍然坚持着心中的正义,和他的仆人一起独上龙山……   “和仆人一起还叫独上龙山?”谢里不自觉地在心里吐槽道。   终于找到了被困住的王子殿下,王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看见了法师就想将他杀死,以便逃脱出困境。法师和恶龙激斗三百回合,终于将恶龙引到魔法阵上,禁锢他的行动,再施用一个法术,将王子从龙又变回了人。   王子变回人后,回忆起自己被二王子和权臣设计变成龙的过程,悲愤回宫,与二王子对质,夺回王储之位,而法师则继续云游天地……   这很像那种系列探险故事,有动作,有艳遇,还有权谋。酒馆里的人举起酒杯,纷纷叫好。   在故事人唱故事的过程中,谢里的“由里”也端上来了:正是整面煎蛋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蔬菜。口味咸鲜而清爽。   谢里品着果酒,吃着由里,听着故事,微醺,这感觉很舒服。   “谢里,要睡了吗?我带你回去?”   迷迷糊糊间,谢里听到有人问。   “等一等吧,我一会儿想听听……音乐……”谢里回答。   列奥和菲茨已经干了两扎啤酒,现在继续喝着啤酒,心情也很轻快,只是还要注意着谢里的状况,没有点什么子弹酒、混合酒。   十点钟的时候,菲茨准时驾到,这个乐队有四种乐器:一位鼓手使得手鼓和座鼓,一位乐手用各种吹奏乐器,一位乐手用类似班卓琴的乐器,一边弹一边手动调整弦的松紧变调,一位乐手用弦乐器。而主唱的嗓音奇特而洪亮,一下子把谢里震醒了。   整个乐队的氛围很松快,随性演出的是田园风格、节奏很快的乐曲,整个酒馆的气氛也被这乐队炒热。很久没有听过正经音乐的谢里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尽管如此,强大的生物钟还是让他不禁狂打瞌睡。   小孩子就是太容易累了。   列奥看出来了,就催菲斯结账。十点四十左右的时候,三个人从温暖的切尔出来,冷风灌顶,菲斯把谢里抱起来,让他先趴在他肩上睡。   谢里就先睡了。怎么回的大通铺也忘了。   总之醒来时他们三个都挤在门口不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   2024.7.1   汗,看到有锁,但是已经看不到需要改啥了,先把一个网页链接删了试试   ---   中午好ww   文中出现的乐曲没有找到很契合的。   想加速剧情,发现只能增加字数。绝望.jpg   谢谢大家的热情回复!今天也爆字数啦。过了周末可能就爆不了字数了,我尽量码吧_(:зゝ∠)_   非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27章 撞车   秋高气爽,天湛云淡,卢盎矿场第三期规划区里正行了一路人,打头的便是亚麻金色短发的剑士金森。   召集齐人马后,时间已过了大半天,金森也只能盼着任务目标还未被人清除。   金森的冒险团里有六个剑士,两个原矿工和原农兵,两个驯兽师。驯兽师驯养的灵兽各有不同的妙用,只不过他们两个常常自己打架,令金森头疼不已。不过作为统领全团的团长大人,他当然要体谅团员之间的摩擦了。   只是金森一回头,魂都要吓飞了:   “苏珊,让你的亚龙把牙齿从神官的头上移开!”   “团长,我也想啊,但是我家吉恩好像很喜欢神官大人的样子。您也知道,它喜欢金色的东西。”苏珊一脸无辜道。   金森自己的脑袋也曾经被亚龙的牙齿光顾过,只能勉强笑说:“它可以克制的,让它克制一下。”   “没关系,团长。”见习神官拉姆露齿微笑,用手掰开迦南亚龙的牙齿说,“小东西只是欠打了而已,打打就好了。”说着,他转头,用碧蓝的眼睛看了看迦南亚龙吉恩的眼睛。   也许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亚龙马上用它畸形的四条爪跑跳到主人身边,舌头伸出大嘴,委屈地舔了舔牙齿。   “把你恶心的亚龙收到宠物蛋里去啊!”另一位驯兽师吉斯说。   “那可不行,我的亚龙对金齿钢甲兽很敏感,还要靠它找路呢。”苏珊说。   原矿工拍拍驯兽师吉斯的肩说:“任务要紧。”   因为金齿钢甲兽换窝的速度比较快,所以发布任务以后只能在模糊的区域里搜索这一窝金齿钢甲兽的所在。好在有对矿区地貌十分熟悉的两位领路人,不至于分不清东南西北。   苏珊得了便宜,却还继续习惯性引战道:“而且我的吉恩宝宝那么可爱,你凭什么说他恶心,你家的无齿蝇花兽才恶心!”   “我家梅丽那么可爱,你还有审美吗?!”吉斯反喷道。   只能说驯兽师往往是一群审美异常的厨,很容易就能起口角争执。   “大家都冷静一下……”队里的壮汉剑士无奈说。   “马上要接近通报的区域了。”原农兵说。   都是职业人士,听到这句话就停止了争吵,互瞪一眼算罢。   金森回头看了一眼法师,法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声不响,默默地跟在后面走着。   卢盎矿场第三期规划区还没有经过开凿,正是一片自然的乱石丘陵,石头也不是很结实,山上也没有什么植被覆盖,风一吹,就有碎石扑落落地往下滚。卢盎矿场第一期和第二期都有魔法阵稳固地势,而这一片规划区,却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   这地界人烟稀少,地势扭曲复杂。视野所及一片灰白灰黄的石块,起起伏伏,高低不一,时不时就有奇石挡住了去路,遮蔽了视线。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在这一片荒茫的乱石丘里找到方向。在这乱世嶙峋的地方,他们能发现缝隙中的植物微小的不同,以此辟路拓荒。   “团长,这一片就是红色警报区域了。”原矿工拉塔说道。   进入了红色警报区域后,所有人的神经就更加紧绷了。   只有苏珊的亚龙吉恩在前方蹦蹦跳跳的,遵循主人的命令搜寻着金齿钢甲兽的味道。   初步行动计划是这样的:先让亚龙找到钢甲兽藏身之处,驭兽师放出锯齿钢甲兽和谜兽同金齿钢甲兽战斗,剑士保护锯齿钢甲兽并配合锯齿钢甲兽战斗,魔法士先生最好能把钢甲兽困在一处,神官负责治疗。   “阿嚏!”走着走着,一直没有发出声响的魔法士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让所有人都一惊。   拉姆则自然地靠过去,嘴里念着祈祷词,手里发出微弱的光芒,为魔法士祛除感冒。   “团长,神官和法师认识吗?”苏珊小声问道。   “可能认识吧。”金森说。   这位金森团里的魔法士,不幸只会五种法术:   冰冻,防身,移动,爆炸,守护。   他每次都事先写好五张法阵,伺机发动。所幸冒险团所用的法术不会超过这五种,所以也挺够用。只是因为符纸价格昂贵,为了省钱,这位带着木制面具的魔法士每次战斗之后都会去默默回收符纸,以备重用/重写,个中辛苦,便不为人所知了。   “啾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苏珊的亚龙兴奋地在前面绕圈子,又蹦蹦跳跳地回来蹭它的主人,大舌头伸出巨口,舔舐外露的门牙。   “接近窝了,大家做好准备!”金森指挥道,他握住剑柄,把剑拔了出来,而吉斯拿出宠物蛋,随时准备扭开。   所有的剑士都轻声拔剑,朝亚龙激动地反复踏的地方迅速靠近。   那里有一块巨石,下面还压着岩石堆,估计真正的窝在底下。   金森问魔法士:“可以移动巨石吗?”   魔法士点点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在这个矿区做冒险者任务,总是不免要移动山岩的。   见习神官拉姆饶有兴致地看着魔法士施法。   只见那木头脸从怀里摸出一张移动符咒,刚要将其催动,没想到符咒也没有扔下去,就看见山岩自己浮起来了。那魔法士自己也吓了一跳,歪歪头。   金森全队正觉得神奇时,却发现山岩移到一边后,原来的视野盲点里乍然出现了另一波人,正从不远处向这边走来。   “抢任务的!”金森反应过来。   “金森,你们也在啊!”对面穿着墨绿色无袖帆布衣服,皮肤黝黑的壮汉远远地冲这里打招呼道。   “埃尔纳,你也找到魔法士了?”金森反应过来。   “是啊。看来我们的任务撞到一起了。你们队里还有神官?真是神奇的配置。”埃尔纳笑道,“不过是我们队的魔法士先抬起来石头,所以这次是我们的任务……”   “先戒备,金齿钢甲兽已经被惊扰了!”苏珊摸着着急地在地上翻滚的亚龙说。   埃尔纳住嘴了,他们队的一个壮汉剑士却接着说:“任务已经是我们的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这位先生,神保佑您的平安。”金发碧眼的见习神官拉姆开口道,他以清泉淌过竹筒,竹筒拍打溪石一般清脆的声音说,“任务是除掉威胁矿区的一窝十只金齿钢甲兽,现在是谁除掉还说不定,还请您谨慎说话。”   “按照道义,我们先发现的,就是我们的。”那剑士说。   “还没有人‘发现’呢?若是这样也算发现,我们顶多算是同时发现。”拉姆挑眉说,虽然仍然保持着微笑,却好似有些生气。   在这么争执时,地底下传来了令人不安的阵阵梭梭声。   “你们先别闹。”苏珊说,“金齿钢甲兽在地底飞速地移动着呢。”   “把它们引上来。”金森说。   “我放谜兽了!”吉斯说,说着,他扭开了一个宠物蛋,无数极小的小黑点从宠物蛋中闪出去,钻到了岩石缝隙里。吉斯花精力指挥这些小东西去寻找金齿钢甲兽的身影,并施放幻觉引它们上来。   “阿鲁,地下什么情况?”埃尔纳问。   同样是驭兽师的阿鲁使用的是回声兽。阿鲁说:“被谜兽吸引了,正在追逐谜兽,马上就要上来了。”   “魔法士大人,准备控制!”金森说。   戴着木假面的法师边从身上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冰冻符,集中的精神,等待金齿钢甲兽出来的一刻把它们冻住。   “亚瑟,你也准备控制。”埃尔纳说。   穿着魔法士级别法袍的短发壮汉点点头,抬着他的媒介——一根法杖,紧张地等待金齿钢甲兽破石而出的瞬间。   “你不让开吗?”埃尔纳问。   “你不让开吗?”金森反问。   “这个情况,赏金平分吧?”埃尔纳叹了口气说。   “只能这样了,不然还打起来吗?”金森说。   “那么就倾力合作。”   “合作愉快。”   两个团长对视一眼。   “要出来了!”阿鲁说。   苏珊闻声收回亚龙,扭开宠物蛋,放出了憋了很久的锯齿钢甲兽。   锯齿钢甲兽和金齿钢甲兽是一个科属的,不过锯齿钢甲兽身形较大,身长两米,一出来就像是小型哥斯拉踏上了尘土一般,震得土地一摇,溅起了一些粉尘。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大了,他们可以感觉到迅速移动的一窝金齿钢甲兽为了追逐谜兽而飞窜的震动,钢甲摩擦岩土发出梭梭梭梭的声响,让人既是期待,又是焦灼。   然而,神官仰头,神情凝重了起来:“听,有什么声音?”   矿工和农兵出身的两名队员闻言,侧耳一听,也变了颜色,惊叫:“山石流!”   正应了他们的话语。巨石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两个小队,原来不远的高处有石块受了震动,松脱而下,被巨石的跌势带着,小一点的碎石流,正欢快地朝他们滚来。   而脚下脆弱的岩地也似有所感,一个微小的悉索声之后,忽地向下一陷!期O久肆溜叁漆衫0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同编辑商量后,决定本文于明天4月26号星期三正式入V。入V当日会有三章合一的万字长章。我正在吐血码字,但是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比平时晚些,我尽量早点赶出来。   因为在艰难码字,今天没有时间回复大家的热情留言了,明天更新后我会统一回复,谢谢!   非高V的读者朋友们,用APP订阅据说可以自动享有高V的实惠价格,省一些钱。   4.26 update:临时放弃手动防盗了,因为作者有话的排版很差。   希望入V之后还能见到你们!么么哒!   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28章 恶人   顷刻间,碎岩流石激飞,粉尘蔽日遮天。所有冒险者和灵兽均毫无防备地失重下坠。虽然陷得不深,只下去了三米多,不至于摔断腿或摔伤,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扰乱了他们的心神和节奏。   埃尔纳团的法师、壮汉亚瑟下意识地读了一个防身咒,周身散起一阵青光,不过也只能护得他一人周全。   眼见巨石即将压顶,亚瑟不禁在心里喊要遭。   这想法刚一生出,亚瑟就看见一阵温暖的强光从戴着木头面具的可疑法师脚下炸开,阔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光罩,稳稳地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并继续扩到地面之上。   巨石压来时,打在光罩上,竟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外面的岩地里,又引起地下的一阵波动,震出一波石粉,呛得人直想咳嗽。而随着巨石涌来的碎石流,也被光罩挡在外面。遮蔽住洞口的天光。   原来,金森团的木头脸法师已经摸出他的守护咒,强行催动,这才勉强护住在场的所有人。   “无声法阵?”亚瑟不禁小声惊呼。   无声法阵是一个古老的流派。可以说,在《法论》问世之前就存在了。《法论》代表的是有声法术的理论,而无声法阵就是认为法术不应该完全借助人力,尤其是人的声音来施展的派系。这一派最出名的杰作就是现在屹立于各个老镇的传送阵了。不仅无声,且无人。   无声法阵通过建立可以自我循环的改造事物的体系,只要给于足够的能量就能一直自我运作下去。   不过这是理想的巅峰状态了。   初级的无声法阵学习者,还是往往需要亲自向法阵中引导力量。这位木头脸的魔法士也不例外。无声的冥想,比有声的冥想还要艰难,所以一个无声法阵学习者在初期往往学成不了多少法术,很多精力都用在练习引导上了。而这引导还很玄乎的讲究感觉天赋。   虽然坑爹,学成也格外艰难,但是一旦完全掌握还是会有很多吃香的技能:比如给各地画稳定地质结构的魔法阵,比如拿着领主和贵族老爷的巨额薪资研究古人书中曾经描述过的魔法阵、或者修复古魔法阵,比如利用无声法阵进行发明创造,如长明灯,如近两年开始推广的飞行游艇等等。   只不过因为本身的学习难度太高,无声法阵还是会被有声法术学派的导师们视为外道。他们往往不会推荐门下弟子前去修习或自学无声法阵。因为很多好苗子也相信自己能学会……然后就学废了,学得对理解事物运行本质失去信心,学得质疑人生、质疑力量。   木头脸的法师继续催动着守护咒,从外表看不出他是一个什么人,但是能稳稳地催动无声法阵的法师,绝对不是一般人。   亚瑟却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事情了,因为金齿钢甲兽尖利的磨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面触目所及是不知有多深远的黑暗横洞,均是金齿钢甲兽凿穿的。即便有强光守护,也只能微微照出好几个临近的、没有被跌落下来的石块堵住的洞口。此刻,被金齿钢甲兽凿穿的地洞彷如狭窄的地宫通道。   那磨牙声好似指甲尖反复擦过黑板的声音,尖利刺耳,让人烦躁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他们被藏在强光之外的金齿钢甲兽包围了!   吉斯催动着谜兽向更深远的地洞里去,想将金齿钢甲兽暂时引向别处。   但金齿钢甲兽的食物可是人类:身为骨灰级吃货,真正的食物摆在跟前,又怎么会被虚假的食物所欺骗?   它们潜伏着、等待守护咒的时间一过就迅猛地扑过去!   “奥莉!”苏珊拍拍自己的锯齿钢甲兽。   锯齿钢甲兽是金齿钢甲兽的天敌之一,虽然他们不吃金齿钢甲兽,但是以喜欢猎杀金齿钢甲兽闻名。   只见它横向一趴,迅速地以不符合它身高的速度爬进了金齿钢甲兽挖出的狭小岩洞中。梭梭的跑窜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金齿钢甲兽却是猎物了。   ……   但果真如此吗?   强光照耀了一分钟之后不可避免地熄灭了,细小的碎石流以三米高度的势能砸下来,砸在冒险者们头上身上,所有人都避无可避,但也没有受什么重伤,木头面具法师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而亚瑟则不会守护咒。   正是这时机,彷如会飞奔的大铅块一样的金齿钢甲兽出现了。   剑士们颇有些慌乱地挥舞着剑:四面八方,金齿钢甲兽忽然一只只冒了出来。   大家杀金齿钢甲兽也是老手了,就是没遇见过这样的阵仗。   最先受伤的是埃尔纳队的女剑士,她的左臂被三只突袭的金齿钢甲兽生生拽走,而后那三只黑云过城一般的钢甲兽就窜进既黑又深的洞里。只能听见咔呲咔呲的一阵欢快进食的声响。这感觉十分恐怖,加上失血的眩晕,她几乎要昏过去。   法师亚瑟想着自己会的控制咒和伤害咒都是范围性的,没办法既锁住金齿钢甲兽,又让队友活动,很是苦恼,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还瘫在地上的木头面具法师。   而见习神官拉姆立即诵读了一段经文,手上的光芒将女剑士喷涌血液的断臂封上,做成了一个愈合完整的断口。没有了左臂,神官也不可能给她再生一个出来,将来她就是一个独臂剑客了。   血肉激起了金齿钢甲兽贪婪的兽性,五只金齿钢甲兽又向正在感应自己的灵兽的苏珊袭去。   千钧一发的时机,锯齿钢甲兽奥莉从岩洞里钻出来,扑挡在苏珊身前,将两只金齿兽拍飞,同另外三只缠斗。另外三只却不打算和天敌搏斗,很快从锯齿钢甲兽的身边逃开,只有一只不慎被奥莉拍住。锯齿钢甲兽咧开她长满利牙的大嘴,一口,干脆利落地咬掉了这条兽物的脑袋,嫌弃地往外一吐,脑袋随着地势噗噜噜地滚了几个圈,在洼地里靠着稍大的一块石头停了下来。   金森团剑士范宁用他的巨剑挥向继续朝苏珊扑来的两只金齿钢甲兽,他的蛮力很足,将这两只金齿钢甲兽直接敲晕了。趁这个机会,一旁埃尔纳队的剑士也上前来帮他将金齿钢甲兽斩杀。   金齿钢甲兽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口腔和口腔周围的皮肤,所以要狠狠地将剑刺入它的口腔,再以蛮力刺破它的大脑或斩开它的脑袋。范宁狠狠挥剑,斩开了一只金齿钢甲兽的头,将尸体挥在一边。   旁边的剑士也将另一只刺杀。   “去了三只!”范宁一边喘气一边喊道。   被食物戏弄让金齿钢甲兽开始发怒了,窜入洞穴里的金齿钢甲兽也窜了出来。它们聚拢在一起,像炮弹一样朝范宁的头和手砸去,将这壮汉撞翻,将他的头不断压倒撞在岩地上。   苏珊见状,立刻催奥莉去帮范宁解围。   而范宁已经迅速失去了意识,松开了握剑的手。没能奥莉的爪子拍上来,金齿钢甲兽拖起这壮汉便走,闪藏入它们的地洞,一下子消失在冒险者们的视野之中。   这速度实在太快,三个呼吸间,范宁原先的位置就只剩下了一柄巨剑。   那埃尔纳队的剑士不着痕迹地向苏珊后面靠了一点,似是有些忌惮和后怕。   但苏珊瞪了他一眼:刚才站在那个位置,他明明可以做一点反应,可这个可笑的剑士什么能帮助范宁的动作都没做!   黑暗之中,只有在周围窜动的梭梭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擦擦,擦擦,噗噜噜,噗噜噜……   “妈的!”金森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冷静,想想怎么突击。”埃尔纳说。   “你的灵兽呢?”金森质问道,“你怎么不放灵兽?”   埃尔纳说:“最近赚得钱太少,养不起灵兽,把它们放走了。”   干!你个驭兽师的耻辱!金森就想要开骂了,但是他忍住了。两个团可不能就此分裂,让那群金齿钢甲兽渔翁得利。   “现在就只能想想怎么分化这群凶兽了。”金森说道,他问道,“吉斯,你的谜兽呢?”   吉斯的小脸惨白,脑袋流着汗说:“潜得太深了……我正在努力让它们出来。”他一直在神游,甚至错过了刚才的战斗。可是驭兽师同一个时间只能放出一种灵兽,他的谜兽不回来,他也很绝望啊。   “别傻站在那里,你也有刀!”金森训斥道。   吉斯的刀是拿在手上,但是他的精力一直用在和灵兽沟通上,根本无暇战斗。   苏珊抚摸着自己的锯齿钢甲兽,而奥莉撒娇一般在地上打了一个小滚,然后定在了趴的姿势,随时准备突击。   此时,埃尔纳队的驭兽师阿鲁的回声兽才战战兢兢地回来:刚才这胆小的灵兽看见打起来了,就自己找一个角落里躲了起来。   阿鲁收回回声兽,放出了一只南方爬行鳄。这种灵兽的尾巴和牙齿非常厉害,不过也无法引诱和分化金齿钢甲兽。   难道就没有什么抢占先机的法子了吗?金森扫视了全场一圈,看到自家法师正默默捡起地上的符咒,问道:“魔法士大人,您有什么法术可以把金齿钢甲兽打散了引出来吗?”   他的魔法士大人摇摇头。金森又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魔法士旁边的神官。   “神与我们同在!”拉姆带着圣洁的微笑说。   可是在悉悉索索血肉撕裂的背景音的衬托下,非常没有说服力。   所幸他们不需要在焦灼的状态下等很久,贪婪的金齿钢甲兽又一次从暗中突来,这次一出场就抱成飞墙之势。   正是此时,木头脸的法师又催动了守护咒,一阵耀眼强光突然出现,让扑来的金齿钢甲兽狠狠地撞了脑袋,而第一只撞了光罩,后面的又狠狠地撞了前面的金齿钢甲兽,形成了连环撞车的惨案。虽然这光罩比之前的要小很多,只能堪堪把所有人罩住,却也十分有用了。   没有浪费这次时机,法师亚瑟在光罩外施放了冰冻术,如他所料,冰冻的效果只在光罩外生了效,仍张牙舞爪的金齿钢甲兽们瞬间冻得僵硬。   刚刚还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兽物顿时变得任人宰割。   “还剩十秒!”亚瑟吼道。   所有人都抓紧了机会,也不管守护咒的范围了,直冲过去挥剑挥刀向那一群以荒谬的姿势趴在光罩上的凶兽砍刺。   阿鲁抓紧时机指挥南方爬行鳄扫尾,苏珊抓紧时间让锯齿钢甲兽咬头,而吉斯还在苦苦指挥他的谜兽赶紧回来……   直到所有金齿钢甲兽的兽头落地,这场颇为混乱的厮杀才宣告结束。   队员不免纷纷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盯着范宁剩下来的那把宽剑,金森从嘴里憋出来一句:“艹!”   刚说完,一阵稀稀拉拉的摩擦声响起。让冒险者们的心眼又提了提。   吉斯咬牙说:“别慌,是我的谜兽回来了。”   果然是一群黑点飘了过来,吉斯将他们都收入宠物蛋,才呼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被汗水浸湿。   没有人说什么嘲讽的话,刚刚的一切都太惊心动魄了。即使是以冒险为生的冒险者,也不愿意常常经历这样的恐怖。   “清点战果吧。”埃尔纳提议道。   驯兽师都各自把宠物收起来,剑士收剑,刀客收刀。   “每队五头。”金森说道。   埃尔纳耸耸肩。   任务目标是金齿钢甲兽,用头颅清算即可。不过金齿钢甲兽的牙齿和皮甲都有很高的商业价值,所以各队也把尸体扒了个精光,将金齿钢甲兽失去皮甲的赤.裸尸体丢在一边。   所有人收拾好猎物后,金森和埃尔纳组织各自的队员用飞爪和绳索爬上去。   原矿工和农兵飞速地设置好了攀援的绳索。   见习神官拽着木假面法师最后爬了上来。   金森看见法师上来,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埃尔纳在摆弄他的宠物蛋。   “哟,你这不是还有灵兽?”金森问道。   埃尔纳说:“是啊,有一只,就剩这只了,我放出来给你瞧瞧。”   任务已经完成,猎物也已平分,金森的感觉十分轻松,就说:“放吧,是什么?”   埃尔纳笑了笑,扭开了宠物蛋,一团粉红色的小点冒了出来。   “幻兽!那么恶心的小东西,……”危机结束,一身轻松的苏珊又开始嘲讽其它驭兽师的灵兽,但话说了一半,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金森也发现了不对,他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埃尔纳,而后无法抗拒地被拖入了黑暗的梦乡。   埃尔纳笑着看着倒了一地的金森团员说:“早说了,任务是我们的。”   他指挥团员拿走金森团员的猎物,并搜刮了金森团员的金钱和贵重物品。然后对队伍里的魔法士说:“把他们扔下去,然后爆炸吧。”   亚瑟叹了口气,准备施法,却忽然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应该睡得很死的见习神官忽然睁开了眼睛,跳起来说:“别扔别扔,我还醒着。”   埃尔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神官说:“可是我要把你的队友都杀了,如果留着你,岂不是不安全?”   “我才刚入伙。”这金发碧眼的神官面色不改地说,“是第一次出任务。我只是为了佣金而来的,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您可否假装我不在,放我走呢?”   “可以考虑。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入睡呢?”埃尔纳抱着驭兽师的钻研精神发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见习神官拉姆说,“因为神与我同在,拉门。”   埃尔纳:“……”他叹了口气,冲旁边的剑士点个头。   断臂的女剑士想说什么,但被埃尔纳瞪了一眼,也就没有说。   “您要直接杀死我吗?”见习神官拉姆的声音惊恐,“杀死圣修士,会受到神的唾弃的!”   埃尔纳说:“出现这样的状况,大家也是不想的。你们要是看到我们接手任务就乖乖离开,那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只能说,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听到埃尔纳这么说,拉姆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眨了眨他清澈的蓝眼睛:“那我可否提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死前,可否为我自己忏悔祷告?我们每一个圣修士死前都是需要祷告的,不然就无法回到神的身边了。”   埃尔纳冷笑道:“那可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读一个神术出来呢,神官先生?”一个高壮大汉的冷笑,也会令人遍体生寒。   埃尔纳盯着拉姆漂亮的碧蓝色眼睛,期待在这双眼里看到求生的恐惧。   可惜并没有。   拉姆忽然笑了,笑得非常圣洁,好像是一个即将殉道的圣修士。可埃尔纳看到这个微笑,却忽然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些不妙。   只见拉姆从怀里掏了什么,向埃尔纳一行人甩去,微笑道:“问得很有道理!”   啪啪啪啪!   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忽然如海啸般涌来,迎面拍在埃尔纳和队员身上,转而钉住了他们的手脚,压住他们的头颅,让他们以忏悔的罪人的姿势趴跪在碎石地上,无法起身。   那一切力量的根源飘落在地上,正是一片神官的神符!   “赎罪吧,无知的罪人们,趁着你们还清醒。”拉姆清澈的声音以古河语唱了起来,“呵,不生不灭的神正在身边看着这一切,记录着你恶劣的嘴脸……”   “审判术!”这里面唯一比较有文化的亚瑟看着碎石地面已经慌了心神,“一个见习的神官怎么会审判术!”   所有的埃尔纳队员盯着地板已经开始头充血。   埃尔纳问:“什么审判术?”   “还在交头接耳什么呢,罪人们。”拉姆绵延如清泉的声音直直荡到所有罪人的耳朵里,“赎罪才是你们现在应该做的,否则,我可不保证你们将会看到什么……”   拉姆的声音渐渐变轻,而所有罪人顶着充血的脑袋,忽然间坠入到了异样的空间:   埃尔纳的头直直扑向一个巨型的蛇窟,他的队友全都不见了,而他随着重力飞快地下堕,一头扎进了蛇的巢穴,被蠕动的黑色挤压、碾压,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他一次次想逃开这束缚,去上面呼吸新鲜空气,却被被挤到更深处、更深处。   他听见尖利的声音说:“为什么杀死我?”   “就因为赏金?”   不似人的哀嚎重重叠叠忽远忽近地摩擦他的耳膜。他想要捂住耳朵,却没有办法。他想要说话,却没有声音。   是!是为了赏金!不是为了赏金谁做冒险者?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任务是我的。   死了也是你们活该遭受……   本来应该是这样理直气壮的想法,却因恐惧而无法说出口。   大脑极度缺氧,但仍旧得不到呼吸,埃尔纳的眼前闪过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近似于窒息死亡的幻觉。   这个将近两米的高壮大汉开始恐慌了,生物的本能让他向上挣扎。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怎么可能死?   原来临近死亡,竟是这样的绝望吗?   ……   金森是被人拍醒的。醒来的时候,看见蓝眼睛的神官拉姆正笑嘻嘻地望着他,说:“团长,幸神保佑,拿着战利品去领取赏金吧!”   金森感觉自己有点蒙。他昏迷之前,的确是被埃尔纳暗算了的。但是现在,埃尔纳那一队人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们小队的人还倒在乱石堆里。而十个金齿钢甲兽头整齐地摆在一边,它们的皮甲牙齿也都整齐地摆在一旁,有种尸体列兵般的诡异感。   金森望望周围,发现那个不好沟通的木假面法师正坐在石头上,仰望天空。   “魔法士大人救了我们?”金森懵懵地推测道。   “是神术,团长。”拉姆说。   “你救了我们?”金森问。   “是神救了我们。”拉姆顶着圣洁的微笑说。   去申报任务完成的时候,金森听说,埃尔纳一队的人去警署自首了。原来他们在这一个月内曾经截杀了三个冒险团队或小队……   他有些后怕地望向见习神官,而拉姆扑闪着他的蓝眼睛笑道:“团长,这一次的皮甲和牙齿正好可以带到秋集去卖。”   金森点点头。   “所以我就收十个银币的佣金好了。”拉姆说。   什么!十个银币!金森露出了被雷劈傻的表情。   拉姆却不解地歪歪头:“怎么了?如果你死在了埃尔纳的手里,这些银钱不也没有意义了吗?还是说……你宁愿和对手平分赏金,也不愿意给我应得的佣金呢?”   金森勉强笑说:“怎么可能呢……十个银币,当然可以。但是得等审核结束,我们拿到赏金后才能……”   为了避免冒险团拿别处的十只金齿钢甲兽滥竽充数,这个任务被申报完成后会通知地质魔法师前去查探,如果确定没有了那十只一窝的凶兽,赏金才会发给冒险团。   “爽快。”拉姆笑说,“我也期待,下一次与你合作。”   .   计划中的三天秋集的时间和看起来一样短,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谢里和列奥的货物已经卖光了,兑了整钱。谢里家的糖和酒整整卖了一个银币,让他觉得这次秋集真的没有白来,距离攒到上魔法私塾的钱这一目标又进了一步。   菲斯的毛皮只剩下两张青尾狐毛没有卖出去了,不少人听到它昂贵的价格就摇摇头走远了。其实土豪应该不会觉得贵。这次集市上青尾狐毛皮的价格也就在一千五百铜钱上下浮动。   菲斯与列奥和前两天一样,还保持着高涨的售货情绪,谢里却知道自己大概是不太适合做这种销售类的职业,他脸上的笑容也已经发僵,算是挨着日子等待可以尽情看书的时光到来。   临近中午,菲斯出去买干粮,列奥和谢里看着摊子。谢里有些无聊地数着过路的人。   木牌上已经卖光的货物都被他画了叉,以显示这个摊子的火爆。   忽然,不远处哪里起了争执。   菲斯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没有撞你!”   列奥望过去,看见菲斯被几个人围起来了,情况似乎并不乐观,于是跟谢里说:“你先看一下摊子,我去看看情况。”   谢里点点头,眼睛跟着列奥的步伐瞟向菲斯那边。   “青尾狐皮,还有吗?”一个声音用霍恩镇方言问。   谢里这才把眼神收回来,看摊子面前的人:一个穿着一身皮草,脖子上挂着土豪金项链,每只手指头都戴着材质不明的闪光戒指的瘦小男人正在跟他说话。谢里用有些磕巴的霍恩镇方言回答:“还有两张。”   “能拿出来给我摸摸看吗?”这男人说。   谢里自然不敢怠慢:“您可以看看我们的试摸皮。货是差不多的,您决定买了,我们才能给您看新皮。”   试摸的皮也是每天清理的,干干爽爽,摸起来手感很好。   瘦小男人伸手上下抚摸试摸的青尾狐皮,满意地勾起笑说:“这皮行,三个银币一张,卖吗?”   这比市价贵一倍了,谢里摸不准应该怎么说。   “怎么,不卖吗?”瘦小男人问。   “等一下,我家大哥才能卖。”谢里说。   “那先给我看看我要的两张皮。”那瘦小男人说。   谢里便从摊子里抽出青尾狐皮,摊开来说:“现在不能摸,我展开来给您看。”   那瘦小男人点头,也不说什么要求,就看着谢里,谢里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把毛上下翻弄给他看。   也不知道那瘦小男人在看哪里,反正他对毛皮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每次谢里抬头,都只是看见那瘦小男人看着他点头。   “打起来了!”不远处的嘈杂声说道,谢里下意识往那边看,看见菲斯和列奥的身影已经隐在围观的人群中看不见了。   而面前的那瘦小男人已经脱下一只戒指说:“我给你这个戒指,两张皮给我吧。”   “不好意思,我们只收现金。”谢里有些应付说,“您还是先去弄点现金过来吧。”他的余光还在注视被人群牢牢围住的地方。   瘦小男人挠挠头,此时却突然露出很急的模样:“可是我要用啊,你要是卖给别人了怎么办?”说着,他一把抓住谢里的手腕,说,“这样,你先拿着皮跟我来,等我取完钱,你马上把皮给我,这样保险点,行不?”   这也太奇怪了!   那男人使的力气很大,要是一般的小孩子可能已经被被带着走了。但是谢里有庄稼人的力气,一感觉不对劲儿,手下就使力,转动腰部一个扭身别住了男人的手腕,让他下意识松手,才一下子挣脱了男人的手。   这个是上辈子学的防狼术了,谢里下意识就使用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谢里喊道,他知道,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只有发出声响才能让人注意到,从而帮助他。   那瘦小男人捂住自己的手,有些吃惊地望着谢里。   “什么什么?你不是要卖给我狐皮吗?”那瘦小男人又伸手来抓谢里的小肩膀。   “哎呦!”人群那边又是一阵啧啧惊叹,好像那边的打斗又有了新的进展。   “菲斯哥!列奥哥!”谢里高声喊道。   “喊什么你!”那瘦小男人按着谢里的肩膀就要拽他走,“跟我去取钱,然后直接卖给我,你听不懂吗?”   “我不想卖给你!”谢里一边大声说,一边用余光看周围,果然有人被他的声音吸引了,转过头来看,而列奥辟开人群,冒出了头来。这让谢里感到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生意也由不得你……”那瘦小男人正要说什么,看见那边的列奥回来了,就又改口道,“这也太贵了,我还不想要呢!”说完就转身要走,被列奥从背后抓住了手。   “怎么,想拐孩子?”列奥金棕色的眼睛此时像狮子一样瞪着那瘦小男人。   菲斯也扛着一个人,拖着一个人,从人群自然让开的一条道上过来:“设计好的吧,还有同伙?”   “我只是来买皮的,你们紧张些什么?什么同伙不同伙?”那男人说。   “拉着我们的弟弟就想跑,你说我们紧不紧张?”列奥讽笑道。   一声口哨从人群后面响起来,从集市上围观的人群中打开一条通道,来的正是巡逻警,带头的巡警拿着警棍,理理被蹭歪的帽子说:“有人说你们这里聚众斗殴,哪些人?”   菲斯把身上扛着的人放下来,面容无辜地看着巡逻警。   “长官,现在发现是他们想拐儿童。”列奥赶忙说。   “长官,冤枉啊,我和这些人不认识啊,他们偏说我是勾结流氓要拐孩子。”一身土豪装扮的瘦弱男人说道。   巡警也头大了,情况怎么更加复杂了。   那带头的巡警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都带走,带走!”他冲围观的人群挥挥手:“没什么好看的。都做生意去。”   三拨人被带到警察局,分开审问:   只见这边的人说是那边撞他,他们才起争执,供词和那个土豪装扮的男人没有什么联系。   而列奥和菲斯一口咬定是那个土豪装扮的男人要拐走小孩,而且很可能是和无赖联合起来计划好的。   土豪装扮的、名叫艾吉奥的男人当然矢口否认和那几个无赖认识,只说自己想买狐皮,没谈拢,就被两个外地人抓住说他要拐孩子。   警察看到这情况也头大,并且不想花费精力去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放这些人到一个审问室里互相指认。起0就4陸3妻3令   “好啊,这年头真是贼喊捉贼了,你们想坑我钱,没坑上,就诬赖我要拐孩子了?”名叫艾吉奥的瘦小男人一脸外地人真麻烦的表情,仿佛是胜券在握,“三个银币一张皮,我不要了,还污蔑我?”   “你明明就是想拐我。”谢里说,“你的手拽住我就要拉我走。”   “你抓着我们弟弟,还想把他从集市上带走,根本就是拐孩子,只是被我们制止了而已。”列奥说。   “我只是谈话一时心急嘛。”艾吉奥仰靠在审问室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说。   这家伙明显在说谎。但是谢里又找不到其他证据证明他说谎,这种感觉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那几个无赖从争吵到开打也明显是拖延时间。”菲斯说。   “而你一看到我们过来就想跑。”列奥说。   “拜托,我都不认识那几个无赖!”艾吉奥说,“而且我根本就没有注意你们那边的事情。”   “你们就别争了。”警察开口了,“这件事情,就当是误会一场吧。我看你们也争不出来什么所以然了。”   “你去查一查这个艾吉奥先生的案底,我就不信他是做正经生意的人。”菲斯憋红了脸说。   “这可是污蔑了,我是诚信商人。”艾吉奥这么说的时候,露出一个露齿的笑容,一颗隐在口腔深处的大金牙在审问室的火光里闪光。   “好了,艾吉奥先生就请先离开吧。”警察说道。   “就这么完了?”菲斯问。   而列奥在一边不说话,若有所思。   “还没有完。”警察说,“现在说说你们打架斗殴的事情。”   ……   最后无赖和菲斯这边都交了五十铜钱的罚款放了出来。   菲斯和谢里的心情低落。列奥则神情沉重,说:“这个艾吉奥有问题。”   “废话,我们都知道。”菲斯郁闷道。   列奥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说:“警察也有问题。”   “你是说他贿赂警察?”菲斯问。   列奥捋了捋散落在额前的红色长发,说:“我找人去查查这个艾吉奥的背景。他在这方面肯定不能没什么名头。”   谢里听列奥分析。   “他身上的首饰珠宝、皮草,我看了看,都不像是假货。”列奥说。   “你是说他有些钱?”谢里插嘴问。   列奥点点头:“他不像是贵族老爷,又混迹在市井集市里,还有些钱,所以我猜……”   “他是最近几年发迹的?”谢里又顺着说了下去。   列奥顿了顿,抿了一下嘴唇。谢里看到了,不好意思地说:“您继续说,列奥哥。”   “我猜他发迹也不是干什么正经事发迹的。我问问这一带的万事通。就不信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列奥说。   “查,当然得查。”菲斯说,“查了才能有所准备。”   列奥点点头,又冲谢里说:“你等秋集完了要不还是跟菲斯回去吧。”   “你担心他报复?或者还想拐我?”谢里反应过来道。   “如果他想拐你,那么他肯定观察了你有几天了。”列奥说,“很可能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可以施展防身咒,逃跑也很快。”谢里说,“我不担心。”   自从经历了凶兽加布事件,谢里就感觉自己的胆子肥了不少。尤其是他后来又练习过防身咒,确定他至少可以使用微弱的防身咒来震慑别人(当然那青光也没有遇到加布兽时那么霸道了)。   “我还有砍刀呢。”谢里亮亮自己腰间别着的刀。   “你差点被抓住的时候,不是也没有想起来放防身术,而是叫我们吗?”菲斯不赞同地说,“再说,见了刀之后,无赖也有可能成为亡命徒。到时候你这个小人斗得过那些大人吗?你是有点力气,但是也比不过大人的力气。”   “那是因为处在集市,你们就在身边,这样做最好。针对不同情况,我会有不同对策的。”谢里说。   “一个两个人你不担心。三个四个呢?这里又没有给人设的陷阱。”菲斯说。   “所以我放个防身咒就跑啊。”谢里吐了吐舌头。   “我相信谢里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他可是要读魔法的小子,还是村里的小英雄,脑袋很好使,是不是。”列奥说。   “你别逗弄他。”菲斯不满道,“这种事情不只是脑袋的事。”   “我知道了,菲斯哥,列奥哥。”谢里说,“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回去。我们可不可以先想一些……先发制人的办法?”   列奥知道谢里就是太想待在霍恩镇看书了。于是他道:“我先去查查他的背景,最好保佑我们想多了。知道了他是什么人之后再想想对策。如果是个硬茬,谢里你还是得回去避风头。”   谢里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   列奥就去找他的情报贩子了。   回来时,他带来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答案:   原来这土豪装扮的艾吉奥,是个专门给贵族老爷物色仆人的人贩子,他转找那些聪明的贫家小孩,先是绑架,再是威逼利诱一番(尤其是利诱),总能说服这些小孩自愿去当贵族老爷少爷的仆人。   他的身后背景主要是贵族,这些年物色的仆人里也有一飞冲天的,所以他为自己的工作颇为自得,常常在各种集市里物色雏玉。   “肯定是发现你白白净净的,又会写字,看起来很聪明,才打上你的主意。”列奥说,“……你脸红什么?”   谢里的脸热热的,一被夸奖就这幅德行,真的需要把脸皮练厚了。   “不过他危险性不太高。”列奥继续说,“他没有黑道背景,帮手通常都是临时雇的。做这生意发达主要靠的是他的眼睛和嘴巴。这种人,哼。”谢里听到列奥的鼻腔里发出来一个冷哼,“抓起来打一顿就行了。”   “那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打吧。”菲斯很自然地说。   谢里:“……”   谢里突然感觉到了村里的土壤带给伊利斯人的野性。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种解决方法,甚至战栗起来。   列奥已经打听到了艾吉奥目前的住所,也知道他晚上逛完花街后大概什么时候回家。   菲斯说:“把谢里先送到瑞尼家。明天我们把毛皮卖掉,晚上就动手。还得让他感觉到生命威胁,不然说不定他还会报复。”   列奥已经准备好了麻袋,冲菲斯点点头,露出一个笑。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作者有话排版太糟糕了我临时放弃手动防盗了_(:зゝ∠)_   今天的万字更新来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也累瘫了_(:зゝ∠)_但是我还是要努力让谢里快点上学【计划中的情节字数比想象中要多好多,嘤嘤嘤】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29章 教训   一个惬意的午后,训练的间隙,西里斯•汉森骑士的徒弟、见习骑士唐森一边走着路,一边拆开来自弟弟的信。   信上果然是祝贺他即将结婚的内容,但是唐森走进训练休息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表示惊讶的脏话。   “信上说什么?”唐森的师弟贾斯汀一边拭剑,一边问道。   “我弟弟竟然给我寄礼金了!”唐森不敢置信地说。   “你弟弟?做见习神官的那个?”贾斯汀问。   “嗯。”唐森说,他拿出一份被折好的银行凭票,尤在惊叹,“他居然给我寄礼金了。”   唐森的弟弟拉姆是十三岁就考上见习神官的天才。据唐森说,拉姆被卢盎矿场镇的黑衣主教器重并收为徒弟,在圣职这一条道上可以说是前途无限了。   “这不是好事?”   唐森哂笑一下。弟弟才十四,他都二十一了。被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弟弟寄送礼金,能怎么高兴……将凭票展开之后,唐森又惊呼了一声。   “又怎么了?”贾斯汀问。   唐森把凭票摊在贾斯汀面前:“你自己看吧。”   贾斯汀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凭票,眼睛定在了十字上,嘴下念道:“十个银币?……见习神官有这么赚钱吗?”   唐森道:“见习神官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还比我多……”他想到了什么,感觉到头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凭票自己收回来,折起来。   贾斯汀盯着十个银币的凭票从自己眼前消失,心里头忽然感觉到失落:   他还是一年只能赚三个银币的骑士学徒。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十个银币这样的巨款?什么时候能至少先升到见习骑士,每年赚五个银币呢?什么时候才能随便供谢里学魔法?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不会感觉愧疚?   唐森正叹说:“唉,肯定是妈妈写信告诉他我在城郊买房的事。”他知道弟弟为什么给他礼金了。唐森把信收好,说:“不提了。他只要不闯祸就行了。”   贾斯汀笑说:“你们结婚顺利就好。”他把擦好的剑收回剑鞘。   唐森点点头,转念又问他:“你和你那个小女友的事情,还没跟家里人说吗?”   贾斯汀一听,心中顿时有些苦味向上翻腾。他张张嘴说:“没有。主要是不敢和她家说。……”   唐森拍拍贾斯汀的肩,给他打气:“也是,她是你们镇长的女儿吧,现在又要考魔法士,将来应该也是要当魔法师的。但你也不差。师父也很器重你的,都赐给你姓了,这两年肯定是要升你了,你别悲观,往好里想。”   贾斯汀点点头,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   霍恩镇的夜晚不似白天那样温暖。阳光一旦离开了大地,冰冷就开始弥漫。然而温情却不曾离开这个多彩的小镇。   热闹的酒肆里透出温暖的光热,酒客在里面喝酒打屁,是一种温情。街边搭个大棚子围起来的大排档小吃,火炉上暖暖地烧着肉,宾客们人挤人地坐在狭窄的空间里,算是互相取暖,也是种温情。   当然,擦了细粉的小姐张着红唇流着细汗与人耳畔厮磨,温热透着皮肤的摩擦和滚烫的呼吸阵阵传来,也算是种温情。   不过这些好多的温情却也可以很快抛弃。   当酒客醉醺醺地打开酒肆的门,让冷风灌进他的衣管,那酒的温情就开始消散,还算清醒的赶着回家,已不清醒的便倒在路边上,河沟上,路旁的人跨过去,也不会问他怎么了。   当宾客吃完了他的大排档,从人堆里挤出去,老板跟他笑说再见,他的位置迅速被新的食客占满,自己被人堆推搡了出去,那人群的温情就开始消减,所幸若有友人在侧,这温情便是消减也是无妨了。   当嫖客宿完了小姐,点了一根土烟,穿上了人模狗样的皮草,戴上了他的戒指和项链,发觉那小姐偷偷藏了一只戒指,将小姐狠狠地推到窗边,头磕了木窗架子,发出碰撞的声响。这肢体的温情也变荡然无存了。   嫖客只狠狠地说:“贱人。”他吐了烟,踩熄了烟火,便也大摇大摆地从这醉红乡里推门出去,毫不挂记那小姐的小孩瞪着自己的模样,懒洋洋地下楼。   嫖客既爽又不爽,但泄了一顿火后,还是有些松快了的感觉。   但是这松快很快就没有了。   他刚刚踏出这土娼的小巷,头上便被人莫名其妙地套上了一个麻袋,拽了就走。   松快变成了不解的恐慌。   “你是什么人?”他惊问道。但嘴巴却被捂住。   被人拽着走的感觉绝对不妙。   也许是确定了四周无人,把他绑来的匪徒停了下来,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   嫖客,也就是艾吉奥,在麻袋里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可这个动作让他的大脑更加缺氧。   “你们是什么人?……刚才那小姐请的帮手?”艾吉奥问道。   没有答案,只是他的手被迅速别到背上捆了起来。一个拳头打上了他的鼻梁,将他打翻在地。撞上地面时,地的感觉滑滑的。   艾吉奥不只是嘴皮子厉害,手上也有点力气的。但是他被麻袋裹着头,感觉自己的力气莫名地少了一半。   “先别打,告诉我你是谁……”   打人者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艾吉奥确定了打人的有两个——因为他刚刚被左边的一脚踹得翻了身,就被右边的腿抵住,一脚顶腹,晚上吃的饭都要吐了出来。   打人的两个沉稳地踢打着他,目的仿佛就是要让他在不清不楚的状态下经受恐惧的痛苦。艾吉奥迅速地回想自己最近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他嘴上求饶道:“大哥!大爷,别打,呃,啦。你们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我身上的首饰,全都不要,全都给你们!”   这瘦小的男人此时的姿态显得楚楚可怜。   就是这个时候,艾吉奥感觉自己头被摸了一下,麻袋就要被人抓起来了!   他迅速地闭上眼说:“大哥,大爷,我闭着眼睛,我不看,什么都没看见。”他这是怕被撕票了。   麻袋一离开他的脑袋,新鲜的空气夹着屎尿的骚臭味就涌进他的口腔。   他又被轻轻地踢了一脚,而打人者说:“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是谁?”这是有外地口音的霍恩镇话。声音有点耳熟。   “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了?”另一个外地口音的人说。   艾吉奥瘫在墙根上,犹豫着是不是要乖乖听话睁眼。   但他的眼睛被人粗暴地撑开了,他想翻白眼也翻不起来,还是看到了眼前的人。   眼前的红发男人和站着的棕发壮汉不正是害他昨天进局子的两个人吗!怎么还能找他了?他左右环视,发现自己被拖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结合着隐约闻见的屎臭味……身下的巷子,一定是有层层叠叠的屎了。这是挑粪工都不愿意进的那种屎尿巷。那么,垫在身下的手,摸到的软滑便是……   列奥蹲着望他,让艾吉奥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没忘,没忘。”艾吉奥说。   “艾吉奥,我们把你老底都查清了。你家是不是在之字街三十号,刚刚买了个大一点的房子?你昨天很神气嘛。”列奥露出一个阴冷的笑,映着他火红的长发,仿佛能看到他整个人在燃烧。   “不敢,不敢……”   “我们的弟弟也敢绑。”菲斯也蹲下来俯视艾吉奥,“你的胆子倒不像是这么点小啊。”   列奥说:“你说我们该拿你怎么办?”列奥手拍上艾吉奥瘦小而惊恐的脸,用沾了点麻袋上粪便的手一边抽他的脸一边问:“怎么办?怎么办?”抽一下问一声。   艾吉奥想揉脸,但是手被绑着压在他身下,使不起劲儿。   “当、当然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说到这儿,他忽然动情地流下眼泪,“我,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弟弟好啊!您看,现在在集市上多乱,也赚不到几个钱。但是你们的弟弟多有才华啊,多与众不同啊?他才这个年纪,又会写字,又聪明伶俐,生得也白净,长相也可爱。要是上了我认识的贵族老爷那里,保准能让他和小少爷一起学习长大,那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啊,至少,至少,每年的赏金也能买一幢大房子吧……”   列奥又打了艾吉奥一个耳光,说:“还知道他会写字?你观察了多久?我们的弟弟能是卖给别人做仆人的吗?”   艾吉奥哭着说:“不是、不是……只是看着他那么好的资质,不忍心他浪费……”   列奥和菲斯迅速对视了一眼,双双在想:这鬼东西也太能扯了吧。   “你还成为了我们弟弟好了?”菲斯沉着脸说。   “不是,不是……”艾吉奥马上服软。   列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拔出剑,把拔剑的声音拖得漫长,说:“我们也不听你瞎扯了。看你也是会一直祸害人的角色,还不如直接在这里把你结果了……”   “别别别别!”艾吉奥都要被吓尿了。他这些年也卖过十几个贫家孩子了,有哪个的家人像他们一样狠啊!   菲斯沉声说:“也是,最近豪斯店长也不需要进肉了,杀了他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妈的,这伊利斯的人还吃人肉呢?   艾吉奥已经面白如纸,连假惺惺的泪也吓得流不出来了。   但艾吉奥觉得自己要死,却忽然鼓起了一股勇气:“是啊,是啊!而且,你们杀了我,被贵族老爷查到,肯定讨不了好。”   “哦?”列奥有些兴致地挑一下眉,“那你说说,什么样的贵族老爷会为了你报复我们?”   “艾、艾顿男爵。”艾吉奥说,“菲利普爵士……”   列奥眯了眯他金棕色的眼睛,仿佛是在思考艾吉奥的话语。他很快呼了一口气,看着艾吉奥说:“你说的真对,我们更不能草率放了你了。”而后他冲菲斯说,“不如丢到后面的粪池里去吧。”   这下艾吉奥连抖也抖不起来了,只剩嘴巴在说话:“大大大爷,就放了我吧。”   “放了你,让你再找我们,还想绑我们弟弟怎么办?”列奥用剑尖比划着艾吉奥的脖子和胸膛。   菲斯盯着艾吉奥说:“说得对,不能放过他。”   “我绝对不会再打你们弟弟的主意了!”艾吉奥找到了突破口,急急说。   菲斯问:“真的?”   “真的!真的!”艾吉奥点头如捣蒜。   列奥无所谓地笑笑:“要是我们再看到你在我弟弟附近转悠……我就来找你,你不管藏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一点一点地杀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艾吉奥说:“好好好!”   列奥这才把剑收了回去。   一切事情结束之后,菲斯和列奥把艾吉奥手上的绳子解开,把绳子和麻袋带走,留下瘫在屎尿地上的艾吉奥,迅速离开了。   菲斯头上还有些细汗,冲列奥说:“演得真像!你怎么没进剧团呢?”   列奥冷冷地跟他说:“你觉得我是演的?”   菲斯也被列奥这神情吓了一跳。   列奥立马露出个笑:“看来真的很像。”   菲斯还是感觉不对,问道:“列奥,……,你杀过人吗?”   列奥脸上的表情消失了,问菲斯:“你觉得呢?”   菲斯紧张道:“……真杀过?……为什么?”   列奥瞪着菲斯说:“因为他太傻了。”   “干,你耍我!”   列奥耸耸肩。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红发男人(十八岁),棕发壮汉(十九岁),正是爱演的年纪23333   谢谢你们支持正版阅读啦。高V的读者朋友们可以尽量使用电脑网站订阅吗,这样作者可以多分到一点收益_(:зゝ∠)_   我在网页版的文案上挂了比较适合这篇文的感觉的音乐,有兴趣就去听听看吧!   专栏里也放上了一首喜欢的音乐,感觉很适合自己=w=希望你们也喜欢。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30章 赚钱   在瑞尼家的餐桌上,远远近近摆了满桌的丰盛食物。自不必说填料火鸡、面包河鲜汤、土豆沙鲜虾仁、烤牛舌、煎鱼糕,就说佐餐的轻炸红薯片配上的自制茄沙辣酱就美不胜收。这辣酱上一次来的时候谢里也没吃过。   虽然是辣酱,但辣味不重,反而有清爽的滋味,凉凉地刺激味蕾,和番茄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等待列奥和菲斯回来的时候,谢里就忍不住咔滋咔滋地吃了快一筐炸红薯片。   杰西卡嫂子摇着她今年五月生的小儿子,有些无意识地玩着孩子的发旋。   上一次见到杰西卡嫂子,她还是怀着孕的,这一次直接抱娃了,这让谢里不禁有种时空错位般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也快七岁了,遇到利昂老师也是快两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自己,只是熟背下了《法论》《历史》,对法理有些不成熟的理解,还勉强因为巧合会使一些防身咒。但这进度对于学习魔法的人来说是不是仍是很慢?   谢里一边帮杰西卡嫂子盖好食物,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磕着红薯片。感觉红薯片非常容易上瘾,自己的腹内已经有些饱胀感,却还是在磕。   “谢里,你已经吃了一筐红薯片了,你确定自己还吃得下晚餐吗?”杰西卡有些担忧地问。   谢里说:“……好像已经吃不下了。我就喝点汤吧。”   蕾妮嘻嘻地笑了一下,看见谢里在看她,就又躲到杰西卡身后去,把头靠在妈妈的腿上,从谢里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微卷的长发尾。   底下,瑞尼和丹尼的打铁声停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正准备关门打烊,把炉火熄灭,以免引起火灾。   天色已经黑的厉害,从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星星点点地从房屋里映到屋外的火光。   列奥和菲斯终于回来了,两个人看上去都精神奕奕的,想来是计划没有出错。不过列奥立刻去洗了把手。   在餐桌上,菲斯生动地讲述了他和列奥两个人痛揍并恐吓艾吉奥的经过,谢里听得津津有味。听菲斯讲到了对方居然把拐卖说成是为了他将来考虑,谢里也不禁为艾吉奥的厚脸皮绝倒。   “艾吉奥这幅说辞,还真是很有说服力啊。”谢里感叹道。   列奥耸耸肩:“说不定还有期待被他拐的人呢。”   谢里叹了口气,知道只要贵族还需要聪明伶俐的仆人,只要人还能够被买卖,这种生意就不可能断绝。而贫穷的人为了改变命运,也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是否为别人操纵,伏地求食。   只是不仅仅是贵族,穷人家如果需要壮劳力,把别人家的孩子抢来或者买来也是有的。而像在伊利斯,家族为了生育,为了繁衍更多可能存活的劳动力,还不是要抢女孩么?   还好与自己交往的几家人都不是那种喜欢抢小女孩过来养在家里长大一些做妻子的。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人交往了。   瑞尼看着谢里一副凝神沉思的模样,不禁失笑。这个小孩在思考的时候总是露出认真和悲悯的神色,让看见的人不得不开始反思刚刚话语。   “小英雄,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把别人的事情也往自己身上揽。”列奥说,“不过不是这样,你也做不了小英雄吧。”   谢里学着列奥的样子耸耸肩。   “好了,今天的事情其实挺大快人心了。”菲斯总结道,“这种时刻,瑞尼,你还不开点酒?”   不能小看任何铁匠家的酒藏量。瑞尼见到菲斯和列奥也很开心,便指挥丹尼搬来了两个酒桶,跟菲斯和列奥说:“高兴咱们就喝个痛快吧!”   四个大男人一边爽快地扫菜,一边爽快地灌酒,谢里看着美味精致的菜肴很快被粗野地分食干净,自己还在默默地喝着海鲜汤,觉得他大概永远也适应不了这种“男人的生活方式”。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杰西卡,而杰西卡正在喂自己的两个孩子吃东西,没有在意这边。   但是人大概果然能感应别人视线,杰西卡忽然抬头,与谢里的视线相遇。她笑了笑,问:“怎么了?”   谢里说:“没什么……宝宝好乖啊。”   蕾妮看看自己的弟弟,看看谢里,而后低头闷闷地一口一口舀汤喝。杰西卡抽手摸摸蕾妮的长卷发。   愉快的时光总是留不住的,菲斯在第二天就带着秋集所获离开了霍恩镇。而列奥不卖商品,作为顾客在秋集又逛了两天,批发了一些货物准备在霍恩镇和伊里斯周边游贩。   谢里也如自己所愿,在霍恩镇整整待了一个多月,每天可以去书店看书。   他先去把利昂老师推荐给他的书都阅读了一遍,一边阅读,一边跟着思考理解。这样就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接下来他想抄一本新的魔法书供自己回伊利斯时记背。《法论》和《历史》现在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因为没有了学生身份,谢里已经不能在图书馆抄书了。于是他觍着脸询问书店老板需不需要抄写魔法书的人。   看他人这么小,书商还是让他抄写一页试试。   谢里现在认真练字已有一年多,因为练习认真,字好了不说,对纸张空间的把握也比一年前精准多了。他工整地用半个小时抄写了一页书本。   书商看了之后,点点头说:“确实还行。”书商又说,“不过你只抄魔法书吗?冒险故事抄不抄?可以给你多一些钱。”   谢里摇摇头说:“我是个魔法学生,只抄魔法书。”   书商又问:“那你会古河语吗?”   谢里说:“会的。”   书商又让他抄一页古河语。铑A姨拯理’70韮四陸散期三邻   因为字母字型和标准语差不多,所以看起来也清晰美观,没有错漏。   书商点点头,说能给他一页两个铜钱。   问他擅长抄什么书,谢里厚脸皮说:“《法则》卢平王核定版。”这是他只扫过一遍,上次没有抄的。   “这个版本最贵最厚了。”书商摸摸小胡子,“我们提供的都是简易版的,卖得好一点。”   谢里说:“没事,您给布置就行了。”原文部分又不会有什么出入。先背古河语原文就行了。   书商就把他们这边的《法则》交给谢里抄。因为他是第一次抄书,书商先给他二十五张纸,让他抄二十页,抄完了再拿书稿来换下面的二十五张纸。   墨水和笔也是书商提供,甚至他还提供抄写台。不过谢里只拿了墨水和笔,毕竟他还准备偷偷自己抄一遍呢。   简易版的《法则》只有六十页,谢里去自己买了五十张纸,准备剩下的就蹭书商给的纸了。   他一天抄写十二到十四页左右的书,一半是给书商的,一半是给自己的,给书商的尽量抄得完美,给自己的就是能看懂就好。   接下来的两周就在抄书中度过。   完成书商要的《法则》的抄写用了十一天。当谢里最后吹干了墨水,望着作为商品即将被上交的书稿时,忽然有些不舍。不过这一丝情绪很快就被他甩开了:这可能像是厨师刚刚完成他的杰作的感觉,不过食物在被品尝时才能达到巅峰。   书商满意地看着最后二十页的书稿,如约给谢里一百二十铜钱的酬劳。这是谢里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用自己的文化技能赚钱,颇有些让他感动。   又在书店泡了几天看书,谢里注意到自己抄写的《法论》被人拿走了,忍不住看看那个买者。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不知是买给自己看还是给孩子看。   列奥游商一圈回到了瑞尼家,要接谢里离开了。   不过列奥到达的这天晚餐时间,倒是带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我要抢婚了。”列奥若无其事地在瑞尼喝汤的时候说。   瑞尼被呛到了:“你要抢婚了?谁家的?”   “跛脚萨姆家的。”列奥说。   “跛脚萨姆?我记得他的脾气不怎么样。”瑞尼说。   “所以我得尽快把艾思接出来了。”列奥说。   瑞尼用餐布擦擦嘴说:“你还真和艾思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的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列奥说:“有几个月了吧。”   “萨姆给你提什么要求了?”瑞尼问。   列奥微微叹了一口气,捋了捋耳边的长发:“他让我安定下来,说艾思不能嫁给一个游商。”   “你呢?你什么想法?”   列奥看着瑞尼的眼说:“哥,我想娶艾思。”   “想到做什么了?”瑞尼问。   “需要你帮忙。”列奥说。   瑞尼把叉子放下,说:“说说看。”   “伊利斯矿场正在建设着,我看到他们日常开凿用的铁器都开始磨损。我就想在镇上开个铁器店。以后他们每天的磨损越来越多,那些钎头,铁锤,都需要修理或者翻新,而且肯定最终会需要就近买铁器。”列奥说。   “你就想让我帮忙打铁器?”瑞尼问道。   而谢里用一种惊叹的目光看着列奥。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注视一个未来的卡耐基。   这样赚钱的法子,他怎么自己想不到呢?在矿场附近做矿业消耗品的生意,不正是一条客源稳定的发家致富的道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和评论~希望能看到大家对于剧情或角色或文章本身的更多想法_(:зゝ∠)_(每天面对的最多的评论就是加油我也很方啊)   感谢穆语青風投的雷,(づ ̄ 3 ̄)づ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31章 对话   谢里想到了杰夫的表亲崔斯特。他和贾斯汀差不多年龄,已经是镇里的木匠师傅,做着镇长和矿业协会的订单,开了木工作坊,收了两个徒弟,每天过得喜滋滋。   伊里斯镇就是没有铁匠,这才没有人抢先做铁具的生意。列奥注意到这个缺口,的确大有可为。   “是。”列奥对瑞尼说,“如果你来打,我来卖,肯定可以做成一个不错的生意。”   “可这也是伊利斯的生意。”瑞尼说。   列奥刚要说什么,谢里忽然插嘴说:“列奥哥,直接让镇长和矿业协会从你这里订购铁具,怎么样?”。   列奥转头,抿了抿嘴:“……这当然很好了。怎么,你有办法?”   谢里的眼睛亮亮的,简直能从里面望见小星星:“我可以介绍镇长和镇长夫人给你认识。他们之前还找崔斯特哥哥订购木具。”谢里顿了顿说,“还有,你要是没确定好铺面的话,可以看看我家的,我家还有铺面,位置不错,都在镇里主干道上。”   列奥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小孩:“小英雄,你这是想跟我做生意?”   谢里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兴奋说:“嗯。你这个想法我觉得,特别行。”他眨了眨自己黑亮的眼睛,而列奥伸长手臂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列奥对瑞尼笑说:“听到了吗,哥,小英雄也想入伙了。你的意见呢?”   瑞尼却沉声说:“你想做到什么规模?量多的,我做不来。我这里就两个人,镇上的订单都要加紧做,你需要我批量供应铁具,我就得停手这边的单子,专门做你的单子。这对我的铁铺没有好处。如果量小,我可以做,但你也发展不起来,最多做点零售。”   列奥看着他哥哥的眼睛说:“所以,哥,我们搬到伊利斯,两个人合伙做。你出工我出力,我发展你也发展。到时候你可以扩大店面,多招几个学徒,做一个作坊出来,自己也不用每天这么累。”   瑞尼看看杰西卡,杰西卡也正在望着他,一言不发,要听他的答案。瑞尼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后,视线落在桌上:“我不打算离开霍恩镇。在这边稳定地做单子对我来说更重要。”杰西卡摸摸也在注意听这边谈话的蕾妮的柔软发丝,而蕾妮坐在妈妈怀里,盯着桌上还没有吃完的土豆汤。   一旦有了答案,回答就变得顺畅起来。瑞尼继续说:“做这生意和游商不一样,最重要的是稳定。因为我稳定地在这儿,这一片街区上的人才会来找我做铁具。一旦我抛弃了他们,他们也会迅速抛弃我,找到其他人稳定地做。”他定定看着列奥,“我做了这么多年了才积累了老客户,有了一个安静平稳的家,你难道想让我抛开这一切再回到伊利斯?”   列奥看着他的哥哥,心中的话好像忽然都说不出了。   大哥少年时就来霍恩镇做学徒了,努力了将近十年才终于在这个大镇子立住。伊利斯固然是百业待兴,但现在还只是一个穷乡僻壤。他真的要恳求哥哥放弃他拼搏已久的成果、放下这一切美好的生活,跟他一起从头来过吗?   “我可以介绍一些铁镇的作坊给你。”瑞尼说,“他们人手充足,可以稳定给你提供批量铁具。”   列奥摇头说:“……行不通。真正的生意在伊利斯。如果我变成运输和销售了,我就根本没有活路。矿场的人如果要在伊利斯镇外找铁商,直接在这些铁镇的作坊里订购就行了,哪里需要我?只要为他们搭上桥,我就可以被抛弃了。”他的身子向后一靠,无意识地将手搭在椅背后。   瑞尼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对,这一点很重要。……那,你不妨到铁镇上找找铁匠学徒。我知道的就有很多从外村去铁镇做学工的,手艺已经不错了,但是一直出不了师,拿不到多少钱,还被师父压榨。你找几个,给他们重金,让他们去伊利斯做,那一定也是有很多愿意的。”   “但这样一来,他们以后也可以独在伊利斯自己开作坊接单。”列奥说。他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点苦笑:“哥,你还真是给了我难题啊。”   瑞尼说:“你不是也给我找了难题?”   列奥说:“可是你知道答案。”他的语气近似于撒娇了。   “你不是喜欢自己找答案?”瑞尼说。   列奥又沉默了一阵,左手轻轻敲击餐桌。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头看谢里:“你刚刚说的,介绍我给镇长认识,是真的?”   谢里说:“当然了。”   列奥站起身来,把谢里从座椅上抱起来,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拥抱:“那你就帮大忙了!”列奥放开谢里,回头跟瑞尼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哥,你有没有认识的,手艺好的铁匠学徒介绍给我?”   .   这夜谈话之后,列奥先把谢里送回了伊利斯,顺带考察了谢里所说的自家铺面,感觉位置还可以。   随着镇子扩建,这个主干道末端的店面也会逐渐变成镇子的中心。   “租铺面的事你做得了主吗?”列奥问谢里。   谢里说:“怎么样也不会不租给你啊。”   但列奥提醒得很对,谢里回家跟家里说了列奥有可能租铺面的事后,老吉姆果然还是有些恼火。   “家里的铺面你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想租给别人了?”老吉姆说。   尽管有两个铺面都是空的,他也不想自己的小儿子在涉及家中财产的事务上这么自说自话。这个习惯不能惯。   “老爹,我就是牵个头,决定当然得您俩做了。”谢里面貌诚恳地说。   听到这话,老吉姆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谢里乖巧地把秋集所得的一个银币交到老吉姆手中,让艾米也惊讶了:“咱家的糖和酒能卖这么多钱了?”   谢里点头说:“是啊,可受欢迎了。”   “你也就是和列奥那小子在一起才能卖这么多。”老吉姆哼了一声。   艾米抱着睡着的小珍宝,笑道:“列奥这小子一直是有主意的。吉米,反正铺子还空着,不如租出去。”   老吉姆说:“他要亲自跟我来说,我才考虑。”   家里的大狗黑毛不知道主人在讨论什么,只是在谢里身边摇着尾巴盯着谢里。谢里伸手摸摸黑毛温热的毛发,黑毛舔了一下鼻子,轻轻唔了一声。   列奥已经赶时间出发去铁镇挖角去了。有瑞尼的介绍,一天下来还真让他挖到了三个愿意到伊里斯镇来的铁匠学徒。   随着归程的路越来越偏僻,周遭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三个铁匠学徒的心里也越来越犯嘀咕。不过列奥给他们的约金就有一个银币,这让他们还能暂时放下不安,老老实实地准备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列奥先把铁匠学徒们安置在老杰夫家,而后到谢里家专门拜访了老吉姆和艾米,垂询租铺事宜。手里提着烧酒与缝纫包过来,老吉姆也不好意思给他冷脸。   一番商谈之后,老吉姆已经开开心心地把剩下的两间铺面都租给了列奥。而列奥准备把一个作为作坊和休息的地方,一个作为正式铺面。   这一切安排好了之后,列奥才同谢里去镇长家拜访。   “谢里?”爱丽榭夫人笑着请谢里坐下来,让仆人去端茶,“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给您来送点麦芽糖。”谢里乖巧地说。   “你家的麦芽糖?哦,那真是太棒了。”爱丽榭夫人慈爱地说,“要知道,艾琳娜爵士夫人过来小坐时也对它赞不绝口。”爱丽榭夫人抬眼看看长发的列奥,而列奥正带着一抹笑,谦恭地望着他。   于是爱丽榭夫人用香巾掩嘴道:“不过你过来,似乎也不只是为了送糖。小谢里,你身边的这位年轻人是谁?”   “这是向导老杰夫家的列奥。”   列奥朝爱丽榭夫人致礼,并以反复练习过的迷人微笑说:“幸会,爱丽榭夫人。我有一桩生意希望能和您谈谈。”   “谢里,我的小英雄,你操心的难道不是学习魔法的事情吗?”爱丽榭夫人嗔怪道,“我对这些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你为什么要介绍这人过来繁劳我的神经呢?”   谢里说:“列奥哥说他想做的事情,对镇子的发展很有帮助。”   爱丽榭夫人眯了眯眼睛:“小谢里,大人的话语你可不能听了就信。尤其是商人的话。”她又微微转头说:“坐下吧,年轻人,和我说说你想做什么事情。”   列奥点点头说:“谢谢夫人。”他坐在客座的椅子上,没有因为爱丽榭夫人的话语表现出一丝困扰。   爱丽榭夫人招谢里离她坐近一些,并打开谢里送来的麦芽糖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夫人,我想在镇上开一个铁匠作坊,能供给矿场日常损耗的铁具,并且并根据客户的需求打造铁具。”列奥沉稳地说。   “你是一个铁匠?”爱丽榭夫人抬眼问,“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镇上有铁匠。只可惜我们现在已经定制了许多铁具,日后也会源源不断地送来,我看不到什么需要你的地方。”   列奥说:“但矿场不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甚至一年两年的事情。天长地久的消耗下来,是不是还是需要伊里斯镇有个自己的铁具作坊,随时补充这些铁具?而我手下有三个来自铁镇、做工精良的铁匠,可以满足矿场的日常需求,又可以提供修理和翻新,除去了运输和时间的损耗,可以大大降低伊利斯开凿的成本。而这些铁匠每一个不仅可以自己做工,还可以招收学徒,帮伊利斯训练更多的铁匠人才。如此一来,伊利斯完全可以不需要借助外面的铁具商进行矿业开凿。”列奥顿了顿,又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您难道不希望……带起镇上铁匠行的,会是伊利斯人,而不是其他人?”   “……你的话很有蛊惑力,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年轻人。”爱丽榭夫人扑满香粉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说,“看来你是想在伊利斯镇大展宏图了。”   列奥说:“多谢您的夸奖。而我还想真诚地邀请您和您的丈夫参与到这个生意中来。”   “哦?”爱丽榭夫人微微靠在椅背上问,“怎样的参与?”   列奥说:“如果您愿意入股我的铁匠作坊,一起将伊利斯的铁具做大,那么每年您都可以得到这个铁匠作坊里的收益。”   爱丽榭夫人掩嘴说:“有意思,你真有意思,年轻人,你是叫什么?”   “列奥,我叫列奥,夫人。”   “你的主意听起来很不错,我会向我的丈夫介绍你的,到时候我们和矿业协会齐聚,再做详细的商谈如何?”爱丽榭夫人说。   “我的荣幸,夫人。”列奥说。   爱丽榭夫人望望谢里说:“小谢里,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镇上的福星啊。”   谢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傻笑了一下。   列奥和镇长谈了大约一周时间,正式成立伊利斯铁具作坊。镇长与镇长夫人以五十银币入股,得三成股份。镇长又介绍列奥给矿业协会,让列奥拿到了近期伊利斯矿场开发所用的铁具的翻修和造新的订单。三个铁匠学徒(现在是铁匠了)终于开始了正经的工作。   这个开头很不错。   除了矿业铁具,列奥还打算揽下伊利斯三个村的农业铁具生意。以前这些都要从外镇的铁匠铺里订购,而列奥准备把这部分零散的需求集中到他的作坊里。   谢里对列奥一连贯的行动无法不佩服,感觉自己大概是围观了一次大佬的诞生。   而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列奥在过年的时候直接塞给谢里十个银币的大礼,以感谢他的支持。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新封面是我自己做的!是不是感觉还不错?我大概点了新的技能?   我正在考虑是否要参与五一日万的活动。待我攒一天稿试试看。因为努力码字可能回复没有那么及时了,大家多多包涵啦_(:зゝ∠)_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32章 别前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秋集之后,列奥正在紧张地筹建他的铁匠作坊的时候。   虽然对列奥的创业怀抱着诸多期望,谢里在这个时候也只是怀着对列奥的祝福,继续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   比如开始从头记背《法则》。   正是农闲时节,即使需要整地,空闲的时间也比农忙多很多了。有了前两本书的经验,谢里觉得自己能在过年前就把这本书的原本部分牢牢记下来。   翻开自己抄写的书籍,谢里能闻到其中的甜香味,这就是从前世开始就一直对他有神奇吸引力的书墨气味。   《法则》的作者以诺•修曼是出生于陆纪677年的贵族,当时卢因王朝大公雷克斯•修曼的次子。他继承了赛因斯的有声法术理论并进一步发展,还推进了法师考核制度的初创。作为一届大牛,以诺•修曼也将自己毕生摸索出来的经验凝聚在这本《法则》之中。   《法则》分为三篇。分别为初探篇、释疑篇、理性篇。   比起《法论》的纯粹理论探索,《法则》更像是一个智者引导后辈修行的备忘录。   谢里每天早上锻炼过后就会拿出来《法则》,背上一页或者两页。扛着锄头去打理开始发硬的土地时,心情就会好很多。   读书真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说起晨间的锻炼,谢里自打倒了凶兽之后就开始了一项新增的日常练习——防身咒练习。   他使用利昂老师的音调测试过《法论》中出现过的示例咒语,发现自己能用的确实只有防身咒。而且不再面对凶兽后,他的防身咒微弱得可怜,只是微微发一点荧光。若不是他尝试在清晨没有光照的时候试验,还看不到这一点光呢。   不过这样的测试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谢里发现,自己全身心盯着一个特定目标时,发出的光会更加强烈一些。   去霍恩镇读了利昂老师所推荐的《咒法理学分析》之后,谢里对于咒法怎样能生效倒是理解得更清楚了一些。再试验,就能引出来青光了。   防身咒需要人强烈的守护自身的欲望,大脑需要把面前的东西视为危机,才能更大限度地发挥防身咒的效力。   但是练习的时候面对的是一棵树,甚至一个石子,实在很难把它们视为对自己的威胁。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戏多一点就行了。   谢里一边整地,一边擦擦汗,心中默默地背诵今天计划中的《法论》部分。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沃土,和周遭秃了枝的灰扑扑的树林,忽然感觉到一种人在天地间的渺小。   但即使是这样仿佛没有盼头的日子里,还是让他找到了盼头。   注意力再回到整地上的时候,谢里发现一头伊利斯鹿正在不远处的地上找麦秆吃。紧接着……又一头过来了,低头找麦秆。然后慢悠悠地,第三只也过来了。   这货一般春夏季比较多见。它们爱吃农家的作物,从苗到成熟的粮食瓜果,可谓逮到什么吃什么。如果你看到自家的田中有什么动物的背脊,又不是你家的牛或者羊的话,那么准是伊利斯鹿在埋头猛吃了,这个时间还在等什么,过去打它!不过你一过去,伊利斯鹿就会揪着你家的庄稼跑了。   但是伊利斯鹿还有一个重要的特质,就是智障。它们被人一赶就能自己掉陷阱里。同样喜欢糟蹋庄稼的伊利斯青尾狐则会自己窜走,只有非常老练的猎人才捉得住。   这些伊利斯鹿为什么可怜到秋末了还在外面找麦秆吃?它们可是一贯喜欢在夏秋之交就往窝里储存食物了。   也许是他们的窝被矿工破坏了?也许是人类在山林里的新活动惊扰了它们?   谢里直接走近它们,这三只伊利斯鹿却也不跑也不跳,想来是觉得这个高度的人类小孩没有什么威胁。谢里就朝他们抡起了锄头,这才引得它们跑跳着躲开。   这种鹿可是不能纵容的。它在你家田附近晃悠之后,如果不打死或者打跑它,明年就能生一窝小崽专门来祸害你家的田地。   在它们惊慌地跑跳的过程中……有一只就直接被自家明晃晃的陷阱夹子给夹住了,发出了呦呦的急叫。   谢里看着被夹子夹伤,跪倒在地的伊利斯鹿,发现它的模样竟也有些楚楚可怜的感觉。   他抬头朝远处大喊:“老爹!逮到一只鹿!”   老爹在田的另一边整地,听到了也往回喊:“我过来!”   这一天便意外收获了一只伊利斯鹿。   鹿肉大概吃了两天,还有一些制成了熏肉,准备过年的时候吃。   鹿皮是拜托豪斯家剥下来的,虽然因为夹子夹伤,有了一点破损,但还是一张能用来取暖的好皮。   豪斯也和他们说:“今年秋天跑出来的动物比往年都多。”   .   两个月时光匆匆而逝,新年即将来临。   谢里被孩童簇拥着讨完福饼之后,就独自跑到镇上去找杰夫了。这家伙今年没有那么多人陪着讨福饼,一定非常郁闷。   不过谢里发现自己想多了。   他到老杰夫家的时候,杰夫并不在。说是他集结着镇上的小孩,一起到处讨福饼了。   老杰夫也不在,这一次的新年,看来是没有接到回伊利斯的活。   在家的只有杰夫的妈妈和列奥。   列奥看到谢里来了,脸上挂起笑说:“你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你找我有什么事?”谢里把家里让他带上的麦芽糖盒放到杰夫家的桌子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列奥说。   “坏消息吧。”   “我明年不会继续租用你家的铺面了。”列奥说,“我已经新买下了两个铺面。”   “……好消息呢?”   “外镇想要进驻伊利斯的银行和食铺看中了你家的铺面。”列奥说,“愿意以这个价租用你家的铺面。”列奥比了个二。   谢里知道这一定是列奥帮忙找到的新租客。   “谢谢。真是个好消息。”   “怎么,我不租了你这么高兴?”列奥佯怒道。   “是啊,租金涨了好多哩。”谢里顺着笑说。   列奥小声笑了一下,说:“不开玩笑了。你帮我介绍爱丽榭夫人,我还要谢谢你呢。”说着,眨眨眼睛。   话音刚落,谢里感觉自己手里提的的篮子忽然重了一些。他低头,发现篮子里面多了一个小布包裹。   谢里拆开来一看,里面整齐地排着十枚银币。十枚!谢里揉了揉眼睛,再数了一遍,确定真的有十枚!他抬眼看列奥,一脸震惊。   “说真的,我这个作坊能开起来,你给我的帮助很大。”列奥认真道,“这十枚是你应得的。你要读魔法私塾,这十枚应该足够吧?”   列奥看见谢里的小脸在灯光下缓缓地笑开来,眼中射出光来,简直像是一对小太阳。谢里说:“够了!谢谢!够了!”   在魔法私塾读上三年时间只要六个银币,还有四个银币可以买带有图画的魔法书。   十枚银币,真的很够了。   到后来见着杰夫的时候,谢里还是有些恍惚的。   甚至回家的时候谢里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老吉姆奇怪地问他:“见了杰夫有那么开心?”   谢里摇摇头,说:“老爹!我有钱读魔法了!”他把小布包捧来,“列奥哥给了我十枚银币!”   “什么?”老吉姆也震惊了,和他儿子一起数了一遍银币。   老吉姆咽了咽口水,面色苍白地说:“他……现在那么有钱了?”   “嗯,老爹,他还说多亏了我介绍给他镇长夫人呢。”谢里说。   老吉姆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他也没有忽然见到十枚银币的经历。他找了个地方靠着坐下,哆嗦着吸了一口土烟,却又被呛到了,咳了几声。   艾米抱着小珍宝出来,问:“怎么了?”   老吉姆无力地指了指谢里的手,让她自己看。   艾米一脸奇怪地看了一眼,那眼睛就移不开了。过了一小会儿后,艾米小声问道:“谢里,这钱……”   “列奥哥给我的,说是谢谢我的帮助。”   艾米便不吭声了,看着老吉姆,和他交换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十个银币。   十个银币啊。   他们要努力干活十年才能见到的巨款。现在被刚快七岁的小儿子捧在手里,拿给他们看,说是他帮助别人得来的。   这种强烈的落差,是个曾经拼命干活挣钱的人就无法接受。   老吉姆叹了口气,想起大儿子贾斯汀曾经说过,伊里斯镇要有大发展的。列奥办铁匠作坊,大概就是这大发展的一个部分。   谢里这孩子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人也那么聪明。   但大概,他是留不住了。   老吉姆又叹了口气。看着满眼期待望着他的小儿子。忍不住伸手狠狠揉揉他的头发。   “你这小子,也该去学魔法。运道都被你撞上了。这是命。谢谢列奥了没有?”   “谢谢了。”谢里抱着头。   “改天请他来我们家喝酒。”老吉姆这才将手放下。7伶久泗流伞欺叁邻   “嗯。”谢里点点头,知道自己要去读书的事定了,又把列奥哥要退租,并找到了两个新租户的事情告诉给老吉姆与艾米知道。   “年租多少?”老吉姆又有些颤抖地问。   “两个银币!而且以后地涨价了,还可以商量上涨。”谢里说。   老吉姆彻底进入了望天的状态,院里的篝火烧得他脸疼。   谢里又说:“列奥哥还邀请我们一起去他后天的婚礼。”   “他要抢婚了?”艾米终于又说了一句话。   “嗯。和跛脚萨姆家的艾思。”谢里说。   老吉姆又有些闷闷地说:“跛脚萨姆倒得了好了。”   抢婚的那天,列奥打扮得格外骚包。不过在大冬天,你也不能指望他穿能恰到好处勾勒身线的薄衣。他穿着宝蓝色的棉袄,散着红色长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乍一看像是从画像中走出来的贵族老爷一般,昂首骑马。   背后,乡村业余吹啦队又在尽职尽责地敲盆打鼓,制造出阵阵噪音。   按照习俗,列奥要骑马到跛脚萨姆的门前,将躲在兄弟身后的新娘掳走。   而兄弟们则要把新郎拦在面前,甚至把他撸下马来。   本来这不过是走形式的事情,没想到艾思的兄弟竟格外认真,还真的快把列奥拉下来了。列奥又不好冲撞这些未来的亲戚。   在此危急之时,新娘坐不住了,她干脆一边叫唤一边自己跳到马上去,催列奥快走,列奥便笑着带着假哭的新娘离开了。   新娘必须哭一路,向路过的人展示她是如何不愿意离开家庭。这可烦死艾思了,她不仅没有眼泪,还高兴得不行,但也要憋着这些高兴嚎哭。   开始是干嚎,后面还真嚎出点委屈了。到了列奥为婚礼准备好的新家时,眼睛竟真的有一些红。   参加抢婚式的小朋友们当然想趁这个机会闹新娘了。不过谢里都会上前制止。   新婚嘛,就别闹了。   现在谢里说话,这些小朋友都可听了。   年过完了,谢里就该收拾好东西,去霍恩镇报名注册上学了。正好是新的学年开始,谢里对此充满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昨天的稿子我不太满意,稍微修改了一下,以后可能还会增补一些细节。   昨天攒了一天稿,攒下了0字。我今天再攒一天试试。如果不行,五一的日万活动就和我没关系了【好想找回日万的感觉嘤嘤嘤   我设置了一下防盗,应该是从下章开始生效。订阅50%,防盗时间6小时。意思是订阅比例不足50%的会延迟六小时才能看到最新的正文,一开始买看到的会是防盗章。   谢谢半透明sushi一下子丢了三个地雷给我!超感动!   还炒鸡感谢投喂我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33章 入学   去上学之前,谢里写信给自己的哥哥报了个喜,让他也知道自己去读魔法私塾了。他比较详细地记录了得钱的经过,让哥哥不用担心他上学读书的事宜,在荔浦城多照顾照顾自己。   谢里写完之后,搁下笔,想起去年秋天收到的大哥的信,不免面带忧色。比起往常,大哥的信更加简短了一些。虽说寄的钱甚至更多了,但这样更加令人担心了。   当然,担心的似乎只有谢里一个人,老吉姆和艾米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还让谢里写信催贾斯汀赶快在荔浦城娶个老婆,或者回来娶个老婆。艾米更倾向于让贾斯汀回来娶个老婆,怕贾斯汀在别处娶老婆会受那边人家的气。   信寄出去之后,谢里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了七岁生日,便和老吉姆一起去霍恩镇了。这次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他们住在霍恩镇的客栈里,没有麻烦瑞尼家接待。   这还是谢里第一次在冬季的时候来到霍恩镇。街上的人不比秋集的时候少,不过大家走路的步调和节奏都比秋季慢上许多。镇上的篝火台显然已经燃放过了,但搭得那么高,似乎马上把它拆除也有些可惜。   谢里看着高高的篝火台,不免开始遐想假如他在霍恩镇过新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老吉姆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个好奇小子快跟上来。   霍恩镇的冬天有些冷冽。这多彩的镇子被冰寒笼罩之后,仿佛也安静沉稳了一些。伊利斯河在这条镇子的中心缓缓流淌着,河水几乎与地面平高。因为河面宽,有好些白色的小船在河里游来游去。有些是渡船,有些就是家庭聚会了。   河岸边也有人三三两两地在地上铺一块布或者皮,躺着或坐着,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草,仿佛就是喜欢在这么冷的天吹河风玩。谢里注意到,没有衣衫褴褛的人在河边逗留。想来是因为河边真的非常冷,缺衣少粮的人们都聚在各种温暖的所在。   譬如酒馆旁的小巷子,堆放垃圾的箱子旁。至少有什么东西避挡这邪风。   客栈的巷子里,垃圾堆旁,就能隐约看见这样的大人抱着孩子酣睡的场景。   冬天对于穷苦的人来说,是一场定期的生与死的考验。   即使是生于乡村的农户家,也比生在镇中的乞儿家好吧,至少在农户家,怎样都有一口粮?谢里想。但他又觉得可能不对。至少在镇上有文字,有书本。如果他是生在镇上,是不是能更早地接触这个世界的知识?   这也不一定。在农户家的时候,为生计所迫,他一直在做着许多耕地除草的活计。在镇上的话,也许,他就是通烟囱的小孩了。   只见从客栈里走出一个肥肥壮壮的女人,手里拿着扫帚,就朝巷子里面去,喊道:“唉,这倒霉生的,又待这里作什么!”   抱着孩子的只是把地上的破布卷起来就跑,一点话都不说,想来又是去寻别的住所了。   客栈不大,有两层,一楼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二楼有十几个房间。老吉姆和谢里住的是最便宜的房间,一夜十五个铜钱。   房间看起来比较简陋,打扫也不是很干净,桌子有些油腻腻的,被子上还有些霉斑。不过该有的都有了,这大概就是这个地方客栈的标准布局吧,你也不能指望这里像五星级酒店。需要热水的时候,给钱,客栈就会烧好送过来。烧水房就在他们隔壁,能听见倒水和提桶子的声音。   把沉重的行李放在地上,锁好门,老吉姆便带谢里去魔法私塾注册报名了。   老吉姆带谢里去的私塾,就在图书馆旁边,也算是闹市里的学校。   “劳伦斯魔法私塾”是它的名字。这个私塾是曾经担任过霍恩镇魔法学会会长的雷姆斯•劳伦斯创立的。私塾所用的地皮是老人的私产。   老人现在已经八十五岁,是个魔法师,时不时也能在私塾里看见他,只不过他不讲课,一般也不回答学习上的问题。   这个时间,私塾里只有事务人员,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各自在家休息。其实学生已经可以搬来入住了,但似乎没有人这么做。   私塾不算大,有一个教学楼,两个宿舍楼,都是在闹市的街上。女生宿舍楼是谢里曾经拜访过的,他一下子就记起了这个地方。教学楼只有两层,而宿舍楼有三层。   校务带着谢里和老吉姆参观了一遍教学楼,谢里觉得除了采光差了一点以外,这个私塾没什么毛病。虽然处在闹市,里面却也挺安静的。而采光差似乎是这个时代大一些的房子普遍的毛病。   私塾包食宿,包笔墨,便宜出售纸张,算下来比语法学校还划算。谢里不禁点头,老吉姆也点头,不知道他在为什么点。   谢里还了解到,这个私塾的“三学年制”其实并不是指学了三年以后就能结业了,而是指私塾存在三个学年程度。   第一学年程度主要是学习古河语、基本音律,通读通背七本考试指定书籍,通过考核之后可以进入第二学年程度。第二学年就是深度理解七本书的经义,并且学习学术阅读和写作。通过申请就能进入第三学年程度。第三学年程度大部分就是针对考试进行的训练了。   有些学生可能卡在第一学年就有好几年,甚至后来放弃学习,直接退学,去普通的文化学校了,所以是否能三年结业也是未知的。   当然,因为是私塾,这三学年之间的界限也不是按年份精准划分的。任何时候,只要学生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本学年程度的学习,都可以申请进入下一个学年程度(只是第一学年升第二学年需要通过考核,保证他们后面的学习不会跟不上)。   不过,要进入这个私塾必须先交满三年六个银币的学费。学得少不退,学得多另交。   私塾里主要有三位老师,分别教授第一学年,第二学年,第三学年。   每个老师教十几二十个学生。第一学年的老师教的学生最多。   一周有五天排课,一天自习,一天放假,自习时可以找老师请教。   每天有两堂课,上午课和下午课。上午课大约九点到十一点,下午课大约一点到三点。所有当周课程的大纲都会在周一发布在小黑板上,学生根据自己的需要决定是否去上课。其他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可以趁这些时间去单独请教老师或者自习读书。   这样的氛围比前世的学校来说,要宽松很多了。   不过谢里自己知道,学习的时间是紧迫的。像孩童时期这样理所当然地集中学习的时间,更是宝贵的。他肯定要在三年内把这个私塾读下来,参与三年后的秋季魔法学徒考试,不浪费家里的金钱和他自己的时间。   “一周后开学,可以提前搬进宿舍里,不过搬进来之后就得遵守出入规定了。最近这段时间镇子会更杂乱一些。”校务说,“魔法学徒考试就要到了。所以我们私塾也会有更严格的出入管理。晚上十点宿舍门禁,之后不许出门,不许夜游,不许从外回来。十一岁以下的学生进出宿舍需要十三岁以上的学生或者成人接领。”   这下谢里有点郁闷了。他还想去图书馆抄书和看书呢。   校务又说:“想去图书馆自习的可以去找宿舍管理或者教学楼一楼的西斯老师,他们会组织学生一起去图书馆的。”   谢里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在劳伦斯私塾报名注册之后,谢里立刻就得到了三年期的学生证明,这让他十分惊喜。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的三年时间,他可以自由地泡图书馆了!   虽说不能把书本借出来,带图画的书籍还是需要在书店里购买,谢里还是十分满意!   带着整整四个银币上街,谢里也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虚。   老吉姆眼睁睁看着六个银币交到了私塾校务的口袋里,又心疼地看见谢里花了三个多银币在书店里买下了《冥想》、《修行》。   转瞬间,谢里就从身怀巨款的小孩子,变回了身怀一些生活费的小孩子。当然,八百多铜钱也不算是小额生活费了。   谢里看着老吉姆有些湿润的眼眶,安慰性质地拍拍老吉姆的屁股(本来是想拍背)。   接下来的一年,谢里就要住在霍恩镇了。老吉姆想到镇长同他说过,得带谢里去伊利斯人在霍恩镇的同乡会去熟悉熟悉。   老吉姆觉得镇长的话有道理。上两次谢里只是在霍恩镇短居,所以去同乡会就没有什么意义。但这一次,谢里是要在这里长住了,瑞尼自己的工作太繁忙,也没时间带谢里,谢里真的需要其他熟悉霍恩镇的同乡人平时多帮衬一些了。   同乡会的会长吉恩和伊利斯镇长皮尔斯是熟人,目前在霍恩镇经营茶叶生意。因为皮尔斯镇长请他多关照一下新来的小家伙,他才来出来接待老吉姆和谢里。   吉恩看到老吉姆领着进来的小男孩,才刚及他父亲的腰,头发打理得很好,干净顺帖,和老吉姆还剩下的一点油腻头发相对比,很难相信他们是一个家庭里的男性。   小男孩的站姿很端正,坐下的时候,背也自然地挺直,没有一般务农的小孩常见的驼背和蜷缩的仪态。当他注意到自己在打量他的时候,嘴角还微微带笑,大方地看着他,目光明亮,又有一些微妙的神秘。   这个孩子,除了有些黑瘦之外,完全不像农家的小孩,倒像是一个晒黑了的小贵族少爷。   怪不得镇长会对他另眼相看。   “才刚来霍恩镇吧,请坐。”吉恩说着,请两人入座,唤仆人沏茶。   “谢谢您了。”老吉姆有些紧张地说。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拜访同乡会变成会长来接待他们俩了。   谢里道过谢后,轻轻闻了闻茶香,一股自然清爽的味道窜入他的鼻腔,但也很快就散去,没有挂在他鼻上不走。他开口品了一口,茶水润润地流入喉管,很香醇,却并没有干涩燥热的余味,倒是让谢里想起了武夷山的大红袍。老茶树产的茶叶。   “你喜欢茶?”吉恩问道。   谢里这才从享受的状态脱离出来,说:“嗯。很好喝。”   “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吉恩拍手让仆人去准备。   “谢谢了。”谢里腼腆地笑说。   这种品相的茶,应该也不会很便宜。人家愿意送,他当然不拒绝咯。   吉恩和老吉姆浅聊了一些话题,发觉对方真的只是一个乡下务农的老头之后,也有些不耐了。   但是作为商人,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隐隐的不虞,只是笑着让老吉姆放心,谢里在霍恩镇期间,他一定会多多照料。   谢里静静地听他们两个的谈话,也趁这个机会了解了霍恩镇最近的情况,以及围绕领主生病产生的话题。比如领主生病影响到他去年对于盐茶贸易政策改变的承诺是否还能生效的问题等等。除了这样假意的抱怨,更多的事情吉恩也就没有跟老吉姆聊了。   这种政治、经济上的议题是谢里上辈子所研究的东西,这辈子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知晓。看来商人所接触的信息还是比农人要多很多。   吉恩又转头对小谢里讲了二月份霍恩镇即将迎来冬季祭典的事情,还邀请他一起来看祭典的活动。谢里自然好奇了。知道是二月第二个周日的活动后,就答应了这份邀约。   趁着没开学,谢里飞快地抄完了《音律》,七本魔法书就还差《对话》是自己没有的了。他准备在开学后抄掉。   老吉姆再次送谢里到学校之后,忽然感觉到,谢里真的就要和他分别一年了。   而且他有预感,很快,谢里就会像自己的大儿子一样,去到远方。……甚至比贾斯汀更远。   老吉姆忍不住说:“谢里,不要乱花钱……”   谢里点头说是。   老吉姆又说:“但是衣服鞋子要是短了,还是得买些新的。”   谢里点点头。   “找河东的裁缝里恩,他是伊利斯人,手艺也好,会给你算便宜的……”说着说着,老吉姆的脸上的怅然越来越深,“要是你觉得吃不好,也可以去费恩那里去拿鸡蛋……”   谢里有些黑线:“老爹,我是来学习的,过得肯定比干活时要好了。”   吉姆老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拍了拍谢里的头,谢里赶忙捂脑袋。说真的,为什么老是按他的头,他又觉得自己被压矮了……   提着行李到达自己所分配到的房间——是个一楼靠里的房间,谢里发现自己的门前已经细心地贴了“谢里”的名字。是某个人手写的吧,字很好看,反正比他的字还好看。当然,这个字是比不上利昂老师的了。   谢里打开门,发现分给自己的宿舍不小,有快二十个平米了。房间里除了床架、书桌、和一个小衣柜,什么都没有。书桌正对着西南面的窗户,此时阳光正好打着窗户进来。   属于自己的书桌挺大的,床也有一米二吧。就是床板有些高,谢里把行李放下之后,开始研究怎么把床板放下来一点。   床架下面还藏着一个夜壶,一只没有碳的小火炉,还有一只烧油的灯。   谢里把小火炉和灯搬出来,放到书桌旁边,继续研究床板。   “咔嗷……”   谢里听见背后传来了几声啃水果的声音,便回头,看见有人靠在他开着的门外,向里面看着他。   那个人看上去十岁左右,微胖,一头紫红色短发,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靠在门框上。   “要我帮忙吗?”他咽下去一口苹果,问。他的标准语挺标准的。   谢里放开床板说:“好啊,你看看这个床板怎么往下调?”   那人点点头说:“等下。”他三两口把剩下的苹果吃完,将核扔了之后回来,拍拍手说,“调低一点是吧。”   “嗯,谢谢。”。   那人便过来把床翻过来,把卡住床板的铁片抽出来,都往下放一个槽。折腾了几下之后,就把床板弄低了。   “好了。”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威廉,我住你隔壁。”那个人说,“来这儿一年了。”   “我叫谢里。”谢里说。   “知道,看到了。”紫红发的威廉笑嘻嘻道。   “你知道碳可以在哪里打吗?”谢里问道。   “你想烧小火炉是吧。”   “嗯,还是有些冷。”   威廉说:“到楼下的管理员那里领。”说完他搓搓手,好像也感觉谢里这个房间特别冷了。   谢里把屋子打扫了一遍,而后拿出家里的被褥,把床被都铺好。看着空落落的书桌,又把自己带来的词典、字典、七本魔法书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不过因为装裁不是完美的齐整,这些书本还是会往一边倒。   威廉仿佛长了第二双眼睛似的,拿着固定书的木架子敲门问他需不需要。   真是一个好同志啊。谢里想。   稳住了书,谢里把装着爱丽丝的魔法笔记的匣子放在自己的脚边上。   现在再看这个房间,谢里终于觉得也算是属于自己的住处了。他忽然想起来前世在异国求学时的寝室,也是个单人间,和这里很像。连在外求学时的心情也很像。   谢里在管理员那里领到了一份碳,又从管理员那里得知可以直接把衣物交给他,让他送给专门的人清洗。每个月缴纳一百铜钱的清洗费即可。   谢里觉得不大划算,自己的衣服比较少,也没有什么难洗的款式,准备全都自己洗。   灯油也可以找管理员买。不过价格就很昂贵了。管理员都推荐他晚上需要读书的时候去教学楼学习室待着,那里有魔法长明灯。   回来的时候,谢里看见另一边的房间也有人入住了,门半开着,门上贴着“亚当”。那个人大概是亚当吧。   谢里想去打声招呼,发现亚当正指挥着他的仆人搬这搬那,感觉好像不太好打扰,就摸摸鼻子,先进自己的房间了。   他心里想:原来外面的人还能进来帮忙啊?早知道就不用和吉姆老爹在宿舍外面依依惜别了。   谢里试着生起小火炉,暖洋洋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就漫起来了。   果然冬天还是需要小火炉啊。不管是不是穿着棉袄。   要是冻出冻疮来了,就不好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我果然不是日万选手啊。费力写了这些,今天可能会继续修改些细节。   感觉我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吧。要不然会影响你们的阅读体验。   放上一首适合伊利斯河的音乐,如果不喜欢可以点暂停。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   超级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34章 交流   房间暖和起来之后,谢里搓搓手,摊开纸,趁着外面还有点光亮,写了一封给利昂老师的信。信上报备自己上了魔法私塾的事情,还将魔法私塾的地址写下。他这是期待这一年里还能收到利昂老师的来信呢。   谢里把信交给管理员之后,天已经有些暗了。他想想,应该拜访一下左邻右舍。   正提着糖盒出门,谢里看见威廉在远一点的房间靠着门框和里面的人说话,就先去敲亚当的门了。   “谁?”里面的小孩用霍恩镇方言问。   “谢里,住你隔壁。”   是亚当仆人开的门。   金发紫眸的小孩坐在已经用毛皮包裹好的椅子上。他身着金红色暗绣小袄,脖子上挂着一条半隐在衣服里的项链,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谢里。   “打扰你了吗?”谢里也用霍恩镇方言问。   “没有。约翰已经把这里收拾得体了。”   谢里闻声迅速瞥了一眼亚当的房间,发现这里像是被魔改过了一般。不仅壁纸已经贴了新的,还换了一个更大的柚木书桌,桌上放着一只魔法长明灯,书桌脚边置一个柚木落脚柜,靠墙的地方立着一个六层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放着书籍,只空出来一块摆着纸墨,墙上挂着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画作,床架变成了帘式大床,房间的角落里,还铺着一个小地铺。   真难为他在二十个平米的房间里搞大改造了。   这么大的变化,隔壁却只听到一点点声响,只能说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如你所见,没有什么地方能请你坐了。”亚当笑笑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搬进来,想来认识一下舍友了。我叫谢里,今年刚入学。”谢里说着,递出来糖盒,“这是我家做的糖,你要尝一尝吗?”亚当的仆人接过装着麦芽糖的盒子。   亚当兴意盎然地翻看这麦秆编的盒子,问道:“你家是糖商?这是新出的包装盒吗?有点乡土的气息,可惜不那么吸引人。”   “我家不是糖商,只是会做糖而已。”谢里说。   “哦。”   亚当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麦芽糖,有些难以下手。不过看看谢里,还是摸起来一个瞧瞧,放在嘴里尝尝。   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看着亚当的神色,谢里就知道又一个孩子被自家的麦芽糖俘虏了。   迄今为止它已经俘获了不少重量级粉丝。尤其是“重量级”的。   “这口味……我喜欢!你是想让我家帮你推广吗?”亚当说。   看见谢里礼貌的微笑,亚当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他把糖咽下去说:“我是说糖不错。我叫亚当,今天刚入学。”   “我也是今天刚入学。”谢里说。   “那我们真巧了。”亚当笑说。   他让仆人约翰把自己的零食也拿出来。   “你也来尝尝红荆吧,这是思乐城的零食,我求爸爸很久他才进一些给我,很难拿到的。”   听这个口吻,亚当家大概是零食分销商。   亚当让仆人从自己的零食盒里拿出一种看起来是红色的硬质长条,递给谢里。   而谢里一阵沉默。   ……   这玩意儿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Twizzlers。   “谢谢。”谢里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妈蛋,真的是Twizzlers的味道。这和嚼塑料有什么区别?!但是他还是挂着笑问:“你的仆人也可以在这里住下吗?”   看见谢里吃着如此美味还面容平和,亚当有些失落,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是啊。”亚当说,“不是十一岁以下都可以带仆人吗?”   “这样啊。”   怪不得宿舍房间挺大的。   “就是这个房间都伸不开脚,实在太小了。不过也得忍忍,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吗?”亚当继续拿一颗糖放在嘴巴里。   亚当比想象中有趣一些,不过也是刚搬进来,有些乏累,谢里就跟他道一声明天见,离开了这个魔性的房间。   谢里看到的威廉的房间的门缝里透出来一些光,便知道威廉也回到自己房间里了,就敲敲威廉的门。   威廉的寝室和想象中不一样,特别整洁干净,仿佛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只有书桌上方挂着一张大字条:“勤劳与汗水终将得到回报。”   他的书桌上也有一个魔法长明灯。   “之前谢谢你啦。”谢里一边递给威廉糖盒,一边说。   “都是应该的。反正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威廉拿出来一颗糖,直接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微胖的小脸蛋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吃!”   “这算是我家的特色了。”谢里说。去年卖了一次麦芽糖之后,艾米妈妈就沉迷做糖,屯了好多,现下也送出去了不少。   “你是哪里人?”威廉问道,“荔浦城周围的镇子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想?”   “你的口音。”威廉露出一些得意的表情,“我对口音很敏感的,你是荔浦城周围的镇子的人吧。”   “你的口音也很正宗啊。”谢里说。   “对啊,我是卢盎人。”威廉说。   “卢盎矿场镇的?”谢里问。   威廉摇摇头:“卢盎丘陵镇。”   谢里想到自己记下来的奎因国地图,知道卢盎丘陵区有三个镇,卢盎丘陵镇离荔浦城最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哪个镇子的人?我们说不定离得很近呢。”君羊:⑹吧寺8捌⑸伊㈤6   “不是,我是伊利斯人。”   “什么?”威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伊利斯河畔吗?”   谢里挠了挠头说:“你借我一下纸笔,我画给你看吧。”   谢里虽然是个灵魂画师,但是抽象解说的能力还是挺强的。   看到伊利斯镇在奎因国界的伊利斯山脉这边,威廉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里还有个镇子啊。”   “是啊,虽然很小,但是也存在。”谢里笑说。   “那你们经常见到乌罗尔国的缇也魔人咯?”威廉兴致勃勃地问。   “啊?没有啊?”   原来缇也魔人也是住在伊利斯山脉的一族。不过伊利斯山脉太大了,而且也许因为奎因国与乌罗尔国交界处的山峰太高了,所以两边的山民反而遇不到一起,还是在霍恩镇这样地势低一点的地方才见上面。   “我都不知道这个渊源呢,你懂得真多啊。”谢里由衷地说。   “我喜欢看冒险的书,嘿嘿。”威廉说,“话说回来,真奇怪了,你们伊利斯没有口音吗?”   “有口音啊。我要是说伊利斯土话,你肯定听不懂。”谢里说。   “你说说看,我听听。”威廉说。   谢里就说了几句伊利斯土话。   “不对啊,你这个口音是东边的。”威廉叫道。   谢里没想到威廉这么厉害:“我们这些人好像确实是从东边的镇子搬来的。你怎么知道?”   “我爸是游商,我跟我爸走过很多地方了,只要是荔浦城统领下的地方,你开口说说话我就知道是哪边人了。”威廉说,“比如你隔壁的亚当就是正宗霍恩镇人。”   “你去见过亚当了?”谢里问。   “嗯。这一层的所有人我都认识。他家大人我也认识。”威廉得意地说。说着说着,他就瘫在椅子上了:“唉,这地方太无聊了,爸爸又不让家里的仆人跟我过来啊,出都出不去,只能找人玩了。”   “正好可以读书啊。”谢里说。   威廉一脸苦闷地说:“我又不喜欢读魔法书。家里还不给我零花钱买冒险书了。唉。人生就是苦,只有你的糖甜。对了,你玩罗朴牌不?”   “不玩。”   “那你的人生多没劲,让我来教你玩吧?”威廉兴冲冲地说。   谢里摇摇头:“不了,我现在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了。”   “哦。”威廉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挽留。   回到寝室之后,谢里看着已经黑洞洞的屋子,想着以后还是在学习室里多待待吧。   .   第二天四点多醒来的时候,谢里晾在椅背上的衣服还没有干。   好吧,这么冷的天,只有小火炉的温度,怎么可能干……   看着外面仍然黑漆漆的天。谢里慢慢起身,去打水洗漱。   天还没亮,小火炉的火已经灭了。谢里做了一套热身和拉伸运动后,就直接开始做平板、卷腹和俯卧撑。没有了铲屎喂牲畜的工作,又没有跑步的场所,清晨变得更加漫长了。   从窗户看外面,街上的灯光很暗,只能微微映照路过的人的身影。   等待太阳升起的时间,谢里就在默背《法则》原本的时间中度过。   谢里的班级——第一学年班有二十几个学生。住他旁边的威廉和亚当都和他在一个班。   因为学年第一堂课必须到齐,所以人来得挺全的。   谢里左右看看他的同班同学们,年龄小的基本上都带着仆人。有些在狂打哈欠,有些在呼唤他们的仆人给他们捶腿,有些在玩猜拳的游戏。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这样的环境真的能好好读书吗?   不过老师进来了之后,本来东倒西歪的学生们都精神了起来,仆人们也纷纷从课堂里退场。   名叫科恩的老师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留着一把灰白的山羊胡,喜欢笑眯眯、慢吞吞地讲话。他的古河语和音律据说是非常好的,所以才被聘来教零基础的学生。虽然没有魔法学徒的身份,学生们也都敬重他。   大致讲解了一下学年任务之后,科恩说:“重申一下,在我的班级,所有人都得用标准语交流,不论提问还是解答,使用方言的我都不会搭理。”   谢里看见亚当的神情变得悲痛起来。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科恩老师用一节课的时间就把古河语所有需要注意的发音规律都讲了一遍。   谢里发现,一些古河语连读时的发音规则,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比如一些语句的重音断音有特殊的规律,又比如一个词语独立存在时有一个读音,就是古河语词典上的读音,但是和另外一个词语连读的时候,会发生清浊转换和省略音的现象。   也就是说,他之前背的滚瓜烂熟的《法论》和《历史》,以及新背的《法则》原文,很可能需要重新纠正背过。   这——   一种熟悉的坑爹感觉涌上了谢里心头。想想还有一点小怀念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感觉又进入了贤者时间_(:зゝ∠)_ 大概日更三千才是我最适合的节奏吧。   谢谢半透明sushi投的地雷!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35章 审判   还好他没在硬背下来所有书本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现在还有机会补救。真是幸运啊!   下课后,科恩老师就把谢里、亚当和另外三个新生都叫到了办公室,一个一个了解情况。   了解到亚当的时候,科恩老师为亚当的口音微微皱眉。   实在是因为霍恩镇方言和标准语词语重合度太高,亚当的一些尾音小习惯很难改过来。科恩老师就让亚当每天到办公室来和他读一段书本,他要细卡亚当的发音。   亚当一脸委屈地出去了。他的忠实仆人约翰在办公室外为他准备了一个拥抱。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谢里了,科恩老师关上门,问:“听说你是小乡村出身的?”   “是的,老师,我来自伊利斯,离这里骑马只有一天的路程。”谢里回答。   他看出来科恩老师是有意把他放在最后问询了。前面的四个学生家境都比较厚实,只有他是来自乡下的。也许是老师怕他自卑,不想在人前谈论这个。   “你的口音很纯正,怎么学的?”科恩老师摸摸山羊胡,让谢里坐下。   “和去伊利斯的魔法师学习的。他在我家待了一个月。”谢里坐在科恩老师的对面,腿确实有些麻了。   “一个月?”科恩老师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你的标准语是一个月内学会的?”   谢里点头:“口语是一个月内学会的。后来我还来镇里上了一期语法学校。”   科恩觉得这个小学生倒是蛮稳当,又道:“你对魔法书的了解怎样,我听校务说你曾经背过书?”   谢里说:“之前曾经自己背过《法论》、《历史》。还有《法则》原本。”他脸有些微红,“今天听您讲课,发现有一些音记错了,还得重背呢。”   科恩笑着看谢里的眼说:“没事,你先给我背一背看。”   “从哪儿开始呢?”   “你最熟的开始吧。”   谢里想想说:“那就《法论》吧。”谢里便开始了背诵。他一边机械地背诵这些印入脑髓的文字,一边回忆今天上课时科恩老师说过的发音规律。   因为已经背过无数遍了,谢里的语速很快,只有到他背错的地方才会慢一些,想一下,再继续背。   背了十五分钟左右的时候,科恩老师让他停一下,又抽了后面的几句内容,谢里都能对答如流,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说:“不错,很不错。看来你下了一番功夫。这很好。这些基础的经典就是应该背得滚瓜烂熟。不过我也知道你发现的错音是什么了,其实也并不多,你这两天整理一下,我想在大后天看到你整理出来全部错音的地方。”   “您是说写下来吗?”   “当然。你既然已经记错音了,就得对正确的发音有更深的印象才行。”科恩说。   “好。”谢里没什么抵触情绪。他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   “你要知道,修习魔法的道路是漫长的,所以根基更要扎稳。”科恩语意深长地说,“现在的这两年,正是你牢牢扎下根基的时候,切不可贪玩,或者痴迷外物。”   谢里总觉的科恩意有所指,还是点点头,又说:“谢谢老师教导。”   科恩捋捋胡子,微笑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谢里点头:“科恩老师,我目前对音律一窍不通,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科恩说:“今天的下午课我会讲一些基础中的基础。先理解意思,再多听多练。这音律,最终在一个悟和一个熟上。”   下午的课程,科恩果然一边演练一边讲解了一些音律上的术语。谢里感觉一堂课下来就能看懂《法论》中的许多音乐比喻了。   当然,要学与魔咒有关的音律就还得要进一步记背和挖掘下去。   这节下课后,科恩又把谢里找到办公室里,问他:“学下来感觉如何?”   “有些常理知识理解了。”谢里说,“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熟悉起来这些。听您讲课的时候感觉仿佛都懂,实际听音的时候好像就全都不知道了。”科恩老师用记忆水晶播放实际的音乐的时候,他光顾着欣赏音乐了。老师一提问,他才发现自己什么分析也做不出来。而来听音律课的几个学生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科恩若有所思,说:“音律上的事,有记不清的你可以请教威廉•伍斯特。若是有闲钱,可以考虑购置一个记忆水晶,记录下我的课程。你只是需要让耳朵熟悉这些规律性的东西。”   谢里谢过老师的建议。   不过一个记忆水晶的价格十分昂贵,他可买不起。   唉,即使拥有过十个银币,他还是已经几乎变得荷包空空。必须得想办法再挣一些钱才行。   为今之计,想要多熟悉音律,就得请教威廉了。好在威廉似乎很乐意别人找他。   不过这些可以晚上再说,现在,谢里要优先处理古河语的发音问题了。   谢里回寝室拿起自己的《法论》,到学习室的隔音间里去。他准备一边练习发音,一边做文字记录。   .   “神圣的法庭,尊敬的法官,以及被神眷顾的陪审团员们。”拥有及肩棕黄色长发的男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回荡在卢盎矿区法庭上。   这个可以容纳一百八十个听众的法庭现在密密匝匝地挤了将近三百个人,外面仍有人想挤进来,却被不耐的卫兵打了出去。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审查,我们有证据证明,在这里站着的七位前冒险者,就是造成了三个冒险团队、二十一名冒险者死亡的元凶。根据他们的供述,警方在卢盎矿场区的三个坍塌处找到了这二十一名不幸丧命于凶匪之手的冒险者的残尸。在短短的一个月里,这些匪徒竟为了佣金冷血地埋杀了如此多的冒险者。这些受害者大都不到二十岁,正是对人生充满了希望的时节。可惜,他们的母亲,永远看不到他们走向辉煌的时刻。因为他们成为了冰冷的尸体,连尸体都被无情地炸碎。”棕黄色长发的男人继续讲述道。   外围的听众已经有人哭了起来。而陪审团也为这一番话动容。   “禽兽!”   “猪狗不如!”   “泰迪,我的朋友啊……”   观众里有遇难冒险者的亲友,此时看着站在被告席低头不语的七位前冒险者,现匪徒,怒不可遏。挤过来听审的冒险者听到这一席话,也不免心有戚戚。   “匪首埃尔纳供述说,所有的被害人,都先由他的幻兽迷晕,队员搜身,最终以各种方式将他们杀害。参与行凶的,主要有剑士雅各,和魔法士亚瑟•特利尔。”男人用手指出他所说的人,激昂地说,“而这三个人,就成为了所有受害人最后的噩梦。”   金森也在激动的观众里站着,表情复杂地望着公诉人兰溪•诺吉尔激情洋溢的讲述。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成为被人从荒僻的石堆里找出来的碎尸了。   因为见习神官拉姆,他才活到了现在。他的团员,除了范宁,才能活到现在。   金森不禁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埃尔纳在自首后,供述出了曾经想要谋害金森一团的事情,而诺吉尔检察官也曾经找到金森,希望他能做一个证人,在法庭上,把自身的经历用作对埃尔纳的审判更加有力的证据。   不过金森早已答应拉姆,不会在法庭上为此事作证,诺吉尔也仿佛受到了上级的关照,这才作罢。   看着诺吉尔检察官现在仍旧蛊惑人心的讲说,金森觉得有没有自己,对审判的意义也不是那么大了。   金森大概明白,如果自己出庭作证,可能会对圣殿有不利。   毕竟,拉姆似乎使用了一个厉害的神术,才让这些人自觉自愿地认罪伏法。而这些人里面有一个可是魔法士。   “陪审团员们,这些匪徒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是神终于让他们对自己的罪过有了忏悔之心。但是,他们的行为是如此的恶劣,不足以因为忏悔而多有宽恕。”   “在座的冒险者们,本就已经为了完成任务冒着生命危险,刀口舔血,提心吊胆。他们更从背后袭来,在你们以为终于已经成功完成任务的时候,残忍地将你们的果实掠夺,并夺走你们的生命。如此丧心病狂的罪行,法官大人,陪审团员们,如果纵容,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代表公署起诉埃尔纳,雅各,亚瑟•特利尔以恶劣谋杀罪,苏丽,格什文,艾力格,伊师列里以一级劫掠罪。”诺吉尔检察官说,“请诸位判罪者,务必不存饶恕之心,让这些罪恶的灵魂,受到应有的惩戒!”说完了这一席话,诺吉尔检察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观众爆出来一阵支持的呼声。   而法官咳了一下,对下面呆立的七人问道:“被告人。你们对自己的罪行有任何否认或异议吗?”   七个人没有辩护士,只道:“没有,法官。”   法官又说:“下面,请魔法学会法庭宣布针对魔法士亚瑟的处罚决定。”   一个穿魔法师法袍的老者从检察官身边站起来,说:“我仅代表卢盎矿厂镇魔法学会,做出对违规使用魔法的魔法士亚瑟•特利尔的处罚决定。魔法士亚瑟•特利尔,出身于商户之家,于陆纪1762年考取魔法士资格。于陆纪1767年8月至9月参与杀害二十一个平民,严重违反了法师精神,损害了平民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经魔法学会本案审理委员会审理决定,剥夺亚瑟•特利尔的魔法士身份终身,剥夺亚瑟•特利尔的魔法知识,禁止亚瑟•特利尔参与任何魔法学会的考试及活动。剥夺魔法士资格后,亚瑟•特利尔不再获得因魔法士资格而产生的特权及补助,并将完全服从世俗法律的制裁,魔法学会对法庭的任何判决均不会有所异议。”   宣读完了之后,老者坐下,暗暗长呼了一口气。   “陪审团员们,现在请商议你们的裁决。”法官说。   陪审团员们小声商量之后,冲法官点头。   “现在请陪审团员作出裁决。”法官说。   陪审团员中的一位站起来说:“尊敬的法官,检察署,赞美赐予我们审判权利的神,陪审团经商议后决定采取以下裁决。埃尔纳,有罪。雅各,有罪。亚瑟•特利尔,有罪……”陪审团审定七人有罪。   观众一阵叫好。   “法庭接受陪审团的裁决。”法官说,“并将对埃尔纳团七人做出有罪审判。”   “斩首!”观众群里有人叫道。   “火刑,焚烧!”又有人叫道。   “肃静!”法官敲敲他的小木锤。   观众终于稍微安静了之后,法官和两位审判员商议了一会儿,最终宣布:   “匪首埃尔纳,剑士雅各,前魔法士亚瑟•特利尔,恶劣谋杀罪成立,因情节极其严重恶劣,判处公开火刑。”   掌声雷动。真是大快人心!   “从犯苏丽,格什文,艾力格,伊师列里,一级劫掠罪成立。虽未参与杀人,但他们参与了劫掠行动,并包庇他人杀人罪行,判处在林籁冰川做苦工十年。”   审判完罪人之后,法官说:“神赐予正义的审判,结案。”   在欢呼声中,埃尔纳队杀人抢劫案审理迎来了尾声。   .   学习室壁炉里的火熊熊地腾烧着,几乎每一张沙发或椅子上都坐了人,这些面貌不过初中生大小的孩子大都在紧张地看书和笔记,颇有大事临头的时候的紧张感。   谢里穿过学习室,推门走进隔音室。一进门就能听见说话声音。   不像是隔壁学习室,隔音间里可以讲话,小孩也基本上都有仆人在侧伺候,可以自由打水、咖啡、茶、奶、以及名叫乌兰的微甜植物饮料。   谢里一眼看见紫红头发的威廉正和另外两个一高一瘦的小朋友围着一张小方桌坐着。威廉也偶然抬头,看见谢里正抱着书进来。便冲他喊一句:“哟!”另外两个小朋友也抬头看谢里。   “哟。”谢里轻声跟他打招呼。   “来这里学习吗?”威廉一边整理桌上的卡牌,一边问,“你好认真啊。”   谢里想起学习室的盛况,感叹了一句:“大家学习都很认真,我都算是来晚了。”   “哈哈。”那个高的小朋友笑了。   威廉也笑说:“他们那是临考。不信你魔法学徒考试的时间一过再来,嘿嘿。”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谢里走近了一些问。   “玩牌啊。罗朴牌,你要加入吗?”威廉问。   谢里摇摇头说:“不了,我要读书呢。”他动动手里的书本。   “那你坐远一点吧,我们这里比较吵。”威廉说。   “好。”谢里点头。   他找到相对比较安静的一张桌子,坐下来,一边翻书一边挑出来几处,记录下来,然后继续翻下面的书页。这枯燥无比的努力谢里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才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还好不多。”   谢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对照记录,小声背诵起来《法论》。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谢里就是在复习并纠正自己的发音中度过的,连晚饭的时间都错过了,威廉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谢里从高度集中的背书状态中脱离出来,呼了一口气,觉得格外地舒爽。   不过在这样兴奋的状态下,大脑还是开始出现的疲惫感。他知道自己该休息了。   隔音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推开门,可以看到学习室里也只剩下几个学生。比如一个穿着水蓝色衣服的男生,他紧张地记录着什么,看上去比谁都专注。   谢里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杰瑞,杰瑞•金。   把他带到爱丽丝住处的人。   原来他还在这里读书啊。   也对,他并不在上次通过的三个人里面。   没有打扰杰瑞•金读书,谢里只是轻声离开学习室,回到自己的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本章在13:56新增加了一些内容,请注意查看!   我一写审判就文思泉涌呢~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今天我也喝得很饱! 第36章 日常   呃,准确地说是试图回到自己的宿舍。   当他准备出教学楼的时候,教学楼管理员把他拦住了:“已经门禁了,你现在回宿舍也进不去了。就在学习室里睡吧,那里有沙发。我给你毯子。”管理员从他的柜子里掏出来一张毯子,看来留宿在这里的现象并不罕见。   谢里摸摸头,知道下次得注意好时间了。   回到学习室,谢里自己找了一个沙发,窝在上面,靠着《法论》,盖上毯子。还好身体很小,他发现自己几乎可以躺着了。   学习室里很安静,所以捂住眼睛之后,谢里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醒来的时候,学习室的沙发上歪倒着好几个学生。谢里看见杰瑞兄还在看书。他看看挂钟,确定现在是四点半。   看着杰瑞神色如常,动作上一点熬夜的疲惫都没有,谢里都有些佩服了。   谢里起身的小动静还是影响到了杰瑞。水蓝色衣服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谢里,又把头埋下。   “早上好。”谢里抱着毯子走过杰瑞身边的时候轻声说。   少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后面连着两天的时间,谢里都在誊写纠正自己的错音处,回寝室的时间也卡在十点之前。谢里注意到,杰瑞似乎每天都泡在学习室里,没有去别的地方。颇有志在必得的拼劲。   威廉早餐时见到谢里,也拍拍他的背说:“行啊,谢里。没见过像你这么拼的。我都不好意思在隔音室里玩牌了。”   谢里也笑笑说:“我还有东西正想请教你呢。之前没顾上。”每次想请教威廉的时候他不是在玩牌,就是找不见踪影。   威廉瞪大了眼睛:“你请教我?”似乎是感觉受到恭维,有些开心,威廉道,“行啊,你想请教我什么?”   “音律。科恩老师说你的音律很好,我应该找你请教。”谢里说。   威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说:“科恩老头还记得我音律好啊。没错没错,你找对人了,我在伍什镇当过合唱团员呢,键盘琴也是练过的。”他摊开自己的小手挥了挥,又想了想问:“你刚刚说的太笼统了,具体一点的,到底有哪里不懂?”   “有很多吧。有几个节奏型、率波、音程、和弦……”谢里掰着指头说。   “行。大概知道了。今天下午课结束你跟我去音律教室,在那里给你解说吧。”威廉说。   在教导谢里的时候,威廉感觉到了深渊的力量。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节奏型你不懂?”   “嗯。”   “那我给你演示一遍。……懂了没?”   “等一下,我想一下。这样吗?”   “没错,你学得不错啊。下一个也不懂?”   “不懂。”   “唉,我给你演示吧。”   “……怎么样?”   “学得还可以啊,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差啊。”   于是一条接着一条,威廉和谢里都兴致很高地练习,直到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   谢里兴奋地说:“你演示得真不错!我感觉比科恩老师在课上放音乐的时候要有帮助多了,接下来是……”   他转头一看,威廉已经直接瘫在了键盘琴面前。   “……呃。对不起,让你太累了。”谢里看看时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我没事,就是之前太兴奋了。”威廉把头抬起来说,“教你的感觉太爽了,演示三四遍就会了。你是怪物吧?还是其实你是新品种的魔人?”   谢里说:“很遗憾,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不过他也发觉,自己对声音的敏感程度比前世要依稀高一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递给威廉,“吃颗糖吧,会舒服一些。”   威廉伸手接过糖,放在嘴里,先让它化软一些,再嚼,说:“你家的糖真好吃,别处都买不到。”   谢里拿起他的茶杯:“喝点水不,虽然有些凉了。”   威廉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光了谢里的茶,甚至嚼了嚼茶叶,说道:“茶也好喝,你们那里长的吗?”   “应该不是吧。不过是我的同乡人送的。”谢里说。君羊:6⑧4粑捌5㈠5陆   威廉有了些力气,哈了一口气,揉揉肚子说:“吃了糖我才发现自己饿了。”   “那走,我们一起去吃晚餐。”谢里说。   私塾的食堂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比不了杰西卡嫂子的手艺,但是想补充的肉、蛋白质、乳酪、肉、肉、肉,这里还是有很多的。   谢里发现自己比当女孩子的时候更爱吃肉了。说不定再见到吉姆老爹的事后,他已然成为一个大胖小子……   谢里摇摇头,知道自己必须和过量的肉作斗争!   谢里啊谢里,吉姆老爹那样的身材难道是你想要的吗?   这样想着,谢里把剩下的猪扒吃掉了。   “奶酪烤饼你还要吗?”威廉问,“我还想去拿一张。”   “一起去吧!”谢里擦擦嘴说。   谢里安慰自己,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长身体时吃的芝士和肉,那能是肉吗!   是啊。   半个月后,照着穿衣镜,谢里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微微鼓胀起来的时候,确定了这个答案。   二月来临的时候,天气终于有点暖了,谢里便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也不急着闭住,就这样每天透透气。   这半个月里,谢里找时间抄完了赛因斯门徒的《对话》,终于凑齐了基础的七本魔法书。因为努力练字,现在他写东西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字型亦有些腔调了。   纠正错音和熟悉音律的过程也是极为艰难的。不仅要同自己的反射神经做战斗,还要把另一些东西硬生生塞进反射里面。还好看看隔壁亚当每天天从科恩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时见了鬼一般的神情,谢里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松快了一些。   正如谢里会注意到亚当,亚当也注意到了谢里。   主要是他们两个会在隔音室碰见,亚当在练习他的标准语口音,谢里则在背《法论》、《历史》和《法则》。一来一去,亚当竟对谢里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渐渐地也相熟了。   一个午餐的时候,亚当叹气说:“唉,科恩老师总是抓着我的口音不放,实在是太烦了。”他看着谢里,心生羡慕道,“谢里,为什么我的嘴巴就没有你那么好使呢?错音说改就改。”   威廉笑道:“谢里那是变态级别的努力了。”   谢里摸摸鼻子,他也好歹做过成年人,自然比这些小孩子要有定力一些。   亚当说:“也是,要是像你那样努力,我还不如去牢房呢。”   谢里笑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家是没钱供我多读书的,自然要努力一点,能多学就多学。”   相处的时间长了,亚当和威廉还是了解到了谢里的家世,不过两个人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   亚当赞同道:“你说得对。人穷就是要多读书。我爸爸就是这么说的。”   亚当的父亲是霍恩镇有名的零食商人,在镇中心有一个大门店,还在邻镇也开了分店。   “谢里,你赶快摆摊卖你的麦芽糖吧,这样你就有钱,可以不那么努力了。”威廉说。   “哈哈哈,你这个主意不错。亚当,你算是个专家了,你觉得我家的糖果有贩卖的潜力吗?”谢里问道。   亚当想了想,说:“要是能每一粒糖做得差不多大小。嗯,再能稳定地多做。说不定可以。不过你家的糖保存期太少了,才半个月,口感就不一样了。这个也得改改。”亚当认真地扳着手指说。   谢里点点头,听他的意思,家里要是想做糖商,没准还真能行。只要家里还能稳定地出产麦子,就能继续做麦芽糖。不过现下家里也没有人识字,写信给他们还得由信使阅读,这种消息可不大适合被别人知道。   没有文化的劣势就在这里了。   “说起来冬季祭典你们有安排吗?”亚当问。   “没有。”威廉说,“除非我爸突然回来把我接走。”他的父亲又去别的地方游商了。   “我的同乡会带我去看什么活动的。”谢里说。   亚当有些失望地说:“那真遗憾,我还想把你们俩都带去呢,我家有好位置。爸爸让我邀请私塾的朋友一起。”   “我去啊。”威廉说。   “嗯。你,格尔,米特。现在确定能去的只有你们三个。”亚当说。   “到时候说不定会和你们碰上呢。”谢里说,“是我们同乡会的会长和我一起看活动的。”   “如此最好。”亚当说。   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很快就要到了。谢里对冬季祭典这样的民间风俗很感兴趣,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活动呢?   .   在谢里满怀期待地等待周末的时候,贾斯汀收到了来自他家的信。   “伊利斯镇给我的信?看字应该是谢里的,谢里会写什么?”贾斯汀忍不住嘀咕,“难道……家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想到这里,贾斯汀粗暴地把信封撕开。   看清里面的内容,他却更加茫然了。   原来,谢里竟因为帮了列奥,拿到了十个银币的巨款?他自己赚到了去读书的钱?   这,应该是好消息。   应该是。   十个银币,又是十个银币。   荔浦城的二月还没有转暖,吹着春天的寒风,贾斯汀把谢里的信折起来,放到胸甲里。   他既觉得高兴,又觉得有些无措。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心情?   两种心情牵扯着他的脸,让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因为工作繁忙,这一章拖了很久才开写。   谢谢大家的热情回复啦!   炒鸡感谢送营养液的朋友们!   有一件事大家也许注意到了。就是我很少描写谢里的详细心理活动。   主要是这样的,谢里前世是一个人文学者,很容易就会开始思考一些人文社会的问题,然而这些很难体现在他的行为之中。为了方便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读者的阅读(尤其是它与本文其他部分的画风完全不同)我刻意地把一些心理活动去掉了。   如果没有去掉,大概是下面的画风:   场景1:发现自己对女人的乳房会有不一样的情绪,谢里开始想:   我现在究竟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男人?还是女人?还是中立性别?虽然不是自愿变成男人,但是对于做女人也没有强烈的需求感。应该也不算是中性,因为我明显地被两性化的思维框架深刻影响了。   影响我思维方式的,更多的是什么因素?生理上的因素,还是周遭的社会影响?自从成为了男人,确实接触到的人,更多是男性了,与同龄的女生几乎没有什么接触,接触的言论和观点也更多是男性为主体观点。这是否会影响到自己潜意识对女性的心态?   是为了扮演好一个男性的角色,我开始对女体有了隔膜化,性化的想象?还是因为雄性荷尔蒙的影响,使我自主地对女性身体产生了不一样的理解和欲求?因为我曾是女性,所以这样的性化需求表现出来的第一反应是羞涩?   场景2:与威廉和亚当在一起谈话时。   谢里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看了看约翰。他还是没办法像亚当和威廉一样,当约翰不存在。   约翰正眼观鼻鼻观心地正立着,稳妥地充当着人肉布景版。   谢里摸摸鼻子,深知在这个时代,人与人的关系和现代文明社会是截然不同的模式。人可以属于别人,也可以伤害别人。而以什么样的关系开局,以后就很难僭越。   因为他有了知识和资本,成为了亚当和威廉的同学,免于充当劳力和仆人,才能和富商的孩子融融洽谈。   而贵族又与所有平民不在一个阶层,高高在上。只有拥有学识的魔法师或官员、拥有武力的骑士才能打破自己的阶级锁链,向上攀援。   即便如此,在这个王位、领主位世袭的国度,一切其他人,想要获取权力与权利,都需要天生贵族赐予。因为在这个国度的语境下,权利不是人人天生具有的,而是神赐予天生贵族,又由天生贵族赐予其他平民或贵族的。   这不是一个会令现代人热血沸腾的时代,只是一个相对平稳的封建时代。而他,作为地球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吗?   谢里知道,当自己孱弱,且资源有限的时候,能影响的事物也很有限。   正如此时此刻,他需要和其他同学一样,接受仆人的存在,接受约翰是亚当的附庸这一事实,更倾向于从雇主的角度理解仆人的存在,而非从仆人的角度理解世界。   即便这样的脉络清晰存在于谢里的脑海中,他还是会选择与权力的一方共游,因为这是对他更加有利的一种选择。 第37章 繁华   二月第二个星期日是霍恩镇冬季祭典的第一天。这以后的连续两周,是霍恩镇庆祝冬季过去、春天来临的时节。期间,各种文化集会都会在霍恩镇展开。譬如霍恩镇合唱团的冬春季演唱会,北方戏剧节,荔浦城辖区故事汇等等。各种零散的小吃、饰品、玩具商贩也会在此集聚。如果列奥不是做了伊利斯铁具作坊主,现在估计也是购置好了商品,准备在这儿大赚一笔呢。   谢里走在人群里,本想看看这被装点一新的地方,却发现,以他的身高,看到的最多的就是……人的屁股。现在这状况,人挤着人,腚对着腚,他不是被这一块腚撞到,就是被那一坨腚撞到,走几步就感觉到了窒息。   这是谢里除了分食大典以外,第一次发现这国家有这么多人。   就是秋集的时候,也没有拥挤到这种程度啊。   吉恩会长看到了谢里晕头转向的模样,将谢里拉到身侧,小声对谢里用伊利斯土话说:“谢里,正好城里乱,又碰上是魔法考试前,得注意点。”   谢里点头,和吉恩一起随着人潮人海向前挤去。   看谢里仍旧尝试探出自己的脑袋,吉恩问:“想看看这两边的摊子?”   “嗯。”谢里说,“想看看他们祭典到底卖什么。”   吉恩就拉着谢里挤到偏一些的位置,费力走出了人群,面前便是摊子了。   谢里的身高只能勉强看到台面上的一些东西:有小鼓、有小面具、有小项链、小花发卡……他抬头望望,摊主人也正低头望他。那张大脸离自己很近的模样,正笑眯眯地问:“小老板想买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都可以看看。”   其实谢里对这些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台子上摆放的小花发卡有一整个系列,配色很好看,从浅蓝到浅粉,排了一溜。仔细看看,做工也不很粗糙。而台子边挂着的小面具也引起了谢里的一定注意。   这些面具都是以动物为主题的。比如小狐狸面具,小猪面具,小猫面具,小不知道是什么怪物面具。其它货品摆放得虽然杂乱(可能是被来来往往的客人动过),颜色却也相协调,感觉摊主人对色彩排列有着别样的品味。   “有喜欢的可以告诉伯伯,伯伯给你买。”吉恩捋捋胡子,一副慈祥大爷的模样。   谢里虽然摇摇头,吉恩还是笑着掏钱给他买了一只小猫面具,谢里只好谢过了,系在头顶上。   “您现在多可爱啊。”摊主人递来一张小镜子,给谢里瞧瞧。   嚯!镜子里的人有些白净的小脸,亮亮的眼睛,乌黑浓密的发丝,和黑猫面具配起来,确实颇为可爱。谢里又把面具拨到脸上,这面具是有猫脸的弧度的,戴上一看,真像是一只小黑猫。   吉恩会长又指着不远处:“那里有小吃摊,去看看?”   谢里把面具掀起来,说:“好啊!”面具还是系回头顶。   小吃集有许多谢里没见过的小吃零食。比如一种叫“赞卡”的小吃,是用什么水果酱腌制的肉串和蔬菜串,据说是从乌罗尔国传过来的,贩卖的人也是一种不知道什么人种的魔人,有五只手围着脑袋晃来晃去,看见谢里看过来,就把头一转,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嘴里用不大标准的霍恩镇方言说:“赞卡串串,好吃,要吗?”颇有些恶心萌感。   烤赞卡的火炉里传出来的味道闻起来香香甜甜的,让人跃跃欲试。   吉恩要给谢里买,谢里却说:“不用了,我有钱的。”他问这个摆摊的魔人,“多少钱一串?”   “菜串串,一铜钱。肉串串,三铜钱。”   好贵!三铜钱都可以在伊利斯新年祭看滑稽剧了!   但是谢里面不改色地说:“来两串菜的,一串肉的。伯伯,你要吗?”谢里问道。   “我自己买就好。来三串肉串串。”吉恩笑说。   “好。”魔人熟练地拿起六串赞卡串串,用五只手把它们挂到炉子里。挂好后,魔人又问:“饼子,好吃,要吗?”他热情地指指摆在摊子上的白饼,“赞卡串串,饼子,好吃。”他做了一个把赞卡夹在饼里的动作。   “多少钱?”   “一个铜钱。”魔人说。   谢里还是想尝试尝试:“那就要吧。一个。”   他在心里算着账:现在需要抄三页书才能买到这样的小吃了。   “好。”   另一个买赞卡串串的人把魔人的长铁钩给碰掉了,魔人捡起来,笑嘻嘻地拍拍,他用刚刚拍过铁钩的手拿着铁钩挂起半烤好的白饼子放到炉子里……   谢里就当做没看到。这种时代嘛,就不要想讲究卫生了。   没过一会儿,火炉里升起新鲜的甜香味,魔人把谢里的串串拿起来,又将白饼子勾出来,递给谢里。   “吃完的串串。”魔人指指地上的筒子,里面满是铜签。   谢里知道这是让他站在这儿吃完了把铜签还回去。   谢里听着赞卡发出滋滋的声音,感受到了它的温度。咬一口,外焦里嫩,果香和甜酸的汁水都流进了口腔,菜串子里有口感类似杏鲍菇的菌菇,已经腌制得很入味了。这味道比松子桂鱼还要清新爽口。肉串子就更像糖醋里脊,又少些醋的重味。真是别致的烧烤小吃。谢里将肉串撸到白饼子里,品尝这味道。白饼子是微咸的,但是和赞卡的味道一凑,竟然更有种甜滋滋的体会。   吉恩看着谢里吃了两根串子,把手中的串串一递,说:“这三串是买给你的,吃吧。”吉恩越看谢里越慈爱。心想要是他家的小孙子也长得这么乖巧可爱就好了。   “谢谢伯伯。”谢里说。   吃完了整整六串赞卡,谢里也吃不动了,看着那些小吃摊没有了什么食欲,只是一个个地看过去,了解一下集聚在冬祭的小吃都有哪些。   吉恩看出来谢里已经没有吃小吃的欲望,带他看过这些小吃摊,便道:“吃好了,我们就去食铺茶座。挤到那里就不用挤了。”   谢里点点头,又和吉恩回归了人挤人的大道。   正走着,忽然,他觉得自己仿佛背后被什么人挂了一下,就顺手伸手想拍一拍,竟然捉到了一个小孩的手。那小孩瘦瘦小小地,看样子六七岁的模样,就站在吉恩背后,手里拿着一个锦缎的钱袋,视线和谢里撞上了。谢里下意识瞥了一下钱袋,不是他的,但应该是吉恩的。   谢里喝道:“你干什么?”   吉恩和仆人闻声向后一看。   那小孩似是被这一声吓到了,迅速松开了手上钱袋,谢里伸手去拿钱袋,抓着小孩的手便分开了。   这手一松,那孩子就仆下身,从行人的脚边窜走了。   看着那孩子在人挤人的地方也能找到空隙逃逸,谢里有些目瞪口呆。   吉恩一边接过谢里手中的钱袋,一边说:“这个时节贼孩子特别多,多亏你反应快。”   谢里还在目测怎样把自己缩起来才能在这缝隙里窜走,不过还是给了点反应,把头扭回来跟吉恩说:“嗯嗯,挺厉害的。”   “你吓到了?”吉恩问。   谢里摇摇头:“真的就是没见过这样的。”   在伊利斯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穷,而且彼此都很熟悉,谁家拿谁家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在现代的时候,比较多的就是那种偷摸包包,偷摸口袋的,但是你抓到人家,他还会跟你说“我开玩笑,嘻嘻”。   可刚刚那个小孩像闪电一样就溜走了,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见不到好。可恨可恶。”吉恩将钱袋收到自己衣服的最里层,包裹好,心有余悸道。   吉恩领谢里去的目的地是镇中心正对雕塑广场中心的一个两层的食铺,他包下一个隔间,款待自己的亲朋好友。至于亲自接谢里,纯粹是因为顺路,还可以顺个人情。   到了二楼的雅座,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主人,站了一个仆人,看见吉恩来了,两人都起身来。吉恩会长同谢里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子维恩,三子库里。”   “维恩哥、库里哥,我叫谢里。你们好。”谢里礼貌地打招呼道。   维恩看上去有三十岁了,神情淡漠,只是和谢里点点头。   库里则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从上到下打量了谢里一番后,露出了一个有些令人不爽的笑。   吉恩会长瞪了瞪库里,库里才说道:“谢里,你好啊,久闻大名。”   谢里笑笑说:“谢谢。”   吉恩让谢里和库里一起,坐到临街的位置。   从上面往下看,谢里才看到了霍恩镇鲜丽的新貌。   只见每个漂亮的小楼上都装饰了绢花,雕塑广场那里围起来一个台子。那搭起的台子离食铺不远,上面站的人都能比较清晰地看到。看着人潮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慢慢涌动,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你好像离这繁华很近,又仿佛高高在上。   “一会儿会来一些叔叔伯伯,和他们的小孩。”吉恩说,“我们一起看今天的所有活动。”   谢里问吉恩:“今天大约有什么样的活动呢?”   吉恩坐下,让仆人为他倒水,笑吟吟地对谢里说:“先有食铺故事人,再有乐队汇演,祭典故事汇,还有夜里的花灯游.行。”   “听起来好丰富啊。”   吉恩笑说:“自然。霍恩镇与伊利斯镇可不是一种镇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这章晚上可能加点细节,修改些语言。最近总是觉得自己是一条咸鱼呢_(:зゝ∠)_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么么哒! 第38章 故事   之后,陆陆续续的,霍恩镇伊利斯同乡会的三四个大人也携子纷纷到场。他们都是在霍恩镇做生意的。   雅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出乎谢里意料,这些人似乎都听说过他。   “你就是谢里吗?”一个面貌和蔼的伯伯问,“我家小儿子最近也想要去读魔法呢,你有什么学习的诀窍吗?”   谢里摇摇头说:“我也才刚来读魔法,实在说不上有经验。目前就是背书呢。”   那伯伯便拍拍身边的小孩:“听见了吗,要背书!不背书怎么可能有冒险故事里面那种神通?”   ……原来又是一个被冒险故事诱惑的小孩子。   谢里的私塾里就有几个被冒险故事吸引,要来学魔法的小孩。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后,有些就直接退学了。谢里总在猜想,私塾学生的伙食和福利那么好,是不是因为白赚了许多这样的钱。   另一个叔叔说:“我早从亲戚那里听说过你。说你杀了凶兽。真是个厉害的小子。”   一旁的小孩子也凑过来问:“凶兽长什么样?你怎么杀的?说来听听?”   这场景谢里也算熟悉了。分食大会之后,见到的小孩就常常围过来问他各种感想。   为了不误导小孩们去自找凶兽,谢里一般会把凶兽形容得非常恐怖,还强调因为他会一点魔法才能勉强逃生,最后,也会阐明凶兽是猎人豪斯阿姨和她的儿子杀的。   讲完了,他还表现得心有余悸:“唉,真是吓死我了。”   围过来的好奇小孩则非常失望:“那,你也没做什么喽。”   “没做什么。”谢里摇头,“都是猎人的功劳,要不是有猎人的陷阱,现在你们看不见我的。”   吉恩会长的三儿子库里本来装作对这一切不感兴趣的模样,但听谢里讲到惊险之处,还是下意识地把身子凑近了一些。听到谢里吓坏了,脸上不自觉地又挂上了讽笑。   他的哥哥维恩则一直凝神静听长辈那边小声的谈话。   “我听说大公子最重用的诺吉尔子爵就要接手盐茶贸易的管制了。”   “消息可靠吗?”   “靠得住。”   “那岂不是糟糕了?万一他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们的贸易线都收拢到他手里……”   吉恩会长沉声道:“他应该还不敢。有梅尔伯爵盯着他。……算了算了,这些以后再说,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就开开心心玩,不要老谈工作上的事情。”他看看谢里那边,对库里说:“库里,你给谢里介绍介绍这个食铺的点心。”   库里便坐直一点身体,说:“行。”他指一指桌上摆的几个盘子,“这是杯子糕,材料放到杯子里烤的,用勺子挖来吃,口感沙沙的。这个是平糕,外面粗糙,里面细腻。”他让仆人把一个杯子糕,一只平糕放到谢里盘子里说:“你尝尝吧。这家店的茶点还是挺有名的。”   谢里谢过他的介绍,切了一小块平糕品尝,果然和库里说的一样。外面的一层粗糙却又酥脆,里面有一层细细的芯,直接一口咬下,芯挤出来,在舌尖包裹住粗糙的壳,两种口感混在一起,十分协调。这倒是极为新鲜的体验。   大人们倒着茶酒,吃着点心,小孩们也喝着饮料,吃着点心。   最受欢迎的,是“乌兰”这个植物饮料。   一个小孩问谢里:“你们私塾里,是不是大家都会放火龙之术啊?”   另一个问:“你们打架怎么打?是互放魔法吗?”   谢里正拿着勺子挖着杯子糕吃,这糕点口感很像提拉米苏。他想了想道:“我没看见我们私塾有人放魔法。大家平时也不打架。”   “那你们多无聊啊。为什么不放魔法玩啊?”   是啊,为什么。谢里回忆了一下,觉得,似乎大家都不会放魔法。   “吉恩伯伯,故事人什么时候来啊?”一个小孩问。   吉恩看看挂钟,笑说:“快了,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就来了。”   吉恩对谢里稍微解说了一下:“今天的食铺故事人,会带来周边的镇子里发生的故事,和一般的故事人不一样的。”   怪不得大人和小孩面上看起来都那么期待。   吉恩站起身,去方便一下。   回来的时候,他倒是看见带着一群小孩上楼的零食商老亚当夫妻和仆人,便打声招呼。他记得老亚当的儿子也是读魔法私塾的。   “亚当!”   “吉恩!有段时间没见了,你也在这里定了座?”亚当笑说。   “是啊。”吉恩看看老亚当身后,“你今天还带了这么多孩子过来?”   “儿子的朋友,正好一起看活动。”老亚当说,“你的房间是哪一个?”   吉恩指给他之后,老亚当笑道:“那我们还是隔壁!”   老亚当让妻子把孩子们引到雅间之后,又只身去吉恩的雅间拜访了一下。   有两个孩子认出了老亚当,高声叫道:“亚当叔叔!”   其他孩子问是谁,这两个孩子就说:“零食店的亚当叔叔!”   这下,小孩子们纷纷围了过去。谢里也跟着站起身来,走到孩子们之中,让自己不显得很突兀。   他看着这个面貌大约只有三十岁左右的“亚当叔叔”,觉得有些面善。   “亚当叔叔!今天带零食了吗?”   “带了,不过大部分都在隔壁呢?”亚当说。   “爸爸,我能去亚当叔叔那里吗?”一个小孩问。   那小孩的父亲瞪了他一下,他才没敢跟着亚当走。   “亚当,你不厚道啊。”吉恩身边坐着的一个人笑说。   谢里则在想:“这个亚当,是亚当的爸爸吗?”总感觉有点像,虽然亚当叔叔的眼睛是碧绿色的。   雅间里认识亚当的还不少,好像他们大都是一个商业协会的成员。   大概这些在霍恩镇做生意的人圈子很小。   亚当让他的仆人给每一个小孩一条红荆,小孩子们都面露惊喜地接过。群㈥吧4岜钯㈤伊5硫   “你过来走一圈,就要把我们的小孩都带走了,亚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吉恩笑怪道。   老亚当爽朗一笑,说:“来拐你们小孩的。”他注意到有个黑发的小孩对他却不像其它孩子那样热情,又道,“好像不是所有的都能拐走。我现在没有那个魅力了吗?”   “你都快把你儿子私塾的小孩都拐来了。”吉恩笑说。   老亚当说:“怕他寂寞。再说,冬祭不就是这么过吗?”   “你儿子在什么私塾来着?”之前问谢里有关魔法的事宜的伯伯问道。   老亚当正雨露均沾地摸摸面前的孩子们的小脑袋,一边坐下,一边说:“劳伦斯魔法私塾。”   “哟,和小英雄一样。”有人说道。   自己忽然被提起来,谢里站得更直一些,有些确定这个亚当就是他认识的亚当的爸爸。   “小英雄?”老亚当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叔叔你好。”孩群里的一个小脑袋说,“我叫谢里。”   “谢里……你是谢里?”老亚当把头凑近了一些问,“你认识一个叫亚当的、刚入学的人吗?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   “认识,他住我隔壁呢。”谢里说。   老亚当眼睛微微一亮,又打量了谢里一番。自称谢里的孩子和自家儿子形容的很像,是个有踏实气质的小孩。虽然出身农家,却也大大方方,在这一席富商中间也没有什么自卑和畏缩。   “我儿子正在隔壁雅间,你不能和他一起来看活动,他可是很可惜的。”老亚当说。   “就在隔壁雅间的话,我去看看他吧!”谢里转头说,“吉恩伯伯,我去看看亚当,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记得回来。”吉恩会长说。   老亚当微微一笑。   到了老亚当订的房间,谢里便见一屋五个小孩,全都是私塾里的熟人,而且都是父母不在身边的。   和隔壁拥挤的情况不一样,老亚当这里只有他的家人和这群孩子们,看来倒真像是单纯出来玩乐的。   “谢里!你也来了!”亚当见到爸爸带着谢里进来,很是兴奋。   “我同乡会的会长就在隔壁呢,就是凑巧了。”谢里笑道。   “我们总是很凑巧!”亚当说。   威廉看着谢里手里拿的红荆,问:“你还没开吃?”   谢里点点头说:“最后吃吧。”   正是这时候,下面传来了阵阵掌声。谢里看看挂钟,知道是食铺故事人来了。   老亚当便遣仆人去把靠近食铺舞台的帘子完全拉开,系起来。谢里这才发现:这雅间在食铺里的位置有点像歌剧院里那种高处的包间。这真是好位置,能看街景,又能听故事人唱故事,价格一定不菲,能订到的人也不简单。   孩子们想凑得近一些听,老亚当就让仆人把椅子搬到帘子旁边。看他这一副幸福爸爸的模样,谢里觉得他大概是找对了人生方向。   老亚当的雅间里不仅摆着食铺的点心,还摆满了自家零食铺的零食,颇有让孩子们吃个够的豪气。小孩们便一边抓着零食糕点吃,一边听故事人唱。   只听那故事人拨了几下琴弦唱道:   小镇的故事真不错,今天要讲哪一个?却说东边的魔法师解了干旱,北边小孩儿打了凶兽……   这唱故事的风格和上一次的那个老人完全不一样啊,谢里腹诽道。还带点播的。   底下的观众喊道:“凶兽!”   “凶兽和小孩!”   那故事人听了,就拨弦唱道:   今天的故事,来自北方的一个小镇……   好吧,又回到那个老故事人的风格了。   那个故事,开头讲一个叫谢里的小孩贪玩,晚上还留恋在山中,不料,竟碰到了凶兽!   威廉冲谢里说:“那个小孩也叫谢里啊。”   谢里点点头,提起了一点兴趣。   以前也有个叫谢里的小孩遇到过凶兽?   故事人又继续唱:   小孩狂奔下山,找路过的大人求助,可那大人却被凶兽给打死了!小孩看着凶兽把大人撕扯开来,心中悲痛。   眼见着凶兽就要闯入镇中了,那个名叫谢里的小孩毅然决然地跑到山上的凶兽陷阱,以自己为诱饵来引诱凶兽入坑……   谢里越听表情越僵硬。   等一下,这个故事是怎么回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感谢投喂我营养液的朋友ww 第39章 乐队   最后的结局,小孩九死一生,母亲抱着幸存的小孩感动地流下眼泪……   全篇没有出现魔法,没有出现美女色.诱,但听众十分激动,纷纷叫好。   说实话,这个故事,故事人还唱得蛮好的。   一个贪玩的小孩在生死之间领悟到了自己需要守护什么。这种故事放到现代也是一个迪士尼长篇动画电影的剧本。更别说结尾非常煽情,不少听众已经暗自垂泪。   可是……问题是……这个小孩的原型好像是自己啊??   故事主角听到严重OOC的故事,自然是哭笑不得。   亚当已经被这个故事振奋:“谢里,他真厉害啊!到底是哪个镇子的人?”   老亚当笑着回答道:“应该就是这附近的镇子。”他看了屋里的谢里一眼,问,“谢里,刚刚在旁边的雅间为什么有人叫你小英雄?”   “啊!”亚当反应过来,定定望着谢里。   威廉也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看向谢里。   其他私塾的小孩也兴意盎然地望着谢里。   在这一双双镭射光般的眼睛扫射下,谢里苦笑了一下说:“嗯。这个谢里就是我。”   威廉倒像是重新认识了谢里一般,重重地拍拍谢里的肩说:“看不出来啊。你以前也贪玩?”   亚当兴冲冲地问:“当时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你给大家说说?”   看着这些渴求的小眼睛,谢里一阵头疼。   故事人那里已经开始唱魔法师巧救旱灾的事情了,这里的小孩还在等着他讲故事。   谢里便先澄清说:“不是因为贪玩才撞见凶兽的。而且,帮助我的大叔没事,就是昏迷了,第二天就起来了……”   而后,老样子,谢里把经过说得吓人一些。不过这次他没有说自己使用魔法的事情,而是着重讲述猎人的陷阱多么地厉害。主要是不想被追问怎么使用魔法。   尽管是这样的故事,小孩子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谢里,你真行啊。要是我,肯定跑不了那么快。”亚当说。   “我也是因为每天都在锻炼。”说到这个,谢里就想起私塾没有操场的苦了,说,“就是到了私塾里没有机会每天跑步了。”   老亚当笑说:“谢里,你要是不介意带着亚当,我就让约翰带你们早上出门,到私塾附近的飞球场去跑。”   “可以啊。”谢里说。只是他每天起来的时间比较早,真按那种时间起床,估计不是村里的孩子都受不了。   不过晨练的时间可以商量。最重要的是他在霍恩镇找到了可以活动的地方。   “那也拉上我吧,反正早上也没事做。”威廉说。   三个人就开始商定什么时间跑步。   其他的三个孩子吃着零食,显然是不愿意加入早起的行列中,更别说要进行体力锻炼了。   谢里问两个小朋友觉得几点跑步比较适合。   “七点半吧?”威廉说,“打完铃后洗漱完毕,七点半左右。”   “七点半太早了吧!”亚当皱着小脸说,“八点怎么样?跑完步吃个饭上课。”他是能晚起就晚起党。   两个人的脸转向谢里。谢里便拍板:“七点半吧。跑完步八点左右吃饭,上课或学习就不会那么晕了。”   谢里说得有道理,三个小伙伴就把时间定在七点半了。   故事人还在唱故事,谢里却知道他在亚当这里待得太久了,便说:“我也该回去了,今天能见到你们很开心。”   手里的红荆他还是一口没吃。   “拿点零食走吧。”老亚当让仆人把桌上的零食每一个都装一包,放进一个大布包给谢里。   谢里道了谢,对亚当和威廉笑笑:“学校见。”   “学校见。”两人点头。   轻声回到吉恩会长的雅间,吉恩会长慈爱地问:“和小朋友都玩得不错?”   “嗯,大家都很喜欢今天这些活动。”   “刚刚故事人唱的是你的故事。”一个小孩说,“你不在真可惜。”   谢里笑而不语,坐回他的椅子。   旁边的小朋友看见他手里拿着红荆,还抱着一个大布包,都很羡慕。谢里便把红荆分成几段,给这些孩子吃。   坐了一会儿,谢里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和亚当那里真不一样。   虽然吉恩会长也说今天就是出来玩,但是人多了,也有点拘束了,也好像没有人在认真听下面唱的故事,都在小声谈论些什么。   而这些商户小孩之间聊的话题谢里都不太了解;大人们的话题因为座位划分,他也听不到。   谢里看看身旁的库里,发现他也是一副“我完全在放空你们在聊什么随便了”的表情。   外面故事人终于唱完了,观众的反响很强烈,即使坐在雅间临街的地方也能感受到掌声和欢呼带来的震动。   不过,对于谢里来说,这也意味着现在耳边只有孩子们的谈话了。   谢里跟这帮孩子说不上熟,也没有什么了解他们的动力。而且尽管他们说是伊利斯同乡的小孩,却也都在用霍恩镇方言交流,这让谢里生不出什么同乡之情。   不过谢里还是一边喝着植物饮料,一边尽量调动起自己的积极性,努力听听镇上小孩到底在干什么玩什么。这些说不定也藏着有趣的信息。   听着听着还真让他找到有些感兴趣的话题。比如一个小孩神神秘秘地说:“飞行游艇站快要建好了,我爸爸要带我去坐一次。”   孩子们都“哇——”了一声,引得对面大人的侧目。   谢里倒觉得这建设的速度很快嘛。他一直以为在这个国家搞建设就像伊利斯矿场那样,运作一年了也没看见有什么进展。   “什么时候建好啊?”一个孩子小声问。   那孩子瞥两眼自己的爸爸,见他没看过来,就小声说:“过两年就建好。”   ……   好吧,过两年,差不多相当于还没怎么建吧。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开始敲敲打打起来了。   吉恩和大人们又停止了谈话,冲孩子们说:“乐队来了。”   小孩们仿佛像得了令一样,立马什么也不说了,都起身挤在栏杆处往下看。下面还是人挤人,不过通道中间有一队长长的游.行乐队还能正常往前走。有卫兵在帮助乐队清场,所以这个游.行乐队前边的人不断被往前挤。   想看后面的乐队的人就会挤向两边站着的人群,场面十分热烈。   到谢里他们脚下的这支乐队是吹奏打击乐队,表演的风格有点类似爵士乐,作为打击乐手的那位一边打一边往前走,一个人就同时兼了三种打击乐器,颇有一人乐队的感觉。而且这货的节奏十分诡吊,你以为他会在哪里打拍他偏不打,在你预料不到的地方飚起手速。听起来既别扭又爽。想来他自己打得也很尽兴。   后面吹奏的就有点敷衍的感觉了,又也许一边走一边吹,气息不太够,风头全被打击乐手给占了。   这个乐队后面跟着一支坐在牛车上的乐队。这个乐队就是走舒缓民族风了。女性歌者站在牛车上,背后只有一个人抱着类似竖琴的乐器为她伴奏。   虽然雅间离地面还有一层的距离,但下面的人的面孔还是能看清的。这位歌者的容貌极其美丽。乳白色的肌肤,藕色的长裙,希腊雕像一般深刻的五官,安稳地垂在身侧的长细卷发,组合成一个耀眼的人物。   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想到这里,谢里想起之前在大通铺里曾经见过的乌罗尔国男性美人,皮肤、容貌和仪态,与这位很像。   “这是什么语的歌?”谢里问道。   吉恩和其他成年人也凑过来了。吉恩说:“这是乌罗尔标准语。”他也向谢里小声解释,“唱歌的人是乌罗尔国逃过来的美人。她叫艾米莉亚小姐,在霍恩镇算是小有名气,不过不是做严肃音乐的……”   谢里点点头,有些痴迷地看着这位美人小姐姐。她的举手投足都仿佛有着熠熠的光亮,没有一处是不美的,就像是一块天然的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连人群的呼吸声也仿佛轻了,只有不远处的打击乐犹自吵嚷。   歌者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声音辽远且忧伤,让谢里仿佛看见了大山,又仿佛看见了湖泊。似乎经历了草原,又似乎化作了无形的风。   这音乐,是绿色的。   她的声音仿佛能探入心灵,化作无形的掌,缓缓地、缓缓地抚慰有些发涩的心绪。   竖琴恰到好处地撩拨着心弦,将歌声织成一片如梦如幻的薄纱,每一次拨弦都像是在薄纱上轻轻点缀珍珠。   谢里听着,听着,发现歌者与牛车,已经渐渐行远。   “艾米莉亚小姐一般在哪里唱歌?”谢里怔怔地问。   刚刚那一阵子,他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迷幻的世界,分不清真实和幻觉了。   这让谢里久违地产生了追星的欲望。   “哈哈,你也想追随艾米莉亚小姐?”库里笑出声来问。不过他还是抢先回答了:“你在之字街切尔酒馆每周四可以看见她。然后是雕塑广场希文酒馆每周日。她的追随者很多的。不过……了解她是什么样子的人之后,你可能会大吃一惊。”   看着库里的笑,谢里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这一章的语言应该还会改改。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么么哒!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诸位朋友~ 第40章 雀鸟   “她呀,不是贵族,就不接待,对于平民歌友一视同仁:像是盯着贱民一样。水要喝泉水,床要睡软床,行路要坐车。那个弹琴的是她的婢女,她要什么都要她婢女来取。还放下话来,说没有爵位不要来追求她。架子倒是很大。”库里刺耳地笑几声,“但又怎么样?她还是得在小酒馆唱歌谋生,钱也全是这些‘贱民’给的。而她已经快二十五啦。”   “但是她唱歌很动听。”谢里说,“只听她唱歌,就够了。”   “你的心态倒很像她的其他追随者。”库里哼哼两下。   在乐队游.行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着天上隐隐的繁星,一起慢慢出现。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永不止步的溪流一样,走着,走着。远处的河映着天空和近街的颜色。   忽然,外面的广场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将广场舞台照亮!   只听“砰!”的一声,祭典舞台上空爆破了一个焰火。紧接着,两个、三个焰火升上天空,霎时间,将整个广场漆上红色、蓝色、黄色的光芒。   随着焰火的爆炸,天空中飘来了高昂且长的音符。三个音,组成了微妙的和声。   人群发出了一阵尖叫、欢呼和掌声,将冬季祭典的气氛烘托到了顶峰。   周围的小孩也屏住呼吸:是祭典故事汇来了!   只见一群孩子捧着绢花,伴随着欢快的节点跑着跳着,像从溪流里跳出来的小鱼,一只只从台下跃上雕像广场的舞台中央。   台上本来如常的火光忽然开始了变化,忽明忽暗,映照着孩童的身影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黑。   啪!   围在舞台下面的一群人击掌。   啪啪!   台上的孩子欢乐地蹦跳。   咚咚——   钟楼的钟声此时响起。   在食铺外面的广场齐聚的人都跟着这节奏,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连屋子里的小孩也被这节奏带动,跟着打了起来。   啪!啪啪!   谢里也被这节奏激得精神一振,伸手跟着啪了起来。这种全民狂欢的气氛让他眼目一新。   高低音调不同的鼓声响起来了!鼓声仿佛在对话一样愉快地倾泻出来。   在欢快的节奏下,台上的小孩将鲜花放下,像下锅的饺子一样纷纷跳下台子。一个头戴野猪面具的成人翻到了台上,扭动身姿开始跳舞。   他的身体可真是柔软啊,在台上他把自己的腿打了一个结,然后模仿野猪的动作横冲直撞。而后,又有狐狸面具的舞者、山猫面具的舞者跃上来。同野猪面具的舞者一起跳起舞来。   吉恩解说道:“这是霍恩镇创镇历史的传说。”   忽然,几个戴着怪脸面具的人跳到台上去,和带野猪面具的舞者做搏斗的舞姿。舞者越来越多了,跳上台上的有十几个舞者,按着节拍一个个在野猪、狐狸、山猫面前翻跟头,又沿着舞台与台下的观众互动。   在暗处,一个穿着十分像神官的舞者从舞台的台阶走上去。他的面貌被火映着已经不那么分明,却有显眼的金色的长发。   看见神官从黑暗中出现,人群一边拍手,一边喊着古河语“神的荣光!”   连雅间里也有小朋友跟着喊:“神的荣光!”   只见扮演神官的舞者将手抬起,扮演各种动物的舞者便趴在地上,以扭曲的姿势伏地滚动。   扮演村民的舞者们便一哄而上,将这些舞者团团围住,最后将舞者举起来从台阶侧下了台子。   而后,一个魔法师装扮的男人跃上了舞台,与神官共舞起来,舞台的火光变得格外热烈,从谢里这边看不清台上的人的面容了。   “法的智慧!”底下的人群又按着节奏用古河语说道。   谢里看得迷了眼睛。   他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祭典,这样打动人的祭典,他整个人被滚烫的热情调动起来,也想跟着扭动。   不止他一个人是这样。   底下的人潮也沸腾着,欢呼着,打着节拍,跳动着。   夜里花灯游.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在卫兵保护秩序的情况下,道路中央行走的人变少了些。   祭典故事汇的热度还没有散去,提着花灯的镇民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自己啪啪啪地打着节拍。   本来还有些寒冷的夜晚,在四处的火光照亮下、人群的体温集聚下,也变得暖洋洋的。   与同乡会的众人分别,吉恩和儿子们顺着花灯游.行的人流将谢里送回了学校。吉恩还给谢里买了一只小花灯,内有灯油,可以放在寝室里烧。   慢慢走到宿舍门下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半了。   “今天也没能给你讲解很多东西,人一多,未免冷落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啊。”吉恩会长说。   “吉恩伯伯,您今天对我已经很照顾了,活动也都很好看很好玩。”谢里抱着布袋,提着花灯说,“我还要谢谢您呢。”   谢里回到宿舍之后,放下零食袋子,提着花灯,摸摸头,头上还系着一只黑猫的面具。   屋里不是很亮,只有花灯提亮了临近的一圈。由于开了窗户,外面还传来一些喧哗声、奏乐声。   而谢里却感觉人群的欢呼声,嬉闹声,音乐的响声都仿佛被一层隔膜包裹起来,像是拉长的线条一般,成为某种渺远的背景音,已经绕开谢里的耳朵,飘向不明处。   谢里跑到穿衣镜面前照了照。映着灯光,推着面具,冲镜子摆了几个姿势。在这样迷幻的光影效果下,好像自己还真是挺可爱的。   一旦照起来就停不下来,戴上面具,谢里又做了几个小猫的姿势,还“喵”了几声。   看了自己一会儿之后,谢里把黑猫面具结下来,吹熄了花灯,将花灯摆到桌子上。而后,一个猛子砸到床里去,脸已经红透了。   简直是羞耻PLAY,还好没人看见。   参与冬祭比谢里预想中还要开心得多!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没亮。   按照惯例,谢里做了热身运动,去茶水间倒了些乌兰喝。这饮料喝完了之后比较解饿。   谢里在房间里默背着《法则》的原本,看着天蒙蒙亮起来。   起床铃打响的不久之后,谢里就听到敲门声。原来是威廉,他可还记着每天去跑步的约定。   威廉看见谢里穿戴整齐,就知道谢里已经洗漱穿戴好了。   “小英雄,我就怕你忘了。我去叫亚当了。”威廉说。   叫了半天门,屋子里就像是没有人住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快上课的时候,威廉和谢里才看见亚当。   而亚当不好意思地表示他又起晚了。   这样每天早上持续装死一周之后,亚当透底说:“我发现了,让我早起,实在不可能。我们换个时间锻炼吧?下午课放了以后?”   于是三人又约定好,在下午课之后一起出去锻炼。而且也不是每天出去了,改成每周抽出两天跑。   约定好了之后,亚当又开始没有心理负担地睡懒觉了。   谢里估计是亚当的床太舒服和温暖了,他才会有赖床的问题。   .   从冬祭回来以后,谢里就找校务老师询问了学习施放咒语的事情。   校务笑了,明确告诉他:“魔法学徒考试不考这个。第二和第三学年程度也不会教。”   “那学生怎么做魔法实践呢?”谢里问。   校务说:“大部分学生都是在考上魔法学徒之后,碰到合适的导师或是进入城立魔法学校,才开始接触魔法实践的。我们认为,在理解理论之前,学生是不具备释放魔法的资质的。”他还好心提醒谢里道,“在未理解法理之前,建议你不要试验魔法实践。以前也有学生这么做,结果发生了令人遗憾的意外。”耂阿姨正李’妻凌久泗刘叁漆姗灵   听校务的语气,自己研究魔法实践的危险还不小。而这个私塾的老师最高也只到魔法学徒,请教他们魔法实践,似乎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谢里便决定,这三年间,就先一门心思吃透理论,暂停魔咒练习。   要是因为自己瞎练出了问题,损失可大发了。   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在老师的帮助下,正确记诵七本魔法书的原本,并把意思字字落实。   科恩老师的教学进度很快,用两节课教完古河语和音律基础之后,他就开始在上午课辅导记诵,下午课指点书本。老师特意找谢里谈话,建议他每天上午课时间以自习为主,不用跟着进度落后的同学记诵。无形之间,就是在第一学年的学生中,分出了快班与慢班。   一个月的时间,科恩老师就把《法论》文字理解上的重点提点完了,对于谢里这样对《法论》原本非常熟悉的学生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醍醐灌顶。而亚当原本也在上下午课,但实在跟不上进度,只好跟威廉一起在上午课里厮混了。   一边是进度神速的《法论》学习,另一边,又是新书的记背了。谢里纠正完老书的读音,下一步就是再找一本新书来记背。所有的书本又扫了一圈,谢里决定开始背诵《音律》。这是最后一本没有背下来的基础理论类的书了。   《对话》、《冥想》、《修行》不是跟魔法具体修行有关的理论,就是非理论类的书籍。单纯探究法理的,他就只剩《音律》没背了。   谢里心里对《音律》还是有点畏难情绪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他知道自己必须率先攻克《音律》的堡垒。   在背诵和复习中,二月过去了。这么忙的日子,谢里也就淡忘了追星的心情。   不知何时起,谢里微开的窗户上结了一只小巢。是用树枝和稻草堆起来的。夹在窗门和防盗栏杆之间。   听到很近的地方传来雀鸟的啾啼声,谢里才发现这只小巢。   开始只有一只母雀栖在这里,也许是为了享受屋里暖暖的空气。后来,就有一只公雀也常常从树枝上飞到这里。公雀的毛色很是鲜丽。   要是谢里还在务农,这鸟窝和两只雀早就被他打走了。   可是身在霍恩镇,谢里却对这两只雀鸟升起了体恤之心。   他又不需要喂它们食物,何必毁掉它们苦心劳力建起来的巢穴呢?   随着魔法学徒考试的临近,学校的气氛愈发的凝重了起来。挤在学习室和隔音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连隔音室里都没有人打牌聊天了。   约翰领着谢里、亚当、威廉三人出门跑步,三个人则在路上交流八卦。   威廉说:“听我说!听我说!第三学年程度的,就有报了名不准备考,还想退回第二学年程度继续学习的人呐。”   谢里奇道:“这有什么意义?”   威廉耸耸肩。   亚当也说:“我还听说现在有很灵的药水,能让人保持很长时间清醒呢。我爸爸也在考虑帮我买一个。”   亚当和威廉不一样,自己也挺想用功的,只是一背东西就开始犯困,他也很绝望啊。   威廉说:“酷!”   谢里皱眉道:“你知道它有什么副作用吗?”   亚当摆摆手说:“我爸爸肯定会调查清楚的。”   “我觉得还是每天锻炼比较有用。”谢里说。这是实话。他现在的精力比前世要好很多,因为身体好,集中力也仿佛强了一些。   街上有很多魔法学徒考试系列用品小摊。从幸运鹿角,幸运发卡,提神胸针,到谐音“逢考必过”的题图,应有尽有。   甚至书铺外面还有一些形容猥琐的男人,看路过谁买了魔法书,就凑过去聊几句,问:“考纲要吗?这次考试的考纲……”   “真热闹。”谢里感叹一句。   “骗子也多。”威廉一边啃梨子,一边说。不管是什么季节,威廉总有水果吃。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因为希望能呈现出冬祭的气氛,所以多用了一些时间写_(:зゝ∠)_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么么哒! 第41章 音律   “谢里,要不今天就不跑步了,让我们随便逛逛!还可以——去我家玩。”亚当说。   “是啊,谢里。每次好不容易出来,还是要跑步,多无聊?也得有个时间玩玩吧。”威廉说。受考试气氛和谢里学习的劲头影响,威廉已经很久没开牌局了。和大一些的同学出门,对方总是忍不住绕道去书铺,让他也得跟着跑进去。威廉就像是坐久了号子的犯人,出来就是想要轻松,想要爽。   谢里说:“我们可以先跑几圈。你们不觉得,跑完步之后有种特殊的飘逸感吗?那种状态非常舒服,即使闲逛也很舒服。”   亚当说:“没有……”   谢里:“……”   威廉:咔嗷咔嗷。   谢里叹了口气说:“好吧。今天跟你逛逛。”他知道这意味着以后的锻炼也很有可能被其它各种理由取代。不过谁让约翰才是带他们出门的关键人物呢?   “别做出这个表情,谢里。”威廉咽下一口果子,“我今天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   “让我来和你对一对名单。”亚当叉起手来,紫色的眼睛正正望着威廉,认真地彰显他对指导游玩这一事业的权威性。   威廉笑道:“首先是拉威魔术之家。”   “我去过,都是些寻常人摆弄戏法。”亚当说。   “然后是格里芬音乐实验室。”威廉说。   “就是有很多乐器的那个地方?爸爸也带我去过。”亚当说。   “路易滑稽剧团。”威廉说。   “那得要提前买票。我爸爸总是带我去看的。你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吗?”亚当说。   “……”威廉也一时语塞了。   亚当瞪着比他大两岁多的威廉,颇有“像你这种外地人怎么可能知道的比我多”的意味。   亚当又开口说:“照我的意思,我们应该去之字街吃小吃。吃完了到我家去玩玩。”   威廉便问谢里:“谢里,你选一个地方吧。你对哪里感兴趣?”   “我只计划了半个小时的运动时间。”谢里耸耸肩。半个小时之后,他又会投入到与《音律》的恶战之中。   “噢,你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威廉吐槽道。他把吃完的果核随手扔到地上。   “那就在这附近的公园逛逛吧。”亚当说,“也好久没逛过公园了。”   通往公园的小道正是豪宅丛立的地方。   从外面的围栏,可以看到豪宅里面的院子和大门。   亚当如数家珍同谢里介绍道:“这是法尔斯家,他爸爸是镇里的银行行长。那是史密斯家……”   四个人悠闲地在豪宅门前走着,感受春天的气息一点点渗进衣服。一片片翠嫩的草坪映入眼帘,这颜色极其让人欣悦。   威廉忽然说:“谢里,你的衣服袖子是不是短了?”   谢里伸手看看,说:“好像确实短了。”   仔细感觉感觉,鞋子似乎也有疑点蹩脚了。   “你的眼光真毒。”谢里说。   忽然,一阵跑步声传来,谢里和威廉面前不远处的一个铁栅栏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女性从门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负琴的侍女,和一个粗犷的壮汉。那女人一边跑,一边掩面。   一阵香风拂过谢里的鼻子。他灵敏地感觉到,这个女人,有些眼熟。   ……   短暂的休憩之后,回到学校,谢里又得面对《音律》这本书了。到目前为止,这是第一本让他头皮发麻的魔法书。   但是迎难而上是他的天性,他翻开《音律》,继续背读。   按照利昂老师的推荐,谢里所抄写的《音律》是卢平王核定版。这个版本是以诺修曼于陆纪715年第一次出版的《音律》原本、以诺修曼的老友卢勒于734年出版的古河语批注、以及1663年出版的德尔曼奎因标准语注解三部分组成。   如果说《法论》、《历史》、《法则》中主要是定性的理论的话,《音律》就几乎是定量的理论,而且近似于科学理论。这是年仅三十八岁的以诺修曼奠定自己有声法术学派宗师地位的书籍。这本书上凝聚了以诺修曼对音律的理解。他对音律及魔法的联系做了十分详尽的阐述。   在这本书中,修曼在《法论》的基础上提出“率波”的概念,并把有声法术带到了微操层面。   修曼认为:声音的率波变化与魔法的效果相互影响。通过观测和试验,修曼印证了率波与施展魔法时精神力消耗有关。通过控制念唱魔咒时声带的震动,不同精微的率波操作可以使相对魔法效果产生变化。魔法的效果也会影响反馈给魔法师的率波。   修曼根据自己的理论预测出了几种法术的最优咒语模型。在后世还没有推翻他的最优模型(尽可能省精神力的情况下最佳效果)的情况下,他的地位几乎不可撼动。   修曼之后,才有了地质魔法的几大探测性魔咒发明。和一系列经典模型的建立。建立在修曼理论上的模型和魔咒都被归纳为修曼体系。   谢里在通读和抄写《音律》的时候就发现了,书写《音律》时期的以诺修曼和《法则》时期的他就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一样。全书都是以克制的、冷静的、旁观的态度书写的,谢里可以感觉到这位魔法学者在书写自己最重要的理论之时的谨慎克己。   尽管语言十分冰冷,段落与段落之间的快速逻辑跳跃,也让谢里感受到修曼潜藏在冰冷语言之下的炙热激情。   如果能跟着以诺修曼的逻辑、完完全全地理解这一套修曼理论,那么毫无疑问,以诺修曼会是一个能激发起魔法学者种种思绪的破墙者,拓荒者。   然而,谢里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水平,看《音律》,更会陷入僵持、茫然、和无助。   没有人要求第一学年程度的学生看懂《音律》。私塾更多的要求是记背。但是谢里在记背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要去探求它的意思,想理清这本书的逻辑,就像一个骑龙的人要抓住脊背,一个打蛇的人要捉住七寸一样。   初读《法论》时的憋屈感又回来了,这几乎窒息的感觉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谢里不得不剖开自己的脑子,试图去理解《音律》的脉络,然而仿佛阅读每一句时都有坎摆在自己面前,稍有一个绕过,下面便都成为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   这场与《音律》的拉锯战,绝不是一个美好的体验。谢里一次次止步,止步。即便面对着卢勒和德尔曼的注释,他仍感觉自己仿佛是傻子。   爱丽丝的笔记里,有厚厚的一本,满满地记录着爱丽丝对于《音律》的理解。   谢里对照着她的笔记,才能一点点地啃《音律》。   很快,时间到了傍晚。谢里慢慢呼了一口气,感觉身体格外疲惫,便暂且放下《音律》。   抬头看到周围伏案学习的学生,谢里心里更有一种莫名的滋味。   他忽然有些佩服这些学生。在那么小的年龄就已经接触这么高深的理论,他们是怎么让自己学下去的?还好他自己是在心理已成年的情况下接触到这本书的,要是他真的是小孩,大概就得厌学了。   谢里还注意到,一直以来在学习室能见到的水蓝色衣服的杰瑞,今天却不知去哪儿了。   谢里活动活动脖子,觉得杰瑞大概也终于需要休息了。   短暂休息了五分钟之后,谢里又继续往下边背边读。   .   酒馆里最多的是什么?吹牛的酒客,熏臭的酒味。   在这浓重的酒臭味,昏暗的酒馆里,如往常一般,艾米莉亚小姐唱完了她的异国小调,让婢女收取酒馆的佣金和仰慕者的赏金。   一个水蓝色衣服的少年冲她叫道:“艾米莉亚小姐,我一直喜欢你!”   艾米莉亚如往常一般,微微抬起下巴,不向少年的方向看去,只是用悦耳的标准语问:“你有爵位吗?如果没有爵位,我不接受你的告白。”   留下这句话,艾米莉亚小姐和婢女,以及她的车夫兼保镖出了门去。   如往常一般,艾米莉亚小姐走到后门外被醉醺醺的酒客拦住,酒客的口中吐露着粗鄙的语言。艾米莉亚微微地皱眉,把与醉汉沟通的事宜如常地交给了婢女索菲亚,并等待车夫兼保镖的到来。   一阵马嘶声传来,车夫将马车停住,跳下马去。   一般事情进行到这样的地步,艾米莉亚小姐与自己的婢女就要提起裙摆,爬上马车,等待车夫处理好事宜后回到自己的暂居处——或是短租的豪宅,或是一位善良的绅士家里。   然而艾米莉亚在白天刚刚与一位善良的绅士产生了矛盾,主要矛盾集中在她是否应该在这位绅士的注视下脱下睡衣。艾米莉亚小姐认为这样的要求简直岂有此理,于是她与婢女、车夫就暂时与这位绅士解除了共居的状态。   艾米莉亚小姐很悲伤——为何每一位绅士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对她以礼相待,到后来就想要轻薄与她了呢?   现在,她又需要一个暂居处了。她确实有钱负担租用豪宅两三个月的费用,但是她也需要省钱,为自己和婢女索菲亚买一些玩偶和首饰。所以她仍需一位有钱的有礼绅士——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能因为欣赏她的才华和高贵的出身,为她提供一个住所。   艾米莉亚跳上马车,看着自己的车夫将醉汉弄走,却见那个水蓝色衣服的少年也从后巷探出了头来。   “艾米莉亚小姐,请听我说。”少年用标准语说,“我虽然现在不是爵士,但以后,等我考上了魔法师,地质魔法师,就能得到爵位!……其实我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希望能拥有你的祝福……”   艾米莉亚轻哼了一声。她仰起头俯视这个水蓝色衣服的少年。除了年轻,非常的年轻以外,似乎不会给别人留下其他的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杰瑞!杰瑞金?”   “你名下有房产吗?你可以做主吗?”艾米莉亚问。   “有。呃……我是说,我可以做主……”杰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是否愿意将它供我借宿?”   “……当然。”   “那么,今夜起让我入住,我就可以给你这个祝福。”艾米莉亚小姐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久等啦。这周工作日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更新了。为了大家能休息好,建议第二天起床再看~   超级惊喜地发现Lynn给我扔了一个火箭炮,第一次收到火箭炮!谢谢(づ ̄ 3 ̄)づ   也超级感谢投喂营养液的两位朋友! 第42章 奇遇   “今夜吗?……”杰瑞犹豫了一些,说,“今夜可能不行……我,我还需要向我的父亲通报一声……”还有同他一起来的同学,杰瑞本来是邀请他们今晚一起到他的宅子里留宿。   “所以你做不了主。”艾米莉亚说,她眯起了眼睛,“那么,就没有你什么事情了。祝你好运。”艾米莉亚让车夫朝镇郊的方向去。   不得不提,“祝你好运”这个词语对于艾米莉亚来说只不过是类似“再见”一样的短语,她连杰瑞的名字都已迅速抛至脑后,自然也记不起这份插曲。   现任霍恩镇档案室长的二儿子杰瑞金,心中却满怀激动。   他其实并未奢望能得到艾米莉亚的祝福。甚至说出表白,追到后巷,也不过是被美妙的音律鼓动,任凭少年的一股意气恣意而为。   可事实说明了一切:艾米莉亚小姐并不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漠然待人!他既没有爵位,也不与艾米莉亚小姐熟识,甚至不能满足艾米莉亚小姐的需求,但艾米莉亚只是戏弄了他一下,就给了他所求的祝福!   回到酒馆里面,杰瑞的伙伴笑问:“怎么样?艾米莉亚说了什么?”   看着伙伴们半是戏弄的神情,杰瑞觉得自己怀揣了一个珍宝,他需要将这珍宝分享给其他人,但却不是分享给酒馆里的醉客。杰瑞神秘地低头,压低声音,露出一个颇有自得意味的笑:“她祝我好运。”   “真的假的?”   “真的,真真的。”杰瑞一边比划一边说,“她坐在马车上,看着我的眼睛说,祝你好运。”他仿佛能确信场景正是如此。但事实上,那句话给他的冲级过大,使他无暇注视说话者本人。   “有你的啊。”   杰瑞被捶了一下,跌出了回想的世界。   “那你更要好好考了。”一个同学说。   几人正是临考,最后地出来放松放松,话题不免转到了魔法考试上。他们都是第二次考试了,如果这次考试仍不通过,有一部分人就要转去普通的大学深造了。   .   艾米莉亚的马车朝镇郊行进了一阵,婢女索菲亚以乌罗尔语问道:“艾米小姐,我们去哪个地方?”   “这不是你的问题吗,索菲?为我找一个宽大的容身之所,不可坐落于狭小.逼仄的地方。”   “可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财富无法负担长久如此的消耗。”索菲亚说。   艾米莉亚确信地说:“我们不需要长久之计。只要我还在唱歌,我就还能挣钱,还有无限的机会。总有欣赏我的绅士,会将闲置的宅邸送我借住……”   索菲亚欲言却止。   艾米莉亚说:“你有话说,不是吗,索菲亚?说吧。我可不是暴君式的主人,从来不是。”   “艾米小姐。有时候,您是否可以停止这样高傲的态度呢?我是说,对于您的追求者。您总是这样傲慢,甚至践踏他人的尊严。有时候,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现实?为什么还死死咬着爵位不松口呢?您已经这个年龄了,再往后,还会有什么追求者呢?”   “你把酒馆里那些肮脏的醉汉称为追求者?那些下贱的气味,酒色的腐臭味!他们的眼睛不断巡视我的容貌,我的身体,又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歌声?”   “可真正有爵位的人,又怎么会把您当作正经的追求对象呢?”索菲亚忍不住说,“您现下是寄身于酒馆之中,出卖声音的难民。从伯爵府被烧的那一夜起,您已经不再是,不再是阿克托的贵族小姐了……”   “你想要让我怎么样?”艾米莉亚叫道,连她生气时的声音,都别样地悦耳,“现实?什么是现实?像母亲和姐姐那样,祈求下三滥的人渣,让那些贱民把手搭在他们的腰间?匆匆嫁给路上的农商,只为了祈求一口粮食,一个狭小的居所?——我与她们不一样!”   艾米莉亚捂住脑袋,像是发泄,也像是抱怨:“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有那样惊人的天赋!父亲给我寻找阿克托城里最好的音乐老师,姐姐们都那样嫉妒我。我是他最喜爱的女儿,掌上明珠。我是谢尔盖利威安伯爵的女儿,阿克托城的夜莺!就连那个恶心的新王,不也曾为我的歌声倾倒?”   “我为什么要抛弃我的自尊,与下三滥同流合污?为什么要受屈辱?我是骄傲的艾米莉亚利威安,也必将让我的姓氏响彻这片大陆!所谓的现实不是我所应考虑的,荣耀才是。索菲,你的裙摆,玩偶,首饰,全都来源于我的才华,这一份绝非虚妄的才华……”   “可艾米小姐,我不需要玩偶,这一份虚掷的钱财完全可以省下。豪宅也非必须,艾米小姐,如果不是您每次非要租用豪宅,您早就可以存下钱,购置一个小屋。”   “不去租用豪宅,难道你想要我们拥挤在狭小的租房里?那我在哪里练习唱歌呢?一次次吵醒别人,不得不和那些下三滥打交道,给他们赔礼道歉?”艾米莉亚说,“那会毁了我的音乐,毁了我的才华!”艾米莉亚一天有十个小时都在唱歌或创作,她无法容忍一个不能安静创作或自由练习的空间。   “您难道还在期待一位欣赏你才华的绅士,对您的欣赏纯洁无暇,还能欣然资助您,帮您成为真正的歌唱家?”   “我确信,会有这样一位绅士。因为我的歌声,本应得到这样的赞许!”艾米利亚小姐说,“我应该站在严肃的舞台上,我的音乐不是酒馆音乐,是纯正的,近似圣洁的美的集合……”   “这次的艾尔诺爵士呢?他把您带到了新年庆典,使我们收到演唱会的邀约。但您推开了他。”   “哦,索菲,真难以置信你居然会用这个人做例子!……原以为他可以成为我的同路人。结果呢?呵,他以为给了我机会,就能理所当然地索取我的身体?做梦!这机会是我的才华挣来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推手。今天我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个急切的色鬼,仿佛自己忍耐了很久,现在终于忍不住要来获取他应得的东西?”艾米莉亚冷哼道,“索菲,难道你想让我委身于这样毫不尊重我高贵出身的虚伪小人吗?这是你所说的现实吗?”   索菲亚的眼眶红了,她轻轻抱住艾米莉亚小姐,愧疚道:“不,小姐,您说的很对。以您的高贵与才华,以老爷的英名,您不会沦落的,神正保佑你。”   “艾米小姐!”听着两位姑娘争论许久的车夫道,“我们今天究竟往哪里去?”   马车已经驶入了镇郊。   这位车夫是政变时与艾米莉亚这边失散的父亲的骑士。当他找到艾米莉亚与母亲和姐姐时,政变已经过去一年多,艾米莉亚的母亲与姐姐已经认命地嫁给逃难路上的农户和商户,而艾米莉亚也险些要出嫁了。   相认之后,艾米莉亚便携婢女与骑士出逃——她知道,在山沟里面,她的才华永远无法彰显!   如常地,索菲亚安排去处:“马歇尔夫人的庭院。她应该有短租的宅邸出手。”   抵达马歇尔夫人的庭院时,正有另一架华贵的厢式马车同艾米莉亚一行人一同抵达。   微微错开车身,艾米莉亚小姐以不失体面的姿态下车。   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却是一位俊朗的绅士。   这位绅士举止优雅,面容清秀,尤其是眉目里英气逼人。   艾米莉亚迅速地瞥过他一眼,承认自己的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她真希望,那位真正懂得她的才华与价值的绅士,是像面前这位绅士一般的青年俊秀。   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散去,艾米莉亚却见那位绅士朝自己走来。   那位绅士脱下帽子,朝艾米莉亚致礼说:“真巧,有幸见到您。”他使用最标准的奎因标准语,让艾米莉亚也算耳朵一亮了。   艾米莉亚如一个贵族的淑女一般轻轻点头,询问道:“您是……?”   这位年轻的绅士绅士戴上自己的帽子微笑着说:“我是埃德加波尔,勉强有爵位在身。在一个月前,我曾听见您在冬季祭典上的歌声。您的歌声与倩影一直印刻在我心中。这次前来霍恩镇,主要是为了找您呢。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与您相见?”   “不知您找我,是有什么样的原因呢?”   “我被您的歌声深深地吸引了。”埃德加道,“您的音乐,简直是份极致的美丽,正如您的人一样。是的,除了梦幻,我们还能有什么样的形容词呢?任何形容词在此处都是匮乏的。但在那其中又有一丝伤感。别离故土的伤感。”   “这是我谱写的音乐。你说的很对,是梦幻。那是根据一个梦谱写的乐曲。那个时候,我才刚刚离开阿克托城,我的家乡。我们来到了音乐贫瘠的地方……”   埃德加道:“你们的路程真是艰辛。我感觉到,你们翻越了山峰,走过了湖泊,也经过萋萋的平原……”   “正是如此,您听出来了吗?”如同每一个音乐家遇到知音,艾米莉亚感觉到极其的惊喜。随后,艾米莉亚又同埃德加聊起了她没有在游.行中唱的歌,以及她为什么创作这些曲调。   “艾米莉亚小姐,我是一个收藏者。您愿意将您的歌声给我收藏吗,用记忆水晶?”埃德加说。   索菲亚插了句话道:“这也得看您出的价格,波尔先生。”   “当然是公允的价格。一个金币一支曲子,我的小姐,可以预先支付一半。”埃德加很有底气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谢谢大家热情的支持啦。本来这章还应该有更多的内容,今天暂时来不及写了_(:зゝ∠)_   明天见! 第43章 沦陷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条件。您对歌曲的数量有限制吗?”艾米莉亚小姐问。   “十支,艾米利亚小姐。我想收藏您巅峰的十支歌曲。”埃德加说。   “波尔先生,如果您对我有所了解的话,您应该知道,我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艾米莉亚小姐说。   “当然,我是说,您心底最满意,最喜欢的十支。”埃德加先生笑说。这个笑准确地传达给了艾米莉亚:你所最钟爱的,必然是最好的。   艾米莉亚在心底为这样的恭维隐隐高兴。   “如果您愿意现在支付定金,我可以答应您……”艾米莉亚说。   “您先别着急答应。——我还有一些……请求。”埃德加先生说,“我想要记录的是你的歌声以最美的方式呈现的时刻。”   “我每天的状态都非常好。”艾米莉亚说。   “我不是指这个,艾米莉亚小姐。”埃德加先生轻轻摇头,“为了这场录音,我需要您在音乐学会的大礼堂表演。在那个精准参考音律模型建立的音乐厅里。因为不论在酒馆,还是在宅邸,这些鄙陋的条件都令您不能完美诠释您的音乐。您的歌声,应该理所当然地展示给高雅的听众,站在严肃的舞台上,接受观众的赞美与掌声。”   “去音乐厅?这当然也是我的期望,但是,目前我们并没有收到过来自音乐学会的邀约。”艾米莉亚说。   “这一点小小的障碍我会为您扫清干净,只要您答应我的小小请求。”埃德加说,“我需要您在独唱会前三个月完全戒除油腻、荤腥、刺激的食物,不近烟酒。我需要您不为任何别人表演。纯粹地为独唱会做准备。我有一双挑剔的耳朵,艾米莉亚小姐,为了完美的声音,我希望能够在这三个月里,您能完全把自己的时间交给我的录音,听取我的反馈,调整您的演出,磨练您的技巧。”   “波尔先生,如果您真的愿意给我这个去音乐厅表演的机会——那我完全愿意!”艾米莉亚说。   “如果您愿意,那么我们将拥有非常完美的合作。”埃德加说,“您需要定金以支票还是现金的方式支付?”   “支票即可。现金可是非常狡猾的小东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溜走了。”艾米莉亚小姐说。   埃德加爽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支票簿,迅速地写上金额,签下姓名,递给索菲亚收好。埃德加又问道:“与您的谈话十分愉快,艾米莉亚小姐。不过,我注意到我们的谈话已经进行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是否耽误了你们的出行?”   “那我们也算耽误您出行了。”艾米莉亚小姐说。   埃德加正了正身子笑问:“不知你们为什来找马歇尔夫人呢?”   “为了寻一个短租的房子。”艾米莉亚毫无隐瞒。   埃德加一边派自己的仆人去通报自己到达的信息,一边说:“真是惊人的巧合,我来马歇尔夫人这里正是为了接手我短租的庄园。我还正在苦恼自己没有什么时间住在这里,浪费了这美好的宅邸呢?如果您还在犹豫去哪里落脚,我愿意为您提供一个暂居的地方。我会尽己所能满足您对音乐创作的需求。”   “如果是这样,那我实在是太幸运了。”艾米莉亚说道。棕红色的细卷发安静的垂在她的耳边。   也许幸运之神真的眷顾了这位姑娘。她在这一天遇见了她一直等待的人。   这是神的安排。艾米莉亚对自己说。所以每天早晚祈祷时,艾米莉亚格外虔诚。   埃德加波尔租用的是一个比较大的镇郊庄园。这里有一大片嫩绿清脆的土地,还有一个小小的人造湖泊。尽管静如死水,还是能让艾米莉亚想起年幼时在伯爵府欢乐的时光。索菲亚向艾米莉亚隐晦地抱怨,她每一次入住的决定都做得十分草率。   这一点上艾米莉亚并不否认。她只是很容易相信绅士欣赏的姿态。但她也同样最终会看清那些所谓绅士们的肤浅欲望。   “我有天赋。”艾米莉亚同索菲亚说,“保护自己的天赋。”漆凌韮泗流衫七山0   与母亲一起出逃的女儿中,只有她没有匆匆嫁人,她认为这也是她的天赋。   “这不是天赋,艾米小姐,这是幸运。”索菲亚说。   “在这方面,我的运气不错。”艾米莉亚总结道。   .   抵触情绪并不能为人解决学习和工作上的问题。   倘使一个人只做自己不抵触的事情,那么,除非他是一个极其博爱的人,否则他的世界一定非常狭小。   这个认知是谢里用来调剂与麻痹痛苦而疲惫的神经的。   谢里的内心早就知道,攻克《音律》的过程会是艰难的,所以时不时用这些想法来振奋他一下。   一个明媚的中午,谢里收到了来自利昂老师的信件。他感到高兴,因为这代表利昂老师还惦记着他。但同时,他为没有收到大哥的信件而感到微微地焦虑。   谢里在私塾中几乎完全与之前熟悉的一切人与事隔绝开了。家人和熟人不识字,他写信寄给家人,只能单方面报告自己的情况,却收不到什么回音。只有大哥可以与他交流。但现在,连大哥也没有了消息。   谢里深深呼吸,以此排解这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找他的孤寂感。   他拆开信封,看见利昂老师熟悉而优美的字,就忽然舒坦起来。   利昂老师祝贺谢里成功入学。而后,严肃地劝诫他,不要继续自己试验魔咒,除非找到了良师。   “这并非是打消你的创造力。”利昂老师如此写道,“而是保护你稚嫩的精神力和身体。”   稚嫩的身体。不知为什么,谢里的目光盯住了这个词。   这具身体已经开始抽长。   谢里握握自己的拳头,感觉这幅身躯日益地强健有力。   他铺开纸张,提笔写下自己的回信。字又长进了一些。老师会发现吗?   .   在三月份的魔法学徒考试前夕,私塾将所有的学生聚在一起,为即将参加考试的同侪们送行。这也是这个私塾少见的仪式化行为,大概是为了激励低学段的同学。   本次报名参与考试的学生有二十余人,大部分是第三学年程度。   几乎所有人都是学习室里的熟悉面孔。   这些即将参与考试的学生都有着相对年幼的面容。   谢里听说,这是因为魔法考试有一个默认的潜规则:   虽然说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参加魔法学徒考试。但是,最终考上魔法师的,绝大部分是十四岁左右,甚至十四岁之前考上魔法学徒的。   所以,真正有志于走魔法学术职业轨道的人,会尽量在十至十七岁考上魔法学徒。   如果在十七岁的时候仍旧定级失败,那么掌握丰富资源的父祖便会安排他们走向别的人生道路。所以,这些小孩又被称为“冲级儿童”、“冲级少年”。   当然,只想要个魔法学徒身份,或者魔法士的身份,则大可不必加入这些冲级少年的行列,也不必因为年龄过大而气馁。因为这两个身份已经足够改变普通人的命运。   那位杰瑞金仍旧穿着水蓝色的衣服,在众多着紫黑系服装的同学们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当谢里隐在人群中注视杰瑞的时候,杰瑞也在注视人群。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那样多的同学为自己送行。   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通过这一次的考试。其中大部分原因是他拥有扎实的基础和解题的经验——甚至考试的经验。而小部分原因则是艾米莉亚的那句“祝你好运”。   杰瑞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看似不可能对他说出这样话语的艾米莉亚小姐都说出了祝福,这说明神明是保佑他的。   而之后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揭榜的时候,杰瑞成为了这一批霍恩镇五个合格者之一。   杰瑞相信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这标志着自己通往地质魔法师的道路已然开始明朗。   除了与亲人和哥们儿分享这一好消息之外,杰瑞还希望把这个消息带给艾米莉亚小姐。   在家里庆祝了整整两天后,杰瑞表达出想要去看艾米莉亚演出的意向,却被告知:艾米莉亚小姐已经停止了所有演出。   “这是怎么一回事?”杰瑞有些急迫地问道。   “听说她已经被荔浦城的埃德加波尔子爵纳为情妇私藏。这位子爵将她养在镇郊的庄园里,好好供着呢。”他的父亲吸一口烟说,“这位小姐终于如愿了。”   “这怎么会是她的愿呢?”杰瑞不相信,“她怎么会甘心藏起自己的歌声,做一个情妇呢?”   “金钱。”父亲说,“只要你拥有足够的金钱,又有哪个贫穷的姑娘不会被你打动呢?波尔子爵给了艾米莉亚整整五个金币!”   .   庄园的丛林已经覆上了绿衣。很快,嫩叶就会长开,枝条更会抽长。   艾米莉亚让索菲亚将支票上的钱款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五个金币,真真地,存了进去。   五个金币就是五百个银币。五百个银币就是五十万铜钱。   拥有五个金币,代表艾米莉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用为生计奔波了。   拥有了财富与安身之所之后,久违地,艾米莉亚可以自由地安排日程了。她已不必为了钱财将最好的表演虚掷在酒馆里。   而波尔先生如他所言,给了她最好的环境:宁静的庄园,精致清淡的饮食,每日从斯特尔泉运来的泉水,完全自主的时间,完美的声音练习室——甚至可以称为音乐实验室。   波尔先生虽然租用了这个庄园,却也确实无暇把所有时间花费在这里。他每周才在庄园里出现一次或两次,都是从荔浦城直接乘坐传送阵过来的。他与艾米莉亚谈天说地,交流音乐上的见识。而艾米莉亚也发现,埃德加波尔先生不仅在音乐上有真知灼见,还几乎对每一种艺术,甚至美的形式,都有深刻的见解。   “您不愧是一位收藏家,波尔先生。”艾米莉亚说。她望着这个男人,总想从他深褐色的眼睛里触摸他最深邃的情感。   这是一个有深度的男人,尽管他谦逊,爱笑,有礼,但艾米莉亚能感受到,这个热爱艺术的男人有着神秘的另一面。   她不禁想要靠近他,挖掘他。这是艺术家对于美的本能追逐,也是一个女人对于多面的男人的本能追逐。   “叫我埃德加吧,艾米莉亚小姐。”埃德加静静靠在椅子上,对艾米莉亚说。   “埃德加先生。”艾米莉亚从善如流。   舌尖触碰上颚的感受竟然如此美好。   埃德加给艾米莉亚的意见和建议总是精准,又富有诗意。他逼人的才气激起了艾米莉亚骨子里的激情。   她感受到,自己要谱写一首新的歌曲了——一首有关沦陷的歌曲。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写完就睡zzzz 第44章 探视   魔法考试之后,学习室里的人可见地消失了大半。   这天,谢里还在与《音律》搏斗,就被学习室管理员找到:“外面有人找你。”   是谁?   谢里心里闪过老吉姆的身影,但应该不是老吉姆。这个时间正是农忙的时候,他怎么可能离开田地来找自己呢?   当谢里看到来人时,不免错愕。   竟是老杰夫。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私塾教学楼的门口,让谢里有种不真实的错位感。   不过想想,老杰夫确实是在霍恩镇这里做向导的。   以前对老杰夫隐约的印象竟然能与现在连接在一起。   老杰夫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里,笑道:“小子,真长高了。”   “杰夫伯伯,你怎么来了?”谢里奇道。   “帮你爹妈来看一下你。你的信他们收到了,听说你长高了,做了新衣服,还有新鞋子,让我来看看合不合身。”老杰夫道。   谢里的心一下子被温暖填满:“谢谢。”原来给艾米与吉姆老爹写信也是能有回音的。   他张开手臂,转了一圈,让老杰夫好好看个够。   “长得真快了。”老杰夫颇为感叹道。   “我们进去说吧。”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谢里将老杰夫带到了他的宿舍。谢里注意到宿舍管理员盯着他们进屋。   “这儿真不赖了。”老杰夫一边被谢里拉着,一边四处看,这整栋房子的装饰,就像富贵人家的装饰。即使老杰夫的二儿子列奥已经发家,他也没见过这么好的装修。   “您坐床上吧。”谢里说。因为没有别的椅子,这个屋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坐。   老杰夫坐上床,头仰着看房间的布置,眼里也是喜爱的神色。   “杰夫还好吗?”请老杰夫坐下后,谢里问,“把包放下吧。”   老杰夫闻言一边放下包袱一边说:“他很好,就是老问我什么时候能带他到霍恩镇来。要我说,带着他过来还是有点风险的。他不像你那么乖,一个不留神人都可能给你跑没影了。”   谢里沏上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老杰夫:“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了。”老杰夫喝了口茶,摆摆手说,“你还在的时候他多皮了,现在你走了,忽然深沉起来,要我们送他去语法学校嘞。”   “真的?那你们答应了吗?”   “这得要看他咯。他哥跟他说,要是能三个月不跟人打架,就送他去语法学校。”   “……这还挺难的。”   伊利斯民风彪悍,信奉的是不服就干的品质,即使是镇上的小孩也是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这些年因此而死的小孩也不计其数。就连谢里自己也差点死于打闹着凉发烧。所以,三个月克制不打架,对伊利斯的小孩来说真的挺有难度的。   “他坚持了多久啦?”   “还多久呢,上次一周就破戒了,这次刚刚过去两周。”老杰夫说,“先别说杰夫了,艾米和吉姆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谢里好奇地问。   老杰夫先摸出了一叠衣服:“衣服和鞋。艾米怕你衣服不够穿,没钱做新的衣服,给你准备的。”   谢里把衣服摊开来,两双鞋掉了出来:“挺大的。”   “嗯,怕你长得太快了,给你备用。也许你需要呢?”   谢里把一件衬衫打起来,朝自己比划比划,都可以当短连衣裙了:“这也太大了吧。”鞋的尺寸倒是和自己蛮接近的。   老杰夫一看也笑了:“确实。这是贾斯汀的衣服吧。”   谢里:“……应该是。对了,您知道我哥有没有给我爹妈寄过信吗?”   老杰夫说:“这个我不清楚。”他从包袱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布袋,“呃,吉姆让我给你的是这个。”   从老杰夫的手上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像是装着钱。   谢里打开一看,果然装着钱。   谢里感到微微地心酸。老吉姆还担心他做完衣服和鞋子没钱花呢!   “你数数看,两百个铜钱,一点没少你。”   “谢谢您老远带过来!”谢里没有数,直接把布袋收起来,和老杰夫聊起镇上的发展情况。   伊利斯矿场初见雏形,伊利斯镇也在陆续扩建中变大了几倍。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伊利斯矿场的专职地质魔法师到伊利斯镇上来了。列奥现在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的,还真让他在这几个月内把农业铁具的需求也聚拢在他的作坊里了。   听到的都是好消息,让谢里有些想快些回伊利斯看看那里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   也许好事会扎堆,没过多久,谢里终于收到了大哥的来信。   这距离他写信告知大哥自己入学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大哥写道:因为任务耽搁,回信起笔得晚了一些。   他祝贺谢里这么顺利就进入了魔法私塾,勉励谢里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考上魔法学徒。   而后,大哥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已经升职为见习骑士了。以后,能帮家里省不少税,还能住师父赐给他的独立小院。   这真是好消息!   谢里写好一封回信之后,仍旧兴奋不已,连读书也更加起劲了。   .   早晨醒来的时候,谢里可以闻到某种花的香味。   房间暖融融的。   自从不用干农活以后,谢里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到现在,五点多才会醒。谢里觉得这是个自然现象。   窗外结的鸟巢里,多了几个小巧白净的鸟蛋,十分可爱。谢里几乎想摸来把玩,但母雀好像识破了他的玩心,总是飞回来窝着。   鸟啼声更加近了。   跟着科恩老师极快的步伐,谢里已经把《法则》的主要文字部分字字落实地理解了,接下来,科恩老师要过《音律》,而他的《音律》还有一些没有背完。这是谢里第一次要一边赶老师的课,一边背书。   又是一种新体验。   学习难在长时间持续不断地以极快的进度推进。   想要在一年半甚至一年以内学通七本基础魔法书的文字部分,肯定还免不了这样赶进度。下午班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少。一些学生打听到下个月教《历史》后,就去预习和背记《历史》了。   一个午餐时间,亚当神秘兮兮地找威廉和谢里碰头,一看就是怀里揣了什么东西。   “猜猜我拿到了什么?”亚当问。   “新品种的糖果?”威廉问。   亚当露出来略有些得意的笑(不得不说他是向威廉偷学来的):“那个药!那个能让人保持清醒的药。”   “你爸爸还是给你弄来了?”   “对啊。我爸爸跟我说过的,就会做到。”亚当说,“我准备今天上一堂下午课,就用这个药试试。”   “当心成瘾啊。”谢里提醒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下个月有场女声独唱会,我爸爸搞来了几张入场券,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听?”亚当问道。   “什么时候?”谢里问。   “周日。不会耽误上课时间的。”亚当说。   “我去。”威廉说。   “我也去。”谢里说。   这个下午课里,科恩老师带着所有参与下午课的学生(现在只剩下五个了)开始上《音律》的内容。   即便有强药相助,亚当也没能撑过这一堂课。   “《声律》是什么……”亚当捂住脑袋,完全没有睡意反而让他整个过程更加煎熬,他清晰地听了科恩老师讲述了整整一节课,“为什么每一个词我都知道,但是我完全听不懂?”   “就是啊。”谢里叹气说。   “你也有这种感觉?”亚当惊喜道。   “对,我刚碰到这本书的时候,感觉就像脑子被流星拽着走。”谢里说。   “这本书就是我放弃学习的主要原因。”威廉也插话道,“我本来以为自己熟谙音律,读这本书一定没有什么问题。结果读了这本书之后,我发现,玩耍是如此快乐,我为什么要放弃玩耍?”   发现两位好友(有其实谢里)面对这本《音律》也会发怵之后,亚当对自己的信心又有些回来了。   “不过多熟悉熟悉它,也慢慢地会懂一点。”谢里为亚当宽心道。   亚当有些被说服了,他想了想说:“我还是明年再听这本书吧。”   那个令人保持情形的药,不知是不是因为剂量问题,让亚当两天都毫无睡意。   根据这个情况,亚当果断地放弃了使用这种药。   “没有觉睡,还有什么意义?”亚当如是说。   .   杰瑞得知埃德加•波尔子爵是今年最新通过地质魔法师职称认证的人之时,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波尔子爵?他通过了地质魔法师认证?”   “是的,我的小伙子。”他父亲回复道。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毕竟他对这个名字最深的印象还是来源于他的“恶名”——自从艾米莉亚小姐不再表演之后,杰瑞就从很多地方打探这个波尔子爵的来历。   有人说他是一个著名的花花公子,有人说他是一个艺术家,有人说他是荔浦城有名的收藏家。   无论是什么样的名目,他都不像是自己所崇敬的那一种人。   但这个波尔子爵居然能通过地质魔法师的认证,这说明他至少接受了五年的地质魔法师训练。像他那样的富贵闲人,竟然是能深入矿山进行考察的人吗?   “吾儿,你需要一颗容纳天才的心。”父亲说。他转而又道:“下个月,波尔子爵正要主持一场女声独唱会。你爱的艾米莉亚小姐正是独唱会的主角。你想去吗?”   “艾米莉亚又要开演唱会了?”杰瑞既惊喜,又惊讶,“我当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今天我觉得自己不会中文了,大概是太困了。明天回来修改一些语言。   周末会一一回复大家的评论。谢谢!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45章 音乐   卢盎矿场镇的检察署里,棕黄色长发的检察官面对着自己的任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诺吉尔检查官,不满足于你的调任吗?你还等着从我这把老骨头手里接手卢盎矿场镇,是不是?”老检察长笑问道。   “……霍尔检察长,请不要误会。对于我的新任命,我充满期待。”兰溪•诺吉尔笑说。只是他的确有些讶异。老检察长已经年近六十,早有卸任的打算,也一手培养自己多年。他以为,自己接手卢盎矿场镇的检察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我的确对这次的调任没有丝毫防备。”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服从调度,随时准备。”老检察长霍尔说。   “……恕我直言,这次的调动,和我的兄长……有关系吗?”兰溪忍不住发问。   “关系。当然有关系。”老检察长说,“你晋升了一级,赴任之后和我一样是检察长了,还携领三镇的检查工作,真让人羡慕。说和你的兄长没有关系,怎么有人信呢?”   “您是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老检察长瞪眼睛道,“好好享受掌握实权的快乐吧,诺吉尔。”   兰溪无奈道:“检察长,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奋斗了五年,正是为了洗刷掉诺吉尔这个姓氏给我的影响……”   “你的兄长,必然也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才将你放到霍恩镇。”老检察官说,“你想消极怠工吗?那我退休之后,就会化成幽魂去找你。”   “……”   “霍恩镇的情况并不复杂。”老检察官靠着椅背叉起手说,“只是检察署闲散懒惰,警察几无作为,贵族目无法度,商人贪婪无德。官僚们倒还可以。你兄长派你过去,就是想你整顿整顿这些问题。”   “这我明白,霍尔检察长。”兰溪说,“职责所在,必不辱使命。”   “这才是你该有的态度。”老检察官打了一个响指。   兰溪的手指抚摸着调任状。   现任命兰溪•诺吉尔为霍恩镇检察署检察长,兼领铁镇及伊里斯镇检察职责。   “别愣着了,趁着还没走,今天去看一下我孙子。”老检察官说,“以后见不着了,他得想你了。”   “当然,当然……”兰溪将调任状收回文件袋说。   .   她棕红色的细卷发搭在背后,眼神专注地逡巡着他的皮肤,而后定格在他的眉下。   如何形容那仿若有深情的双眼?那双隐在浓密双睫下的眼睛?   “艾米莉亚,艾米莉亚,你的声音就像伊利斯山颠的清泉,雾中的微风,带着雪初融的冰凉与初春萧索中万物复苏的希望拂面而来。”埃德加先生说。他的眼睛像深沉的漩涡,卷着艾米莉亚的心绪,向深处卷曲,卷曲……“但我希望,你能更投入一点。将你的全部灵魂投入到歌中。不要给你自己退路。”   艾米莉亚看着埃德加。她完美的双唇紧扣起来。双眉不经意间轻蹙,一点忧愁稍纵即逝。   “你在逃避什么?”埃德加问道。   艾米莉亚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轻轻叹一声气。   “埃德加先生,你能听出来,不是吗?”   “我知道你想知道自己的巅峰是什么。”埃德加的声音轻柔地敲击在艾米莉亚心上,“你的音乐怎可止步于此呢?你不单想唱最美的歌,还想唱最打动人心的歌。”他的头轻轻靠在艾米莉亚的耳边,“那就需要你把完整的心剖出来,给人看。”   “埃德加……”艾米莉亚的声音已经颤抖,“你会笑吗?我竟感到恐惧。”   “我怎么会笑你?”埃德加说,“我只会感到可惜,艾米莉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甚至绝无仅有的机会。你的声音不只将被我收藏,全北部的著名音乐人都将来听你的演唱会。与你合作的都是北部闻名的顶尖乐手。这是一个创造奇迹的机会。”   “为了奇迹般的音乐。”艾米莉亚低喃道。   “为了奇迹般的音乐。”埃德加附和道。他柔情似水的目光与艾米莉亚的交缠在一起,轻轻说,“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你向最高的艺术前行了。还有一个月,褪去现在的你的外壳,获得全新的生命吧。”   艾米莉亚知道,这新生从她的身体开始。两个月的修养,让她的肌肤更加乳白细腻,歌喉更加地婉转清澈,就像在父亲荫护下成长时的自己。她的灵魂仿佛是新生的燃料,而埃德加,就是点燃燃料的火炬。   .   “你说波尔子爵在有意囚禁并控制艾米莉亚小姐,并且不让你们这些仆人接近她?”霍恩镇中心警署的巡长用霍恩镇方言问道,他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   “先生,我说的都是真实的。之前他只是说我不能为艾米小姐弹奏。”索菲亚用不太流利的标准语跟巡长说道,“前天,他说我们不能接近小姐,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看见过艾米小姐。”她的身边站着车夫。   “你的主人有异议吗?”巡长摆摆手问。   “艾米莉亚小姐一定不想这样——”索菲亚说道,“但她被那个男人诱骗了……”   “请注意你的言辞,乌罗尔的贱民。”巡长冷冷说道,“你在谈论的是我们的贵族老爷。”   “你,语言,注意!”车夫磕绊地使用着标准语说。   “你在说什么东西?先学好我们国家的话再来吧,乌罗尔蠢熊!”巡长说,“够了,我已经不想听你们废话了,很显然,你们只是被自己的主人抛弃了,却还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说着,便叫下属把这两个乌罗尔人带走。   “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我的办公室里带。”巡长对下属的警察说道。   “对不起,长官,只是他们说有一件涉及到贵族的大案要禀报,所以……”   “托尼,你才任职不到一个月,对吧?”巡长故作亲切地说,“以后不要轻信这些外国难民。这些逃来要饭的难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编排我们的贵族老爷?哈哈,真是太可笑了。这两个人你们记住了,千万别让他们再跑到神圣的警察局来。他们再怎么恳切,也只不过是想敲诈我国的贵族。遇到这种人,你面容亲切地把他们赶走即可。”   “如何面容亲切地赶走他们呢?”新警察托尼发问道。   “哦,托尼,你真是可爱。”巡长说,“你就微笑着,假装听不懂他们的口音。”   “可是我这次已经听懂了。”蹊凌就四溜叁妻山O   “你这个蠢货!你要让他们看懂你是假装听不懂。这才叫面容亲切地赶人,懂吗?”巡长斥道,“除非他们塞给你一个银币,或者两个,否则决不允许你再带这两个难民进来!”   “是,长官!”托尼反射性地敬了一个警礼。   索菲亚与车夫被“礼貌地”请出警署后,气恼道:“太过分了,这群可恶的奎因佬!”   因为周围没有使用乌罗尔语的人,他们所幸没有被拉出去胖揍一顿。   “我们难道没有办法把艾米小姐营救出来了吗?”索菲亚悲伤地问道。   “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无法找到艾米小姐。这实在太诡异了。”车夫说,“那个庄园,我们也住过两个月,是什么构造我们完全清楚。但我们竟然没有一次能成功和艾米小姐见面——”   “莫非……那个男人会使用法术?”索菲亚思考道。   “不无可能——你说得很对——不无可能。”车夫说道。   “是什么样的法术呢?你曾是骑士,应该有所了解。”索菲亚说。   “真是愧疚,我是在混乱之夜才被册封为骑士的……”车夫说。他对法师的经验着实不够。“但我们不能放弃寻找艾米小姐。先回庄园吧。”   车夫驾车,而索菲亚坐在车上,抱着琴,像一个贵族小姐一样享受着马车的服务。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在他们发现自己无法进入庄园之后,又一次被打破。   “怎么回事?我是艾米莉亚小姐的婢女与琴师,他是艾米莉亚小姐的车夫。”索菲亚说,“你见过我很多次,不是吗?”   “不好意思,子爵先生吩咐我们说,你们的服务艾米莉亚小姐已经不需要了。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们的十个银币,希望你们拿着这份钱,另寻主人。”门卫微笑着说。   “我不听命于子爵。”索菲亚说,“让艾米莉亚小姐出来,除非亲耳听见她解雇我,否则我告你们非法监禁。”   “你这么说可就冤枉人了,任谁都知道艾米莉亚小姐下个月还要开演唱会呢,你怎么会说出非法监禁这个词语呢?”门卫一脸冤枉说。   “我们先走。”车夫忽然用乌罗尔语说。   “怎么?你难道想到什么别的办法?”索菲亚问。   “嗯。”车夫说,“我们先假装接受这个条件,晚上我一个人翻进来,找艾米莉亚小姐的踪迹。”   “你能找到吗?”索菲亚慌乱地问道。   “总得试一试,聊胜于无。”   索菲亚抿了抿唇,知道现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得先按车夫说的方法做。   很快在平民区租到一个短租的房间,索菲亚坐在窗边,忽然想起来七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伯爵府冲天的火光,灼烧的灾难,混乱的砍杀。   “你在发抖吗,索菲亚?”车夫问。   索菲亚蓦地回过了神,她现在心乱如麻,感觉这种早已离去的噩梦重现不是什么好征兆。   “艾米小姐不会有事吧。”她怔怔问。   “不会。”车夫很快回答。   “……你不会有事吧?”索菲亚抓住车夫的手问道。   “呃……应该不会。”车夫说。   “带艾米小姐回来。”索菲亚说。   车夫郑重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屋里没有点蜡烛或灯。车夫仿佛就要融化进这黑暗中。他笑说:“你看不到我吧?”   “几乎。”索菲亚说。   “那我的武技还没有荒废。”留下了这句话,车夫静悄悄地打开门。房间外的走廊里微弱的烛光画出了他的轮廓。   这是索菲亚最后一次见到车夫。   .   谢里凝视着音乐厅的穹顶,仿佛在凝视星空。这穹顶铺满了星空的图案,浩瀚渺茫。必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谢里理所当然地发着呆。   这算是他的习惯。平时多放空,用时很集中。   谢里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又低头望着下面一层层的十分陡的阶梯座椅。看着人流从三个侧面涌入音乐厅。   坐在包间里看众人入座,果然有种天然的高高在上之感。   一些乐手已经坐在舞台上方,开始调试乐器。   正在谢里眼皮底下,舞台起第十排的地方,波尔子爵凭借自己的人脉请来的专业人士正与子爵谈笑风生。   荔浦城的《高尚音乐》主编之一,罗伯特•迪力爵士正是从荔浦城赶来,此刻同子爵说:“要不是为了你和你的赌约,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来欣赏一个难民的表演。”   “不是普通的难民,鲍勃(罗伯特昵称)。是一个天才的难民。”埃德加•波尔子爵说,“独一无二的难民。”   “听说她是一个美人,埃德加先生,这是否也是独一无二的原因呢?”罗伯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他事先,可没有打探出这位美人的任何好名声。   “不可否认这也是原因之一。”波尔子爵笑着承认了,“但听过她的音乐之后,你才会为她发疯。”   “真是极高的评价。”罗伯特说,“那么她也会是您的藏品了?”   波尔有收藏女性艺术家的喜好,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他会极力推广这些女性的作品,但这些女性在被他收藏之后,却鲜少露面。   波尔子爵笑了笑,说:“我倒希望她会是我的藏品。但是她已经不属于我了。”   “哦?”   “当她给所有的观众表演的时候,她就属于全体的观众了,不是吗?”波尔说。   “哦,别这么狡猾,埃德加先生。您把我的心都挠痒了。”罗伯特说。   “可不是吗?”坐在椅子上的切斯洛•梅尔爵士,《音乐王国》的主编笑道,“快坐下吧,鲍勃,子爵对我们所有人都进行过这种惨无人道的引诱,这几乎是犯罪。如果这位难民女士让我不满的话,这就完全是犯罪了。”   “我怎么可能让您难过呢,切斯。”波尔带着坏坏的微笑说。   一个仆人匆匆赶来,俯在波尔而侧说了什么,而波尔面带微笑,冲仆人做了一个手势。   “怎么了,我的好先生。”罗伯特问。   “没什么,真是可惜,一些不够高雅的人士购买了门票,却想混入后场,被发现之后,却说要见我。”波尔子爵说,“我怎么会去见这样顽劣、不懂珍惜的人呢。”   ……   “你怎么能将我扔出去?”索菲亚质问道,“我购买了门票!”   “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乐手的休整,小姐。我不得不拒绝您入场,并请您出去。门票的价钱我们会退给您,一铜钱不少。”音乐厅经理说。   这是最后可以见到艾米小姐的希望了,索菲亚几乎要发疯。“波尔子爵先生呢?我说过我要见他!”   “子爵大人是何等的贵人,怎么会来见你?”经理冷哼道。   .   当所有的灯光都微微地变弱,音乐人们便知道音乐快开始了。   预示着开场的铃声响起,一切喧哗都很快地消失。   波尔子爵在帘幕前说道:“今天,所有在场的人,你们必然有耳福了。这不是空话。我曾经向神许下过一个心愿。你们知道,像是所有孩子会做的那样。我向神许下一个心愿,让我遇见直击灵魂的美丽吧!然后,如你们所知,我与艾米莉亚小姐的音乐相遇了。而你们,今天必会见证一个传奇降临。今天你们将欣赏的十支乐曲,均由艾米莉亚小姐独立创作,由我协助她配器。不必多说,她的音乐,已经如天使一般,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帘幕随着子爵的话语缓缓拉开。   一个身着藕色纱裙的女人挺立在舞台中央,被十三人的乐队围绕。   多么美好的人啊!她仿佛是雪山之巅一抹白亮的雪光。   艾米莉亚。   不知台下有多少人默念起了这个名字。   飘忽的笛声先响起来,而后是轻轻的手摇鼓声,与轻轻触碰的三角铁声。   这个组合很有趣,《音乐王国》主编切斯洛•梅尔心想。这不是传统的组合。   笛声的旋律,像一只捉摸不透的精灵,令人不断感受到惊喜。尽管可以听到一些熟悉的套路,但此时却不合常规地组合起来了。   旋律太丰富了!霍恩镇音乐学会会长埃尔文•雷蒙啧啧惊叹地想。如果是他,一定会将这些旋律拆开,作成不同的歌……   不合常规!《高尚音乐》的罗伯特•迪力主编蹙眉。这种音乐单薄而不庄重,无法作为传承神的意志的媒介存在。   随着弦乐手与竖琴乐手的渐入,艾米莉亚小姐开口了!   从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双唇里,唱出了宛若稚童的声音。   完全是个孩子的声音!霍恩镇音乐学会的童声合唱团顾问钱文森瞪大了眼睛。他在冬季祭典时也听过艾米莉亚的声音。但他从不知道,她的声音是如此多变。   艾米莉亚使用了古河语作为歌词的载体,使罗伯特•迪力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不错。他想:古河语是世上音韵最完美和谐的语言,正当如此。   罗伯特低头看着专为特殊嘉宾和包房贵宾准备的节目单,第一首乐曲名为:《童年》。   高站在包厢中的谢里,痴迷地看着艾米莉亚唱歌。   虽然和之前悠扬而梦幻的乐曲不一样,谢里也还是喜欢艾米莉亚这种活泼而不显凌乱的曲风。   “你喜欢她?”亚当悄悄问谢里。   “嘘。”威廉瞪了亚当一眼。而谢里的全身心仍旧沉浸在这首乐曲之中。   比起谢里这样一听音乐就忘记分析的半吊子,威廉是真的拥有反射一般的鉴赏能力的。但作为表演者,他注意的侧重点则往往在于歌者的技巧。   像《童年》这样的歌,他几乎在听见的那个刹那就想学会。   巧妙的转音,巧妙的换声,怪异却美妙的和弦,使这首乐曲自然地拥有了迷幻的色彩。   听了一会儿之后,连威廉也抛开专业分析的直觉,只想被她带着走。   实在太完美了。   .   索菲亚正从音乐厅后巷的垃圾桶着手,尝试通过爬上垃圾堆,够上音乐厅的排风通道。   自从车夫拉尔没有了讯息,索菲亚的心便没有一天安宁。   她需要自己找到艾米小姐,否则,她不敢想象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   所幸音乐厅后巷的餐厅是一家懒蛋,堆积起来的废物已经开始发臭,却也没有清理。   按照这个高度……索菲亚用眼睛测算了一下。大约能够到一块砖凹进去的墙壁。有这个助力,如果目测的距离准确,她就能爬上排风口。   身为婢女和琴师,索菲亚的臂力和体力非常好,这个运动对她来说还远算不上挑战。   只是,她的身高能支撑她爬上高处的通风台吗?   索菲亚唯有卷起袖子和裙摆一试。   因为巷子十分狭窄,事实上,助跑有些危险,而那堆垃圾杂物能否承担她的力量,还未可知。   而最最重要的是,索菲亚眼睛盯着高处有铁栅栏封住的排风窗口,心知即使她爬了上去,也必须有打开排风口的方法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2024.9.10   修一个虫   2017.5.15 05:36   已经得说早上好了_(:зゝ∠)_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   并且这一章和上一章的语言及细节会有微小改变   谢谢小天使们的评论。我还是没找到时间一一回复,但今天写完剩下的一章应该就有时间啦。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诸位朋友~ 第46章 坠入   索菲亚知道自己必须做个试验。   她盯着排风口,而后看着凹下去的一面墙,借助助跑,一跃而上,爬着往下滑动的垃圾堆,勾住凹进去的墙壁。而后伸另一只手够通风台。   刚刚拉上铁栏杆,索菲亚就觉得这个铁栏杆已经有些松动了。她干脆将另一只手也放上来,以便用自己的重量拉弯、甚至拉下来这一块铁栏杆。   成果是惊喜的:大概过了一会儿,腐朽的铁栅栏松动得十分厉害了。索菲亚的脚踩在凹陷的地方,身体努力贴着墙壁,一只手松开铁栅栏,抠住通风台边上的砖石,另一只手奋力将铁栅栏一带,让它发出一声古怪的、近似嘶叫的声音,终于完全松脱了。索菲亚飞快地放开抓着铁栏杆的手,却还是被这份重量带着,差一点向后倒去。   但是索菲亚还是将手及时收回来,扣在通风台上。她牢牢地贴在墙壁上,额头已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沉重气来。   勉强把另一只手也扣在了通风台上之后,她一个提身,将一只腿和半个身子放到了通风台上,而后,一鼓作气地翻身,勉强把自己塞进了通风台。   接下来,她弓着身子,在黑暗的通风台里,吸着浓浓的灰尘,寻找方向。   神啊!   索菲亚祈祷道。如果您还爱怜艾米小姐的才华,就请让我与她相见吧!   .   伴着终于开始克制的旋律,艾米莉亚的演唱会已经行进到了第五首《迷梦》。   杰瑞盯着艾米莉亚,就像是重新认识她一样。   两年前他听过这支歌,在当时就曾惊艳了他。   但现在,杰瑞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慌。   他感觉艾米莉亚虽然站得离他更远了,声音却离他更近了。   她仿佛在他耳边唱着歌,让他逃无可逃。她的声音将他的灵魂与肢体锁在原地,被迫和她经历同一场痛苦的迷梦。   支离破碎的奇异音阶,接着更高的音阶,接着更高的音阶,她仿佛不是演唱,而是在流淌。流淌出的是声音,也是泉水,也是血泪。   这颇具感染力的表演让全场的听众都被拽进黑暗而迷离的情绪里。   .   索菲亚仍在黑暗中摸索着,她将头埋在通道上,发丝和侧脸擦着灰尘,聆听震动和音乐来自的地方。   她不太能确定自己是真的感受到了音乐的震动,还是只是听见了自己的脉搏。   她像一条狗一样,拖着沉重的身躯,探寻着主人的位置。每一口呼吸都十分浑浊,夹带着震荡的尘灰。   索菲亚决定跟着这个震动走。她不能等了。她至少要聆听艾米小姐的音乐——   在没有光源的地方黑色通风台里,索菲亚几乎是凭借着直觉走的。她寻找着光源。因为如果这是通风口,那么至少会有个通风的地方。   艾米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听着艾米小姐唱着熟悉的歌,索菲亚手指隐隐痛了起来。   她几乎想要为艾米小姐伴奏。   索菲亚靠着墙,让自己狼狈地缩成了一卷。   前后左右,都没有出路。索菲亚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无论如何向艾米莉亚靠近,都只能面对漆黑的墙面。   一首一首地,歌曲在迅速地演绎着。很快,这场演唱会就要结束。而结束之后,她还能怎么见到艾米小姐呢?   索菲亚的嘴里发出悲吼,右手狠狠砸向墙壁——   忽然,索菲亚听见了一首……她从未完整听过的曲子。   起调是单调而鄙陋的。   但在座的乐者,已经没有人会鄙夷这位在台上主导演出的歌者。   第十支歌《坠入》就这样开始。   简单的击铃声,仿佛是孩童的牙牙学语。   艾米莉亚的声音进入得很早。她轻轻抬起手臂,以彷如天空中的薄云一般的音色起了头。   该怎样形容她的歌声?   在这一刻,她仿佛超脱了人世。   没有苦、乐、喜、哀。   只有纯粹的美感。   在这样的声音衬托下,她光鲜的面容都仿佛已经被音乐内含的神圣闪得模糊了起来。   仿佛是收到指引一样,索菲亚听着这支曲子,心中的烦躁忽然消失了一半。   她再一次开始了找寻。尽管身在黑暗中,但索菲亚感觉自己仿佛感受到了从艾米莉亚的歌声中传递给她的光芒。   谢里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艾米莉亚的身形,大脑却随着艾米莉亚这首歌的演唱开始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他的耳朵直观地听出了为艾米莉亚歌中的隐妙。   为什么艾米莉亚选择用这些音符?   因为诵记过《音律》,又自己摸着键盘琴学唱过咒语,谢里对于一些咒语的音型组合已经熟悉起来了。而艾米莉亚口中吟唱的旋律……几乎全是符合咒语规范的。连背后的伴奏,都是由不同的乐手同时演奏的多个咒语音型。   以谢里目前的水平只能听出来这些奇特的地方。   谢里不禁会想:如果连这些伴奏的旋律也以咒语的形式同时唱出来,会怎样呢?会怎样相互影响呢?   埃德加波尔子爵的手指摩挲着嘴唇。   渐渐地,艾米莉亚的声音变得温暖了。同时,也没有了圣洁的意味。仿佛忽然从“神”的代声者变成了人。   这便是第一层坠入。   当艾米莉亚的眼柔情地注视着埃德加波尔子爵,嘴里吐出春风化雨的歌句,仿佛陷入了迷恋时,这便是第二层坠入。   音乐开始转向晦暗和艰涩。   连铃声也仿佛是隐秘而可怖的心音。   因为甜美的爱恋而陷入黑暗的思绪,这便是第三层坠入。   索菲亚听着艾米莉亚的歌声,仿佛看着艾米莉亚一步步陷入一个深渊,心里愈发焦急。   忽然,索菲亚的眼睛捕捉到了真实存在的光源。   仿佛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她奋力伏着身子朝那个方向爬去,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甜美的空气流动。   她爬着、爬着,听到艾米莉亚的歌声正在接近尾声。   裹挟着黑暗与迷恋,艾米莉亚又一次提高了声音,又一次,天马行空地恣意挥霍迷醉的旋律。   索菲亚尽力爬着,听见艾米莉亚的歌以一个漂亮的音高结束。   没过多久,整个礼堂的震动让索菲亚几乎被震晕,她伏在地上,朝着光源继续爬着。   这是艾米小姐第一次与奎因国的严肃音乐者合作,成年后的第一次正式的演唱会。而她却没能陪在她左右。   索菲亚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了,经久不衰的欢呼声和掌声让她与有荣焉。   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只需要再转一个小弯,她就能看见艾米小姐现在的模样了!   索菲亚像猛虎扑向目标一样,加快了动作,迅猛地扑向了光的所在。   另一个铁栅栏挡住了她。她只能将脑袋尽可能地凑向铁栅栏,试图从这个缝隙看向会场。   她的眼睛只被光线闪了一下,就看见了艾米莉亚小姐。   艾米莉亚站在乐手中央,微笑地看着所有的观众,仪态端庄。   这正是她本应得的!   索菲亚看着艾米莉亚步履轻盈地走向观众的方向。   人群中爆出更为激烈的欢呼和掌声,“再来一曲!”的声音不绝于耳。   艾米莉亚朝着观众轻轻鞠躬。   而后,艾米莉亚的身体向下倒去,掉到了舞台之下。   索菲亚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_(:зゝ∠)_   这一章属于怎么改都还不太满意的类型,先这样吧,明天可能会加些内容。本周四下榜后我会开始给以前的章节做些修饰和加料啦,让谢里出场更多一些。   这两周因为主要在想稿子的事情没有及时回复大家的留言,不好意思了_(:зゝ∠)_我真的很想找时间一一回复来着,看来又得等周末了。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47章 发展   在跌落舞台后,艾米莉亚才真正地扬名了。   当晚听过艾米莉亚小姐之歌声的镇民(通常颇有些积蓄)回到家中,都不免真心实意地称赞这位小姐,并希望这位小姐能得幸在医馆中清醒过来。否则,如果今生只能在这一夜聆听她的歌声,岂不是一件极大的悲事?   然而事物不以观者的心境转移,医者在收治艾米莉亚小姐当夜即宣布:艾米莉亚小姐已经重回了神的怀抱。   这是一颗还未完全发掘即陨落的明星。   死亡将艾米莉亚的乐曲与歌声真正推到了巅峰。   艾米莉亚的曲谱被严肃音乐评论者传阅分析。   有幸亲临艾米莉亚演唱会的魔法学者也参与了曲谱分析,并发觉,艾米莉亚的曲谱中有着比这一次演唱会更为重要的意义。这不仅是音乐,甚至是可能推动新法派建立的契机。   艾米莉亚也忽然得到了整个霍恩镇上层的热爱。   曾经鄙夷她恶俗、高傲的官员、富商与贵族,忽然称赞起了她的技艺。   “毫无疑问,她的技巧是典范。”佬A咦症锂’漆淋九肆6伞期山聆   “我近距离接触过她,她真是一个美人!”   “虽然以前我对她有过误解,但是这一次之后,我完全相信,以前对她的传言均是谬误。”   “她虽然是乌罗尔过来的难民,但她的技艺理应得到称赞。”   死去的艾米莉亚已不可能亲口与他们说话,是故,他们将心中所想像的形象恣意安在艾米莉亚身上。   艾米莉亚小姐被塑造成一个无人知晓其苦恼的天才,褪去了所有缺点。   究竟艾米莉亚小姐经历过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艾米莉亚的葬礼在三天之后举行。有一百多个人参加,其中参与者除了波尔子爵和几个酒馆老板外,恐怕没有几个是真的认识艾米莉亚的。   .   幽微的灯光隐隐映着埃德加波尔子爵的面孔。   他坐在处于荔浦城自宅的地下室里。仰着头陷在皮绒的座椅里。   没有任何一个仆人他的所在。   波尔子爵低喃道:“如您所愿,她的生命与她的艺术生命都在您的身边延续。”   “与此相对的,请您再次同我展示您的荣光。是的,所有的知识之海,请您再次为我打开。我想要看到,也必须看到。”   “我知道它不属于我。”波尔子爵说。   而后,波尔子爵扬望着天花板,眼睛睁得铮圆,仿佛两只眼球都会从眼眶中掉出来。他僵直地陷在座椅里,仿佛痉挛,又仿佛是激动。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他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随之放松。只是一层薄汗笼着全身。   波尔子爵长呼了一口气。伸出右手,双指轻捏眉头。   .   “没有了,没有了,都没有了……”霍恩镇的街上,多了一个背着琴的女疯子。   她的面貌已然被灰尘沾染,很难看清,连嘴里都吐着没有人知晓的语言。   她只是颠三倒四地说着话,有时会弹弹她的琴。更多的时候,只是说着话。   .   谢里并不知道他成为了什么的见证者。   演唱会之后的时光,谢里更多的只是有些感慨。仅仅半年时间,艾米莉亚小姐的名声从不堪的拜金者一跃而升为陨落的不朽之星。就连曾经怒陈艾米莉亚罪状的库里也会为艾米莉亚的逝去而哀悼。然而谢里除了艾米莉亚小姐的歌声,始终没能亲自认识这位歌者的为人。当然比起音乐本身,这些本来就不重要。   之后的时光,随着学习飞快地过去了。   因为日程太过充实,谢里都没有接抄书活计的时间,只能看着自己的钱袋一点点地瘪下去。幸而他花钱还有数,没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次秋集的时候,菲斯又带着满载的皮草来了,随身还跟着杰夫,一起见了谢里。   “谢里!”杰夫一见到谢里就兴奋地尖叫起来。   两个小孩抱着蹦了一圈,或者说杰夫硬生生拉着谢里蹦了一圈。   “谢里,你长好高了!”杰夫说。   杰夫在过去的一年里基本上没怎么长,而谢里已经比他高了一头,对比残酷而明显。   “嘿嘿,嗯。”自从来到魔法私塾,谢里就坚持每天喝牛奶。即使不能使自己长高,也至少可以使骨骼坚韧。   “我姑姑说了,男子汉不一定要现在长,过几年才后劲大呢。”杰夫说,“将来我后劲肯定比你足。”   谢里笑笑。杰夫果然还是不服输啊。   杰夫兴奋道:“对了谢里,你赶快给我使用看看。什么火龙之术,什么雷霆之剑,快点快点!使给我看看!”   谢里苦笑道:“我们私塾不教这些的。”   谢里下意识用了奎因标准语回答。   “不教这些?那教什么?别的魔法吗?”杰夫问,“别的魔法也可以使用给我看看啊。”   “我们私塾不教魔法实践。”谢里耸耸肩,改用伊利斯土话说,“都主要在学魔法理论,全是背记的内容。你要是对这感兴趣,我可以背给你听……”   “不用了,我肯定听不懂。”杰夫抓住重点道,“所以你学了一年白学喽?连一个魔法都不会使?”   “……嗯,一年前会使啥,现在也就会使啥。”谢里实话实说。   “这也太无聊了吧!魔法私塾都不教魔法!”   “其实并不是那么无聊。”谢里说。   菲斯一直一脸笑容地看着他们两个谈话。   谢里抬头问:“菲斯哥,你这次过来还是秋集?”   菲斯点头:“嗯。今年的猎物格外多,所以就多带了些皮,还能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   杰夫戳穿道:“菲斯哥今年都卖不出去。各个地方的皮草都很多。跌价跌得惨死了。”   菲斯瞪了杰夫一眼,杰夫跟他做了个鬼脸。   “那就是说今年猎物多,是个普遍现象了?”谢里问道。   菲斯点点头:“嗯,今年几乎每个猎户都丰收,除非技术实在太差的。我们家都攒了一些皮草,准备等这一波过去再卖了。”   “那也真辛苦了!谢谢你还抽空过来看我。”谢里道。   和干了一年活,却无法得到应有的回报相比,还是辛苦过、也能得到回报的学习更吸引人一些。   “你这么谢我,我可不爱听。”菲斯笑说。   “杰夫,也谢谢你过来看我。你坚持了三个月没打架吗?”谢里问。   “那是当然的了。”杰夫说,“我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那你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在这里读语法学校了?”   “嗯。”杰夫说,“就借住在我大哥家。你平时也来找我玩呀。”   谢里想想,说:“我们私塾有门禁。不过你读书之余要是有空,可以在下午三点半之后找我。我那个时候可能可以出来。”   自杰夫来之后,谢里倒真有几天带着杰夫一起玩耍。亚当和威廉也认识了杰夫。   但更多的时间,谢里还是投入地浸入在学习的世界里。   直到十一月末,谢里通过了考核,确定可以明年升入第二学年程度,才感觉身上的负担轻微地释放了一些。   在这一年里,谢里的身高实在窜得很快。再见到老吉姆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两双鞋了。并且可以跳打上老爹的背。   “……谢里,你为啥老在我背后跳。有啥事了?”老吉姆困惑问。   “……没有,就是想你了。”谢里说。   “你就肉麻吧,等你见着你妈跟你妹你再肉麻。”老吉姆笑说道。   其实在谢里不动的时候,老吉姆真会有些不敢认谢里。   他现在白净得要命,看上去十分文静。才过了一个学年,整个人就养得圆润白嫩,简直就不像是农户家的孩子了。   老吉姆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尽读书了吧。回家跟你老爹一起干点活,保准能把你的皮锻炼结实些。”   回到伊里斯镇的时候,谢里简直认不出来了:镇子在这一年里几乎大了一倍,有些正经镇子的模样了。   老吉姆自豪道:“你看看,我们镇,现在要发展啦,要发达啦。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了。外乡的人这会儿知道往里来了。我们穷的时候还笑我们哩。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镇新来了个地质魔法师,是个可大可大的贵族老爷哩!他可有钱了,要改造我们的镇子,还要发展文化,发展艺术。嘿嘿,我这辈子还不知道啥叫艺术哩。贵族老爷就是厉害啊。”   谢里听到魔法师便提起了兴趣:“地质魔法师?是谁啊?”   “贵族老爷的名字哪里是我们可以叫的。”老吉姆说。   谢里知道自己打听错人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第一个热情迎接谢里的,是体积大了一圈的肥狗黑毛。   黑毛扑到谢里身上,死沉死沉的。   受了一惊后,谢里迅速调正心态,才在狗爪狗舌下保持镇静。   他一边被黑毛热情地压着舔着,一边看向院子里的妈妈,还有站在地上的妹妹。   妹妹的表情让谢里很是受伤。   她一脸茫然,显然根本不记得谢里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本来准备修整一周来着,发现编编带我上了2W字的榜单!哦,那接下来的一周还是得平均日3k了。这周六日还得给人做培训,我感觉我大概要修仙了……   谢谢神奇满!扔给我的地雷!   感谢大家的评论~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48章 一更   艾米妈妈喝道:“黑毛!快下来!”   黑毛冲她的方向扭一下头,又小舔一下才跳下谢里的身子,跑到艾米妈妈身边。   “回来了!”艾米妈妈说。   “嗯。”谢里说。   “梅瑞安,这是你二哥谢里。”艾米说道。   “你好。”谢里用标准语说。   梅瑞安妹妹眨眨眼睛,冲谢里做了一个鬼脸,就跑出门去了。   “……”看着妹妹如风一般的身影,谢里有些愕然。   这和他想象中的兄妹重逢好不一样!   艾米妈妈已经把手伸过来,将小谢里一手狠狠地闷在胸怀里。   谢里也摸摸艾米妈妈的背,等了一会儿,实在太闷了,只好拍拍她的背,挣扎了一下。   艾米妈妈就放开谢里,转而用粗.大的手指上下摩挲他的脸蛋,不住说:“俊了。也胖了。哎呀,你说这霍恩镇里是怎么吃的呀。”   艾米又拉起谢里的手说:“嫩了。唉,像个有文化的人。”   谢里嘿嘿一笑,说:“妈,好想你。”   艾米的手指插.进谢里的发丝之间,微笑着看着谢里。虽然因为脸上肥肉纵横,让这个微笑多了一丝惊悚感。   谢里又问道:“梅瑞安去哪儿了?”   “和豪斯家的闺女一起玩着,别担心她了,过会儿就会回来。”艾米妈妈说,“她和你哥小时候一样,到处跑。”   谢里和老吉姆一起把行李箱搬到屋子里。   一年过去了,家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陌生了。   “你这包袱沉的。什么都带回来啦?”   “嗯。”   书、笔记,纸笔,想要复习的资料他都带回来了。   “你老爹带你看镇子了没?”艾米妈妈问道。   “看了。”谢里笑着回应道。   艾米妈妈又拉过谢里的手来不住抚摸,好像想不出话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你累了吗?要不先睡?”   谢里点点头,觉得自己确实也累了,尤其是有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外面天色已黑,谢里问道:“梅瑞安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你就别担心了。”吉姆老爹说,“她常常玩得疯。”   稍微放宽心之后,谢里感觉一股睡意确实扑面而来。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到一个彻底放松的环境里来了。   稍微洗漱之后,谢里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谢里感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   一个奶音在他耳边说:“太阳晒屁股啦!好晚了!起床了!”   起初,出于惯性,谢里还没有什么反应。   结果很快,他的被子被掀了起来。   “好晚啦,起床了!”奶音继续在他耳边说。   谢里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痒痒肉都被一只很重的小手光顾了。   小东西在他身边,甚至身上爬来爬去,挠了这边掐那边。最后气急败坏地开始揪谢里的头发——在这一年里谢里只理了一次,现在头发还有些长度。   谢里终于有了些反应。先是闭着眼睛挥挥手,想摆脱这种骚扰,最终还是没能摆脱得了,猛地睁眼,看见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趴在床上,用小手在床上掐了一下谢里就跳下床去,哈哈哈笑着跑走了。   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谢里终于开始有些知觉。并且坐起了身。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了,可能已经七点多了。   也没有帮家里喂牲畜,也没有帮忙做菜,也没有运动。   这么放任自流,让谢里几乎产生了罪恶感。   远处传来梅瑞安妹妹汇报的声音:“谢里,谢里哥哥已经起来了。”   而后一连串脚步身由远及近,是艾米翻开布帘说:“起来啦?”   “嗯。”谢里哂笑道。   “我刻意没叫你呢。”艾米说,“你读书辛苦了。”   老吉姆倒是提醒了谢里一句:“只有今天不叫你。明天起就跟我们一起整地。”   “嗯。”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流着。   谢里就跟爸爸妈妈以及小妹妹讲述了一下他这一年主要的见闻。   “那么漂亮呢?”艾米妈妈感叹道。   “嗯。那时就想和你们一起看。”谢里认真道。   “你哥也是这么想的。”吉姆老爹说。   谢里继续汇报自己的经历,讲到自己听的演唱会,看的戏剧等等,眉飞色舞。梅瑞安也一边扒着饭一边看他。到最后也不扒饭了,只是听他讲故事。   “那你们学了些啥了?”吉姆老爹问。   “主要是魔法理论原本的字字落实。”谢里说,“就是我之前要买的七本基础魔法书的内容。”   谢里稍微说了一些内容,看到三个人一脸懵逼的模样,便点到即止。   谢里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妈,我的同学们都很爱吃您做的麦芽糖。”   艾米喜滋滋道:“是嘛?”   “我那个朋友亚当,他们家是霍恩镇的零食商呢,也称赞您做的麦芽糖。”谢里说,“他说只要改进几个方面的话,我们可以正式把麦芽糖拿去贩卖呢。”   “零食商会收我们的麦芽糖吗?大概什么价?”艾米问。   “每克一个铜板左右。”谢里笔画说。   艾米抽了一口气,惊道,“能那么赚钱呢?那有哪些地方要改,你跟我说说!”   .   “子爵大人,您的确要投资建一个书店吗?”皮尔斯镇长操着一口伊利斯口音标准语问道。   “是的,皮尔斯。”波尔子爵说。   “可是您应该知道,……,在我们镇,几乎没有什么人识字。也没有什么人有钱买书。”皮尔斯镇长道。   “这一点我完全明白。”波尔子爵道。   “可是,您依然坚持?”   “人怎么会知道自己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呢,皮尔斯?”波尔子爵道,“伊利斯现在是一片荒漠。文化上的荒漠,文明上的荒漠。所以为了将知识与文明传播给镇民,我们就需要创造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只靠自觉是无法改变荒漠的,皮尔斯。要靠源源不断的清流才可以。”   “您就是清泉啊。”皮尔斯镇长说道。   “我怎么会是清泉呢?”波尔子爵呵呵笑道,而后正色,“书店是第一步,我还要在镇上兴建一个学校,一个文化艺术学堂。学生只需要交一点学费就能入学。尤其欢迎幼童。从幼童开始,我们可以一起把伊利斯变成一个有文化与知识的地方。”   “啊呀啊呀,那可就是真正的发展了!”皮尔斯镇长道。   “正是,正是!”波尔子爵道,“这才是真正的发展。只有文化上的发展,才能是影响深远、经久不衰的发展。皮尔斯镇长,我真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商谈。”   波尔子爵的企划在皮尔斯镇长看来真是天方夜谭,无非是一个贵族老爷做的天真的梦罢了。也许文化能在伊利斯传播,可那也一定得经过百十年了。   但身为官员,皮尔斯还是得陪着贵族老爷玩耍。否则要是让来头这么大的新地质魔法师跑了,恐怕又得过很久才能委派来新的地质魔法师了。   “子爵大人,您的计划令我十分振奋。伊里斯镇在我爷爷那一辈才拓荒辟出来,您竟有将这个荒芜之地改造成文明之乡的魄力,令我如何不汗颜呐。不过,这些改造的基础,还是在伊利斯矿场的拓展上。我们一起商议矿场修建之事吧……”皮尔斯镇长说道。   “对对对。”波尔子爵恍然说,“这是我的主业。只是这些事情,我们还是应当同矿业协会一起商议为妙。”   ……   皮尔斯发现波尔子爵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寻址开书店和学堂而已。   从波尔子爵的反应来看,你很难分清他究竟是一个来穷乡僻壤认真做地质研究工作的呆子,还是一个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得地质魔法师称号并想来穷乡僻壤实现创世理想的无能贵族。   .   自从知道自己做的麦芽糖有可能能拿多少钱,艾米就拉着谢里一起做实验(谢里主要负责验收成果)。   而老吉姆还是得趁着农闲去整地。梅瑞安就有时会来看艾米制糖,有时和大肥狗黑毛一起玩,有时无聊了去外面玩。   过年的时候,还真让艾米赶制出来了一批麦芽糖,粒粒都差不多大小,保存期还需验证,但据艾米说会长一些。   不得不说,这些改变是真的能增加食欲。   梅瑞安早就虎视眈眈,艾米一做出来这糖果,她就偷偷抓了一小包,留给自己和小伙伴们吃。   谢里现在也还想教梅瑞安识字和念标准语。只不过梅瑞安每次一发现哥哥想教她,就会先玩失踪,天色晚了才回家来。   谢里有些遗憾。   梅瑞安出生以来,谢里一直想教她标准语,也是用标准语和她交流的。他认为因为这样,梅瑞安学标准语有天然的优势。   但他只是出去一年时间,梅瑞安就完全遗忘了标准语,甚至也不想和他学习。这让谢里产生了一丝担忧。   “你忧心啥呀。”老吉姆说道,“你妹妹才三岁,让她撒了欢玩吧。时间还多呢,你想教她识字,以后回来继续可以教。你不是一个月就学会了么。”   “……”   谢里发现自己学习的速度给了老吉姆和艾米一个虚假的参照系。   他让他们误以为小孩学习标准语和识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而谢里担忧的是,如果梅瑞安不尽快学习标准语和识字读书,她可能很容易就进入了普通伊利斯女人的轨道:十几岁被抢婚、生孩子,而后一边务农,一边不停生孩子,死孩子……   只是这么一想就能令谢里毛骨悚然。   如果能提早给梅瑞安识字说话的工具,她就可以与谢里书信交流,并且能自己去获得书本上的知识,探索新的世界,视野也就不会仅限于自己周围的这一切了……   但这一切的基础是梅瑞安愿意开始学。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好   高估自己码字的速度了。这样今天就还有两更。今天我休息,所以多码一点。   谢谢神奇满!和并不是爱喵投雷!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49章 加速   就像是在竭尽脑力引诱一只小兽物一般,谢里做了一些小游戏当作梅瑞安学习的奖励。   比如大富翁游戏的简化翻版:木牌游戏。   谢里削了两只木牌子,又裁了块木板,在木板上用炭笔和标尺画出如贪吃蛇一样曲里拐弯的一个长条,把长条分成大小差不多的方格子。   谢里把游戏内容用标准语写在方格子里:比如前进几步、后退几步、什么都没有的安全格、遇祸事回到起.点、暂停不能投骰子等等的事件。又在方格里画上一些漫画图案。   两只小木牌子代表对决双方的两个人。先从起点到达终点为胜。   谢里设计出来了一系列的游戏。有加入地理元素的,也有加入国家介绍元素的。   梅瑞安果然被谢里的游戏吸引住了。想要知道木板上究竟写了什么,是不是被谢里哥哥坑了,就得学会这些文字。梅瑞安便乖乖地和谢里读了一些书。至少把字母和字型认全了。小梅瑞安的语言天赋不错,谢里说什么都能准确地复述出来。   过年当天,谢里和梅瑞安都加入了讨福饼的队伍中。梅瑞安自己蹦跶蹦跶地就和苔丝跑到一起玩了。   而小朋友们见到谢里基本上都在提问题:   “谢里,私塾好玩吗?”   “那里要每天早起干活吗?”   “是不是学了魔法之后可以让麦田自己吸水?”   “是不是都不用自己挤牛奶?让牛自己挤奶?”   “是不是不用早起干活了?”   “读书难吗?和编草鞋相比哪个难一些呢?”   “读书要花很多钱吧?”期淋9四陸山7山令   “私塾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谢里面对这些问题哭笑不得,不过还是一一解答了。   口干舌燥之时,左看右看,有些熟悉的小伙伴们不见了。   谢里问道:“屠户里奥家的贾斯汀呢?他没来讨糖?”   “哦,贾斯汀哥。他上个月生病……”   “就死掉了。”小孩们说。   “吉吉呢?”   “他和妈妈赶车过山沟的时候被牛拉下去了,摔得可狠了。”   “我听说连肠子都甩出来了。脑袋也碎掉了。”   “很可怕的。”   “哎呀哎呀不说了。”   “还是去讨福饼吧!”   虽然这些事情时常发生,幼时的小伙伴们出事,还是让谢里有些唏嘘。   梅瑞安走过来拍着谢里的屁股安慰说:“别伤心。讨福饼。”   太阳几乎落山,粉红的光勾勒出山峰的曲线以及近处屋舍的轮廓。土地和屋舍就像是日光与迫近的夜用以作画的纸。开阔的视野中半昏半明。光仍能描摹出屋舍的细节。而篝火已经纷纷燃起来了。云薄处是浅蓝色的、云聚处是浅粉色的。这既不明亦不暗,既非白日也非夜晚的昏时,给人一种不纯粹的感觉。   未经几时,暗起来的云忽然红得更厉害了,几乎像是忽地燃烧起来,蓝天也愈发蓝得可爱。所有的房舍浸在粉紫色的光线中,显得梦幻而不真实。   “谢里,福饼收好了,我们回家吧。”梅瑞安说。连处在这场景中的梅瑞安也显得不真实。   “好。”谢里摸摸梅瑞安的头。她微卷的浅金色的头发在烈火一般的夕阳映照下特别好看。   梅瑞安继续说:“游戏,我可以和别人一起玩吗?”   “可以啊。”谢里说。   梅瑞安便笑了,露出小奶牙。   “不过你得先学会那上面的字。”谢里说。   梅瑞安的嘴唇轻轻撅起来,有些气鼓鼓的,让谢里也不禁想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   讨完福饼,谢里一家便围着篝火,一边烤暖,一边发呆。   火焰的光亮照耀着每一个人的脸庞。梅瑞安一边抓着福饼一边抓着麦芽糖,一口吃福饼一口吃麦芽糖。   “慢一点,噎着了。”艾米妈妈说。   梅瑞安鼓胀着嘴,仿佛确实把自己的嘴塞得太满了,但是看着手中的福饼和麦芽糖还是十分不舍,艾米妈妈就把她手上的食物全都拿走了。   梅瑞安啊了一声。知道艾米妈妈的决定不可逆转之后,就费力地嚼着她嘴里剩下来的糖和福饼,和哥哥与父母一起慢慢变暖,等待着别家的小孩有可能的到来。   .   新年第二天,谢里去镇上拜访了杰夫家、列奥家和镇长家。这才知道了新来的地质魔法师的名字:埃德加波尔子爵。   谢里疑心自己曾听过这位子爵的名姓,仔细想想,记起这个人似乎就是操办起艾米莉亚的独唱会的那位贵族,据说是艾米莉亚生前最后搭上的金主。   不过由于沉心于学业,谢里对于埃德加波尔子爵的其他事务一概不知。只是根据在伊利斯时听闻埃德加波尔子爵要在镇上开书店、建学校的事情,对这位子爵产生了天然的好感。   列奥对于这位贵族的入驻也感到欣喜。因为这位贵族直接带来了许多的资金和机会,让慕名来伊利斯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年后不久,猎户豪斯阿姨家的菲斯也抢婚了,对象是吉斯村的猎户之女艾莉。菲斯今年二十岁,在这村里算是晚婚一族。这次的抢婚仪式上,菲斯与他老婆的兄弟进行了激烈的抢夺游戏,最终,菲斯以身高优势将新娘直接从人墙之后抱起来放到马上就翻身上马走了。   目睹了这么多年轻人的婚礼,老吉姆和艾米也坐不住了,当天晚上就让谢里写信催贾斯汀赶紧娶个媳妇,并让他在荔浦城存点钱,别总是都寄过来了。   这样的关怀自然与家里的收入改善有关。   今年,家里光是租金收入税后就有五个银币,农田的收入税后也有九百多个铜钱(今年还享受到了贾斯汀升职给家里带来的五亩地免税)。再加上贾斯汀寄来的四个银币,一年就有了将近十个银币的收入,和以前相比,手头宽裕了很多,吉姆老爹也请得起帮工了。   只是想要供起魔法器具的消耗还是有些难度。   钱越多,老吉姆越喜欢攒钱,多数的钱就藏在床底下,衣柜里,也不给家里人花。这会儿过日子的水准同以前比起来没有什么提升,所以村子里暂时也没人发现老吉姆这家暗自发了财的。   这次离开伊利斯之时,谢里的心中多了些笃定和欢畅。   时光飞逝,转眼一年多过去,夏末秋初,谢里已经在第三学年程度学了大半年,积极地准备着应对秋季的考试。   威廉和亚当就不一样了,威廉还在第一学年程度当万年的留级生,亚当刚到第二学年程度,虽然也准备今年试考,也算不上有多认真在准备。   现在与谢里同班的,大都比谢里要大两三岁。   谢里从第二学年程度开始就在记魔法手札了,和爱丽丝一样,他会点评书中自己曾有疑惑的地方,并且从魔法理论出发自我发散,探究这个世界力量的根源。   第三学年程度的指导老师叫约瑟夫,是一个有些严厉的魔法学徒,他的年龄四十岁上下,曾经在荔浦城的城立魔法学院进修过五年,多次考试却没有考取魔法士资格,所以他回到家乡,一边教书,一边考试。   而今,他基本上放弃了继续考试,专心当魔法私塾的老师,也带出来了三名魔法学徒学生。在这个考中率极低的地方,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名师了。   “谢里!”晚餐的时候威廉冲谢里打招呼,“最近老是见不到你,你真是太忙了。”   谢里耸耸肩:“确实,已经到了要决战之前了。”   亚当说:“我都吃不下零食了!除了你妈妈做的糖。可惜还得等一两个月才能送过来。”   艾米妈妈的新出品的手工麦芽糖受到了亚当的肯定。只是因为用的都是自家的麦子制作,艾米再忙活也增不了多少产,所以最终在亚当父亲的帮助下包装成秋冬季限定零食在霍恩镇上架销售,销量还不错。   “考试之前应该可以送过来。”谢里说。   “考完了之后,我们一起做个飞艇旅行吧!”威廉说,“可酷了!”   “坐飞艇去哪里呢?”亚当问。   “不如去卢盎丘陵镇!”威廉兴奋地提议道。   “太远了。”亚当说,“肯定不行的。”   “到时候再说吧。”谢里说,“我们现在主要还是得准备考试。”   最近几周的考试训练中,谢里一直处于班级前三名的位置,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至少得保持全班第一,才有可能从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整个班级的气氛十分紧张,但是谢里觉得这和高考时的气氛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如。   有什么地方不如呢?   谢里想了想,发现是没有什么领导、班主任之类的老师跟你说些有关未来发展的鸡汤。约瑟夫老师只会明确地告诉你:“我教的是应试的技巧,接下来的考试也是一个应试的过程。熟记七经典本身应该在来第三学年、报名参与考试之前就做到。”   两年间,谢里已经可以做到将七本魔法书倒背如流,也在辅导老师的推荐下熟读精思了七本魔法书之外的一些辅导书。而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谢里主要学到的就是拆题的技巧和答题的八股。   约瑟夫老师单独提点谢里道:“你的基础已经不错,字也还可以。现在可以主要把这些历年的真题做一做,看看标准答案的思路,对于你找准中心很有用。”他认为谢里的主要问题就是抓点总是非常奇怪。   “你的论断虽然颇有道理,但太过剑走偏锋。”约瑟夫老师评述道。   应试考试中,最妥帖的是四平八稳的答案。只是谢里发觉,自己觉得理所应当的一些推断,往往不是最最标准的答案。被地球思路影响的大脑,正在影响他的发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终于不是凌晨更的了。然并卵,这章居然写了两天……   明天继续补更。还欠9K字。(债多不愁?)马上就要魔法学徒考试啦。   谢谢诸位投喂营养液,不嫌弃我跳票QAQ 第50章 考前   阅读《历史》的时候,谢里就产生过一个疑问:即魔法是不是建立在信神的基础上存在的?   “研究神之力量,施行神之法力的,便是魔法,行此道者便是‘法师’。”   这是《历史》给魔法做出的定论。   因为赛因斯本人是神的信徒,所以他创建的这个体系是以神之力为基础解释法术的体系。   这是否说明,魔法师必须相信这世间的力量是源于神,所以研究事物运行的本质即是研究神的力量?   但如果所有的力量皆是神的力量,而神只有一个,那么这个力量可能是坏的力量吗?   在以诺修曼的《法则》中就曾提到:“法的践行者,须有‘初黎烨’。”   初黎烨即慈悲心与行动力。   以诺修曼写道:以神之眼光看待事物,方能施行神之法力。如无法理解神爱人之心,修的便是恶道,施行的是恶法。若仅有仁爱之心,却无施法之决心,则绝无修成法术之可能。   这也就是说,恶法是可以实施的。   那么施行恶法的法师,在此行的是什么的力量呢?这已是非神的力量了。   假使一切的力量并非神的力量,或者说除了通俗意义上的“神”之外还有其他的力量,是否更能解释魔法理论呢?   更进一步说,法师之中,为什么会产生“法神”的传说?   法神是通过研究术法、明晰了事物存在的规律之后成为可以创造规律的存在的魔法学者。然而除了传说,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任何学者最终修成了法神的境界。   广泛被视为法神的苏林并没有留下他真的成为法神的证据,有声法术学派奠基人诺曼赛因斯也被赛因斯门徒协会封为法神,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他升上了法神境界,以诺修曼也在去世后被广传为法神,其他的开创性大法师也往往在其离世或失踪后被传为法神。   这些人是魔法学者中最有可能成为传说中的“法神”的人物。然而“法神”这个境界,似乎除了你真正到达这个境界,否则无人能证实的。谢里也把这个现象戏称为“薛定谔的法神”。   如果可以创造规则的神只有一个,就是这个世界创世的神,他们又怎么能够相信有“法神”的存在呢?   还是说,其实法师们信仰的是“人是神的初级阶段”,人通过修行可以成为神,只是必须被驱逐出这个神所创造的世界,才能自己开创出新的世界呢?   谢里发现魔法学说与神学其实在根源上是有很多不相容的部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中的魔法学会和宗教学会以及圣殿还能如此和谐的相处……   这样的思维方式自然也给谢里带来了麻烦。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会不经意间把这个问题提溜出来。而约瑟夫老师就会给他这些地方打上“太具争议”的评语。   “魔法与宗教互通”、“只有唯一神”是奎因王国、乃至莫尔斯世界上的许多国家基本治国方针。   谢里提出的这些问题,的确太过惊世骇俗。   谢里便把这些思考埋藏在自己的手札里,再以应试为目的,总结出另一套答题脉络。   他知道,凡是答题答偏的问题都有一个解法:练习。   通过大量的练习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思路和标准答案的思路有什么不一样,从而获悉出题人的意图,规避思维上的惯性。   和亚当、威廉一起出门跑步的时候,谢里又看到了霍恩镇熙熙攘攘的场景。待在镇子两年之后,这样的场景一般已经难以挑动谢里的心绪了。不过随着考试的临近,镇上的所有商贩都开始以考试为主题贩卖商品,让人难免也产生了一丝不明不白的紧张情绪。   谢里从相熟的书商辛迪亚老板手中拿到了历年考题集。不过真的看到了历年考题集的厚度之后,谢里还是不免有些汗颜。   出于对亚当的敦促,亚当的爸爸会让亚当跟着谢里买复习资料。所以这次的考题集亚当也买了一份,即使以他现在的程度,根本还不到用这些的时候。   老亚当还是很紧张亚当的学习的。   “谢里少爷,不如我替您搬吧。”约翰提着亚当的考题集,适时地提出这个建议。   谢里摇摇头说:“不用不用,我力气够大,这点卷子我还是能搬得动的。”   只是,谢里搬了一下,就发现……捆起来的卷子还是比自己的头要高,这样走路很危险。   “看来还得麻烦你帮我搬一些了。”谢里不好意思道。   “应该的。”约翰笑着,从谢里手中把所有的卷子提起来。   谢里已经在这两年窜过个子,现在有一米四,达到了可以乘过山车的身高。不过看着约翰轻松提卷子的身高,谢里还是感觉自己太过矮小了。   “你们两个今年都要考试了。”威廉说,“忽然感觉我好老啊。”   “你本来就比我们大。”亚当说。   威廉侧目。   “但你还在一年级。”亚当嘲讽道。   “我本来就不想读魔法。”威廉说着,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   被谢里的进步激励着,威廉本来已经开始有些认真对待魔法。不过坚持不到两个月还是原形毕露,将魔法书丢到一边,撒欢地去玩了。   威廉后来还抄写过一些冒险小说赚钱,边抄边读,整个人更加沉迷于冒险小说,让他背下来冒险小说的一段,都比让他背诵魔法经典要容易。这个情况让校务老师掌握了,校务老师见到威廉的爸爸时还劝说威廉爸爸把威廉转到普通学校深造,不要让他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魔法私塾上。   而威廉的爸爸对此的应对策略通常是过来把威廉揍一顿。   威廉的爸爸是不惮在私塾里打孩子的。反正在屋子里鸡飞蛋打的的场景外面也听不到什么。威廉的自尊心强,总是等到自己不哭了,把红肿的眼睛擦擦,才会到外面去。   只是威廉实在不想再受爸爸摆布了。   去年,威廉自己偷偷参加了霍恩镇自然规则罗朴牌大赛,一举夺得了二等奖,还得了奖金一个银币,他花去买冒险小说。被他爸爸突击发现了之后不免又吃了一顿竹板烧肉,冒险小说还是被没收了。   今年夏天,威廉又跑去参加几年一遇的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的考核,居然真考上了。这下子又多了一桩出门的理由。威廉现在已经满十三岁,可以自由出入私塾。   有了合唱团员的工资,又有了进出学校的资格,远在天边的爸爸更管不住他了。   谨防爸爸的突然来袭,威廉把所有的冒险小说都藏在谢里的房间里,让谢里这个简陋的小房间里看起来也装满了书本。   “你还是什么时候和你爸爸讨论一下这个事吧,一直在这里读第一学年程度也不是个办法。”谢里说。威廉已经消极怠工地在第一学年程度待了四年了,实在是不适合在魔法私塾里读书。这真的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生命。   “我爸很难搞的。他以前就是没钱读魔法,赚到了钱就拼命想把我往魔法师的路上引。”威廉说。   威廉屋子里的那副“勤劳与汗水终将得到回报”的大字条就是威廉的爸爸送给他的勉励之书。   “不过你说得对,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读音乐学校。今年我爸再来,我就跟他说我不想读魔法了。我要明确地跟他说,决不再退缩了。”   亚当说:“没错,就得这样,我爸爸说,人得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威廉,我觉得你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这很厉害。”   威廉问道:“你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吗?”   亚当想了想说:“我不太清楚。现在我读魔法,但以后可能不读魔法。我爸爸说,想不清楚的时候就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威廉郁闷道:“你什么都听你爸爸的。”   “因为我爸爸总是对的!”   亚当怎么夸自己的爸爸都嫌不够呢。   考前三个月的时候,私塾组织学生一起报名参加考试。奎因王国的法律规定,参与魔法学徒考试的学生需携带自己的户籍证件(黑色石板),及两百铜钱,本人亲自到魔法学会办理考试报名。   因为私塾报名的人多,魔法学会开放上午的时间专拨给给私塾的学生组团报名。亚当和谢里过去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只比他们大一些的人,也就没有感受到魔法学徒考试的多元性。   这个上午,他们的私塾里有十九个人报了名,谢里发现一些第三学年程度的同学没有来或者中途走了,反倒是第二学年程度的学生来得比预想中多。   魔法学会的工作人员对所有报名者一视同仁,拿着他们的户籍石板,请他们去画室让画师作一副形貌图,以便考试时比对。   谢里瞥见自己的形貌图时还是有些惊讶:那画师真的能寥寥几笔就画出他的神韵来。   画完了形貌图,谢里便领到了准考证:一个无法伪造的小木牌,只要晃一晃这个木牌,就会有金色的字显现出来。   姓名:谢里,籍贯:荔浦城伊里斯镇伊利斯村。身份:农户。私塾或师承:劳伦斯魔法私塾。   魔法学会的工作人员建议考生们随身携带小木牌,因为这木牌将是他们出入考场的唯一凭证。   亚当把玩着小木牌,摇一摇,再摇一摇,忽然有些感叹地说道:“真的要考试了!……不过,我反正是个凑数的。现在连七本魔法书都还没有全部熟记呢。”亚当说,“就是考考试试了。”   谢里却认真说:“我觉得你还是以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准备吧。这样也算是实刀实枪地体验过一把魔法学徒考试了,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不至于让你产生侥幸心理。”   亚当把小木牌交给约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   九月末的时候,谢里收到了大哥的来信。看着大哥暖心的字眼,谢里不自觉地从书桌上抽出大哥手抄的《法论》。这是他的第一本魔法经典。直到现在,每一次看见这本书,谢里心里都还能涌现出第一次接过这本书时的那种心情。   利昂老师也给谢里寄过来鼓励的信。谢里收到之后,更加斗志昂扬了。   出乎谢里意料的是,他还收到了梅瑞安妹妹给他寄来的信。   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祝谢里哥哥考好。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讯息。   是妹妹会写信了吗?   想起妹妹萌萌的模样,谢里就心里一漾。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同乡会的吉恩会长邀请谢里去霍恩镇中心圣堂参与静坐祈祷。   中心圣堂坐落于霍恩镇的雕塑广场旁。主体方方正正,有四层楼高,钟楼几乎有六层楼高,算得上是镇里的高楼了。   和前世基督教尖锐的教堂风格不同,圣堂封顶是平顶,标志是一只蛇环绕着两个交叉的平行四边形,而蛇咬住自己的尾巴,代表着无限的循环轮回。   圣典说,世界的规则是由神制定的。祂非雄也非雌。死后,人会回到神的身边,受祂的光照显真身,根据今生的光明或罪孽决定下一世的人生。   这不是谢里第一次进入圣堂。吉恩会长之前也邀请过谢里在周末的时候来圣堂听讲说。   圣堂里的神官会向众人传播教义、解释经典、并指引众人感应神召等等。   谢里对于这个世界的神的认知全都是基于魔法理论的,所以也因为好奇而过来听过几次宣讲。   因为自己的神奇遭遇,又基于魔法存在的事实、以及神威之地曾经对这个世界造成改变的历史,谢里是倾向于这个世界的神真实存在过。只不过祂如今是否存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谢里不得而知。   在考完魔法学徒之后,谢里计划抽出些时间,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神学的知识和杂学知识。与魔法理论相辅相成,才更有助于他探究这个世界的本质。   谢里第一次去圣堂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他不晓得自己这个异世来客是不是会直接和神对起话来。   不过进入到圣堂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那么多人绞尽脑汁也想对神有所感应,还轮不上他这个连宗教经典都未曾了解过的人呢。   圣堂里面神圣而宁静。有些人信神纯粹是为了每天有一件事做。有些人是为了让一个强大的存在帮助自己获得成功。有些人相信神的真实存在,及祂对世人之爱,并希冀所有人都能如他一般感受到这种神之爱。   不论怎样喧哗的人,进入圣堂时也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轻言软语;汲汲于利的人进入圣堂里面也会暂时地隐藏起功利而浮躁的一面,展现出和蔼宽容的神色来。因此,谢里很喜欢圣堂里的氛围。   当然,倘若人可以听见别人的心音,大概就不会喜欢这圣堂的氛围了:不论如何,更多的教徒来到圣堂是来寻求解脱自己痛苦和指引未来生活之道的。每一天,信徒们对神低语的,多是一些世俗的繁杂之事。倘若真的有无所不知的神,也难为神对这些教徒的语言一一聆听了。   这一次来到圣堂的祈祷室,谢里发现里面的座位基本上全被坐满了。很多人或握手祈祷,或静坐冥思,等待着神官来组织这一次的静坐祈祷修行。谢里还看到不少捧着魔法典籍在座位上轻声诵读的人,便知道在此也有许多考友了。   圣堂里除了普通样貌的人类,也有不少魔人、山人这样的异族人类。这些人在圣堂里占的比例比外面高很多,仿佛你怎么也见不到的人忽然都往一个地方涌去的感觉。   吉恩会长坐在前三排的位置,他同仆人占了四个位置,就等待谢里和库里过来。   库里如今已经十五岁,已经有往横里长的趋势。此刻他把自己像罐装食品一样硬塞进圣堂的座位里面都已经有些吃力。   “谢里,靠近一些!”吉恩招招手笑道。   谢里就朝吉恩坐近一些。   神官切尔斯谢里也见过几面了,他是中心圣堂的常驻神官,虽然不是这个堂口的管理者,也是深受霍恩镇民爱戴的一位神职者了。此时他和他的助理、一群见习神官们从侧门进到圣堂祈祷室中央。   他轻轻敲击祭坛旁的银盘。   圣堂之中轻微的交谈声便也停止了。   “很高兴在今天见到你们,我的朋友们。”神官切尔斯说,“乔治,很高兴见到你,你理了头发是吗?约翰,好久不见,你的身体还好吗?”神官切尔斯先问候了一遍熟人,让谢里想起单口相声表演艺术家。   事实上,驻堂的神官还真的需要有戏剧演员的技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枯燥乏味的圣典讲述得活泼有趣。   “今天,如同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一样,我们要开始静坐祈祷的修行。我更喜欢把这个修行视为一种将自己的心灵提纯的过程。并且,我们将感受到每一个人身上的神性。”   静坐祈祷的仪式中,所有的人都要用手牵起他左右两旁的人,一起闭眼跟着神官说祈祷词。   恰好坐在边缘的人都有见习神官牵起他们的手。所以每一个参与静坐祈祷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他左右的人的手掌甚至心跳。   “只要我们把信任传递给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便可得到神性的传递。当然,沉浸于这样的修行之中,罪孽也无处藏身。”切尔斯神官说道,“当你感受到神对人的爱,感受到贪欲、邪思的肤浅,你就可以将自己与那样污浊的思想剥离开来,感受真正的神的光辉。你要爱身边的人,你牵起手的人。不论同你有何种关系,不论是什么样的人,不论是什么种族,你要爱他们,就像你们爱神一样。”   切尔斯神官指引所有人闭眼,深深吸气,呼气。   谢里的左右是吉恩与库里。两只手都有些肥大。但是很神奇的,沉下心来之后,谢里就感受不到吉恩与库里手中的虚汗了。   切尔斯神官在接下来请所有参与静坐祈祷的人一起念祈祷词。   谢里听出来这祈祷词是古河语的。   缓缓地跟着切尔斯神官念过祈祷词之后,谢里感觉整个祈祷室回荡的、所有人聚合的声音有种奇妙的治愈效果。   也许,本来许多人一起做一件事情,就会让人感觉到力量。   除了最后大家一起说:“拉门。”的时候。谢里差点笑了出来。   这样的一次静坐祈祷之后,谢里感觉自己的心又沉静了不少。虽然不知道这个神此刻是否存在,他也对祂表示感谢。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月,真正的考前,谢里早已停止刷题,转而主要重看以前的错题集,加强盲点补漏。   最近的模拟考试中,约瑟夫不再排序,只是将题目批改之后发下来,让他们自己对照答案看。   “接下来的考试,你们平常心应对即可。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们都是做题过来的,到了考场上再晕头,可就不像样了。”约瑟夫老师对所有人说,“最重要的只有准确破题和写好字。这是检验你们学习成果的时候。对于你们中的一些人来说,这也是决定命运的时刻。无论如何,不要辜负自己的汗水。”   这几天也没有安排具体的课务,上下午课时间完全给第三学年程度的学生们自习和问问题。   班里凡是报了名的,基本上个个都摩拳擦掌,只有少数还在临时抱佛脚。   考试当天一早,谢里四点多就醒来了。   谢里看了看桌上的表,知道自己果然还是紧张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四点多起床了。   现在的校舍还静悄悄的,谢里慢慢起身,去打水洗漱。洗漱好了之后,他就在地上开始做热身运动。   谢里不准备在早上再复习什么增加自己的紧张感。他以近乎平静的姿态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因此知道自己并未平静。   不论如何,这一天已经到来。谢里的大脑格外清醒。   七点半的时候,私塾将所有的学生都集结起来了。亚当这个应考生居然才刚醒,整个人处于蒙逼的状态,靠在约翰的身上,头一歪一歪的。   谢里第一次被全校学生送行,也算是被氛围感染,感觉身上的血液微微烫热起来。   随着大队伍走到霍恩镇的考点只用了十余分钟,谢里看见了拍在考场外面的考生的大队伍的时候,才真正地感受到:魔法学徒考试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今天12点之前必还有一更还清欠债!   谢谢大家的支持啦。明天开始的一周无榜一身轻,我会修改一下前文我自己读了不爽的语言和一些细节。内容还会隔日更。这样修整一周之后恢复日更~   超感谢投喂我营养液的朋友们!   祷告词放在作者有话里啦。   “神之荣光,深印我心。   怜看世人,苦苦钻营。   生无所求,死有所归。   财富容貌,皆为虚表。   今我祈祷,神予我明心。   今我祈祷,神予我明德。   今我祈祷,神予我明智。9唔貮⑴陆零2㈧Ⅲ   今我祈祷,神予我明音。   神予我明心,扫尘拭心。   神予我明德,邪念自清。   神予我明智,恐惧难近。   神予我明音,求同存异。” 第51章 考试   站在外围等待士兵检查入场的考生已经聚拢了一两百人了,此时听从管理者的调度,排成五人一排的长队。通过检测入场。   考生的面容让谢里着实吃了一惊:   这里从十余岁的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者,真的什么人都有。   孩童大多有私塾老师或者仆人陪伴着排队,而一些青壮年则多是自己背着包裹过来的,周围还围着一些家人妻儿。   谢里看着那些大叔和大爷,心里不禁开始想:他也会像他们这样考到老年吗?   随后苦笑着摇摇头。又自己吓自己了。   “谢里,你说来了多少人了啊?”亚当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还真不清楚。”谢里前后左右看着这一片人腰和人肩膀说道。   “这考试真累人。”亚当抱怨道。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此番还能站得住,实在是每周还有跑步活动的缘故。   排在他们前后的一些少爷们就有让仆人搬凳子过来坐上的了。这也不算是他们偷懒,因为等待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他们随着队伍慢慢地走动着。有时候,谢里会感觉自己近乎是静止着,很久都没有动。   魔法学徒考试的检查非常细致,服装上,它要求来应试者不准穿马甲、不准携带任何首饰佩饰,以防有空间戒指等魔法物品被携带入考场。   因魔法考试从中午考到下午三点左右,所以可以带一些零食。不过零食也得接受检查,需要整块的零食或水果,不能带麦片。   谢里前面有一位老兄戴着眼镜,就被拦下来,检查者让他把眼镜摘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走。   又过了没一会儿,旁边一列的一位考生被抓包了。原来竟是他的头发里藏着卷起来的小抄,接在自己的发丝上。   “这也行?”谢里真的为这些作弊者的脑洞跪了。   在身体上纹了魔纹提升自己清醒程度的考生也被检测出来了。   还有的考生带的笔不符合规范,内嵌了小抄。   可以说作弊者作弊的方式五花八门。   做检查的魔法学者们很累吧。   凡是作弊者,依照奎因王国的法规,永远剥夺魔法考试资格。   谢里觉得这真的得不偿失。有这个时间准备作弊的工具,都有时间把该复习的经典都复习一遍了。   作弊者都被士兵带到一边排成一队,登记户籍信息。此刻均如丧考妣。这些魔法器具肯定非常贵。他们大概也是花了极大的价钱才弄到的。   不得不说,谢里看着这些人倒霉,心里是有点小开心的。   他感觉自己其实挺阴暗的。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左右,谢里也得蹦蹦跳跳地才能保持身体不僵硬。已经九点了。太阳也开始灼烧人的脸皮了。   终于排到了谢里。   谢里把木牌子交给负责检查的魔法学者,检查者把木牌在一块记忆水晶面前一晃,属于他的画像就显示出来了。看起来十分高端。   这边的检查者仔细比对着谢里的相貌和画像,另一边的检查者让他把包裹打开。   他只带了两只蘸水笔,一瓶墨水,一块面包,一个水壶。   检查者用一个不知名的物件上下左右东西扫过眼前的包裹,用手摸过一遍,确定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又让谢里把外套脱下,检查一遍,就冲看画像的检查者点头。   那一位仔细核对完画像和谢里之后,把小木牌交还给谢里,让他去里面的九号考场。   亚当冲谢里眨眨眼,谢里耸耸肩,就被士兵提醒了:“考生不要相互交流。”   亚当没有和谢里分在一个考场里。   考场都在一栋专门为魔法考试建设的建筑之中,每个考场都挺大的,错开来摆放着七十张桌椅。   如同谢里之前注意过的,因为房屋设计上的缺陷,考场的采光有些问题。   不过没关系,有魔法长明灯撑场。   谢里找到自己的考场,上交小木牌,又被里面监考的魔法学者对照画像看了一遍,才进入了场地。   监考者将谢里带到他的考桌。将小木牌帮他放在桌上。他的座位挺靠后的。   谢里坐下,把自己的包裹放进书桌里,感觉椅子有些偏高,考桌也偏大。桌椅都有些陈旧,感觉至少用了有五六十年了。   谢里看着前后左右的考生,恍然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里,所有的考生都是即将被宰杀的牛羊。   和谢里差不多一般大小的考生,在这个考场里就有七八个,可见魔法学徒考试还是很低龄化的。   考桌与考桌之间的间隙十分宽大。谢里看见魔人和长手长脚的山人也陆续入座。   谢里用袖子擦了一下有些灰尘的考桌,不想让一会儿的草稿纸或者试卷蹭上灰尘,又举手让监考人给他搬来一个落脚凳,以免坐着的时候腿部缺血。   有了落脚凳之后谢里感觉舒服多了。   差不多上午十一点半的时候,监考者开始阅读考场守则,并介绍考场的配置和考试的规则。   每个考场中有十个士兵和两个监考魔法学者。监考人都来自霍恩镇魔法学会。   每个考场都配有十个单人厕所,就在考场的末端,供考生在休息时上厕所。   考试从十二点发布考卷开始,一共有五个部分,前四个部分的作答时间为每部分二十五分钟,时间结束时必须上交答卷。最后一个部分可以在二十五分钟至三个小时内解答完毕,超过时间答卷无效。所有的答卷及草稿纸必须上交。   每个部分之间的休息时间是十分钟。考试休息时禁止交流,否则按作弊处理。   可以在休息时吃自备的食物。   考试时任何时间都可以喝水,或者举手请监考者给新的草稿纸。   这个考试的节奏在私塾里已经练过无数次了,所以谢里并不虚,而且已经掌握了喝水的规律:一定要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饮水,不能一口气喝太多,否则很容易就会憋尿。   谢里在考前先上了一下单人厕所排除隐患。其实就是有一个马桶在那里,有个架子可以坐着。   早用还是比晚用感觉要好一些吧。   在焦急的等待之中,监考者先每人发三张草稿纸,再一个个把第一个部分的试卷发给考生。   当建筑里的钟声响起来,每个人就可以开始答题了。   第一个部分的试卷共有单面的三张纸,内容是填空题。主要考察考生对七本经典的熟悉程度。试题都是从七本基础书原本中随机抽出来一些语句,让大家填写上句和下句。从易到难一共有六十道考题,每页二十道。前面两页是二分题,最后一页是三分题。   不同的考生对这个部分有不同的应对策略。因为六十道题要在二十五分钟之内全部写完也不太现实,总有些取舍。   谢里在准备时间扫了一遍题,感觉如有神助。第一面和第三面大都是从《法论》、《历史》、《音律》中抽取的句子。   第三面中《音律》原本的内容格外多。其中出现以诺修曼经典的逻辑跳跃片段五次。   谢里都能感觉到出题人的森森恶意了。   不过把自己虐过千百遍之后,这些问题对于谢里来说都只不过是手速的问题。   在准备时间做了一下手部活动保健操,铃声一响,谢里便开始提笔疯狂地做题。   他的策略是先做第三面、再做第一面,最后如果有时间就做第二面。   第三面大概每题用了四十五十秒钟。主要是写的内容很多。做完这一面,回到第一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很顺畅,大概每题二十到三十秒钟左右就过掉了。   到再次打铃的时候他刚好做到第二面的第二题,比以往考试时的速度要快一些。谢里还是很满意这个速度的。   交上试卷之后,考场里的气氛明显沉重了起来,去上厕所的不多。因为没有人说话,整个考场都很肃穆。   谢里也闭上眼睛,放空自己,有些兴奋过后的茫然。   他把水壶扭开,稍微喝了一些水。   休息了七分钟左右,新的卷子发了下来,监考人让他们等待打铃再开始做题。   谢里翻看了一下这个部分的题目。主要是简答题,一共三页。第一页、第二页每页五道题,主要是概念问答。第三页则是要求运用之前两页的概念用奎因标准语写一篇小议论文。   每页总分值都是二十分。   这个部分是可以做完题目的。只要第一、第二页总共用5-7分钟,后面的小议论文是可以在20分钟的时间里写完的。   谢里在准备时间在心里面打了个提纲。将小议论文的五个分论点的逻辑推敲了一番,想好了每一段的第一句和结尾句、如何层层递进。   小篇幅的议论文主要考的是考生对概念的把握,所以对于举例并不做很高的要求。不过一般而言字数越多得分率越高,所以准备五个论点还是挺重要的。   铃声一响。谢里就迅速地把前两页扫掉,做完抬头一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谢里就又埋头飞快地写下洋洋洒洒四百多个单词的小议论文。   写完之后还剩下两分钟的时间,谢里先把前面的两页简答题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而后又将小议论文的语句检查了一遍,感觉有两个地方写岔了,不过来不及改了,铃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又得交卷了。   这一次起来上厕所的人比较多,谢里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便意,不过为了保险也在单人厕所前排起了队。   好在厕位很多,不一会儿就轮到了谢里。   这马桶现在已经有点味道了,谢里尽量不往下瞅,只管自己放水,然后用一旁的清水洗了下手。   上完厕所回到考桌,休息时间还没有过去,谢里已经感觉有点头晕了。便随意坐下,拿出面包,一口一口地细啃,大脑放空地向四周看看。   他前面的魔人的大脑袋背对着他,他左边的二十几岁的青年考生正在啃手指甲,他右边的十几岁少女此时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和他一样在啃干粮,仿佛感受到了谢里的目光,朝他轻轻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谢里转头向后方看看,一个彪形大汉锁在与他比起来有些狭小的桌椅里,也在啃干粮,并瞪了谢里一眼,仿佛在说:“你瞅啥?”   谢里便把脑袋摆正,不再乱看。   很快下一个部分的考卷就发了下来,这一次是选择题了。一共六页,每页二十道题。主要考核概念区分和填空类的选择题。   谢里在准备时间把试卷扫了一遍,不得不嘀咕出题人心真脏。   有些题目如果在第一、二个部分之前考,相关的题目就一定不会填错写错了。   结果放到了第三个部分,是不是故意要气考生啊。   还好他本来就做对了嘻嘻。   谢里几乎可以听到一些考生的抽气声。   虽然题量大了,但本质上还是很简单的问题,又是选择题,几乎可以一目十行地做出来,谢里的心一下子放下了不少。   不过刚刚放下一点,谢里就又提醒自己要紧绷神经。因为出题者的心那么脏,不一定藏着什么陷阱等着他呢。   考试铃打了以后,谢里在二十分钟内就把所有的问题都填完,剩下五分钟检查。   果然让他发现了两道自己被蒙过去的题目:书中的原文是正说A导致B的,它把条件A否定了,那么结论应该是不确定,而不是一定非B,因为注释里还是有非A时有B的情况的。还有一道正好和第二部分的一道题的题干很相似,然而问的部分变了……   差点让他给坑了!   还好最后还有检查时间,全部检查修改完毕之后,谢里交上了考卷。   今天的主出题人是谁来着?谢里努力撑起一打铃就放空的大脑思考,想起来好像是一个名叫莱昂梅尔的魔法理论方向的魔法师,他最近一年才被派驻到霍恩镇魔法学会。   这十分钟的间隙里,谢里继续默默喝水,把剩下的面包啃完,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接下来的内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第四个部分,所有人都收到一张空白的答题纸,需要等到打铃之后,听监考人播放的记忆水晶中的古河语内容,听写下来其中的咒语部分。监考人会播放三遍。   考试只要咒语部分,书写其它古河语部分会扣分。这个版块总共三十分。   这部分的考试内容其实每次考试都会变,所以今年的第四部分还是让考生难免些许哗然,不过都很快克制住了。   谢里感觉喜从天降。他对咒语音律结构挺熟的。就是不知道其它考生的水平如何。   记忆水晶里有整整7分钟的古河语对话,谢里听出来了六句咒语。而且他觉得这次出题人是刻意降低难度了的,因为有五句咒语在对话中都重复了至少一遍。只有一句咒语在对话中只出现了一次,这让谢里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那一句到底是不是咒语?   谢里想了想,还是把这一句写上了。他决定相信自己。   在监考人播放古河语对话的时候,主监考人悄悄地潜进过这个考场,不过由于大家都在认真听听力,没有人看他,所以就毫无波澜地离开了。   考完了第四部分,整个考场已经呈现出了死气沉沉的状态。谢里又去上了一次厕所,因为接下来的考试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书写。   第五部分就是古河语作文题。总共有一百分。   从题目到写作完全使用古河语。   谢里的草稿纸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一次是摘取了《对话》中的一句话,要求作文。作文的要求也是古河语。要求写出五百个单词以上的作文。五百个古河语单词如果翻译成汉语大概是一千五百字左右,所以时间上也不能说非常充裕。   古河语作文主要考察论证逻辑、书籍引用、语法、和字体。优先顺序如上。   这次的题干是是非类题目。   谢里采用先提正,再求反,最后合的结构。   先在草稿纸上写下提纲和分论点,再用古河语顺着写出作文,检查一遍错漏,最终才会誊写在作文稿纸上。谢里这大半年准备过五十篇范文级的古河语作文,正好可以套上其中三篇的内容。   在谢里还在草稿纸上书写作文时,已经有人交卷了。不过谢里的精神非常集中,并不为这些外物所影响。   两个小时之后,谢里才把自己的作文誊写完毕,又检查了一遍,教室里只剩下十几个人了。他前后左右的考生都已经离开。   又强迫症般地检查了一遍,谢里才举手让监考者过来收卷子。   至此,他的魔法学徒考试终于结束了。   出了考场之后,空气仿佛格外清新,格外凉爽。   回顾一下考试,似乎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   在风中站了一会儿,谢里这才发现他的大脑是有些懵了的。   “谢里!”   谢里循声看去,亚当正和约翰站在士兵的围墙外,和他挥手。他跑过去,冲亚当打了个招呼。   “你这么早就考完啦?”   “嗯。”亚当说,“最后的作文我勉强写了半个小时就交了。我看我是没希望了。真是好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之前终于睡饱了,所以今天的状态格外好。二更如约而至。 第52章 考上   “你考的怎么样?都做完了吗?”亚当问。   “第一个部分没做完,其它都做完了。”谢里实话实说。   亚当便吐槽道:“对吧!真不是人考的!收得太快了。你还好,我除了最后两个板块就没有做完的!”   私塾的校务老师也站在等待考生的大部队当中,此时看见亚当终于见到他等的谢里了,便叫一个人送他们回私塾。   每次魔法学徒等级考试后的场面都有些混乱,所以私塾方面还是挺负责的。   这种考试后,几乎能见世间百态。谢里看见有少年从考场出来直接倒到地上的,有年近半百的大叔出来就开始哭的,有大妈考完坐在门口痴痴不走,被警卫赶着离开的。   最绝的还是那些已经在考场附近做魔法补习班广告的一些人。这是已经准备直接从这次考试的考生中吸引生源了。   不论如何,谢里现在感觉轻飘飘的,回到私塾为止都轻飘飘的。   他能够确定的就是自己已经发挥了最好的水平,至少是不比平时差的水平。   至于最终那些阅卷人会怎么评定,谢里就没法确定了。   他觉得这次考题出的大都还是比较基础的内容,大概只有答题数和正确率能拉开距离。   如果没有过,他就得继续交一年两个银币的钱保持学生身份了。当然,到时候有更多的时间阅读和自习,准备应该会比现在还充分。   不过谢里还是倾向于相信自己能过的。   回到私塾之后,威廉热情地欢迎了他们俩。   可以感觉到私塾的氛围明显活跃起来了。应考生终于全都考完了,没有谁还有心思去学习室里面勉习经典,都像撒了欢的野猪一样自由自在地在猪圈里面冲撞起来。连带着其它学生也开始被这种狂欢式的情绪带动,无心学习。   私塾也并未对这些学生有怎样的限制。想来是希望学生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放松一下,不再像复习时那样紧绷自己。   这天晚上私塾的食堂提供了烧烤大餐,有烧烤和烤串两类。烤串的厨师据说是乌罗尔人。   谢里颇有兴致地和亚当、威廉一起坐在圆桌上,点了三十串烤串,准备一起吃。   “你们都已经考完了,不如做点什么放松放松。”威廉提议道。   “谢里是暂时没什么事了,我还得上课呢。”亚当提醒道。   “我知道。我是说,下下周日我们合唱团要开秋季演唱会了,我是第三首歌的高音领唱。”威廉说,“这回你们都有时间听我唱歌了吧?我们演出三天呢。”   “那肯定得有时间啊。”谢里说。   “我下下周日也没事。”   威廉笑道:“那说好了,你们就是我的家人了!”   “好啊!还不用付钱了。”谢里说。   每个合唱队员可以带四个家人免费进场听,家属需早一些进场。   谢里忽然看见第三学年程度的同学阿瑟朝他走来,坐到了他们这桌边,面色凝重地朝谢里地点了一下头。   阿瑟是谢里班上这一年来时常考第一的学生,在私塾上了四年学了,和谢里只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之前在学习室里常与谢里照面,有时会直接过来找谢里一起解读些难点。   谢里有些摸不清楚阿瑟跟他点头做什么,于是回点一个头。   “今天你感觉如何?”阿瑟问道。   “我还行。”谢里说。   “第一部分你做了几道?”阿瑟问。   “呃,四十道左右。”谢里说。   “其他部分你都做完了吧?”   “嗯。”   阿瑟点点头,眉头仍旧紧锁,又问道:“第四个部分,你听出来几个咒语?”   “六个。”谢里说。   “啊。”亚当小声轻呼一声,而后就缩着,假装自己啥声音都没发。   “六个!我就说有六个!”阿瑟轻声嘟哝道,“确实是有六个,没有任何疑问是六个!”他的神情充满懊恼和悔恨。   “那你填了?”   “我填成了五个。我真蠢!”阿瑟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恨恨道。他又问:“第三部分第二面的第十五题呢?”   “……我有点忘了。你说一下题干?”谢里道。   听了阿瑟说的题目,谢里想起来正是他之前差点被骗过去的一道题。   对过答案之后,阿瑟又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谢里觉得阿瑟不是来和自己对答案的,而是在确认自己已知的错误答案别人真的都能答对的。   “阿瑟,你还好吧?”威廉问道。   威廉和阿瑟做过一年的同学,也多少认识阿瑟。   “我很好,我很好……”阿瑟一边念叨着,一边捶自己的脑袋。   “你……要不吃个苹果?”威廉问道,把果盘里的苹果递给阿瑟。   阿瑟摇摇头说:“谢谢,我不吃了。”   “你怎么一脸绝望的。是这次考得不好?这又怎么样呢,像你这种水平高的,以后再考总能考上啊。再说还不知道结果呢,你怎么就完蛋了的表情。”十天后才揭榜,威廉觉得阿瑟的所有这些担忧都是无稽之谈。   阿瑟抓住发角,苦涩地笑了一声。   谢里这桌的烧烤好了,亚当便让约翰去把烧烤拿过来。   “一起吃点烤串吧,阿瑟。今天先不要想考试的事了。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谢里道。   阿瑟点点头,问道:“你们吃什么烤串?”   “主流的都点了。”   有蔬菜、有肉、甚至还有内脏。   约翰将盘子端上桌来,所有的烤串都滋滋地在发响。   “你也坐下来吧,约翰。”亚当说。   约翰才得以搬个椅子,坐在亚当的身后。   虽然阿瑟决心先放下考试的事情,食堂最多的还是讨论考试的声音。   同班的考生们见到阿瑟和谢里都在这一桌,也端着盘子就坐过来,询问起考题。   一连遇上几个比他还悲剧的人之后,阿瑟的心情有了些好转。   这一桌的人越坐越多,最后坐了八个人,大都年龄在十四岁上下,比谢里和亚当大了一截。谢里微汗。他本来只想吃吃烤串消遣消遣的。   查榜之前的日子都没有什么课,谢里便有时间去图书馆多读一些别的书本了。毕竟现在应试不再是首要任务,他对针对考试的书籍就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了。   谢里开始找一些有关这个世界历史与发展的书本读。譬如县志。   霍恩镇的创镇传说还是十分有趣的。   在五百多年前,霍恩镇还只是一个边陲的小村子。那个时候山林上下来的凶兽猛禽可不少。   是一位名叫莱卡的主教在这里入驻后,才带领着村子走向了发家致富成镇的道路。   围绕着莱卡有许多的传说。   最经典的莱卡护村斗野猪的故事。柒凌9肆6散妻衫伶   谢里想到冬祭夏祭的故事汇里的场景,便乐了出来。   莱卡还有一位挚友,魔法师芬迪。虽然芬迪后来一辈子都是魔法师,在业务水平上没有什么精进,不过莱卡在建设的时候遇到的许多工程类的问题都是芬迪帮忙解决的。   这就是为什么霍恩镇民会同时祈求“神的荣光”和“法的智慧”了。   真是个朴实而温馨的故事。   从霍恩镇的县志,谢里看到了残酷的大陆战争,以及战争之后这个镇子继续顽强坚韧地发展的历程,心里深受触动。   在最近几十年的县志中,谢里更是找到了伊里斯镇的来源:原来他们伊利斯人是从临近东之思乐城的桃园山村逃荒到霍恩镇的。   伊利斯人因为没有文字和历史,连自己都忘记了原先住的地方,谢里却能在霍恩镇的县志里看到它的根源,乍然感觉到了世间联系的神妙。   县志很琐碎,谢里光是看县志就用了九天的时间,他没想到看这个书也会上瘾。谢里一边看一边做摘要,就像是在阅读自己最喜欢的历史文化专著一样,找到了很多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终于,揭榜的一天到来了。   亚当七点钟就起来了,揭榜时间却是九点。   亚当在早餐的时候问谢里:“你要去看榜吗?还是在家里等信息?”   如果考中了的话,怎么都会有乐队吹吹打打地来送信息的。所以要是确定自己一定能考上的话,待在私塾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谢里说:“我去看榜。”   越临近看榜的时间,谢里心里越紧张,所以他不准备无谓地等待了。到时候,过了就试过了,没过就是没过。清清楚楚,看了就走,也不至于提心吊胆一整天。   才八点,考生已经有很多都挤在放榜处了。   等着自己的榜和以前看别人的榜果真不一样,谢里的头要炸了。他理智上在想至于吗,生理上却不可抑制地在兴奋着。   这幅小孩子的身躯比他的心灵容易激动。   谢里看到阿瑟也是很早就到了。阿瑟的眼睛也时不时往他这边瞥。   亚当小拳头一直紧握着,似乎对自己通过考试还抱有一丝奢望。   在太阳逐渐开始变得灼热的时候,终于,魔法学会的人从里面神色如常地走出来,将此次考试通过者的名字按顺序贴出来了:   第一个名字是尤里·巴塔尔基,霍恩镇出身,银杏叶私塾受教 考分552   第二个名字是费恩,霍恩镇出身,导师为声音魔法师法南德考分532   第三个名字是贾德·摩根,鹰钩镇出身,米尔德私塾受教 考分527   三个名字贴出来之后,接下来的希望就不大了。通常一场考试只有三个人合格。   好在这次的考试不一样,贴榜的魔法学者明显还拿着别的名字,所有人便都屏住了呼吸。   第四个名字是谢里,伊利斯镇出身,劳伦斯私塾受教。考分525   谢里看到这个字条的时候,感觉一阵茫然。   “谢里,你考上了啊!”亚当忍不住叫道。   亚当的话音刚落,谢里就被周围许多考生盯住了。亚当连忙用左手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说:“我太激动了!”他另一只手抓住谢里的袖子,手臂还是在抖动。   “伊利斯镇是哪里?”谢里听见有人问道。   “我记得上上次考试也有伊利斯镇出身的魔法学徒。”   “谢里就是那个人吗?那么小?”   “伊利斯镇是那个现在建矿场的镇子吧?”   听见伊利斯镇的名字因为自己而被念叨起来,谢里有些高兴。   他转念一想,发现自己可是伊利斯镇史上第二个魔法学徒了。   爱丽丝的话语宛在耳边:“咱们伊利斯年头短,做什么都能成为历史了。”   现在他还真的有种创造历史的感觉。   并且,考上了魔法学徒,谢里也就能去荔浦城见爱丽丝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直到贴完了六个名字,贴榜的魔法学者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大声念出本次考试的应试人数和录取分数线。   525分就是这次魔法学徒考试的录取分数线。   谢里戚戚然。他差一点就录不上了!   现在,谢里才对魔法学徒考试的残酷程度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   霍恩镇本次参与考试的考生有六百二十一个,总共六个人考上魔法学徒。以一个镇来看,人似乎很少,但是放在全城来看,每两年就能选拔出来差不多一百五十名魔法学徒,而全国每两年就会产生将近一千名魔法学徒。仔细想想,也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阿瑟确定了没有自己的名字之后,没有再看谢里一眼,便一个人默默地往私塾的方向走去,仿佛光是走路就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而谢里和亚当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摆脱霍恩镇热情的镇民和考生,逃回私塾。   私塾却也有另一波人等着他呢!   “谢里!我已经得到消息了。恭喜!”校务老师笑眯眯道。   “谢里,你考上啦!我就知道你考上啦!”这是威廉。   “恭喜,谢里!”这是路过的学生。   谢里和威廉拥抱,并有些兴奋地拥抱了张开手臂想要和自己拥抱的每一个人。虽然很累,谢里忽然想这么做,也这么做了。   而后,谢里去向老师们致谢。   科恩老师满意地看着他说:“你没有辜负你父母的期待,打牢了基础,技巧也达到了,时运也到了,恭喜。”   虽然谢里知道自己父母并未对自己有何期待,却还是点头说:“都是您帮我打基础打得好。”   这不是恭维。他的确是从科恩老师这里第一次系统性地学习古河语读音、语义及语法的。第三学年练习古河语作文时,谢里也在写完之后从科恩老师那里得到了许多实用的建议。   谢里也诚心感谢第二学年的弗洛老师。有弗洛老师的讲解,谢里对七本魔法书中内涵的法理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当然,对于应试最有帮助的约瑟夫老师谢里也没有落下。   约瑟芬老师倒是保持着不为所动的神色说道:“谢里,你考上了魔法学徒,这很好。但这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会发现,之前学的这些应试技巧全都是狗屎。”   谢里瞪大眼睛,看着刚刚在学生面前说了脏话的约瑟夫老师。   “魔法的本质是理解。”约瑟夫老师说,“你要进入下一个层次了,也必须把你现在笃信的理解全数忘记,学习从新一个层次的角度看这些基础魔法书。——你肯定是要去城立魔法学校的,是不是?”   谢里点点头。   “城立魔法学院里的所有学生基本上都曾经是小镇的骄傲,百里挑一、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约瑟夫老师说,“所以到了那里你也许会发现自己曾经的所有成就原本就不值一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的自信心,恰恰相反,我是为了帮你提前建立它——你去了那里若不能马上拔尖,也不要为之气馁。你才十岁,和其他人比起来,学的东西、懂的东西是自然少的。只要你还在继续消化吸收知识和养分,不断进步,你就可以逐渐超越别人。你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谢里被约瑟夫老师的话语触动,点头说:“谢谢您的教诲。”   前世留学的时候,谢里也曾经因为周围的同学的程度比自己强很多而感到绝望与气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学不好,而只是比别人少一些积累。只要他开始花时间积累,不断学习,就能一步一步地超过很多人,慢慢地成为专家。   约瑟夫说了这些话之后,似乎还有一些后悔,但是看着谢里的表情,还是说:“明白就好。不要懈怠,好好学习。”   约瑟夫面对谢里的时候,总是不太拿他当小孩的。   这个孩子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成熟与自律,有时候,约瑟夫会觉得这个学生就是天生会成为法师的那一类人。   与老师们道过谢之后,谢里便趁着兴奋劲儿给大哥、利昂老师、甚至杰夫写信,也给家里稍上了一封信。不断地汇报之后,谢里的这股神气也暂时缓下来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魔法学会派来的乐队带着欢快的旋律来到了劳伦斯魔法私塾的教学楼门口。   谢里便也被友人簇拥着下楼迎接送来证书、奖状、铭牌项链的专差。   乐队的音量极大,并跟着一大帮子好事群众。谢里被人保护着不出门,等着专差进门里来。   而门外的人群都想要随着专差挤到门里面,来看看这个新鲜出炉的魔法学徒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能沾点他的福气?   专差让乐队待在楼外面,自己进入教学楼中与谢里谈话,并亲自交接魔法学会出品的一系列奖品。   “伊利斯的谢里,”专差的话语让这一切充满了仪式感,“我仅代表霍恩镇魔法学会,向你颁发陆纪1770年奎因王国魔法学会秋季魔法学徒考试通过奖状、奎因王国魔法学徒证书、魔法学徒铭牌、及荔浦城城立魔法学院1771年春季入学邀请函。”   谢里从专差手中依次接过羊皮纸奖状、一本口袋册子一样的证书、和自己的铭牌项链,铭牌的形状很像当初的小木牌,摇一摇它就会显示出谢里的名字和魔法学徒认证颁发机关名字,因为可以直接戴在脖子上,所以十分方便。谢里现在就把铭牌戴在了脖子上。   而证书除了第一页写了有关谢里的信息,后面的十几小页都是使用古河语书写的魔法学者守则。   “你的魔法学徒铭牌与魔法学徒证书在全国范围内均可使用,并且只有本人使用时有效。”专差一板一眼地说道,“从你拿到证书的这一刻开始,伊利斯的谢里,你就是受魔法学会保护的魔法学者。成为魔法学者意味着你将可以享受魔法学会提供的几乎所有服务,自由地进出许多学术类的场合,但同时,你也必须要保持魔法学者的操守,遵守魔法学者的纪律。请你认真地向我朗读一边魔法学者守则。”   谢里便认真地读出声来:   魔法学者是为了研究魔法在世界上的应用、发展和本质集聚的学者。接受本证书,即接受成为魔法学会会员的邀请,成为魔法学会管理下的魔法学者。   为了保证魔法学者研究的纯洁性和自由性,魔法学者在奎因王国拥有以下的优待:   一、魔法学者具有知识的获知权。当魔法学者向任意学术组织或机构索取公开的知识或信息时,学术组织或机构需要满足魔法学者的需求。   二、魔法学者可以申请前往以下的禁区进行学术研究:卡塔尔森林;林籁冰川;神华遗迹;塔特龙谷,并有权向魔法学会申请前往外国的禁区进行研究。   三、魔法学者优先受魔法学会法庭审判。魔法学会有权保护魔法学者免受世俗法律的制约。   四、魔法学者使用任何魔法学会资助建设的公共设施均免费,并依据协定,在宗教学会、美术学会、农业协会、矿业协会资助建设的公共设施中享受会员级待遇。   与此同时,魔法学者须遵守以下的纪律:   一、魔法学者应自觉维护学术的独立自由。   二、魔法学者应对学术诚实。不做虚假的研究,并不以虚假的情报误导研究方向。   三、魔法学者不危害非魔法学者的自由、健康、精神、财富。   四、魔法学者离开当前魔法学会管辖范围时,应向当前魔法学会报告离去时间及目的地;到达新地点时,应及时向当地魔法学会上报自己到达时间及驻留时间。   五、……   册子上总共有二十四条纪律,一条一条地阅读下去之后,谢里对于魔法学者的权利与义务拥有了比较全面的新认识。   “很好,作为新的魔法学徒,依据奎因王国的法律,你还将获得额外的补助与福利。”专差说,“你将获得可以转移给家庭的五亩地免租、及个人免除人头税的福利。作为魔法学徒,你有每个月三十个铜钱的生活保障金,每月可向当地魔法学会申报获得。作为新魔法学徒,你还拥有三年的城立魔法学院免费入读资格。超过三年的部分,则需要支付每月一百个铜钱的学费。”   谢里在脑子里换算一番,发现城立魔法学院比魔法私塾还便宜一些。   当然,如果能在三年内就考上魔法士会更好。只是这样一来,谢里又会陷入了应试环节中,学不到什么硬知识。   谢里这次倾向于先去学校看看情况,再决定是走快车道还是长车道。   “谢里魔法学徒,你是要在1771学年春季入学城立魔法学院吗?”专差问道。   “是的,我可以直接向您报名吗?”   “当然可以。那么我就在此为你发放城立魔法学院的第一学年书单和准备要务了。”   “非常感谢。”谢里由衷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2024.9.8   捉个时间虫   2017.05.29   晚上好。   还是不太满意_(:зゝ∠)_明天可能继续改。明天无更新,如跳出来更新应是伪更。   谢谢投雷给我的半透明sushi、神奇满!、21565604、CiCi~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53章 约稿   送走了专差,谢里看到亚当两只眼睛里充盈了泪光,就问他:“怎么了?”   “谢里,我突然发现我要见不到你了!”亚当说。   “你考上来,我们就又能见了。”谢里安慰道,“而且我不是明年才去上学吗?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呢。”   “那也快见不到你了!”亚当说。   “还有得是机会!我们一直保持通讯,以后总可以见面的。”谢里说。   “那你会写信给我吗?”   “会。我到了那边就写信给你。”   “我也写信给你!”   “嗯。”   “我也会给你写信的。”谢里冲威廉说。   威廉只是耸耸肩说:“你尽管写,……,我不一定收得到了。”   “你要离开私塾?”   “最好是这样。”威廉说,“周日的合唱团音乐会……我也邀请我爸了。开完这个演唱会,我就跟他说,大声的说。我要离开魔法私塾。我要上音乐学校。”   “加油。”谢里上前给了威廉一个拥抱以示鼓励。   “……”   威廉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怎么了?”谢里松手问。   “没什么。你今天很喜欢给人拥抱。”威廉说,“你想家了?”   谢里黑线。   “也许吧。”他转头说,“亚当,要是威廉去了别的地方,你得搞到他的联系方式,写信告诉我啊。”   “当然的!”亚当抹了抹微红的眼眶。   考试的结果出来以后,有一些同学就离校了。   阿瑟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家在本地,准备自己回家备考,不在学校里继续学习了。离家前也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与校务老师商讨完之后不久就被家长接走了。   当然,更多没到年纪的人是选择继续上学的。一年两个银币,管食宿,有老师,还有学生身份,其实非常划算。   趁着魔法学徒考试未散的热潮,同谢里相熟的书商辛迪亚向他约稿,让他写点什么跟魔法考试有关的东西。   “越快越好,就在两周内写出来。趁着大家还在讨论你的名字。不用很厚,三十页到四十页的小册子就可以了。”辛迪亚说,“稿费可以有这个数。”他比了个三的姿势。   “三个银币?”   “当然!”辛迪亚笑眯眯说。   谢里吃惊了。   还有这种意外的外快可以赚!   “但你必须得在两周内交稿。超过两周,我的小先生,我可就不敢保证是什么价格了。”辛迪亚提醒道。   谢里接受了约稿。   他准备把自己的学习诀窍系统梳理成一本小册子,权当是编一本教辅书。   谢里成稿很快。三天时间就将整本小册子的初稿写出来了。他计划再用三天左右的时间增减修补。   即使是写小册子,谢里也不准备消费自己的名声坑读者钱。这本小册子里,他介绍了譬如记忆曲线记忆法等实用的干货,甚至还将经自己实践可行的复习计划也整理其中。   可以说,如果有人完全按照他的这本小册子学习和复习,智商又和他相当的话,三年内应该可以学到他现在的程度。谢里相信,这是一种可以复制的经验。   至于能不能考上……那还真是运气问题了。   谢里自己要是少做一道填空题,现在就得默默重考了。   有关应试的内容谢里没有写,因为他学会的大部分应试技巧和切题方法都是由私塾老师教的,作为私塾的学生,他不应把别人的智慧结晶轻易外传卖钱。   到了周日,威廉一早就得去音乐学会报到。作为威廉的亲属,谢里和亚当也得跟着威廉早些去音乐学会的音乐厅确认身份和入场位置。   这一次亚当的爸爸也定了一个包间,不过亚当执意要作为亲属去坐亲属专座,所以和老亚当就不在一处了。   平生第一次不在专属包间里听音乐会,让亚当对一切都很好奇。(约翰为了陪同还是默默地跟着他一起过来,作为亲属获得了一个座位。)   确认位置的时候,谢里和亚当碰上了威廉的爸爸,比利。   他是个个子大约一米七几,面貌严肃,但长相有些滑稽的人。   与谢里的父亲一样,威廉的爸爸的头也从中间缺了一块,完整地露着自己的脑壳,并忠实地反射着音乐厅里的光。除此之外,威廉的爸爸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啤酒肚。   和吉姆老爹的肥壮不一样,比利叔叔的肥是一种白嫩的肥。你仿佛可以看到油脂在他皮肤下面游走。这绝不是经常劳作的人能有的肥。   可以看出来比利也不是很适应挤在狭小的座椅里听音乐会。而且因为没有算他仆人的座位,他不得不让自己的仆人在音乐厅外等候他出来。此时一个人费劲地挤进这一排的座位。   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之后,他冲亚当和谢里挥手,严肃的表情化成春风般的微笑道:“你好。亚当,谢里!”   谢里没有见过威廉的爸爸。   每次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威廉的爸爸已经走了,威廉自己的眼睛红肿着,却还在笑。   亚当见过威廉的爸爸两次。他曾经跟谢里形容过比利叔叔:   “他是个笑起来很慈祥,但是对威廉很坏的人。”   虽然后半句不知道是怎样评判的,前半句倒是真的。   谢里还觉得比利叔叔有种诡异的可爱。   “你好!您认得我?”谢里打招呼道。   亚当似乎是为了摆明某种立场,只是跟比利叔叔点了一下头。   “威廉常说起你。”比利说。   “确认完座位之后,请您们出场等候。”音乐厅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人一条丝带,来当做入场券。   比利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说:“我们出去一起吃个午饭,坐着聊一聊吧。”   谢里点点头。而亚当还是不说话。   比利提气将自己的身体提起来。   谢里随手帮了他一下。   “谢谢。”比利说,“你的手劲儿挺大?”   谢里说:“锻炼的。”   音乐厅离之字街很近,比利就带两个小孩去一家小吃餐厅进餐。   比利的仆人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与约翰一样沉默寡言,和比利站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萌感。   “听说你已经考上魔法学徒了,谢里。”等餐的时候,比利说,“恭喜了。”   “……谢谢?”谢里发现比利开始以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也不说话,让谢里有些不自在。   亚当在一旁吃着甜点。他没有点正餐,仿佛觉得自己只要不点正餐,就还是在表达对威廉爸爸的抗议。   比利没有沉默多久便开口:“威廉要是有你一半稳重就好了。他都快十四了,还玩性那么大,坐不住,总是瞎玩。我让他向你学习,他也不听。你趁走之前多教教他。人还是需要自己有一个悟。他现在是榆木脑袋,自己悟不出来,还得请你得帮他悟一下。”   “比利叔叔,您也不要这么说。”谢里说,“威廉自己有自己的思考,他也并不像您说的那么顽劣。您今天不就能听他唱歌了吗?这也是他认真在做的事情。”   “唉,他自己去考霍恩镇合唱团,也没跟我提。考上了才给我写信。你说他怎么给我省心呢?”比利叔叔嘴上说得嫌弃,神情之间还是有些得色的。   毕竟这可是霍恩镇童声合唱团。   它曾经为王室演唱过、也曾是接待过外宾的合唱团。它与宗教学会和魔法学会都有很深联系(这与合唱团的主要曲目是魔法或者宗教典籍不无关系)。是童声合唱团中的名门。   这些小家伙们在各种祭典时期还特许乘坐魔法阵去别的城镇演唱!(那可是真正的贵族通道)。   虽然每年只有有秋季(七月-十月)和春季(二月-五月)两个演出季,每个成员每月都能按照训练情况领到五百铜钱左右的薪水。   也就是说,威廉一年就能赚六个银币左右!   对比一下升职之后也才能每年赚五个银币的大哥,谢里不得不说感叹,职业的差距真大。   当然,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的选拔是十分严苛的。不是所有怀揣音乐梦想的人都能够进入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的孩子连童声合唱团的边脚都摸不到。而小歌唱家们如果变声后不再适合童声合唱团,也会被合唱团劝退。   “他要是把他看冒险小说、练习唱歌、打牌的功夫花在学习魔法上,我也就不至于这么担心了。”比利大叔叹气道,“闲班的事情做那么多,都不如学魔法实在!他就是不务正业。”   “比利叔叔。您换一个角度想想,如果这些事情不是闲班呢?如果他准备以后以此谋生,您还会说他不务正业吗?”谢里问道。   “你的意思是?”比利叔叔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了?”   谢里摇头道:“没有。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让威廉亲自和爸爸说吧。   下午两点的时候,童声合唱团的演出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演出的曲目非常多样。   有百年前的作曲家默克多的两首出自宗教经典的颂歌《唯一之神》、《轮回》;有古典音乐天才格什文的三首出自魔法经典的《矛盾》《声律实验》《初黎烨》、更有年轻音乐家创作的曲目,其中,就包括了艾米莉亚利威安独立创作的《童年》,由合唱团顾问钱文森重新编曲成为合唱曲目。   而威廉即将领唱的,正是这首《童年》。   直到音乐会开始,亚当都固执地没有跟比利叔叔说一句话,比利叔叔只是笑道:“上次可能吓着他了。”   重新编曲的《童年》成为了一个清唱曲目,开场由一位小孩哼唱出了原本属于笛声的部分,其他孩子有节奏地加入合声。威廉站在队员里面,神色如常地合着声。   只过了一会儿,曲目进入了领唱环节。   所有的伴唱压低了声音,而威廉张嘴便仿佛和以往的他不是一个人似的。   这个微胖的少年口中流淌出清亮的歌声。像欢快流动的山泉,可以听到它欢快地顺流而下,又忽然拔高,仿佛是趟过石隙自然溅起来的水花。因为像流水一样顺畅,听众丝毫感觉不出这首歌的难度。   威廉准确地以奇异而活泼的调子唱着变化非常快的歌曲。   另一个孩子加入进来了,他的声音要低一些,遇见威廉的歌声,彷如戏水的精灵。   水向前奔去,精灵将水挑起,水打了一个弯,精灵又跳下去从水底探出了脑袋……   很快,又一个孩子的声音加入进来了,他的声音更加柔美,调子也轻缓许多,仿佛是拂岸杨柳的微风。   三条线路的歌声或交织,或相碰撞,迸发出奇妙的火花。而其他孩子的伴唱也为这演唱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   谢里不得不敬佩起场上的这些小艺术家们。   能唱得这么好听,谢里知道,一定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训练与练习。   孩子们纯净的声音让这首微带乡愁的山林颂歌变成了趣味盎然的自然之声,也是极妙的改编。qun㈥㈧④钯㈧㈤①⑤六   比利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激动。   待威廉完成了三组叹息式的琶音,谢里感觉到比利的身子都抖动起来了。   最后,当威廉唱完了属于他的段落,将声音又一次隐在所有成员的合唱中时,比利才停止了抖动。   ……   演唱会才结束,威廉的爸爸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威廉。   亚当、谢里,和其他团员的亲友也在公共休息室等着团员出来。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威廉才同其他团员一起出现。   看见亚当和谢里,威廉冲了过来,兴奋地问道:“怎么样?”   亚当说:“好听”   谢里竖起了大拇指:“特别棒!”   威廉激动地抱了抱自己的两位好友。   “威廉。”比利清了一下嗓子。   威廉眼睛往上瞥,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爸爸,道:“……,爸,你,你觉得我的表演怎么样?”   威廉的爸爸声音沉沉地问他:“你把时间都用来练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本周四开始恢复日更。谢谢大家支持啦。   月末了,如果你手中还有营养液不知道该投给谁,就投喂给我吧~   非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54章 对峙   威廉下意识地将肩膀紧缩,而谢里暗暗抚慰性地拍拍他的背,威廉才微微地放松了一下,回答说:“您在问什么?……什么时间?”   “学习的时间。”   “学习的时间,我当然是……学习啊。”威廉说。   “你学习什么?”比利问道。   “魔、魔法。”威廉说。   谢里发现威廉竟然怂了。   亚当也发现了,他急道:“威廉,你告诉你爸呀?”   “你要告诉我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比利问。   这样的问话让威廉又一次紧张了起来。   “回……回宿舍我再和你说!”威廉转移话题道,“刚才的表演,你觉得好听吗?”   比利咳了一声,板了个腔调说:“确实好听。”   威廉便松了一口气,扬起一个笑。   谢里这才知道威廉面对爸爸的时候居然这么怂。   合唱团的顾问钱文森也和团员们一起在休息室里,此时见到威廉的爸爸,就走过来也和威廉的爸爸打招呼:“你好,我是合唱团的顾问钱文森,您是威廉的亲人吧?”   谢里也是第一次见到钱文森顾问,着实有些吃惊:他竟然是一副中国人的面孔,黑头发黄皮肤,连名字也很像中文名。   “是的。”比利笑脸迎人,“威廉平时受您照顾了。”   钱文森笑道:“我谈不上照顾他。事实上,威廉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小歌唱家,我很庆幸合唱团有他这样的歌手。”   “您是说威廉很让您省心吗?”比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当然,威廉乖巧、努力、专业素养高,我稍微同他说一些改动的设想,他马上就能按照要求超乎想象地表达出来。他的声音,天,灵活,清澈,多变,极具表现力!我们整个团队都十分爱他。”钱文森的赞美仿佛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地朝比利倾倒,“相信您在欣赏刚刚的表演时也感受到了他的魅力。”   威廉面带感激地看着钱顾问。   而比利奇怪地看了威廉一眼,仿佛在思考这这些形容词是怎么和他只会打牌、偷懒、得钱就买小说、混沌度日的儿子扯上关系的。   “说到这儿,我听闻威廉至今还只是在魔法私塾里上学,不知您是否考虑过让威廉去音乐学校深造呢?因为比起魔法,我想音乐更需要威廉的才华。”   比利笑着回答道:“钱先生,拙子能有您这样的评价真是有幸。”   “呵呵,比利先生,我刚刚说的话是出自真心,可不是客套。”钱文森说,“我诚心地希望威廉能在音乐学校继续锤炼和深造音乐精髓。”   “我们家会讨论的……”比利说。   “我想上音乐学校。”威廉忽然说。   比利拍拍威廉的肩说:“以后再说。”   威廉也就没有说话了。   亚当倒真急了,小声问威廉:“你不说什么吗?”   威廉眼神示意他一切回去说。   谢里还沉浸在见到钱文森时的震惊之中。他很想跑上前去抓住钱文森问:“你是哪里人?”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样贸然提问太过于突兀了。   这还是谢里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遇上亚洲面孔的人,怎能不激动呢?   离开音乐厅后,比利叔叔又请三人吃了一顿大餐以示庆祝。酒足饭饱之后,比利将威廉三(四)人送回宿舍楼。   谢里用眼神询问威廉需要帮助吗,威廉摇摇头。   这是属于他的斗争了。   关上房门之后,威廉让比利坐在自己的床上。   这个屋子仍是整洁得近似无情,却是比利满意的布局。   威廉吸一口气说:“我已经学够魔法了。”   “你说什么?”   “我已经学够魔法了,我不要再继续上魔法私塾了,我想上音乐学校。”威廉说。“我根本不是学魔法的料。我想成为音乐家,我有这个才华。只要你肯将我送去音乐学校。”威廉越说越顺,“爸,你难道不觉得我唱得好听吗?”   比利说:“你唱得当然好听,这我们早就知道了。但是,威廉,你难道真的想把这个当作你的职业吗?”   “爸,我很确定,我不想再在魔法私塾里读书了!”威廉说。   “现在说的不是你不想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你不想但却必须做的事情。”比利问道,“你用不想这个词,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决心?”   “……我用错词语了。爸,我想当音乐家。”   “想当音乐家!你知道现在的音乐家如何谋生吗?你现在还没有变声,当然觉得自己唱得好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你变声了呢?失去了你现在的童声合唱团的津贴,音乐家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残酷很多!变了声之后陨落的歌者还少吗?   “你要是成为了游荡的歌手,很可能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你有这样的觉悟吗?当初学魔法也是你愿意的。而后呢?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地读过一年的书!我只看见你逃避学习的枯燥,逃避背书。”   比利越说越火大。他像肚里藏着火,仿佛威廉的回话稍有不对,他便要喷出火、甚至岩浆来。   “你看你的同学谢里都已经考上了魔法学徒,他只用了三年时间。你呢,我看不到你的认真和毅力。现在你跟我说你不想在魔法私塾里读书了,你浪费了我给你的钱和精力,浪费了自己的资源和时间!   “你转到音乐学校就会变好吗?我不相信。你还是那个喜欢逃避现实的磨炼,以为选择了对你最轻松的道路的人,但事实上人的一生都很累,还会一直累下去,你是逃不开的!那么为什么不选择一条长久的道路,而把自己的路走窄?”   “这不是走窄。”威廉说,“我可以付出努力,也能得到成果。我的朋友都能作证,与其让我继续把时间消磨在魔法私塾里,不如把我放在我应该去的地方,让我得到我应得的教育!”   “你怎么敢说你应得的教育?”比利更加恼火了,顿了顿,说,“你说你想要得到你应得的教育,好,你有想去的音乐学校吗?你了解过音乐学校吗?你能说出一个你想要去的音乐学校,你想师从的音乐人吗?你已经十三岁了,快要十四岁了,可以自由地出入这个私塾了,不是吗?那么你在出门的时候,除了来这里排练,有什么时候不是在想着玩乐,而想作为音乐家自己以后的道路?”   威廉说:“我想过!离开魔法私塾我可以现在霍恩镇音乐学校读一阵时间。而后,我要去圣伊凡音乐学校上学!”   “圣伊凡音乐学校?你还得去考!”   “我能考上。”威廉说,“爸,让我去考吧!我都能考上霍恩镇的童声合唱团,还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呢?”   “你既然这么有决心,为什么不把功夫花在学习魔法上?”   “在魔法上我没有办法下功夫。我试过了,我做不到。”   “没有做不到!只有你不想做。你现在有什么别的责任和义务让你忙到不能学习魔法吗?没有。我只看到一次次地你偷偷在寝室里藏冒险小说。我打赌,你的寝室里现在还有冒险小说,要我找给你看吗?”   “你随便找!”威廉气道。   “你还敢给我脸色看?”   “我不想给你脸色,但是你对我有偏见,又对我有奇怪的期望。当我不能满足你的期望的时候,你就喜欢教训我。你宁愿教训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你不该把我放在魔法私塾这么多年。”威廉说。   “这是我的错误吗?这是为你的未来负责!你如果考上了魔法学徒,这一生至少就不用为金钱犯愁了。”   “那么,我永远考不上魔法学徒这样的假设,你从来没有过吗?”威廉质问道。   “说什么傻话!”   “不是说傻话。我不是这块料子,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我不想学,我不会在这个方向努力。我原来也以为自己真像你说的那样,只懂得玩乐,只懂得逃避。但我发现我不是。”威廉说,“我是可以努力的,也是可以卓越的,只要我找准了方向。我一直就有音乐天赋,我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你觉得我唱歌、打牌都是无用功,但是如果这不是玩乐呢,如果我花的功夫,我的打磨都是值得的?”   “你说什么孩子气的话!”   “我不是孩子吗?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威廉!你怎么敢这么说?在你的兄弟之中,我对你的栽培可是最多的。”比利脸上的肥脂震颤起来。   “是,希金魔法师叔叔说过我是我们兄弟中最有可能成为魔法师的。可是这不是我。”威廉说,“你对我的投入,我会还给你。但是请你,我诚恳地请求你!请你将我转学出去吧。我不可能继续学魔法了!”   比利的脸已经涨红,看不见的青筋此时也在狠狠跳动。   他怒道:“你说什么!什么不学魔法!”   比利的拳头就如此挥向了威廉。   亚当和谢里一直很注意威廉房间里的动静,听到隐约有争执甚至动手的声音,非常担心。但是动手的声音也只有一会儿,而后又恢复到了争执之中。   威廉进入房间的一个小时后,终于打开了房门。比利和仆人一同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威廉的神色也非常疲倦。   送走了比利之后,亚当小声问:“怎么样?”   威廉露出了一个笑:“他被我说服了!”   “那你就要……?”   “嗯,明年就转到音乐学校去。”威廉说。   “恭喜了!”谢里由衷道。   “真有你的!”亚当笑着捶了一下威廉的胸。威廉立即露出非常痛的表情,蜷缩起来。   “呃,没事吧?”   “他打你了?”谢里问。   “违逆他的意志,总得挨他一顿打吧。不亏。”威廉嘶了一声咬牙说。   “威廉!”亚当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   “我也要见不到你了!”亚当说,“我要见不到你们两个了!一个都见不到了!”   威廉和谢里不得不开始安抚亚当的情绪。   .   谢里将约稿交给书商辛迪亚的时候,时间距离考试成绩揭晓才过了一周多,谢里还正炙手可热,才刚刚跟祝贺他的一群同乡会的乡亲们吃完过饭,这段时间真是邀约不断,他除了人情实在抹不开的,都已经拒绝了。   辛迪亚迅速阅过谢里的手稿之后,啧啧称奇道:“您写得真是十分认真!不愧是魔法学徒。”   “总不能误人子弟。”谢里说。   把约稿上交之后,谢里就有点甩手掌柜的样子,反正三个银币的稿费已经拿到手了,辛迪亚怎么赚钱就是他的事情了。所以,他可没想到自己的小册子之后会那样风靡,甚至席卷霍恩镇魔法私塾圈。   辛迪亚自己让家人一起在一周内抄写了十本,而后以每本七百铜板的价格卖了出去,这价格根本不贵。而后谢里的小册子就被买的人借给别人传抄。传抄的人又把自己的册子借给另外的人传抄……   这之后,谢里的小册子便被爆炸式地传疯了。   而谢里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册子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正趁着终于得来的空闲去拜访瑞尼一家人呢。他们是他认识霍恩镇的起点。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为什么在儿童节写这么一段内容呢?我觉得大概是有感于儿童时期其实是许多人习得无力的时期。是学到“弱势的人理所当然被有权力的人控制”的时期。是为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事物强行浪费可以做自己有激情的事情的时间以正当化自己行为的时期。而一方面被控制,一方面又依赖于被控制,以至于当真的需要自己掌控的时候,反而缺失主观能动性,不知道自己可以也应该做很多事情。这一切还是需要学习呀。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么么哒!   非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55章 忽视   说来惭愧,虽然身在霍恩镇,谢里这三年也只去过不到二十次瑞尼的家。为了准备魔法学徒考试,谢里这三年除了运动几乎不出门,娱乐活动基本上都是别人邀请他。自己出一趟门都是写信预约的(因为年龄太小)。   这次是丹尼过来接的他。   距离谢里上次来瑞尼家,更是已经有了半年之久。看着灰扑扑的铁匠铺大门,谢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还没进到炙热的铁匠铺,就被热情的邻里们围住了。   曾经摸过谢里头的人纷纷说道:   “看,我说的嘛!谢里就是要当魔法师的人。”   “魔法学徒啦!也给我们招一些福气呀!”   谢里对他们都用霍恩镇土话道谢或祝福。   “你看起来已经习惯了,游刃有余的。”丹尼终于带谢里进入到铁匠铺里,笑道。   谢里耸耸肩:“是啊,毕竟我也是大名人了。”说完,他自己就笑起来了。   进门之后,谢里看见杰西卡和蕾妮都站着在迎接他,忙道:“杰西卡!蕾妮!”他上前分别拥抱了两人。   杰西卡嫂子还是那样美,蕾妮现在已经八岁了,她的弟弟卢克也有三岁了。   杰西卡和瑞尼没有供蕾妮读书的打算。这些年蕾妮就自己在街巷里生长着,现在面目长开,也有一些市井气和彪悍的味道了。   谢里一直锲而不舍地给杰西卡与瑞尼安利送蕾妮读书的好处。使他们想法有些松动,也可能将来供蕾妮至少去读一期语法学校。   在谢里看来,身为镇民可以减免语法学校费用是天然的优势,他还希望自己是生在霍恩镇的铁匠铺里呢。   只可惜蕾妮似乎自己没有读书识字的倾向。   她早已可以帮爸爸和妈妈分担一些工作。不仅学习帮助爸爸计算收益和进货(纯用数字),也学习和妈妈一样缝补衣服,因此每天都很忙碌。   听说谢里还怂恿爸妈让自己去上课,其实是拒绝的。   学习可枯燥了,蕾妮从去语法学校上过学的雷恩哥哥那里打听过,语法学校的课很无聊,每天就是在练习。   她才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地方上,浪费她得来不易的玩耍时间。   再说,如果她要学习了,她的活还怎么办?要不要学?   不过谁让谢里哥哥是魔法学徒了呢?她还需要跟小伙伴们吹嘘,而且谢里哥哥也长得好看,所以蕾妮也没有表达出来过自己对谢里的些许不满。   瑞尼站在桌后,刚刚把一篮面包摆上桌。   谢里也拥抱了他一下:“瑞尼。”   杰西卡推推小儿子,说:“还有卢克。”   “卢克!你长高啦。”谢里蹲下身子抱了抱小卢克。   卢克控制不住小手,揪了揪谢里黑色微卷的头发,说:“嗯!谢里哥哥,我长高啦!”   “谢里,你也长高了。”瑞尼说,“我说过你会很快和你父兄一样长高长壮。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你这一看就是还能继续长。”   高就好了,壮就算了!谢里对西方崇拜的筋肉形象可是敬谢不敏。   不过悲剧的是,谢里最近发现,他的肌肉长得很快。也许是激素在作怪,他一长得高些,再锻炼一些,就立即蹦出来些肌肉。手臂根部已经变粗了,而且似乎不可逆转,这让他有些无语。大腿的肌肉也是,平时每周只有两天跑步,还出来了微微结块的肌肉。   “谢谢您的祝福了。”谢里说。   眼前的丰盛晚餐是由杰西卡和蕾妮一起准备的。蕾妮做的土豆饼,杰西卡烤的火鸡。清炸菜饼和红薯泥则由两个人合作完成。   虽然扮相比起杰西卡一个人完成时要差些,比过毕竟代表了蕾妮的努力。谢里吃得也很开心。   听谢里讲到他在铁匠铺门口悲惨的遭遇时,瑞尼呵呵笑了:“你们也是赶上了!自从你这个伊里斯镇的谢里成为了魔法学徒,我的老主顾们都纷纷过来问我认不认识你。他们早就想通过我认识你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谢里同瑞尼交换了很多镇上邻里之间的事情,他大多从不知晓,所以笑得很开心。   与伊利斯同乡会相比,谢里更喜欢和瑞尼聊天。   不过谢里也发现了,瑞尼和杰西卡似乎有些忽视蕾妮而不自知。   因为卢克在两岁的时候就喜欢开口说话,到了三岁的时候常常有思路清晰的话语出现,所以相比四岁时还有些寡言的蕾妮,他们觉得卢克在智慧上天然强一些。所以话里话外说的很多都是他们俩对于卢克的期待,以及对卢克未来的培养之计划,关于蕾妮的话题却鲜少提及。这让谢里感觉有些不适。   他早就注意到,蕾妮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小孩。以前他短暂在这里暂住的时候,蕾妮就曾幼稚地表达过对他占据妈妈精力的不满。   而现在,蕾妮甚至已经不表现出对于卢克占据父母精力的不满了。   她现在显得更加精明了一些,并且更加外向了一些。   谢里发现,现在的蕾妮为了调节餐桌的气氛或者引起别人的注意,常常说一些贬低自己的笑话,或者背她没有做的错事的锅。谢里觉得这样的发展并不好,所以他在这之后的洗碗活动中一边帮忙洗碗,一边跟蕾妮谈话。   他想搞清楚蕾妮现在在想些什么。   身为现代的知心姐姐,谢里在蕾妮这里却遇到了障碍。蕾妮完全不吃“贴近你的心灵跟你聊一聊”这一套。   蕾妮直接问他:“谢里哥哥,你为什么总想问我问题?我现在每天很开心啊。你不如多说些你的经历吧!”   蕾妮无心沟通,谢里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用实际行动多陪陪蕾妮了。   晚上,瑞尼和杰西卡忙着照顾小卢克的时候,谢里就自发去陪蕾妮在厅里玩,瑞尼和杰西卡乐见其成。他们觉得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可以玩得起来也是好的。   谢里把自己读书的生活挑些有趣的出来讲给蕾妮听,并且就着屋里的火光,在这天夜里根据以前的经验制作了一个游戏,这回不是找木头做的,就做在纸上。   果然只有游戏才能吸引人学习了。蕾妮自然而然地问起来这些游戏里的字怎么读,也自然而然想学字了。   两人一起玩了几轮游戏之后,都困倦了,便各自回房   直到第二天由丹尼送回私塾宿舍,谢里还是有些在意这位妹妹的现状。   谢里离开后,蕾妮在父母面前对求学的态度一转,不再那么抗拒了。这也让杰西卡和瑞尼犯起了嘀咕。   杰西卡问道:“你说,谢里是不是喜欢我们家蕾妮?要不然,为什么对蕾妮那么上心呢?”   瑞尼想了想,摇摇头道:“我看不像。他可能就是想对妹妹好。”   杰西卡又问:“那蕾妮呢?她是不是喜欢上了谢里?”   瑞尼看着杰西卡,表情惊诧。   ——这就说不好了!   瑞尼想了想道:“你也别瞎想,让他们自己自由地发展吧。”   杰西卡嗔道:“我可没瞎想。你在瞎想什么?”她看着瑞尼的神色,已经了然:他的丈夫确实有些遐想谢里与蕾妮在一起呢。   杰西卡道:“我看您呐,就别想了。谢里马上就要去荔浦城了。”   瑞尼叹了口气:“是啊。想什么,也不是我们家的。”   只是卢克偷偷听了这番话,又拿去问了蕾妮,才让蕾妮忽然意识到,她不仅可以认识谢里哥哥,还可以“喜欢”谢里哥哥呢。   她应该是喜欢谢里哥哥的吧,不然她为什么总是在意谢里哥哥让自己去上学的事情呢?不然和谢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会开心呢?为什么谢里哥哥的眼睛和嘴角那么好看呢?   谢里不知道,他的存在,成为了一个霍恩镇小女孩初尝爱慕的对象,而这份爱慕还将会在他离去之时,苦涩地无疾而终。   .   回到私塾后的几天,谢里觉得自己又被很多私塾里来往的人注视与指指点点了。他还以为考试成绩公布过去近两周了,自己的热度能降下去一些呢。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谢里忽然有种自己又回到了成绩刚公布那天的关注度的错觉。   不过,很快谢里发现,这不是错觉。   真的有很多人在小声议论他,而他看过去的时候,又会马上闭上嘴。   到底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威廉揭晓的。他问谢里道:“你是不是写了一本考试必过宝典?”   “什么宝典?”   “考试必过宝典!”威廉说。   “我哪里可能写过这种宝典?我自己都是勉强过关呢。”谢里说,“……不过我确实写过有关复习的小册子。”   “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拿给我们来看啊?”亚当吸了一口气问道。   “这是书商的约稿,他给了我钱的,应该不能给别人吧。”谢里道。   “可是所有的同学们都在传。”威廉道。   “蛤?”   “你不知道吗?”威廉说。   “谢里!你写了什么内容?”亚当问道。   “我平时都跟你们分享过的内容。介绍记忆方法和复习计划的……”谢里说,“你说所有的同学都在传我的小册子吗?”   “嗯。不仅仅是我们私塾。”威廉说,“我听说其他私塾也在传。”   厉害了!   “谢里学徒,……,校务老师找你。”一个看起来比谢里大一点的第二学年程度学生过来同谢里说。㈨52①⑹O2芭叁   谢里、亚当和威廉面面相觑。   “你说校务老师找你做什么?”亚当问。   “不会是有关你的宝典的吧?”威廉问。   “……没准有可能。”谢里说,“我先去了,一会儿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写完我就睡。明天应该会改一改这两章的错字和细节。别紧张,明天还有更(笑)。   非常感谢投喂我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56章 法袍   校务老师在办公室里朝谢里挥了挥手,光凭他的神情,可看不出是有坏事还是有好事。   谢里便以副乖巧的模样进去。   “老师。您叫我吗?”谢里问。   “对对对。谢里,来,坐。”校务老师招招手道。   谢里依言坐下。   校务老师站起来,关上办公室门,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写了一本有关魔法考试的书?”   果然还是关于这本小册子。   “是。不过您放心,我没有写跟私塾有关的内容,内容全都是我自己总结的复习经验。”谢里道。   “我看过了,你写得很不错。不过你交给书商之前应该知会给我们一声。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是我们私塾出来的魔法学徒。”校务老师说。   “我的失误。我应该先和您报备。”谢里说。   “呵呵,你不用这么紧张。你也马上就要去荔浦城了,还留在我们私塾里的时间不多。”校务老师说,“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在私塾里办一个读书会,就读你这本《魔法基础学习及复习方法》。”   “……读书会?”   “对,也不是什么大型的读书会,就是感兴趣的人坐在一起,交流心得。你的这本册子,老师们也都看了,对你说的这些经验很感兴趣。趁着你这个作者还在,想一起交流一下,也算是给我们打开些思路。”   “如果老师们想办,我当然不会推辞。”谢里说,“不过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经验,如果交流时问我什么量化的问题,我可答不上来。”   “呵呵,你放心,我们哪会问你那些问题。那说定了,就在下周吧,我让老师们和学生说。”校务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谢里点点头。办读书会的经验他还是有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校务老师道。   “什么事?”   校务老师拉开抽屉,从里面捧出来一叠衣物,放到桌上。   “你的法师袍到了,你来试试看。”   “这么快?”   “那当然,每次也没有多少魔法学徒。”   法师袍是由专差代谢里向霍恩镇魔法协会订制的。当时专差问过他大概要什么颜色,谢里选了经典的黑紫。   因为法师袍是魔法学者的标志,所以所有真正的法师袍都是由魔法学会监制的,并且据说带有魔纹,能在危险的时候保护一二。   这崭新的法师袍就静静躺在校务老师的书桌上,领口和袍边绣着代表魔法学徒的身份的纹饰。法师袍在阳光的映照下紫得可爱。谢里屏住了呼吸。   “快试试吧,别愣着!”校务老师笑道。   法师袍的制式是斗篷状的,前袍遮住半身,露出裤子和胳膊,后袍遮全身。戴上帽子以后,从后方就看不出法师的身形了。   谢里捧起法师袍,将下摆抖开,围着自己的身子披了一圈,扣上扣子。   下摆长度刚刚盖住谢里的脚踝。将来他长高之后,这个袍子估计就不能叫法师袍了,得叫个性披风。   穿上法师袍之后,仿佛自己成为魔法学徒的事才真正地尘埃落定了。   “你挺适合法师袍的。”校务老师说。   “谢谢。”   谢里将法师袍脱下来,整齐地叠好,捧在手里。   回寝室放法师袍的时候,威廉问:“校务老师什么事啊?”   “让我给私塾的大家开个读书会。”谢里说。   “这样的宝典还开分享读书会?你真的很了不起。”威廉由衷道,“我是说真的。你见过我什么时候这么夸人吗?”   谢里哈哈一笑说:“知道,谢谢。”   “你捧的是法师袍吗!”亚当兴奋地问道。   “嗯,你们想看吗?进来吧!”谢里放威廉、亚当和约翰进来之后,就关上了房门。   “快点穿上让我们来看看!”亚当说。   刚刚没有照到穿衣镜,谢里还不知道自己穿法师袍究竟是什么模样。现在又将它抖开披上,照着穿衣镜,转了一圈。   黑色的微长短发正耷拉在他的脸颊。谢里下意识摸了摸,知道自己该剪头发了。   更近一些看,黑亮亮的眼睛透过镜子注视着自己。颇有些怪异。   谢里已经很久没对自己的相貌产生距离感了。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关注自己容貌上的变化,现在一看,着实陌生。   这个穿着紫黑法师袍的少年,果真是自己吗?   他抿嘴。而镜子里面的少年也在抿嘴。   “你在臭什么美啊。”威廉吐槽道,“让我们看一看你啊。”   “哈哈,不好意思了。”谢里爽朗一笑,穿着法师袍走到威廉和亚当面前。   “嗯。”威廉摸摸下巴,“谢里,你就这样穿吧。魔法师总是要穿着法师袍战斗的,你得提早习惯穿着它生存。”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战斗,还是等我到了魔法学校再说吧。”谢里笑说。威廉准是在说他从冒险故事里学到的知识了。   看过了现在的自己,谢里忽然想起来合唱团的钱文森顾问。这个异世界的人长着中国人的面孔,而谢里这个中国人却没有了中国人的身体。   钱文森的存在给谢里带来了许多的问题。譬如这个世界的人的名字还可以是像中国的吗?到底这里与地球有多相似呢?   这里还有像中国一样的国家吗?   在哪里还有这样一群面貌熟悉的人呢?   陪威廉去合唱团训练的时候,谢里终于找到机会再见到那位合唱团的顾问。   钱文森正坐在合唱团的观众席上,看着杂务正把舞台上的椅子摆好。   谢里冲他打了招呼之后,钱文森才将注意力转过来:“你好?”   “你好,钱先生,我是威廉的朋友谢里,之前见过的。”谢里用标准语问。   “我记得你。你是新进的魔法学徒吧?你有什么事吗?”钱文森问。   谢里听得出钱文森说的是非常标准的标准语。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谢里小声说。   “可以啊。我们去办公室说吧。”钱文森说道。   钱文森的办公室在音乐学会楼三楼。   门牌上是用标准语书写的名字和职位。没有别的语言。   谢里的双眼试图搜索钱文森办公室里的异国或者异文化的气息。但看来这是个非常奎因王国霍恩镇风格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有点乱,你坐在那个凳子上就行了。”   钱文森的办公室里有一架键盘琴。琴上摆着一些手写的铺子。看得出来钱文森时常使用它工作。钱文森就坐在琴凳上,笑问:“有什么问题?有关合唱团选拔的问题,恕我不能告诉你哦。”   “是有关于您的问题。可以问吗?”谢里说。   “关于我?”钱文森轻笑一声,“可以,你问吧。我看看我可不可以回答。”   “您是哪里人?”谢里问。   “这个问题啊。是因为我的长相吗?”   “嗯。您能回答我吗?”谢里感觉自己有些迫切。   “我是霍恩镇人。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不过我的双亲都是东之思乐城人。那边沿海的地方有很多长相像我这样的。内陆这里有些少见。怎么样,这个问题帮助到你了吗?”钱文森问道。   谢里点点头:“那您的名字‘钱文森’是怎么起的呢?是别的语言吗?”   钱文森惊讶道:“你念我的名字还挺准的。很多人会连读。你没有。”他又道,“我的名字么……,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一种土话。”   “哪里的土话?”   “思乐城的吧。毕竟我没有去过我双亲家乡,所以我也不知道。抱歉了。”钱文森说。   “没事,谢谢您抽空回答的我的问题。”   “你了解这些信息,是想做什么呢?”钱文森问道。   “我想……我想多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谢里说,“尤其是像您一样的人,也许我上辈子就是长这个模样呢。”   “哦?你记得自己的前世吗?”钱文森好奇问。   出于谨慎,谢里回答道:“这怎么可能呢?”   “哦。”钱文森说,“我还以为你记得前世呢。”   “还有这样的人吗?”谢里问道。   “也许有吧。”钱文森笑道,“多年前,我遇见过一个结社。他们都声称自己是知晓前世之人。”   “果真都知晓前世吗?”谢里问道。   “谁知道呢?”钱文森说道,“我也很好奇。如果有前世,如果有神,那么通晓前世的人是不是都见识过神和神的审判了呢?”   谢里反正是没有。   “这个结社有特别的名字吗?”谢里问。   “他们称自己是轮回结社。”钱文森说,“你也许可以在荔浦城遇见这个结社的人。”   谢里记下来这些内容之后,道:“真是太感谢您了!占用了您这些时间,还一直问问题。”   “没事,我其实也有些问题想问你。”钱文森说。   “什么问题?”   “其实是有关你最近写的一本书的。那本‘考试必过宝典’。”钱文森说。   “……”   原来钱文森的侄子从私塾里抄来了一本《考试必过宝典》带给他看,让钱文森对曲线记忆法起了兴趣。   谢里这才发现自己写的小册子魅力如此大。   在谢里不知道的角落里,退学回家的阿瑟也在就着日光抄写《考试必过宝典》(经过几次传抄之后,后面抄的人也继续抄了这个错名)……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又是码完就睡的节奏zzz   非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57章 提问   “记忆曲线一说,你验证过吗?”钱文森问道。   “这个记忆曲线不是我独创的,是我听一个老者说的。而其它与之相关的内容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体验。具体其他人使用会怎么样,我不确定。对我来说是很有效的。”谢里说。   没办法,总不能说完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吧?   觍着脸说是自己的,问什么都答不出来,这才奇怪了。   “你说的记忆的分类,感觉记忆、联想记忆、短时记忆,这些也是自己想到的吗?”钱文森问。   谢里不想把别人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便说:“这些也是那位老者说的,我记下来了之后,发现确实有道理。”   “那位老者在哪里呢?”钱文森还是比较相信这样的内容不可能是谢里一个人想出来的,问道,“在你家乡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老者?”   谢里抱歉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他好像是一个游荡的旅者,喜欢穿一件灰色的斗篷,胡子又长又花白。”反正是乱编,谢里已经按照电影里的经典巫师形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   确定了这个神秘老者的原型之后,他可以每次都说这个形象,不会露陷。   钱文森可惜地叹了口气,心想:“游荡的旅者,又是老者……难道会是吟游法师桑德拉吗?”   如果是这位脾气股怪的大能,倒也真的有可能和自己看中的小子讲一些玄妙的经验。   .   同钱文森谈话后,谢里有了一些新的可行的调查方向。   比如寻找样貌和名字非常像中国人的这一族裔的信息。   知道了这一群人现在大概聚居在东之思乐城沿海之后,是不是应该可以查到有关他们的更多资料呢?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和地球又会有怎样的联系?   谢里在图书馆迅速地翻找有关东之思乐城沿海民族的资料,焦灼的迫切静静燃烧在他的心里。   自从学会了这里的图书排列规则,谢里就常常自己寻找书籍。   不过这一次他遇到了阻碍——霍恩镇图书馆里没有民俗志的分类。询问图书管理员,管理员也没听闻过有什么东部沿海的民俗志。   事实上,霍恩镇图书馆里记载平凡人聚居与生活的书籍太少了。本来研究文化方面的学者就少,而平凡人在这个时代没有那么重要,也就没有什么人闲着没事给这些平民做专著,和现代百花齐放的学术界完全不同。   而奎因王国也根本无成型的民族和种族的概念(只有某城某镇某村这样的地理概念,和相貌上同自己像或不像的分类),更没有什么对于别城里人类聚居状况有所详解的书。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有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了,这类的书多被归在历史档案里面,很难翻找出来。   要找近代的民情只能去看地理志顺带记述的居民描述,或者去看镇志。只是每个镇往往只保存自己的镇志,除了王城,大概没有哪里能找到所有地方的镇志。   谢里找了一整天,却找不到更多的信息,只是因为之前他们曾经抗击海那边的侵略,所以作为民风彪悍的代表被记过一笔。再多的就没有了。   谢里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份和信息渠道,想要再多了解关于沿海住民的信息,估计必须得要去思乐城了。远在霍恩镇,是查不到什么的。   谢里不禁恨起这没有网络的时代。信息保存只能靠实体,找资料和信息特别费劲。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情报贩子特别重要的原因。   信息就是力量!   而轮回结社的信息在谢里也没有在图书馆里找到。这一趟焦灼的寻觅之行可以算没有什么收获。可是谢里对这一件事的好奇心已经被激起来了。   现在他的资源和信息源太有限,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在心中的一个角落,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魔法知识。   谢里的读书会如期举行。   周三的下午课后,第三学年程度的教室里,校务老师笑呵呵地主持开始:“想必大家在最近已经阅读过新晋魔法学徒谢里写的《魔法基础学习及复习方法》了,这个读书会主要就是希望你们能趁作者还在私塾,做些交流。今天来的人很多,我们就精简一下读书的部分,先由谢里简要说明一下整本书的内容,然后就到提问与回答环节吧。”   校务老师原本想做成一个小型分享会的形式的。结果:嚯!   人都忽然冒出来,聚在了一起。   因为人数太多,围不成一个大圈,便排了内圈和外圈。   谢里发现大概全校的学生和老师都来参加这个读书会了。   谢里坐在内圈,科恩老师坐在他身边,约瑟夫老师坐在对面。弗洛老师则在内圈离谢里不远不近的地方。   谢里也就像讲师一样,先通俗幽默地讲解了一番自己的学习经验,又讲解了一番怎样按照这本小册子高效地学习和复习。   作为一个习惯讲课的学者,这样的场景才是他所熟悉的。只是在现代的时候讲课的对象基本上都是成年人罢了。   现在,面对着一片小学生初中生,谢里的感觉也蛮新奇的。   “谢里已经讲完了这本书的精要部分,现在,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来问谢里。我们只准备了十二个问题的时间,你们讨论一下再来决定问什么吧。”校务老师说。   毕竟所有的问题都回答完的话,谢里也离死亡不远了。   学生们讨论了一下,就纷纷举手问问题。   比如这样详实的复习计划有很多约束,要是有一天没有按照记忆曲线去学习怎么办。又如,到了后来的阶段,很多前面的内容都还积攒着需要看,岂不是非常恐怖。   谢里一一解答了这些疑问。   “记忆曲线只是一个大致的规律,不是完全画死的,我相信每个人的记忆曲线和倾向各有不同,所以实际操作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计划。   遇到事情无法完成计划的话,耽误一天两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到时候记得有什么需要复习,并且完成复习就不碍事了。但是不要随意选择休息不背。因为,正如林恩的问题所讲,计划到最后,需要复习的东西就以几何倍数增长了,到时候已经会对人产生压迫感。大家也知道的,东西一积多了,人就容易逃避,逃避之后自己也会痛苦,更加不想面对这件事,最后这个计划多半完不成。   所以,我希望有志于使用这个方法的人对自己好点,不要随便休息。这个方法确实会让人感到累,但是这样复习几轮之后,自己所学便可以牢靠地记住。如果你们有志于在三年内将七本魔法书熟背,我写的这个计划是经过检验有用的。不过,再次声明,这本书不是考试必过宝典。我写的内容也不是针对考点。而是基础的学习方法和记忆方法。”   回答完学生的问题,老师也提问了。   科恩老师和钱文森问了相似的问题。谢里也只能再搬出来不认识的老爷爷处听来大法。   反正这件事也不可能证伪。一般真是自己发现的人也不会将这份功劳推给别人。   而约瑟夫老师一直看着谢里和所有人交流,若有所思。   .   待在霍恩镇的最后一个礼拜,谢里得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利昂•罗涵爵士在今年十月获得男爵的爵位,并且晋升成了地质魔导师,从此可以带魔法师弟子,并参与评判地质魔法师资格了。   据说,他是十年来第一个三十五岁以下的魔导师。   谢里一直隐约知道利昂老师是一个牛人,可他也是慢慢才知道这位教自己学字的魔法师有多牛。   利昂老师的名著《地学推论》,直接开启了魔法师预言时代。   在他之前,所有的预言类业务,包括预言大型地质活动,全都是圣职者的事情。   而利昂在《地学推论》里,总结了他观察和归纳的出来的利用地质魔法可以探测出来的地质变动的规律,并且提出了板块运动说。他推论,人们赖以生存的地面其实是一直在动的,并且在不同的地方有不一样的运动规律,这些运动规律预示着接下来地质上的灾难或者福音。   通过实践他的《地学推论》,他已经成功推测出伊利斯矿脉的存在和两条底下晶河的存在。   自他以后,魔法师才可以真正开始插手语言这一项原本完全属于神圣的工作。   谢里觉得,魔法师大抵是越研究越倾向于相信实在的物质,而非神明的力量吧。   离别的时刻也很快降临。当管理员通报老吉姆过来的消息之后,谢里特意去亚当的房间里和他告别。   “你就要走了?这么早?不是还有一天的课吗?”亚当失落地问。   “我老爹现在就到了,我也得现在走了。”谢里说。   亚当和谢里简单地拥抱,谢里也和约翰拥抱了一下。   威廉也会在今晚离开。   陪伴亚当三年初学生涯的两个最要好的朋友,真的要离他而去了。亚当大概会很难过,也很难适应吧。   (后来谢里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三人不禁依依惜别。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写到了早上zzz   6.5:汗 脑袋晕头的时候写的东西太潦草了。改一下。谢谢大家包容我了。   炒鸡感谢投喂营养液的诸位朋友! 第58章 回乡   回家的时光还是十分悠闲的,谢里一直在帮家里整地,几乎没有读新书。   最大的原因还是第一学年的书单里面的二十四本书都可以在城立魔法学校的图书馆里借到,所以谢里只在霍恩镇图书馆里粗鲁地扫过一遍,没有抄书回来。   这些书本都不是需要牢牢记背的经典,所以本身也没有抄书的必要。   回到伊利斯,谢里才发现,原本嫌弃过的乡野泥路和单调的冬季,竟也能给他许多的慰藉。   至少在伊利斯,他可以尽情得奔跑,几乎没有人会将小孩子囚在家里面。   谢里又看见伊利斯鹿智障地出现在自家田园的范围内了。   现在谢里长高了,力气也大了,当即就举起自己的铲子,将鹿赶跑。   也许是因为着实有了经验,这头鹿没有自己跳到陷阱里,而是飞快地穿到了丛林里。谢里看着这样的伊利斯鹿,竟有种欣慰感:   终于会跑了!   最近这几年,山里的动物异常活跃,猎人家也习惯了。现在工作量增加,价格又被压低,也是有些苦闷的。   “哥!”梅瑞安在远处冲谢里招招手。   梅瑞安现在正是最顽皮的时候,连老吉姆和艾米妈妈都对她束手无策。但是出于对谢里哥哥制作的游戏的爱,梅瑞安对谢里哥哥倒是很听话。   “什么事?”谢里用标准语问道。   “我们再一起做游戏吧!”梅瑞安也用标准语说。   “等我整完这边的地。”谢里说。   “我帮你整!”梅瑞安撸起袖子就干,充满了伊利斯人的干劲和行动力。   自梅瑞安上学以来,谢里对梅瑞安就只用标准语交流了。   说起梅瑞安上学这件事,谢里不得不佩服起来伊利斯做专属地质魔法师的波尔子爵了。   他竟在这样一个文化贫瘠的地方,办起了文化艺术学校!而且还有模有样的。   学校选址在一片麦田旁边,每年夏天的时候,估计是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粉紫色麦田郁郁葱葱的场景。妻灵九泗陆三期3O   这个地方离伊里斯镇有点距离,但是离山上的三个村子更近一些。   学校的主体建筑由子爵亲自设计,镇长主持建设,总共盖了两层楼。   这可是伊利斯镇里第一个两层楼高的公共建筑。   文化艺术学校教标准语读写,算术,音乐和美术,面对伊利斯镇上和村里五岁至十五岁的孩子招生,可以不限年数地学习。   而这样一个可以算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学校,收费只要一年五百铜钱!   大多数人家自己过得紧一些,咬咬牙,存几年钱,还是能够供得起一个孩子读的。   老师从何而来?都是波尔子爵家的仆人。一个个只能跟着子爵过来,听子爵的命令教书。   毕竟子爵是主人和老板,他们能怎么样呢!好好教吧,这样主人还能记住他。   文化学校就这样办起来了。   不过,真的去上学的人非常少。去年一年只招收到了六个学生。   一个是镇长的小儿子,一个是杰夫,一个是梅瑞安,一个是苔丝,剩下的两个是伊里斯镇的小孩。   主要是伊利斯人真的很少有人把文化学习当回事。   再说,有五百个铜钱可以干多少事啊,干嘛花在孩子身上呢?孩子还能一起干活挣钱呢!上了学校之后,不能赚钱,还得赔钱,多不合算!   所以培养乡村学生,还是得从改变观念开始。   如果不能从行政方面强制孩童上学,那么只有让这些淳朴的镇民们意识到上学多有好处,才能吸引到更多的学生。   不过子爵似乎无意做这样的市场营销,六个孩子来上课就只接六个孩子的课,老师该怎么教,就怎么教,颇有无惧无畏的感觉。   倒是镇长在今年加强宣传了诸如“今年上学校,后面赚大钱”的概念。因为镇里的商业贸易增加,对会计和文员的需求越来越多,上过学校,学过识字和算术的学生的确可以找到更多高薪的就业机会。   波尔子爵来到伊里斯镇后做的另一件事,也只有土豪才能办得来了:他在镇中心开了一家书店!   谢里曾因为好奇去观摩过一次。   这个书店有两百平米左右,虽然书的品种一定是不全的,但也是琳琅满目,排列整齐。店员的态度极好,谁进来乱翻书也不生气,就等着你好奇地看一会儿后向你推销书本。   可实际上也卖不出去几本书,目前光顾书店最多的,还是书店的店员。   谢里感觉,这其中的原因,一是因为书的价格还是太贵了,大家大都买不起,所以连来看都不想看,生怕被推销了书本,接下来一年喝西北风。另一个原因就是——大家大都不识字,来书店看看也只能惊叹一下店里的气氛和装修的古朴典雅,但是触目所及的所有东西都看不懂,也就谈不上随手翻阅和购买了。   波尔子爵也不气馁,反正他家业雄厚,空开一家书店也是不虚的,这家神奇的店就一直开到了现在,没有想关的意思。   托矿业发展的福,每年回到伊里斯镇,谢里都会感慨这个镇子发展的速度之快。   原本每年都是一个模样的伊利斯,现在每年回来看都是一副新模样。   如果贾斯汀大哥回来看看,估计得要吓一大跳吧!   伊里斯镇现在完全不能说是个小镇子了。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来到这个地方,寻求工作和生活的机会。   原本镇上所有人都是当初拓荒的三村族人的后代,而现在,操着陌生口音的男男女女也来到了这个镇子安家。   村长霍布斯家在村子外围建的一处房子被他改造成了短租房。他把房间分割得特别小,便宜地租给去矿场卖劳力的临时工们。   而村民们因此也对村长有所不满。   “不是我说,吉姆。”吉普森说,“村长实在是太不把我们的意见当回事了。要我说,伊里斯村是我们伊利斯人的村子,他凭什么将那些说听都听不懂的语言的人们引到我们的村子这边来?”   虽然招租外乡人有着这样那样的弊端,村长还在继续做着,谁让临时工的钱好赚呢?   现在矿场里的临时矿工都是日结的,每天能给他们十个铜板。   而村长的房子是每个房间每天收三个铜板的。   他有十个小房间,每天都能稳收三十个铜板,一个月村长就能赚九百铜板左右。一年能创收十个银币呢!   其它村民能怎么样?他们又不怎么赚钱,也没有建房子租给临时工的门路,只能眼红心恨了。   村里还流传了一些谣言:   那些操着外边口音的人们会传播疾病和争吵到伊利斯村来。   “而且他们还把脏女人带到我们村里来了!”吉普森说,“一看就是荡妇!兄弟五个带着她一个人来,害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即使这位女子每天都会微笑着和路过的人打招呼,人们对她的议论还是不休不止。   村里的有些男人洋洋自得地和其他男人炫耀说:“那个外乡的女人!我把她睡了!”   而其他男人们也会来细问有什么细节。   因为同谢里一同长大的小伙伴们现在也大都即将步入十二三岁的年龄,正是喜欢学大男人说话的世界,男人间的传话也被他们听了来,跟别的“男人”分享。   “我舅舅就把那个外乡女人睡了!”吉尔带着兴奋而猥琐的笑说,“他都跟我爸爸说了!他说,他就在那些外乡人出去工作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寂寞了。然后,他就搂着她进了房间……”   “然后怎么样?你快说说!”小伙伴们也面红心跳地问。   吉尔看见谢里却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有些不满,问道:“谢里!你不想知道我舅舅是怎么干.她的吗?”   其他小伙伴听见吉尔说了这么劲爆的词,不免哇了出来。   “我不想知道。”谢里冷淡地说。   事实上,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吉尔便道:“你怎么连这个话题也没兴趣。”   “吉尔哥,别管谢里哥了,你快说说后面的事情了。”其他小伙伴们都迫不及待了。   吉尔便继续讲:“我舅舅就把她扔在床上。然后把她按在床上,狠狠地撕开她的衣服……”   即将步入青春期的男孩们一阵兴奋地怪叫。   谢里听得十分不舒服。   在这地方,男人之间聊的最多的就是钱和性。当他渐渐开始长大,也就渐渐地开始接触“男人们的话题”。   这群男孩子,连黄.片也没得看,只能靠这些口头传播的YY来了解性,也挺可怜的。   让谢里更加难受的是这个地方对女性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侵占女性也能成为洋洋自得的资本。   这让谢里更加难以接受男人的世界。   而老吉姆最近忧心的事情是:伊里斯镇中心要改造了,他们这些原本有铺面的人似乎也分不到镇中心的铺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可能还会微修。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59章 改建   由于镇子越铺越大,原本的镇中心已经不适应伊利斯镇的需求,所以镇长皮尔斯策划了镇中心新建和迁移。新镇中心离现在的镇中心有一段距离。   而在镇中心迁移的同时,老中心的商铺也面临拆迁和改建。   新的镇子策划中,老吉姆家原本的商铺被规划为公园,除了能拿到一笔微薄的改迁费(只有五百铜钱),在原本铺面附近能分到三个商铺,也没有别的了。   连中心都迁走了,这附近的铺面还有什么用!   中心一迁移,原来的老客户就不会再和他续约,出租商铺银钱可以跌一倍,这些都是同为铺主的镇里人跟他说的。老吉姆不急才怪咧。   而新镇中心的铺子有很多,镇长公开卖铺,每间商铺的标价最低有八个银币,不可赊账,也不给他们这些老镇中心人优惠,简直抢钱。   这些原中心商铺的主人基本上都遇到了类似的问题,自然是很不满皮尔斯镇长的处理了。   所以,最近几天他们天天去镇长家闹,怎么着都得把自己的铺子迁到新中心里去。   “要商铺,别给我们整虚的!”   “我们原来就在中心,新镇子也要中心!”   镇长不堪其扰,尤其因为这些人白天占着门让他不能出去,扰乱了前院的小吏们的工作,夜里还能在他的房子外喊话,搞得他什么事都办不了。   老吉姆本人倒不好意思去镇长那里闹,毕竟谢里上学的钱就和镇长很有关系。所以老吉姆派谢里去和镇长文明地说说理,还带了自家的招牌糖。   谢里到镇长家门口时,还能看见愤怒的商铺主人正堵着门。   那些商铺主人看见谢里来了,便冲他打招呼:“谢里!你也来啦!你说镇长这是做什么事!”   因为谢里以前时不时到镇上的铺子玩,所以他们也算记得谢里。   “是啊,谢里。你是有文化的人,你也明白道理吧?镇长怎么可以这样明晃晃地硬抢呢?”   “没错,就是明抢!你问镇长,他究竟把中心卖给谁了?”   商铺主人同仇敌忾,誓要把利益争取到手。   “约瑟叔叔,芬迪伯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现在也是去镇长家谈这个话题的。你们先安静一会儿,让我进去说说吧。”   “对,你说肯定可以。”一个叔叔说,“你是魔法学徒,他女儿也是魔法学徒,他肯定得听你的话。”   “我也不敢保证呀。”谢里汗颜道。   这些人还是让开一个道,让谢里通过。   镇长家门的仆人也不在,院子的门紧锁着,谢里只好自己大声喊:“爱丽榭夫人!我是谢里!我来拜访您的!”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人默默地来开门了,一边开门,一边看着外面这些人的动态,将谢里拉进了门里就赶忙关上门。   镇长家还是那么阔气,前厅的小吏们也在如常地处理事务,谢里被仆人引到后院,先见了爱丽榭夫人。   “谢里!我还在等你什么时候来呢,快,来坐。”爱丽榭夫人说,“又过去一年啦,你长得真快!真是越来越俊了。”   谢里现在脸皮已经十分厚,所以笑着点点头,说:“您也越发年轻了。”仔细一看,爱丽榭夫人还在赶潮流哩!   比如她强行拉直而尾部带一个卷的发型,就是从荔浦城流传到霍恩镇的一种时髦发型。再配上扑得白森森的面容,热辣火红的唇妆,爱丽榭夫人真是一位时尚达人。   爱丽榭一边笑着掉粉,一边捂嘴说:“就你的嘴最甜!”   “我家的糖也甜。爱丽榭夫人,这是我妈妈今年做的糖。”谢里坐在椅子上,将麦芽糖奉上。   “你们的糖真是越来越好吃了。霍恩镇的贵族也有喜欢的呢。”爱丽榭夫人说。   “这才能赚得上钱呀,毕竟还要供我读书。”谢里说。   爱丽榭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已经是魔法学徒了,不仅不用花他们的钱,还能赚钱吧!”   “是的,说到这个,我真得谢谢您,还有爱丽丝。”谢里说,“如果不是因为有您和爱丽丝的帮助,我不一定能在魔法学习上继续走下去。爱丽丝的笔记在我困惑的时候给我指明了方向,而您家的字典则是我开始学习后最重要的工具书之一。”   “呵呵呵,我还记得呢!你那时那么小,才四五岁吧,和杰森一样的年龄,连字和标准语也是刚识,却执着地要读书。皮尔斯就跟我说,‘让他来读吧,他是个有志气的男子汉,将来发展无限’。结果你看,你才不到十岁,就考出来魔法学徒了!你说你是怎么学的?我家杰森怎么就坐不住呢?”杰森是爱丽榭夫人的小儿子,今年才四岁,就被爱丽榭夫人送到子爵的学校了。   谢里哈哈地笑了起来,说:“说得我不好意思了。我主要是性格如此。不过,我还确实有些让小孩更爱学习的经验。”   “哦?是什么?”   “藏学于玩。”谢里说,“我的妹妹之前也无心学习,不过,我做了几个需要识字的游戏之后,她就开始对学习产生兴趣了。”   “你说那个游戏!”爱丽榭夫人显然对木板游戏有所耳闻,“的确,我从杰森那里听说了梅瑞安的木板游戏,他也因此想要识一些字。不过,杰森还是对玩乐更为喜爱。”   “木板游戏是一个思路。其实藏学于玩还可以有很多方面,例如把书本上的小故事讲给杰森听,又如出一些趣味问题考考杰森,让杰森自己去找答案。只有加些引导,让杰森自己对读书感兴趣,他才会不断地自己挖掘和学习。”谢里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押着他学吧。”爱丽榭夫人说,“他这个性子,太图安乐耍滑。要是我们在他刚开始读书的时候就放松要求,以后不免会一直放松下去,扯也扯不回来了。他和你,和爱丽丝都不一样。”爱丽榭夫人说道。   谢里便笑笑说:“那么,希望他能如您所愿地自己学起来。”   外面又开始隐约地有嘈杂声了,想是这些商铺主稍事休整后,又见谢里迟迟不出来,才又开始新一轮的喧哗。   “最近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我们都不敢出门。”爱丽榭夫人抱怨道,“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他们了吧?”   “是啊。我一看,全都是我认得的。是我们家的店铺那条街上的铺主们呢!”谢里说。   “啊呀呀,谢里,我的小谢里,你今天来,该不会也是想说这件事吧?”爱丽榭夫人靠在软椅上,问道。   “还真是。”谢里笑说,“不过我是为您和皮尔斯伯伯来解决烦恼的。”   “你要来为他们说话吗,谢里?”爱丽榭夫人说,“你这聪明的小家伙,又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东西?”   “我一直以来不都是在为您介绍好事吗?”谢里说。   “这次可不行。”爱丽榭夫人说,“皮尔斯的安置计划已经放出来了。要是他们一来威胁,皮尔斯就改变主意,岂不让镇民们以为围堵镇长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么?这可不行。”   “夫人,也不能这么想。我知道您和镇长有考量,想要在新中心主打集市、酒馆、打工、冒险的内容,建立文化贸易中心,把日杂和休闲类的产业留在旧中心,这样一个镇最繁华的地方便能连结扩大开来了。”   爱丽榭夫人惊讶地听谢里说完之后,道:“小家伙,这些是谁教给你的?”爱丽榭夫人听闻了这样的话语,已经不能再将谢里视为小孩了。   谢里神秘一笑。他发现自己这样一笑的杀伤力还挺大的,一个睿智的魔法学徒形象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还是你最懂皮尔斯。”爱丽榭夫人说,“这些人根本不懂他的苦心。”   “可是呀,夫人,这些铺主为什么会反对呢?因为现在只是画饼充饥。”谢里说,“这地方原本的大租户都是为了镇中心的核心地理位置而租的,中心转移之后,大租户还会继续转移到新中心,而原本在旧中心的日杂和休闲产业还是会向新中心迁徙。   留下来一个定位不明的旧中心,若自由租赁,租金必将下降,产税也会下降。旧中心非但不能保持现有的繁华,还会落寞沉寂。   旧中心铺主的生意一落千丈,必然会心生不满。镇长本应补上他们损失的利益,或者让他们在新中心也能有一席之地。   夫人,您可不能说‘五百铜钱已经是你们买地的时候的价值啦’,现在我们所居住的这块土地价值飙升,人们自然会计算他本来能得到的利益。   镇长要么得介绍强有力的新租户给这些店铺,要么应该给他们价位合适的安置费,要么应该给他们新镇中心的铺面或者十足的优惠条件。   如果不这样做,铺主总会心生怨恨。而给足了利益,则这些铺主也没有来骚扰你们的道理。   到时候,如果他们还来骚扰,就站不住法理人情,您和镇长也可以任意处置了。”   爱丽榭夫人叫苦说:“哎呀,哎呀。一说这些具体的事务我就头疼。看来我真的不适合思考问题,就让皮尔斯来解决这一切的纷繁吧。”   爱丽榭让身边的仆人去通报皮尔斯这次谢里说的内容,又对谢里说:“趁皮尔斯未到,我们不妨聊些别的话题吧!要轻松的。你可别为我再添加头痛的负担了。”   谢里继续说:“好吧,好吧。我们谈谈开心的话题。夫人,明年我也马上要去荔浦城了,可以见到爱丽丝姐姐了,您有什么需要我代为传达或做的事务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谢里已经逐渐开始不装小孩了。因为他有了社会身份“魔法学徒”,而且也马上要离开这地方了。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60章 离别   “说到这个,谢里,我的确有需要麻烦你的事。”爱丽榭夫人说。   “乐意为您效劳。”谢里说。   “你也知道,爱丽丝喜欢学习,不爱和人交流。我和皮尔斯都有些担心她在荔浦城的境遇。她每年只寄来一封信,所写也不多,难解我们的关切之情。”爱丽榭夫人继续说道,“所以,你要是去了那边,请多写点爱丽丝的情况给我们,让我们多了解她的生活。”   “没问题,我会多写些她的事情寄回来。”谢里点头道。   当然是征得爱丽丝的同意的情况下。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爱丽榭说。   “我大概每三个月可以来一次信,可以吗?”谢里问。   “可以可以,只要能多了解她的状况就行了。”爱丽榭夫人说,“爱丽丝在荔浦城多少受你哥哥的照顾,你也代我们去谢谢你哥哥吧。”   “好的。”谢里说。   爱丽榭夫人唤仆人取来一叠轻薄的衣物,拎起来道:“这是乌罗尔国的蚕甲,虽然轻薄,却能抵挡不少利器,你拿去送给你哥哥吧。”   “谢谢夫人。”谢里接过道,“我大哥一定很喜欢。”   蚕甲意外地轻,且针脚十分密,一定是有人细心编织很久的作品。如此精密的蚕甲,价歌一般不菲。   “呀,谢里,你大哥是不是还没有结婚呢?”爱丽榭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合掌问。   “的确如此。”   “那他在荔浦城里有没有心上人?”爱丽榭夫人问道。   “据我们所知,没有。”   爱丽榭夫人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倒可以给贾斯汀介绍一份姻缘。”   这事儿谢里可不知道大哥愿不愿意接受,便道:“我会问问我大哥的,说不定他有心上人还没来得及和我们说呢。”   事实上,大哥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每次寄回来的信,对于这个问题都只字不提。   “这样也好。”爱丽榭夫人颔首道。   皮尔斯镇长从前厅来后,又同谢里讨论一会儿,方对原中心改建做出新决议:   原镇中心的铺主可以在介绍优质新租户与以优惠价格购买新中心商铺这两个选项中二选一。   这样,原本担心租户减少,收益下降的铺主也不一定就想要去新镇中心了。毕竟大多数人本来就生活在这儿,山上三村对于日杂和休闲的需求还是集中在旧中心,而伊利斯镇对外的交易和劳工的安置就更多地放到新镇中心了。   此次谢里来劝说也算是有较丰的收获了。   从镇长家里出来后,铺主们便围过来问:   “怎么样?”   “镇长什么态度?”   “肯听我们说话了?”   谢里神秘一笑道:“这个得镇长亲自跟你们说。”   天已近昏,一抹蓝云仿佛是谁的随手一笔,闲闲地斜在天上,拖得十分长。   风微冷,不过因为谢里穿得厚实,除了耳朵发疼,倒也没什么感觉。   谢里看了看这个即将迁徙的镇中心,呼了口气,便趁这机会再去拜访列奥了。   他在新镇中心已经买了商铺,现在作坊越做越大,并和矿业协会合作,利用伊利斯出产的金属制作更加耐磨的合金工具,生意相当好。   而他的小儿子如今满一岁了,菲斯的儿子也恰好是一岁。   谢里去列奥家拜访的时候,菲斯也在,他似乎正在和列奥一起喝酒,列奥的妻子一边叫仆人照顾好两个娃娃,一边给两个男人添酒补菜。   “哟,谢里,你来看我了。”列奥的脸微微泛起红色,但眼神还是清明的。   菲斯则不一样,可以看出来他的神色已经微微迷醉了。   “列奥哥,菲斯哥,你们都在啊!”谢里坐上了酒桌,同列奥的妻子打招呼。艾思也冲他微微一笑。   “你也喝点。”菲斯将一个酒罐子摆到谢里面前。   谢里笑拒道:“我就不喝了。”   自从他发现喝酒影响他对声音的敏感程度之后,他就不再喝酒了。这可关系到他的职业前途。   “喝点。”菲斯说,“你考上魔法学徒后,我们还没为你庆祝了。”   谢里说:“菲斯哥,我用这个代替吧。”   说完他就倒上整整一杯茶,一饮而尽。   菲斯便大笑,将酒罐子转回来放在自己眼前。   “菲斯,你这是碰上硬茬了吧?”列奥笑道,“谁像我一样,说喝就喝?”   菲斯鄙视地看了列奥一眼:“你倒是喝啊?”   列奥说:“这次是你输了。本来就该你喝。”   原来两人正在划酒拳。   菲斯来列奥这里喝闷酒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这家伙这里才有好酒喝,二是自己这一年着实过得痛苦,想找朋友来谈天消愁。   山上的动物在今年似乎发生了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变化,更难以捕捉了,而价格却没有涨上去,是以菲斯从秋集回来就闷闷的。   当然,因为捕捉变难,找猎人做陷阱的也增多了,工钱倒也不能说减少了,只是工作也不再如以前那么轻松了,菲斯时时会感觉到压力。再加上小孩诞生需要照顾和养家,这一年菲斯在家中颇有鸡飞蛋打的感觉,无法不郁闷。   菲斯便道:“谢里,你也来划酒拳不?把列奥给我赢了。”   谢里笑说:“可以啊。”   在菲斯的说明下,谢里学会了划酒拳,而后同列奥和菲斯玩了好几局。练熟了之后,谢里就开始赢了。   列奥挺不服气,又和谢里玩了几轮,发现他就像做了弊一样,几乎总是能猜中他在想什么数字。   “谢里,有你这直觉,合该当商人,学什么魔法。”列奥郁闷道,几杯酒罚下肚,列奥终于也呈醉态了。   谢里耸耸肩说:“我可当不了商人。你是见过我卖东西的。”   列奥也想起来小谢里在秋集的表现了,便嘴角微微上翘。那时候的谢里可以说是尬萌尬萌的。   想到这里,三个人都忆起那场拐卖风波了。   菲斯叹道:“那个叫艾吉奥贩子,现在还在混得好好的,越混越好。”许是想到了自己近些年的境遇,菲斯不免又多喝了几杯酒。   从列奥家出来时,天色已晚,可以看见天上没有什么云,尽是绮丽的星星了。列奥安排马车送菲斯回家,又问谢里需不需要。   谢里还想顺道去杰夫家小坐,便婉拒了。   杰夫家就在不远的地方,列奥便让他要回去的时候来说一声,他来安排马车。   老杰夫这时节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杰夫和他的妈妈在,听到谢里来了,杰夫便跑了出来。   现在的杰夫看上去虽然稚气未脱,却也因为学了文化而有些克己的感觉了。   杰夫同谢里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已经是寒冷的季节,院子里光秃秃的,土地也很硬冷,只有杰夫家的狗时不时跑出来、跑回去,给这场景带来一丝生气。   月亮尖尖的,周围晕着光,没有云挡着,感觉就十分透亮,甚至亮得过分。   “我想去找你,你却已经到了更远的地方了。”杰夫道,“人为什么一定要分别呢?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呢?”   谢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外面就一定会比这里好吗?留在伊里斯镇不好吗?像列奥一样,留在伊利斯也能活得很好啊?”杰夫问道。   谢里说道:“因为我还有想要知道的东西,在城里才有可能知道吧。”   杰夫和谢里站在老树边,吹了一会儿风,又说:“那你去了以后,一定要知道啊。知道之后,再回来!到时候,你应该已经会火龙之术了吧?”裙⑹玐⑷⑧⑧5⒈5⑹   谢里一囧,说:“那确实应该。”   两人又散了一会儿步。   谢里回到家的时候,便听见艾米妈妈说:“谢里!你终于回来了!你哥给你的信到了!还有你老师的!梅瑞安正在给我念呢。”   “梅瑞安在读?”谢里奇道。   “嗯,我会读一点。”梅瑞安说。   谢里接过梅瑞安捧着的信,自然地摸摸梅瑞安的头。   信里,哥哥祝贺谢里取得这样的成绩,并把自己在荔浦城的联系方式详细地写给谢里。   现在,作为实习骑士,贾斯汀甚至可以使用自己的办公室(虽然是许多人在一同使用的)。   哥哥还写道:“过来时务必带些妈的麦芽糖来。我虽然闲暇时能做些,却总不如妈的糖,时常嘴里发涩,觉得缺了一味。”   怪不得艾米妈妈笑得那么开心。   谢里抄下一份哥哥的地址,留给家里人,并让梅瑞安记住,这是大哥的地址。谢里教梅瑞安准确地念和写下这地址。   “你最好能背下来,这样你要是想找大哥,就能直接去找了。”谢里说。   梅瑞安懵懂地点点头。   想到自己去荔浦城之后就可以见到哥哥了,谢里也觉得有些恍然非真。   家里人没有拆开利昂老师的信,谢里便自己小心翼翼地拆了开来。   看见利昂老师流畅优美的文字,谢里又感到了心中一片暖意。   利昂老师在恭喜之余,又叮嘱谢里:“魔法学徒只是一个起步,以你的年龄能考取魔法学徒也非鲜见。”   利昂老师认为接下来,他需要警惕松懈的心情,勿忘时时复习七本魔法书,并开始接触魔法学术类的书籍与文章,在未来几年确定一个学习的方向。   “魔法发展千年,流派根系甚多,愿你能不拘一格接触这些种种观点与辩论,找到你心中激情所在。选择了学魔法,就代表你一生必将不断学习,万不可为求舒适而懒于接受改变……”   利昂又提到:他即将赴王城任教,以后若是通信,可寄给国立魔法学院,学院自会转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这章应该还会改改。不过今天太忙了,没时间写了。   下一章就去城里啦!   谢谢活泼的金盏花投的两枚地雷,么么哒! 第61章 出发   谢里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本来荔浦城离卢盎丘陵不很远,他还想去拜访一下利昂老师呢。这下又错过了。   等到了荔浦城,有了新地址,再给老师写信吧。   “谢里,你和镇长谈得怎么样?他说了什么?”吉姆老爹看见谢里将信纸折起来,便问道。他可是很紧张家里后续的租子钱的。   谢里同老吉姆说了镇长给出的两个条件。要么可以以五个银币的价格购置不超过原有铺面数量的商铺,要么可以接受镇长介绍新的租户,租金不会跌,以后还会随着镇里的发展上涨的。   “介绍的租户也能一年给两个银币?”老吉姆眼睛一亮。   “嗯。”谢里说,“这次是矿业协会租用的,如果我们答应的话,三个铺子也会分到一块儿来。”   照顾梅瑞安睡下之后,老吉姆便和艾米和谢里一起开了一个小会,商量究竟选哪个方案。   “我们得先算一下账。”谢里说。   这两年他帮家里建了个账簿,好歹让老吉姆和艾米学会看数字,也能瞎记记。   家里这些年虽然赚钱多,但是消耗的钱还没有变,再加上妈妈的糖和大哥寄回来的补贴(他每年还是要寄回来两个银币),整整存下了二十五个银币!这在以前,是老吉姆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他曾经意淫过,有钱了以后,就能在镇上建个大家族,还能像村长和镇长那样买上一官半职,过过管人的瘾。   结果钱是有了,但是家里的小子全去外边了,大儿子还迟迟不结婚,建立个屁家族了。   而且老吉姆总觉得这些钱一点都不真实,随时都可能没有了。所以他在村里还是兢兢业业地干活,毫不敢松懈,每年从农业协会那里领到自己一个银币左右的收入,才长呼一口气,觉得踏实了。   当然,家里的这些钱梅瑞安是不知道的,她还以为她和村里其他孩子家境差不多呢,根本不知道自己家是村里的富翁。也因为这样,梅瑞安才能和所有小伙伴一起疯玩。   就只有霍布斯村长大概了解老吉姆家里赚钱的能力,这两年村里农余联谊他总是叫上老吉姆,有什么商业投资的机会他也会拉老吉姆一把,让他参与投资呢。   老吉姆的耳根也不是很硬,一开始被忽悠着投了三个银币。被艾米狠狠痛骂了,才将钱锁在箱子里埋在地下,不敢去挖去用。   “家里有二十五个银币,按照第一个学年需要购置的魔法器具来算,我大概一上来就得花十三个银币。这次去荔浦城,餐宿交通就得要一个人一个银币左右。先期总共花费十五个银币。” 此次去荔浦城路途遥远,所以开销也会很大。这已经是很便宜的价格了。   谢里的年纪毕竟小,老吉姆是准备和谢里一起去城里的,顺带他也能见上城里的大儿子一面。他可要问问贾斯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娶上老婆,给他生孙子。   和他同一辈的都抱上孙子了。   老吉姆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虽说这几年谢里早就给他们打了预防针,说什么魔法器具很贵,如果要读魔法还得烧钱,真到要花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不舍。   当然,他早知道自家的存款是要花掉的,还是平复了一下他的心情。   都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供儿子了,继续投钱才有可能赚回来。缓回过气来之后……老吉姆感觉一阵眩晕后的麻木。   并不是每个学期都需要花那么多钱买魔法器械,谢里看了一下,这些器材是可以用好多年的。   谢里准备去荔浦城的魔法商店购起这些魔法器具。听约瑟夫老师说,荔浦城的魔法器具比霍恩镇的要便宜一些。   生活费,谢里就不用从家里的存款拿了,他自己写书赚的钱就可以拿来当保底钱。这一点,老吉姆和艾米也知道。   写书赚得的这三个银币是看病救命的钱。大哥说过,城里看病十分贵。这年头可没什么保险,到时候买药看病都得花自己的钱。   大哥是有编制,可以由骑士师父买单,谢里可就不行了。   虽说学校里会有校医,但是出校门受到伤害后会怎么样呢?他又不可能完全不出门。   新的生活费,谢里准备到时候留意一下当地的赚钱机会。   因为住在学校,谢里也不用交食宿费,每个月还有魔法学徒的补贴,还是很划算的。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十个银币左右了。”谢里说。   艾米说:“我们还是就留在原来的地方吧。优惠价格也得花钱了。五个银币一个铺子……”艾米顿了顿,“还是太贵了。我们有钱还不如给你用,又不用还债,自己用不了多少呢!一年有六个银币的租金了。”   因为优惠买铺和介绍租户只能二选一,如果只能买到一个铺子的话,还不如三个铺面收入六个银币呢。   “我看,艾米说得对。”老吉姆说,“我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稳稳当当赚点就行了。”   几乎掏空家底,让家人错过新的镇中心,让谢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只是目前来看,这确实也是不错的选择了。   “你也别这个表情。你看看你已经给家里带来多少钱啦?我们有这些存款,还不是靠你的?”老吉姆宽慰他道。   还靠大哥呢。要是没有大哥,家里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多年。   年后,谢里最后一次教梅瑞安读书,他将三本启蒙书和字典都留给梅瑞安,并还写了一本新奇有趣的故事书给她。其实就是格列佛游记主角变成女生的版本。谢里希望这本书能给梅瑞安带来快乐。   他使用的都是简单语言,标准语的初学者读起来也应该没有什么障碍。   为了赶路,谢里连生日都没过就上路了。   他和老吉姆带的东西不多,只有谢里的魔法学徒证明、入学邀请函、钱、给大哥的糖、一套换洗衣服、和乡亲们(包括爱丽榭夫人)给大哥的礼物。   谢里在霍恩镇上买了一只旅行包,比包裹能装的东西要多一些。收拾行李的时候,梅瑞安跑过来,塞给谢里一个布包。   谢里打开来,都是糖。   谢里感动地抱了抱梅瑞安,梅瑞安小声问道:“哥,能不能给我一点钱?”   谢里奇问:“要钱做什么?”他给梅瑞安买过很多镇上新奇的小东西了,按理说,梅瑞安应该不会需要买什么别的玩具了吧?   梅瑞安小声说:“我想去镇子的新年集市那儿买点零食。今年可多新食铺过来了!还有我们镇子新建的剧团表演呢!老爹和妈都不会给我钱的。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钱呀?几十个铜钱就行了!”   被梅瑞安湛蓝湛蓝的眼睛一望,谢里的手就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来十个铜钱了。   谢里很是爱惜的摸了摸梅瑞安的脑袋说:“拿去,这些应该够了。”   梅瑞安撇了撇嘴,问道:“不能更多一点吗?”   谢里道:“这些应该够买零食,还够看一场演出了。”   梅瑞安便还是收下了十个铜钱,虽然显然很委屈。   比起他小时候,梅瑞安简直是富婆了。   梅瑞安同谢里说:“哥,你大概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谢里说:“也得在城里待几年吧。”   这一次别过,还真是很久都不能相见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先发一章。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天使们~ 第62章 旅程   其实谢里本来想乘坐飞行游艇去学校报道的,据说从霍恩镇出发只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到城里了。不过因为票价太昂贵而作罢。   单程一个人就要三个银币!   大概只有有钱人能坐得起了。   谢里听说伊利斯矿场镇的专属魔法师埃德加•波尔子爵这次就是乘坐飞艇回荔浦城老家过年的。   这一次去荔浦城,谢里他们是同镇长介绍和矿业协会的一只运输队一起去的。因为运输队有马车,也有补给站,所以会方便许多。   钱交给队长,队长就爽快地把他们安排在一辆马车里了。车里还有其他运输队员。   “这次的路程有一个半月,我们中途会跟几个点卸货交易,到时候你们别跑远了。”队长说,“长途中你们就在队伍中间的马车里坐好。最近这路线上有马匪,如果遇到了,就由我们来抵御,你们坐在里面,不要添乱就行。”   运输队还相当于保镖,省了请保镖的钱,这么一想,谢里就觉得特别划算了。   老吉姆也觉得很合算。他跟着这个队伍一个来回,也只收一个银币多一点,比单程还要划算呢。   队长把矿业协会这次跟队的专属冒险者介绍给谢里和老吉姆认识:有一个驭兽师,四个剑士。这五个人都有丰富的护卫商队的经验,所以才能脱离冒险者公会走进矿业协会的编制中来。   这五个人就是主要负责安保的了。   接受过民兵式训练的运输员总共有二十个人。再加上人数优势,一般的马匪也不会选择来抢劫这个队伍。   所以驭兽师柯尔特对谢里他们道:“我们这种队伍一般不会成为匪徒的目标的。你们不要紧张,跟我们绝对比你们自己出行要安全。”   老吉姆点点头,摸摸自己的砍刀。   他还是比较相信自己。   谢里可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驭兽师,他在上马车之前好奇地问了柯尔特几个问题。   柯尔特却似乎不乐意和小孩子分享自己的信息,只是跟谢里说:“您只要坐在马车里不出来,就能平安到达了。”   谢里也就没有去找没趣了。   专职冒险者似乎都没什么话,按照分工,两个领头,两个断后,驭兽师在中间,都骑着马,更加机动灵活一些。   而谢里就和老吉姆闷在马车里。   这其实是谢里第一次坐长途马车,没想到颠得他都想下车自己骑马了。   他看看老吉姆随着车子抖动一震,一震,而面貌始终处于严肃状态,觉得有些有趣。   随运输队出行的一周多一点之后,运输队到达了一个卸货点,大部队可以稍事休息。   这天正好是谢里的生日。   运输队员基本上都打算在这个镇里的各个酒馆里度过夜晚。   因为运输是一个高危职业,而且一年到头总在路上,所以他们的薪资其实相对于农户来说要高很多。   这让运输队员养成了在路上撒钱的习惯。   而谢里正好过生日这件事被一个运输队员发现之后,很快地就散播到队长耳朵里了。   队长当即决定,趁这个兴头,给谢里办一个生日派对。   “你叫什么来着?”队长问道。   谢里汗颜:“谢里。”   “嗯,为谢里!”队长微醺道。他已经喝了几发烈酒了。   “为了谢里!谢里生日快乐!”这几个和队长去一个酒馆的队员都附和道。   “你是几岁生日啊?”队长问道。   “……十岁。”   “祝十岁的谢里,以后越长越高,越长越壮,早日变成男子汉。”队长举起啤酒说。   “队长,他还是魔法学徒呢。”有一个队员小声提醒道。   “哦,对,祝谢里快些考上魔法师!”队长嗝了一下,道。   “谢谢。”   “为了谢里,干杯!”   “干杯!”   谢里感觉很微妙,这一次过生日,家人里只有老吉姆在身边。   虽然很显然这些买醉的人只是找了个为他的由头来喝酒,但是难得有这么多人祝福他,仿佛真的是他的生日派对一般。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参与派对的运输队员的精神都不是很好,有些萎靡不振之感,不过因为经过的是相对安全的平原地带,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开始进入丘陵之后,队长就发话了:“现在开始不能去喝酒了,大家提高警惕,小心出事。”   其实遇到劫匪的概率蛮高的,毕竟劫匪就是在这一带活动。   只不过很多时候,你与劫匪的相遇仅仅止步于它的斥候远远看到了你,然后决定放你们过去……   路程过了一半,许多货物已经变成钱款,一些运输队员也根据调令安排留在了这些接手物资的镇矿业协会里。现在运输队只有二十个不到的人了,且只住在矿业协会自己的驻地里面,不再在外消费。毕竟事关运输矿产,万一丢了或者损了,他们自己可要赔的。   老吉姆一直十分紧张,就好像如果有匪徒来了,他就要下马车冲出去一般。他总觉得没有遇到匪徒,这一颗石头就落不了地。   所以当行进了快一个月,终于遇到匪徒的时候,老吉姆还觉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了。   老吉姆和谢里听到有人在外面喊道:“马匪来了!”那声音由远及近。   老吉姆握上砍刀,谢里摸了摸他的手,示意他还是不要出去。车厢里其他运输队成员都在从窗户往外看,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从马车里可以听见马车外面有人奔跑,有人骑马,还有人喊叫。   马车以更快的速度赶了起来。谢里被震得恶心。   忽然,整个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喊道:“下车,开打!”   车里的其他运输成员便迅速地开门下车开干了。   谢里和老吉姆还在观望。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脸从马车的窗户外出现在谢里的视线里,将谢里吓了一跳。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从马车窗伸过来的手。   谢里赶忙握住老吉姆的手,下意识地读了一个防身咒,晕开来一阵强烈的青光,直接将这只手扫出他的视线。他听见那个人吃痛的一声。   谢里从窗户探头出去一看,那个人正扒着车门的边缘,还是没被撞下去。   谢里便一边念着防身咒,一边猛然开门,那人便被甩下去,翻了好几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谢里马上关上马车门,看见老吉姆提着砍刀就要出去,连忙拉住说:“小心他使诈!”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传来,柯尔特的声音问道:“你们还在吗?”   “在。”谢里回答说。   “那就好,我只是确认一下。”柯尔特说,“现在匪徒已经被控制住了。”   谢里看见柯尔特的一只灵兽正在吸食被谢里撞下去的那个人的气力。绿色的光点从人的身上吸到灵兽的身上,看起来还真是十分恐怖。   “这是什么灵兽?”谢里问道。   “蚀兽。”柯尔特这样回答了一句,就打马走了。   柯尔特依然不打算跟谢里解释任何专业相关的事宜。   这一次有七个马匪来袭,清扫战场后,记受伤的运输队员有三人,俘获敌方马匪一名。   进入了比较安全的地方之后,队长开始审问马匪。   这一次马匪设了路障,行动也很迅速,目标也很明确,显然有什么图谋。   马匪没有电视剧里面那种无惧无畏的精神,一打就招了。说他们想要抢点钱,并且掳个人质索要赎金的。   他们的老窝就在这附近的一个小镇旁边的山上,镇里有给他们发情报的人,每次有可以抢劫的人路过,他们基本上都能赚一笔。   说起这个,一位马匪还委屈呢:“我们听说有个贵族小孩在车队里,就是想绑走他。我可找到他了,可谁想到他有魔法道具呢!”   队长冷笑:“你绑不到人还很遗憾?”   “这当然不敢了!”马匪连忙否认道。   这件事情被队长当成趣闻讲给谢里听。谢里摸了摸鼻子,跟老吉姆说:“要不,还是把爱丽榭夫人送给我的棉袄脱了吧。”   他觉得这件棉袄估计是主要原因。   今年爱丽榭夫人送给谢里的礼物是一件棉袄,穿在身上很修身,也很轻盈,和一般棉花的厚重感不一样,谢里很是喜爱,就穿在身上了。   天寒地冻地赶路,小棉袄还是很保暖的,所以谢里一直舍不得脱。   仔细想想,它大概也价格不菲。   而且颜色是红的,太耀眼了,大概远远地就被人看见了。   “赶路的时候还是得低调啊。”谢里叹气道。   老吉姆紧张道:“是啊,要是咱们的钱被抢了可就完了。”他对长途旅行大概有了阴影。“你说说,你大哥他是怎么回来的啊?”   他又想起贾斯汀上一次回乡。一晃五年就过去了。   谢里也有些心疼大哥。他都不知道这个地方长途旅行这么坑人,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在自己的家乡待着。   这次还好防身咒立功了。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施咒方法,但是学完了七本魔法书之后,他感觉自己放的防身咒仿佛更强了。   抓来的两个马匪被队长无情地送到前方另一个镇的警察局。根据奎因王国律法,做马匪或土匪,伤人性命者,一律死刑。   谁让他们会害人性命呢?   遇袭之后,又过了小半个月,谢里一行人才到达荔浦城。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好。   补完,还是有点潦草。   6.11:因为状态不好,上城的一章我怎么写都不满意。待我酝酿一下,明天更。不好意思啦。   谢谢半透明sushi的雷!(づ ̄ 3 ̄)づ 第63章 上城   正值二月,料峭寒瑟未消。   荔浦城一片晴朗。蓝天碧洗,云薄日明。   这北方大城的建筑大多选用一种白色(或者微微泛黄的白色)的岩石建成,据说是取材卢盎丘陵区。建筑多有四层五层楼高,而第一层楼的层高,看起来也是比霍恩镇的建筑要高很多。抬眼一看,便觉得气派非常。   虽说建筑不像霍恩镇一样五彩斑斓,却别有一番整洁明亮的感觉。   谢里和老吉姆到达荔浦城的时候,运输队先抵达他们的运货点,交割了货物。队长让老吉姆在荔浦城逛个五天,五天后就得回来出发了。   当然,他也给老吉姆与谢里配了一个向导,能带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还能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当然是先去找学校和大哥了。   向导不是荔浦城本地人,说话带点口音,但是对荔浦城还是很熟的。经询问后,谢里才知道,向导是新芳里镇的人。新芳里的口音带着一丝俏皮的卷音,谢里觉得挺有趣的。   同霍恩镇相似的是,荔浦城也有一条河经过。   “这是图尔斯河,从我们这儿流到西斯廷王国的。”向导用标准语说。而谢里就会将向导的话再翻译给吉姆老爹听。   老爹只懂一点打招呼的标准语,谢里知道这五天他可不能搞丢了他。   向导一边带他们去魔法学院,一边同他们介绍荔浦城的格局与风貌:   “荔浦城有九个区。你们的学校就在河边区。”   九个区分别是城区、河边区、新屯区、沃尔瑟姆区、阿灵顿区、北坪区、三桥区、伍斯特区、伯明翰区。   城区分为北城区和南城区。北城区是荔浦领城主要的政治中心,领主堡便在此地。南城区则有荔浦城区长办公室及宅邸。达官贵人的为了政事而设立的宅邸大多坐落于城区。   河边区坐落于城区以南,是艺术、教育比较发达的区域区,学校与剧院林立。   沃尔瑟姆是手工艺者与集市繁多的区域,平民淘买生活用品和手工艺品一般会到这个区。这里的东西物美价廉。   阿灵顿是城区之外的另一个贵族聚居区。因为离城郊比较近,这里的宅地一般是大庄园。庄园里有隶属贵族的农奴耕耘,只为了能供给贵族最新鲜的蔬果。   北坪区在城区以北,主要是荔浦城的防区,领主的骑士与军队、大多数的骑士宅邸坐落于此。   三桥区在河边区北,因为有三座古桥而闻名。现在三座古桥都被魔法协会把持着不让通行,但是三桥区的人还是可以通过其它桥通行无阻。   伯明翰是贵族的娱乐区,有马场、飞球场、与城堡。如果说沃尔瑟姆是平民的集市与买卖聚集区,伯明翰的集市就显然是为了贵族而设的了。那里的集市平常价格都赶得上新年集市了,什么东西都贵得要命。   而伍斯特,也就是运输队卸货交割的这个区,离河边区和城区有些距离。起0就四陆姗欺姗邻   坐着向导的露天马车,左顾右看,才能感觉到荔浦城之大。   谢里左右看着,形貌奇特的人出现的比例比起霍恩镇来说少了一些,虽然人数也许并不少。(也许是因为荔浦领城并不直接接壤邻国的原因。)但是山人的数量明显比魔人要多。   荔浦城的人的标准语说得十分好,这让谢里颇有一种新鲜感:他其实总是在周围的人说着不标准的标准语的环境里坚持自己的标准口音,现在来到荔浦城,周围居然说得都是标准语了。   从卸货的伍斯特区到河边区,谢里与吉姆老爹在向导的带领下赶了一天的路。好在河边区、城区和北坪区比其它区小,它们之间走动的时间就不用这么多了。   到达荔浦城魔法学院后,谢里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一些。   向导给谢里画了一个示意图,告诉他怎么从学校去北坪区西里斯骑士宅去。那也是西里斯所有徒弟训练的地方。   学院的四面都有围墙,校门也有栅栏护住,比起魔法私塾更有了学校的感觉。   而魔法学会鹰衔银杏叶的金色标志烫在刻着校名的岩壁上。   这个学院依小丘而建,谢里一眼望去,可看见最高的山丘上隐隐在林中立着几栋建筑。   让门卫检阅过自己的魔法学徒证件和入学邀请函,过了一会儿,便有人过来,接谢里去注册。老吉姆也跟着谢里一起。   带谢里去注册的是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学生,看模样几乎像是老师。据说在城立魔法学院注册的学生都可以在校园内找些兼职工作来抵消学费。只不过因为职位较少,所以竞争也非常激烈。开学向导也是其中一个职位。此外,还有宿舍层长、图书管理员等兼职机会。谢里一听图书管理员便眼前一亮,感觉自己日后多了一条兼职的选择。   “你就是谢里吗!”这位学长看过了谢里的入学邀请函后,笑着问道,“我也算是久闻大名了。”   看着谢里萌比的神色,学长大笑了几声说:“你的《考试必过宝典》从霍恩镇早就传到我们城里的魔法圈了。听说你是今年的新生,我可是期待了好一阵子,现在你终于来了!真希望你能赶快考上魔法士,再给我们写一本《考试必过宝典》啊。”   “学长你说笑了,我写的并不是《考试必过宝典》。当然,要是有人拿着它能有些用处,我也能有些安慰。” 谢里不禁小脸一红说。   这两个月都和对魔法没有什么概念的人在一起,他都忘了自己红极一时的《魔法基础学习及复习方法》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红到荔浦城?   城立魔法学院的核心是一座七层楼高的魔法塔,教室、食堂、学习室、图书馆、练习室都涵盖在魔法塔里面。所有的办公室也在这个地方。基本上,所有人的学习活动都可以在魔法塔内完成。   老吉姆在路过的时候已经被魔法塔的高度震惊了:“这是房子,不是一座山峰吗?”他颇有种有种老坦儿进城的感觉。   由于塔层高,为了防止因为火灾造成惨剧,这座塔特别做了魔法的防火处理,号称是“永远不会发生火灾的高塔”。   而作为一个魔法教学的场地,魔法塔里的每一个教室都做了减震、防冲击的处理,尤其是魔法练习室,它的防护措施可谓是到达了巅峰。   进入魔法塔后,谢里发现塔内的采光设计比一般的高楼要好上许多。而温度一直处于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而魔法塔的地面都铺着干净的地毯。这样干净鲜亮的地毯,让谢里很难认为是人清洁的。大概是用魔法手段保持清洁的吧。   “魔法塔内部的温度是由许多无声法阵调控的,永远都会处在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清洁也是,所有灰尘都不可能积存在我们的地板上,只会从通风口排向外面。”学长笑着跟谢里说。   “无声法阵?”   谢里只在《历史》上读到过这个学派,颇有些好奇之感。   “嗯。这些法阵都是这座魔法塔建立之初就刻画上的,和传送阵一样,都是无声法阵学派留给现代魔法学者的礼物和宝藏。话是这么说,我可不建议你学习无声法阵。你来这里,还是先跟你的导师学习我们有声法术的内容吧。有关我们学校的介绍与历史,你可以在图书馆里找到。名字叫《自由之心——城立魔法学院建设实录》。我们的图书馆也是有自豪地馆藏的。”学长说。   吉姆老爹疑惑地看着谢里,谢里只能迅速地冲他解释几句。   办理好了注册手续之后,谢里还见到了校长科特阿森纳先生。他是一位认证的法士,身有爵位,本人很符合法师老爷爷形象,个子微矮(只比谢里高一些),身形佝偻,瘦瘦的,须发俱全。   谢里觉得这位校长的头发和胡子至少给他的外表形象增加了一倍的体积。   校长的胡子长长地留着,甚至在蓬松的胡子中还夹着两条系成麻花状的胡子。但他的神情非常正经的模样,很有威严,不苟言笑。   取得了学生证明之后,谢里被米赫尔学长领着,边走向宿舍,边听米赫尔介绍学校的设施。   校园的绿化很好。四处都可以看到植被覆盖。   魔法塔之外,有专门供学生进行祈祷等宗教活动的圣堂。圣堂前有一个小的人造湖,以及一大片草坪,虽然现在还是黄绿色的,但相信不久就能看到嫩绿青葱的一大片草地。谢里已经能想象自己在草地里翻滚的愉快场景了。   圣堂旁边是一个露天的飞球场。这项广受霍恩镇镇民喜爱的体育赛事在这里也很吃得开。   老吉姆已经完全陷入了哇塞的情绪之中。   除了体育场地,校园里还有魔法器具店,可以用学分换购一些魔法器具,不过店里的种类也不是很多,只能够救急使用。   宿舍楼在魔法塔旁边的高地上。不巧,正是谢里望见的山地上的楼。从魔法塔到宿舍楼,大约需要走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并不算远。   而这点山坡的坡度对于常年进行体力劳动的两位农户来说,也不是个问题。   不过谢里猜想,学校大约是希望能让魔法学者们多进行一些体力活动,才会如此设置宿舍的位置吧。   又或许,其实学校是想让学生们多待在魔法塔里面?   这样,每天从宿舍出来去魔法塔的时候,还能感觉一阵轻松?毕竟下坡走起来比上坡要舒服多了。   “今天你先在宿舍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你去魔法学会报道,再带你去买魔法器具。”米赫尔说道。   “可以后天吗?明天我有点事。”谢里说。   “可以啊。那后天。”   “嗯!”谢里说。   “米赫尔学长!”谢里在米赫尔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忙道,“你知道来自伊利斯镇的爱丽丝住在哪里吗?”   “哦?你是暗恋爱丽丝吗?爱丽丝可有自己的恋人了。”   谢里没想到乍然听到了一个大八卦。   不过他还是问:“不,我们是同乡的,我只是想去拜访一下她……”   “哦。爱丽丝是女生宿舍的,这你可得要问女生宿舍的管理员了。而且,我觉得爱丽丝大概在图书馆里吧。”米赫尔耸耸肩。   而谢里分配到的是男子宿舍的二楼的双人寝室,他的室友还没来。   学校的宿舍配有有椅子、书桌、床架、衣橱、书橱。床垫得要自己和宿舍管理提。房间有六十个平米,看上去方方正正,不过以后就得和另外一个人分了。   不知道室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宿舍的每一层都有管理者,都由学生担任的,这可以减免他们的一半学费。他们同时也得对整层的人负责,并且每个学年要提早来学校,或者根本不回家。   这些层长多是在魔法学院里学了四五年的学长。   进入魔法学院之后,学生必须在七年内完成学业。第一学年的课程是强制安排的八节课,而在后面则可以自由安排。每一节课四个学分,学分到达一百二十八分则可申请毕业,学年超过七年则不可再继续在魔法学院学习。   谢里计算了一下,一年学八节课左右就能在四年内完成魔法学院的学习。   由于魔法学院真的是一个以使魔法水平进阶为教育目的的机构,反而不会像魔法私塾那样,提供纯粹的应试知识,到时候有关考试的事情,只能向自己的导师请教了。   导师是学校初期分配给每一个学生的特别指导老师,一个导师名下通常有十几名学生。学生可以在课上课下与导师沟通与咨询问题。学生可以自愿申请更换导师,导师也可以申请更换学生或者交换学生,所以这流动性也挺大。   谢里分到的导师就是一位名叫阿里的魔导士。他还没有来学校,还得等一些时日才能见到。   将行李放下,老吉姆和谢里打整了一遍屋子,这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谢里去领来床垫,二人将床垫架好,不约而同地向后一躺,直接躺在了床垫上。   “你说这垫子,也太软了。”老吉姆说。   “嗯。”谢里觉得倒是正好。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了。”老吉姆说。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大哥了?”   “明天就能。”   “还得等一天了?”   “是啊。”   “是我拖累你了。”老吉姆叹道。   谢里坐起身,俯视躺着的老吉姆,问道:“您怎么这么说了?”   “你今天都不能跟魔法师老师们好好聊聊了,尽顾着管我,跟我翻译了。”老吉姆说,“要不明天见完你大哥了,你就把我扔给你大哥,别管我了?”   “老爹,你就是想太多啦。要适应学校,我还有半个月呢。这五天,我和大哥就陪着你转转这个城。这样你也留不下什么遗憾了。”   “唉唉唉,说道这个,就得说你哥了。怎么还不结婚生个娃嘞?你说说,豪斯家,她有孙儿了吧?老杰夫,他在外游荡来游荡去,也有孙儿了吧?老吉普森,他早就有孙儿了。就我家,就一个你,一个贾斯汀,啊他还不娶老婆?都二十五了……”一说到贾斯汀,老吉姆的怨念模式就启动了。看来也已经脱离了初到陌生城镇的恐慌感了。   谢里只能一边安抚老爹,一边想着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他现在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像直男一样喜欢女人,还是会喜欢男人。无论如何,一到十九二十岁,估计老爹碎碎念的对象就会变成他了。   可是十九岁对于谢里来说,也就是刚刚大一的年纪,他还觉得太年轻了呢。贾斯汀二十五岁的年龄,没有结婚也很正常啊。   只希望自己能潜移默化地转变一下家里人的态度。   “结婚这件事情,还是急不来的。大哥也许还没碰上合适的对象。”   “合适的对象?”老吉姆冷哼一声,“等他找到合适的对象,对方说不定早就结婚了呢。”   这也说得太狠了吧。   老吉姆转头又瞪视谢里一眼:“你才多大?你知道个屁?这事儿,就得早抢早到手。我可跟你说,你将来可不能像你大哥一样,让我们全家替你着急!”   谢里点头如捣蒜,可不敢将老吉姆的怨气引到自己身上来了。   大哥你就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候,谢里和老吉姆出了校门口,按照米赫尔介绍过的方法雇了一辆马车去北坪镇。   这一次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居然要了一百铜钱,老吉姆又一次震惊了。   “城里的钱那么好赚了?”   在伊利斯,即便有马车,也都是顺路带人的,没有什么收钱的。   在西里斯骑士的宅子前站了一会儿,谢里才看见大哥远远地朝他走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这一章可能非常粗糙需要以后修改。为了赶榜单,就不多说啥了。晚上还有一章希望能赶得上。 第64章 大哥   大哥一袭白色的软甲,在阳光下有些反光。棕色的头发已经留长,在背后扎了一个高马尾。远远地,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貌。   等他走近了,老吉姆已经忍不住上去抱住贾斯汀,而贾斯汀也牢牢抱住了老吉姆。   “贾斯汀!”老吉姆拍拍贾斯汀的背。   “老爹!”贾斯汀也忍不住用伊利斯土话说。   乡音永远是能让人提起莫名情愫的利器。   距离上次见面,又是五年过去了。   谢里一面感动着,一面又默默地想:此生还有可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乡音吗?   “谢里!”松开老爹之后,贾斯汀又唤道他的名字。   没等谢里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贾斯汀抱了起来。   谢里:???   他都快一米五了,很久没人把他抱起来了,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点惊吓。   尤其是被抱起来的时候,大哥的胸肌挤压谢里的胸腔,让他身体自发地呼出来呃的一声。虽然甲片搁着有点疼,但是这种感觉意外地有趣。   大哥只抱起来他一下,就将谢里放下去了。他笑道:“小子,你长高啦。”   “嗯。”谢里说。   “还记得大哥?”   “当然,没忘。大哥,你抄给我的书,我一页一页都认真地背下来了。我还把那本书带过来了!”谢里说。   大哥揉揉谢里的头。又是一个谢里已经很久没有遇见的动作。   “不错嘛!你都是魔法学徒了!有你这个榜样在,大哥我不得不更加努力拼命啦。”贾斯汀笑道。   “你们还带礼物来了?”贾斯汀问。   “嗯,有家里人的,有爱丽榭夫人的,还有……”   大哥一把从谢里和老吉姆的手中掳下来包袱,背在自己背上说:“这些先交给我。”他对老吉姆说,“老爹,我带你们去城里的餐厅吃高档菜,让你见识见识城里的滋味。”   “贵不贵呀?”老吉姆先问道。   没办法,这些年花钱太厉害了,老吉姆都有些对花钱恐慌了起来。   “没事,我是见习骑士,西里斯老师的徒弟,他们会给我一折的价。不过每年只有三次机会!前几年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带你们来吃一次。”贾斯汀说道,“而且最近我接的任务还有外快赚,够花,绝对够花。”   “你还得存钱娶老婆呢。”老吉姆提醒他道。   一说到这个话题,贾斯汀的神情变得不自在了一些。   “吃饭怎么能花掉我娶媳妇的钱呢?”贾斯汀顿了一下道,“没事的,跟我来就行了。”   贾斯汀提了一辆骑士的马车,自己驾车,带着家人去吃饭。   荔浦城的路宽大且顺畅,马车行进的速度也不快。十分钟以后,他们来到了城区的一家饭店。   贾斯汀一个翻身下了马车,却发现餐厅还没开业。   这就尴尬了。   贾斯汀咳了一声,说:“咱们可以先逛逛附近的景色。我带你们游一下城区吧。游完了再过来吃午饭。”   老吉姆倒是没感觉到尴尬,就顺着贾斯汀的话说:“好、好,你带我们游一圈,我回去了好跟老吉普森吹吹牛。”   贾斯汀便又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驾着马车不快不慢地顺着这条街走。   “这条街叫木笛街,是城区比较有名的餐饮一条街。你看这两边的店。有卖慕尔塔(一种奎因国特色小吃)的,有卖冰激凌的。还有卖酒的。”贾斯汀说,“我们一般晚上来。”   他想来是在解释自己不知道饭店几点开门的情况。   “北边的那个高耸的建筑,你们看到了吗?”贾斯汀伸手一指。   一个灰白的城堡耸立在不远的山丘上。   “那就是领主堡。”贾斯汀说。   紫色的藤荆缠绕着领主堡的砖石缝隙。使它显得诡秘而古旧。   “真高了!”老吉姆惊叹道。   “我们不能靠近领主的城堡,不过能远远看到,也很幸运吧,老爹。你儿子就是守护着领主的见习骑士。”贾斯汀不无自豪地说道。   “知道你厉害,儿子。”老吉姆也跟着说道。   马车慢慢晃着晃着,走到南城区。贾斯汀给老吉姆和谢里介绍道:“看到那个金顶的建筑了吗?那就是城区长的府邸和办公处。”   果然能顺着他的指引,看到顶上金光闪闪的白黄色建筑。   贾斯汀又载着谢里和老吉姆到河边。对岸就是河边区和城立魔法学院的土丘。   河水比岸稍微低一些。   和霍恩镇很相似的是,这地方的人也爱开帆船游河。一眼望过去,河水灿灿漾漾,也有一片片白帆盖住了河面。   “这儿有个帆船俱乐部,许多达官贵人交了会员费,接受这里教练的训练,每天在这里开船。”贾斯汀道。   “都是达官贵人吗?”谢里奇道。   那达官贵人也有些太多了。   “这儿可是领城。”贾斯汀说,“别的地方都碰不到的大官儿,这里也不少。”   老吉姆问道:“那你平时交往的都是达官贵人了?”   “哈哈哈,也还没有到那个水平了。”贾斯汀说,“不过倒也认识不少。我师父还有一个徒弟,就是是维森诺吉尔。”   看两个人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贾斯汀就说:“他是霍恩镇检察长兰溪诺吉尔的弟弟,现在领主大公子器重的诺吉尔子爵的幼弟。他比我大一岁,今年就封了骑士。他的封地好像就是伊利斯那一块。”   “那就是说……你认识拥有伊利斯的贵族老爷了??”老吉姆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年经历过这么多次惊吓,他以为自己再不会被任何事情吓到。   结果……他儿子居然这么厉害了?   “也不能说熟识吧。虽然都是师父的徒弟,他和我们一起接受训练的时间不多。不过,最近因为任务的原因和他靠得比较近。”贾斯汀说。   “那还是认识咯?”   “……嗯。”贾斯汀矜持地承认了。   老吉姆的激动溢于言表。   “那还认识其他人吗?达官贵人?”   “……认识。”贾斯汀说,“这些年,做任务也保护过一些。他们可能对我还有些记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在领主面前能做些什么。如果想被册封为骑士,都必须要领主大人亲自册封。不过……”贾斯汀想到了些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领主大人现在贵体欠安?”谢里小声问道。   贾斯汀倒被吓了一跳。马也不管了,直接回头小声道:“轻声!……你从哪里听说的?”   “商人们说的。”谢里说。   这都已经是旧闻了。   “领主大人现在甚是安康,你不要听那些商人们乱说。”贾斯汀道,“传这种谣言,是要获罪的。小心祸从口出。这儿可是领城。”   谢里点点头,秒懂。   看来领主大人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让领主大人给你册封骑士啊?”老吉姆问道。   “这……还远着呢。我先好好表现吧。”贾斯汀说。   已经把城区简单游了一圈之后,贾斯汀又赶着马车缓缓绕回木笛街的餐馆,看见它终于开业了,便唤服务生将他们的马车停到马厩,三人一同进入了餐馆。   一走进这奢华高大的餐厅里面,老吉姆的姿态就瞬间有些畏缩了。   他看见,水晶灯吊在吊顶上。还不止一个水晶灯。这些水晶灯还在发光!   璀璨的折射反光耀得他马上低下了头。   老吉姆的步调变得僵硬。   那窗帘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厚重光滑?在灯光,又或许是阳光的照射下,还能看见精致的暗绣?天呀,这该是有多费劲儿才能做出来啊?   你看那餐具,一个大盘子里还套着一个小盘子。每个座位前还放两副刀叉?这是做什么用的?   餐具底下的餐巾,好家伙,也很精致,都有刺绣呢,看上去也是锦缎的。在伊利斯,这餐巾恐怕就要五百铜钱才能买到了!   天,这餐厅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吉姆被吓得什么都不敢动了。   注意到老爹的僵直,贾斯汀微微一笑道:“老爹,你别紧张,这地方就是吃饭的地方。只是平时,大家往来的都是有钱人,咱们吃不到!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优惠,又有钱,当然可以请你们吃。”   其实他的心里有些微妙的暗爽:毕竟他第一次被师兄带来这里吃饭,也和老爹的反应差不多!   就是谢里……谢里的神情只是好奇,没有什么束手束脚的感觉,这让贾斯汀觉得人和人还真的不一样。   服务生听见贾斯汀和老吉姆在用土话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而是恭敬地递来餐品目录。   贾斯汀想来这家餐厅请父亲和谢里吃饭,有一个原因就是能在这里找到使唤人的感觉。   在别的地方,他可老被人使唤。   同许多老式餐厅一样,这家餐厅的菜单只有一页纸,还有一张酒水饮料单。   贾斯汀没让谢里和老吉姆看菜单,就帮他们点了:   奶油焗羊肉、肉眼牛排,给自己点了炖牛肉。   都是些平时吃不到的肉。   还要了一个沙拉、三份汤、两杯酒、三份甜点。   谢里斜眼瞥过这个餐厅餐品的价格,看见一个牛排就要两个银币了。一折,就是两百铜钱。   这顿饭看来至少吃掉了贾斯汀一个银币的钱了吧?   但看大哥面不改色的模样,谢里也就放下心中隐隐的担忧,准备享受这份大餐了。   先上来的是没有点的葱油面包,热腾腾的,松软好吃。   老吉姆惊叹道:“没有点的也能送来了?不会多要钱吧?”   大哥笑说:“不会,这是送的。”   因为旅途劳顿结束之后睡得很死,今天没吃早饭,老吉姆很快就把一份六片的葱油面包沾着黄油消灭干净了。   吃完了,他才问道:“这送的,能再送一份么?”   大哥说:“可以。”他招手,让服务生再拿来一份面包。   餐厅陆续开始走进别的人了,看见老吉姆的吃相,不免侧目。   大哥的视线却始终落在父亲用手抓着吃面包的场景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大哥说:“吃慢点。您又都吃光了,一会儿吃不了主食了。”   老吉姆觉得大哥说的有理,这才停下自己的咀嚼,说:“你说这饭店的面包咋那么好吃呢?比你妈烤得,那要好吃好多了。你说我的麦子,就是该烤出这种面包,是不是。”   “是,是。”大哥宠溺地说。   “那它是怎么做的这么好吃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   “我得琢磨琢磨。”老吉姆说。   等待主食的时间是漫长的,老吉姆看着贾斯汀,看着看着就感慨了:“你看看你,这么好一个娃儿。折腾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有成个家。老让你费钱,是我们对不起你啊。你也别请我了,这回我请你吧。”   “别!老爹,我给咱家寄钱,那是我乐意,您可别说对不起我。我就是希望大家都活得快乐。”   “那现在,咱们家里条件改善了,你也不用寄钱回来了,钱咱都有,你就留着钱买房子,娶媳妇吧!我瞅着这儿的房子可好了,比咱村里镇里的房子都结实。”蹊O旧斯留叁7衫临   “是都结实,石头做的呗。”贾斯汀笑了。   正说着话,沙拉上来了。这是一种清爽的沙拉,主料是鸡丝和瓜丝,辅以奶油酱,冰凉可口,香脆而不腻。   “好吃吗,老爹?”大哥问。   “好吃。”老爹说。   奶油焗羊肉也先端了上来。   “谢里的菜。谢里,你这个年纪应该喜欢吃肥肉,这就是专门给你点的。”贾斯汀道。   谢里看着肥滋滋的羊肉在奶油汤里躺着,觉得可诱人了。他确实抵挡不住肥肉的诱惑。   “谢谢哥。老爹,你也尝一块呗。”谢里看着老爹渴望的眼神,将一块肥羊肉舀出来,递到老爹嘴边。   “这哪能行啊,你看就几块羊肉,我吃了你还吃得饱吗?”   “吃得饱!而且我以后几年还有的是机会来吃,您就趁着这个机会多尝些嘛!”谢里说着,就喂给吉姆老爹吃。   老爹一口就把一块肉咬进去,直呼:“嘶,烫!这玩意儿还挺有嚼头的?……嘶,好吃。”   谢里有些理解大哥是什么感觉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喂老爹吃饭这么有趣?   正在老爹嚼着菜的时候,谢里看见服务生又端来了三份汤。   分别是野菜汤、奶油蘑菇汤与红菜汤。   “你们都尝尝看,这是他们的三个特色汤,都各有滋味。喜欢和哪个,就把哪个拿走自己喝吧。”大哥说。   谢里和吉姆老爹都尝了一遍,吉姆老爹最喜欢奶油蘑菇汤。   而谢里就选了野菜汤。   蔬菜磨得很细,口感比较稠。   大哥一边舀着红菜汤,一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喝完汤,服务生适时地端上了酒与另外两人的主餐。   “老爹,配合这个酒,牛肉更好吃。”贾斯汀说。酒是通透的浅黄色。   “还这么有讲究呢?”   “是呀。他们讲究可多了。”   两人将酒杯一碰,贾斯汀说:“这酒要一口一口慢慢喝。”   老吉姆也就学着贾斯汀的模样一点一点品,而后还是哭笑不得说:“这我也品不出好赖。你说这和咱们自家酿的土酒比,有什么不同呢?”   “这酒可贵了。”贾斯汀说。   “多贵?”   贾斯汀只给了一个微笑让老吉姆自己去体会。   “那可得多少钱了!”老吉姆感叹道。   饭后,贾斯汀驾车带着老吉姆和谢里去沃尔瑟姆逛商店,仿佛打定主意要让他们能带点什么回去。   “这次您来,真是太难得了,得给您点什么当纪念。”贾斯汀对老吉姆说。   “这可不用了,我就要一个儿媳妇,一个胖大孙子就行了。”老吉姆说。   “那可不是这次就能给您的呀。”贾斯汀无奈道。   贾斯汀还是先带老吉姆去纪念品商店看看。这里有荔浦城特产的煤雕艺术、地图、还有替人作画的艺术家。   老吉姆一打听了价格,就连忙走出去,生怕自己的钱生生就给了别人。   最后,还是贾斯汀拍板,给老吉姆和谢里一人买了一块表。   给老吉姆的是怀表。   沃尔瑟姆的钟表可是出了名的精致,价格也不算贵,这样的表只要一个多银币就能拿到。   老吉姆可也是心疼贾斯汀的钱了。贾斯汀却摇摇头:“我存钱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你们用?”贾斯汀还买了一些首饰,让老吉姆带回去给艾米妈妈和梅瑞安妹妹。   “你也得给你家和媳妇用啊!”老吉姆说。   “媳妇?”贾斯汀说,“我现在哪有什么媳妇。没有媳妇,就是给您用。”   给谢里的是一块手表,贾斯汀将这手表亲自带着谢里的手上,自嘲了一声:“买大了。你看我傻的。”   谢里现在的手臂很细,这块表根本戴不上。   “要不我和谢里换换?”老吉姆说。   谢里看看贾斯汀,贾斯汀笑笑说:“好吧,只能这样了。”   贾斯汀给老吉姆戴上手表,这么一看这手表松紧正好。   而谢里戴上了怀表,也俨然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谢里和老吉姆互看一眼,都笑了出声。   贾斯汀驾车送谢里和老吉姆回到魔法学校。谢里发现那门卫似乎对贾斯汀也很熟的样子,便问道:“大哥,你总是来魔法学校吗?”   大哥显然愣了一下。   谢里又问道:“是来照顾爱丽丝?”   大哥顿了一下,说:“是啊。”   也许是第六感吧,谢里一下子就想到了米赫尔学长说的“爱丽丝有恋人了”的话语。   谢里总觉得大哥就是米赫尔学长所说的爱丽丝的恋人。不论是被误解,还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老吉姆,知道不能在他面前问,还是回宿舍,再找机会说吧。   本来送他们到门口就是贾斯汀的计划了,他还驾着马车呢。没想到门卫居然热情地表示能让人将马车暂时停放在校园,让他们去宿舍里聊天。   贾斯汀不得不带着两个包袱又回到了男生宿舍。   看着贾斯汀高度紧张的模样,谢里更加确定他肯定在担忧自己被谁认出来。   贾斯汀在谢里的寝室里又和老吉姆聊了一会儿天。   老吉姆再次把他得娶媳妇的事情拿了出来:“贾斯汀,你不能再拖了。你看你给谢里树了一个什么榜样,嗯?二十五岁都不结婚,你说说,如果谢里二十五岁都不结婚,那他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困扰啊,老爹。   “爱丽榭夫人都问我们了,问你有没有意中人。”   “爱丽榭夫人问我?她为什么问我?”贾斯汀明显紧张了起来。   “她还要帮你介绍姻缘哩!你要是没有意中人啊,她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到时候新娘还愿意亲自到这儿来和你结婚!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没有啊,我看就答应了她。”   “您别答应她!”贾斯汀激动道。   “那你就是有意中人咯?什么人啊?”   “这个您先别管。”   “我别管?嗝,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你说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耗着了。”吉姆老爹说道。   “老爹,这件事情急不来,我和我意中人还得有点时间来酝酿。您就等着好消息吧。”贾斯汀说。   “真的?”   “纯真。”贾斯汀说。   “那我可等着咯?”吉姆老爹说。   “您等着吧。”贾斯汀点头。   “对了,这两个包袱你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你妈、你妹还有爱丽榭夫人和其他人给你的礼物。你说你都背一天了,多累。”   “比我们集训负重要轻多了。”贾斯汀说。   贾斯汀掏出来轻薄的蚕甲时,十分震惊:“蚕甲?这可很贵的?……爱丽榭夫人送的?”   “嗯,说是多亏了你照顾爱丽丝呢。”谢里说。   贾斯汀的动作一顿,笑道:“我哪儿有那么照顾爱丽丝呀。”   贾斯汀又掏出来一个布包的糖。   “咱家的糖工艺又改进了。你要的,你尝尝吧。”谢里说。   贾斯汀便摸出一块糖,放在嘴里,等着它融化。   化着化着,贾斯汀忽然伸出双臂,抱住老吉姆说:“老爹,我好想妈呀!”   老吉姆拍拍贾斯汀的背。   老吉姆的眼睛也有些红了:“我懂的。哪有比爹妈更招人想的?”   又聊了一会儿这几年在伊利斯发生的趣事,谢里也跟着又听了许多不知道的事情,老吉姆要去上厕所,谢里和贾斯汀便一起送老吉姆去。   站在厕所门外,谢里用标准语问贾斯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那肯定的。我是公职人员。”   “你是不是和爱丽丝谈恋爱呢?”谢里直截了当地问。   贾斯汀瞪了谢里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很多迹象。”谢里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贾斯汀说。   “什么时候?”   “你们来之前。”   “刚分?”   贾斯汀呼了一口气说:“嗯。”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她刚来不久。”   禽兽啊!算算爱丽丝那时候才十四吧?   “还有可能复合吗?”谢里问。   “看她吧。”贾斯汀说道,“再多就别问了。这些事情,知道了也让人心烦。你就把她当作你的学姐,好好替我照顾她,知道不。”   “嗯。”   “别在她面前多嘴,别让她以为我还在留恋她。”   “你是留恋吗?”   “不知道。”贾斯汀说,“别的你别问了。心思用在学习上。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表吗?”   “这表送给你,是为了你能珍惜自己的时间。少年的时间只有一次。你现在三年考上了魔法学徒,那就得以更快的速度要求自己,考上魔法士,考上魔法师。只有每一次都比别人快,你才有可能在你最年轻的时候获得你应得的东西。要不然,时机过了,你想做的事情可能永远都无法完成了。你知道吗?”   谢里点头:“我知道。”   贾斯汀握了谢里的手一下,才松开来。   老吉姆不久之后从洗手间里出来。   贾斯汀待到了傍晚才带着给他的礼物回去,没有见爱丽丝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又是一章!以后可能来修改语言!   谢谢回复的小天使们!   谢谢穆语青風投的地雷!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65章 购物   第二天的早上,谢里和老爹都在不到五点的时候醒了。爷俩挤在一张窄床上,面面相觑。   吉姆老爹倏地一下先起来了,谢里也跟着就翻下了床,顺手将被子叠好。   被子和床单也是从学校那里领的。   宿舍里除了基础的东西还什么也没有呢,谢里准备今天去买。   现在的校舍还是静悄悄的。爷俩去洗漱了一番之后,一阵茫然。   “我们去跑跑步?”谢里问道。   吉姆老爹就点点头。   管理员睡着了,他们没有吵醒他,悄悄推门出去。   一推门,冷风就一下子灌了进来,谢里用手稍微盖了一下小脸,一边搓脸一边小跑到操场,开始做热身运动。   做完热身运动之后,谢里的脸微微发烫,已经流下一丝薄汗,完全感觉不到周遭的冷气了。   飞球场地的外围一圈大约有五百米。   大约跑了十二圈左右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的亮光。谢里的呼吸平稳,依然以自己的节奏小步跑。   跑到六点半,算算时间食堂开了,谢里和老爹才去魔法塔。   因为还没有开学,学校提供的都是量非常少的奇怪食物。但好在可以饱腹。就比如说一种用豆子做的黑色稠汁,浇在米饭上,拌饭吃,还挺好吃的。   吃完了早饭,图书馆还没开,他们只能回屋了。谢里本来打算在这段时间自己复习书本的,但是感觉太忽视老吉姆也不好。毕竟这里除了爱丽丝就只有他会伊利斯土话了,老吉姆只能在一旁看着他,还不如趁这几天多跟老吉姆交流呢。毕竟以后几年就见不到他了。   于是谢里就跟老吉姆干瞪眼看了半天。   老吉姆咳了一声,说:“你忙读书吧,我去你们校园转转。”   “我陪你。”   “你时间多金贵了。别管我,读你的书吧。”   “不差这几天,我陪你。”   “我说你这小子了,不听你老爹话哩?”   谢里没答话,跟老爹眨眨眼睛。   吉姆老爹也说不了违心话了:“那你带我散散步吧。”   之前米赫尔学长带着走过的时候,有些匆忙。   现在自己走,才发现校园比想象中的大。比如还有一片森林也是属于学校的。   谢里和老爹不敢走太远,都拿着表看时间,七点半的时候就开始往回走。   走到宿舍的小丘上才不到七点五十。   从小丘上往下望,感觉整个校园的全貌映入眼帘,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回到房间,谢里刚好看见米赫尔学长在敲他门。学长今天换了法师袍的颜色。   “早!米赫尔学长。”谢里道。   “早。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   “那我们出发吧。”米赫尔干脆地说。   为了帮谢里装东西,米赫尔带了一个空间戒指,里面有五平方的空间。   谢里拿着他写的清单,被米赫尔领着走,而老吉姆就跟着他们走。   “我们先去魔法学会。”米赫尔说。   魔法学会就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身为魔法学者,随时都可以来魔法学会读书。不过学校的馆藏可能更丰富一些。   老吉姆就有些尴尬了,学会不让没有身份的人进来,他只能在门外面等着。   谢里看了一脸老吉姆。   老吉姆就挥挥手道:“我还能丢了咋地?你快去办事吧。”   还真是怕你丢了啊!   “你就先进去,我听不懂话,但不是傻,我就在这等你出来,谁叫我我都不走。”老吉姆道。   他的娃这才进去,这让老吉姆有些恼怒。   说实在的,进城这些天,老吉姆越发觉得自己得学标准语了。   要不然没人带着,他连问路都做不到,还怎么来看自己的儿子们?   办理好进驻手续之后,谢里就能每个月收到微薄的补贴了。虽然微薄到谢里为之汗颜,但也多少有个进项!   “谢里,你有法师袍了吗?”米赫尔问,“开学之后所有学生都必须穿法师袍。你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去杂务室定几套。”   “我有一套了。”谢里说,“暂时用不着再定了。”   “不要换洗的吗?”   “不用了。”   谢里知道,再定一套法师袍要一个银币以上呢。他可没那么多钱祸祸了。   到了学校附近的魔法器具街。米赫尔说:“魔纹刻刀、防具去莫莉家比较合算,魔杖去肯特家,测试纸、对音器去马特家。我带你一个一个看。”   谢里点头道谢。他像个好奇宝宝,左看看,右看看,干尽了window shopping的事情。米赫尔学长也不恼,就让他看,谢里提问他就会回答。   “先买魔杖吧。”米赫尔说。肯特的魔法器具店就在眼前了。   其实魔杖对于魔法师来说并非必要的工具。不过初学魔法实践的魔法学者还是会被要求购买魔杖。因为一把优质的魔杖能够帮助魔法师集中精神力,提升实践成功的几率,缩短练习时间。   推开肯特的店,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来。   谢里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个地方。层高可真高,有四米还是五米了吧?   这地方黑压压的,只有一个魔法长明灯照着高高的柜台。   以谢里的身高,也只能仰视这个柜台。   谢里没有看到人,所以等了一会儿。   忽然,一个脑袋就从柜台后面冒了出来,俯视他。   这脑袋格外大,似乎也很重。所以脑袋的主人在有规律地摇晃着它。   “肯特先生,这是我们今年新入学的学生,谢里。”米赫尔说。   “你好,肯特先生。”谢里说。   脑袋的主人肯特先生看了看谢里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问:“之前有过魔杖吗?”   谢里摇头说:“没有。”   “想要什么价位的魔杖?”肯特先生的声音很有特色,你仿佛能感受到他胸腔和喉腔的震动。   谢里同约瑟夫老师了解过市价,便说:“三到五银币左右的。”初级魔杖这个价位就可以了。   肯特先生又问:“有什么木材偏好吗?”   谢里摇头说:“没有。”   “我给你拿几个,你看看喜欢哪个。”肯特先生说完,脑袋就从柜台那里消失了。   一会儿,听到几个响声,谢里看到肯特先生从柜台旁边走了出来。   站在地上的肯特先生比谢里高不了多少。圆圆胖胖的,走路的时候肚子一颠一颠。   肯特冲里面喊了一声,就有一个比较高壮的大汉走了出来,肯特摇晃着大脑袋,跳着给那个大汉指位置。大汉就从高处取出来几个长盒子。   壮汉拿着几个盒子朝谢里一行人走来。   不一会儿,肯特先生的脑袋又从柜台上方冒了出来,向下面说:   “我给你拿了四款最新的初级魔杖。”   壮汉将长盒子一一打开,靠在柜台上。   每一把魔杖的长度不一样。有和谢里奇高的,有像是一根棒子那么高的,有细的,有粗的。   肯特先生介绍道:“最左边这根是紫锦木魔杖,长度是半米,特点是轻,你可以上手掂一掂,像你这个年纪的人拿着,时间长了也不会感觉到累。”   谢里汗,还以为会出现哈利波特里面那样感应魔杖的场景呢,结果真的只是拿来一些给他选。   谢里伸手,提起这根魔杖。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感觉的话,就是……这玩意太轻了,简直感觉不到自己在拿着东西。   “怎么样?”   “好像太轻了。”谢里实话实说。要是拿着这么轻的魔杖,走着走着可能就把它弄丢了。   “那你试试旁边这款,一米五的檀木魔杖吧。这根魔杖适合双手持握,对集中力有比较明显的提升。”   谢里单手拔出来,让肯特先生的眼睛瞪大了。   这魔杖还不如锄头一半重呢,摇来摇去的很轻松。   “你在干什么了,谢里?”老吉姆问,“你们还要学打架吗?这棍子看起来容易折啊。”   谢里回答说:“这是魔杖哩,使魔法用的。”   老吉姆立即肃然起敬。⑼五㈡1⑹菱⒉芭Ⅲ   “怎么样?”肯特先生问。   谢里左右手试试,觉得好像还是有点轻,一点也不顺手。   他尝试盯着这根木杖,感受它带来的集中力。   好像确实有一些提升。   谢里几乎想施一个咒试试。   “……好像还是轻了。”谢里说。而且和老吉姆说的一样,好像挺容易折的。   米赫尔无奈道:“谢里,你要长时间带着魔杖的话,魔杖就不能选太重的。”   谢里想了想,感觉不到这种重量的魔杖能给自己带来啥负担。   不过还是将魔杖放回去,看看下一根魔杖。   “这根是八十厘米长的铁木魔杖,优点是坚硬。”肯特说。   谢里抽起来,发现这个比刚刚的魔杖只轻一点。看起来还能当短棒用。谢里拿起来,挥了挥,感觉有点顺手?   看着米赫尔几乎要捂脸的表情,谢里才停下来,握着魔杖,集中精力,感受一下精神力的集中程度。提升程度和刚刚那根似乎差不多。也有可能他根本感受不出来区别。   “最后一款是用樱桃木制作而成,九十厘米。是五公子今年订购的款式,很受欢迎。它分量不轻不重,能提升一定的集中力。”   谢里拿着感受了一下,觉得还是刚刚硬一点的那只魔杖手感好。   谢里指着铁木魔杖问:“这只多少钱?”   肯特说:“三个银币。”   谢里没有废什么话,买了这根魔杖。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明天开始日更。这两天休息好啦!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66章 再见   一番购物回家,谢里愉快地看着米赫尔学长将他购买的魔法器具和生活用品从空间戒指里面拿出来。   要不是空间戒指太贵了,谢里都想买一个了。逛了这一天,谢里又受到了刺激,知道自己还得想办法赚钱。   最后花销算一算,比预计还少一些,总共才花了十一个银币,魔法商品确实比霍恩镇便宜很多了。   谢里买了纸和本子,当夜就就着魔法长明灯写信——这长明灯是他经米赫尔学长提醒领来的,也不用花钱。   给家里要写一封。   给杰夫要写一封。   给亚当要写一封。   给威廉要写一封。(夹在给亚当的信里,让他代为转交)   还要给利昂老师写一封。   这样想想欠的信还蛮多的。   至于爱丽榭夫人那里……还是先见到爱丽丝再说吧!谢里这两天带着老吉姆,有些不方便。大哥和爱丽丝交往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老吉姆,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的。要是碰到爱丽丝后不小心露馅就糟糕了。   距离返程还有两天的时间,老吉姆不想在学校待着了,就让谢里叫上贾斯汀,让大儿子雇辆车送他回伍斯特的运输站里。至少在这儿还有运输队员能和他沟通。休整一天也正好上路。   贾斯汀还是亲自出来送了老吉姆。毕竟他刚做完一个任务,正好可以请假。   将老吉姆送到了运输站之后,贾斯汀和谢里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把他这么个老文盲丢在茫茫的荔浦城里,他们才真的无处可哭了。   要知道,卢盎丘陵地区的黑煤矿也不少,像老吉姆这样身体壮硕的老人,被拐到那里可以干活干到死。   即使没有被拐卖,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地方,老吉姆要怎么生活呢?   与贾斯汀和谢里临别之际,老吉姆红了眼眶。眼泪直直往下掉,没长几根毛的脑袋晕着黄昏的阳光。   吉姆老爹微微抬头看着贾斯汀,紧紧握住他大儿子的手,摇了摇,又摇了摇。   这是他五年未见的大儿子啊!才刚刚见上一面,又要分别了。   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怎么才能够呢?   贾斯汀也看着老爹,不发一语。眼睛也已经涨红。   “谢里他,就,你照顾。”吉姆老爹本来想故作镇静地说些话,却发现自己的气息都是破碎的,便不自禁地擤了一声鼻涕。   “我照顾。到了这儿不会受委屈。”   吉姆老爹又咳了几声清嗓子,说:“那行,你,就,你。……,照顾好谢里。”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媳妇,别不在意,赶紧娶喽。”   “……嗯。”   “……”吉姆老爹用粗粝的手指抹了抹眼睛,哈了一口气,又调整调整声音说,“你……”他又说不下去了,只是拍拍大儿子的肩。   而贾斯汀伸手,紧紧抱住了吉姆老爹。   “苦了你了。”吉姆老爹轻声说。   贾斯汀的拥抱很紧,老吉姆的回抱也很紧。   真正的分别要来临了。   老吉姆从身上摸出来个小布包,就往贾斯汀护甲里塞。   “别来,老爹,别来。”   “我们吃了你几年了,现在你要娶媳妇了,该给你。”   “我又不怕你们吃我的。”   “就是给你点,我们这几年赚的可多了。”   “这不行,您收回去!”   老吉姆也不说了,就是塞布包。   而贾斯汀就是推。   论力气,一个当兵,一个务农,一个年轻,一个经验丰富,贾斯汀还是稍微站些上风。   “你也别跟你老爹客气了!不能让我们关心你吗?”老吉姆恼怒道,“你要不收,我就得寄给你了。还是一样的。”   贾斯汀也不想总顶着老爹,便收下了。   老吉姆又塞给谢里一个银币,让他节约着用。   “你这几年应该够用了。心思别花,我们花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你可记住。这些钱花完了就没了。你总归能挣钱,别总劳烦你哥。”老吉姆说。   谢里点点头。   黄昏已经变作了夜晚,繁星露出头来。   三个人在运输站睡了一晚,清晨的时候,贾斯汀和谢里才出门。   老吉姆站在屋子里,和他们挥手。   “再见。”谢里轻声说。   谢里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   老吉姆还看着他们呢。谢里又和老吉姆挥挥手。   又走了一段距离,谢里回头,仿佛能感觉到老吉姆还在看他们。   贾斯汀让谢里上车,然后带着他回到河边区。   路上,贾斯汀说:“谢里,有事就找我。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   “嗯。”谢里说。   “缺钱也跟我说。你哥我最近特别有钱。”   “怎么个有钱法?”   贾斯汀说:“特别够花。”   “那你存着……买个城里的房子吧!”谢里说。   贾斯汀一边驾马,一边说:“那还买不起。”   下午,贾斯汀就送谢里回到魔法学校了。   看着谢里整理一新的半边卧室,贾斯汀笑问道:“你的室友还没来?”   “没。”   贾斯汀摸了摸谢里的脑袋便说:“加油,谢里。”   谢里乖巧地点点头,又黑又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从男生宿舍向山下慢慢走着,贾斯汀不免又一次看到了魔法学院的风景。   他对魔法学校并不陌生。这几年,作为爱丽丝的客人来学校也不止一次了。   想到爱丽丝胖嘟嘟的小脸,贾斯汀就不自禁地抬起嘴角。   只抬起来一瞬。很快,一种堵在胸腔的情绪就淹没了他。   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回路上,却恍然看见了爱丽丝的脸。   真正的爱丽丝的脸。   你瘦了。   贾斯汀几乎要说。   “嗨。”爱丽丝打了个招呼。事实上,她站在那里有些时间了。   “我不是来看你的。”贾斯汀说。   “我知道。谢里来了吧。”   “嗯。”贾斯汀顿了顿,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一样。准备考试。”爱丽丝说。   爱丽丝回答的时候,贾斯汀用眼睛隐蔽地描摹爱丽丝的发丝。   当她回答完,贾斯汀马上说:“祝你……今年过。”   “你有必要这样吗?”爱丽丝问。   贾斯汀盯着自己的靴尖看了一会儿。   “谢里来了,我会照顾他的。”爱丽丝说。   “你不必……”   “不是为你。”   “……”   贾斯汀只说:“谢谢。”   他能感觉到,爱丽丝还是在看着他。   良久,爱丽丝动了动,跟贾斯汀说:“你去吧。这儿是魔法学院,你一个外头的逗留那么久也不好。”   贾斯汀的喉咙动了动,说:“……嗯。”   回到见习骑士宿舍不久,一位仆人敲敲贾斯汀的房门,为他递上一封烫金香底的书信。   他不用拆,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贾斯汀伸手,想将这书信揉成一团,或者撕碎。   信已经在他掌心了。   可……他哪里敢呢?   他哪次敢呢?   贾斯汀的喉管里发出一声低鸣,将父亲的布包紧紧攥在手心里。   手下的桌子里,上了锁的那个抽屉,整齐地排了两列的银币。   .   送走了老吉姆之后,谢里感觉一阵轻松。   回到宿舍只休息了一个小时,谢里就撒欢儿地奔向了魔法塔里的图书馆。   第一个学年总共有八节课,分别是魔法实践入门、力场分析入门、精微操作入门、精微音律初解、古河语、初级咒法理、魔法史、危险兽物与植物。   距离开学还有十几天,谢里感觉自己应该可以把需要预习的东西都看过。   城立魔法学院的图书馆在魔法塔的东翼占据了四层,不过只有一楼才可以进出。   这魔法学院没有什么禁区。但是四层的珍贵档案材料必须有批准才可以接触。据说只要学一门研究古代魔法手稿的课就能得到批准。   因为有明亮的长明灯,图书馆显得非常明亮。   一排一排的书架既高又大,只要齐齐立在那里,就能给人森森的压迫之感。在书架之林间藏着的桌椅三三两两坐着人。大概都是没有回家的学生。   爱泡图书馆的人总是会相见的。   谢里在找书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书架旁边的一张桌子里穿着水蓝色法袍的熟人。   杰瑞,上一次魔法考试通过的人。同一个私塾出身的学长。   当然,谢里记得他是熟人,他是否还记得谢里就另说了。   由于谢里盯人的时间长了一些,杰瑞抬头,迎上了谢里的视线。他疑问地朝谢里动了动脑袋,   谢里便直截向杰瑞走去。   “有什么事吗?”杰瑞轻声问道。   “学长,我是劳伦斯私塾新考来的。”谢里用霍恩镇方言说。   “哦!那你算是我的直系学弟咯?”杰瑞小声说。   “是啊。我以前在学习室就老能看见您。”谢里说。   听到谢里这么一说,杰瑞眯眼睛想了一会儿,好像有了点谢里的印象。   “你长高了嘛。”杰瑞说。   “是啊。”   “这么快就考上魔法学徒了,你不错啊。”杰瑞说。   谢里谦虚道:“没有,没有。”   “等等,让我想想,你是去年考上的?”杰瑞说,“那你就是谢里喽?”   “呃……的确。”   杰瑞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谢里,原来你就是谢里,你可得跟我说说你那本书。我也读了,……哦,你本来想找书?”   “嗯。第一个学期的书单上的书。”谢里说。   杰瑞说:“一年级课程书你应该直接跟前台借。他们有专门的书柜放这些书的。”   “对,有两本前台说还没收过去,让我来这边找。”   “什么书啊?”   “《灭亡:历史中的魔兽百科》、《魔法史的历史》。”谢里说,“我还想找我们学院的校史。《自由之心》。”   “那我帮你找。”杰瑞将书签插到书里就说,“你找完书,得跟我说说,你那个记忆法……”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总是写到我都智障的时间……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67章 夫人   杰瑞很快就帮谢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书本,都是十分厚重的书。   尤其是《灭亡》,它是一本十六开、将近六百页的厚书。尽管谢里的手掌比同龄人来说已经是又长又大了,这么一本大书谢里抓着还是很艰难。   知道了这三本书的位置,都拿出来认到了,谢里就把它们放了回去,决定今天还是先看力场分析的书本。   谢过了杰瑞,杰瑞却也不放他走:“说好了,你得跟我说说你那个记忆法。”   “可以。你等我拿两本书。”谢里还是抽出来《自由之心》,又去前台要了一本《力场》,再同杰瑞去了图书馆二楼的讨论室里去。   由于业务熟练,谢里将杰瑞的疑问一一解答了。杰瑞才满意地点头,同谢里说:“这两年可憋死我了,没谁讲我们霍恩镇的话。”   “爱丽丝不和你讲吗?”谢里问道。   “爱丽丝?她又不和我一起。人有男友呢。”杰瑞说,“先别说她了。你有啥问题问我,想出门找我,哥带你逛荔浦城。”   谢里趁热打铁道:“我的确有些问题,就直接问你啦,杰瑞学长。”   “问吧。”这一声学长叫得杰瑞一阵怅然。   自从来了这魔法学院,杰瑞就同自己能耍威风的伙伴们分开了,变成了“外乡来的”人。   以前他在霍恩镇还能嗤笑伊利斯是乡下呢。现在,一个伊利斯人能讲霍恩话都能让他感觉亲切。   “你知道魔法士考试怎么准备吗?感觉这儿的课程似乎不讲有关应试的东西?”谢里问。   “你现在就开始担心这个了?”   “早关心比晚关心强嘛。”谢里眨眨眼。   “学校不是不教的。你可以问你的导师。”杰瑞说,“你导师会跟你传授这方面的东西。”   同魔法学徒不一样的是,魔法士考试只有五个考点,就是奎因王国五大城的领城的魔法学会。   每年春季,在册的魔法学徒都可以报考魔法士考试。和魔法学徒考试一样,魔法士考试不限魔法学徒的年龄、性别与职业。   和魔法学徒不一样的是,魔法士考试除了统一考试(包括笔试和魔法实践两个内容)之外,每一位考生还必须在一个选定的方向多考一样项目。   通常魔法学院的学生会在导师的指导下选择额外考的项目。   可选择的有:无声法阵、算学、魔法史、通灵、魔物研究、魔法理论这六个额外项目。   在魔法学院里都能找到相关的课程。   “等你学完第一个学年,导师就会帮你做这方面的挖掘。你对什么最感兴趣,就可以学学这方面的课。”   “我的导师叫阿里,你知道他吗?”谢里问。   “知道,当然知道!”杰瑞道,“阿里也是我的导师。”   “哇,那太巧了!”   “真真儿的巧。”   “他怎么样?”   “挺顽固,挺严厉的一人。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他。”杰瑞说,“但他学识渊博,请教他都肯定能得到回复。”   “这挺好的啊。”   “他的嘴挺刀子的。你可得禁受得住。新生他一般都会刺一刺。到时候要是被他说了,别放在心上。”杰瑞忠告道。   谢里点点头。他的神经早就练粗了。   同杰瑞聊过之后,谢里翻开《自由之心》这本校史,他对魔法学校的建立和各种地方如何使用还是很感兴趣的。   .   天还未至傍晚,阳光仍在辉映。   贾斯汀已经依约来到了阿灵顿伯爵夫人的府邸。   宅邸在阿灵顿区,再返回宿舍,一定也是深夜了。   阿灵顿伯爵夫人是荔浦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丈夫死后,她掌控了夫家的资源和权力,并在这寡居的二十年里,教养出了三个出色的儿女:长子小阿灵顿伯爵、次子阿灵顿男爵,女儿诺吉尔子爵夫人。   而与伯爵夫人御下和教子同样闻名的,是她猎艳的名声。丈夫死后不过三年,伯爵夫人完全掌握了亡夫的家族权力之后,便开始和年轻男人谈起一段段恋爱。   像今天一样邀约年轻男子进入她的家宅的情况也并非鲜见。   贾斯汀感觉自己已经习惯来这里,不像之前几次那样战战兢兢了。   “贾斯汀,亲爱的,何不坐下喝杯茶?”伯爵夫人从楼中下到会客室道。夫人现在年逾四十,一头紫发,双眸似水,厚唇轻拨,尽管有些年龄感,却并未影响夫人的精神头。   “不必了,夫人,请问您这次召唤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贾斯汀刻意疏离地问道。   “呵呵,正如我信中所写,我闲着无聊,想到你了,就招你过来坐坐。”伯爵夫人笑道,“正好家里进了一些林籁冰川的冰果,想同你分享。”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您让我困惑了。”贾斯汀说。   “何必对我用这么生硬的口气说话呢?”伯爵夫人坐下说道。老呵移正李’期O9思刘3栖3O   “……不敢。”   伯爵夫人轻轻眯起了眼睛,又笑道:“你就是这点不好,喜欢假正经。不过,我喜欢。”   被伯爵夫人撩拨着,贾斯汀不免燥了起来,但他隐了下去,仍是一脸严肃。   伯爵夫人看了他一会儿,轻笑,又道:“这冰果你且吃着,别慌。我今天邀你来,确实有新的工作给你。”   “请说。”贾斯汀道。他俯视地面,没有要吃冰果的意思。   伯爵夫人笑道:“你要杀一个人。”   贾斯汀盯着自己的脚。   “怎么?不想杀了?”伯爵夫人问。   “多少钱?”贾斯汀问。   “定金十个银币。事成之后,追加二十个银币。”伯爵夫人说。   贾斯汀思考了一会儿,问:“比之前的难杀?”   “这倒不一定。”伯爵夫人说,“是你贵了。”   贾斯汀吐出一口气说:“成交。目标是谁?”   伯爵夫人将一张纸推到贾斯汀眼前。   看清楚了人和名字,贾斯汀便将纸烧掉了。   “你可记住了?也没有第二张纸给你了。”伯爵夫人调笑道。   “记住了。”   “这次的雇主给你三个月期限。”伯爵夫人说。   贾斯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说:“三个月内,完成任务。……”   “你还有话要说?”   “这次之后,我可否收手?”   “不想做这活了?”   “不想了。”   “也是。你呀,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也不用总是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伯爵夫人说道,“何苦每次把自己的命贱卖呢?”   贾斯汀呼了一口气,问:“不正是您为我介绍这样的工作吗?”   阿灵顿伯爵夫人一听,不由笑出了声来,掩嘴道:“你就会与我拌嘴。呵呵。你弟弟是不是刚来荔浦城?什么时候带他来见见我?有你这么俊的哥哥,他也一定挺可爱吧?”   “我弟弟年幼顽劣,一定会冲撞到您。”   “无妨,你这么大了,不也会冲撞我吗?”伯爵夫人掩嘴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谢谢cczz投的雷~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68章 室友   在魔法学院建立之前,魔法主要是由私人传播的。虽然这一方式至今仍在继续,但是毫无疑问的,学院派魔法师培养已经成为了魔法士至魔法师阶段培养的主流。   城立魔法学院的原身修曼学院建立于陆纪741年。那个时候,魔法学会在修曼魔法体系的迅速发展之下日益昌盛,资金充沛。在修曼与卢勒后人的资助下,学会开始尝试建立传授魔法知识的学校。   最先建立的两所学校就是荔浦城立魔法学院和国立魔法学院的前身——修曼魔法学院与卢勒魔法学院。于北方,赛因斯学院(现存于西斯廷王国,为西斯廷国立魔法学院前身)也在不久之后由赛因斯门徒协会(现在已成为传说中的地下组织)建立起来。当时,这几个学院基本属于私立,虽然与魔法学会建立了合作关系,学校主要管理仍是由家族作为主导。   而荔浦城最初也不是领城,只是卢因帝国中部的一个小镇。   由于魔法学院和其他文化学校在这里生根发芽,荔浦城逐渐成为了一个以人才培养著称的大城。私立的魔法学院也逐步被魔法学会控制。   大约七百年前,卢因王朝分裂成为南北卢因王国。现在的奎因王国主体就属于原先的南卢因王国。   又两百年,因为魔人之乱和第三次魔兽潮,外忧内患之下,南卢因王国彻底灭亡,北卢因王国也只多撑了五十年,而后,莫尔斯大陆开始了长达两百年的大陆混战。最开始的一百年中先后有三个王朝试图统一莫尔斯大陆南端,终均失败、分崩离析。   国家纷乱之时,魔法学会主持的学院不免因为战乱而荒废。战时,魔法学会在今天的王城地区新建南新魔法学院,为大陆混战的战场和战时魔法传承培育出了许多法师。   在圣殿和魔法学会的支持下,奎因王国于1473年宣布成立,南新魔法学院重组成为国立魔法学院。   政治稳定之后,陆纪1480年,魔法学会将培养魔法士与培养魔法师的功能拆分开来,在四大城拟建新魔法学院,用以培养魔法士,为魔法发展输入更多的新鲜血液。   荔浦城的城立魔法学院就选在了修曼学院的原址,重新翻修而成。   谢里所在的魔法塔,实际上是修曼学院建立初期修造的,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当时无声学派还不像现在这样人丁凋零,可以算是魔法的主流学派,所以魔法塔的建设中使用了许多法阵。其中,一些古老法阵因为战乱轶失,现在已经失传。   《自由之心》介绍了另外一本专门研究魔法塔中的法阵的著作。   谢里翻阅着书本,感慨一个学校的历史竟能与更为宏大的历史牵连如此深刻。   现在的城立魔法学院,是由大法师伽门主持重建的。   伽门正是七本基础魔法书中唯一一本奎因语书籍《修行》的作者。   他出身于平民阶层,商贾之家,在战时接受了南新魔法学院的教育,最后成为了南派魔法开创性的大师。他从《冥想》中受到启发,创造的魔法修行,提高了魔法实践的成功率,并让更多的人得以学习无声法阵。   不过建校之初,伽门也曾为筹集建校资金而苦恼。   和今天的魔法学会一样,当时的魔法学会不征收会费,所以资金完全来源于各方捐赠(尤其是富有的会员),和专业基金会打理的产出。   建校时,伽门确实收到了来自领主政府的财政资助,不过国家初立,百废待兴,拿到的钱也是杯水车薪,伽门不得不向各个家族募捐。   好在最后一边建,一边教,一边收费(那个时候还没有免费读书的好事),终于花了十年时间把学校建好。   这才是如今的城立魔法学院的来历。   现在,城立魔法学院几乎拥有三百年的历史了。   合上书本,谢里不禁长叹一口气。   每次阅读历史时,他都会产生怅然若失的感觉。   面对曾经存在的人与事,他才会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傲慢。   同杰夫告别,回到男生宿舍楼时,已是傍晚。   谢里回了宿舍不久,又跑到外头来,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拜访爱丽丝了。   最后还是坐在山丘上,看着天,看着下面的学校,远方的城堡。   谢里第一次好好地观察荔浦城的夜。   大哥曾经用最美的语言形容这里的夜。不过谢里却没有感受到大哥说过的那种美。   他看着阳光渐渐从地平面消失,灯光渐渐明亮。   星星白惨惨的,一片一片挂在黑漆漆的天上。   校园很安静,几乎和伊利斯的山上一样安静,只是少了野兽的低嚎。   谢里无意识地开口说了些什么,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半在说中文,一半在说伊利斯土话。   初春有些寒冷的风吹过,谢里一个哆嗦,想起自己应该披一件法袍再出来。   “谢里?”   正缩着头,一个声音忽然从谢里后面发问。   谢里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法袍的微胖少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爱丽丝姐?”谢里不确定地问道。   “我就觉得是你!”少女说。   天很黑,远处的灯光也照不过来,只有星光和月光映着爱丽丝的脸。   比起以前,她瘦了很多,连抽长的身姿都能看出来了。   “刚刚听到好像有人在说伊利斯话,我就过来看。”爱丽丝坐到谢里身边说。   谢里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长高了。”爱丽丝说。   “嗯。”   “怎么不来看我呢?听说你都来了几天了。”   “正要去看你呢。之前我老爹在,得陪他……”谢里说。   “和他一起过来就好了啊。我还有点想吉姆老伯呢。”爱丽丝说。爱丽丝只见过老吉姆几次,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值得想念的。   谢里顿了顿,说:“对哦。”   “傻了吧。”   “嗯。”谢里转了个话题,“你怎么在外面逛呢?”   “学得闷了,找个地方吹吹风了。”爱丽丝说,“你了?”   “我也是吹吹风。”谢里说。   “呵呵,还没恭喜你。”爱丽丝说,“欢迎来城立魔法学院了。又给伊利斯创造一个历史。”   “谢谢。我现在两眼一抹黑。又跑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来啦。”谢里说。   “没事,多看看,多问问,都知道了。”爱丽丝说,“我爹妈还好吗?”   “好着了,就是他们要问你怎么样了。”   “我?挺好的。准备考魔法士了。”   “今年?”   “嗯。”爱丽丝点头,“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是不是写了本书?”   又回到了这样的经典问题上来,谢里感觉无比熟悉……甚至近似于坑爹的感觉。   谢里想,以后自己要是没有钱,是不是可以考虑开一个教辅机构,像新东方那样用各种鸡汤鸡血教课,说不定很赚了。   就着微冷的风,谢里和爱丽丝聊了些有关书本的东西,谢里又问了些爱丽丝生活的问题。双方都得到了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   谢里的室友在开学前两天才来,谢里正读着借到寝室里的书,就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紫发男孩推门而入,指挥着仆人将行李放下。   折腾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跟谢里来打招呼。   “哟,你好!”室友冲谢里打招呼道。他说的是纯正的标准语。   “……你好。”   没想到听到谢里打招呼之后,室友面露兴奋之色,说:“汤姆,你看,我可以和平民打招呼!他还回应了!”汤姆是他的贴身仆人,一副精英执事的模样。   “平民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对吧?”室友又问谢里道。   “……通常,我们会先交换姓名。”谢里说。   “姓名!是啊,这很重要。”室友说,“汤姆,我叫什么?”   “格雷戈里,少爷。”汤姆低头回答道。   “我叫格雷戈里。”室友说。   假名能在明显点吗?一点都不掩饰啊?谢里不禁在心里吐槽道。   “我叫谢里。”谢里说。   “呃,然后是要握手吗?”室友问道。   “……一般是吧。”   格雷戈里想了一下说:“算了,握手也太过了。我们就认识了。你是我的室友。”   “嗯。”谢里说。   “你在读书?”   “嗯。”   “那你去读书室读吧,我和家里的仆人还要折腾一会儿。”格雷戈里说。   “你们什么时候弄完?”谢里问道。   “什么时候?……我们还有几箱东西?”室友转头问道。   “还有一辆车,我的少爷。”   “还要两个小时吧。”室友对谢里说。   谢里礼貌性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帮忙?你吗?算了吧。”格雷戈里说,“我的东西挺贵重的,你还是去读书室吧。”   谢里也没有什么废话,就直接抱着书准备出门了。   “等等,谢里。”室友说。   “什么事?”谢里问。   “你的床位好像光线更好,给我吧。”格雷戈里说。   “这是我选的床位,不能给你。”谢里说。   “为什么呀?”   “我到的早,已经先选了,这是我的床位。”   “能不能给我啊?”   谢里耸耸肩:“不能。”说完,他就推门走了。   格雷戈里看看谢里的床位,又看看自己的空床位,也做不到去抢人家床位的事情。   等到谢里回来的时候,他面对的寝室完全变了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谢谢大家的回复还有营养液~ 第69章 开学   水晶装点的悬吊式魔法灯,红木鞋柜,红木书桌,精绣雪纺床帘,挤着半面墙的书柜和衣橱,还有铺满整个地板的羊绒地毯。   “啊,你回来了,……”室友转头跟自己的仆从小声说了什么,而后道,“谢里。”   “嗯。”谢里站在门外,看着地板,不知道该怎么伸脚。室友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把他这半边的地也都铺了。   “没错,这是卡塔尔森林出的驼绒,你把鞋脱了进来吧。哈哈。”格雷戈里说,“给你放了一张鞋毯。”他指指谢里这一侧的门旁。   谢里也不磨叽,直接脱鞋,将鞋放在鞋毯上。   水晶吊灯很低,将谢里和格雷戈里之间的通道都弄小了,好在室友没有把床架换得更大。   两边一对比,就显得谢里这边寒酸了许多。谢里放下书,摸了摸鼻子,心里非常羡慕对面的书柜。他匆匆一看眼就知道,室友买齐了第一学年的二十四本书!   他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番,知道大概要三十五个银币左右。   这可只是一个学年的书本!   谢里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书非借不能读也。   “谢里,你吃晚餐吗?”室友问道。   “吃。……一起?”谢里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   “好,你带我去餐厅看看吧。”   因为临近开学,现在食堂的主厨回来,已经能提供正常的餐饮了。   大家的食谱变得骤然丰盛起来。   食堂提供早餐的时间是早上六点至八点,午餐时间是十一点至一点,晚餐时间是五点至七点。   食堂旁边还有一个小吃窗口,从早上八点至晚上十点一直供应小吃和饮料。   这当口不到六点,是食物正丰的节点。   肉!可以尽情地吃。烤猪手、烤乳鸽、烤火鸡,应有尽有。   蔬菜!呃,基本上都是生切、烤、或者煮的。谢里已经习惯了。   蛋白质!可以尽情地摄取。鸡蛋、豆酱尽力拿都没事,厨房总是能很快地端上新的来补充。   面包!各种随便拿。黑麦面包、小麦面包(紫色)、小麦面包(白色)、葡萄干面包、贝果面包,全可以自选。   连酱料都十分完备。谢里现在还没有将这些酱料认全。   到了食堂之后,格雷戈里颇为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食堂的装饰,而后,坐到了中间的一张长桌上。   “坐着做什么?”谢里哭笑不得道,“格雷戈里,这里需要自己来取餐的。”   格雷戈里看见谢里站在选餐的区域,才学着谢里的模样站起来,走到选餐区,小声问道:“都要自己拿?”   谢里点头:“嗯。”   格雷戈里看着被很多人触碰过的盘子,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用一个盘子盛了火鸡腿、豆酱和米饭,转手交给汤姆拿着。   到取餐具的时候,格雷戈里盯着这些铜制的餐具仔细端详了半天,对着反光一遍一遍确认,才有些不情愿地让汤姆拿起来一副,看着汤姆用干净的丝巾擦了几遍。   而后,格雷戈里还是坐到了食堂中央的长桌上,另一位仆人给他拉开椅子,汤姆将餐具和餐盘摆在他的面前。   谢里也在室友对面落座。   他只拿了一个蘑菇汤和现烤的面包。   抬头,看着随着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而逐渐热闹的食堂,谢里总有些感叹。   以前没学魔法的时候,觉得学魔法的人不多。在霍恩镇里学魔法的时候,还觉得魔法学徒特别少。   如今到了一个天上砸下来一块陨石保准能砸中一批魔法学徒的地方,才发觉魔法学徒居然这么多!   “这里的食材还不错。”吃了一勺豆酱拌饭后,格雷戈里评论道。   “嗯。”谢里喝了一口汤说。   “你不跟我聊天吗?”   “……可以聊天啊。”   “那聊吧。”格雷戈里一脸期待。   “有什么想聊的话题?”   “平民一般聊什么?”   谢里想了想,说:“学术问题吧。”   “除了这个呢?”   “……课表和导师?”   “哦!对呀。”格雷戈里说,“……谢里。我们来对一对这个时间吧!”   他又差点忘了谢里的名字。   这一届注册上课的新魔法学徒有一百三十二个,被分成了六个小班,以不同的课表上课。   谢里和室友两下一对,发现两个人是分到了同一班的。   “这下好了,我们什么都可以一起做了。”格雷戈里说,“我导师是阿森纳法士,你的呢?”   “阿里。”谢里说。   “那导师课不一样了。”格雷戈里说。   每周一上午和周五下午都有导师课,用以指导学生对自己未来规划和解决学生在学习和研究方法上的疑问。   而格雷戈里的导师阿森纳法士就是如今城立魔法学院的校长。   “是啊。”谢里说,“不过这样也可以知道不同导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说不定还可以互补。”   “有道理!”室友兴奋道。   将餐具送到回收餐具的推车上的时候,格雷戈里还很惊叹:“食堂的清洁是怎么做的?一天要洗很多碗吧?”   “可能有魔法吧。”谢里不确定道。   格雷戈里的仆人们睡在宿舍单间之外的仆人间。而他自己在晚上九点就准时发困,在仆人的服侍下去清洁一番,就睡觉了。   谢里也洗了一个澡,将脏衣服交给负责清洁的女工,回想了一遍今天读到的内容,才安然入睡。   魔法实践课的书本里还有清洁咒的存在。   等他学会了清洁咒,以后不就轻松很多了?洗澡和洗衣都不用那么麻烦了。   开学前,这一层的层长弗里斯提醒谢里和格雷戈里道:“学校里的学生喜欢结交、结社在所难免。我们一般都以一个古河语词当结社的名称。这些不用怎么在意。不过结社名是‘洁’、‘秋’、‘火’的结社如果私密地向你提出邀请,你要和我报告才行,他们是……”层长顿了顿,说,“传播邪说的结社。千万不可轻信,一定要交给学院处理。”   格雷戈里表情凝重地点头说:“一定。”   这两天,谢里了解到自己的室友是一个虔诚的教徒,至少每天早上都会早起去圣堂做早课。这可是亚当都做不到的。   开学当天还是有一个开学式的,所有人要按照指引坐到自己的导师周围,一是认导师,二是结识其他同导师的人。   谢里穿着自己的紫黑法袍,特地将法师袍抻平了。进入会堂一看,大堂里坐着乌央乌央的好几百人,全都穿着法师袍,更感觉震撼了。   “我好像得去阿森纳法士那里。再会了。”格雷戈里说。咾呵移拯礼’柒O就肆刘3漆姗聆   谢里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室友坐到校长旁边的一桌。   在人堆里,谢里一眼就看见了水蓝色的法袍。仔细辨识,发现果然是杰瑞。而杰瑞也发现了谢里,便冲他招了招手,比了个坐这边的口型。   谢里便朝杰瑞走去。   在离杰瑞只隔了两个人的地方,坐着一位面容严肃、身形消瘦、发须微白、穿着魔导士纹路法袍的鹰钩鼻男人。   谢里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的导师。看上去有些阴鸷。   “老师,这是谢里。谢里,这就是阿里导师。”杰瑞坐着介绍道。   “老师好,我是今年入学的谢里。”谢里走过去,躬身低头说。   “你好。”   说完这一句,阿里便闭上嘴。漆黑的双眼如刀似电,上下一扫,就激起了谢里的鸡皮疙瘩。   杰瑞拍拍身边的椅子,谢里便坐了上去。   “你是谢里?”这桌的其他人倒友好地问道。   “那个《宝典》是你写的?”另一个应该是学姐的人问道。   谢里汗颜,感觉又回到了老生常谈的问题。他说:“嗯,不过其实它不是《宝典》,是《魔法基础学习及复习方法》……”   面对如狼似虎的学姐和学长们,谢里不禁拿出“不知名老者”经典套词,推说这些方法都是老爷爷教的,因为他自己验证有效,才写了出来。   本来似乎无意介入学生们谈话的阿里在默默听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沉沉发问道:“那本书是你写的?”   谢里也被吓了一跳,缓了一口气说:“是。……事实上,它并不能算作一本严肃的书。只是一个小册子。”   “从学术的角度上,当然不是。从学界的反应来看,你应该明白它不只如此。”阿里说。   谢里忽然一阵心虚。   “任何东西,只要你以魔法学者的名义发布,就一定会成为你的烙印,谢里。”阿里说,“如果你想继续做魔法的话,就必须谨慎发书。”   谢里低头说:“是,我轻率了。”   老师这是在敲打他?还是只是在忠告?   作为学者,谢里当然知道自己必须珍惜羽毛。也是他之前孟浪了,没想到为了应付书商随便写的教辅书居然能从霍恩镇传到城里来!以后可不能出现这种低级的贩卖名声的事情了。他还想一步步获得更多的魔法学会的资源呢。   不论如何,以后这种教辅书和鸡汤一定得拿笔名写。老是被人认出来太麻烦了。   阿里点了一下头,而后就像隐身了一样,完全不参与学生们之后的话题了。   在所有学生按桌坐好之后,谢里在不远处的桌子那里看见穿着红法师袍的爱丽丝。   学校有二十余个魔导士,每个导师带十几到二十几个学生,也是很壮观的场面。他的导师阿里就带了十九个学生,坐了两桌。   而像校长那样的大人物,带的就只有七个学生。   坐在校长旁边一桌的七个人,五男二女,个个都有不凡的气势。就连谢里的室友格雷戈里,在那里坐着,似乎都有些严肃而克己的模样。   “你也注意到了?”杰瑞小声说,“那边是特等席。”   “特等席?”   杰瑞瞥了一眼他的导师,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出色的天才,和最贵族的学徒。满足任意一点,才能坐在那里。”   谢里点点头,问:“他们有什么特权吗?”   “特权?”杰瑞想了想,“应该是比我们这些学生更容易接触到很牛的导师吧。”   谢里若有所思。   因为每个桌上都放着冷点,大家在仪式上不至于饿肚子。一桌的人边聊边吃,倒是熟悉了很多。   谢里认了一圈这桌的其它七位学生,发现有三个和他一样都是新入学的。   忽然,在校方长桌旁边的乐团开始奏起了音乐。   被施放了扩音咒之后,音乐仿佛就响在每个人的耳旁直愣愣地响起来了。谢里瞪大了眼睛,尝试捂住耳朵。听到的声响好像还是这么大。这么神奇!   这个法术,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千里传音?   哈哈。谢里自娱自乐地想。   一曲奏完,所有人都已经安静。   校长咳嗽一声道:“今年,是陆纪1771学年。新的一年,有一百三十二名新生加入了城立魔法学院。卓越是荔浦城立魔法学院的信条,也是准则。”   校长大略回顾了一遍学校历史渊源,而后开始讲身为魔法学者必须遵守的规章,差不多把《守则》里的都提到了。   而后,校长说:“身为城立魔法学院的学生,你们拥有非常宝贵的资源,务必善加利用。图书馆长利普夫人是你们忠实地伙伴。校医南格尔先生是你们不适时最需要的帮助。宿舍管理费加罗是你们在宿舍的近友。马丁主教是你们寻求心灵慰藉和冥想方向时最好的引导者。森林管理者卡布是保护你们不受魔兽和魔物侵害的壁垒。校务主任格尔斯,你在排课和学习上遇到问题时最好的解决者。”   校长每介绍一个人,都会有一个站起来,向大家示意。   校长继续说道:“最近的几年,森林的兽物活跃度有所提升。森林管理者卡布提醒大家不要在未经许可的状态下去森林禁区,否则很可能发生令人遗憾的意外。”   将需要交代的事务交代完毕之后,校长宣布开学礼成。整个乐团又开始奏歌,谢里发现格雷戈里一直在台上朝他看,还冲他使了一些眼色,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汤姆从他身后走到格雷戈里身边,谢里才发现,汤姆之前就站在他这个方向。……好像是他自作多情了。   汤姆将一张纸展在格雷戈里面前,而所有的人开始跟着奏乐唱起校歌。   校歌的歌词谢里也是知道的,还是伽门亲自创作的呢!   勉强跟着大部队一起唱完了这首旋律简单优美的校歌之后,校长宣布散会。   而所有人都跟着自己的导师找到教室,开始学年的第一堂课——导师课。   教室只有三十个平米,十五个学生围着阿里导师坐着(还有四个好像是特别导师课的学生,准备应考的)。   阿里近似无情地坐在高凳上,先对着名册点名。   一一点过去之后,阿里念着:“图尔斯霍夫曼?”   没有人应。   阿里又念了一遍,仍没有应声。他便做了个记号说:“看来我们的新生并不想接受导师的教育。也好,以后他也见不到我了。”   之后,阿里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念完,没有其他人缺席。   点完名字之后,阿里向所有人介绍自己:“新同学,老同学,你们有一段时间都要看着我的脸色生活了。”   两个新生听了这话,直接打了一个哆嗦。   阿里的声音和他样貌一样,有些阴森森的味道。   “我叫阿里伊戈斯,魔导士,研究方向是魔法理论。导师课,是你们一周至少要上两节的必修课。它为什么会存在?就是为了将你们引导向正确的魔法师道路上。”阿里不紧不慢地说着,用他的眼睛同每一个学生对视一眼。   “有一件事是在我课里人人必须做的。每节课,有一个人得说说现在魔法学界最新锐的话题。不用特别深,有概括和理解就行。我排了一张表。图尔斯同学的我划掉了,现在后面的人往前进一个。这张纸你们传阅一下,记住你们的顺序和日期。”   阿里将纸张从左边传下去。   谢里用纸笔记下来修改后的日程。他得在三周后的周五讲第一次。   “有什么问题吗?”阿里的眼睛横扫一遍自己的学生。   所有人默不作声。谢里发现老同学们似乎在以看戏的神情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吗?什么问题都没有?”阿里问道。   新生们都不清楚该怎么做了——是要提问吗?还是不要他们提问呢?   谢里举手。   “说。”阿里说。   “老师,我们怎么发掘魔法学界最新锐的话题呢?”   “好问题。其他人呢?还有问题吗?”阿里问。   几个新生见提问似乎没有什么害处,便也开始问了:   “时常是多久呢?”“要概括所有提到的文献吗?”   “三分钟。不用,但是重要的学者和他们的观点必须理清。”   又有学生举手发问了:“要是一段时间的最新锐话题是一样的呢?”   “那你就要发现不一样的。”   “其他国家的研究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   一一解答之后,阿里总结道:“很好,你们不是连问题也问不出来的白痴。”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相信白痴这个词能从导师的口中吐出来。   阿里看了一眼谢里,又说:“怎么发掘魔法学界的话题,这就是我这周讲的主题。老同学们大概都懂了。懂的帮一下新同学。”   一堂课上下来,所有新生都感觉自己非常疲惫,好像阿里导师将手伸进他们的皮囊里,硬是要拽出来另一个他们一般。   “他也太过分了。”和谢里同届的霍尔斯说道,“身为导师,怎么能口不择言呢?”   珍妮弱弱地表示:“我觉得他讲的蛮好的。”   “那就要听他拐弯抹角地找机会羞辱我们吗?”霍尔斯愤慨道,“我无法容忍这样的导师。我质疑他带学生的能力。”   “那就换个导师。”阿里悠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出现,将霍尔斯也骇了一跳。   阿里直直地站着,他简直瘦得要戳人,眼里仿佛已经看不见霍尔斯这个人了。   “找格尔斯主任说,‘先生,我受不了阿里,因为我连一点严厉的词都听不了,不要让他污染我的耳朵,还有高贵的人格’。”   霍尔斯的脸刷白,又刷红,大声道:“我这就去找主任!”   “再见。”阿里说,“哦,不用再见了。”   霍尔斯委屈地咬咬牙,就快步走了。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去上课吧。”阿里回头一瞥,所有学生一个激棱。他倒飒飒地走了。   繁忙的一天飞快过去,谢里同格雷戈里一起吃完晚餐回宿舍。   仆人又给他带来了一样东西。   谢里看着格雷手里捧着完美的圆形水晶。   格雷兴奋说:“没错,这是柯荷出品的音乐水晶。比一般记忆水晶更加适合记录和播放音乐!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场演唱会的完美复刻!”   格雷得意地买了个小关子。   谢里只得配合:“什么演唱会!”   “陨落的天才,艾米莉亚利威安的绝唱!”   谢里这回真的吃惊了。   “对,就是那场市价已经炒到了八个紫晶币的录音!嘿嘿。你和我一起才能听到。我哥有收藏渠道,才弄给我的!”格雷说。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价值好不好?谢里无奈地想。   “你想听吗?”格雷问。   “……想!”   不论那场演唱会后发生了什么……谢里知道自己是希望能有机会再听一遍艾米莉亚的歌声的。   只要听过,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那我放啦!”格雷小声说。   谢里点点头。   而格雷熟练地要求汤姆放给他们听。   谢里看着汤姆的动作,才知道音乐水晶是怎么用的。要轻柔地抚摸它,直到球变成全白,再对它发号指令。   可惜他这么穷,估计短时间内是用不上了。   无论谢里的思绪漂了多远,艾米莉亚的音乐一响起来,他就全然忘却了听歌以外的事情。   录音是如此清晰,谢里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场演唱会。   艾米莉亚如孩童般轻灵的声音又一次将他带入了怀恋的歌谣。他沉浸进去,感觉到艾米莉亚的音乐缠绕在他的耳旁,脑海。   ——直到第一首歌终,谢里仍在回味时,忽然被室友的声音打断。   “汤姆,再播放第一首。”格雷转头跟谢里说,“这一首最好听了,我就喜欢这首。你也跟我多听听,培养音乐品味。对你,嗯,音律训练有好处。”   谢里的内心在泪流:哥!后面的歌更好听啊!我听过啊!   不过,音乐水晶的主人是格雷,汤姆的主人也是格雷。最终,谢里陪格雷听了十遍以上的《童年》……   虽然真的很好听,但是他怎么那么想打人呢。   九点多,格雷打了哈欠,发现时间晚了,就去洗漱了。谢里也洗漱完,抱着自己的课表,反复看了很多遍。   第一节魔法实践课仍然是在明天。   谢里坐起身来,心里又开始想清洁咒。   作者有话要说:   2024.9.8   继续改时间虫(原来的时间没错,泪目)   2024.7.1   发现个时间虫,改改   2017.6.21.凌晨3点多   凌晨好。   这几天实在每天晚上都有事,不熬夜写不出来_(:зゝ∠)_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啦。   校歌歌词:   魔法学院,我的母校,我对你永远真诚。   赞扬你的卓越,你的高标准。   展望你的未来,铭记你的过去。   从记忆中长出的希望,永恒地闪耀。   为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怀着悲伤离去。   生徒的成就铸你永恒。   生徒的成就铸你永恒。   (改编自一首美国校歌)   谢谢回复、收藏和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70章 密社   爬墙虎伸着爪子,汲汲地占满破旧发霉的墙面。深紫色的叶片上晕着薄薄的一层露水。   时值午夜,星星敛着光,月亮收着刀。微末的光惨白而寂寥。   于空气略有不通的地下室中,幽暗的火光轻描着参与者们漆黑的袍。狰狞面具时而隐在黑色里,时而半开在光里。   空气安静着,连呼吸声也轻不可闻。   仿佛是配合这气氛,一个声音幽幽地说:   “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   “为了纯洁的魔法。”其它哄震着面具的声音回答道。   魔法学院秘密结社“洁”的成员,正在秘密约定的地点进行着新年第一次会面。   “幸会朋友们,幸而再会,朋友们。”主导人说,“去年,一些朋友离开了我们。但离别是短暂的。一些朋友加入了我们,但相逢也是短暂的。存留下来的伙伴们,我们一定要记得‘洁’之大义。记得我们想要推进的使命。”   “时刻铭记!”   魔法学院的学生自由结成的密社,有着在暗处传承的准则。   在此集会的密社“洁”,就以揭发魔法学界的黑暗和魔法师的不当行为、探究与魔法相关的悬案真相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洁”起源于荔浦城立魔法学院,秘密传承至今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随着核心成员的成长,“洁”社也被带到了国立魔法学院、甚至魔法学会。   当然,作为一个学生结社,它的主体终究是学生。   所有与会学生装神弄鬼的行头和念诵的传统,都是当年年轻的创始人们胡乱搞出来的。   那个时候,选择恐怖阴森的地点、使用假名、面具和黑色斗篷单纯是因为他们喜欢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这些元素不正适合秘密结社吗?   “洁”社的第一个活动是找出魔导士罗伊•桑德斯包养的多个妻子,并戏弄这位导师。   不知从何时起,“洁”的活动越来越严肃,有组织,甚至大义凛然了起来。   在过去三十年里,有五个魔法法庭审判和任命变动背后,都有“洁”举报起头。这使得学院再也无法对这个秘密结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学院的监控与骚扰出现,“洁”变得越发神秘、隐蔽、团结,不仅搬到校外活动,还成为叛逆与邪说的代名词。   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密社不可避免地接纳过仅凭一股叛逆之情就想入社的学生,和发觉被追踪之后马上因恐惧而逃离并撇清关系的学生。   现在留在“洁”之中的学生,不是认真为了追寻真相,就是手里有点资源,希望能让魔法学习的生涯更加有趣的玩家,这使得“洁”的活动节奏更加快速。   “洁”的现任首领抬起手,在幽冥的火光中说道:“伙伴们。经过了漫长的冬天,我们的追踪,有什么进展?”   代号为“猫”的女人扬起下巴,很快回应道:“关于某伯爵魔法学术造假的事,我又有了新证据。我制作了一个对比图。”   她将一个厚实的羊皮卷从黑洞洞的衣袖里抽出来,铺展在桌上。   十一个成员凑过来,影子烙在羊皮纸上。完全看不清楚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正如你们所见——首领,......,开个灯吧,根本看不清。”   首领耸耸肩,摸了摸桌子中央的魔法灯。整个房间霎时明亮了起来。   这下,一点密谋的氛围都没有了。   所有的人在灯光下都变成了傻乎乎穿黑斗篷、戴面具的怪人。   “猫”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已经锁定了伯爵的枪手学生。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最新的枪手学生是萨尔萨国过来特地拜伯爵为师的魔法师。”   “萨尔萨国?”一个高个子成员发出一声嘲讽,“过来的魔法师?”   毕竟,那是一个边荒的野蛮岛国,魔法这样高深而神圣的学问与萨尔萨国听起来完全无关。   “我是说,那里出来的魔法师,能做我们魔法学者的枪手?”   “我理解你的质疑,我也曾经质疑过。”猫也继续说,“不过你请看他在萨尔萨国发表过的文章,和伯爵最新的论文。”   猫已经将晦涩难懂的萨尔萨语翻译成了标准语,两厢对比,可以发现这两篇文章在思路上有很多重合。   “猫,你还会萨尔萨语?”另一个声音笑道。   “这并不难学。”猫隐在面具后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因为一切都被面具遮盖,没有人能看到他人的面部表情。   首领却打击她道:“出现这样的重合,并不能说明什么,猫。伯爵完全可以推脱,说是这位学生给他带来了新的视角。”   “......哦。”猫顿了一下,才闷闷地回应。   “不过,你能挖掘到萨尔萨语的资料,也费了一定的功夫。接下来,想想怎么从其他的方向调查这个现任枪手。”首领安慰道,“橘,你那边有进展么?”   “我和曾经公开宣布与伯爵脱离师生关系的学生家属取得了联系。”成员“橘”说。   首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橘便继续道:“有可能可以拿到这位自杀学生的秘密手札。目前我在和她的丈夫沟通。”   “这是非常大的进展。期待你继续挖掘。”首领说。   “我有新提议。”成员“蓝”说道。   “你又要提议我们去调查某著名子爵了?”高个子的成员揶揄道。   “是。”   “我们讨论过,那位子爵没有必要为了赚取财富将一个有可能为他带来更多财富的女人杀掉,这不符合逻辑。你难道真认为,他花费那么多精力和资源捧艾米莉亚•利威尔,只为了办一场演唱会,卖一场录音和谱子?”高个子说。   “他的确因此获取了暴利,不是么?不过,今天我带来了新的推论。”蓝说着,看了看首领。   首领轻笑了一声,微微点头说:“继续。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假如,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牟利,而是献祭呢?假如艾米莉亚小姐的演唱会中符合咒语规则的合声不仅仅是音乐,而是确实有效力的魔法呢?”蓝说。   “你是在说,给有声魔法带来最新突破方向的那场演唱会,本身是一个阴谋的献祭?”一个成员质疑道。   “为了什么献祭,那位子爵哪里需要献祭?”另一个成员激动地问道,“他拥有神赐予的一切才华和财富。”   “假如并非是神赐予的呢?”蓝说。   成员们假面下的呼吸声忽然明显了起来。   “更深一步想,假如,子爵收藏的女性,其实全都是他的祭品呢?”蓝清晰而缓慢地说,“假如他不满足于神的馈赠,转身求向了邪术、恶法呢?在四楼的手稿区,我找到了以这种目的献祭的现象。一百年前,四百年前,一千多年前的手稿都有记载。”   所有人沉默了。如果承认蓝的想象,那么他们面对的,就是密社史上最危险的调查对象。   “这太荒谬了,比你之前的推测要荒谬一万倍,不,一千万倍。”一位成员缓了一口气说。   “是,确实,你有什么证据?子爵可是发掘了艾米莉亚•利威尔的鉴赏家!只因为艾米莉亚不幸早逝,你就一遍一遍地用恶意揣测子爵,还编排魔法师最不能容忍的指控?邪术、恶法、献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实这个场景颇为有趣:一屋穿着经典反派角色行头的集会成员被推想中的真正邪恶打蒙,甚至开始用质问的方式消除这种推想给他们内心带来的影响。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蓝反问道。   两个提出质疑的人不回话了。   “无端指控一个贵族杀人是重罪,诬告魔法师使用邪术也会面临严重后果,蓝。”首领说。蹊O9思陆衫栖叁灵   “我清楚这一点。”蓝说。   “无畏且无惧?”   “这正是'洁'的精神。”   “好!”首领笑道,“项目成立,谁来参加?”首领大声问所有成员。   “我!”猫举起了手臂。   “你还没有完成现下的项目,还举手?”首领道。   “……哦。”猫放下手说。   最终只有两个人举起了手。   “你们三个商讨一下分工。”首领拍拍“蓝”的肩。   “蓝”道:“谢谢。”而后,他的目光越过首领,仿佛看到艾米莉亚于马车上俯视他的模样。   .   第二天早上,早饭过后,谢里拿出他的魔杖盒子,而室友格雷也叫仆人帮他拿出来魔杖。   “你的魔杖是樱桃木的?”谢里看见格雷拿出来自己的魔杖之后,随口问道。   “没错,这就是肯特今年的新作。九十厘米,樱桃木,漂亮,完美,和我一样。”格雷拿着魔杖摆了一个造型。   “......”谢里顿了一下,说,“嗯。好像五公子也是买的这根?”   “五公子当然会选择这一根完美的魔杖。”格雷拿着有些累了,改成捧着这根魔杖说,“你的魔杖是铁木的吧?怎么选这么重的魔杖啊?”   “我拿着还行。”谢里说。   “那一会儿上课的时候,你能帮我拿一会儿魔杖吗?”   “你磕在地上就行了。”谢里说。   “那多脏啊?”   “战斗的时候又没人帮你拿魔杖,你还是得要习惯靠自己。”谢里一本正经地说,“真正危险的时候,这能救你一命。你想想看,要是你把魔杖给了别人,但是别人和你失散了呢?”   “还会发生这种事?”   “对,要是你碰到的敌人,把你的同伴制服,或者杀死了呢……”   “别、别说了。”光是想想格雷就一阵冷汗,“你说的对,谢里,我得好好拿这个魔杖。”   格雷让仆人吧自己魔杖的下半部分包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今天一天都在火车上,没码出来字,不好意思_(:зゝ∠)_ 加更在明天啦   谢谢子夜的投雷~   灰常感谢各位投喂的营养液~ 第71章 实践   魔法实践入门课前,所有学生待在巨大的练习场里,紧张地等待老师的到来。   谢里拿着魔杖,同格雷一起走进教室。而格雷的仆人只能在魔法塔外面等待。   这是魔法塔里第三大的教室,有将近一百平米,层高绝对有三米。不过站着二十几个人的时候,空间看起来也并不那么大。   座椅叠在教室一边,中间的一大片都是练习用的空地,还有一根柱子孤零零立在中央,撑起整个教室。有学生站累了,围着柱子靠了一圈。   教室的地面上铺着不知名的特殊材料。走在上面微微下陷,又微微被支撑,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有实感。   格雷从自己的空间里迅速掏出魔杖。而这样掏一次还不够。他把魔杖放回空间,再取出空间,再放回空间……仿佛在练习这一套流程。   谢里看看教室里的其他人。这些大部分年龄在十二岁左右的孩子们,现在大都拿着魔杖交流着。   “谢里,格雷。”昨天上课时认识的马卡斯打招呼道。马卡斯拿着一只比较粗的长魔杖,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谢里冲他挥挥手:“马卡斯。”   马卡斯紧张兮兮地笑了一下,问:“你们学过魔法实践吗?”   “没有!他们不让我学,真气人。”格雷抢先回答道,他又把魔杖迅速地抽了出来。   谢里跟着点点头。他是真的没有学过魔法实践。   马卡斯听了,也说:“我也没有。家里人就是不教我,让我跟老师学。”   格雷又把魔杖收回空间戒指。   “你家里有人学魔法?”谢里问。   “嗯。我爸妈都是魔法师。爷爷和姥姥也都是魔法师。”马卡斯用手臂抱着魔杖,扳着指头说,“这根魔杖就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用的。”   “哇。”后面的另一圈同学听了,惊叹地呼出声。   上城立魔法学院的人,很少是那种真正的魔法世家出身的。因为魔法家族里的教育可能就比这些基础学院要好。在这些学生当中,马卡斯的出身已经可以算是小“魔法世家”了。   珍妮站在马卡斯身后,慢吞吞说:“魔法实践……本来就要等理论纯熟后学习才好。我魔法私塾的老师这么说。”她看起来不是很习惯拿自己的魔杖,还在适应这一种感觉。   一边的霍尔斯道:“你可很会听老师话。”他已经完成了换导师的手续,现在在传闻中很温和的导师丽贝卡手下上导师课。   珍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嗯,谢谢。”   霍尔斯便仰起脑袋,转头换了一个话题:“格雷戈里,你在干什么?怎么你的魔杖一会儿在一会不在的?”   格雷可是等人问他好久啦,马上得意道:“我在练习快速从空间里拿出魔杖。魔法师不是都必须要自己拿魔杖吗?用这个方法就能省不少力了。”   “可是空间里如果放了其他的东西,不是会影响拿取的速度吗?在危机的时刻,你怎么迅速拿出来呢?”霍尔斯问。从魔法空间取出东西,其实需要自己用意念探视里面存放的东西,再抓出来需要的东西。如果放了很多物品,要迅速找到魔杖就很难了。   “所以我在练习呀。而且我这个戒指不装别的东西了,就装我的魔杖。”格雷戈里解答道。   马卡斯可惜道:“你这个方法很好,可我家人都不给我空间物品,说太贵了,怕我弄坏。”   “……老师来了。”珍妮小声说。   老师是一名叫莫妮卡的魔导士,她一头灰白色短发,身着紫色的法师袍,袍下撑着一个骑士裙装,看起来高高壮壮的,至少比阿里导师要壮。   卡着点进入教室之后,莫妮卡拍拍手,让大家集中精力。   “早上好,孩子们,这么早就没有精神了吗?不要靠在柱子上。所有人,看一下我!很好。不多废话,我们先点名。”莫妮卡说。   点名的过程十分愉快。   之后,莫妮卡老师从戒指里抽出一根魔杖,(而格雷生气地小声说:“她学我的!”)敲敲地板,道:“很好,看来你们没有人错过我的第一堂课。相信所有人对这节课都有所期待。我以前也是这样。读了很久的理论,却不知道怎么把该死的魔法使出来。”   霍尔斯听见这样的话语,又几乎有反应了。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想放这样的魔法。”莫妮卡念了一段咒语,举着魔杖轰地朝天上放了一条火龙。   灼热的空气立刻卷过所有在场的人。   “火龙之术!”有人轻呼了出来。   “没错,这就是在冒险小说里出场率很高的火龙之术。不过,它的杀伤力大大小于震慑力。在战场上,有精力放它,还不如放三个火球术。尽管如此,以你们现在水平,要想释放火龙之术,还得学一年。”莫妮卡说。   “想要开始魔法实践,首先要认识的就是自己的精神力和集中力。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一些人已经做过魔法实践的练习,也许是有人教导,也许是自己偷偷练习。不论如何,重新认识你们的力量,并引导力量按照规律运行,才是魔法实践成功的道理。”   莫妮卡将魔杖平举过顶:“每一个人现在都应该有一根魔杖。还没有买的,或者没有拿的,下一堂课开始扣分。别跟我说很多魔法师都不用魔杖施法。魔杖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初学者能够直观地凝聚力量。接下来我要教授的许多事情跟你们的魔杖息息相关,没有带魔杖,就像你没有带教科书一样。”   “今天是第一堂课,我先不讲多么高深的内容。在这节课主要让你们体会两个内容:一个是精神力的集中与流动,一个是精神力与咒语的关系。”莫妮卡说,“从书本上,尤其是《冥想》、《修行》里,你们已经背过了许多有关的理论,看过了里面的注解画面。有没有人光看这些书本,就体会过精神力的集中了?”   格雷兴奋地举手。   “你说说看,你体会到的是什么感觉?”   格雷说:“很集中的感觉,我看着一个东西的时候,仿佛能看见围绕在它周围的、与它相关的东西是如何影响它的。”   “很好,这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体验了。”莫妮卡称赞道。   谢里施用了这么多次防身咒都没有这种感觉,忽然有些感慨,又有些惧怕:要是这是靠天赋的东西呢?要是他永远无法看到格雷看到的画面呢?   莫妮卡老师继续讲道:“每一个人集中精神力并控制精神力流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都不尽相同,集中精神力最重要的,就是能够清楚知道自己可以以怎样的情形影响你想要影响的事物。这个时候,意念十分重要。”   谢里不自觉地点头,以前他的施法都主要是靠意念。   “大家拿起魔杖,看看魔杖的杖头,尝试一下把世上其他事情都抛开,只盯着它的感觉。要是你发觉魔杖在指引你的精神方向,就请接受它,让它带你到最适合的地方。不要害怕,魔杖就是引导你的东西。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信任它。只有你们在它的引导下体验了真正的‘精神力集中’和‘精神力流动’的状态,你们才有可能自行修行出这样的感觉。”   谢里之前都是凭自己的意念开始集中精神力,完全没有把控制精神力的权利交给外物的经验。他原以为自己原先就是“真正的精神力集中”了,但是按照老师的说法,魔杖引导的精神力集中会是一种不同的状态?   莫妮卡走到两个没有魔杖的学生身边,递给他们每人一根魔杖来练习。   “放松精神。放松身体。除了它,没有别的东西……看着它……呼吸……呼吸……接受它的一切……”   莫妮卡的声音越来越轻微。   谢里盯着魔杖,这样放松的状态十分轻松愉悦。   但只过了一会儿,忽然,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某种力量牵引起来了。它缠绕着谢里的精神,将他一下子带到曾在危机中体会过的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并似乎还想拉扯他,到未知的地方。   这让习惯控制自己一切的谢里感到一阵恐慌。   “不要恐慌,接纳它!……”谢里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他马上就从刚刚有点苗头的玄妙之境中退了出来。微微喘气。   谢里看看四周,已经成功的学生都举着手,有四五个人。   莫妮卡老师坐在教室前面,仿佛看到了谢里的状态,对他点点头,做了一个“放松”的口型。   谢里也不气馁,呼了一口气,放松精神,又一次投入到凝视魔杖的练习中。   这一次,魔杖比上一次还快地开始搅动他的精神,抓住他的思绪,将他抛到了一种看世间如假物的状态中。然而还不够,再往上,魔杖将他的精神力拽起来,让他几乎产生了晕车的感觉。   谢里不自觉地呕了出来,这种呕吐的冲动起于大脑的晕眩感。他勉强抑制住了抗拒这股力量的本能,而后,魔杖终于将他拉扯到更为精妙的时间之中!   仿佛时空渐渐停滞,所有微妙的变化与不同清晰而缓慢。   而这,还不是尽头。   不一时,停滞的时间又仿佛开始加速流动,周遭事物仿佛都流动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谢里才意识到,流动的不是时间,也不是事物,而是事物之间微妙的联系。   而那一股牵引之力隐去了,留他在这样一个平凡而奇异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这两天太忙了,汗,周末我估计会熬夜加更,要不然没时间写了QAQ   谢谢轻雨傲蓝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小天使们回复和投喂营养液~ 第72章 实践2   世界仿佛还是那个世界。谢里的目光从杖头移开,看见格雷发丝的轻微波动,这波动流向不同的方向,彼此拉扯着。谢里看见格雷高举的手周围透明地晕着的一阵阵流波,看见身体牵引着他的手,仿佛要放下去,又仿佛还要抬着。谢里看见微微下陷的地面向上抬起脚掌,而脚掌又向下微微挤压着地面。   这就是魔法师眼中的世界?   这景象十分奇妙,但谢里的眼睛和大脑感受到极大的压迫,眼前一阵一阵的黑色和彩光。   因为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谢里不确定这是集中时本身会看到的景象,还是他的确开始发晕了。   “不要停留太久,感到难受就深呼吸,想些于魔法无关的事物,退出集中的状态!”莫妮卡老师的声音从渺远的地方传来。谢里恍惚着,过了一会儿才听见。   离开这个世界?   谢里有些茫然,有些不舍。   眼前的世界是如此吸引自己。他还从未觉得自己如现在这般接近过世界的本质。   不过,他还是尽快地按照老师的吩咐深呼吸,强迫自己想些别的。   老吉姆的臭鞋子已经有一年没有洗了。鹰嘴狮耳朵两侧有长绒毛。灯心草的花可以榨灯油。学校的澡堂没有单独可以擦身体的地方,老是看到光屁股的大家,绝望。又长高了,鞋子需要新做了......   谢里想着想着,感觉自己的精神开始放松,变宽。直到世界变回原状。   谢里又愣了一会儿,看见旁边的格雷正期待地望着他。   见谢里回过神来,格雷问他:“你以前没这么集中过吧?”   谢里摇头,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没有。”不再集中后,脑袋倒是没有那么晕了,反而有种微微的兴奋。   格雷说:“快举手吧!”他的手举累了,已经放下来了。   谢里转头,看见莫妮卡老师站在不远处,冲马卡斯喊:“回来!别呆这么长时间!”但马卡斯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莫妮卡便伸手,狠狠地拍打马卡斯的脸颊,这才让马卡斯脱离了集中状态,一下子瘫倒到地上。   平均年龄不过十二岁的新生们都慌了神,也不管什么队形了,直接围了过来。   “他怎么了?”“没事吧?”“怎么办?”   “不用担心。”莫妮卡抻了抻法袍,“这是常见的脱力现象。你们初学魔法实践,如果感受到不适时不能及时从集中状态中脱离,体力和脑力就会迅速消耗。”   莫妮卡说完,就半跪下身,在马卡斯耳边轻声询问他的状态。马卡斯轻轻回应了些什么,莫妮卡就将他的脑袋摆到一个侧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长嘴瓢,将一种棕色的液体导到马卡斯的嘴里,让他慢慢吞咽下去。   莫妮卡一边帮马卡斯恢复,一边说:“帕特糖浆能迅速恢复你们的体力,但是精神力只能靠练习来增长。马卡斯,你好些了吗?”   马卡斯吞下瓢里的最后一点糖浆,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有需要的学生可以直接在医务室要到帕特糖浆。你们很幸运,医务室的帕特糖浆都是南格尔先生特别调配的。效力可比其它的帕特糖浆要好很多。”莫妮卡老师说着,扶马卡斯到教室边,将马卡斯横放在地上,解开马卡斯的衣襟,让他透一会儿气。   “你们都集中成功了吗?”莫妮卡回到教室前方问。   格雷马上举起手来。   莫妮卡的目光越过格雷,看向其他人。   屋子里大多数人都举起了手,这些年轻的魔法学徒可不愿落与于人后。莫妮卡老师便满意的地微微点头,宣布开始下一个练习。   只见她摸出一叠纸,谢里还没听清她念了什么,就见纸张带着呼啦啦擦过空气的声响,向所有学生飞来。   谢里下意识一躲,却发现纸张接近身体的时候放缓了速度,优雅地打了一个圈,稳稳地飞进了他的手中。   这纸手感很厚实,摩挲起来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魔法测试纸?”教室里有人轻声说道。   “没错,这是魔法测试纸。”莫妮卡点头,“有人愿意来介绍一下它的用处吗?”   谢里刚想举手,就见霍尔斯高高地举着手,踮着脚尖,简直像要爬上站在他面前的人的背了。   “霍尔斯,看起来你很想为大家解惑。”莫妮卡老师说。   霍尔斯放下手,理了理自己的法师袍说:“魔法测试纸主要有两个用处,一个是测试精神力,它可以显示出精神力的强弱和轨迹;一个是测试法术,它同样可以测试法术的强度和运行轨迹。”   “不错,看起来你做好了功课。”莫妮卡说,“我们今天就是使用魔法测试纸来显示精神力的流动。”   测试纸可以清晰地显示出精神力的流动和流向。   盯着测试纸运用精神力,如果精神力只是集中,而没有运动,测试纸上就会显示出一个点。精神力越强,印记就会越深。而当精神力开始流动,测试纸就会显示出精神力流动的方向。   莫妮卡将《冥想》中的冥想回旋图贴在黑板上,让大家按照这个经典模型运用精神力。   “当你进入到集中的状态时,不要再随波逐流了。这个时候魔杖影响不了你的状态,要运用你们的意念控制精神。假如集中的状态是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的话,控制精神力就是要让你加入到你看到的世界,成为互相影响的力量中的一员。看着测试纸,它会把你们还没有办法感悟的东西具象化,化成具体的图像。”   再一次进入玄妙世界之时,谢里感觉比上一次要舒服一些,至少眼前没有了时不时出现的黑色。   流动的世界再一次迎面而来,而谢里随着莫妮卡老师的引导慢慢地开始控制自己集中的精神。   这比单纯的集中要难很多。谢里发现,他以前对于魔法理论和修行的一些理解,仍然只是停留于文字,自然也谈不上会用了。   谢里看见自己的测试纸上一个墨点越来越大。却还是无法将它带动成线条。   这个结果让谢里有些沮丧。   尝试了整整十分钟之后,谢里还是找不到状态。令他有些宽慰的是,其他同学似乎也没有找到方向。只有从教室边回来的马卡斯和一直沉默不言的珍妮让测试纸的黑点稍微上下游走了一下。   莫妮卡看见大家惨淡的状态,却也没有意外:“感受精神力的流动有些难度,不过通过一定量的练习,成功的几率会显著提升。当然,如果通过很多练习仍然不得其要,你也许不适合在魔法的道路上走下去。”   这简直就是恐吓,连谢里也吓了一跳。   莫妮卡继续说:“不过,不能控制精神力流动,不一定代表你施展不了魔法。有些魔法,因为其法术特性,在集中的状态下就能够施展。”   “譬如防身咒。这类咒语在精神力充足的状态下,只需要集中精力的状态就可以施展。”莫妮卡说,“今天我们就通过防身咒来理解咒语和精神力的关系。”   “按照诺曼规则,最经济的防身咒的咒语是‘拉里艾’。没错,和你们在《法论》中读到的咒语不一样,你们在注释里也许读到过。”莫妮卡说,“‘拉里艾’的咒语音调则是平平高平。谢里。”   谢里听见莫妮卡老师在叫自己的名字,便站出来说:“在。”   “你是《考试必过宝典》的作者,想必你对魔法理论十分熟悉了。”   “……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谢里说。   这两天已经有够多的人认识他了,莫妮卡老师仿佛还想让他更加出名。   “不要谦虚,现在是实践魔法的时候了,你到我这边来。”莫妮卡说。   谢里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莫妮卡将他唤道面前之后,拿来他手中的测试纸,展示给所有人:“谢里的精神力集中而浑厚,很适合施展防身咒。”语罢,莫妮卡说,“谢里,我会向你攻击,而你的目标就是保护自己。集中精神力,当我出招的时候,你需要迅速地唱出咒语‘拉里艾’,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了,我就要开始了。”莫妮卡说。   谢里刚一点头,莫妮卡就挥着魔杖,向谢里打来。   谢里下意识地向下一倒,用手中的魔杖打向莫妮卡的小腿迎面骨,而莫妮卡一声“拉里艾”,用一个微小的光圈将谢里撞倒。   围观的学生们感到不明觉厉。   莫妮卡老师哭笑不得道:“谢里,不是你袭击我,是我袭击你。你要用魔法师的方法来迎战。”   谢里的脸蛋微红了一下,说:“好,老师,再来一遍吧。”   这一次,谢里凭着魔杖的指引,进入了最为集中的状态。   莫妮卡等了一会儿,又提杖朝谢里打来。   不太熟悉地诵了一声咒语后,一阵强烈的青光晕了出来,将莫妮卡老师撞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试验了一下,熬不住夜,一熬夜就懵。加更又得拖后了。明天一天乘火车,晚上不一定有网发文。等周三回家就不会这么不稳定了QAQ   谢谢大家的回复和营养液~ 第73章 课程   当莫妮卡飞到空中时,有一个瞬间是发懵的。谢里也有些懵。这样把老师撞飞了,他以后的学院生活还怎么过啊?   不过,作为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魔导士,莫妮卡马上念了一句漂浮咒,在天空中翻了一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她整了一下法袍,语气平淡地说:“大家可以看到,当你的精神力强大且集中时,就可以释放出这么强劲的防身咒。刚才演示的是防身咒对实体攻击的防御。在这种情况下,防身咒会形成一个物体可触及的屏障。接下来,谢里,我要向你释放一个法术,你继续释放防身咒。”   谢里点点头,马上忘掉刚才的慌乱,再次集中精力。   莫妮卡放下魔杖,微念咒语,从掌中放出一条火龙。   炽热的火龙这一次没有朝天上飞去,而是裹挟着热量直奔谢里的腿!   谢里看着莫妮卡的手掌周围流动着集聚的火龙,马上读出防身咒。强烈的青光形成巨大的光圈将火龙顶住。   僵持之下,火龙被青光消磨吞没,而谢里感觉精力消耗得异常迅速。很快,一阵阵异样的黑色又一次在他眼前闪了出来。   莫妮卡老师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状态,立即停止施法,火龙卷起的灼热感觉很快消弭于无形。   “你还好吗?”莫妮卡问。   “还好。”谢里回答。   “和大家说说你的感觉吧。”莫妮卡道。   “很难过,好像刚刚施咒抵抗火龙的时候我的精神感到很大的压力。”谢里说。   “的确如此。应对法术的时候,防身咒会分解和吸收面对的法术伤害,但同时,你必须持续以极大的精神力支撑。”莫妮卡向所有学生解说道,“刚刚我和谢里演练的,就是防身咒的两个主要支流。今天的最后一个练习就是两人一组练习抵御实物来袭的防身咒。通过这个练习,你们可以感受一下——精神力是如何被咒语引导成为法术的。”   莫妮卡拍拍谢里的肩,示意他回到原来的位置。一个高个子同学在谢里路过的时候朝他比了比大拇指。尽管周围的同学都有小声议论的冲动,他们还是为了听莫妮卡老师的指示而抑制住了这些冲动。   莫妮卡粗暴地将所有学生两两分组。   格雷戈里已经用手势和轻微摆动的下巴尖冲老师充分表现了自己想与谢里分在一组的意愿,不过老师还是没有把他们分在一起。这让格雷戈里有些不满。   格雷和霍尔斯被分在了一起,珍妮和波尔斯,马卡斯和杰克,……所有人都有了互相练习的伙伴。   而谢里发现自己是恰好剩下来的一个。   莫妮卡老师走到谢里身边,低声说:“和我练习。其它学生应对不了你的防身咒。”   谢里点头表示明白。   莫妮卡站在谢里身边,冲所有学生喊道:“有了小组的人就分散站开!释放防身咒的时候,每个人都需要有强烈的守护自己的意念。你们轮流袭击对方,互殴,绊脚,打架,随意,要让对方感到你们的敌意,绝不能软绵绵地出招。”   “老师,我们怎么打都行吗?要是打伤了该怎么办?”一个学生举手问。   “没事,你们随便打。你们能折腾出来的伤,校医很快就能帮你们治好。”   “老师,要是我们也被防身咒撞飞了,该怎么处理?”另一个学生举手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这个顶多把你撞晕。”莫妮卡老师说。   她很快宣布练习开始,教室里的氛围便骤然热烈起来了。   莫妮卡让谢里自己再做一下控制精神力的练习,她先去管一管场地里的学生。   恰巧被分在一起的冤家,此时都觉得自己掌握了一方尚方宝剑,什么招式都能使出来。   莫妮卡老师注意了一段时间这些人的行动,很快出面制止了他们开始单纯打架的行为:“乔治,卢克!你们两个家伙,要用法师的方法防御与还击!不要粗鲁得像是农夫和武士!”柒令就斯陆三妻伞灵   被点了名字之后,两个人才开始尝试念咒撞人。   而霍尔斯与格雷戈里就更尴尬了。霍尔斯很想向格雷戈里打去,不过他的体能很弱,向格雷打去的时候自己也站不稳。   格雷戈里面对霍尔斯的袭击时,只产生了“这个平民他要把拳头挥过来沾上我的皮肤了!”的想法。因为怀有这样的想法,格雷戈里还是成功地施展了法术,一点薄薄的青光把霍尔斯的行动减缓,直到拳头停在格雷戈里面前。   而轮到格雷戈里去袭击霍尔斯的时候,格雷手下没有一个轻重,直接就用魔杖把霍尔斯打哭了。(格雷只在小时候打过对他毫不反抗的仆人。)   霍尔斯一边费劲儿地躲闪,一边掉眼泪,一边努力抓着魔杖施法术,终于把一个相对强大的防身咒放了出来,而格雷一个杖击拍到实打实的屏障上,手也震得生疼。   两人相望,都是泪眼人。   莫妮卡倒没管这个情况,这实在太常见了。   如果你恨他,和他一起练防身咒。因为可以打他。   如果你爱他,和他一起练防身咒。因为可以被他打。   莫妮卡老师监督了一圈,回到谢里这里,看着谢里费力地想要控制流向的模样,不禁挑眉笑了一下,还是打断了谢里:“回来了!”   谢里迅速脱离集中状态,从额头上流下一线汗珠,微微喘气。   “不要急,我看你还是很着急。精神力有一个自然产生的过程,你得先感受到这个过程,再想掌控它的事情。”莫妮卡说。   谢里点点头,默记住莫妮卡的话。这都是莫妮卡老师的经验,书本上都没有说得这么明白。   “莫妮卡老师,是不是通过不同的控制,防身咒能够使用出不同的效果?”谢里问。   如果以莫妮卡老师的水准,完全发力,之前施展来抵御谢里袭击的防身咒不应该只有那么一点效力。   “你的头脑确实很灵光。”莫妮卡微微一笑,“的确。根据不同的控制,防身咒可以增加范围,减少力度,从而产生不一样的效果。减速、制动,也都是能够通过防身咒来达到的。”   莫妮卡给谢里示范了其中的三种防身咒。   这让初涉精神力控制的谢里惊叹不已。   一节课结束后,虽然谢里仍然没能学会精神力的控制,但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练习思路。   “谢里,你之前是怎么释放出来那么强的防身咒的?”格雷忍不住问道。   “对啊,莫妮卡老师跟你单独说了什么?”霍尔斯自然地问道。   “她让我继续练习控制精神力。”谢里回答,“她说,能控制精神力,就能把防身咒使出不同的效果。我集中精神力的时候,放出来的法术很强大,但是消耗也比别人的大,所以她让我多练习控制。”   围过来的同学不免有些羡慕谢里的好运。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谢里出风头。乔治就不以为然地擦过谢里身边,冲他和他身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也不知是谁自以为是。”卢克小声嘀咕了一句。   乔治带着讽笑说:“当然是某些写书的人和他的跟屁虫了。”   说完,乔治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只留给谢里一行人一个后脑勺。   谢里倒没有怎么被这话激到,毕竟这是个初中生在跟他说话,他气不起来。   不过,要是别人替他发急,他自己却笑呵呵的话,好像也不是个东西。所以谢里刻意地皱了一下眉,显得和周围面露怒容的同学们处于同一个画风中。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格雷问道。   卢克说:“乔治。他就是见不得人好。”   “我不喜欢他。”格雷微微蹙眉说。   谢里在课后马上到图书馆里的学习室,将学到的东西记了下来。毕竟比起记忆力,他还是更加相信笔头的。   “你又要写什么了吗?”格雷在谢里奋笔疾书时问道。   他现在也知道自己的室友不是一般的平民了。   毕竟,除了奥利哥哥,他还没见过有什么人如此聪明好学。据说还写了一本书。   “不。我在写魔法手札,就是记录我自己的一些见闻和学习内容的随想录。”谢里一边写一边回答。   格雷也想记一本这样的手札了。   最初的一周时间,谢里马不停蹄地适应各种课程:   力场分析的格林老师是一个老魔导士,他把力场分析课的难度整整提高了一个台阶。因为你得首先听懂从他漏风的嘴里发出来的模糊的语言。   精微操作入门的老师埃尔的板书则总是记录着和内容无关的笑话。谢里总觉得埃尔老师是故意的。   音律老师是一个年轻的魔导士,他会一板一眼地按照书本念知识,读过一节又一节课。你几乎发现不了脱离书本的地方。   初级咒法理和魔法史的老师是一对夫妇,两个人每隔几年都会换着教课程。今年是史密斯夫人教魔法史,史密斯先生教初级咒法理。两个都是非常枯燥的理论课程。好在谢里并不畏惧。   而危险兽物与植物是谢里除了魔法实践课以外最喜欢的一门课程了。因为这门课程的所有要求阅读的书籍,都有栩栩如生的插图。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好zzzz   谢谢无名小卒的手榴弹和营养液~(づ ̄ 3 ̄)づ   谢谢诸位的回复和收藏~ 第74章 烦躁   一周的课上满一轮,终于还是到了最后一堂——导师课。   谢里有些忐忑。   他虽然不是这周要做总结的人,但也按照阿里导师的要求写出了一份新锐话题概览。   “你也……太认真了吧。”杰瑞帮谢里解答一些疑惑时,不免感叹道。   谢里这副样子简直和爱丽丝太像了!这让杰瑞有些微妙地不爽。   离导师课开课还有五分钟,阿里导师已经直立立地戳在教室里了,而大家也很有默契地不敢说话。   好在这节课没有人迟到,也没有人缺席。阿里导师点完名之后,脸上微微挂上了一点笑意,叫一个学长上来做话题报告。   因为是熟练工,这位长相老成的学长完美地在三分钟内概括出来他所讲的新锐热点、发展脉络,还在最后提了几句他对未来可能有的研究方向的展望。   谢里听着听着,心放下去了一大半,知道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个作业的套路。   当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长达两天的周末终于要来了!   除了上课,谢里发现学院的学生们大多会参加一到两个结社活动。   有些是有专家监督,比较成规模的结社,比如圣堂合唱队。他们有圣职的音乐家指导,每周会在学校圣堂组织唱诗会。有些则是学生们自己组建的,譬如大大小小的清唱队,他们每周定时活动,在夏天还会组织学院歌会。   练习合唱的同时也能锻炼魔法师的音律,所以合唱是一个十分受欢迎的活动。   此外,学生还结成了各种诗社。这些诗社大都是兴致来时随意结成的,只是像模像样地取一个古河语词当作社名。   有诗社、歌会、自然也少不了校园刊物了。《自由至上》是学院刊物的名称,这是学生发起的刊物,每半年出版一本。校刊的内容十分杂。有看上去十分高深的魔法评论,有原创乐谱,也有各种诗社投稿的诗歌。学院的管理者似乎乐见其成。甚至离此不远的荔浦城图书馆有一个版块在专门收录这些学生出版物。   除了组团学习和结社活动以外,打牌、滑草坪是魔法学徒们最喜欢的活动。   不过谢里沉迷学习无法自拔,这些活动,他是一个也不打算参加。社团活动?他在前世就参加够了,一点也不好奇。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玩乐和交朋友,现在就让他安稳地读书,早点接触到更多知识吧!   所以谢里的日程表是这样安排的:早上早起锻炼、复习和思考七本基础魔法书,吃早饭,复习昨日的魔法手札,预习今日的书本,上课,记录魔法手札,预习明日的书本,复习今日的书本,查阅魔法期刊,夜跑,睡觉。   谢里发现,睡前跑步明显有助于他睡觉。跑完了,冲个凉,他就可以倒在床铺里睡着,第二天早上又能五点钟自然醒。   到了周末,不用上课,复习完一周的内容后,谢里就有大段空闲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了。这段时间,谢里打算都去魔法练习室和图书馆里泡着。   魔法练习室在魔法塔的三楼和二楼,总共有二十个,每个练习室大约十个平米,足够容纳一到两个人进行魔法实践练习。   练习室很抢手。还好谢里有爱丽丝总结出来的经验:周六日上午六点钟左右去练习室,那个时候练习室刚开,基本上没有人。再来就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使用练习室的人都要吃午饭了,你过来就正好能用上了。   练习室在下午五点就会关闭,能用上练习室除了需要掐准时间,还需要玄学。   谢里按照爱丽丝的经验,完美地抢到了星期六早上的练习室。他抓着自己的测试纸练习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才退出集中的状态。   总是差点什么。   总是差些什么!   谢里呼出一口气。像他这样的性子都有些发急。   也许因为练习的时候直接消耗了精神力,所以连谢里的意志也受到了影响。   谢里知道这种半吊子的恶心感十分影响心情,也会降低成功率,所以干脆就先从练习室里出来了。阳光刺自在谢里的脸上,让他微微眯起双眼。   放轻松些!至少他现在不使用糖浆可以进入集中状态二十分钟了!   这样乐观的想法也无法抚慰谢里内心的急躁。   谢里知道,自从开始魔法实践课,看到了同学们的一些进步,他就一直被一种焦灼的心情困扰。   “你在担忧什么?”他质问自己。   “学到这里了,难道还怕过不了天赋关吗?”他想,“利昂老师难道没有说过,你是有这个天赋的吗?至于吗?到了拼天赋的时候了吗?”   走出练习室,走出魔法塔,看着郁郁青草,谢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   他想到一个地方,好好地吼一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抑在心底已经很久了,此时迫不及待地就要冲出他的喉咙。   谢里先是跑到了山丘上,宿舍边的一片小树林,但又觉得,在这里也没办法吼起来。他可不想被围观。   谢里想起来以前的一夜,爱丽丝曾经从一片灌木丛里钻出来。   现在,他就想躺到那片灌木丛里!   没有什么因果,谢里凭着记忆走到了他观看荔浦城夜景的地方,扒开灌木丛,躺到了野草织成的地席上,向上,看着灌木和树木缝隙间流转的天空。   一看,就看了很久。   直到阳光十分刺目的时候,谢里才坐起身来,把身上的小虫子拍掉,拨开灌木丛。   “谁?”一个声音惊讶地问道。   谢里一囧。   穿着常服的爱丽丝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魔杖,仿佛刚刚就要施放一个法术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爱丽丝好奇地问。   因为不上课,爱丽丝着一袭雪纺丝裙,头发扎成两个小麻花辫,原本正在不远处就着阳光复习。   看着谢里的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爱丽丝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你在这里多久了?”   谢里有些慌乱地摸出自己的怀表,看着表面,说:“……有一会儿了。”也就四个小时吧。   咕噜噜。   一阵声音从谢里的肚子里传出来。   谢里:“……”   爱丽丝捂嘴继续笑:“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   爱丽丝便站起身,拍拍裙摆,向山下歪一下脑袋,示意谢里出发。   谢里点点头。爱丽丝只比他高一个头多一点,走到山路上,她的辫子一颠一颠的,裙子也蓬松地一跳一跳。   谢里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走。   爱丽丝忍不住问:“怎么,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离魔法塔越来越近,谢里胸中那股郁闷之情又回来了。   “爱丽丝姐,你遇到过瓶颈吗?就是怎么也控制不了精神力。”谢里还是问道。   “这个问题啊?当然有了。”爱丽丝说,“怎么了?”   “那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爱丽丝想了想,说:“我?后来我不去想自己做不成,去看有趣的书,心情舒爽了,再回来练习。自然而然就成功了一次。记住了成功时的感觉之后,后来就可以练习控制了。”   爱丽丝安慰道:“你不用太急,这才第一周,有困难,哪里算得上是瓶颈呢?”   谢里看着爱丽丝圆圆的笑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自从见到爱丽丝,他心中的那股不知道该往哪里冲撞的戾气就渐渐烟消云散了。   看见爱丽丝走在他身边,谢里就感到了一股安稳而强韧的力量。   吃饭的时候,爱丽丝问谢里:“你还要练习吗?”   谢里点点头:“我还想练。希望练习室开着。”   “那我陪你吧。”   “啊?姐,你不是要复习考试吗?怎么能打扰你呢?”   爱丽丝摇摇头,辫子随着她的脑袋摆来摆去。   “我反正也看不进书,心情闷得很,正好和你一起解闷。”   “你也闷?”   “要考试了么。”爱丽丝忽然说了一句伊利斯土话。谢里这才发现他俩今天都忘了说伊利斯土话,便相视一笑。   从食堂到练习室,爱丽丝走在谢里前面。   练习室的管理老师看见爱丽丝,打了声招呼。   “午好,吉恩老师,现在还有没有练习室啊?”爱丽丝问道。   “午好,爱丽丝,你应该知道,现在可是最繁忙的时候。”管理员老师冲爱丽丝眨眨眼。   “不过……?”   “不过现在恰好还有一个练习室没有人。快去吧。”管理员老师说。   “真是好运!谢谢,吉恩老师。帮我记一下,爱丽丝和谢里。”爱丽丝说。   “真会省力气。”吉恩玩笑般地吹起他的小胡子。   “谢里,我们进去吧。”爱丽丝拉着谢里的手,将他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小练习室。   门一关,这个房间便与外界隔绝了。练习室的地面发出一种淡淡的特殊气味,在魔法实践教室里谢里也闻到过。   爱丽丝说:“你来练习,用测试纸,我好看看你的进度。”   谢里也不废话,从胸口里摸出一张只折了一点角的测试纸。   测试纸上的墨点已经减淡了。等测试纸用到不能用的时候,它就会自己燃起来。   爱丽丝瞪了瞪眼睛。谢里这种抠门劲儿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贾斯汀。   “开始吧。”爱丽丝说。   谢里点点头,拿着魔杖,对着测试纸,开始集中精神。   这个过程他也很熟悉了。很快,谢里就进入了集中状态。他抬眼,看见这个流动着的世界中,爱丽丝正定定地张嘴说话:“你集中了,是吗?”   谢里点点头。   “感受到精神力从哪里产生了吗?”爱丽丝问他。   谢里心情平和地感受了一会儿,指指自己的右前额。   “想象它从你的前额流向后脑,沉在胸口。”爱丽丝说。   虽然这指示十分抽象,谢里却仿佛能理解一般,照着爱丽丝的指示做。   忘掉了冥想回旋图,有了具体的方位之后,谢里感觉还更加容易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这里仿佛的确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随着他以意念引导,这通道的封印稍微开始解封了。这个过程十分缓慢。谢里几乎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被精神力慢慢研磨着。   测试纸上的墨点上下游移了不知多久,终于,集成一束,忽地往左边画了一道。   而谢里还没将精神力引到后脑,就感觉眼前灿烂地一片黑色,马上从这状态中退了出来,脑子有些发懵。   “今天你就练到这里吧,小心伤了你的身体。”爱丽丝说。   谢里点点头。看着测试纸上还没有消去的一道线。   他控制着精神力移动了!这不是梦!   “谢里,你看,你这哪里是瓶颈了?”爱丽丝不免吐槽道,“只一天就找到了感觉?”   “因为有你在啊,爱丽丝姐。”谢里给了爱丽丝一个大大的拥抱。   拥抱之后,谢里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他的脸不小心贴到爱丽丝的胸了……   这个问题在他还是女孩子的时候,在他个子还不够高的时候——根本不存在。   不过爱丽丝只是放开这个拥抱,同谢里笑说:“移动只是第一步,接下去,你自己还得多练习。”   谢里点点头,脸微红。还好爱丽丝没有介意。这个问题他以后得自己注意了。   他嘴上却道:“是啊,我本来想往右边流动的,结果是向左了,哈哈。”   走出练习室的时候,练习室管理吉恩老师叫住谢里说:“谢里,伊利斯的谢里,对吧?”   谢里应是。   “你哥哥今天来看你,到你的寝室了。通知到我这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看你还在练习,就没打搅你们。你快去看吧!”   谢里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爱丽丝的表情。   她的表情未变,只是推推他:“你哥来了?快回去吧。我再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谢里点了一下头,便快步离开了魔法塔。   哥哥怎么来了?   他还在吗?   谢里拿着魔杖,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宿舍。鞋有些磨脚,大脑还很疲惫,谢里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还飘着。   打开宿舍门,谢里看见格雷正坐在大椅子上,而大哥正襟危坐在他的床上,两个人正在水晶吊灯下玩罗朴牌。   “大哥!”谢里喊了一声。   贾斯汀抬了一下头:“谢里,你回来了。”   “嗯,我刚刚在练习室,不知道你回来了。”谢里把魔杖放回魔杖盒子,小瓶糖浆也放回自己的抽屉。   “没事,我和你室友在玩牌呢。”贾斯汀轻声说。   “格雷,你郊游完回来了?”谢里冲格雷戈里问道。   格雷盯着牌面,仿佛在努力思考着对策,没有回答。   贾斯汀让谢里到他身边坐下。   过了许久,格雷忽然笑了起来:“贾斯汀,你要输了!”   贾斯汀说:“等你出战!”   几个回合之后,果然是贾斯汀认输。   格雷这才注意到谢里:“谢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进来。”谢里说,“看你们玩得很开心。”   “你也应该学学罗朴牌。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了。”格雷说,“我玩罗朴牌很厉害。”   谢里摇摇头:“你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他也有一手好牌技。”   “他在哪里?有时间叫上他一起玩。”   谢里这倒被问住了。   没有收到回信,他也不能确定威廉现在在哪里。   “他应该还在霍恩镇。”谢里说。   “让他到城里来吧。乡镇有什么好玩的。”格雷说。   “有机会的话。”   “说真的,谢里,你自己也学学吧。你哥就玩得很好,你也有潜力。”   谢里笑笑说:“以后再说。”说完,他看向大哥。   贾斯汀站起身来:“我就是周末来看看你。走,出去散散步,说说话。”   “好。”   跟格雷道个别,兄弟俩便走到屋外面去。   看着谢里走路的姿势,贾斯汀问:“你的鞋是不是小了?”   “有点。”   “哥带你去买鞋。”贾斯汀拍拍谢里的背。   “嗯。谢谢哥。”   “嗯。”   “哥?”   “嗯?”   “没什么,你真在啊。”   “……”   “哥。”   “什么事?”   “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向后退了?”谢里看着贾斯汀的M型头,问道。蹊凌灸似流三7三临   贾斯汀立马摸了摸头发:“有吗?”   “……我感觉有。”   贾斯汀有些郁闷,他理了理头发,将两边的头发向前带,盖住隐约出现的真空地带。   “盖住了,现在看上去好些。”谢里说。   “别提这个了,走,我知道沃尔瑟姆区有个鞋匠,手艺还不错。他是霍恩镇来的,你用霍恩镇土话跟他说说话,他说不定还能给你做得好些了。”贾斯汀说。   有大哥在,连马车都不用找。   订好了鞋子,贾斯汀又带他去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这是沃尔瑟姆区顶好吃的饭馆。还便宜。以前我常常来吃。”贾斯汀说。   谢里点点头。这个饭馆的饭菜两个人加起来也只要十个铜板,跟荔浦城其它的东西比起来,实在是太便宜了。   吃完饭,贾斯汀塞给谢里一个布包。   谢里一掂就知道是银币了,他问:“哥,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生活用。就够你买买衣服,吃吃饭,买买书。城里什么都贵,你要玩,要买东西,都得花钱。”贾斯汀说。   “哥,我就待在学院里,花不了几个钱,你还是留着自己备用吧。”   “我马上又要出一个任务,用不着这些。反正本来存着就是给你花的,你尽管用。哥最近钱多,供得起你。”贾斯汀把钱塞进谢里的衣服里。谢里忽然想起姥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太累了我先睡一会儿,明天应该会增补一些细节。   7.5:基本补完,具体语言以后可能会修改。今天没有新章。   明天又是一天坐车晚上到家。尽量在到家前发章节QAQ   谢谢少年的逐章补分评论~   谢谢朋友们的收藏和回复!   灰常 第75章 交谈(微修)   “哥,我不缺钱,还能赚钱。你还是存着这钱买一套城里的房子吧。”   谢里把钱从衣服里摸出来,按在大哥手里,仰头对大哥说:“或者,买些别的你需要的东西。比如……武器?”   说这话的时候,谢里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不知道大哥真正需要什么。总是大哥在探究他的需求,大哥却把自己的需求掩得严严实实的。他不是大哥的依靠。爹妈也不是。   大哥一个人活着。   不,一个人当着一个家的支柱,已经十年了。   贾斯汀低头,凝视谢里的眼睛,大手握住谢里抓着布包的小手。脉搏随着他微热的手掌传到谢里的手背。   贾斯汀道:“别管我怎么做决定了。谢里,你好好学习,不要老想着自己赚钱的事情。赚钱多容易?我和爹妈都能干,尤其是我,现在和贵族老爷打交道,赚钱的门路多嘞。   读魔法,现在只有你能干。你别被别人蛊惑了,也别听爹妈的,分散精力赚钱。爹妈不知道你读魔法有多费精力,我比他们知道一些。但没有人比你知道,不是吗?哥哥现在能供得起你读魔法和生活,你就不要拒绝。   你最要紧的是学习,可以不像我一样边干活边学,所有时间都可以用来学习。这样的时间多宝贵?你要走正道,要好好地学魔法,快点考上去,考上去以后才能活得有尊严。”   “……大哥。”谢里敏锐地问,“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贾斯汀只道:“哪有什么事?还是这些公务。来来回回的。”   大哥的公务,主要是帮助贵族老爷当旅途的护卫,以及和他师父一起训练兵士。   出任务,一般也就是指护送什么人物出行。在这样的旅途中,大哥可以拿到贵族老爷的小费赏金,这就是贾斯汀外快的来源了。   兄弟俩的手还是在钱袋子之间僵持着。谢里道:“大哥,你说的话都对。可是现在不是我花心思赚钱,而是我的钱的确够用了,你给我,我也只能存着,用不掉,心里还怪难受的。”   贾斯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回来装钱的布袋子,放回布甲里,仿若自嘲地说:“也是,你和爹妈,也不需要我的钱了。”   “大哥。”谢里望着贾斯汀,“我们都需要你活得好。我们都靠着你过得好。”   “我知道。为了你们,我也得活得好。”贾斯汀伸手揉了揉谢里的脑袋。   “不是为了我们。”谢里执着道,“是为了你自己。你要活得好。”   “小子,你也想来指挥大哥了?太早了吧。”贾斯汀敲敲谢里的脑壳。   “唉!疼!大哥,你手劲儿很重的。”谢里赶忙伸手捂住脑袋。   皮糙肉厚,已经很久没有感到痛了。没想到这痛觉居然被大哥唤醒了。   贾斯汀也只有在这么捉弄谢里的时候,才能感觉弟弟确实是一个小孩。   他愉悦地呼出一口气道:“散散步吧?我最喜欢在沃尔瑟姆散步。”   谢里点头。   “还是继续和我讲讲梅瑞安。她像老爹?”贾斯汀道。   “脾气来的时候特别像。”谢里想起梅瑞安,心下更加柔和了。   小梅瑞安长得十分可爱,虽然性子横一点,爱玩闹一点,但只要露出一个笑容,谢里就想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悠闲地散着步,谢里与贾斯汀走到了沃尔瑟姆的一处飞球场,莫名其妙地绕着它跑了起来。贾斯汀跑起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快,神情也飞扬了起来。   谢里能感觉到大哥有什么心事。   只是他还太小了。小到大哥不可能想依靠他。   谢里不知道爱丽丝有没有成为过大哥的心灵依靠。   也许只有她最了解现在的大哥。   跑了二十几圈,两个人都微微出汗,谢里看着贾斯汀健壮的肌肉,和被风微微吹起来的M型发际线,心中感叹:大哥真是老爹的儿子!   但是看看自己微微鼓胀起来的手臂,谢里又感觉有些悲戚。   谢里想象了一下顶着地中海造型,身材壮硕,穿着法袍的未来的自己,忍不住在给自己脑子中的幻象戴上帽子。   他要同男人残酷的命运作斗争!拒绝变成筋肉秃头大汉!   .   伊利斯的山绵绵延延。到了春天,山上的树还冷着,慢慢孕着花叶。   临近傍晚,山顶笼着雾,迷迷蒙蒙蔽了天地,倒也让这山林仿若仙境一般。石块隐现在常青的树丛里,花蕾锁在水中,嫩草也没在浅白色里。   只不过,朴实的伊利斯人民没有什么仙境的概念,只能想到诸如:衣服得拿回家了。回家时田上的水渠坑洞得小心些。如此一类的事物。   梅瑞安走在别人家的田垄上,从田里抄近路回家。走大路要走一个小时哩,而走田间的小路就能省将近十五分钟。   为了种更多粮食与经济作物,田垄都辟得很狭小。水汽一上来,田垄都湿湿滑滑的,梅瑞安的脚步迈得轻巧,稳着身形。在这种天气,滑一跤准能摔得满身是泥。还好梅瑞安的脚很小,更容易走过这种田垄。   道路两边种着玉米,茄子,还有些花生和嘎嘎。虽然现在还有大半的地没有种上,等到夏天的时候,这里就会长起一片紫色、红色、蓝色、绿色的长苗了。   梅瑞安很喜欢颜色,各种颜色。所以她常常被美术老师称赞。   她哼着学到的歌,愉快地想象着两边的农田长起来的模样。   在她的奇怪脑洞里,麦苗长得比她的人还高,耸动着七彩的麦穗,叶上的虫儿有手掌大,暖风一吹就掉在她的长发上。   “梅瑞安,路过啊!”老伯冲她打招呼。   “嗯,柯提斯伯伯,今天又从你家的田穿回去了。”   “进我们家坐会儿,伯伯给你点东西玩啊。”   “不用了,我要快回家呢。”梅瑞安笑着说。   梅瑞安遗传了老吉姆祖母的金发,艾米姥爷的蓝眼睛。长长的双睫仿佛透明,皮肤白洁水灵,在阳光下,就能熠熠地闪光。   不过这样的皮肤大多是她底子好的功劳。谢里传授给她的一些护肤和清洁方法,她一概懒得用。家里营养跟得上,她的皮肤就长得这样白亮了,完全生不出谢里那样的危机感。   梅瑞安站在阳光下晒也晒不黑,反而会更加发白。手上虽然有干活磨出来的老茧,其他地方却依然细腻好看。   这就是真•老天赏脸。   在梅瑞安出现之前,村里的孩子们都对民间故事里面的“贵族公主”没有什么概念。   身边的梅瑞安长开了,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就忽然知道公主的模样了。   安然婷立的梅瑞安,就是故事里的公主吧。   有着这副容貌,梅瑞安十分容易受到人的喜欢。她也一直在旁人的喜爱中成长。   只是她知道,有些人的喜欢不让她舒服。   有个爷爷曾招她到屋里玩耍,一直要把她抱在怀里,喂蔬果给她吃,说他孙女长大嫁人了他很寂寞之类的话。   梅瑞安不喜欢被人喂东西吃,也不喜欢和人聊人生,所以之后,她都不跟那个爷爷说话,也不去他家了。她谁的家都不进去。除非是非常要好的人家里。   踏着轻风,梅瑞安愉快地回到家里,黑毛三代朝梅瑞安迎面扑来。老黑毛恹恹地团在院子阴凉的角落。   就在谢里刚走不久,老黑毛的眼睛长了一块瘤,大家也不知道怎么治,只能随它去了。   艾米招呼梅瑞安给老吉姆按摩:“你老爹回来了!快去伺候伺候他。你说你爹走得久不久?你哥的邮件今天早上都到了!还好咱家有帮工能垦地。要是像以前全指望他,这回播种就得晚了。”艾米是不会放过埋汰老吉姆的机会的。   老吉姆受着艾米的话语,不吭声,就趴在床上享受梅瑞安在他背上蹦跶,随着梅瑞安的跳跃哼哼。这种按摩够有劲儿,接触面还柔和。   梅瑞安喜欢每次给老爹按摩完之后,老爹把她抛起来转圈。在空中滞留的时间里,她仿佛会飞翔。   梅瑞安在老爹的背上和腿上跳完,刚想接受自己的奖励,却被艾米横插了一声:“吉米!别再抛孩子了!梅瑞安都五岁了,你还想像小孩子一样教她吗?来,梅瑞安,你哥的信来了,你给我们读读。”   梅瑞安有些不开心地撇撇嘴说:“妈,你按照启蒙书学就行了,还得要我读呀?”   其实梅瑞安现在还读不通很多书,包括哥哥留给她的格列芙历险记。只是哥哥顾及到她的识字量,刻意把内容写得十分简单。   “你这孩子,我们哪有时间学念字呀,赶紧下来,给我们读。”   梅瑞安不开心地跳下床,艾米打开老吉姆带回来的东西,忽然激动道:“天啊,这么好的毛线!还有新的针线盒!”   老吉姆得了老婆的好评,立时得意道:“还有更多的东西了。有给梅瑞安的,你找找,写着她的名字。”   老吉姆带来很多盒子,艾米也就认得自己的名字、梅瑞安、老吉姆、谢里的名字和数字。   梅瑞安一边按照妈妈的要求读信,一边利用身高优势瞥着艾米妈妈翻找礼物的手。   艾米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梅瑞安的名字,顺着抽出一个大盒子,看上去有些分量,压得艾米双臂往下一荡。   梅瑞安还在装模作样地读信,而艾米已经帮梅瑞安拆开了外包装。   包装盒里静静地躺着一件蓝色小纱裙,内层是珍珠白丝绸,外层是天蓝雪纺纱,雪纺纱在裙摆处做了两层,叠起来,颜色有了渐变效果,摸起来柔柔软软的。因为艾米本人也不知道什么术语,连称赞它的语言都觉匮乏。   老吉姆说:“这是谢里挑的。”   其实是谢里自己小的时候想穿的裙子。   梅瑞安这下读不下去书信了,她把信纸往床上一扔,跳着扑到盒子里,现在就想把裙子穿来试试。   艾米头疼地止住着梅瑞安的种种动作,承诺帮梅瑞安穿上这纱裙,才让她停止了跳腾。   纱裙合身倒合身,只是梅瑞安穿着它的模样怪怪的。   老吉姆称赞道:“可爱。漂亮。完美。”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我明天要穿着它上课!”梅瑞安被这身纱裙迷住了。它不像镇里卖的纱那样硌手,跳起来的时候纱裙最外面的两层纱缓缓落下来,十分轻盈。   “还是别穿了吧。这纱裙那么贵,要是被你溅上泥怎么办?也不知道能不能洗。”艾米妈妈说。   “我要穿纱裙上课!明天校长子爵要来学校视察呢,大家都说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迎接他。”梅瑞安仍然叫道,她的大家,指的是学校里的十个学生(今年侥幸增加了四位新生和他们一起上课),“妈妈!我早上早点起床帮您干活,早点去学校,走大路,我会一直注意不弄脏这纱裙的!”   艾米妈妈被梅瑞安的分贝吵得头愈发痛了。谢里就没有梅瑞安会这么突然地烦人。唉,到底谁才是女孩子啊?   曾经让艾米妈妈担忧没有男子气概的谢里,此刻正在为他明天的导师课作业做最后的梳理和准备。   奎因王国的学术期刊一般是按季出版的。如果想光凭一本学术期刊确定当下最新锐和热门的话题,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同的法术领域会出版和集结不同的刊物。除此之外,随着一些最新的重量级著作或者注释发布和最新的学术会议讨论,魔法学界的风向也会随之而变。所以,作为魔法学者,还真不能轻易把自己关在一个地方修炼,掌握信息的能力是很重要的。   荔浦领城有四个图书馆能够查阅到最新的魔法期刊和会议记录。   城立魔法学院图书馆正是其中之一。   期刊区在魔法塔图书馆的三楼,最近三期的书刊需要和三楼的图书管理员莫兰夫人商量之后才能短暂地借阅到。而在此之前的书刊则可以随意翻看,不能带走。   谢里在第一周的基础上,又花了两周的课余时间,把他最感兴趣的《魔法理论》、《实验魔法》、《声音法学》期刊的最近十期都翻阅过了一遍,找到了一个比较新的热点:咒语合奏。而他准备讲的最新锐话题就是拉霍尔伯爵在声音魔法师会议上发布的新鲜论文《室内咒语合奏效力报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跳票多次不好意思了。因为想写出一些微妙的情感,所以删减和增补了很多东西。希望大家还喜欢~   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时候加更了,因为状态总是让我爽约QAQ。如果你看到有几天更了很多字数或章节,那就是我的补更和加更了 第76章 难过(微修)   所谓咒语合奏,就是利用咒语的音律规律将两种及以上咒语同时施放,并组合成可以有自我效力的新咒语。   从施法层面来说,咒语合奏要比施放单一的咒语要难很多。   这对施法者的精神力和同伴水平都有比较高的要求。   对于谢里来说,有关这个话题最奇妙的事情就是——它起源于自己曾经聆听过的演唱会!   这样的大事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就发生在自己存在过的地方,让谢里的心不免新生激昂。毫无疑问,将来的他也将成为话题创造者,光是这么想,谢里就一阵战栗。   而现在的谢里所面对的困难也很多。譬如这几周,光是练习控制一个咒语就让谢里筋疲力尽,想想这些前沿魔法学者居然能想到更加变态的双重咒语、三重咒语、四重咒语,谢里就觉得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完全不够用!   “谢里,你怎么又窝在这里?”杰瑞站在高处,蔽住了灯光。   谢里这才发现自己又坐在架子旁边看书入迷了。   “拿着书浏览一下。”谢里翻起身来,用霍恩镇土话道,“杰瑞哥,你也在这里借期刊?你不是下个月才轮到吗?”   杰瑞点头:“嘘,别让莫兰夫人听见。要不是有阿里导师的作业,我也借不到想读的期刊了。”   谢里和杰瑞相视嘿嘿一笑。其他的学生要借期刊和会议记录还需要别的手续呢。   他们只要说“阿里导师布置的作业”莫兰夫人就给他们做批条。   “你读什么书?”谢里问。   “怎么,想帮哥找书?哥已经找到了。”杰瑞显摆自己手里的最新一期《地理通讯》。   两人坐到稍微能谈话的桌边。经过爱丽丝坐着的地方。   她见谢里和杰瑞一起过来,抬眼,和谢里对视了一下,笑了笑,又低下头。   这就是谢里与爱丽丝互动的常态了。   杰瑞见到爱丽丝,神情有些不自在。   “你们伊利斯人是不是都是学习狂啊。山洼子还能藏人才?”刚一坐下,杰瑞就小声问道,“我以前还以为你们那里只种地和打猎呢,可你和爱丽丝连着两届都考上魔法学徒了。”   “也不是,我们那里学魔法不流行。我知道的就我和爱丽丝两个人,都还得到霍恩镇学习。”谢里也压低声音说,“伊利斯大部分还是不读书的农民和猎户。”   “那你和爱丽丝是变异咯?”杰瑞小声问。   “……可以这么说吧。”谢里汗。   “我听说地质魔法师埃德加•波尔子爵也去伊利斯矿场了。”杰瑞问,“你见过他没?”   “这倒没有,他算我们镇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了吧。还是贵族老爷,我一个平民哪里能想见就见呢?”   “也是。”杰瑞点点头,“不过我听说,波尔子爵在你们镇子里搞了很多事儿。”   “嗯,建了书店和学校。学校还教艺术。”谢里低声说。   “你们上他学校的人多吗?”杰瑞问。   “不多。也就几个人去上。”谢里说。   “你认识的人有去上这个学校的吗?”   谢里点点头:“去上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   “那学校怎么样?”   “还行,老师都是波尔子爵的仆人,文化、艺术、音乐,都教授,上过的都还挺喜欢的。怎么,为什么忽然问这么多?”谢里疑惑道。   “有些好奇波尔子爵能搞出来什么样的学校。”杰瑞说。   “听起来你对这位子爵并没有很多敬意?”谢里问。   “呃,请你不要误会我。敬意么,我当然有。他是地质魔法师。你知道,地质魔法师是我的目标。不过,这位波尔子爵……他在其他方面,的确得不到我的敬意。”杰瑞说。   “什么方面?”谢里有些好奇了。   杰瑞做了一个保持秘密的动作。   谢里点点头,将头凑过去。杰瑞在谢里的耳边说:“他很喜欢收集女艺术家。有些艺术家就是他资助的,然后就成为了他的情妇……你听说过艾米莉亚小姐吧?据说,她……”杰瑞顿了顿,“她在生前的最后三个月就是被他囚养的。顺便提一句,我怀疑这位伯爵虐待了艾米莉亚小姐,否则她也不会无端在一个演唱会里跌落舞台而亡。要知道,以前艾米莉亚小姐一周可以唱好几场,完全不存在体力不支的问题。”   “虐待!”谢里惊悚问。波尔子爵是艾米莉亚小姐最后的金主,谢里是知道的,但更多的细节他也没细想过,只是对这位在乡村里不计成本地传播知识的长者有一些敬意。   “是啊。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位波尔子爵在伊利斯开一个学校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杰瑞做了一个阴森森的表情,“他就是想从小养成一些情妇?”   “你是认真的吗?”谢里问道。   被谢里这样看着,杰瑞倒有些说不下去了,只好道:“好吧,我开玩笑的。但是有关波尔子爵收集女艺术家的部分,我可没开玩笑。你知道的,诽谤贵族可是重罪。”   谢里被杰瑞的话说得一阵惊悚,想到自家可爱的妹妹,更生出了一阵属于妹控的恐慌。   波尔子爵竟有这些他们不知道的经历?   一个花花公子办的学校,让他这个哥哥怎么放心啊?梅瑞安可是宇宙无敌的超级可爱!任何人只要看她笑,肯定会喜欢上她啊!   谢里脑海中浮现了出了一个画面:一个胖胖的大叔搂着长成少女梅瑞安,笑着和谢里挥手。   ……   想不下去了!   虽然因为镇长家小公子也在读波尔子爵的学校,谢里对这个学校还是比较信赖的,但他心里确实已经在思考怎样把梅瑞安接到城里来读书了。   “不过子爵去你们那里,恐怕不是为了猎艳。”杰瑞说,“你们那里的姑娘都肥肥壮壮的,估计他看了也没有什么胃口。”   谢里:“……”   杰瑞是真的想和他交朋友吗?   .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梅瑞安就起来清粪便、打牧草、喂鸡。   为了早点穿上新裙子,她干得十分起劲。   吃完早饭,天刚刚大亮,梅瑞安就换好了衣服。虽然身上还带着汗臭和粪的味道,但她只要穿上裙子,就是小仙女!   只见梅瑞安身着纱裙,脚踏草履,身背哥哥买给她的小书包,在家门前一蹦一跳,继续适应着这有些别扭的纱裙。浅金色的长发随着跳跃轻轻扑在纱裙上,而天蓝的裙摆也随着梅瑞安的步伐而轻轻飞起。   梅瑞安边转圈边跳着去大路。   路上,梅瑞安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粪便,而裁缝吉米家的小吉米朝梅瑞安扔了一只死老鼠,嘲笑她道:“金发妹!你今天这一身行头真丑!”   “你每天都很丑!而且审美扭曲。”梅瑞安回敬道。   “什么审美扭曲?”   “审美扭曲!”梅瑞安又说了一遍。这是她无意间学到的话,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能怼人就行了。   梅瑞安想追过去打吉米,不过顾及到不能弄脏珍贵的纱裙,梅瑞安就没有像往常一样追着吉米了。   吉米跑了一会儿,回头朝梅瑞安做了一个鬼脸,说:“金发妹,你将来要是嫁给我,我天天给你放死老鼠,你喜不喜欢?”   “我不会嫁给你的,我爹妈不会让你抢我的,我哥哥他们从城里回来打你!”梅瑞安被吉米的话激得急了。她怕吉米真的会来抢她。   那她就要一直和吉米生活在一起了!   吉米晃晃脑袋,跑远了。   梅瑞安的好心情差一点被吉米毁了。不过,她只要想象着老师和同学们看着她穿这条裙子的神情,就能自行开心起来。   跑跳了一个多小时后,梅瑞安的额头粘上了一些垂下来的头发。她甩甩汗珠,看了看手表——这是大哥给她的礼物——快八点半了。   梅瑞安走进校门,看见门卫在注视自己。   走过学校门前的草坪,走近教学楼,一楼,然后是文化教室。   到达教室的时间是八点半。   梅瑞安推开门,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只有苔丝在。苔丝穿着红色的骑装小裙,这是她最漂亮的衣服了。   “梅瑞安?哇!你的纱裙好漂亮。”苔丝说。   “你也是。”梅瑞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就是好像怪怪的。”苔丝补了一句。   其他同学也也陆陆续续进了教室。   “梅瑞安?你这……”镇长伯伯的儿子杰森看见了梅瑞安,盯了一会儿,脸微微鼓起来,仿佛在憋笑。   杰夫推开门,看着梅瑞安,也露出了一个笑。   梅瑞安抱着疑惑问:“怎么了?”   杰森和杰夫直接笑出了声。   他们笑得很认真,在桌子上蜷起了身子,几乎要打滚。   被杰森带动着,又有两个同学笑了起来。紧接着,周围的同学笑了一片。   有什么可笑的?   “你们笑什么?”梅瑞安问道。期令就泗溜散期三O   杰夫勉强挤出来自己的声音说:“梅瑞安,你,哈哈,你裙子穿反了。那个带子,是,后面的,哈哈哈……”   梅瑞安一瞬间摸上系在肚脐的带子,心下隐隐知道裙子为什么有些不舒服了。   她马上狡辩说:“这种裙子,……有两种穿法!带子也可以系在前面的!”   “还穿草鞋……你自己发明的穿法?不觉得别扭吗?”另一位同学笑道。他刚一问完,就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所有人带着恣意的笑声看着梅瑞安。   梅瑞安忽然觉得十分委屈,她大声道:“不别扭!”   说完,她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教室门,从这充满欢声笑语的教室里逃了出来。   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场景!她想要的是大家都夸她,不是这样笑她!   跑了一早上的疲惫感终于开始找上她,她的腿开始微微抽筋。   她干脆不跑了,蹲在教学楼的楼梯边。   “去厕所换一下吗?”梅瑞安隐约想,“……可是我一个人怎么换?刚刚应该叫苔丝和我一起的……不对,要是我换了,不就说明我这样穿不对吗?”   她将头埋在手臂里,慌张地擦着自己的眼泪。泪珠要是洒在裙子上,就会把裙子弄脏了。   “梅瑞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美术老师的声音传来。   梅瑞安抬头,看见她的美术老师正站在一个人身旁。   梅瑞安擤了擤鼻涕,用标准语说:“我在调整状态,准备迎接校长,老师。”   她的奶音和鼻音夹在一起,发音更加模糊了,特别惹人怜爱。   “小姑娘,你为什么哭?”老师身边的叔叔抬手,止住了美术老师的话头,问道。   梅瑞安下意识站起身说:“我没有哭,是风吹花了眼睛,先生。”   “哦。……我第一次遇见像你一样将纱裙的绸带系在腹部的女孩,你真有创意。我打赌,你有艺术的天赋。”那位叔叔说道。   梅瑞安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说:“谢谢您安慰我,先生,我知道我穿反了。”委屈感模糊了梅瑞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梅瑞安自带逗比属性。大家不用太担心她~   大哥自带保平安属性,大家也不用担心他~   希望开心的地方,读起来能引人一笑。   谢谢大家的回复和营养液~ 第77章 书信1   谢里正了正衣冠。   阿里导师坐在高脚凳上,眼窝深陷,阴影包围着一双厉眼。   一排学子齐溜溜地围坐着,一本正经地望着前方。这场景让谢里想起了私塾里最后开的读书会。   其实在城立魔法学院也有同学邀他开一个小型的研讨会,但谢里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   开玩笑,这个学校里真正的大能那么多,哪能轮得上他开研讨会?且不说谢里真的很忙,万一因为这件事情让大能对自己心生嫌恶,就亏大了。   他记住了这位同学。因为丫不是真蠢就是有恶意啊。   精神回到当下,杰瑞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谢里轻微咳嗽了一下,便开始今天的简报。   “今天我要讲述的新锐主题是室内咒语合奏。”谢里说,“陆纪1771年,也就是今年,在一月的声音魔法师大会上,西斯廷国的拉霍尔伯爵发表了有着详实的数据和成熟咒语的论文《室内咒语合奏效力报告》,该文一经发表即成为有声法术学界新晋热点。让咒语合奏这个开发至今仅有三年的课题再一次回到魔法学界主流的热门里。”   有关咒语合奏的第一篇论文发表于陆纪1768年秋季。当时的通讯作者是伏瓦尔法师、南城贝蒂魔法师,参与研究的的有埃德加波尔子爵及助理魔法师们。   在陨落的天才艾米莉亚利威尔的音乐会上,伏瓦尔法师获得灵感,这才发表了《咒语合奏:有声法术的新方向》这篇论文,提出了咒语合奏的概念和设想。   咒语合奏开始还只是小众的探索,不过西斯廷国的魔法学界一接触到咒语合奏的概念,就迅速地开展了研究,使之影响力开始扩大。   1769年春,西斯廷的拉霍尔伯爵发表了《咒语合奏:从音律角度计算和试验》,成为咒语合奏数值化、标准化的先锋。   同年秋天,霍恩镇的声音魔法师法南德发表了《室内咒语合奏:实验方法与检验机制》,通过控制变量到室内,进一步完善了实验方法和测量方法。   说起来,霍恩镇和谢里同届考上魔法学徒的一个叫费恩的考生就是法南德魔法师的学生,不过谢里在学院没有碰到他。今年法南德已经升任了魔导士,也许这位仁兄一直跟着法南德学习,所以不来学院接受魔法教育了。   “你是凭什么认定它是有声法术学界的热点的?”阿里导师出声问道。   谢里回答:“在最新的《法师通讯》、《魔法学会月刊》中,都有较大的篇幅讨论声音魔法师会议和这份报告。《声音法学》季刊在二月专门出版了《室内咒语合奏效力报告》的别册,辑录各个学者对这篇文章的学术探讨。而《实验魔法》、《魔法理论》虽然没有出别册,但也辟出一个版块专门反映魔法学者对这篇论文的回应。综合考虑这些主流杂志对咒语合奏的态度,我认为这是一个热门的新晋话题。”   阿里又问:“那你对咒语合奏的未来方向有什么想法?”   谢里不慌不忙地答道:“学界应该会继续挖掘室内咒语合奏的其它内容。不过,相信为了战斗需要,咒语合奏会进行室外合奏的研究。来自乌罗尔国的星善法师曾评论道,咒语合奏的战斗应用将会影响到法力的使用方式。”   “对法力使用会带来哪些可能的改变?你说说看。”阿里导师继续近似逼问道。   谢里仍有充分准备,连汗都不滴一下:“首先是精神力的分化。以往我们使用的魔法都强调精神力的集中,而咒语合奏则强调精神力的分化和契合。其次,以往的法师施法主体是个人,接下来,部分魔法的主体将有可能变成团队。一些魔法只能在咒语合奏的时候实现自己的最大威力,这将让追求力量的法师开始研究团队魔法,而未来的法师可能会为了团体利益专心修习某一个方面的特长。这一切都将促使魔法学界对人与人、人与法术的牵连有更深刻的理解。”   阿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准备得十分充分。最后一点是你自己想的吗?”   谢里微微用了一口气,说:“是的,导师。”   心情这么好的阿里导师可不是每次都能见到。排在谢里之前的新生往往会得到阿里导师暴跳如雷的评语:   “你是在堆积材料吗?脉络在哪里?你想要讲述什么?”   “你完全不理解自己选的话题,也认为身为魔法学徒可以不理解这些魔法师的常识,是不是?那么亲爱的克里斯,你当魔法学徒又有什么意义?”   “新在哪里?这已经是去年的话题了。今年各个会议都已经开过一轮了,你还在拿去年的期刊读吗?”   谢里承认,听见这些话语他会心跳加速。当然,这种感情与爱情无关,纯粹是感觉曾经犯过的错误被新老师一个个提点出来,心有余悸罢了。   而且,就在这一个月间,谢里知道有新生陆陆续续休学或者退学了。   霍尔斯的新导师丽贝卡就是一个隐形的劝退大魔王。她是学院里少见的女性魔导士,语气温和,学问扎实,也不会和学生生气,只是布置的作业十分多。   由于她待人十分真诚,常常在课前课后回答学生问题,准备小零食,鼓励学生,所以学生们也不忍心不完成她的作业。一旦完不成丽贝卡的作业,这些学生就会产生自己太无能,周围人太棒,是自己完全不适合走魔法学术道路的想法。   所以光是这个月,就有两个丽贝卡的学生决定退学了。(阿里导师这里竟然无人退学)。   丽贝卡的最高记录是一年劝退十八个学生。任教五年,劝退了将近八十个魔法学徒。不过留下来的学生因为平时作业就达到了考试的量和难度,通过魔法士考试的几率非常高,这五年有十个学生都考上了魔法士。   爱丽丝就是在丽贝卡导师那里学习的。   “非常适合爱丽丝的导师。”杰瑞曾这么评论。   在杰瑞哥的眼中,爱丽丝大概就是勤奋多于天分的典范吧。   爱丽丝今年考试选择的科目是算学和魔法史。三月初的魔法士考试很快就会来临了,谢里也不禁要为爱丽丝捏一把汗。   .   谢里在宿舍外的荆棘丛里躺着。自从上一次烦躁之时躺在这里,他就养成了每一天过来发一会儿呆的习惯。事实证明,适度发呆有利于休息大脑。   今天下课之后。谢里发着呆,爱丽丝在图书馆,杰瑞在操场玩飞球。   慢慢移动的薄云染上了黄昏的颜色,边角被勾勒得发亮,甚至灼目。   春风浅浅地擦着谢里的脸。   谢里摊开手掌。看见自己的手又大了一圈,更加粗.长了。照这个速度长下去,很快,这双手就会成为一双大手。   而他自己的个子还没有这么长呢!   成长的疼痛也变得频繁起来。夜里,他能感觉到嘎吱一声,就被惊醒了。他知道自己的筋骨正在拉伸。   随着身体开始成长,他能看到属于男性的荷尔蒙也开始影响他的长相了。   首先,他……开!始!长!毛!了!   除了一开始就有的腿毛,谢里悲剧地发现,自己的胸口,似乎,也开始长毛了。   虽然还不明显,但是原本应该是光溜溜的胸口,现在一望下去就有些轻微发灰了。   这不科学啊!他才十岁啊!这发育速度真是见鬼了!   当然,考虑到以后自己还会脱毛,这也许是大自然的一种神秘平衡……   而且,手臂上的毛也开始越来越显眼。   其它部分的毛虽然还没开始生长,谢里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它们的到来了。   生长带来的是新一种的焦虑。虽然做了十年的男孩,谢里对扮演好男孩没什么压力,但男人?   他能成为正常的男人吗?   谢里正在映着夕阳看着自己的手臂,文艺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的时候,一个大脸突然出现在他手臂之上。   没什么多想,谢里一个轻度防身咒就甩出去,让这张大脸轻轻磕在一个缓冲的青光里。   “呃!”大脸发出一声吃惊的喊声。   谢里倏地坐起身。   大脸站直身子,跟谢里说:“你是伊利斯的谢里吗?”   谢里点点头:“什么事?”   大脸说:“我是新来的信使,谢里,我这里有你的信。”   似乎所有校方人员都知道每一个学生在哪里。这是因为开学初的时候,每一个学生都要签订一份安全保障授权书。签完了以后,校方的人员就能在找不到学生的时候知道学生在校内的位置了。   谢里将信拿回寝室查看,室友正在另一边记着他今天的魔法手札,见谢里回来了,就停下了笔。   “你收到信了?你居然也可以收到信吗?”格雷问道。当他得知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事情平民也在做的时候,心情总会很奇妙。   谢里耸耸肩:“我当然可以收到信。格雷,只要有人给你寄信,你就会收到信。”   “那你们怎么雇佣邮差?邮差的价格在你们眼中很贵吧。”格雷将椅子转过来,靠着椅子说。   “我们不雇佣邮差。”谢里说,“我们只付邮费。”   谢里觉得格雷一直在把他当作平民的样本在观测。   “只付邮费就可以寄东西吗?”格雷好奇地问道。   “是的,就是这样。”   “这么好?那我也想试试平民邮寄了。你们大概寄出去多久能收到?”格雷问。   “按距离不同,时间也不同。”谢里说,“比如这封信,我寄到王城,对方的回信又从王城寄回来,用了一个多月。”   “什么?和王城通讯也要一个月?”格雷双目圆瞪,“那我可不想尝试。”   真是短暂的求知欲。   格雷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拿出魔杖,又放了回去。   这一个月,格雷养成了一有空就练习空间掏魔杖的习惯。而且谢里发现,那节课之后,格雷似乎只在房间里练习。“这是我出奇制胜的秘诀,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得了!”格雷如是说。   谢里笑了笑,走向自己的书桌,轻巧地抬起信印,抽出里面的信。   一股支撑着他的暖流又开始流转。   利昂老师的优美笔迹正在眼前:   亲爱的谢里,   见信如唔。听闻你已经顺利入学,我心甚慰。   虽然我并未曾在荔浦城立魔法学校修习或教学,无法为你提供更多的有用建议,不过,我的几位老友现在正在城立魔法学院任教,阿里伊戈尔魔导士,丽贝卡梅因魔导士,以及西蒙南格尔医生都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如有什么难处,尽可向他们求助。   时光易逝,岁月流转,我未曾想到五年前植下的知识之苗,现今已然迅猛地抽芽生长起来了。   而今,我亦满怀期待,愿能在更高的舞台上与你相遇。   切记,魔法学习,戒骄戒躁,一日不可缓。经典字句,微言大义,精妙之处,时有新得,均需记在笔下,不可妄纵。祝你早日找到心中激情所在,为魔法学问开疆辟土。   又及:糖我已收到,何时将销路拓至王城,以免你每年破费?   读到最后一句,谢里不免一笑。   其实艾米妈妈的麦芽糖事业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了,因为家里的麦芽糖口味好,现在它已经被亚当的父亲代理分销到附近的几个镇子里了。   销量增大以后,艾米妈妈雇人在荒地里又盖了一栋房子,权当是作坊,又请了两个艾米妈妈娘家的亲戚过来做秋季帮工,每年生产量又扩大了,农闲的时候也不再清闲了。   即便如此,麦芽糖的产量仍然是不足的。艾米又不想办一个公司,也不想把自家的配方泄露了,所以就让生产状态保持差不多的状态。   因为产量增加不了,自家麦芽糖才没有被老亚当引进到荔浦城来,更别提王城了。   除非老亚当有意把麦芽糖包装成奢侈品,否则这件事就别想了。   当然,现在的包装得也不错。“艾米的麦芽糖”已经成为镇长认证的伊利斯名特产了。   (其它的特产是诸如“伊利斯青尾狐皮草”、“凶兽加布之肉”的东西,这样对比一下立马就觉得自家麦芽糖高大上了。)   随后的一个月,谢里陆续收到了很多回信。   比如亚当寄来的回信:   谢里吾友,   今年没有你们的陪伴,我实在特别寂寞,我很想念能和你一起读书做题的时光。你离得远了,肯定吃不上什么好吃的零食,我给你寄了一个糖果礼包,应该勉强可以润一下嘴。   威廉现在正在准备考学校,他说,如果六月的考试通过了,就能去荔浦城和你一起玩了。   写到这里,我知道自己也该好好努力。这样,我们三个就能在荔浦城相聚了。   威廉的信我附上了,我没有偷看。   威廉的信:   谢里,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们。我和亚当打了一个赌,说你去了新学校之后绝对会忘了给我们寄信,我以前认识的学长都这样。   不过,收到你的信,我也很高兴。我现在的状况很好,大段大段的时间都可以用来练歌了,而且老爸还给我请了专门的老师。   霍恩镇童声合唱团今年夏天的祭典要去荔浦城唱歌,到时候你又可以见到我了。另外,不知道亚当和你说过没,我在准备考一个荔浦城的音乐学校。什么名字就请允许我保密了,等到我考上了,一定会自豪地和你说。   非常感谢你和亚当去年在我那么艰难决定的时候给我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是你们让我鼓起勇气和老爸坦白一切。有了之前的机会,才有了现在的机遇。祝我好运吧。也祝你好运,谢里。   你的坚韧和勤奋一定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谢里笑了笑。   亚当寄过来的一个大包裹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他很细心,没有给谢里寄来红荆,不过其它他还没有尝试过得奇怪糖果就不一定了。   这次的糖果还有几样是魔法师研制出来的,看来是想给他添加一点“魔法师之气”吧。   谢里还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发明:   比如随机口味糖果,在拆封后的一瞬间,糖果会变成随机的口味。没错,这就是薛定谔的糖果。在观测的瞬间决定口味。   这是什么原理呢?难道做这个糖果还能用上无声法阵?谢里当然不相信了。不过,有可能和魔法道具的制作方法相似?   谢里拆开一个随机糖果的小罐子(只有手掌大小),里面微微发出一阵光后,一种奇异的清香钻进了谢里的鼻子,让他精神一振。小罐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颗橄榄果形状的糖,而瓶口的颜色变紫。   谢里对照着口味清单(上面有十种口味,真是惊人),发现这种紫色的瓶口对应的是渡渡果口味。   口味清单对此还有说明。   渡渡果:一种产自林籁冰川的奇异果实,据说,当地的山民会在夏天进入冰川取来这种紫色的果实。果实一年一熟,口感清新冰爽。   谢里取来一只糖果,放在嘴里,一种奇妙的酸味就在一瞬间席卷了谢里的口腔。   他读了下去:   渡渡果现在广泛用于提神静气的药品。   难道这糖果还真用了渡渡果实调味?那怎么随机的味道?又或许,这糖果就是由清单上的十种东西组成的,只是在开包的时候,引出其中的一种味道?   “你在吃什么?”从外面回来的格雷戈里问道。   这天是一个休息日,格雷戈里一天都在外面,似乎是去参加圣堂活动了。   “渡渡果口味的糖果。”谢里回答,“你要吃吗?”   格雷戈里犹豫了一下。   谢里又说:“其实这是我朋友给我寄过来的新品糖果,好像是思乐城那边的魔法师发明的,还没有开始大量引进。它的主打卖点是口味随机。我正好打开来是渡渡果味。你也可以开一个。”他将一个小罐子交给格雷的仆人。   “魔法造糖?思乐城人还真会糟蹋魔法。”格雷说。   谢里感觉格雷对于思乐城抱有微微的敌意。   “你试试就知道有没有糟蹋了。”   “听你的意思,糖果的口味还好喽?”   格雷戈里让仆人将整个小罐子仔细擦拭了一遍。   “也不一定,看你打开随机到的是什么口味了。”谢里说。   “打开来才知道是什么口味?”格雷一遍试图拔起小罐子的瓶塞,一边问。   “打开来才确定是什么口味。”谢里纠正道。   格雷本来对这其中的区别不很明确,但是自己扒开瓶塞,看见一阵光芒耀起来之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为这个糖果做无声法阵?”格雷惊讶道。不过想了一下,就知道不对:“嗯……是一个魔法道具,还是一次性的。有趣。这种糖果在哪里可以买到?”   “我可以帮你问问。”谢里说。   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它一定是价格不菲。跟魔法有关的东西,什么时候便宜过了?   亚当就寄来两个小罐子的随机糖果。如果这样的随机糖果大量生产,会抛钱买的还是格雷这样的小少爷。按照十个口味随机出的机制,谢里感觉这个随机糖果简直就可以拿来当扭蛋玩了。   土豪大概可以为了凑齐十种口味氪一大堆吧。   “你的糖是什么口味?”谢里好奇道。   格雷闻了闻味道,说:“这味道是冥想果吧。”   他的瓶口是黄绿色的。   谢里对照着口味列表,找到黄绿色:果真是冥想果。   冥想果:产自卡塔尔森林深处的一种神秘果实,外黄里白,口感鲜嫩。因为安静宁神的功效得名冥想果。   果树附近会有金矿,因此又被称为“指引果”。由于金矿开发过多,冥想果的产量正在逐年下降。   格雷从小罐子里倒出一颗糖,放在嘴里含着,惊喜道:“还真是冥想果的味道。”   “能让我尝一颗吗?”谢里问道。   “当然。”   谢里把嘴里的糖嚼了,伸手,格雷给他倒了一颗糖。   “谢谢。”   冥想果的味道甘甜,却不腻,含在嘴里,能感觉一股安定的力量从口腔漫开。   谢里仔细看了一下手里的口味清单,发现这种糖果的不同口味好像还都有些药用价值。有吃了能兴奋的,有吃了能安定的,有吃了能感觉快乐的,有吃了能提高精神集中力的。   真是不简单的产品。谢里还是在思考这是怎么做到的。   “谢里,你这位朋友是谁?怎么能搞到这么有趣的糖果?”格雷问。   “以前读书的同伴,零食商的小孩。”   “你介绍他给我认识吧!”格雷说,“没有开始量贩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他有的都买下来。”   “可以啊,我写信给他。不过这糖果的价格应该不低。”谢里说。   “没事。”格雷说。   同亚当的信差不多时间寄来的还有约瑟夫老师的信。   约瑟夫老师只是敦促他不要懈怠,另让他注意以后还是不要用真名写教辅小册子了,现在谢里的名声让约瑟夫老师对他以后的考试之路充满了担忧。   谢里被约瑟夫老师的话弄得陡然一竦。   是啊,虽然在城立魔法学院里,他乖乖的没有搞事,可是在霍恩镇,他的名声更大了,很多无良书商打着他的名号做他那本小册子的注解,销量也不错。   只是他这本书已经被传抄者歪曲成了《考试必过宝典》,要是之后听过他这本书的考官故意为难他怎么办?魔法士考试可是有一门实践考试的。而且他的魔法士考试一旦没有通过,到时候说不定有人会揪出他这本书,对他一阵口诛笔伐,连累他以后求学的名声。   每当感觉自己被不必要的盛名所累的时候,谢里就想回到写书的时候,扇自己两个耳光。不过要真能回到过去,还不如回到上辈子——衣食无忧,成就小有。   谢里看这么多人的信都到了,又开始期待来自伊利斯的回信。也许因为信使攒着信发,伊利斯的来信到得似乎慢很多。   等到爱丽丝去参加考试了,谢里还没等待来自亲友的信。他又在想:是不是他们还没有写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   2024.9.8   原时间其实是对的,改回来QAQ   2024.7.1   修一个时间虫,以及一个锁   --   2017.7.12,23点半   晚上好   后面还有一章 第78章 书信2   魔法士的考试一共要四天——统一卷子一天,魔法实践一天,两门额外的科目分别考一天。批卷则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只有实践的分数是当堂出的。   爱丽丝的实践分数是满分20分。   魔法实践没有考题,就是自己使用四种术法,考官打分。使用的术法需要在报名的时候就提前决定下来。而且魔法实践也不仅限于有声法术。无声法阵流派的法术也可以使用。只要你能当场画出来无声法阵并催动。这可比有声法术要难很多了。裙6⑧④玐芭5㈠⑤⑥   考完试之后的爱丽丝显得十分轻松。今年她为了备考只选了五门课,所以时间充裕极了,与谢里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于是原本微胖的身体又开始膨胀了起来。   谢里原本还以为爱丽丝的身材之所以消瘦下去是因为受了情伤。   结果发现似乎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和爱丽丝的接触变多,谢里才起草了写给爱丽榭夫人的信。没办法,之前爱丽丝在复习准备考试,他也不便多打扰,所以就没怎么和爱丽丝交流。   现在终于有材料可写了。   “好啊,原来你还要给我妈妈打小报告。”爱丽丝笑嗔道。她肉嘟嘟的脸蛋全都是青春的胶原蛋白。   “爱丽丝姐,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不是都要给你过目吗?”谢里无奈道。   爱丽丝出关的日子,谢里过得十分滋润,一些本来还在纠结的问题,看了爱丽丝的新魔法手札也都迎刃而解了。   “你得多问问你的导师啊,谢里。”爱丽丝还是说,“有些问题就是导师应该解决的,别不好意思。难道你还怕自己破坏自己的完美形象了?”   “主要是怕问题很蠢,本来就是自己能想清的。”谢里说。   爱丽丝侧目道:“那你自己想清了么?”   谢里:“……”   好有道理啊。   这之后,谢里利用导师的时间显著地增多了。和其他新生不一样,谢里不是很怵这位导师,也许因为上辈子也算见过很多这样的学者。不过更多是因为有利昂老师的保证。   待到三月末,爱丽丝的成绩出来了——没有考上魔法士,她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不气馁,毕竟每年都有机会,今年不行,准备一年再战即可。   收到来自伊利斯的信时,已经快四月了。   谢里都快以为伊利斯的大家都没有写回信了。   结果,谢里一下子收到了三封信。   一封是杰夫的。一封是列奥的(谢里很讶异,列奥居然也会写信吗?)。   还有一封,是梅瑞安的。   看着梅瑞安歪歪斜斜、忽大忽小的字,谢里总觉得满心欢喜。   身为妹控,谢里首先打开的当然是梅瑞安的信封。   信上写着:   哥哥,   你很好,我也很好。   昨天遇到一个贵族老爷,他说我有天赋,也很可爱,要注意举止。   老师说是子爵校长。   现在要重点培养我,还给老爹钱,让他不要让我干粗活。   梅瑞安。   ……   还真是简明扼要让人浮想联翩啊!   谢里要掀桌了。难道那个波尔子爵真的是个变态,想来养成自己妹妹?   谢里马上将目光投注于列奥的信。   列奥哥不识字,他会给自己一封信,应该是有什么其他情报要跟他沟通。   撕开列奥的信,谢里读了下去。   列奥的信是秘书帮写的。信中大致是这么说的:波尔子爵为了鼓励民众多送人来学校,决定全额资助配音一名学生当学校的门面,你妹妹梅瑞安因为脸被选中了,不过子爵还要亲自来培养梅瑞安的礼仪和部分艺术的东西,这样的好事很难找。   当然,由于听闻波尔子爵有一些桃色传闻,镇长和列奥都主张和子爵沟通,让一切的教育在学校里进行,而不是单独教养。子爵已经答应。   现在波尔子爵就是梅瑞安的主要导师,还会时常邀约梅瑞安去观看各种文化活动。   子爵对梅瑞安的木板游戏很感兴趣,听说是你创作的,想给你推广木板游戏。另外,子爵还喜欢听梅瑞安讲格列芙游记,对创造这本书的你也很感兴趣,非常希望夏日祭典的时候能在荔浦城和你见个面,讨论这两件事。子爵还给了你一个魔法物品,来进行直接通讯。   魔法物品?   谢里看了看跟着信寄来的一个小包裹,知道大概是这里面的东西了。他还以为是梅瑞安或者杰夫寄来的呢!原来是列奥寄的。   谢里拆开包裹。这包裹外面绑了好几层,结果掉出来的就一个巴掌大小的口袋本子。   这玩意儿,按照信里的说法,是要在上面写文字,然后对面写文字回来的。   谢里一下子就想到了哈利波特与密室里面的魂器本子,心间一凉。   大佬对他感兴趣,一般而言,谢里是应该尽快回应的。不过,要是这个魔法产品会对他有负面影响,那就糟糕了。   谢里当即决定收起这个小本子,准备让几个老师看看这个本子有没有问题。   回头想想,波尔子爵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单纯是因为他的创作吗?还是准备以攻陷小舅子的方式抢走他妹妹?   脑子里储存了惊人的巧取豪夺本子的谢里对这位子爵十分紧张。   收好本子之后,谢里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封信没有看。   杰夫的信。   谢里看着杰夫十分一般的字迹,不免微微笑了笑。   谢里,   谢谢你的信,我相信你在霍恩镇一定过得很好了(他用标准语字母拼了土话的尾音)。你让吉姆老爹带给我的望远镜,我也希望能带点东西给你,我给你写了一首诗。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去霍恩镇的时候,也给我带了首诗。   诗歌很好,诗歌也很有用,我不会笑话你了。   诗歌如下:   远去的你的黑发你的手   远去的时光   角落里的镜子   空空的天空   追逐   交错   角落里的镜子   老鹰的叫声   街市的脚步   吵闹的一天   谢里读了杰夫的诗歌之后,顿觉心里酸酸涩涩,不免感慨:这家伙也有想写诗的时候?   自己走后,他真的感觉那么落寞吗?   刚一这么想,谢里就看见尾巴上写着:诗歌课的时候作的,老师说,要营造悲伤浪漫的情绪,诗歌才能感动人。   谢里:“……”   不论这首诗是杰夫抱着何等心情写出来的,谢里都回忆起多年以前和杰夫一起无忧无虑地玩耍的时光。   那是他心中最酣甜的角落。   这三封信,每一封都让谢里心情激荡。   若把它们比作糖果,每一颗都是伊利斯的滋味。   .   有关这个奇妙的小本子,谢里首先问的人是格雷戈里。   格雷的眼界比较宽广,如果这本子不是特殊制作的东西,谢里觉得格雷戈里应该认识。   “通讯簿?你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格雷果然认出来了。   “这是有说法的魔法物品?”   “是啊。”格雷说,“不过这种本子只能在两个人之间交流。而且这两个人必须得会使用精神力。准确地说,这是链接两个人精神的一种魔法物品吧。我就有好多个呢。”   格雷从抽屉里摸出大小不一的本子。   谢里发现,他原以为格雷在写魔法手札的时候,格雷可能在和人聊天。   “交流起来会对人的精神产生伤害吗?”谢里问。   “一般不会有伤害啊。不然谁会用?”格雷说。说着,他将魔杖从空间里抽出来。他这个动作确实越练越快了。“不过要是有人恶意制作一个魔法产品,那也有可能会伤害精神。”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像不像是有问题?”谢里问道。   格雷让仆人从谢里手中取来本子,让仆人举着,又翻转左右上下,过了一会儿说:“这是‘盖亚工坊’的作品。你看,这里的印记。”   格雷指指本子的背面一个刻划上去的包圆五边形,圆里面是草花体的盖亚工坊首字母。   “这个工坊的产品都有信誉保证,它保证自己的作品绝对无法被人篡改。”格雷说,“所以这件作品如果真出自盖亚工坊的话,就没什么问题。”   “怎么确定它的真假呢?”谢里追问道。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汤姆,你会鉴定吗?”格雷说。   汤姆点点头说:“少爷,我确定这是盖亚工坊的真品。”   “那就是真的了。你要是还有疑问就问魔法物品课的老师吧。”格雷说。   这是第二学年及以后才能选的课,课程的老师正好是丽贝卡老师。   谢里道了一声谢,准备在第二天就去询问几位老师。   毕竟是波尔子爵的东西,谢里总因为传闻而对他有所防备。   “话说回来,谢里,你的朋友什么时候能给我寄货?”格雷问道。   “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清楚,反正用你的邮差寄了信,如果有什么消息应该可以问他。”   格雷说:“我也中途联络不上邮差啊。”   那只能等喽。谢里无辜地看着格雷。“我们先吃其它糖果吧。”谢里说。反正亚当寄的东西够寝室吃半年了。   .   第二天,谢里就带着小本子去见了魔法史及魔法物品研究专家——丽贝卡魔导士。   丽贝卡老师笑盈盈地接待了他,并和善地问道:“请坐。我记得你是新生?你是想明年修魔法物品课吗?”   谢里摇了摇头说:“我叫谢里,此次来找您只是因为我最近得了一件魔法物品,想知道它有什么用,可以怎么用。”   谈到魔法物品,丽贝卡眼中的光便更盛了。   “魔法物品?你可以拿出来让我瞧瞧吗?”   谢里从口袋里摸出来那个本子。   丽贝卡一边查看,一边无意识地小声低喃:“保存很完好,刺猪皮,盖亚工坊的杰作,适合携带,大约生产出来有十年时间……”丽贝卡看着谢里问,“你认得埃德加波尔子爵吗?”   谢里见丽贝卡一语就道破这个本子与子爵的关系,便道:“波尔子爵是我家乡矿场的地质魔法师。”   “原来如此。这个魔法物品是他给你的?”丽贝卡问道。   “我没有亲自和他见过面。”谢里说,“这是通过邮寄送来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怎么用它,以及,它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你很有警惕心,这是很好的习惯。”丽贝卡柔柔笑道,“不过你放心,这个通讯簿上面没有附着恶意的气息,它是一本健康的通讯簿。想要使用它的事情,就看着它,并且专心写上你要通讯的话语。等到它在你的口袋里发烫,并且轻微震动的时候,就是对方有信息传过来了……”   原来还是个自带震动的聊天硬件啊?   谢里又顺道和丽贝卡了解了一些有关魔法物品课的事情,才辞别丽贝卡魔导士。   同丽贝卡确认过之后,谢里稍微放宽了心,知道自己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之后的晚上,谢里才准备试用这个魔法物品。   谢里翻开这本子的封面,面对空白的纸,刚想写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另一边在聊天的格雷却惊呼了一声。   谢里扭头:“怎么了?”   格雷戈里冲他摇摇头,从神情上看不出出了什么事。   格雷虽然有的时候嘴巴很大,另一些时候却会闭紧嘴巴,守口如瓶。   谢里也就没有追问,继续将注意力转回他的本子上。   这本子方方正正的,里面的纸却不新。   据丽贝卡魔导士说,过去的谈话只要书写上去,就会在通讯簿上保存一段时间。而盖亚工坊出品的这种通讯簿,除非有人清除了通讯记录,否则可以保存三年以上。   谢里知道,这个本子的记录大约是被子爵删除干净了。   也好。   他可不想发现什么贵族的秘密,惹来灾祸。   本子的纸张不新,却也没有什么折痕,可以看得出保存条件不错。   谢里盯着本子看了一会儿,还是蘸着墨水,写上了第一句话——   你好,波尔子爵。   等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有什么信息传过来。   谢里知道,这还是不像现代的通讯设备那么好用。尤其因为一个本子只能联系一个人,哪如一口气联系许多人的好用呢?   使用这本通讯簿的时候,谢里倒是没有格雷说的那种精神被连接起来的感觉,就跟写一般的书信没什么两样。   所以谢里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的写信方式有问题。   又等了一会儿,谢里继续写下去了:   我是伊利斯的谢里,梅瑞安的姐……谢里惊悚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在写姐姐的首字母,他扭了一个弯,改成了哥哥。   听说您最近正要照顾梅瑞安。   谢里这一段话之后,谢里也不想再多写了。不然,岂不是在子爵面前完全没有了身为梅瑞安哥哥的威严?   所以谢里开始看书,将本子合上,放在口袋里。   大约看了有一个小时时间,谢里的口袋才开始发烫。   谢里立即将书放下,打开通讯簿。   本子的第一页已然多了一行字。   谢里,谢谢你愿意同我以这种方式通话,刚刚我正在进晚餐,是故未能及时回应你的讯息。   谢里发现对面的字迹还在继续,仿佛他正在看着对面写字一般。   你的妹妹梅瑞安现在是我的新灵感之源。   谢里等了一下,见子爵又没话了,便回应道:   请问,您所说的灵感之源,是什么意思呢?   子爵回应道:   我的一切创作冲动之源。   她如璞玉天成,灼热而有活力。只因年纪尚轻,又未经雕琢,难免仪态见识有所不足。我正以己之力,帮她成长。看着梅瑞安成长,破茧成蝶,我同你的父亲一样,能感受到令妹成长的喜悦。而这份喜悦,正是我的创作之源。   谢里提笔又写。   梅瑞安是乡野丫头,成长自然不同于贵族淑女,将来她嫁与农夫商户,与您所要培养的方向自是不同,您为何执意于她呢?   子爵回应道:   我看你所制作的木板游戏及闲书种种,颇得意趣。由此观之,你应该并不想将梅瑞安培育成商贾农户之妻吧。   谢里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被子爵看穿了,便写道:   惭愧,我只希望梅瑞安有自己的未来,因此对于您的培育甚是忧虑。   为何忧虑?——对面传来这样一句话。   谢里写道:   正如之前所说,我家是乡野之家,她若是习惯了您编织的金罗玉网,将来却没有办法自己挣得,便成不了我所期望的自由之人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写道:   你和我想象中一样,是一个别有深思的孩子。   谢里写道:   过奖。   对面传来:   并非过奖,而是实情。关于推行木板游戏之事,列奥有没有同你说清?   谢里道:   只是大致了解。   对面又写:   关于此事,两月后的夏日祭奠,我们可以当面谈清。   谢里道:   有关梅瑞安的事,我们还没有谈明白。   而子爵回应:   梅瑞安受我教养,悉心培养,自然能在艺术界拼下自己的道路。   谢里说:   她只是个孩子,又怎么能看出未来的道路呢?   子爵只道:   她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却有学习艺术的才能。   你虽然是梅瑞安的兄长,却也未必有我认得她的才华。   他继续写道:   至今十年,还未有我看走眼的时候。   身为梅瑞安的哥哥,你更不应为自己臆想中的自由放弃对梅瑞安的培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今天是久违的双更!有虫我明天捉吧。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感动!   谢谢大家的收藏与评论!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79章 事件   只一个恍神后,谢里便看见子爵隽秀的笔记已经写下另一段:   若你是听闻过有关我的桃色旧闻,担心我对你妹妹出手,大可宽心。我对梅瑞安的培养完全出于对传播艺术的职责与对灵感之泉的喜爱。我不会伤害她,正如我不会伤害纯粹而高贵的艺术。   谢里握着蘸水笔,一时写不出什么。   子爵这么明晃晃地写出他心底的顾虑,反而让谢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他几乎觉得子爵在与自己坦诚而闲适地聊天。   只是他们两个的身份、年龄、地位的差别都十分巨大,子爵为什么和他如此平等地说话?   子爵继续写道:   有关梅瑞安的培养,我已经与你的父母商讨,你实在无须担心。   谢里,其实我赠与你通讯簿,不是因为梅瑞安,而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谢里写道:   我很荣幸。   对方却写道:   其实你对贵族并无一般平民的尊敬与怯弱,不是么?请不用与我客套。我只希望更加了解你。   .   天蒙蒙亮。   草的气息很浓重,漫上鼻尖,混杂着泥土与甘甜的气味,停留在谢里的鼻子里。谁让飞球场在草地之间呢?   谢里跑完步,停歇下来。汗水顺着他洁白的额头,滑下他的颈部,滑到背脊,又慢慢向下渗去。黑色的中短发凌乱地贴着谢里的脸蛋,谢里抹了一下不住的汗水,调整呼吸,睁着黑亮的眼睛巡视着四周。   随着毛发的生长,谢里的睫毛和眉毛更加厚实,看上去十分精神。同谢里一起做晨练的人不多,迎面朝这边走来的多是要去圣堂做早课的学生与教师们。   谢里盯着他们发了一些呆,直到看到自己的室友格雷朝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微微喘气。   经过了昨晚几个小时的通讯,今天谢里还能感觉到神思有一些疲惫。   这些交流中,谢里或真或假地了解到了子爵的个性。   子爵对谢里感兴趣,源于梅瑞安常在他面前提起哥哥。阅读过谢里的那本《格列芙游记》后,子爵对谢里更加感兴趣了。柒聆旧4刘三期30   写这本故事书的时候,谢里对于《格列佛游记》已经记不大清了,当然不可能字字句句都按照原著来。所以他抓取了《格列佛游记》的一些内容,又拼凑了些来自《镜花缘》、《西游记》的故事,才写成谢里版本的《格列芙游记》。   这本书,孩子能看到奇思妙想与旅行,滑稽的王国和阵营对垒。   有一定城镇生活经验的成人又能看出其中对政治文化的戏谑。   尚在稚龄的村野之人能偷偷在家里为妹妹写这样的一本奇书,让波尔子爵对谢里愈发好奇。   随着波尔子爵收集谢里的信息,他又陆续听闻:谢里四岁遇到一位魔法师之后,跟着那位魔法师学会了标准语,而后自学古河语、自学魔法书。在镇里上完语法学校后,谢里又成为了拯救村落、击杀凶兽的小英雄。后来,因为促成了伊里斯镇铁具作坊的成立,赚到了自己上魔法私塾的钱。上了三年学就考上了魔法学徒,之后又公开出版了一本原名为《魔法基础学习及复习方法》的复习手册,首创曲线记忆法。   这样的人不是天才,那还有谁能说自己是天才呢?   越是了解了谢里的过去,子爵越是好奇谢里的现在和未来。   而这位天才小先生默默发明了木板游戏、创作了《格列芙游记》,却完全没有将这些作品推广开来扩大自己名声的想法,仿佛它们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产物,这更让子爵升起了发掘谢里的欲望。   发掘欲是埃德加波尔的老毛病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二十余岁时已经于奎因王国艺术界颇有名声,三十余岁的现在,更是站在本国艺术收藏与推广界的顶点。   波尔子爵似乎对亲自认识的谢里十分满意,因此希望谢里以后有什么样的奇思妙想——不论是有关魔法的、还是有关孩童的游戏或创作,都能与他交流。   “你特有的奇思妙想,一定能激发我对魔法的不同想象。”子爵如此写道。   而子爵也愿意将梅瑞安的近况不定时地分享给谢里。   顺着这样的笔谈,谢里与子爵算是确立了笔友之约。   与这位波尔子爵直接交流之后,谢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从这次交流的表面看起来,子爵坦诚不做作、诚于艺术、诚于发掘、充满激情,有着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特质,对梅瑞安十分尊重。   但真实的子爵是什么模样?   谢里又该怎么与梅瑞安交流,让梅瑞安能自己注意子爵的举动?   有个妹妹的感觉,就像有个世界需要你去守护。   谢里的脸感觉到了灼烧的热度,看着在圣堂做早课的人出门,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他整整自己的法袍,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的同学们似乎在议论纷纷。   这种议论声持续到了课堂里。谢里问过同学才得知,城里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著名的盐商列维桑克伯格于昨天傍晚在伍斯特被刺杀身亡!而当时,列维才刚刚被军人(据说有见习骑士)护送回城,正放松了警惕,就在停留在伍斯特的那晚被凶手潜入刺杀。   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刀致命,并且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看样子是经过训练的杀人者。这两天城里增加护卫,以免又有什么大人物被暗杀。   其实城里每年都要发生十几起刺杀的事件,大部分都是以失败告终的。这一次不仅成功了、还让一个基本掌握盐类贸易的大商人死了,算是影响极恶劣的刺杀事件了。   听说领主震怒,下令彻查。   而主持彻查工作的就是负责盐商贸易的诺吉尔子爵。   .   “哎呀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是唐森今天第二十次说这句话了。他垂着脑袋,感觉有个神眷者弟弟并没有什么卵用,他自己并不能得到神眷。   贾斯汀安慰他道:“发生这种事,谁都想不到的。”   贾斯汀的师兄唐森不幸正是奉命护送大盐商的见习骑士。昨天傍晚,送列维回到伍斯特之后,唐森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因此交接了工作之后他就回到自己在城郊的住所。   没想到睡梦中被人叫起来,说大盐商那里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件!上头对他的评价又要降低了。   “唐森师兄,师父叫你过去。”一个面貌年轻的骑士学徒进办公室来同唐森说。   “知道了。”唐森垂头丧气道。   “贾斯汀师兄,师父也叫你过去。”   贾斯汀没有迟钝:“明白。”   “叫我是什么事,我大概知道。叫你是什么意思?”唐森闷闷问。   “师父自然有道理。”贾斯汀微微扯起嘴角说。   二人前往训示堂,师父正高坐在大椅上。   西里斯汉森爵士已经两鬓斑白,刀刻的面容仍透露出他的坚毅。   叫唐森过来,果然是训示昨天的事。   “唐森。”西里斯爵士说,“早就同你说过任务不以交割为准,要以人的实际安全为准,你是不是上了年纪,记不住人话了?”   唐森被这话说得脑袋冒汗,直说:“是我偷懒疏忽了。”   “身为骑士的预备役,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以保障荔浦城的秩序与贵人的安全为主,你这次懈怠过头了。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做骑士的资质?”西里斯说。   唐森低头,不说话,也不辩解了。   西里斯则说:“做三个月骑士学徒的劳动,还有,这期间你也被停职了。警署有什么调查要求你需要全权配合。这三个月,好好反省。你这个见习骑士怎么做的?”   贾斯汀听见这句话,微微抬头,显然有些吃惊,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你先去骑士学徒所领活。我同贾斯汀聊聊。”   唐森知道,师父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所以不敢有拖延,马上就往骑士学徒的训练场里走去。   他心里想:停职三个月,他吃什么?媳妇和儿子还得养。他之前花钱怎么那么快啊……   而贾斯汀低着头,右膝跪地的姿势一直未变。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汉森的话语才传来:“活做得不错。”   贾斯汀忍不住抬头问:“什么活,师父?”   “杀人的活。”西里斯爵士定定坐着,笑眼看他的徒弟。   而贾斯汀这一刻如堕冰窟。手脚冰冷,血液仿佛不再流动。   “什么?”他勉强控制嘴唇说。   “你从阿灵顿伯爵夫人那里接的活。”西里斯说,“他们请我去鉴定伤口,怀疑是内部人士所为。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干净、明快、……甚至慈悲。我的好徒弟,汉森姓氏的传承者,我当然认识你的刀。”   一瞬间,愧疚冲上了贾斯汀的头脑,他低垂脑袋,以认罪伏法的姿态,跪在自己的师父面前。   “抬起头,看着我!”西里斯说。   贾斯汀顺从地抬头。   “你倒没有杀意。”西里斯说,“一点都没有?”   “我怎么可能对您产生杀意。您是我的恩师。我的一切,除却父母,就是您造就的了。”贾斯汀无比恭敬地说。   “如果我让你自裁谢罪呢?”   “……明白了。”贾斯汀拔剑,向自己的脖子挥去。   “不急。”西里斯汉森说。   贾斯汀收剑入鞘。   “你是一个很好的徒弟。你勤勉,认真,武技强悍。除了出身不好,我想不到任何阻碍你向上的东西。”西里斯汉森定定说,“这也是为什么,我安排你护送阿灵顿伯爵夫人游玩。”   听了这句话,贾斯汀原本冰冷的手脚,仿佛忽然又起了脉动。贾斯汀抬头,看见他的师父正以目光确认他可怕的猜想。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拖了这么久对不起。   这章本来谢里很多对话和心理的。全都被窝删掉了。感觉这两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删除。   一件好事:因为一个事情搞定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有空日更了。我在此下个决心,不管有啥事都要日更一段时间。   至于能日更多久,还得要看其他事情的发展了。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收藏!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80章 救赎(?)   “……师父……”   贾斯汀求助地望着他的师父。   然而西里斯爵士只是近似无情地说:“不要露出弱者的目光。贾斯汀,想做骑士没有那么简单。这也是你的修行。”   西里斯爵士将手放在贾斯汀的肩上。   贾斯汀的身体轻微地颤抖。脸已经发青。   “骑士是贵族的武力。我很高兴你没有沉溺于温柔乡,而是选择做一把剑。但骑士不是单纯的剑,从来不是。骑士是人,是人就需要思考。要做骑士,你更不能放弃思考。”西里斯说,“这是进阶的课程。唐森看起来没有机会修习了,维森从来不用修习。但是你,我器重的弟子,你有机会修满这一节课。告诉我,贾斯汀,你想到了什么,你明白了什么?”   “我……是您给阿灵顿伯爵夫人发出的信号。”贾斯汀说。   “没错,贾斯汀。继续。”西里斯爵士赞许地点头,让贾斯汀继续。   “通过献出我……您得到了阿灵顿伯爵夫人的帮助。”贾斯汀继续道。   “这个方向不错。”西里斯爵士笑道,“虽然有些误差。”   贾斯汀低垂眼睑。   仿佛是一堂一对一的指导课,只是贾斯汀感到格外残忍。比西里斯老师指导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还要残忍。   西里斯师父正在谋杀他的心。   而西里斯看着贾斯汀,目光慈爱:“我知道你现在正伤心。人之常情,不过若你想当骑士,就须有一颗硬冷的心。也需要知道,自己当了谁的剑、怎样成为别人的剑、应该做什么样的剑。起来吧,有一些我之前没有跟你说的事情,现在可以和你一起讨论了。”   贾斯汀用尽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腰板笔直地坐到师父身边的椅子上。   说破了这一层话,贾斯汀感觉自己与师父仿佛更近了,但又更远了。   这样的师父是贾斯汀所陌生的。   毫无疑问,西里斯爵士还是那个带给他文化、让他家免于债务的救赎者。   这一次,师父仿佛带着黑色的锁链,将他从隐瞒所有亲近之人杀人得钱的情境中打捞出来。   又一次救赎。贾斯汀意识到。   这一次,西里斯爵士将他指引到权力的世界。非黑非白,不生不灭,只为利益而存在的世界。   也是统治他的世界。   .   这一天傍晚,谢里终于再一次见到大哥。   贾斯汀仿佛忽然从黑色里冒了出来,而谢里正走在回到宿舍的路上,吓了一跳。   贾斯汀冲校工道谢之后,同谢里说:“好久不见。”   “大哥,你出完任务回来了?”谢里问道。   “嗯。”   “你该不会是负责护送昨晚出事的那个人的吧?”谢里紧张道。   “不是,我哪有那么倒霉?”大哥耸了耸肩,“你过得怎样?”   “很好。读书,学习,魔法实践。”谢里简要地说。   “你看上去比上一次疲惫。”大哥将手放到谢里的头发里,揉了揉。   谢里马上伸手护住自己的头发:“大哥,不要老弄我的头发了!”要掉了!   “当我按摩健发吧。”大哥笑着收回了手。   “先别说这些了,大哥,有一件事我得赶紧和你沟通。”谢里赶忙提起了自己不吐不快的事情,“我们先在路上转转,不要回宿舍。”   贾斯汀见谢里的神情严肃,便也收起了笑容,点头。   谢里在路上把自己收到的列奥的信与和子爵沟通的内容讲给贾斯汀听。   “今天我又去问了杰瑞,问他对于子爵的情报是哪里来的。据他所言,这些所有情报都是他父亲亲口与他说的。杰瑞的父亲就是霍恩镇的档案室长。”谢里说。   “你还直接和子爵对话了?你应该早点和我说。你自己一个小孩能做什么?”贾斯汀越听越心惊。   “……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哥。”谢里说。   贾斯汀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的顾虑很现实,我们应该把梅瑞安接到城里来。”让妹妹接受一个喜欢收集艺术家的贵族的艺术指导?怎么想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在这件事上,贾斯汀和谢里持有相同的态度。   他知道这些贵族老爷虽然表面上仪表堂堂、人摸狗样,背地里却什么腌臜事都能做得出来。   “那谁照顾她呢?”谢里问道。   贾斯汀一时语塞。   “读寄宿学校的话,梅瑞安又太小了……”这正是谢里所苦恼的问题。   如果冒然把妹妹接过来,又没有良好的培养和照顾的时间,只会白白把梅瑞安的青春时间浪费、甚至毁掉她的人生。可能还不如让子爵培养她呢。   “……圣殿。”贾斯汀说。   谢里眼睛一亮。   是了,圣殿有专门的育幼学校!不过那一般只对圣职者选拔出来的孩童开放,是培养未来圣职者的地方。   “我认识卢盎丘陵教区的主教,他应该可以帮我们安排梅瑞安进入卢盎丘陵教区荔浦城分校里学习。定好了以后,我亲自去接梅瑞安,亲自和家里、还有那个子爵沟通。”贾斯汀说,“在此之前,你不要跟那个子爵说漏嘴。”   谢里飞快地点头。   如果能把梅瑞安从伊利斯捞出来,这几天的纠结也不再是纠结了!果然这些事情得和大哥交流。他是家里真正的顶梁柱。   现在,不论子爵是否真诚,只要梅瑞安不在那里,还能接受良好的教育,谢里的心就不用再悬着了。   心稍稍落地,云离开了月亮,谢里忽然注意到,大哥的眼睛里微微藏着血丝。   “你也比上一次见到时要憔悴,哥。”谢里说。   “嗯?是吗?”贾斯汀伸手理理头发。   “要拥抱吗?”谢里问。   又一片云来了,蔽住了月光,大哥的神情隐在黑夜里。   贾斯汀无声地朝他张开双臂。谢里知道大哥需要这个拥抱,便抱住了大哥的腰背。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起了层林枝叶的摩擦。梭梭、梭梭。   谢里听着树叶的声音,慢慢地感觉大哥的心跳。噗通、噗通。从微快渐渐地变得和他一样舒缓。   大哥忽然搂得更紧了。谢里感受到他手臂鼓胀饱满的肌肉和这肌肉带来的力量。他微微窒息,但也没有出声。   就这样,他们抱了一会儿,大哥把谢里松开。   又站着吹了一会儿风,大哥说:“我们还没有像这样抱过。”   “没有机会。”谢里说。   “没有机会。”大哥仿佛笑了,“亏了。”   “现在不亏。”谢里嘿嘿一笑。   仔细想想,他和大哥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但只要一个拥抱,就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深厚羁绊。   “谢谢你,谢里。”大哥跟他说。   “谢谢你,贾斯汀。”谢里说。   晚风闲吹着树的枝叶,两人相视一笑。月亮高悬。   .   魔法实践入门课其实一年只修六个咒语,其中有两个还是不作成绩要求的,手上的教材可以用几年。谢里这些新生光防身咒就练习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莫妮卡老师还以防身咒为例,训练他们的反应速度、咒语敏感度、精神力控制等等技巧,实在是一个痛并快乐的课程。   而最近三堂课新教的咒语是火球术,主要的施法技巧就是:定点凝聚精神力、念咒语引导、摩擦精神力和空气——蹦!   由于对精神力控制的要求提高了,很少有新生那么快学会火球术。   谢里之前的几堂实践课也都释放失败了。   虽然和已经成功的室友格雷讨教过经验,谢里每次自己施放的时候仍总是出现瑕疵导致失败:什么凝聚度不够摩擦不起来啊、什么咒语的节奏读错了啊、什么凝聚精神力过大一看不对自己强行停止了啊……   种种问题每次总出现一两个,谢里全都能辨析出来。可是一旦开始实践,这些问题又纷至沓来。谢里不禁疑惑自己是不是王语嫣型人才。   而就在与大哥见面之后第二天的课上,谢里施展火球术成功了。   一个火球按照谢里引导的轨迹以螺旋的方式诞生了。谢里望着火球消失的地方,回想刚才成功施放的经历。   “伊利斯的谢里已经成功了。”莫妮卡老师在远处宣布,而专心思考的谢里则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   “是之前太浮躁了吗?”谢里反思。   自从来到城立魔法学院,谢里就不断受挫。   在实践课、理论课,谢里常常发现自己必须费很多功夫才能跟得上老师的节奏。   尽管理智的谢里和往常一样在不断地努力,烦躁之火却也隐在谢里的心底。   “这就是约瑟夫老师警醒我的。我不应该太追求短时间见效和短时间内学会。重点是学到完整理解整个脉络和程序,甚至理解成因,用所学到的理论解释自己的实践,而不是在上课进度上都比别人快。如果心情浮躁,这一切就变成了流程,是浪费时间而不是真正的学习。”谢里告诫自己。他将自己所想如常记录到魔法手札。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原因。自上个月听说了子爵的花边旧闻,谢里因为常常牵挂梅瑞安而更加浮躁了。   看来,控制杂事对自己的影响,会是谢里在魔法之途上的一个必修课。   因为杂事常有,而清净不常在。   谢里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法师喜欢离群索居或者游荡生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谢谢大家的回复和收藏~谢谢捉虫,我明天统一改~   谢谢佛豆猫的地雷,么么哒!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81章 间奏   伊利斯的初夏,气温已经开始变热。虽然上有伊利斯湖,下有伊利斯河,每天山雾缭绕也不影响伊利斯气温上涨。   乡村里的娃儿光着屁股像鱼儿一样一条条蹦到水里,才能解下黏在皮肤上的热。   “梅瑞安,你的跟班今天没跟着?”苔丝问道。   “没跟着!我跟他说我去趟茅房,从另一个地方爬出来啦。”梅瑞安说。   这一个多月天天有人盯着她教这教那,梅瑞安也有些吃不消。都没时间和小伙伴们玩耍了。   尤其是天气这么热,还要闷在室内画画。天呀,那可真是难过!   梅瑞安同苔丝一起脱光衣服下水:女生下水的时间与男生不一样,一群不着片缕的姑娘们在这里嬉戏打闹着。她们挑选的地方最为安全:水流也不急,近处也没有高岗。   天空碧洗,云霭轻移,梅瑞安一头潜进水里,再抬起头已经游了二十五米。   “捉些虾玩吧!”苔丝也从她身旁探出头来,指指水里的呆头虾,这虾大都没长起来。大只的都被村里的男孩子捉去了。   她们游回放衣服的石头,甩甩脑袋,就让头发沾着水,自然风干。   穿好衣服后,梅瑞安专注地从岸边挖出了一大堆蚯蚓,将蚯蚓绑在树枝上,一钓一大群虾。   钓到了又放回去,再钓,再放。   就这样津津有味地钓了一下午。   “梅瑞安小姐。”   梅瑞安仿佛听到了地狱叫魂,马上捂住耳朵。   “梅瑞安小姐。”这声音越来越近,苔丝冲她做了一个眼神。   梅瑞安垂下头,但是那个子爵的仆人还是走到了他的眼前。   “找到你了。子爵在等你呢。”那仆人穿着整洁的制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满头大汗。   今天是子爵的单独指导课,可梅瑞安却翘了一下午了。   “不去不去,听不见听不见!”梅瑞安捂着耳朵摇头道。   “子爵问你,你想看后天在霍恩镇的表演吗?”仆人问道。   梅瑞安松开手:“表演?什么表演?”   “你最喜欢的,童声合唱团表演。”   梅瑞安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说:“好吧。”   和很多小孩一样,梅瑞安喜欢艺术、喜欢画画。   子爵大叔人很好,当她用他的配色画出种种奇瑰的图案的时候,子爵的眼睛里会发出亮光,称赞她的天分,称赞她的容貌,称赞她的创造力。   他会俯下身与她玩耍,但目的是要她继续画画。他会听她讲自己的经历、讲哥哥的经历,但目的是要让她画画。   他会给她很多的奖励。不论是金钱、游乐、还是门票,只要她继续画画。   梅瑞安渐渐地摸清楚了子爵的脾气:要是她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让子爵求她画画就能得到了,所以最近几次的绘画课,她都故意逃学。   .   菲斯提弓走到自己刚刚射死的一只鸟的所在。   因为这时节正是害鸟生长的时候,他一连给好多家人做了网。不过最近总有人反馈网被人弄坏。   ——当然,也许不是被人弄坏的。   他看到自家的网被一只个头异常大的鸟给抓开了,立马拉弓引箭射死了它。妻0韮肆留三栖叁聆   这真是稀奇的鸟,菲斯发誓,他前几年绝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鸟。   看形态它应该是鸢尾雀,但是……它的爪子很利,羽毛尖锐,摸一摸都扎手,一对招子在死后还放着异光,额外渗人。   “……真是让人不省心。”菲斯知道,他得要去问问别的猎人同行有没有见过这鸟。   一番调查之后,菲斯发现在吉斯村和坎达村发生了几例这种鸟伤人的事件了。   “见了鬼了!这是什么鸟?”菲斯在心里骂了一声。   仿佛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鸟。这鸟从哪里来?怎么出现的?都没有信息。仿佛是今年忽然出现的一般。   但作为猎人,山林的守护者,发现了新问题了之后还得思考解决办法。   “这鸟就是比以前活跃的鸢尾雀吧?我们这几年不也见识过了吗,山兽的性情都变了。”坎达村的猎人说。   “可是今年的这个个头不对啊。”菲斯说。   “确实,你哪见过这么大的鸢尾雀!”   “到底是怎么回事,连着这么些年了都这么奇怪,还让我们做生意不。”另一位吉斯村的猎人抱怨道。   几位猎人干杯痛饮,开始了惯例的诉苦大会。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今天更得灰常少,因为感觉接下来的部分用一个大长章来写比较合适。   谢谢大家的评论!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82章 唠嗑   谢里这两天一边等待大哥对于梅瑞安后续生活安排妥当,一边开始着手准备选择将来魔法士考试的额外项目和今后的研究方向。这些都是越早决定越好的东西,所以他预计在下个学年就开始学习与自己想要考的科目相关的课程。   毕竟,魔法士考试将是他未来几年内的重中之重。为了成为魔法师,为了能够更加不受限制地研究这个世界的本质和它与地球的联系,他就必须要加倍地努力,不浪费一点时间。   在收到来自伊利斯的书信之后的这段日子里,谢里深深地感受到自身在这个阶级社会上没有力量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之前的无力只应在自己身上,而他自己有自主改变无力状态的意志和努力,这才能一次次将自己提升上相对拥有权力的地方。   但是……在梅瑞安的事情上,谢里认为自己的意志除了用来动员大哥之外,没有派上半点实际用处。   他既不能近距离地与亲人交流、也不能亲自教育梅瑞安、也无法亲自提醒梅瑞安子爵可能有的危险(如果写信的话,梅瑞安很有可能直接与其他人分享这些信,要是因为写信影响到了子爵对他们家的看法,让他们因此遭祸怎么办?)   仔细想想,他现在也就算是有一些钱,可以供自己生活;有一些知识,可以供他更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千面万化;有一些知识带来的特权,可以供他获取一定的信息、获得一定的社会影响;有一些熟人圈子,可以稍微影响伊利斯的政治经济。   但子爵在各个方面都可以吊打他:   距离上,子爵就在他们身边。   教育上,子爵有着带出许多艺术家的名声,想必也有些门道。   金钱上,……他和子爵根本就没法比嘛。   特权上,同上。   而谢里的那些熟人也要仰仗着子爵给他们介绍各种生意和政务便利,所以谢里的熟人在梅瑞安这个问题上,也不敢太过违背子爵的意志。   而只要波尔子爵按照自己的心意完美地教育梅瑞安,梅瑞安就很可能会被这样一个完美的花花公子吸引,渴望永远能从子爵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发展成这种状况就太危险了。   回顾着这些,谢里愈发明白,如果没有大哥的话,他可能根本无法将梅瑞安放到一个安全的区域中。   还好还好,有大哥。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让大哥担心下去了。   谢里希望能更快地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师,也希望将来选择的研究方向能够使他在社会中获得更多力量。这样,他才能够在涉及自己和家人的事上有更大的影响力,可以采取更强硬的方式来处理。   在选择未来学习方向的方面,谢里征求了多方意见。   “选你将来想学的方向,那样一定是最好的了。不过如果你想研究魔法理论、或者空间、时间,这类的前沿魔法方向,算学是一定得考的。”爱丽丝回答他说,“这样到了更高一级的学校,你可以凭借这方面的成绩证明自己的学术潜力,找到合适的导师。在国立魔法学院就不存在现在的这入门类课程了,你跟了什么导师,就全权由他一个人教导你,所以一定要想好了。你可以想象一下自己现在的导师,要是全部的课程都是跟他学会是什么场景?”   如果可以在相同教学质量的不同人中选择,谢里真的不太想给阿里导师这样个性的人当徒弟啊。   不过如果是教学质量与个性相比的话,谢里知道自己还是会选教学质量的。只是估计会在疯狂吸取完老师的所有养料之后就跟他说再见了。   杰瑞的建议则是:“你这样出身不大好的,是不得想给家里改善?那当然要找以后肯定有稳定报酬的方向喽。”   “有这样的方向吗?”谢里问道。   “无声法阵!一般人都不选,但哥强烈推荐。这门的魔法士考试题目比其它额外科目还简单一点呢;而且最简单的稳定无声法阵(即不用施放,只要画出来就开始奏效的法阵)就可以卖给别人换钱了,只要你得学会,收益就是最大的。你可以先试试无声法阵的课程,如果实在不行,再换别的方向。你反正也得学几年不是吗?”   “你考无声法阵?”谢里问道。   “当然,我以地质魔法师为目标,肯定要接触无声法阵的。”杰瑞说,“矿场上那些稳定地质状况的无声法阵是谁画的?大部分都是地质魔法师画的。那你学会了无声法阵,考地质魔法师就是很大的加分项了。”   根据这条建议,谢里决定下个学年报名无声法阵的课,也算是尝试一下自己究竟能不能学得来这门高深的课程。   而室友格雷戈里的建议则是:“看看你真正最擅长的是什么。这是我的导师阿森纳法士这几周教导我的。”   “你们怎么看呢?”   “嗯……”格雷从空间抽出自己的魔杖,“那就得慢慢测试了。你得试过了才知道。先别提这些了……我们来一边听音乐,一边尝尝新的随机糖果吧!”他又把魔杖放了回去。   格雷的信差速度明显比普通邮差要快很多,他想要的随机糖果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调过来一整桶,被格雷的仆人扛到寝室里,压在羊绒地毯上。   赤脚踏在羊绒上,格雷一屁股坐在水晶灯下,问谢里:“来开一个吗?”他把一个小罐子从木桶里掏出来。   “给我吧。”谢里刚说完,就看见那小罐子朝自己的脑袋飞过来了。   当然,机智如谢里,马上抓住了这淘气的小罐子。   “偷袭没成功。”格雷道。   “你还打不到我。”谢里做了一个拽拽的姿势。   “好了,快打开看看吧!”格雷说。   谢里也不客气,马上拔出塞子。   一阵耀目的光芒之后,瓶口变成了粉红色。   “蔓越莓味的,好俗气。”格雷已经背下来对照表的内容,马上认了出来。   “尝尝吧。”谢里将罐子递给格雷。   格雷从谢里的手中接过这小罐子,自己倒了一颗糖,放到嘴里。马上捂住嘴巴:“好酸!这是蔓越莓?啊……酸得可以醒神了。”   “这也许就是人家特意做的呢?”谢里耸耸肩。   “你吃吧!我再拆一个。”格雷嫌弃地把罐子还给谢里,“记得留一颗。”   “嗯。”谢里知道格雷准备把所有的味道都收集一颗。   格雷又拆了一罐。   “怎么样?”   对面把紫色的瓶口展示给谢里。   “渡渡果。我猜你现在想要获得更多的口味会越来越难了。”   “没问题,我有二十四罐呢!”格雷说,“不行就让亚当再进一点给我。”   “这糖果很难做吧?”   “反正只要做得出我就买得到。”格雷撇撇嘴。   一阵灼热的感觉忽然从谢里的口袋中烧起来,伴有轻微的震动。谢里跟格雷说:“你自己先玩一会儿吧。”   “通讯簿?”格雷问。   谢里点点头。   格雷就朝谢里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回信。   最近的几周,子爵那边总是时不时地发来联络讯息。谢里虽然早已决定让大哥把梅瑞安带走,但他压笔不写这些事情。   而子爵发过来的讯息,十有八九是记录梅瑞安近况的。   子爵写得很有趣。在第一次交流之后,两个人都算是逐渐抛弃了正式而别扭的写通讯语式,语言渐渐变得更加直接一些。   不得不说,谢里,你的小妹妹最近把我折腾得很是头疼。她似乎已经发觉了我不得不屈从于她的理由。——埃德加   梅瑞安又做了什么事?——谢里   呵呵,她最近作出了一副神奇的画,流动的画。——埃德加   什么条件?——谢里   马戏团杂耍。这幅画也是她在看完杂耍之后,随性所作。   我必须同你说,谢里,你的妹妹有着蓬勃的能量,这能量积聚在她可爱的小身板里,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闲适地播撒一点一点的发着光的种子。   像这副流动的画,我知道其中蕴含着一种神圣的力量,神奇的、超越凡人的力量。   而现在的人,即使是艺术鉴赏家,恐怕也无法看出来。   荣光就隐在这幅画之中,但这荣光不及你妹妹的百分之一的力量。她正在照亮我的心灵。   如果通讯簿可以将我眼前所看到的画面传递给你,我真希望看见你接触这幅画作会的表情。——埃德加。   谢里忍不住超前翻了好几页。   这位波尔子爵每次发过来的话语都是痴汉梅瑞安或者撩拨谢里的。   他要报警了!   谢里每每把子爵和自己通话中描述梅瑞安的部分又发给大哥,希望大哥能参考一下自觉的性格,并且多了解一下梅瑞安:大哥是真的没有见过梅瑞安呢。   谢里摸了一颗糖果放在嘴里。   然后痛苦地捂住嘴巴。   真是惊人的酸法,这味道没搞错?   .   有些时候,一些你自以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却在暗暗地影响着与你有着联系的事物。   譬如四月初的那一场刺杀,谢里只是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大城的商业和与之有关的官员将会遭受到一阵风暴。   他所不知道的是,以这个事件为起点,他的哥哥斩断了怯懦的自己,成为西里斯汉森在政治上的徒弟。   以这个事件为起点,诺吉尔子爵将所有与大盐商有瓜葛的贸易商、官员清查,发现了大量恶劣的不当竞争和贿赂关系,一大片的官员对盐商几无管理,空空让大笔税收外流。   又比如在未来,诺吉尔子爵会在大公子的默许下,拔掉这条商路上与二公子有关的所有商人与官员,彻底掌握这条暴利商道。   大约四月下旬的时候,大哥给谢里来信:梅瑞安入学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不日即将去接梅瑞安来城里。   贾斯汀没有和谢里细说的是:他已经决定坐飞艇去接梅瑞安。   一是他期望以最快的速度,将梅瑞安从那个波尔子爵手中救出来。二是他也知道,这两个月极有可能是他得到提拔的观察期,他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   三个银币一张票的飞艇,他也可以乘很多次了。   通过认识的贵族老爷及贵族老爷的仆人们的八卦网络,贾斯汀很快就打探到了埃德加波尔子爵的底细:   他的爵位传承自父亲。   八百年前,波尔家族在一次战争中受到仇敌的血祭诅咒。受到诅咒的影响,波尔家的男丁都会在年轻的时候遭遇不幸离世。   而埃德加波尔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闯下了自己的名头:起先是作为天才艺术家,到了二十岁之后就变成了艺术品商人和鉴赏家,为了生下继承人,波尔在二十五岁之前先后娶过三任妻子,均不欢而散。在那之后,埃德加就开始只收集情妇,不养妻子了。二十七岁的时候,波尔自学魔法,居然一举连过魔法学徒、魔法士、魔法师的考试,成为公认的魔法天才。二十九岁的时候,又开始转投音乐市场,赚得盆满钵满。三十岁的时候,埃德加波尔已经在奎因王国成为响当当艺术界名流,以发掘新人为乐。三十二岁那年,埃德加波尔考上了地质魔法师,并在其后成为了伊利斯矿场的新地质魔法师。   现在,埃德加波尔三十五岁,还没有横遭祸患,仿佛该来的命运在避开这个诅咒之子。   面对这样的天才人物,贾斯汀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出尊重并崇拜的态度,好话说说,再激一激子爵的傲气,才能让子爵在一定程度上自愿将梅瑞安交给他。   “我也会算计这个……”贾斯汀忽然好笑地想到。   许多原本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出来,只有他的亲人,还有爱丽丝,大概是他的底线。   他无法容忍自己在贱卖性命的时候,底线却在这里被人拨弄。   子爵也不行。   城主也不行。   国王老爷也不行!   贾斯汀下了飞艇,熟门熟路地去找老杰夫。老杰夫热情地接待了贾斯汀。   “贾斯汀,我的天啊,你终于又回来了?准备待几个月了?听说你现在是骑士了?”老杰夫说。   “见习骑士。回来处理点事了,待几天就走。”贾斯汀的面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见习骑士也是骑士啊是不?可还是记得我老杰夫呢,正好我还没接活,我们一起赶个路回去。你要休整一夜吗?路上辛苦了吧?”老杰夫问道。   “不用休息,我不太累。”贾斯汀说。   “想爸妈了是吧,谢里还好吗?”老杰夫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一个纵深上马。   “好!特别好,这几天他们那里还要搞体育会呢。”贾斯汀也上了一匹老杰夫养的马。   “体育会?那谢里肯定得把那帮书呆子打趴下吧?”   “……也是嚯。”贾斯汀笑笑。   赶路的时间,贾斯汀发现这山路明显有了变化。原来踩出来的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仿佛都被人刨平了。   “看到了吧?我们这五年是一天一个样了,你看看这路,漂亮吧。这马路,修得好。人走在上面英俊,马走在上面潇洒,是吧,连粪蛋子也都好看。”老杰夫不无自豪,“你上次来以后,我们这里搞矿场了!一会儿你看看镇子。”   贾斯汀点点头,在马上挺拔得像标准的骑士塑像。   他健美、壮硕。十几年如一日地锻炼留下了一副好底子。他的络腮胡子巧妙地修饰自己的脸型,让他显得更加像一个完美的、充满雄性气质的战士。   “你看看,这镇中心迁到这里来的,门面都是新建的,繁荣吧。”老杰夫道。   “怪不得近了许多,我还以为是我们快了呢。”   贾斯汀俯视着敞亮的大街,看着这些陌生的建筑、陌生的石料、陌生的出路……陌生又多的人,陌生的繁荣。忽然感觉一阵苍凉。一切过去的基石仿佛都在被破坏。故乡不再是以前那样一尘不变的模样——正如他曾经料想的那样。   他对了,却又有些茫然。   “你看,那里最高的一个烟囱,就是我家列奥的铁具作坊。”老杰夫将列奥的工坊指给贾斯汀看。   “看起来规模很大。”贾斯汀客观评价道。   那个红色的烟囱仿佛高耸入云,不过其实也就五层楼高,因为外面有灯火照着,才显高。   这已经是贾斯汀见过的伊利斯最像模像样的工坊了。   “嗯,是的,附近的铁具啊,都找他做。每天忙死了。”老杰夫笑呵呵道,“你还没见过我孙子吧?老可爱了。你娶老婆没?有儿子没?”   “还没呢。”贾斯汀道。   “赶快娶一个,这次回来就娶个咱们村里年轻可爱的走呗,大家谁不想把女儿嫁到城里了?”老杰夫说。   “再说吧。”贾斯汀敷衍道。   “也别再说了、再说了。哪能再说了?再说都是虚的。”老杰夫道,“我妹妹的小女儿就很合适你了,今天就介绍你俩认识认识,明天把这个抢婚式给办了,后天带着媳妇就回城了,这几天么就有意义了,你说是不?”   “我有恋人了。”贾斯汀说。   “有了?”老杰夫瞪眼。   “嗯。”   “那就好,我这不都是为了你过得好么,呵呵。那赶紧把婚结了。这回怎么没带上她?”老杰夫问。   “她不太方便。”贾斯汀说。   “女人家家的哪有不太方便的。啊你千里迢迢地赶回家一趟,她还不愿意跟了?我跟你说,这种城里女人啊,就是娇气。”老杰夫一边打着马,一边对他没见过的女性评头论足。   “你恋人怎么不方便啊。”又走了一段路程,老杰夫问道。   “哦……她……读书,没有时间过来。”   “哦,女孩子还读书啊。”老杰夫问。   “……嗯。”   “没有,我没有说女孩子不要读书哈。”老杰夫过了一会儿又说。   “嗯。”   “那是个文化人咯?家世怎么样呢?”走几步路,老杰夫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贾斯汀假装没有听清,没有回答。   “跟你差几岁啊?你是不是勾搭了个小姑娘了?”老杰夫又问。   贾斯汀还是只是跟着老杰夫,默不作声。   老杰夫提了一下缰绳,指指那边正在建的一片说:“你看你看,这边就是我们老的镇中心。在改建。明年就建好了。你家在这里有店面了。”   “啊,知道的。”贾斯汀说。   贾斯汀盯着没有拆完的残瓦,最后一片原来上镇的感觉在这里破碎了。   “那个是我的新房子。”老杰夫将一个院子指给谢里看,“对面那个漂亮的房子就是我二儿子列奥的家。我孙子就在那里面呢。你晚上和老吉姆一起过来喝酒啊,大家很久没见了,都见见。”   “你很想孙子吧?”贾斯汀笑道。   “那不是?你说人大了吧,就要娶妻生子,你千万别跟那些故事里面的什么英雄一样,就不娶妻,跟各种女人好。那不生儿子也没用对吧?”   贾斯汀驾着马应道:“您说得好。”   “老吉姆我也认识几十年了吧,就你这么个长子活到这么大。你啊,还就得要赶紧把人家娶喽,把娃娃生喽,是不是?”   “……那也不光看我。”   “不看你看谁?家里还能让婆娘做主了?你说你是我们儿子们的榜样,你去一趟城里有没有咱们伊利斯的血性了?让人欺负成这样?她还家境好了是不是?”老杰夫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贾斯汀发现老杰夫对于八卦他恋人的事业真的十分热衷啊。   一回到乡间的小路上,闻到熟悉的气味,贾斯汀就觉得踏实很多。   “你这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回来做啥了?是不想干了,想回来?还是啥事儿啊?”老杰夫继续问。   “嗯,就是有点事。”   老杰夫抬头,又看见一个可以让他介绍的场景。   “你抬头,看那边麦田边上!”老杰夫冲贾斯汀喊。   “看到了!”受老杰夫影响,贾斯汀也冲他喊。   “那是波尔子爵建的学校!”老杰夫说。   这就是梅瑞安的学校?贾斯汀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在月色里,那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楼,里面发出些亮光,只是在这乡间已然算是高规格了。   “波尔子爵常来这儿吗?”   “这我不清楚,你得问我家人咯。问你家人也行。我把你送到村儿里。”   “我现在好像识路了。”贾斯汀说。   村子门前的一条小路还没变,就是临近村子的地方有一个从村里延伸到村外的白色建筑。   “村长新建的房子?”贾斯汀问道。   “哦,那个。村长赚钱的家伙。”   “出租屋?”   “嗯。”   “那这村子里还安全吗?”贾斯汀问。   “听说不开了。今年因为一个败坏风俗的案件被镇里封了。”老杰夫说。   贾斯汀微微点头。   伊利斯又一次起雾了。   不过走这样熟悉的路,贾斯汀也不会踩空。   同老杰夫道别并约好晚点去镇上,贾斯汀架马,朝着自己的家飞驰。   村里没有什么大变化,家家户户的房子刷了新漆,但格局还没变。贾斯汀飞快地找到自己家门口。   他连门都不想敲,就想这么直接推门进去。一股思念之情在他看见门上残破的纸符的刹那就涌现出来。   贾斯汀收手,敲敲门。   良久,一声大嗓门的问话传来。   “谁呀?”   “……是我,妈。”   门刷地一下就开了,刚刚那声音还没这么近。   “吉米?”   “嗯。”贾斯汀说道。   他看见一双熟悉的泪目。   “你咋回来了?”艾米惊讶道。   她将头伸到外面:“你媳妇呢?”   “没媳妇。”贾斯汀低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   艾米激动的泪光便憋回去一点。   她只说:“进来吧。”   “谁啊?”屋里头闲闲地声音传来。期伶旧四陸姗起散伶   “你儿子。”艾米喊道。   “谢里?他怎么回来了?他读不下去书?”   “不是谢里!你大儿子么!”艾米继续喊道。   哗地一声,屋子的门也被打开了。   “贾斯汀!”老吉姆激动道。   “老爹,我回来一趟。”贾斯汀说。   “你媳妇呢?”老吉姆用眼睛上下左右寻找着。   贾斯汀:“……”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计划剧情太多一章写不完啦,主要是他们唠嗑太好玩忍不住写多了。那明天可能也是大长章   明天的剧情,是生活读书旅游【__】的空格部分。但是并不是大哥直接和子爵肛起来了。   我先睡了zzzz 第83章 奇遇(微修)   “他没带媳妇回来么!”艾米替贾斯汀回答了。   吉姆老爹伸手拍拍大儿子的肩:“自己回来了也好。”   艾米搬了一张椅子:“快坐下。哎呀。贾斯汀,你又变样了。”她满脸的纹理都是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火光下隐隐闪着光。   孩子一走又五年才回来,艾米不知自己还能见着他几回。   贾斯汀几乎已经不习惯没有魔法长明灯的房间,此时在自己家中坐下,倒也有些恍然。他拉住艾米妈妈粗糙的手,柔声道:“您也坐下。”   “我给你倒杯水。”艾米妈妈将手抽出来,飞跑进了厨房,又飞跑了出来,浑身的肥肉仿佛都没了分量。只要是为她大儿子做事,她完全没有了身体的负担。   “谢谢。”贾斯汀站起来接过艾米妈妈的水。瞧着母亲已经向下窝去的背,心底发涩。   “谢啥呀?跟妈说说,你过得咋样。”艾米牵着贾斯汀一起坐下。儿子每年也就寄一封信来,而她想同他说的太多了。   “挺好。”贾斯汀笑笑。   老吉姆也搬凳子坐下:“那是好了,我同你讲过,都认识城里的达官贵人哩,将来还要当骑士老爷呢。”想起他在城里见到的气象,还有那不要钱的好吃面包,老吉姆就心底就既痒又馋。   艾米抚着贾斯汀的手,怎么看自己的儿子都觉得满意。   老吉姆掸掸烟杆,道:“你说你这次回来也没跟我们说,我们都没准备。”   “这次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做。”贾斯汀道,他四处看了一圈,问,“梅瑞安呢?”   “想见梅瑞安了?呵呵,梅瑞安去镇上看滑稽戏了,我们说会儿话她就回来了。”艾米一边摩挲着贾斯汀的手,一边说。   “有人和她一起看?”贾斯汀拢起手。   “有,她的小伙伴。一块儿回来呢。”艾米说,“你说你回来一趟吧,还带着事儿!这次能待多久啊?”   “就一两天。我这回过来,是带梅瑞安去城里上学去的。学校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能让她入学。”   “就一两天?”   “嗯,带着梅瑞安就走了。”贾斯汀说,“这次是突然决定回来的,时间有限。我都是坐飞行游艇来的。”   艾米不知道飞行游艇是什么,但听起来是个厉害家伙。   “不能多待两天走?”   “下次吧。”贾斯汀说,“这次还真不能待太久。”   “梅瑞安不在我们这儿上学上的好好的么?怎么忽然说要带她走了?”老吉姆问。   “我认识的圣殿老爷刚好有学生缺口,我一想,梅瑞安在这镇里,肯定不如去城里上学了,就让那老爷给我留了一个位置。到时候,梅瑞安的同学都是达官贵人或者未来神官哩。这机会千载难逢,我这不就赶紧回来了么。”贾斯汀说。   “可梅瑞安才那么小,你让她去城里,照顾得了么?”艾米道。   “她要去的是圣殿的育幼学校,有专门的使者照顾他们呢。您保管放心。”贾斯汀说。   “可……也不行呀。”艾米为难道。   “梅瑞安在这儿拜了个贵族师父了。”老吉姆道。   “啊?”贾斯汀佯装惊讶。   “就一个月前。镇上那个地质魔法师老爷收她为徒哩。”   “波尔子爵?”   “对,就是他,亲自到咱家里来了。”回想起那时的事,老吉姆还能摇摇脑袋。   自那时起,左邻右舍谁不羡慕他们家?有个骑士长子,小英雄儿子,还能有个贵族老爷青眼有加的小天才女儿。   艾米点头:“你是没看到,那排场可大了。那可是个特别富的贵族老爷。他跟我们说,你的娃是有艺术天赋的,得要好好培育。”   “你妈都吓得瘫在地上了。”   艾米的眼刀立马就甩在老吉姆身上:“别听你老爹胡说!可是这子爵老爷,也是贵族老爷,他给咱梅瑞安这么大的期望和培育,你说,我们也不好拒绝……”   贾斯汀了然地点头:“波尔子爵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了解吗?”   “听皮尔斯镇长说,他是个顶厉害的艺术家。”老吉姆说。   “他给梅瑞安做培训,还给你爹钱,让我们好好给梅瑞安补充营养呢。我和你爹也不懂艺术,但是子爵说你妹妹是个天才。”艾米接话道。   “不过……老杰夫家的那个列奥,他跟我们说了些子爵的八卦,说他养情妇啥的,让我们小心他了。”   “可我看子爵挺好的。”艾米说,“他讲道理,人也长得英俊爽朗,一点也不像坏的。梅瑞安也说他很好,教她的时候只让她画画,再有就是带她去看展和表演,没做别的。”   老吉姆叹了一口气,也赞同艾米的观点:“子爵老爷实在是对我们家,对梅瑞安太好了。我们都报答不了了。”   “是呀,你说梅瑞安也是我们唯一跟在身边的娃儿了,她跟着子爵老爷学习,平时还能回家帮忙,就在我们身边,多好了?要不,你跟你那个认识的圣殿的老爷说说,不去上了。本来么,女孩子又读不下去书的喽?”   “这……”贾斯汀露出为难的神色,“那圣殿的老爷可是个伯爵呢!比子爵老爷的爵位还高,我可没法让他收回成命。”   “比子爵还厉害了?”老吉姆问。   “是呀。”   “这可咋办了。”老吉姆拧起一张脸。   “你说梅瑞安咋那有福气呢!”艾米小声道。   “要不,我亲自和子爵说,还是让梅瑞安去城里上学。”贾斯汀说,“毕竟你说,能跟贵人们一起上学的机会可不多。要是梅瑞安还待在镇里,再怎么学能怎样呢?还不是嫁给镇上的?要是梅瑞安和城里的官老爷家公子们认识了,那就不一样了……”   艾米一听这个,马上改换了主意。   “是呀是呀,让女娃上学不就是想让她日后找个好一些的夫家?要是城里的贵族公子看上了我们梅瑞安,那她一辈子也享福了。”   老吉姆一开始也跟着艾米的想象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道:“贾斯汀,你要带梅瑞安走,我听你的。你做事稳当,这么做肯定有理由。不过这嫁进贵族家的梦……你就别引你妈做了。梅瑞安和你都好好的就行了。”   贾斯汀点头。   老吉姆拍拍贾斯汀的肩,嘴上叹道:“我们就是留不住孩子的命啊。”   艾米放下贾斯汀的手,抬腿就踹了老吉姆一脚:“说什么!说什么了!”老吉姆嗷嗷直叫。   贾斯汀摸出怀表一看,担忧道:“梅瑞安什么时候回来?都七点了。”   “这说不准。子爵会送她回来的。”   “子爵和她在一起?”贾斯汀不禁紧张问。   “还有豪斯家的苔丝、老杰夫家的杰夫和镇长家的杰森。子爵请他们一起看滑稽戏。”艾米将脚收起来。   “我去镇上接一下梅瑞安。镇里现在剧场多吗?”贾斯汀站起来。   “就一个剧场。那么紧张做什么?她和苔丝自己都能回来。”艾米道。   “我太想见她了。”贾斯汀道。   “刚见谢里那会儿可没见你急。”艾米笑话贾斯汀道,“赶那么久路,还是歇息一会儿吧。”   贾斯汀摇摇头:“不了,也不差这会儿。”   尽管一夜未睡、不眠不休地从霍恩镇赶到了伊利斯,贾斯汀仍未觉疲惫。这幅身躯已经被他打造得结实强壮、精力旺盛,很难为这点小小路途而感到劳累。   “你认得梅瑞安不,就去找她?你要是不累,还是同我们说说话吧。”艾米又劝道。   贾斯汀语塞。他确实连梅瑞安都不认得呢!   于是只好说:“也是。”他心里还挂记着梅瑞安。不过毕竟有列奥的弟弟和镇长的小儿子在。子爵不至于向男孩子伸手。   “是吧。”艾米又一次牵起贾斯汀的手。   话音未落,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快速且干脆的敲门声。   贾斯汀和艾米都站了起来。   “你坐着吧。”艾米说。   “我迫不及待看梅瑞安呢。”贾斯汀笑道。   外面传来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老爹,妈,快开门呀!”   艾米拉开了门,一头金发的小姑娘便投到了妈妈的腿上。外面还立着子爵大人和苔丝。   “今天可开心了!我们看了两场戏!”梅瑞安说道。她抬头,看见妈身旁威严高立着一个穿蓝色布甲的陌生男人。   而贾斯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金发又软又细,真不像老爹的孩子。   梅瑞安忍着贾斯汀的捣弄,不满地撇撇嘴,贾斯汀便收回了手。   贾斯汀的视线越过梅瑞安的脑袋,划过她身后的马车与仆从,锁定在那个穿着得体,仪态优雅的英俊男人身上。   他面对艾米有着寻常人会忽略的低视与疏离意味,一看就是一个贵族。   “又烦劳您把梅瑞安和苔丝送回来了!”艾米从见到子爵开始头就低着不敢抬起来。   “无妨。”子爵用伊利斯土话回答了艾米,“只要梅瑞安开心就好。”   贾斯汀朝子爵行了一个骑士礼,用标准语道:“波尔子爵大人,我是梅瑞安的大哥贾斯汀•汉森,听说梅瑞安承蒙您照料多时了,万分感谢您的恩德。”   子爵仿佛这才注意到艾米身边的陌生人,只是对他微微点头,对艾米用土话笑道:“梅瑞安的大哥也回来了?那我不便多打扰了,再见,玩得开心。”   艾米头埋着胸点点头,子爵就将帽子放回脑袋,在仆人的服侍下踏进马车。   苔丝也说:“我先回家,不打扰你们啦。”   苔丝自己从梅瑞安家走回家里,也只要二十分钟左右。   “再见苔丝姐。”梅瑞安靠在妈妈的腿上,依依不舍道。   “再见,梅瑞安!”苔丝说。   大门关上,梅瑞安还在用困惑的眼睛上下打量这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而贾斯汀笑说:“我是你大哥。”   梅瑞安乖巧地点点头:“大哥。”   “哎。”贾斯汀说。   “你大哥这次回来是要带你走的。”艾米说,“带你去城里了。”   “去城里?城里好玩不?”梅瑞安从妈妈的腿.间蹦出来,眼睛发亮。在她的印象中,霍恩镇就是一个很好玩的大地方了,“城里”听说比霍恩镇还要大。   “好玩。”贾斯汀说。   “那可难去了?”梅瑞安说。   “这回你跟着哥,哥给你坐飞行游艇,可容易就过去了。”贾斯汀笑道。   梅瑞安这下想得着迷了。要是能去一趟城里,回来之后就可以跟小伙伴们吹嘘啦。而且城里应该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很多镇子里哄抢的商品。   “梅瑞安,你想去城里还是想留在这儿了?”老吉姆问道。   梅瑞安马上答道:“去城里!”   “要长住城里呢?”   梅瑞安想了想说:“去城里!”   “你过去也是要念书的。”贾斯汀说。   “啊?……”梅瑞安求助地看了看老吉姆,过了一会儿才道,“哦……那我,还是要去。”   等她去了,就成了城里人了!读书也值得!   “那你的小伙伴可就不在身边了。”老吉姆说。   梅瑞安又皱眉想了想,说:“那我再想想。”   三个人都乐了起来。   梅瑞安被妈妈推着进屋子,贾斯汀从行囊里抽出来给梅瑞安的礼物——一把木头雕花的梳子!   梅瑞安可喜欢了,她问道:“大哥,在城里是不是有很多这么漂亮的东西啊?”   “是啊。到时候你想要,哥哥买给你。”贾斯汀笑道。   “贾斯汀!别惯着她!”艾米妈妈责备地说道。   “哥能买的给你买。”贾斯汀便改口道。   “谢谢哥!”梅瑞安想,贾斯汀哥就比谢里哥要豪气。   梅瑞安进屋,让艾米舀些水缸里的凉水,洗了一把脸,很快就困了,但还是兴致冲冲地和家人一起分享了这天看的滑稽戏的内容。   临睡的时候,她用木梳梳了几把头发,而后小声跟贾斯汀说:“我想好了,我要去城里。你带我去城里呀。”   “不想念波尔子爵老爷吗?”贾斯汀笑道。   梅瑞安顿了顿:“子爵大叔?不想了。”   贾斯汀笑道:“那可好。哥后天就带你走。”   梅瑞安点头。   其实梅瑞安还是有些想子爵大叔的,但是要是哥哥不带她去城里该怎么办呀?她还是想去城里!   梅瑞安睡后,贾斯汀看着时间的确不早了,便同父母说:“我还要到老杰夫那里喝个酒。也很久没见他们了。今天他约了我。老爹,他还要我叫上你呢。”   “去老杰夫那里喝酒?我可熬不动喽。”老吉姆摇头道,“你也别去了,你多累啊,要是累出毛病怎么办?”   “不碍事,我出任务的时候三天不睡觉也没关系。身板好着呢。”贾斯汀说。   老吉姆便叹了口气:“我是真老喽。那你自己去吧。对了,你还记得崔斯特不?他现在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木匠师傅了。”   贾斯汀笑了一下道:“记得。我也去同他打个招呼。”   “他们两家不住一起了。你得问问他地方。”   “嗯。”贾斯汀说。   贾斯汀同父母道了个别,便策马向镇上赶去,马还是人家家里的呢。   伊利斯的雾气已经消散,夜晚的凉意粘在人的皮肤上。   繁星在泛红的天里失了颜色,不明的鸟类啼鸣远远长长地在山谷里回响。   贾斯汀的皮肤擦着夜风,驱使着这匹跟着自己奔跑了一天一夜的马儿以很快的速度向镇上飞驰。很久没有放纵地骑一次马儿了,贾斯汀热爱这感觉。   贴着肉的背心还是爱丽丝的母亲爱丽榭夫人赠与他的礼物,此时笼起一层薄汗。那蚕甲轻便贴身,已然是贾斯汀日常和任务时经常穿着的东西了。   蚕甲之外,蓝色见习骑士布甲将他健壮的躯壳包裹起来,形成更加迫人的视觉压力,他仿佛壮成了一坨山峰,尤其是骑在马上的时候,从上向下看去,威势骇人。   只不过奔袭之时,路过的乡民还未看见他的模样,他就已经疾驰而走了。   矿场占据了原来的一大片荒野,这一寸山林也都改造得不似往昔般杂乱了。贾斯汀看着围墙筑了一大圈矿场外围,想起五年前自己同利昂大人一道来探查时的场景,不免感叹人力之无限。   他想过伊利斯建成矿场会有的发展,却没想过会这么快,变化得这这么深。这一个未知的庞然大物一个转身就把仿佛能停滞在久远记忆中的乡村大变了模样。   只要有利益,只要有规划,改造就出乎意料的快速!   忽然,一个拉长的啼鸣引起了贾斯汀的注意。   ——为了护卫贵族与城池,骑士学徒都会学习与魔兽/灵兽相关的知识,而贾斯汀经过了多年的实践,更加熟悉这些禽兽的叫声了。这声啼鸣实在太像卢盎丘陵区丛林的一种变异鸢尾雀了!依照贾斯汀的经验,那一声长鸣是变异鸢尾雀集合的标志。   山上什么时候出了魔兽?贾斯汀正纳罕着,就见几个黑色的大型飞鸟的影子正在向前方疾飞而去!   贾斯汀担心有人被这飞鸟袭击。   这些鸟儿虽然算不上厉害的凶兽,却也能致伤致残,按照护卫的惯例,这些鸟要是在贵族老爷行进的道上,都要被提前清除的。   贾斯汀立即朝这些飞鸟的方向过去。   马儿却跑了一会儿便不肯再跑了。贾斯汀这下心里一沉,知道前面应是有更厉害的兽物,便下马,将马拴在路边。   马儿却连路边也不想待,一直扭着身子,不让贾斯汀绑住。   贾斯汀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他怀疑凶兽加布就在前方。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他小的时候就有许多小孩被凶兽吃掉,包括他的一个小伙伴。   作为一个见习骑士,他更加不能置身事外。   贾斯汀放了马匹,看着老杰夫的马儿自己朝镇上跑掉,定了定神,朝飞鸟的方向跑去。心里希望没有人被袭击。   不过贾斯汀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他分明看见一辆马车被五只以上的飞鸟围住,天上还盘旋着一圈这变异大雀。   暗红色的天冥冥不亮,伴着黑影、剑羽和怪叫声,情景吓人。   马车的护卫正无序地挥着剑,恐吓这些飞鸟,却也没有什么治理的办法。   这些飞鸟飞行的速度极快,不是习惯它们行为方式的专家或者刀弓技艺精深的武者还真拿它们没辙。   它们的喙比一般的雀鸟长,羽毛锋利,近身的时候齐聚着轮流骚扰,也很是烦人。不过这些魔兽不食人,一般袭击人也只是为了从人身上抢夺衣物宝物衔回去盖房子,正是魔兽中比较清奇的一支。   借着奔跑的力量,贾斯汀飞快攀上了马车的车沿,不等护卫作出反应,就攀在车顶挥剑斩杀了正朝车门袭去的飞鸟。   “弓箭,借一下。”贾斯汀大声道。   “给他。”车门里的声音说。   护卫便伸手递给贾斯汀弓箭,贾斯汀一手接过,一手斩杀了又一只想要抢夺这弓箭的飞鸟。   拿到弓箭之后,贾斯汀朝天上空放了一只箭,寻摸了这弓的手感,接下来连射三箭,将空中还盘旋着未下来的飞鸟射了四只下来。   明白了贾斯汀的厉害,飞鸟立即朝他飞来,似乎想先将他搞残。贾斯汀一个俯身滑到马车侧边,躲开了这一波冲击,又灵巧地翻身上车,将还未来得及飞远的两只鸟儿射杀了。   这下飞鸟在马车的上空盘旋了一会儿,不敢下来了,而贾斯汀挽弓又射了两只下来,剩下的飞鸟留下凄厉的长啼,都飞走了。   看飞鸟不准备再来,贾斯汀才翻下了马车,还拿着护卫的弓箭。   “谢了。”贾斯汀说。   “我该谢谢你才是。”主人拉起车窗,贾斯汀才发现里面坐着的竟然就是波尔子爵。   贾斯汀朝子爵行了一礼:“冒犯。”   “没事。”   “您怎么朝山上走?”贾斯汀问。   “矿场有些事。”波尔子爵笑说。   贾斯汀听着忽然安静的环境,谨慎道:“您先别忙着赶路,恐怕又有东西在附近。”   “又有魔兽?”波尔子爵笑容不变。   “可能。”贾斯汀道。   虽然凶兽一般是袭击儿童的,但是细皮嫩肉的贵族老爷,凶兽也说不定喜欢得紧呢。谁知道凶兽是怎么想的呢?   “好。”说完这声,波尔子爵便不说话了。   贾斯汀抽着剑等着,他现在着实已经记不清山上的凶兽陷阱有哪些了。他小声问子爵道:“您是魔法师,是不是?您会使用什么魔法?”   子爵配合地说:“什么都会些吧。战斗类的么。防身咒,火球术,震地术,雷击。”   “哪个比较快一些,您用得比较熟呢?”   子爵乐呵呵道:“都没怎么用过。”   这就尴尬了。   “那一会儿,万一凶兽像您袭来,您就用防身咒把它震出去。”贾斯汀道。   “好。”子爵点头,“你确认是凶兽要来么?”   贾斯汀点点头:“您看,要不是您的车夫拽着马,您的马都要脱走了。”   “怪不得它忽然惊惶。”子爵说,“费恩,你将马放走吧,别让它一会儿捣乱。”   他的车夫闻言苦哈哈地将马儿放走了。   就在马儿惊走之后,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忽然从旁边钻了出来,向马车拍去。   贾斯汀一个纵身踏着它的四肢翻到那庞然大物背上,用剑刺进它的眼睛,它一刺痛,便发出凄厉的叫声:“噶噗……!噶噗……!”   贾斯汀飞快跳下它的身体,知道这是加布兽在呼唤同伴。没有多想,贾斯汀和加布兽的爪子玩起了捉迷藏:它的利爪拍向哪里,贾斯汀就在它的反方向。这让加布兽愈发恼羞成怒,大掌乱晃。   一只小孩的细小胳膊从它的口中掉了下来,砸到贾斯汀的脑袋。   贾斯汀晓得这加布兽已经见了血。——怪不得身形庞大,看样子也吃了几个人,已经生冷不忌了。   护卫见到加布兽这样的巨兽,已经惊惶了起来。他们在霍恩镇里长大,向来擅长与人打架,与这样的异兽打架真是头一次。这难道就是伊利斯的特产加布肉的原身?这伊利斯人得多凶悍才能和这种猛兽搏斗呢?   远方的怪鸟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此时又过来盘聚起来,仿佛准备随时同凶兽一起骚扰贾斯汀的行动。   贾斯汀边躲开发疯的加布兽的手击,边同护卫们说:“你们注意挡着巨鸟,我来杀这凶兽。你们看我的手势,一会儿我跟你们挥手,你们就在这边发点响声,弄出点动静。”   子爵说:“听他的。”   护卫们便点头,谨慎地聚拢在车周围。玖五②①⑥菱⑵⑻③   贾斯汀暂且将精力集中于凶兽上。他的身体离马车越来越远,离丛林越来越近,以免凶兽去伤马车和马车上的人。   那凶兽追着贾斯汀的身体打着地面,贾斯汀一个短跃,借树干又一次跃上凶兽的背脊,将剑狠狠戳进凶兽的另一只眼睛,又迅速拔出来,跃到树干上,紧紧抱住。   失去了两只眼睛的凶兽更加癫狂了,它一脚踏在地面上,震得贾斯汀一抖,不得不从树干背后跳下去,这凶兽不知怎么听见了,挥手把一排树干都刮出了深深的痕迹,让贾斯汀看了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贾斯汀朝马车那一边疯狂地挥手,那边盯着贾斯汀的护卫反应过来,也迅速地挥了挥手,开始做出跑动的声音。   双目失明的凶兽有些迷惘了。贾斯汀屏住呼吸,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这技巧还是做杀手的时候掌握的。那凶兽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还是朝马车那边窜去。   正是此时,贾斯汀又借树干的力攀到凶兽脑后,将剑顺着刚刚的剑痕直直戳进凶兽的大脑,连带着一扭。   凶兽发出凄厉的嘶吼,一掌很快朝贾斯汀拍来。虽然没有打中贾斯汀,掌风也响得吓人。贾斯汀又一次在它落掌前跳上树干,看着凶兽将自己未拔出的剑拍得更深了一些,也不禁替它疼痛。   抽气声或怒吼声都不能形容这凶兽临死前的一阵疯狂的嘶吼。   这声音阴森断续,似从地狱中直接冒出来一般,仿佛是从一只受伤的兽物脑中直直灌进人的脑中的凄声,如同带着突刺的颗粒摩擦人的耳膜。让人忍不住心颤胆寒。   它的利爪将贾斯汀的剑拔出来,扔在地下,咣铛一声,仿佛它的生气还未有断绝,它还可以向伤它至此的任何人报仇。   眼睛泛着绿光的怪鸟此时忽然朝贾斯汀飞来,他举起弓箭,准备对付袭击他的怪鸟,却见这飞鸟是把凶兽围了起来,看来是想分一杯羹。   凶兽仍处于临死前的混乱,它不管之前的敌人是哪一位,只知道现在它要面对的是这帮鸟类中的无耻之徒。   它迅速地将一片鸟儿拍到了地上。体力已经支撑不住,想要往下堕去,却凭着怒气将它为复仇硬撑的体力都花在拍扁另一些朝它飞来的鸟儿身上。   飞鸟见这巨兽仍然十分凶残,便也不恋战,携着家眷离去了。   这下,凶兽干干地拍着地面,将地面上的飞鸟尸体拍得稀碎,几乎变成了肉泥,这肉泥还绞着泥水,啪啪啪,伴着震地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   贾斯汀不敢动,护卫也不敢动,就看着那只濒死的加布兽拍着土地,让这块地面一次又一次地震颤。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它轰然倒地。   过了一会儿,它瘫得更开了。贾斯汀这才赶上前去,收回自己的剑:这可是西里斯师父特赐给他的宝剑,锋利且难以折断。   贾斯汀从身上抽出一块手绢将剑锋上的血擦拭干净,才归剑入鞘,向马车走去。他的心仍未放松。一只吃过人的加布兽很有可能已经分裂了另一只加布幼崽。贾斯汀手把着剑,等待着他的命运。   “辛苦。”   贾斯汀抬头,看见子爵已经站出了马车。   “请您坐回马车吧,危险还没有解除。”贾斯汀道。   “没有马,坐回马车又有什么意义?把自己囚禁起来么?”波尔子爵笑道。   贾斯汀便笑笑。   “你过这边来是有什么事么?”子爵问道。   “看到有魔兽往这边来,担心这边有人受到伤害。”   “真是一片好心。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葬身在这凶兽的爪牙之下了。我叫埃德加,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波尔子爵道。   “……这怎么可以呢,波尔子爵大人。”贾斯汀躬身道。他可从未见过这么会做出平易近人姿态的天生贵族。   “那么至少叫我埃德加大人。”子爵说,“否则我也会感到困扰。”   “埃德加子爵大人。”贾斯汀道。   子爵呵呵地笑了一会儿,说:“你和你的弟弟妹妹,都有些有趣。我怎么没有从你的父母身边看出来是怎么遗传的呢?”   贾斯汀说:“那您需要回到过去和我年轻时的老爹和妈妈结交了。”   “回到过去。这可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子爵笑道。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可什么都没有来。   “看来你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接下来,我和我的仆从就要走回矿场,我的办公室里了。贾斯汀,感谢你的护卫,你愿意再将我护送到矿场吗?”子爵道。   “乐意之至。”贾斯汀道,“不过请等一等。”   “什么?”   “能否请您的护卫将加布兽的尸体抗回有掩体的地方?”贾斯汀说,“我怕它的尸体又沦为那些小魔兽的食物,壮大了它们的力量。”   波尔子爵点头应允:“你想得周道,便按你说的做吧。”   四名护卫和一名车夫便一起抬着那巨兽的尸体向矿场进发。   刚刚将巨兽的尸体抬起来,忽然,贾斯汀心下感觉不对,又一剑刺进了巨兽的脑子里,转一转。巨兽毫无反应。   正当贾斯汀疑心自己多想的时候,心下就漏了一拍,他马上拔出自己的剑,向上一挑,正抵住一只正拍下来的爪子。   那爪子毫不畏惧疼痛,向下一按,贾斯汀的宝剑……的剑锋就被磨平了。   正当这时,贾斯汀听见波尔子爵轻声念了什么,那爪子便带着身体一起被光晕顶开了。   一个巨大的光罩罩住了波尔子爵一行所有人。   波尔子爵抽空跟贾斯汀说:“守护咒。”   这是守护咒?   贾斯汀不是没见过守护咒,相反,和他配合过的魔法师团的魔法师还在他面前施展过多次呢。   可是像这样大的守护光圈,贾斯汀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光圈压着外面的兽物,继续向外扩散。   站在光里,贾斯汀看清了那黑影的面目:一只一米五左右的加布兽,全身毛发漆黑坚韧,眼睛泛着红色的异光。   “这也是‘加布’兽?”   贾斯汀点头道:“凶兽加布的幼崽。”   “看起来很伤脑筋。”   那幼崽正拍打着越来越大的光圈,试图找到自己被推开的原因。   “噶噗!……”   贾斯汀听到加布幼崽的声音在外面响彻。   幼崽拍在光上,拍不出声音,却被不断柔软地推开,怎么也近不了身。   它忍不住在光圈外面翻滚。   “它是要吃人才能进化吗?”   “理论上是这样。”贾斯汀说。   “它怕什么呢?怕火吗?怕雷电吗?”波尔子爵一边撑着这么大的光圈,一边还能笑谈着,这让贾斯汀更觉得他深不可测。   “我不清楚。事实上,我也不是猎人。只知道它的浑身毛发坚硬,眼睛比较柔软。”   波尔子爵点点头说:“我试试看。”   光圈一下子消失了。   加布兽的幼崽却也没有冒然向这边袭来,而是先用爪子确认了一下,那堵墙的确不见了。   这正给波尔子爵念咒留出了契机,波尔子爵轻轻地念了一句咒语,从天上便劈下来一个巨雷。   而加布兽的幼崽也同时朝子爵一行人扑来。   那巨雷一个闪下来,打到了加布兽原来的位置,生生劈歪了。   子爵笑笑,而贾斯汀则用自己的宝剑又一次抵住加布兽的手臂,将利爪挡在头上。   比起大加布兽,小加布兽的速度和灵敏程度明显更强了,但力道却没有大加布兽那样具有压倒性优势。   小加布兽的另一只爪子也抓来,而波尔子爵念了下一个咒语。又是一道光泛起来,将小加布兽拒之门外。   “刚刚错失了打中它的良机。”波尔子爵哂笑道。   “还好有您的守护咒。”贾斯汀说,“您还能支撑多久呢?”   “多久都行。”波尔子爵随意道。   贾斯汀看这波尔子爵气定神闲的模样,知道他不是在说假话。   “那请您再支撑一会儿,我来思考应对它的对策。”贾斯汀说。   “换把剑。”子爵说。   贾斯汀正疑惑,就看子爵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递给贾斯汀:“你的剑已经钝了,用我这把剑。陨铁打造的,绝不是花哨剑把式。削铁如泥。要是那兽物的身体和铁一样坚硬,用这把剑削它,定能轻松一些。”   贾斯汀不免看道了这把宽窄适中的剑的剑鞘上宝石镶嵌的图案,金石打造的纹理。连剑柄缠绕的都是金丝线。   “谢谢您,子爵大人。埃德加子爵大人。”   贾斯汀将剑拉出来,一阵寒光潋滟耀烁。贾斯汀闭了一下眼睛,才使得自己躲过了这宝剑最耀眼的时间。这把剑比起贾斯汀常用的剑要轻上不少,这使得贾斯汀不禁疑惑起它的锋利程度究竟有没有子爵大人说得那样玄乎。   “那么,大人,您撤下守护咒,让我同它一战吧。”贾斯汀说。   子爵点点头,将光晕去掉。   那凶兽有了经验,果然一下子就朝贾斯汀与子爵扑来。   贾斯汀挥剑,轻飘飘地就将凶兽的手臂斩断了,仿佛它的骨头与血肉都是轻细的丝线。这感触倒是前所未有。   “噶噗!……”加布兽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贾斯汀还未来得及品味,又挥出去一剑,准备将那凶兽的头颅斩断,从他身边却忽然冒出来一只灼热的火球,他连忙一躲,加布兽的幼崽也反应过来,躲了过去。   “练习。”波尔子爵笑道。   贾斯汀只得继续跟加布兽战斗下去。   加布兽幼崽吃到了教训,也知道贾斯汀手中的剑厉害,便朝看着加布兽尸体的护卫们袭去。   贾斯汀跑步的速度毕竟没有加布兽快,还是让它抓倒了车夫。   “不能让它吃人!”贾斯汀喊道。   一片光晕又起,将小加布兽顶到了上方,两面都不着地,它的鲜血顺着光圈流到了地上。   “我如果无限升高它,再放开来,它会死么?”波尔子爵问道。   “我不知道。”贾斯汀道。   波尔子爵真的这么做了。   波尔将加布兽升到十五米高的地方,让贾斯汀他们站开一些,松开魔咒。   离地三米左右的位置,加布兽本能地做了一个翻滚,又朝子爵扑去。它知道那些可恶的法术是谁施展的。   贾斯汀看见这态势,提剑向前劈砍,生生将小加布兽劈成了不规则的两半,血肉流下了一地。   有了宝剑,再加上他的气力,这一切得来仿佛十分轻松。   看着小加布兽瘫在地上的尸体,贾斯汀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凶兽应该是杀尽了,便赶到车夫身边,查看车夫的伤势。   “他需要一个急救医生。”贾斯汀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手绢撕成条状打几个结,给车夫做了一个紧急包扎,一边说道。   “矿场有医生。”波尔子爵说。   贾斯汀点点头道:“那我们快点把他送过去吧。”贾斯汀看看马车,问道:“您介意我破坏您的马车吗?”   “为了拯救人的性命,我不介意。”波尔子爵说。   贾斯汀便用手中的剑将马车的多余部分都砍掉,只留下轮子、把手和座椅。   他将车夫扶上车,又将幼崽和凶兽的尸体扶上车,让护卫拉着车走。   “谢谢您的宝剑。”贾斯汀将剑收回宝石装点的剑鞘,恭敬道。   “不用。这把剑就送给你了。”波尔子爵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不敢打开评论了QAQ   最难的是前半部分的对话。怎么写都写不好。卡这么久不好意思了。 第84章 比试   将波尔子爵一行人送回矿场并安顿好之后,贾斯汀看了一下怀表,已经是九点多了。不禁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子爵问道。   贾斯汀低头道:“还要赶赴一个约会,却没有马了。”   “那我借你。”波尔子爵笑道。   贾斯汀点头感谢,心想现在要不要同波尔子爵商量?   但因为心神有些疲惫,贾斯汀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再过来同子爵商量梅瑞安的事情。   骑上属于子爵的骏马,贾斯汀在马上朝波尔子爵行一个礼,就打马走了。   波尔子爵看着贾斯汀远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他步调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打开通讯簿,写道:   今天同梅瑞安一起去看过两场滑稽戏。归来时遇见了一位意外来宾。你可知道是谁?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波尔子爵将头靠在软椅上,有些无趣,便收拾好东西,到矿上去了。   矿工头儿已经等候子爵多时,他面色焦急道:“子爵大人,您可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下午起,这儿的地就打不下去了。”   波尔子爵淡淡道:“无须担心,待我探查一番。”   他没有借助任何媒介,只是念着咒语感应了一番。半刻过后,地底的回音传到他的耳中。   波尔子爵笑道:“我要用微波术改造一下底下的结构,你站远一些。”   矿工头儿点点头说:“我为你护法!”   子爵笑看一眼,而他的护卫则狠狠瞪视了这矿工头,让这矿工头忍不住向后一缩,快速道:“您护卫,我站远一点。”   波尔子爵便开始专心施法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波尔子爵的头上都笼了一层汗,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已经调整好了。接下来,你们应该可以挖得下去。”   矿工头冲子爵行一个礼,便拿挖矿的工具打凿,果然可以往下去了。   “赞美您的高尚!”矿工头感激道。   “职责所在。”子爵仍淡淡回道。   完成了工作后,子爵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抽出他的通讯簿,见对面已经回了信息:   没有头绪。——谢里   你大哥贾斯汀。他救了我的性命。   ——埃德加   像他的为人。——谢里   真是奇妙。你的家人总能与我联系起来。而你,小谢里,什么时候愿意同我多讲讲你自己的事呢?——埃德加   每天都是读书而已。——谢里   却说另外一头,贾斯汀来到了老杰夫的家门口,见里面有灯光与人声,便知道有人已经在里面喝酒了,于是他下马敲门道:“我是贾斯汀,赴约来喝酒了。”   门很快打开了:一个红发的高个青年迎接他。“吉米哥。”   “你是……列奥吧?”贾斯汀问。   “是我,你还认得我?”红发青年大方地笑着让贾斯汀看。   “当然不会忘。”贾斯汀跟着列奥的指引坐在院中,“上次回来没见着你。”   “当时在外做生意。”列奥笑说。   “马给我,我帮你拴上。”老杰夫颠颠地走过来招呼。贾斯汀便将缰绳放到老杰夫的手中。   “我们正在担心你了。”列奥说,“老爹给你骑的那匹马自己跑回来了。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菲斯本来也在这儿喝酒的,一看到这情况就出去了。”   贾斯汀说:“当时情况确实挺惊险的。不过已经过去了。”   “遇到啥事?”   “碰到了魔兽和凶兽。”贾斯汀说。 老啊姨整理 六八五菱五期九菱九 来看新章   “魔兽?在伊利斯山林里?”列奥问道。   “是啊,我都不知道伊利斯从哪里冒出来了魔兽。”贾斯汀道。   “没受伤吧?凶兽被制服了么?”列奥说。   “已经被制服了。魔兽也暂时驱走了。”贾斯汀说。   一阵敲门声传来,列奥又去开门,菲斯站在外面,一脸凝重:“是凶兽,凶兽又出现了。有两个小孩和一匹马遇难,他们家大人现在就在镇上的公安所求助。我得赶紧去山林里看看情况,不能和你们尽情喝酒了。”   列奥笑道:“看来你的情报十分滞后。凶兽已经被制伏了。”   “制伏了?”菲斯向里面一瞥,看到坐在席上的贾斯汀,“贾斯汀,你到了?”   “嗯,制伏了凶兽之后。”贾斯汀举杯朝他笑道。   菲斯的神情一松。   “进里面说吧。”列奥笑道。   酒是从林籁冰川进的好酒。菜是列奥的老婆和娘准备的好菜。   菲斯两腿大开,坐在离门最近的一边,先倒了一杯酒喝干,问:“你制伏的?”   贾斯汀点头:“有两只,一只吃了人,一只幼崽。”   敲门声又起,列奥熟练地打开门。   门外是木匠崔斯特,他提了些菜过来:“来晚了,不好意思。”   列奥头向里一倒:“进来吧。这下人齐了。”   崔斯特和贾斯汀打了声招呼:“吉米。”   “崔斯。”   像小时候一样,贾斯汀和崔斯特拳对拳。只是贾斯汀的拳头鼓撑着,而崔斯特的拳头软绵绵,肉嘟嘟的。   “比起上一次见你,你看起来更老了。”   崔斯特呵呵一笑:“你不也是?”   崔斯特是真的显老,才二十五岁,就长得像三十几岁的人了,再加上微微发福,头脸皆黑,成了一副中年人模样。上次贾斯汀见到崔斯特,他还在做着吃力不讨好的学徒工。   “祝贺你,听说你成大木匠了。”贾斯汀说。   崔斯特得意地笑了笑说:“那是,有了学徒之后我的工作也清闲了。”他随意坐下,“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继续说吧。”   “又有凶兽,被贾斯汀遇见了,还制伏了。”列奥说。   “又有凶兽了!”回来的老杰夫正听见这一句,惊问道。   “看样子有一只还吃了几个人的。”贾斯汀说,“我遇见它的时候,它嘴里还掉出人胳膊来。”   “都杀了吗?”   “都杀了,运到矿场去了。”   “运到矿场?”崔斯特倒了一点土酒。   “当时我刚刚帮波尔子爵解脱围击他马车的魔兽,就遇到了来袭的凶兽。”贾斯汀说。   “你说魔兽?”菲斯问。   “我还想问你呢。你们猎人没注意到山上有魔兽吗?”贾斯汀倒了一杯酒。   “你给我形容一下那个魔兽的模样。”   贾斯汀喝了一口酒说:“鸢尾雀,但个头比较大,眼睛发绿的发红的都有,羽毛坚硬似刃。这种小魔兽在卢盎矿场区很常见。——”   “魔兽!我就知道它们不是什么好东西。”菲斯恍然大悟。   “那你是认得这些鸟儿的?”贾斯汀道。   “今年刚刚出现的一群大鸟。以往没碰见过,还会破坏我们捕鸟的网兜。之前也确实袭击过人。”菲斯说,“你说说子爵遇袭的情景吧。我还没见过它伤人的样子。”   “当时那一群鸟大概十来只,五只左右冲下来骚扰人,其余的盘旋在目标的上空。”贾斯汀道。   “这么多一起?”菲斯想到那鸟的怪模样,也吓了一跳。   “是。按照经验,它们长鸣加疾飞的时候就是集合的时候,所以我循声过去看看它们有没有伤人。这鸟虽然不大容易致命,但致残还是常有的事,致残人之后,这鸟儿还会抢夺财物搭建鸟巢呢。你做猎人,得辛苦了。”   “有什么办法捉住它们么?”菲斯问。   “捕捉这些鸟而要用特制的网。柔韧但不易断的材料。”   “这个我的专业。”列奥插嘴道。   “那感情好,你们两个沟通一下,弄个捕鸟网出来,也省事了。到时候把它们布置在你们捕害鸟的地方,这种魔兽喜欢吃鸟,一逮一个准。” 贾斯汀说完,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这酒上头太快了。   “我得回去汇报一下你这次遇见魔兽和凶兽的情报。”菲斯抓了一把豆子,就拿着他的刀要走,“去去就来。贾斯汀,你可不能跑了,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你。现在伊利斯出现的怪动物可不止你今天遇到的鸟儿一种。”   “不跑,今天我就睡在这儿了。”贾斯汀笑道。   “早归。”列奥说。   菲斯磕了豆子点头。   “吉米,你的佩剑是贵族老爷赏赐的吗?”崔斯特问。   贾斯汀这才想起来自己腰间别的另一把佩剑。“是。”   “这上面的宝石价格不菲吧。”   “估计是。”   崔斯特啧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混得好啊。”qun㈥扒饲⑻8㈤依舞⑥   唠了一夜的磕,除了老杰夫外无人催着贾斯汀结婚或者回来。菲斯也在半夜里回来一起喝酒,询问种种怪异动物的信息。有些是贾斯汀知道的魔兽,有些贾斯汀不知道。   贾斯汀清爽地在醉酒后睡到了老杰夫家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起来,阳光晒屁股了,贾斯汀一看,都已经上午九点了,便和老杰夫一家吃了饭。   昨晚他们喝酒时已经入睡的小杰夫同贾斯汀追问谢里的情况。   贾斯汀笑着把他知道的都简略地解答了。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贾斯汀整理好仪容,便就近去子爵府了。他心里也嘀咕着,昨晚处理完矿场的事情,不知子爵有没有回到自己的宅邸?   见门卫通报了自己的到来,贾斯汀知道子爵还是回到宅邸里来了。   良久,铁栏杆打开,门卫请他进去。   “这马是子爵的,牵回他的马厩吧。”贾斯汀道。   门卫点头。   “贾斯汀!今天为何来找我呢?不会是简单地归还马匹吧?”波尔子爵迎出来,后面跟着仆人。   “确实有些事情要与您说。”   “进来吧。”   波尔子爵的住所尽显一个艺术家的品味,繁复而不显杂乱,奢华而不掩青春。既不低调,又显从容。   贾斯汀也不能完全辨认出波尔子爵屋内的饰品与艺术品。只是知道,大厅里的金边木柜是木工大师杰瑞米的杰作,他年事已高,一年只接受一个大件家具的定制。铺在桌上仿若透明的缂丝是思乐城的安尔琦工坊的作品,纯手工制作,一件就需要花费一个熟练女工两三年的时间。   而墙面上一幅画工精巧的贵族少女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作,但只要想到是挂在这位艺术大鉴赏家的宅子里,便知道价值不菲。   就连子爵喝水的杯子,定睛一看也是一套古董,阿灵顿伯爵夫人也有这么一套哩。   “请坐。”子爵说,“说吧,你有什么事情需要与我讲呢?”   椅子上铺设着灵兽剑齿猫的毛皮,柔软度适宜,贾斯汀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道:“我要带梅瑞安去城里上学。”   波尔子爵的神情一滞,问道:“是因为有关我的传闻吗?”   “如果硬要说的话,的确是。”贾斯汀道。   “你这么说,不怕我感到被你冒犯么?”波尔子爵问道。   “您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和传言相比。”波尔子爵道。   “您十分优秀,而且太过优秀了,这让我不禁更加相信您的桃色旧闻了。”贾斯汀道。   “我把这当做你对我的恭维。”   “事实的确如此,子爵大人。……埃德加子爵大人。您大气,多金,有才,幽默。我想实在不会有少女能逃得过您迷人的双眼。”   “过奖。”   “正因如此,把我的妹妹放在您的身边太危险了。您对她越关注,她就越危险……我们可不想让她爱上您。”贾斯汀说。   “呵呵呵,你倒十分坦诚,贾斯汀。确实,如果梅瑞安爱上我,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困扰。”波尔子爵同样坦诚道,“事实上,事情若是如此发展,我也许会窃喜。如果能看到她眉目含情的模样,也许对我的创作、对她的创作都有益处。你和谢里似乎一直在提醒我这个选项。”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来这里同您说话。”贾斯汀说,“我想,坦诚地同您交流,您应该能理解我的困境,我们的困境。”   埃德加•波尔说:“但你要带走的是我的艺术源泉。是一只洗涤我心灵的圣物——这么说明你是否理解?她对我太重要了。”   “她的什么对您重要呢?”贾斯汀说,“如果是她的活力与坦诚,恕我直言,在伊利斯你可以看到无数同她一样富有活力与坦诚的孩子。”   “但他们不‘美’。我不怕承认,我只会注视美丽的人与事。”埃德加说,“而我对梅瑞安的培育,也会让她发掘自己的潜能,使她的‘美’不至于湮灭在茫茫的人世间。恕我直言,若是将她带到城里的学校里去,我不相信她会活得比在我的教养下丰满。”埃德加站起身说,“你同我来。只要你看到,就应该会理解。”   跟着波尔子爵的指引,贾斯汀同波尔子爵上楼,走到了一个大房间里。里面可见的摆着各式各样已完成或未完成的艺术作品。   “这儿是我的画室,也是我摆放梅瑞安作品的地方。那小家伙是一个全然的天才。”波尔子爵激情洋溢地冲贾斯汀展示道,“这是她的画。你感受到了吗,其中的奇妙。”   映入贾斯汀眼帘的是没有具体形状、只是堆积颜料的一个板子。上面碧翠、海蓝、白色与橙红交织。贾斯汀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幅像这样的画,他所接触的艺术都是栩栩如生、精致刻画人物与花鸟神态的作品。   而这已经完全舍弃了外形的画作,在他看来,除了孩童的胡乱涂抹,还有什么存在呢?   可神奇的是,贾斯汀感觉自己看到了水,看到了夏天清澈的伊利斯河水与河岸。这样透明的水之感觉,直愣愣地闯进贾斯汀的心里。   贾斯汀吃惊地抬头。   “看来你能看到。”波尔子爵说,“如果你对我足够了解,应该知道我对待璞玉的心态。惊喜欣赏,并细心打磨。我正在打磨梅瑞安。看着这幅画,请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应该放弃培育这块璞玉,让她闪闪发光。”   “……她会爱上您。”贾斯汀重复道。   “为了不至于使她爱上我,你就要从她的身边夺走我吗?我的恩人,你意外的残忍。”   “为了她更少受伤,埃德加子爵大人。爱上您会是一件让她痛苦的事。”贾斯汀说道。   “你真的什么都敢说。”波尔子爵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这才是贵族常用的表情:当他的诉求不能得到满足的时候,你会看到许多贵族将脸上的笑容全部移开。   贾斯汀低头,做出卑顺的姿态。   “你救了我,我欣赏你。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因为,这是您的慈悲。”贾斯汀说。   子爵大笑起来:“你认为我像是一个典型的贵族吗?听你的几句恭维就将我的宝物拱手相让。”   “那么,就是您属于艺术家的悲悯。”   子爵说:“这还不够,如果你要夺取,应该给予些什么,不是么?”   “您需要我的什么呢?”贾斯汀问道。   “暂时还没有想到。请让我保留这一点。”波尔子爵眼波流转,轻轻说道。   “如果不违背骑士守则,且我可以做到,那么我答应您。”   “约定?”子爵问。   “约定。”   “好吧。但这还不够。我必须确保你没有将我的泉水毁掉。告诉我,你将她带去什么学校?我必须确保那个学校有可以教授她艺术的老师。”   “子爵大人,我可以保证,她将去的学校会给予她足够的关注。但是否是在艺术上,恕我难以保证。”   埃德加深深看了贾斯汀一眼,发现这个人脸上仍然挂着卑恭的表情。“那么至少,让她每个月寄一副画给我。这并不难,是不是?”波尔子爵说。   “如果可以,波尔子爵,她会定时寄画给您的。”   “约定?”   “约定。”   “好吧,贾斯汀,我答应你——不过因为这是你,我才答应。记住我们的两个约定。如果我发现约定失效了,我可以随时将梅瑞安夺回来。你知道我能办到。”波尔子爵笑眯眯道。   “我记得与您的约定。”   “那么,快些离开吧,贾斯汀。我可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变卦。”波尔子爵道。   .   城立魔法学院的体育会就在这三天召开。这体育会是学校创始人伽门开始的传统,旨在督促魔法的学习者加强体育锻炼,以图有更多的精力来修习精神力。   不过,实际上,这些法师比体育还真比不出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是菜鸡互啄。   学习魔法的人家底一般颇丰,所以大家普遍是从小养尊处优,什么也不提什么活也不干的,个顶个的细皮嫩肉。   所幸这个传统在一百年前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不再比试基础体育,改成魔法实践比赛。虽然比法浅显粗暴,倒还真激起来学生参与体育会的激情。   魔法实践的比赛规则是:将所有报名者的名字存在一个大缸里面,随机抽取两个作为对手,没有对手的自动晋级到下一轮,而有对手的就比一局,在观众和老师的见证下,不用肢体接触,不限法术,将另一个人击倒,背部着地或头部着地,或者让对手出到场地之外,即为获胜,获胜者自动晋级,决出前十名之后,前十名进行轮回战,获胜加三分,失败减两分,分数最高的人成为冠军。   致命的法术在这样的比试中是不允许施放的,否则就算违规,并且会开除学籍。   所以到现在,这种比赛得胜的水分还是比较大的,只是过程也很有趣。   “谢里,你去参加一下这个实践比赛呗。”格雷说,“到时候你直接把人撞飞了,不就稳赢了么?”   “这倒真是个好主意。”谢里笑道。   学校里来上课的所有人几乎都报名了魔法实践比赛。大概所有学习魔法的人都曾经幻想过自己如同冒险书中的人物一般杀天灭地厉害无比吧。   格雷也报名了比赛。   而谢里认识的珍妮、霍尔斯、乔治、马卡斯、卢克、高年级的爱丽丝和杰瑞也都报名参加了比赛。   据爱丽丝说,她曾经拿到过去年体育会的第二名。   初赛都安排在第一天,比赛场地是圣堂外的草坪,现在被校方围了个圈子,搭了一个简易的比赛场地。同时可以有十场比赛一起上演。其它选手都可以聚集在草坪上随意走动,观看初赛。   本次参赛人数为五百八十一人。经过上下午多轮初赛之后会剩下一百四十六个人晋级第二天的复赛。   第二天复赛决出前十。在第三天的上午决出冠军。   据说冠军会有一枚冠军的奖牌,第三天的下午还放假。   “学校还有这么多学生?”谢里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报名的人数似乎比平时上学的人数还要多。   “一些没有从学校毕业,但是没有继续上学的魔法师也可以来报名。”杰瑞解惑道。   还有这种操作?   “这一次的报名人数很有趣。”爱丽丝说。   “我知道了。”谢里笑道。   “我也好像知道了。”杰瑞说。   “你们在说什么?”格雷问道。   “算学问题。”爱丽丝笑道。   而谢里同格雷解释道:“这一次的报名人数让这次比赛在进程中几乎会不断产生一个不战而胜的人。”   格雷拿出纸笔计算了一番,发现果然如此:   初赛第一轮当然有一个人不战而胜。初赛第二轮仍会有人轮单。这样初赛就结束了。   复赛第一轮终于没有人可以轮单,但是第一轮结束了之后又剩下了七十三人,复赛的第二轮又有人可以轮单,第三轮继续有人轮单,第四轮,仍然有人轮单。也就是说理论上,一个人如果足够幸运,只要比赢一场比赛就可以进入前十名。   格雷戈里惊讶了:“这么正好?”   爱丽丝耸耸肩:“也许只是巧合。”   这场娱乐性质大于比赛终于在上午十点的时候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   首先是公示了近六百个人的比赛次序。   谢里抽到的是第二百场,与高年级的一位学生的比赛,而第一轮不战而胜的幸运儿也已经揭晓——正是格雷戈里!   “嘿,没想到我这么幸运。要是运气好,是不是今天两场都不用比了?”格雷笑道。   “也许你就是命运安排的幸运儿。”杰瑞酸溜溜地说。   他第一场就和爱丽丝撞上了。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鬼随机。   去年他也是被爱丽丝淘汰的。   “你今年进步了没有?若是没有长进,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又把你淘汰一次。”爱丽丝道。   “放心吧,你打不败今年的我。”杰瑞颇有自信地回应爱丽丝的挑衅。   “你面对的可不是去年的我。”爱丽丝说。   “是,去年的你没这么胖。”杰瑞回道。   杰瑞和爱丽丝的比赛就在上午第二十二场,谢里和格雷一起陪着他们俩观看其它人的比赛。主要是想看看得胜的人有什么套路。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草坪上挤着看别人,但是草坪上的人数绝对让谢里有种结业式后的烧烤即视感。   而格雷的仆人围在他们周围,尽力辟出一块可以让他们稳定地观看比赛的空间。   其实看着看着谢里就发现了,这种比赛套路占了绝大多数。因为不能用致命法术,所有人使用的致胜招数都差不多:   移动术:将对手移动到台子外边。重力术:让对手的某一个部分特别重,控制不住身体倒地。重击术:将对手打晕,控住不住倒地。   如果有其他的法术出现,谢里和格雷就惊奇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比如一场比赛中,有一个学生就使用了幻术,让对手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比试场地,从而获胜。   这样的法术才能让谢里联想起来各大市面上的冒险小说主角嘛。   第二十二场比赛很快就轮到了,爱丽丝与杰瑞在左数第三个台子上鞠躬致礼,各自手执着魔杖。   爱丽丝的魔杖是一米长度的双手杖,而杰瑞的魔杖比她的要短一些。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频繁地试探,都还没有开口念咒语,却不断移动着自己的位置,避免被对手利用了场地。大约这样僵持走动了一分钟左右,杰瑞走到台中心的位置飞快念出一个移动术,爱丽丝立即反应过来,只移动了一点距离,就用防身咒抵住了。   而后,爱丽丝一边跑回比试台中心,一边使用轻小的雷击之术袭向杰瑞的脑袋。   因为雷击之术很快,杰瑞只能勉强用防身咒消减一些雷击的威力,却明显被电得微微发晕。   雷击术!这倒是个新鲜的法术。不过从策略上看,应该也可以算是重击术的同类吧。   抓紧了杰瑞发晕的这个时机,爱丽丝的重力咒语打中了杰瑞的脑袋,他立刻向下倒去。背部触地。   初赛的淘汰发生得十分迅速。   杰瑞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脑袋还晕晕的,显得十分沮丧。   “怎么样?”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姐,你帅呆了。”谢里用伊利斯土话说。   “谢里,你刚刚说了什么?”格雷好奇地发问。   “说爱丽丝很帅。”谢里道。   杰瑞说:“我没有想到电击,这是我的盲点。谢谢你的提醒。”   爱丽丝瞪大眼睛问他:“你吃药了?”   杰瑞马上狠狠瞪了她一眼,道:“靠,还不许我跟你好好说话了。”   爱丽丝说:“一直以来习惯了你不好好说话。你好好说吧……我还真不习惯。”   杰瑞便哼了一声。   因为是初赛,所有的比赛都进行得比较迅速,——除了米赫尔学长那一局。他和他的对手旗鼓相当,已经互相攻击和躲闪了一个小时了。再决断不出来胜负,评委就会要求他们进行制定咒语比赛了。   谢里在草坪里坐着眯了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比赛来临。被安排在两百场真是太反人性了,他连午餐都没得吃,还是格雷买了一个三明治,回来递给他啃了一把。   谢里的对局在不到下午一点的时候终于轮到了。这就是初试的速度。   谢里面对的对手长得比较富态,脸圆圆的,脖子也滚了一圈脂肪。他背微微驼着,杵着一根长长的拐杖状魔杖,看上去很像传统的孩子王反派,除了这位高年级学长年纪更明显的大一些。   谢里扭了扭脖子,听到背后来自格雷和其它同学的加油声,眼睛盯着对手的一双眯成谜之缝隙的眼睛。   双方一鞠躬,便开始了对垒。   惯例,双方开唱的时候游移阵地,只见谢里向比试场地的中心靠近,对手紧张地看着他,也摸不准他要做什么。   谢里冲对手笑了笑。对手立刻念了一句移动术。   而移动术刚施展开来,他的视线里就多了一层青光。   而后……   这位身形离娇小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学长就被青光拱飞了,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飞一般的感觉。   “谢里获胜。”裁判惊诧一下,宣布道。他今天还真没有遇到一个是开场就靠防身术获胜的。   谢里觉得格雷所说的套路实在特别有用。一力降十会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情况了。即使他现在使得都是这种基础的术法,谢里也觉得得到了锻炼。   首先是对术法的威力有了直观的了解。   其次,就是检验他练习的成果。——谢里是刻意将对手撞飞出去的。撞飞的时机,撞飞的角度,都是谢里在摸索中作出的选择。   一下对决台,谢里就被比试已经结束的同学围住了。   卢克笑道:“谢里,你还是不留情面。”   “那是,把我们的魔导士都能顶飞的技术,怎么会敌不过学生,哈哈。”马卡斯笑道。   谢里不禁燥红了脸。   “你接下来都是这样的套路吗?那我可真怕遇到你了。”马卡斯继续道。   谢里说:“那也说不定。”   谁让他们这些初学者们只学了两个法术呢?而且火球术还是能伤人的法术。   下午两点的时候,第二轮比赛的轮空名单公布了。格雷戈里还真成了幸运的那一人。   杰瑞不禁说道:“我感觉这不是神秘的天命,而是被人影响的命运。”   格雷问道:“你是说我是特意被安排一个人轮空的?”   “我可没这么说。”杰瑞道。   谢里第二场比试,仍旧依靠着霸道的防身咒度过,根本没有感觉到这种比赛的任何难度。   回到了宿舍以后,谢里习惯性地翻开通讯簿,才发现那上面竟然有了新的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一波。   zzz   谢谢朋友们的评论~   谢谢高冷的读者(~^~)的地雷!   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85章 分食X2(微修)   通讯簿上,埃德加•波尔子爵用半真半假的幽怨语气汇报了一通早上发生的事情。   小谢里,我本以为依照我们的关系,你应在事先与我通一通气的。没想到你与你哥哥定心不信任我。——埃德加   谢里读了他这句话,只觉得愉快,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能放下大半。   能让梅瑞安离开他就是万幸了。更别说波尔子爵看起来还不算生气。大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埃德加大人,我事先也确实不知道大哥此行,您的责问着实叫我委屈呢。——谢里   这样说话谁不会说?谢里边写边想,手下却有些不稳,差点写错字。   梅瑞安的危机解除了,谢里最担心的是埃德加•波尔子爵又把注意力转向村里其他的什么女童身上了。   虽然这两年他与其他学生相安无事,可保不准呢?   所以谢里打算近期与这位子爵多做周旋,在梅瑞安刚走的这段间隙让他将精力转移到与自己的沟通交流上,别去祸害乡里的花花草草了。   正好,他在魔法上有些问题,还能让子爵能解解惑。   .   伊利斯的夜,镇上的火光明亮,映得天也仿佛只是黑漆空洞,星星全然不见。   因为矿场的魔法师与村民贾斯汀一起击败了凶兽,镇长兼厂长的皮尔斯大手一挥把分食大会的地点安排在矿场镇新广场。   这是矿厂建立起来、镇里改造之后的首次分食大会,镇长显然想要将它打造成一个展现镇子实力、回溯伊利斯旧风俗的盛事。要不是贾斯汀一再提醒镇长他时间不多,恐怕镇长都能为这件事情办出一场演出来。   贾斯汀的时间真不多了,本就只计划出来三四天的时间,现在连陪父母说话的时候都被占用了,心里不无郁闷。但因着风俗的缘故,而老吉姆和艾米妈妈实在想让他在镇里出出风头,才不得不作为英雄在这镇上巡街。   作为英雄,贾斯汀充满雄性荷尔蒙的高大躯体与挺拔伟岸的姿容都像漩涡一样吸引着民众的目光,而埃德加•波尔子爵,作为大家不常能见着的贵族老爷,兼有一副灼灼耀目的俊容,更是让无数少女怦然心跳。   此时贾斯汀神思不属地站在牛车上,向台下机械性地挥手,对面的魔法师却在一直观察他的神情。   “不情不愿?”埃德加•波尔子爵凑到贾斯汀耳边问道。   贾斯汀回过神,摇了摇头,头却保持向波尔子爵低着。   这是习惯。面对上级贵族,所有的骑士都必须时刻铭记应有的礼仪。   埃德加•波尔子爵说:“不用对我敬礼。你还是伊利斯矿场镇里的英雄呢。哦,终于到祭坛了。”   广场的祭坛在这两年重新修建了一番,祭坛区域的地板上都铺上了漂亮的砖石,珍贵的魔法长明灯围着祭坛镶了一圈,好不奢侈!这新建的广场里密密麻麻站着人,都是闻讯赶来的各村民众——即便没有与伊利斯村的关系,也想来分一点肉吃。   这次可有很多肉了!   一只巨兽的尸骸放在台上,另有一只体型不逊于人的幼兽歪斜地躺在那巨兽身边。   贾斯汀只是麻木地走向祭坛,嘴角挂着礼貌的官方笑容,看见祭坛舞台上坐着的家人才眼前一亮。   镇长从台上迎下身来,而梅瑞安眼见了,便趁大家没注意她,也跟着溜下来了。   镇长先是向子爵走去,下意识地抬手,却又放下,生怕冲撞了贵族的礼仪。子爵拉起他的手,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镇长才道:“感谢您的英勇表现,让伊利斯免去一难。”   “这话你应该对贾斯汀见习骑士说。贾斯汀才是这次最主要的功臣。”波尔子爵道。   “贾斯汀。”镇长点点头,转而握住贾斯汀的手,“你上次回来带来了矿场,这次回来又除掉了祸患,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啊。”   “镇长大人,我是伊利斯村的村民,也是伊里斯镇的人,这点事情是我应该做的。”贾斯汀说。   镇长点了点头,这时从底下钻出来一个金色的小脑袋,正是梅瑞安!   她欢快地扑到子爵的腿上:“子爵大叔!”虽然平时时不时在逃课,但梅瑞安和子爵的关系还是随着一起玩乐变得亲密。   “梅瑞安?真想你。”子爵伸手摸了摸梅瑞安的头。   而贾斯汀则训道:“梅瑞安,放手!你这成何体统?”   子爵一把把梅瑞安抱起来,笑道:“梅瑞安惯是与我玩的,你说是不是?”   梅瑞安眨眨眼:“子爵大叔,你放我下来吧,大哥要不高兴了。”   “我同你玩,你大哥为什么要不高兴呀?”   “我是悄悄下来的,你看其他人都等着你们入座呢,一会儿入座了我们再玩。”梅瑞安说。   子爵闻言轻笑了一声,弹弹梅瑞安的额头便放她下来了。蹊聆酒四陆散漆山0   贾斯汀将梅瑞安笼在身边,而镇长带着两位英雄入座。   贾斯汀注意力几乎全在梅瑞安身上,也就没有听镇长讲的什么开场词,只是在镇长介绍乡绅的时候抬眼看了看这镇上现在的掌权者是哪些。这其中看见了列奥的身影。这时才生出他摇身一变,成为影响一镇的厉害人物的实感。   镇长趁这次分食大典,宣布了两年内援建冒险者公会的计划。   贾斯汀不禁为菲斯和豪斯阿姨捏一把汗。一旦冒险者公会发展起来,猎人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以前那种每年打两季,两季吃三年的年景过去了。   不过,建立冒险者公会对猎人并非全然无利。根据菲斯的报告,这两年猎人处理到的很多问题已经是魔兽的问题了,有冒险者公会在,反而能让这些问题得到纾解。只是单纯的猎人,在以后是真的做不了了。   贾斯汀想自己不在的时间里,镇上的发展也几乎插不上手,只能让父母亲友多交些朋友,多交些路子,免得吃亏。   “贾斯汀,你想什么呢?肉已经快上来了。”老吉姆悄悄和贾斯汀说。   贾斯汀愣了愣,只道:“好久没吃加布肉了。在回忆呢。”   “呵呵,我们上次吃,还是三年还是四年前,你弟弟打败凶兽的时候呢。”老吉姆不知为什么竟然和贾斯汀隐隐炫耀起来。   “谢里,比我能干。”贾斯汀说。   “你说啥呢?谁能比你能干咧?都快当骑士老爷了!”艾米妈妈急道。   贾斯汀笑笑:“他就是比我能干。妈,我知道。”   想到这个,贾斯汀心中一凛。   他的外出,虽然和师父报备了,但师父明显是有所不满的。尤其是在现在的时机,诺吉尔子爵彻查盐界贸易的时候,他不去帮搭把手,反而回家一趟。   贾斯汀忽然觉得自己的出行未尝不是一次短暂的出逃。尽管理由十分正当。   看着梅瑞安渴望美食的目光,贾斯汀就把她捞起来,放在腿上,喂她吃肉片。   这味道真好呀!梅瑞安一尝到味道就离不开贾斯汀的叉子了。   “慢点,别嚼了舌头!”贾斯汀轻声说。   梅瑞安幸福地哼哼应声。   肉足饭饱之后,贾斯汀抬头望着广场上乌央乌央的人头,忽然生出一种豪情来。   在台上看台下,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吗?   今天的沿路上,看见百千民众朝他挥手甚至欢呼,贾斯汀也不是毫无触动。   此刻他坐着吃完了肉,而下面的民众还在冲台上讨肉吃,不禁让他产生一种隐秘的快感。他随即陡然一惊:   这便是有权力的滋味么?   这便是师父他们追逐权力的原因么?   若是能想师父那样获封骑士,成为一方诸侯,他是否也会追逐更多的权力?   贾斯汀的脑子乱糟糟的。   “大哥,我去跟子爵大叔道个别。”梅瑞安在他怀里撒娇道。   “我和你一起。”贾斯汀也站起来。   “不啦,我一个人就可以。”   “我和你一起。”   “那一起吧。”梅瑞安说。   她本能地规避贾斯汀的强硬。   而子爵这桌都是仰仗子爵的乡绅们。梅瑞安仿佛看不到那么多镇上的掌权人士,只管走到子爵身边,小声道:“子爵大叔!”   埃德加•波尔对于酒肉桌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景早已不耐,此刻听见梅瑞安脆生生的呼唤,立即露出真正的笑容,将梅瑞安抱到怀里。   而乡绅们看见女孩背后站着的英雄,都起身端起酒杯致敬。   “感谢你,贾斯汀。如果没有你,我的都不知道我儿媳一家该怎么办呢?”   “贾斯汀,我们投资冒险者公会,就是为了纪念你的勇猛,也为了你贡献的情报。没人想到矿厂附近竟有那样多的魔兽!”   “我提议,将我们镇的冒险者公会命名为贾斯汀•汉森冒险者公会!”   贾斯汀也不拒绝,只是保持谦逊的骑士风度接受一切感谢。   这些商人无非是想利用他现在的英雄名声吸引更多人来镇里冒险与花钱。大型冒险者公会一旦建成,全国各地的冒险者都有可能来到伊利斯这个本来贫瘠的小地方。一个英雄人物可以当做一个冒险者公会的招牌。即使接不上任务,也能带动地区贸易与服务业。   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坏处呢?   他接受了一圈赞美后,坐在加座上,手持着酒,余光始终注意着梅瑞安。   子爵忽然向诸位乡绅介绍了小梅瑞安:“这位女孩儿是贾斯汀的亲妹妹,梅瑞安。也是一个小艺术天才。”   “从您的嘴里说出来,想必不是一般的天才啊。”   一些乡绅原本就知道梅瑞安的身份,此时笑着称赞梅瑞安的美貌与天分。   “她就是您近日悉心培养的徒弟么?”   另一些乡绅们问道。   子爵道:“是。就是她。而我下一个画展的作品,可以说几乎完全都是由她启发的。”   “贾斯汀,你的一家都是怎么生养的?怎么一个个都天资出众呢?”   贾斯汀笑了笑道:“这得问我父母。”   “这样的人难道您不应该藏起来,作为秘密武器吗?”另一位乡绅笑问道。   子爵道:“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贾斯汀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贾斯汀见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便在心里小声骂一句,嘴上道:“我要带她到城里上学。”   “哎呀,贾斯汀呀,这可是埃德加•波尔子爵,艺术的巨人收你的妹妹为徒,你竟然要将你妹妹领走?”   “别这么说。”子爵怪道,“梅瑞安冰雪聪明,想必读书也是一条好路。”   “女孩子读书能读到天上去?最多留在城里的学校教书呀。可跟着子爵大人,全国,甚至全莫尔斯,都有可能听见你妹妹的名字啊。”   贾斯汀道:“承蒙大家关心了。梅瑞安的路,我们家里还是有定夺的。”   乡绅们无不发出遗憾的声音。   自然要遗憾。他们与要靠着子爵生存,当然希望子爵高兴,子爵继续发达,子爵英明神武了。   贾斯汀更觉得自己带梅瑞安去城里是十分正确的事情了。城里的老爷,就不只子爵这么一尊了。子爵的手再长,又怎么管得到圣堂的学校里?   梅瑞安一脸萌比地看着周围的乡绅老爷们说这说那,她知道他们是在讨论自己,只是她本人没有什么实感。   什么全国全莫尔斯?她只知道自己要进城啦!   “子爵大叔,今天我就是和你说再见的。我马上要走啦。”梅瑞安说。   “虽然见不上面,书信与画,你可要多与我写。”子爵说。   梅瑞安点点头,看看大哥。   贾斯汀轻声说:“梅瑞安,从子爵身上下来。”   梅瑞安十分听话地走到贾斯汀身边。   子爵与贾斯汀的视线从梅瑞安身上一移起来便相遇了。   子爵端起酒杯道:“敬两位即将离去的天之骄子。”   贾斯汀也举起酒杯。   乡绅们跟着两位英雄的动作,看着子爵啜饮一口,而贾斯汀将上好的酒一下子一饮而尽。   贾斯汀憋了这一口酒,几乎被酒劲弄晕,还是勉强定定神,告罪道:“这次时间匆忙,未能与各位多聊,我带小妹回去了,祝诸位安好。”   说罢,贾斯汀站起来,将梅瑞安护在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   私人事务还未处理完。不过已经有时间写文啦。   我8月以后的更新频率可能会变成一周2-3更。虽然变慢了,但仍想好好地把故事讲出来。   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啦。   谢谢高冷的读者(~^~) 、佛豆猫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86章 复赛   体育会的第二天早上,河边区没有一丝阴霾。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在今日的比赛里,所有与会者都要站在烈日下曝晒。   经过了昨天的初赛,还留在赛场上的新生只有格雷戈里和谢里了,熟人里面,爱丽丝、米赫尔也晋级成功。今天来到草坪场地的人明显比昨天少了,兴许是大部分被淘汰的魔法师选择今天休息,明天看决赛。   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后,场地显得过分阳光。还好这时节不至于过热,谢里遮护着自己的脸,坐在格雷提供的藤椅上,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比赛。   “谢里!你的比赛快到了吗?”马卡斯远远地问谢里。   “快了。下一场是格雷,格雷之后的下一轮估计我就能上场了。”谢里大声回答说。   “那我过来看你们!”马卡斯就从十号赛场走到格雷的藤椅处。   格雷坐在藤椅上,吃着家谱奉上的糕点与甜浆,美滋滋道:“我终于要上场了。”   “是啊。”谢里笑道。   格雷随意挥挥手,侍从便搬起一张藤椅摆在谢里身后。马卡斯看这是给自己的加座,便道一声谢,坐下了。   格雷盯着四号赛场米赫尔学长的比赛,嗤嗤笑了起来。   “怎么了?”谢里问道。   “米赫尔也太谨慎了,都过去十分钟了,他们还是在场上转圈子。”格雷说。   “这就是米赫尔学长的稳健风格呀。”马卡斯插了一句道。   格雷没有接马卡斯的话,只是兴致缺缺地看向了另一局焦灼的比赛。   复赛的单局比赛时间明显比初赛的时间要长一些。   一方面,没有实力的新手已经被迅速地淘汰掉了。   另一方面,因为同在一个学校,大家掌握的魔法几乎差不多,所有的老手魔法学徒都认为自己应该用脑子与技巧取胜,所以,消磨对手的心智和体力成为不少参赛者的选择。   这一切造就的后果就是……今天的比赛超级没有看头。毕竟,没有使用魔法出来,谁也不能看穿赛场上的人的心理活动。   格雷仿佛一点也不慌张。该吃吃,该喝喝,毫不在意自己是下一个即将上场的选手。谢里见格雷这么自信,便也期待起来他上台比赛的模样了。   不过谢里很快发现:这娃的淡定全是装出来的。   听见不远处的裁判喊道:“79号!”的时候,这小孩儿呛了一口气,直接咳了起来,整张脸都咳红了。   “没事吧?喝点水?”谢里问候道。   格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止住咳嗽,将魔杖拿出来,用实际行动表示:我没事。   谢里便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格雷点点头,抿着嘴,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里偷偷笑着想:这小子果然太紧张了。   “79号格雷戈里。”格雷举着自己的号码牌走到裁判所在的赛场。   毕竟是头一次真正参赛,格雷心中难免有些激动之情,尤其是看到他的对手时,他的身体不可见地绷紧了。   居然是个大叔!   格雷自学魔法以来,相熟同学也好,同导师的弟子也罢,几乎都是同龄人,像这样的的大叔还在魔法学校里学习,是要被格雷一众亲友耻笑的。所以他也没有多少次应对年龄这么大的魔法学徒的机会。   此时身长快到两米的壮汉站在他面前,身着法袍,手执魔杖,面目狰狞,还是让格雷忍不住瞥了一眼台下跟班的位置。 老阿姨制作本TXT 六八四八八午一午六 来点文催庚蹲新章   这壮汉忽然动了,向格雷走来,把格雷惊了一跳,不过维持镇定自若神情的贵族高阶技能让他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和表情,只是下意识将头昂得更高了。   这动作既是为了看着对手的眼睛,也是为了表达自己高傲不惧的态度。   “你好,瓦伦丁。”壮汉将魔杖握在左手,伸出肉嘟嘟的右手。这粗糙的手指和恶劣的皮肤质量让格雷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你好,格雷戈里。”格雷忍住恶心伸手,就被黏湿湿的手握住,还摇了三摇。   这触感给格雷的冲击太大了,身为贵族的他很想现在就冲下去洗手。   不过裁判的声音冷冷地告诉他:不行。   “本场比赛由79号格雷对阵140号瓦伦丁。双方请先行礼。”裁判在一旁语气平淡地宣布。   格雷和瓦伦丁各退一段距离,按照礼节互相微微鞠了一躬。   谢里坐在格雷提供的藤椅上,看着格雷的对手,也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比赛正式开始。”随着裁判不急不缓的宣告,台上的氛围随之一变。   瓦伦丁眯起他的小眼睛,直直盯着格雷的双眼。   被那双小眼睛盯着看,格雷感觉自己仿佛就是被猎鹰盯上的猎物。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他怎么可能会当猎物?   本能里的傲慢激发起了格雷的斗志。   开局的五分钟里,不可免俗的,格雷和瓦伦丁围着中心绕圈移动着。两个人都不愿意站着被别人的法术操纵。而格雷意识到,对面的瓦伦丁正在等待他的攻击。同样的,自己也是在等待瓦伦丁的攻击。   在这样的对峙时刻,后攻者有趁其不备攻其不意的优势。除非有一个绝好的契机到来,否则,在这样的场地先出手没有明显优势。   只是,格雷一向是能坐不站,能睡不坐的主,站着都会累,更何况是快步走着。   只走了不到五分钟,格雷就感觉到一阵心神不宁。精神难以再保持稳定。不过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格雷在察觉到自己有些懈怠的同时,打起精神凝聚精神力,注意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也许正是他刚刚的表情泄露了自己的精神状况,格雷看见瓦伦丁的嘴唇上下轻轻碰撞念出了一个音节。   捕捉到瓦伦丁的声音的同时,格雷的身体也开始行动了,瓦伦丁的移动咒和格雷的防身咒几乎同时起了作用。   随着一阵温和的青光晕开,格雷只是微微一动就停在原地了。   自己的防身咒虽微弱,却也坚强地完成了任务,这格雷不免对这个术法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两个人突然施法之后,都站在原地,等待另一个人先开始走动。   吸取了刚刚的经验,格雷更加集中精力,不敢懈怠了。   一分钟过后,这对手朝格雷走来,为了避开这个大汉,并占据优势位置,格雷又一次绕到瓦伦丁身后,企图再次开始二人转圈圈。   然而,这一次,瓦伦丁十分古怪,他就只是占据在中心的位置,盯着格雷看,一点也没有跟着格雷的动作行动的意思。   格雷腹诽道:这大个跟自己也没什么做对手的默契嘛。   不过格雷也不能不动,因为只要站着,就相当于是魔法师的活靶子。   谢里紧密注意着格雷这场比赛的状况,见格雷被引得只能绕着对手转,便知道格雷这一局大大地不妙。   这个大个头真是十分阴险啊。   一方面,他占据了中央位置,格雷即使朝他走过来,也会被他的身高压制;而格雷绕着他走动,则会持续消耗自己的体力。   大个头则能站在那里好整以暇。   等时间拖得再久一点,格雷的精神力都很难以集中了,到时候这大块头的优势还能进一步扩大。   为今之计,格雷只能选择先发动魔咒,让这位大哥有所动摇,打破自己的劣势才行。   “啊,这个大个子……”马卡斯也轻轻呼道。   格雷显然也已经发现了对手的陷阱,他皱起眉头,一边走动,一边深思。同谢里料想的一样,他选择先施放一个咒语,让对手自乱阵脚。   一个火球术拐着弯,朝着瓦伦丁就飘了过去。   瓦伦丁没见过这么飘忽的火球咒。   这火球从空中卷出来的时候确实让他愣了一下神,而后不是朝头上,而是朝裆下飞去。瓦伦丁不禁后退一步,才施展出防身咒抵住火球术。   格雷虽然没有控制好这个术法,却也达到了目的,此时身子飞快走到相对中央的位置上来,生怕位置又被对手占了。   趁这个间隙,格雷又一次施展火球术。这回他确定,是因为自己的身高问题,火球才老往瓦伦丁的裆下钻。   这灭族火球术被瓦伦丁的防身咒抵着,而裤裆的主人瓦伦丁愤然道:“尽使用这些下三路的招式,你还是魔法学者吗?”   格雷心里也很恼,身为平民,这个瓦伦丁怎么敢质疑贵族的招式是走下三路的?连他姐姐都没有这么说过他!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这么质问过!还是这么可耻的质问!   贵族的傲气压过了理智,格雷终于出声:“你……”   刚一出声,格雷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对方也发出了声音。一个字节,两个字节,三个字节,四个字节……整整六个字节,被对方在两秒内读了出来。   格雷只觉得一股蛮力拽着自己的魔杖就走,而自己的皮肤一接触这魔杖,竟然就像握着烧红的铁锤一样烧痛。一个吃痛,格雷收了手,却见自己的魔杖飞到了对手的手中。   台下观战的谢里站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魔杖都给整飞了?   “哈哈,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把缴械咒使出来。”瓦伦丁说。   缴械咒是一个高阶咒语,需要的魔法微操十分复杂,他一个魔法学徒竟然能使用出来?这可真不简单!谢里不禁有些佩服起来这个貌不喜人的选手。   “你……”格雷的嘴巴一张一合,显然不能接受眼前的结局。   魔法对抗赛,魔杖都没有了对抗个什么啊!   瓦伦丁显然对格雷的表情十分满意,“我已经获胜了,裁判。”瓦伦丁大声说,眼睛的余光斜瞥见格雷震惊的模样。   裁判却不为所动:“你没有获胜。除非一方认输,犯规,有效身体部位触地,或者走出范围,否则你没有获胜。请继续比赛。”   “把魔杖还给我!你这个耍心机的卑鄙小人。”格雷大声道,身子朝瓦伦丁走近一步。   现在的格雷简直就像没了爪的老虎,虽然犹自拼命嚎叫,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甚至有些可爱。   瓦伦丁挂着笑容,显然一点也不在意对手接近了他。   魔杖在他这里,物理攻击算犯规,格雷除了气哭还能做什么?   这位小少爷的脸都腾红了,眼睛也射出宛如有实质的怒光。但是一切都无法阻止瓦伦丁的获胜——至少瓦伦丁是这么想的。   直到这位小少爷忽然不知怎么抓着另一只魔杖,对他近距离地施放了一个强烈的防身咒。   那一个瞬间,瓦伦丁不禁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格雷的魔杖在他手里,那格雷手里拿着的魔杖又是什么?一只与他手上这只一模一样的魔杖。   一股强大的青光将这两米大汉直接推到了赛场边缘。   这一刻,格雷的思维格外澄净。眼前只有强大的力量,与他所要对付的人类。   如果这个防身咒更强一点的话……   只是如果。   是不是现在这个大汉就已经被推下去了?   格雷感觉到一种玄妙的镇静正在控制他的精神力,这镇静令他几乎兴奋。   瓦伦丁的防身咒在苦苦抵着小少爷的青光。他不明白这小少爷从哪里拿出来的另一只魔杖,又不知道这少年刚刚还孱弱无力的防身咒怎么忽然间强大至斯。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输!   瓦伦丁的腰被.顶得向场外倒去,只是用他自己的防身咒的半圆弧形光晕抵着赛场界限,倔强得不肯输。   不能输,绝对不能。   瓦伦丁恶狠狠地瞪着格雷戈里,眼里迸发的是求胜的凶光。只是这样的对视下,他看见格雷戈里脸上的表情渐渐都消失了。这位与他对峙的对手在光晕之中露出了上位者般漠然的神情。   瓦伦丁忽然感觉到有些怵头,连凶恶的表情都有些动摇,直到格雷忽然微微翘起唇角,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余呼吸的声音。   瓦伦丁还来不及辨认这口型之下的话语,便看到格雷的远去。   不……不是他的离远去。   是他自己,跌落到台下了。   格雷顶着防身咒阔成的大圆,将瓦伦丁生生撞下去了。   “三号场地,格雷戈里胜。”裁判员自觉挪地到台下,大声宣布道。   而格雷从台上向下俯视那个身长将近两米的对手,满意地笑着说:“你输了。”   瓦伦丁的眼球微微转动,意识到这正是格雷刚刚对他无声说的话。随后,他翻身起来,汗水飞溅到裁判和格雷的身上。瓦伦丁对裁判说:“异议!我的对手使用了魔法道具,我认为他在比赛中存在违规行为。”   “异议驳回。”裁判员懒懒地说,“只有使用魔法增幅类道具才属违规。他使用的是空间类产品,不能视为违规。”   瓦伦丁听到了结论,身子摇了摇,才不情愿地说:“好吧。但你也耍了我,是不是?”   他看着格雷现在十分镇定欢喜的表情,意识到这小孩刚刚估计是特意表演发怒来靠近自己施咒。   “彼此彼此。”格雷承认了,“我的魔杖!给我。”他的第二根魔杖已经被他收进空间里了。   瓦伦丁苦笑了一下,将魔杖送还给这个小他将近二十岁的孩子。   魔法师的路,他究竟是否该走?瓦伦丁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像这位少爷一般的天才,才是这个魔法体系所需要的吧?   至于他?   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即便钻研了许多技巧,精练了几个咒语,也敌不过一个小孩童的爆发。   唉,这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了么?   格雷不知道,他差点又帮学校劝退了一位学生。   “恭喜你获胜!”谢里小跑过来,为这个反败为胜的友人祝贺。妻O酒寺陸姗730   马卡斯也贺喜格雷的胜利。   “我练习的抽魔杖有用吧?”格雷冲马卡斯点点头,得意地问谢里。   “有用,绝对有用。”谢里十分信服。   “你的撞人大法也不错!要是我的防身咒能稳定在这么强就好了。”格雷说。   “那就多练习呗。”   “也是,还好有我的练习。”格雷又想起来他在比赛中的神之一手。   格雷伸手,让仆人为他擦汗、擦手。   直到比赛结束,他才看到自己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外衣。   “83号!”七号赛场的裁判叫道。   谢里一听是叫自己的,忙挥手朝裁判做个示意,便和格雷说:“我走了。”   格雷点点头:“你走吧。”   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   格雷心里想着:哼,即便昨天两轮没有轮空,我还是能赢。我有这个实力。   这天下午,格雷充分意识到自己的实力。   “你又轮空了。”谢里看着公示的看板,叹了口气。   除了神秘力量,还有什么能形容格雷的运气?今天除了第一轮,剩下的三轮,格雷又轮单了。也就是说,不用比第四轮,格雷已经进入本年度体育会的十强了。   “阴谋。”   “绝对的阴谋。”   爱丽丝和杰瑞吐槽道。   “是我运气好。”格雷说。   然而左看右看,周围的伙伴们都是一副“你逗我?”的表情,没有人相信。   格雷便自负地仰起脑袋说:“我就是运气好。我生的都比你们运气好。”   这倒是丝毫无法反驳啊!   “83号!”谢里的号码又一次被召唤。   经过了一天的横冲直撞,他已经进入十八强了,而爱丽丝则很遗憾地在复赛第三轮中被淘汰出局。   这一局,谢里对上的正好是爱丽丝上一局的对手,一个名叫艾吉奥的年轻男人,也是上一次比赛的第二名。他留着一头蓝紫色的长发,此刻草草在后面拢了一个辫子,却又放了许多头发下来,既不那么狂野,又有些落拓浪子的滋味。   谢里觉得可能是这位艾吉奥兄太过于沉迷研究魔法,不太在意自己的外形,才偶然间得出这样一个形象。   唉,艾吉奥。   原谅谢里对艾吉奥这个名字有负面感受,谁让上一个叫艾吉奥的想拐买他呢。   不过,因为正好完整地看过爱丽丝姐和艾吉奥的比赛,他对这位对手倒还真有所了解。   这位艾吉奥是主修精神影响类魔法的学长,已经通过了今年的魔导士考试,等到下半年就直接去王城里找老师报到。之前震惊谢里的幻术就是他使用的。   他的特点是,只要进入了比赛,就能让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他制造的幻觉。爱丽丝姐是这么和谢里形容的:“我以为我们俩还在围着中心移动,没想到他已经让我把脚踏出界了。”   他可以玩弄对手对于时间和距离的感受。   所以与他对决时面临的情境,只有他的对手才最知道。   与之相对的,谢里的对策是,在比赛开始前定一个点,站桩使用防身咒,并且不再移动自己的脚,这样就能尽量地减免这个对手对他的感知的影响力。   这是谢里少有的能直接和精神系魔法对战的机会,谢里当然会谨慎应对,细细考量。   对局开始之前,两个人鞠躬致意。   对面的艾吉奥爽朗地笑道:“哈哈,我是艾吉奥。”   “……谢里。”谢里定好点,鞠躬道。   这个人的笑声很刺人,就好像精神攻击一样。   ——没准就是精神攻击。   “比赛开始。”裁判有气无力地说道。她在场地边喝了一口水,心中感叹:学生比赛就是老师受罪。   就在这个瞬间,谢里施放出了自己的防身咒,将艾吉奥撞到一边。不过因为范围不够大,没能把他撞下去。   艾吉奥站直身子,捋了捋飘在额前的发丝说:“哈哈,你还蛮厉害的嘛。”   下一秒,谢里分明看见艾吉奥的身影已经穿过防身咒,走到了自己对面。   “不过,我也挺厉害的。”艾吉奥将头凑近过来笑道。   谢里受了些惊吓,但是脚下没有移位,只是立即释放了一个新的防身咒,将艾吉奥再一次隔到外面。   他心中疑惑:“什么法术还能穿到防身咒里面?老师没有说,书上也没写啊?”   “什么法术呢?”艾吉奥又一次出现在谢里面前。   谢里只是这么一想,马上明白了:“幻术!你已经在使用幻术了!奇怪,我的防身咒竟然隔不断幻术吗?”   “哈哈,防身咒只能防身啊。”艾吉奥说。而后,他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提出了一个哲学问题:“如果这里是我的幻术所编造的地方,你觉得,你现在施放的防身咒,是真的防身咒吗?”   谢里被艾吉奥的问题问得发愣。   是啊,他这是真的防身咒么?还是只有第一个是真正的防身咒,而在幻境中施放的防身咒已经只是幻觉了呢?如果因为在幻境里发动了新的防身咒,而解除了真正的防身咒了呢?   这些问题显得如此细思恐极。   不过谢里笑了一下,很快就释然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自己的真身不在这里,已经被对手移动到了出界,现在肯定已经有裁判宣布对方获胜了。   所以,幻术师的话不可信,心里有判断,决不能因为言语而动摇。   谢里长呼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倒是让艾吉奥不免对他刮目相看。   这招心理诱导他百试不爽,已经有许多人在犹豫间被他乘虚而入了。但是身为稚童的谢里只是微微动摇了一下——在真实的世界里,防身咒还是好好地在完成它的职责,既没有被取消,也没有出现新的,将艾吉奥抵在出界线上,而艾吉奥进入谢里的防身咒里面的场景,都只不过是幻觉。   艾吉奥最擅长影响别人的精神,而防身咒最需要的就是施咒者的精神,他以为,动摇了施咒者的内心之后,防身咒会很快消失。   只不过,谢里虽然短暂地相信了他的话语,防身咒却并没有哪怕一秒失效或减弱。这让艾吉奥有些疑惑。不过,这更加激起了艾吉奥的求知欲。   真是有趣的挑战!艾吉奥心想。   其实别说艾吉奥想不明白,现在的谢里也还不知道呢:当一种简单的法术被施法者熟悉到习惯,脑袋就自动分拨给这个法术一些固定的精神力了。所以,幻境世界里的想法归想法,现实世界的这个防身咒已经是机械性施法了。这也是一些魔法师在昏迷的时候仍能施展一些法术的原因。   谢里的精神力已经被他锻炼得充沛且坚韧,只是一部分的它们死守着防身咒,也能让艾吉奥无从下手。   在幻境里,谢里也正在抵御着艾吉奥的又一次靠近:“这样十分没意思,艾吉奥。”   “哈哈,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是要比谁的精神力先消耗掉么?”谢里问道。   “也许。”艾吉奥诚恳地说道。   谢里知道,自己之所以还在艾吉奥的幻术中无法挣脱,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他还没有输,第二,他还没有找到摆脱的办法。   所以,在幻术因为自己输掉比赛而失效之前,谢里一定得抢先找到幻术的破解之法。   不然真的变成一场精神力消耗战了。他不认为在消耗战里,自己会有相对于学精神魔法的魔法学徒更多的优势。最有可能的就是与之相反,对面的对手有着持续产生精神力或保存精神力的秘方。   谢里的猜测也并没有错。   作为精神影响类魔法魔法的学习者,保存精神力与锻炼精神力是最基础的工作了,所以艾吉奥一样在开战之初就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隐蔽了起来,搁置不用,由它们来产生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支撑他使用消耗极大的魔法。   不过,尽管有储备精神力,艾吉奥还是因为仍然在控制力上有所欠缺的原因,于此种魔法还称不上娴熟,不适合长时间作战。这点就不为谢里及其它迅速输掉的对手所知了。   所以,速战速决成为了对决双方都在追求的状态。   “哈哈,小学弟,你就不急嘛?”艾吉奥诱导性地发问。   谢里知道不能跟着幻术师的套路走,所以根本不理睬他,兀自在精力十分集中的状态下开始了脑内的思考。   精神系的法术是怎么影响别人的心灵的呢?   虽然谢里没有特别研究过这一类的魔法,但经过了刚刚艾吉奥的一段戏弄,他自觉应该算是略窥其中一二。   现在的情况,相当于自己的精神被外力蒙蔽了,精神相信这个幻想的世界,不肯离开。   而其本质诱因是什么?可能是通过器质诱发,也可能是机械感官与精神感官被分离开来,意识紧缚在精神感官这里,所以能随着幻术师的操纵,被别人的法术左右。   谢里倾向于后者,因为控制器质变化(也就是直接的大脑刺激)出现在脑中的幻觉比起直接制造幻觉欺瞒精神来讲要难太多了。在魔法实践中,消耗最少的、最简单的才是正义。眼前的这位对手也只是刚刚考上的魔法士,谢里不相信他有这么强的控制能力。   现在只要能找到将机械感官与精神感官再次合二为一的方法,应该就能离开这个纯粹是精神所操纵的世界了。   怎么合二为一呢?谢里觉得务必要找出幻境中自己无法相信的决定性的疏漏,譬如说身体上的不同。   再精妙的幻术也不能完全复制另一个人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如果他用一部分精神力扫视现在的身体,会不会发现什么地方的bug呢?   在这样的思考之下,谢里已经着手做起来,嘴上只是对艾吉奥不置可否地笑笑,再笑笑。   谢里很快发现:幻境里的自己的身体果然无法承受精神力的扫视,整个身体忽然开始溶解了。看起来格外可怖。   艾吉奥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挣脱部分幻境的人。   他怪道:“咦?你这样也不害怕么?”   没有和幻觉里的艾吉奥对话,谢里只是一言不发挑幻觉里的自己的身体的刺。   .   离乡的马车上,梅瑞安显得格外兴奋。   她还太小,不知道远去了故乡、亲人与友人的意味。   贾斯汀抚抚梅瑞安的头。为了这个小家伙,他特意雇了一辆马车赶路。车上安放着梅瑞安的行李,其中,木板游戏和老师送与她的刷子占了一半。   经过了几年的大路翻修,路好走了许多。只消不到一天时间,贾斯汀与梅瑞安就赶到了霍恩镇上,将将赶上飞艇,真真托了矿运的福。   梅瑞安对气派的飞艇站十分感兴趣,趁贾斯汀买票的时候上下左右打量这这个人不算多的大地方。   飞艇楼修建在霍恩镇河东,飞行游艇在不飞的时候就停泊在河面上。   这地方的大堂十分高,梅瑞安仰着头仿佛也看不到顶,只觉上面仿佛没有封顶,夕阳余晖斜斜地落洒了下来。她可认不出顶层的透明水晶。   大理石打造的光洁地面与白洁的内室映着火烧一半的云光,将整个大厅笼上一层暧昧的粉色。   梅瑞安看看地面,又看看周围映着粉色光晕的人。   往来的先生女士,甚至小孩子们,都穿着十分华丽。   蕾丝,薄纱,暗纹绣,方布,青巾,藏蓝花。在村里几乎见不到的鲜艳布料,紧紧贴在这些人身上。映着粉红色的光晕,产生出不同的折射。   梅瑞安眯起眼睛,感觉十分兴奋。   若是子爵大叔和她在一起,一定会马上为她送上笔了。   左右看着,梅瑞安发现自己与哥哥是在这里穿得最为朴素的人了。甚至两位山人保安看上去都比她穿得好。   正如此想着,大哥从高高的售票窗口买好了票,弯腰拍拍她的脑袋:“走了。”   外面的光又起了变化。红色的云里泛出金色,金色之外的阴影变作了深深的蓝色,屋里的光晕随着光的移动而微妙地转变着。   梅瑞安仰着头,被大哥推着走到了检票口,这才将脑袋低下来。检票的两位英俊的侍从说道:“请让我们为您分担行李的重量吧。”   “不必了。谢谢。”贾斯汀回绝道。   进入侯艇的楼梯时,梅瑞安问:“大哥,为什么不把行李给他呢?”   “要钱呢。”贾斯汀捏捏梅瑞安的小脸道,“哥还背得动。”   楼梯的扶手是乳白色的兽牙雕琢的。光洁的地板映着室内升在空中的魔法长明灯光。   梅瑞安细数着从检票口下去的楼梯,三十七阶。   比起大堂,侯艇室的人更少了。   扶椅两两成对地分散在侯艇室的地毯上。   没有什么人坐着,因为飞行游艇已经检票了。   “还有十分钟就要出发了,梅瑞安,我们可要抓紧时间咯。”大哥朝梅瑞安说。   他这么一说,梅瑞安果然着急了,两只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就朝登艇口跑过去,看着贾斯汀背着行李,提着包裹,闲庭信步的模样,不免提高了声音说话:“快点呀,贾斯汀哥哥。”   贾斯汀点点头,仿佛是在乖乖听她的话一般,快步走到了口前,将票据和身份石交给检票人,验证通过。   梅瑞安一直保持着高涨的兴奋感。她问道:“大哥,我们一会儿就可以飞了吗?”   “再等等。”贾斯汀说,“一会儿要先入座,系好安全带。”   梅瑞安狠狠地点头。   飞行游艇分为两层、三舱。   贾斯汀自然还买不起顶层两段拥有绝赞景致的舱位,但即使是低层,也没有人手里没有钱。   贾斯汀和梅瑞安的朴素着装自然也引起了人们的一定侧目。   飞行游艇的座椅设计得十分宽敞。四只一组,两两相对,中间放置固定的桌子。   贾斯汀与梅瑞安的座位是挨着的,梅瑞安挑了靠窗的那个座位。   游艇的地毯、窗帘、灯饰,处处彰显着奢华与不凡。   空乘的服务生也个顶个的温柔甜美,耐心地回复了梅瑞安的许多问题。   系好安全带之后,梅瑞安盯着外面映着夕阳的火红色河水,眼睛一瞬不瞬,连呼吸也屏住,就等着起飞时的短暂瞬间。   没过多久,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窗子隐隐发起了粉色的光,梅瑞安欢快地拍着椅子,来缓解这一瞬间失重的感觉。   等到失重感消失,粉色的光晕也淡了,飞行游艇已经在天上遨游了。   梅瑞安看着河水一般的云,以及藏在云河里的太阳,一时间迷了眼,她所学过的所有语言都无法描绘眼前的景色。只有画笔可以。   这是桃红、紫罗兰、霓虹粉锁住亮金色的光,交织微微黄土赭色间隙,而因光线而显得格外通透可爱的青蓝色天空托着懒洋洋的红色云朵,载着船儿穿梭飞行。   梅瑞安看到云的缝隙里,点缀着反光的一茬茬屋顶,正像是浸在了纯粹的蔷薇色之中。   云像是轻飘飘地棉花,扑在窗上又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便没有云,只有泛着光的大地、居宅,与行在云间的飞行游艇了。   这就是飞行游艇大部分时间的飞行高度了:不至于太过于向上陷在云里,也不至于太过向下,吓着了村人。   “看!贾斯汀哥哥!底下的楼!哇,都好小啊!”梅瑞安兴奋地拍着窗户。   一只温暖的大手凑了过来,蒙住了她的眼。   “别看。”贾斯汀的声音温柔地传过来,“坏眼睛。”   梅瑞安奋力地掰开贾斯汀的手指,但贾斯汀不为所动,直到太阳的光完全隐下去,他才松开了手。   看着夕阳的尾巴渐渐消失在头顶的云层里,梅瑞安碧色的双眸静静淌下了泪水。   时刻注意着妹妹状况的贾斯汀有一瞬间失神,他不安道:“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对付妹妹这种生物,贾斯汀还是有些缺乏经验。虽然幼时的小伙伴们、现今的同事们普遍都有妹妹,但别人的妹妹和自己的妹妹怎么可能一样呢?   梅瑞安一哭,贾斯汀就感觉自己想直接缴械了。   他心里想着:怎么回事?梅瑞安之前不还是很兴奋吗?是因为我捂住她的眼睛吗?   梅瑞安却说:“太美啦,大哥,我想记下来,我,承受不来。”   这种心情贾斯汀很难理解。   对于美,当然贾斯汀能有一个比较初步的认知,也知道什么场景比较漂亮。   但是像梅瑞安这样对美既痛苦又快活的感觉,贾斯汀认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感受不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艺术家的天赋了。   “别哭啦。”   “我想画画。”梅瑞安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吸着鼻涕一颤一颤的。   贾斯汀用自己的手帕拭去梅瑞安的鼻涕和泪。梅瑞安却用小手抓住他的手绢,狠狠擤了一把鼻涕,而后才小声说:“如果是子爵大叔在,我就可以画画了。”   贾斯汀抚抚梅瑞安的头,柔声说:“等到你到了学校,安顿好了,就可以画了。”   梅瑞安抿住嘴巴,虽然并不满意,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大哥过多烦累,就不再说话,看着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留下满天的星星给人间。   不一会儿,一个微小的声音从梅瑞安那儿传来。梅瑞安没有说话,倒是贾斯汀开口了:“饿了?”   梅瑞安点点头。   贾斯汀摸摸梅瑞安的脑袋,给梅瑞安递上妈妈又塞给他的麦芽糖,眼神慈爱。   “你先吃一点,睡个觉,明天早上就到了。”贾斯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赠送文字放在下两章吧。。   谢谢佛豆猫、半透明sushi的地雷!爱你们~   感谢收藏评论的诸位和投喂营养液的读者~ 第87章 兰溪   让我们把镜头拨回荔浦城立魔法学院的赛场。   随着谢里不断找出身体的破绽,很快地,在幻境中的谢里的身体融化了。   谢里长呼一口气,黑色的短发贴在皮肤上,触感格外粘稠。   汗水、皮肤、微风……一切都非常真实。   这是现实吗?   谢里看见艾吉奥站在赛场边缘,正艰难地抵着自己所展开的屏障。   趁这个机会把他顶下赛台?   这个念头十分诱人。谢里的脚已经几乎抬起,却还是轻轻放下了。   不行,不能这么兴奋。还没有确认我现在真的完全脱离了幻术。谢里轻轻呼吸着,逼迫自己更加理性。   毕竟这位艾吉奥学长的魔法实践考试可是使用多重幻术过关的。   如果幻觉能有几层的话,最危险的时候,就是自以为破除幻术的时候。   冷静。   谢里抑制住前进一小步的冲动,转而运用精神力,感受自己现在的身体。   这份沉静让艾吉奥大感不妙。   对于精神影响类魔法的使用者而言,最棘手的就是谢里这样不会入套的对手。   不幸的是,谢里所料不错——在他破解第一重幻术的时候,已经陷入了艾吉奥的第二层幻术。艾吉奥正是要引诱他向场地另外一边走去,自行离开赛场。   谢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最好的攻击时间。不论刚刚那一瞬是否真的破开了幻术,现在他都已经进入到了新的幻术之中——   这具原本倍感真实身体的瑕疵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感知之中。所幸,拥有了破除幻术的经验之后,再一次根据破绽摆脱幻术也并非难事。   ……   又一次破开幻术,谢里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已经开始晕眩。毕竟才开始锻炼精神力不到半年,这样粗暴地破解幻术,自己也不会好受。   但谢里还是决定继续重复这样的步奏。因为他笃定——对手也不可能无限施放这个法术。   多重幻术对于施法者来说必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即使是考上了魔法士的艾吉奥学长,也应该不可能成熟到能无限运用的地步。   讲真,要是艾吉奥已经强大到那种程度,谢里感觉自己输了也不亏,还可以算是在强者的幻术中锻炼过一番了。   在引诱与破解的循环中,谢里一次又一次从身体的破绽出发打破艾吉奥的精神封锁,而艾吉奥不知从何时起不再和他有任何交流。也许他光是控制产生新的幻境都已经足够疲惫,没有精力再控制自己的幻象和谢里进行精神交流了。   想通了这一点,谢里便没有对艾吉奥的沉默感到任何畏惧。一个幻术师的沉默,只能说明他没有精力用言语挑唆他的精神了。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破开幻术的行为,谢里感觉艾吉奥的幻术破绽越来越多、越来越敷衍。但他一次都不敢放松精神,没有让精神疲惫带来的意志力削弱影响到他的行动。   精神影响系的法术正是如此——一方面欺骗对方造成物理上的移动,一方面利用幻境削弱精神上的集中力。   当精神力一再被削弱的时候,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也会相应地削弱,从而被对方诱导而不自知。   谢里保持着高度集中,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破绽、精神力完美地在体内按照冥想回旋图流动,谢里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从幻术中脱离出来了。而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破开幻术之前要多了一些,意志的疲.软稍有缓解,虽然也只是杯水车薪。   谢里抬眼,看见艾吉奥向前抵着谢里的防身咒,支撑着不肯向后倒去,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白。   艾吉奥向场中看去,看见谢里同样有些失焦的双眼。   两人的视线在此并不稳定地汇集。   谢里的目光更为锐利了一些。他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感觉他的四肢已经麻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是,同样的,对方也是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半斤对八两。   只是,因为破开了太多层的幻术,谢里已经疑神疑鬼起来: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还是艾吉奥费劲精力创造的最后一个精良完美的幻境?说不定刚刚逐步削弱的幻术都是他引诱自己轻敌的障眼法?   有着种种顾虑,让谢里反倒不敢轻易地向前将眼前筋疲力竭的对手撞下台去。   艾吉奥整理好了呼吸,此时望着谢里的目光中更有些戏谑与得意的意味。   这让谢里更加不确定现在是否是前进一步的时机。   匮乏实战经验让他又一次在转瞬间错过了最佳的获胜机会。   谢里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想得更加清楚一些。经过训练的精神力还是机械性地完美聚集着,但是他清楚自己的精神力已经经不起消耗,连防身咒都坚持不了多久。   头脑晕眩带来的恶心感带着双腿发麻的麻烦感觉又一次席卷全身。   谢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再破除一次幻术的可能。   正是此刻,谢里看见对面的艾吉奥的嘴唇轻轻碰撞。佬錒胰拯李’柒淋久斯6山起伞0   念咒语吗?   谢里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在本场比赛中第一次看见艾吉奥念咒语,他直觉似的向前撞去。   只听见一声轻哼,艾吉奥的身子很轻盈地向后倒去,跌在台下,又唔了一声。   而谢里站在离场中不远的地方,防身咒的青光骤然消失。   这一瞬间,他很兴奋,也很清醒。   “复赛第四轮第八场比赛,获胜者83号谢里!”谢里听见裁判的声音,但他没有看向裁判。   他颤巍巍地,抽出怀中的怀表。   距离比赛开场,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边斜去。   谢里的眼睛已经开始冒黑光,他狠狠地甩了甩汗水,感觉这场体育会真有体育会的感觉了。   为了不被幻术影响,他的双脚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而他的对手则苦苦撑着自己防身咒的挤压整整一个半小时。   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精神的对抗,也是体力的对抗。   这大概就是体育会的意思吧。   还好……还好他没有错过最后的时机。   谢里走到赛台边,俯视着已经躺倒在地上无法起来的艾吉奥,问道:“你还好吧。”   “哈哈……还好。”艾吉奥躺着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幻术。”   “直觉。”谢里说,“还有,你最后一次读咒语太慢了。”   “哈哈……也是。”艾吉奥说。   “谢谢指教,艾吉奥学长。”谢里背着光,向艾吉奥鞠了一躬。   艾吉奥又笑了一声,回敬道:“谢谢指教……伊利斯的……谢里学弟。恕我没力气起身了。”   第四轮复赛的胜出对于谢里来说注定是一个难以忘怀的体验。   这是他第一次和精神系的魔法师切磋,也算是收获了不少宝贵的经验,此时他正摩拳擦掌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宿舍好好记录下来这些信息呢。   艰难地赢下了这场比赛之后,谢里才第一次在体育会中感觉到:魔法,真有趣啊!   明天的对手,不知道又是什么的人呢?谢里十分期待。   “谢里!恭喜!真有你的,帮我报仇了。”爱丽丝忍不住操着伊利斯土话给谢里一拳。   “嘿嘿,还好有你的经验,爱丽丝姐,要不然我真的没有办法获胜的。”谢里说道。   格雷说:“只是谢里,你的比赛太无聊了,就看看见你站着,放了一个咒,对方顶着,这样站了一个小时。我早就去看别人的比赛了,中途回头看你,你们的对峙还是那个姿势,根本没变。”   谢里嘿然一笑道:“都是脑内的战斗嘛。”他也知道,这样精彩的战斗,除了参与的人,没有任何其它人能够感受到。   杰瑞也说:“那你给我们讲解一下,刚刚这一个多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爱丽丝道:“今天食堂有烧烤大餐,我们一边吃烧烤一边说吧!”   “正合我意。”谢里笑道。   格雷不免露出了有些嫌恶的表情,却也抑制住了。   荔浦城的云霞勾着光,而伙伴们的眼睛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明亮。   .   兰溪•诺吉尔,霍恩镇检察院的检察长合上书案,长呼一口气。棕黄色的长发在他脑后结成一束,此刻贴着皮肤的发丝也濡湿了。   因为上头的属意(更多的是专主持盐商贸易案件的兄长诺吉尔子爵的属意),兰溪•诺吉尔及下属在这个月十分忙碌地收集证据,填发报告。   尽管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剑,兰溪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兄长狠狠地利用了一番。   好在大部分的证据都早已被兰溪掌握,只是等待时机一举揭发而已。因此,换一个角度想,兰溪也可以当作是自己利用了兄长给予的时机大干一发,为自己谱写了更加华丽的履历。   兰溪掏出怀表,看见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不过,因为最近熬夜加班成为常态,兰溪并不觉得这个时间过晚。   将所有的文件锁在匣子里,而后装进封魔石制成的柜子,落上繁复的密码锁,兰溪终于松了一口气。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兰溪的两位仆从立即站了起来,微微鞠躬。   兰溪轻轻颌首,往楼下走去。门口的争执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在说什么?听不懂,不要再来了,疯婆子!”门卫十分不耐地说道。   被门卫拦住的疯婆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身后背着一把断了弦的破琴,嘴里不断重复着外国的语言。   看见检察长下来,门卫也是一惊。他赶人的动作更快了一些,恶狠狠道:“滚远一点,怎么还敢在检察院门口撒野?”   “等等。”兰溪撩了撩头发说道。   门卫慌张地冲兰溪检察长鞠躬道:“抱歉,让您看到这样的场面。”   兰溪摇摇头,向疯婆子轻声询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位子爵?我没有听清楚,请你再说一遍。”   背着破琴疯女人重复道:“子爵……波尔子爵。”   “我听清了,你说波尔子爵做了什么?”兰溪用乌罗尔标准语问道。   看着检察长用异国语言与疯女人有一句搭一句地对谈,门卫小哥对检察长油然产生了敬佩之意。   “波尔子爵,把,我的主人,囚禁在,庄园里。进不去,谁都进不去……然后都没了……”   “你叫什么名字?”兰溪柔声问道。   “索菲亚,哦!索菲亚!你要记得!”疯女人忽然抱住脑袋,哭了起来,“记得,要记得!”   兰溪的仆从护到了兰溪身前。   “请你冷静一下。”兰溪在仆从身后用乌罗尔标准语说道。   “都没了,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索菲亚?”兰溪提高音量问道。   “车夫大人,主人,都没了!……房子,房子,火在烧!好的!夫人,我会照顾小姐的,我会的,会的,我们一起逃……”   “说有关子爵的事,你说谁囚禁你的小姐。”   “波尔!埃德加•波尔子爵!”疯婆子尖叫道。   门卫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贵族的名字。   “埃德加•波尔子爵是吗?你的主人是谁?”兰溪靠近了一些,问道。   “小姐……艾米莉亚小姐……阿克托城的夜莺……呜呜呜……”疯婆子捂住脸呜咽起来。   “……艾米莉亚小姐?”   “呜呜……小姐……”   “请你说清楚一些。”   “骗子。波尔子爵是个骗子!我知道的,没有人会对小姐抱有好心,哈哈哈,小姐……”   疯婆子再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而门卫适时问道:“检察长大人?您需要我将她赶出去,或者让她安静下来吗?”   兰溪摇摇头,说:“不用。……萨姆。”   一位仆从问道:“是?”   “将这个疯婆子安置到疗养院。给她换一身换洗衣服。”   仆从点头应是。   兰溪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麻烦事又一次找上门来了。不过,兰溪向来不畏惧麻烦,也喜欢直面挑战。   ——也许这也是一个新的契机。   那个疯女人所用的乌罗尔标准语,兰溪可以确定是贵族使用的标准语。无论遣词还是发音都十分优雅、完美。她很有可能是一位乌罗尔贵族的女仆。   而乌罗尔贵族……就是俗称美人一族的俊美种族。   虽然奎因王国为了与乌罗尔王国交好,严令禁止买卖美人,但私下里,美人买卖却一直屡禁不止。   尤其是多年前乌罗尔国内的政变之后,有许多美人贵族越过边界线涌入奎因王国,美人买卖更加泛滥。很有可能,这个疯女人的主人也卷入了一场美人买卖之中,并导致了她精神失常。   美人买卖毕竟违背明法。是故,美人被买主获取之后,通常会被囚禁在阴暗的地方,并被倾注各种无法见人的丑恶欲望。美人奴隶被切割残疾、性.虐、轮.奸致死的事件在贵族中也屡见不鲜。兰溪对这种私下交易一直深恶痛绝。   现在,面对又一起可疑案件,兰溪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兰溪坐上马车,心中想着刚刚听到的名字。   埃德加•波尔子爵吗……   兰溪对自己治下贵族的动向还算了解。埃德加•波尔在来到伊利斯矿场镇之后,一直安分守己地做着本职工作、并且传播文化、广启民智,算得上是年少有为的青年俊杰了。   同其余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年轻贵族比起来,波尔子爵简直像是一个没有污点的圣人。   当然,作为一个著名艺术家,他的风流往事也广为流传。兰溪记得波尔子爵曾经号称他在“收藏女艺术家”,并资助过好几个情妇成为艺术家,也收了好几个艺术家成为情妇。   不过自从在霍恩镇捧出乌罗尔国的艾米莉亚•利威尔之后,这几年他在伊利斯镇倒一直没有什么花边传闻。难道是把目光转向了其他美人?   “艾米莉亚小姐……”兰溪轻轻念着这句乌罗尔标准语。   疯女人的主人也叫艾米莉亚。莫不是原来的艾米莉亚死了,波尔子爵又找到了新的替代品?   又或许……那疯女人说的是同一个艾米莉亚?   “阿克托城的夜莺”……有这样称号的女人,应该是一名技巧不俗歌者。毕竟,夜莺这个词语在乌罗尔语和奎因语里都代表了擅长唱歌的女性。   说不定真的是同一个人。 来699194359补翻外追更。 机器人秒出闻,找书更方便。   兰溪记得在艾米莉亚死后,自己在检察院的信箱曾经收到过许多封匿名信,好像就是有关“艾米莉亚小姐”与“波尔子爵”的关系的。   “停车。”兰溪说。   车夫兼侍从停下了马车,让兰溪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猛冲。   “……回检察院。”兰溪命令道。   无论如何。一旦好奇心的口子被打开,兰溪就很难抑制下去。   这些年来,他掌握了无数幽深的秘密。有些是“可以”用于诉讼的,更多的则“不可以”。但只要可以更进一步地接近真相,兰溪就乐此不疲。   这无关案件的输赢,只与他的兴趣有关。他是一个有技巧的检察官与检察长,他可以在最合适的尺度、最合适的时间让隐秘成为最惊人的炸弹,也可以将追逐隐秘当作散心的甜点。   在档案库出入记录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兰溪戴上手套,用钥匙打开了档案库的大门,找到检察长日志的箱子。   那场他初来此地即碰到的案件过去已经有三年左右,当时自己的日志都已经归档,兰溪从众多检察长的日志中,顺利找出自己的第一本日志:   六月十四日:   女声独唱会的主角坠台身亡案件仍在调查之中…………   …………   ……收到匿名信,附下:   尊敬的检察长大人,   我是艾米莉亚小姐的歌迷。   我严正怀疑艾米莉亚小姐的死亡并不正常。   艾米莉亚小姐之前在酒吧演唱,体力十分充沛,而且曾经有过连唱一夜的记录。   但是本场演唱会,她却仿佛是力竭而死。   什么能在三个月内将她的体力消耗得如此彻底?   虐待,是虐待!我怀疑那个地质魔法师埃德加•波尔子爵在控制艾米莉亚小姐的三个月中没有提供给她充足的生活资源,导致艾米莉亚小姐的死亡!   一个正义的歌迷。   当时的兰溪虽然没有采信这种无端的揣测,却也因为一开始不确定情况将这份证据保存在日志之中。   不过,之后兰溪就一步步了解到:   波尔子爵的确控制了艾米莉亚三个月。但是锦衣玉食,从没有亏待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的死亡,的确是一场意外,不是任何人的职责,只是神将她收去了。   但是……   想到今天遇到的疯婆子,兰溪却起了一种复杂的直觉。   有什么事情即将连成一线,为过去的事件揭开尘封的面纱。   或许是他想多了也说不定。   兰溪将日志合上,锁上箱子,关上档案室的大门,落好锁,掸一掸衣服上的灰尘,将手套脱下。   仆从站起身,为他穿上外套。   兰溪将手伸进外套之中,整整领子。而后又一次走到门口。   刚刚遇到的小门卫仍没有换班,兰溪以一副亲民的模样站到门卫身边,而门卫紧张地朝他鞠躬。   兰溪点点头笑问:“克里斯。你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疯婆娘吗?”   门卫没想到检察长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顿时受宠若惊:“报告检察长,昨天,还有上周,她都过来,说些不懂的话。”   “除了这些时间,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吗?”兰溪的目光闪了闪,问道。   门卫更加紧张了:“报告检察长,见过!她是我那个街区有名的疯婆子……”   “你的街区?”兰溪问。   “报告检查长,我的街区十分下三滥,不应该入您的耳朵。”   “我在问你话,就请你不用有所隐瞒。”兰溪和颜悦色地回答。   “报告!我来自河东拉尔拉瓦区十七街附近,距离之字街只隔一座桥……”门卫说道。   “这个疯婆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有好几年了吧。大概有三年,不对,四年……也有可能七八年了。我也记不清了。”年轻的门卫说,“我们那里都叫她疯婆子。她就睡在街上,捡垃圾吃,每天背着琴乱弹,或者讲话,讲的就是那种外国的胡话。……”   “你再仔细想想,到底她是什么时候去你的街区的。这对我来说也十分重要。”兰溪耐心道。   “三年吧。嗯……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天才葬礼的那段时间来的。据说她以前租在我们这附近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她以前的房东还会过来施舍点东西给她吃呢。”   “你知道她以前的房东?”兰溪问道。   被检察长一双厉眼盯着,就是门卫也不禁发出冷汗,他回答道:“是啊,是……隔我们两条街的奎恩夫人,专门做短租房的。”   “很好。”兰溪飞速记下了这些信息,对门卫笑容款款道,“你做得很好,不必紧张。”   “呃,乐意为您效劳,检察长大人。”   兰溪轻轻拍拍门卫的肩说:“继续工作吧。”   “是!”门卫行了一礼,心里充满了被顶级大老板赞赏的激动。   他又可以回家同自己的妻子与亲戚吹牛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牛呀。他和大贵族对过话了,大贵族记得他的名字,还说他很好!   一直以来用亲民的形象收服人心的兰溪•诺吉尔检察长却没有多做停留,又一次踏上了马车。   “去查查这个奎恩夫人,她是做什么的,和疯婆子为什么有渊源。”棕黄色长发的诺吉尔命令道。   “是!”侍从兼车夫应声挥起马鞭。   夜已入深。   皎月高悬。清清冷冷的。显得过分凉薄。   .   第一次在飞艇中起来,梅瑞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仍带水珠的眼角。   “早上好。”梅瑞安刚刚一动,贾斯汀就睁开了眼睛,轻声说。   周围的所有乘客还在沉睡之中。   “早上好,贾斯汀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七点钟,还有两个小时。”贾斯汀看看船舱上方悬挂的时钟说道。   “时间过得好慢。”梅瑞安说。   “你再睡一会儿吧,再睡睡醒来就到了。”贾斯汀说。   梅瑞安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到了就能见到谢里哥哥了吗?”   “很快就能见到了。”贾斯汀轻声回答。   又一次得到了保证,梅瑞安才将眼睛闭起来。   果真在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到站了。   梅瑞安的脑袋还懵懵的,就被贾斯汀哥哥一把抱起来,下了飞艇。   坐在贾斯汀哥的手臂上是一件十分别扭的事情,因为贾斯汀大哥永远穿着坚硬的布甲,手劲厉害,肌肉偾张。梅瑞安被挤压得生疼,忙拍拍贾斯汀的手臂,让他快把自己放下来。   在人流之中,贾斯汀却不敢放开梅瑞安,只是安慰道:“快了,我把你抱出站,就放你下来走,好吗。”   “……好吧。”梅瑞安点头道。   她对其他亲人可远远没有这么乖,只是因为不常见到大哥,才下意识地表现得十分乖巧。   卢盎丘陵教区圣殿育幼学校荔浦城分校就在飞艇站附近,是一个颇为显眼的建筑。   米黄色的甘居岩被完美地切割成方形,盖起与卢盎丘陵教区圣殿相似的形状。   卢盎丘陵教区是奎因王国最为特殊的教区。究其原因,则是因为坐落于卢盎丘陵教区的圣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七百多年前约翰门徒伊凡那里去。当时约翰与简消失,神术与魔法的传播本来受到了打击,但是伊凡以预言为神术力挽狂澜。预言成真,奎因国建国之前绵延千年的卢因王朝的开创人维森•卢因就曾下旨为伊凡辟一个圣殿。这个圣殿就是卢盎丘陵教区圣殿的前身。   经过了一点七百多年的风雨,卢盎教区圣殿几经破立,最近一次建设已经是三百年前,整个神圣殿占据了卢盎矿区的一个大部分,不许任何人进此开凿。   占地两百倾的巨大神殿典藏丰富,吸引了众多圣修士在此修习圣典,其中教牧就有十一个。如果说荔浦城是魔法师的天堂,那么卢盎丘陵就是圣修士的圣地。   卢盎丘陵教区旗下的育幼学校则更加是精英名校。   为了让梅瑞安能够顺利进入荔浦城分校,贾斯汀不仅恳求了过去的主顾,还花费了一些必要的积蓄。另一方面,他的同僚唐森积极地让神眷者弟弟帮了一些小忙。   一旦取得了入学资格,育幼学校就会一视同仁地将入学者进行考核分类教导,根据圣职上的天赋分为四类学生。   学校里底层的两类是有一定天赋基础薄弱的学生与有一定天赋基础较强的学生,这两类学生由教区神官负责教导。一般在毕业之后可以负责看守圣殿图书馆或者辅助神官的工作。家里有条件的可以安排在政府宗教司或者宗教学会工作。   神圣天赋较强,但领悟力或者圣典亲和力稍差的学生,会由宗教学会的教牧负责培养,按照正常学习流程在其后可以通过考试成为圣殿生,加入到圣殿宗教体系之中。   而最有圣职者天赋的学生,不论基础如何,都会由教牧和即将成为主教的神官亲自指导,很容易免试被推荐为圣殿生,并且上升速度极快。   当然,即使是像梅瑞安这样走后门的学生,就算没有一点天赋,基础也薄弱无比,还是能在育幼学校学到文化知识、艺术与礼仪的,除非言行失当,否则学校不会以任何理由将学生退学。这也是很多贵族将次子或者幼子送到圣殿育幼学校的原因。   “那就是你要上的学校了。”贾斯汀指指圣殿育幼学校,对梅瑞安说道。   “什么时候能见到谢里哥哥?”梅瑞安对上学不是很执着,倒是对见谢里哥哥很执着。   贾斯汀笑了笑道:“我们一起去问。”   城立魔法学院离飞艇站也不远,走了十余分钟就到了。梅瑞安揪揪贾斯汀的衣袖,而后者这才将妹妹放了下来。   魔法学院的外侧悬挂着长长的紫色横幅。横幅上,银色反光的墨水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什么内容。   “决……塞……赛。”梅瑞安辨认着横幅上的字。   “我们真幸运,你的谢里哥哥在休息。今天还有体育会的决赛。走,我们去看看。”贾斯汀揉揉梅瑞安的头道。   “别揉我的头发了……大哥……”梅瑞安拼命保护自己的发型,睡眼惺忪的蓝色眼睛又嗔嗔地发出委屈的目光。   “好,不揉,不揉……”贾斯汀温柔地掐掐梅瑞安的脸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智障作者脑子一抽算错年份了,赶紧改一改,仍然算错   晚上好!   本章和上一章计划赠送部分被我删掉了,下次更新补充给大家吧_(:зゝ∠)_   因为卡战斗,所以正在苦思冥想怎么把下一章赶紧写出来。   谢谢营养液和回复! 第88章 十强(一)   不论别人怎样看待体育会的决赛,谢里对待决赛的态度还是比较认真的。   经过昨天的一战,他充分认识到:体育会是实践魔法运用的最佳场地。   只可惜自己在体育会之前还没能学到足够多的魔法知识。   好在机会年年有,不差这一回。进入十强已经是意外之喜,谢里求胜的心倒没有那么重了。   接下来的十强战是车轮战,他想亲身体会体会实力强劲的对手们会用什么样的魔法,好以此为参考筛选未来先学的魔法。   为了这个目的,谢里的比赛策略就是尽量延长比赛的时间,不被轻易打到,以便观察对手的不同套路。   要是太早被打倒,就啥也体会不到了,那可不划算。   通过询问,谢里与格雷戈里收集到了一些对手的信息,两相交换,倒也挺全。   .   决赛当天。   还不到九点,大部分校内人士都聚集在草坪场地上。qun六扒司钯叭妩依武六   经过环境改造魔法系老师的设计改造,比赛场地削减到了五个。这代表决赛的每个时段都有五场比赛同时进行。   和初赛与复赛不同,决赛有严格的时间表。在每场比赛开始的半个小时之内,如果没有人取胜,则双方都算输掉一场比赛,扣两分。   按照胜一场赢三分、输一场扣两分的规则,选手尽快取胜才能争夺冠军的宝座。   这与谢里的计划恰恰相反。   谢里觉得今天自己就是去恶心对手的。哈哈。   决赛取消了十强选手之前的编号,以名字排赛,总计有四十五场比赛,预计耗时五个小时左右,上午三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每场比赛之间都有休整期,方便观众在场次之间来回走动。而决赛特别设置的专业“播音员”会利用扩音魔法对每个赛场的观众席讲解比赛内容,全校的师生们就会在这里陪十强选手度过一整天的比赛,见证冠军的诞生。   对于谢里来说,今天从早到晚需要经历整整十场比赛,显然要考验他的耐力和体力。为了保存精力和体力,他昨天睡了一个好觉。   不过小室友格雷戈里却失眠了。证据正清晰地挂在格雷戈里的脸上。   紫发的男孩嘴唇紧扣,眼角周围的青黑色在格雷白皙的小脸蛋上格外显眼,他带着茂密纤长睫毛的眼睑正不断往下掉,正是昨夜完全没有睡着的模样。   做完教堂早课,被教友与师长们鼓励且祝福一番以后,格雷在选手准备区域站着就开始发呆了。   “你还好吗?”谢里忍不住问道。   “还好。”格雷吸了一口气,轻轻抿唇,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聚焦,“我不会堕了导师的名声的。”   这完全是十分紧张的模样啊。   “尽力而为吧,反正我们都是新生,不用追求名次。你想,我们才入学半年,又还在打基础,按照常理推论就知道,我们的积累肯定比不过老生,不然,上这个学校还有什么意义?”谢里开导道,“所以,这次的比赛无关名誉,只是一次锻炼。你能从中吸取对提升自己有用的经验就好。阿森纳法士,你的导师,我们的校长,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格雷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感觉这里……憋着一股气。”格雷摸了摸胸口,皱着眉头。   这种感觉谢里并不陌生。可以说,在上一次成长期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这种感觉困扰着。   那是字典里从来都只有“胜利”、“优越”的人在认识到自己处于劣势时必然产生的沮丧感。   谢里拍拍格雷的肩膀,希望这个举动能让格雷稍微放轻松一些。   “谢里!”   一个声音穿过嘈杂的观众席与选手区,直愣愣地冲进谢里的耳中。   爱丽丝正站在观众席的最前方,笑吟吟地朝他挥手。   “爱丽丝姐!……”   越过爱丽丝的脑袋,谢里猛然看见了大哥。   “看看谁来了?”爱丽丝姐笑道。   贾斯汀被爱丽丝推到前面,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当他与谢里的视线相对,马上又掀起了笑容。   梅瑞安坐在大哥安稳的臂弯里,浅金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辫揉在大哥的布甲上,小巧可爱的嘴巴正迷迷糊糊地吐着泡泡,看样子,正累得浅憩。   “梅瑞安,嘿。”谢里眼睁睁看着大哥的手戳上妹妹的脸,而后者终于悠悠转醒。“你谢里哥在这儿。”   “谢里哥!”   语言仿佛比动作更有用,梅瑞安立刻惊醒了,抬起头来四处寻找她的哥哥。   “我在。”谢里在下面伸出手,握住梅瑞安的小手,感觉温暖的力量从这双小手传递到他的心底。这一刹那,心底产生的力量,温暖了整个身体。   太好了。梅瑞安来了。   “嘿嘿。哥,你今天真好看。” 梅瑞安咧嘴笑着,露出可爱的虎牙。   谢里握着梅瑞安的手,下意识看了自己下身一眼。今天他穿着熨烫好的干净法师袍,头发梳得十分齐整,作为参赛者站在嘈杂的赛场上,仿佛是奔赴战场之前的战士。   这样的场景,恐怕家里的亲人,谁都没见过吧。   “给你加油,哥哥!”梅瑞安说道。   “收到。”谢里在梅瑞安的小手上轻轻落下一吻。   “加油,谢里。”爱丽丝在一旁说道。   “谢谢。”   杰瑞艰难地从背后的人海中探出头苦道:“爱丽丝,你们怎么站这么前面?”   “你太慢了。”爱丽丝说。   “谢里,这是你的妹妹?”格雷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他将丝巾递还给场外的家仆。   “对,她就是梅瑞安。”谢里说。   格雷上下打量了梅瑞安一番,笑道:“你们家真是太有趣了。”   谢里很想询问室友这句话的意味,但代表选手集中的铃声已经响起,他们只得快步回到选手准备区的中央。   在那里,校长将为他们揭开比赛顺序图。   一见到阿森纳法士,格雷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僵硬了。   谢里听着阿森纳法士的赛前演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贾斯汀的方向。   大哥正在与杰瑞和爱丽丝说些什么,此时低着头。爱丽丝的脸被他的身形挡住。而梅瑞安正朝谢里疯狂地挥手。   “啊……”格雷的轻呼声在谢里耳边响起。   比赛的顺序终于揭晓了。   黑色的幡子上印着烫金的文字,在校长略施小术之下便飘向空中,定在中央,方便选手和观众查阅。   谢里仰着头,确定自己的第一个对手是上一届体育会的十强选手加尼斯学长。根据爱丽丝的说法,他出身于战斗魔法师家庭,可以熟练使用很多战斗魔法,体育会的规则反而限制住了他的实力。不过同样地,他也得以使用很多基于不伤害人的基础迫使对方投降的手段。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时间。   谢里与格雷互相打气一声,便走向各自的赛台。   谢里的比赛在第三赛台。   本场对手加尼斯学长也正向赛台靠近。   一呼一吸间,两个外表十分不相称的对手的目光不期而遇。   一双棕色锋利的眼睛,那是加尼斯的双眼。被这双眼睛注视,谢里仰着头,感觉心跳加快了一些,一些紧张的情绪终于开始掌控身体。   狭长的眼睛很快随着头颅扬起,被下巴与头发挡住。一晃之后,学长只留给谢里一个背影。   金色的法师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袍下红木魔杖露出朴素的倩影。而加尼斯一头火热的橙色头发随着步伐轻轻颤动,仿佛是跳跃的火苗,灼烧着谢里的双眼。   这就是他的对手,加尼斯。   走到赛台旁边,加尼斯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轻巧地转身,低头打招呼道:“你好啊。……谢里?”   “你好,加尼斯学长。”   “你今年多少岁?”加尼斯问道。   “十岁。”   “你曾经使用魔法撞飞莫妮卡老师?”   “呃……那是个意外。”谢里道。   “你是不是只会防身咒?”加尼斯又问道。   谢里哈哈一笑:“会得不多,见笑。”   “噗。怎么,怕我刺探你的情报?”加尼斯捂脸笑弯了腰,“你真是太狂啦,小学弟。”   被对手这么一打岔,赛前的紧张感似乎也随之离去了。谢里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一个青年女性的声音突然间在谢里耳中爆开,让他忍不住跳了起来。   “测试,扩音测试。”   “大家好,我是第三赛台的讲解员温弗瑞。”   “我是温弗瑞的搭档,讲解员菲斯。”一个很鸡血的男性声音响起来。   谢里看见不远处的选手准备区设了一个小台子,两位身着黑紫法师袍的讲解员正站在那里向观众示意。   “我们只讲解第三赛台的比赛。”温弗瑞说。   “如果你并不关心第三赛台的比赛,就请你离开第三赛台的观众区。请看地上,看到粗粗的白线了吗?那就是赛台线。”讲解员菲斯道。   “如果你正面向我们两个,也就是面向赛台的方向,那么你的左侧是第二赛台,右侧是第四赛台。”   “即将在第三赛台为您展现的,是来自新芳里镇的加尼斯•斯皮尔斯对战来自霍恩镇的谢里。”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讲解加尼斯•斯皮尔斯的比赛了,菲斯。”   “说得对。加尼斯正是去年的十强选手。今年是他入学的第三个年头。新芳里镇的斯皮尔斯家族,想必我们不用多说大家已经有所耳闻。”   “听说是个盛产战斗魔法师的家族!”   “没错!所以加尼斯从小就已经接受过比较多的战斗魔法训练。而他的对手……唔,我没看错的话,是今年入学的谢里!……”   两个解说员熟练地介绍着比赛看点,而加尼斯俯身在谢里耳边问道:“很惊讶比赛有讲解?”   谢里指指耳朵:“比赛的时候……”   “放心,我们人在赛台上的时候就听不见了。不能听别人解释自己的战术,不是吗?”加尼斯笑道。   谢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会儿好好比,谢里。别让比赛变得无聊。我从来不喜欢无聊的比赛。”加尼斯道。   “可以看到两位选手目前正在轻松地交谈中。”温弗瑞说。   “但这么轻松真的好吗,温弗瑞?”   “和对手拉近关系是加尼斯常用的套路,但是在赛场上,他就会变成冷酷无情的对手,真替谢里担心,他才十岁。”   加尼斯一脸无辜地望着谢里,耸了耸肩。   “不能让别人解释自己的战术。”谢里笑道。   “所以赶快上赛台吧,我的小对手。真不敢让你在下面多待一秒。”加尼斯说道。   “加尼斯、谢里。请上第三赛台。”裁判老师说道。   “好的。”谢里整好头发,沿着台阶走上赛台。   脚面一踏在赛台之上,下面的声音就变得十分渺远、纤长。   这就是决赛的舞台吗?   这一对身形差距悬殊的对手都以比较沉稳的步调走到赛台中央。   “决赛第一轮第三场。加尼斯选手与谢里选手,请你们互相行礼。”裁判在台下站着,指挥道。   两位对手在台上轻轻鞠躬,而谢里感觉到加尼斯浑身散发的气息在未知的时刻已然改变了。   ……仿佛感觉到自己作为猎物被掠食者锁定了一般,谢里的呼吸不自觉地沉重气来。谢里直起腰身。   加尼斯也已经站直。他棕色狭长的眼睛死死咬着对手,既不傲慢,也不轻视,只是志在必得。   谢里只能尽量让自己沉静下来,通过魔杖尽快进入魔力流动的世界。   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谢里刚刚念完防身咒,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砸了起来。   他瞠目结舌地被弹飞到空中。   加尼斯学长在下方,透过周身的青光,盯着他,微微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2017.12.1   大家好,我是作者才马。因为工作变动+个人卡文的原因三个月没有更新,实在抱歉。   不知道为啥这一章产生得格外艰难,文字意义上地写了三个月。很想描绘出某种感觉,但又觉得描绘出某种感觉的技能退步了很多。可能是因为这三个月睡觉的时间太少,大脑出现了某种故障吧。(悲痛)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12月份尽量多写些东西。为了感谢仍然追更的读者朋友们,接下来一周的更新都会赠一些字数贴在作者有话里。不过因为作者有话的排版不好看,赠的部分会在下一次更新时贴回正文。   与此同时,我也会陆续把修正好的以前不太满意的章节贴上,这就会造成伪更现象。恢复更新后,每天最多一更,时间在11:00或者18:00,其他时间都是伪更哦。   ~才马 第89章 十强(二)   这个情况其实很好解释。   谢里本应该十分熟悉。   不过是被防身咒弹开了而已,就像他弹开莫妮卡老师时那样。   荡在空中的时候,谢里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冷静。   “防身咒失败了吗?……不。并没有。”   人处在空中,并急速下堕,这样的场景并没有打扰到谢里观察自己被撞飞的真实情况。   精神进入了流动的世界之后,谢里的注意力便十分集中。微妙的世界中,属于自己的防身咒的波动还存在。只是……被加尼斯的波纹绞杀了。   场外的观众席发出一阵啧啧的惊叹。   “可以看到比赛刚开始就进入了极其激烈的比拼阶段。”温弗瑞解说道。   “是的,想必加尼斯选手在赛前也做了一点工作。”菲斯说道。   “谢里选手之前的比赛都是依靠强悍的防身咒挺过的,而加尼斯选手正是针对这一点,做出了漂亮的反击策略。干得好,加尼斯!”菲斯的声音继续在每一个第三赛台区的观众的耳边响起。   “大哥,哥哥被撞到天上了!”梅瑞安拽住贾斯汀的头发,着急道。   贾斯汀把梅瑞安抱紧,面色凝重。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学院比试不会出现伤亡,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爱丽丝。   “放心,有防身咒在,他不会有事。”爱丽丝回应道。   “谢里选手有办法应对吗?还是说,我们即将看到比赛结束的瞬间呢?”解说员温弗瑞适时地诱导道。   正如莫妮卡老师曾经说过的,防身咒在应对不同危险时会产生两种不同的防身方式。   第一种是面对实际物体的攻击时产生屏障,将物体隔绝于外。这样,物体靠近的速度和力度越快,受到的反弹力度越大。   第二种,面对法术攻击的时候,防身咒将分解和吸收对方的法术伤害。   这其中产生了一个盲点——即防身咒对防身咒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防身咒是一种法术伤害吗?——也许主观上并不是。但面对他人的时候,即使是通过屏障用物理手段将对方击飞,终究也是“法术形成的屏障”,就结果而言,这是否算是一种法术冲击呢?   如果是,在对方施展防身咒意图将你撞飞或推至远方的时候,你也使用防身咒,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呢?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眼前就是这样一个案例。   短兵相接,加尼斯的青光将谢里的法术与之接触的部分瞬间吞噬了。而谢里失去防身咒保护的身体撞上加尼斯防身咒的法术屏障,又被弹飞了出去,这其中有多少是自己强劲的防身咒的功效也未可知。   谢里的神经轻微地兴奋了起来——这正是他发现新知识时的本能反应。   为什么防身咒会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推论一:加尼斯的实力比他强,所以防身咒也比他强。如果从这条推论走出去的话,根本得不到解法,只能在欢声笑语中走向比赛结束,这可不符合谢里的策略。所以,即使这很可能是真实的情况,谢里也倾向于试一试其他可能性。   推论二:加尼斯的法术后发,而防身咒作为防卫性法术,在接触到对方的法术之后,才能发挥最强的力量。   短短的几秒时间里,谢里已经决定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他已经快要跌到加尼斯的青光屏障上,自己的防身咒还在不断被吞噬着。力量的流动在这里扭曲而奇异,几乎让人恶心。   正是这瞬间,谢里忽然解开了自己的防身咒,又重新施展了一次,就着身体下堕的重力,朝加尼斯撞了过去!   可惜他还不能短时间内马上施展另一种法术,否则,谢里真想看看在这个间隙同时施展火球术,加尼斯学长会怎么应对。   仿佛正在印证谢里的推论二,新产生的防身咒与加尼斯的防身咒一经接触,就像抵挡火龙之术时一样,将对方力量的流波搅入自己的漩涡。加尼斯面前的青光屏障正在迅速消融。   不仅如此,向下的冲力,还让加尼斯有了被直接按倒在赛台上的风险。   当然,谢里自己的感受也不能说好受。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消耗着。   “谢里选手反击了!他套用加尼斯的方法,用新的防身咒回击加尼斯。新的形势即将产生?”   “我认为加尼斯选手一定有应对的策略,菲斯。”   加尼斯的反应极其迅速,虽然不像是一个正常法师的反应。   只见身着金色法袍的魔法学徒向后一个空翻,避开了谢里的防身咒冲击,稳稳站在赛台上,又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撑开一个防身咒,与谢里的青光相接,相融。因为隔了一些距离,这一回谢里没有被冲飞出去。   谢里一直望着加尼斯的眼睛。从天上到地上。棕色的眼睛没有动摇,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情绪。   这是一个冷静得可怕的选手。   加尼斯带着防身咒向谢里走近。   被青光屏障推搡的谢里几乎要被逼得向后一步。   现在的情形仿佛已经变成了消耗战。   ——再一次施展防身咒?谢里的精神力将会被再度急剧消耗。撤销防身咒保存精神力?可使用防身咒还能给对方带来精神消耗,一旦撤销,对对手的威胁就更小了。   而谢里现在还不知道对手有什么底牌。   作为战斗魔法家庭出身的选手,加尼斯学长会有什么样出乎他意料的操作呢?   令人战栗的目光继续凝视着谢里。   在这样的注视下,谢里感觉自己仿佛是赤身裸体一般。这就是经过严格战斗训练的魔法学徒能拥有的气场。   防身咒与防身咒的交融间,谢里的精神也受到很大的压迫。他不知道,究竟是现在精神受到的影响大,还是重新施展防身咒的时候精神受到的影响大。   只是谢里相信——加尼斯没理由比他更舒服。他知道自己的防身咒有多蛮横。要抵消吞噬这样蛮横的法术,加尼斯的精神也一定会受到严重干扰。   除非他的对手有什么应对这种不适的诀窍。   加尼斯不会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谢里知道,加尼斯一定会尽量避免消耗战的可能性,追求速战速决。毕竟,这是十强车轮战的赛场,也就是一整天的比赛。在最开始的比赛中消耗太多精神力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他一定有什么样的策略和方法。而这些东西,是战斗经验稀少的谢里还没能想到的。   “加尼斯选手的防身咒并不弱于谢里选手。现在,谢里选手的身体即将与加尼斯的防身咒的边缘接触。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贾斯汀听着讲解员的描述,努力运用大脑理解更多魔法师之间战斗的内容。毕竟他即将修习师父的修身武艺,在不远的将来用自己的肉身与狡猾的魔法师战斗。那是受到赏识的骑士必须做到的事情。   而魔法师们——永远比魔兽更加凶狠狡诈。   他的弟弟,年幼的谢里在刚刚那样危急的场景中展现出来的冷静素质,让贾斯汀对弟弟更加放心。   “加油,谢里哥哥!”梅瑞安喊着。   旁边第二赛台区的观众忽然爆发了一阵欢呼与掌声。   不知道谁在后面喊道:“第二赛台已经分出胜负了!”   贾斯汀朝不远的第二赛台望去,那个谢里的室友,曾经和他玩过罗朴牌的小少爷正失落地走下台去。   按照比赛图表,与他比赛的应该是……艾丽卡•劳伦斯。   这位选手贾斯汀自然也不认识。只是劳伦斯这个姓氏让贾斯汀隐约感觉有些熟悉。这无疑是一个贵族姓氏,并且,在领主的魔法师团里,应该也有一位姓劳伦斯的魔法师。   贾斯汀的分神只存在了短短一会儿,很快,他的目光就重新被拉到第三赛台之上。   谢里一直注视着加尼斯的脸,就像加尼斯注视他一样。   他盯着加尼斯的嘴唇,知道那里会是所有法术起效的源头。   两片饱满的嘴唇始终微微合拢,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   谢里甚至生出了“这个人也许会腹语”的警惕。   接下来他将会使用什么法术?   谢里紧张地想到。   “谢里?你认为,我会怎么做?”加尼斯忽然问道。   他的目光仍然是冰冷而锋利的。   语气却好像闲聊一样。   谢里不回应,只是继续看着加尼斯的动作。   “你刚刚开始修习魔法实践不久吧。”加尼斯说,“那你知不知道……就像使用魔法测试纸时一样。魔法生效之后,你也可以使用精神力影响它的流动呢?”   这个问题让谢里产生了一瞬间思考的空白。   仿佛忽然露出爪牙般,加尼斯的防身咒已然吸住谢里的法术,让谢里的精神力周转不得。   谢里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防身咒的控制。   准确的说——他失去了对周身力量流向的控制。   自己的防身咒仿佛已经从屏障变成了监牢。   更可恶的是,他连解除这个法术都做不到。   加尼斯带着周身的青光一步步逼近谢里,就像谢里曾经对其它对手做的那样。   只不过加尼斯显得更加从容不迫,面部表情十分放松。   一步,两步,三步。谢里只能后退。他不想被撞倒,从而过早地结束这一切。   比赛的结束从未这样让谢里感觉到近似于绝望。   当然,“绝望”只不过是对于“没有任何出路”的状态的阐述,并非指他的心情。   谢里的心情并不糟糕,相反,可以算得上高兴。   他并没有因为现在的情形感到沮丧或者恐惧,而是在这令人不适的僵滞中尽力去感受加尼斯对魔法的微操。   这样的情形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留给谢里的时间不多了,他很快就会被逼到赛台下,这样稀奇的胶着形势也会随之消失。qun㈥玐⒋粑8鹉⒈5陆   谢里攥紧自己的铁木魔杖,精神高度紧绷着,感受着魔法相接时细碎的震荡与波纹。   加尼斯的控制非常精准,非常细微。细小的力量一丝丝插.入谢里本身的魔法回路中,瓦解攻势的同时缠绕住回流,让他的精神力泥牛入海,同时,还伪装成他自己的魔法回路,让他不由自主自动地输送力量出去维持“防身咒”。   这个操作实在太漂亮了。谢里忍不住在心里赞美他的对手,因为对手使用的是他最熟悉,也是最基础的法术。   但即便是这样基础的法术,通过不同的操作也能展现出这样不一般的威力,这让谢里十分惊喜。   谢里已经退到赛台东部的边缘,他仍在思考自己是否有方法抵抗加尼斯的纠缠。   当然,让他像之前那样还施彼身,他还做不到。   不过如果能让自己的精神区分“别人搭建的回路”与“自己生成的回路”,从而解除术法,他至少可以降低自己的精神力消耗,挣脱控制,重新掌握一些主动权。   加尼斯的脸上仍旧没有明显的表情,青光逼迫着谢里。   只差两步,谢里就会背部朝地跌到赛台之外。   “谢里哥哥要输了吗?”梅瑞安在场外问道。   “看起来是的。”杰瑞认真地评论道。   “喔。……”   就在大家都这么想的时候,忽然间,台上的谢里沿着加尼斯周身青光的边缘一挤,跑向赛台北端,那里距离赛台边缘的间隙更大一些。   “我们看到……谢里选手跑了起来!菲斯,今天本场比赛的选手们都喜欢用一些很不法师的方式避开胜负瞬间啊。”   “但是靠跑步能拖延多久时间呢?毕竟加尼斯选手的防身咒范围很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赛场,他跑到哪里都可以被轻易追到。”   谢里仍在跑动。跑步的原因简单而朴素。   ——输之前至少要续一秒,给我点时间体会和思考!   不过他很快发现,跑步的作用比他预料之中还要大。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惊喜还有那么多读者朋友在等待本文的后文,谢谢大家啦。   ~才马   积攒了一段时间的感谢名单——   谢谢木霖子妖妖、夜斗的翘毛、半透明sushi的地雷,以及佛豆猫的手榴弹~ 第90章 十强(三)   当谢里开始高速运动的时候,滞涩的精神力回路忽然离奇地正常流转起来——   梗塞于胸的郁结之感消失不见了,精神力正常回流的舒爽烫过全身,让他汗毛竖立,几乎要呼出声来。   刚刚还觉得牢不可破、无懈可击的束缚,顷刻之间就对谢里没有了作用。而加尼斯的嘴唇——在谢里的视线中——终于轻微地咬动了一下,这代表这位对手终于出现了可见的情绪波动。   场上的形势再一次发生变化,谢里保持着奔跑,而加尼斯不再对他步步紧逼。   金袍的魔法学徒甚至停止走动,以棕色的眼眸目送谢里跑到赛台北端。   这样的转变对谢里而言绝对是意外之喜。因此到达赛台北端之后,谢里仍然没有停止跑动。   保持了多年运动习惯使他可以高速跑动半个小时以上而感觉不到体力消耗。此刻的运动也不过是为自己的精神创造休息和思考的条件。   事实上,谢里微热的脑袋足足空白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形式转变的根源:   加尼斯撑不住了!   越是精密的操作,越要求精准的接合。   ——这个道理本来如此简单!   而谢里刚刚几乎已经掉到加尼斯为他设计的思维陷阱中去了。   一旦他将思维局限于从魔法上突破,突破的可能性就变得微乎其微。毕竟,加尼斯拥有的经验和知识远胜于他。   从思想上的精确诱导到实际操作上的精准施放,加尼斯为谢里完美地展示了魔法师战斗的种种细节。   仔细想来,就连加尼斯对谢里从容不迫的逼近也许都是出于维持精密操作的考量。一石二鸟,没有一点多余的操作。   在跑动中维持法术并非易事,一边思考一边维持法术更是难上加难。谢里无奈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很难集中地体会玄妙的流波了,即使有魔杖的帮助,那微妙的世界也正在离他远去。   再过一会儿,不用等别人用防身咒抵挡,谢里的防身咒就会自然消散了。   也许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加尼斯学长撤销了防身咒。   而那对纠缠的青光一起消失,无影无踪。   而比试仍将继续。   “现在场上的两位选手都选择了解除魔法,但场面一触即发。可以看到,刚刚的对抗让两人都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在下一次对抗来临之前,他们至少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精力。”菲斯评论道。   这也是谢里的推论,尽管他无缘听见场外解说员的评论。   不过,谢里很快发现自己的判断错了,并且因为稍许的松懈,错过了加尼斯的双唇碰触的瞬间。   一个新的法术已然形成,加尼斯朴素的红木魔杖带来不祥的变动。谢里感觉到在自己运动的方向突然出现一个空气槛,而他猝不及防地绊了一跤,整个人朝地上砸去。   头碰到地面的话,比赛就结束了!   谢里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以防以头抢地的局面出现,可双腿却又被一股力量提拽了起来,整个人倒吊着,朝赛台外飘去。   移动咒!   加尼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和对手喘息的机会!   头脑倒悬,血液冲向大脑,谢里很难集中思绪,但终究还是勉强在空中撑开一个防身咒,将将化解掉隐形的危机。   掳起双脚的力量骤然消失,谢里的身体再一次下堕。   他现在真的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奸诈。不过,就连这样的腹诽都带着对对手的佩服。   谢里双手撑地做了一个前空翻,又一次稳稳站到赛台上,抓紧差一点滑脱的魔杖,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魔法师之间的战斗……这么灵活吗?”场外的贾斯汀低声感叹道。   “一般……没有这么灵活吧。”杰瑞咋舌道。   要是学魔法的大家体力那么好的话,体育会就不会变成魔法实践的比赛了!   “的确没有。”爱丽丝看着这样的场景,若有所思。   “谢里哥哥加油!”梅瑞安大声喊道,丝毫不知赛台上听不见她这点可怜的呼唤。   “可以看到比赛异常地胶着激烈。谢里选手正保持着防身咒,而加尼斯选手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对策。菲斯,你有什么看法?”   “加尼斯选手的行为一向是高效而有益的。我想,他一定会想到什么出人意料的招数。”   赛台里的谢里也是如此期待的。现在,他缓缓地朝加尼斯靠近,尽量避免自己被加尼斯的突然袭击冲出场外。   太阳完全从云朵里钻了出来,阳光直直射在加尼斯棕色的眼睛里,仿佛那双眼里也闪着金色的光芒。   而在加尼斯眼中,精瘦的黑发小孩正以漆黑的双眸凝视着他,在这样的情境下也如同怀着无比的欢欣与期待一般。   加尼斯随即做了一个动作。一个让谢里大吃一惊的动作。   加尼斯躺了下去。   背部朝地。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解说员温弗瑞疑惑地发问。   “决赛第一轮第三场比赛,三号赛台,比赛已经结束。谢里选手获胜。”裁判大声宣布道。   “耶!哥哥胜利了!”梅瑞安欢快地在贾斯汀的臂弯里跳动,几乎要跳出贾斯汀的怀抱。贾斯汀不得不将梅瑞安放到另一个胳膊上。   爱丽丝和杰瑞的脸上还凝着一些惊讶的表情——毕竟他们从来没有期待来自家乡(对于杰瑞来说近似来自家乡)的小学弟竟然真的能够赢得这场比赛。   “难以置信——加尼斯选手竟然认输了!”菲斯彷如抱怨般大叫着,“双方的优劣本来如此明显,但加尼斯选手竟然认输了?”   “哦,菲斯,不要这么着急,这种选择也有一定理由。”温弗瑞不急不缓地回答道,“今天的十强赛是持续一整天的车轮战,所以,为了保证之后的比赛能有较高的胜出率,他必须在第一场比赛节约自己的精神力。而——我们可以看到——在面对谢里选手时,他如果想要取胜,很难节省自己的精神力。更有可能发生的是——谢里与他的比赛进行整整三十分钟,他无法取得胜利,于是双双告负扣分,白白损耗更多精神力。”   “所以说,为了更高效地取得胜利,加尼斯选手选择了快速结束比赛?”   “正是这样,菲斯。”   “那为什么你会认为谢里选手可以和他一直纠缠呢?”菲斯替观众提出了这个问题,“谢里选手难道不怕自己的精神力被消耗太多吗?”   “为什么呢,菲斯?这个问题你也得去问加尼斯选手了。”温弗瑞总结道。   “不拉我一把吗?”加尼斯学长躺着问谢里道。   “呃……好的。”谢里下意识走近加尼斯,而后者却忽然自己跳了起来。   “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这样一个小弟弟拉我。”加尼斯狡黠地笑道。   谢里这才确认,赛场上那个充满压迫感的对手已然消失了。加尼斯如同普通人一样,开始大口喘气。   谢里看见,金袍学徒橙色松软的毛发此刻有许多已经贴到脸上,一缕一缕,被汗水凝结。这一场比赛对于他的消耗已经十分可观。   “不问问我为什么认输吗?”加尼斯问道。   “在一定程度上我可以理解。”谢里说,“但是,认输的应该是我。我完全无法与你相比。从技术上,到知识上……”   “但你不会认输不是吗?”加尼斯道,“我看见你的眼神就明白。——你今天绝对不会认输。”   “你说得一点不错。”谢里说道。   对于谢里来说,今天的比赛无关输赢,只要能多学习一些东西,就已经赚到了。   所以在被打败之前,他绝不会认输。   “所以,认输这个工作只好我来做了。”加尼斯说。   谢里知道,这一次胜利是沾了比赛安排的光。   如果他与加尼斯的比赛是上午场的最后一场,那么大概他不会有这么大精力抵御加尼斯层出不穷的攻势,而加尼斯也不会那么快决定放弃这场比赛。   “谢谢你,加尼斯学长。我学到很多。”谢里诚恳地说。   加尼斯冲他点点头,说:“我也学到很多。”   谢里听到这话,忽然产生无地自容的感觉。他说:“接下来的比赛,加油。”   “谢谢。”加尼斯冲他点点头,“我去上厕所了——你真够有劲儿的。”   谢里看着加尼斯跳下矮矮的赛台,意识到:加尼斯是这个世界上他第一个从心底钦佩的魔法学生榜样。   爱丽丝是他某种程度上的老师,而加尼斯是榜样。   谢里的精神在这一刻才开始放松。   一旦放松了精神,头晕脑胀的感觉便变得十分清晰。他感觉自己的眼球正饱涨并悬浮起来,仿佛要自己冲出眼眶。   谢里不得不闭上眼睛,按压了一下四白穴,再将眼睛睁开。   走下赛台,场外的声音才忽然间灌到谢里的耳朵里,几乎要把他震聋。   在刚刚那样紧张的比赛中,谢里根本没有听到其它声音,也根本没有想起自己还被很多人围观着。   梅瑞安正抱着贾斯汀的脖子,几乎要站在贾斯汀的小臂上,此刻欣喜地嚎叫着(原谅谢里此刻想不出什么比嚎叫更为贴切的形容词),声音颇似伊利斯山林里的山雀。   不过,在上午的比赛结束前,谢里还不能冲到观众席去,只能远远地和梅瑞安点头示意。   选手准备区已经坐着四位选手——那是已经结束比赛的选手们。   他的室友,化名为格雷戈里•歌德利的小少爷也正在其中。   由于选手准备区里禁止非赛事参与者入内,此刻小少爷不得不自己端着饮料,一个人郁闷地坐在为选手准备好的藤椅上。   “喔,你也结束了?”格雷戈里问道。   “嗯。”   “结果怎么样?”   “赢了。”   “喔,恭喜。”格雷戈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呢?”   “失败。开场两分钟就失败了。”格雷郁闷地说道。   “你的对手是谁?”谢里小声问。   “那边坐着的女的。”格雷说,“叫什么艾丽卡的。唉。”格雷郁闷地蹬了蹬地,而藤椅自然地前后摇摆了起来。   藤椅还可以前后摇动。这太正常了,谢里怎么会被吸引住呢?   这样想着,谢里的身体已经坐到藤椅上,开始前后晃动,心情忽然愉悦起来。   “我终于明白你上次那个无聊的比赛有多难得了。我只撑了两分钟。哼。”格雷忍不住生气。   “她也是精神影响类法术的使用者?”   “嗯。”格雷蹬地的力气更大了,手里捧着的茶水都快要撒出来了。“下一场,我的师姐一定会把她打得落荒而逃。”   格雷的嫡系师姐、阿森纳法士的弟子之一,特等席,珍妮弗•费恩也是这次比赛的十强,并且根据赛程安排,她将在下一轮比赛中与击败格雷的艾丽卡•劳伦斯对决。   谢里只是庆幸他下场的对手不是艾丽卡,要不然他的脑袋真的有可能爆炸。   现在,趁着这个间隙,他喝着乌兰,吃着饼干,放松大脑,总结和回顾刚刚的战斗中值得在意的事情。   下一场比赛会在第一轮所有比赛完成后十分钟开始。   现在,他还有充足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想象的画面真难描述哇。   要是能提高自己码字的效率就好了,那样就能尽快把想好的故事讲出来。   (谢里,你在那个世界能给我施用一下这种魔法吗?)   ~才马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91章 十强(四)   除了魔法实践课,谢里根本没有什么用魔法与人对战的经验。这一次,加尼斯算是实实在在地教谢里做人。   谢里一边回忆刚刚的比赛,一边总结本场比赛最珍贵的经验:   一、防身咒的施放效果应该是与先后次序有关的。后施放的防身咒可以对先施放的防身咒产生较强的影响。   不过当后施放的防身咒本身明显弱于先施放的防身咒时会有什么效果呢?这个有待试验。   二、防身咒虽然可以不通过控制精神力流动施放,但不代表使用防身咒的时候不可以控制它的精神力流动。事实上,控制防身咒的精神力流动甚至可能产生厉害的效果。   这一点还是需要通过练习才能习得。谢里准备一会儿就去试试。   三、高速移动可以扰乱对方,使其无法施放精准的魔法,但同时,自己也很难维持魔法。   四、适当的身体活动可以化解许多看似魔法无解的问题。   谢里一边思考一边轻轻地敲击藤椅的侧扶手。   “谢里,你的对手怎么样?”格雷问道,“我是说加尼斯。”   “一个战斗经验丰富、操作技术精巧的人。”谢里说,“我和他学到了很多。最后获胜只是因为他需要保存精神力而已。如果是实战的话——我想,他会有很多种方法击溃我。”甚至可能杀死我。谢里没有说。   这只是谢里的推论——毕竟,能让爱丽丝说“体育会规则限制了他的实力”多半是因为加尼斯更加擅长具有杀伤力的魔法。   “嗯。”格雷叹了一口气。格雷看上去对他的比赛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满怀希望与百无聊赖只需要经过一场比赛。看来艾丽卡给了他很大的创伤。“接下来你就要和……嗯,米赫尔学长较量了。他们还没有比完。”格雷继续道。   第一轮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我并不意外。”谢里说。   格雷终于露出了比赛后第一个笑脸,想起米赫尔学长之前的历史,认同地点头。   米赫尔学长,学院向导。这位看上去将近三十岁的学长没有入围过十强,因此,有关他的信息很少。   谢里曾经看过米赫尔学长的比赛,不过最终总是因为太过于无聊而将视线转到别处。只是,他总能将比赛时间拖到最后,这一点是谢里有些佩服的地方。   毕竟光是拖延时间就十分损耗精力了,他还能连续拖。   谢里由此推测:米赫尔学长的精神力应该十分充沛。不然,他就有什么特别的降低精神力损耗的妙招。   谢里在这次的比赛中也要施展拖字诀。这样的两个家伙碰到一起,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呢?   莫非他能从米赫尔学长那里学到延长比赛的真谛?   在选手准备区只能远远眺望比赛的情况,解说员的声音传递不过来。谢里可以看到,还未结束的两场比赛中,一边对局的赛台上台子都变化成不同的形状,情形变化飞快,而另一边,显然是米赫尔学长参与的对决,死气沉沉。   谁会赢呢?   等待前一场比赛结束的时间是漫长的。   趁着这时间,谢里站起身,在选手准备区的空地试验性地放出一个防身咒,开始练习控制防身咒的力量朝不同方向流动。谢里发现,这样一来,法术的局部强度会产生不同变化。   也就是说,上一场比试加尼斯的法术也许还有别的的弱点——譬如防身咒局部的漏洞。只不过两个人对局的时候,这样的弱点也利用不到。   保持了五分钟左右的练习,谢里的精神就有些疲惫了,这样的防身咒消耗明显高于普通的防身咒。他连忙退出类似于“入定”的情景,放松精神。   在他“入定”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一对参赛选手的比赛结果揭晓了。   加尼斯上完厕所,已经回到选手准备区,径直到藤椅上躺下,闭眼休养生息。   现在,场上只剩下米赫尔和……谢里看了看赛程表,一个叫由诺的壮汉的比赛了。   时间越过越快。   谢里坐回藤椅,脑袋发烫,整个人开始发晕。   “谢里,你练好了?”格雷随口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   “那么,你紧张了?”   “嗯。”谢里拍拍自己的脸蛋,这股热气也随着手掌扇起来的风散去。   “你也会紧张。”格雷说。   “说总比做容易嘛。”谢里理直气壮道。   所有选手都在等待第一轮最后一场比赛的结束,而场上的两个人还在表演“二人转”。   仿佛掐着点似的,在比赛进行到二十八分钟的时候,那个叫由诺的大汉忽然怒吼一声,随即,这个怒吼着的选手就被移到了场外。   漫长的比赛终于以米赫尔获胜告终。   那个叫由诺的壮汉已经汗流浃背,而米赫尔学长的神情状态还很好,虽然脸颊流着细汗。   谢里不认为比赛结果是偶然。   “嗨,米赫尔学长!”谢里站起来打招呼道。   “嗨,谢里。”米赫尔学长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下一场的对手?”   “是的。很快。”   “令人期待。”米赫尔说,“事先说好,你要是问我怎样取胜,我可不会告诉你。”   “不会的。”谢里保证道,“但是比赛之后希望你能告诉我哦。”   “喔。如果我赢了的话。我就只对你一个人说。”米赫尔说。   第二轮谢里在第二赛台比赛。而米赫尔学长短暂地休息之后就同他一起走到赛台下,等待裁判就位。   爱丽丝的红袍和杰瑞的蓝袍十分显眼,帮助谢里一眼在观众席看到自己的家人,微微放心。   除了老观众,谢里注意到自己的两个魔法实践课的同学也在关注这场比赛——珍妮与马卡斯就站在杰瑞旁边,朝谢里挥手。   “欢迎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比赛。我是为你们带来第二赛台比赛讲解的弗罗多,现在是学院的图书管理员——之一,也是今年已经通过魔法士考试的认证魔法士。”第二赛台的卷发解说员愉悦地说道。考取了魔法士代表他很可能即将离开学院,去国立魔法学院、或者拜业界大佬为师。   观众也随着讲解员的话语善意地发出嘘声。   “好吧,好吧,我应该低调一点,现在是一年一度的体育会第二轮比赛第二场比赛,我的搭档是平时沉默寡言但常常语出惊人的伯曼。打声招呼吧。”   “大……大家好。”另一个男性解说员说道。   “伯曼是第一次当解说员,这是一个荣誉的工作。顺带一提,因为我即将离开学校,图书馆也即将招募新的学生管理员哦。”弗罗多等了两秒,听到观众席热闹的反馈,才笑说,“我听见了,是你们听到有工作的声音!”   “呃,我们回到正题吧……”   “是的,回到正题,谢谢伯曼。本场比赛的双方是凭借出神入化的防身咒一路胜利的来自霍恩镇的谢里选手以及入学七年还未毕业的米赫尔。”   米赫尔在赛台下吼了回去:“你也入学七年才考上,弗罗多。”   “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考上了魔法士。”弗罗多继续说着玩笑一般的话语,“两位选手都是第一次入围十强。令人在意的是,一位已经参加了七届而另一位才刚刚入学。”   “呃,弗罗多,我们不应该这样带着偏向性解说。”伯曼弱弱地提示道。   “好的。那么让我们一起等待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弗罗多说。   “你认识那位解说员吗?”谢里问道,“他好像很针对你。”   “多年的损友了。还好我们在台上听不到那傻瓜讲话。”米赫尔在裁判示意之后就登上台去。   谢里紧随其后。   依照惯例鞠躬之后,在裁判的宣布下,第二轮比赛也正式开始。   吸取了上一场比赛的经验,谢里没有在一开场就放出自己的防身咒。但是米赫尔学长同样沉默着。   虽然没有施放魔法,米赫尔却走动了起来,这让谢里有些疑惑。   出于警惕,谢里还是补上了一个防身咒。毕竟他看到很多次米赫尔与对手二人转的场景,不得不怀疑走动本身具有某种效果。为了延长观望时间,他暂时不想跟着对手的步调走。起伶就肆刘姗妻姗令   防身咒的效果很好,谢里一下子将米赫尔从赛台中央推到了赛场外围,这一次,谢里忽然感觉自己的防身咒好像还可以变得更大,但谢里没有将防身咒的范围继续扩大——毕竟,看看对手有什么样的招数才是谢里的终极目的。   “出现了!谢里选手强劲的防身咒!说实在话,我从未见过范围这么大的防身咒。如果谢里选手再向前走几步就可以将米赫尔直接推出赛台了!”弗罗多说。   “但,谢里选手好像不想这么做……”伯曼接口道。   “……他好像在等待,以一个天才倨傲的姿态等待年龄是自己三倍大的庸才出招。”弗罗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赠字数。因为没写够送的字数_(:зゝ∠)_ 争取明天的份多写点吧   ~才马   谢谢木霖子妖妖的手雷~ 第92章 十强(五)   出乎所有未观看过他比赛的观众预料,米赫尔并没有出招。   他弓着身子,拿着手杖,几乎贴着谢里的防身咒,在青光与赛台边缘之间的狭小间隙里继续走动起来,仿佛刚刚被顶到边缘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的双眼还盯着谢里看,神情极为认真,气氛极其诡异。   “……”   这样一个对手倒让谢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看到黔驴技穷的米赫尔什么都没做!是的,他什么魔法也没有释放!他竟然还在走路。哦,赞美米赫尔,他让体育会真正地变成了体育会。”弗罗多评论说,“比赛的项目还是竞走。”   谢里困惑极了。   米赫尔在做什么?   如果是在比体力的话——这种策略,一般不是谢里自己的吗?   更令人心情复杂的是,不断被消耗精神力的一方变成了谢里。   一思及此,谢里解开了防身咒。至少在搞清楚米赫尔走动的原因之前,他不想再耗费精力了。   青光一消失,米赫尔便立刻抓紧机会小跑步上前。   待到谢里的眼前时,米赫尔又变跑为走,见谢里不动,他就在谢里面前拿着魔杖走来走去。   谢里试图盯紧米赫尔的嘴巴,谨防他读出什么咒语。   但米赫尔的身体一直以不同的频率抖动着,或左右,或上下,这让谢里很难集中注意力。   谢里有些理解为什么米赫尔之前的对手总喜欢和他二人转了。   ——如果只有自己不动的话,很难锁定米赫尔的动作。   比赛开始大约五分钟之后,第二赛台的观众就纷纷离开了这场比赛的场地,转看他处。毕竟,要看这么无聊的比赛太过反人性了。勉强留下来的观众寥寥无几,基本上都是双方的亲友团。   “哦,天哪,可以看到观众正像潮水般褪去的画面,能将人气极高的体育会十强比赛变得毫无观赏性,这就是七年生米赫尔选手的实力!难道他的策略是让对手失去耐心,无法集中精力吗?”弗罗多说。   如果这是他的策略,那么可以说非常成功了。   谢里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光是盯着霍尔斯,就占据了他太多的精神空间。   他的心里不断涌起懊恼和烦躁的情绪,而且不知何时起,自己已经为了提起精神迈开步伐跟着米赫尔转动了。   谢里的头越来越晕,心里空落落的,精神越发涣散,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忽然间,连走动也变得困难。   谢里赶忙使用了一个防身咒。果然,青光与不可见的某种法术相接触后就近抵抗消融了起来。   米赫尔仍在谢里可见的地方晃悠来晃悠去,仿佛自己施展的法术与别人相抗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使用似的。   可谢里的脑袋简直要炸开了锅,从未有过的精神压力冲向他的大脑,维持这个防身咒不知为何特别艰难。   谢里不得不去思考,这个未见形状的法术到底有什么效果?如果只是单纯的障碍咒,为什么会给他的精神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   现在,好像有千钧重的铁称压在他太阳穴上,谢里的眼球都仿佛要被挤压出来了。   他感受着精神力,试图指引它按照回旋图的走向重新归位,但极为混乱和无序的感觉缠绕着他。   米赫尔还在若无其事地走动,与谢里的法术相抗的力量却仍然一直存在。   “他什么时候使用了法术?怎么使用的法术?”谢里的心里疑惑地想着。他一直盯着米赫尔的嘴巴,可对方的嘴唇一直没动过。   难道是使用腹语?   这个想法又一次浮上了谢里心头。   谢里一边抵抗法术的效力,一边看向米赫尔的喉结。   果然,在他未注意的时候,米赫尔的喉结上下移动。   只是声音太小,谢里听不见而已。   内心的焦躁愈发难以抑制,谢里有些恼怒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他是否下意识轻视了米赫尔学长,以至于没有发现对方的计谋?比起与加尼斯学长对决的时候,谢里更加难以凝聚精神了。   突然,黑甜上头。   眼前闪过一阵黑光,而后是红光,而后是绿光。最后,黑色的粒子仿佛要吞噬一切般将谢里的视野蚕食。   那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的表现,谢里需要停下来,停止使用任何魔法,退出流波的世界。但他感觉全然失控,这种失控比与加尼斯学长对决时还要厉害。   “离开这种状态!”谢里仿佛听到了莫妮卡老师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幻觉。   现在的状况就和马卡斯那时一样,难以抑制的疲惫感重重压向谢里的大脑与心脏。   “谢里的状态不对!”赛场外的马卡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有危险吗?”贾斯汀随即紧张道。   在黑色的漩涡中。谢里只能本能地将手中的铁木魔杖扔掉。这样的举动显然令米赫尔非常惊讶,这让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恍惚间,谢里感觉自己的防身咒黯淡了,甚至像碎片一样崩裂、消散。他抬腿,试图去追逐米赫尔学长的身影,而一个简单的重力术压在他前额,让他向后一倒,倒在了赛台上。   场外的裁判说了些什么。   谢里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告负。   而晕眩之中,谢里看见米赫尔焦急地奔跑过来。   他将谢里的头抱起来,喂给他一些帕特糖浆。但谢里的问题显然不是出自体力。帕特糖浆只能稍微舒缓他身体上的不适,而暴虐的力量从谢里的眼前流到脑中,又从脑中迸发到体外。   一阵青光波纹晕开,将米赫尔直直打到了高空,裁判老师果断在台下给米赫尔使了一个漂浮咒,米赫尔才在惊慌之中稳住了自己的身子,让脚踏上地面。   那阵青光晕过之后,防身咒又一次破碎了,谢里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已经被撕裂。魔法回路再也不是舒展力量的波流,而是一头令人心生恐惧的猛兽。   “发生了什么事情?”贾斯汀抱着梅瑞安,想要冲进赛场,但赛场周围的一圈禁止进入咒语牢不可破,他生生地撞在了空气墙上,这才感觉到普通人面对魔法的无力。   贾斯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台上的谢里被迅速地用担架抬下,而那担架又将医务人员弹飞,谢里跌落在了地面。   医护组的老师施展了一个静默术,医务人员才得以将谢里抬起来。   “各位观众,本场比赛刚刚已经以米赫尔获胜告终。谢里选手已经被比赛的医疗组运走,即将接受校医的治疗,请大家暂时放心,谢里选手的亲友们,你们可以跟着医务人员去校医院……”弗罗多现在的话语正经了许多。   谢里躺在担架上,介于昏迷和清醒之间,感觉力量从脚部流到头顶,又在后脑集聚起来。被静默术影响,力量得不到宣泄,只能在他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抬到医院,感觉到自己的同学与家人就在身边。   杰瑞、爱丽丝、珍妮、马卡斯,他们都在焦急地看着他。   大哥……   大哥抱着妹妹。   太高了,他看不到。   他被安置在医院里,看到南格尔先生的秃头。然后,他喝下了一种药……   谢里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黄昏。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躺在一个靠窗的床位上。   “你醒了!” 一个金色的小脑袋瞬间冲着他的胸劈了过来,让他瞬间又产生了窒息感。“爱丽丝姐姐,南格尔叔叔,谢里哥哥醒了!”   金色的小脑袋从谢里的胸前抬起来,清澈的湛蓝色眼睛正睁着直视他,眼眶红红的。浅金色的睫毛扑闪扑闪,眼里充满了不安,正是他的妹妹梅瑞安。   谢里的视线向上移动,果然发现了——站在梅瑞安身后的巨汉。大哥。   围着他的还有爱丽丝,和一脸愧疚的米赫尔学长。   “让你们担心了。”谢里坐起身,尝试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脑袋还有些痛以外,没有哪里感到不适。   梅瑞安用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他的左手,谢里微笑着活动活动手指让梅瑞安放轻松一点。   “我不知道学魔法还这么危险。对不起。”贾斯汀面色沉重地说。   “嗯?为什么忽然说这个?魔法是我想要学的,有些挑战也是必须经历的,不是吗?”谢里回应道。他不能再增加大哥的心理负担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贾斯汀说。   “好些了吗,谢里哥哥?”梅瑞安关切道。   “嗯……感觉没什么异常。”谢里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如果忽视掉后脑的疼痛的话。   “你精神力失控了。这一次你太过了。”爱丽丝神情严肃地说道。   “爱丽丝姐。”谢里忽然感觉有些心虚,“呃,看天色,比赛应该……”   “体育会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多想了。为什么你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魔法师的精神力是他的生命,你难道不知道吗?”爱丽丝道,“你应该清楚,一个负责任的魔法师不应该把自己逼到失控的状态。你却在连续两场比赛中拼命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呃,其实也不是这样的……”谢里弱弱地解释道。   “是我的问题。”米赫尔学长说,“我没有考虑到他的情况。”   “你是说你那种抖动干扰法?”爱丽丝挑眉道。   米赫尔学长沉默了一下,歉意地对谢里说:“对不起。”   “我还好,米赫尔学长。只不过你是怎么干扰的我呢?你使用的是那种法术呢?”谢里问道。   “我?我只是使用了障碍咒……”米赫尔说,“让你发晕的是我身体抖动的频率。而你喜欢盯着我看,才对你的视觉和脑部带来了负面的影响。”   “所以这是从视觉上使我受到干扰的方法?并不是魔法?”   “正是这样。对不起了。我应该考虑到你没有接受过多久与精神力有关的训练。”米赫尔说。   “别这样,学长。这是体育比赛,我们当然要尽全力不是吗?谢谢,我的疑惑解开了。”   “谢里。”爱丽丝带着一丝愠怒说道,“你还在问有关魔法的问题?你知道你这次的情况有多糟糕吗?不论如何你应该首先想到保护自己。不论你什么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离不开一个能持续研究魔法的大脑,不是吗?”   谢里对这个观点深以为然,但他意识到爱丽丝还是对他有些误解。这一次与其说是他有意硬撑,不如说是因为经验不足,没办法及时止损造成的。   话说回来,他看上去像是为了学习魔法不顾一切的人吗……   看着亲人凝重的表情,谢里发觉也许是的。   “我会注意这一点的。今天的经历也算是一次宝贵的经验,让我知道到哪里就得止损了。”谢里说道。   爱丽丝点点头。   “我去叫南格尔医生。”米赫尔道。   “我也一起吧。”红袍的爱丽丝说,“你和你的亲人说一会儿话。你哥哥说,他们马上得走了,要带你妹妹去报道。”   “好。”谢里点头道。   夕阳的金光因为窗户的玻璃材质而拉长,晕在谢里头顶上。   梅瑞安和贾斯汀的身影都晕染着红色。   梅瑞安的小手还拉着谢里的手,身子扑在他身侧。   “梅瑞安,没想到今天正好不巧,赶上我躺在医院里,没法给你表演好看的魔法。”谢里笑说。   梅瑞安摇摇头,然后把头埋在谢里的怀中,说:“不用好看的魔法,我看到你就好了。”   “你要上学啦,还和我们在一个城市,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嗯。”   “爸妈还好吗?”谢里问。   “都挺好的。”贾斯汀回答说。   “谢里哥哥,以后不要再受伤了,也不要晕倒。我很害怕看到这样的场景。”梅瑞安闷闷地说。   “嗯。不会了。”谢里说,“对了,你在圣堂育幼学校说不定能学到可以治疗别人的神术哦?到时候……就算我晕倒了,你也不怕,因为你会把我救起来。”   “真的吗?”梅瑞安猛地抬起头。   “说不定。”   “一定!”梅瑞安说。   “嗯。”   “谢里,自己多保重,不要硬撑。记得我们都很爱你。”贾斯汀说。   “你也是,大哥。”谢里说。   贾斯汀叹了口气,将梅瑞安拉起来:“准备走了,梅瑞安。你二哥看上去没有事了。我们也得在今天报道去。我的假期只到今天。”   梅瑞安依依不舍地看了谢里一眼,还是说:“好吧……”   “我们要经常见哦,谢里哥哥……”   “嗯。每周,有空就见。”谢里说。   “约定!”   “约定。”谢里说。   南格尔医生跟着爱丽丝与米赫尔过来,帮谢里检查完一遍身体之后,说道:“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谢里,你最近七天不要使用精神力。最近你的精神力会很容易暴动,它们可是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走的小妖精。不幸的是,这次的事情让它们在你体内开辟了不少新通道,大概要七天的时间才能自然关闭。我给你一瓶安定剂,万一感觉不舒服就服下一片,它会帮助你驯服精神力。”   “好的,谢谢。”谢里说。医嘱可得好好遵守,谢里不敢懈怠。   “好了,你今天再在这里睡一个晚上,我们再观察你一天。”南格尔先生决定道。   “好。”谢里点头。   “快点好起来,谢里哥哥!”梅瑞安说道。   “嗯。”   “我们也该走了。”贾斯汀说,“好好保重。”   “大哥你也是,多珍重。”   随着大哥离开,爱丽丝和米赫尔也相继道别。   当陪伴在他身边的人都离开的时候。谢里发现,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谢里想到上场比赛的加尼斯学长,发现他又得从对方身上学习一件优良品质——就是尽量不削弱自己的精神力。   现在他连回忆上一场比赛的内容都会发痛。   没想到,十强赛的比赛,他竟然倒在了第二场。   看来,他还是对自己的魔法太过高估了。尤其是在精神力上。   谢里没有独自很久,很快,格雷就来谢里的病房探望他了。   “嘿,谢里。感觉怎么样?”格雷的仆人在医院简陋的椅子上铺上软毯。   “还不错。比赛最终结果怎样?”   “嗯。我就猜你还在关注这个。我和你并列最后一名。前三名是加尼斯、珍妮弗师姐和艾丽卡。这次比赛的第四名库哈吉学长是个魔人,你还好没遇上他,他可以用吹风代替念咒产生效力,这可是普通人类学不来的秘技,太可怕了。还有埃尔和西蒙学长,他们擅长施展无声法阵。”格雷说,“南格尔医生说你还需要住一天,是这样吗?精神力失控是一种什么感觉,谢里,你能和我说说吗?”   “我太累了,格雷,等我出来了再跟你说吧。”   “好吧。那你好好休养。”格雷拿出一瓶已经开封的随机糖果,“这是渡渡果味的糖果,据说能够帮助人聚气凝神,你吃一些这个可能会好一些。”   “谢谢。”谢里接过价值不菲的糖果,闻着它奇异的清香,脑袋一凛,感觉舒服了很多。   他拿出一粒丢到嘴里。   冰爽的酸味从嘴传到大脑,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管用吗?”格雷问。   “很管用。”谢里笑了。   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亮亮地看着室友,嘴角挂着两只浅浅的梨涡。   这天晚上,谢里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布包。是大哥又给他包上了三个银币。谢里忽然想到自己也应该找一个校内的工作,不至于总让大哥担心自己没钱花。   晚上,一轮新月高高斜挂着,不知名的鸟儿在外面哭喊似的嘶叫。刚刚长满树叶的树影斜斜地投影在房间里。   谢里静静躺着,在微弱的月光下看着四周空落落的床位,忽然感受到了极大的孤独。   人只有在感受过温暖之后才知道冰冷有多冷。   在团聚之后,才会感到孤独。   但孤独之后,才会感到团聚的温暖,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哼,因为卡打戏就cut掉这个部分吧,咱们继续走剧情!(任性脸)   发现手一抖直接发表了_(:зゝ∠)_   ~才马   谢谢半透明sushi的地雷!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读者朋友! 第93章 神恩   让我们来讲一讲梅瑞安的奇遇吧——在焦虑中陪伴了谢里哥哥一天的梅瑞安终于在大哥的引导下来到了自己即将受到教育的地方、卢盎丘陵教区圣殿育幼学校荔浦城分校。   这座米黄色甘居岩修建的美丽学校不论在朝阳中还是在夕阳中都显得宏大非凡。   梅瑞安已经在这一天吸收了太多艺术的养分,直到现在还觉得美得发晕。   大哥的叮嘱仍在耳畔:“进去了就要听老师的话了。城里的老师和乡下不一样,很有威严的。尽量不要说乡音,都要说标准语,你不想让别人笑话你吧?你喜欢画画,这个不用荒废,每月寄一幅画给我,我就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了。”   “大哥不来看我吗?”梅瑞安说。   “我不像你和谢里求学,我有公务在身,时常不在。”贾斯汀说。   “子爵大叔会来看我吗?”梅瑞安问道。   “子爵大人……他离我们太远了,他过不来。”   “哦。”梅瑞安的表情有些失落。   今天并非圣堂育幼学校的开放日,所以,办好入学手续之后,贾斯汀就被教员以凝视请了出校。   “去吧,听修女的话。”   因为育幼学校禁止家仆入内,所有照顾孩子的工作都由低阶的修女与修士完成,来接梅瑞安入学的修女就是即将照顾她起居的人。   温妮修女今年三十八岁,身着白衣,身板笔挺,脸上已有了一些皱纹,面部表情拘谨而严厉,让人想起强烈的阳光中仍然存在的阴影。   贾斯汀将梅瑞安交给温妮修女,塞了一些钱给温妮修女,麻烦她多关照梅瑞安,而温妮修女不置可否地收下了银钱,带领梅瑞安去做新生测试。   梅瑞安亦步亦趋地跟在温妮修女身后。修女的步伐轻巧平整,速度却很快,整个人稳定地向前飘去。梅瑞安看见了,也有样学样地小步快走起来。不过步伐终究不够大,跟上去也有些吃力。   梅瑞安一边跟着沉默的修女,一边观察两旁的建筑和人物。   校园仿佛是由绵延的回廊组成的。育幼学校的所有教育场所全部都由回廊连结。由于“神”尚平,尚和,在任何圣堂或圣殿,你都看不到尖锐的棱角。即便是长方形砖块的边角,在外延也会磨圆。   学校里的楼房既高且大,圆形石柱底座雕刻着各种传说故事,高高平顶上雕刻着繁复的装饰石花。梅瑞安欣赏着与伊利斯截然不同的建筑与装饰风格。   “快跟上来。”温妮修女见梅瑞安脚步落后了,沉声说道。   修女的声音与样貌一样严厉。梅瑞安不由得心里升起了失落落的畏惧感。   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子爵大叔进入了梅瑞安的脑海。   子爵大叔教她认过柱子的类型。譬如眼前的回廊前后八根柱子就是圣殿装饰柱。其特点,就是粗壮雄厚,柱身切割为十二面,十二面均有凹槽,而上下方有二十厘米高的方墩,方墩上装饰着源自神话故事的圆浮雕或石花。   梅瑞安看见许多浅色发色的学生来来往往,大部分行走的人头部都微微向下倾,就像温妮修女那样。所有的学生都身着米黄色的制服,颜色只比甘居岩浅一些。   “这里是第一教学楼。”待到一座高大的平顶楼前,温妮修女轻声说道。   这是教牧与神官所在。主持荔浦城分校的教牧在此地办公、教养学校内最具圣职前途的学子。   这座教学楼大约十米高,被更为修长的圆柱环绕着。在梅瑞安眼里,几乎看不见楼顶,只能隐约看见圣殿的标志——咬尾蛇缠绕双菱形。   梅瑞安还在观察建筑的细节,一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神官正从里面走出来,同温妮修女问好道:“晚上好,修女,神与你同在。你是……在领新生去入学测试吗?”   “晚上好,神官,神与你同在。是的。”   “哦?那么这一位说不定是……嗯。”高挑的神官弯下腰,摸摸梅瑞安浅金色的小脑袋,“有趣。……有趣!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神官的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招人的清澈碧眼微微眯起,让人感觉到温暖与平和。他的金色短发服帖地拢在耳边,只有发梢微微翘起。   “我叫梅瑞安,神官。……,请别摸我的脑袋了。”梅瑞安说道。   眼前的神官美得惊人,但因为梅瑞安今天已经有些疲惫,她对这样的美色也无法提起额外的好感。   “你需要叫他神官大人,梅瑞安。”温妮修女教育道。   “神官大人。”梅瑞安微微撇嘴道。   “你来自哪里?我可以听出来你的标准语带了一点乡音。”虽然礼仪上倒是无半点欠缺。   “伊利斯。”梅瑞安回答道。她太小,完全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大城的学校里报出自己卑微的家乡可能的后果。   “你来自伊利斯?伊利斯矿场吗?贾斯汀汉森是你的什么人?”   “是伊利斯矿场的伊利斯。贾斯汀汉森?……我只有一个哥哥叫贾斯汀,他是个骑士。您说的是贾斯汀哥哥吗,神官大人?”裙溜⒏④⒏芭鹉⑴⑤⒍   “那么应该就是你无误了。”金发碧眼的神官说,“我叫拉姆,是你贾斯汀哥哥的同事的弟弟。算算时间,你今天就要到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身为毫无疑问的神眷者与天才。当年卢盎矿场镇的见习神官拉姆,如今已经成为了神官。他在育幼学校教导有天赋的新人,为成为一方主教做准备。   “修女,我和你一起见证她的测试吧。”拉姆笑了笑说,“毕竟,她是我的同类~”   “神官大人?您是说真的吗?您已经感受到了吗?”温妮修女惊讶地问道。   “嗯哼。当然感受到了!”拉姆将梅瑞安一把举起来,把梅瑞安的头与他并排放到一起,笑说,“你看,我们长得多像!”   除了发色与眸色相同,二人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不过,若论起给人的感觉,倒确实有些相像。   “神官大人!”明白拉姆在开玩笑后,温妮修女不免嗔怪道。温妮修女并不期待这个靠关系进来的乡下小女孩能有什么样的天赋,即使她拥有最有可能受神眷顾的金发碧眼。   “放开我,神官大人,我可以自己走!”梅瑞安很讨厌被别人抱在怀中。   “不放!把你放跑了怎么办!……!哦嚯。”   忍无可忍的梅瑞安一拳打在拉姆的鼻梁上,拉姆不得不吃痛地蹲下身摸鼻子,而她自然就从拉姆的怀中挣脱出来。   “放肆!”温妮修女惊呼道。   脚踏在地面上,梅瑞安才想起来贾斯汀的告诫:城里的老师是很有威严的!她不得不紧张地看了看拉姆,又看了看温妮。   而拉姆手中荧起一团温暖的光芒,将疼痛消除,脸上没有发怒的迹象。   “梅瑞安,你难道没有听清楚校园的纪律吗?没想到你这么顽劣不知规矩。冲撞神官,第一次犯,禁闭劳动一周。”温妮修女喝道。   温妮修女狠狠瞪了梅瑞安一眼,成功地将梅瑞安吓到。她的气势就像山林里凶狠的猛兽一样,鉴于没有任何武器在身,梅瑞安本能地想要逃跑。   “别这么生气嘛,修女。”拉姆摸摸鼻子说,“好了。就让她和我禁闭劳动吧。现在先去测试……”   “……对不起。”梅瑞安小声说。   “嗯?”拉姆挑眉。   “刚刚打了你,对不起。”   “哦……已经不疼了。我已经治好了。”拉姆在鼻子附近挥挥手说。   “啊?像刚才那样闪光就治好了吗?”梅瑞安问道。   “对啊。”   “神官大人,我可以学这个吗?”   “当然可以。神的光辉无处不在。”拉姆回答道。   “在测试以后才能决定你是否可以学习,梅瑞安。”温妮修女提醒道,“不要再麻烦神官大人了。你会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梅瑞安一缩。   “别对她那么严厉嘛,修女。”拉姆说着,把梅瑞安搂到自己的身后。   “神官大人,您的纵容将对她在本校的成长非常不利。请您也好好约束自己的言行。”温妮修女说。   “喔,好吧。您一皱起眉头来,我就对您没办法呢,修女。”年轻的神官道。   测试地正是第一教学楼的圣典大厅。每一位入学育幼学校的学生都必须在这里测试他的圣典亲和力——也就是他的圣职天赋。对于很多育幼学校的学生来说,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走进第一教学楼的机会。   由温妮引领着推过了许多道门,梅瑞安才进入了圣典大厅的核心。   这是一个古怪的房间,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墙面很高,直通楼顶。刷白的墙上密密麻麻刻着烫金的古河语经文,而在经文下方贴着墙壁围了一圈椅子。   这让梅瑞安一进房间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注视着。   房间的中央立着一块大约一米五高的朴实方形石柱——四个棱角都已经磨平——柱子上方,一块多边形水晶漂浮着,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是漂浮存在在那里。一条细长的光线在水晶里快速地游走着。   梅瑞安忽然心里认得了,它就是圣殿图案中的咬尾蛇。   “站到柱子前面去。”温妮修女指引道。与其说指引,不如说是命令。   “不要害怕,过去就行了。”拉姆说。   也许越说不要害怕,就越让人感觉恐怖。   “你……你们呢?”梅瑞安回头问道。   “我们就在门口等你。”拉姆说。   梅瑞安咽了一口口水,向石柱走去。   她刚刚站定,就见天顶向下射出一道金白色的光芒,砸到自己身上。   梅瑞安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这光芒的洗礼。这感觉无比地温暖……又令人恐惧。但恐惧很快被一种包容万象的力量抚慰了。这样强烈的力量在她体内激荡,让她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圣、圣眷者!”温妮惊呼了一声。   拉姆却不怎么惊讶,只是玩味地看着梅瑞安的方向,吹了一个口哨。   检测室的修士很快到达了楼下:“什么情况?拉姆大人,是你进去了吗?”   拉姆靠着门框,一脸无辜:“很显然我一直站在这里。”   “那就是……”修士以崇敬的目光注视着仍在哭泣的梅瑞安,“新的……圣眷者。”   “很有趣不是吗?”拉姆说,“决定了。我的第一个弟子就是她了。”   “拉姆大人……您真的要培养弟子了?”   “这不就是师父放我来的目的吗?”拉姆耸耸肩。   “我们……还需要报告教牧才能决定。”修士说。   “就由我去说吧。怎么说呢?神爱世人,亲爱的教牧大人,我忽然发现我有一个非婚生女,她也是一个神眷者,就由我来教导她,承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吧。”拉姆说。   “这……这是真的吗……?”修士震惊道。   “当然是假的,修士。”温妮已经度过了震惊期,“这是神官大人的玩笑而已,就如往常一样。”   “……时间太长了!她应该是被圣恩砸晕了。”拉姆看着门里的情况,果断闯进门里,将梅瑞安从光芒的缠绕之中抱了出来。   小姑娘泪眼婆娑,而拉姆摸摸她的脑袋说:“第一次承受神恩吧?”但又仿佛被什么开发过一样。就连拉姆自己第一次承受神恩也没有这样过分的反应。   梅瑞安还没有恢复过来,只能无法抑制地哭昏了过去。   “有意思……有意思。”拉姆自言自语道,“缠在你头上的。我保下的这丝阴影。究竟属于谁呢?”反正小妹妹已经入学,时间多得是,他可以慢慢解开这个谜团。   这道阴影太过隐秘。若非是像他一样的圣眷者,恐怕真的难以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埋了很久的人物终于能用上啦。哦啦啦~一写拉姆我就开心。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94章 相会   “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   “为了纯洁的魔法。”   “洁”社的誓言在校外的小旅馆响起。   周遭是一片嘈杂之声,旅馆房间下面就是小酒馆,这里灯光灰暗,鱼龙混杂,任何奇形怪状的人在这里出现都不会令人感到惊讶。这正是“洁”社“蓝”小分组紧急聚集的地方。   “可以说明一下紧急召集的理由吗?”穿着黑色斗篷的女性成员“花”闷闷说道。   “对啊。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呢。这几天忙着组织体育会比赛哩。”另一位隐在黑色斗篷中的成员“云”说道。   “有关波尔子爵的最新消息。我从可靠的人那里,收集到了重要的情报。”小组带头人“蓝”沉声说。   两位组员点头示意他继续。   “子爵在伊利斯矿场兴办了一个学校……”   “这可是老情报了。”云说道。   “我还没说完。”   “好吧,请继续。”   “从这个学校里出来的、波尔子爵最新发掘的小艺术家已经来到了荔浦城。”蓝说。   “等一下……你是说子爵已经把魔爪伸向小孩子了?”   “我还不能确定……但谁说没可能呢?现在线索人物正好到了荔浦城,所以我们……”   “又有更方便的活动方案了。”云迫不及待地说道。   “……没错。在这个孩子身上,说不定能找到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决定性线索。”   “怎么联系这个孩子呢?”花开口道,“她会信任我们吗?”   “我会与和这个孩子哥哥接触。他的名字叫谢里,我校学生。现在他的妹妹刚刚转学到圣殿育幼学校。”蓝解释说。   “谢里。是那个昏倒在十强战的谢里吗?为什么他的妹妹转学到城里来?是他们家发现了什么吗?”   “只能说一些关于子爵的传闻传到了他们耳中。而他们家认为这样的传闻可能会给这个孩子带来负面的影响,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我们的调查核心还是孩子的证词。我们需要从这个孩子口中挖到子爵的行为。”   “我的亲人就在育幼学校里担任修女。”云说,“我可以让她帮我问一些事情。”   “好,这是一条路。”蓝赞成说,“而我会继续跟这个孩子的哥哥,也就是学校的谢里接触。有机会的话找个周末和他一起去探望他的妹妹,以便直接得到一些证词。”   “那么我就继续跟进之前的波尔子爵宅的问题。”花说。   “附议。”云说。   “辛苦了。”蓝说。   “没事。有资源就得善加利用不是吗?”花耸耸肩道。   “抓紧时间吧。子爵六月份会回到他的旧宅,那个时候可就不好查了。”蓝提醒道。   这就是洁社小分队稀松平常的一次活动。   .   谢里感觉过去的一周有些令人晕眩。   首先,他是真的感觉到眩晕。   在西蒙南格尔医生的看护下,谢里在昏倒的第二天顺利地出院。   但同样如南格尔所说,他在整整一周的时间内都无法使用魔法,每次意图使用魔法的时候,都能感到很强的违和感。   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后,谢里在校园里的知名度又迎来了一次提升。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有很多学长们喜欢跑来给他打招呼。   他可以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他就是谢里。之前写了一本 ‘考试必过宝典’。上周体育赛在十强赛晕了。”   然而更真切的评论他却听不见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某种吉祥物。是某种别人通过认识他就能获得某种精神慰藉的东西。   乔治与他的朋友们在谢里按照医嘱于魔法实践课旁观与休息的时候也对他进行了一番毫无营养的嘲讽,这让谢里有些不爽,但这显然不是让他眩晕的理由。   最大的影响因素是阿里导师。   这位冷面导师在谢里晕倒的后一天竟然找他谈了一次心。   是的,这位导师还会谈心吗?   谢里在导师这里收到了许多许多批评。导师大致的意思是:对精神力感知和控制还不够的时候冒然做想当然的复杂操作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法师是智者,所以必须摒弃无谓的争强好胜。除此之外,还需要有相当的自知之明。   阿里导师为谢里单独布置了一个课题——如何精准评估自身精神力,如何避免精神力紊乱以及在精神力紊乱之后如何自救。   他要求谢里去图书馆里搜寻最完整的理论与研究,在两周后交给他一份文献综述。   所以谢里到了这里,图书馆,去寻找解决精神力紊乱的根本方法。   与精神力研究有关的书籍在图书馆二楼。谢里除了上课和自习,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一头扎在了研究如何驯服精神力的书籍上。   为了遵照医嘱,谢里连通讯簿都没有使用,这才让精神力有了恢复的空间。   “谢里,你又要来阅读了是吗?”二楼的图书管理员芬奇大叔问道。   “是的。谢谢。”谢里已经和每一层的常驻图书管理员混了脸熟。   在过去的一周里,谢里一排排地清理阅读有关精神力的书籍。对理论书籍进行快速阅读和筛选的能力是谢里上辈子作为学者好不容易才学来的重要技能,在这里,这样的能力同样重要。   至少在城立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谢里还没有发现介绍学术研究方法论本身的书籍,这也许是他将来可以批马甲写书的题材。   在炫目的读书时间之余,谢里还参加了图书管理员的岗位竞争。   这一次开放的图书管理员岗位一共有五个。离开的管理员们,有些是像不正经的解说员弗罗多那样考上魔法士即将离校,有些是为了备考或者别的原因离开岗位。这样的岗位空缺带给谢里这样的书呆子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的面试已经通过了。”芬奇大叔说,“图书管理员的。内部消息。下周起就要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了。”芬奇大叔冲他挤了挤眼睛。   “……好。”谢里拿着书点头,“那以后就拜托您关照我了。”   “嗯。”芬奇说。   在六月份正式入职之前,学校图书馆会对图书管理员候选人进行统一的一个月训练。   谢里已经迫不及待一边读书一边挣钱啦。   而这一周的周末,谢里即将履行自己的诺言,去圣殿育幼学校探望小妹梅瑞安。谢里自己也没有去过圣殿育幼学校,所以,对于梅瑞安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思虑的。   他希望小妹一切都好。   .   梅瑞安也正在经历极为晕眩的一周。   首先,在这一周的开始,她成为了学校的明星、最新发现的神眷者。   作为一个天才被发掘对梅瑞安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   毕竟,之前还有一个子爵大叔当面对她说她是自己的灵感之源,百年难得的天才呢。   她被单独安排了住宿,并得到了一位导师——那个自称拉姆的、年轻得过分的男性神官。   教牧亲自接见了她和导师,并对她给予鼓励与爱的关怀。   修士和修女都对她说,她将是真正的修女,真正的圣修士,她拥有神的眷顾,即是她优秀的相貌,纯净的心灵。他们说,她将在圣殿有无上前景。证据就是她将在第一教学楼上课。   梅瑞安在这一周收获了太多的褒奖。她几乎听到了她所学会的所有标准语中与神有关的赞美,更多的词语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   被无法控制的光芒裹挟的经历,对其他人而言是那样值得羡慕,对于梅瑞安来说也是一段难以名状的记忆。   被光芒包围的感觉,就像是被无上的美击中,又像是被飞快上升的烟花拖着走。   语言太过贫乏。在梅瑞安有限的感知中,只有画可以用最清晰的方式将自己的所有感知表达与展现。   所以,当她面对自己最新的导师之时,她也是如此这般表达自己的愿望的:   “我要画画。”   “好。如果你没办法形容它的感觉的话。”拉姆应允道。   前途无限的神眷者拉姆带领梅瑞安来到画室。   “画吧。这里有你所需要的一切颜料。”   梅瑞安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自己配过颜色,但还是在这里按照想象搭配起了颜色。   “画吧,把你的感觉画出来。”拉姆说。   梅瑞安就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绘画的世界之中了。   一整天过去了。   梅瑞安画了三幅画。她一路从伊利斯到荔浦城,所见的美景,所心仪的气象,此刻在这里一览无余。   若是保守绘画的支持者,恐怕会将她的画视为胡乱的涂鸦。   但拉姆显然不是那样的保守者。   “这……这是圣典大厅?这是你的感觉,对吗?”拉姆端详着梅瑞安最新的一张画,几乎像是自语地说道,他不知不觉念出来几句古河语经文,因为上面的场景正如经文中所写。   梅瑞安正是在用画描绘出了神赋予她的灵感。   不可思议。   “你画得很好。你很爱画画是吗,梅瑞安?”拉姆用温和的声音循循善诱。身为神官,他布道的功底亦十分扎实。   梅瑞安画完最后一笔,才像是筋疲力尽般仰躺在地上,用姿态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如果波尔子爵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提醒她注意自己的仪态。   “你在想什么?梅瑞安。”拉姆在梅瑞安的身侧蹲下,抚摸梅瑞安的额顶。   “我以前的老师,神官大人。”   “你的老师?”   “嗯。就像您一样单独教授我的老师。子爵大叔。”梅瑞安说。   “曾经有一个子爵教授你……文化?”   “是的。他是我们镇的地质魔法师。”梅瑞安说,“波……波尔子爵大叔。他人很好,教我画画,还叫我去看表演和展览。”   “你一直叫他子爵大叔?”   “是的,神官大人。”   “你跟这位……子爵大叔学了多久绘画?”拉姆问。   “多久?二月份开始的。”   “那么就是……两三个月。”拉姆说。   “嗯。”   “坐起来一下,小梅。”拉姆拍拍梅瑞安,“在这之前你学过美术吗?”   “也学了一些。学校有教。”梅瑞安说。   “你们那里的学校?”   “对,也是子爵大叔开的学校。”梅瑞安说,“他来了我们镇之后,我们就有了剧院、书店、学校……还有好多好玩的表演。”   “看来波尔子爵是一位造福乡里的魔法师。”   “嗯,是的,神官大人。”   “所以你想继续学习绘画,是吗?”   “是的,我还有很多可以学,我还想……有太多想画了,但有些感觉画不对。”   “你的基本功的确仍需磨练,我的小天使。子爵有没有给你布置远程的作业?”拉姆问道。   “子爵大叔?没有啊。”梅瑞安回答。   “哦?有意思。”拉姆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那么……有没有人让你每个月给他寄画呢?”   梅瑞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我、我大哥。”   拉姆意外道:“贾斯汀?”   “是的。”   拉姆眨了眨眼睛,笑问道:“那你想好要给他画什么了吗?”   “……还没有。”   “那就把这一副先寄给他吧。”拉姆指着蕴含圣光的梅瑞安的第三幅画。   梅瑞安拒绝道:“我要单独画!”   “啊呀,这可难办了,梅瑞安,如果你想继续画画的话,我们就必须学习语言和经文。”   “必须吗?”   “必须。”拉姆说,“但你放心。你一定很容易学会。只要你理解那种感觉。和画一样,它就在你心底。”   “我心底?”   “是的。”拉姆说。   然后,梅瑞安就被教牧和拉姆按着头背了一周古河语文法。   连逃跑都做不到。   她的导师就像有眼睛一样,每次都能在画室里找到她。   “因为你连逃课都只会钻画室,实在太明显了,梅瑞安。”拉姆笑着说,“但你无论怎样都会遇到神,梅瑞安。神与你同在。”   梅瑞安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各种宗教的事宜,她感觉自己应该是被骗了,这些东西不仅一点也不好玩,还很难记。   而她竟然还没能好好在城里玩一玩,以后回到家乡,怎么跟小伙伴们形容城里的生活呢?现在这样实在太苦了,还不如在山间和苔丝姐姐一起打猎摸鱼参加文化活动的时间。   “难道你不想学习随时能治愈自己和旁人的神术吗?”拉姆最后一次把梅瑞安拖到教室,利诱道。   “如果你好好学习古河语。”拉姆说,“学会了之后我就带你出校去城里玩一玩。”   “真的吗?”梅瑞安两眼放光。   “真的。”   但用第二语言学习第三语言还是太过困难了。   “对不起了,谢里哥哥。这个玩意儿太难了。你有事情还是找医生比较好。南格尔大叔就不错。”梅瑞安想道。   在这样的一周磨练下,梅瑞安无比期待学校每周的开放日。这样就又能见到谢里哥哥了,这至少是她来城里的一个理由。   不知道谢里哥哥恢复得怎么样了。   .   在双方的期待之中,谢里终于在周日的开放日与梅瑞安成功见上面。   圣殿育幼学校的安保做得很好,所有进入学校探望的家人都要先经过探望室里的圣沐池。池里虽然没有水,却据修士说有洗涤罪孽与邪念的功效。君羊:陆捌⑷粑捌捂依5陆   修士与修女都是没有什么圣职天赋,但却一心向教的人。许多宗教学会里的学者就是修士和修女。他们无缘神官服,却也都有经过理论考核之后颁发的修士证书。   谢里注意到,整个校园里的建筑风格颇似古希腊结合犹太教的风格。他端详着建筑物上的雕刻,思索着经文里的故事。对照起来,倒也颇为有趣。   在会客室等待的时候,谢里看到其他等待的亲人大多带着两三奴仆,一派贵族的作风。   好像也就是他孑然一身了。   梅瑞安出现在谢里身前的时候,谢里揉了揉眼睛。   梅瑞安已经穿上米黄色的制服,那制服上还绣着金边,衬得梅瑞安的肤色雪白可爱。   她身后跟着两位修女,和其它小孩进入会客室的形貌相比,显眼了很多。   “谢里哥哥!”梅瑞安远远地扑了过来,用伊利斯方言大声叫道。他俩的身高只相差四十厘米,谢里接得有些勉强。   “梅瑞安。”谢里温柔地环抱她,回应道,“按照约定,我来见你了。”   梅瑞安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肩。   “你好些了吗?”   “已经完全没事了。”谢里轻轻放开这个拥抱,问候小妹妹道,“你咧?学校怎么样了?”感觉小妹妹的气色不够好。   梅瑞安却抱着哥哥的腰不放手:“谢里哥哥,放我出去吧。我要回伊利斯。”   这个请求谢里倒也不意外。   毕竟梅瑞安第一次离家上学,对家里眷恋不舍也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这么说呀?”谢里轻声问道。   梅瑞安欲哭无泪:“老师揪着我学古河语咧。裁缝的剪刀,我连标准语都学不利落,还要用标准语学古河语!”   “慢慢学,不着急。我也是这么学过来的。”谢里说。   “你也这么个要学古河语?”   “是啊。”谢里想了想,自己大部分还是自学的呢。   “你学了多久?”   “很快的。”谢里说,“有很多东西不是跟咱方言很像?”   “是吗?”   谢里便和梅瑞安详细列举了一些相似之处。   但看着梅瑞安萌比的表情,谢里知道这些信息量太大了。   “这样吧,我下周写给你,你就拿着看,作为一个参考吧。”谢里说。   梅瑞安狠狠点头。   阅读文字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学校里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没?”谢里问道,“老师对你好吗?”   “有趣的事情?”梅瑞安想了想,指指背后站着的两个修女,小声说,“他们说我是神眷者。”   “……???”   “开学测试。他们让我去一个很怪的房间。”梅瑞安努力回想道,“然后就有光打我,把我打得很难受。然后他们就特别开心。”   “等……等一下。”谢里对两位修女小声问道,“神眷者……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一位修女微笑着回应他道:“是的,梅瑞安小姐在圣职的道路上前途不可限量。现在,正是由教牧和拉姆神官大人亲自教导。”   谢里这下算是被彻底砸晕了。   他是想让梅瑞安在城里接受良好的教育,如果可以,学些保护自己的神术。可他也没想过梅瑞安会变成圣职者!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最近工作到很晚,总算抽出些时间写东西啦。   ~才马   谢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 第95章 回忆   成为圣职者,意味着梅瑞安将会从人变成神的使徒。   谢里曾经在图书馆里借阅过有关神术的书籍,也了解了一些圣职者的培养过程(尽管身为外部观察者,他对圣殿的了解仍旧不够全面)。   作为一个来自平民家庭的圣殿育幼学校学生被测试评为神眷者,梅瑞安几乎必须接受成为圣职者者的命运。   谢里与贾斯汀可没有想到妹妹这么能耐,连这么低概率的事情都能碰上!   神眷者!这可是无数酒馆传说里的主角配置。   传说中的神眷者似乎都早早地切断了他们与尘世的家庭之间的社会关系,成为行走在人间的神的布道者。   最著名的神眷者,只怕就是神眷的伊凡了。他的预言带来了莫尔斯大陆的和平,又带来了几百年的五强争霸。就连谢里所上的城立魔法学校,都与伊凡当初的预言有着丝丝连连的关系。   圣殿的根基来源于神眷者伊凡,圣殿的发展,又靠着十数代神眷者的努力。   试问,圣殿又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被神看中的人?   这是他们亲手将梅瑞安推入的轨道。倘若没有他们的运作,梅瑞安现在还会在伊利斯山间的学校里,接受者埃德加•波尔子爵的指导,过着乡野田间几乎无忧无虑的生活。她会和苔丝姐姐打猎,会和学校里的孩子们一起看表演,会到杰夫家串门,会去镇上自家的门面房里玩耍。   她有可能成为子爵著名的弟子,也可能成为一个闲人,或者一个猎户的妻子。   而现在,这一切可能性已经离她远去。   他和贾斯汀接她来了荔浦城。   在荔浦城,除了圣殿育幼学校,又哪儿有比它更优质的教育资源呢?又会有哪里会接受梅瑞安这样年幼的学生呢?   即使有,也不是他们的家庭现在能担负起的。   谢里沉默了一下,拍拍梅瑞安的肩:“梅瑞安,你……还是好好学习吧。相信自己。至于古河语,练得多了就自然会了。既然你是神眷者,你有这个天赋。”   如果梅瑞安有圣职的天赋,谢里只能想办法尽量推动她的发展,而非阻碍她的发展。   至于她自身的意愿如何?说句实在话,在她这个年龄,除非特别容易成功或特别轻松有趣的东西,哪有什么能让她愿意学的呢?   知识与技能都是越学越有意思,越学越有成就感,越有成就感越学的。   痛苦的语言学习阶段只是短暂存在的间隙,而学到了语言之后,她能接触到的知识才是无限的。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谢里都深知:教育是改变的根本,教育是自立的根源。   接受教育的目的不是将来从事现在学习的领域内的工作。   接受教育的根本目标,是在接受教育之后,掌握自我学习的本领。   譬如一个从小学舞的人能够迅速地学习任何舞步。一个从小学乐的人能迅速了解不同的乐曲。   一个从小学习文化的人,才能够在将来迅速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掌握不同的能力。良好的基础教育保证了一个人将来不论想学习什么东西都会受到较小的阻力。   这样的道理并非一个天然耽于玩乐的孩子容易理解的。   所以,梅瑞安听了谢里的话,大受打击。   “……你别心慌。我有礼物送给你。”谢里说着,将包裹好的木板游戏从法师袍里掏出来,递给梅瑞安。   “新的游戏吗?”   谢里点头:“是的。我以后做些和你的经文有关的游戏吧。这样你学起来也容易一些。”   “谢里哥哥我爱你!”   “……”谢里发现梅瑞安的心情转化真快。   “谢里哥哥,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接受了兄长的爱心游戏包的梅瑞安忽然想起来,让修女把她的礼物拿过来。   那是一幅有半个梅瑞安高的画。   “我画的在飞艇上看到的场景。”梅瑞安献宝似的说。   谢里点点头。   梅瑞安的画很有印象派的风格。离得很近的时候,反而看不清她想要画的东西。   谢里将梅瑞安的画放得远了一些。可以看出是层层叠叠、五颜六色的云。   不过这样的现代艺术风格谢里不太欣赏得来,只觉得梅瑞安的基本功好像不大行。天生在绘画欣赏上缺了一根弦的谢里只能说:“色彩……很大胆咧。你继续跟美术老师练习一下基本功吧,这样你才会画得更好嘞。你现在还有美术老师吗?”   “还有!但是只有上完古河语和经文课之后才能上嘞。”梅瑞安充满怨念地吐槽道。   作为神眷者,她的课程完全是为她单人设计的。所以只有念完经才能学习画画让她感觉非常糟糕。   谢里将画包起来,用绳子把它系在自己身上:“哦……对了,你的导师,那个叫拉姆的神官对你怎么样嘞?严厉不?”   梅瑞安回忆了一下那个一直笑眯眯的神官。   要说他严厉,还真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但他却又一直保持着微笑盯着她完成任务,一点空间都不放松。不过,每次完成任务后,拉姆神官又会变成一个超级幽默的老师。他还会变戏法给她看呢。   “他……还好啦。”梅瑞安决定道。   看着梅瑞安苦于思考一个形容词的模样,谢里知道这个老师应该还不差。   与亲人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梅瑞安拉着谢里的衣角,问他:“我们能在外面走走吧?我好怕你不见了。”   谢里疑问地望望梅瑞安身后的两位修女。   一位严肃的修女点头说:“如果这是梅瑞安的愿望,你们可以在学校内走动。但最多只能走十五分钟的时间。”   得到了许可,谢里拉拉梅瑞安的小手说:“可以嘞。你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校园吧。”   梅瑞安紧紧拽住谢里的手,和谢里一起走到楼外。   屋外,矮矮的植被铺满回廊外的空地。桃树已经谢了花,结了小小的青桃。夏草还未长起。   一段记忆忽然搅起谢里的心潮。   谢里前世也曾经在很小的时候上过寄宿学校。那大约是他真正的六岁的时候。   那时,每周六日都能回家,但是周一到周五都住在学校里,被学校的阿姨和老师管教。   只有周三的晚上学校允许外面的亲人来探望学生。但她的父母几乎从未来探望过她。   只有一周,她的爸爸来看她了。那是一个很冷的周三。天很黑。也许是个冬天。   阿姨说:有人来看你了。   她跑出宿舍,快步走过学校里长长的路。路灯的光阴冷且幽微。影子踩着灯光。   她哈着气走到学校的铁闸门口。爸爸就站在外面。   保安和她确认了爸爸的身份,才放他进来。   她看着他,感觉心里十分恐慌,只有拽着他冰冷的手的时候才感觉到温暖。   爸爸和她一起在黑漆漆的校园里走来走去,说了一些什么样的话呢?   校门口的小卖部亮着灯。他们一起进去。   “我要吃这个!”她听见自己说。   红色包装的三加二饼干。黄色包装的三加二饼干。   她抱着一堆零食,环着爸爸的手臂,感觉她的心几乎是温热的。   但他最后还是离开了。除了她后来与别人打斗受伤的时候,他再也没在周中来看她。   而她的心漂浮起来,漂浮起来,仿佛没有了根,没有了枝丫,只有巨大的茫然。   那时的感觉,是否就是梅瑞安现在的感觉?   谢里忽然间感到鼻头有些酸。   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前世的亲人了。   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来梦里找他。   他们还会认得他吗?   ……他还会认得他们吗?   尽管现在已经是春天的末尾,天气已经转暖,阳光洒在谢里的身上,也洒在梅瑞安米黄色的制服上,谢里仍感觉自己还在那个冰冷的冬天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校园的路更长。   他微微长毛的身体还在继续生长着。   陌生的、属于自己的身体还在按照它自己的计划生长着。   这一场额外的生命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里想到了知识,想到了渊博的魔法界,忽然感觉心又沉下来了。   脚踏实地的学习,追寻这个世界的真理,这才是这场生命的意义不是吗?   几乎冰冷的血液又开始感觉到了温暖。谢里感觉自己的指尖几乎热得发烫。   谢里转头看看梅瑞安,而梅瑞安正在看他们牵着的手。   这一世的羁绊也是如此深厚与真实。   真可惜,他们不是他最初的亲人。谢里忽然想道。   不然,他原本可以更爱他们的。   那样真切的爱,谢里知道,是谁也无法比拟的,用二十余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的依恋。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写出来了!   我发现评论真的是我的更文动力,虽然我不怎么会回复,但是我都会看的。不过,大家的评论好像总是太简略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呢?希望能收到你们更多有趣的评论。   ~才马   表白一下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又及谢谢到目前为止订阅全文的朋友们。你们不跳章订阅满30w也会给文章增加营养液~ 第96章 告诫   从育幼学校归来,谢里拿着梅瑞安的画,左看右看,想要挂在床的上方。   从来只有格雷装饰房间,因此,刚刚从校外回来的格雷看着谢里装画,还是很稀奇的。   “要我的仆人帮你装画吗?”格雷问道。   “如果可以话——谢谢。”谢里不介意把这个任务交给更为专业的人来完成。   他可害怕自己稍有不慎破坏了宿舍的墙壁呢。   “没事。你这幅画……到很有意思。是当代哪位画家的作品吗?”格雷问道。   “哦。这是我妹妹的作品。”谢里说。   “那个小孩?”   “对。”   “喔,不愧是波尔子爵看中的人。”格雷说,“我还以为我没能认出来哪位画师的画。你不觉得把梅瑞安接过来上学很亏吗?”   谢里耸了耸肩。   “我必须得关注一下她了。甚至开始收藏。你要知道,以后这些画可能身价晋升很快。我是说真的,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对艺术品的鉴赏出错呢?”   我也没有怎么听你鉴赏过艺术呀。谢里不由得腹诽道。   但是有一个欣赏艺术的人喜欢妹妹的画,这足以让谢里和梅瑞安自豪。   “那么现在开始和我交好吧,格雷,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谢里促狭道。   “难道我们还不算朋友吗?真是岂有此理!”格雷回敬道。   一周已过,谢里又开始了正常的起居作息,也又继续与子爵进行通讯簿的交流了。   翻开通讯簿,谢里可以看见子爵给自己发过来了很多条消息。   小谢里,多日未见你的文字,不知你是否安康?——埃德加   小谢里,最近有什么正忙的事情吗?未听闻你的声音,我心甚是焦虑。——埃德加   谢里,你身体还安好否?自从梅瑞安走后,你又不再理我,聊想自己有任何缺失之处教你心生不满,却也仍旧十分困惑。我与你相交之心十分真诚,望你见信即回。——埃德加   谢里,现下我知晓你是不愿回复我了,只希望你现在还康健。如果你还愿意回复我,可否告诉我梅瑞安现在怎么样了?——埃德加   谢里有些汗颜。这一周为了遵循医嘱没有使用精神力,倒真是把这位子爵大人给冷落了个彻底。想起自己还不想让子爵转移目标的事,谢里立即写道:   埃德加大人,上周非是我不愿与您通话,实是因为体育会上精神力出了问题,医生告诫我一周内不能使用精神力,稍作调养。——谢里   出乎谢里意料,他刚刚想要合上通讯簿,就感觉到通讯簿发热发烫:   小谢里,你果然是生了病。   现在如何了?——埃德加   谢里写道:   如今好多了。   你的精神力怎会出了问题?要紧吗?——埃德加   谢里想了想,写道:   没控制好精神力,费了太多。   子爵倒挺关系自己,让他反而生出一些心虚感。   精神力是魔法师的第二生命,身为魔法学者不可不慎之。我想你大概对精神力的了解还不够全面。——埃德加   还没等谢里想好怎么回复,对面又传来了波尔子爵的笔记:   正巧,我之前也曾为精神力控制苦恼过,聊作了一些研究,也算能帮上你。   有几本书荐你一读:宋•菲的《螺旋阶梯》、莱昂•希斯•梅尔的《精力:魔法的源泉》、门萨的《第二生命》。这几本书几乎囊括了所有近五百年对精神力的研究。其余在这方面有价值的书也都可以从这几本书的附录中找到。这些书籍对我锻炼精神力控制非常有效,希望它们对你也是如此。——埃德加   谢里眼前一亮。这三本书里,除了《螺旋阶梯》,他都还没有读到。《螺旋阶梯》也只是因为年代久一些,有多本书里曾经引用到它,所以他先拿出来看过。   另外两本书,看作者的名字,应该是比较近期发布的书了,而且书名也不太显眼,因而他还未注意到。   谢里提笔写道:   非常感谢,我马上就去图书馆借阅这些书籍。   埃德加也是一名认证魔法师——还是有地质魔法师职称的魔法师。谢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仅如此,向这位子爵求助似乎比求助任何其他同等水平的人还要容易很多。   因为这位子爵非常愿意与他相交,还愿意对他付出很多空闲时间。   与这样一位魔法师成为通讯笔友,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   谢里不免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愧疚的情绪。   他一向以真诚换真诚,但对这位魔法师,他却总是怀抱着套路。   这一切是因为这位魔法师的存在曾短暂影响到了他的亲人。而这种影响原本也谈不上坏,只是让他升起担忧罢了。   他并不能确定子爵一定会成为勾引未成年少女的大叔,也并不能确认子爵曾经虐待过他资助的艺术家。他对子爵的所有防范都起于未然,尽管谢里并不后悔这一点。   只是,他对子爵是否有失公允呢?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子爵帮助伊利斯镇开社了书店、学校,又怀抱着传播文化的目的为伊利斯的孩子们带来学习的机会,让文字进入了伊利斯。   子爵一手发掘了被埋没在酒馆的歌者艾米莉亚•利威安,而后者尽管是昙花一现,也为音乐和魔法的发展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子爵还是一位享誉奎因的艺术家,新奇艺术的推广者,这一点从他欣赏梅瑞安的画上就可以证明。   而谢里与大哥联合起来将梅瑞安接到城里,子爵也并没有用强权抵制,或者与他们起任何争执与冲突。   除了背负一个家族诅咒或者许多过时的花边新闻,他似乎很难把子爵再与任何负面的词语联系起来。   子爵好像永远是那么热情,真挚,彬彬有礼,就像一个传说中的完美艺术大家一样。   反倒是谢里自己,一直提防子爵大人,却从未能得到任何子爵含有恶意的实证。   现在,梅瑞安已经来到了谢里的身边,谢里与波尔子爵最大的冲突点骤然消失,他忽然又能感受到对波尔子爵最初的印象了——那就是佩服。   身为在伊利斯成长的文化人,还有谁比谢里更知道伊利斯的闭塞?还有谁比谢里更知道在伊利斯传播文字与知识的难度?这些枯燥乏味的运作都会成为一方的福祉,而且在开头都会经历非常大的阻力。若非有信念和使命感,若非有雄厚的财力,怎么会有人能坚持好多年呢?   谢里必须承认——波尔子爵的存在对伊利斯是一件巨大的好事。这位子爵不是闭门造车、不管乡民死活只管自己逍遥享受的魔法师。他是一个愿意扎根在山林,将自己的养分送给一乡民众的魔法师。   尽管谢里不能百分百确定这是波尔子爵的目的,从结果上来看,波尔子爵已经不愧对他自己说出来的“为了传播文化”的这个目标了。   现在,博闻强识的波尔子爵还愿意在建设伊利斯之余对谢里进行远距离指导,为了方便与谢里交流还不远千里送一个通讯簿给他,谢里得是多么不懂感恩才能对此不升起任何感动或感激呢?   有这么样的一些人,如果距离他太近,也许受不了他灼灼的人格,但离他远一些的时候,却又不得不生出对他的敬服。   子爵也许就是这样的人。   除去私德上的疑虑,子爵有哪一点不可交吗?   并没有。   谢里的心底很快给出了这个答案。   波尔子爵的手书又从另外一端传了过来:   先别着急,小谢里。同我说说梅瑞安吧。她还好吗?   谢里写道:   她很好,还十分想您呢。   波尔子爵写道:妻淋酒肆刘伞漆叁0   我也十分想她。六月份又能与你们相见了。到时候能面对面地同你见面,我将感到十分荣幸。   谢里回道:   那将会是我的荣幸,埃德加大人。期待您的画展。   波尔子爵写道:   没有你们,我会很寂寞的。谢里,请不要像上周那样冷落我了,让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的联系吧。   感谢您对我的欣赏,大人。今后,也许我也还会有一些问题要请教您呢。——谢里   只要是你的问题,只要我能帮到你,我都乐意效劳。我们是真诚的朋友,不是吗?——埃德加   谢里写道:   我想是的,埃德加大人。   谢里有些嫌恶自己:他对子爵有什么样的用处呢?子爵单方面给予他太多东西了。   他现在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被人性的弱点控制。没错,他已经被那可怕的“回馈压力”控制了。他又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也没有黑心黑胆。他做不到坦然接受别人的付出而不给予任何回报。   于是,谢里在心里对自己做了一个约定。   若是以后子爵有什么需要他帮忙,只要不违背义理,他一定竭力相帮。   希望他没有看错人。   谢里真诚地这样希望着。   .   波尔子爵的书籍推荐果然十分精准。有了他的帮忙,谢里书写文件综述的进度加快了很多。   在二楼的图书馆,谢里一边记录书籍、摘录简要逻辑,一边被莱昂•梅尔的书的内容吸引了。   他得要打气十足的精神,才能让自己记起要记录内容的事情,而不是飞快地翻向下一页。   这本书简直就是为他打造的。他在战斗中观察到的很多细节,想到的很多问题,此刻都被一一提出,又被一一解答。谢里几乎以为这本书是未来世界的哪个自己书写的呢!很难想象这样的书籍居然没有被收为魔法实践课的教材。   谢里看得津津有味,同时觉得莱昂•梅尔的名字有些眼熟。   “嘿,谢里,还在忙文献综述?”   谢里的阅读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是杰瑞。   他抱着一本大部头的书,拉开椅子:“这里没人吧?我坐你旁边了。”   “好。”谢里应道。   “你妹妹现在怎么样,入学顺利吗?”杰瑞问道。   “还好。”谢里说。   “现在就是你在家乡的其它亲友得注意一些了。”杰瑞说,“我是说注意一下子爵。”   “……嗯。”谢里应道,“其实……我现在感觉波尔子爵挺好的。”   “挺好?”   “是,他给伊利斯带来了很多好东西。”   “谁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杰瑞道。   谢里的脑筋转了几转,问道:“你与他有过不愉快吗?”   “你认为我与他有私人恩怨?”杰瑞很快反应道。   谢里并不否认这是他的想法:“我是这么想过。因为你最心仪的职位是地质魔法师。很难想象你对他这样在学术上并无污点的地质魔法师有这么多负面评价会有除此之外的原因。”   “这绝不是私人恩怨。这是理性分析。”杰瑞说。   “但我了解的子爵……”谢里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并不需要这么警惕。”   “那是因为你的危机解除了。你的妹妹来到城里了。”杰瑞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我那时更多担心的是他的人格魅力会自然吸引我的妹妹。”谢里说。   “你很偏向子爵。”杰瑞说,“是因为子爵做了什么吗?”   谢里承认道:“我与子爵建立了笔头联系。”   “所以你们成为了笔友?”   “可以这么说。”   “谢里,我不是为我自己这么说,但是,警惕埃德加•波尔子爵。”杰瑞说,“一个正常的魔法师会想和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做笔友吗?我不这么认为。”   “我记住你的提醒了,杰瑞。”谢里说,“但我同样希望你能用更加客观的眼光看看波尔子爵的优点。如果你们没有什么个人冲突的话,他应该算是一个很好建立联系、很值得敬佩的人。”   杰瑞说:“好吧,谢里,看来我们谁都不能改变谁的看法。”   “而我们的目的也并非改变谁的看法,不是吗?”谢里说。   杰瑞看了看谢里正在阅读的书籍,最后叹了一口气:“的确如此。但是你要注意。小心精神魔法。”   “你有什么关于子爵的情报吗?”谢里敏锐地察觉到杰瑞言语中的含义。   “谁知道呢?”杰瑞说,“再想想。面对他的时候不要忘了再想想。如果你能做到,而你感觉到了需要,那个时候我们再交流关于子爵的看法吧。现在,让我们不要浪费学习的时光。”   谢里点点头,两人便又一次沉浸在学习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有你们的激励我写得更开心了!能用文字在某个瞬间与你们的心灵相交真是一件幸事。   ~才马   谢谢橙c诚c、蜂蜜奶茶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97章 手册   五月,春花已经谢了,夏草还未长齐。   因为气温开始上升,格雷已经选好了新地板的材质,一等到温度高起来就可以换成新地板了。对此,谢里表示:能蹭到土豪室友真是太棒了!   忙碌了两周,谢里终于完成了有关精神力控制的文献综述,也初步总结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标准化训练方案。   当他把文献综述交给阿里导师的时候,阿里导师略略扫了一遍,便说:“参考了莱昂•梅尔的书?”   谢里点头。这位大牛做的文献综述太漂亮了,以至于他怎么想要避免雷同都还是会被其影响。   在之前写综述的时候,谢里已经想起来了,这位莱昂•梅尔正是去年出自己考试题目的那位魔法师呢!   阿里沉吟片刻,说道:“你的文献综述做的不错,有自己的逻辑构架,没有照搬任何已有的综述,不错。”   谢里等待类似于“但是”的语句。   但阿里导师并没有这么做。他只说:“照你的性格,现在是不是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个训练计划?”   谢里坦诚道:“是的。确实有个粗略计划……”   阿里不跟他客套:“给我看。”   谢里便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纸。他本来也想让导师帮忙参看参看。   阿里导师拿起笔,沾着红墨水,像是批改作业一样从计划里圈出几样东西。   “先练这些。其它的,呵,就凭你现在的水平做梦也别想。重新做个半年计划。我监督你执行。”   谢里连忙应是。   “每周考核时间就在周五导师课下课后。”阿里说,“有什么问题先别瞎练,跟我确认好了再说。”   谢里点头记下。   “别找别的学生确认。”阿里说,“他们懂得不见得比你多。”他冲谢里挥挥文献综述。   “好。”谢里说。   如此反复三趟,谢里总算是定下来一个可行的训练方案。   解决了文献综述的任务之后,谢里感觉自己仿佛多了很多阅读时间似的,但他马上又记起来自还对梅瑞安承诺了几件事。第一,写一本古河语与伊利斯语言的共通点的小册子。第二,为她做一个跟经文有关的游戏。   这两样,为了写文献综述,他都还没开始动笔呢!   于是,尽管在格雷的邀请下,谢里参加了一场谢天谢地星期五的活动,他的心思仍然不能放在玩乐上。看着陌生朋友们聊天跳舞唱歌弹琴,谢里的手指还在下意识点着桌子,确认自己要写些什么。   和朋友们尬舞了一场之后,拿着饮料回来的格雷吐槽道:“谢里,你也太闷了吧!你出过饮料台吗?”   “嗯……好像还没有。”谢里说。   其实他很不擅长与陌生人交际,更多的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及知识的海洋中。   他必须承认,他在潜意识里认为同学者先贤们进行精神交流比在现实世界中与所谓的“同龄人”进行社交活动对他而言更具有吸引力。   “你在想什么?”格雷说。   “我妹妹的事。”谢里不好意思道。   “你妹妹不是已经入学了吗?那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格雷说道。   谢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喂喂,别这么做呀,我的朋友。看见你我总像是看见我父母那一辈人似的。”格雷道,“我都觉得邀请你来像是阻止你拯救世界似的。”   “抱歉,是我不专心了。”谢里说。   “好吧好吧,谢里,这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在你明显心不在焉的时候邀请你出来玩。你看来也不那么享受这样的娱乐活动。这样吧,我让汤姆送你回学校,这样你还不至于错过什么任务。”格雷说。   “对不起了,谢谢。”谢里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概这周真的有些累。从上周就开始升起的眩晕感持续到现在。   “没事。你看起来比起玩乐更需要工作。”格雷眨眨眼。   回到宿舍,与波尔子爵寒暄几句,谢里就开始起笔写关于古河语的小册子。毕竟这事关小妹的学习,谢里必须以认真的态度应对。   不过,开始动笔的时候,谢里也犯了难:   伊利斯土话并没有文字呀!   怎样才能让梅瑞安看懂自己写出来的是什么伊利斯话呢?   之前只是自己总结,从来没有写下来的必要,倒让谢里忽略了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谢里只能先用标准语的音标为基准,将伊利斯语字母化。毕竟梅瑞安也只学过标准语的字母,要是新创造别的文字,岂不更难?   现在,他真的有些佩服上一辈子发明汉语拼音的人了。   于是,在小册子的前几页,谢里尽量使用简单的标准语解释自己设计的伊利斯语字母化规则,他准备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尽量给梅瑞安解释清楚。   不过,既然出现了新的文字,自然就得配套新的游戏。   这样一来,本周的新游戏也确定了,就是字母化伊利斯方言的游戏——只有学懂了他写出来的伊利斯话,才能顺畅地玩耍的游戏。   有这些趣味十足的东西辅助,这本古河语与伊利斯话对照的小册子对梅瑞安才有学习的意义。   反复推敲了小册子的逻辑架构,谢里才开始下笔。他使用标准语从易到难地把古河语与伊利斯方言的联系写得清楚明白。   已经接受了超过三年正统古河语训练的谢里,现在对古河语的理解已经更加清晰明了,因而这本小册子也写得深入浅出,连谢里自己在组织书写这本书的时候也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   完成了小册子的内容,谢里自己阅读了几遍,感觉没有什么错误,才又抄写了一遍。这一次,他把每一页的信息量减少,字写得更大一些,又画了几种可爱的卡通形象,将这本书整理成了一本适合儿童阅读的小册子,一边写,谢里一边笑,感觉自己写得超好看。   这便是这周给妹妹的最大礼物了。   谢里感觉自己宠妹妹就像养了个小孩一样!   至于经文类的游戏。谢里决定还是留到后面慢慢来做。首先,他得自己做好和经文有关的功课呢。   这次见面的时候,梅瑞安对于谢里又硬塞一种语言给她的行为产生了极大的抗拒。在她看来,书写不一样的东西,即使是她熟悉的语言,也是另一种语言。   对于这一点,谢里早有准备。   他对梅瑞安说:“这是我专门为我们交流设计出的暗号。你看,记住这些规则不就是很简单了吗?”   “我们的暗号?”   “对呀。这世上除了我们,基本没有人会懂了。我们拿这个写信,还可以像冒险故事里面的密信一样!”谢里诱惑道。   梅瑞安这才两眼放光。   “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封密信。”谢里掏出新的木板游戏,神秘地摇一摇。   “新游戏!”   “但是是用暗号写的嘞。”谢里说。   “那谢里哥哥你再教我一遍,其实挺简单的么!”梅瑞安说道。   对于懂得伊利斯话的人来说,当然很简单。   这娃从小到大就没变,是个用玩耍就能诱导的学生。   记住了转换规则,谢里又简单地带梅瑞安读了小册子第一部分的内容,梅瑞安也感觉到颇受启发。   “的确的确!那咱伊利斯话其实是古河语来的!”   “都有有影响吧。”谢里微笑地回答。   “谢里哥哥,你真厉害了!”   “嘿嘿。”谢里还是不太擅长应对夸奖。   梅瑞安学习古河语的自信已经建立起来了。谢里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五月第二周,谢里就开始了图书管理员上岗培训。   他每周二、四的晚上必须来图书馆报道,由图书馆管理员为他们进行入职培训。   谢里发现,与他一起培训的有十个人。总负责人利普夫人表示,培训过后会有入职考核,只有五个人可以留下来当管理员。   这使谢里立马生出了紧迫感。   这十个候选人中,谢里是最小的一个。   谢里还看到了与他对决过的熟人加尼斯学长。   “加尼斯学长?你也来应聘了?”谢里小声问。   加尼斯耸耸肩:“今年没什么课,来上上班。”   第一周的培训是背诵图书馆的馆章与精神、知晓岗位的不同位置、背诵不同位置的职务手册,从下一周起就要每周在不同的岗位中进行实操练习。   同样是图书管理员,有负责前台收书与借书登记的岗位。在这个岗位上常常需要回答学生关于如何寻找不同领域书籍的问题。虽然图书馆的许多角落里都有馆藏示意图与索引,学生往往还是倾向于直接从前台的口中问出大体位置。   有负责将书籍还回原有位置的岗位。这个岗位和收书借书的岗位是交替的。也即是说,分配到这两个岗位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互换工作。   除此之外,学生图书管理员还可能负责催还的工作。他们需要统计未能如期归还书籍的学生的信息,一个个找上学生催还有关书籍,如果学生未能配合,他们需要计入档案并召回书籍。   有一些工作就是学生图书管理员几乎不会负责的了。比如图书采购、研究辅助、最新学术期刊管理的这些岗位。   负责图书采购的管理员需要不断跟进魔法学界以及宗教、文化、艺术界的新书资讯,也需要对以上领域有很好的理解。经过采购者的思考,书籍才会出现在图书馆里。可以说,图书采购者决定了图书馆的深度和广度。因此,这一类管理员基本上都是超级大书虫,并且通常是认证的魔法师。   负责研究辅助的管理员则对图书馆里馆藏的几乎所有书籍都了如指掌,不仅如此,他们往往还对别的图书馆的馆藏有较为深厚的了解,这样才能有效地辅助学生参与任何感兴趣的学术领域的研究,推荐不同研究方向中可能会用到的书。这一类的管理员通常都持有魔法士及以上资格,并或多或少参与过某些研究,明白学术研究的过程。   负责管理最新学术期刊的管理员,譬如三楼的莫兰夫人,则是对全莫尔斯大陆的可信学术机构都较为熟知,且拥有良好的关系,这样才能确保最新的学术期刊和会议记录都能顺利运抵图书馆。   这些可以说是图书馆最为核心的部分,当然不会交给流动性高、专业性低的学生。   谢里第一次在图书馆工作,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本认为十分落后的图书馆体系其实已经十分先进了。   他原先总有一种图书馆只是存储书籍的地方、哪里出版了书籍就会自动出现在图书馆里的错觉,他也知道这只是错觉,只是不置身于此,他还真感觉不到图书馆的忙碌。   这是又一次,现实提醒谢里:任何领域都有不少学问,不可轻视,不可臆想。若想寻得真知,必须躬身实践。   这一个道理谢里必须时刻告诫自己。   做理论研究多了,总会产生自己看透了世界的错觉。   掌握知识与文字的人,总不免因为过于接近文字与知识而高傲。人们总会把文字与知识赋予自己的特权当作世界原本的模样。在这个时代中,文字是权利的象征,教育是贵族的产物。   掌握文字的人是掌握权力的。而他们这些学者,总会把接近权力的感觉,当作自己的权力,总会把未有机会接触文化的人视为非正常的人。   哪有那么多非正常的人呢?   仔细想想,究竟谁才不是常态?   真知灼见总产生于细微的发现。轻视大多数人,总会最后被教做人。   谢里已经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年龄、前世的经历而对这个世界自然而然升起的轻视与傲慢,所以他必须提醒自己:沉下心!沉下心!你十分无知,甚至十分白痴!   保持谦逊,保持学习。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吸收更多的智慧,思考更深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不造该说些啥。   ~才马   谢谢橙c诚c的地雷,我会继续努力哒。   谢谢投喂营养液与到目前为止全订的朋友们~ 第98章 报告   作为魔法学院图书馆的受训职员,谢里得以接触图书馆内部的操作区,这让他发现了很多有趣的区域,而这些区域一般没有什么人。闲暇的时候,谢里可以跑到这些地方来看书,不会受到打扰。   谢里喜欢这些高高的书架,喜欢搭在书架上的楼梯。   他喜欢坐在书架的楼梯上。   专注地阅读一个小时之后,偶然抬眼,身下是一片片书架,整齐罗列的书本,头上是天花板,平视是厚实的书脊,书架的魔法灯。   那几乎就是徜徉在书海的感觉。   当然,你必须非常专注才能获得这种感觉,更多人在这里感觉到的是心惊胆颤。   魔法图书馆与一般的图书馆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   魔法在这个图书馆的书籍管理上的应用大大方便了它的职员。   对于学院图书管理员来说,有三个极为重要的魔法。   编号魔法、召回魔法、清洁咒。   编号魔法是城立魔法学院图书馆的前辈专门为了管理书籍发明的魔法,目前已经推广到奎因王国的五大魔法学院中去。   每一本书入库的时候,都会由管理员给它打上魔法标记;在上架的时候,也会有管理员给架子打上相应的标记;如果图书馆购买了新书,管理员也可以移动以前架子上的印记以便给新书腾出位置。   因为这个操作简单枯燥,却又需要一定精准度,所以往往会交给学生民工。   当被标记过的书本归还入库时,管理员们可以将书籍汇总移动到大致区域,而后将它们放置在刻有无声回归魔法阵的地面,书籍就能自己找到相应印记整齐排列了。   谢里第一次看到管理员示范书籍上架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亮了:   他的培训者芬奇大叔将两大箱书推到二楼的一个区域,那里的地板上刻有一个无声法阵。芬奇大叔检查了一下魔法阵卡槽里的晶石,而后连魔杖也没有拿,只是将推车放到刻有巨大魔法阵的地面上,书籍就自动上架了。   高高的书架之林里,整整两箱杂乱摆放的书本就像是惊起的鸽群一般愉快地飞向属于它们印记的位置。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分钟,书本之间没有任何磕碰,只能听见轻细的缝隙之间擦过的空气之声与纸张轻微开合发出来的悦耳书声。   书本飞得十分安详。   谢里闻着书本散发出来的纸香与墨香,眼睛一眨不眨,张开嘴呼吸着书的芬芳。   在熟知一本书的编号之后,管理员也能通过前台或后台的召唤魔法阵将这本书从千万书籍中轻易取出来。只要他把魔法印记编号写在纸条上,放在召唤魔法阵里,不一会儿,那本书就会从图书馆特别为书籍召唤建立的通道里飞到魔法阵上。   因此,图书馆的文案工作十分重要。记错了编号,就会给召唤工作带来一定困扰。   召回魔法主要应用在书籍召回上。   当在图书未按时归还,借书学生又未能合作的情况下,管理员可以将打了记号的图书直接召回图书馆书籍回收处。   这个魔法保证了图书馆藏书的完整性。它帮助图书馆找回了很多学生自己也忘记位置的图书。虽然它也存在一些局限——当书籍距离过远时,比如超过五公里时就无法将它召回;当魔法印记被消除了,召回魔法也无法感应书籍。   清洁咒就更加容易理解了。因为很多书籍资料都是孤本,有学生寻找和阅读这些书籍的几率不高,所以只能由管理员定期给它们清理,以免让它们蒙尘。另外,书架也必须定期清理,以防止珍贵的资料被虫蛀。   书架可不像这个被无声法阵加持过的魔法塔,还只不过是普通的铁木制书架。   总体来讲,魔法应用可以节省管理员很多时间。   这就是学校图书管理员数量较少的原因。也是像谢里这样的小孩也能通过面试的理由。   因此,谢里发现这培训十分刺激:他需要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三个咒语。其中一个还是他老早想学但还没开始学的清洁咒。   图书馆并不要求受训者在这一个月就掌握这些魔法,毕竟他们不期待学生是天才,一开始都会给学生安排较为简单的前台工作。   但很显然,在二选一的淘汰之中,学会这些法术的总是更占优势的。在工作时间上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谢里自然希望能通过实力优势争取到工作。   加尼斯学长面对这些咒语就显得游刃有余。   当谢里向他请教经验的时候,加尼斯笑说:“小的时候专门训练过咒语学习,所以掌握新魔法比较快。这个感觉还是多练习才会出来的。”   在谢里的真切追问下,加尼斯同谢里提点了一些关于快速掌握新魔法的基本要领:比如最先该注意的是哪几点东西。掌握这些就有了整体框架,接下来便只是练习的问题。   谢里感觉受益匪浅。   他魔法实践的经验太少了,这就是他与魔法家庭出身的学徒之间决定性的差距。   好在他还年轻,还可以理所当然向别人请教,而不必注意形象问题,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练习。   .   已是快要入夜。霍恩镇的天黑得更晚了一些。   霍恩镇检察院的长明灯仍未熄灭。   兰溪•诺吉尔眯了眯眼睛。长时间的工作让他的眼睛格外干涩,甚至需要借助镜片来缓解疲劳。   他将眼镜摘下,叹了口气,问道:“这就是有关奎恩夫人的所有供述了么?这可已经过了两周。”蹊聆灸4陆伞7山灵   兰溪手上拿着的正是手下胡迪的报告,上面详尽地记录了他与门卫克里斯提到的短租婆奎恩夫人的对话。   而奎恩夫人就是三年来一直默默援助那位如今正在疗养院接受治疗的负琴疯婆子的人。   他的侍从兼车夫胡迪点点头:“奎恩夫人去那个街区的时间不固定。每次去找她都没见到,前天才见到她。”   报告上书:   胡迪(以下简称胡):你是在河东拉尔拉瓦区十六街做短租的奎恩夫人么?   奎恩夫人(以下简称奎):是的,公差老爷,是的,您找我有事吗?   胡:你是否注意到十六到十七街最近几年有一位游荡的疯婆子?   奎:游荡的疯婆子?在这个街区可不止一个。老爷,这附近的街区一向是又贱又乱的。近些年,连挑粪工也不大乐意进呢。   胡:背着琴,说外国话的那个。   奎:(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有犹豫)   胡:你想起来了?   奎:……哦,好像是有一个。但是最近好像不见了。   胡:正是那个人。有人说你常常去给她些援助。   奎:人活着也不容易,能帮就帮,老爷。神看见我的行为也会赞许的。   胡:你认识那个疯婆子吗?   奎:……她是乌罗尔人。多年前曾住过我们的房子。   胡:你能说出她的名字吗?   奎:应该是叫索菲亚,我也不太确定了。   胡:她是什么时候租过你的房子的?   奎:一开始是八九年前吧?那个时候她跟着一个主人,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胡:她的主人是谁?   奎:是一个很漂亮的人,也很高傲,身上很清洁干净。她不大与我们交流,但是房租总是按时到账。   胡: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奎:好像是……叫艾米莉亚。她好像唱歌。也是一个乌罗尔人。   胡:另一个男人是谁?   奎:是索菲亚她们的保镖。   胡:你对她们的过去了解多少?   奎: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她们从伊利斯山脉那边翻山过来的。你知道,之前逃难嘛。她们那个时候还带着一些珠宝。我都没有拿,还提醒她们小心被偷。后来索菲亚成那样,应该还是遭难了。可怜了她的主人了。   胡:索菲亚和艾米莉亚一直租你的房子吗?   奎:不,只租过一年,后来她们都去马歇尔夫人那里租豪宅了。艾米莉亚应该是赚钱了。   胡:离开你的房子大概是什么时候?   奎:六七年前。   胡:有人看见你在三四年前也为索菲亚提供过短租。   奎:(神色不安)啊……确实。差不多三四年前,索菲亚没疯那会儿,又找我租了几个月。   胡:具体是哪一年?   奎:谁知道呢?让我想想。那一年好像有个著名的子爵来了。   胡:是波尔子爵吗?   奎:不记得了,老爷。   胡:你说索菲亚疯前找你租了几个月,她的主人和她一起吗?   奎:还就是不在一起。那个时候索菲亚就很着急。那个男人也和她一起很着急。   胡:那么就是说他们的主人和他们被迫分开了?   奎:可能吧,我不清楚。   胡:索菲亚跟你说了什么吗?   奎:没有。她都不大认识我了。   胡:她的主人再和她一起出现过吗?   奎:我没有看见,老爷。   胡:她和你短租之后几个月就疯了?   奎:是,有一天晚上她背着琴出去了。然后就没有回出租屋。过了几天我看见她在街上游荡,一直说外国话,也不跟我说话。   胡:你还能记起来那个时候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奎:特殊的事情?我想想……好像有一个非常大的葬礼,也是那个子爵主办的。   胡:索菲亚出去的时候,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在哪里呢?   奎:他也不见了。   胡:什么时候?   奎:我不清楚。应该是一起不见的。   胡:索菲亚保存的财物呢?   奎:先生,我发誓没有贪墨任何珠宝。她只留下够付房租的一些现金。我后来还又接济她生活了几年呢,天地良心!   胡:我没有做出那样无理的推论,请你不要过于激动。   ……   胡迪与奎恩夫人的对话在这里就结束了,之后的结尾也没有什么其它值得注意的讯息。   其余的信息,便是胡迪收集的、这两周在此街坊附近的镇民的证词。   家住十七街的埃尔文证明这个疯婆子在三年前曾经是奎恩夫人的租户。并说奎恩夫人在三年前租房给疯婆子的时候也曾发了一笔横财,而后在别的街区买了房子。   十六街的伍德尔证明这个疯婆子是三年前“艾米莉亚陨落”之后出现的。   另有十六街区奎恩夫人的老租户堪萨斯证明奎恩夫人的确在三年前左右忽然变富有了。   兰溪•诺吉尔检察长捋了捋额前不安分的棕黄色长毛,将这份非官方报告合上,同胡迪说:“去疗养院。我要再亲自同那位疯婆子聊聊。看起来,这位疯婆子正是那个天才的女仆。我很好奇那些赞美艾米莉亚小姐的乐迷们为什么从未发掘出这些事。”   当乐曲被创作出来,创作者就死了*,是这样吗?   “可是大人,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我相信那间疗养院并不会为此恐慌。而我只有晚上有这个时间。”兰溪说。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自马修•阿诺德的名言:一部作品一经诞生,他的作者就已经死了。   而我还在生23333   ~才马   谢谢橙c诚c、22888623的地雷!   谢谢投喂营养液以及到目前为止全订的朋友们~ 第99章 问询   霍恩镇疗养院建立于五十年前。   在那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公共设施是专门用以隔离和规训精神异常的人类的。疯疯癫癫的人们或是在山村里游荡,或是关在家里度此一生。   几十年前,王城才在圣殿的资助下成立了一家疗养机构,取得了可喜的规训成果。而霍恩镇也紧跟潮流开设了疗养院。   疗养院的硬件条件十分优越:它坐落于河西城区,交通方便,又被一圈内城森林包围,隔绝声音,因而内部相对安静。   院内的绿化也非常不错,视野所及之处尽是绿树、花草与池塘。池塘很浅,只养着观赏性的鱼。   橘红色的鱼群常常在水中窜来窜去。   不过现在已是夜晚,池塘只是一片晦暗。隐隐有些水波,映在树枝上。   鉴于疗养院的高昂价格,它更多是一个提供给贵族或商人来隐藏与规训行为举止令人难以忍受的家庭成员的空间。   病人不会受到怎样粗鲁的对待——除非他明显具有暴力倾向。   一般而言,疗养院里的病人都是安静地睡在房间里,或者在护工的陪同下去几百码外的院子里转个两三圈。   也许有些病人会疯疯叨叨地念叨一些事情,甚至是惊天的丑闻,但护工们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加以制止,因为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闲适和呆滞的。   疗养院给病人提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休闲空间。   也许一个放松的环境的确是恢复精神的好地方。   “疯婆子”索菲亚在来到疗养院的第二周就安静了许多,尽管她还是抱着已经腐烂败坏的琴不肯放手。   疗养院走廊亮着幽暗的魔法灯,这魔法灯看上去已经需要调换了。不过,到索菲亚的房间里就好得多了——房间的灯光明亮得就像白天一样。这自然是因为有重要人物到访。   “疯婆子的情况如何?”兰溪问道。   “这两周精神状况好了不少,我们给她做了全面的清理,帮她穿上乌罗尔国的服饰,正如您吩咐的那般。她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在我们为她清洁的时候,她也不愿意放开琴。”护工说。   经过清理的索菲亚不仅不是婆子,还是一个正当年的女人。她现在的神态恬然自适,完全看不出两周前疯癫的模样了。   兰溪点了一下头,胡迪为他搬好椅子,他便整了整风衣衣领,往下一坐。   “你好,索菲亚。”兰溪用乌罗尔语说,“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了乌罗尔的话,索菲亚才抬起了头——她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奎因语的听说能力。也许这个国家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给她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这才让她全面抗拒使用奎因语交流。   “你好,先生。”索菲亚的话语已经利落了起来,但她飘忽的眼神证明她的精神仍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我是兰溪。”兰溪耐心地说。他一向拥有这种耐心——这帮助他无数次从细节中引导出致胜的关键。“我们之前见过。那个时候,你说到你的主人,艾米莉亚小姐。”   “艾米莉亚小姐。”听到了这个词语,索菲亚的身体猛然一颤,抱起琴来,一边抚摸,一边开始流泪。   “哦,你为什么开始流泪呢,索菲亚,发生了什么?”   “艾米莉亚小姐……”索菲亚还在流泪,忽然,她跳下床,一手抱琴,一手抓住兰溪的袖子。   胡迪已经动了,但兰溪冲他微微撇了一下头。   “快,来不及了,火来了,艾米莉亚小姐必须和我们走,夫人还在等她!快,老爷已经不在了,伯爵府在燃烧。艾米莉亚小姐在哪里?快,找到她,兰溪先生!”   “火已经熄灭了,你已经找到艾米莉亚小姐了,索菲亚,你和她在一起不是吗?你还背着她的琴。”   索菲亚摸着琴,松了一口气:“是的,是的,先生,我们已经找到艾米莉亚小姐了。还有她的琴。”   “是的,索菲亚。”   “快离开伯爵府!谋逆的人已经杀进来了!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这是哪里,索菲亚?”兰溪追问道。   “阿克托城的东门!天已经黑了。啊!火还在烧!”索菲亚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你们已经从东门逃出来了,索菲亚,你还记得吗?”   “是的,是的……已经逃出来了。夫人也在,小姐也在,莉莉丝小姐和玛蒙小姐也在。我们都在……”索菲亚抚着琴说。   “你们在哪里?”   “山,到处都是山。天好冷!这是魔人的巢穴!”索菲亚说。   “你们出来了吗?”   “出来了……出来了。”索菲亚说,“……春天快要来了。天太冷了……我们一直在走。”   “夫人呢?”   “有人把夫人带走了。那里很温暖。夫人留下来了,小姐们也留下来了……”索菲亚说。   “那是哪里?”   “我不知道!”索菲亚尖叫了起来,“大家都留下了。都留下了!艾米莉亚小姐也是——但是拉尔先生来了!不,拉尔骑士!”   “拉尔骑士?”   “他来了,找到我们了,但是夫人已经离不开了。逃吧,小姐,艾米莉亚小姐,你不能被困在山村!”   “所以你们逃出来了。”   “夫人给了我首饰盒,小姐,我们还有一些钱!您不必如卑贱的歌姬一般卖唱——”索菲亚说,“那些可恶的男人们,谁也不配拥有您!小姐,为何您彻夜哭泣?您是阿克托城的夜莺,即使贩卖声音,也不会堕了利威安伯爵的英名!”   “利威安伯爵……”兰溪轻声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拉尔骑士,小姐在哪里?为什么我们见不到她?完美的表演没有我们的存在吗?小姐呢?我们要见艾米莉亚小姐!我知道她现在享受锦衣玉食,但她不会抛下我们!波尔子爵有什么意图?”索菲亚抓着腐坏的琴身,愤怒地颤抖,“小姐一定被囚禁了。可恶的奎因佬!可恶的警察!可恶的巡长!别做出那副傲慢的模样,伯爵还在的时候,谁敢对我们露出那般鄙夷的神态?谁要那十个银币?”   “我错了,我错了小姐,小姐!不要金币,不要表演,您和我一起走吧!拉尔骑士。呜呜呜……”索菲亚又开始哭了起来,“拉尔骑士,我有不祥的预感,你不要去那个子爵的府邸夜游了!”   “说清楚一些,为什么要去夜游?”兰溪终于忍不住插话。   “我们不能见您,我们不是不想见您。为什么要将您囚禁在他的宅邸。我知道像他那样的绅士不可能是好人!”索菲亚啜泣着。   兰溪试图用手掌安抚这个心里困惑的女人。   但她仍旧一直哭泣着,颤抖着,只是最后说道:“兰溪先生,找找艾米莉亚小姐,我把她弄丢了!夫人会怎样怪我呀,我对不起老爷!”   “你会找到的,不要着急,索菲亚,不要着急……”   这一段谈话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连兰溪•诺吉尔都感觉到有些疲惫。   艾米莉亚,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   兰溪听到这个名字从他齿间发出来,仿佛带着糯糯的香气。舌头轻点齿间,轻巧而缠绵。   本来你只是一个难民歌手,甚至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难民歌手。   现在……   你究竟是谁?兰溪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奇起来。   “你把十年前乌罗尔政变的记录调出来给我看看。这个阿克托城的利威安伯爵……我总觉得十分耳熟。提醒我这周去询问沃文巡长。他似乎与这个疯……索菲亚有过交集。”兰溪吩咐道,“另外,盯着奎恩夫人,最近她很可能会把一些首饰处理掉。买下这些首饰。如果她没有动静,就直接去让她把东西吐出来。跟着这些首饰,我们也许能找到些线索。有关艾米莉亚身世的线索。”   “是,您对艾米莉亚小姐的情况着实是关切呢。”胡迪说道。   “你的主人喜欢秘密,你应该知道。”兰溪说道。   侍奉兰溪上车的时候,胡迪说:“大人,您最近太累了。”   兰溪揉揉太阳穴:“哦?”   “光是收集官员的证据就耗费您很多精力,您还花费时间在这个疯婆子身上。”   “你在为我愤愤不平?”兰溪停下踏上车辕的一只脚,问道。   “并非如此,……。”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胡迪迅速低下头。   “不要评论我的行程,胡迪。我不喜欢这样的仆从。”兰溪说道。   “对不起。”   “没有下次。”兰溪说。   “是。”   不论外表如何和蔼可亲,兰溪身上属于贵族的冷漠一丝也不少。   而一个家仆绝不会想见到自己主人的这一面。   .   “嗯……哼……嗯……”拉姆盯着梅瑞安的画,发出拖长的、玩味的声音。   二人正在画室,而梅瑞安刚刚完成了她这个月要送给大哥的礼物。   “怎么了,神官大人?”梅瑞安抬起头,发出疑问。   “这是你准备送给哥哥的画么?”拉姆问道。   “是啊。”梅瑞安说。   眼前的画大部分是有关圣光的。经过几次下笔,梅瑞安发现还是那次沐浴圣恩的情景最令她印象深刻,因而她画了很多幅有关那场圣光的图画。只是怎样涂抹都不能完全彻底地描摹出她心底的圣光。   “那这一幅呢?”拉姆指着旁边的一幅圣光图。   梅瑞安头也不抬地盯着给大哥的那幅画:“给子爵大叔的。”   “波尔子爵?”   “嗯,他让我多写多画给他。”梅瑞安说,“我不大会写信,就只能寄画了。”   “既然是圣光图,我就专门为这两幅画施一个神术吧。”拉姆说。   “真的?”拉姆神官的神术十分有效,这一点梅瑞安在两周间已经充分见证过了。   “真的,我就施放一个安神术。”拉姆说,“这样,你的大哥还有你的师父就能不被邪念侵蚀了。”   “好啊。那您快一点吧,神官大人!”梅瑞安开心地将画笔放下,搓搓被颜料晕染的手指,几乎是兴奋地看着拉姆。   而这位长相俊美的青年神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以悦耳的声音轻念了一句经文,两幅画便开始莹莹发光。   过了一小会儿,外部的光芒消失了,但梅瑞安感觉到两幅画多了一分神圣的力量,仿佛画中的圣光活了过来。   “哇……”梅瑞安还没办法用标准语形容这种感觉,只能说,“他们一定很喜欢!”   拉姆嘻嘻笑了:“应该是喜欢得紧了!”   梅瑞安觉得,拉姆神官现在的神情似乎格外愉悦。而她几乎直觉地打了个哆嗦。   “对了,小梅。”拉姆只欣赏了一阵子画,便转而问道,“你的哥哥是不是周末就会来看你?”   “是我的谢里哥哥!他每周都会来的!”梅瑞安最喜欢谢里哥哥了,他贡献了自己从小到大让别的孩子羡慕的段子。   “这种小册子也是你谢里哥哥写的?”拉姆把梅瑞安放在一旁的古河语教学小册子拾起来,问道。   “对啊!”梅瑞安说道,“我说过的吧。他还要给我做有关经文的游戏呢!”   鉴于她现在的特殊身份,梅瑞安的木板游戏都是拿出来跟拉姆一起玩的。这位老师在下课的时候完全是一个顽童,因为想玩梅瑞安收到的第二种游戏,就和梅瑞安一起学习了“密语”。   “他写的真好。”拉姆说。   梅瑞安自豪道:“对,我谢里哥哥以前还给我写了故事书!”   “哦?你带着吗?”   梅瑞安的脸顿时垮掉了:“我同学借走了,现在还没还我!”想到这个梅瑞安的心就在抽痛。   她的《格列芙游记》现在还在镇长儿子杰森的手里呢!   “没事没事。梅瑞安,这周你们见面的时候,可以让我也见见他吗?”拉姆说,“我对他很好奇。”他顿了顿,强调了一遍,“很好奇。”   “可以啊。”梅瑞安非常希望所有人都认识她的谢里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开开心心收到梅瑞安的画的子爵:噗——(吐血的声音)   收到大哥贾斯汀辗转寄来的另一幅画的时候:噗——(double kill)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00章 百章   所以,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谢里,十岁,站在会客室,发现梅瑞安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这让谢里在一瞬间几乎产生了危机感。   十八岁的拉姆神官笑嘻嘻地看着他,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梅瑞安的老师,你可以叫我拉姆神官。”   谢里瞪着拉姆神官,这时才意识到妹妹口中的神官大人居然非常年轻。   “从精神上,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和梅瑞安玩了很多你的游戏。我还看了你写的小册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想,我一定得和你这么聪明的大脑见面。”神官说,“这一定是神的指引。”   “你好。我也听梅瑞安说过你。她说你……很幽默。”   “精准的评价,不是吗?”拉姆神官眨眨眼说。   谢里自然地点点头。   “你面对神官的表现很特别,谢里。”拉姆忽然微微弯腰,在谢里耳边说了一句。   而这一句让谢里微微一竦。   金发碧眼的神官只是真诚地笑着,仿佛刚刚的话语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拉姆没有抬起头,而是在极近的距离继续低声问道:“——作为你的游戏的忠实粉丝,我听说你即将制作有关经文的游戏,是这样吗?”   “的确。”谢里承认道。   “那么在把完整的游戏交给梅瑞安之前,先交给我确认一遍吧。”拉姆低声说,声音恰似清泉流淌,“你不会想梅瑞安看到‘非真’的经典,不是吗?我很喜欢你的创作手法,但有些经文,‘不可更改’、‘不可伪信’。拉门。”   这既是一个警告,也是善意的提醒。   谢里赶忙点头。   “那么,祝好。神使我们谦逊。期待你的作品。”拉姆说道,“当然,这也会是我的作品。终究这会是我的作品。”拉姆朝他眨眨眼。柒凌韮四刘姗栖三O   谢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在经文如此重要的时代,作为一个宗教体系外的人,他竟然还想做与此有关的游戏……找死吗?   谢里知道自己的对宗教以及其相关事宜太不敏感了。   而拉姆神官却似乎想要保护他,避免他与梅瑞安陷入宗教审查的漩涡。   “谢谢您,神官。”谢里由衷地感谢道。   “你们说了什么?”梅瑞安问道。   “我恐怕不能给你做和经文有关的游戏了,梅瑞安。”谢里说。   “啊?”她明显十分失望,“没有游戏我根本不能背诵经文。”   “不过……”谢里说。   而梅瑞安也停止抱怨,等待谢里接下去的话语。   “我会教拉姆神官做游戏。以后,有关经文的游戏你可以问拉姆神官要!”谢里说道。   “真的?”梅瑞安疑惑道,“可其他人做的游戏都没有你做得好玩。”   “到时候一定很好玩。”谢里说,“我帮你重画一遍。”   “约定?”   “约定!”谢里说。   尽管做了这样的约定,谢里在接下来的一周也没有什么时间交给宗教经文研究——图书馆的培训开始要求受训者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到八点半都在图书馆帮忙,而晚上也需要他们在各个岗位实习。   谢里终于有了因为工作而更加忙碌的感觉。   .   “请问是您在召唤我吗?”沃文轻轻敲响检察长室的门框,用自己最谦卑的口气问道。   “哦,沃文巡长,请进。正是我找你。”兰溪从文件中抬起头,摆手请他进来。   沃文拘谨地走到这位贵族老爷的办公室里,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到处乱瞥。   “请坐。随便喝点什么。”兰溪指挥胡迪给沃文倒上一杯乌兰。   沃文接过杯子,想向下坐,却好像忽然忘了坐下这个动作该怎么完成似的,一时僵在那里,上下不得。   “是我们收集的证言出了什么纰漏吗?这一定是因为我的下属怠于值守,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沃文紧张道。   最近这些时候,官场风起云涌,到处风声鹤唳,沃文的职位虽小,也算是收过不少黑金,因此面对检察长的时候,几乎肝胆俱裂。   “哦,这个你请不要担心。”兰溪笑道,“我们今天见面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哦……哦……好的。”沃文巡长有些尴尬地说道,大颗粒的汗水已经凝结在太阳穴,并向下流去,屁股终于挨上板凳,“那么……”   “今天召唤你来,主要是因为一件陈年往事。我忽然想起来这事,所以想问问你情况。”兰溪友善地说道。   “好的,您请说,我知无不言!”沃文巡长终于找到了他的舌头。   “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有些年头了,是吧?那个时候我刚刚收到调令,要过来主持检察院。”兰溪像是聊天的老朋友一样,将沃文带回到那段时间,“我来后不久,就发生了一个轰动一时的死亡事件……”   “您是说那个女歌手艾米莉亚的坠亡?但那是个意外。”沃文巡长说道。   “是的,我们是这么定案的,没有起诉。”兰溪回忆说,“不过过了这么久,我总觉得当时的案子还有些细节没有掌握,只是想回溯一下那个时光。”   “您的决定是英明的。”沃文巡长立即道。   “我想问一件事,沃文巡长。”兰溪说,“你必须如实和我说。三年前,在艾米莉亚小姐去世之前,是否有乌罗尔人来找你控诉过波尔子爵?是否有乌罗尔人控诉他对歌手不好?”   “这……老实说,检察长,我们每天都接触不同的无理报案人,谁能记清三年前的事情呢?”沃文巡长为难道。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我也不急于你一时的答案。如果你不记得,你还可以问问那个时候新来的下属,他们当时刚刚接触这些,也许印象比你还清楚。”兰溪•诺吉尔提示道。   “这……哦。的确,有一个不成器的属下确实是那个时候入职的,您放心,我给您问,如果有消息,马上给您通报。”沃文巡长保证道。   “好的,那,就谢谢您的配合了。”兰溪说。   “应该的,应该的。”   “对了……”兰溪顿了顿,“我的询问,只留在你我之间。毕竟这是私人的兴趣,很惭愧,还要打扰你的工作。”   “明白。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您的问询。”巡长道。   “好,那么,期待你的回音?”兰溪道。   “啊……哦……再见。”沃文巡长坐起身,还是不免用一丝期待地目光看看兰溪,而后者已经做出送客的姿态,低头看案卷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兰溪又抬头问道。   “嗯?没有。”沃文巡长急忙否认道。   “那么,你……?”   “我走,马上。”带着这句话,沃文巡长放下杯子,离开了检察长办公室。   兰溪轻轻笑了一下。   像沃文这样的小角色,这一次还不至于动。   可瞧他紧张的模样!真是近似于可爱。   笑过之后,兰溪问道:“珠宝怎么样了?”   “已经拿到了。”胡迪恭敬地回道。   “好。”兰溪伸了一个懒腰,“进展不错。”   .   回到霍恩镇中心警署,沃文巡长马上找来了三年前入职的基层警察托尼。   他坐在巡长室里,颇具威严。   咚咚。   是托尼敲门的声音。   “进来。”沃文巡长说道。他的眉头微微拧结在一块。   “您找我吗,巡长?”托尼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是的,咳嗯。”沃文巡长清理了一下嗓子,亲切地问候,“你还好吗,托尼?”   “呃,您……有什么事吗?是又要加班了吗?还是有什么巡逻任务?”   “只是普通的关心而已,托尼。”沃文巡长道,“你入职刚好三年了吧?”   “……是的,上个月刚刚满三年。”   “很不错,托尼,你干得不错。”   “呃……谢谢长官?”   沃文巡长硬挤着亲和的笑:“快点坐吧,让我们回想一下你过去的时光?”   “好,谢谢您的关心……”   “你还记得艾米莉亚小姐之死吗?”   “记得,当然记得,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重要的死亡事件。”托尼一回想起那个时候就感慨万千。   “是的。你还记得吗?在那个死亡事件之前,有乌罗尔人过来控诉波尔子爵的事情?”沃文巡长假装回忆道。   “啊,您还记得?那个时候您第一次教授我有关乌罗尔难民的知识。”托尼一脸惊喜,“有两个乌罗尔人闯进来,说有一件涉及到贵族的大案要禀报,我经验不足,就放他们进来了……”   “正是这件事。”沃文巡长说,“你可还记得他们的样貌、姓名?他们说了什么话?”   “有一个是背着琴的女人,另一个是很强健的男人,我那么容易就信了他们的话,真是太不该了。那个女人说……呃,巡长,我应该复述吗?”   “如实复述。这对你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吧?”沃文巡长说。   “好吧。那个女人说波尔子爵在有意囚禁并控制艾米莉亚小姐,并且不让仆人接近她……还说……”   “还说?”   “子爵不让她给艾米莉亚小姐弹奏。我是说,怎么可能让她这个女仆参与到那样的大制作中去?那可是汇集了北部顶级乐手的演奏会。”托尼说,“她说,子爵不让他们接近艾米莉亚小姐。”   “所以他们认为艾米莉亚被囚禁了?”巡长问道。   “呃,是的。您解释之后,我们才把他们驱逐走。您说,以后要‘面容亲切地把他们赶走’,除非他们给钱,否则不能让这些乌罗尔难民污蔑我国贵族。”   “哦,对。乌罗尔人的话不可轻信,很好,整件事情的脉络正是如此。没想到过了三年你的记忆还如此清晰。”   “那个时候我刚入职一个月,什么都不懂,都是多亏了您的教诲。”托尼拍马屁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巡长说道。   “职责所在。”托尼马上对上口号。   “好了,你快回到岗位去吧。”巡长说道。   “好的,再见,巡长。”托尼对这次来巡长室的经历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巡长只是问候一下他吗?   等到托尼离开巡长室,沃文巡长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妈的,我以前那么说过?你个蠢货!”他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在对谁说。   托尼是个踏实干事的巡警。同时也永远只能是巡警。   沃文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信息,开始思考如何在不扭曲事实的情况下反转自己的形象。   不论这个控诉人的信息是否准确,他都需要把自己描绘得像是对所有报案者一视同仁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一百章。开心。   不过明天很忙,应该是没有更新了。   对了,这两章评论很少,不造大家在想些什么呢?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01章 换牙   随着图书馆训练的常规化,谢里对十分忙碌的生活也已经习惯。   不过,一件事情的发生还是让他猝不及防。   ——他!换!牙!了!   事情开始于一个周三的早上,随着好几天牙齿不适,他的门牙终于松动起来。   由于这边的人换牙都比地球人晚一些,谢里一开始也没想起来这回事。只是舔到牙后的细缝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很快,周五,谢里左边的门牙就自然脱落了。那是在去上课的路上,门牙掉到谢里的嘴里,被他吐在手上。谢里的口腔豁然开了一道漏风口。   从镜子里看,他可以看见一个黑口,就像白云黑土。   他把玩着自己的牙齿——尽管已经尽力护理,牙后还是结了一层薄垢。   “你要把牙齿弄成护身符吗?”格雷问道。   谢里摇摇头。   “让我看看你的牙。”格雷这样问道。当他看到谢里的牙后,又笑起来:“哈哈,真好玩。”   格雷很喜欢用这个打趣他:“这个词怎么读,谢里?”   他指着读音是“罗塔”的一个古河语单词。   谢里瞪了他一眼,格雷便笑嘻嘻地给谢里一根香蕉。   “我只是换牙而已。”谢里说,“你也会换的。”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阴狠的一句话。   格雷说:“到时候你也可以这样捉弄我。我准许你。汤姆见证。”   谢里对换牙这件事莫名的别扭。   他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一种来自自己身体的危机。   表面上看,他的一切都很好。   他的体力持续增长,身高也一直在如期望般成长着,并且很有希望突破自己的预期。   可是,他的身体仍旧是成长中的男孩子。   换牙期过后,他将会全面进入青春期。他的荷尔蒙会控制身体的生长——他的睾.丸会成熟下堕,他也许会长胡子,也许会变声,也许会变壮……   他几乎被这个想法惊吓到了。   他想起来很多前世可爱的男孩子变成男人的可怕场景。   他们可爱的脸庞被生长腺素拉长,拉圆,鼻子被拉大,眼睛被挤小……甚至长出胡子渣!   他现在还姑且可以算得上是可爱的男孩子。可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谢里甚至为此失眠。   “喂,有这么厉害吗?只是换牙而已?也就三五年的事情。”看着罕见地顶着黑眼圈的谢里,格雷吐槽道,“以后……你改变的地方可大了。”   谢里怨念地捂住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   与梅瑞安见面的时候被妹妹的大笑打击到的谢里怨念更深了。   屋漏偏逢隔夜雨,谢里发现自己的魔法实践也受到了换牙的影响。   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缺失门牙会影响发声,自然也就影响了有声魔法的咒语发挥。   谢里只能继续在魔法实践课上充当陪练人员了(这是他对在课堂上无法使用魔法的学生起的名称)。他现在无比希望另一颗门牙也赶快掉,这样不至于到时候又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使用魔法。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他的门牙应该已经长了出来,不至于太过影响这门课的成绩。   换牙事件把谢里的一切计划都打乱了——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解决发音问题,甚至没办法练习图书馆的三种魔法,这对他申请职位打击非常大。   “谢里,别想不开了。”芬奇大叔安慰道,“我看,你现在想要工作也没什么时间吧?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不用那么急。身体最重要。你的底子很好,这次申请不到管理员工作,明年你还有机会呢。”   谢里点点头,试图看开一些。   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得到这份工作并兼顾学业。这样他才能减轻大哥的负担。   只是现在看来,他很难胜任图书管理员了。   在这个令人苦闷的五月,谢里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库里。   霍恩镇伊利斯同乡会吉恩会长的三子,今年十七岁的库里。   这几年有聚会或者宗教活动的时候,吉恩会长都会特意叫上库里和谢里一起行动。谢里知道,这是会长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一位年轻的魔法学者结个善缘。   现在库里出现在荔浦城,出现在魔法学校,谢里便知道,应该是吉恩会长也来了。   以往在同乡会的活动里谢里还曾被动地听了许多有关城里的八卦新闻,而那些新闻能传到霍恩镇,自然是有赖于吉恩会长的亲自跑动。   库里正和爱丽丝一起说些话。   “要不,我们一起聚个餐,说个话吧。”谢里听到库里说。   他和爱丽丝算是熟人了。爱丽丝只比他大一岁,他们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与商业伙伴。   “不,今天我恰好有些事,改天再聊吧。”爱丽丝道,“哦,谢里来了。”   “你好,库里哥!”谢里在宿舍楼下冲库里打招呼道,“爱丽丝姐!”   “谢里,你和库里好好聊吧,我还有点事。”爱丽丝说。   “好。”   目送爱丽丝离开,库里开口道:“谢里!祝你有法的智慧。”这是霍恩镇的一句俗话。每当有家人或朋友掉牙的时候,就得说一句这样的吉利话。   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视线从谢里的嘴巴移开。   “谢谢。”   “……你……变了。”库里说。   “唔。是的,很明显吗?”谢里抿着嘴问。   “你长高了。长高了有十厘米吧?你现在有一米五了吗?”库里比划着自己和谢里。   “已经有了。库里哥,这次来找我怎么事先没有打个招呼呢?”谢里一边问,一边打开自己宿舍的房门。   “我是跟父亲来的。”库里回答,“喔,谢里,你的房间……喔。这就是城立魔法学院?”他明显被谢里奢华的房间布置震慑到了。   “你可别被它吓着啦,这不是寻常的魔法学院宿舍配置。你看看我的这半边,去掉画,也去掉地毯。那才是正常的宿舍。我的舍友家境比较好,才能过来改造宿舍。”谢里说道。   “……哦。”库里明显把惊讶之情放回了他臃肿肥胖的身体。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魔法学院还挺大的。”谢里提议道。   “好。”库里已经比谢里第一次见的时候随和多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彼此没有什么眼缘的原因,他们两个之间一直不能算好友或者熟识。   二人走在校园里,谢里一直在找些话题:“吉恩会长怎么样?最近忙吗 ?”   “很忙,要不我们怎么赶来荔浦城里了。”库里说,“自从那大商人死后……我父亲就开始奔忙了。”   谢里隐约想起来,似乎在某个著名盐商去世之后,掌管盐茶贸易的诺吉尔子爵就开始调查整个盐业贸易中官员的贪腐问题。作为大茶商,也许吉恩会长和很多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亲自过来打探军情也可以理解。   “路上很辛苦吧?”   “不苦,坐飞艇来的,离你们学校很近呢。”库里说,“就是我父亲一下飞艇就往城区去了。”   “最近事情多,真是辛苦他了。”   “是啊。”库里忽然想起来,“我听说你们城立魔法学校有很多贵族的小孩,是吗?”   谢里并不是很关心周围同学,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错过一个田野调查的机会。   他回想一些自己认识的人。   爱丽丝,不能算贵族吧,只能算是乡绅的子女。   杰瑞?也不是贵族,而是官员的儿子。   珍妮?他不常听珍妮提起自己的出身。   霍尔斯……好像也不是。   马卡斯?只是父母是魔法师,是不是贵族也未可知。   除了开学的时候坐在“特等席”上的那群天之骄子,还有什么贵族之子?   谢里只能说:“我不大清楚。”   库里还没放过他:“你的舍友家境那么好,肯定经常带你到上流社交场合见识,那你也一定见过很多贵族的小孩吧?”   谢里说:“……算是吧。”   说到这个,谢里更囧了。   舍友好不容易带他玩一下,他……   在想妹妹!   “你们一般做些什么?最近在谈些什么呢?”库里问道。他对上流社会的种种一直抱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   谢里只能凭印象描绘了上一次的聚会,谈了谈还留在他印象里的东西。   “你们会讨论政治吗?就像我们聚会的时候那样。”   “没有那么高深,我们还太小。”谢里说。   “但是这么小就能自己开聚会了。”库里羡慕地说道。   谢里回想着上次的经历,发现还正是如此:与霍恩镇同乡会的孩子们不同,在众多成年仆人的帮助下,贵族小孩们竟然可以开一场完全无大人主导的聚会。   “你们同学里面会不会谈论列维•桑克伯格死后的形势这一类的问题?他们应该信息比较灵通吧?”库里继续发问。   “喔,我没有关心,抱歉了。”谢里说。他这些日子太关注于学习、读书、培训,有关大盐商事件的后续他的确没有心思了解。   “不、不必,我也是随便问问。”库里摆手道。   而后两个人又归于安静,只是时不时评论一下从山上向下看去的景致。   临别的时候,库里道:“父亲和我们会一直待到夏日祭结束。有机会的话,你就到我们短租的府邸找我们吧。到时候,叫上爱丽丝,叫上你哥哥妹妹。我们伊利斯人再做个同乡会!”他用的却是霍恩镇方言。   库里将地址递给谢里。   谢里欣然接过。那是一幢位于城区的房子。   .   接下来的几周,除了完成课业、完成培训、完成精神力训练,谢里还抽空读了经文书。   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他也算是拼了。   现在催更的不仅有梅瑞安,还有梅瑞安的老师!   托这个的福,谢里对神殿经文的了解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要说:   hiahiahia。接下来又到了读书的时刻~   最近工作很忙所以不能保证更新时间,不过写好改好后会尽快放上的。   ~才马漆伶久寺陆伞起散聆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02章 经文   圣殿主要使用的经文有三篇。   《圣典》、《初发》、《圣人》   《圣典》是圣殿经典的核心。这里没有人物,只有神与教义。   每一句圣典经文都具有神术的效力(当然,只有经过特殊训练才能让其生效)。而整部圣典就相当于一本由有效神术咒语编成的书籍。它的特点是平铺直叙,将所有最核心的教义一一罗列,一目了然。   因为神术的效果人皆可见,念诵《圣典》也会增强诵经的人的信心。   如果要谢里将它同一本魔法经典类比,大概就是《法论》了。   正如《法论》是一切魔法经典的根基,《圣典》也是一切神圣经典的根源。   不过,宗教经文比《法论》多一个约束:《圣典》不允许改写,不允许笔头翻译。   它在诞生之初就是使用古河语书写的,而现在仍以原本的古河语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圣殿相信,圣典是纯粹的神的旨意,是最完整清晰的神的语句。   当然,在谢里这样对宗教保持怀疑的人眼里,《圣典》的作者就是神眷者伊凡本人。   圣约翰最先进行言行传教,圣伊凡才创作了第一部宗教经典。   与几乎不准许修改的宗教经文相比,魔法界孔夫子诺曼•赛因斯的作品却曾屡经修改。   起先是赛因斯门徒们修辑了师父的作品,而后是不同王朝的贵族们对其进行多次修剪,又及经历大陆混战几番辗转,这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尽管延续千年的魔法学会里保存了相信是赛因斯原本的版本,它也不再是以原貌与魔法学者们初遇了。   而《圣典》与《初发》却因为圣殿神圣不可侵犯的约定而一直保持原貌,趁着宗教扩散,在各地都存放了足够多的原本。   由于年代久远,当时的很多古河语的语法与措辞比《法论》还晦涩,凭着对古河语深入的了解,谢里才硬生生地读了下来。   此刻他有些可怜他的梅瑞安妹妹了——才刚学古河语就遇到这么变态的经典!   《圣典》主要的内容,谢里总结如下:   零、神是唯一的神。   一、神创造了一切。祂非雄非雌,孕育万物。   二、神爱世人。世人因此也有神性。神性就是博大的爱。   三、人生来皆苦,如果不信神,死后会更苦。神会在人死的时候照显真身审判人生。   三点一、信神的人死后会回到神的身边,永恒快乐,就像回到父母身边的孩童。到达时机转世后,下一世也会一生幸福。   三点二、不信神的人将远离神,死后没有快乐。到达时机转世后,下一世会十分不幸。   四、当人拥有优良品格,内心坚定时,即可感到神。当人品格败坏,不敬神明的时候,就遇不到神。   五、神会降灾祸给品行不良的人。   六、神的旨意会通过神眷者传播。   七、当人世有大劫难或者世间道德败坏的时候神或者神选中的人就会站出来拯救世界。   八、真的信徒应传播真信给未信的人,阻止世间道德败坏,从而救世。   总体而言和地球的宗教没什么两样,主打威逼加利诱,在劝人向善这一方面也许很有奇效。   谢里想起上一世学习科学论证的时候,老师富有讽刺意味地说:神是否存在是不能被论证的,因为它无法被证伪,也无法被证实。   这一世,因为神术的存在,神的存在似乎更容易令人信服了。   但祂真的存在吗?谢里也说不清——   即使魔法的力量的确是神的力量,他也并未见过魔法学者的神。   而梅瑞安?   他听梅瑞安描述过沐浴神恩的过程,也看过梅瑞安的画。但梅瑞安并没有感觉自己与什么精神或者什么生物对话。   她只是强烈地感知到“神的力量”——也就是那股圣光。   神究竟有什么意志,连她这个神眷者也不清楚,旁人更加没法知道了。   谢里曾经十分相信这个世界有神。这样他才更容易将地球与这个世界扯上关系。   但随着对魔法学习的推进,以及与梅瑞安的交流,谢里越发不确定了。   在他看来,魔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力量的规律和运用力量的规律上。这看起来比起神秘主义更像是一门科学。   在谢里不断学习之中,不免产生了疑问:这样神奇的力量究竟是神借助给魔法师的,还是这个世界本身的物理规律呢?   有没有可能“神威之地事件”描述的是宇宙中不明力量作用创造的物体(通过辐射或者其它作用)影响了本世界生物的故事?   毕竟,宏观物理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物理。当星球之间的关系改变时,物理也会改变。   生物亦是最不讲道理的学科——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生物。   所以从理性角度看,谢里不能用地球的物理来推断这个世界的物理;也不能用地球的生物推断这个世界的生物。   也许使用神圣可以解释世间万物——但在地球的中世纪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受马克思主义史观影响,谢里发现自己从心底不倾向于宗教的解释。   带着谨慎的观点,谢里一直试图用客观的眼光看待任何经典著作。   因此,他对于《圣典》起效的理由十分好奇。   假如他能体会一下《圣典》的经文如何变成实际的神术,也许他能对神与世界有更进一步的理解。   .   《圣典》是理论,《初发》就是一本应用理论的历史书。它由莫尔斯大陆圣殿传承,主要记录的就是与神有关的历史。   因为读过魔法理论这边的《历史》,谢里在阅读《初发》时感觉别有意趣。   《初发》也是用古河语书写的。这本书成书时间与《历史》差不多同期,而描写的时间段也很相似,所以与《历史》对照阅读,效果拔群。   《初发》的措辞更加优美,这一点从经文的名字上就可见一二。   也许写出这本书的当时的教宗弗洛阿诺是一个特别有诗意的人,以至于这整本书都几乎像是诗集。   跟着《初发》一起重新回顾大陆历史,谢里感觉:从不同的视角下看历史变迁还蛮好玩的。   对照魔法师的历史,经文倾向于把所有先人神话。所以子子孙孙谁胜谁负都是神的旨意。   谢里也于是发现:这本书的史观与赛因斯的《历史》有很大不同。   它不认为神影响世人是在“神威之地”出现之后。   它认为:神从一开始就创造了所有人,影响了所有人,还会一直指引世人。而“神威之地”的出现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过败坏,神需要第二次创造人类。   谢里感觉自己大部分时候就是在看历史故事而已,看的还是有文字信史之前的记忆传承。   而这历史大部分是属于西斯廷——奎因——乌罗尔三个国家组成的西莫尔斯大陆的部分。   “神”的信仰传承自奎因地区的阿兹肯人。在“神威之地”出现的时候,阿兹肯人使用的语言就是古河语(尽管这并非他们本民族原先使用的语言,而是被征服后使用的语言)。   约翰和简都是阿兹肯族人,伊凡也是。   因而,在塑造新宗教的时候,他们同时传播了很多阿兹肯人的传说和历史。这让阿兹肯学者在宗教或者魔法研究上一直占据一定优势。   明明是同一段历史,却有这样不同的表述,谢里忍不住开始思考:《法论》与《历史》作者的赛因斯时代的宗教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呢?   在宗教的三大经典之中,《圣人》的成书时间比《初发》要早一些,作者据传是圣伊凡的徒弟。这本经书是三本里面唯一一本确有修改的经书。   《圣人》记录的是约翰与伊凡的言行与故事。   这本书用一个个故事描摹宗教最初传播的过程,并用实例解释如何感悟神对世人的爱,世人应该如何正视心中邪念,又有多少多少标杆受神指引做好事得到真信。此外,本书还指导教徒如何修炼其心,如何将真知传给更多人知晓。   本书亦记录了约翰与伊凡的结局。   约翰失踪,伊凡建立了信者宗教。但短暂统一了大部分莫尔斯大陆的三门王惧怕伊凡的预言,将圣伊凡残忍地杀害并分尸。   圣伊凡的尸骸被三门王埋葬在莫尔斯大陆的五个不同地方,这些地方后来被称为圣墓地,每年在圣伊凡日(也是他的忌日)会有众多信徒前往祭拜。卢盎丘陵教区也是其中一个圣墓地。   圣伊凡在死前预言道:他死之后,神属意的五人将为他复仇,而他的鲜血将让世人知道神的真切存在。   最后,三门王得到报应,他的王朝很快分崩离析,自己被万马践踏而死,他的二十三位子女都在战乱中死亡,血脉断绝。   圣伊凡最尊贵的门徒、卢因王朝开创者维森•卢因下令为圣伊凡建立圣殿,卢盎丘陵教区的第一个圣殿就此诞生。   最初版本的《圣人》是一段类似口述历史的记录。记述人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只能用朴实的语句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记录下来,因而也记录了很多约翰与伊凡失败或者受挫折的事情。这些东西都在后来的版本中或多或少地删除了。   而现在面世的《圣人》中,伊凡就俨然是一个生而知之,还欣然殉教的圣人了。   能在城立魔法学院接触到这些按照年代排列的不同版本的《圣人》,谢里的感觉还蛮微妙的。   就好像魔法学者们心照不宣地在表达些什么似的。   全面地阅读过经文之后,谢里发现许多冒险故事其实都有着宗教经文的内核。比如他在霍恩镇的酒馆里第一次听到的法师与恶龙的故事就化用了圣伊凡的一段经历。   而他在霍恩镇以及在荔浦城的看到的许多陶碗瓷器上的图案,其实很多也是宗教故事中的某一节。   譬如桃花与月指的就是圣伊凡在传教过程中规训了五个神选者之一的维森•卢因的故事。   维森•卢因与圣伊凡在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一个春天讨论了三天三夜,终于成为神的信徒,并接受了自己神选者的使命。   倘若谢里没有细读那些故事,一定看不出学校餐厅里餐具上的图案究竟有什么含义,包含的是什么期盼,就像他之前那样。   无法看出文化符号代表的意思,也可以简称为没文化。   谢里,不论之前读了多少书,很大程度上在奎因王国里算是一个没文化的人。   正如没文化的伊利斯人不会明白“有文化”的荔浦城人因宗教影响而赋予小猪、小狐狸、小鹿的美好寓意;在没文化的伊利斯长大的谢里也很难注意到荔浦城人对桃花、对月亮赋予的精神寄托。   主流文化的审美深深被宗教影响,主宰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们也深刻地被这些先人的故事影响。   当宗教和正统文化紧密相连,不懂宗教,也就不懂这个文化。   这是上辈子在无神论国家长大的谢里很容易忽视的东西。——他之前通过断断续续读书或听经得来的那些宗教故事完全不够看!   还好,为了给梅瑞安准备游戏,他也算是给自己补了一课。   说到准备游戏,谢里认为,最能引起梅瑞安的学习兴趣的还是那些故事,所以他计划做一些经文故事卡片,按照故事内容设置关卡,目的就是让梅瑞安更加熟悉约翰与圣伊凡的旅程。   不过这样的游戏也有一个缺点——它会加深梅瑞安对单个的事件的印象,但对记住实际发生的顺序可能并没有帮助。   另一方面,谢里不确定自己简化后的木板游戏会不会有对经文不敬之嫌。   只能先做一个试试看了。还好,有一个神官愿意为他兜底。   谢里按照发展顺序截取了约翰失踪后圣伊凡的一段旅程,把经文中他经历过的故事提取出来,制作成了奇妙的伊凡历险记游戏。   当然,内容用的都是原经文的文本。   谢里颇为恶意地想——梅瑞安要加油咯。   让你笑话我掉牙!   作者有话要说:   受身体影响,谢里有时候还蛮幼稚的。   ~才马   谢谢真zz飞鸟给的手榴弹!意外之喜ww   谢谢投喂营养液给谢里喝的小天使们~ 第103章 力量   谢里的游戏最终让拉姆开心的笑起来,并微笑没收:“这东西就是我的了。我会和梅瑞安一起好好玩的。”   谢里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梅瑞安真是幸运,有你这样的哥哥。”拉姆神官说。   “神官大人,您没有兄弟吗?”   拉姆笑着摇摇头:“我有一个兄长,与你的大哥是同僚。”   谢里张了张嘴,没想到拉姆与自己家还有这层关系。   “不过我与兄长的感情——非常难以形容。毕竟在我被发现是神眷者之后,我的地位就比他高了很多。”拉姆回答说,“他面对我的时候,常常是用一种奇怪的态度同我说话。在我成为神眷者之后,我和他就……很难成为真正的兄弟。当然,这并非说他对我的感情少了一些。只是我不再像是他的弟弟。他可以当面管教的那个。我知道他还当我是弟弟,但他不会在我面前这样表现。”   看着拉姆这么真诚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谢里不免起了共情之心。他认真地听拉姆继续剖析。   “所以梅瑞安很幸运。”拉姆笑说,“她的兄弟还愿意当面教导她,指引她,也愿意表达爱——说起来,你们的大哥贾斯汀似乎还不知道梅瑞安是神眷者的消息。他现在正随西里斯•汉森骑士一起护送某位大人物,所有私人通讯都暂时断绝了。如果——他知道梅瑞安是神眷者,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呢?”   “我们是一个家庭出身的,拉姆神官大人。”谢里说,“我们都会一样爱她。”就像大哥那样爱我一样。   “是吗?”拉姆笑问道,“梅瑞安有这样的幸运吗?”   “我们生在一个好地方的好家庭。”谢里回答道。   这样回答的时候,他才忽然感受到自己有多爱伊利斯,那个闭塞的山村,多爱吉姆与艾米,他这一世的父母。   临别的时候,谢里问道:“拉姆神官……”   “嗯?”   “对于你来说,神是什么样的呢?”谢里问道。   拉姆神官发出了一个鼻音,而后问道:“对于你来说呢?读完了那些经书之后,神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呢?”   谢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拉姆指了指自己的心:“祂就在这里。”   而后,他又指了指谢里的心:“也在这里。”   “神爱世人,不是吗?”拉姆笑说。   就这样,谢里与拉姆的短暂会面结束了。   会面虽然结束了,谢里心中的迷惘却并没有少一些。   周五,阿里导师检查完了谢里这一周的精神力训练情况,谢里忍不住问道:“阿里导师,您觉得魔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嗯?”阿里导师只是应了一声,示意谢里继续说。   “最近,我经常会想,什么是‘研究神的力量,施行神的法力’……”谢里解释道。   “怎么,最近开始读经书了?”阿里老师一针见血地问道。   “啊,的确……”   “觉得魔法师十分傲慢?”阿里问道,“竟然想要研究创世者的力量,并且施行创世者的力量?”   “呃,这倒没有……”谢里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魔法力量和神术力量系出同源。那样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认为,有标准的答案吗?”阿里用一种介于嘲讽和审视之间的语气问道。   “我不知道。”谢里说。   “你凝聚精神力,感应到力量流动。”阿里导师说,“那样的力量,那样足以塑造世间万物的力量,就是你能观察到的神的力量。每一次施展魔法,你都能以最真实的方式感受伊里野,不是吗?”   伊里野,比人类自身更为强大的力量。   “我们研究伊里野,运用伊里野,成为伊里野行。但是伊里野不是我们的力量,不是人类的力量。我们自己并没有伊里野行。所以我们是‘研究神之力量,施行神之法力’的人。”   “因为相信这力量来源于神威之地,来源于神,所以魔法师敬畏神,敬畏世界,保有着谦逊好学的品行。”阿里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谢里没有明白。   阿里的解释反而将他推到了这个解释的反面——   在谢里看来,这几乎就是说:魔法师信神是因为没有别的能解释这种神奇的力量。因为信神,魔法师才能约束自己的言行。   emmm。   如果不信神呢?   有没有谁施行过恶法的历史?   神究竟有没有意志?还是说神只是人格化的规律本身?   头脑发热的谢里忍不住又在通讯簿上向波尔子爵请教意见。   埃德加大人,您曾经感受到神吗?——谢里   这个问题很有趣。你最近有什么类似的经历吗?——埃德加   不,只是好奇。作为一个求学的魔法学徒的好奇。——谢里   我感受过。或者说,我这么相信着。——埃德加   祂是与人截然不同的东西,因此也不能用人来揣测祂。那个瞬间妙不可言,但只有你的心能证明,只有你自己能理解你遇到了什么。——埃德加   波尔子爵是第一个确切地同谢里说自己遇见过神的人。   谢里好奇地问:您是怎么遇见祂的呢?   当我达到某种极限的时候。呵呵,每个人和神相遇都是不同的情况吧。——埃德加   因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谢里在图书馆里又借阅了许多有关宗教的书籍。   感谢宗教学会和宗教学,让谢里能看到不同地区的不同宗教研究。   原来,现在的宗教也是有着不一样的声音的。   奎因——西斯廷——乌罗尔的圣殿组织是目前宗教上的主流,是信者宗的正教派,也是莫尔斯大陆宗教的领袖。   不过在奎因半岛西北面、西斯廷国西面的诸岛组成的海岛邦联萨尔萨地区,原始宗教的影响更厉害些。   萨尔萨人是多神教的奉行者,他们同样流传了许多神话故事。最近一百年,那里才建立了圣殿,而那里的圣殿仍不是主流。   在宗教研究区域就有萨尔萨传说故事系列。尽管研究者是以论证多神教是伪信的目的记述了这些故事,谢里仍读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感觉萨尔萨故事传说同古希腊神话非常相像。几个神的所作所为让他气愤不已,又让他忍俊不禁。   看了这些神话故事,谢里对于寻找“是否存在神”、“神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忽然不那么急迫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被一神论文化影响下产生的。   因为他处于这样的文化场景中,才会将自己从小大大接触到的文化认知当作这个世界普遍认同的事实。在这个事实基础上,他才会思考某一个“神”是否存在、“祂”是什么的问题。   其实他犯的错误,就跟自己说方言却以为它是通用语一样。   受宗教研究的启发,谢里又去找了一些魔法学会发展的书来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魔法学会的成员国也就是莫尔斯大陆及周边海岛上的十个国家。最高魔法会议就是十国魔法学会联合会议。   其实本来莫尔斯大陆的“莫尔斯”就是奎因人对这个世界的称呼,意思和“神州”差不多。   现在,谢里的心情就像是发现所谓“天下”只是世界的一小片时的感觉。   莫尔斯……   也许也就一个洲那么大吧。   谁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怎么发展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里感觉自己的心又开阔了不少。   他怪自己道:又开始偏离理论瞎想了。   魔法还没吃透,就想神学问题了!   也许神存在,也许神不存在,也许有一个,也许有很多个。不过,神是否存在对于自己目前的学习有影响吗?   ——还没有。   先学习魔法知识吧——也许到了一定程度,当他触碰到什么极限,他会知道的。   即使不会知道,还是待将来于魔法有一定造诣、有很多信息来源的时候再深入思考这些问题吧。   此刻,谢里决定先将它们记下来,权当是自己的一个疑惑。   在谢里埋头读书之下,时间过得非常之快。   一个月的图书管理员受训期很快结束了——谢里没有得到图书管理员的职位。   因为算是意料之中,他也不那么伤心了。   意外之喜是这一个月受训的时候也有补贴,一共一个银币。   拿到钱的谢里很开心,同时也意识到:在学校当图书管理员挺赚钱的!   加尼斯学长得到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感觉如鱼得水。   六月已经来临,夏日祭典也会在月末如期举行。   谢里现在知道,荔浦城的夏日祭典是城里人庆祝瓜果丰收的季节,也是大家焚烧老旧物品防止生病的节气。   格雷很热衷于同谢里科普各种夏日祭典中的风俗,在他看来,他的室友对于这个节日实在是无知得过分了。   到了六月末与七月初,学校会给学生放整整两个礼拜的祭典假期,学生也可以参与到祭典的全程活动中去。   谢里很期待夏日祭典,因为他在霍恩镇的老朋友们终于可以重聚了,而子爵将携着他的画来同他第一次见面。   子爵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通讯簿里提醒他了。   不过,在六月第二周的时候,子爵忽然不大愿意同他在通讯簿里聊天了。谢里觉得大概是画展的前期准备要操很多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和很多老朋友见面啦。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04章 工作铑锕夷政李’妻伶就斯刘衫漆3令   六月过了大半,整个荔浦城都早早做了节日的打扮。连城立魔法学院也未能免俗。   上山下山的通道沿途都立着结花的杆子。校工还在紧张地布置草坪之中的装饰物。   魔法塔的外墙换了个颜色——从灰扑扑的模样,直截变了粉蓝白。   这场景让谢里忍不住狠狠揉揉眼睛,以防自己又忽然穿越了。   进入塔中,内里虽然没有变色,却也挂了不少装饰的花儿铃儿。整个塔显得烂漫热烈了许多。   听爱丽丝说,待到离祭典更近的时候,草坪里还会放置纸壳做的飞鹰踏岩衔银杏叶巨像。等第二周周末的游街庆典到了,学院与剧院都会将大大的纸壳巨像推出院门,巡街玩耍。而后,当人们聚集在河边区的广场上时,就会举起火把,将这些纸像一起烧毁。这便是夏日祭典的大高潮——卡嘉节。   每年有很多人涌向荔浦城,就是为了来看轰轰烈烈的火烧纸像的场景。   谢里十分好奇那场面,不免想到今年竟可以和亲人一同看到了。   只是思及此处,谢里忽然意识到又快两个月没见过大哥了。   即便是执行任务,两个月不见也足以让谢里感觉担忧。   以前是离得太远。但现在已经靠近了,却还是见不着面,岂不更让人难受?   他还好吗?谢里不免心里开始惦念了起来。   他专门到大哥的办公所去了一趟,骑士府的人说大哥还没有回来。   谢里请拉姆神官做的护身符也送不出去。于是谢里把玩着这枚折角的符咒,心里想着大哥。   .   贾斯汀忽然想谢里了。   很奇怪,也没有什么缘由,谢里的形象忽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此刻他已经完成了护送任务回到了荔浦城,却还不能回骑士府。   因为他收到了召唤。   一个让他再一次紧绷的召唤。   “你今天风尘仆仆。”阿灵顿伯爵夫人道。   茉莉熏染的嫩滑肌肤,映着烛光的深紫色柔顺卷发,似笑非笑的唇角,水亮亮的眼睛。不惑之年的阿灵顿伯爵夫人今天仍如往常一样光鲜亮丽。   “怨怼着我?”伯爵夫人轻轻坐在贾斯汀的沙发靠背,伸手轻点贾斯汀的眉心。   “夫人。……我上次说过……”贾斯汀思考着合适的词语。   “那样的话语,你不会再说了吧?”伯爵夫人笑笑,仿佛是在教训一个孩子。   贾斯汀抿住嘴巴。他的茶色俊眸也闪烁着。   他曾经同伯爵夫人说,杀人的事,到此为止。   但那个时候,伯爵夫人马上威胁了他。   这双手已经成为了夫人背后的利剑。   他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贾斯汀想起西里斯师父的教诲。   “贾斯汀吾徒,你需要的不是全身而退,而是深刻缠绕。缠绕到他们无法将你像一片树叶一样轻易抖掉。那,贾斯汀,才叫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否则,你知道无根的小骑士学徒会怎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吗?”   在师父看来,这些意志总有人去执行。还不如由他这个可信的人利落地执行下去。   一旦他们结成了联合,他成为了最顺手的武器,他的骑士之路便成坦途。   “……不会了。”贾斯汀平静地说。   微微向后退的头发也消不掉他由内而外的男性气质。   这个男人正在身强力壮的时候。完美的身材,挺拔的身姿,厚实的臂弯,微蹙的眉头,忧郁的眼睛,复杂又迷人,他正处于最具吸引力的时期。   “你变了很多,亲爱的。”伯爵夫人倾着身子,她的手巡着贾斯汀的脖子,抚上了他的胡茬。   贾斯汀微微扭着头,这个动作让他别扭。   “你还是那么抗拒。可我还是老话。”伯爵夫人从沙发靠背下来,手臂环住贾斯汀的脖子,蹲下身子,将嘴凑到贾斯汀耳边,“你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肯定能给你很多实惠的嘛。”她在贾斯汀的耳边吹气,这让贾斯汀承受不住。“都已经和你的小女友分开那么久了,也该找一个乐吧?”   “夫人,我……”   伯爵夫人已经绕到贾斯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后,她的脸慢慢凑近。   这样的气氛让贾斯汀感到不适,却又有些被蛊惑。   夫人的眼睛越来越近,近得像妖怪一样。   贾斯汀不得不向后靠,出声说:“夫人,请,别这样。”   温热的气息打在伯爵夫人的脸上,又奔回贾斯汀的面颊。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的心跳也不免加速。   “贾斯汀。”伯爵夫人说,“你的身材一定很好。你曾是个农兵,我猜你的肌肉一定很结实,很温暖。”   “有……有很多伤……”贾斯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脱口而出。   而伯爵夫人盯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灼伤了两块,几乎刺得发痛。   他会做到那一步吗?   ——如果是师父,一定不会拒绝。   伯爵夫人会是一个绝佳的仕途助力。而且她好聚好散,绝不纠缠,她欣赏的人,也几乎都是人中龙凤。   但贾斯汀忽然感觉到一股反酸。   他的胸口空了一大块,纠结着胸口的肌肉,深陷。空了的胸腔带来一阵恶心的反酸。   他不能动弹。因为伯爵夫人能轻易将他的前半生的一切摧毁殆尽。   伯爵夫人忽然放过了他。   她咯咯笑了一阵,贾斯汀感觉她的胸脯几乎蹭在他的胸甲上。   她终于把身子从他身上移开,这让贾斯汀微微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莫名失落。   “好吧,好吧,贾斯汀。”伯爵夫人说道,“你来这里还是只想着工作呢。”   夫人从睡衣里摸出两张纸片,塞进到贾斯汀的手掌:“这次的目标是他,务必在夏日祭典期间将他除掉。他的行程在第二张纸上。”   贾斯汀只看了一眼便大惊。   那是诺吉尔子爵查案的一个得力干将。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震惊,尽力以平稳的语调说:“太快了。必须这样快吗?”   一提到工作,暧昧的气息自然消减了不少,这让贾斯汀一阵轻舒。   “必须。当然,你的价钱也不会少。这次是一个金币。”伯爵夫人说。   这个价格让贾斯汀侧目。   “定金四十银币。”伯爵夫人说,“完成之后来拿剩余的六十银币。”   “……一个大手笔。”贾斯汀听到自己这么说道。   “如果你继续做的话,这样的手笔并不能算大。”阿灵顿伯爵夫人吟吟笑道。她顺手整整贾斯汀微乱的衣襟。   “成交。”贾斯汀用冰冷的语气宣告。   .   还没等谢里再去找大哥,大哥就来找他了。   夕阳西下,大哥看上去像是刚刚从任务中回来,衣服上也都是尘灰。   “大哥?好久……”   健壮的男人上来就给了谢里一个熊抱,让谢里自然地发出了呃的一声。   “谢谢,很久没有人熊抱我了。”谢里说道,“任务怎么样?”   “顺利!”大哥看了看,不确定道,“……你的牙?”   谢里马上捂住嘴巴,说:“已经长出来一点了。别看了。”他现在对牙齿特别敏感。   “哈哈。你也到了年龄了啊。”贾斯汀感叹道。   “大哥,你换牙用了多久?”谢里问。   “我?没想过。也是九岁左右开始吧,换到了十几岁。”贾斯汀说,“换牙只是一个小的步奏。以后,你的身体会变得强健有力。——就像我一样。”   谢里是拒绝的。他马上转移话题:“对了大哥,我给你求了一个护身符,你老是出任务,还是有个符咒安心点。这是梅瑞安的老师给的。说到梅瑞安……”谢里将护身符交到大哥手中,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   “嗯?”   “你太累了吗?”   “嗯。也许。”贾斯汀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谢谢你的护身符。”   “那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贾斯汀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是梅瑞安的事。梅瑞安在入学测试的时候测到是神眷者!这个您知道了吗?”   “喔……我听说了。事实上,我也是前不久才得到消息的。”贾斯汀说。刚刚将梅瑞安送到学校,他就与西里斯师父一起护送大贵族去禁区了。因为任务期间不允许私人通讯,他的消息也十分滞后。“真是……没想到。”贾斯汀感叹道。   贾斯汀曾想成为家庭的支柱,他也确实做到了。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他一直坚定地承担着家庭的重担。   现在看来,他的弟弟妹妹将来肯定要比他有出息得多。   父母远在家乡,他需要拥有支持弟妹发展的能力。   “谁说不是?”谢里开心道,“我们都在城里,状况都很好。这就好。真是太好了。”   贾斯汀点头。   能和弟弟妹妹在一个地方生活,真是幸运。   他已经很幸运了。所以稍稍付出些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然,神也许会把他的幸运收走。   或许是这样。   但在这之前,他还想试一试。   “你还要做什么事?”谢里问道。   贾斯汀:“这个……暂时和你无关。”   “但有可能将来和我有关?”   贾斯汀说:“有,有可能。”   谢里仔细盯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哥,你是不是耳朵红了?”   贾斯汀摇摇头,坚决不承认。   大哥与自己分别后,谢里在楼上目送他远去。   他看见……贾斯汀走到了女生宿舍那边。   ……   …………   怎么办,他好想看大哥去干了啥!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夜快乐~   大家也许都在和亲人或者朋友玩耍吧。最近这些日子就让谢里和我们一起过节吧~   ~才马   大家送给谢里的营养液,他都咕嘟咕嘟喝掉了! 第105章 幸福   贾斯汀笔直地站在女生宿舍楼底,等待着,像一尊战士的塑像。   归来的女学生看见他这样的一个壮汉,不免精神上受到震慑,绕道而行。   有人认出了他的模样,轻声交流:   “他不是爱丽丝的男友吗?”   “怎么,他们又和好了?”   贾斯汀努力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抑制住他沸腾滚烫的思想。也假装听不见闲言碎语。   这不是贾斯汀第一次在傍晚等待爱丽丝。   却是他最不确定的一次。   他已经花了几个月时间努力将两个人的位置摆开。   但是今天,他完全不想这么做。   走到女生宿舍之前,贾斯汀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把话说开。   他不可能再期待爱丽丝自发的回头,也不能再恐惧自己会给爱丽丝带来厄运了。   那样未免太过暧昧与软弱,已是他如今不能再承受的状态。   要么结合,要么割舍。   就这一次,一次决定。   如果爱丽丝觉得他找她很奇怪、如果爱丽丝觉得他们早已经彻底分手了——贾斯汀也不会再在心里纠缠了。   以后,他的一切选择,都将与爱丽丝无关。   他与爱丽丝各自嫁娶,毫不相干。   就算他……   就算他与伯爵夫人……   那也与爱丽丝无关了。   天已经完全沉黑。   整个宿舍楼都被灯光打亮。   宿舍的管理已经通传。   贾斯汀仰视着宿舍楼,第一次这么不想看见爱丽丝下来。   他知道理智的人会怎么选。   聪明如爱丽丝,既然早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又怎么还会给他机会呢。   爱丽丝还是很快下来了。   她的面色很平静,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皮肤上还晕着热气。   她只比贾斯汀矮一个头,是一个成人的姑娘。一个前途无量的魔法学徒。   “找我有事?”爱丽丝问道。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贾斯汀的眼睛一看见她,就变得温柔。   “好。”爱丽丝答应了。   他们走到后山的树林边缘。   月亮还十分圆,且十分大。   灌木掩着草坪。   一片黑黑漆漆。   尽管天气已经转热,此时的夜晚微冷。   “可以说了吗?找我什么事?”爱丽丝叉起手。贾斯汀知道,当爱丽丝叉起手的时候,还是愿意听他讲话的。   银白色的月光在爱丽丝的皮肤上打了一层漂亮的光晕。   他爱了四年的爱丽丝。   贾斯汀深吸了一口气:“你愿意嫁给我吗?”   爱丽丝双目圆瞪:“……你。你向我求婚?”   “是。”贾斯汀定定地望着她。   仿佛就这一句话把爱丽丝的气势全都打破了。   “这么突然?”   “嗯。”   爱丽丝沉默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问题呢?”爱丽丝说,“我们之间的矛盾,还没有解决。你有事情没有告诉我。”她试图找回自己的论调。不然,该死的,她很容易就会又陷进去,陷到贾斯汀温柔的怀抱中去。   “我也没有告诉我的亲人。”贾斯汀说。   “但……求婚不是这么干的。”爱丽丝自己也有些混乱,“你必须要让我感觉……你可以依靠我。我也可以依靠你。   ……我知道你一定向我隐瞒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这件事情使得你在面对的我时候都怀有一种极大的不安,以及愧疚。我要的不是一个总对我心怀愧疚的男友,或者丈夫。你明白吗?”   “我知道。”贾斯汀说,“但现在不是时机。”   “但你却可以和我求婚?”爱丽丝瞪眼道。   “是。”   “你那么肯定我会答应你吗?”爱丽丝哼道。   “我……。我……。”贾斯汀看着爱丽丝。   他知道,爱丽丝没有理由答应他,除非她疯了。   “我真是疯了。”爱丽丝忽然说,“我疯了,才会……才会居然想……”   贾斯汀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向前一步,伸出厚实的双臂,将爱丽丝拥进他的怀抱,感觉爱丽丝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自己。她的身体十分柔软。   “你先等等。”爱丽丝挣扎了一下。   而贾斯汀顺从地松开手。   “我还没有说完。听我说。”爱丽丝喘了口气,轻轻推开贾斯汀。   贾斯汀爱怜地看着她的眼,而爱丽丝忽然觉得夜晚的风也变得微漾。   “你必须承诺我,贾斯汀,如果我答应成为你的妻子,你会将你心底积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们共同应对。”爱丽丝尽量使用理智说,“如果你不能答应。——那么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将永远存在,还会越积越多。……贾斯汀?”   爱丽丝看见贾斯汀,她的大高个(前)男友,居然在哭!   他哭得很安静,一声不吭,没有任何啜泣的声音,他的呼吸平稳。但是,两行眼泪正平静地流淌着。好像在他们相拥的时候,他就开始哭了。   这是四年来爱丽丝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场景——她或许见过贾斯汀气恼或沮丧的时候,也见过贾斯汀孩子气的一面。但这个男人从未在她——她怀疑是任何人面前——哭泣。   看着这样的一个男人默默哭泣,爱丽丝忽然升起了强烈的怜惜。   她忍不住将贾斯汀抱在怀中,将贾斯汀的头靠在她的头边,让他默默哭完。   爱丽丝意识到:那件贾斯汀不能言说的事情如此沉重,已经压得他不堪重负。   “谢谢……爱丽丝。”过了一会儿,贾斯汀闷在她颈边说。   “你还没说……你的答案是什么?”爱丽丝问道。这场求婚仿佛成了反求婚。“你的承诺。”   “爱丽丝。”这一声叹息似的呼唤沉重得让爱丽丝感觉到扑鼻的黑暗。   她仿佛看见贾斯汀被一团黑雾缠绕,即将被拖入令人窒息的深渊。   她必须将他拉住。而她也需要让他明白这一点。   “我现在不可能这样承诺。”贾斯汀抬起头,摸了摸泪珠,说道。   “那么以后呢?我们结为夫妇之后,你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好像你在请我把你哄骗来娶了。”贾斯汀忽然破涕为笑。   “我是认真的。”爱丽丝挑眉道。   “好。好的。我们结为夫妇之后……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贾斯汀说。   “这样的承诺根本不能算承诺。”爱丽丝说。作为一个魔法学徒,她可不好愚弄,“必须加上一个期限。”   “一年内。跟你结婚的一年内,我一定会……会跟你说的。”贾斯汀说。   “原原本本。”爱丽丝强调道。   “原原本本。”   “一五一十。”   “一五一十。”   “告诉我……”爱丽丝忽然放柔了声音,“你没有做危害自身、危害家族的事情。”7灵就寺六散7姗伶   “没有。”贾斯汀说。   但爱丽丝知道,那一定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也许是有关贵族的事情。   因为职业的操守,而让他不能简单地同她说。   “那么,我答应你的求婚。”爱丽丝说。   轮到贾斯汀不知所措了。   一米九的大高个愣在当场,仿佛从来没有考虑过爱丽丝会答应他的可能。   “结婚日期呢?这周末?”爱丽丝。   “呃,嗯?”   “登记一个结婚记录,我们结为夫妻,就这么简单。至于婚礼,可以以后再说。”爱丽丝说,“从此以后,永远,你的身后都有我的支持。任何时候,你都不应该感到孤立无援。贾斯汀,你有一个爱人。”   爱丽丝又被拥抱闷得一口黑甜。这一次,她几乎喘不过气——贾斯汀厚实的肌肉和胸甲挤压着她的全部呼吸空间。   “谢谢你,爱丽丝。你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贾斯汀呢喃轻语。   他今天就快要疯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可能就成为了伯爵夫人的入幕之宾。   但此刻,他只觉得幸福。   “我爱你,爱丽丝,我爱你。”贾斯汀在爱丽丝耳边说。   爱丽丝的脸已经红透了。贾斯汀的气息扑在她全身。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不安。   “贾斯汀。你真无赖。太过分了。”如咏叹一般,她说,“你为什么这么可恶呢?”   四年在一起的时光,已经把他们两个人互相烙印给彼此的生命。   又抱了一会儿,爱丽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   爱丽丝靠在贾斯汀的臂弯里:“我们这几个月算是什么事儿?”   “噗,哈。”贾斯汀也笑了。   .   “你们订婚了???”谢里一脸问号。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他昨天顶多是揣测了一下大哥去和爱丽丝复合。   第二天,大哥就和爱丽丝手牵着手到寝室和他报备了一声:他们已经订婚了。   谢里是没看见过大哥和爱丽丝在一起的时候。   原来这么腻味人!   手一直扣在一起不说,一不留神就在互相瞅着看,还总是微微笑着。   这让母胎单身至今约有三十余年的谢里感到非常郁闷。   而在周末,爱丽丝偷偷跟他说:她与大哥已经结婚了。   ???   都这么着急的吗?   好了,现在一个好好的学姐……成了自己的大嫂。   虽然谢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准备。但不是这么快啊??   谢里感觉再看到爱丽丝姐心情都十分混乱。   “你们,呃,镇长和镇长夫人知道吗?”   “不知道。”爱丽丝姐很自然地说。   “还是……写封信吧。”   “我已经写了。你不用担忧。”爱丽丝说。   到了这周末,谢里、爱丽丝、贾斯汀四个人一起去探视了梅瑞安,两位哥哥同她介绍了大嫂的事。   小家伙不仅认出了这是看比赛时站在旁边的姐姐,居然还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似的说道:“大哥,你终•于•结婚了!”   终于不用听艾米与吉姆一个劲儿地念叨了。   梅瑞安催促道:“快生宝宝给我玩嘛,大哥!”   大哥被调侃得颇为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   ~才马   谢谢半透明sushi投的地雷!   梅瑞安看到新的营养液,悄悄拿起来喝了! 第106章 采访   谢里与大哥一起写了一封家书。   这一次又得拜托信使阅读给艾米和吉姆听了,所以写得简明扼要。   父亲母亲:   贾斯汀已经于六月在城里与镇长女儿爱丽丝结婚。   祝父亲母亲身体健康心情愉悦。   谢里与贾斯汀   有信使念信,消息肯定会很快传遍整个伊利斯村——甚至传遍伊利斯镇。   谢里已经可以预见收到镇长一家震惊的回信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爱丽榭夫人惊讶地抽动面部的赘肉,抖擞脸上的香粉。   贾斯汀与爱丽丝连谈恋爱都没跟父母说,忽然宣告结婚,这可是很不符合伊利斯规矩的。这太过“城里”了,而且即便是在城里,这也属于“先卫”的举动。   谢里听大哥讲了他们登记时的趣事——做婚姻登记时需要开具父母或家族应允的证明。而爱丽丝直接拿出自己的魔法学徒铭牌,说:“我就是我家。”   无论如何,大哥在二十五岁这一年解决了婚姻大事,终于免于无止尽的催婚,而谢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要是在二十代仍不想结婚会遭遇到什么事情了。   .   在六月的第三周子爵又忽然回复了与谢里的通讯。   他为自己前一周失去音讯致歉:   抱歉,上周事务有些繁忙,没有及时回应你的信息。   我必须说,我收到了一份绝佳——令人难以置信的礼物。梅瑞安给我的礼物!   她的新作蕴含了非同一般的神圣力量,让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更甚,为之震荡!   她进入了圣殿育幼学校,还成为了神眷者,这可真是一个值得兴奋的消息。谢里,我很伤心你居然不想同我分享这样的新闻。   子爵的过分犀利让谢里一汗。不过他的话语也提醒了谢里:梅瑞安还在自己跟子爵联系呢。   谢里提笔写道:   您喜欢梅瑞安的礼物实在太好了。   因为常常同波尔子爵通讯,谢里觉得自己的笔迹也愈发优雅俊逸了。   谢里,我已经决定将梅瑞安的新作带来我的画展,作为特别展览的绘画——你应该明白,她的画值得任何人欣赏!   请告诉我,谢里,梅瑞安还在继续美术教育吗?我不在乎她是否勤与我联系,只在乎她的艺术之路是否还在继续。——埃德加   您请放心,鉴于她神眷者的身份,学校十分乐意满足她对于艺术的需求。他们还常以此为引教育她学习经典呢。——谢里   如此便好。谢里,我将在祭典第一周的周三上午回到荔浦城,希望到时能见到你,我实在需要与你好好聊聊。——埃德加   自然,埃德加大人,我会到时在飞艇站恭候您的。——谢里   如此便是最好了。——埃德加   与子爵通完话,这周末,谢里去寻梅瑞安的时候,特意提醒她不要私自给子爵发信了。   “你已经不是他的学生了,还打扰人家多不好?你的标准语还写不太好,就先别给他写信了吧。”谢里说。   “可子爵大叔想让我写信画画给他。拉姆神官也说我应该多和以前的老师交流。”梅瑞安拒绝道,“神官大人会指导我写信的。绘画也是神官大人寄出去的。”   劝说无果,谢里也没什么快办法,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影响超过子爵的了。   .   .   画展前一周,河边区,迪肯斯爵士宅。   “我对波尔子爵的看法?”波尔子爵的第一任妻子迪肯斯女爵士绷直着面容,嘴里还含着一根细长的烟,“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是哪个杂志的?”   “《艺术人生》,夫人。”蓝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杂志记者的角色,“这是编辑部的地址。我们准备在子爵最新的画展前做一些他的专题。”   “一本八卦杂志?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来探查贵族的八卦?”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波尔子爵的一些过去。”   “过去。”迪肯斯女爵士忽然冷笑了一下,“坐吧。为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你?”女爵士靠在沙发上,表情阴鸷。   “因为波尔子爵的过去很值得被挖掘,不是吗?在光鲜亮丽的艺术家生活背后,还有许多女人的……”蓝闭上了嘴。   “女人的哭泣?”迪肯斯爵士接话道。   “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女爵士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来。烟雾满满铺在蓝的脸上。“你说的是事实不是吗。要不是因为受够了他,我又怎么会和他离婚?还有他那个变态的家族。哦,不对,还是托他的福我才能获得一个爵位。”   “听着。”女爵士坐起身说,“如果你想听什么波尔子爵的好话,想描写他乏味可陈的童年和青少年的情感生活。我这里可没有。”   “我只需要您如实相告。”蓝说。   “那么,你会给我多少钱?”女爵士问道。   蓝顿了一下,微笑道:“一个金币,爵士。”   “一个金币……”女爵士咀嚼这个词。而后嗤笑了一声:“你相信吗?我嫁给他就是因为一个金币的债务,尽管我也是贵族之女。嫁给他之后,一个金币算什么?而现在……一个金币,又足以买我开口了。”   蓝正色,知道有戏。   “问吧。我只能回答我知道的部分。”女爵士说。   .   画展前一周,阿灵顿区,伊森男爵外宅。   “波尔子爵?”埃德加•波尔的第二任妻子,艾丽嘉喃道。   “是的,请问……”云和气地问道。   眼前的女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叫,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关于他的问题?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而后,大门紧闭。   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关上门的时候几乎撞上了他。   .   画展前一周,阿灵顿区,托拜厄斯爵士宅。   “波尔子爵的生活?”子爵第三任妻子劳伦斯冷哼道,“问他现在的画不是更清楚?他早就和艺术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过?别来烦我!”   劳伦斯的仆人关上了门。   花晾在当场,尴尬地耸耸肩。   子爵的宅邸魔法阵很多,大部分据蓝说都是有恶意的结构,她是不想进去了。现在,子爵的前妻也不怎么合作。   除了她现在还算康健,花也没能看出什么更多的信息。   花眯了眯眼,感觉神经末梢带来的颤栗。这是她遇到秘密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所有艺术家都会这么宝贝自己不用的旧宅。也不是所有魔法师都会在自己的家门外设置那么多陷阱。   子爵,你究竟在隐藏什么秘密呢?   .   六月的最末尾,夏日祭典前几天,谢里见到了第一个老朋友。   威廉。   当谢里迫不及待地推开自己的宿舍门的时候,威廉正和室友格雷戈里打牌,场面十分激烈。双方全情投入。   除了格雷的家仆,谁也没有发现房间里进来了一个人。   谢里就坐在床上默默看他们打牌。   十分钟后。   “啊!不对!”格雷懊恼地哼了一声。   “出牌就不能反悔哦。”威廉笑嘻嘻说道。一边说,一边啃着苹果。   “啊——!又输了!你好强。”   威廉得意道:“哼哼哼,我可是得过奖的罗朴牌手。”虽然是霍恩镇上的二等奖。这也是很了不起的战绩了。   “你叫威廉是吗?教我打牌!”格雷说道。   “不不不。我到这儿是为了看老朋友的。不过呢,如果我心情好,也许可以教……”威廉终于发现了寝室里的谢里。   “谢里!”威廉过来给了谢里一个拥抱。   “威廉!”谢里忍不住对他胸口来了一拳,以示亲切。   “我的天,你手劲儿好大……”威廉捂着胸说,“你在摧残的,是一个主唱的胸腔。”   “啊,抱歉,太高兴了……”   “开玩笑的啦。”威廉拍拍自己的胸,笑道。   “谢里,这就是你的那个朋友?一手好牌技的朋友?”格雷问道。   “你还记得?”谢里都有些吃惊了。   “我脑子好。”格雷说。   “脑子好好。”威廉说,“脑子好,才能玩的好,对吧。”   “很有道理。”格雷说。   真受不了两个小屁孩商业互吹了。   “对了,谢里,你终于换牙了?”威廉像是刚注意到这一点似的,“别遮,让我看一下嘛。”   谢里把手放下来,让威廉看。后者端详了一会儿:“已经长了有一半了!很快的。你的牙长得真平整。”   “嗯。”谢里一直很注意不乱舔牙齿。要不然,这个时代也不好整牙,多不美观!   美好的面容需要整齐的牙齿支撑。像老吉姆那样一口烂牙,他才不要!   为了不变丑,谢里一直以比较高的水准要求自己。   谢里让威廉说说自己的情况。   “我和乐团一起来的,表演结束后我可以再玩一周,然后我就要入学了。”威廉说,“对了,记得我说我考了一个荔浦城里的学校吗?现在我可以说它的名字了:圣伊凡音乐学校。”   “你被录取了!”谢里立刻反应了过来,他高兴得就像自己考上了魔法士似的。   “你被圣伊凡录取?”倒是格雷更加震惊的模样。   “看不出来吧?”   “……确实。我以为,会被录取的都是……高雅的学生。”格雷说。   “我很强嘛。”威廉理所当然地说。   “恭喜!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谢里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谁能想到一个厌学的小胖子竟然还能在音乐上找到自己的路呢?   “谢谢。像我写的,如果没有你们俩,我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威廉说,“亚当也会来,不过应该是这周末或者下周末。他毕竟得上学。乘飞行游艇来。”   “太棒了!”谢里感觉由衷地高兴。   “你的零食朋友也会来?”格雷的重点抓得很准确。   “是的。”谢里说。   格雷便也和谢里一样兴奋了。   “对了,谢里,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表演结束你带我好好玩一玩吧。”威廉说,“我这也只是第二次来。”   “呃……”谢里有些为难。   “他那么爱读书,怎么可能会玩。”格雷吐槽道,“还是我来带你们两个玩吧。我可是这儿土生土长的。”   威廉和谢里都十分赞成。   于是,三人玩耍大计就此结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没更新,我缓缓气_(:зゝ∠)_   ~才马   谢谢橙c诚c投的地雷~   威廉抢走了作者的话筒并拿起营养液一口喝掉了。 第107章 计划   谢里已经决定在两周的祭典假好好放松自己,大玩特玩。   另外,他需要暂时从书海中解放自己的大脑,看看周围的环境,和朋友聚聚,了解了解荔浦城,寻找可能的商机。大哥已经结婚了,还得攒钱置业呢,总不能让他总供着自己吧。   经历了失败的求职,谢里感觉到赚钱的需求又迫切了起来。   明年还不知道会不会修什么消耗比较大的课,谢里不希望钱成为阻止他进步的原因。   当然,在这之前,谢里的最大愿望还是在假期里能尽情玩耍。   他与格雷、威廉一起合计了一下祭典里的活动。   第一周的祭典是音乐节与展销季。   从周一到周日,每天下午到晚上,河边区都有音乐类表演节目。北部最有名的音乐家将在此齐聚。乐器展销会以及绘画材料展销会也是在这个时候进行。到时候,整个荔浦城都会塞满了艺术家或艺术行业从业者。   谢里对这种展览颇有兴趣,尽管他只是粗通音律,对这个世界的艺术和音乐也了解甚少,但至少在这里可以看见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了。   羽琴师、键盘师、歌唱家、弦乐家、鼓乐师……还有很多谢里只能从词根猜测是什么意思的乐者的招牌在河边区的各个角落都可以见到。谢里真庆幸自己是在学院与剧院密集的河边区——这里可以说是城里文化活动最密集最丰富的区域。   音乐节期间,西之开普勒城歌剧院也会来此表演,表演时间是祭典第一周的周四到周日。那位即将到来的女高音黛拉摩根被誉为开普勒的精灵,据说有一副百年难遇的金嗓子。   威廉的童声乐团有周四晚场的特别观赏票,格雷也会带谢里去看这场表演。因此,谢里对此有很高的期待。   霍恩镇的童声乐团则是在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表演三天。威廉是其中两首乐曲的高音领唱。谢里肯定有一天会去看他表演。   谢里在自己的计划本里写写画画,感觉甚是兴奋。   除了看表演,有些朋友也需要接待。   比如亚当。他如果第一个周末来,谢里可以和他一起看童声乐团的表演。如果第二个周末来,谢里可以和他一起过卡嘉节。   埃德加波尔子爵将在祭典第一周的周三过来。他会携着近三年的新作在河边区的外宅里开一个鉴赏画展。   荔浦城是波尔子爵的家乡,也是见证他艺术成长的地方。他诸多艺术界的好友会在这个“小型画展”里汇聚一堂。   夏日祭典第二周是戏剧的舞台。   一些剧院里会展开一周连续剧表演,每天上演一集剧情。这大概是没有电视机的荔浦城人唯一感受长篇巨制魅力的途径吧。   谢里拿到的剧目有:《范恩的忠诚》、《明尼劳尔斯的历险》、《卢因王》   格雷说:“千万别看范恩的忠诚!我最烦那个剧目了。每天都死一个范恩家的人。最后一家只剩下寡妇和几个小孩,然后王上赐她们忠诚徽章。”   看来是个悲剧。   格雷推荐他去看《卢因王》。谢里也准备这么做。   “必须每天看吗?”谢里问。   “我觉得你看第三天的就好了。最好看的是这一出戏。”格雷说。他补充道,“因为有圣伊凡。”   “桃花与月?”谢里问。   “正是!”格雷说。   除了连续剧外,第二周还有一个戏剧大奖赛,是荔浦城戏剧人联合会发起的。参赛者需要在祭典第一周把写好的约十五到三十分钟的剧本投给组委会,而组委会选拔之后,在第二周于崔斯塔剧院的小剧院厅汇演一周。   最后,组委会评选出三个最优秀短剧,在周六颁奖并联合表演。   这是个比较小型的比赛,只举行过三届,不过因为剧作很短,排练时间很短,而且观众有权在剧院里通过嘘声、鼓掌或离席直接表达对戏剧的感受,十分受观众欢迎。   另外,任何人都可以投稿给组委会,甚至可以匿名投稿——只要写个联系方式就行了;奖金也不错:入围剧本都能拿到两个银币的奖金,而优胜的三个短剧还有额外的三个银币。qun陆八嗣粑8捂铱碔陆   当然,对于贵族和豪富来说,这些只是个零头,最重要的是有组委会的认同和观众的喝彩。   谢里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主要是因为它让他想起了古希腊的悲剧比赛。   他现在有些跃跃欲试,很想看看假如古希腊的悲剧乱入到荔浦城比赛会是什么样子。荔浦城的戏剧人会接受吗?如果入选了,表演者会如何诠释?观众会怎样接受?   当然……要是能拿到一些奖金就更好了,算是他贩卖了地球公共领域的佳作补贴自己的生活。他肯定会付上作者的真名。   格雷和威廉对这个戏剧比赛也颇感兴趣,尤其是格雷。他悄悄跟谢里说:“我也准备投稿给今年的比赛。”   三个人相约要去看周六的表演。   “或者平时的。”格雷说,“如果我的剧作,或者你们两个谁的剧作入围了的话。”   “我不写!”威廉啃着苹果说,“我就看看!”   第二周周日就是卡嘉节。到那个时候,所有能做纸像的学校、剧场、人家和商家都会推出纸像巡游河边区街道。   晚上,河边广场上,所有纸像会聚在一起烧掉,预示着烧掉去年的所有病弱,迎接盛夏和丰秋。   当然,整个祭典期沿街都会聚集各地小吃与商贩。而在酒楼里则会有几乎不间断的故事集与音乐剧。   总体来说,谢里认为自己在夏日祭典绝对不会闷。他甚至还有种赶通告的充实感。   “谢里,给。”格雷打断了谢里的思路,将一个小本子递到谢里眼前。   牛皮革的封皮,里面是厚实的笔记纸张。   这是一本空白的本子。   “……通讯簿?”谢里问道。   “嗯。”格雷说,“我假期里都回家。约玩不方便,还是用这个通讯簿联系吧。”   谢里看了看封底的包圆五边形。这是盖亚工坊的作品。谢里知道,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好。”第一次要与子爵以外的人用通讯簿交流,谢里感觉有些奇特。   格雷一行早早地收拾好东西,一到夏日祭典周前的周六就回了家。   而谢里发现,不少家住在荔浦城以及荔浦城周边的学生也是这么做的。   梅瑞安的圣堂育幼学校没有祭典假期,据了解,这个学校除了与神有关的节日和双休日,就没有假期。   所以梅瑞安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哥哥去逍遥快活了。   “别伤心,周末我们一起去听霍恩镇童声乐团的表演。”谢里说道。   梅瑞安一听就不闹了:“好诶!他们也来这里唱歌?”这大概是她在陌生的城里唯一比较熟悉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算是一个巨幅预告,接下来就要开始长长的荔浦城旅游之夏日祭典篇了~   还记得吗,本书的主题是生活+读书、旅游+战斗。之前旅游篇总写得不够过瘾,所以这次准备了很多剧情与场景,主要就是想展现荔浦城的风土人情和民俗生活内容!这算是我的一次尝试,希望可以感染到大家。   因为接下来的剧情比较适合万字一章的节点,作者君准备参加1.1-1.5的五天日万更新活动(就是该活动期间每天更新一万字)。   从明天开始本文暂停更新存稿,看看能不能存出来五万字的稿子(绝望.jpg)   不管能不能存稿成功,作者君会在1.1恢复更新。谢谢大家支持啦~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08章 夏祭(一)   夏日祭典周很快就到了。   校园空了大半。这让看上去热闹喜庆的布置也寂寥了不少。明明是盛夏将至,校园的大道上却有一种清凉流淌。   这个时节,学校的草坪很漂亮,郁郁葱葱,青青绿绿,阳光又正好。谢里便躺在圣堂前的草坪准备自己的投稿。   有不少人也正横躺在草坪上,享受着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的温暖。   当你感受到阳光并不激烈地揉进你的眼睑、你的面颊、你的手臂、你舒展的四肢与胸腹,一股接近幸福的惬意就在你胸膛渐渐酝酿。身体酝酿出醉意,人就微醺在微风中,享受不甚清醒的大脑带来片刻欢.愉。   片刻就是永恒。   时间仿佛不会动。把这样一个动作放慢、拉长。   而谢里躺在时间的切片中,闻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久违地感觉到一阵踏实。   他又放空了。自从决定了这两周要放松玩耍,他的神经就仿佛忽然不会集中了。   本想在周末准备好的大奖赛投稿到现在还没有想好写什么。   谢里的眼睛无意识地乱飘着,飘到不远处盯着他看得老鹰巨像。   城立魔法学院为了卡嘉节准备的巨型纸像已经做好了,此刻正立在草坪中央。棕黑色的巨型飞鹰张开翅膀,头向下弯着,衔一枚金色银杏叶。看上去既威严又具动感。   谢里愣了一会儿,坐起身,打断了近似永恒的时光。   他的身体已经走向巨像。在这个地方,他可以活动活动颈椎。   站在巨像下面,谢里抬头,又与那头鹰对视了。   这雕像做得极有想法。因为那鹰的双眼既像是在深思,又像是睥睨。谢里能同时从这鹰的眼中读出深沉和鄙视。但它又仿佛在和他交流似的,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谢里想起在魔法史课上学到的鹰衔银杏叶的典故——那也是魔法学会的起源。   魔法学术最先兴起的时候,大约在陆纪三百年左右。那个时候,并不存在什么魔法学会。   学习古代留下来的魔法资料的人们也不是现在意义上的魔法师。没有人以魔法为职业,魔法的研究者也大多是贵族或乡绅。   不过这些学习魔法的人喜欢搞些结社,共同分享资源与想法——大抵因为那个时候的资源也十分稀缺。   在诺曼赛因斯横空出世,编写了《历史》、《法论》之后,魔法作为一种专门解释事物运行规律的学科才真正诞生了。赛因斯门徒在这之后成为了卢因王朝(现奎因——西斯廷)魔法圈最有影响力、也最具财力的结社。   但是,此时还没有一个能够组织和管理卢因王朝内魔法学者的集会,更别说是联合与管理莫尔斯大陆魔法师的组织了。   此时,对于如何界定魔法师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标准,法师与法师之间的能力差别也没有什么能够清晰比较的方法,更别说国内魔法师派别众多——除了有声、无声这样比较大的派别,还有很多揉搓了异教神话或原始传说的魔法派别。   同时,很多玩把戏的骗子也喜欢用魔法师的名头招摇撞骗。甚至还存在整个流派都由骗子组成的伪魔法学。这些伪学性质恶劣,因为他们混淆了很多真正魔法学者的研究并误导了一些真学者的研究。   这些情况对于魔法师职业化都是比较大的障碍。   有感于魔法学界的混乱以及对资源的浪费,陆纪五百年上下,赛因斯门徒与沃尔顿学会在王族的支持下试图组织起卢因王朝魔法学者集会,使其成为完整、联通的学术保障与学术资源共享圈。   而鹰衔银杏叶,就是那个时候魔法学者集会联合各家结社的方法——   由灵鹰衔着真正的金子铸造的银杏叶,派送联合的文书意愿。   不管是那时,还是今天,魔法研究都需要消耗大量资源与金钱。个人的资产很容易耗尽,但是组织的力量就可以很庞大了。魔法学者集会有国内最大的贵族支持,又有政策扶持,还是吸引了卢因王朝的大多数真学结社参与。结社集结,去伪存真,让当时的魔法学界焕然一新。   同时,最初的魔法学者集会因为资源集中,也限制了异教类魔法学派的进一步发展与传播。   这个卢因王朝的集会在几十年内茁壮生长起来,而后,又启发了无数其它国家的魔法学者。   经历了很多演变,魔法学者集会最终形成了跨国的魔法学会,并逐渐拥有了评判、管理魔法师的职能,成为了魔法界最权威的组织代表。(甚至现在有些魔法师认为:如果魔法学会不存在,魔法师也就不存在。)在两百年大陆混战之中,学会也独立运行,屹立不倒。   鹰衔银杏叶成了魔法学会的标志。金色银杏叶也被认为代表金色智慧。   站在巨像之下,谢里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精心准备的巨像会在两周后就付之一炬。而且,听爱丽丝的口气,每年都会来这么一下。   这也太奢侈了。谢里也不免这么想。   几个学员或者老师的孩子正在巨像周围玩耍。异乡人的亲人也会在祭典时期来探望他们。   不过,在谢里的眼中,这样的场景这仿佛在昭示着魔法的传承一半。   不远处传来了人的尖叫声,和呼啸声、欢笑声。   那是有人在草坪的高处往下滑草。   谢里走到草坪的高处,旁观着学生们坐在木盆里向下滑的景象。   这些魔法学徒平时再怎么严肃,终究还是爱玩的孩子们。   “还是回宿舍准备一下投稿吧。”谢里心想。   “哟,谢里。”   谢里回头,看见蓝衣的杰瑞正站在不远处。   “杰瑞哥。”谢里点头,用霍恩镇方言问好。   杰瑞左臂卡着一个球,头发结成一束一束的,都是汗水。   “刚打完飞球?”谢里问道。   “嗯。”杰瑞喘了喘气,把法师袍颈部的绳子扯开,甩甩脑袋,汗水有一些扑到谢里脸上,“你一个人?没有什么活动吗?”   “今天还没有。”   “一个人过祭典假多寂寞啊?要不哥带你出去玩?”杰瑞抹了抹汗问,“我看你也很少出校门,带你逛逛剧院区吧。”剧院区是荔浦城人对河边区东南角的一大片剧院林立之地的称呼。其实剧院区离城立魔法学校不远,对学生来说,很容易就能过上丰富的文化生活。   “呃……好啊。”谢里说。虽然他认为自己的假期绝对算不上是寂寞。   “你等下,先跟我回寝室,我换套衣服。”杰瑞说干觉干,拉着谢里就走。   他的手心都是汗水。   回到杰瑞的寝室,杰瑞没怎么遮掩地把外套一脱,塞进床下的抽屉里,又从衣柜里摸出一套蓝色法师袍,将身上的薄衫也一捋脱掉了,当着谢里的面换了一套衣服。   虽然谢里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切,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   “……不需要洗洗澡吗?杰瑞哥?”谢里不确定道。   杰瑞的头发还保持着结着束的状态,尾端杂乱地向天翘着。   “哪儿用得着?没那么金贵,又不是大姑娘。”杰瑞摸了摸脸,摇头道。杰瑞只是用手整整乱的部分,让头发看上去更齐整了一些。   谢里的眼神不免飘向杰瑞的寝室。   杰瑞的卫生已经算很好了:至少他还知道将东西塞进自己的床柜里面。而他的书桌上也比较清爽,只放了几叠书和一个本子。   杰瑞的室友更加过分:地板上堆满了不明的衣服,法师袍和衬衣揉在一起,颜色看上去可疑地黯淡并闪着油光,那半边的地面只留下几个小缝可以让人勉强把脚伸进去做几个跳跃通向书桌。   杰瑞室友的书桌更是惨不忍睹:仿佛是漫画中常出现的编辑部镜头,书本叠着书本,稿纸叠着稿纸。书本和稿纸混叠,并且有些因为风吹起来而凌乱的纸张散布在书桌上。   怎么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   “对了,你先回寝室拿上钱吧,一会儿肯定要用。记得带零钱。”一边套衬衫,杰瑞一边说。   “好。”   “一会儿楼下见。”   “楼下见。”谢里点点头,飞也似地从这充满汗臭味的地方逃走了。   妈蛋,他现在感觉自己也许有洁癖。   他也许能忍受糟糕的厕所条件(事实上现在厕所条件已经比乡村好上万倍)、能容忍伊利斯的蚊虫叮咬、能忍受畜生的粪便和田野施肥的臭味。   但是也许他对文明世界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他无法容忍这种拥挤且杂乱的房间。   幸亏他现在的室友很讲卫生(也有仆人服侍打理),否则他们的寝室关系绝对要完蛋。   谢里跑回寝室,想起自己没有完成的投稿。但管他呢!他这两周要玩!   所以他从书桌抽屉的暗箱里取出了自己的小小钱袋。大哥给的他的钱加上老吉姆给的、自己攒的正好有十个银币,还有些路上拆开来的零钱。目前的经济状况十分良好。   谢里想了想,摸了一个银币,带上五十铜钱,又带上五百铜钱的票子,(这是在城里和镇里通用的钱庄票子,他在城里兑换的),感觉这应该足以满足今天的消费需求了。   “超过这个的绝对不买。”谢里下定决心,在心里说。贾斯汀提醒过他,在荔浦城的街市,花钱是最为容易的事情。   带上钱的感觉满沉重的,身上多了一个东西怕被人摸走。   鉴于谢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钱交易了,他现在居然生出些新鲜感。   他更加新鲜的是这个剧院区的街市。因为太着迷学习,他对荔浦城实在算不上了解,几乎就是在学校——圣堂育幼学校——骑士府的路线度过的半年时间。   现在有一个熟人来当导游,他求之不得。   放假真好!   如果格雷知道谢里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吐槽:“你这个学习狂还知道放假好?”   谢里站在宿舍楼等杰瑞下来。   杰瑞也没有让他等很久。   很快,杰瑞就出来了,看上去更加清爽了一些。   看到谢里的眼神,杰瑞解释道:“我用了下清洁咒。挺方便的。”   好吧。毕竟是魔法学校。   魔法是个好东西。   虽然谢里还是更加喜欢洗澡一些,但就像是科技进步发明了洗衣机的一样,你有选择不花那么多时间做一件事的权利。   现在正是黄昏时分。   祭典周已经在热闹地进行了。   谢里很自然地同杰瑞走出校门,感觉天地都像是新的一样。   夜晚正一点点压下来。   荔浦城的街灯已经挂上。   半昏之中,这个地方显得格外明亮纯粹。   类似粉色的阳光罩住了所有黄白色的甘居岩建筑。   杰瑞带谢里走到学院附近的主干道。这里是谢里去梅瑞安的学校时常走的路。   但模样已经与昨天大不相同。   尽管主题装饰早早地布置在这周围,可昨天没有这样热闹——仿佛一夜之间,各国小吃、各地民俗商品就忽然冒了出来似的。   “想逛?”杰瑞看见谢里的眼神,问道。   “先去剧院区吧。”谢里想先去看看自己不熟的地方。   如果说河边区有什么地方有丰富的夜生活的话,那一定是在剧院区。   这个东南角临河的街区由一条名叫剧院街的主干道发展开来,渐渐占满了周边的街区。   这里有林立的剧场、舞团、音乐厅、歌剧院,也有因此晚出晚归的演员与剧组人员,还有在此饮酒玩乐的绅士与贵族。为了更好地服务有钱的客人,剧院区有开到晚上的杂货店,有鳞次栉比的小酒家,有唱歌玩乐的乌兰坊、咖啡屋。在奢侈的魔法灯光罩下,一掷千金的剧院区俨然不夜城。   通往剧院区的路却看上去十分朴素,这是条小路,只是因为有祭典的缘故,来来往往的人看上去十分多,这条小路上只孤零零地开着两三家小卖部和个人经营的一些旅馆,看上去几乎显得黑漆黯淡。   但是,随着这条小路穿过五个街区,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五颜六色的灯牌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几乎可以和现代的霓虹灯相比,只是建筑物要矮一些。   谢里觉得剧院区的设计者一定是某种色彩排列的爱好者,因为这些灯牌的颜色彼此非常和谐,虽然一时让人眼花缭乱,也不至于令人心生厌烦。   谢里喜欢鲜艳色彩。他喜欢热烈的、多彩的颜色。颜色、颜色!只要排列得好看就能让他心生欢喜,生出活力。   所以,见到这样的街道,谢里立时感受到了巨大的欢愉。   “好美啊!”谢里感叹道。   看着谢里的表情,杰瑞也感觉高兴,他几乎得意地说:“你还没来过?嚯,也不奇怪,你还太小了,晚上不好单独出来。这就是剧场街,你往左右两边看,都是剧场。”   谢里来过一两次,都是在白天,白天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体验剧场街的魅力。   而他一般晚上不乐意出来,因为晚上还在外游荡的话,总有一种怅然迷失的感觉。   不过,他现在发现,也许夜游也不错。   黑夜已经降临,却被剧院街的灯牌顶了回去。   谢里看不见星星,只看得到微红的天,像是怎么也黑不了似的。   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剧院,让谢里蓦然想起纽约的百老汇——也许,曾经的百老汇也是这副模样?而这里因为街道更为狭小些,还有许多祭典摆摊的存在,显得更加热闹和生活化。   值得一提的是,这儿比纽约更给人有序感。   和剧院街平行的街道附近三四个都是马车道,它们的存在舒缓了剧院街的交通状况。   当然,两地的清洁情况半斤对八两。这儿没有随处可扔的垃圾桶,也没有什么可以眼见的公共厕所。所以,剧院区的气味十分丰富——   姑娘夫人们的香粉味,油腻的皮脂干晒后怄人的臭味,从邻街窜来的一些食品垃圾的腐臭味,人群的汗臭味,一些人的口臭味,混杂着街边小吃调动人食欲的肉香味,芝士的微酸,久久未洗的旅人的陈旧外套带来的陈腐怪味……全都飘在人口密集的剧院街。   谢里其实很庆幸他现在已经长高了,这样闻到的味道也变少了一些,入眼所及也就不只是人们的屁股或人腿了。   事实上,他已经能看到人胸部——   虽然他并不是刻意看人胸部。   一米五左右的身高和很多女性的胸部同高,甚至有的时候比她们还高一些。   谢里可以看到逛街的妇女们挤出来的各色乳.沟——他当然不是特意看的——还有一些随着呼吸颤动的乳白色脂肪。   荔浦城的妇女们穿着打扮比伊利斯和霍恩镇都要开放一些。   也许这就是时尚。   谢里看到大街上的妇女身上穿的衣服色彩各异,风格不尽相同,材质自有特色,环肥燕瘦,各领风骚。   他尤其被一位女性身上的装饰物吸引——在她的胸脯周围,刺绣花纹交织成玫瑰花圃的盛景,那花纹做得极妙,虽然几乎是平面,但被她饱满的胸部托起,趁着灯光晕染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立体的真花一样,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他失礼的注视也引起了那位女性的不满,她快步从他身边走开。   察觉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谢里马上羞愧地低下头。   “看不出来啊,谢里。”杰瑞脸上挂着可以说是暧昧的笑容。   “我……我没看。”谢里回答,“我主要在看花……”然后他捂脸。   越描越黑!   “没事,男人嘛,都喜欢。”杰瑞一把搂住谢里的肩说。   好像这样的事情能拉近彼此的关系似的,杰瑞对他马上更加随意亲切了一些。   “哥给你介绍介绍,这些剧院你可认好了。”杰瑞带谢里向东走,介绍沿途的著名剧院,“这个叫派拉蒙的是剧院区最老的剧院。在大陆混战的时候就有了,后来被战乱波及,曾一度关闭了。可你猜怎么着,战乱结束后,派拉蒙家族的人又回来了,在原址翻新了一个剧院。”   派拉蒙剧院的色搭是红黄色,也许在建院之初是一个很时髦的搭配,不过现在颜色看上去已经有些黯淡了,只有派拉蒙的灯牌看上去最高最亮。这样的剧院也有将近三百年的历史了。   “现在派拉蒙剧院只能算是一个小剧场,不过也在一直排演经典戏剧名作。比如尤金克莱姆的作品,表演尤金的戏还满靠谱的。”杰瑞说。   尤金克莱姆是这个世界的戏剧大家,地位可能相当于地球的莎士比亚,只不过谢里这个年代离尤金近一些,他是活跃在近百年前的剧作家。   尤金出身东之思乐城的富商家庭,在少年时学习哲学和艺术,只可惜在这两个方面并没有什么突出成就。在三十岁之前,尤金主要的生活来源是经营家里的商铺。   不过,始终对艺术界充满好奇心的尤金在三十岁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开一个剧院。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东之思乐城本来就是一个全民崇尚娱乐的大城,那里的剧院比荔浦城只多不少,竞争非常激烈,优秀的演员也往往是在年轻之时就与那些大剧院签约表演,争取好演员也难。   但是尤金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决定先成为一名成功的剧作家,再靠自己剧作家的名气吸引优秀演员来自己的剧场。   所以,三十岁那一年,尤金在经营商铺之余创作了七部幽默短剧,虽然良莠不齐,其中也不乏热卖的佳品。   品尝到了剧作家的好处,尤金并没有忘记自己经营剧场的初衷,三十一岁的时候就尝试开张了一个剧院,并为剧院量身打造了一部十二幕的长剧。   不过,因为并不会经营剧院,这个剧场不到一年就倒闭了,倒是他的那部长剧被别的剧院老板看中,让他改编为七幕长剧,在堪萨斯剧院里进行了首演。   这就是真正打响尤金作为剧作家名声的《卢因王》。   在这之后的十年,尤金看上去都像是已经放弃了开剧院的想法,他保持高产的状态,持续创作出了八部长短不一的经典戏剧,分别是悲剧《艾尔莎》、《范恩》、《篱笆墙上的树影》、《女王》;喜剧《艾尔与玛莎》、《修曼与卢勒》、《查克的奇妙一天》、《斜晖》。这些故事揉捻了许多传说和历史故事,经典又畅销,很快红出了思乐城,火遍了全奎因。   到了四十二岁,尤金已经靠剧作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享誉奎因的戏剧大师。   但他并不止步于此。   他,想要开剧院。   这次,他对剧院经营有了更多的想法,他雇佣了专业的人士打理剧院,而他的名声也让不少优秀演员趋之若鹜。   为了捧红自己的剧院,尤金再次写了一部长篇巨制,十二幕的《阿加莎的面具》。这是第一部长篇悬疑剧,而且每一幕都有其意义,到最后所有的谜底揭开,巨大的反转降临,让人既刺激又害怕。他在自己的剧院里创意地发明了剧乐团,在适当时候演奏适当的乐曲,相当于发明了背景音乐。   保持着尤金的热销,这部剧大获成功。   由于《阿加莎的面具》仅限于尤金剧场表演,尤金的剧院终于火爆了。   到今天,尤金剧院还在持续不断地表演这部作品,迄今已有八十二年。这是个可怕的数字。   而尤金还没有止步于此。   在其后的十余年间,尤金又创作了两部诗剧《风花露》《云雨颠》、两部轻喜剧《杰克逊商人》、《出租屋》、两部悲喜剧《思乐城》、《透明人生》并且出版了两本他年轻时写的诗《梦叶集》《拾忆》。   在五十五岁的时候,尤金更加不安分了,他居然创造了一种新的剧种——歌剧!   剧乐团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脑洞了。他要彻底把剧作和音乐结合起来。给音乐赋予戏剧的魅力。   他和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后来被誉为古典音乐天才的格什文合作(格什文当时才十九岁),创作出了第一部歌剧《夜蝶》。这是一部可以算得上是童话剧的魔幻作品,音乐风格轻灵而多变。   更难能可贵的是,尤金把创意的大头交给格什文,他让格什文认真思考想写一部什么样的歌剧,再根据格什文想写的音乐创作了《夜蝶》的剧本,让格什文能够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才华,一战成名。   在这之后,格什文又和其它剧作家合作出品了三部歌剧,而尤金却再也没有创作歌剧作品,这可是不少歌剧爱好者的遗憾。   五十多岁,尤金的作品已经吸引了很多的王族粉丝。   在尤金五十六岁的时候,他受邀创作了记传式剧作《卡尔卡莱茵奎因一世》,有关结束大陆混战并建立奎因王朝的历史。他也在这一年获封爵士。   写完这一部之后尤金就宣布剧作封笔,专心写诗、整理出版以前的作品,以及经营剧院、在奎因王国四处游玩、欣赏自己的剧目排演状况(已成为爵士的他终于得以乘坐传送阵出行)。   在尤金克莱姆七十岁去世之前,他陆续整理出版完毕自己的全部剧作(除了《阿加莎的面具》),并出版了最后一部诗集《万籁集》。   而尤金去世后,尤金剧院尤金剧作委员会根据这位剧作家的遗嘱宣布:所有尤金的剧作,除了《阿加莎的面具》与《夜蝶》,全都提前进入公共版权领域。这即是说:任何人都有权出版和排演尤金的所有公共版权作品。而《夜蝶》的版权,尤金全权交给了格什文管理。(值得一提的是,在格什文的遗嘱里,《夜蝶》也提前进入了公共版权。格什文其他的作品仍交由他的后代打理。)   在尤金去世之后,尤金的这一遗嘱带起了又一轮尤金剧的狂热。   哪个剧院要是没排演过尤金的戏剧,那只能说明它不够水平、不够档次。   有口碑的尤金戏剧剧院也会一直不愁经营。   尤金的戏剧就是这样富有魅力。裙⑹⑧④岜芭5㈠⑤硫   因为文化相近,这些尤金剧在百年间传播到了西斯廷和乌罗尔,也颇受欢迎,尤其是《夜蝶》,因为音乐十分经典,这部歌剧竟然是最先火爆起来的。   不少不同版本的尤金作品在不同剧院里上演,长盛不衰。尤金没有给自己的剧作表演制定什么标准,这反而激发了许多导演和演员创造经典的热情。   百年间,也有不少邻国的友人为了欣赏尤金剧院的《阿加莎的面具》而来到思乐城、甚至学习奎因语,成为了一道特殊的文化景观。   谢里在霍恩镇上语法学校的时候就有幸拜读了他的诗作,更在上魔法私塾的时候看过了他的几部戏剧,他对这样一个戏剧大家很是赞叹。下周他要看的《卢因王》就是尤金的早期作品。   派拉蒙剧院在演出季选择上演尤金的喜剧《艾尔与玛莎》。这是一部两幕爱情剧,需要观看约三至四个小时,算是一种比较长的消遣了。一般的剧作一天只上演一幕约六十至九十分钟。   杰瑞还在继续介绍:“那个像帽子的剧院,模样很像古怪的,就是马戏团。”   谢里的眼睛便转了过去。   白色、绿色、红色油漆包裹着的“帽子建筑”下面藏着马戏团的售票处——这个时候的票是一种特殊的绢布,绑在手臂上,就能进去了。   谢里蹲下来阅读着广告牌——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做到了。   “奇异人类秀。”   六月二十九日至七月十八日,每天下午两点、下午六点、晚上八点,上演奇异人类秀。   谢里不喜欢这个名字。他看见广告牌上的图画里画着:   一个独脚巨人,一个独眼巨人,一个眼睛长在胸口、没有头的人,一个把自己打成结的人、一个脑袋巨大的人。   这里还画着没有头的人被锁在在透明水缸里、独脚的人跳过火圈的画像。   而广告牌的文字写着:   罕见的北莫尔斯大陆奇异人类正在荔浦城里巡展!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极致古怪的人类,看他们在各种极限环境中如何应对,了解他们稀奇古怪的风俗,别笑!你有可能被选中上台与他们互动,而他们将用微笑接纳你的抚摸……   谢里感觉这样的秀太过残忍了,他几乎不忍心读完。   “你对马戏团感兴趣?”杰瑞有些意外。   “不,没有一点兴趣。”谢里斩钉截铁道。   他不可能以看人类钻火圈为乐。   “我们快走吧。”   “这个小杂货铺,看上去很小,但其实是一个比较老牌的综合商店。”杰瑞介绍道,“里面能及时买到醒酒药,小零食,还有某些书本,你以后可能感兴趣哈哈!”   呃……谢里的身子僵了僵。但看杰瑞对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有错。   所谓“某些书本”……应该就是……小黄本。   “不过等你毛长齐了再去看吧。”杰瑞说。   谢里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再走向前,一个铁栅栏轻轻围住一个小院。校园深处黑黝黝的地方藏着一栋应该有三四层楼高的建筑。   “这个小院子里面就是荔浦城歌剧院。别看它外面小,里面可大着呢,哈哈。对了,你知道么,这周四,别的城的歌剧团也会来这边表演,主唱还挺有名的。”   “这个我知道!是西之开普勒城的歌剧院,女高音黛拉摩根对吧!”谢里终于能在别的话题上说上话了,他道,“有朋友有票,我们会一起去看的。”   “噢。”杰瑞摸摸鼻子,“刚想说票很难买到,已经卖完了来着。太疯狂了,我听说城里的贵族就把大部分票订完了,剩下一点被富商和其他著名乐团瓜分。嗯。你要是听完了,给哥说说感想啊。”   “好!”谢里说。   再往前走就到了舞团的地界。   根据谢里了解到的信息,现在荔浦城还没有什么“舞剧”,舞蹈是作为贵族艺术的一种,在奎因王朝才开始从宫廷交际舞之中演变出来,成为商业艺术的一种。   现在荔浦城的舞团表演一般都有固定的格式和形式,也没有什么音乐家特地为舞蹈打造戏剧音乐,所以排练表演都是像合唱团一样,选取经典音乐作品,略经改编,由编舞师根据每首音乐编出舞步,舞团排演,形成最终作品。   所以……谢里发现这个世界的剧院艺术还是有挺大的发展空间的。   不过他没有什么自己上阵的打算。   这周写个短剧都已经让他苦不堪言了。   他不会舞美、不会剧院管理、脑袋没啥货、对艺术创作没有追求、也不打算以此为生。   有这个时间,他一定会选择多研究魔法,早日考上魔法师,然后读更多有关这个世界本质的书籍,接触到更多的知识。   再往前走,两边又都是戏剧剧院了。   左边的一座漆成蓝色的建筑,在夜色下几乎看不太出颜色。   这是荔浦城戏剧人联合会的办公地点以及一个小型剧院,为鼓励新人创作而每周都有不同的新作表演。   而更大一些的剧院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招牌戏剧。   或是剧作家专门为其创作的长短不一的戏剧,或是尤金的戏剧,一个剧院总要有一部常演不停的作品。   而到了祭典周,小剧院会选择上演一些音乐类的节目,给各种音乐家们带来丰富的表演的机会,因为这些剧院在剧作上是竞争不过较大的剧院的,只能靠多吸引来这里参加乐器展销会的艺术从业者了。   而大剧院则不约而同的会选择上演他们不常有的大制作戏剧,吸引来自荔浦城各镇、以及外城和外国的游客来看。   这些祭典周出演的戏剧之所以被称为大制作,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舞美设计、场景制作、灯光设计都是耗费巨资打造的,消耗很大。   比方说灯光,在大制作上剧院就会运用许多魔法灯,好控制灯光的颜色、照亮的范围、亮灯的时长。但魔法灯的造价很高,何况还要根据舞台最终想要的效果搭配设计,光灯光可能就要投资许多金币。   因而,这些大制作戏剧的票价也会格外高昂。   比如谢里要去看的路易斯剧院的《卢因王》。   “下周三的票还有吗?”谢里问道,“我有学生证。”   “给我看一下。”售票窗口的人说。   学生票是周三下午场最便宜的票,位置固定。   “学生票一个银币。”售票员说。   连学生票都要一个银币!谢里在售票口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能便宜一些吗?”   “魔法师先生,我们也是要养活剧院的呀。”售票员说。   谢里想了想,就当自己在图书馆干活就为看这一场戏吧,他还是买了一张票给自己。   他的票是一块三色的绢布。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感谢大家的热情评论!   五天活动的稿子还没完全存完,容我继续埋头赶稿去哈。   ~才马   谢谢半透明sushi投的地雷!(づ ̄ 3 ̄)づ   谢谢朋友们喂谢里吃营养液! 第109章 夏祭(二)   “看到那个白色圆形剧院了吗?”杰瑞在谢里买好票后,给他继续指路。   “嗯。挺大的。”见识过许多奇葩建筑的谢里对此只能说兴趣一般。   这个白色剧场唯一可以称得上特别的,怕不是在颜色丰富的剧院区里还保持着纯白的格调吧。   “奇特吧!那是魔法师帮忙修建的。”杰瑞说,“圆形的建筑本来就很不好建,这个剧院里面还建了三个剧场。所以,它成了标志建筑。”   “它叫什么名字?”谢里终于被勾起了兴趣。   “崔斯塔剧院。”   “就是举办戏剧比赛的那个?”谢里问。   “你还知道那个大奖赛?”杰瑞终于发现谢里对娱乐活动也不是全然无知。   “室友介绍的。”谢里说,“我对这些文娱活动其实很有兴趣,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时间参加。”   除了剧院,剧院区还藏着三家上好的音乐厅,都是北部乐者趋之若鹜的表演圣地。   在祭典周,只有在荔浦城或者奎因王国里数得上名号的音乐家才能有在这三个音乐厅里表演的荣幸。   霍恩镇童声合唱团就会在其中的劳拉音乐厅里做演出。   而除了霍恩镇童声乐团,祭典周还是音乐厅的春夏音乐表演季。在三大音乐厅外墙都张贴着春夏演出安排表。   谢里试图记下来这些即将在音乐厅里表演的艺术家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应的乐器名或乐团,这样她或多或少还能对城里现在的音乐界有所了解。   不过这个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谢里再一次确认,他在祭典周没有什么集中力可言。   带着谢里了解过剧院区的主要剧院后,杰瑞和谢里便开始认真逛起了祭典街市。   谢里东瞧瞧,西看看,总想把街市的全貌尽收眼底。   与剧院街交叉的小巷,一片空了的街坊成了街市小吃的天下。炉火作灯牌,食香作诱饵,引谢里走到这半昏半明的小吃街市中。   谢里发现,一些在霍恩镇流行的小吃,在城里同样流行。   比如赞卡串串铺子。谢里数了数,在他一望之下就有三个,每个都排着队。   夏日祭不像冬天那么冷,许多人不怕在晚上多站一会儿。   倒是路边还有摊子卖一种棕色的饮料,店家舀一勺到杯子里递给你,你得站在旁边喝完,把杯子还回去才能走。除非你自己带着器皿。   “这是什么饮料?”谢里问。   “你感兴趣?这是西斯廷那边比较流行的,苦肯。”杰瑞说,“感兴趣就买一杯吧。很便宜,一勺就五个铜板。”   谢里对比了一下荔浦城的物价和霍恩镇的,深感城里人有钱。   霍恩镇人路边摊都不敢卖这么贵的。   更别说伊利斯了!   在伊利斯,几个铜板就够吃一夜了。   不过,现在伊利斯有钱人变多,除了山里产的粮食,其它东西的价格也变贵了。   应该说,在伊利斯钱能交换的东西已经比他三岁那会儿要多了。伊利斯人对钱的接受度和依赖度增加了。   “苦肯大概是什么味道?”谢里问。   “你尝尝吧,很有特色。”杰瑞说。   好奇心作祟,谢里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数出了五个铜板,递给店家,买了一杯苦肯。   然后,看着这深沉浑浊的汤水,谢里宛若一个壮士一般,毅然地尝试了第一口。   饮料刚入口中,一种古怪的刺激感便酥酥麻麻地扩散了开来。   谢里还没来得及尝出味道,就被呛得咳嗽。   “这么刺激!”谢里说。   “苦肯就是这样,第一口很呛。你再喝一口。”杰瑞说。   谢里勉强又喝了一口,刺激感果然缓和了许多。先前那一股呛人的气已经温温润润地通了鼻腔,暖了胸腹,再喝的时候,软绵绵的口感占了上风。   谢里的舌头想要分辨它的味道,但确实像杰瑞所说的,这味道很难形容。   有一些酸味,有一些甜,有一些苦,甚至还有一些刺激的辣味。   酸甜苦辣尝尽之后,最后的余味回甘绵长,留一丝萦绕在鼻腔的香。   这滋味太丰富,太有趣。   在谢里想通之前,他已经把整杯的饮料喝完了。   “怎么样,还习惯吗?”   “莫名好喝。”谢里说。   但他不打算再买一杯。   还有其他不同的小吃正在热卖之中,要是先喝饱了岂不亏载。   “杰瑞哥,你给推荐几个小吃呗,什么好吃?”谢里问道。   “嗯。”杰瑞思考了一下,“哈扎肉饼。我觉得这是最够味儿的,虽然成品时间有点慢。我也不知道哪家最好吃。”   祭典期间新冒出来的摊子太多了。   每一家小吃摊都写着“正宗西斯廷哈扎肉饼”、“原味西斯廷哈扎肉饼”、“纯味哈扎肉饼”……都恨不得把自家的肉饼塞到你嘴里。   “要不看看那家排队最长的。”谢里提议道。   “好主意,不过看他们挪动挺慢,这样太费时间了。”杰瑞说。   “我们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到其它摊位买些好吃的拿过来怎么样?”   “好主意!”杰瑞点头,“你排队,我去买小吃。这儿太乱了,你呆在固定的地方比较好。”   “好。”谢里点头。   他们两个穿着法师袍,不太惧怕什么危险,但谢里终归太小了,又对这里不熟,容易迷路。   谢里便在这个名叫“最最正宗哈扎肉排”的摊位上排起了队。   街市人潮人海,声音其实很大,商贩的叫卖声,食客的吹牛声,不远处的马嘶声,密密麻麻编织着街市的日常。很快杰瑞就消失在人流中,听不见音儿了。   在杰瑞连影子也不见时,谢里没由来的感到一些近似害怕的情绪。   仿佛他又飘起来了。   不过,当肉排特有的香味飘进他鼻腔,他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因为煎肉排需要时间,队伍移动得还是比较缓慢的。   好在有一些人实在等得不耐烦,提前离开了,所以谢里往前排的速度并不算慢。   等杰瑞在小吃铺里买了三四种小吃回来的时候,谢里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谢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老板做肉排。   这家铺子卖两种肉排,每种都是五十个铜板。   一种是把整块肥瘦相间的羊排煎熟,放到碟子里,用刀叉切着吃。一种是把碎肉撵成的牛肉排煎好后再次碾碎放到热狗面包之中,上面敷一层芝士,由温度熏热,自然融化在肉饼里。   光是看着就勾起了谢里对不健康食品特有的馋虫!   “谢里!我买了几个串子,一会儿这些签子还得还到铺子上。”杰瑞拿着几大串铜串就过来了。   “好!我这里也马上到了!”谢里吸了吸口水说。   “我买了烤肉包,烤蔬菜,还有水果烤串。水果的是赞卡串串。其它的就是本地烧烤。”杰瑞解释道,“你想先吃哪个?”   “烤肉包!”谢里早已食指大动。   这里的肉包不是指中国那种肉包子,而是面包。松软的热狗面包里面缀上肉馅,串成一串,跟着铜钎直下炉火烤去,烤到表皮微微鼓起薄脆,再从炉子里取出来,既脆且韧的面包裹着炙烫的烤肉,热气直熏人面。   谢里接过烤肉宝,张口就咬下来一大半面包,露出鲜嫩多汁的肉馅来。面包抵住了肉馅的滚烫,热气蹿上脑袋,脆渣碎在地上,也扑在谢里身上。   谢里只能暂停咀嚼,先拍拍身子。   看谢里吃得这么狼狈,杰瑞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杰瑞问。   “香!”谢里把嘴里的烤肉包吞到肚子里,才回答道。在这样的夜晚,吃肉才是最过瘾的。   肉的汁水卷着谢里的舌头,盈盈地勾着唾液,谢里几口便将一个烤包子吃了,才发觉自己的斯文气质早已经丢尽了。   他哈着气儿,将新鲜烤串的热度排出口腔,整个人已经振奋不少。   好在吃完这个烤包子,终于排到谢里了。   “要几个肉排?”老板问。老板是个虬髯壮汉,看模样比一般奎因人有些微地不同,眼睛稍小些,颧骨略高些,此时在露天的地方烤肉热了,便将上半身的衣服脱了。厚实的肉胸亮晶晶地被汗水刷满。   杰瑞说:“我要两个,一样一个。”   “我也是。”谢里说。   他对这两种肉排的味道都很好奇了,要是不能都尝尝看,岂不可惜?   不过掏出了一张一百铜币的票子递给老板后,谢里还是感到有些后悔了。   一个原因是肉排的确贵。那么快就花掉了他十分之一个银币。   另一个原因是……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吃得了。   不过,这一丝后悔在谢里看到自己的肉排下案时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块黄油被铁铲敲到铁板上,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随着沸腾般的气泡变成透明。   厚实的肉排弹跳在铁板上,与油相融的一刹那发出滋滋的声响,随着不断冒起来的油泡的破裂上下颤动,紧缩。   煎了两下,老板用铁铲划开肉饼表皮,肉香马上就漫了上来,丝丝缕缕,撩拨起谢里的馋虫。他忍不住咽下了两口唾沫。   随着噗呲噗呲的声响,肉饼的颜色更深了一些,血水慢慢渗出来,结了一层浮末,被老板一刬,一挥就带到了垃圾堆。又过一会儿,肉排表皮结上一层金黄色脆皮。   老板拿了两个热狗面包放在铁板周围烤热,在等待的过程中跟谢里与杰瑞聊起了天:“你们俩都是魔法师啊?”   老板的标准语带点口音。   “还不是。”杰瑞说,“我们都还在念书呢。”   “城立魔法学校的?”老板问。   “对呀。”谢里说。   “哎呀,你们能读书真好了。我们就做不成魔法师,只能做肉饼咯。”老板的助手是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伙子,应该就是老板的儿子了。   被老爸这样说着,老板儿子的表情没有一丝触动,恐怕他也是这样想的。   “您做得很好吃!”谢里说,“我要是有您这手艺,说不定都不想学魔法了!”   “您嘴真甜。哈哈”老板说着,给谢里的肉排多刷了一层薄浆。   “您哪里人啊?”谢里问。   “西斯廷的咯。”老板冲着牌子抬抬头,“我们是最最正宗的西斯廷哈扎肉排。”   “那您平时在哪儿呢?在城里吗?”谢里问。   “平时么在沃尔瑟姆西集市咯。我们家在那儿有个肉排铺。肉排都是我们亲自剁亲自腌的咯。”老板回答。   “可以直接买您腌的半成品吗?”谢里问。   “要看情况咯,准备得多的时候您就可以买咯。”老板说,“大部分还是烤来卖的咯。”   “那您怎么来这里摆摊啊?”谢里问。   “到这个夏日祭、新年祭才准我们过来摆摊,平时么就在集市卖卖。”老板一边戳着肉排,一边道,“你们的这个城里祭典是真的繁华的咯。”   “平时生意好吗?”谢里好奇问。   “生意么都有点,没有祭典这么好咯,不过也不用这么起早贪黑,晚上也不用这么晚,呵呵。”老板翻了个面,回答道。   “有空我去支持你生意啊!”谢里说。   “那最好咯,我们西斯廷肉排真补的。”老板说,“你们读书么每天也蛮辛苦哦,吃点肉补补精力多好呢。我们这芝士也是自己做的,口味清,西斯廷的,好吃了。”   聊天果然能拉近两个人的关系,而且能让时间飞快过去。   两块肉排很快煎熟了,老板将两块肉排熟练地剁碎,分别铲到两个面包里,覆上芝士,油腻腻的手抓起面包就递给谢里二人:“先吃着,另外两块一会儿就好。”   谢里接过肉排,他对街边小吃的卫生状况已经习惯了。   身为大吃货国的一员,他认为最紧要的是味道好不好。   而且他的身体现在极其彪悍,一般的不卫生食品已经不能撼动他的肠胃了。   一口咬下去,盈盈肉香绞进了口腔,和鼻腔。   烫是第一感觉。   但氤氲的热气将整个脑袋都熏热了。   舌头最先接触到的是温度较低的粘稠奶酪,松软的面包,可强悍的肉味已经胀满了嘴。   淡淡的咸味奶酪已经和肉搅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预先处理过的牛肉嚼起来并不费劲,却很有些口感,膨胀的肉汁香浓厚实,让人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在将大量的肉吞咽下腹。   而这个意识,带来了滚烫的热流与饱涨的幸福感。   香!香!香!   要不是吃过加布肉,这烤肉排就是谢里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了。   既有纯粹的肉的本味,又不腥不膻。与淡淡的奶酪结合纠缠,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除了美滋滋,还有什么能形容谢里现在的感受呢?   “配点蔬菜。”杰瑞将蔬菜烤串递给谢里,“好吃吧?”   蔬菜的汁水和肉汁混合在一起,冲得谢里发昏发甜。他有些吃醉了。   “也真好吃!”谢里咽下一口,说道。   这肉还不需抢就能拿到。快哉、快哉!   吃加布肉那会儿,谢里就吃了一点,总也不过瘾。现在想想,他的肉瘾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种上的呢。   一块大肉排下腹,谢里的身体已经微微发烫了,但是小伙子总也是吃不饱的。   谢里发现,尽管他平时没有吃很多东西,真到了这小吃街市,一敞开肚皮,胃就像无底洞似的,刚吃完就开始饿了。   新的羊肉排还在煎着,有些食物垫胃,谢里不至于还像刚刚那么馋,但也总觉得肚里空空的,其实什么都没装呢。   杰瑞也是这副模样。十八岁的他,现在正是最喜欢肉食的时间。㈨㈤㈡一六伶贰扒⑶   好在新的肉排没多久就端出来了,杰瑞和谢里一人一块,端着盘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大快朵颐。   用来整块吃的肉排更肥一些,劲道也比切碎的要强上许多,需要人多嚼几下再咽下肚。   上面撒了一层叶子细小的小蔬菜,用来冲淡口味。   一块一块脂肥肉细的羊排肉切出来,夹着油醋拌的蔬菜,塞入口中,产生了奇特的化学反应。微酸的蔬菜清理了油脂的腻味,释放了肉的口感,满口余香,意外清爽。   谢里又尝了一口水果串串。伴着赞卡的鲜甜味道,谢里三五分钟就把肉排吃完了,眼睛又瞄向了其他小吃摊。   杰瑞吃完的稍慢些。吃完之后,他们二人还了串串的铜签,又去看街边的其他吃食。   一个烤内脏的小铺子吸引了谢里的注意。   “烤腰子?”杰瑞读着,“噫,你喜欢吃内脏?”那是乡下人才爱吃的吧。杰瑞刚想这么说,忽然意识到谢里本来就是乡下人。   谢里的眼睛却盯着烤炉,很是兴奋。   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猪腰被长片羊脂半包起来烤,羊脂滋滋流下肥油。一根串只要两个铜板。谢里脑袋一热就来了十串。   一入口,果然不同凡响!糯糯的羊膏卷着实脆的腰子肉,既没有羊肉那腥膻,又不像独腰那样苦涩,裹起来,肥得恰到好处,脆的正得肉实。   “真的好吃吗?”杰瑞看着谢里的表情,不确定地问。   “您来一串就知道了。”谢里递给杰瑞一串。   杰瑞抱着‘既然死不了不妨试一试’的悲壮心情。尝试了他的第一口。然后,嘴巴就止不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内脏原来真的可以很好吃。   而后,杰瑞他们又买了一些黄金饼,味道很像手抓饼,只不过里面灌了鸡蛋。谢里把一串小腰撸在黄金饼里,吃得不亦乐乎。   除了咸鲜的小吃,这里还有些其它甜点。比如传自东之思乐城的焦糖烤地瓜,因为糖价贵,竟然要二十铜板一份,谢里便没有买。   但是另一种也要二十铜板的海棠甜饼,谢里就忍不住下手了。   商家使用一种类似海棠花朵形状的厚实模子。老板先将模子内部刷满油,炉火烤热,再将稀稀的米面糊倒下去煎出一个花型外壳。煎了一会儿之后,再舀上一勺打好的地瓜沙按到米面糊里,又倒一些米面糊敷上去,盖好模子,翻转个面,放在旁边烤。在另一个小锅里加许多糖,煎出焦糖汤汁,把模子里的海棠花型的糕子打在汤汁上,形成漂亮的棕色糖面,翻转一下扣在盘子里,便成了海棠甜饼。   一口咬下去,先把谢里的舌头烫到了!   “莫急,吹吹。”老板呵呵笑道。   味道倒也只是一般,甜焦的糖面像是焦糖画的味道,甜得过浓了,而里面的馅却味道太过正常,只是普通的地瓜味。   不过尝了一个,谢里还是决定多欣赏一下这种不同形式的甜点。   接下来,二人又光顾了许多饮料摊。   有红茶乌兰、有羊肉汤、有牛肉汤、有红糖芋圆、有淀粉汤里面有些白团的。谢里都买了一杯尝尝。   真让他尝到一杯类似酒酿圆子的饮料,名叫金黄圆子汤,谢里从老板口中问到了固定店铺的位置,也是在沃尔瑟姆集市。   这些祭典周的街市小吃岂非是小吃展销会?谢里想,方便大家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好吃的!   除了吃食,街市还有琳琅满目的小铺子,都是摆摊出来卖。用一个帷帐围起来就算一个铺子,颇有义乌小商品商店的味道。   但谢里还是被深深吸引了。   比起霍恩镇的祭典,这里的商品品种更加丰富。造型更加不拘一格,每个小铺子都有它的特色。   比如阿兹肯特色的小铺子里面有很多皮制品,从耐磨的作业手套到皮带、到棕色厚实的钱夹、牛津包。   这里没有化学工艺,所有的皮革都是真货。   看见谢里饶有兴致地看着皮包的模样,老板娘热情地推销道:“这位年轻的魔法师,您的眼光真好,我们的皮包做工精致,摸起来也很顺手,您摸摸看。”   作为样品摆放的皮质钱包和牛津包都已经被摸得颜色暗沉。谢里有些犹豫要不要伸手。但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心中的一点奇怪的坚持,将罪恶的手伸向皮包……   表皮的细绒毛摸起来十分舒服,内韧且柔。浓郁而自然的皮革香气扑面而来。   谢里几乎马上就喜欢上了它。   “多少钱?”谢里问。   “很便宜,法师小弟弟,只要三个银币……”   “再见,祝您祭典愉快。”谢里拉着杰瑞很快地就溜走了。   他还想给大哥买一个皮包呢!没想到如此之贵。   买不了给大哥的礼物,谢里把目光放到了小饰品上。给梅瑞安这个没有假期的可怜娃买些饰品总可以吧?   “北部饰品”,是卢盎丘陵地区比较时髦的装饰品铺子。   铺子里有很多金属雕花的发卡以及磨好的矿石穿起来制成的饰品。   荔浦城地带最常见的燃料是黑碳,而这里就有黑碳磨方之后同磨圆的甘居岩穿在一起的项链、手环。不过看了看价格,谢里就吓了一跳:这样的饰品一条要一个银币哩!   这之后,谢里转而去看那些轻巧一些的饰品,比如耳饰、手链、绢花一类的装饰物。   城里不愧是城里,即使是小摊里卖的便宜货,也是百叶皱褶,缎带蕾丝,弹簧雀鸟,暗绣绸花。   不过,价钱上也不亏。细纱纺布笼起来的绢花晶晶莹莹地闪着不知名矿物的粉末,仔细一看要七百铜板一个。黑亮的黑曜石镶金耳饰优雅内秀,两个银币一对。   也许是长达十年没有过女性生活的缘故,这些小饰品虽然对谢里还是很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却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他上辈子是小学生和初中生时对它们完全无法抗拒,往往有多少钱都会掏出来买,买完之后也总是用不了。   而现在,谢里更多的是将它们作为民俗和特色欣赏,属于猎奇。要说买来自己用,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为别人买……他!也!买!不!起!   但是还是有一些东西对谢里很有吸引力的。   小玩偶。   在一个摊子上,谢里看到三头身的小猴子指套,立刻很开心地抓了起来。   要不是旁边跟着一个杰瑞,谢里觉得自己可能就会尝试戴在自己身上了。   现在他还在努力保持住仪态,克制住自己忍不住泛滥起来的爱心。   他上辈子就是属猴子的!看到猴子玩偶能不开心吗?   这玩偶猴子的眼睛小小的,笑容咧在嘴角。虽然和上辈子的萌物是不能比了,但还是十分可爱的。   “谢里,你逛街就像女生似的,什么都想看。”杰瑞吐槽道,“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谢里把迷你玩偶猴子和自己的脸并排摆起来,问道,“和我像吗?”   “……”杰瑞对此翻了个白眼。心里感叹这小学弟果然还是个孩子。   谢里还在看着猴子,每一眼都感觉自己和这个玩偶的羁绊更深了一层,越看越觉得有缘。   找了半天没发现价格,谢里还是问了老板:“老板,这个指套多少钱?”   老板正在喝汤,咳了一下,回答说:“五百。”   谢里遗憾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钱买了。这个价钱明明他曾经可以买的!   真是悔不当初贪吃了!   谢里开始想想:要是刚刚没有买海棠饼、没有买黄金饼,没有买红糖水……想到一半谢里就想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那些吃的喝的。   “钱带少了?要我借你吗?”杰瑞问道。   “不用了。”谢里摇摇头,把指套取下来,放回原处,整整齐齐摆好。再看了小猴子一眼,感觉他们之间的缘分正在渐渐退潮。   他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在这里,他买不起任何东西!   并且,谢里发现了另一个事实:对城里人来说,学魔法应该是要便宜很多。   想想自己这个学年置办的魔法用具吧,总共花费十一个银币。也就差不多四个钱包的价格。   谢里还有些不甘心。   但是此刻已经吃饱喝足,理应心满意足了,于是他转换心态,当自己是去奢侈品店橱窗购物了一趟,心情立刻变好了,连空气中的臭味也闻不到,又鼓足精神开始纯粹欣赏和观察商铺的商品了。   两人逛了很久的街,到十点半左右才消停下来。   杰瑞约谢里到温暖的酒馆里坐坐,谢里十分赞同。   两个魔法学徒进酒馆不约而同地点了一杯水,都不想让酒精影响自己的听力。   “我说谢里,你也太猛了,一点都不累吗?”杰瑞已经走得有些腿疼了。他今天下午刚刚剧烈运动过一场,现在更累了。   “还好。”上辈子当女学者的时候都没有觉得逛街疲惫,这辈子逛街对于谢里来说更是小事一桩了。   杰瑞一边揉膝盖一边说:“你是憋太久了吧?平时周末怎么不出来逛逛?”   “想不起来。”   “牛。”杰瑞说。   “我也没看见你逛街啊,杰瑞哥。”   “那你有多常在周末看见我吗?”杰瑞反问。   谢里真有点记不清了。   对于他来说,大多数不在上课的时间都是在图书馆里待着,因而对时间节点反而没有那么敏感。   “我该出来玩的时候也是出来的。倒是你,真的挺少出来吧?等你考上魔法士,是不是连城里长啥模样都记不清?”杰瑞说。   谢里汗颜,想起了上辈子在国外念书的事情。   还真是。他太不常出校园了,四年基本上能记得的只有那个城市的学校内部风景以及那个城市某几块有华人超市的地方……   ……还是得多出来看看吧。至少脑袋里得装一下这个城的全景。   “对了,杰瑞哥,你能给我的法袍施一个清洁咒吗?”谢里问道。他后天还要见波尔子爵,要是能给法师袍做一个快速清洁是再好不过的了。   “回去给你施一个。”杰瑞答应道,“话说回来,波尔子爵……”   听到这个名字,谢里抬起头:“怎么了?”   “你还在同他联系吗?”杰瑞问。   “你很关心他?”谢里问道。   “算是吧。但我最关心的其实是你。”杰瑞认真道。   “你还是认为波尔子爵对我,对我家有一定恶意?但是你没什么证据?”谢里问道。   “唉。”杰瑞叹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了。   “我还是在和他联系。”谢里说,“而且,他这周也回来开他的画展,他邀请我去看。”   “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个。”杰瑞说,“我挺怕你和他见面的。他是一个能吸引,也能吞噬很多东西的人。这样的人你最好不要去见。——如果你不论如何也要跟他见面的话,别让他有机会碰触你,别做太多眼神交流……”   “你说得就像他是怪物似的。”   杰瑞说:“听哥的。你吃不了亏。”   “杰瑞哥,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能告诉我吗?”谢里问。   “这种事情,我现在说,你肯定也不信。”杰瑞说,“所以还是——小心。小心。小心。”   一时间,两个人又开始陷入沉默。   稍事休息之后,谢里和杰瑞就回到魔法学院了。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谢里看似在思考,其实是在放空,而杰瑞,他一直看着谢里的表情,又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宿舍,杰瑞回了寝室后不久,拿着魔杖来敲谢里寝室的门,给谢里的衣服做了一次清洁,提醒谢里道:“明天别忘了,保留,警惕。”   “好。谢谢你的关心了,杰瑞哥。”谢里说。   .   星期二,谢里早早地就醒了。   他收拾好笔记本,出发去魔法塔,准备在图书馆里完成给大奖赛的投稿。   这和他最初的设想不一样,一点也不容易。   首先,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古希腊悲剧。所幸他只记得两个能和作家对上号的悲剧,这使选择的困难缩小了许多。   他只记得索福克罗斯的《安提戈涅》和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了。   第二个难点则是,他只记得剧情梗概,前者是父子为爱争执,最后人伦惨剧;后者是糟糠妻的复仇,最后人伦惨剧。对于细节,他基本不记得。而且这剧情梗概也不一定作得准。   这样一来,谢里还得自己安排戏剧台词,掌握戏剧节奏。——他也没经验啊。   第三个难点是,如何把古希腊的悲剧搬到奎因舞台,还能让荔浦城的观众理解和接受。   简直就像是重新创作了。   谢里挠挠头。   “谢里,有你的老乡找你。”校工来通知他道。又一次创作被打断,谢里也只觉得早该这样,还是先放下戏剧创作,来去看哪位老乡来看他了。   谢里觉得可能是吉恩会长。   回到宿舍楼,走上楼梯,三位老熟人(其中两位有着一头鲜明的红发)正堵在寝室门口。   现在寝室里没人,他们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站着。   “谢里!!!!!”迎面冲来一个最小的熟人,直接撞得他头疼。是杰夫。   “杰夫……列奥哥……里奥哥?”   谢里恍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存在在他现在站着的地方。   他应该是在伊利斯。   但是仔细想想,他还是在荔浦城,他的学校里。   杰夫现在一米四多,比他略矮,但撞过来还是非常疼的。他抬起头,狠狠掐着谢里,才感觉到眼前的谢里不是幻觉。   “我真的在城里了!你知道吗?我们乘飞行游艇过来了。我们漂在天上!!下来走一会儿就到你的学校了!”杰夫抓着谢里的手臂,激动得转了几个圈,“真的是谢里!太棒了,我爱飞行游艇!谢里,谢里,谢里!”   “哎,我在,我在的。”谢里应着杰夫的每一声呼唤。   而杰夫的喉间发出了小兽物般的笑声。   谢里回眼看看另外两个人。   列奥哥和年前没有怎么变,就是嘴前留了一行胡子。他给人的感觉——更加有城府了。尽管还是梳着马尾辫,一身便服,却散发着发号施令者的气场。   而豪斯家的二儿子里奥……看起来太憔悴了,头发耷拉在耳边,眼皮也一直往下掉。   “谢里!你也掉牙了!!”杰夫注意到这一点。   谢里捂住嘴说:“嗯。”   而杰夫抬起头,掰开嘴,给谢里看他掉的牙。长在里面。   很不显眼的位置。   “你看到了,谢里的牙很整齐,因为他不会老舔。”列奥对杰夫说。   “知道了!好烦啊,二哥!”杰夫嘟囔道。   “也不能那么吃糖。”列奥嘴角轻轻挂着弧度。   “知道了!!”   “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最近怎么样?”为了转移话题,谢里打开房门,邀他们进去。   “喔,城立魔法学院!”列奥吹了个口哨,惊叹道。   室内的豪华也让列奥感受到触动。   “谢里,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嘞?”杰夫一进房间就变得很拘谨,不敢乱动。他感觉这里充满了书本的气息,也是谢里的气息。尤其是谢里床位对面的大书柜,很是给他震慑了一番。   “是我的室友改造的。”谢里说道,“可以坐在地板上,我这里没有多少椅子。”   列奥摸了摸地板,而后很不客气地坐下了,他的目光还在上下打量。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万字还没写完……悲剧。   已经开始上班了,我,我还是多加油吧。明天更新时间会晚一些。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10章 夏祭(三)   “嘿,你们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谢里提醒道。   “我们来看祭典。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贾斯汀。”列奥活动了一下肩膀,说,“最近我挺好的。梅瑞安怎么样?”   “她现在过得很好。谢谢您的信,列奥哥,她……”   “谢里,你这里挂的是梅瑞安的画?”杰夫眼睛很尖。   “是啊。”   “我看就是她!她现在还在画画?不是说送她来念书吗?”   “她现在念书很自由,有时间学画画。她……”谢里说。   “哦。城里真好了!不过我也不想读书,我也不想画画。我还是在伊利斯好。”杰夫说。   他有一个中心论点,就是待在伊利斯最好。所以他现在每看见一个东西,都需要这样说服自己。   谢里说:“对啊。你在伊利斯和哥哥还有爸爸在一起,也很好。我在这里,和兄妹在一起,学知识,也很好。”   “不过祭典还是城里好。”杰夫说,“列奥哥说荔浦城的祭典会很好玩的!”   “列奥哥,你之前来过祭典吗?”谢里有些好奇。   列奥摆摆手:“还没有。但是以前听客人说过,一直想来。”那是他还是走南闯北的货郎时候听说的。   谢里点点头,看见里奥一直眼睛似闭非闭,坐在那里也不出声,简直像个闷葫芦,和他上次见他差得太远了。   “里奥哥……你,还好吗?”谢里问道。   “嗯?”里奥睁了下眼睛,而后笑笑,“哦……我还好,就是脸色不好吧?累的。我哥比我还累呢。我这算好的了。”   谢里想象了一下,十分担心菲斯的健康状况。   “其实我们这次能来都是因为有菲斯哥!”杰夫道。   “哦?”   列奥笑道:“伊利斯今年忽然出现了许多魔兽。菲斯叫里奥干脆到城里学点驯兽的技能。我和杰夫也顺便到城里来看看,算是送里奥。”   里奥唉声叹气说:“唉,运道不好。要不学点别的,做猎人也受不住了。”   “这怎么讲?”谢里好奇地问。   最近三年,谢里待在伊利斯的时间都不如霍恩镇多,很多有关伊利斯的消息他都没听说过。   里奥这位伊利斯的新晋猎人便同谢里讲了讲这几年动物异动影响猎人生活质量的事。   里奥苦哈哈道:“其实动物异动也算是有些时候了吧。开矿的时候不是赶了些动物走?现在想想,动物异动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不过最近两年闹得更凶了。今年更是来了一种凶鸟,个头又大,爪子又锋利,还喜欢群聚。我们伊利斯山的人,谁见过那种鸟?后来我哥碰见你大哥,才知道那是魔兽。”   谢里也是第一次知道大哥还有跟魔兽有关的知识呢。   列奥接口道:“你大哥也略略同我们说了解法。我便也参与进来,做了一种捕鸟网,这才遏制住那怪鸟生长。但这也还是不够。菲斯和豪斯阿姨都被弄得苦不堪言。想着如今的情况,只能派一个人去学习跟魔兽有关的知识了。”   “我哥和我爹妈还要养家,就只能派我来了。”里奥道。   “里奥哥十九了还没个对象,还不是得派你来了吗?”杰夫嘻嘻补刀道。   里奥直接上手……挠杰夫痒痒,这小子才停止耍贱。   “列奥哥,你认为那些魔兽是自然从山林里产生的吗?”谢里问道。   列奥耸了耸肩,看看里奥。   里奥说:“这可说不准。我想可能是。我妈觉得是那些采矿的人带过来的也说不定。但我觉得应该是自己产生的,我们伊利斯的好些动物现在都变得不大一样了。对了,我在霍恩镇上听说凡是有矿场的地方都有魔兽。所以可能采矿会产生魔兽吧。”   谢里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古怪的理论,只能姑且记下来,找找看有没有跟这个论点相关的信息。   里奥会在接下来的半年上一个冒险者协会在城里举办的魔兽猎人培训班。这是专门给各地猎人或者冒险者组织的培训班,会教授相关知识,以及组织魔兽乡防的策略和技巧。   “说到这个,谢里,说到这个!我们镇的冒险者协会也建起来了!”杰夫说,“你猜它叫什么名字?”   “呃……伊里斯矿场镇冒险者协会?”   “再猜得厉害点?”杰夫目光炯炯地盯着谢里说。   “嗯……”谢里看见列奥和里奥也是一副笑嘻嘻看他的模样,“给点提示吧。”   “跟你有关!”杰夫轻轻跺着脚,自己就很想快些把答案揭晓了。   “直接告诉我吧。”谢里说道。他虽然喜欢读书,但不喜欢玩解密呀。   杰夫抓狂地抓抓自己的红色头发,而后挫败地说:“好吧,好吧!叫贾斯汀汉森冒险者协会!”   “大哥?”谢里很震惊,这个表情愉悦了杰夫,“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求助地望向列奥。   “贾斯汀还没跟你说过这个事情?”列奥道。   “他自己知道?”谢里歪了歪脑袋,“他是被评为十佳伊利斯镇民了吗?”   列奥轻轻笑了一下:“不存在那种东西。不过,你这算是个好主意。看来贾斯汀的确没跟你说过。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里奥此时也一脸愉快地看着谢里。   “你们在跟我打什么哑谜?——难道,贾斯汀去资助冒险者协会成立分会了吗?”谢里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冒险者协会以大哥命名。但是大哥哪儿来那么多钱呢?   “不,冒险者协会是因为他英勇的事迹得名的。”列奥正色道。   “他很英勇!比你那个时候还英勇!”杰夫提醒道。   “天……他遇到了凶兽吗?”谢里忽然明白了过来。   一想到凶兽加布那个庞然大物,他还能感觉到阴霾的恐怖敷面而来。   大哥瞒着他也就算了,怎么梅瑞安也不跟他说这件事呢?玖唔⒉①⑥呤二8Ⅲ   “你哥遇到了两只凶兽,一只还是已经吃人分裂的!”杰夫补充道。   列奥见谢里的脸色不太好,便给了杰夫一个眼神,而后简要地解释了一下贾斯汀的壮举。   “他和波尔子爵一起击败凶兽的?”这又是一个新信息了。谢里没想到大哥就回去几天居然还当了英雄,还和波尔子爵有合作。   这样看来,波尔子爵能那么爽快答应放梅瑞安过来,说不定还有这个因素在呢。   列奥打趣道:“可以说你们是英雄之家了。皮尔斯镇长也很欣赏贾斯汀。他同我说,贾斯汀就是伊利斯镇的福星。”   谢里张了张嘴。   “……怎么了?”   “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谢里说。   信件要辗转一个月多才能到。而这三位坐着飞艇就来了。   三个伊利斯人等着谢里继续。   “……我哥哥结婚了。”谢里说。   “恭喜啊!”里奥先叫了出来,“吉米哥终于结婚了!……你不知道,我姑他们都想着给吉米哥介绍对象呢。现在都不用了。”   “新娘是什么样子的啊?”杰夫兴冲冲问。   “让谢里继续说。”列奥道。   “就是……新娘……是爱丽丝。”   “新娘叫爱丽丝?和杰森的姐姐一个名字!”杰夫开心道。杰森是皮尔斯镇长的小儿子。   “谢里,你该不会说……”列奥已经反应过来了。   而谢里捂住脑袋,承认道:“就是那个爱丽丝……就是镇长家的……”   而后,他就听到了杰夫用接近超声波的尖叫表达了他的吃惊。   谢里现在得捂住耳朵了。   他都没有发现杰夫进化出一副超级响亮的嗓子。   列奥表示了相同程度的吃惊:“是这样吗?”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们交往了多久?”   谢里说:“这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这种消息传出去贾斯汀要被打的,“我也觉得很突然。”   “这……是个好消息。”列奥从吃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只是镇长他们可能本来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他也难保镇长不会生出愠怒来,而爱丽榭夫人没准对贾斯汀的印象也会从帮爱丽丝很多忙的老乡转成趁虚而入的混账。“……但是他们走在一起也不奇怪。”   列奥记得贾斯汀从小到大都是喜欢爱丽丝那一款的。   倒是列奥自己,在外面转了一圈,审美发生了变化,娶的妻子也相对苗条。   “爱丽丝还住在学校吗?”列奥问。   “现在和大哥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住。”谢里说,“大哥说很快就会在河边区买个房子。”据说,城里会给贾斯汀在北坪区分个房子。但那就对爱丽丝很不方便了。他们俩目前还是想住在一起。河边区是比较方便的地方。   更大的分歧会是在以后了。假如爱丽丝明年就考上了魔法士离开荔浦城,他们这对夫妻准备怎么一起生活呢?   “了不得啊,贾斯汀。”列奥感叹道,“对了,我们现在也在河边区住。你把贾斯汀他们现在的地址给我,我们再去跟他们见个面吧。”   “好。不过我哥通常都不在。他任务很多。”   “大忙人啊。”   “要想见他,最好在西里斯汉森在城区的骑士府那边去问问。”谢里说着,把两个地址写下来,撕给列奥。而列奥,又塞给杰夫,让他记好收好。   “现在在城里的伊利斯人多了。”谢里忽然有些感叹。   刚开始只是大哥。然后,越来越多认识的人都到城里头来了。   “哦?除了我们还有谁?”列奥问道。   “祭典周里,霍恩镇伊利斯同乡会的吉恩会长还有他的儿子们也在。”谢里说。   “他们。”列奥想了想,“正巧了,不如我们这些伊利斯人一起聚一聚吧,也算是‘荔浦城同乡会’了。”   “好啊!”谢里也正有此意。   “我看卡嘉节的时候就不错,你觉得如何?”列奥问。   “……我觉得也是!”热热闹闹的火烧节的确很适合同乡的人聚在一起看,“你问问吉恩会长吧。他应该对这儿最熟。”谢里建议道。   “是的,吉恩会长……还有爱丽榭夫人的姐姐黛米夫人。”列奥说。   “爱丽丝姐的亲戚也在这里?”   “是啊。”列奥说,“黛米夫人是最早走到城里的伊利斯人了。——你不知道吗?”   谢里摇摇头。   原来,黛米夫人嫁给了霍恩镇的一名绸缎商人,而这名商人后来到荔浦城里扎根了。   “他们的店在沃尔瑟姆。”列奥说,“爱丽榭夫人还托我给黛米夫人捎上礼物。这是他们的店址。”列奥让杰夫把地址抄给谢里。“都是伊利斯人,有事也要互相照顾啊。”列奥说。   谢里接过来,点点头,脑子里却想——爱丽丝结婚的事情跟她大姨说了吗?   聊天聊到下午,谢里带列奥他们逛了逛魔法学院,也和列奥与杰夫约好周五一起去逛主场在沃尔瑟姆的各种展销会。   “到时候可以顺道一起拜访黛米夫人了。”谢里说。   这回送别的时候,谢里直接送到了魔法学院门口,而列奥的仆人正在外面的茶室等着,很快备好了马车。   谢里目送马车驶离校园。   终于把这天的时光磨了一半,谢里看了看怀表,已经四点了。   他也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了。   谢里抱着笔记本又到了图书馆。   一到图书馆,谢里又想起来新的磨洋工的办法:去查查看地质和魔兽究竟有什么关系!   还真是有些关系的:谢里找到的《地质与魔兽》说,因为神威之地深刻地影响了莫尔斯大陆的土地,地底隐藏了非常多的那个时候的力量。每当一些矿场被开发之后,当地的魔兽的数量在十年内都会有显著增加。这就是为什么矿场镇的冒险者协会会额外发达的原因。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在一些地质事件,譬如火山、地震、海啸发生之后,还有可能会引起一种叫“魔兽潮”的现象。能被记录的魔兽潮都是发生在有巨大影响范围的地质事件之后。   好了,连这个资料也都查完了。谢里发现自己连一个小时都没用到。   现在谢里彻底没了拖延的理由,只能开始写短剧了。   关于短剧的内容,谢里有一个比较初步的想法——就是借用萨尔萨群岛的传说来套用古希腊的故事。而谢里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背景体系上的解释。   由于古希腊悲剧都是建立在古希腊神话体系上的,采用古希腊背景就会造成很多荔浦城人理解困难,更会被怀疑对宗教不虔诚。   把场景设定在萨尔萨群岛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那是个伪信的蛮荒之地,所以故事多么陌生、多么奇怪、多么荒谬也不会看起来不合理。这一招连尤金都用过,他的歌剧《夜蝶》采用的就是戏说萨尔萨传说的方式。   尤金已经惊世骇俗过一次,现在,这样的编排不会让大众感觉到不适。   接下来,谢里需要借助一个萨尔萨神话的壳子来盛放古希腊的故事。   只可惜,他上次看萨尔萨神话只是看个好玩,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又得去重新翻翻看有什么可以借用的。   在宗教区又磨了一个小时,谢里几乎忘了自己想要写剧作的时候——忽然间,他看到一位女神的传说,眼前一亮。   那是名叫阿曼达的女神的传说。   阿曼达是掌握复仇与公平的女神,是萨尔萨神界最狠毒的女神。   阿曼达曾经也只是一位掌握公平的女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她性格端庄,为神淡漠,没有神与她特别亲近,她也无爱无恨。   有一天,爱神拉威尔与阿曼达起了争执,他们在对爱情的认知上出了分歧。   阿曼达认为世间的所有情感最终都是公平的,有付出,就应该有回应,而拉威尔认为爱情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为了让阿曼达也感受一下爱的不公平,拉威尔引诱阿曼达吃了一颗爱神的葡萄。   而后,阿曼达爱上了她看到的第一个人,一个男人,由此感受到了炽热的爱.欲,同时,又感受到了无限的卑微。为了这个名叫库洛斯的牧羊人,阿曼达化身成人类,与他相遇,并嫁给他,屡屡改善他的生活。   但是库洛斯却没有因此特别感动。   有了阿曼达之后,库洛斯认为自己是一个运气非常好的人,娶到阿曼达这样死心塌地又相貌出众的女人也是因为他本人的运气好。当然,能够在阿曼达的帮助下杀死各种敌人,也是因为自己的实(yun)力(qi),而不是阿曼达的好意。   当本国国王唯一的后代公主班佳丽对他一见钟情后,他就抛弃了阿曼达,娶了公主,成为未来的国王。   库洛斯认为这也是因为他的运气好。   妒火中烧的阿曼达降下天灾把王城全部烧毁,重回天际,成为了复仇女神。   谢里认为,这位女神特别适合改编《美狄亚》!   谢里记得的美狄亚的故事是这样的(可能与实际有些出入):   美狄亚是一个有巫力的女人,很擅长施展毒杀的技能,帮丈夫一连杀死很多敌人之后,丈夫成英雄了,国王要把公主嫁给美狄亚的英雄丈夫,并勒令美狄亚和她的两个孩子出境。   美狄亚愤恨不已,杀了公主,杀了国王,完事丈夫回来一看,他和美狄亚的俩娃也被美狄亚弄死了。   美狄亚看着丈夫悔不当初的痛苦模样,自己也怀着痛苦盛着天车飞走了。   谢里就记得这么多了,剩下的细节得靠自己揣测瞎编了。   两个故事结合一下,相性很不错。   而且阿曼达与库洛斯的孩子咋样了,神话故事里也没有提,谢里就用美狄亚的故事给补充上,也挺符合阿曼达女神后面的神设的。   谢里当即决定,投稿写《美狄亚》!   故事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写作的问题了。   谢里认为不仅仅要突出人伦悲剧,最好还能让人思考夫妻之间的关系,性别与社会角色的关系等等。当然,如果能抓到夫人老爷们的痛点就更好了。   本剧的最大痛点就是渣男被虐,糟糠妻复仇。这个梗到现在还在常常编写成各种故事。谁觉得爽?当然是原配夫人们!   最妙的是这个痛点在得到满足的同时又会让人痛苦。夫人们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孩子来报复老公呢?这样看着这出剧的老爷们心里得到安慰:“我老婆不可能这么做,戏剧罢了。”   夫妻还可以一起欣赏靠女人上位的男人的悲剧下场。   谢里起笔:   “这是来自伪信的萨尔萨海岛的传说。”   开场是场外的旁白与阿曼达的对话:   “阿曼达,你为何愁眉不展?你为何满脸愤恨?”   “怎能不恨?我的父神,阿曼达遭到了惨烈的背叛。我的心已被妒火燃烧。他们这些凡人的双眼是多么地污浊,被不义与不公蒙蔽,竟看不出神圣予他们的荣耀,还要驱逐我与我的孩子!”   然后,谢里安排阿曼达自述自己怎么从一个公平的神沦落到帮爱人毒杀敌人成为英雄,而进而被驱逐的。   “我怎么能被驱逐?我的父神,阿曼达的骄傲岂是凡人能践踏的?”阿曼达激动道,“既然得不到公平的爱,那么,就让公平的恨主导一切吧!阿曼达会复仇!笑吧,可怜的凡人,然后你们将感受到极致的恐怖。库洛斯,我的丈夫,我尤其要让你的期望落空。看你踩在空中的楼梯,一脚掉到尘埃里去!为此,即使我伤透了心,也要将公正的复仇进行到底!”   这样的第一场结束,阿曼达复仇基调奠定下来。场景转换到公主的宫殿。   公主这个时候正在换衣服,和侍女说说笑笑,准备首饰,喜滋滋地等待嫁人。   阿曼达领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到宫殿求见公主,说自己是为了给公主献一份宝物,献完宝物就走。   天真的公主想着阿曼达领着两个孩子也做不了什么,真的信了阿曼达的话,就让侍女放阿曼达进来。   阿曼达一脸憔悴地出场,把一件包裹好的手镯献给公主,说这是丈夫库洛斯祖传的宝物,是要给妻子保管的。现在她已经被丈夫厌弃,又被国王下令驱逐,这宝镯自然是要给公主陛下的。   公主一听,喜不自胜,打开布包,一个黑漆闪光的宝石显露出来。   阿曼达给公主戴上,公主很高兴。   “这件宝物,库洛斯为何从未与我说起过?”公主一边欣喜地欣赏宝镯,一边发问,“看那,那黑色多么隐忍,又多么闪亮?”公主喜不自胜地摸了摸黑色宝石,就倒地而亡。   “那是因为库洛斯的家本身就没有这样的宝镯。他是个贫穷的牧羊人,要是没有我,根本不可能成为大英雄,让你遇见。”阿曼达对着公主的尸体,嘲讽地说道,“即便他有这样的宝镯,已经送给了我,又怎么有脸跟你提起呢!”   国王正在这个时候赶来,看到死掉的公主,悲从中来。   “班佳丽!我唯一的孩子啊!我知道阿曼达这毒妇必定会对你不利才下令驱逐她的!啊,你的双目已经紧闭,你纯净的灵魂已遭恶毒的玷污!”   阿曼达大笑道:“国王,你来的正好!我敬你是人间的王,库洛斯敬畏你,我才对你百般忍让。结果,你为了你自己的女儿夺走我的丈夫不说,还要将我与孩子驱逐出国?难不成因为地位的不同,神圣的婚姻契约就可以弃之不顾?难不成你身为国王,连一位牧羊人的妻子与她的孩子也不能尊重?你爱的是女儿,所以死的是她。这就是我对你的公正复仇!”   国王一把前去抱住女儿的尸体,控诉阿曼达的罪行:“你那巧嘴哪里还有人言?明明是人妻子,却不事耕织烹调,对库洛斯没有半分温柔,处处自觉高高在上,即便你在杀海怪的时候帮了库洛斯几个小忙,又怎及你带给他的恐怖多?库洛斯已经忍你太久了,要不是你长得漂亮,没有任何男人能容忍你的性格。”云云。   阿曼达冷笑:“想必你听的也是库洛斯的一面之词。”   她当场向国王细说自己是如何帮助库洛斯修习武术,指导他从村庄来到城市,用神术帮他治愈疾病,改善生活。后来库洛斯想要成为英雄,她就帮库洛斯实现目标。   而后,阿曼达冷笑道:“然而女人的话语,就算再多,你又何尝会听呢?男人,男人啊,总有相信男人的理由。在你心中,女人何尝该有自己想法呢?一位妻子有一位妻子的职责,超过或者偏离都是厌弃的理由。我应知道男人与女人不存在公平的。”   说完这句话,阿曼达补充道:“因而国王,我从不期待向你寻求公平,我的公平要自己取得,就像现在你死去一样。”   国王这才发现他碰触了班佳丽的尸体后也染上了毒,而现在,毒素扩展全身了。   “阿曼达,你这个毒妇。你害了班佳丽,害了我,必以性命偿还!你永远别想得到你的爱!”   “爱,国王,已经不是我行动的理由。”阿曼达低下身子说,“我需要的是公平的复仇。”   说完这句话,国王死去,侍女惊恐不已,阿曼达将毒手伸向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我的两个孩子。谁叫你们命不好,生成库洛斯的孩子。”   说了一大堆伤感与爱的话之后,阿曼达亲手毒杀了两个孩子。   “等一等!”阿曼达的丈夫库洛斯来了。但是两个孩子已经永远闭上了眼。在这件残酷的事上,库洛斯没有了他自豪的好运。   “太迟了!”阿曼达抱着两个不会动的孩子说。   “天啊!阿曼达,难道你不爱孩子们吗,你是个母亲,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库洛斯质问道。   “怎么能不爱?但杀死他们的人是你!你抛弃了我,还想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做梦!记住,是你移情别恋,让爱成了恨,这就是你要付出代价。你想要的爱人躺在地上,你想要的权势躺在地上,你血脉的延续也躺在地上。你的幸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悔恨吧,懊恼吧!是神的爱让你得到幸运,现在也可以夺去。”   “阿曼达,你难道不爱我吗?”库洛斯跪下,求阿曼达与他重新修好。   “你是在颤抖吗?还是在隐忍吗?你的爱已经和他们躺在了那里。你错失了与神结合的机会,永远无法再重来。我阿曼达不再回人间,只管理公正与复仇。而你,库洛斯,抱着你的孩子,背负着神的仇恨活着吧,你不会被毒死,你将永远受苦!”   带着癫狂的笑,阿曼达退场。   谢里写完之后,精疲力尽。   和给梅瑞安编书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戏剧得要把人物的心里变化也挖掘出来。   谢里读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儿。   但时间也已经晚了,明天还要去接待子爵呢,他决定先就这样。明天再想想哪里需要改动。   谢里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回到寝室,看看自己的两个通讯簿,果然都有了新内容。   子爵的:   谢里,我现在已经坐上飞行游艇,明日一早便可以到达荔浦城了了。希望明日九点可以和你在飞艇站相见,我穿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色玫瑰。   谢里回复道:好的,明日见。我穿一身黑紫色法师袍。   格雷的:   谢里,你的剧作写完了吗?   谢里提笔写道:   呃,算是写完了吧,不过故事梗概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给我的。   格雷:   你怎么不自己写啊?   谢里:   想不出来写啥。   这个通讯簿马上开始发热震动:   要不明天我们找个时间见见,互相改改稿子吧!   谢里:   明天白天我有事啊。   格雷:   那就晚上,我会回趟宿舍,你千万要在啊!   谢里:   好的。你家里能找的专家不应该蛮多的吗?   格雷:   就是不想让那个专家看到!写着玩的,被他看到就严肃了。   谢里:   你的亲人呢?   格雷:   都忙着呢!你帮不帮我。   谢里:   当然帮,不过我也不擅长,帮助可能比较有限吧,你不嫌弃就好。   格雷:   明白明白,互相帮助!   写完这句话,谢里感觉很累了,就合上本子,三两下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第二天五点左右才醒来。   做完锻炼、吃完早饭,谢里开始打整起自己的仪容。   他认为,既然要和贵族见面,仪容仪表就应该符合一定的风范。   谢里把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细碎的都梳平,笼在耳后,只流几根没办法梳齐的微微散落在耳边。   谢里的眉毛既浓且黑,理顺之后托得双眸格外英气有神。   因为时常准备一块脂膏润唇,谢里自然红润的厚唇柔韧且有光泽。映着黑眸,可爱又利落。   有这几年好吃好喝地养着,乍一看,他也是个唇红齿白的公子哥了。   谢里继续对着穿衣镜检查——   黑紫色法师袍整齐露领,一尘不染的白棉衬衣没有一丝皱褶,线条干净的西装短裤裤煲贴他的大腿。   擦得黑亮的皮鞋正正合适、黑色长筒袜紧贴着肌肉紧实的细长小腿。露出的一截膝盖白净红润,几乎看不到以前砍柴擦到的疤痕。   这样穿齐之后,谢里看上去毫无疑问是一个精英魔法学生。   打整完毕,谢里对着镜子做了好些动作。   反正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会说他臭美。   谢里越看越觉得,自己真的很帅很可爱啊!   被自己的想法搞得害羞了,谢里忍不住捂脸。   不过,现在他不敢抓乱头发,还得保持住自己的仪容仪表,于是,只能强忍着这种“欣赏的手办原来是自己”的激动心情,等待身体情绪平静。   几个呼吸之后,谢里终于平静下来了。   他从裤兜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八点钟。时间过得真慢。   从学校到飞艇站步行约十五分钟。   谢里也是第一次进到这个高大上的建筑物里面。虽然没钱乘飞艇,但是有闲接机啊!   荔浦城的飞艇站依水而建,大约四层楼高,外层也是甘居岩包裹着,底下还挖有地下室。   一进大厅,可以看到一道巨型水晶墙,从房顶到地上都是完整无暇的一整块。   坐在大厅的休息室里可以透过水晶墙看飞艇停泊的地方,以及不远处许多白色的帆船。   荔浦城的人和霍恩镇的一样,都喜欢在河里自己搞个帆船娱乐。   水晶墙折射的阳光给大理石打造的内部四层休息室投上了七彩的光影。   纯净的蓝色天空与深蓝色的河水相交映,点亮了谢里的心情。   今天的天气十分好,波尔子爵的飞行游艇也会如期而至——大约九点到九点半左右就能到达飞艇站。   谢里在售票口问了一下飞艇站的航班。   作为北部的核心和枢纽,飞艇站提供的站点倒挺少的——目前只有王城、霍恩镇、卢盎矿场镇,这可能是因为修建的基数太少的缘故。毕竟也算是高新魔法技术了,谢里现在还不知道它的运动原理呢。   卢盎矿场镇的飞艇从八点半起每三个小时都有一班到达,都有一班发走。而霍恩镇的则是早上到达,中午出发或者中午到达,晚上出发。   王城航班则只有一班,在每天下午出发,每天早上到。谢里推测王城航班少的原因是去那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贵族。   而贵族可以选择去城区坐传送阵。   大厅的视野很开阔,将来一定会容纳更多的航班。现在,坐在等候的沙发座椅上,谢里开始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   一位老绅士从旁边应该是他老伴的女性手中接过了行李,老伴的脸有些涨红,但显然心里高兴。这对夫妇说笑着从谢里身边走过。   谢里认为那位绅士应该是一位商人。   同贵族室友同居了一段时间之后,谢里发现从一些细节中可以判断一些人是不是贵族。   第一是看有没有仆人。一般贵族都有仆人,即使是平易近人的贵族出行都绝不会孑然一身,更别说自己手提重物了。像刚刚的那对夫妻,这么一把岁数了,还乐呵呵地拿着行李,一看就不是什么贵族。   当然,落魄贵族是另外一码事,不过你也很难在飞艇站里见到那种落魄贵族。   第二就是看一些细节:比如神态。   以格雷这么年轻的贵族为例,他即使是笑的时候,笑容也是谨慎的,尽量不失态的。   而眼神,贵族的眼神通常带些淡漠,通俗来讲就是目中无人。仿佛什么都可以看不上眼,理所当然,随心所欲。   而且他们通常为自身礼仪不损,理所当然地使唤旁人,不太会在意仆人的劳顿辛苦。   富商和贵族对仆人的态度有些像,但是富商仆人的仪态不会像贵族的仆人那样优雅。   而仆人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柒聆灸思陸衫欺山灵   譬如,虽然贵族仆人的地位看上去像是更低微一些似的,事实上,商人的仆人遇到比他们更优雅的仆人时也会下意识避让。   贵族的仆人交际的对象一般也是贵族的仆人,他们一般拥有自己的资产,自己的信息渠道,并且以代代服侍贵族为荣。第一代服侍贵族的仆人也会对世代为贵族服侍的仆人有敬畏之心。   有了这些知识,谢里才能观察出来形色匆匆的旅客之中,谁可能是贵族,谁是贵族的仆人,谁是商人,谁是富商,谁是商人的仆人。   有些贵族的仆人已经与贵族有很多神似了,但是眼中的沉稳和行动中的谦卑却可以出卖他们的身份。   谢里也许没有看准,但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没有想过怎样去印证自己的猜测,只是这样猜着玩用以打发时间。   他要是愿意,也是可以有很多花样打发时间的。   哦,假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热情反馈。上一章我只是单纯的写(bao)写(fu)吃(she)的(hui)而已~   有勾起馋虫就是成功啦哈哈哈哈。   ~继续写稿子去的才马,希望能写满五万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111章 夏祭(四)   埃德加波尔子爵的飞艇在九点十分降落。谢里在休息室里看到了飞艇降落的这一幕:水面被无形的桨打起来,飞艇潜进水面,等水花平静了,里面舱门才打开。   谢里坐着等待这一批的客人到来。   他并不知道波尔子爵的模样,不过根据子爵对自己的描述,应该很容易能找到。   不过,谢里发现自己的身高在许多穿黑紫色法师袍的魔法学者中间并不起眼,也许会给子爵造成些辨识困难。   好在,新一批乘客到达大厅的时候,谢里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认出来波尔子爵——   那是一个极为俊俏的男人。他穿着纯白的西装,胸口别着的骚包的玫瑰,身材高挑,信步游庭,在行色匆匆的众多行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   更加显眼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一群搬画的民工。或者说,在伊利斯矿场熬得憔悴的仆人们。   就在谢里发现波尔子爵的时候,子爵也发现了他。   谢里意识到波尔子爵正在打量自己,一双棕色的有情眼似瞪非瞪,似笑非笑。   谢里忽然想起杰瑞对自己的忠告:不要与他对视,不要让他触碰。   但也许这就是艺术家的魔力吧,谢里已经忍不住与那双眼睛对视。   他有一种感觉,假使波尔子爵对他说,好好学习。他一定连假期都不过了,一个猛子扎回书海。   这就是波尔子爵给谢里的感觉。   埃德加波尔子爵走近了:“谢里?”他问道。   “我是。”谢里点头。   “初次见面。没想到你这么高。”波尔子爵向谢里伸出手,友好地笑着。他与文字的形象终于重合了。   这个人看上去和他的文字一样:热情,真诚。   谢里伸出手,不管杰瑞怎样提醒他,初次见面的握手他总归不能拒绝。   波尔子爵的手掌微微冰凉。   而谢里一个激灵。   “是我让你感觉冷了吗?不好意思,我的体质有点特殊。”波尔子爵说,“有人说我有时就像冰一样寒冷。不过大多是的时候我是火热的。”   谢里虽然对子爵笑笑,心里却拔凉。   刚刚那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吸血鬼的传说。   杰瑞不能言说的怀疑是不是就是这个?   子爵是吸血鬼?所以手指冰凉?   看着波尔子爵在阳光下微笑的模样,谢里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无聊了。怎么可能……这个世界就没有吸血鬼。   “把这些画移动到河边区的房子里去。”波尔子爵同仆人命令道,从他的神色中,你可以看出他的确是一个贵族,他同谢里解释道,“那儿也会是明天开鉴赏画展的地方。”   “好的。”谢里说。   谢里注意到子爵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牙齿,但他没有提任何有关的话题。这让谢里有些感激。   波尔子爵预约的船已经等在外面,他一边指挥着,一边歉意道:“这么仓促之中和你见面,真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想和你早点见面了。我的仆人会把画放到外宅。我们一起上船吧,船会在我外宅那里停一下,而后朝我阿灵顿区的庄园开。你介不介意在船上与庄园里和我聊聊?”   “当然不,埃德加大人。”谢里说。   很奇怪,见到波尔子爵后,谢里感觉这就像是很平凡的一天,出门和老友见了面一样。   子爵很容易把人拉到他身边。   波尔子爵的船是白色的,这是荔浦城人喜欢的颜色,代表纯粹和炙热。这艘船有两层,但实际上并不高,顶层上还有开放的观景空间。画被陆续搬到第二层上。   船开了之后,波尔子爵才稍微歇息一下,问:“想看图尔斯河吗?上去?”他指指船顶。   谢里:“您不累吗?”   “不会。我也很久没见它了。每次看你们的伊利斯河,我都在想它。”波尔子爵说。   仆人在一旁帮埃德加打开通向顶层的楼梯,一股河风和风拍浪花的声音瞬间涌进了船舱。   波尔子爵中长的头发贴着脸。他顶风上去,用右手捂了捂脸,抓靠在扶手上,保持着相对优雅的风度说:“风很大,谢里,你一定得抓紧扶手,小心被吹走了。”   “明白!”谢里抓紧了扶手向上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谢里的整个法师袍都被风掀了起来,法师袍前端时不时甩在他的身上。   这让谢里找到拍仙侠剧的感觉,衣袍都被鼓风机吹起来的那种。   好在扶手绵延到顶层的围栏,谢里一直小心抓着(甚至抱着)扶手,也不至于被风带走。   在子爵的帮助下,谢里终于慢慢走到顶层靠船头的地方,一个适合看河景的地方。   两个人用手环扣住围栏,斜斜背对航行方向,免于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怎么样?图尔斯河的景色?比你们的伊利斯河不差吧?”波尔子爵仰头问道,没有看谢里。   谢里也没有看他。当你置身于这个场景的时候,你一定会看着浩渺的水,而忘了身边的人。   从学校宿舍那边看这河,远没有如此宽阔的感觉。   而伊利斯的河水是比较平静的。谢里从没有在这种船上看过伊利斯河。   他要么直接在山上跳到河水里嬉戏,要么就是在霍恩镇的河边看着那些乘船游乐的白帆。   “我不知道!没这么看过!”谢里说。   子爵听到这答复,轻笑了几声,若不是看着身体抖动的幅度,你几乎听不出他在笑。   两岸映入眼帘的大部分建筑以白色为主。不过因为祭典的原因,荔浦城的街道的颜色也已经丰富了。形形色色的人正在行走于街道之中。   乍然一看,谢里感觉建筑物与自己很近似的,那是因为船身太矮的缘故。   谢里撇头。在这里远远眺望城堡,倒好像能窥见一二似的。   然后,谢里的眼睛向旁边转去,注视着河水——也许应该叫它江水。水是深沉的蓝色,比伊利斯河稍显清澈,但仍然是望不见底。   包含剧院区的岸已经渐渐离他远去,他的船在白色的帆船的包围下,稳稳地前行着。   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仿佛就有前天刚刚认识的圆形建筑崔斯塔剧院。   楼房与剧院跌入河底。这个星球是圆的。   “好看吗?”子爵大声问。   “好看!”谢里大声回答。   其实好看倒也未必,只是谢里现在心情愉悦。这种开阔的感觉谢里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从基础设施匮乏的大山,到人山人海的霍恩镇,在到四大城之一的北之荔浦城,谢里一直没有体验到那种有序且安定的开阔感。   在伊利斯山里的时候,虽然视野开阔,但其实危机四伏,到处是未被驯服的荒野与危险,这样的开阔叫荒凉。   在霍恩镇,所有的房屋错落有致,人与人的距离乍然缩小了,所有人的生存空间也在不断被挤压,这里没有开阔,只能叫逼仄。   进了荔浦城,四处的街道虽然不狭小,却和霍恩镇一样拥挤,他没来得及感受开阔。魔法学院的草坪可以勉强算开阔,但谢里从心里知道它是人造的,少了那种开阔感。   而现在,眼前的场景让谢里浑身爽利。   不羁的蓝天勾着远处的白云与楼影。   两岸的城镇房屋包裹着宽宽的大河,仿佛将大自然豢养在自己的大城里。   河鸥飞得很低,时不时叫了两声。   风声与河浪的声音比其它都大。   水浪拍打者船体,风则在谢里周身乱冲。   “还是脱下法师袍吧。”子爵冲谢里大声说。   “我想也是,但是,怕被吹走!”谢里说。   “那么,下去吧!风太大了!”子爵说。   谢里点点头。   两个人回到二楼船舱的吧台。   “船舱准备的比较简单,只有红茶。”波尔子爵说,“再过一会儿我的仆人们就会去卸货,我是指,我的画。明天你就可以在我的外宅观赏它们了。不过,容我先对我的布置保密。”   “这是自然。”   “那么——”波尔子爵的手指敲击着桌子,“怎么样?”他的手指修长漂亮。   “什么?”   “在你面前的我。”波尔子爵笑了笑。   “……很好?”   波尔子爵说:“和你想象中比呢?”   “和我想象中差不多。”谢里说,“你更好看一点。”   “呵呵!”子爵抚掌笑道,“你真幽默。不过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谢里耸耸肩。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子爵问。   “嗯,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谢里学着子爵叉起手臂,“我怎么样?”   “俏皮。我真没想象过你是这样的。”子爵说,“但你是这样的人却并不能算意外。”   “让您伤心了吗?”   “很难这么说。我想象中的你,是以梅瑞安的叙述为准的。所以你比我想象中要高——又比想象中更像个孩子,这也不奇怪。”   “这就是我了!”谢里敞开手臂。   “笔友相认成功。”波尔子爵啜了一口红茶,“值得人欣喜。”   “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埃德加大人,您对我的兴趣是否到此结束了?”谢里问。   “不,我对你更感兴趣了。”波尔子爵说,“你比通讯的时候更加有趣。”   谢里笑笑。   “梅瑞安怎么样?明天叫上她来一起看看画展吧?她会很高兴的。”波尔子爵说。   “她很好。不过,他们圣堂育幼学校不放假。”谢里说。   “真是遗憾。”波尔子爵说。   子爵的话语被停船的巨响打断了。船已经停泊靠岸,接下来,子爵指挥着一些仆人将画运出去。   而谢里坐在船舱里发呆。   现在的感觉太古怪了。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真像是神交已久的朋友?即使子爵出去忙事情,而他坐在这里,没有任何不安。仿佛他在子爵的船上是理所当然。   “谢里先生。”子爵留下的仆人敬职地说,“子爵大人让我在他出去的时候为您解闷。”   “你是……?”   “本,先生,叫我本就好。”   “好的,本。你愿意怎么为我解闷呢?”谢里问道。   “您可以叫我说些滑稽的笑话逗乐,也可以让我唱几首歌,或者与我打罗朴牌?我都可以胜任。”   这真的引起了谢里的兴趣:“你不妨说些笑话给我听听吧,本!”他很想知道这里的笑话长什么模样。   在伊利斯,笑话通常和性以及外乡人有关。在霍恩镇……醒醒吧,在霍恩镇他根本没有听什么笑话(又或许,老师讲笑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意识到)。   所以,荔浦城的笑话怎么样呢?   “好的,小先生。”仆人说着,马上转变了一个画风,“我来自沃尔瑟姆。沃尔瑟姆有许多商人,也就有很多商人的女儿。”   “没错。”   “就有那么两位商人的女儿,安吉拉与丽萨。她们从小认识。安吉拉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见,很有安排的人。各自嫁给外地商人之后,两人就没有见面了,直到三十年后,丽萨忽然在街上认出来安吉拉。”   “真巧。”   “是的,非常巧,小先生。”本说,“丽萨问道‘你不是安吉拉吗?’”他模仿女性的声音惟妙惟肖,更妙的是他扭起来身子,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商人之妻,“好久没听见你的消息了,你一直对生活很有安排,现在你的生活如你所想得那样美好了吗?”   本又换了一个冷冰冰的声线:“哦,是的。我先嫁给了一个大富豪,然后嫁给了一个演员,然后嫁给了一个修士,最后嫁给了墓葬人。”   “这和你安排的美好生活有什么关系?”“拿了钱,看表演,准备好啦,狗带。”   谢里反应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不然太对不起本这么卖力的表演了。   本看谢里反应良好,又继续道:“这就是沃尔瑟姆的平民智慧了,小先生,一般人可学不来。”   就这样,谢里又听本讲了几个小笑话,等到子爵回来了。   “久等。没有打扰到你听笑话吧?”子爵问道。   谢里笑着回答:“没有。”   “我已经忘了我们之前的话题——但是,我们总能找到,不是吗?我在庄园里为你准备了一顿美味的午餐。等我们从河岸走到乡堡,应该恰恰能吃到吧。”   “您把我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而你绝不会失望。”子爵说。   谢里现在的感觉非常放松。   波尔子爵似乎也是这样。   波尔子爵看了一下手表,带着歉意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到我的庄园了,你不介意我稍微小睡一下吧。看来飞艇上没能给我充足的睡眠。”   谢里摇摇头:“您休息吧。”   “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子爵说完,就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他睡得很安详,看起来有一些疲惫。   谢里看着子爵陌生的脸,却觉得仿佛他并不陌生。真奇怪,明明是一个陌生的封闭环境,遇到的是不认识的人,波尔子爵还是办法让他放弃警惕,完全融入环境之中。   他几乎是全然的放松,却只因记得杰瑞的提醒而提起一丝警惕。   到达庄园是一刻钟后了。   波尔子爵被停船的声音惊醒了,而后站起身来:“到了。”   从矮矮的船舱里上岸,入目所及是一片丰收的紫色粮田。近处是深紫,远处的是浅紫。子爵的农奴正在帮他的田地收割粮食,到处是一副忙碌的景象。谢里第一次以主人身旁的视角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农奴,他只能想到吉姆与艾米的话:“地都是贵族老爷的!”   就连伊利斯山兴许也都属于某个住在城里、离那里很遥远的贵族,他们只是离得不够近,不能被那样吸食膏血,所以没有什么做“下等人”的自觉。   “欢迎来到我的庄园!”子爵说着,穿上外套,从仆人手上拿来帽子戴上。   谢里点头。   “庄园里什么都有,方圆几顷地都是波尔家族的封地。”波尔子爵说,“不过,你知道的,他们都太短命了,享受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谢里第一次见到以祖辈短命打趣的。   “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听起来你竟像是不知道这个波尔家族的传说吗?”波尔子爵感觉稀奇地问道。   “如果有什么样的传说的话,恕我孤陋寡闻,我实在没有听说。”谢里说。   “对,其实这很正常。你长在山林里,而不是这个荔浦城里,必然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也不知道波尔这个姓氏带来的苦痛。”波尔子爵说。   什么样的苦痛?谢里想,像范恩家族那样的苦痛吗?——男人都死了,只剩下女人和孩子?   但是奎因王国近百年没有什么战事吧?   “你没听说过波尔家族的诅咒。”子爵说道。   谢里第一次听说有关诅咒的事情。他摇摇头。   “不如我来讲给你听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城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一些。”波尔子爵看着茫茫的田庄说,“八百年前,奎因王朝也不存在,这片土地还是卢因王朝的天下。那时的国王有感于萨尔萨异教徒海盗的猖獗,下令剪除萨尔萨海盗。”子爵说道。   “陆地之国卢因的军队怎能承受海浪呢?征服萨尔萨成了所有贵族军人最害怕的任务。而我的祖先,一位波尔伯爵,临危受命,成为了征服萨尔萨的总领军。”   “经历了种种波折,我的祖先杀死了一位亲缘是祭司的将军。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位祭司用自己的生命做了一场可怕的诅咒。先是海浪翻腾起来,将卢因的士兵吞噬,而后,那个祭司说,波尔的姓氏将受到诅咒。每一代波尔的男丁都会在年青的时候遭遇不幸早早离世。”   “天啊……”谢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波尔家族的诅咒。虽然是伪信者刻印下来的,但诅咒的确发生了。波尔伯爵有三十二个儿子,十八个女儿,其中有二十个已经年过三旬。三十二个儿子又已经有了不少的子孙……所以尽管有着这样残酷的诅咒,波尔家族还是撑过了最初的一百年。尽管显而易见的,波尔家族的人越来越少了。”   “后来,波尔的女儿的子孙也被接回来作为波尔的子孙。但是不论怎样尝试,只要他们的姓氏变成了波尔,这些男人总会在年轻的时候,二十五岁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不过,波尔家女儿的数量倒是很庞大。只要波尔家的女儿把自己的儿子接到波尔家族继承姓氏,大笔的财富、资产都会向她们打开。所以波尔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断绝。还传到了我的手里。”   “血脉很神奇吧?”波尔子爵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感叹什么。   “我父亲,我祖父,我曾祖,他们都在二十五岁左右就去世了。那就是他们的宿命。我人生的前二十年,都在试图摆脱诅咒。那之后,我曾经也接受了这个宿命,发誓要把一辈子要做的事在二十五岁之前做完,然后想,我可以死了。”埃德加说,“当然,我还没有。所以,二十五岁之后,我就想‘管他呢,爱谁谁。’然后你就知道了,我学了魔法,当起了魔法师,收藏家。”   谢里随着波尔子爵漫步。   “你会有这样接近宿命的感觉吗?我是说,当你思考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思考神明的存在。”波尔子爵问。   粮田的穗子带着某种韵律波动着,带着水稻的香味扑进谢里的鼻腔。   碧洗的天上只浅浅挂着一些薄云。   农奴见到了他们的主人,马上颤抖地跪伏在地上。如果要质问命运,难道不应向他们请教吗?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谢里一直倔强地活着。他没有一天想自己一辈子当农民。他一直在摆脱自己的“命运”,也因此抓紧了每一个机会。   “我暂时没有想过这些东西。”谢里说,“我比较——比较喜欢把握能把握的东西。这样就不会迷惘,也不会害怕。”   “是你会有的想法。”波尔说,“因为,你们的父母生长在乡下,平平无奇,孩子却都十分出众……”   谢里走着。   他忽然想到:摆脱成为农民的命运从来不真是靠自己的努力完成的。   如果没有大哥去当骑士还债,他们家现在还会是霍布斯村长的契约工人。   如果利昂老师不是那么好心,他不会学到标准语和文字。   列奥靠矿场发了家。他才有钱来读魔法。   如果伊利斯没有矿,利昂老师不会来。   他不会这么快摆脱农民的身份。   如果不是他,而是真正的吉姆家老幺,他会有什么动力走出来呢?也许那一个谢里到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农民。   如果家里的二哥不读书,梅瑞安又有什么理由学习文化,到城里来,被发现是神眷者?   家庭的命运的确因为一个灵魂的转移而改变了。这是谢里的作用。   但摆脱命运的束缚,既有自己的努力,也有别人的努力,更有巨大的客观背景因素影响着。把事务联系在一起的,这一种牵绊,就是缘吧。   谢里与波尔子爵一起走到庄园的山坡上。   山坡很矮,却也能在上面俯视庄园。   草还郁郁葱葱的青。田是漫涨的紫,还有一片火红逼人的树林。   “那是我的果园。”子爵稍稍解释了一下,“你想要什么基本上都能在我的庄园里吃到。”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俯瞰着忙碌的果园。   风一下一下地掀着谢里的衣角。   头发轻轻打在脸上。   久久,没有人说话,只有微微的风声、监督农奴的号声、鞭声。   子爵的两位仆人很自然地跟在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像他们并不存在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子爵插着腰,说道:“真是奇怪,谢里,今天我见到你,就像是见到一位老友一样,很自然,很放松,仿佛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起站着就很舒坦。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如果我说我有,您不会因此笑我吧?”谢里道。   “不……不,这只说明我们是很相近的人。”   谢里把目光从庄园里移到子爵身上。   “相近的人总会相互吸引。”波尔子爵说,“他们之间的羁绊是无需言语的。即使有很多外力想要将他们分开。但因为他们本质相同,他们还是会到同一个地方。他们希望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呼吸。”   也许吧。谢里想。他与波尔子爵是一样的人吗?   波尔抚了抚帽子:“这种感觉很古怪不是吗?谢里。我们之间相差了二十多岁,但当我与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在一个世界里。”群6八司8巴5铱武6   谢里摸了摸鼻子。   “你记得我想见你,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吗?”波尔子爵问道。   “什么?”   “我看见你的《格列芙游记》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如果这是一个孩子幻想中的世界。那个小家伙在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您在揣测小孩子的想法吗?”谢里笑了。   “就当是一个大叔古怪的谈话吧。也许我曾经与你一样。”波尔子爵说,“我曾经也是十岁的孩子。甚至我更小的时候就在思考,就在观察——为什么我看见的世界和我体验的世界其实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当时没有像你一样做出那样的创作。我还在学艺——经典的绘画需要长久积累的基本功。”   他顿了顿。   “我也是到后来才有创作出更多与我看到的世界相关的作品的能力。那个时候,我也只是看而已。但是后来,我发现,在我看到和我体验到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而后我变得贪婪,我想要知道更多——谢里,你觉得呢?”   这个感觉很奇妙。   谢里想。   在这个世界,还没有谁与他这样交流过。   “是一样的。”谢里说,“如果说这是贪婪,那么我的身上也有这样的贪婪。我想要——知道更多,思考更多。超越我本身的知识对我来说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至于创作,我倒还没有那样着急考虑。”   谢里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打开。   “是的。对于我来说,就是超越我本身的艺术。”波尔子爵说,“当你第一次打开礼物盒,你会觉得一切都是惊喜。   当你第二次打开,你就有了更多地期待。你希望能够获得更多打开你视野的知识。而这些知识不会少。   当我遇见你的妹妹——梅瑞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发现了一块无与伦比的宝玉,她会不断让我新鲜,而我不再需要——嗯,自己去打开礼物盒了。也许这样会听起来很傲慢,但是,神的想法也许与我一样,所以祂指使你与你哥哥,两个有趣的人,把她带到祂身边。我并不是抱怨什么,毕竟祂总能得到祂想得到的……”   子爵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带着谢里一起走下山坡,一辆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上车吧,谢里。”波尔子爵说,“要不然我们大概走一天也走不到我的公馆。”   “好的,埃德加大人。”谢里从善如流。   在车上,波尔子爵说:“你看上去正在深思。你天才的脑袋正在想些什么呢?”   “思考一些复杂而又深奥的问题,比如说——一会儿的午餐您会给我吃些什么。”   “的确是一个难题。”子爵又笑了起来,“谢里,你可真会逗人开心。难怪梅瑞安那样喜欢你。”   谢里做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有人会像你这样可爱,又那样深沉吗?”波尔子爵道。   “我不知道,埃德加大人,大概像我这样可爱就太少见了。”谢里说。   波尔子爵轻轻哼笑了几下。   子爵的马车显然防震做得很好,谢里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颠簸带来的恶心。   两个人又交流了一些彼此对对方家乡的见解。   “我刚到伊利斯的时候,感觉到窒息。你知道吗?那种没有文字,没有艺术的地方,带给人的窒息。你既然生长在那里,就更应该能感受到了。”   “也许是这样。但是长在那里的时候,你并没有什么对文化与文字迫切的需要。生活已经够辛苦了,不是吗?”   “但你不一样。你一直有那样的贪婪不是吗?”   “大概。”   窗外的景象不断变化着——直到马车终于稳稳地停下来。   子爵的公馆看上去更像是缩小版的凡尔赛宫,只是看上去比较老旧,缺少翻修。爬墙虎已经爬满了半边的房舍。   谢里走进大厅的时候,从里面看见了正门的喷泉。   房间内部更新一些。   花纹繁复墙纸却并不显得浮夸,所有的窗户均装着细细的纱帘,地板擦得铮亮。干净、明亮、清爽。   随处错落有致地放置着艺术品。或是白陶花瓶,大理石石刻,或是甘居岩头像,矿石花树,又或是窗边随处可见的人像、风景图。   真不愧是艺术鉴赏大师的府邸。   光是走在这里,都让谢里喘不过气来,生怕碰坏了什么艺术品。   他估计赚几十年钱也很难还的起!   “谢里,你走的时候可小心一些,这儿的艺术品的价格最少都要一百紫金币。”波尔子爵随口说道。   谢里屏住呼吸。   “开玩笑的。请别那么紧张。”埃德加笑了,“这儿只挂着无聊的家族艺术品。我的真正艺术宝库可另有所在。”   谢里这才稍稍放轻松了一点。   “请坐吧,他们还在准备午餐。”子爵坐到大厅沙发上说。   沙发的雕花繁复迷人,木材表面处理得光滑平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   软硬度刚好。谢里微微陷进去。抬头便看见历代波尔的头像悬挂在这个房间的上半部分。密密麻麻的,有些渗人。   好在他们大都年轻貌美,这看上去能稍微缓解一下不适。   “到这里,我们可以说一下正题了。”子爵说,“你应该没有忘记,我说过要推广木板游戏的事情吧?”   “自然没有忘。”谢里把精力放在当下的谈话。   “太好了。在我们开始讨论之前,谢里,先让我赞美一下你可爱的画功。你是怎么想到把那些动物画成这样简略而可爱的形象的?”子爵说。   谢里知道他可能说的是自己画给梅瑞安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游戏。   “因为梅瑞安更喜欢这样的图画。”谢里说。   “所以,其实是梅瑞安开的头吗?”   “是的,她先这样画的,我觉得很可爱,就画直一些。”   “那些故事呢?”子爵说,“木板游戏的故事,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说的大概是他根据各种童话改编的游戏了。   “伊利斯有很多传说吧。我这个换到那里那个换到这里,然后做成不同的结局分支,这样不是更有趣吗?传说总是有很多结局的,不是吗?”   “是的,传说总有很多结局。而且我喜欢你的想法。”子爵说,“有的时候一个事件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是的。”   “我认为你的木板游戏有很高的推广价值。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所有玩游戏的小孩应该都会因此喜欢上学习语言文字。这是你的木板游戏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是很大的意义。”   “您也这么想?我做这些游戏,本来就是为了让梅瑞安,和梅瑞安的玩伴更多地感受到学习这些语言的必要性。”谢里说。   就像他小时候喜欢玩游戏,尤其是很多英语的经营类游戏。因此他在初中之前就学会了大量政治经济类的英语。玩游戏要用嘛。   “看来我们在这一点上都是互相赞同的。”子爵说。一位女仆走过来,与他附耳说了一些事情,子爵点点头,才道,“午饭已经备好了。让我们共同期待吧。”   子爵应该是十分喜欢读书,就连餐厅里都有巨大的书柜,也许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就会在那上面随便抽取两本书来阅读。   也许。   谢里的视线划过书名。   《世界》《萨尔萨群岛原始信仰研究》《诅咒与献祭》《地学推论》……   谢里猛然看到了利昂老师的名字。   《地学推论》利昂罗涵。   “嘿,小谢里,我们要开饭了。”子爵坐在主位,邀请他坐在自己身边。   餐厅里的餐桌长短适中,没有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那样夸张。   谢里还没有专门学过这个世界吃饭的礼仪,就按照上个世界那样正襟危坐。   正对谢里的是一大片透明水晶窗。   水晶窗几乎与这个餐厅同宽,从水晶窗看出去,能看到近处的农田,农田外的树林,树林外隐现的雪山。   天显得格外碧蓝。   明媚的阳光打亮整个餐厅,烘得人暖洋洋的,但又不觉刺眼夺目。   谢里参照着子爵的行为,漱完口之后,美味就一道道上桌了。   开胃汤是红色的,配餐面包是粉嫩的紫。   红汤上浮了一层油,锁住了温度,里面的蔬菜已经煮得透烂,轻轻一抿便散漫在口中,将浓浓的西红柿味拍在谢里的舌尖。   汤里又有几只肉块,正是牛腩,此时煮得酥软润口,筋糯肉实。   “喝得习惯么?”子爵擦擦嘴问。   “很好喝。食材很新鲜,味道很清新。”谢里说。   “呵呵,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我庄园里的。”子爵说,“让我们继续正题吧。木板游戏的推广。我认为它们十分有推广的价值。如果能征得你的同意,我愿意多做一些这样的木板游戏,解决孩子不愿意读书的问题。你愿意将这些木板游戏卖给我,由我来推广吗?”   谢里正把面包放到自己的嘴巴里。面包已经切成几片,每一篇都涂上了蒜油。一口咬下去,松软,却很有劲道,又香,又热,带着汤的香味冲上大脑。   “能有您来推广自然是十分荣幸的。”谢里说,“不过,您想出多少钱呢?”   如果要买断,就需要一个合理的买断价格。   “十个游戏,一共五十银币。”子爵说。   谢里抑制住了喷面包的冲动。   他从没想过小小的木板游戏竟然能卖这么多钱?写小册子都没有这么赚。   他看着子爵,这才是真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与子爵第一次相遇CG get。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 第112章 夏祭(五)   女仆给每位绅士端上了三道精致小菜:两只鱼子酱蛋挞、两只鱼肉蛋糕、一碗坚果鸡胸生菜沙拉,而后又端上一杯烤奶油。分量都很小。   佐餐的饮料是一种透明橙色的饮料。女仆为主人与小客人倒上半杯辄止。   谢里把面包嚼碎,咽下肚子,这才说道:“谢谢,您这么有诚意,我当然愿意将这些游戏卖给您了。我相信您在推广方面很有见地。”   “合作愉快。”波尔子爵说。   谢里又道:“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子爵点点头。   “出版的时候能否让我用笔名呢?”谢里说。   “当然可以。方便问问理由吗?”波尔子爵好奇道。   “我不想让人通过学术之外的事情找到我,或者,影响到我的生活。”谢里道。   “可以理解。”波尔子爵应允道。   “还有一件事。”谢里认真道,“如果您要推广木板游戏,必须将一些东西与它配套传播。这样才能在更大程度上发挥出木板游戏的价值。”   “哦?”波尔子爵擦了擦嘴,感兴趣问,“什么样的东西?”   “互动。最初,我做出木板游戏的时候,伊利斯还没有什么比它更新奇好玩的东西。”谢里说,“所以,梅瑞安不会因为别的活动而扔下木板游戏,但有条件买书的小孩可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城里的孩子。”光是集市街市就能吸收很多不想学习的小孩。   “的确。”   “而梅瑞安开始玩木板游戏,是因为有我陪她玩。”谢里说,“如果只是把一个陌生的游戏丢给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必须学习知识才能玩,而她又看不出什么必须玩这个游戏的必要,那么……”   “他会丢开这个游戏,玩别的。”子爵替谢里讲完。   “正是这样。木板游戏是互动的游戏,不是曲高和寡的艺术品。这种互动,应该是两个层面的。”谢里说,“第一,是亲人之间的互动,因为有熟悉的亲人同他一起玩,小孩才有动力一点点学会知识,开始这种新的娱乐方式。这就像是绘本故事一样,必然有一位能和孩子一起阅读分享的人存在,孩子才会开始阅读。”   “有道理,而第二个层面?”   “同伴之间的互动。木板游戏在伊利斯受到了欢迎,首先是因为梅瑞安是一个受欢迎的女孩,她喜欢玩,带动了同伴,这才成为促使更多人选择玩木板游戏的原因。”   “所以你认为,如果我不能促进这种互动,木板游戏对与那些耽于玩乐的孩子也许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是我的一点愚见。”   谢里的这个意见,其实就是将社交功能嵌入木板游戏。   “你说得很好。”波尔子爵说,“这样一来,只有将木板游戏打造成日常家人相聚时玩的桌面游戏,就像棋牌一样,它才能发挥作用。”   “您说的不错!”   波尔子爵的手指轻轻敲击桌子,仿佛是在给自己的大脑做记录:“在推广之前,我想,应该先把标准的木板游戏故事制定下来。这需要你的配合。”   “我可以配合,这应该需要花费些时间,我必须看看我的时间安排。”谢里说。   “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子爵说,“我已经将你在伊利斯制作的木板游戏的内容全部拓写下来了。如果你愿意,今天你就可以审查一遍,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您做了很充分的准备。谢谢。”谢里由衷道。   “微不足道。”子爵笑笑说。   一整块羊肋排端上了桌,骨隙之间仅仅一层烤脆的薄脂连着,女仆用银刀轻轻插进肋骨之间的缝隙,一块块骨排便随清脆的响声挣脱了束缚,躺在餐盘中央。   每位绅士分了三个骨排。   “最鲜嫩的羊羔肋排。”子爵说,“你一定得好好品尝。”   “我大概会长许多肥肉。”   “你的福气。”   香料掩盖了腥膻,提利了口感,炙热的羊脂外层覆着熏烤得来的黄金色脆皮,羊脂却不改细腻与娇软,裹挟着鲜嫩有劲的瘦肉,一口下去,便是大片直通大脑的鲜香。羊肉显然是最近腌制的,恰到好处的咸味勾出羊羔的鲜味,排出了血水与腥气,锁住油水和香魂。   “蘸着烤奶油吃,味道会更棒。”子爵说。   “谢谢。”谢里一向不拒绝意见。   混了咸奶油之后,肉排多了一份丰富的粘稠厚实,口感更为缠绵。   只是吃了一块肋排下肚,谢里已觉得被油脂味晕着了,口腹被一种粘腻的气味罩住。   此时再看那两位鱼肉凉点,顿觉无限可爱。   “埃德加大人,此时若是有人对我说您其实是一位美食家,我也不会觉得惊讶。”谢里暂缓了吃饭节奏,由衷地说。   这算是谢里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吃贵族招待的美味珍馐,果真十分美味。   “我也如此认为。”子爵说。   谢里小口品了一下橙色透明的饮料,感觉那是一种苹果汁,酸酸甜甜,正化开了淤积的油腻:“我为您在不同纬度的艺术上极致的追求感到敬佩,埃德加大人,尤其感谢您对伊利斯的尽心,把您的艺术与文化带给了伊利斯,并愿意选择用木板游戏继续推广文化。”   “这是我的个性,谢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喜欢游泳的人,必定喜欢他行走的每一处都有江河湖海。”波尔子爵说。   谢里叉下来一点鱼肉蛋糕。   入口冰凉柔润,清澈明爽。融了油脂,化了余咸。   “就在晚餐后吧?我们一起去书房,敲定那些木板的文字。”波尔子爵说。   谢里点点头。   鱼子酱蛋挞入口,鱼子的汁水就爆了开来。湿湿咸咸的水淋散了最后一点油味。谢里知道他又可以吃一根羊骨了。   女仆又陆续端上来奶油焗土豆、香肠蔬菜烤薄饼。   而后的时光便在认真吃饭中度过。   午餐最后的甜品是刨冰,这里的做法是将冰榨得很细,扑浇炼乳与奶油上去,将奶味震浓,再打上水果果肉。谢里吃出葡萄、幼橙、苹果、香蕉的口味来,一顿吃完冰爽满足。   漱口之后,谢里便跟波尔子爵一起去往书房。   那是谢里做梦都想拥有的书房:   深深高高的书柜围绕成一圈,浮灯一盏,红木书桌落定在下方。从书桌往上看。书柜就像无尽的螺旋,将整个视野包围。   谢里目测书柜有五六米左右的高度,两旁都有圆梯向上通去。   子爵背后靠着的书柜上放了各式各样古怪的书籍。   艺术理论与连环画册放在一起。各国民俗服饰研究。建筑研究。装饰品研究。然后,就是各种萨尔萨文化知识的书籍。看上去像是比图书馆对萨尔萨文化的馆藏还多很多。   “您喜欢萨尔萨文化吗?”谢里问。   “嗯?算是个人的兴趣吧。”波尔说,“你也对萨尔萨文化感兴趣吗?”   “是的。”谢里说,“您这里的馆藏十分丰富。”   “我敢打赌比一些图书馆丰富。毕竟有许多资料是从祖辈手里传下来的。”波尔子爵笑道,“虽然是异教伪信者,萨尔萨的故事与波尔家族还是有很大的联系。我一直想搞清楚自己经受的诅咒是什么。”   “所以您才研究了魔法?”谢里问。   “你很敏锐。”波尔说,“我不否认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我那个时候还相信诅咒是魔法师研究的比较多。”   但谢里目前还没有看到过任何跟诅咒有关的魔法书。很难想象要求“初黎烨”的魔法师会教授这些东西。   “那您为什么选择学习地质魔法呢?”谢里问,“如果您的初衷是学习跟诅咒有关的东西的话。”   “因为我后来发现魔法学派差不多与诅咒无关。至少现在是这样。”波尔子爵说,“所以,学习世界的变动又有趣了起来。多亏了你的老师,利昂•罗涵。”   “您认识他?”   “如果远远地看见也算的话。我是说,我拜读了他的《地学推论》。”波尔子爵说,“而后发现也许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有些东西,是可以预见的,而且不需要向别人祈求也可以知道。”   听波尔子爵这样说,谢里恍然知道为什么杰瑞那样追捧利昂老师了。   “好了,小谢里,闲谈先放到这里。你看看这些木板游戏脚本是不是可以确定了?”波尔拿出十张纸来,是谢里做过的全部游戏。   审定之后,木板游戏的基本款也确定了。   “您做的复刻本非常好,比我原先写的好很多。”谢里说,“尤其是您的画,没想到您还能画出那样简单有趣的漫画。”   “呵呵,这算也是艺术的一种。我甚至觉得,这也许是一种趋势。”波尔说。   “什么样的趋势?”谢里也感兴趣起来。   “化繁为简。”波尔说,“你的简笔画,还有梅瑞安的印象画,都在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究竟人是怎么样认知画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的?”   谢里一愣,没想到波尔正在想认知的问题。   波尔抽出一张纸,快速地描摹着:“如果我详细地画一只山羊,谁都会认出来那是山羊。就像这样。”埃德加的手非常快,三五分钟,一头精致细腻的羽毛笔素描山羊就跃然纸上。阴影,皮毛,都栩栩如生。   “是的。”   “但是如果我一点点抽出画中的东西呢?比如,去掉阴影?去掉毛发?甚至,去掉肉体本身?”谢里看着波尔一步步地将他的画简化,最后,只剩下两支折线代表羊角,一支竖线代表羊头。   尽管是这样,人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头羊。   这就是符号化的过程。   “而简笔画就在这之间。”波尔画了一只两头身的喜羊羊,“毫无疑问,它不代表羊真实的状况。无论比例还是细节都不对。但是你却能一下子认出来这是羊。这就是另一种发展轨迹。不代表真实,不代表符号,但是有着比符号更真实的一面,比真实更符号的信息。最关键的是,它很简单,很可爱,任何人都有可能很快学会。这难道不是一个道路吗?”   就连谢里都被波尔说得热血沸腾。但这样的感觉又很诡异:他怎么能在看着一位贵族艺术家画喜羊羊的时候感受到时代发展的力量呢?   “您说得的确极有道理。”谢里说。   梅瑞安的画大概就是另一条道路了。去掉了线条,只剩下色彩和光影,你还会认得那是什么东西吗?你是靠什么认得的呢?   “有没有兴趣也出版一下《格列芙游记》?”波尔拿出另外一本书,看模样是手抄的《格列芙游记》。   “您也收集了这本?”   “是的,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被它逗乐。”波尔子爵说。   “您过奖了!”谢里脸有些红,“不过。这本书我不准备让它广泛散布出去。它是写给梅瑞安的,也请您帮忙不要传给别人。”   毕竟还包含了他一些私货在里面。被波尔子爵看到已经够惊悚的了,他可不想因为这本书将来卷到什么事情里面去。   “哦……好吧。这也可以理解。那么,如果不是《格列芙》的话,你能否在闲暇时间多写一些小故事?我看可以出一本童话集或者绘本集,和木板游戏一起推广的话,效果会不错。当然,价钱也好商量。”波尔说。   “我不能确定有没有时间。但我会尽量给您回话的。”谢里说。   “没问题。”波尔子爵笑道,“通讯簿联络。”   而后,波尔子爵为谢里写了一张五十银币的支票。   子爵的字从未看起来如此优雅美好。   支票进手,谢里感到了由衷的踏实。五十个银币,代表他可以买得起许多消耗类魔法商品。而且,他还算有了一些资本。   “别忘了明天的画展。”子爵说着,将一封邀请函递给谢里,“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你把这个徽章交给门卫看,他会把你带进大厅的。”   “好的。”   没有碰触子爵的手指,谢里双手捧接住邀请函。   阴暗的灯光下,封面的银色徽章闪着冰冷的光芒。   徽章精巧地刻画着缠绕着蛇的长矛(或者权杖)的图形。   这应该就是波尔家族的家徽吧。   波尔子爵派人将谢里送回河边区。   谢里则拿着支票琢磨了起来。   这笔钱,用来做些什么好呢?   想到周五要与列奥哥这位新兴商业大佬一起逛沃尔瑟姆展销会和集市,谢里就觉得这是一个了解行情的极好机会。   列奥哥一定不仅仅是为了玩乐而来城里的,从他那里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有意思的新闻。   然后,当务之急,谢里需要多定几套法师袍,这样就不用担忧每天清洗的问题了。酒午②依㈥灵二芭三   最后,如果有可能,他想给梅瑞安与大哥买些礼物。   主要是给梅瑞安,因为她不能出来自己逛。   .   把五十银币存入自己的账户,谢里才回到魔法学院。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打开房门的时候,谢里吓了一跳。   “格雷?”   “为什么那么惊讶?我们约好的不是吗?”   “对。”谢里几乎僵滞的大脑开始活动,“是的。剧作。”   谢里把法师袍脱下,问道:“你写了什么?”   格雷说:“交换。”   “好吧。——我的你也不许笑。”谢里说。   “绝对不笑。”   谢里从格雷接过约三十页的手稿,当然,大小大概只有A4纸的一半。   《珍妮与克莱德》   “欧里庇得斯?好怪的名字。”格雷接过剧本,看着封面吐槽道,“你的笔名吗?”   “呃,是故事来源者的名字。”   “为什么不写你自己的名字?你明明才是把它写出来的人啊?”格雷说。   谢里耸耸肩:“你也可以把它当做我的笔名看。我只是想让这个名字与这个故事联系在一起。”   “好吧。那我继续看。”   “好。”   谢里也继续看格雷的剧作。   格雷的故事是有关两个贵族的。   珍妮与克莱德是表兄妹,但是他们两个人因为小时候的一件事情互相看不顺眼。   珍妮打算让克莱德在下一次领主举办的城际宴会上出丑。   无独有偶,克莱德也是这么为珍妮准备的。   于是,两个人经历了一系列这样那样的偶然,恰好为了整对方而成全了对方,成为了勇气与信任的典范。   而两个人也在惊险刺激的博弈之后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总体来说,是一个很适合全年龄观看的剧作。   “你看好了吗?”格雷拿着谢里的剧作,表情怪异。   “差不多了。”谢里说。   “那就开始吧!”格雷说,“我必须说……谢里,你写的什么鬼故事!”   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猛烈的抨击。   “你怎么可以让一个异教神做主角?还让母亲杀死孩子?这是怎么想的?肯定行不通!观众会朝演员丢垃圾,或者转身离开,或者给他们嘘声。这全都是因为你的原因。”格雷解释说,“如果你的剧本被选中的话。”   “有关这一点,我在开头写了一段说明……”谢里指着那一行旁白说。   “开头写这种说明是不够的。”格雷严肃地说。   “但这事发生在萨尔萨……”谢里解释道。   格雷撇撇嘴:“何必拘泥于那个偏僻的小国呢?我敢打赌,大部分的观众根本不知道萨尔萨是什么意思。”格雷说,“是不是那个名字古怪的人就来自萨尔萨?”   “差不多吧。”谢里挠挠头。   “所以你别被他们那里蛮荒的故事给带到沟里去了。”格雷说,“尤金大师虽然也写过萨尔萨背景的《夜蝶》,但他淡化了萨尔萨伪信的这一面,只讲萨尔萨人,所以我们能够接受。你这里却直接写一个萨尔萨伪神,还写她有神力?这是绝对不行的,任何一个真信徒看到这种剧情都会恶心,生气,就像我一样。”   “好吧,你说得对,阿曼达的身份得改。”谢里说。   “名字也得改!”格雷说。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阿比妥?”格雷说。   这就是标准语的“毒”的转音啊。   “你认为谁会用这样狠毒的名字做自己女儿的名字?”谢里问,“你再等等,我重设一下。安杰丽卡如何?”   “安杰丽卡很好啊。”格雷说,“听上去和这个角色有很好的翻转效果。”   “好吧……安杰丽卡。”谢里记下来,“接下来就需要重设定剧情地点和背景了。你觉得这样如何?事情发生在大陆混战的年代,安杰丽卡是一个普通的漂亮贵族少女,因为爱上了邻国的牧羊人少年库洛斯而隐瞒身份嫁给他做妻子,被家族遗弃。安杰丽卡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带走很多珠宝财富自己藏起来,也有一些护身的毒药,她用这些偷偷帮助丈夫发家致富。为了给丈夫谋个好前程,她疏通了道路,帮丈夫毒害敌人,丈夫一跃而成国民英雄。这个时候,悲剧发生了。班佳丽公主想要嫁给她丈夫。……等一切都太迟了,安杰丽卡在悲愤中毒杀了两个孩子,控诉丈夫的恶行,带着悲痛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这个背景虽然也很荒谬,但比异教的神好太多了。”格雷说,“而且这样解释她杀子也很有道理。因为现在她要重新宣誓她的贵族血脉不会混杂在羊倌库洛斯的血脉之中了。最后她身死命陨也合乎情理,因为她之前一直在行错误的事情,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   谢里一边记,一边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一个地方不舒服。开场的时候,那么长的剧情都是女主角一个人对台下讲话!这太啰嗦了,观众不会有耐心看下去的,要知道,大奖赛的观众可以直接离席。你得弄得直接点,要么多放些角色,要么加一个事件或是别的什么。”格雷说,“比如,加一个人在台上和女主角对话?把那个场外旁白的戏份砍掉?”   谢里感觉格雷说得还有点道理。   “改成这样呢:安杰丽卡先是进场时充满欢欣,跟观众说,她的丈夫终于完成了人生目标,成了大英雄,连他崇拜的国王都亲自接见他了。丈夫的仇敌也都在安杰丽卡的帮助下扫清,这下丈夫已经没有了任何不快乐的理由,安杰丽卡觉得未来充满希望,她的丈夫可以与她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谢里在纸上画给格雷看。   “然后,国王的骑士过来下达旨意:班佳丽公主要嫁给库洛斯,库洛斯已经与安杰丽卡解除婚约。”   格雷点点头。   “安杰丽卡不相信,质问骑士库洛斯与她解除婚约的证据何在。她不相信库洛斯会如此绝情。骑士给安杰丽卡一片四叶苜蓿草,说库洛斯给了他这个来证明。阿曼达拿着这片四叶苜蓿草,诉说当初的故事。她在郊外游玩的时候一眼便爱上了库洛斯,于是偷偷跑到了库洛斯家羊群里。库洛斯是个羊倌,正指挥着羊吃苜蓿草,看见她十分惊艳。库洛斯在她身上发现了一只四叶的苜蓿草,说她是他的幸运。”   “你这个编排太妙了!”格雷抚掌道。   “安杰丽卡就只能相信骑士的话了,她要求亲自去质问库洛斯,让骑士告诉她库洛斯的所在。骑士说库洛斯不想见她,并且国王下令,限安杰丽卡这个外族女人在三天内带着孩子离开王国。骑士让安杰丽卡赶快收拾好东西滚出王国。”   “然后我再把安杰丽卡开场的台词精修一下,第一场戏就这样修改了!”谢里越说越觉得不错。   “好好,你一会儿改。先来说说我的剧。”格雷说。   谢里说:“你的剧本也不错,不过有一个设定可能得改改。别用城际交流宴会了,太真实了,你在剧本里暗暗贬低了思乐城,思乐城的人看了可能会觉得不好。”   “谁让他来荔浦城看戏呢。”格雷说。   “还是换成没什么争议的吧,比如,大陆混战时期的小国……”   两个人就这样边讨论边改了一个晚上。   .   周四上午,谢里一早就把剧本投进了戏剧大奖赛组委会的信箱。通讯地址写的是大哥的。   到了十点。   谢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条,再看看院门前车水马龙,蓦然想到刘禹锡的一句诗。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来来往往的私人画展观众,一个个谈吐不凡,仪态优美,且互相熟识。   作为白丁的谢里站在这里找到了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时的压力。   更为可悲的是,谢里现在还是一个艺术白痴。   他根本没有学过什么艺术史,也没有什么魔法和神学以外的文化常识。   不过,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可以学嘛。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才十岁。谁还会期待一个十岁的小孩发表什么对艺术的高见?   最妙的是,他没有什么背景身份。身为农民的小孩,不明白这些艺术家的事是理所当然的。他又不会像贵族那样丢失面子。   深吸一口气,谢里走进了这个时代他第一次画展。   “您是?”门卫适时地拦住了谢里。   谢里则拿出子爵昨天给他的信物,一封邀请函。“我是谢里。波尔子爵说拿这个给你看你就会明白。”   “当然。”门卫的笑容已经变得更加诚恳,“您就是谢里吗?请进,子爵大人让我们送您进去。”   另一位门卫将谢里引进了铁门。   进入到了外宅的内部,里面的人群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手里拿着酒杯或饮品,谈笑风生。   令谢里尴尬的是,他又一次进入了满眼乳.沟的世界。   “您先在这里稍后一下。”门卫说。“波尔子爵大人一会儿就来。”   谢里点头表示知道以后,门卫便到人群中去寻找子爵了。   趁着没人,谢里开始打量起屋里的画。   离他最近的是一副田园画。画中的景象毫无疑问是从伊利斯矿场上向下眺望城镇民居的场景。   子爵的用色很典雅。橄榄、灰菊色打上了主调,茶色、硬木色与陶坯黄调成了大道。小镇隐在灰黄的阴影里,金色的阳光只在折射中才能看到,看模样是下午近黄昏的景象。远处,下方,隐约有一群工人正在搬运器材上矿场,这为这幅图添加了一份生活的气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条蜿蜒向下的河。深宝石绿勾出了伊利斯长河。河的颜色太过纯正清亮,仿佛可以深深印在人的视网膜上。这本属于晦暗的色彩也可以如此鲜明?   “毫无疑问,这漂亮的色彩取自伊利斯。”谢里听到后面一位只比自己高一些的胖男人说。   “看样子波尔子爵又有创新了。”另一位瘦一些的八字胡子先生说。   “这可是他去做地质魔法师后重新开办的第一回画展,他当然得拿出点真东西。”   “真东西应该还在更里层的房间呢,波尔子爵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欣赏到,这就是他可恶的个性。”   “而你最爱他这可恶。”   “没错,谁不是呢?”   “看,他往这边来了。”   子爵无疑是人群的中心,他带着熟悉的亲切笑容,一手托着饮料,与旁边的人打着招呼。   “埃德加,很高兴你又回来了。”   “艾夫斯?是的,我又一次进军艺术界了。”   “好像您出去过似的。天啊,想不到您已经有这么多年没有发表作品了。”   “让你寂寞了,真是对不起。”   “子爵大人,自从您不再发表自己的美术作品我就常处于恍惚之中。”   “别担心,今天您可以把自己的精力补足,三年份。”   谢里看着这位明星一步步朝他走来。   最后停在他身前,对他说:“谢里,欢迎来参观我的私人画展。请放松。来这儿的都是我的朋友。”   “我就大胆地认为这包括我了?”   “当然,包括你,我的朋友。”波尔子爵笑道,他用勺子轻轻敲击杯脚,“诸位!诸位!在大家开始各自欣赏之前,请允许我为各位介绍一位新的朋友。”他坚定地将谢里拉到身前说,“这位小先生,谢里,他来自伊利斯矿场镇。”   “他就是你的徒弟么,埃德加大人?”一个人试问道。   “哦,不,很不幸,我的徒弟本人现在不能出来,而谢里是我那位徒弟的兄长。他今年只有十岁,是一位极有天赋的魔法学徒。”   谢里的年龄一被点出来,周围的人看他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   十五岁的魔法学徒对于这些人来说稀松平常,而十岁的魔法学徒连他们也不多能见到。   “恕我冒昧,埃德加大人,他真的是伊利斯山上出来的魔法学徒?据我所知,那地方的文字都是您普及的吧?”一个胖子问道,“据说还没有普及全面。”   “这正是我的问题。”另一个人也笑道。   “谢里的确是那山里土生土长的人。你们要是了解谢里的经历,一定会对他更感兴趣。”埃德加•波尔子爵神情愉悦地说,“谢里就像是伊利斯山脉,或者伊利斯河流。”   “您过誉了。”谢里赶忙说,“我的经历不足为题。”   “这位小先生还在害羞呢。”不认识的夫人掩嘴说。   “谢里,你难道不愿意同众人分享你的故事吗?”子爵问道。   谢里摇摇头,一副害羞的模样。   “好吧。那么,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波尔子爵道,“本次画展主要展出我入驻伊利斯这近三年来的作品。三年来我也有几幅算得上是转折点的创作,在此,为大家简略介绍一下。”   “伊利斯的生活怎么样,子爵?听霍恩镇的人说那儿的民风彪悍。”   波尔子爵笑道:“的确,伊利斯的种种风俗充满了不羁的活力。”   谢里几乎以为波尔会谈到老生常谈的抢新娘风俗上。   但是波尔子爵的话题重心很快就转回去了。他走向谢里身边的这副图画。   《斜阳》   “这一幅俯瞰图就是我在伊利斯矿场画的。伊利斯的山石中有一些青色、茶色的矿石,颜色很正,我把它们提取出来,调出了伊利斯河的颜色。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新材质的颜料。成品如同你们所见。矿石非常完美地展现了河水透彻深邃的感触。”   “埃德加,我忽然明白了你学习地质魔法的原因了。”子爵的老友说。   “你很懂我。”波尔子爵笑说。   “这样的颜色让人印象深刻。”一位颜料商说,“请问它的造价如何?”   “怎么,你已经想与我抢颜色了吗?”子爵笑道,“老规矩,展后聊。”   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下,子爵带着人群走到自己下一幅代表了转折点的油画面前去。   《坠落》是这幅图的名字。   画面中却是歌唱家艾米莉亚•利威安的特写。   她轻轻扭头,回看看画的众人,身体正朝着上台的方向。灯光从斜前方的舞台打过来,乳白色的肌肤,轻盈的演出服,都被打得清透。   透亮的棕红色的卷发轻盈地荡在耳边,红润的嘴唇轻抿。艾米莉亚被光照透的双眼含着仿佛复杂又仿佛单纯的眼神。既像是不舍依恋,又像是不可说的坚决。   这是艾米莉亚小姐最后一场演出即将上场时的姿态。   “这一幅,我不想多说。但她的身影印在这里。”波尔子爵指指自己的心,“我总在思考,有什么方法是可以避免她的死的。但那个时候我只关注了她的创作,没有关注到她的精神状态。也许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太想展现那个完美的自己了。幸运的是,她做到了。不幸的是,我们从此失去了她。”   谢里没有那样近距离端详过艾米莉亚的脸,所以也不知道在近处看,她的表情这样鲜活。   就算是他这样的艺术白痴也也很快被这幅图蕴含的深刻感情感染。   此刻他为艾米莉亚的死感到心痛。他无法阻止艾米莉亚走向那个令她成名,也令她身陨的舞台。   波尔子爵走到下一幅代表了转折点的油画。   《无名》。   这一幅画就像梅瑞安的那样,完全没有了形状。只是碧蓝与深紫渐变的颜色中,点缀白金色。   奇异的是,谢里可以认得出来,这是伊利斯山上的天。   “这幅图画,就是今年被我可爱的徒弟启发之后的得意之作。从这里开始,我开始思考颜色,光影本身,是否能精准表现出某些我们印象之中的东西?”   “这是星光吗?”一个身材鼓胀的人问道。   “是的。看来我成功了一半。”波尔子爵说。   “而另一半的欠缺。”一位看上去是评论家的老人大声说道,“就在于你的创作不够庄严神圣。”   “芬奇先生。”子爵看上去对这位老先生十分尊重,“您有什么意见吗?”   “就算是痴迷田园,埃德加,你也不应该忘记应恪守艺术家的本分。埃德加,我环看了大堂一圈,还没看到任何有关神圣经典的画作,也没有一幅有关真信与高贵的画作,全都是庄园,矿场,平民。你难道忘了艺术的本职——传播神圣、高雅的感触吗?”   作者有话要说:   1.6:后半截修了一下。   这几天写的太累了,1.6日我也许休息一天,看情况吧_(:зゝ∠)_   ~才马 第113章 夏祭(六)   “关于这一点,芬奇先生,您完全不用忧心。”波尔子爵说,“有关神圣的画作,我想同诸位介绍一位比我更加富有天赋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请诸位与我同游吧。”   话音刚落,通向小客厅的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子爵的仆人正在里面,将另一个展厅的画向众人敞开。   “埃德加,我正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子爵的老友阿克托说,“你总把惊喜留到后面,可真是让我们担惊受怕。”   小客厅的门正对应的地方,显眼地挂着一幅圣光图。   没有描摹任何人,也没有描摹任何神圣经典中的故事。   明亮。究竟是金黄还是炽热的白?在它的照耀下,一切阴影无处遁形。   尽管这幅图由斑点和色块组成,屋子里的艺术家们却不会错认它描摹的东西。   那是一个圣典大厅里投下的圣光。驼色的斑点是盛典大厅密密麻麻的经文。它们在圣光的映衬下只不过是浅影。   芬奇先生下意识地遮住了眼睛,而后才敢将双眼从手臂后面探出来,拄着拐杖的、枯枝一般的手指颤动起来。   “拉门。”在场的真信徒们不约而同地说道。   “……简直太神奇了。”一位女士说,“我感觉到了真正的圣光?”   “这让我眩晕!拉门,这才是真正的信心。”   “这是一位神眷者被昭示的刹那!”一位有修士背景的收藏家说道。   “这正是这幅画的奇迹。”波尔子爵始终背朝着画,面对着众人,圣光仿佛勾勒了他的轮廓,“……而这样的奇迹,正是我的徒弟、谢里的妹妹梅瑞安的作品。”   “……”   周围的人的眼里满满的“你妹”,谢里心情有些复杂。   他本人看着这幅画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什么“圣光”、什么“昭示”,他完全看不出,也没有被什么力量震撼。只知道这里画的是光。   但是那么多的艺术界人士仿佛打了鸡血的模样让谢里不得不承认梅瑞安也许的确有着了不得的天赋。   “埃德加,你刚刚说这位小魔法学徒是十岁。”子爵的老友阿克托继续问道,“这岂不是说……这幅图的作者,今年还不到十岁吗?”   “是的,我的友人,梅瑞安今年只有五岁。”波尔子爵说,“但毫无疑问,她的表现力展示出了她惊人的天赋。”   “拉门。”芬奇先生刚刚从他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恢复为寻常的神色,“粗糙,但不失为璞玉。埃德加,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谢谢您的称赞,芬奇先生。看过了梅瑞安的作品,我也同样震惊。”波尔子爵说,“这让我这几年创作的所有神圣的图画都黯然失色。我感觉到震撼与惭愧。因而,此次画展,我没有带一幅有关神圣的图画。以后,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创作与之有关的作品了。”   “因为徒弟而不再创作神圣图?这将是艺术界的一大损失。”芬奇先生说。   “又有谁能看着这幅圣光图说,他能创作更好的呢?你知道我的脾性,芬奇先生。”波尔子爵说。   “‘如非超越,不如毁灭。’”芬奇说,“你真是个怪人。也是你成就和毁灭了不少人。”   “您的徒弟为何不随您一起来城里呢?”一个人问道。   “与其留在伊利斯那样的偏远山区,不如像这位小先生一样跟着您呢。”   “哦,嘉利特,你误会了,并非是她不随我来,而是,她先一步到城里学习文化知识了。”波尔子爵回答。   “这位小徒弟竟离您而去吗,竟然还有人会做这样愚蠢的事?她难道不应该在您的指导下进行系统的艺术学习?”   “她被神召唤,现在圣堂育幼学校学习。”波尔子爵不无自豪地说,“这幅画,也是她从学校不远千里寄给我的。梅瑞安正是这个场景中昭示的神眷者。”   “拉门。”众位信徒异口同声地说道。   神眷者,这是许多年才能找出一个的极具天赋修行者。   “这幅圣光图。”一位收藏家问道,“波尔,你愿意以多少钱出售?”   “这是神眷者的圣光。”波尔子爵说,“也是徒弟给我的礼物,所以,我不准备将它出售。”   人群发出遗憾或释然的声音。   “诸位,这就是所有代表了我的转折点的画作,现在,大家可以自由地移动,欣赏所有的作品。水果、轻食与酒水饮品都可在台子这里随意拿取。开始你们的画展之旅吧。”波尔子爵为这一场鉴赏画展的“开幕式”落下了帷幕。   很快,谢里发现像这样的鉴赏画展原来也是社交与交易场所,所有绅士开口闭口都是艺术与交易。而波尔,显然正在将他的大部分展出画作卖给收藏绘画的友人以及贵族经理人。他的仆人在繁忙地写着纸条飞快传阅。   谢里没有欣赏多久画作,就被一群不管生计的贵妇人围在中央。   “小家伙,你叫谢里是吗?”头上戴着装饰了许多水果的白毛假发的贵妇人问道。   这位贵妇人的妆容刷白,睫毛黑长,嘴唇却涂上了斩男色的唇彩,唇部显得厚实水灵。   “是的……夫人,我叫谢里。”谢里说。   “叫我莫莉夫人就好。没有姓?”这位贵妇人用扇子掩着嘴巴。另一些人则在扇着“小香风”。   “没有姓,我出身农民。”谢里不卑不亢道。   但他还是没能躲过夫人们的魔爪。很快,莫利夫人的手就上头了。   “但是你的皮肤很好,非常粉嫩。”莫利夫人说,“农家怎么生的出你这样的孩子呢?”   其他的夫人呵呵轻笑起来。   谢里默默地把头从莫利夫人的手中挣脱出来。   “你们家一定是当地的豪强,不然怎么能养出两个出类拔萃的孩子?”一位戴着粉色假发的贵妇人说道。   是三个。谢里在心里说。   谢里摇头道:“不,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多亏了矿产的发展我们才能出来。”   “波尔子爵说你十岁了。”贵妇人问道,“你真的只有十岁吗?你长得真大。”   “我真的只有十岁……”   “拉提卡。”   “……拉提卡夫人。”谢里道。说到身高,谢里心里暗暗开心了起来。这一世肯定能长很高。只要控制住自己的肌肉比例,他会长成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7O韮斯陸散七伞伶   “你的标准语很好,小魔法学徒先生,你是波尔子爵这方面的学生吗?”另一位夫人问道。   “不是的,我的标准语学自另一位先生。我五岁就开始学标准语了,到今年已经有五年了。”谢里的回答引起了夫人们的另一场笑声。   “你与波尔子爵是怎么认识的,小魔法学徒先生?”一位穿紫色长裙的夫人问道。   “事实上,我到昨天为止才刚刚认识子爵。之前只能算是他的笔友。”谢里说。   “波尔子爵与你是笔友?”蓝毛假发的贵妇人吃惊地问道。   “我想可以这么说。”谢里说。   “洛艾塔大概是嫉妒了。”   夫人们又笑作了一团,花枝招展,胸脯乱窜。   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象让谢里感到不知所措。香粉,香唇,香酥.胸。这些词语本来对谢里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可是在这个上午,却让谢里感到一阵兵荒马乱的窒息。   “同我们说说波尔子爵在伊利斯的事情吧。”   “或者说说你的妹妹,你们怎么发现她是神眷者的?”   太太们又八卦了起来。   “好了,好了,诸位夫人们。请让我们的小魔法师休停一下。”埃德加拨开人群走到了这里,“他第一次来这种社交的场合,你们快要吓着他了。瞧啊,他动都动不了。”   “真是可爱。”   夫人们笑道。   谢里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不习惯和一群陌生女性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他只能故作镇定地说:“我还好。夫人们都很友善。”   这话又引爆了一阵高高低低清脆的笑声。   “好了,小谢里,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跟着我来吧。”埃德加说。   谢里冲夫人们敬了个礼,如临大赦地快步走到埃德加波尔身边。   埃德加把谢里带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而谢里问道:“您不需要同其他人谈话吗?”   埃德加说:“我的代理人正顶在前面。就算是我,也不能连续商谈几个小时。”   谢里不确定这是不是句幽默。   “好了,谢里,画展进行过半,目前你觉得如何?”   “我?埃德加大人,这个画展显然举行得非常的顺利。”   “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在说这些无聊的应酬话语。我说的是你的本心。”埃德加波尔说。   谢里说:“非要有什么的话……埃德加大人,我很感激您对伊利斯的如实描绘。我非常喜欢您对平民生活的细致观察和描摹。您的画作让我想起了故乡。”   埃德加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说道:“是吗?那么我的画就有了一半成功。谢谢你的肯定,谢里。” 他顿了顿,问道,“谢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是吗?”   “……是的。”谢里说,“自从与您建立笔头联系,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有一个问题越来越深刻地折磨我的内心。”   “你问吧。”   “埃德加大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说,为什么对我花费如此多的心力呢?”谢里问道。   埃德加愣了愣,而后说:“‘看到你的作品想要认识你’、‘与你做朋友’这样的理由,仍不够吗?”   谢里说:“您一定还有更深的理由。”   埃德加的肩膀微微颤动起来。而后是嘴里发出轻笑的声音。   “谢里,这是我的习惯。凡是我好奇的人,我总想与他交流。”   这个理由倒挺新鲜。   “我有哪些东西使您好奇了呢?”谢里问。   “很多。比如……你是从哪里来的?”埃德加说。   谢里的心漏掉了一拍。   “我是说,你来自文化的荒漠,伊利斯。”埃德加说,“那里的孩子,爱玩,爱闹,终日奔跑在农场山间,没有文字,没有文化。你的求知欲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为什么你能在一个月内不眠不休地学会了标准语?你的作品里富含了文化的意趣,可在你的出生地,我看不见它的来源。这难道不会令我好奇得发疯吗?”   “有趣的是,从现象来看,我们是十分相近的人。我们对知识与文化极度贪婪,也喜欢所到之处尽是文化的海洋。当我有能力的时候,我在伊利斯开设各种文化场所,开辟教育领地。而你有能力的时候,则用童话和游戏的方式传播知识。你就像我的一个影子,另一个道路上的。”埃德加说,“了解你越多,我越想和你互相了解。因为你的问题,有时候曾经是我的问题。我很想知道,如果你能不断前进,你会发现什么……带给我什么?我相信那一定是惊喜。”   “为了极致的知识?”谢里问道。   “为了世界的答案。”埃德加说,“也许不止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筋疲力尽加完班奉献更新_(:зゝ∠)_不说了我睡觉觉啦。   ~才马   谢谢喂我营养液吃的朋友们 第114章 夏祭(七)   谢里道:“您对世界已经有了一个理解吗?”   “可以这么说。”埃德加说,“不过我现在还不会告诉你。不然,你怎么能找到新奇的东西呢?”   “您那样笃定我会一直追寻下去吗?”谢里问道,“说不定我对城里的生活很满意,决定不再追寻知识,安心地当一个魔法学徒。”   埃德加说:“那就太可惜了。如果你是那样的人……”他的目光认真地紧锁着谢里的双眼,“如果事情这样发展,而我对你的未来不再感兴趣。我也许会将你忘掉。将通讯簿烧毁。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谢里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答案,代表波尔子爵并不是真的质问他从哪里来。而是在感叹他的好奇本性。   这种对知识好奇的本性和韧性在乡野之中尤为珍贵。就像在夜的丛林中一颗星。   埃德加问道:“那么,你对我的困惑解开了吗,谢里?”   “算是解开了。十分惭愧,您竟然对我怀抱如此高的期望。”谢里说。   “但这并不高于你对自己的期望,不是吗?”埃德加说。   “哈哈,您这样的形容会让我自视过高的。”谢里说,“谢谢您对我到目前为止的信任。”   埃德加轻轻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感激。   而后他又道:“尽管我对你有诸多赞叹与希望,谢里,我还是不得不说,你需要多积累一些文化,而不是一味追求‘知识’本身。”   “你之前的作品,虽然有一些文化意趣,却也不乏乡野俗味。你对真正的‘文明’与‘文化’了解得仍旧太少。如果你不嫌弃我打扰你的学习,我会建议你多读一些别的书籍,多参加些文化活动。比如音乐、戏剧。又比如……”他指指已经化身画廊的客厅方向,“城里的画廊。修养高尚的品格与品位。也许现在仍看不出用处。但是到将来,当你遇见更多难以简单描述的事物,你会明白它们的语言。”   “谢谢,埃德加大人,我现在的确发现了没有文化的苦处。”谢里说,“您的建议意义深远。”   埃德加又轻轻笑了一下,说:“真喜欢与你这样天才的大脑交流。说起文化,今晚就有一场文化盛事。你感兴趣吗?”   “如果您说的是‘西之开普勒城歌剧院’的表演,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我已经有人邀约了。”谢里说道。   “如果是这样,就祝你今晚过得愉快。”埃德加说。   .   夜晚的确是愉快的,室友格雷的仆人雷恩早早进屋提醒他今天晚上的活动,而谢里刚刚写完今天的一半日志。在他不学习的这些天,他想尽量多记下来经历的人和事,这有助于他以后反省和总结。更让他免去忘记怎么认识一个人的尴尬。   谢里花了很多的篇幅研究埃德加波尔这个人。这是谢里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那么大的好奇心。   在埃德加波尔对谢里展示了他那么方面之后,谢里对波尔越发好奇了。   他发现,在波尔子爵充分挖掘了自己的背景的同时,他居然对波尔子爵的过去仍不甚清晰,只有些隐约的风闻。因此,他计划通过各种方式了解更多关于波尔子爵的讯息。   这并不是一件易事。贵族的消息可不太好找。除非……询问贵族?   “您准备好了吗?”雷恩轻声问道。   “准备好了。”谢里合上笔记本。他本来就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发,“不过需要这样早出发吗?”   现在只有七点,而表演是八点钟开始。步行到剧院街歌剧院其实只要差不多十五分钟。   “当然,先生,现在的道路十分拥挤,需要提早出行才能正点到达。”雷恩回答说。   谢里点点头,站起身。   今天,他仍然穿着紫黑经典法师袍。他已经在校务的校工那里订购了一套新的。考虑到他还在飞快生长的身高,他不想浪费钱多定。   校门口,两匹马拉的四轮箱车正等候在外面。金红漆装点着黑色的车厢在月光下显得光洁平整。车夫已经坐在马车后方的高坐上,等待他与雷恩上车。两匹洁白得没有一丝污垢的高大白马或是摆一下尾巴,或是发出噗噜噜的声音。   雷恩为谢里放下脚蹬。而谢里抚着车辙与脚蹬才登上了高高的马车车厢。   非常搞笑的,谢里想起了小时候关于灰姑娘的南瓜车的幻想。   也已经深了,祭典周看不到星星。只有一个狭长的月亮。   一路十分平稳。   这一次,马车从大道拐向剧院区,走的路程比之前还要长一些。   拉开车帘,谢里还能看到一侧的主干道街市。比起剧院区附近,这里的街市也不差。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商品与灯火丰富着整个夜晚。   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的幔帐在街灯与炉火的照应下映得人的面部也色彩缤纷。红色映上黑夜,衬得天也湛蓝。   参与祭典的人流来来往往,使得马车始终以一个较为缓慢的速度前进。   谢里并没有如何烦躁。时间还十分充裕,他感觉自己像是人潮的旁观客,这种感觉可不常有。他之前只能埋在泛滥的胸.脯之间。而现在,他高坐着,看着底下的人与人脚接踵肩推肩向前纷纷行进。喧哗吵闹都只是别人。胸中不由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怪不得人总是寻觅权威,大抵正因为喜欢这睥睨众生的感觉。   马车在七点二十分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剧场街,雷恩将谢里扶下马车后,车夫赶着马车潜入了旁边的幽暗小巷。   属于歌剧院的小铁门正敞开着。谢里穿过了院子,走进大厅。一个奢华的新世界向他打开。   在普通的甘居岩建筑的内部,泛黄的魔法灯点亮整个大厅。   来往的贵宾正在进入场地、休息室,或者就在大厅里站着谈天说地。   漆黑的大理石地面吸附着往来的声音。深沉湖绿色的天花板清晰地投影在地面上。   谢里看着大理石上隔开屋顶与地面的他的倒影,不禁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图案。   高高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一整面碧绿的矿石。那颜色仿佛是通透的宝玉。但谢里从没见过这样大块的玉石,因而不敢断定。   碧绿天顶上错落有致地勾画着一些金色的神秘图案,有数字,有尺度,仿佛是某种坐标一样,只是在这些坐标中还夹杂了一些动物的图形。   “请跟我来,小先生。”雷恩提醒了谢里一声,他才赶上前去。   谢里被雷恩带到了贵宾休息室。因为剧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许多人都在休息室里等候。   休息室里有免费的乌兰,并且提供水果和轻食。   “谢里。”格雷站起身来给他打招呼。   “格雷!”谢里快步走过去,“你没有和你的家人一起吗?”   格雷轻轻摇头:“我同他们说了,今天我要陪朋友。连座位也不与他们一起的。”格雷把红丝巾递给谢里,“给,乐团区的票。我们到时候坐第六排或者第七排比较好。”   谢里将红丝巾系在手臂上。   格雷的仆人汤姆将一本图册递给谢里。   “这是今天的剧目本。”格雷说。   “印刷这么精致?”谢里惊奇地说。   “是定制的,需要提前订购。”   封面上,流畅的花体字誊写着“夏日幻梦”,作曲:格什文。   这是格什文的又一部歌剧作品了。谢里还未听过,因此饶有兴致地翻开画册阅读。   夏日幻梦的故事非常简单。   有一个小男孩,晚上总是做噩梦,梦里有千奇百怪的怪物,总是要来抓住他,吓唬他,甚至要杀掉他。小男孩同妈妈说,但妈妈只认为他是做了怪梦而已,大惊小怪。   小男孩在一次做梦的时候,掉进了梦的世界。   那里荆棘丛生,是一位暗夜女王统治的世界。暗夜女王要抓住小男孩,将小男孩当作自己永生的祭品。小男孩定睛一看,女王有一张妈妈的脸!   身着鸟衣服的怪人帕格罗尼把小男孩从荆棘中救出来,与他的怪人老婆珍妮一起带着小男孩逃亡。原来他们是暗夜女王抓来修建城堡的壮丁。   在途中,小男孩遭遇了女王的三个分身:蛇蝎美人阿洛尼,慈爱妈妈柯赛德,糖果屋男主人梅森(分别由三位演员饰演)。帕格罗尼差点带着小男孩留在了每一个阶段,多亏珍妮比较清醒,总是能将他们弄醒,赶紧跑路。   小男孩觉得无比绝望时,忽然闻到了一阵茉莉香气。一个头戴茉莉花的白衣少女出现了,她也有着女王的面容,她说自己是指引小男孩逃离永夜的王女。   在一阵斗歌之后,王女说服了珍妮与帕格罗尼夫妇,与他们同行,所到之处鸟语花香,到处是蝴蝶、花朵。而小男孩也发现了,帕格罗尼夫妇原来都是鸟儿。   随着和暖的歌,小男孩转醒了,发现妈妈正穿着白衣服,给他点着茉莉香薰,他抱住妈妈,与妈妈合唱一首歌。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女高音、开普勒的精灵黛拉摩根将在这个剧目里饰演三个角色:妈妈、暗夜女王、白衣王女。   谢里非常期待她的表现。   .   这场周四晚场的表演汇集了诸多精英。   诺吉尔子爵的得力干将唐克斯爵士也暂时离开了繁忙的公务,享受片刻假期带来休憩时间。与其他人一样,他也正在休息室里等待剧场开始接纳入场的观众。   不远处,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凝视着他的目标。他的眼神很浅淡,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感冒了。最近流感易发。大家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保暖,多喝热水_(:зゝ∠)_   ~才马   谢谢大家投喂作者菌营养液! 第115章 夏祭(八)   眼睛的主人身高一米九,穿着米黄色的西服,模样普通,是个在人群里也看不见的人。   那正是在任务中易容的贾斯汀•汉森。   他倚着墙壁,像是在假寐,实际上却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准备。   剧场是一个好地方。通常,进入剧场的时候,任何兵器都会被卸下。包括护卫的刀与剑。这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防卫真空。   贾斯汀现在已经十分老道。   一个老道的杀手,会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唐克斯爵士正与公务上的熟人谈天,气氛很和谐,心情很放松。距他一步的身后站着两个护卫,看样子都像是出身林籁冰川的勇士,肌肉虬结,身材高壮。   贾斯汀的刀装在脚底,连刀刃也做了哑光的处理,在任何时候抽出来都不会有一点声响,或是一点反光。   这把刀已经吸了许多鲜血,不在乎多吸一个贵族。   最好的时机,会是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七点二十五分左右,剧院开始入场了。   唐克斯爵士在第七排入座,他身后的影子也紧随着。贾斯汀在第八排靠近走道的位置坐定。从他这里可以看见唐克斯的一举一动。   他浅淡的眼神没有任何异样与变化,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谢里与格雷也坐进了第七排,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   贾斯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他知道谢里会来。只是没想到两人会相距这么近。   不知道谢里会不会通过自己的体型认出他来。他必须更加谨慎。   更深的心底,一个声音质问他:要让谢里目击这样可怕的事情吗?   剧场的座椅排列非常陡。   从乐团位向上望去,谢里感觉自己仿佛掉在窟窿里一样。又像是观赏佛窟的时候被密密麻麻的小佛像围绕。只不过现在,坐在这儿的都是人。   谢里隐约看到威廉与霍恩镇童声合唱团正在二楼入场。   而子爵的身影,谢里却没有望见,大概是在包厢之类的地方吧。   在这样华贵的演出场地,连谢里自己的座椅也再低调中尽显奢华。   红棉椅面上金丝线浅浅编着图案,谢里仍搞不清这样的图案有着什么样的寓意。抬头,最顶上是另一面金图满布的碧色天花板。   魔法灯点缀着观众席与舞台。   为这场演出伴奏的是西之开普勒歌剧院乐团,它汇集了开普勒城里的顶尖学院派乐手。乐手们正在舞台下方的乐团位做着吹拉调音的工序。   这样的表演大概只配富人拥有。   想想看一场表演的价钱吧!文化在生产力与思想不发达的时代从来不属于平民。   谢里现在还能借着学校与室友的机会阅读文字、欣赏表演,这是极大的幸运。而脱离了这样的环境,他还能获得什么资源呢?少年的时光,多多珍惜。   “天顶上的那些图案是什么?”谢里问道。   格雷正望着一个二楼包厢的方向,听到谢里的话语,才转过头来。   “那些金图?那是古籍《奕星传》里的宇宙图。占星师喜欢通过这样的划分这样观察星象。”   “占星师?”谢里好奇地问道。他还以为预言的领域完全是由圣殿控制的。   “你没听过吗?那是一个古老的职业。”格雷说,“现在只有很少的传人了。”   “不过你正好认识一个?”   “是的,我正好认识几个。”   “占星师主要做什么呢?”谢里好奇地问。   “研究星术咯。他们认为星星的移动是神给这个世界的昭示,他们可以从星象中得知地上王朝与人的命运。”格雷说。   “听起来你对这些不是很信服?”谢里说。   “的确。我遇到的占星师都是老神在在装神弄鬼的人。”格雷说,“我看,只有对自己的前途命运特别绝望的人才会求助于占星师。”   “你敢保证你不会吗?”   “我不会。”格雷说,“我有真信心。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会求助于神,而神会告诉我答案。”   “你与神直接沟通过吗?”谢里问道。格雷每天早晨都会去圣堂做早课,他十分虔诚。   格雷平静地看了谢里一眼:“当然,神每天早上都在回答我的疑问。祂让我获得信心、智慧与力量。祂虽没有人类的声音,却有见证为证。谢里,我知道你出身鄙陋的农家,还没有好好接受过神圣的教育,虽然读了很多经文,却没有真正智慧的导师引领你的信仰之路。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每天早上都可以跟我去听听早课,学校圣堂的洛克神官很好,他会解答你的一切疑问。”   在谢里问出更多话语之前,格雷说道:“嘘……表演要开始了。”   而室内的灯也正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变得微弱,直至完全熄灭。   黑暗之中,只有舞台上燃着一点银色的灯火。   一位身着黑衣的报幕员被灯火勾勒出身形。   乐团齐齐地奏出了一首蜿蜒的开场乐,而场内的喧哗声随着乐曲的进行逐渐消失,直至归于彻底的安静。   开场乐结束,报幕员的声音幽幽地响彻整个歌剧院。   谢里惊叹地看着他在这个没有麦克风的剧院里发出清晰响亮的声音。   “各位荔浦城的贵宾,本场演出是开普勒城歌剧院夏祭巡演的第二场演出,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天的主演是:黛拉•摩根、修斯、杰夫•杰克森……”   谢里在微暗的舞台反光中翻看剧目本,找到了演员名单。这一场都是A角的演出。   小男孩由一个叫修斯的十三岁男孩饰演。谢里可以想象,威廉现在正伸长着脖子,等待评判这位小同行的表现。   仔细看去,修斯的演艺履历表十分厉害,光是本剧的主演他都已经做了三年,而在那之前,他也是荔浦城内一个合唱团的领唱。   更加令人谢里惊讶的是,这位天才歌者为了歌唱事业已经献出了他的睾.丸,在今年正式成为阉人歌伶,以后准备挑战女高音。   这是谢里第一次见到阉人歌伶,他不由自主地把脖子微微向后转。   这种事情,威廉会做吗?谢里不敢想象。   “在歌剧进行的途中,请不要喧哗、吵闹,不要打开您的照明物品。演出中段会有一次中场休息,时间是十五分钟,到时请诸位抓紧时间休息,请不要离开舞台太远。谢谢大家的配合。”   报幕人员说完了话,便隐了下去。   舞台上的最后一点银光也随着他失去了踪影。   哄!哄!哄!   随着大号与鼓声轰鸣,序曲猛地奏响了。   三声弦乐逐渐升高的齐声合奏适时加入。   而后,接连的紧张震音如疾风骤雨煽动着观众的情绪,号声仿佛谁的嘶含之声,而鼓声便是怪物的步伐。   在这样的齐声奏鸣之下,一阵小鼓声响了起来,键盘琴的声音随着小鼓的节奏奏出诡异且迅疾的音符,仿佛一个孩子在黑暗的阴影下奔跑而来。   舞台起了微的白光,一个着白色睡衣的男孩忽地跌撞到舞台中央,向左跑,向右跑,躲藏着黑暗中的怪物。   等他站定在舞台左侧,所有的鼓声与金鸣声立时结束。第一首歌曲的旋律由弦乐凄凄地拉响。   谢里和格雷一起看着剧目本。这是序曲之后第一首歌,《妈妈,救我》。   小男孩抱住颤巍的身体,如同少女般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祈求着母亲将他救出黑暗与困顿。   随着他凄婉清亮的呐喊,一声重重的叹息阴森森地响彻全场。   小男孩哭喊一声,抹抹眼睛,向舞台右后方跌去,而后,畏惧地仰爬了过去。   舞台忽然全亮了,暖光照亮了一切,布景显现于人前。这里是一个普通的客厅房间。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   小男孩仍被黑暗的恐怖影响着,绝望地抱住妈妈的腿,看着观众的方向,吟唱着:   啊,妈妈,它已经来了,请救救我!   妈妈轻轻低头,摸摸孩子的头,金玉一般的声音响起来,安抚孩子惊惶的心。   她将孩子拉起身,继续唱起歌来,将面包与汤碗摆在孩子的面前。起伶久斯流山漆伞临   作为开普勒精灵的黛拉•摩根身形颇为壮实,符合谢里对欧美女高音的刻板印象,可以看出她的肺活量十足,胸腔共鸣强大。此时,她的声音浑厚有力,却带着满满的柔情,穿过乐团的伴奏,清晰地响在谢里的耳边。   孩子窝在妈妈的胸怀下,轻轻地唱着求助的歌谣,渴求着母亲的温暖。   而妈妈却将他推开,又去厨房洗碗去了。   乐部以轻柔的声音重复着序曲的变奏。随着舞台布景旋转,两位主演的身影消失,舞台又归黑暗。   序曲重现,男孩躺在床上,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把男孩的床推到了高地舞台。   随着乐曲越发激烈急奏,男孩从床上翻到了高地舞台。那里是一片漆黑,而男孩忽地从高地舞台往下跌落,尽管有着安全措施,也引起了观众不由自主的惊呼。   男孩跌倒在了荆棘丛,一动不动。黑暗缠绕着男孩的身躯。   预示着不祥的木管乐奏响了,三位暗夜女王的侍女发现了男孩,由此引出了第二首歌曲,三重唱,《看呐,沉睡的男孩》。   三个女歌者绝非凡类,她们配合紧妙,将这一首俏皮的歌曲表现得活泼轻巧。   这几个壮女人边唱,边将男孩拖出来,声音不变地稳当,展示出歌者强大的气息。   将男孩拖出荆棘丛后,侍女拿出纱巾,将男孩捆绑起来。   歌曲唱罢,男孩被三个侍女蛮横地裹在纱巾里拖着离场,这滑稽的画面引起了一阵笑声。   木管的声音愈发厚重,结合着不祥的弦乐音律,一阵黑暗之后,舞台的紫光勾起了暗夜城堡的内景。   暗夜女王刚刚苏醒,看着空空的城堡正生着气。女王的独唱咏叹调《我的愤怒》由此响起。   一切乐声暂时都停止了。   女王长长的叹息声响起来,音调愈发飘高,直至成为漂浮在天上的妙音。   这由高到低跨越三个八度的叹息音足足有三十八秒钟。   谢里不由得被这高明的歌唱技巧震慑了。尽管他还没有习惯这种一句歌词唱好几遍的歌剧风格。   .   剧情正在不断进行。   黑暗之中,棕色的眼睛始终浅淡地注视着坐在乐团区的唐克斯爵士,注视着唐克斯爵士的每一个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对剧情感不感兴趣   我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歌剧。   怕你们嫌我凑字数。在这里放一下歌词   《妈妈,救我》歌词   妈妈,妈妈,请看着我。   有一些怪物要吃了我。   请不要移开您的眼睛,请看看我。   请抱抱我。   这里像寒冬一样冰冷,   比最黑的黑夜还要寂静。   可是黑暗里的怪物在窥视着我。   啊,妈妈,妈妈,请救救我!   啊,妈妈,它已经来了,请救救我!   起来吧,孩子,这里没有什么怪物。   所有的黑暗,都藏在你的梦里。   起来吧孩子,这里只有温暖的早餐。   你的父亲已经去工作,你也应该清醒了。   这是你的早餐,   你的面包,你的土豆汤。   快喝吧,我的孩子,将你的身体从黑暗的夜里温暖。   倘若你的心是温暖的,没有什么黑夜值得你惧怕。   妈妈,请救我。   那黑夜是真实的冷酷。   没有什么能将我救赎。   除了神,只有您温暖的怀抱。   抱抱我,妈妈。   请抱抱我。   救救我,妈妈,请救救我。   生了我的妈妈啊,   无眠的天堂。   无眠的开普勒。   《看那,沉睡的男孩》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啊,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男孩在荆棘丛里   一个俊俏的男孩   一个男孩   哦,暗夜女王啊,您可别对我们发怒   不是我们贪玩走出了城堡   是我们预见到了这个男孩   俊俏的男孩   合适的祭品   才走出了城堡。   哦,拿出纱布来   将他捆绑   将他捆好   可爱的男孩   可爱的祭品   女王的怒火就有你承担   我们正好回来,将你献给女王   这是上天的安排,   绝妙的安排。   《我的愤怒》   啊~   夜是我的领域。   啊~   我的王女,   你竟然离我而去。   我的仆人,   竟然也不在主人的身边。   啊~   我的愤怒,将由你们承担。   你们承担。   如果你们胆敢回来的话   将由你们承担。   其实歌词放在剧情里会比较好一些。   ~才马   最后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16章 夏祭(九)   与每一个欣赏艺术的观众一样,唐克斯爵士的心情随着剧情的进行有着起伏的变化。   而贾斯汀最适合的下手机会就是中场休息与演出结束的时刻。这些时刻人们的位置关系不断发生变化,而人的心情也最为放松。   演出终于进行到中场休息的时候,贾斯汀已经趁着系鞋带的功夫将刀握在了手中。只要唐克斯爵士从他的位置走出来活动,他就能以一个偶然撞上的姿势切断他的颈动脉。   而那样,谢里就会成为血腥凶案的目击者。   贾斯汀平静地呼吸着。当他策划杀人时,他的思维更加冷漠。   唐克斯爵士的确挪动大腹便便的身子从座位中挤了出来。   一切时机看上去都如此正好。   贾斯汀站起身,伸展一个懒腰,装作一个中场休息的路人。唐克斯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蓄势待发,但他的心里忽然感到一丝不妙。   他忽然间感受到一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轻微压力。那压力来自人群。   一些人的组合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贾斯汀相信自己的直觉。从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直觉带领他避开了许多致命的危机,包括矿难,包括魔兽袭击,现在也是如此。   贾斯汀坐下身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眼看着唐克斯从自己的身边擦过。而自己这一排又有人要出去,他撇腿让了一下位置。   刺杀的时机已过。   但他察觉到了更多信息。他的发现让自己不寒而栗。   在大厅里曾经站在唐克斯周围的一些人,现在还在唐克斯爵士的周围。要么是身前,要么是身后。   譬如那个卷发的妇人,那两个双胞胎,那个看上去是艺术经理人的中年大叔。贾斯汀那个时候只是为了将眼神放松才瞥到这些人。但现在,他对于他们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   回忆着当时周边的图像,贾斯汀与现在的情况一做对比,一个可怕的结论呼之欲出。   跟着唐克斯的不是两个人,而是……许多人。   这些人不声不响地潜伏在唐克斯周围,和贾斯汀一样,装模作样,假装自己只是平常。   为什么?   贾斯汀不禁在心里发问。   是他们与他一样接到了暗杀的任务吗?   贾斯汀很快在心里排除了这个可能。   这些人中有一些和唐克斯爵士在大厅里有过交流。在一定程度上,唐克斯爵士认识这些人。如果真是为了暗杀,他们应该不会提前与目标人物接触,增加自己的嫌疑。   ……如果这些人不是为了欺瞒唐克斯而潜伏,又是为了什么呢?   贾斯汀的心越来越沉。   直到沉到漆黑的死水里。   如果不是为了欺瞒唐克斯……   ……就只能是为了他。   准确地说,是为了任何接到暗杀唐克斯爵士任务的人。   那样的人在看到唐克斯的假期安排后,最有可能选择的暗杀时间就是今天。除了今天,唐克斯爵士休憩的时间大部分都是与诺吉尔子爵、大公子甚至领主在一起的,那样护卫更加森严,更难以突破。   只有今天,剧场内,才是最好的时机。   唐克斯爵士知道今天有人会来杀他。   他在等那个杀手出手。   而杀手出手的时候,就是他最松懈的时刻。   猎物与猎手在那一瞬间将完美颠倒。   贾斯汀无意识地摸上了手臂上的丝巾。这一方阿灵顿夫人给他的丝巾票就是通向地狱的通行证。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座椅,既没有出汗,也没有受到惊吓,看上去就像是低头休息的观众。   他想通了一件事。   想通了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他在脑子里不断排演即将发生的事情。这将是他的生路。   唐克斯爵士从洗手间回来了。   表演再度开始。   .   剧情已经进行到后半段,王女乘着白光从黑暗中出现。   叮叮当当地,铃声响了起来,而拨弦乐器的声音适时地出现,琶音接着琶音,仿佛水珠做的帘子被轻巧地拉开,带来了童话与仙境的滋味。   对唱曲目《相信我》随着乐曲的行进开始了。   面对与女王面貌如此相似的王女,小男孩惊呼了一声,躲在鸟人帕格罗尼身后,抱住鸟人的胳膊。而帕格罗尼壮着胆子去质问她的来历。   王女昂首挺立着,回答她来自城堡。   这个答案自然将小男孩吓了一跳。   但王女怀抱善意地慢慢接近他们,在柔和的音乐中安慰小男孩的心。黛拉的声音此刻显得甜美、闲适,却又有王族的骄傲。三个连续的长颤音拉开了梦幻的曲调。   帕格罗尼质问王女的来意,珍妮质问她的真诚。   而扮作蝴蝶的女声组轻盈地跳上舞台,唱着证明王女善良的歌词。   一个一个人加入到《相信我》的唱段中来。   唱段最后,十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唱着不同的歌词、不同的音调。音律相携,编织成有机而和谐的歌曲。   王女百灵鸟一般的高音漂浮在云端,将音调不断推高,不断推高。而后,她自由地跨越着不同的音域,吟唱着相信的力量。   歌曲与音律是多么不可思议啊,倘若是十个人同时说话,你一定会觉得他们吵闹、喧哗。   而他们同时唱歌的时候,你却会觉得惊艳,甚至惊诧。   唱段结束后,柔和的笛声响起,王女带着男孩走出困境。粉红色是舞台的灯光。帕格罗尼与珍妮发出了雀鸟般的鸣啼,温暖漾开了整个舞台。   柔和的木管乐器吹奏着流畅而轻盈的旋律,那正是重新编曲之后带着温暖的《妈妈,救我》的复现。   随着春暖花开,帕格罗尼夫妇也跟着起飞了。   谢里看着演员被绳子吊着起来,与舞台上的小男孩一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伴着越来越激烈的春之旋律,王女退场,灯光打暗,而小男孩激动地奔跑起来。他像一个活在春天花园树下的孩子一样跑着、跳着,寻觅着玩伴,寻觅着亮光。   帕格罗尼夫妇的合唱在不远处回响,两位演员的身影却无处可寻。渺远、轻快的曲调带动着会场每一位观众的情绪。   旅程即将结束了,小男孩旋转着,旋转着,伴着这样的音乐跳起了舞来,直到灯光一暗。   春之旋律仍在继续,白光忽然打亮了整个舞台。   穿着围裙的妈妈坐在椅子上,扇着火炉,待乐部渐渐转弱之后,最后一只咏叹调《睡吧,亲爱的孩子》的前奏响起来了。   小男孩向着火炉靠近,而妈妈注意到了他,终于将他拥入怀中,满足了他的愿望。   抱着男孩,妈妈唱起了最后的咏叹调。   歌曲将所有的情绪拉长、放缓、放慢。   黛拉摩根轻柔的声音仿佛羽毛在胸口轻扫,教人心口发痒,发暖。娴熟的技巧蕴含着暖暖的真情,母亲的爱在舌尖喉头轻嚼,将一切噩梦归于虚无。   离开妈妈很久的谢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这样的温暖让他莫名心底发冷。   就像他每一次听《鲁冰花》时产生的怪异感觉。一阵茫然涌上心头。   母亲的摇篮曲越是温柔,他的心中的空洞就越大,撕裂的心没有感觉到痛。   但未曾说话,谢里已经泪流满襟。   这份情感无法名状,涌起的洪波让他不能自禁。   随着《妈妈,救我》的和弦,《睡吧,亲爱的孩子》轻轻地走向结束。   而整出剧目也就此完结。   剧场陷入完全的黑暗。   静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观众席的光如同它熄灭时那样逐渐地点亮。   演出已经结束,而所有的演员站到了台前。   谢里的眼泪仍旧像开闸的水龙头,汩汩流个不断。   终于,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以雷动掌声为参与表演的艺术家喝彩。整个表演厅被声音充满。   谢里也将手举起来,疯狂地鼓着掌。   扩音效果太好,让观众席的欢呼轰鸣在每个人耳旁,久久不能平息。   等到演员谢了三次场,演出才开始疏散观众。   “你哭了?”格雷惊讶地问道。   谢里摇摇头说:“没什么。”他掏出手帕擦擦泪珠。   “想家人了?”格雷问。   谢里点点头。   格雷伸手,有些僵硬地拍拍谢里的肩膀。   离场不是一件易事。   酣畅的演出过后,观众仍沉浸在欣赏完表演的兴奋当中,喧哗声盖住了很多的声音。   但不包括一种声音。   那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生物本能地捕捉的,歇斯底里的声音。   谢里与格雷刚刚挤出表演厅,就听见这样一个声音。   一声尖利的尖叫响了起来,随后,一个人用极大的力量推开所有慢慢行进的人流飞快跑出了大厅。   后面,一大群人试图跟上,但是由于人数众多,只有一两个顺利穿行而出,追逐那个不知名的人影。   “发生了什么事?”   慌乱中有人问道。   一个浑厚的男神大声吼道:“唐克斯爵士遇刺了!!!”   唐克斯爵士瘫躺在地上,一滩鲜血正在蔓延。   谢里与格雷身高不够,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事的地方被人重重围住。所有人寸步难行。   “情况怎么样?”剧场的警卫长推开人群,来到了唐克斯身前,问唐克斯的护卫道。   “暂时……没事……”唐克斯爵士本人断断续续地说,“没……刺到要害。”他捂着肥大的肚子,鲜血还在潺潺流着。看样子肥厚的赘肉恰恰救了他一命。   “还愣什么!送到圣堂!!”警卫长吼道。   一场文化盛事转眼间变成了案发现场,谢里不忍从缝隙看地上的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造说啥,感觉要描摹出美的感受好难啊。我要词穷啦!!   《相信我》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我来自城堡。   你是作何来意?群6⑧嗣岜钯5㈠碔硫   一个人托我,将你带出黑暗。   去到光明的地界。   那里有鲜花与空气,   阳光与写意。   我不相信你,   我们已经拆穿许多的谎言。   我不相信你,   长着女王面孔的王女。   但我要告诉你,   我本性善良,   我与正直为伍。   鲜花替我作证,   蝴蝶替我作证。   不能相信这个女人,不能相信王女。   她虽然穿着白衣,却是永夜的下一个主人。   相信我,   我该相信吗?   不能相信!   难道你忘了刚刚的环境?   我能作证,王女是光明。   我能作证,王女是善良。   相信我!   我不相信,   我想相信,   我该不该相信?   相信我!   哦,这情况让人难以断明。   ……   (不断重复上面几段)   好吧,好吧,   我   我   我   相信!   《睡吧,亲爱的孩子》   孩子啊,请闭上双眼。   累了吧,快快睡去。   前方是春天,   是花鸟,   是光明。   黑夜不会侵蚀你,   邪魔不会寻到你。   因为妈妈在这里,   你在妈妈的怀抱里。   孩子啊,请快快安睡。   因为妈妈在这里,   你在妈妈的怀抱里。   ~才马 第117章 夏祭(十)   夜色渐浓。   阿灵顿伯爵夫人正在与他的小男友丹尼调着情:这位伯爵夫人的新欢之一是领主大人侍卫队的一员,在一次会场上被伯爵夫人瞧见之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两人着耳畔厮磨之际,仆人轻轻敲门道:“夫人,有人要见您。”   “这么晚?”伯爵夫人略有些不满道,“什么人?”   “您最近见过的人。”仆人说道。   伯爵夫人思考了一下,轻轻吻了吻丹尼的唇角说:“我去见见客人。你今天先回去吧。”   “您就忍心让我今夜无眠吗,夫人?”小男友伸手箍住夫人的腰,手臂顺着腰线向上攀摸,撒娇似的说。   被偾张的肌肉紧紧拥抱自然勾起伯爵夫人的情.潮,只是现在的确不是她调情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勾手摸摸丹尼的大手,轻声道:“你回去洗个冷水澡,把那家伙的热度退退。呵。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也舍不得你的……”   “好不容易调个休。”丹尼怎么肯放手,他的头搭在伯爵夫人耳边轻道。   伯爵夫人的情.思已经退潮,小男友的不识好歹让她隐隐不悦。她立刻道:“行了,丹尼。这是正事。你知道我不喜欢在做正事的时候被人打扰。”   她坚决地拉开丹尼的手。   “你走吧,穿上衣服。”伯爵夫人套上纱裙,将丹尼的衣服扔给他。   体型高壮的小情人撇撇嘴,颇为委屈地一件一件套上自己的衣服,这速度极缓慢,仿佛在等待伯爵夫人改换主意。可伯爵夫人看也不看他,只叫仆人进来,帮她打理仪容。   直到丹尼穿好布甲,拿上佩剑,伯爵夫人才瞥了他一眼,道:“你去吧,下次邀约再见。”侍女正梳着她一头难搞的紫色卷发。   丹尼没说什么话,只敬了一个骑士礼,便携剑下楼了。   客厅里,一个壮男子正端坐在沙发上。   丹尼忍不住扫了他一眼。那人虽然面貌平庸,但这种身材,正是伯爵夫人最喜欢的类型。   呵,说什么正事,不过是旧爱找上门而已。   身为领主护卫队的一员,丹尼仪表堂堂,武技更是不错,有着自己的骄傲。因而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候,特意挺起胸膛,想要表现自己的器宇轩昂。   不过那个男人看也不看他,眼睛始终平视前方。   这让丹尼不由觉得一口气闷在胸膛,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只得哼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让那男人注意到了他。   但他也只是平淡地瞥了丹尼一眼,没有同他说话的意思。   丹尼自觉得没趣,只朝他微微点头,便出去了。   未几,伯爵夫人终于打理好了行头,施施下楼。   见到身着土黄西服的男人,也是一愣,而后笑道:“哦,贾斯汀。你还没把易容去掉?”   “保险起见,夫人。”贾斯汀说,“说起来,您见到我一点也不害怕吗?”   “呵呵。”夫人坐到贾斯汀面前,“为什么这么说?怎么这么着急地找我?”她的神情无异,笑容也十分真诚。   “我来讨要报酬。”贾斯汀说。他第一次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丝毫不感觉崇敬、敬畏或者别的令他感觉低人一等的情绪。她对他完全失去了震慑力。   相信任何一个莫名其妙从鬼门关里走上一遭的人对待将自己置于那种境地的人都不会有丝毫崇敬。   这句话终于让阿灵顿夫人的神情微微转变:“你……完成了任务?”   “没错。”贾斯汀说。   “你杀了唐克斯爵士?”阿灵顿伯爵夫人忍不住站起身来。   “放轻松一些,夫人。”贾斯汀说,“我没有杀死他。”   夫人勉强笑道:“那你为何来讨要赏金?”   “人没有杀死,但任务已经完成。这样说,您还清楚吗?”贾斯汀微微笑道。   伯爵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贾斯汀,道:“你让我困惑了,贾斯汀。”   “可以理解。”贾斯汀棕色的眼睛向上盯着夫人的,“毕竟,按照您的计划,我应该已经被英明的唐克斯爵士抓住了。甚至……已经死了?”   贾斯汀带着绝非愤怒的微笑说:“既然真正的任务是促成真实的‘唐克斯爵士遇刺案’。至于谁行刺,为什么行刺,当然可以随便安排了。最好,唐克斯爵士本人不会有事。我确保了这一点。行刺的时候精准地从肠子那里穿进去。会流很多血,但很大几率不会死。只要他及时得到神官的治疗。所以您瞧,任务已经完成,您应该给我应得的辛苦费。”   “我理解你的愤怒,贾斯汀,你完全有理由愤怒。”阿灵顿伯爵夫人说,“不过你的聪明机智让你躲过了这一劫,我很欣慰。”   “我怎么会愤怒,夫人?我明白一切只是因为利益,我也是。只要钱货两讫,我就高兴极了。毕竟我只是个要钱的穷小子。”贾斯汀说,“而以后,我也没有命可以卖给您了,毕竟命只有一条,卖光了就没有了。”   “看来我们之间的信任很难再一次建立起来了,贾斯汀。不过,尽管你可能不相信,我的确不会再让你做这些工作。这一次的事情是一位极好的绅士对你的考验。”阿灵顿夫人说,“那位大人欣赏你的身手……”   “谢谢他的照顾了。”贾斯汀说。   “听我说完,贾斯汀。”阿灵顿夫人说,“他欣赏你的身手,并且希望考验你的智慧。显然,你的机敏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你证明了你不是一把易折的宝剑。很快,那位大人就会亲自召见你,让你正式成为骑士。”   贾斯汀说:“看来我应该感谢他给我的机会。”   “如果你足够聪明。”   “谢谢您的推荐和赏识。我今天主要是来拿卖命钱。”贾斯汀说,“以后您的邀约我也不会再来赴约了,您知道,我已经死过了一回。”   “剩余的酬金,今天当然会为你奉上。而你也不会想错过那位大人的赏识。”阿灵顿伯爵夫人说。   贾斯汀冰冷地笑笑。   唐克斯爵士今天本可以死。他做得到。那位大人倘若真的相信他的身手,应该能预料到这个可能。给这种上司卖命?怕不是嫌命多。   不过,贾斯汀的嘴上说:“那就算是我的荣幸了。”   “你的师父也会欣慰。”阿灵顿夫人说。   “我的师父?您是不是迷糊了?他要是知道,只怕会发怒。”贾斯汀说。   “你认为他不知道吗?”   “他可不是一个为了别人搭上自己政治前途的人。”贾斯汀回答道。   阿灵顿伯爵夫人呵呵笑了起来,说:“你师父说,他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提示,他相信你的智慧。”   击了两下掌,阿灵顿伯爵夫人的侍女靠近过来,伯爵夫人说:“取六十银币来,还有右抽屉下的匣子。”   贾斯汀抿住了嘴。   他回想起那个接受任务回去的晚上,师父与他的对话。   ……   那个时候,他幸福极了,爱丽丝答应了他的求婚,他被幸福感包围。   而西里斯·汉森师父在他回去之后将他召到了他的办公室。   “贾斯汀,你今天去了不少地方。”师父说道。   “是的,师父。”   “包括伯爵夫人那里。”师父说,“你应该不是同她告别的吧?”   “不是,又有一桩任务,……”贾斯汀说。   “不必说目标。这应该是杀手的秘密,对师父也不能说。”西里斯说。   “是,师父。”   “不过,记住,杀手不是你的工作,骑士才是。”西里斯说,“做明白的剑,你才是骑士。”   “明白。”贾斯汀说。   “有什么好消息么?”西里斯·汉森问道,“你进门的时候还一脸欣喜。”   “是的,我要结婚了,师父。”贾斯汀难掩脸上高兴的神色。   “决定了?”西里斯的双手搭在桌上。   “是。”   “既然你是从魔法学院回来……对象是你们村的魔法生女友?”   “是我们镇的——魔法生女友。”贾斯汀说。   “恭喜,贾斯汀。”西里斯说,“你是应该负担起一个家庭了。”   “谢谢您。”   “负担比单纯的结婚要更多。”西里斯看着,“你需要保护你的家庭。”   “是。”   “贾斯汀,更重要的是,保护你自己。”   ……   贾斯汀的面色渐渐发白,来到伯爵夫人府邸时那种掌握一切的感觉已经开始消减。   “相信你已经明白了我的一片真心,贾斯汀。我与你的师父都期待着你的进步。今后,你的生命不再如浮萍。你已经有了强大的后援。”阿灵顿伯爵夫人亲手把装满沉甸甸银币的布袋交到贾斯汀手中,“是时候抓住这笔财富了,贾斯汀。否则你只怕永远没法握住它。”   贾斯汀单手接过了布袋。   “她叫爱丽丝,是不是?”阿灵顿夫人问。   贾斯汀盯着她。   “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想对你说恭喜。”阿灵顿夫人将匣子交到贾斯汀手中,“以我们的交情,这个河边区的房契理所当然该属于你。”   “不用了,夫人。”贾斯汀说,“谢谢您的好意。我想,用我的卖命钱可以买一栋合适我的房子。”   阿灵顿夫人叹了口气,说:“好吧,贾斯汀,我明白你在生气。这栋宅邸永远属于你,你随时可以来我这里取它。”她打开盒子,将一枚胸针拿出来,“这是我给你妻子的礼物。请你一定要带上它,算是我的贺礼。”   贾斯汀站起身,接过胸针,冲阿灵顿伯爵夫人鞠了一躬,脱掉他土黄色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再会。”伯爵夫人在他身后说。   细细的新月挂在黑夜。   在祭典的彩光中显得格外凄冷。   风还是暖的。   但贾斯汀的心很冷。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大哥。写这一章的时候脑袋还很晕。明天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我先睡了_(:з」∠)_   ~才马 第118章 夏祭(十一)   祭典周的图尔斯河在晚上也灯光璀璨。黑黑的河水映着霓虹一般的彩光,显得十分热闹。   游玩的船此刻仍旧穿梭在河上,一遍遍撞碎河里的新月。   贾斯汀使劲地抠住自己的面皮。直到妆胶被蛮横地撕出裂缝。仿佛要将自己的面皮撕裂一半,他将头上的易容抓得面目全非。   只是半粘的妆容仿佛烂疤一样,顽固地贴着他的侧脸颊。   他走到河边,低头抓起一把河水将剩下的妆容洗清,属于他的清秀脸庞终于显露了出来,此时已经被他的蛮力抠得通红。   这癫狂的模样把在旁边调情的一对小年轻吓得挪了地方。   贾斯汀看着河中面无表情的自己,忽然露出一个笑。   他一见到自己就想笑。多么可笑的人。   他笑得无法自已,强悍的腹肌都抵不过这笑意。他趴在地上,笑得打滚,就像是一个醉汉。   许久都没有这样恣意。   白色的衬衣被河边的泥灰浸满了。装着银钱的布袋子捶着他的腿。   多么可笑啊。没有布甲,没有佩剑,除了自己的一身肌肉,他几乎毫无防备。   晶莹的一点从胸口跌落出来,贾斯汀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是那婆娘的胸针。   乘着这情绪,贾斯汀坐起身,顺手要扔。   但终究还是没有扔下去。   在灯光下,胸针上的深蓝色宝石透着神秘的亮光。   这样好的宝石,只因为那女人沾过手就扔了,太可惜。   贾斯汀躺在河岸上,透着灯光与月光看着胸针上的宝石。   它一定很贵。就像伯爵夫人的所有收藏品与家具那样,一定是某个著名宝石矿里的挖出来精心打磨的宝贝。它光洁圆润,浑身通透。   原来这些东西这样可爱。   怪不得那些贵族,那些豪富争相要攫取财富。   贾斯汀坐起身,感受恣意的情绪一点点地消退。   他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尘。   新租的小房子在河边区靠近剧院街的街坊里,有两层。楼上是卧房,楼下是厨房、盥洗室、饭厅。底下有个地下室。   贾斯汀把钱款放进地下室小金库里。   轻轻打开卧室的门,新婚的小妻子还在熟睡着。   他本来同她说今晚不回来了。   不过这些钱他还是想带回来,放在自己家。   贾斯汀想了想,将胸针拿出来,蹭着衣服擦干净,放在爱丽丝的首饰盒里。   而后,他将衣服一件件轻轻脱下,换上自己的一套布甲,衬衣丢进盆里,打算自己洗干净,生怕惊扰了小妻子。家里没有存什么水,他准备去河边。   “回来了?”端着木盆准备出去的时候,爱丽丝叫住了他。   贾斯汀抬头。他还是惊醒了她。   爱丽丝正穿着单薄的睡衣,倚在楼梯井上。长长的头发一半搭在胸前,一半贴着脖子。   “嗯,一会儿还得走。你回去睡吧,我自己洗洗就好。”贾斯汀说。   小妻子却没有听话的意思。   “你等等,先别出去。”   贾斯汀便听话地站在门前。   没多久,爱丽丝拿着一根魔杖走下来。   “穿好衣服吧。”贾斯汀道,“小心着凉了。”   “没事,又不冷。”爱丽丝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妻子是魔法学徒?连衣服都还想自己洗?”   贾斯汀呵呵笑了一下。   爱丽丝念了一个咒语,就将他放在盆里的衣服都弄干净了。   “看,很方便吧。”爱丽丝说,“一尘不染。”   “嗯,太方便了。”贾斯汀说。   “你去哪里了?怎么穿得这么……不像平常那样?”爱丽丝问道,“还搞这么脏了?”   贾斯汀摇摇头。   他这副模样,爱丽丝就知道是不能说的秘密。   爱丽丝说:“哎呀,忽然好累,你抱我上楼。”   贾斯汀马上放下木盆,紧张地将爱丽丝抱起来,发现爱丽丝正在偷偷笑的时候,便盯着爱丽丝笑。   爱丽丝被他盯得脸都开始臊,明明是她想调笑他的。   这下可好,她把头埋在贾斯汀的脖子里,真的开始发晕了。   “快点上楼吧。”她小声说。   贾斯汀便大步流星地将小妻子抱上了楼。   他把爱丽丝塞到床铺里面,整张被子盖好:“快睡吧,别着凉了。”   “你不一起来睡?”爱丽丝摸摸他的大手。   “今天还有点事。”   “我都省了你洗衣服的时间了。”爱丽丝还觉得有点委屈。7O旧四刘三期姗伶   贾斯汀被这声音击中了。不过他还是说:   “本来不想吵醒你的。今天我确实有些事,明天再陪你。”   “哦。”爱丽丝拖长了声音。   贾斯汀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便下床,整了整布甲,拿上佩剑。   “你……”爱丽丝说。   “嗯?”   “早点回来。”   “哎。”贾斯汀抽出佩剑看了看,又收回了剑鞘。   .   到达骑士府的时候,出乎贾斯汀的预料,好像很多人都在忙活。   “贾斯汀!你怎么回来了?”唐森喊住了他。唐森看见贾斯汀还挺惊讶的:“都这么晚了,你难道还能听见什么风声?”   “你不也在这儿。”   “我今天就没回去好吗?”   “哦。我是师父找。”   “哦。那你知道发生啥事了吗?”   “还有啥事?”   “没事师父能半夜找你?”   “也是。”   “你结个婚脑子都变傻了吧。”唐森吐槽道。   贾斯汀耸耸肩。   “骑士府在忙活什么?”   “又有人遇刺了。”   “啊。”贾斯汀顿了顿,“谁呀?”   “唐克斯爵士。虽然还没死,但是护送他的骑士倒霉了。这次那位维森骑士拜托师父协助调查。我么就留下来跑腿。估计你也是。”   “行刺的人抓到了吗?”   “不知道。”   “那师父是不在这儿吗?”   “对。”   “他在哪里?”   “现场去了。”   贾斯汀想想,说:“现场在哪里?”   “剧场街。歌剧院。”   “我去现场了。”贾斯汀说。   “别吧,你和我一起整理一下资料哇,师父反正后面一定会回来的。”唐森说,“可是救我一命的机会近在眼前啊。”   “这么严重?”出于对唐森之前遭遇的愧疚,贾斯汀能帮帮这位同门还是会尽量帮的,“你说,需要准备什么资料?”   “过往几年行刺贵族的杀手的记录分析。”   “……喔。我记得没有多少人成功。”   “那是因为没有多少人职业。”唐森说,“你可以看看,有几个职业杀手的成功率还蛮高的。——从痕迹上来看。你快过来帮我吧,你看文字记录和图片分析都比我强。”   贾斯汀说:“……好吧。”   虽然他对整理这种档案的原因有些紧张。   而且,说不定能查到自己头上。   贾斯汀被唐森拉着通宵整理资料。   一查起来,贾斯汀自己也挺惊讶的。近五年来,在荔浦城及周边成功的暗杀事件居然有五十几起,其中针对贵族的有三起,有一起就是贾斯汀自己做的。而大盐商列维桑克伯格之死虽然也影响深远,却也不能算是针对贵族的凶杀案。   在这些暗杀事件中,商人算是被杀几率最高的团体。因为惹了黑道啦,因为惹了贵族啦,因为站队错了,因为对手下黑手等等原因都有。   贾斯汀手上沾了其中差不多十条血案。   骑士府不是警署,所以整理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查明事情真相。唐森收到的任务,是让他通过文字描述,整理出来一些杀手的习惯。   由于只有文字资料,这样的整理也很不容易,两个见习骑士必须得脑洞大开。   贾斯汀也算是了解了他的两位竞争对手的情况——他认出来,有十五起成功的暗杀事件是由两个人做的。其它的暗杀事件则比较不容易总结出凶手特征。比如他自己操作的暗杀,除了干净利落以外,几乎不留什么人格特征。   贾斯汀想,师父之前认出他来究竟是因为太熟悉他呢,还是因为与阿灵顿伯爵夫人太熟呢?   刺杀唐克斯爵士的刺客被捕的消息却在凌晨三点左右传来了。   “这么快的吗?”唐森嗷呜了一声,感觉自己做了一晚上白功。   “别这么气馁,以后肯定还有用的。”贾斯汀说。   刺客被捕,被捕的却不是他。贾斯汀这心情有点复杂。   贾斯汀见到师父是在凌晨四点左右。他被维森诺吉尔骑士的车送回来。   看见贾斯汀站在院子里,西里斯汉森没有感觉到意外。   “贾斯汀,你到了。”   “是的,师父。”贾斯汀说。   “师父,我们一起整理好了之前五年的杀手档案。贾斯汀提出了很多好建议,我们做了杀手侧写……”唐森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没有浪费时间。   “干得好。这样不仅这一次受用,以后再出现什么事件也有案可依。”西里斯汉森说道。   唐森憋屈了快三个月,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声师父的表扬,心里乐开了花。   “你把档案交给贾斯汀,自己先回去休息吧。另外,骑士学徒的活先不用干了。”西里斯说。   “遵命。”唐森连忙拜谢师父,出门的时候和贾斯汀轻轻地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十分开心。   贾斯汀看着唐森离开。   “贾斯汀。”西里斯唤着贾斯汀的名字。   贾斯汀打起精神,看向自己的师父。   “你顺利地回来了。我很欣慰。”西里斯汉森说。   “多亏您之前给我的教诲。”贾斯汀说道。   “现在,你想清楚整件事情了吗?”西里斯问道。   “也许。”   “说说你的推测吧。”西里斯说。   贾斯汀点点头:“诺吉尔子爵在改革盐茶贸易上遇挫。急需另外一个理由可以对一些人开火。如果这个时候唐克斯爵士遇刺,就可以给他一个极好的扩大战局的理由。当然,这个遇刺案要完全掌控在他手里,成为他的武器,让他指哪儿打哪儿。”   “继续。”西里斯赞赏地点头。   “本来不论哪一个人都可以,只要最后被捕,能咬到他们愿意咬的人手上就好。不过我倒是对此一无所知,成为了别人手中可以丢掉的剑。伯爵夫人把任务交给我,大概是想要我最好因为这件事完蛋,她对我不接受她的行为十分不满。”   “的确。”   “但您却知道这一次的任务交给了我。”谢里说。   “这也是你在诺吉尔子爵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您知道这是诺吉尔子爵对我的考验,所以再三提醒我,不要被人利用。”贾斯汀说,“还要我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庭。”   “是的。”西里斯说。   贾斯汀说:“因为我的莽撞,连您也一并被伯爵夫人裹挟了。……对不起。”他姓汉森,不论做什么事情,师父都会被此影响。   “但你避过了这一劫,说明你头脑清晰,行动迅捷,没有辜负我的信任。不错。”西里斯汉森说道。他的眉眼里满是欣赏。   “这一次做得很好。唐克斯爵士的伤口很完美,看上去就像是想致他于死地,不过因为他的一身肥肉有了点偏移的模样。诺吉尔子爵的目的得以达成,你与我的前途也保住了。这次以后,伯爵夫人也对你下不了手了,因为诺吉尔子爵已经注意到了你。你保住了自己和你的家庭。以后,就该是你在子爵面前挣下功业的时候。万不可因为你对伯爵夫人的情绪放弃这个机会。”   贾斯汀长长呼了一口气。   西里斯拍拍他的肩:“很快,诺吉尔子爵就会召见你。到时候,你应该会变成他麾下的修行骑士。这样,你也算是我的一个有出息的弟子了。练气修行如何了?”   贾斯汀说:“已经初步有感了。”   西里斯点点头:“以后我安排你参与一些与魔法师的战斗。真正的骑士,就得拥有让魔法师无法侵害的力量。有这种力量,再加上头脑,你才能建功立业,爬上高峰。”   贾斯汀点点头。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六点。   说是凌晨也不太恰当,因为季节原因,这时节太阳已经升满天空。   阳光烧得人火热。   贾斯汀被光耀得有些睁不开眼,回到家中终于卸下佩剑。   “回来了?”爱丽丝对他笑道。   一股焦油的味道让贾斯汀蹙起眉头。   “你在做饭?”   “只是试一试。呃,不太成功。”   “你是魔法学徒,怎么可以做饭?你等一下。”贾斯汀把剑卸在厨房,从爱丽丝手中接过了锅铲,用蛮力将上面的焦炭洗掉,而后,迅速将洋葱、黄瓜、胡萝卜、培根切丁,再将鸡蛋拌好下锅,很快,香喷喷鸡蛋卷就出炉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   “开饭吧。”贾斯汀说道。   “还是让你做饭了。”爱丽丝说道,“你忙了一夜才回来就做饭,让我很没做老婆的感觉诶。”   “呵呵,有你在家里就好。”贾斯汀说。   “说到这个。你的礼物我收到了。”爱丽丝说。   “啊。”   “哪里搞来的宝石?你还有这个闲钱吗?”爱丽丝问。   “……朋友送的。”贾斯汀说,“她让我送给你。喜欢吗?”   .   “刺客已经被抓?”谢里早晨起来,看见通讯簿里格雷写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这家伙估计昨天也熬夜了。   昨天的盛会变作了事件,谢里和格雷因为没有看到什么,早早被放了回来,但谢里没有怎么睡着。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一场美好的演出。   然后,演出之后造成人流拥挤的血腥事情总会突然冒进他的脑海。   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凶手曾经藏在人群之中,离他们那样近。   好在潜伏在人群中的凶手已经归案,紧张的情绪可以稍微缓和一些了。虽然谢里并不认识昨天遇刺的唐克斯爵士,他对昨天的场景仍心有戚戚。   今天,他要准备好和杰夫、列奥他们一起去逛集市了。约的时间是上午,不过,谁知道上午是指什么时段?九点是上午,十一点也是上午。   晨练好了之后,谢里做完日常的精神力练习,开始坐在宿舍里等待伙伴们到来。   在这个间隙里,他继续看着借来的萨尔萨神话。   一个故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影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说的是人间一位俊俏的王子受到了天神奥康达的喜爱,一生中任何事情都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不过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位同他很像的人。这个人和爱好很像,行为很像,年龄也很相近。   两个人一见如故,相伴而行。   祭司却警告王子说:注意你的影子。当你碰见影子的时候,你与灭亡不远了。   王子并不在意。   不过,注意着王子的天神奥康达也注意到了王子的影子。那位天神渐渐地把爱转移给了王子的影子。直到后来,影子变成了天神的挚爱,而王子成了次要的存在。   王子要出征,影子还留在国内,天神的祝福随着影子,而王子则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   王子死后,灵魂去见天神,质问天神为什么不再在意他了。   而天神看着王子的影子说:你怎么能质疑天神的爱呢?   故事的结尾是祭司的谶语:凡人啊,当你遇见你的影子,你将接近死亡。   谢里被故事里祭司的话语弄得心里发毛。   一种古怪的鼓胀感涌上了谢里心头。   哪里,哪里有种不和谐的感觉?   谢里忽然想起了波尔子爵的话语。   “你就像我的一个影子……”昨天,波尔子爵亲口回答他的疑问,是这样说的。   谢里翻开自己的日记本,昨天令他记忆深刻的句子,他都记下来了。   确凿无疑,这个比喻引起了他的注意。   谢里找到了那句句子。   “影子……”   熟悉萨尔萨神话的波尔子爵为什么会说谢里是他的影子呢?   谢里微微一颤,近似于危机感的感觉渐渐在他心底漫开。   这推动着他推门而出。   他现在十分想找杰瑞哥,想清楚杰瑞那些话的原因。   走到杰瑞的门前,敲门,没有人应声。   谢里想了想,又飞奔到另外一个地方——魔法塔里。   这个学期他常常在图书馆里遇见杰瑞。虽然现在是祭典周,但杰瑞大部分时间应该也还是在学校里的。   找过了一楼、二楼的桌子,杰瑞不在。   三楼,杰瑞还是不在。   四楼,除了谢里不能进入的珍贵档案室之外,他都找过了。没有杰瑞的身影。   也许杰瑞的确是出去玩了。   “谢里,你在找什么?”芬奇大叔叫住了他。   “芬奇大叔!”谢里挠挠头,“我在找人。我的学长,杰瑞,他常常穿水蓝色法师袍。”   “哦。我应该知道那个人。你找他做什么?”   “有事情要问他。”谢里说。   “很紧急?”芬奇大叔问。   谢里张张嘴。   其实不见得是很紧急的事情。只是那一股情绪推动着他行动。   “别慌,我可以帮你找他。”芬奇大叔笑呵呵地说,“你知道校工都可以找到学生。”   芬奇大叔把他拉到图书馆后台,在一块水晶上写上杰瑞的名字。   他指着水晶上的图像:“是这个杰瑞吧?”   第一次看见校工如何找人的谢里点点头:“是的。”   确认是这个人之后,他的所在就清晰地显示在立体地图上了。   芬奇说:“他就在四楼珍贵档案室。……你是不是没有进入许可?”   谢里摇摇头:“的确没有。”   “那我叫他出来。”   谢里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的时候,就看见水晶里的人正在朝门外移动。   珍贵档案室的门打开了,杰瑞看见站在门前的谢里,还很惊讶:“谢里,你也来四楼了?”   “他还正找你呢。”芬奇大叔说。   “哦?找哥啥事?”杰瑞问道。   “我们出去说吧,杰瑞哥。”谢里说。   “……好吧。你等下。”杰瑞在四楼普通阅读室里借走了一些书籍,这才离开。   “……你在阅读萨尔萨神话?”谢里看着杰瑞借走的书籍问道。   他忽然感觉,自从自己开始研究萨尔萨神话,周围的人仿佛都与萨尔萨神话产生了联系。   “没错,我最近在研究不同的术法派别……是要写这种论文。”杰瑞说。   谢里点点头。   两人走到了草坪附近。   祭典周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草坪撒欢玩乐的学生了。   “你说说吧,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让你忽然想要找我?”杰瑞问道。   “你之前曾经这么跟我说,‘如果你感觉到了需要,那个时候我们再交流关于子爵的看法’,是不是?”谢里问道。   杰瑞正色:“是的。……你感觉有必要了?发现了什么吗?”   谢里迟疑道:“有一些事情让我感觉到在意。杰瑞哥,你能跟我说说你不相信子爵的原因吗?如果你可以说,我也可以说一些我的疑虑。”   杰瑞说:“你也许会觉得我在发疯,或者觉得我对他是私人恩怨。”   “我不会这样想了,杰瑞哥。我们都需要对方的坦诚,这样才能更尽可能地还原出子爵的情况,不是吗?”谢里说。   杰瑞呼出一口气,说:“好吧。一切开始于三年前。”   谢里点点头:“女歌手死亡事件?”   “是的。那个时候,我刚刚考下魔法学徒。”杰瑞说,“作为一个歌手,艾米莉亚小姐曾经是我迷恋的对象。我多次去酒吧里听艾米莉娅小姐唱歌。我考试之前,艾米莉亚小姐也曾对我祝福。她是一个极骄傲的好人。你很难找到什么歌者向她那样坚持自己的本真。她曾经是乌罗尔的贵族,只是因为之前乌罗尔的政变才流落到霍恩镇。”   “她是个非常专注的歌者,为了锻炼自己的体力,她吃过不少苦头,所以在任何她表演的地方,她都能连唱通宵也毫不疲惫。”杰瑞说,“所以,在她去世之后,医生宣布结果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意外跌落,我就觉得那是个笑话。如果她真的体力不支,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最后的三个月里在子爵那里身体变差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没有根据的指控。不过,你可以来听听别的数据。波尔子爵在之前养过不少的情妇,被他收藏之后很多鲜少露面。但你知道实际的原因是什么吗?”杰瑞说,“我收集了她们的信息之后,发现——被波尔子爵资助的前期是她们艺术创造力最强的时候。过了一定的时间之后,也许六个月,也许一年,一些艺术家就到了医院里了。要么就进了墓地。还有一些音信全无。没有发布作品,也没有了下落。”   杰瑞说:“到我寝室里去吧。那里有更详细的情报。”   谢里点点头。   回到寝室,杰瑞给谢里搬了一把椅子,是他室友的。   谢里掏出手绢擦了擦。   杰瑞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超大的牛皮文件夹,拍在桌子上发出了砰地一声。里面夹着一些新的、旧的笔记。   杰瑞翻开好几张纸,才指给谢里看:“你看,这是波尔子爵在二十五岁以后包养的情妇的情况,对外,他说是收藏艺术家。一共十三位情妇。”   “还真……挺多的。”   “现在情况不明的情妇有三位。”杰瑞说,“雕刻师克罗尔。风琴师莫瑞兹。画师明苏。她们三位的情况在被收藏不久后就不清楚了。没有人见过她们三个。”   “而其余的十位情妇,有两个在被收藏一年左右就不幸去世。三位现在待在疗养院里,精神受挫。两位因为心脏衰竭而接受治疗。还有三位,据说分布在子爵的各个外宅里。虽然在稳定地发布作品,但究竟是她们在发布作品吗?我对此保持怀疑。作为她们收藏者的子爵也已经很久没有去看她们了。从你们的伊利斯小镇回来到现在,他也没有哪怕去那些外宅看过一眼。”   谢里看着一页一页手抄的笔记。这些字迹清晰地记录着这些鲜活的艺术家们的遭遇。她们作为情妇也曾风光过。像艾米莉亚小姐一样,子爵为她们筹划画展、演唱会,给她们的艺术生涯开路。但一旦几个月过去,他就像将她们遗忘一样,任凭她们自生自灭。   子爵会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吗?谢里想。也许会是。   “做他的情妇有这么大几率会出问题?”谢里问道。   “是的。让人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个情况却很少有人提起。好像说到子爵,全都是赞美他艺术的成就,识人的本领,还有收藏美人的趣事。却没有想到那些被收藏的人的命运。”杰瑞说。   “你怀疑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没错。”   “你怀疑他……做了什么?”谢里问道。   “这就要取决于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事情了。”杰瑞说。   谢里点点头:“好吧。比起你告诉我的这些,我要告诉你的事情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只是一些,也许是我自己发神经的事情。”   “你说。”   “你曾经让我不要与他对视,不要与他有身体上的接触,是不是?”   “对。难道你这样做了?”杰瑞问道。   “是的。第一次见面的握手,总归是不可避免的吧?”谢里说。   “子爵?和你握手?”   “……他与我平辈相交。”   杰瑞瞪了谢里一会儿问:“然后呢?出了什么事?”   “当时没出什么事,只是……”谢里说,“那个时候……我感觉子爵的手非常冷。想到了你的话。”君羊:⒍扒⒋粑笆⒌依⒌陆   “手很冷?你形容一下,有多冷?”   “当时是白天,但是,子爵的手让我冷得一哆嗦。”谢里说,“就好像……就像……不是活人的手。”谢里也不知怎么的吐出了这样的形容。但说完之后,又觉得非常准确。   谢里说:“子爵跟我说他的父祖都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了。我是说,这让我,哈哈。有点惊悚吧。”谢里自己都对这个猜想感觉无厘头。   “你难道……你是说?你觉得子爵已经……?”连杰瑞都被谢里的话语打蒙了。   “没有没有,子爵看上去活得好好的。”谢里连忙道。   不过,谢里的话语还是让杰瑞陷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他记下来谢里的话,又问道:“不只是这个让你感觉不对劲吧?”   谢里点点头:“其它也没有什么。就是……波尔子爵跟我说,我就像是他的影子。”   “‘影子’?”杰瑞脱口而出,“你是他的影子?子爵这么说?”   “是的。这也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我跟你提到过吗?子爵家里有很多有关萨尔萨文化的书籍。”   “你看过子爵的藏书?”杰瑞问道。   “是的。”谢里说,“不过,出于我同子爵的联系,请你也先不要追问他家里有什么藏书了。我要说的是,萨尔萨的传说里有一个有关影子的故事。”   “我知道这个故事。我也刚刚读过。”   “这就好说一点了。子爵的比喻让我感到不舒服。”谢里说。   “这的确让人费解。”杰瑞说,“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词语?”   “我想不明白。但我觉得,这里面没有什么好意思。这种比喻仿佛在说:要么,我的灾祸临近了。要么,他的灾祸临近了。”谢里说,“所以我才想来问你。而你的情报,确实让我大吃一惊。”   “其实我还有更多的情报。”杰瑞说,“如果你想要知道,作为交换,你也得把你在波尔子爵那里看到的书藏告诉我们。”   “……我们?”   “我。”   “杰瑞哥。”谢里问道,“你是不是正在和一群人调查子爵的事情?”   杰瑞反问道:“不然呢?你觉得能一个人搞到这么多情报?”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造说些啥。   ~才马   谢谢喂我营养液的朋友! 第119章 夏祭(十二)   说得好有道理啊。   “好吧。那你先跟我说说,你怀疑子爵的情妇屡屡受害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谢里道,“你说过,我跟你分享了我的怀疑之后,你就会告诉我的。”   杰瑞抿了抿嘴,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对魔法师很严重的指控。”   “你说。我不会未经你同意与任何人透露的。”谢里道。   “好吧……”杰瑞深吸了一口气,“我认为,子爵施展邪术,求诸恶法。”   吐出了这几个词语之后,他看见谢里并没有出现常见的恐惧神色,只是神情更加严肃了。   “我是说他背弃‘初黎烨’……”杰瑞补充道。   谢里点点头,仍旧没有展现出诸如脸色发白,唇角颤动的表情,仿佛只想听他继续说。   “这,对贵族的指控,我知道这是重罪。”杰瑞都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了,“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涉及了献祭的领域……”   谢里仿佛这才明白了这指控的严重性,他微微睁大眼睛,而后说:“你是说献祭吗?”   杰瑞点头,紧张地看着谢里。   而谢里轻抚嘴唇,低头道:“可能有些道理……我的确在他的地盘看见了与献祭有关的书。”   “什么样的书?”杰瑞激动地问道。   小组里从来没有人能与波尔子爵那样接近。没有人成功看清过子爵宅邸的内部。   “让我想想……”谢里想到午餐时分在餐厅里看到的书。当时,他只注意到利昂老师的书《地学推论》,而就在这本书旁边,有两本书也映入了他的眼帘。献祭之类的字眼就是在那里出现的。   “书名里就有‘献祭’两个字……《诅咒与献祭》!”记忆的拼图终于完整了。没错,正是《诅咒与献祭》!因为先听了子爵讲的故事,谢里便将这本书代入子爵追寻受到诅咒的原因上去了。   “你看到一本叫《诅咒与献祭》的书?”杰瑞夸张道,“然后你到刚刚为止都没觉得子爵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是的。……怎么了?波尔家族不是被人献祭诅咒了吗?所以我觉得他家里有些关于萨尔萨文化以及诅咒和献祭的书籍没什么问题啊。”   “你等一下,诅咒和萨尔萨文化有什么关系?”杰瑞拿起笔问道。   “波尔家族不是因为得罪了萨尔萨祭司被他献祭诅咒了吗?”谢里奇道。   “这是谁跟你说的?”杰瑞问道。   “……波尔子爵本人。”谢里说,“你听到的是另外一个版本?”   “外面的传说只道他们家族是八百年前被仇敌诅咒。”杰瑞说,“没有什么人把这个与萨尔萨联系起来。这是个新的情报,尽管我不能确认是不是真的,但这是一个重要情报。”   “但是你却在借萨尔萨文化的书。”谢里说,“我记得你这个学期没有修有关宗教学的课程。”   杰瑞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这个,确实,是因为子爵。”   “你从哪里知道子爵与萨尔萨的联系了呢?”   杰瑞说:“好吧,他的前妻那里。”   “前妻?”谢里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子爵有前妻吗?还有三个呢。二十五岁之前有妻子。二十五岁之后就只有情妇了。”杰瑞说着,翻了翻手下的纸,“你看,他十七岁迎娶了迪肯斯女爵。当然,当时还不是女爵,只是一个落魄贵族少女,他们家族急需与波尔家族联姻,以获得足以还债的财富。而波尔家族需要一个完全臣服归顺于波尔的女主人。迪肯斯与波尔子爵的婚姻只持续了三年多,婚内无子,这也已经是三个人中时间最长的了。他们在波尔子爵二十一岁的时候离婚。迪肯斯在这个时间段里获得了女爵的爵位。”   “然后就是伊森男爵的女儿艾丽嘉。在她十六岁,子爵二十二岁的时候结婚。她与子爵的婚姻持续了不到一年,然后因为艾丽嘉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波尔家族让波尔子爵解除与她的婚姻。”   “精神状态出问题?”谢里好奇问。   “是的,常常精神崩溃,歇斯底里。”杰瑞说,“现在为止还在伊森男爵的外宅调养。最近情况也没有什么好转。”   “然后是子爵最后一任妻子劳伦斯托拜厄斯。子爵二十三岁到二十五岁的妻子。她是三个人中唯一改嫁的人。现在是托拜尔斯爵士夫人。是劳伦斯提出的离婚,在圣堂的见证下离婚成立。”   “她提出了什么理由?”   “呃,这个理由……”杰瑞说,“嗯,就是他们,嗯。嘿嘿。”杰瑞又露出了你懂的微笑。   “噢……我知道了。”谢里摇摇头。心里震惊:波尔子爵也曾因为性.生活不和谐而离婚吗?“所以是哪个前妻提起了萨尔萨文化?”   杰瑞说:“你先说说他的其他藏书。”   谢里知道杰瑞想跟他交换更多的情报。   “我注意到的就是很多萨尔萨文化的东西。简直比学校图书馆的还多。”谢里说,“子爵说,很多都是家传的,所以可能比外面的还丰富。”   “家传的?”杰瑞注意到这个形容词。   “怎么了?”谢里问。   “这就怪了……”杰瑞说,“按照他前妻的说法,子爵是在二十一岁左右的时候忽然开始接触萨尔萨文化的东西的,他那个时候疯狂地找了很多有关萨尔萨的书籍,包括古籍。”   “是迪肯斯女爵说的?”   “没错。”杰瑞说,“三位前妻中唯一愿意开口的,就是迪肯斯女爵了。”   “她的意思是……子爵在二十一岁前,家里是没有什么跟萨尔萨文化有关的东西的?”谢里问道。   “我认为是的。”杰瑞说,“她跟我们讲的波尔家族诅咒也和外面听到的传闻没什么两样。因为波尔家族曾经两次险些血脉断绝,他们的诅咒故事都继承得不大完全。有可能你听到的波尔子爵亲述的版本是他自己经过调查之后得出的新结论。”   “但他说得就好像他的父祖都知道他们是被萨尔萨人诅咒一样。”   “这样你看到萨尔萨文化、诅咒与献祭的书籍就不会惊讶了,不是吗?”杰瑞说。   “我……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谢里说。   如果杰瑞说的是真的。   波尔子爵很可能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   “如果,像你说的,波尔在引导我的一切行为和想法,他洞悉一切……为什么会露出那个破绽?……为什么要说影子?”   如果没有这句话,谢里不会赶着来找杰瑞,也就不会了解到有关波尔子爵的这么多可怕的过去。   一旦他了解了,谢里对子爵的印象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他怎么知道你认识我?”杰瑞摊摊手,“他又怎么会知道,有人那么了解他过去的丑事?如果你不说的话。”   “我不会说。”谢里说。   他现在才出了一身冷汗。彻底被波尔子爵的虚伪震惊了。   怎么有人能够以那样真诚的面貌谎言连篇呢?   他与他几乎有着心灵的共鸣。   他曾经这样相信。   他很想这样相信。   但是事实不会以他的意志转移。   过去的经验告诉谢里。如果那么多和这个人有关系的人都出了问题,这个人一定不无辜。   波尔子爵,这样一个拥有清新微笑和亲和力的人,也曾经带给别人无尽的绝望。   ——甚至死亡。   谢里忽然想到了蓝胡子。   指尖还在微颤。   他的梅瑞安差点一直跟着这样一个老师学习画画?   他家乡里的孩子们还会被这样一个人持续地影响着?   这简直太过荒谬了!太过可怕了!   “他还在伊利斯办学……”谢里怔怔说。   更可怕的是,波尔子爵还要推广他的木板游戏!   他已经收取了五十枚银币,存进了自己的账户。   昨天与前天的一切欣喜与收获在今天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谢里被这样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才让你注意子爵。”杰瑞说。   谢里的头脑渐渐清明了。一个行动目标清晰地显现出来。   尽快给子爵剥皮。   只有这样,家乡的人才能逃脱他的魔掌。   不能让这种人在他的家乡生根发芽。   “谢谢你,杰瑞哥,谢谢。”谢里说道,“谢谢你与我分享这样的信息。你,还有与你一起调查的人,你们将来有什么针对子爵的行动吗?”   “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把子爵的真面目揭开。但我们需要证据。”   谢里轻轻换了一口气说:“你们需要证据,而我,应该可以帮助你们获得一些证据。毕竟现在我与子爵的关系最密切,而子爵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我没有隐瞒。”谢里想到他看到的子爵家里的情况,“不然他不会把自己的书库完全显露在我眼前。”也不会与他说那些话,那些近似于交心的话。   那些话语中一定含有着某种程度的真实。这些真实有待他们挖掘。   “你说得很对。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那真是最好不过的了。”杰瑞不无动容地说。   “所以你能说清楚一些吗?你们,是谁?”   杰瑞呼了一口气,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和我签订不透露我们信息的魔契,我才可以说出来。”   谢里反应过来了:“秘密结社?”   杰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谢里。   谢里说:“你把魔契内容写出来,我才能告诉你我能不能签。”   杰瑞点点头,从书桌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写上一段话,而后,使了一个魔契咒语。被施展了魔契咒语的契约会被该魔法保护,任何一方违背了契约都会收到精神力的反噬。一个立志做魔法师的人不会想要违背自己的魔契誓言的。   谢里看见魔契上写的是,未经允许,谢里不能将杰瑞及其同伴所归属的秘密结社的名称及信息告诉任何人。谢里将保护杰瑞的秘密结社身份。   谢里说:“杰瑞哥,前面的未经允许,是未经谁允许?还有后面的这一句范围太广了。什么叫我保护你的秘密结社身份?遇到你的同伴时也不能说吗?”   “是的。”杰瑞说,“我们的身份也是互相保密的。”   “但这一句话还是太广了。”谢里说,“我不能签。”   杰瑞想了想,把这一句划掉。   “你重新写一句吧。”谢里说,“保险起见。”   “你不信任我吗?”杰瑞不满道。   “你不信任我吗?”谢里问道。   杰瑞撇撇嘴。重新誊抄了一份魔契。   未经杰瑞允许,谢里不能将杰瑞所归属的秘密结社的名称与信息告诉任何人。   谢里读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的一个瞬间,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一荡。   “现在,告诉我吧。”谢里说。   “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杰瑞说道,“我们是‘洁’社。”   谢里瞪大了眼睛。   这个名字他听过,好像是层长弗里斯警告的“传播邪.说”的结社?   怪不得杰瑞要与他签订魔契。   看着谢里的表情,杰瑞解释道:“我们真的是为了这样的使命存在的。你可以去查查看,过去几年多少魔法师的不义之举都是我们揭穿的。”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揭穿子爵?”   “就像我说的,收集证据,然后……”杰瑞说,“在霍恩镇检察院检举他。”   “他是归检察院管的吗?”   “当他伤了人命的时候,就是。”   “魔法师法庭呢?”   “魔法师法庭不会容忍对平民施暴的魔法师。”杰瑞说。   谢里听到这些消息,感觉一种使命感腾然升起来了。但是,与此同时,一些别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一个也许是传播邪.说的结社里面的人的话语,他真的能相信吗?   虽然杰瑞看起来十分真诚可信,他们也认识了一段时间,来自同一所私塾。但波尔子爵看起来又何尝不真诚?   “需要我做些什么?”谢里问。谢里还是更加相信杰瑞一点,他在对他说话的时候承担了诽谤贵族的风险,但他还是一次次提醒他。   “和我说说有关波尔子爵的信息。越多越好。”杰瑞说。   “……”谢里顿了顿,“杰瑞,你现在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有些事情还得想想。毕竟,我虽然信任你,但是暂时没法信任你的秘密结社。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杰瑞啧了一声。看在谢里这么坦诚的份上,他也不好说什么。   谢里准备向格雷求教一些信息。他相信,格雷对于子爵以及“洁”社,应该都有一定了解,如果杰瑞所说的“洁”社的贡献是真的的话。   此外,他还想求教于利昂老师说的可以信任的三个人:阿里伊戈尔导师,丽贝卡梅因老师,以及校医西蒙南格尔医生。因为他信任利昂老师,所以他也会给予这些人一定的信任。这些魔导士与医生可以接触到更多的资源,看到的侧面也会与他不同。   他必须先取得旁证,才能下定决心。   “好吧,你再想想。”杰瑞说。   杰瑞的门适时被敲响了,谢里和杰瑞都是一惊。   外面传来了校工的声音:“谢里在里面吗?”   谢里大声道:“在!”   “你的老乡来找你了,就在楼下你的寝室门前。”   “好的!”谢里回答道,“那么……杰瑞哥,我们今天先聊到这儿。谢谢你告诉我的消息。”   “彼此彼此。”杰瑞说。   “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杰瑞哥。”谢里说。   “我等着。”杰瑞充满自信道。   于是呼了一口气,谢里才站直身子。此时也注意不到房间的凌乱了,谢里打开房门,对杰瑞挥挥手,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和大家说了,我开了一个预收文,《我家仙人长》。估计20w字左右的小短文,女主,1V1现代架空甜文。准备今年全文存稿后发表。感兴趣的话可以戳我的专栏帮忙预收一下   文案如下:   仙君掐指一算:“你谈恋爱时一定很倒霉。”   “我要逆天改命!!”   这是一个人家养仙人掌,她养仙人长的故事。   至于本文,看样子就知道要写很久啦……上面的短文算是我之前卡文的时候卡出来的脑洞,每次这边有点卡的时候就存点土进去。   ~才马   谢谢朋友们给谢里喝营养液! 第120章 夏祭(十三)   从杰瑞的房间出来,谢里眼前一片白雾,脑袋轻飘飘的。身体变结实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似梦非实的感觉了。   谢里真希望刚刚的对话只是做梦。又希望子爵的存在只是做梦。   一股焦灼的情绪煎熬着。   存在银行里的那五十个银币,现在仿佛在他心里放了一团火。一口烟气呛在他胸口,咽不下去,呼不出来。   虽然谢里还没有证实杰瑞对子爵的那些指控,但他的内心已经有所倾斜。   他不可能那样欣然接受子爵的金钱了。   他也不知道,子爵有没有对他偷偷释放过什么法术。脑袋一团乱麻,尽管仿佛还有一条清晰的线牵连着他的思绪。   昨天下午他还曾经肖想过五十个银币怎么用,该怎么以钱生钱,让自己不再为魔法书籍、器具和材料损耗担忧。   今天他就想回到前天,把五十个银币的支票塞回埃德加波尔的嘴巴,按进去,让他吃掉。   谢里忍不住抓抓头发。   因为有了钱,他那么快就定了一套法师袍,现在肯定是追回不了了。一个银币五百铜钱啊,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谢里!!”杰夫在楼梯井看见谢里之后兴奋地叫道。   “嘘!小声点!”谢里被这一声吼叫唤得吓了一跳,终于震回了现实,连忙上前说,“我在嘞。”即使是放假的时间也不能打扰别人休息。还有一些学生在呢。   笼在眼前的白雾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我们走吧。”列奥说道。   今天的列奥穿着一套卡其色西装。西装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西装马甲与亚麻色衬衣。看模样虽然不是最最正式的礼服,也算是比较正规的装束了。   而里奥,经过了几天的休息,现在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穿着一套暗红色的猎户布甲。这布甲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虽不如贾斯汀大哥的布甲那么齐整精神,但是胜在实用。   “列奥哥,今天你怎么穿得这么正经?”谢里问道。   列奥道:“需要顺便拜访一些人嘞。”   “黛米夫人!”谢里想起来了,爱丽丝的大姨就在沃尔瑟姆区。   “不只是黛米夫人。”列奥说。   谢里点点头。   “对了,谢里,一件事和你通一下气。我和吉恩会长还有你大哥都碰了个头。下周日我们荔浦城伊利斯‘同乡会’就在卡嘉节晚上聚一聚。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我可以去。”谢里说。   “好。”列奥笑了笑,“我们在河边区长租了一个办事处,地址是这里,我会放点人在办事处。你要是有什么消息或者物品想要寄回去,都可以去办事处做,运输更快一点,往返城里和伊利斯只要一个多月。”   谢里点点头,接过了列奥的纸。   “这样我有什么东西都能很快寄给你了!!”杰夫说。   谢里一笑:“我也是。”   “你要寄给我什么?”杰夫问。   “现在还没有。”谢里说,“我不知道呢。”作为穷学生,谢里现在连给自己亲人买东西都得扣扣索索的呢。   “快走嘞。”里奥提醒道,“马车还在等我们呢。”   “等一下,我回去记点东西了。”谢里说着打开房门。   刚才的谈话中有一些细节他想马上记下来,防止以后忘记。   “好吧,你快一点了。”杰夫说。   谢里点点头,走进房间,飞快地记录下许多话语。合上笔记本之后,他抬头,忽然看到梅瑞安的画,心中悚然。   按照杰瑞的记录,那些女艺术家们在被收藏的前期都创作出了很多好的作品。群溜八4玐玐鹉铱5⑥   她们被推广,被成就,而后,身体或者精神却出现各种问题。   ——那么梅瑞安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最近去看她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异样,但倘若波尔子爵真的对她施行了什么邪法了呢?   比如什么只要展出她的画她就会被影响的魔法?   也不怪谢里现在想得多,昨天梅瑞安的画才刚刚被展出呢!   想要去见梅瑞安的感觉忽然强烈了。   “怎么了?谢里?”列奥问道。   “列奥哥……我想先去见见梅瑞安。”谢里说。   “可以吗?现在不是周末吧?”列奥问。   的确。现在不是圣堂育幼学校的开放日,他即使过去也大约是见不到梅瑞安的。   而且……   而且梅瑞安是神眷者,是育幼学校最紧要培养的人才。她肯定会得到最充分的注意。   但管他呢。   “有点事想去跟她确认一下。”谢里说。   “我也可想她了。”杰夫说。   “一起去吧。”谢里说。   里奥摸摸头,其实比起见梅瑞安,他更想赶快去看展逛集市。他的印象中,梅瑞安就是个和他小妹一起疯玩的小女孩,这两个人老是喜欢捉弄他。   乘着马车,属于圣堂育幼学校的平顶建筑群很快就到了。   谢里跳下马车,看着大门,深呼吸一下,才走上前去。一些门卫正在校门口巡逻,而他敲敲传达室的窗口:“你好。”   传达室里的门卫见他也很眼熟了。   “你好,魔法学徒。今天不是开放日。你没法参观或者探视亲人的。”   “是的,我知道,先生。但是我有很紧急的事情,希望能和梅瑞安见上一面。”谢里说。   门卫摇摇头:“不行的。除非梅瑞安的导师拉姆神官大人同意。”   “那你让我见一见拉姆神官大人吧。”谢里说。有制作游戏的渊源,谢里相信拉姆神官应该可以通融一二。   毕竟他看上起不像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神官。   门卫看了一下排课表,说:“拉姆神官大人现在正在上课。你等两个小时再来吧。”   两个小时就有些夸张了。毕竟今天不是专门来看梅瑞安的,拖那么久不好。   谢里问道:“不论多紧急的事情都不能见梅瑞安吗?”   “是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知道,我们一般不会通融的。”门卫说道。   “我们有亲人可能受伤了。”谢里说。   “什么样的伤?需要送到圣堂急救吗?”门卫问道。   谢里一时语塞。   门卫看他说不出话来,口上便诚恳劝道:“修正汝心,魔法学徒,你不应该在这里说不实的话语。这会让你偏离正确的轨迹。”   圣堂育幼学校的门卫也都是修士。被门卫这样教导,谢里的感觉颇为复杂。   站在谢里身后的列奥却用微微带着口音的标准语说道:“您好,我是这位魔法学徒的哥哥,我对您的教导十分认同。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是来自梅瑞安家乡的的人,很快就要离开城里了,但还没有见到梅瑞安的缘分。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上她一面。您能方便通传一声吗?”   门卫看着列奥身后的两个人,一脸兴奋的杰夫,和露出认真表情的里奥,说:   “好吧,我去向上面通报一声。魔法学徒先生,您瞧,真诚的话语,神不会置之不理的。”   门卫同另一位轮值的巡逻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而另一位巡逻让他们坐在传达室里,给他们地上一些乌兰喝。   列奥小声问谢里:“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见梅瑞安?”   “她有可能——遇到了危险。”谢里说。   “她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列奥奇道。   “在这之前可能就遇到了。”谢里说。   “如果你指的是波尔子爵,你不是已经成功将她带到这儿了吗?”列奥问道。   谢里摇摇头:“有些危险可能不在距离。”   列奥低声问:“是你们这些伊里野之类的东西吗?”   谢里说:“我不知道,所以我必须要问问她……”   列奥点点头,表示了解。   过了一会儿,杰夫已经感觉无聊到爆,里奥更是要睡着了。谢里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跟他们再多聊聊这几天在荔浦城里的经历。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前去“请示”的门卫才回来,还带着拉姆神官。   “拉姆大人?”谢里站起身来,“您怎么……?”   “我们进里头说吧。”拉姆笑吟吟道,“你的客人们也是。”   原本十分无聊的杰夫看着路上的风景也惊叹不已,便揪着谢里开始十万个为什么,而拉姆神官非常灵敏地听见了这些问题,欣然同他解答疑惑。   随后,喜欢冒险故事的杰夫与拉姆神官一见如故。因为他发现后者竟然做过冒险者。   还没到探望室,杰夫就已经成为了拉姆神官的小粉丝,眼睛里闪烁着崇敬的光芒。   “真的吗,神官大人?这样就逃脱陷阱了?”   连后面的里奥也在屏气凝神认真听拉姆的回答。   “咳,没错,神的仆从不会说谎。拉门。”拉姆说着,冲谢里眨眨眼睛。   谢里还在担忧着梅瑞安的状况,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别皱着眉头,谢里,你这样让我感觉很失败。”拉姆神官笑道。   淌过了圣沐池,梅瑞安正等在探望室的另一边,看见杰夫、里奥以及列奥哥哥,自然非常开心,与他们聊起天来。   梅瑞安看起来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里上前去,想要和她说说话,却被拉姆神官拉住。   神官邀请谢里到他的办公室里一坐。   “我们可以聊一聊。”   “神官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来见梅瑞安的。”谢里道。   “我知道。”拉姆眨眨眼,“我是说,聊聊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做了新封面哈哈哈。怎么样,好不好看!!预收文的文名改了一下,目前叫《仙人抚我顶》封面也是我自己做的。不造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奇思妙想。   咳咳,不说了,沉迷封面的作者菌继续码字去了……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21章 夏祭(十四)   拉姆清澈湛蓝的目光拥有让人平静的魔力。   由着他神棍的职业,谢里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已经被这位神官洞悉。   “……好吧。”谢里点点头,同列奥做了个手势,跟着拉姆去到不远的第一教学楼里。   因为谢里不是第一次到拉姆的办公室,这一回也算有点轻车熟路的感觉。   “神官大人,您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聊呢?”进了办公室以后,谢里问道。   “请坐。”拉姆倒了一杯乌兰递给谢里,然后拉一个凳子做到谢里身边。“其实应该问你自己才对。今天你到这里来,有什么急事呢?”   谢里道:“就是想看看梅瑞安好不好。”   “她当然是很好的。你也看到了。”拉姆笑说,“现在的问题是,你好不好?”   “我?”   “你抓着星期五来,明明有急事,却不愿意说,当然只能问你好不好了。”拉姆说。   “而且……”神官忽地把头凑近,“今天你身上多了个东西。”   谢里倏地站了起来。   拉姆的头已经向后倒去:“喔,做什么?你想撞我吗?”   “不是,对不起……”   “我知道,你内心的恐惧积蓄起来了。”拉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坐下吧,放轻松一点,有我在。”   谢里勉强坐下:“我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非善的咒。”拉姆说。   “什么咒?”   拉姆摆摆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咒。看起来不像是我们所熟悉的邪念侵蚀,也不像是你们的伊里野。”他修长的手指指指谢里的脖子后方,“它就在这里盘着,灰色、细长,带点流波轮转的感觉。我只知道这个阴影应该会对你不利。其它也看不出来什么。”   “……这里吗?”谢里指着拉姆所指的地方。   “没错。”拉姆刚点一下头,就看见这个男孩从自己的法师袍里掏出一枚折叠镜,对着折叠镜照自己的脖子。   他笑了笑,站起身,跨着桌面从自己的抽屉里拿来一个大一点的镜子,递给谢里。   谢里也不矫情,谢了一声就接过镜子拿着看。   不论是在折叠镜里,还是在大一点的镜子里面,谢里都确定自己没有看见拉姆描述的那种东西。   动用起精神力也没有找到。   “……我感觉不到它,也看不到它。”谢里说。   “这很正常。一般人很难察觉这种东西。”拉姆接过谢里交还的镜子,一边收起来,一边说道。   “它与神圣相关吗?”谢里问。能让魔法学徒成为“一般人”的东西,岂非是与神有关的东西?   谢里想起波尔子爵之前在通讯录里写的话语。他提到自己曾经遇见神。   “至少相反。”拉姆道。   “它会怎么影响我?”谢里问道。   拉姆耸耸肩:“我不清楚。只是,它让我感觉不舒服。”   “那怎么摆脱它呢?”   “我可以试着帮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跟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人。”拉姆说,“这可不是寻常的阴影。”   谢里脑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波尔子爵。但是在这地界说一位贵族的名字搞不好会有谤议贵族的罪。   “是一位贵族吗?”拉姆神官问。   这位神官的敏锐使得谢里在迟疑了一下之后,选择了点头。他问道:“拉姆神官,你在梅瑞安身上看到过这个东西吗?”他指指自己的后颈。   拉姆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哦?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你遇到的这位贵族,梅瑞安也曾经遇到过?并且和他有过一定的接触?”拉姆问道。   拉姆神官还是这样一阵见血。谢里便再次点了一下头。   拉姆摩挲着下巴,片刻没有说话。   谢里不安地啜了一口乌兰。   沉默了几秒,拉姆才说道:“梅瑞安刚来这里的时候的确头上带着一片阴影。就像你身上的这个一样。”   “那她怎么样了?”谢里紧张道。   “如你所见,她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有我在,她怎么会有事?”拉姆神官自信地笑道。   “她的这个咒消除了吗?”谢里问道。   拉姆眯了眯眼,才说:“当然。”   谢里松了一口气。   拉姆笑道:“你真有趣。”   谢里歪歪脑袋,露出疑问的神情。   “一说到你的妹妹,你就把自己的事情忘记了。”拉姆道。   谢里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上也有拉姆所说的咒:“对,您能把我身上这个弄掉吗?”   拉姆说:“先告诉我那位贵族是谁吧?总点头可没什么用。一个小小的提示:任何有害于神眷者的行为,圣殿绝不会轻巧放过。”   拉姆的声音如潺潺清泉,不但悦耳,还有种教人听从的力量。   在这样的声音诚恳询问下,谢里才道:“埃德加•波尔子爵。”   “哦……”拉姆说,“你可以详细描述一下吗?你们是如何接触的?”   “遇见他是在周三。我与他握手,感觉他的手冷得吓人。还有昨天上午,我也受邀去参加了他的画展。这就是我们这周的两次碰面。”谢里说。   “听起来你们的交情似乎不错?他与你平辈论交?”拉姆问道。   “是的,对于我来说,波尔子爵也可以算得上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他像是我的老师,或者朋友。”谢里说。又像是敌人。谢里在心里加上一句。   “但你却怀疑他。”拉姆说。   “至于怀疑他的原因。我其实并不能确定。……只是今天了解到他之前情妇的状况,似乎很大一部分都因为各种原因而衰弱、受伤,或者死亡了。所以心里有些担心。”   “这就是你今天的急事吗?”拉姆问道。   “是的。拉姆神官大人,多亏您的解答。我终于能稍微放心一些了。”梅瑞安没事就好。   “也多亏你与我谈话,这个咒语从何而来终于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指向了。”拉姆说。   “听您的语气……难道您之前也怀疑他吗?”   “总是有嫌疑的。”拉姆笑道,“毕竟他是梅瑞安的老师,有充分时间与她接触,又是魔法师——不是对你们偏见,只是除了圣修者只有你们比较接近这种力量。而且,波尔还叫梅瑞安定期寄画给他。而梅瑞安在画画的时候,她身上的灰色阴影流转起来的速度就会加快。”   “但现在没有了吧?”谢里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不会了。”拉姆好笑地摆摆手。   埃德加•波尔作恶的嫌疑又一次加深。   连神官也在怀疑波尔子爵,得到这个消息后,谢里要戳穿波尔子爵的行动就更加迫切了。   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与谁合作?子爵有巨大的财富,也有很好的艺术界的名声与资源,想要扳倒这样一个艺术巨头,必然需要组织的力量。   具体到谢里的情况中,他必须好好考虑与谁合作,以及——要不要与杰瑞的秘密结社合作的问题。   谢里道:“拉姆神官大人,现在我更加担忧的是,如果埃德加•波尔子爵真的有问题,我想,不仅仅是我与梅瑞安惹上麻烦,我们的家乡的孩子都会面临危险。所以神官大人,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帮助我们将子爵的目的找出来,阻止他。”   “神保佑孩子们。”拉姆说,“听你的意思,难道你想自己进一步查验波尔子爵?谢里,这可是很危险的想法。我理解你天资聪慧,胆大心细,必然有冒险的主意。但你毕竟是个孩子。也许子爵确实与你同辈相交。但同辈相交往往是年长者放下姿态,把自己当做年轻人与小辈交流,而不是反过来。与你同辈相交的波尔真的是他在常态中的模样吗?好好想想。”   拉姆神官的话语敲打在谢里心上,真实有力。   “你不知道子爵作为成人会有什么样的行为和措施。你聪明的大脑也往往捉摸不透一个成年人的险恶。拿一个现实的例子来看吧,你连后颈的咒也看不到,还想怎么躲过埃德加•波尔的手段?”拉姆说道。   “但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谢里说,“我不想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拉姆轻轻笑了一下,双臂托住下巴,又一次将脑袋靠近谢里,“我是否说过,有害于神眷者的事情,圣殿必会追究到底?”   “……是的。”   “那么现在就请你给我一点信任。埃德加•波尔的事情在我这里留下了印记,就不会那么容易消失。”拉姆神官道,“我,以及圣殿一定会追查下去,让波尔不好受。而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圣殿调查,提供你有的情报,耐心等待,不向任何人透露圣殿着手调查的事情。这就不叫坐以待毙了,这叫沉着冷静。”   谢里张了张嘴。   “不是一件易事,我知道。我说的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拉姆神官道,“譬如你的父母长辈,又譬如你的兄弟姊妹,或者相熟的朋友。所有人都有可能与子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稍一不慎,让子爵抢先察觉,消灭了什么证据的踪迹,可就非常不妙了。”   “……好吧。”谢里现在感觉压力山大了,“但您也必须告诉我查清的进度。这样,我才能放心。”   “Hmm。我有没有说过圣殿的调查十分隐秘?”   “您刚刚提到了。”   “所以调查的进程我肯定是没法和你说的。”拉姆神官说,“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百分比的格式,我可以用这种方式稍微和你透露一下进度。”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接头了一方!   ~才马   谢谢喂谢里吃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22章 夏祭(十五)   “……所以每个百分比代表什么?”谢里追问了一句。难道还有“百分之五十代表证物证搜集齐全”、“百分之八十代表人证到位”、“百分之九十九代表就差上法庭”之类的设定吗?   而这位神官大人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笑,保留了最终解释权。   谢里:“……”   谢里无语了一会儿,才问道:“那现在您能帮我解除这个咒语吗?”   “当然可以。不过,直接解开也许会惊动波尔子爵本人。你不介意吗?”拉姆问道。   “您的意思是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我可以在咒上附一层圣纹。”拉姆说,“让咒吸附在圣纹上,这样既可以保留咒语,不惊动波尔,又不会伤害到你,也算是保留了一份证据。”   谢里说:“那就先敷个圣纹吧。”   拉姆笑笑:“你倒不怀疑我了?”   谢里摇摇头:“您之前自发的提醒与帮助,我铭记于心。”   拉姆开怀地笑出了声:“不是因为我是神之代言者?”   谢里不禁瞪了这个厚脸皮的神官一眼,模样十分可爱。   拉姆才止住了笑声,说:“好了,我给你画,等一下。”拉姆这回从桌上的木制笔筒里抓了一只羽毛笔,随便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张纸把剩余的墨水划掉,然后用舌头润了润笔尖。   谢里:“……神官大人,这个圣纹……”   “当然需要我的口水来写了,亲爱的谢里。”拉姆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水圣纹了。写在你身上不会有颜色,做隐形的圣纹最为合适。”   讲真吗这个神官??   不过如果是梅瑞安的口水,他好像也不会在意。   虽然心里划过无数弹幕,谢里还是接受了拉姆的圣纹。   拉姆大概写了一分钟左右,中间舔了好几次羽毛笔。   谢里逐渐感觉一种安定的滋味将自己的全身笼罩。   这个神官不会在抵消咒术之外还添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吧?   “完成了。”拉姆提起笔说道。   谢里下意识伸手去摸。   “别动!让它先晾干。”拉姆说。   谢里便只能歪着脖子等待片刻,而拉姆神官盯着他,一副非常想笑的模样。   谢里非常有理由怀疑拉姆神官是不是在什么方面耍了自己。   谢里道:“神官大人,这个圣水圣纹在墨迹干掉之后还有效吧……”   “当然,谢里,这个圣水圣纹还可以帮你抵挡邪念侵蚀,是个非常有用的神术符咒。噗。”   谢里:“……”   “另外,它还会令你心情愉悦。”拉姆神官眨眨眼说,“好了,现在它已经干了。”   谢里点点头。   回到探望室的时候,梅瑞安马上就看到他了:“哥哥!你怎么刚才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你和拉姆老师说啥了?”   “啊,一点事情。”谢里的心绪有些飘忽,看见梅瑞安实实在在地存在这里,忽然生出安心的感觉。随着他自发的安心感,后颈处的圣纹好像又开始了运作,让他的心情更加祥和愉悦。   这才是吉姆老爹一直想要的符咒吧。   “讨论了新游戏吗?”梅瑞安两眼放光地问。   “要看你老师了。”谢里说。   “哦……”梅瑞安拖长了声调,而后想到了什么,“对啦,谢里哥哥,我们刚刚在说展览的事。你们是要逛颜料展的对不对?”   “嗯。”   “那你一定要给我带些最好玩的颜料,多稀奇古怪都可以!”梅瑞安兴奋地说道,“列奥哥哥说他出钱!”   谢里看看列奥,而后者含笑给他点点头:“算是送给梅瑞安的礼物了。”   “好,那一定。”谢里问,“你想要什么样的颜料?”姥啊咦正理’漆凌灸思六三七山灵   “有说法就行。最好是那种一般买不到的。”梅瑞安说,“比如尸棕、奥罗根黄。你去看吧,什么漂亮的都可以给我。”   看着梅瑞安愉快的模样,谢里禁不住点头:“好!”唉,妹妹太萌了!   谢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开口问道:“梅瑞安,圣水是指什么?”   “有神圣效力的水统称圣水。圣水包括圣沐水等……”梅瑞安反射性地回答道。而后她停顿了一下,眨眨眼睛,疑惑哥哥为什么问她。   ——果然拉姆神官刚刚在胡诌。谢里忍不住头胀。而圣纹又开始运作,把他头胀的感觉消除掉了。   谢里说:“那么神眷者的口水呢?”   “神眷者的口水是圣水中最具有效力的水之一。”梅瑞安说,“老师是这么说的。”   “……你拉姆老师教的?”   “不是啊,是教牧老师。”梅瑞安说,“拉姆老师之前给我用口水画过圣纹的。”她指指自己的脑袋,“就在我发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谢里问。   “我刚来不久的时候吧。”梅瑞安说。   谢里点了点头说:“颜料我周末给你。”   梅瑞安拍手道:“嗯。对了!还要看演出呢!”   谢里摸摸梅瑞安的脑袋说:“美吧?”   “可美了!”梅瑞安说,“现在每天上课,除了作画的时间与拉姆老师的课以外全都无聊透顶!”谢里发现梅瑞安被圣堂学校熏陶之后,连方言也开始用比较复杂的句式了。这说明她正在渐渐变得有文化。   同梅瑞安道别,谢里的心情却没有变得放松。尽管有圣纹在源源不断地消除他的紧张感,他的大脑还是闪出了无数想法。   他意识到,要扳倒一个魔法师,光用圣殿的力量肯定是有问题的。更何况拉姆对他还有所隐瞒。   圣殿针对对神眷者梅瑞安出手的人物的调查,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而如果他不是被牵扯进来,身上带着这个咒,谢里估计根本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这个调查的存在。   梅瑞安身上的咒,也可能还未被消除。和他一样,梅瑞安被拉姆画上了圣纹,很可能也是为了不惊动始作俑者。   就算是他想多了吧,谢里心里知道:必须推动魔法师内部对波尔子爵的调查,越快越好,最好比圣殿还要快。   在扳倒波尔的行动中,圣殿最好只作为一个辅助力量,而不是主要力量。   魔法师动用邪术还是应该由魔法法庭审判。而残杀平民的审判则应该交由世俗法庭主持。   在阅读过魔法经典与圣殿经典之后,谢里对魔法与神术之间的根本差异了解得更深了。   从史观上都能看得出来,魔法师与圣修士看世界的方法都不一样。尽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魔法学会和魔法学者总把这个问题隐藏或者忽略不计,保持宗教与魔法其乐融融的状态。   而倘若圣殿拥有了处置如波尔这样知名的地质魔法师的权力,谢里推测,魔法师的地位也许会往更加不妙的方向发展。   圣殿会以什么名目控诉波尔?拉姆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伤害神眷者。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圣殿控诉魔法师伤害神眷者和魔法师揪出一个背弃魔法守则的人,这个人居然也伤害神眷者,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假如圣殿有一次代行了魔法师自我审查之权力,还找出来魔法师没找出来的罪人,就会有第二次。有二有三,就会成惯例。权力的博弈此消彼长,一个变强,一个就弱。   所以,最好由魔法师行使审查,揪出波尔这个叛变的浓眉大眼。   谢里的问题又回到了与谁合作上。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魔法师助力就是秘密魔法结社“洁”。“洁”社很可能已经做好了非常多的前期调查,甚至比圣殿的还要久,还要多。如果有他的加入,从魔法师内部揭发波尔可能会很快。   只是洁社的性质还有待谢里探究。   除了这种秘密结社,谢里还想知道更多的途径,而且他不能打草惊蛇。   “怎么样?”列奥问道。   “嗯?”   “梅瑞安的危险。”   “是我多心了。”谢里面貌轻松地说。   他不准备拜托列奥参与对波尔的调查。列奥的最大力量来自商业,尤其是被波尔子爵大大照顾的伊利斯商业。   而商人对钱的忠诚总是超过人,或者信念的。就连在法制相对健全的现代社会中都不乏为了利益坑害百姓的商客政要,在权.贵拥有绝大部分财富与资源的奎因,他更加不能依赖这些力量了。   “那你还在想什么?”列奥问。   谢里回答:“梅瑞安在这里学习了一段时间,气质变了吧。”   列奥点点头:“是的,我也发现了。梅瑞安变得……更加高贵了。贾斯汀把她带过来是个极正确的选择。”   “是啊。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是神眷者。”谢里说。   “啊?啥?”里奥问出声。   “啊?你们不知道?”谢里问道。   “不是,你说真的?她?神眷者?”里奥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没说啊,她也没说啊?”   那个整天跟在她妹身后,撺掇他妹恶作剧的小麻烦是神眷者?他的宗教观要碎了。   “你们在说什么?”杰夫也一脸问号。   列奥也面带惊诧。   “噢!”谢里一拍脑袋。好像周二和他们见面的时候确实一直没逮到机会说。可是他以为见了梅瑞安他们就会知道的。   “梅瑞安的确是神眷者没错。刚来的时候测试了。”谢里说,“你们知道一下就好了。别告诉别人。我们怕她回去变麻烦。”   因为家里没人会读信了,他和贾斯汀也不想把这个消息写进信里,让全镇人都知道。   “神眷者是什么?”杰夫问道。生长在宗教生活都十分匮乏的乡村的杰夫充满疑惑。   “很厉害的人就是了。”里奥其实也不大懂。不过,他妈妈豪斯经历丰富多了,她曾经给他灌输过宗教方面的知识。   比如信者宗是什么,为什么有人信神,真正信神的人一般品格高尚行止有据之类的。   一般讲到宗教知识,他妈就会开始复述讲年轻的时候跌下山崖被一位路过的帅气神官救活的事情。而他爸就会在一旁抽烟,假装若无其事地听着,烟冒得比平时快很多。   “神眷者就是圣修者里面天赋最厉害的人。”列奥给他弟弟解释道,他对宗教的了解更多一些。大部分是因为生意做大了之后多了许多信教主顾的原因。他自己补了很多课,让秘书讲给他听的。   “就像谢里一样厉害?”杰夫问道。以前列奥也跟他讲过十岁考上魔法学徒的人天赋比较厉害的事情。   “啊哈,我没有那么厉害。”谢里连忙解释道,“我是读书考试考出来的。梅瑞安是连读书都还不用就测出来的那种。”   杰夫颇是惆怅地感叹了一下:“厉害了啊。……梅瑞安。在这儿也马上被挑出来了。”   “嗯。”谢里忽然意识到,杰夫是在感叹之前波尔子爵来学校挑出梅瑞安的事。   上了马车之后,谢里好奇地问道:“杰夫,梅瑞安被挑走的那天,你也在吗?”   杰夫的脸微妙地红了。   两三秒没见他答话,谢里又问:“杰夫?”   “嗯。那天我们都在学校。”杰夫微哂,“就我们十个人嘛。我还记着呢。”   “发生了啥事儿吗?”谢里问。   “嗯。那天嘛……”杰夫说,“梅瑞安裙子穿反了。”   “裙子?”谢里心头一动,“什么样的裙子?”   “蓝色的纱裙,上面还有小带子。她不常穿这种东西的。”杰夫说,“反正她穿反了,所以我和杰森都笑她,完了同学也都开始笑她。她就气走了。”   “走了?”   “跑到教室外面去了。”杰夫说,“我们还想跟她道个歉呢。结果就听说她已经被校长选中了。”   谢里这才知道,自己送给梅瑞安的纱裙还引出来了这么一番典故。   怪不得梅瑞安后来的回信也没有提这个纱裙。他还以为梅瑞安不喜欢呢。   谢里的心情有些复杂。   列奥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弟这个傻瓜这种事情还跟谢里说?   里奥没有听到这八卦,他现在盯着外面的景观,满心想着今天可以玩些什么颜料,还能玩些什么乐器……在伊利斯他可没得玩,每天都在苦逼的设网,网还老是坏掉。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到展销会啦咩哈哈哈。   修改了一下语言,看看这样是不是更清楚一些。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营养液现在好像是有两个月有效期,不用就消失了) 第123章 夏祭(十六)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才终于驶达沃尔瑟姆区,庆典氛围之下,沃尔瑟姆区的道路两旁都装点着鲜艳的花饰。与河边区相比,沃尔瑟姆的花饰采用的颜色更为大胆。鲜红、鲜绿、鲜蓝、与耀眼的明黄攒在一起,硬是要打开人的眼睛,塞些色彩进去。   只是展销会与日常集市同时在这儿开着,沿途的道路上积攒了不少垃圾与被人脚踏烂的商货,原本还算平整的路现在黑黑漆漆,起伏不定,空气隐约散着汗臭与腐臭味。   马车驶入沃尔瑟姆之后,行驶速度明显变慢了一些。   一路上沿途叫卖的小贩越来越多,他们没有摊位,生意全靠身躯支持。这不,趁着马车行驶得慢,一篮鸡蛋咣地一下就伸到车窗里面了。篮子下面是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他双手高托着鸡蛋框,踮起脚尖边走边道:“土鸡蛋要吗?土鸡蛋,就一窝了,很好的土鸡蛋,从伍斯特来的。”   “我们不用。”里奥用带着浓烈乡音的标准语冲外面说道。他的标准语也都是和妈妈学的。   那男孩才把手收回去,小心护着蛋。   一会儿,又有卖奶酪的把筐探进来:“老约翰家的奶酪,您瞧瞧看,非常好吃的奶酪,买一块尝尝吧!一块只要十个铜钱!”   “不要不要。没钱。”里奥把窗布拉起来,钉上窗钉,感叹道,“城里的商贩这么厉害!列奥哥,还有多久才到啊?”   列奥笑了笑:“快了,我们找个街口先下去吧,车夫先去停个车。”   又艰难地转了几条街,车夫才找到停车的位置。   列奥让大家先下车,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因为车夫得和他们一起逛集市。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沃尔瑟姆集市西市,这里有许多农产品。空气中漾满了新鲜得近似于腐烂的蔬果气味。谢里一行人站着,给来往搬运农产品的商贩让道。   可以看见,这里的商贩们大多还是用着朴实的肩扛方式运输货品。一队队农家商贩就这样把一筐筐蔬果扛在肩上过街而行。里奥好奇地拍拍路过商贩的后背,询问价格如何,马上就为城里的农产品物价震惊了。   “这果子还能一筐卖一银币了!在伊利斯就几个铜板吧!”里奥感叹道,“你说我不做猎人了,到城里做农民不也滋润了?还不用那么忙了。”   “那你想农民生活也要花那么多钱啊,里奥哥。”谢里说。   “哪用得着?就家里要点吃食不都能种出来吗?”   “他们都没那么多地的。”谢里说。城里的自由农民大都住在城的外延,伍斯特那边,而最大片的土地都是贵族的私产。   “再说,干农活也很累的。”他现在还能想起来三岁到六岁的时候大段时间花在田上的心酸。抬起手,手上的茧子因为这几年优渥的生活已经褪去了,现在显得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农人。   “我家也有点地嘞,我知道种地咋样的。”里奥说。   但那不是别人在帮你们家种吗……而且还都是菜园,没有粮食。谢里腹诽道。   农集上,肩扛货品的大都是年富力强的壮小伙子,体态瘦瘦干干的,上衣大概被筐子磨坏了,大都干脆系在筐外,直露出汗津津油亮亮的臂膀来,被阳光烧得火红黑亮。见这一队人里面有个衣着讲究的绅士(列奥),又有一个小魔法学徒,就觉得他们应该家底比较殷实,都喜欢上前来同他们搭话,推销推销蔬果。   杰夫一直以一种略自负的神态面对各个农民商人,毕竟他想在城里找到自豪感可真不容易,现在他找到了一个点:城里的这些东西卖得真贵!要是在伊利斯,吃饭基本不怎么花钱的!城里人真傻!都不知道去伊利斯住!   谢里一直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贩,发现沃尔瑟姆的集市果真是包罗万象,光是农集都那么国际化。   就他站在这儿看的一会儿,就发现不少种类的农贸商品。比如西斯廷来的米和豆子,又及西城来的海味布匹、咸鱼粗糖。又有一些两人肩挑大缸的,列奥说是卖油盐的,通常打西北边扛来,似乎是从图尔斯河那边过来的。豆子和米比油盐担子要多很多。而各色香料则也源源不断从河上来。   一个典型的香料行商身着耐磨的西装,身上挂着许多布袋子,看起来正像丐帮净衣派的“八袋长老”、“十袋长老”。   谢里凑近看过去,袋子里有类似陈皮、八角、肉桂、花椒等做菜与腌制用的香料,还有些蓝色、紫色,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料,每个布袋只开个小口,锁住了各个香料的气味。   一问价格,那可真是吓傻旁人。八分之一口袋的花椒就要五个银币。   “这些香料都是从中莫尔斯、东莫尔斯进的,就剩这些了。”香料商人道。   谢里不禁对带着香料招摇过市的香料行商敬佩不已。   这些布袋子哪是香料,简直袋袋都是真金白银啊!   要是被什么贼偷踢打昏了抢了香料就跑,他该怎么办?   谢里啧了几声,又开始寻找新的观察目标。   他发现来来往往的行商中,有许多是卖鸡蛋的。单扛着一小筐鸡蛋的少年是卖鸡蛋的主力军。谢里就眼看着刚刚卖他们鸡蛋的雀斑男孩脱手了一筐鸡蛋后钻到市集里,没过一会儿又拿了一筐出来,嘴里还叫着:“土鸡蛋,最后的土鸡蛋,伍斯特来的……”越走越远。   当然鸡蛋不可能凭空生出来,谢里估计这个小男孩是资深鸡蛋销售员了。   妇女和老人兜售鸡蛋则是卖鸡蛋的另外半边天了,他们的步伐一般比较慢,给人鸡蛋比较不容易被打破的沉稳感觉。   这儿的妇人就没有河边区那样喜欢打扮了。谢里看了看,周围的女性基本上都不施粉黛,穿着粗糙耐磨、颜色朴素的裙子,鞋也大都是平底布鞋。想来卖农副产品是很难让人注意打扮的。光是扛着商品上下小山坡都是实际的问题。   而还有一些人是卖鸡的,散货有许多,都直接抱着鸡展示出来,沿街叫卖,希望有哪些市民看见就买走。而大批量卖鸡的商人则有笼子圈着鸡,用扁担抬货上集市,每个扁担上能担大约五六十斤的鸡。这些人大多是从新芳里来赶夏季集市的专业鸡商。列奥颇有兴致地与各个商贩交谈,同他们聊聊做生意的经历与感受。   有牲口过市,这通道就会显得更拥挤,人群显得更嘈杂一些。   更西边赶过来卖牛的,也是趁着夏日祭典的行情来赚钱。譬如有堪萨斯镇来的牛贩子,专卖小牛犊,一人赶来十余只。被列奥叫住之后,那贩子让别人继续赶牛,自己与列奥闲聊起来。他说他们的生意不错,牛的品种好,卖的肉牛都直接与屠宰店与饭铺交割了,这些日子供不应求,小牛犊也被农户订购了。就是牛税抽得他们有点肉疼。他挺羡慕列奥做矿业的生意的。   “还是你们好,也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跑动跑西的。有的矿就好。”他操着堪萨斯方言说。   除了活的动物之外,还有些有关已经死亡的动物的交易也正在进行。   里奥看见一个猎户扛着整头鹿的鹿皮过来卖,特别感兴趣,就兴冲冲地跑过去和城里猎户交谈。   等他回归队伍,脸上却是满是失望的神色:“这儿的皮草也就比霍恩镇贵一点儿。”他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在城里当个猎人,开辟新业务呢,结果发现加上生活成本之后,这赚头连在伊利斯都不如。   还是在伊利斯能活得更滋润些。   “你就安安心心学你的魔兽知识吧。”列奥颇有训导意味地说。   他对菲斯的弟弟这种三心二意有些看不上。   这几天里奥刚刚调整好身子就开始心思活络地想着玩耍与转行,没有一点儿真的想要学好知识回去担负起保卫伊利斯山林职责的模样。   如果来这里的是菲斯,列奥根本不用担心他心乱。菲斯的资质和责任心都比里奥强,来城里学习肯定就是要把目标知识全都学会的。   只可惜菲斯现在是家里的支柱,上有老下有小,还做着离不开岗位的工作。要不然,列奥肯定拽也要把菲斯拽来。   现在列奥对里奥能否在城里顺利完成学业都有些疑问了。   谢里对伊利斯来人之间微妙的心理活动不是很敏感,听了里奥的话也就过去了,他的眼睛很快就随着其它农产品离开。   比如西边来的菌菇团。他们一行人穿着很有特色的服饰,抬着一箱箱菌菇过来,打头的还带着几个篮子,展示商品。   据蘑菇商人们说,这些商品都是卢盎丘陵区出产的上好菌菇。   “卢盎丘陵区也有生长菌菇的地方么?”谢里好奇地问道。   毕竟在之前他一直觉得卢盎丘陵是黄土白岩的地区,土地比较贫瘠。一路所见也颇为萧瑟,没有见到什么森林。   “也是有的啊,比如阿孜拉森林。就在卢盎矿场镇东边。”蘑菇商贩说,“我们就是阿孜拉的。我们阿孜拉的菇最饱满,口感特别好。”   蘑菇商的篮子里,什么奇葩颜色的蘑菇都有,他摸起来一个蓝色的蘑菇说:“这伞菇是我们阿孜拉有名的特产,你看,它的形状像是伞。吃了之后,不仅神清气爽,还能看到神圣。”   “看见神圣?”谢里非常吃惊,吃个蘑菇居然也能看见神圣吗?   “什么样的神圣?”他问道。   蘑菇商道:“那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是蓝光,有的是神和他说话,要看神想怎么显圣了。”   谢里:“……”听起来很像吃毒蘑菇吃出幻觉了啊!   列奥轻轻笑了一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还信他说的话?”   不论如何,有了蘑菇商的这句话,谢里本来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心情骤然消失了。   还没有同笑容可掬的蘑菇商贩聊完天,车夫已经停好车子回来了。   同列奥报备了一下停放点,他就跟在了列奥身后。   “我们也等很久了,现在先去颜料展吧。”列奥说。   里奥伸展了一下双臂,开心道:“对对对!终于!”   谢里掏出怀表一看,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   颜料展在西市的深处,与乐器展和农贸集市相交接。   被五颜六色的农副产品与香料洗了脑之后,谢里把那些颜料都能看成食材。   梅瑞安点名要的尸棕,果然在颜料展销会里找到了。谢里开始以为他听错了梅瑞安所说的颜色,可是这儿的商贩写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个词:尸棕。   名字挺恐怖的。这种棕色很近似于亮咖啡色,据说是从东莫尔斯大陆的国家传来的颜色。而它的制作方法就同名字所显示的一样:从非常老旧的裹尸布上提取出来棕色。   谢里被这种描述吓了一跳:颜料还能这么奇葩?   颜料商人兴致冲冲地给谢里展示了一下这种颜色的好处,譬如色泽均匀饱满,颜色不褪色,很快就会干等等。他自豪地介绍:“这是我们今年最畅销的颜料了。只要你是画画的,就没法抗拒这样漂亮的颜色。”   因为是梅瑞安点名要的,列奥很爽快地买了五只,这应该够她画半年左右了。   但谢里仍处于微微的不适之中。   最畅销的颜料?那得要扒开多少老墓啊……   这是颜料商还是盗墓老巢?   有了尸棕打底,找到梅瑞安点名的另一种颜色的时候,谢里也对它不惊讶了。   奥罗根黄。东莫尔斯大陆(又是这里?谢里腹诽道)传来的兼顾明亮与温暖的黄色。谢里看到的奥罗根黄是很漂亮的颜色,有点近似于金黄,但又比金黄暖一些,只不过很奇怪的,亮眼程度不下于明黄。   这种黄色是由母牛尿液制成的。这可不是普通的母牛尿液,是只靠吃奥罗根和水存活的母牛的尿液才能提取出来的黄色。据说因为母牛消化不了奥罗根,所以尿液里面才会有那么鲜明而温暖的黄色。母牛的尿液经过蒸发之后再过滤、烤制就能结成奥罗根黄颜料块。   成品是一块一块的饱满扁圆块,大小如两到三个茶饼那么大。可以从上面切下一点放到水里,快速搅拌大约十分钟后就能得到不错的水粉颜料奥罗根黄。如果想在油画中使用这个颜色,就需要用另一种名叫巴尼的溶解剂,这样将奥罗根黄切一大片出来,与巴尼搅拌,奥罗根黄才能凝结成更厚实的油画颜料。   这样的黄色自然十分名贵,一块要三个银币,据说这已经是很便宜的价格了。列奥潇洒挥手,又买下了一大块奥罗根黄,以及巴尼。   谢里不禁想起前世的猫屎咖啡,这个牛尿黄的奇葩程度也不逊于它了。而且明显更加残忍。——只喂牛吃她不能消化的东西,牛怎么存活?   两个指名的颜料买到手之后,该买些什么别的颜色又让谢里开始犯愁。   一方面,谢里实在不想列奥太过破费。   梅瑞安所说的漂亮的颜色和有故事的颜色很显然都属于颜料中罕见的或难以运输的那些。   从运输成本的角度来讲,即使是在这样的颜料展销会里,这种颜料的价格都不可能很低廉。   刚刚的两笔交易金额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才买了两种颜料,六个银币已经拍了出去。   另一方面,对于什么样的颜色才是漂亮的,谢里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概念。他觉得颜料一般都很漂亮,哪里有什么特别漂亮的?   看着谢里的表情,列奥笑笑说:“谢里,你不用担心钱。能让梅瑞安开心就花得值。”   几年来稳定的事业发展让列奥的底气越发足了。   听到这话,杰夫就有点发闷了。他自己想花二哥点钱的时候,二哥都没有这么爽快!   除了偶尔看看演出还有他上学的钱,二哥平时都不怎么给他花钱,只会直接给他一点小玩意儿,比如好吃的糖,或者小鼓之类的。这还是亲哥吗!感觉在二哥眼里他就跟个五岁小孩似的。   杰夫也很想花钱买魔法道具,但二哥总是说太浪费了。浪费什么啊?现在六个银币说花就能花了!   “你想买什么吗,杰夫?”谢里偷偷问道。   杰夫从微微发酸的心情中出来,听到谢里的问题,还是摇摇头。   二哥都花那么多钱了,他也不能再给他费钱了。   “我给你买。”谢里小声说。   杰夫拒绝道:“那哪儿行?你也是花你家里的钱嘞,你们家里本来也没啥钱,你又要读书,更要省着花咧。”   谢里摸摸鼻子,没想到还能被杰夫教育了。“呃,谢谢你为我想。”   “当然了。”杰夫说,“谢我干啥,我们谁跟谁,干嘛让你花钱?”   谢里的心有些微暖。   “快来看这个颜色。”里奥已经窜得有些远了,这会儿叫他们过来围观漂亮颜色。   一种蓝得晃眼的颜料躺在里奥面前的摊子上。   “好蓝啊!这个颜色,是真的吗?”杰夫也为这颜色惊叹了,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   摊主喝道:“别摸!”他的胡子被口中的气流吹了起来,“不想死就别摸!”   杰夫被这个摊主的气势给吼住了。他后退一步,吐了一口气,说:“没摸,我没摸。”   “你干嘛吓我弟?”里奥操着浓浓乡音道,“他没碰你的颜料。再说,就算碰了一下又怎么了?其他的摊子还让我们试用颜料了!”   摊主无语地瞪了里奥一眼:“碰了会死啊。”   原来这颜料竟然是从中莫尔斯传来的青石研磨的颜料。只是这研磨以后的颜料有毒,要是手上摸了再吃到嘴里,差不多刚才那么一摸的量就能毒死一个杰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今天写出来了。哦不对,已经是第二天了……   话说我的存稿文还是要改名字。编编说作为幻言,不能有仙人两个字。   于是我想了两个《新时代,新生活》以及《现代幸福生活》。哪个大家觉得好一点?   ~才马 第124章 夏祭(十七)   来一趟颜料展真是让谢里大开眼界,谢里不得不对梅瑞安作画本身产生了一定的忧虑。   他原以为子爵就是梅瑞安对艺术的追求中最危险的部分。没想到天天与梅瑞安相伴的颜料本身都可能有问题。而追逐美的梅瑞安,是不是迟早都要与这些毒物打交道?   就比如现在,尽管知道颜料有毒,这个青金石料还是牢牢地吸引着谢里的眼球。   它太过漂亮了,亮目的蓝色聚集起来,轻而易举地烙印在视网膜上,而它自然形成的某种近似黑色的阴影,衬得蓝色仿佛能灼伤人眼一样。   问了一下价格,这种青石矿居然也不算贵(同刚刚的两种比),一市斤颜料只要五百铜板。相当于一克一铜板。   谢里观察了一下,这种青蓝色颜料的出货量很大,艺术家们果真是要艺术不要命的典范。他更加为梅瑞安的未来忧心了。   因为这种颜料如此危险,列奥与谢里一致认为不能给梅瑞安买去尝试。   与这种青色相似的是这个摊位的另一种翡翠绿颜料,价格非常低廉,三百铜钱一市斤,也含有剧毒,但是看着这么大的交易量,似乎没有人在意它的毒性。柒淋韮斯刘散漆3令   不知道这种剧毒颜料的价格和老鼠药的价格哪个更贵一些。谢里几乎怀疑有没有人专门买颜料下毒。这也许是获取价格低廉毒物的好地方。   在伊利斯,老鼠药是很难买到的,村里的医生不会配,还都得托人从附近的镇子买到,不知道现在镇子发展起来之后情况如何。   等等,他怎么想起下毒这么可怕的事情了?谢里挠了挠头。   除了青色与蓝色的剧毒原料,该摊位还出售一种奎因本土产的黄色颜料的原石。这种原石身上会散发一种类似茉莉花的香味,很好闻。   “这也是有毒的吗?”谢里捂着鼻子,好奇地指指原石。   “是的,这种黄色有毒。”摊主很快地回答道,“不过它的气味没有毒。”   摊主把少量的处理后的黄色颜料抖出来给谢里他们看,“这种原石颜色很纯粹明亮,含有颜色的部分非常细腻,买回去之后,你们只要敲一块,研磨碎,过滤掉杂质,就有非常漂亮的黄色了。”他把研磨用的小磨盘和筛选用的细纱布拿出来说,“您可以自己来试试,出料很快,不用费什么劲儿。”   谢里忍不住伸手体验了一把。   摊主把原石的一块敲下来,放到磨盘里。磨盘只有谢里的一个手掌大小,但是研磨的时候手感不错,没有什么滞涩的感觉,原石很容易就磨成了散沙,透过细纱布的筛选,很快就变成了黄色的颜料粉。   “这叫什么黄?”   “爱娃黄。”   摊主向谢里研磨出来的黄色里倒了一些凝固剂,再飞快地搅匀,一种黄色颜料就出现了。“它可以适应多种画布,先生,从油画画布,到纸张水彩,你都可以使用爱娃黄,在这里,你加一些翡翠绿,就能得到纯净的草绿。”   摊主示范一般用调制出的草绿、翡翠绿、金石青,随手几笔在纸上画出了晶莹剔透的宝石,“请看,这种颜色色泽清透明亮,非常适合刻画金属的亮泽或宝石的通透质感。”   谢里没有说话,而另一个操着奇怪口音的围观者忍不住询问了店主价格。   摊主说:“每块原石只要八百铜币,先生,加上小磨盘与细纱,可以算您一个银币。”   “大量批量购买有优惠吗?”那人问道。   摊主将一个硬纸板的报价表递给他。   获得了报价之后,那个人又尝试着用这种颜料画画,配不同浓度。   检测了颜色的质感之后,他谨慎地订购了一些原石。   “我需要回去测试一下它的颜色持久度,但不得不说,这是今天的惊喜发现。”他说。   他给了店主一张名片,“我是西斯廷的颜料商费得,这种颜料还没有进入我们那边的市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优先获得这种颜色的购买权。”   而摊主说:“你可选对人了,我们和原产地矿场有紧密合作,这种原石需要经过我们的特殊烤制才能这么容易磨成颜料……”   还没有偷听完他们的对话,伊利斯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前走了。毕竟了解到这个摊子卖的东西差不多都有毒之后,列奥也不想在这儿上买什么颜色。   “谢里,嘿,走吧!”杰夫抓抓谢里的手臂。   谢里快步跟上,一行人继续逛着展销会的别的摊子。   一间装饰古朴的摊位很快吸引了谢里的驻留。   这个摊位上有许多鲜艳的颜色。据摊主说,他是专门经营罕见颜色的商人。这里能找到奥罗根黄与尸棕,而这个摊位拥有的独特颜色却是别处无处寻的。那是一种既深沉又亮眼的红色,在阳光下呈现出锦缎般的光泽,随着观测的角度微微变幻颜色,非常神奇。   “我们这个色彩曾经是萨尔萨的不传之秘,现在也很少见。这是我父亲与他的朋友亲自传过来的颜色。我是说,在那之前,还没有奎因人知道该怎么制作这种颜色。现在,很多王室与贵族描摹衣袍的都用我们的红色。”这位中年商人抚着漂亮齐整的八字胡,不无自豪地说。   “你们是怎么知道怎么做颜色的呢?”杰夫好奇地问道。   商人摸着小胡子回答:“这个,自然是要到原产地去和那里的蛮人打交道,过程非常凶险。我父亲的队友就有一些是被蛮人杀死了的。但颜料的方子还是带回来了。”   “这么麻烦!”杰夫挠头道。   谢里也不禁钦佩地点点头。   尽管世上有千万种赚钱的渠道,有些人却偏要选颜料行业,跟毒物、矿物与不同文化打交道。谢里知道,要是仅仅为了赚钱,是没法一直做这种艺术类生意的。   走着走着,沃尔瑟姆集市西广场便到了,这儿聚集了大量的卖艺人。   展销会如火如荼的进行时,这些在街边表演的人也希望趁着夏日祭典挣笔大钱:只有这个时候,才可能见到手握大钱的商人、分销商,与希望以低廉价格买到新奇颜色的艺术家们拥挤在他们的地盘。   因为离东市乐器展销的部分越来越近,声音越发嘈杂,一些在乐器展上占不到位置的流浪乐师也跑到这边的空地上表演,同街边表演者混在一起。   作为街边艺人,想要吸引人看,一项硬功夫是不可少的,那就是先声夺人。   瞧那边的羽琴师。她抱着羽琴,静静坐在那里弹奏着复杂的乐曲,声音却被两旁的表演艺人给吞没了。这也难怪,羽琴本来就是以声音柔美著称的拨弦乐器。   旁边几位鼓乐师就带感多了。轰鸣有力的鼓声很容易带来一茬又一茬的观众,并带动他们随着节奏一波波扔钱的激情。   每当有钱进入帽子的时候,主鼓手还会打一串花手,以答谢这些暖心的主顾。   仿佛是与这几位鼓乐师置气一般,羽琴师也不断加快着演奏的速度,但是没有扩音的效果,被她吸引的仍是寥寥无几的羽琴爱好者。   羽琴师的另一边,一位肌肉大汉也吸引了里里外外三五层的围观者,这位壮汉赤裸着结实的肌肉,是一位肉.体表演者。   因为这里的人营养普遍不均衡,能修炼出一身匀称好看的肌肉就成为了一件难事。   而眼前的这位壮汉,不仅肱二头肌发达壮硕,肌肉紧密,筋节分明,腹部还练成了漂亮的六块肌肉,不像这个时代其它壮力士那样垂一整块肥肉,这样健美的身躯自然是无数人渴望得到与好奇的。这位肌肉先生的下半身瘦长有力,整个人成倒三角形,正在为所有观众自豪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面对这样的身躯,人的第一反应是他在面对极大的力量。痴迷于筋肉分明的身躯,其实是痴迷于肉体的力量与连结。   杰夫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方,看着这样的身体也是很震撼。   “好帅啊,这样!哇……”   他原以为镇上的壮汉达姆就是最壮的那种人了,看见这个肌肉先生,达姆感觉也不那么帅气了。   被小家伙的反应逗乐的肌肉先生微微倾身对杰夫说:“要坐上来瞧瞧吗?”   “哇!可以吗?”杰夫用不太标准的标准语问。   “当然。”肌肉先生轻轻一托,就把杰夫捞了起来。说实在的,这两年已经很少体验被一把捞起来的感觉的杰夫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但是他还是假装镇定自若地站在筋肉大叔的手臂上,被他托举起来。   视野一下子变大。人群都被他俯视。   肌肉先生的手臂温暖结实,将他的整个身子都牢牢抓住,这让杰夫感觉很安全。   “太棒啦,肌肉先生!”   另外一位女生也尖叫着问:“可以抱我吗!”   肌肉先生说:“当然可以!”   然后他就把杰夫礼貌地放下来,过去接那位女生上身。   杰夫还沉浸于肌肉先生的手感上。他感觉没有比刚刚被托起来的时候更好的事情了。   “太好玩啦!”杰夫抓着谢里说,“就是没让他来扔扔我试试,肯定很爽!”   谢里被杰夫摇来摇去,嘴角微微带着笑。   而列奥也冲肌肉先生的帽子里投了一把铜板。   “快来看呀,快来看呀,表演戏法,精彩的戏法!”一个大声的吆喝声吸引了谢里一行人的注目。   谢里抬眼望去,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街边艺人。他衣着不朴素,却抱着黑色的一团绳子,正在竭力地大声喊着。   尽管不抱什么期待,还是有一些人迅速地在他身边集聚了。   “什么样的戏法?”杰夫兴奋地问道,“比你的还强吗?”他转头望一眼列奥。   列奥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很难。”   谢里也被勾起了兴致,提议道:“不妨看一看吧。”   里奥赞同道:“看看,城里的戏法还能咋样了。”   而那个表演者看见许多人聚起来之后,颇为得意地吆喝两声:“很快就有表演了,我需要更多的观众,两分钟之后开始表演,两分钟之后!快多叫些人过来吧!”   都是十分忙的人,没有人有耐心等他两分钟,他这么一喊之后,一些人反而走了。   这很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表演者马上改变了策略:“很快!现在就开始,不要走,先生……”   他将头上的礼帽放在地上,而后甩开黑绳子,大声说:“这条黑绳,大家不要小看它,它潜伏在你脚边,嘿!”   砰地一声,黑绳子变作了一条可怖的黑蛇,朝里奥的头上袭来。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纷纷往后退去,差点有人碰到了摊贩。   看表演是一回事,看蛇是另一码了!   身为猎户的里奥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他马上抓住了蛇的七寸,并把持住蛇头,让蛇反向张开嘴。尽管身体已经反应完毕,他惊诧的感觉还未消去。   “多精彩的反应!多精彩的表演!咳。”明显是表演者的失误,却让他说得如同计划好的一样,“如果你们喜欢,绅士女士们,请将你们的钱币,最好是银币放在我的帽子里……”   这样拙劣的表演只得到了几个铜板,更多的看热闹的人如潮水般褪去了。   “嘿!管好你的蛇!”里奥将蛇丢给表演者,而这让后者手忙脚乱了一番,“人这么多的地方还放蛇,你可真有胆,不怕出事故给抓了?”   “这是正当的练习,而且,我的蛇也不会袭击人。”表演者磕巴地说。   “它已经袭击了我!”里奥说。   “不会的,它只是做个样子吓人而已!”表演者这会儿倒不磕巴了,语气十分坚定,“是不是,泰米?呃……”   他的蛇明显没有听他的话,这会儿已经缠住了它主人的脖子并顺利将主人缠得大脑缺氧,脸色发青。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踊跃建议。我决定先放着写完再取名字。_(:зゝ∠)_   今天出场了一位新人物哈哈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25章 夏祭(十八)   里奥见状,二话没说,抽出宝刀,一把摸到蛇心处直捅,微微一拧之后,蛇失了力气,颓然垂下,里奥便将蛇从那表演者的脖子上抽出来,扔在地上,不满道:“可走点心吧!”   那表演者的脸色仍在发青,只不过现在满眼颓色。他默默捧起蛇道:“……您说得对极了,我没训好泰米,不该拿来表演的。”竟然抱着蛇要垂泪了。   见他这样,里奥更狠的话也说不出了。只狠狠瞪了他两眼,拿出猎人的气势。   “我叫米尔德,先生您叫什么名字?您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一定要登门拜谢。”这位名叫米尔德的表演者说道。   “算了算了,你管好自己和你的动物就行了,吃个教训走吧。”里奥摆摆手,不想和这位表演者多做纠缠。   列奥拍拍里奥的肩,算是给这个弟弟一定的安慰。   紧张的插曲过了之后,谢里一行人都熄了看其他表演的兴致。   一行人走到乐器展销会的地界,周遭的声音变得异常嘈杂:一些曲艺人聚集着表演,另一些人则在摊位上试音,兼之推销的、聊天的,种种声音混杂起来,让人光是走在这展销会上都颇为艰难,也难为那些耳朵刁钻的音乐家在这种环境下还坚强地行进了。   而谢里,精神放松了三个小时后,不期然的,又开始想起调查波尔子爵的事,因此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里奥与杰夫结伴去玩集市上的新鲜乐器,而列奥则是望着两个弟弟玩耍,双手捂住耳朵。   “谢里。”   谢里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喊自己的声音,是列奥,他正弯下腰同谢里说道:“我们谈谈。”   谢里点点头,知道自己的神情终究还是叫列奥看出了破绽。   “你还在担忧梅瑞安,是不是?她的威胁还没有解除?”列奥在谢里耳边大声问道。   谢里挣扎一下:“列奥哥,我说过,她现在没有危险,是我多心了……”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呆瓜吗?”列奥冷笑一下吐槽道。   谢里怔住了。   “你的表情就像是明知家里有债务却不告诉妻子的丈夫。”列奥点点谢里的眉心,“还是巨债的那种。这种人我见多了。给别人一点信任吧,小英雄。别忘了是谁先告诉你那个子爵有花边新闻的。”   谢里叹了一口气,说:“列奥哥,谢谢。”   “先别谢,我可不光为了你。子爵在筹划什么?会伤害到梅瑞安吗?会伤害到其他孩子们吗?”列奥问道。   这就是谢里还未搞清楚的部分了。   谢里说:“我还不知道。”   “也就是有可能有害,是吗?”列奥问道,“嗯,谢里,你不觉得这样的情报应该先和我分享一下吗?”   谢里张了张嘴。   的确,他应该告诉列奥,至少列奥能在他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尽量保护伊利斯的孩子们,以及他们自己。   谢里只是下意识觉得平常人管不了魔法师的事情,反而可能发生危险,并且打草惊蛇,却忽略了平常人也能做一些事,并且应该被告知有可能的危险。   就像核泄漏之后,民众有权得知这一消息,并安排撤离一样,尽管他们自己处理不了核污染。   “我错了,列奥哥。”谢里说。既然已经被发觉,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谢里决定说一些事实,让列奥帮助其他人提高警惕性。   “我……的确应该把这个事情和你沟通一下。从我目前得到的情报看,那位子爵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不仅仅是桃色那种,对生命也有威胁。即便是对魔法生和圣修者,他都有一定威胁。” 谢里自嘲地笑了笑。   “天!我在伊利斯的合作伙伴的孩子们都在子爵的学校里。杰夫也在。”列奥先感叹了一句,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从耳朵那里放下来,握住谢里的手,“谢里。你是不是已经遇到危险了?”他的眼睛定定望着谢里的。   谢里发现,今天接触到的人似乎都是洞悉别人心理的好手。   当然,鉴于神官与商人的工作性质,谢里也不能说惊讶。   “算是吧。子爵在我们见面时给我投了一个咒。而这个咒……梅瑞安也有。都是拉姆神官,圣堂育幼学校的那个神眷者老师检测出来的。”   “那你和梅瑞安有什么样的危险?”列奥问道。   “没有,现在好了,已经被封印了。”谢里举举手说。   “没有祛除吗?”   谢里说:“还得先搞清楚子爵的目的是什么。我想,魔法师还是得用魔法的手段。”   列奥点点头,而后满怀歉意道:“谢里,对不起。”   谢里到有点摸不着头脑。   “子爵想要和你交流的信息是我传递给你的,通讯簿也是我转寄的。是我把你放到了这么危险的境地。”列奥说。   “不,列奥哥,也是多亏了你做的这些事,我们才能将梅瑞安先救出来,我也才能近距离接触子爵,从他那里受益。”谢里说,“不论是魔法上,还是哲理上。到目前为止,利远胜弊。我是说真的。”   列奥还是面露一些自责。   “别想太多了,列奥哥。子爵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连我也没有发现他那么危险,你而又没有感应魔咒的途径,怎么可能察觉呢?”谢里安慰道。   不知是安慰起了些效果,还是列奥将自己的担心隐藏了,列奥很快问起了别的问题。   “被下咒有什么条件吗?我是说,我已经接触过子爵了,毕竟伊利斯商会他也是理事之一。”列奥说,“除了我,伊利斯的许多人都接触过子爵。我们这些人都有危险吗?”   谢里摇摇头:“我不能确定。我也看不见那个咒。而目前看来,子爵可能会对……某些他觉得在艺术或者创作方面有潜力的人下手。但是,减少接触,应该会减少遇上危险的几率。”   “你有什么应对方法了吗?”列奥问道,“最重要的是,你是一个人在面对吗?我知道现在可能那个叫拉姆的神官也会帮助你,但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吗?你准备交给谁处理子爵的事情?还是有人已经在处理了?”   “二哥!谢里!你们看,这个拨弦琴,好好玩!”杰夫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这两周,找个时间单独谈。”列奥在谢里耳边说完,便站直身子,带着谢里朝杰夫走去。   杰夫拿着一个葫芦削半做的乐器,正兴致勃勃地弹奏着一些和弦(其实就是扫过五根弦),虽然调不成调,但和音确实有几分随性的好听。   那乐器有杰夫半个人高,杰夫抬高手臂,左手指尖捻着线,又演示了一下扫弦,拨出来的声音随着他的指头的按压与移动,发出了曲里拐弯的泛音。   “的确很有趣!”谢里道。   旁边正在玩同一个拨弦乐器的里奥也笑了。   不过他好奇地问:“列奥哥,你和谢里在谈什么?看你们两个人都很严肃的样子,说了很久。”   谢里耸耸肩,看看列奥。   而列奥也耸耸肩:“生意……的事咯。”   “喔,什么类型的?”里奥的心思很活络。   列奥一本正经地说:“商业机密。”   “你们两个合作了?”   “也许。”谢里老神在在地说。   “琴,要买吗?”列奥冲杰夫弯下腰。神情带着淡淡的笑,好像刚刚从没谈论过什么恼人的话题一般。   “买一个吧,二哥,你最好了!”杰夫将自己的撒娇功夫全用上了。   列奥道:“不买就不是最好的了?”   “嗯。”杰夫狠狠点头,“不买就是谢里最好了。”   列奥打了一下杰夫的头,而杰夫偷偷朝谢里笑:“别打了,打笨啦。”   “哇,你已经够笨了,还能更笨吗?”   “嗯。”杰夫嗯了一声。   里奥噗嗤地憋了一口笑。   “老板,这个乐器叫什么名字?”   “西塔五弦琴。”老板回道。   “谢里,你想买一个玩玩么?”列奥问。   谢里摇摇头。他觉得今天列奥已经够破费了。   “你想买个什么?不能只有你没有礼物。”   “你们已经给我带来了艾米妈妈的糖,还送了我那么多零食。这就够了。”谢里说。   “这可远远不够。”列奥说,“要我说,你应该跟我狮子大开口。”   “饶了我吧,列奥哥。”谢里愁眉苦脸道。   “老板,买两个西塔五弦琴。”列奥没有问价钱,直接说。   “不用……”谢里推辞道。   “没买给你。给里奥的。”列奥微微笑道。   “谢谢列奥哥!”里奥憋了很久,一直没提自己想要琴,可被人送一把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拍了一掌,笑道:“老板,就我身上的这个吧,我都已经用很熟了。”   说着,他胡乱弹拨了一番,一股令人想要死亡的音乐一时迸发了出来。   “好,送你们两个校音卡。”老板把两个金属卡给他们,“这是五弦的正音。”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能发出五个弦音的高科技卡片,只是每个金属卡上标着弦音的音名和调音方式罢了。当然,里奥与杰夫两个几乎是乐盲的家伙看音名也是想象不出来真正的音是什么样的。   这其中,里奥比杰夫更加茫然,他既看不懂音名,又看不懂调音方式。而稍微在学校学了一点音乐的杰夫就非常得意了,他可以去学校,按键盘琴的声音调,他知道键盘琴的七个中央音的音名,一个一个数过去就知道这几个音了。   老板帮他们将每把琴调成正音,才将琴交付给他们。   一趟音乐展销会之旅很快迎向了结束。   而两个玩心不息的男孩(其中一个已经算是男人的年龄)还在进行他们无人欣赏的演奏会。   列奥叮咛两个人背好乐器,放回马车,他们即将去拜访在沃尔瑟姆的商人,商业协会,以及黛米夫人。一行人在东集里买了水果和一些手信,准备去建立这些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自High了,多写些主线ing。谢谢建议!   ~才马   谢谢大家喂我吃营养液! 第126章 夏祭(十九)   “终于等到你了,快进来!爱丽榭好几次跟我提起你了,真是年轻俊杰。嗳,来就来吧,还送这么多东西!”迎接谢里一行人的黛米夫人和谢里想象中很不一样,是一个面貌和蔼的胖大婶,她自己接过水果礼品才递给仆人们去放好。   早早来城里生活的黛米夫人并没有爱丽榭夫人那样养尊处优,也没有做一方官员夫人的经历,因此除了身上穿着鲜丽以外,她的首饰十分朴素,妆容也不夸张,神情松快,不似爱丽榭夫人那样端着,看上去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中年女性。   两厢互相介绍之后,里奥与杰夫都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里,而黛米夫人与列奥则聊了许多妹妹与妹夫在伊利斯的近况。   “夫人,您要是现在回去看看,绝对会被伊利斯的转变惊掉了舌头。”列奥笑道。   “的确,我可想象不出来那个穷乡僻壤会出来什么样的剧场、艺术、学校!那样闭塞的地方,竟然还能卖门面。”黛米夫人掩嘴笑道。   “现在镇上的钱越来越多,镇子越修越好,人也越来越富了,买卖越来越好做。”列奥说,“我看今年就有不少乡绅富农特地去霍恩镇买顶好的布料为全家制衣。”   “倒也有余钱做这些了?”乡绅买好衣料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有一定的金钱实力,倒是农民——伊利斯也竟有富农了?在往常,农人手里几乎没几个钱,想要在霍恩镇里买好布料,钱也不能少。   “是啊。现在就看夫人您想不想在家乡开一家布庄了?”列奥问道。   “哦?”黛米啜一口茶笑道,“你认为可行吗?”她不认为乡里能卖出多少锦缎,要去开店,还得平白磨去许多钱财和精力。   “当然。只要您能大量提供耐用、结实的衣料,生意一定兴隆。”列奥道。   “我看是你需要廉价的布料吧?”黛米夫人露齿而笑。   “的确,夫人,您真是洞察力敏锐。”列奥承认道,“近来镇上的人越来越多,来干苦活的矿上杂工,打铁作坊的学徒工,新成立的冒险者公会吸引的冒险者,这些人用的耐用衣料却还得从外面进,岂不是很麻烦?想想您的本行,怎么着这个大生意还得先叫您瞧一瞧不是?”   “怪会说话的,你这小家伙!”黛米道,“只是我家就做绸缎的生意,粗布么,没有研究,也不大卖。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倒是能介绍个惯做这些耐用布料的人给你。要是你想做这生意了,可以用的上他。”   “果然在您这里能得到幸运。”列奥做了一个双掌合十的动作,黛米夫人便又咯咯大笑起来,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也是你交上运道了。”黛米夫人边喘气,边唤人拿来一张小纸片,飞快地写上了些什么,“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人名叫布朗尼先生,原来是莱茵布庄专门研究这种走销量的廉价衣料的专家,只是莱茵布庄近来生意不好,把他裁了,他才闲赋在家。也算是我的一个熟人了,别的不说,手艺好,人品好是真的。你要是能说服他跟你去伊利斯,这事也就成了,他搭建作坊、训练工人可有一手,妻子儿女也是布中好手。一家人要是随你去了伊利斯,布庄作坊应该很容易能搭建起来。”   “就承蒙您的吉言了,黛米夫人,这对我意义非凡!”列奥笑纳。   看出列奥并不认识小纸片上的字,黛米夫人起了教导之意,说:“你也是,再忙也要学会文字,尤其是生意做大了,可小心被人联手坑了,这事也不少见,别以为老乡搭一起做生意,人家就不坑你了。”   “您说的对极了。”列奥道。只是他没什么时间学。   “觉得我说的对也要开始做才好!别畏难,我来城里的时候不也二十几了,还是从头学会了文字,可见学习文化不在年龄,在观念和用心。”黛米夫人道。   谈完了生意事,黛米夫人自觉有些冷落了其他人,便又向其他人问起学校生活、打猎生活,来到城里之后的感受等等。里奥与杰夫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到后来说到有趣的事情,也手舞足蹈、不大讲究了。   这夫人有着极强的亲和力,才过一会儿,大家都觉得她像是所有人熟悉的长辈了。   对着谢里的时候,黛米夫人则更为忧心地问道:“谢里,你也是魔法学徒,在那个学校里上学,你知道爱丽丝怎么样了吗?她许久不来看我了,想来是忘了我这个大姨了。”   “她最近很好,……,还在复习准备明年考魔法士。”爱丽丝姐姐成为自己的嫂嫂的事情,谢里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听黛米夫人的口气,她应该是不知道的。无论如何,不该他开口告诉眼前的人。假若爱丽丝有什么计划,他这么一捣乱不就得完菜吗?   “唉,爱丽丝这小姑娘,真不叫我们省心。学习哪儿有见亲人重要!”黛米夫人叹了口气。欺淋灸寺六三期姗邻   她倒是有啥说啥的直爽性子,和爱丽榭夫人不大一样。   “有些话我得同你们这些年轻人说。”黛米夫人继续道,“人啊,不能总自己闷着,尤其是你们离开家的,好不容易身边有亲人,可不能什么事都瞒着人。有些话呀,就该跟亲人说。要是又不见亲人,又不给亲人写信,那关心你们的人还不得胸口发闷,心里担忧吗?”   黛米夫人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去当冒险者的大儿子和在驯兽学院学习的小儿子。绸缎庄是丈夫前妻的儿子继承,两个亲儿子她原本都是捧在心间宠的,结果都选择了和动物打交道的事业。   而现在,大儿子已经三年没有回家,小儿子除了像最近放假的这个时间,也基本上不回来看她。   “爱丽丝姐应该会很快来拜访您的,您别太过忧心了。”谢里安慰道。   听到黛米夫人刚刚那样的话,他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大哥。他总像是有很多事藏在心里,却又不乐意讲。当然,做的是与贵族有关的工作,他也许有很多事情是出于职业道德不能讲的,但是谢里还是希望哥哥愿意讲一些心里的压力说出来,讲给他听,让他能帮忙分担一些,或者,至少能够安慰他一些。   “还是小家伙知道人疼。”黛米夫人伸手搂一搂谢里的头。这巨大的力量让谢里不可避免地撞上黛米夫人的胸。   这夫人太豪爽了,让谢里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   他们有这么亲吗?   “夫人说得对极了!”列奥说,“我看,要让人想起来见见,得有契机,有组织才行。这不正是祭典的时机吗?我们城里的伊利斯人越来越多,不如组一个‘伊利斯同乡会’来!”   “这倒是新鲜。你和谁一起组织?”   “霍恩镇的同乡会会长,吉恩先生。他现在也在城里。”   “好啊,你们大概都商讨好了,才想起来叫上我了吧。”黛米夫人怪道,“吉恩这滑头,会长当得上瘾!”   列奥摸摸鼻子,笑着接受了这怪罪。当年还是黛米夫人与吉恩一起当选了伊利斯同乡会的会长,只不过黛米夫人随着丈夫搬到城里,这个会长头衔才完全给了吉恩。   “正好我们祭典时期很多人都在,就想着在卡嘉节晚上先聚一聚,再一同商量同乡会的事情,您看如何?”列奥问道。   “卡嘉节?”黛米道,“往常都是同家人一起过的。这样吧,我问一下我先生。要是他愿意带着孩子跟我们一起庆祝,我也可以来。”   “这样便最好了。”列奥说。   “妈妈,我回来了!”黛米的小儿子没有敲门,直接开了门锁进屋。   黛米站起身,微微笑道:“我儿子回来了。嗨呀,他可真是玩疯了。最近都没有课。”   列奥与谢里也站起来了,里奥跟着,而杰夫看着所有人都已经站了起来,他自己便也站起身来。   黛米夫人的儿子脱好外套走进室内,看见母亲正见的人,原本打算说的话此时也说不出口了。   里奥与他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是我儿子米尔德,今年二十了。米尔德,来认识一下妈妈家乡的人。他们都走很远来这儿。”黛米夫人用标准语说道。   “呃。”米尔德发出了一个音节,这场面有些尴尬。   “你好,我叫列奥,是伊利斯铁器商。这边是我好友的弟弟里奥,他是个猎人,此番也是来驯兽学院学习的,不过是短期班,呵呵,你们挺有缘的。”列奥也用标准语介绍道。   “列奥……哥?”看着黛米的表情,米尔德确认了这个称呼,“里奥哥,你们好。”   “这个是我弟弟杰夫,这个是伊利斯出来的第二个魔法学徒,谢里。”列奥继续介绍道。   “杰夫,谢里。”   米尔德边说一个名字边点头。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年龄很小的魔法学徒了,没想到也是伊利斯人。   一一握过手后,米尔德喂喂呼出一口气。   黛米夫人看见他们之间的气氛颇为古怪,便说:“米尔德,看样子你们已经碰过面了?”   “呃……是的,今天在集市上。”米尔德说,“这位猎人大哥救了我。”   “这位猎人大哥”比米尔德还小一岁,虽然称谓错了,体格健壮的里奥也不打算在称呼上平白被米尔德占便宜,便没有开口纠正。   “天啊,你遇见了什么?”黛米夫人注意到米尔德言语中暗示的危险。   米尔德摇摇头:“没有什么,就是泰米失控了,把我的头缠绕起来了,多亏了里奥救我。”   “你难道没有把泰米放在宠物蛋里吗?在集市!哦,米尔德,你要让你的妈妈昏倒吗?”黛米夫人几步就走到米尔德的身前,紧紧握住米尔德的手。   米尔德看着黛米夫人近似夸张的表现,不敢说他做的事情,只是心虚的瞥了瞥妈妈背后站着的一群人。   “夫人,米尔德现在已经脱险了。您先放宽心。”列奥说道。   黛米夫人摇摇头,牵着米尔德的手,让他对里奥鞠一个躬。   米尔德没有什么抗拒地鞠了一躬,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却被妈妈的唠叨魔音灌耳。   “多亏了里奥是个猎人,还是伊利斯的好猎人,否则你的命都没了!”黛米夫人道,“老实交代,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泰米怎么会出来?”   米尔德被妈妈磨得不行,还是说了:“今天我去集市表演戏法,就……将泰米掏出来了。”   “还有人被伤到吗?”黛米夫人追问道。   “没有,就我一个。”米尔德说。   “还好就你一个,不然,你这辈子也都过不好了!早跟你说驯灵兽和驯野兽不同,你还驯那种冷血动物,驯得一般也就算了,还在人多的地方拿出来!”黛米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米尔德的脑袋。   而米尔德几乎给妈妈扇晕了。   伊利斯出身的黛米夫人在当了这么多年商人妻子后还保留着原始的狠劲。   “你去驯兽学院学习,怎么就想起表演把戏了,那是把戏吗!”黛米夫人训斥道。   从晕眩中出来之后,米尔德叹了一口气,从身上摸出个宠物蛋,说:“妈妈,主要是最近集市很多人,我就想试试……我再不表演那样的把戏了。”   黛米夫人得了承诺,才点点头,表示接受米尔德的话。   谢里看见米尔德这个在伊利斯都要做一家之主年龄的男人还在被妈妈狠狠地教训,像个孩子一样,不禁感到有些错位的荒谬感。   而黛米夫人竟然在初见的人面前也对自己儿子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怎么看都很彪悍啊。   米尔德从口袋里把一个小宠物蛋掏出来,一脸忧伤地说:   “泰米也死了,妈妈。这样的事太令人伤感了。”   对热衷于养奇葩宠物的儿子,黛米夫人只是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   不过米尔德拿出了他新买的宠物与猎人大哥一行人分享:“为了纪念泰米,我又买了一只灵兽。这回我不会乱放出来了,这是卡塔尔森林育种的紫额灵蛇,它与我的联系更加紧密,这回绝对不会出现今天中午那样的情景了。”   拜访过黛米夫人之后,列奥同一车的人说:“现在卡嘉节聚会都通知到了,除了黛米夫人,其他人都确定参加。”   谢里点点头:“梅瑞安呢?需要我通知吗?”   “今天我们已经和她说了。她非常开心,毕竟是在周日的活动。”列奥笑道。   日已近黑,列奥单独拜访了几家需要联络的商会,留弟弟们在车夫的带领下逛附近的商店。   出乎谢里意料,当列奥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他给谢里的礼物——两套通讯簿!   “有了这个,你联络其它魔法师会比较方便吧?”列奥轻轻一笑,红色头发映得他的表情更加张扬了。   “谢谢,列奥哥!”谢里没有矫情的推辞,很爽快地接受了列奥哥的好意。   列奥又低声问道:“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午?”谢里不确定道,“明天我和我哥还有爱丽丝姐一起出门。”   “不如一起。你哥关于贵族的消息应该十分灵通。他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准备明天说的。”   “那我们明天就一道通个气,我早上去找你。”列奥拍板道。   “你们通什么气,要不要带我?”杰夫好奇地问道。   “谈生意!你明天就待在旅馆里,不要出来了,要出来也跟列恩说一声,他带着你。”列奥道。列恩是列奥带来的另一个车夫。   “那我不出去了,我玩西塔琴!”杰夫说着就拨了两下琴弦。   “小心被投诉。”列奥嘲讽地一笑。   “你才被投诉了!”杰夫抗议地扫弦。   不知道为什么,列奥和杰夫互动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幼稚。   带着梅瑞安的颜料包回到寝室之后,谢里又变成了一个人。他没有点起来魔法灯,而是放下包裹,瘫在床上,眼神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夜的蓝色漫上了所有事物。瘫了一会儿,谢里还是坐起身,点上灯,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手札,记录后面的行程。   记录到中途,写完有关咒的事情,谢里抬头看了看墙上梅瑞安的画,竟觉得有了那么点神圣的意味。   嗡嗡——嗡嗡——   抽屉开忽然始震动。谢里呼了一口气,打开抽屉,将里面的通讯簿拎出来。嗡嗡作响的,正是子爵的通讯簿。   在这一刻,谢里有些迟疑了。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通讯簿的封皮,一种混杂了惊疑和不确定的感觉涌上了心头。翻开通讯簿的时候,圣纹忽然开始发烫。   知道子爵曾给他还有梅瑞安下咒之后,谢里对波尔就不再抱有幻想。但他没想到这个通讯簿还有问题。这可是丽贝卡魔导士检查过的魔法物品。   魔法师中专门研究魔法物品的魔导士都看不到,表示这个问题对高等级的魔法师来讲也很难分辨。   而神圣领域中,最具有天赋的神眷者在未经训练的时候也看不到自己头上的咒。   这就表明如果通讯簿真的有什么问题,就应该是在有关神圣的领域里有问题,并且,非经历过一定训练的人也看不到。   想到自己也看不见背后的咒,谢里又深深呼了一口气。他的心脏开始狂跳,甚至跳到了太阳穴。没有什么比与虎谋皮更加刺激的事情了。   “……”谢里终究还是打开了那个通讯簿,而圣纹进一步灼烧起来。   入目的是一如既往的优美字体。子爵与他同步木板游戏找好出版商的事情。   想到作品被推广后的那些女艺术家的命运,谢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真是糟心。谢里的圣纹愈发灼热,他不得不微微按了它一会儿。   谢里没有急着开始回答,而是将通讯簿合上,开始在纸上比划种种关于子爵的猜想。   如果说通讯簿上也覆着什么咒,倒可以解释为什么子爵总愿意尽快回复他在通讯簿上写的东西了。   只有波尔尽快回应谢里,谢里才会以更高的频率接触这枚通讯簿,而他在通讯簿上的设置才会起效。   但究竟这是什么样的咒呢?   谢里咬了咬羽毛。   他把昨天整理好的子爵生平拿了出来。当时写下波尔子爵的生平,只是因为谢里对子爵本人好奇,想要多多了解关于他的事情。   而现在,谢里则是需要找出其中的异常点。从异常点出发,推测波尔的目的和计划。   昨天列的时间线,和今天同杰瑞交谈获得信息列在一道,才算是比较完整的时间线。   谢里仔细巡看一边,才开始用红墨圈写出来。   第一个异常点,是埃德加波尔二十一岁的时候。二十岁时,波尔从艺术家向艺术品商人和鉴赏家转变。而从二十一岁这个时间点开始,由他的前妻证言,埃德加波尔忽然迷恋起收集关于萨尔萨文化的书籍。也是这一年,波尔经历了他的第一次离婚。   这里是异常点的原因在于——子爵特意诱导谢里认为其家宅中有关萨尔萨文化的书籍是从祖上继承的。   谢里推测,就是在这个异常点附近,波尔把自家的诅咒和萨尔萨文化联系了起来,并获知了有关萨尔萨文化中诅咒与献祭的知识。   在这个节点之后,波尔先后与三位妻子闹得不愉快,其中一位还发了疯。当然,和后面直接消失的情妇相比,波尔子爵妻子的经历还算是好的了。   第二个异常点,是埃德加波尔二十五岁的时候。从这个时间点开始,波尔不再娶妻,转而开始收养情妇。   从杰瑞那里获得的情报显示,他的那些情妇下场都不怎么好。   而让谢里提起警惕的还要数埃德加波尔的自述。他话语中提到的他的祖上都没有活过二十五岁。如果说二十五岁的坎是家族诅咒遗留的问题,那么波尔他是怎么活过去的呢?   除了奇迹,或者波尔已经变成僵尸,谢里与杰瑞都接受的猜测就是——通过献祭,他延长了自己的生命。   祭品,自然是那些可怜的“被收藏者”。   第三个异常点,虽然不是很显眼,谢里却认为是他的二十七岁。从这个时间点起,埃德加波尔开始学习魔法。尽管波尔在之前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也残害过他的情妇,但他在二十七岁的时候还是突然转向了魔法,还在三十二岁的时候考上地质魔法师,这一切代表波尔是有意识、有规划地学习魔法的。让谢里忍不住发问的是,他学习魔法的初衷是什么?   从波尔的自述来看,他是为了更加了解诅咒。但波尔也发现现下的魔法对诅咒没什么像样的研究。   那么波尔为什么还要继续学习魔法呢,还是魔法之中要求较高的地质魔法?   按照波尔的话说,他是被《地学推论》引诱了,由此书为引,想要通过地学研究获知世界的运行规律,做出一定程度的预知,而且不用向任何人祈求。   这句话也许是包含了一定程度的真实的,但同时,也可能是他隐藏真实目的的话术。   谢里对不用向任何人祈求这半句感觉到好奇,因为这至少表示,子爵曾经向别人祈求,不论是出于宗教信仰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第四个异常点,则是埃德加波尔三十二岁的时候。这年秋天,他到伊利斯矿场开始了专职地质魔法师的生涯。从这以后,波尔竟然再没有养过情妇。倘若他真的是靠诅咒与献祭维持的生命,在这样漫长的三年之中,他又是怎么维持自己生命的呢?难道艾米莉亚的一命可以让他吃三年?   谢里有另一个推测。   倘若成为地质魔法师本身就有能帮波尔子爵缓和诅咒的功效呢?   莫尔斯的土地本身是含有力量的。这一点在矿场发掘会催生魔兽的现象中就有了印证。也许正是因为土地的神奇,莫尔斯的动物与人类才能获得力量。地下的巨大潜力,是否就是波尔子爵甘于埋没于乡村成为一个每天与尘土黄石打交道的地质魔法师的原因?   第五个异常点,就是今年。   出于一些原因,子爵在今年又盯上了梅瑞安。   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子爵选择目标与以往相比截然不同。他以前的情妇都是成熟的女性,并且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其引诱。   但今年,瞧瞧波尔选择的目标都是些什么人?女孩,还有谢里这个男孩。整个惯用手法都变了。这难道不能说是异常吗?   从谢里与子爵的交流中来看,子爵的意愿是将梅瑞安培养到大的,对他的兴趣也在持续。如果他想要从小孩身上获得某种可持续的东西,他就不能在前几年造成小孩的死亡,否则在伊利斯,又花钱,小孩还容易死掉的学校根本就没人上了,伊利斯彪悍的人民还会到他的家里去闹。   那么,子爵对他们两个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呢?   谢里觉得应该从子爵最迫切的需求入手分析。   第一是生命,虽然这一条在子爵的所有自述中都没有体现,但是对习惯说谎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难道不就应该严密地掩护起来吗?这也是谢里感觉后怕的原因。身上的咒,以及通讯簿的问题,都让谢里怀疑子爵还在通过什么方式吸取他的生命——尽管他对此一无所觉。   第二可能是艺术的极限。   从子爵的叙述中可以发现,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突破已有的常识,打开艺术创作上的新视野、获取新知识、见证新世界。因此,他才表露出想要长期培养梅瑞安、还有与谢里交流的意向。谢里认为波尔对梅瑞安与自己的兴趣可能很大一部分真是如他所说的,为了惊喜的礼物盒。   而谢里在意的是,波尔对礼物盒的描述与对“遇见神”的叙述之间相似的部分。   谢里还记得子爵的描述。“当我达到某种极限的时候”他就遇到了神,而关于礼物盒的自述则体现出子爵因为突破了某种极限,而渴望更大的世界,想知道更多的内在行为逻辑。   那么,可不可以做这样一个合理的推测:当波尔子爵第一次突破极限的时候——也许是二十岁,——他真的遇到了“神”。而这个“神”才是他后面的所有异常的起源。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才马   谢谢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们~ 第127章   脉络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谢里呼一口气。   大胆假设之后需要小心求证。   谢里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到什么。但是他还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一切危害他与梅瑞安的事物还没有完全露出狰狞爪牙。此刻,他并不懵懂无知,也并非孤立无援。这已经是足够值得庆幸的局面了。   谢里按耐下自己的心情,打起精神回复埃德加波尔。通讯簿的作用未知,他不想再过多接触这玩意儿,所以,谢里打算先打好草稿,再把回复誊写上去。   谢里活动了一下颈椎,拿起蘸水笔,按照自己正常会有的反应,以开心的语气撰写回复,改了几遍,看上去清新自然带点小崇拜后,谢里才又拿起通讯簿,准备誊写上去。   这次打开通讯簿,谢里可以感觉到圣纹升温,并且隐约地,在起笔书写时有什么从圣纹的所在破茧而出,流到本子里。看这效果,谢里心凉了半截,便加快写字的速度,勉强简单地写完自己准备说的话。   写完之后,谢里倏地起身,心里一股气疾驰着,敦促他同谁分享他最新的推断,以及这本通讯簿的诡异。   他将通讯簿装塞进自己的布包,将他梳理的手稿一兜往包里捞,站起身来额前全是冷汗。   这个时节没有时间给他印证什么结社可不可信了。   他必须将这些信息分享给杰瑞,和他一起讨论,检验他的推断。   他必须加入一个行动的团体。   无能为力是最差的局面,他不想当睁眼瞎,也不可能指望别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上心。   谢里挂着布包,打开门,向楼上跑去。   听见急促的敲门声,杰瑞拿着魔杖,靠近门板。   “是我,谢里!”谢里说。   听见谢里的声音,杰瑞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迅速打开门,将谢里抓到屋里。   谢里蹒跚两步勉强绕开垃圾。   “怎么了?这么着急?”杰瑞问道。   谢里说:“我有了新线索,新推断。关于埃德加波尔子爵的。”   “什么?啧,快告诉我,有关什么的?”   谢里便将拉姆神官的话语告诉了杰瑞。   听到谢里头上有非善的咒,杰瑞猛地抓住谢里的手:“谢里,我早就说过你要小心那个人。如果,如果连你也着了他的道……”他说不下去。谢里感到接触的地方传来轻微的震颤。杰瑞的眼中极深的恨意闪过。   “圣纹在哪里?”杰瑞很快平复了一下情绪转了话题。   谢里指指他的后颈。杰瑞探着脖子也看不到,但是他还是摸摸谢里的脖子,既庆幸又感叹道:“没想到是圣修士才能感受到的咒,还能和神圣领域挂钩。”   谢里趁机说:“的确。所以我有了新的推论。”   “你也别卖关子了。说吧。”杰瑞拿室友的椅子给谢里坐下。   “也许,这一切真的与‘神’有关……”谢里起了个头,就看见杰瑞用介于你在开玩笑和严肃的神情看着他。   他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推论可能叛经离道:“子爵和我说过,他遇见过‘神’。”   “胡扯谁不会?”杰瑞不以为然道。   “他形容得非常认真。”   “那是当然,要不然怎么能骗过那么多人?”   谢里明亮的黑眼睛正在望着他,他的嘴巴正在开合:“我们知道诅咒与献祭是恶法,但是这种……伊里野的来源是什么?法师是‘研究神之力量,施行神之法力’的人,不是吗?”   杰瑞的大脑处理过了这段话语之后,立即发出了反射信号:“别说了,谢里!你搞什么?”   “我在做合理的推测。”   “啧!你是在暗示……”   “也许真的是某个‘神’帮助子爵。一个或多个接受‘诅咒与献祭’的神。”谢里补充完整这句话,“所以只有圣修士中的翘楚才能发现这股力量。”   “而波尔子爵能活着,甚至能继续作恶……也许就是靠着这位‘神’。”谢里说,“向着这位邪神献祭,他才能通过恶法活下去。”   杰瑞缓口气,认真说道:“谢里,世上只有一个真神。邪神也好,巫术也好,子爵不论靠着什么都不是靠我们的至高无上的神!靠,你刚刚吓了哥一大跳。别随便说什么神不神的了!你的新推论难道就是这个?”他参与了所谓邪教的结社都没有谢里这么吓人的想法!真是见了鬼了。   “这是一部分。”谢里拿出他的手稿,将他画出的异常点和推论讲给杰瑞听。“你对诅咒和献祭了解得比我多一些,你觉得我的推论有道理吗?”   “照你这么说……子爵确实很可能和一个邪神有牵扯。”杰瑞赞同道,“并且这位邪神很有可能和萨尔萨文化有关。嘿,你说过他的比喻,被天神优待的人和他的影子相遇的故事。也许……那个邪神看上你了?”他做了一个恐怖兮兮的表情。   谢里一脸黑线:“这个时候不要打岔了。”   杰瑞说:“缓解一下气氛。刚才让你吓我。”他转而说,“关于这个圣纹的反应和圣修士才能看见的咒,我会和我的同伴说的,他们有比我知道得多的人。不过最懂的,可能还是你说的那个神官了。”   谢里点头,又说:“我想加入你们的调查行列,我也可以贡献我的大脑,还有更多的……情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接近他。”   “也比我们任何人都危险。——你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了?”   谢里指指他的头:“我想活着,就得做些什么。”   “但我们是秘密结社。”杰瑞说,“想要加入也不是那么简单。”   “不是加入结社,是加入调查。”谢里说,“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讨论,可以不见面,用通讯簿联络,但是我们的情报必须高速分享、保持透明,你们的计划我也需要知道,这样我才能配合。这是我和我妹妹性命攸关的事情,你能理解吧?”   “你一直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我的确是。”   “我会和他们讨论的。”   “杰瑞哥,拜托了。”谢里说道。他太需要行动了。   明天他就得去让拉姆看看子爵的通讯簿,他需要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是什么。   还有大哥,他还没有好好和大哥分享这些内容。   他需要一个团队,他不可能一个人应付这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项目在两周前结束了。我本来想存点稿子,但是手生得根本写不出来。干脆写了啥就发啥了。后面的更新时间不能确定。写完一章发一章,不追求日更了。唉,拖了这么久非常惭愧! 第128章   “谢里!怎么?这么快又想我了?”拉姆神父恰好没有课,谢里来的很顺利,没有惊动梅瑞安。   “接触这东西的时候,圣纹有很强烈的反应,所以我想问问您,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我是说被施加了什么咒吗?”谢里从他的包里拿出被小心隔绝的通讯簿。   拉姆接过,翻看了两下。   “喔,波尔子爵的笔迹。”拉姆边看边说,“这是很好的情报,看来我的话你听进去了一些。”   “你们之间的对话很有趣。不过你们讨论的的一些东西有些特别。”   “不是这个,我是说这个通讯簿本身——有什么问题?”谢里问道。   拉姆将通讯簿裹回布里抛过来,而谢里小跑了两下才接住。   “接得好!”拉姆神官鼓了一下掌,在谢里忍不住吐槽之前说,“收好了,虽然这里面的东西很有调查价值,但是你最好不要给除了我之外的神官看到。很好的情报,但不是很好的调查材料。你不想看到自己坐在异端审判的被告席上,不是吗?”   谢里说:“晓得了。”他将通讯簿收到布包里,“不过,拉姆神官,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拉姆神官说:“哦,那个啊?你的圣纹有什么反应?详细跟我描述一下。”   听了谢里的描述之后,拉姆又道:“圣纹产生灼烧感,按理说就是碰到了不洁的东西。”拉姆神官说,“但是这本通讯簿……与其说不洁,不如说,有别的的味道。”   “而它的作用是?”谢里问道。   拉姆说:“它在收集你的精神力。这本身就是通讯簿会做的事,所以它即使吸收得多一些,一般人也不会察觉。真是狡猾的咒,不是吗?”   “除了收集精神力外还有什么?”谢里问道。   “只是吸收你的精神力,用做什么目的只能问你的好子爵了。有了圣纹之后,这个咒又被圣纹欺骗,吸收了一些神圣力量,整个咒语几乎崩溃。”欺伶就泗刘3七叁O   “总体来说,这本通讯簿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拉姆向后一靠,“不用担心。”   “但是附在通讯簿里的咒语崩溃了,难道不会引起波尔子爵的警惕?”   “当然会了。”拉姆神官理所当然道。   谢里呼吸一顿。   这是个十足的坏消息。   拉姆神官继续说:“这算是附上圣纹后不幸的‘附带伤害’。虽然本子上的咒语还没有完全崩溃,却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再接触这个通讯簿,也不要见波尔子爵,装聋作哑直到子爵被神圣法庭顺利解决。你的学校还可以给你一定的保护。如果你和校工说明不想见哪些校外的人,他们就见不到你。   当然,如果你足够信任我,也可以把通讯簿直接留给我保管,这样可以完全免去自己的负担。”   谢里知道这是一个很诱人的建议。这实在太棒了,他抽身事外,直到圣殿把所有都解决,他可以捂上耳朵,没有任何冒险的理由。   但是拉姆神官之前的提醒很对。这个通讯簿里的一些对话有些惊世骇俗,其实不适合被一个神官保管,否则谢里很难确保通讯簿里记录的内容会不会被用来对付自己。   所以通讯簿谢里不会交给别人,包括拉姆神官。但是不再接触与波尔子爵有关的一切这件事,他可以做到。如果情况已经如此危机,他只能尽量降低风险。   谢里说:“神官大人,我需要一个具体的时间。如果我不再碰触这本通讯簿,上面的咒还有多久消失?”   “一天。”拉姆竖起一个手指。   谢里的心脏又开始猛烈跳动起来,耳边都是心跳声,有一瞬间几乎没有了任何想法。   “——也许。”拉姆继续说,“两天?也很有可能。三天,也不是梦话……”   谢里不免产生了不可描述的想法。这个神官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真是奇迹。   “喔,也有可能就是一会儿的时间。你越碰它,它的咒语崩溃的速度就会越快。”拉姆眨眨眼说,“我没有说大话哦。所以,作为危险的当事人,你最好还是像梅瑞安一样——开开心心乐乐呵呵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就不会担惊受怕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拉姆耸耸肩:“非常不幸。但是像我提醒的那样,谢里,你不适合主动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这种级别的魔法师或者异端有的是对付你的力量。而你呢,就像是这颗宝石。”拉姆从自己的衣服上随意摘下一枚宝石,在掌中一捏,“稍微不小心,就会轻易消散。”   而后,拉姆掌中的宝石化成了晶莹的碎屑,躺在他的掌心。   谢里已经了解了拉姆的态度。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赞同拉姆神官的说法。   昨天之前他还对调查埃德加波尔子爵跃跃欲试,今天他发现自己恐惧的部分开始占了上风。   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这种生命危在旦夕的紧迫感很不好受。虽然不是立时毙命,他却不知道明天自己的命还在哪里的感觉。心总空得难受。   当波尔子爵察觉到谢里的异常会采取什么行动?   那群杰瑞的结社人员能对付波尔子爵吗?他们比起谢里也没有大多少,掌握的信息和渠道也很有限。   圣殿的调查还有多久?   谢里的胃隐隐作痛。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能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波尔子爵的末日就不远了。   .   找到贾斯汀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大哥在骑士府里,好像因为前天晚上的凶案在加班调查,面色不太好,也没吃午饭。   谢里干脆就邀请贾斯汀一起出来吃饭了。   他一边和贾斯汀汇报最新的发现和进展,一边吃饭。贾斯汀的神情从一开始有些走神到越来越凝重:“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早不和我说?”   “本来想今天你休息再跟你说的。”谢里也觉得自己脑抽了。这么攸关生死的事情他也没有足够的认识,还想着和同乡聚会观光展览的事呢。   现在他对一切都没了兴致。   跟贾斯汀交代完毕,谢里才感觉自己飘着的一部分心脏终于又往下落了落。   果然这种事有亲人帮着分担才能安心。   尤其是贾斯汀。他在城里工作了这么久,说不定有别的门路。   不过谢里的心没有放下来多久,因为他看见贾斯汀的表情阴沉得可怕。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贾斯汀。   做出这样表情的贾斯汀。   谢里的太阳穴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见。   — 不敢看评论区的才马留。 第129章   贾斯汀的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深陷在阴影里,被浓密的睫毛挡着,看不分明。他的青筋绷起,双手蜷紧。   “大哥?”谢里忍不住发出声音。这样的贾斯汀让他忽地产生出极大的不安。   贾斯汀眨了一下眼睛,正了正身子道:“你的确应该早点和我说的。即便是推测。”   “是。”谢里承认。他托大了。   “你关于子爵生平的情报来源是?”贾斯汀转而问道。   “不能说。”谢里摇摇头,“我发了魔契誓言。”他与神官的对话,却是没有丝毫的隐瞒告诉了贾斯汀。   贾斯汀的眉头又一次锁起。他知道魔契誓言的厉害。   谢里又不声不响地做了影响可能十分严重的决定,竟然和身份不可告人的可疑人物进行情报交换。   吉姆老爹的担心很有道理,谢里太自说自话了,总是把自己当成大人做决定。——但事实上他还这么小,知道的还这么少。   他必须代替老爹好好管教自己的小弟弟了。   “好,我不问。”贾斯汀说,“不过相对的,接下来的行动你不能单独做。一定要和我一起,或者提前和我说好。”   “当然,大哥。”谢里道,“你也要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做到什么进度了。”   贾斯汀深深望了谢里一眼,说:“好。”   “你有计划了,大哥?”   贾斯汀双手合拢,抵在下巴上:“只是粗浅的计划。”   “首先,去找检察官。和霍恩镇当地的检察官合作。趁着现在人员变动,揪出波尔子爵的旧事。先从最近的破绽——艾米莉亚小姐之死查起。”   那个人的弟弟,享誉全城的检察长兰溪诺吉尔正好在霍恩镇,与他的兄长联手攫取老官员与贵族的财富和权力。   这样的惊天大案送到诺吉尔检察长手里,他应该不会拒绝。那个人也不介意给贾斯汀一些恩惠,让他更加死心塌地一些。   贾斯汀摩挲自己的胡茬,隐在阴影中的眼神十分锋利。   .   兰溪诺吉尔靠在椅背上,闭目冥神。   两个重量级官员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只等着与诺吉尔子爵配合即可将他们整顿下台。   不知是不是巧合,波尔子爵和这两位官员都有些来往。他给这两位都送过金钱、藏品和女人,并且利用两位官员控制的通道运过一些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有限的资料中并没有能留下记录。这样的交易在众多证据更加确凿的大宗交易中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不足以将一个贵族艺术家拉下水。   但这已经足以作为兰溪诺吉尔解释自己对波尔子爵进行额外调查的理由了。   对于艾米莉亚案的调查已经太过深入了,兰溪甚至掌握了艾米莉亚的身世——但却并没有决定性的信息。   而关于埃德加波尔子爵有可能的罪行,他手头的资料越多,越是觉得心里发凉。真相仿佛在一步步清晰,但却又随着案件的进一步调查更加晦涩不明。   三年前去世的传奇难民歌手艾米莉亚小姐的案件已经在抽丝剥茧中逐渐显露了原貌。   波尔花下重金包养了艾米莉亚小姐,但是却处于某些原因囚禁了艾米莉亚小姐,将艾米莉亚小姐的仆从和车夫遣散,艾米莉亚小姐因为三个月的囚禁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身体问题,在表演的时候昏倒并导致最终死亡。   然而这个真相缺少真正的决定性证据。   艾米莉亚小姐可能有因而未发的疾病在她落魄时没有显出来,而因为最终获得成功心情激动被激发了出来。   遣散原先的仆从可能是因为波尔子爵想要给艾米莉亚小姐提供全面的保障。这样的举动不算罕见。   车夫的消失只有疯婆子为证,而患了癔症的人所说的话总不如正常人有用。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艾米莉亚小姐又为什么没有任何控诉?留下来的录音可以证明那场演唱会的确是艾米莉亚生涯中最完美的录音。   关于子爵过往情妇的下落的资料才刚刚到达兰溪的手边,兰溪在阅读之后只是感觉到吞苍蝇一般的恶心。   在艾米莉亚之前有超过十名可能的受害者,三名下落不明,两名死亡,两名生病,三名精神受挫,三名不再露面,只有作品面世。   子爵做了些什么,才会让这些妙龄的艺术家遭到这样的下场?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一切还缺了一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做了,就应该有痕迹。即便是用以消除痕迹的动作留下的痕迹。   兰溪的脑袋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波尔子爵通过盐茶贸易的网络运送了什么?是什么不能正常运送的东西?   .   “不论如何,保护好你自己。事情有我在。”贾斯汀拍着谢里的肩膀道,“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谢里点点头。   他寻摸着,如果霍恩镇的检方能够确定对波尔子爵进行调查,他应该推动一下整个调查的情报共享,让这个调查不再是某一方的孤军作战。   吃好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贾斯汀让谢里回一趟爱丽丝那里,提醒他晚上别忘了和他们一起看故事会。   直到精彩的故事汇结束,谢里回到了宿舍,整个人才终于像放空一样轻松了起来。躺在床上的时候谢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陷在床里。轻轻舔舐牙洞,新牙已经生长了一段了,这让谢里同样感到高兴。   杰瑞在星期日的上午告诉谢里秘密结社小组的最终讨论结果,组员表示接受以通讯簿的形式让他加入调查的行列。   事情似乎很顺利。   只有一件事,谢里不再回应波尔子爵的通讯簿。   这一点让谢里始终觉得不安。   波尔子爵会因此警惕吗?   大概会的。子爵从来就有七窍玲珑心。   他会以什么样的举动作为回应?   不论是什么,谢里希望那晚一点,再晚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搬到北美东部,今后一年左右的更新时间大概会比较奇葩。   下章见。   ~才马 第130章 诺吉尔子爵   “很高兴我们终于见面了。”主座上的男人说。   贾斯汀单膝跪地,头盯着地板。   “你必须理解……整个城市都在祭典周狂欢的时候,我也会相应地,更加繁忙一些。”男人的声音和语气不同,带着一丝冰冷。   “我从很多人的口中听到过你的名字。你护送过的梅普和克莱尔。阿灵顿夫人。当然,提到你最多的,还是你的老师,汉森。”   贾斯汀静静跪着。   “对你做出考验,是我的决定。”男人说道,“而你的反应让我信任你的智力和能力。”   “把头抬起来吧。”   贾斯汀听到。   他将头抬了起来,看到了那个从不曾看清的人的脸。   利威诺吉尔子爵黑色的卷发尽数梳理到脑后,棕色的西服笔挺地贴着腰身。比起贵族,他的穿着更像是刚从政府办公室出来的科长。然而他的仪态却不怒自威,带着常处高位者的审视。   诺吉尔子爵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轮到你来选择了。跟着我,你会得到许多东西。同时,你也必须和我一同迎接危局和挑战。”   贾斯汀张嘴。   “别那么快回答。如果你选择效忠我,我们就应该在许多方面达成共识。”诺吉尔的声音又回归了冰冷的感觉。“贾斯汀,你想要什么?”他问道,带着一种贵族面对平民时常常隐隐存在的傲慢。   想要什么?   贾斯汀有一瞬间忽然感到茫然。   他的人生,被安排的部分占了大多数,以至于他几乎从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   他体格健壮,是农夫的长子,所以被征召的时候他就去做农兵。   他在矿难中救了矿场镇长贪玩的孩子,因此被西里斯汉森骑士赏识,令他马上从农兵转为骑士学徒,五年有家不能回。   他需要钱,就被安排了杀手的工作。   他被老师认可,就成为了见习骑士。   他一直被摆布,也认为自己需要脱离被摆布的命运,做自己的主人。   然而当他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大脑有一瞬间是全然的空白。   随后浮现的是谢里和梅瑞安的脸。   爱丽丝的身影也滑过他的脑海。   最后,是远在伊利斯的老父老母。   “守护家庭”是他第一个想到的词语。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金钱和权力。”贾斯汀沉稳地回答。他微微低头,避开诺吉尔子爵的视线,介于茶色与棕色之间的双眼紧紧盯着诺吉尔的衣领。   “你看上去并不像是汲汲于金钱与权力的人。”诺吉尔子爵说。   “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去做刺客,诺吉尔子爵大人。”贾斯汀说。   “你在提醒我人不可貌相么,贾斯汀?”诺吉尔子爵说道。他的声音又多了些冰冷。“但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因为这也不是你的答案。”   又是考验。贾斯汀自嘲地想道。   运筹帷幄的诺吉尔子爵掌握了一切。而他不能展现得过于叛逆或者无能。   “守护我的家族。”贾斯汀说,“我想让我的家人富足安定,让我的族人生活安康。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利益伤害他们的生命。”   “好。”诺吉尔子爵说道,“这是你加入后可以得到的。记住你的话语。”   “这个承诺对我重若千钧。”贾斯汀低头说。   “我说话算数。”诺吉尔子爵说,“相对的,你必须承诺给我你的所有忠诚,包括生命。”   “如果我死了……”   “这个承诺依然成立。”诺吉尔子爵说,“有我在,你的家族就免于一切危险。”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还有话说?”   “是的,大人。”   “讲。”   “现在我的家人与族人就需要您的庇护。”贾斯汀不卑不亢道。   “他们已经遇到了麻烦?”   “是的。”贾斯汀说,“请允许我向您陈述。”   “你有我的准许。”诺吉尔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与一个贵族有关。”贾斯汀说道。   “危害你家人的,竟然是一个贵族吗?”诺吉尔子爵玩味地抚了抚座位扶手上的花纹。   “是的,大人,请问您的承诺在面对贵族时依然有效吗?”   “这依托于你说的贵族是什么人。”诺吉尔子爵向后靠上冰冷的座椅。   “谢谢您的诚恳。但在您承诺之前,我不会向您透露那个人的名字。”贾斯汀说。   “你在要求我无条件地从贵族手里保护你的家人。”诺吉尔顿了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因为在荔浦城,您可以从任何一名贵族手中保护我的家人和族人。”贾斯汀说。   “你对我充满信心。”诺吉尔说。   “是的,大人,我对您充满信心。”贾斯汀说。   诺吉尔子爵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睛:“汉森没有向我提到你这么会说话。”   “我只是真诚,大人。”   诺吉尔子爵说:“你也在索要补偿。”   “如果您这么理解的话。”   “一个承诺,消除你所有的戒心和怨怼。”诺吉尔子爵冷冷道。   “您会拥有我的所有。”贾斯汀回答道。   “——那么,你有我的承诺。”诺吉尔子爵说。   贾斯汀身体向地面一倾,说道:“为您尽忠。”   诺吉尔子爵站起身,走下两级台阶,踏步移向贾斯汀,举起带着剑鞘的剑,轻轻点了一下贾斯汀的头顶说:“我宽恕你的罪恶。”   这是骑士的誓言。从此,他的所有暴力就与宽恕他的贵族紧密联系起来了。   “起来吧贾斯汀。”诺吉尔子爵说道。   贾斯汀站起身,他的身高比诺吉尔高出一头,一旦站起身就像雄狮,散发出睥睨万物的威严。而诺吉尔子爵只是自然转身,登两级台阶坐上高座。   “你会很快进入到骑士团,接受骑士团训练。”诺吉尔子爵说。   骑士团有全城最好的武修资源。而且其中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即将成为骑士的见习骑士。   这是对他前程的保证。   “我需要你在骑士团表现亮眼,尽快成为气修者。而后你会成为我的修行骑士。”诺吉尔子爵说。   “听候您的调遣,大人。”贾斯汀说。   “很好。”诺吉尔子爵说,“接下来,你和我说说,你的家人与族人遇见了什么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节快乐!终于能抽时间写一张了。下章见。 第131章 亚当来了   “谢里!”远远的,亚当就张开双臂走过来。仆人约翰快步跟在他身后,身上背着一个大皮包。   亚当现在明显比谢里矮了一些。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尘不染,顺服地贴在耳旁。紫色的眼眸在中午的太阳照射下格外浅。   亚当现在似乎正在处于形象转换期:他留长了头发,但由于时间还不够长,成果还不显著,只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若不是谢里那么久没见到他,说不定连这些许的变化都注意不到。   “亚当!”谢里也张开双臂。两人简单地拥抱了一下。   松开手,亚当也上下打量了一番谢里,故作深沉地评价道:“哎,你有点变了哦。”   “是吗?”谢里笑了笑。   “嗯,人长高了。”亚当说,“——牙也没了!”   谢里这才想到形象失守的问题,马上紧捂住嘴巴。   “嘿嘿,这有什么的,我也掉了牙的,你看。”亚当张开嘴巴,给谢里指明。   “不看。”谢里瞪了他一眼。   形象第一重要!   亚当又笑了几声。   “……有那么高兴吗?”谢里黑脸道。   “没怎么见过你这个样子,哈哈。”亚当说。   “至于吗?”谢里忍不出嗔道。听到自己发出这么撒娇的声音,谢里自己也恶寒了一下,于是转而说:“要去我宿舍歇会儿吗?”   “要啊,我还正在期待你说这句话呢。”亚当说,“你的大主顾舍友也在吗?”   “不在,他祭典周都回家过。”谢里耸耸肩,“不过今天他会去看威廉的表演。毕竟咱们霍恩镇的合唱团还是很有名的。到时候说不定能碰上。”   谢里说着说着就停了一下。埃德加·波尔的脸忽然就闯进了他的脑海。   波尔子爵也可能会去。   如果波尔子爵也去看表演,那就太尴尬了。   “这学校里面祭典周装饰真好看,草坪和建筑都打理得不错。你们每天就在这个环境里学习吗?”亚当一边欣赏,一边感叹道。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谢里说话,便伸手在谢里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   “呃。”谢里说。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亚当撇撇嘴,“我们也难得见一次面吧,难道你其实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谢里连忙道。   “那就是现在心里有事?”亚当问道。   谢里停下了脚步。他可没想到亚当这么敏锐。他神情那么明显吗?   “还真有心事呀?”亚当眯起眼睛,“那我来的是时候了!你说说呗,遇到啥事儿了,我也好给你参详参详。”老A胰症里’漆O九46姗七30   “咳,你不想逛逛城立魔法学院吗?”   “别扯开话题。”亚当说,“朋友有事要互相帮助,我爸爸一直是这么教我的。”   “好吧,不过我们还是到寝室里再说吧。”谢里说。   “这么神秘?”亚当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到了谢里的寝室,就连亚当也不免感叹了一下这个房间的豪华。   “你说吧!”亚当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约翰在门边放下包袱。   “最近换了牙之后,练习咒语都出现问题了。”   “……就这个?”亚当一脸不信。   谢里耸了耸肩,而后补充道:“嗯……还有我现在施放咒语的时候,那个精神总是消耗得厉害,没过多久就虚的不行。”   “连你都会虚!”   “对呀。我还以为背下来经典之后施放魔法都是小菜一碟呢。”   “原来不是吗?有多难啊?”   “我跟你说……”   谢里这会儿发挥了大学讲师的水平,把他在魔法微操上的遭遇和思考整理了一下,娓娓道来。很快亚当就被谢里的话题给吸引住了,全然没有怀疑谢里另有心事。   谢里一边讲,一边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亚当了。   但走了一路,又憋回去了。   本来也不能说的。   掩藏在心里的事,亚当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徒增他心理负担。又减轻不了自己的危机感。何必呢?   从魔法实操聊到校园生活、生活变化,谢里和亚当一直聊到天色微暗。   约翰安排好的马车到达了,坐上马车的时候,谢里有些恍惚。   黄昏的日光笼在鹰衔银杏叶的徽章上,刺得谢里双眼微痛。   一个问题忽然冒出头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会有一个交心的人吗?   所有与人共处的时间,谢里要么是干活,要么是读书。即便是交流,不是简单地说说发生的事情,也一般是求教或分享。   表达自己的想法,亦或是自己的情绪——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谢里不说心情。   他的情绪向内贮藏。   所有的波动都会迅速地被自己分析、被自己化解、被自己安抚。这是自己作为成年人应该做的。   但刚刚那一瞬间,亚当稍微窥视他的情绪、他的内心的那一瞬间——谢里忽然发现,作为朋友,作为具有一定亲密关系的人,自己是何等失格。   亚当和威廉都对他全然开放过。他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忧患或者苦恼。为他们出谋划策,或是插科打诨。   但他们不知道他的苦恼。——他永远是那个完美的怪物。他一直在扮演这个完美的怪物,并很乐意因此与平常人微微隔离开来。   谢里,从心底不认为他的所有朋友有理解他的能力,也认为自己没有被理解的必要。   即便是对亲人,谢里也没有过多地表露过自己的心情,甚至没有意识到亲人对他表达心情的期待。   当他从一个世界降生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一部分的他就永远锁起来了。   他总是擅自一个人处理问题,直到必要时才进行汇报,直接索取同意。   即使被大哥教导,他也总是只从利弊得失方面检讨自己,从来不没想过进一步开放自己的问题。   他的心有可能对任何一个人开放吗?   或者说,有必要对任何人开放吗?   谢里又想到了埃德加·波尔。   他最接近开放的时刻,就是和埃德加·波尔子爵在笔头、庄园和画展后交流的时候。   他会因为对方的话语,擅自认为自己和波尔子爵有那么一些心灵相通的时刻。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表达。   这样的封闭,固然对他自己有很多好处,但对他身边的人,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他会不会是一个很糟糕的亲人和朋友,永远索取别人的开放,以此为饲料,滋养自己封闭的内心呢?就像波尔子爵,永远寻找年轻的、有创造力的生命,为他展现仅凭他自己无法看到的世界?   谢里打了一个冷颤。   接上了梅瑞安之后,谢里的沉默与梅瑞安的活泼有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确定和妹妹一起来看埃德加·波尔也许会看的表演是否明智。   走到座位的时候,谢里的目光下意识搜寻埃德加·波尔子爵的身影。   直到剧场的火光熄灭了,他也没有看到波尔子爵。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作者本来打算今年一月重新开始稳定更新的,无奈回归学术后,要学要补的东西太多了,实在分身乏术。   谢谢朋友们的耐心等待。   作者菌预计五月中旬开始恢复稳定更新。 第132章 合唱团   梅瑞安兴奋地睁着眼睛。她第一次和谢里哥哥一起看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的演出。   霍恩镇合唱团的演出她在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也算是看过了好几场,全都是子爵大叔领着她看的。   今天,坐在她身边的却是谢里哥哥与哥哥的朋友。这感觉,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砰地撞成了一个混合体。   剧场的火光熄灭,舞台暗暗的,只有微弱的光隐隐描画帷幕与舞台的位置。   缓缓地,帷幕拉开了。   舞台上的童声歌者,为观众献上开场曲《唯一之神》。   黑暗的舞台上,身着白衣的儿童少年仿佛荧荧发光:只有他们的周边,才亮起了白色光芒。   嘈杂声随着灯光的变化消失不见了。安静蔓延了整个剧场,连一声咳嗽都异常明显。   所有人屏着呼吸,等待歌者开口。   哒哒!两声清脆的节拍从指挥手中流出来。   纯净的童声便一齐出声了。   整个剧场霎时被山灵笼罩。童声盈盈地淌到耳旁,如暖阳煦风,一丝尖锐也无。   谢里以前也听过童声合唱团唱这首歌,但似乎是剧院不同的原因,这回听起来仍然新鲜。   三个声部此时揉在一起,和柔谐律,浑然一体,若非谢里这样受过音律训练的人,只怕压根就听不出来原来竟一时间有那样不同的音符。   开场段一过,多部便轮唱起来:一部起头,一部衔接,一部托底,一部跳脱,收则干净,动则连绵,仿佛层层迭起的波浪,力量都敛在动势里。只台上十三个歌者,就仿佛是万千民众一同出声。   少时,层层叠叠的声部,又一层一层收回三部,那三部又收于近似一体的和声,仿佛风止浪平,折扇收拢,又好像宝剑归鞘。   人声集于一处,便有了最后的高潮,将那暖阳推到了天上,教人觉得那从耳朵进入的暖流贯通全身,忍不住微笑起来。   《唯一之神》是传统老歌了,合唱团的演绎可说是完美无缺。歌声如小火炉将耳朵好好地煲暖了,心便也沉在合唱团所构造的音乐世界里。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谢里才记起来从舞台中找到威廉。这家伙站在第二排,隐藏得深。   谢里还兀自回味,一旁的亚当已经和梅瑞安聊起来了:“你看,那边那个哥哥就是你谢里哥哥和我的同学好友!他叫威廉,一会儿也会领唱……”   身处在高雅的艺术殿堂,而亲近的朋友在台上奉献精彩表演,那感觉,与有荣焉。不怪亚当这么兴奋地介绍起朋友来了。这还没到威廉领唱的歌呢。   毫无疑问,台上的十三个歌者,都是年少的精英,他们的技巧和演绎,堪称艺术。倘若波尔子爵这个艺术家在这里,一定也会沉浸在音乐的迤逦华妙之中。   今天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的歌单延续了它以往的风格:首先用传统宗教曲目《唯一之神》、《轮回》来证明合唱团的正规性,又在后半段加入属于年轻作曲者的丰富的试验作品。这其中有经过音乐会打磨成熟的,也有还未在剧场演出过的。   威廉在倒数第二与倒数第一曲领唱。谢里竖起耳朵。   威廉出声,如一泓清泉落水间。   凛凛柔锋飘忽游走于浪花之上。时而声音幽幽隐在合唱,牵出怅然忧思,时而声音亮亮踏着和声,宛如圣洁天音。   于有声与无声间,撷取一段变幻的记忆,伴着和弦与歌声低低高高低低,倾诉。一段浓缩的真情便如此直直打到心上。   这样的情感!这样的表达!在上一次,都还没有影呢?   上次听他唱歌的时候觉得有清新野趣,技巧至臻,原来半年以后,竟然还能又进步这么多?这是怎么学的,怎么练的?   谢里惭愧。   这感觉就好比看到一栋雕梁玉柱的别墅,惊叹不已,而短短数月后再见它已经成了宫殿。   听着这样的表演,谢里心底无名的火烧起来了。半是高兴,半又是嫉妒。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样明显地感觉到对别人才华的嫉妒的时间并不多。而这次对象竟然是威廉。威廉的表演有多精妙,那高兴又嫉妒的火就烧得越抓心。   他知道威廉有才气,也承认威廉的技巧,可真真感觉到威廉可怕的天赋,也就在今朝,就在此时。   谢里认真地听威廉唱完。直到歌声息去,才隐隐叹息。   半年啊!   他的半年还在挣扎魔法实践的入门,可威廉,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一棵大树了。   原以为已算是巅峰,却不知竟还有那样大的空间可以去么?   谢里心有戚戚。如果他是学音乐的人,碰到威廉,难道不会害怕吗?   谢里往左手一看,旁边的梅瑞安也是天才。接触画画也才几个月时间,却能画出足以上画展的作品。   学魔法的人呢?有没有像他们一样进步神速的人呢?   肯定是有的。   天地之大,总有许多那样的天才。万里挑一,十万里便有十个。就像在台上的十三个儿童少年,聚在一起也有那么多。   他的天分到底算是如何呢?   “哥哥!”梅瑞安见哥哥看着自己,就抓住谢里的袖子说,“好听吧?”那一双眸子扑闪扑闪,倒好像有点主人请客人看自己最满意的表演后忍不住问评价的模样。   谢里的心都要被梅瑞安融化了。他说:“好听,非常好听!”   “对吧!我最爱霍恩镇童声了!”梅瑞安抓着谢里的手臂疯摇起来,摇得谢里也晕了。   “我们一起去后台送花吧?”亚当问,“我请!”   “好。”   “可以去后台?真的吗?”梅瑞安要蹦跶起来了。要不是她有重量,现在就飘到亚当头上盘着了吧?小妹就是这么点咋呼性子啊。   谢里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今天叹气的时间有些多。   希望波尔子爵是真不在,要不然,今天就能把他和梅瑞安一网打尽了。   .   转到后台,花团锦簇,毕竟是为期三天的表演的收官,社会各界歌迷都送来了他们的热情。   谢里觉得人果然不能瞎想八想。你瞧,刚刚想着波尔子爵,就直直碰上了吧?   波尔子爵正在后台的休息室坐着,和主创钱文森谈笑风生,模样甚是闲适。而表演的歌者们还没出来。   谢里下意识往后一退,拦着梅瑞安,可梅瑞安那双眼睛可亮了,一下子就从来来往往的休息室中一眼看到了波尔子爵,还嫌自己不够明显地往那边扑,边扑边叫:“子爵大叔!”什么仪态啊气质啊好像一看到子爵就都忘了。   波尔子爵也是耳朵灵敏,还在和人谈话也能听到这一声呼唤,一转头就看到梅瑞安金色的头发,和被谢里的手臂挡掉半截的脑袋。   那眼光也有些惊喜:“梅瑞安,我的珍宝?”   眼睛往上看才看到了阻挡的人:“哦,谢里!真巧。”   谢里尴尬地收回手说:“嗯,很……巧。我带妹妹来听合唱所以……”   这下不能假装没看见了。当然有梅瑞安这个小叛徒在,估计怎么着都藏不住。   “过来坐吧!”波尔子爵指指身边说。   “不打扰你们吗,埃德加大人?”谢里问。   “不打扰。”波尔子爵笑道。钱文森也在一边笑着摇头。   见波尔子爵没什么异常,谢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是,他们本来就不是天天聊天的。也许子爵正好没时间和他写信息呢?   没有谢里拦着,梅瑞安便像是终于没人拴着的小兽扑到波尔子爵的座位上了。她今天才想到子爵大叔就遇见他啦。   谢里紧张地跟着一起坐,这才发现一旁的亚当就没出声。   只见他脸红红的,那感觉……就像见了偶像似的。得到了和偶像同坐的待遇,还有些恍惚。   谢里拉拉亚当的手,他才回过神来说:“谢……谢。波尔子爵大人。”   谢里心中微叹:波尔子爵在霍恩镇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子爵大叔!我画的画你喜欢吗?”梅瑞安问道。   “很喜欢,画展都带来了!”   “哇!”   谢里一直盯着他们的交流,却没想到自己下一个就被cue。   “谢里!你也来听合唱啊?怎么没听你说起来呢?”波尔子爵笑问道。   “啊……”谢里还在组织语言,一旁的钱文森就帮他解了围:“其实谢里和我们的一位领唱很有渊源。这位领唱在这次演出结束后也要离团了。”   “哦?”波尔子爵好奇地发出一声。   “就是最后压轴的两首曲子的领唱威廉。”钱文森见波尔子爵的反应不错,就继续说了下去。   波尔子爵显然很有兴趣,抬着头等待钱文森或者谢里继续诉说。   “威廉是我魔法私塾同学。”既然话题转到别人了,谢里就赶紧开扯,并故作积极地分开梅瑞安和波尔子爵,自己坐到子爵身边,展现出似乎非常强的表达欲。   也是因为谢里真的在刚刚回忆了自己与威廉的经历,他生动地讲了一个身边多才多艺的小伙伴下定决心转学音乐而果真进步神速的励志故事。当然隐去了威廉贪玩厌学等等不太光鲜的事迹。   “这么说来,他本来就不应该学魔法,而应该一直学习音乐,磨练技艺,感知美丽,表达美丽。”波尔子爵微笑道,“人是不是应该早些发觉他的使命,不使时间虚度呢?”   “但……什么又是人的使命呢?”一旁的亚当有些羞涩地开口问。这问题问得很有哲理。亚当补充道:“我……我就是问问。”   “很好的问题……”波尔拖长了最后的音节,仿佛才注意到这个人在,而且他尚且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亚当。”亚当说,“我爸爸是老亚当。糖果的老亚当。”   “……亚当。”波尔子爵轻轻吐出这两个音节。   亚当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蓬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5.26没写够一章的量,就干脆更在这一章啦。   ----   5.21发现上一章忘了写接上梅瑞安啦 罪过罪过,补了一句。   --   隔得时间一长手感都不一样了,谢谢大家的等待。   五月份主要是恢复性写作,一周2~3更。六月份争取恢复到隔日更这样的节奏。 第133章 使命   “请继续说。”波尔子爵说,“亚当,你对于人的使命有什么样的见解呢?”   “呃……”亚当就像被老师抓起来提问的学生,脑子空白。他急忙看看旁边的梅瑞安和谢里。谢里对他投来鼓励的眼神。梅瑞安看着他发呆。   “嗯……人们总说,人到世上来有使命。可是使命这种东西,真的每一个人都有吗?”亚当说,“神给每个人都规划了路线的话,为什么会有人在许多领域上都大放异彩?又为什么会有人不论干什么都失败呢?如……如果这样的话,嗯。其实人真的有使命吗?还是……其实使命是人自己想的东西,就是人给自己做一件事情的理由?又也许,有时候,是因为一个人擅长做一件事情,别人为了让他继续做那件事情就把使命强加给他呢?而且人,难道就只有一个使命吗?就,就没有别的吗?比如说……玩乐,吃喝,生活,交友?”   谢里有些意外地看着亚当,这些话应该是他自己想的。   波尔子爵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照你这么说,使命是一种人的创造?是一种逼迫了?”   “没有,没有。”亚当说,“使命也许真的存在,只是我从来没感觉到过。……您有使命吗?您又怎么感觉到使命的?我真的很好奇……”   “我的使命……”波尔子爵沉吟一声,目光划过梅瑞安和谢里。   “嗨!谢里,亚当!”一声轻快的招呼打断了这场谈话,声音的主人正是威廉。他已经卸好妆,换好衣服从化妆室出来。“钱老师。呃……”   “埃德加·波尔子爵。”钱文森介绍道。   “我的妹妹,梅瑞安。”谢里也道。   “威廉哥哥!”梅瑞安站起来,“你唱得可好听啦!”   “谢谢!小美女!”威廉把梅瑞安抱起来香了一口。   “哎!”谢里也站起来,一把夺回了梅瑞安,“讲究一点!”揉了揉梅瑞安的脸。梅瑞安倒觉得被这个微胖的小哥哥亲一口脸蛋挺高兴的。   “波尔子爵大人您好。”威廉笑着对一旁的子爵敬了一礼,“方便加入你们的谈话吗?”   “请。”波尔子爵点点头,他的仆从便为威廉搬了一个凳子来。   “我们刚刚正在讨论你呢。”谢里说着又把梅瑞安放回边上,用身子卡在梅瑞安和波尔子爵之间。   “真的吗?讨论什么?”   “讨论到了人的使命。”谢里说。   “好大的一个词啊。”威廉说,“怎么讨论我能讨论到这个?”   “你没想过你的使命是什么吗,威廉?”亚当问。   “说不上来。”威廉说,“没有真的想过吧。”   “哦?”波尔子爵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唱歌是你的使命吗?”   “呃……”威廉想了想说,“子爵大人,我觉得使命这个词带着一种……英雄主义情结,一种目的感。好像是为了一个结果而去做,这个结果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达成这样子,或者说只有我去达成才有意义。可是我觉得我唱歌是没有目的的,也不是为了什么明确的结果,与其说是使命,不如说是一种过程?我只希望能以后都生活在这个过程中。”   “如此说来,你唱歌完全是为了‘自己’?”波尔子爵说。   “暂时是这样。”威廉说,“先悦己才能悦人对不对?”   “暂时是这样?”波尔子爵问。   “嗯。因为我的想法也老在变。”威廉说,“而且其实我能坚持,都多亏了我的两位好朋友谢里和亚当。”   波尔子爵笑了笑,扭头对钱文森说:“现在的孩子们都挺能想的。”   钱文森也笑笑说:“也挺敢说的。”后边有两个工作人员叫他,他便告罪一声离开了。   现在只有波尔子爵和一群少年儿童坐在一起聊天了,这场面有些好玩。假如波尔子爵的婚姻带给了他孩子,他的孩子也正像是这一群少年儿童那么大吧。   “谢里呢?”波尔子爵又问。   “嗯?”   “刚刚你的两位朋友都谈了谈他们怎么看使命。我很好奇你有什么见解。”波尔子爵说。   “我?”谢里说,“您别为难我了。埃德加大人!”   “谢里,你就说说呗。”亚当说。这家伙现在就帮他偶像说话。也是,任何一个第一次见波尔子爵的人都无法不对他产生好感。   谢里说:“使命……有一种命运的感觉吧。命,大家一般会说是神的设计,出生就已经分配到人身上。比如天赋,家资,环境。”灵魂,“运,既有人的际遇,又有时代的印记。所谓使命,一直与世界是分不开的。对于个人而言,使命大概是对自己在世间的作用的一种评估。所以我觉得我和威廉、亚当一样,还没有到知道使命的时候。”   “原来如此。”波尔子爵笑了笑,“使命对于你来说,是一种评估。”   “埃德加大人,你都已经问过了我们三个人了。现在该轮到您了。”谢里说,“您觉得人的使命是什么?”   “好小子,倒考起我来了?”波尔子爵笑说。   “也不算。”谢里说,“公平起见。”   “好吧。”仿佛是拿谢里没办法,波尔子爵说,“使命是一种旨意。神的旨意。也可以说是神的意志。”   谢里等了一会儿,波尔子爵没有继续开口。   “……就这样吗?”谢里诧异道。这听起来有些过于官方了。   “就是这样。”波尔子爵狡黠地眯了眯眼睛。   “神的旨意我知道!”梅瑞安终于能插上话了,她举起小手说,“神的旨意就是……就是那种感觉!”   “嗯,没错,就是那种感觉。”波尔子爵越过谢里揉了揉梅瑞安的头发。   谢里在波尔子爵收手后整了整梅瑞安的发丝。   “您把我发型都弄乱了,子爵大叔。”梅瑞安也不满地嘟哝。   “谁让我见到你如此高兴呢?”波尔子爵宠溺地看着梅瑞安。   “哼。”   “好了,孩子们,今天和你们聊天我很开心。尤其是能见到你,梅瑞安。”波尔子爵说,“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们的聚会了?”   “没有的,子爵大人,和您聊天是我们的荣幸!等您回了霍恩镇,欢迎您到我爸爸的糖果店去看看!”亚当现在一点也不结巴了,已经适应了和偶像聊天的情形。   “当然。你父亲的糖果店很受孩子们的欢迎。”波尔子爵笑道。   波尔子爵潇洒地起身,又摸了摸梅瑞安的小脸蛋,又望了谢里一眼说:“再聊?”   谢里只得说:“嗯。”看来波尔子爵今天又会给他写通讯了。   “再见,子爵大人!”威廉说。   直到谢里看着波尔子爵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是这样嘈杂。   梅瑞安随着子爵离开情绪有些低落。谢里看着梅瑞安,微微揪心。……刚刚子爵在梅瑞安头上动手动脚,总让谢里心里不安。群⑥吧饲捌巴⑤伊舞⒍   “嘿!谢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波尔子爵!”威廉坐到刚刚波尔子爵坐过的地方,拍了下谢里的背。   “对啊,谢里。”亚当也好奇地问,“子爵大人好像和你很熟!”   “就是今年认识的。”谢里说。   “都是因为我啦!”梅瑞安开口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小美女?”威廉说。   “因为我说了很多谢里哥哥的事情,所以子爵大叔就认识他了。”梅瑞安说。   “哦?你又和贵族老爷有什么关系?”威廉问。   “我和子爵大叔的关系?子爵大叔今年非要收我做徒弟,所以我算是他的徒弟吧。”梅瑞安说。   “……你是波尔子爵的徒弟?”亚当震惊,“你跟着波尔子爵大人学习魔法吗?”有谢里这个例子在,亚当下意识以为梅瑞安也是魔法天才。   “不是啊,学习画画。”梅瑞安说。   “哦……画画啊……”亚当虽然知道波尔子爵是艺术鉴赏家,但是对波尔子爵在绘画艺术上的地位也没有很确切的认知。   威廉就不一样了,他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梅瑞安一番,拍拍谢里的肩膀小声说:“你们家是不是神秘家族的传人……”看多了冒险小说,他的脑洞就开得很大。   威廉就不信生在普通农家的小孩能长这样白净好看。想到谢里在声律上的天赋,他更觉得自己的推论正确。这一家人绝对不一般!   “不对,谢里,你妹妹不是在圣堂育幼学校上学吗?怎么会和波尔子爵学画画呢?”亚当奇道。   “她先和波尔子爵学画画。然后,我把她转学转过来的。”谢里说。   亚当显然不理解这样的行为是为什么,一脸困惑地望着谢里。   谢里便补充道:“我妹妹漂不漂亮?”   “漂是很漂亮……”亚当说。   “哦!你是说!”威廉忽然懂了。   谢里苦笑了一下。   亚当反应了片刻说:“我好像懂了。……可是你想太多了吧?波尔子爵大人……”   “就冲他收藏家的名声,我觉得谢里担心得很对。”威廉说,“……怪不得他要收你妹妹当徒弟?”这个女孩子生得嫩白的小脸,金灿灿的头发,微微弯起的蓝眼,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   “你别瞎想啊,我妹妹是因为很有才才被收徒的。”谢里抗议道。   “子爵大叔还在画展上展出我的画呢!”梅瑞安没大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刚才那一句话好像在贬低自己才华,她一定要反驳。   “这么牛!”威廉吹了一声口哨,显然不是很信服。但梅瑞安以为他这是给她欢呼,满意地昂起她的小脑袋。   谢里不愿意多说子爵的事情,便将话题转到他离开后威廉和亚当的生活。   几个人在后台聊了许久,直到威廉必须得归队回宿舍,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   “哎,我是还得上学,就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亚当遗憾地说。他明天得一早乘飞船回霍恩镇。   “我们俩现在都在城里了,你什么时候来啊?”威廉还不忘了刺激一下亚当。   “一年,等我一年,我准来。”亚当说。   亚当的仆人约翰为谢里和梅瑞安额外雇了一辆马车。天色已晚,谢里先将梅瑞安送到圣堂育幼学校,才回到学校。   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钟。   这一趟表演看得虽然舒爽,表演之后的事却让谢里心累。   尤其是现在,谢里有些犹豫要不要看通讯簿。   他有预感,埃德加·波尔一定给他写了些什么。他该不该看呢?   正想着这事儿,谢里的抽屉就响起了震动的声音。谢里吓了一跳。靠,难道真的不能想波尔子爵?想他他就来?   谢里拉开抽屉,仔细看看里面的动静,发现正在震动的,好像不是被自己包起来的子爵的通讯簿。而是——室友格雷送给他的通讯簿。   谢里微微呼了一口气,打开通讯簿。   只见格雷已经写了一大段话。   谢里!明天戏剧大奖赛的结果就要公布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是不是今天看表演去了?   谢里,在吗?   ……   谢里都能想象格雷兴致冲冲地给自己写信,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有回音后恼怒的样子。   眼下一个信息正在形成:   谢里,你再不回话的话我就当没有邀请你了。   谢里赶忙拿起笔写起回应。   格雷,我刚刚回来,才看到你的讯息,不好意思。——谢里   你应该把我的通讯簿装在口袋里,不要放在宿舍里!——格雷   遵命!——谢里   这还差不多——格雷   明天几时碰头?——谢里   上午十点,咱们看完结果还可以一起吃个饭。——格雷   那就这么说定了,宿舍见?——谢里   好!——格雷   总算把室友哄开心了。谢里轻轻笑了一下,发现和室友通讯明显有助于心情愉悦。   合上格雷的通讯簿。谢里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他望着角落里子爵送他的通讯簿,又开始思考是否应该打开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啦。 第134章 结果   “看看他又有什么动向……”这个想法盘亘在谢里脑中。   毕竟,不明比已知要可怕得多。   谢里从床底翻出来自己的手套,戴在手上。有点像掩耳盗铃。   也不知道这样接触子爵的通讯簿究竟行不行。通讯簿究竟是什么样的运作的原理?   不论如何,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试一试了。   长呼出一口气,把通讯簿从包裹中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碰触封皮。圣纹没有任何反应。谢里心头微微一松,平稳地吸了一口气。   将封皮打开,翻页。没有什么事发生,但谢里仍旧警惕着。太阳穴砰砰直跳。   翻到最新的一页。谢里发现——果然。果然是有信息的。   新的信息。   谢里,今天与你和梅瑞安见面,我十分高兴。   梅瑞安看起来在城里过得的确很好。   然而我对你今天的状态有一些忧虑。你似乎又回到了紧张的状态。   我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是,谢里,你是否遇到了什么状况或者难题?请务必说出来,我想我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下周有时间可否一聚?   另:木板游戏的出版商已经找好,请静候佳音。   ——你的埃德加   谢里把通讯簿的封皮盖上。坐在椅子上,感觉所谓放松的心情已经毁于一旦。   只要子爵还在,他就不可能放松。   谢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他渴望一个人彻底消失。   假如子爵死了,这种焦虑是不是就会自愈?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他自己都没把这个想法当真。   他强迫自己回归现实,从口袋里摸出来“洁”社的通讯簿。这玩意儿他带在身上一整天了,一直都没有动静。谢里翻开通讯簿,这上面只有今早“洁”社成员与谢里的初步沟通,然后再无他物。再多看几眼也没有新的字出现。   谢里狠狠合上这通讯簿。   一阵虫翅振飞的声响传来。谢里向声音的源头看去,一只大角虫落在自己的床边墙上。   谢里抄起“洁”的通讯簿扔过去,大角虫灵活地飞走了。   谢里跳到床上,拿起通讯簿,看着大角虫落在更高的墙上,便屏住呼吸,慢慢地等待时机。等到呼吸声连自己也听不见了,他忽然出手,将大角虫拍扁,碾压,蹂躏。   他盯着自己的手,盯着他研磨昆虫留在墙上的痕迹。   谢里渐渐平静下来,使用不甚熟练的清洁咒,将墙面恢复一新。   谢里上辈子就悟到恐惧使人残忍。他又恐惧了。   波尔子爵一定也有他的恐惧,因而他的残忍令谢里毛骨悚然。谢里抚了抚圣痕的位置,又一次感受到心底那抹凉意。   一个人实在太脆弱了。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但谢里知道,一个目标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想要变成波尔子爵这种人碰都不敢碰,碰都不能碰的法师。不止是因为他对知识的渴望,还因为人要立在世上就必须要有力量。   那么……接下来。对子爵,他是回应还是不回应呢?回应,会加速咒语的崩溃,也会增加波尔子爵和自己的接触。不回应……顶多加深子爵的怀疑。   想到了拉姆神官对他的告诫,谢里按捺住了想要回复的冲动。   人不能立于危墙之下。不回应波尔子爵,对他最安全。   还是先睡觉吧。明天还要和格雷一起出门。   谢里把所有通讯簿收拾好,脱去外衣,躺到床上,逼自己睡觉。   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想到:咦,格雷今天没有去看表演吗?   .   艳阳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十点的时候,格雷的马车到了学校门口,正好把谢里接上。   谢里今天穿的是他的便装,可是格雷好像穿得隆重了一些——比周四看表演的时候还花里胡哨一些。   今天格雷的情绪也怪怪的,好像在压抑什么,又忍不住兴奋。   “去看大奖赛结果有那么兴奋吗?”谢里忍不住问道。   格雷矜持地昂着头说:“这是对我实力的一次认证。”   谢里:“……”   兄弟,你还没有看公示啊。   到了崔斯坦剧院门口。可以看到布告栏边上挤了一大群人。这其实可以看出来参赛人数之多了。   格雷这下子也不故作矜持了,直接拉着谢里下车到布告栏面前,而后立直了,一边看公告栏,一边偷瞥谢里。   谢里则是认真看起了比赛结果。谢里上下一扫,在入围作品最底下看到了格雷的剧目《珍妮与克莱德》。回头一瞥,格雷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边上了,还故不作声,昂了昂首。   “恭喜啊,你入围了!”谢里说。虽然没有看到自己的作品,有些失望,但是格雷能入选也很不错。入围之后,经过一周的汇演,才会选出最终赢家。   格雷眼里满是得意和雀跃,他摇摇头,指着旁边的公告栏:“你在那边呢!”谢里回眼望去,才发现有个“特别鼓励”奖,奖励给虽然没有入围,但也有亮点的剧作,也参与汇演。   他的剧作《安杰丽卡的复仇》也在其中。……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奖金。   “这下好了,我们两个人的剧目都会有人演出……”而且两个戏剧表演的时间都是明天,他俩的剧目都在下午表演。   谢里边说边看时间表,说着看着,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忽然福至心灵:格雷的模样太平静了,不太像是刚刚知道的样子。于是问道:“格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格雷马上上手捂住谢里的嘴,小声说:“回车里说!”   谢里被捂着,也不是不能挣扎,但是感觉格雷这样紧张的模样也有趣,就没有挣脱地跟着格雷回到车里了。   “你刚才说那么大声做什么!”格雷回到车里才松了手。   “哦……真的早知道了?”谢里笑问。   格雷低声说:“昨天晚上才知道……”   “所以你兴奋得连演唱会也没去看?”谢里问。   “也不是。……好吧你说对了。这说明本……人有才华,为什么不能兴奋?”格雷说。   “没有不能兴奋啊?”谢里笑说,“只不过你错过了和我的零食朋友见面的机会。”   “啊……”格雷这才露出了肉疼的表情,“你零食朋友才来一天啊?”   “对啊,早上就走了。”谢里说。   格雷顿时后悔地皱眉。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你今天带我来看结果。”谢里安慰道。   “真的吗?”格雷眼睛一亮。   “是的,我很高兴。”谢里真心诚意地说道,“剧本是我们两个人写的,这次的成功入围获奖,也属于我们两个人。”   “大体还是因为我写的,你知道吧?”格雷补了一句。   谢里喷笑了:“对对对,都是因为你。”   “没有我你这个剧本想都别想上舞台。”格雷说。   “嗯,有道理,所以荣耀七分属于你。”谢里笑说。   格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   午饭之后,格雷的马车将谢里送回了学校门口,刚一进门,就有校工找来了:“谢里,你哥哥找你。”   谢里点点头,感受紧张感再次回来。   大哥的行动还是那样快。   有通讯录作对比,谢里现在感觉与没有精神力的人联络很不方便了。比如和大哥,尽管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联系,也只能通过肉身移动解决。还得看能不能正好碰上。   回到了宿舍,谢里却发现是两个人坐在那里等他。   “你终于回来了。”列奥冲谢里一点头。他本来坐在地板上,门一开就站了起来。   贾斯汀没有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朝着门的方向转了一下身子,布甲的配件与剑鞘碰撞擦出了叮当的声响。   “列奥哥也来了!”谢里给贾斯汀送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贾斯汀点点头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合计合计。”   “我在伊利斯也说得上话。”列奥笑笑说。   “你们是一起来的,还是碰上了?”谢里把布包放下,也在地上打坐,“列奥哥不用站着,就坐呗。”   “我是去找你哥,你哥正好也要来找你。我就跟着来了。”列奥又坐下说。   贾斯汀说:“你跟我说过的情况,我已经都讲给列奥了。”   谢里用眼神问包括圣殿和秘密结社吗?   贾斯汀眨眨眼表示这些没有讲,继而问道:“有什么新信息要补充吗?”   “昨天我又遇见子爵了。”谢里说。   贾斯汀肌肉绷起,佩剑响出一声。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回家后他用通讯簿联系我,我没有回复他。”谢里说。   贾斯汀点点头说:“这么做很好。”   “大哥,你过来也是有新情况要告诉我?”谢里问。   “是。我已经找到关系。”贾斯汀说,“你如果有什么线索和证据,都可以交给我,我能让它们很快去到霍恩镇检察院要员的案头。”   “不会被波尔子爵知晓吗?”   贾斯汀摇头说:“不会,这个关系很可靠。而且,有资源。”   谢里点点头。这样一来,“洁”社收集信息都能极快地通过贾斯汀报给有关官员了。   “接下来会有一场针对波尔子爵的秘密调查。我和你们两个说是因为你们能够帮得上。”贾斯汀说,“但是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波尔子爵产生警觉,去消除相应的线索。”   “知道。”谢里和列奥异口同声道。   列奥说:“我呢,就会配合这次秘密调查,将子爵在伊利斯的所有踪迹汇报给调查员。”   “如果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呢?”谢里问。   贾斯汀没有回答。列奥也不出声。   良久,贾斯汀说:“一定会有‘决定性’的证据。不论如何。”   谢里心里一跳:“大哥……”   “只要做了事情,就有迹可循。你不用担心。”贾斯汀说。   列奥也说:“谢里,你的小脑瓜又想什么了?我和你哥是什么人了?”   谢里说:“列奥哥,你也别和我打哈哈。我和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论如何,不能让一个能量这么大的危险为祸乡里。”   “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列奥说。   “剑出鞘,定要一击必中。否则,就收好剑。藏着,掖着,再紧张也不要露出锋芒。”贾斯汀说,“列奥,谢里,现在我们有许多剑,务必串联起来,一齐出鞘。”   “这也是我想的。大哥。”   “最近我如果有新消息,就会来找你。”贾斯汀看着谢里说,“你有消息也来找我,什么消息都很重要。”   “嗯。”   “有地方需要我帮忙,就一定说。”列奥说。   “麻烦你了,列奥。”贾斯汀说。   “啧,你说的这像话吗?”列奥翻了一个白眼,“这也是我的责任。我欠谢里的。”   “如果没有你牵线,谢里也发现不了这么大的危机。”贾斯汀说。   “一切都是缘嘛。”谢里说。   三个人便一起商定了联系的方式。由贾斯汀做中转,联动谢里,列奥,和来自官方的秘密调查。   战火还未涌起,谢里已经闻到了硝烟味。   作者有话要说:   检察长表示:我tm本来就在秘密调查波尔子爵   诺吉尔子爵表示:顺手卖个人情,呵呵   ---   经过一周的调休。作者君表示,作息没有调过来,还欠了一屁股债……   一不更新,就根本不想打开文档 第135章 杰瑞的剖白   “谢里!”晚上,谢里听见一阵疯狂的拍门声,“快点,急死哥了。”   他赶忙去开门,杰瑞满头大汗,显然很兴奋。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能直接联系到霍恩镇检察院要员?”   “准确地说,是我哥哥可以……”   “那赶紧的。第一批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杰瑞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大活页夹,里面齐齐整整地夹着手写的资料,信件,和一些手绘的图案,“……这里是我近几年收集到的所有资料的副本,还有我组员收集到的资料。波尔子爵三任妻子的访谈记录。波尔子爵的情妇下落考。还有关于波尔子爵近些年可疑买卖的记录——我知道霍恩镇检察院最近正好也在忙着清理辖内的灰色贸易,他们对这个一定感兴趣。……拜托,拜托了。”   “我一定尽快转交给我哥。”谢里说。   “一定要快。”杰瑞紧张地看着这本活页夹被谢里收到自己的布包里,“这些资料是以‘洁’的名义发出的,不要忘了。”   “明白。”谢里点头。   松开手后,杰瑞微微喘了口气,眼睛还瞥向谢里的布包。毕竟这是他几年来的心血,这时候,他既怕自己没有把所有的信息都装进来,又怕这个装载了所有信息的活页夹就此失踪,心底也对这个活页夹从此不属于自己有些迷惘。   看着杰瑞的神情,谢里又把活页夹从布包里拿出来。   “怎么了?”杰瑞紧张地问。   “再看一会儿也不要紧。我明天才能给我大哥送过去。”谢里递给杰瑞说。   杰瑞摆摆手:“呵,你在调侃哥吗?没有问题,我都检查过了。很多遍……”说到这里,话语忽然哽住了。   谢里看着杰瑞眼中一滴泪滑落,而后流成一行。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杰瑞略带疑惑地抹了抹脸颊,满手都是泪水。   “需要一个拥抱吗?”谢里把活页夹放回布包问。   杰瑞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哭似的笑说:“想不到这个时候会哭。太丢人了。”   谢里没有说话,而是张开双臂。漆伶9四陸叁7三O   杰瑞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也比自己矮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摸摸谢里的脑袋,没有抱下去。   “坐会儿?”谢里指着地板。   杰瑞便不客气地坐到地板上,谢里也这样席地而坐了。   “介不介意我说些无聊的话?”杰瑞问。   “你说,我听。”   “呵,三年了……”杰瑞说完这一句,仰头又让眼泪流了一回儿。   谢里也不说话。有时候,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别人。但即使只是杵在这里,静静聆听,也是朋友存在的意义。   杰瑞深呼了一口气:“艾米莉亚小姐是我的初恋,我同你说过吗?”   “你说过了。”   “你知道吗?我……我只和她说过一次话,就那一次……那个时候我要考魔法学徒,我冲到她面前,想跟她要一个祝福。只要有她的祝福,我觉得我能战胜一切困难。”杰瑞说,“她……和我说‘祝你好运’。”   从那以后,马车上的对话无数次在杰瑞的梦中重现。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楚那些记忆是事实,还是梦的一部分。   “然后……果然,我考上了……但是艾米莉亚小姐却陨落了。”   谢里点点头。杰瑞抬头,失焦地看着谢里床上挂着的画。   “我去过波尔子爵的画展——为了调查他。你能理解吗,在他那里,我又看到了艾米莉亚小姐。神为什么要给那个恶魔那样的才华?你也看过吧,谢里?那副画?”   “嗯。”   “他把艾米莉亚小姐的灵魂锁进了画里。”杰瑞说,“从此我再也没办法忘记艾米莉亚小姐的容颜了。只要他的画还在——只要那一晚的音乐还在……”   “嗯。”   “谢里。”杰瑞说。   “嗯?”   “我忽然很想打一顿。”   “打我?”谢里一愣。男生的心思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   “不管打谁。”   “那要不要来比试一场?”   “魔法?”   “打架也行啊。”谢里说。其实离开了伊利斯,一直没什么机会打架,谢里都有点心痒了。   “魔法,就像体育会那种。”   “好。那去练习室吧。”   杰瑞刚刚点头,又说:“我的资料……”   谢里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把装着活页夹的布包放进去,锁上抽屉,摇一摇钥匙:“这样,已经安全了?”   “好,那我们去吧!”   魔法练习最终还是变成了肉身搏击。   两个人紧张的情绪终于在肉.体的运动中消弭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里就将杰瑞的资料和检举信送到了贾斯汀手中。忽然感觉仿佛一个新的篇章在此刻展开了。   .   霍恩镇戏剧大奖赛的遵循着一个古老的传统,那就是所有的角色都由男性扮演——包括女性角色。   所以当谢里看见格雷写的《珍妮与克莱德》的未成年男女主角由一个壮汉和另一个不壮的汉表演时,心灵受到了震撼。   “这是什么鬼!……”   看着格雷兴致勃勃的样子,谢里默默地咽回去了自己的吐槽,努力把自己置身在这个场景中。慢慢地,好像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看了一会儿,谢里的心思就有点飘飞了。主要是演员演戏好像不是那么走心,而他又对剧本了解太深了。也是,临时给的剧本,没有多少准备时间,能脱稿已经是演员专业能力到位的表现了。   格雷看得格外津津有味,其他的观众也时不时被他写的台词逗乐。作为一个喜剧,这次表演也算成功。   “呵呵。呵呵。”格雷自己也被自己写的剧逗乐了,他呵呵笑了一会儿,猛戳谢里的手臂。   “嗯?”   “你不笑吗?好笑的呀!”格雷笑声说。   “酝酿酝酿。”谢里觉得他大概还是没能融入这个文化。   表演结束,观众的反响挺不错,掌声很多,不知其中有多少是鼓励票。如果全都是真心实意,那么谢里就可以确认自己的反应是异类了。   “谢里,你这就没意思了。怎么不笑呀。”格雷有些不高兴。   “后面笑了。”   “不真诚。”   “唉,主要是我第一次看男人演女人,一直入不了戏。怪我,怪我。”   等到最后一个剧目《安杰丽卡的复仇》上演时,谢里的精神一振。好像看自己鼓捣半天写出来的剧还是不一样啊。   身形略微壮实的安杰丽卡一登场,观众就开始热情地鼓掌了。看来这个演员是大家熟悉的面孔?   “哈。你有福了,是富勒演你的女主角!”格雷颇有兴致地说。   “富勒?”   “他是向日葵剧团的台柱子。嗯。看来你对剧场这些事一无所知啊。”   “除了霍恩镇合唱团,还有你带我看的歌剧,我确实也不了解其他艺术表演团体了。话说……富勒是女角台柱子吗?”   “一直是演男主角。”格雷说。   “所以为什么……”这个戏剧大奖赛要这么演啊。   “嗯?”   “没什么。先看着吧。”   富勒确实演技非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剧院台柱子愿意出演没有入围的剧本的女主角。至少,安杰丽卡这个面柔心狠,除情敌灭国王,杀孩证道(误)的角色被他诠释得入木三分。他演女性时,举手投足确实如同女性,即使壮实了些。声音也学得像是中年女性。   谢里观察了一下,发现富勒对这个角色的动作有一定的设计,所以不像《珍妮与克莱德》里面演珍妮的演员那样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在强行演少女。   整个戏剧在不断的冲突中展开,最后,从城堡一跃而下的那一幕,让剧院不少的观众都惊呼叹气。   谢里也被富勒带入这个剧了,剧情如他所写的那样在高潮戛然而止,这个时候心里的义愤到达极致,又一瞬间释放,颇为爽快。参加古希腊悲剧比赛的作者,当年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富勒与剧团的演员一起朝观众鞠躬致谢的时候,谢里也加入到了热情鼓掌的队伍里。却只见富勒朝人群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观众老爷们也很给力,只是几秒钟便又安静了下来。   富勒在剧场中高声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这会儿没有掐嗓子,清亮的嗓音出来了。   “很遗憾,这部作品没有能入围,不过我想在座的各位在刚才也同我一样体会到了这部作品的魅力!我想对这部作品的作者说——”   在座的观众都屏着呼吸等待。   “欧里庇得斯,如果你在现场,听到了我的话,在表演结束后,到后台来,同我见面,好吗?”   “好!——”现场就有观众起哄道。大家一起笑着鼓掌。   “就这些,谢谢大家!”富勒冲台下深深一鞠躬。   “啧啧啧。”格雷从身旁发出来啧啧声。   谢里被他看得快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啧啧啧。”格雷说,“台柱子的邀请……谢里,真可惜。”   谢里一愣:“为什么可惜?”   格雷说:“富勒大概不知道你这么小,而且可能不知道你是男的,哈哈。”   谢里问:“他常常这么邀请剧作家见面吗?”   格雷说:“不会吧?不过他私下是不是邀请剧作家,我就不知道了。”格雷顿了一下又说,“你的待遇怎么比我这个入围作品还好?而且崔斯特剧院也不会特别请台柱子来表演大奖赛第二轮的戏。”   “也许真的和富勒说的一样,他是欣赏我的剧本?”谢里说。   “说不定。”格雷嘿嘿笑一下,“今天我的剧演出效果也不错。”   “是啊。”观众们笑得挺多的。   “不过,富勒演得确实还是好。”格雷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那你呢?去不去赴富勒的约?”   “嗯……”谢里思考了一下,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吧……不过他怎么能知道我是作者呢?”   到了后台,果然有许多拿着花篮准备献花的粉丝。   谢里准备上前,没想到格雷先一步走到休息室的门卫间侍者身旁,架起贵族范的傲慢架势说:“你好,我是入围作品的作者,这位是欧里庇得斯,是向日葵剧团演员富勒想见的人。”   侍者鞠躬,并掏出一张纸说,“好的,富勒吩咐过,请欧里庇得斯先生写下自己投稿所用的通讯地址。”   谢里想:这倒是聪明,检验字迹和地址一步到位啊。   “笔墨在吧台那里,您排个队,写好递给我就行。”侍者说。   谢里顺着侍者的胳膊所指扭头一看,在吧台那里已经挤了一些想要用笔的客人。看来存着侥幸心理的观众还不少。都想着能约见富勒呐。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振作一下,不能只让死线控制我……   ----   12.25:大家圣诞快乐~ 我最近调整调整开始更新。希望能持续更一段时间。(不打包票了,脸已经肿了) 第136章 富勒的疑问   排队等待的时间,天色渐晚,格雷已经去给表演《珍妮与克莱德》的演员献了花,看见谢里还排在队伍里,打趣道:“富勒真受欢迎啊。”   写好自己投稿所用的通讯地址,递给侍者,谢里越发好奇这个向日葵剧团的台柱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情。格雷准备和谢里一起去会会富勒,他的理由很充分:“这个剧本是我做顾问才修改成现在的模样,既然富勒想见剧作者,我也算有一份。”   谢里表示赞同。就连他不也蹭了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   直到连后台进出的人也变少,才有一个少年到后台大厅找谢里。看面貌,这位应该也是一位演员,只不过年级比较轻。他说:“我是肖恩,富勒哥叫我来带你们去他的休息室。”   格雷轻轻点一下头说:“那么请带路吧。”   叫肖恩的少年目光游移在格雷和谢里之间,说道:“呃……富勒哥只想见欧里庇得斯先生一个人。请问你们谁是欧里庇得斯先生呢?”   谢里说:“我们两个人都算。”   肖恩说:“这样啊……那我先去问问富勒哥……”   格雷朝谢里的方向一挥手说:“不用。这一位才是欧里庇得斯先生。你带着他去吧,我在大厅等着就好。”说着朝谢里投去了一丝促狭的笑。   谢里被格雷这一笑弄得更忐忑了。   肖恩松了口气说:“……好的,欧里庇得斯先生,这边请。”   “等等。”格雷说完,让仆人再去买一个花篮,交给谢里,“去看向日葵剧团的台柱子,怎么能不带花呢?这花篮就替我去吧。”   谢里接过这花篮,才跟着肖恩一起朝剧院的后台休息区走去,路上问道:“肖恩,你知道富勒……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肖恩说:“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富勒哥十分在意您。哦,到了。”穿过了百转千回的楼梯间,肖恩与谢里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扇粉刷成蓝色的门。   谢里都已经转晕头了,这剧院从外面看那么整洁清爽,没想到内部竟像迷宫一样。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男孩惨遭剧团拐卖”的头版新闻的画面。不过还好,他的武力值在,又有防身咒,想要逃脱,一般人应该不至于挡得住他。   谢里神游太虚的时候,肖恩敲响了蓝门:“富勒哥!……欧里庇得斯先生已经到了。”   “哗——”地一声,门朝内开。卸好妆,穿回正常衣服的富勒一下子出现在谢里面前,五官秀挺,双颊有一些浅斑。谢里注意到富勒有一头自然的红发,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杰夫一家。   富勒看到谢里的样貌,眼神有一刹那的闪烁,声音却抖也不抖:“欧里庇得斯先生?请进。不好意思,因为我出去有可能造成更多不便,没有亲自接您进来。”不演戏的富勒的声线就是低沉的男人嗓音。   谢里提着花篮走进蓝门。   “谢了,肖恩。”   “没事!那富勒哥,你们聊着?”肖恩说。   “嗯。”富勒点头,带上房门。   这是个大约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内偏东安放一个化妆台,台上摆满了水粉颜料。化妆台的背面则挂了各种假发。   台几上有两盏魔法长明灯,整个房间都被柔和的暖色光芒照亮。靠门的地方两面墙都挂着戏服,戏服占用的空间极多,几乎就贴着化妆台背面的假发。另外两面则一面开一扇窗,一面放着一排沙发座椅,供富勒会客使用。看那沙发座椅的宽度,应该也是富勒平时躺着休息的地方。   这显然比谢里印象中“台柱”应该有的休息室要逼仄很多。   “请坐。”富勒为谢里倒了一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谢里坐下,发现富勒的双眼就像是在扫描一样观察他。   谢里说:“富勒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富勒笑了一下说:“就叫我富勒吧。欧里庇得斯先生。”   谢里说:“你也可以叫我谢里。这是我的真名。”   富勒说:“好的……谢里。我找您来,其实确实没有料到您会是这样的形象。”   谢里说:“比你想象中小吗?”   富勒说:“说实话,任谁知道这样一出有关婚姻和权力的戏剧竟是出自您之手,都会震惊。”   谢里说:“谬赞了。”   富勒说:“可否问下,您为什么给自己取一个笔名叫欧里庇得斯呢?这个名字可不常见。”   谢里这下兴趣来了:“哦?你知道有别人叫欧里庇得斯吗?”这个拼写还是他自己想的。   富勒说:“实不相瞒,我母亲有一位神秘的资助人,他的通讯名就叫欧里庇得斯。”   谢里问:“您母亲是?”   富勒说:“荔浦城一个歌剧团的女高音,名叫苔丝。”没有报姓,应该是因为没有姓。   富勒一边说着他母亲的信息,一边观察谢里的神情。   谢里说:“你之所以找我,就是因为我取了欧里庇得斯这个笔名吗?”   富勒说:“是的。——当然,您的剧作也非常出众,不然我不会争着来表演女主角。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取欧里庇得斯这样的名字呢?这个名字很古怪,除了我母亲的资助人之外,我还从没有见过有谁叫这个名字。”   谢里心想:当然古怪,因为是古希腊语的名字的转译。   “——您真的不知道我母亲吗?”富勒问。   谢里说:“抱歉,我确实不知道。这大概是个巧合,我是从某本书上看到作者叫这个名字,感觉很特别,所以记住了。《安杰丽卡的复仇》就是根据我在这本书里看到的一个故事改编的,所以我用上了这位作者的名字。”   “欧里庇得斯写的书?冒昧问一下,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富勒说。   “我真的不大记得了。……古希腊(Hellas)?”谢里试着抛出一个名词,看看富勒会不会有反应,以此来判断这个人名和地球有没有联系。   “古希拉??”富勒顿了一下,“和希拉有关系的书?可是为什么带一个‘古代’?”   谢里说:“希腊(Greece)?”   “格里斯……?”   见富勒一头雾水的模样,谢里也有点失望,说:“我确实记不清了。请您忘了吧。”   富勒说:“您可以再想一想吗?”   谢里说:“富勒哥,我也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有关欧里庇得斯的信息呢?那位资助人既然保持神秘,说不定是想要保持互不相知的状态。”   富勒说:“您说得很对。”他俊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抱歉,是我唐突了。”   谢里说:“没有没有,我的戏剧能被你演绎,真的是一件意外之喜。你对女性角色的声音和仪态的处理实在太妙了,我几乎以为你在生活中就是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姿态。哦,对了,这花篮是我的审稿人的心意。”谢里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提着的花篮,连忙递出去。   富勒熟练地接过花篮,表示感谢,而后将花篮放在化妆台桌面之下。化妆台下已经有三个新鲜的花篮。   富勒说:“说了这么多额外的话,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很想和您探讨一下《安杰丽卡的复仇》这出剧。是什么让您想到这样一个尖锐的题材呢?……”   两个人聊了聊剧本创作和戏剧冲突,富勒还好奇地问谢里原本的故事是什么样子。谢里就只好含糊地说,是一个有很多神明的世界观的故事。   富勒说:“是萨尔萨群岛神话吗?”   谢里说:“富勒哥也知道萨尔萨神话?”   富勒说:“我母亲曾经出演过尤金·克莱姆先生创作的《夜蝶》,所以家中也有相关的故事集。这么说欧里庇得斯先生所创作的故事集也和萨尔萨神话有关了?”   谢里说:“可能没有关系。抱歉,我的记忆实在模糊。除了故事情节之外,其它都不大记得了。”   富勒说:“不好意思,又绕回去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富勒让谢里再有新的创作设想直接到崔斯塔剧院找向日葵剧团的工作人员联系他。用富勒的话说,就是:“我相信您的才华在将来会更加闪耀,所以,您也不要拒绝我成为您故事里的一个角色。”   谢里这会儿也没好意思说自己的主业是学习魔法,估计没有时间创作,只得说:“当然。如果我有新的创作,会和你说的。今天聊得很开心。不过时间不早了,我的朋友兼审稿人还在外面等我,我就不继续叨扰了。”   “去后台大厅的路有点难走,不如,我送您过去?”   谢里说:“那就麻烦你了。”   富勒说:“没事,反正我也要出去吃东西。请您稍等一下。”富勒用一块深色纱布将自己的口鼻和头发缠住,这才说,“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谢里点点头。富勒熄了房间里的两盏灯,关上房门,又将门锁上。带着谢里绕了半天,才到后台大厅。   富勒说:“打开这个门就到了。我忽然想起一个事,先不出去了。”   谢里说:“好,那……再会?”   富勒一双眼笑成了弧线,说:“再会。”   推开门,谢里眼前一下敞亮起来。这富丽堂皇的模样才是谢里对剧场的印象。   格雷等得太久,已经买了水果在吃,看见谢里出现,才抬起头来,擦干嘴唇和手指。   “谢里,你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想去请警察了。”   谢里说:“让你久等了!”   格雷问:“你们聊了些什么?”   谢里说:“聊了关于剧本创作的事。不过他最好奇的是‘欧里庇得斯’这个名字。”   格雷说:“我就说嘛,这么古怪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谢里说:“我也奇怪,因为富勒竟然说,他知道其他叫‘欧里庇得斯’的人,是他母亲的神秘资助人。”   格雷说:“什么?这么古怪的名字还能撞上?哦,我明白了,他一定是以为你就是那个‘欧里庇得斯’。结果——哈哈。”   谢里耸了耸肩。   格雷又说:“他母亲的神秘资助人,他母亲不就是荔浦城歌剧院的苔丝吗?母亲的神秘资助人——不会是他在找爹吧?”   “你这个联想力真是惊人。”谢里说。   “推理是我的强项。”格雷说,“——除了这个你们还聊了什么?”   “然后就是他鼓励我再创作。没别的了。”谢里回答。   “你们就聊了这些?”格雷失望地问。   谢里说:“差不多吧。”   格雷说:“太不带劲了。”   谢里无语道:“你之前究竟想了什么啊……”   格雷说:“哎,咱们聊聊晚上吃什么吧。其实,我知道伯明翰一个餐馆在祭典周有特别的菜单……”   谢里说:“贵不贵啊?”   格雷说:“当然我请客!”   谢里说:“总是被你请,我也不好意思啊。”   格雷说:“那你就不好意思下去吧。你没钱,也不知道哪里好吃嘛。”   谢里心想:完全不能反驳?? 第137章 看戏   浪了一整天,等到谢里回到宿舍时,夜已经黑得深沉。   走到门口,谢里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外杵着一个人。   “杰瑞哥?”从蓝色的法师袍中认出了杰瑞的谢里问。   “嘿,谢里!”杰瑞站直身子,不自觉地挠动门框。   “今天我已经把资料交给我哥了。”谢里说。   “是,我看到了你的通讯。我是想问……大概多久有结果?”杰瑞说。   谢里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哥说资料会尽快送过去。至于什么时候有结果——我当然希望越快越好了。不过,目前还在调查阶段,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哦……这样。”   谢里问:“进来坐坐吗?”   杰瑞说:“嗯,不了,你的剧目演出怎么样?”   谢里说:“出乎我的意料。有些意思。”   杰瑞说:“这样就好,这样非常好。”   谢里说:“杰瑞哥……”   “嗯。我太心急了。确实,现在不会有什么消息。我先回去了。”杰瑞说。欺凌灸思六37伞0   谢里看着杰瑞朝远处飞奔,消失在走廊尽头。   望着这个身影,谢里整整一天积累的快乐也都迅速飞走了。   波尔子爵就像个幽灵,尽管还没死,却已经阴魂不散。   行动已经开始了,谢里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接下来只有等待,也必须等待。等待积势。   既然做不了什么,也只能转移注意力暂时忘却这个威胁了。   谢里拿出魔法手札,重启了被他荒废了一周的学习。   一旦沉浸在学习中,世界上其它的事情确实都可以忘记。就像人在干事的时候就会忘记活着的都注定要死亡一样。   .   周三的大半天,谢里都沉浸在复习中,一不留神就已经到了下午,谢里这才想起来还要去看《卢因王》下午场的演出——下午四点就开演了,演到天黑呢。   想到一周前他对这个假期有那样多的期待,谢里不禁笑了笑。他的假期安排也太有野心了,几乎没有一天是没活动的。   本来这两周想放松,结果密集地看了那么多演出,昨天看,今天还看,简直令人头秃——不,不能想秃这个字。谢里捂头。   昨天不光看了演出,还谈了好久戏剧创作——和富勒,和格雷。这让谢里不禁反思起来现在究竟什么是放松,什么是劳顿?   不论如何,花了一个银币买的票他是一定要去看的。等待结果的时间,复习也是过去,看戏也是过去,就这样过去吧。   谢里带上自己的三色绢布(学生票),穿好法师袍,就赶往剧院区了。   这是谢里第一次自己去剧院区。之前都是被杰瑞或者格雷带着去的。这其中比较有指导意义的就是杰瑞带他去的那一次。因为同格雷出行都是乘马车,记不得路。   谢里回忆着上一次的路线,看着天光在他行进的时候渐渐朝昏黄变化。   穿过小巷,到达剧场街,欢声笑语和各种气味如常。一个人的情绪,一村人的命运,对于夏祭的荔浦城不值一提。   人声沸,车马喧,夏祭的荔浦城只容得下快乐和放纵,音乐同美酒,宝石与珍馐。   谢里的喜怒哀乐对这个城市并不重要。他偏僻遥远的家乡对这些城里人无关紧要。甚至他本人的生死也不重要——不会重要到一群与他无关的人为他殚精竭虑。   大约这就是普通人:除了自己的亲人好友,谁都不会影响到,所以谁都不会关心。   领主就不一样了,他的生死关系到了全领区的人的命运,所以谁都要关心他,就连最自私的人也不例外,因为利他就是利己。   谢里不无娱乐地想:为了让自己的好赖能被人关心,人就有了两种策略。第一种策略就是多生孩子,创造更多为了血脉必须关心自己的亲人;第二种策略就是多多地把别人的命运扛在自己肩上,创造更多为了利益必须关心自己的团体。而这两种策略也并不互相矛盾,所以常常能看见双管齐下的例子。   走到了路易斯剧院门口,这一场戏的观众已经排起了入场的队伍了。这次可跟和格雷一起看戏的时候不一样,没有特殊入场渠道。   谢里竖耳听着其他人的谈论声,发现今天这场戏似乎是不少城里居民每年必看的剧目,就像前世在圣诞期间的芭蕾舞剧《胡桃夹子》一样。   路易斯剧院整整有三层进出空间,每一层都有一个背着盒子的工作人员贩卖饮料和小吃,比之前的剧院都更加商业化一点。   走廊上方形吊顶咬着方形吊顶,墙纸是象牙白镶金,壁上高挂着水晶镀金饰灯,二层朝街的方向光面面一整排落地窗户,能看到整个剧场街的节日街景。从剧院外根本察觉不到这剧院二层有大落地窗,莫非这还是单向镜?   经工作人员提醒,谢里知道自己的票在夹层高处,虽然没有座位号,却也只能找和他票的颜色一样的座位坐下。从三楼进到夹层高处,谢里粗略一看,学生票区域已经有许多人占了前排座位,只能尽快地找了一个靠近中央的位置坐下。   剧场的每一层座位间距倒挺宽,足以使人放松腿脚坐着。   “珍妮?”谢里忽然在前排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脑袋。当然,学生票区遇见同学也并不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坐在谢里前一排的珍妮听见了这个声音,放下手中的书,扭头朝后面看去。“哦……谢里。你好呀。”   “你也来看这场戏?好巧啊。”谢里说。   “嗯……据说这一场好看。”珍妮说。   “一个人?”谢里问。   “和朋友。”珍妮小声说。珍妮的身旁有一个用包占据的空位。看那包的模样似乎是一个男士斜挎皮包。“马卡斯邀请我来的。他去买饮料了。”   “哦……”谢里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夏祭过得怎么样?”   “……比较开心。”珍妮慢慢说。   “和马卡斯一起玩?”谢里问。   “没有,是我家里人过来玩了。”珍妮慢慢说,“马卡斯当向导。……他回来了。”   “谢里!”马卡斯远远朝谢里打个招呼,然后挤过了快的人走到自己位置上。   “马卡斯。”谢里回应。   马卡斯把两杯饮料递给珍妮,站到谢里面前,直接把珍妮挡在谢里视野外了:“才一周不见就感觉很久都没见你了。”   “我也觉得。”谢里说。   “你一个人来看剧?”   谢里说:“是啊。”   “一个人看剧多没意思?”马卡斯说。   “买票的时候没想。” 谢里挠了挠脸颊。   “这不是碰到我们了吗?你要不要下来和我们坐一起?”   “你们那一排没座位了吧?”   “好像是的,那就可惜了。”马卡斯说。   等了十几分钟,大戏终于开场了。   《卢因王》第一、第二场已经将维森·卢因的家族故事讲了一遍:第一场是小时候维森的父亲战死,母亲改嫁,他通过机智的问答在新家里保住了自己卢因的姓氏,并在狠心的弟弟与亲妈的虐待中成长起来,成为当地有名地能干的剑士的故事。第二场是维森青年时期成为浪荡的剑客,通过幽默和聪敏,娶到了大公家的女儿的故事。   而第三场,也就是今天这场,是神威之地出现十年后,三十多岁的维森·卢因与圣伊凡相遇的故事。   “哦,这雷雨的天气,真是不合时宜,难道你看不到桃花的花苞早已盈满枝头,积蓄着一个冬天的力量?当新的一天来临,无情的老天啊,多少还未绽放的就已经凋零,希望都被辜负。”开场就是雷雨,以及维森·卢因的独白。   维森·卢因的好友斯考特·达西说:“亲爱的维森,别对着花园叹气了,倘若幸运能够称斤卖,我们俩都是富豪。先放下多愁善感的诗人品格,咱们的前线还需要支援。”   “你也听过战报了,斯考特?”维森问。   “是的,那吞噬三百人的红河谷之战。我听说了——那天的战斗,天也染成了红色,河谷里流淌的不再是清水,血痕印在石头缝里,两岸的泥土都凝结成了血块。”   “是的,这可耻、可怕的景象,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应忘记。三百个人的生命逝去了,可河谷上的恶兽只留下八条尸体。战士的亲人问我‘我儿子的骸骨在哪里’?我如何回答她?‘夫人,在恶兽的肚子里’?”维森说,“整整八年了,那见鬼的地方从天中劈开,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谁能想到仅仅八年时间,世界就变了一副模样,过去的一切规则都失了效。阳光不再无害,泉水不再甜美,庄稼浸了毒液,益兽也变成了恶魔。我们高高在上的王举室逃离了这片土地,逃离了他的臣民,抛下了他的骑士,这一片土地陷入混乱。”   “还有你在,维森,这片土地离无序远得很。”   “哦,斯考特,谢谢你对我投注的期望。但我们仅仅是一支义师。是的,我们能聚合起人民,朝着恶兽宣战,但除了宣战,除了死亡,还能剩下什么?人的眼光所不及的地方,黑暗还在蔓延。”   “别那么悲观,我的朋友,那个地方带来的不仅仅是灾难,还有力量。”   “是的,力量,这被诅咒的力量。它出现在我的身上,使最强壮的战士不再能理解自己。从出生到游荡,我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但是自从它出现,我的身体就像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女人,变化无常。”   观众哈哈大笑。   开头的剧情勾勒出了维森·卢因当下的情形和困境。接下来卢因的夫人薇薇安·卢因带着七岁的鲁卡·卢因出场。   身为贵族小姐的薇薇安从没有吃过苦,可是自从她的父亲跟随王离开,这位夫人的就不得不跟着维森·卢因吃苦,这位和维森抱怨了一些不算苦的苦,譬如佣人变少了,花园都不太整理,可以买的饰品变少了,工匠都去打仗了之类的。   维森不无讽刺幽默地回应了他的太太,并请太太做好更苦的准备,薇薇安气愤地说她要去找爸爸,做回真正的贵族。维森正对岳父充满怨气,就和薇薇安对贵族的意义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薇薇安哑口无言,气鼓鼓地走了。维森让鲁卡快去找他妈妈,鲁卡这个小鬼就和维森郑重地点头说:“确实,她一个人在宅子里游荡太危险了。”   观众又是一片笑声。   薇薇安和鲁卡退场后,斯考特重新入场,带来了一个信使。   “哦,斯考特,抱歉让你在外面等候。”   “说老实话,我非常想听清楚你和她说的话,这样我就能回去原样说给我老婆听。”   “你的妻子又不像薇薇安那样冥顽不灵。”   “哦,是的。但她爱死八卦了。”   观众又笑了。   “斯考特,你身边这位瘦小的少年是?”   “小人是哨岗的信使,卢因爵爷。”少年声音颤抖地说。   “哨防发生了什么事吗,孩子?”   “我们抓到了一支阿兹肯人的传教队。”   “哼,我最恨这种在危难时期耸人听闻博取人心的家伙了。你们做得很好。”维森说,“不要颤抖,孩子。给这个孩子喝一点烈酒,换一身衣服。瞧他,从雷雨里走过来,太危险了。”   少年接过仆人递来的酒,喝了两口,开口说:“卢因爵爷,谢谢您的慷慨。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传教队的头头一定要和您说话。”   “哦?他难道不知道,和我说过话的传教者都死了吗?”维森说。   少年说:“那个头头说,他传播的是真相,他说,您一定不会拒绝真相。”   维森说:“真是个狡猾的骗子。他知道自负的人不会错过这样的饵,但我是维森·卢因,我怎么会上这种当?孩子,等这雷雨过去我就和你一同会会这位狡猾的传教者。”   作者有话要说:   修虫 第138章 看戏(二)   场景移换,阴森的牢房,一位留着金色长发、身着阿兹肯服饰的男子坐在牢房的凳子上。铁栅栏的布景斜劈在台右。   狱卒对他说话:“阿兹肯人,你难道没有听说,义军的老爷最恨传教队?他们到处招摇撞骗,不仅欺瞒壮汉和青年,还引诱房里的夫人和少女。他们厚颜无耻,要求最奢侈的享受、最虔诚的供奉,却躺在金山银山里,对信徒的苦难不发一语。我们的苦难正让他们高兴哩!苦难的人才会绝望,绝望的人才会轻信。好在卢因爵爷慧眼如炬,将他们的把戏一一挑明!在你之前,有七个传教者都丢了脑袋。唉,让我好好看看你。啊呀,你的一头金发,像太阳一样闪耀,”狱卒贴着铁栅栏说,“你——长得这么俊。可惜,可惜了。一想到你这颗漂亮的脑袋就要离开肩膀,多好的年纪?我都为你可惜。你为什么要以传教为业呢?你有这样健壮的身躯,如果解散传教队,伍斯特将军说不定可以收你入伍。”   长发的人说:“沉溺于金钱和享受,对信徒的遭遇置之不理,就已经预示了毁灭的结局。我对那些人的遭遇并无同情。因为我与他们正正相反,我要传播的是真信!没有光的地方最需要照明;没有路的地方最需要人行;失落的灵魂在何时拯救?正是在它陷于迷惘与失序的时候。我来这里是为一项伟大的事业——让一个伟人了解神赋予他的使命,让他得以拯救陷于水火的万民。没有一个事业比它更加振奋人心。只要想到光明的前景,和幸福的笑脸,我就不会恐惧。”   “你说的伟人,是不是我们义军的统领,卢因爵爷?自从三年前那些贵族老爷离开了这片土地,背叛了凡尔纳的子民,如果有谁能称为伟人,没有比卢因爵爷更有资格的了。”   铛铛!外面的铃铛被人敲响。“啊!一定是卢因爵爷来了!你,可惜了。”狱卒丢下长发的传教者,向场外跑去。   长发的人坐在牢房里,正正衣冠。   维森与斯考特在狱卒的带领下从台左边缘的道具斜坡走入场内。   维森问道:“那边那个长发的男人,就是阿兹肯人的头领么?”   狱卒说:“是的,卢因爵爷。那就是我们抓到的传教队头头。拘捕时,他没有反抗。”   “骗子知道什么时候该顺从。”维森说,“他领着一个传教队,一共多少人?”   狱卒说:“一共二十七人,卢因爵爷。我们看这些人都信服他,就把他单独关了起来。”   维森点点头。   维森向前走了几步,背过长发男子,面向观众:“多么奇怪的男人!进到了哨防的监狱,头发还纹丝不乱,看,他的毯袍上没有一条多余的皱褶。在这样的情境下还有心情打理仪容?他听到声音朝这边看过来了,两条腿却纹丝不动。——我见过这样人,他们故作神秘,以求将智慧之神糊弄过去。但这可骗不到我,维森·卢因。”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那一双眼睛看到我的来临仍然含着笑,他怎么能如此平静?难道他还看不到死亡的命运?”维森停住脚步,“这笑的面具越看越可憎,他就是带着这笑容敲开人的心扉、灌输奇思怪想、索求贡献和财宝的吧。可惜,阿兹肯人,你遇到的是维森·卢因。”   “您来了,卢因阁下。”那个长发男人开口。   “听说你想见我,阿兹肯人。”维森说。   长发男人终于站起身,走到铁栏边,“我叫伊凡。是神要我们相遇。”   “哦?是哪一个神呢?风暴之神阿勒科玛?雷霆之神梅特龙?或是命运之神阿奇诺?”维森问。   伊凡说:“祂的名字不可为人传诵。”   维森说:“这就奇怪了,如果不知道神的名字,你向谁祷告?你祷告时祂怎么听见呢?”   伊凡双掌在胸前握住说:“只要你向真神祷告,就是在对祂祷告。”   维森说:“既然如此,信什么神又有何关系?你有什么必要领传教队传播教义?”   伊凡说:“被火把温暖的人为什么要将火种传播给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群呢;拥有智慧的人为什么要将道理教给无知的群众呢;我传播教义,也一定要向不明真信的人送去。”   “你听起来好像一个英雄,但现在却坐在我的牢房里,巧言舌辩,向我乞求活命。”维森说,“你在里面,我在外面,你已经永失了自由,而我会主宰你的命运。送你来的那个神有没有让你料到这样的情境?”   伊凡抬手,整个囚室都亮了起来。舞台呈现金色橙色与红色相映的光芒。   “怎么,你要跟我变戏法吗?”维森握着剑,警惕地说。   伊凡说:“卢因阁下,束缚我在这牢笼里的并非是枷锁或者栏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脱下枷锁,打开牢门,走出来,“您看,是我要在囚室里和您相见。并非是您的军队将我捕获。”   维森抽剑落指着伊凡的心口,让他不能近身。斯考特也抽剑对着伊凡。狱卒拿起狼牙棒在一旁发抖。   “接近我想要做什么?凭这样的戏法,还杀不了我。”维森傲然说。   “我对您并无恶意。只想送来您最需要的东西。”伊凡说。   “哦?我可真不知道,我最需要什么?”   “信仰。”伊凡说。   “又开始传教者的呓语了。”维森说。   狱卒小声问斯考特:“达西老爷,这个传教者难道真的有神力?”   斯考特说:“自从八年前那个地方冒出来,有些人就获得了未知的能力。有人靠它招摇撞骗,有人靠它襄助邻里。这个传教者是什么情况,我们还要仔细观察才行。”   “你能照亮囚室,你能打开枷锁,所以呢?我就该拜伏在地,相信你口中的神了?”维森说。   “信仰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伊凡说,“红河谷之战,鲜血染红了落日,恶兽撕裂了战士的胸膛,三百名勇士付出了生命,却只留下了八头恶兽的尸体。你可曾疑惑,为何野兽得到了破世的力量,而战士苦战无望,只有死亡?”   “别提那场战役!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它的名字?战士用鲜血捍卫了这片土地,他们的牺牲都是为了凡尔纳的和平。若真有神看着这天地,为什么八年来这样苛待祂的子民?让凶恶的力量横行世间,却让千万无力的人丧命!听着,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圈套,别想利用战士的荣耀挑动悲怆者的情绪。想要愚弄一个军队的头领,你完全打错了主意!”   伊凡说:“你的愤怒来源于失望,来源于迷惘。你绝没想要相信神的力量吗?难道夜里你不曾疑惑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八年前那一片新土的出现?这一场让天地改变的灾祸从何肇始?”   “你要说你知道答案么,阿兹肯人?”维森拿着剑凑近道。   “是的,我知道答案。正是因为知道答案,才需要将真相传递。”伊凡说,“只有真理的火种燎原,凡人才能度过神的考验。”   “神的考验?你说这是神的考验?”维森发怒地说。   伊凡温和地说:“是的!您的身上也有神的痕迹,只是您一直被仇恨和沮丧蒙蔽,不知晓神特殊的给与究竟有什么意义。我的到来正是为了告诉你,你所渴求的:答案。只有答案。”   “我不需要你给我安上什么大头衔、大使命,也不需要你送赞歌和谜语。如果我算有什么虚荣心,那它早已经在三年前就丢尽。你不必围着那花冠绞尽脑汁,我知道使命从来与服从紧邻。我不会为着虚名就被你迷惑,成为恶的容器。”维森说。   “何必紧张,卢因阁下,您是惧怕我吐出的话语么?没有人比您更清楚,我所说的究竟是不是您心中的疑虑。您是真的不想听,还是不敢允许自己相信?”伊凡抬手,而斯考特与维森团团围住他。   维森向观众独白:“我所听到的是恶魔的低语,还是神的昭示?维森·卢因,你的心难道也是软弱的吗?只要他叩开你的心门,你就不自觉地相信!是啊,你的心中早就充满了疑虑和沮丧!没有人知道,当红河谷的战报送来的时候,你是怎样怀疑。怀疑这世间究竟存不存在公允,怀疑苦守这片土地有何意义?倘若这片土地被在上的意志抛弃,已经浸满恶的毒液,无论如何生长,也只能种出毒草、结下毒果,那么人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当他说到红河谷的战役,我就应当用那股力量将他击倒。你怎么能够容忍一个骗子完整地说出所有想说的话语?现在晚了,他拿着你所渴求的答案诱惑你,你呢?究竟该如何选择?——维森,你是义军的统领!你该果决地斩杀扰乱人心的神棍——可是,他真的仅仅是一个神棍吗?他的眼神包容而坚毅,你看过七个神棍的眼睛,你知道他的眼神不属于祸世的骗局。也许,只是也许,他真的是为送来答案而降临。——又也许,他的骗术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高明。他有能力照明,有能力打开枷锁和牢笼,在凡尔纳之外的土地可以领导一众愚民,又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面对我的剑?他面无惭色,果然胸怀坦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难写的一章,为什么搞这种设定。不多说了,都是泪。。。   下一章应该还得要一个月才能写出来吧…… 第139章 看戏(三)   维森心绪一乱,将剑继续指着伊凡:“你想让我相信什么?”   伊凡说:“不是我想让您相信,是您想要相信。呵——卢因阁下,出去吧,去看看外面的桃花。你看到了它们,就不会拒绝和我对话。”   维森说:“你和我一起去。”   伊凡说:“荣幸之至。”   维森甩了一个眼神给斯考特。斯考特便用剑抵住伊凡的后心,缀在伊凡身后。   维森说:“走吧?”   狱卒迅速地小声问道:“达西老爷,小人也能跟着去看么?”   斯考特迅速回说:“你觉得呢?”   狱卒心虚道:“呃……不能?”   “我看也是不能,看好牢房!”斯考特说着随维森、伊凡离开。   狱卒悻悻应是,在两位大老爷走后以遗憾的腹诽为这一幕收尾。   舞台灯光暗了,一轮皎月从台中降落,灯光又起时,台上已是一片粉嫩的桃林。   满园桃花盛开,未见雷雨过后的凋残。   维森进了桃林,一时着了迷,连指着伊凡的剑也忘了举着,奔向桃林之中,看过一树又一树的桃花。   看到兴时,维森高声问道:   “我真不敢相信——斯考特,你眼里看到了什么?”   斯考特一面认真地挟持着伊凡,一面道:“……这一路所有的桃花都已盛开?”   维森说:“是啊,桃花盛开。我曾担心雷雨会将未开的花苞摧折,但这满园的桃花竟然在雨后盛开了!斯考特,我的心也随着这一路桃花盛开了。——把剑放下吧,他既然有这样的本事,我们又何必作怪?”维森说着收剑入鞘,沉声道,“伊凡阁下——这样的力量我闻所未闻,它超越了人类——就像……伊里野。是你让这一路的桃花趁夜绽放?”   “这并非是我的能力,而是神为你降下的异象,祂想要你敞开心胸去聆听真信。”伊凡说着,台上打出一道金色柔光,伊凡竟不似在人间。   维森抓住伊凡的手,光芒便散去了,台下观众愉快地笑了。维森拉着伊凡去到园中的桌椅旁:“咱们坐着说。在桃花与月的见证下,你要同我细细讲来!你是不是能让庄稼像这桃花一样生长,让民众得以饱腹?”   伊凡低头看了看桌椅,对维森说:“卢因阁下先坐。”   维森一拍脑袋:“啊呀,我一定是昏了头了,雨刚过去,水还没干!瞧我,怎么兴奋成这样?”   说是这样说,场上的维森却和斯考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是在试探伊凡的能力。   伊凡笑了一下,在台上,这个笑显得仪态万千。他口中念道:“水迹驱除,拉门。”手在空中划过桌椅,台上一阵光的变换。   光芒散去,维森睁大眼睛,手掌抚过桌面椅面,拊掌道:“嘴里说出祷告,手下就能实现,难道你追随的神竟有让人心想事成的本领?”   伊凡与维森相对坐下,老神在在地说:“神无所不能。”   斯考特坐在维森与伊凡之间,左右观察。   维森又自我否定起来:“我看神并没有让人心想事成的道理,若是这样,就不是神役使人类,竟是人类役使神明了。哈哈——伊凡阁下,快快为我解惑吧,这伊里野如何产生,你如何操控自如?”   伊凡说:“这一切的起源是在八年之前,一个从未有人能知的空间突然降临在这世间。”   维森又同斯考特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那个可怕的事件,我们都是见证者;卢盎山区从此成为了祸源,先有怪物从那里涌出,再以后,那祸源毒害了整个世界,它让天地万物都与人为敌,所依赖的不再能被依赖。贵族溃逃,王权衰败——世界变化得太快,生存成了残酷挣扎,臣民被野物屠宰,秩序都被搅乱。”   伊凡说:“我要说的话语也许让你震惊,但我只说真相——那被世人畏惧的空间并不是祸源,它的名字叫作神威之地。它的面貌无法用言语描述,神的力量通过它与世界相连。神威之地不是恶的源头,而是善的开端,因为——它是神为再创世而投下的空间。”   维森站起身:“你说什么?”   伊凡说:“神在创世时曾与先人有约,约定人王以道德统御世界。然而定下的契约却被人遗忘,庸庸过客不再记得真神的信仰。莫尔斯这片大陆上太多的兴亡,不过是轮替的贪婪与欲望。巴布勒斯王通过诡计杀死了阿力诺王,巴布勒斯王被自己的臣子篡位,臣子阿明通过篡权登上王位,他的儿子阿拉塔纳王为了王位残杀权臣。王冠的更替早已无关道德,有的尽是倾轧与血腥。神看到莫尔斯已经陷入污淖,人类滑向堕落的深渊,于是送下神威之地——让伊里野给世界重新洗牌,所有的生物再一次经历创世,通过考验的得以繁衍,神属意的要得取那王冠、终结这混乱。”   维森说:“——你说这席卷天下的灾难是神明的善举?说这让王公抛弃人民的祸事是再创世?倘若你说的是真话,那你所追随的神就是残暴的代名词!你说祂看不惯世道的堕落,可在乱世里崛起的又能是什么?恶的土壤只能衍生恶的力量,乱世只能生出残忍的乱象。南边崛起的三门王就是铁证——那个人难道有道德吗?不过是生逢乱世,贵族消亡,才让他窃取了权力,掌握大片土地,要万民赖他鼻息!你的话语不实不尽,我实在无法听信!如果你愿意用伊里野在凡尔纳实行善事,我尚且愿意供奉你,但如果你想在这里传播荒谬的呓语,恕我只能请您离开!”   伊凡说:“劲风扫过丛林,树上尽剩碧叶韧枝。那腐朽的都失了依托,堕落的都归于落寞,纠缠的均失了攀连,死去的都收场谢幕。坏的秩序失去了土壤,好的秩序才能通行。”   维森说:“劲风不止带走老朽,也带走迎风的绿叶与嫩花,也折断纤细的枝丫,甚至要摧折高树。难道树还要感谢风吗?”   斯考特赞同地点头。   伊凡说:“别那么急着闭耳塞听。为抵触而对抗毫无意义。神降下伊里野给万物使用——却只给了人类道理,这是祂眷爱人类的证明。”   维森说:“这说法让我好奇,伊凡阁下,继续说下去。”   伊凡说:“神将伊里野送给世界,于是,万物获得了力量。但只有人类打开了与神沟通的桥梁。神威之地降临的时候,我的老师约翰在同一时间受到了启示,神赋予他使命,要将真信传播到人间,让信者能通过真信感到神。当老师蒙神召唤,神也将启示赋予我……”   维森说:“祂让您带领传教队在卢盎传播教义?”   伊凡说:“我的启示……”伊凡顿了一下。   谢里知道,这是圣伊凡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卢因王》只是略点一下,让懂得历史走向的观众为他心痛。   伊凡继续说:“我的启示不仅于此,还与您相关。”   维森奇道:“难道神同您说了我的名字?”   伊凡说:“乱世正合适英雄出场。这是神的再创世,新新世界,为什么要以为只有恶才能崛起?您认为三门王德不配位,为什么不举起义帜,将他的势力扑灭?”   维森坐下身苦笑:“扑灭三门王?阁下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凡尔纳公国的女婿,勉强支撑一国的宁静——光是抵御异兽都叫我们筋疲力尽,又哪里惹得起三门王?听说他有一个骑士团,里面个个都是人物。也亏他忙着向东边扩张,不愿来卢盎为异兽损兵折将,这情形下凡尔纳才稍稍喘息。凡尔纳没有被三门王入侵,却也是个人间炼狱。三门王与灾祸之间,总有一个将要成为义军的末日。我连自己的地盘都难以维系,说什么扑灭三门王的势力?”   伊凡说:“恶的国君哪里有长久?更何况世道已经败落许久,越有乱象,下民更期望公平与正义。既然有信者宗得了神的诏示,善的力量必定不输于恶。”   维森说:“您这话说得好,可我哪里算善的力量?不过是不愿随王侯离场的无主骑士。我手里一大笔糟烂的血账。——也许你的同僚也被我砍过脑袋,那七个传教者的死亡绝非偶然。为了统领这支义军,遭人憎恶的事我也做过不少。谁想要纯善的领袖,我看只有从墓地里寻找。”   伊凡说:“你生在险恶的环境之中,有这样的想法并不稀奇;但既然是神的再创世,善的力量,就不仅仅是人的力量。”   维森说:“伊里野?你是说我也可以使用伊里野?”   伊凡说:“它不正在你的体内游走吗?”   斯考特有些惊愕:“阁下能看到那力量?”   伊凡说:“不用眼睛看,用心感。”   维森说:“哈,这力量总是横冲直撞,发作起来变幻无常。”   “你无法控制它,是因为你听不到神的声音。我同你说话,你却总是轻言抗拒。你不相信善的力量,神就无法与你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两年前打大纲的自己狂扇ing。嗷,写名剧太难了。我就只能,勉强了。 第140章 异世界上帝掷骰子吗   维森笑了笑,说:“看来我只有接受您的‘教诲’,才能驯服这股力量?”   伊凡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一切话语化成了一个微笑。   维森说:“聪明的人不会明知有方法而不去学习。……我无法保证对你的神的信仰,但要是你愿意将驯服这力量的方法教给我,教给凡尔纳的战士,不论是神的昭示,还是命运的选择,我都愿意一试。”   伊凡说:“我就是带着这个任务来临的。信仰自会因为见证而燃起。……此刻,凡尔纳已经陷入了沉睡。未来,整个世界(莫尔斯)将回味这几天的启示。”   灯光渐暗,台上只余下冷光中的桃花,与背景中明亮的大月亮。   而后,这些景象也消失在黑暗中。   一阵搬移东西的轻微声响过后,台上突然亮了起来。背后场景已经转移到室内。看样子正是维森·卢因的宅邸。   斯考特拍桌子:“你说什么?法西村受到了凶兽袭击?”   “是的!”哨岗的信使说,信使推一把身边的农户,“这是法西村的村民,他发来的警报。”   农夫打扮的男人说:“是、是的,达西老爷,小人,小人的村子被凶兽毁了。”   斯考特站起身来:“几只凶兽?是什么模样?”   农夫说:“一只!一只凶兽,否则小人也没法活着给您和卢因老爷报信。呃……卢因老爷在吗?”   斯考特说:“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去找卢因。”   农夫说:“我……我可以跟着去!”裙6爸饲岜芭5⒈舞硫   斯考特说:“放心,训练有素的义军和卢因会和你汇合。你在这里候着!”   斯考特起身推开门,维森的夫人薇薇安此时怒气冲冲地向他走过来。   “斯考特,维森到底在干什么?整整三天都不回房间,难不成找了别的女人逍遥?当初是父亲提拔他,认为我嫁给他要享福。我父亲走了,他就这样对我?……”薇薇安一手搂着孩子的头,一手摸出手巾擦眼泪。维森的儿子鲁卡生无可恋地被母亲箍在腰间,随着她说话幅度抖动。   “嘘!夫人,请小声点。维森他在和人学习……”斯考特尴尬地制止。   “学习伊里野!是的,好借口,可谁会因为学习三天不回家?再者,没有老师这样勤奋工作的!你别再替他隐瞒了!我已经全然了解,你们男人一要好,就合伙欺瞒女人。唉!鲁卡,你也是男人,你以后也要和你无情的父亲站在一条壕沟里,那时候我没法活了!”   “夫人,维森绝没有对不起您!现在我没时间和您争执,又一个村庄受到攻击……”   “好哇,没时间和我争执,实在是一句万能妙语。我就要跟着你,看你从哪里找来维森。”薇薇安夫人坚持道。   二人一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后,终于一起举着火把在桃花林里找到伊凡和维森。两个人正在桃花树下闭目冥想。满园桃花仍旧开得饱满。   在桃花与月的映照下,伊凡的身姿更显得凛然高贵。   谢里望着台上的长发演员,不禁想起了利昂老师。初次见到利昂老师,也是在夜色之中。他的银色长发也是这样在夜里反射冰冷的光。   “啊呀,那个如同神像一般的男人,难道就是维森求学的老师?”薇薇安惊叹。   见到了圣伊凡本人,卢因夫人不仅打消了怀疑,还自发成为了伊凡的信徒。   之后的故事,就在维森与伊凡一同带领义军与凶兽作战,第一次以小的代价击杀凶兽中迎来高潮。   维森通过祈祷和冥想使用了体内的力量,见证被驯服的力量怎样创造奇迹,开始从心底信仰信者宗,而薇薇安也带着鲁卡亲自见证了义军的艰辛。   经此一役,薇薇安·卢因认识到了自己的肤浅与义军事业的伟大,重新理解了贵族的职责,并在信教的路上更加坚定;而鲁卡·卢因下定决心要成为父亲一样英勇的人物。皆大欢喜。   一出戏也到了尾声。   又是一个春天,桃花林里,伊凡和他的传教队准备辞别凡尔纳义军,向更北的方向传播信者宗的信仰。   维森挽留道:“我自负聪明,也如同盲人一样,只见得世界一片漆黑。若是没有你的指引,我怎么感应到神的荣光呢?兄弟,留下吧,义军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伊凡说:“我的兄弟,你的心眼已经睁开,可以看清世上的颜色,可以看到神的荣光。你的灵魂已经成为闪耀的灯火,义军的前路有你照耀,信仰也有你点燃。我的使命已经结束,到了我离开的时候。”   维森:“兄弟,请不要匆匆离开,与黑暗的战斗才刚刚起头。”   伊凡说:“当破晓的光劈开混沌,其后的光明已经势不可挡。我的兄弟,我们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而我要向北去,向东去,去到更险恶的地方,将令人心悦的信息带给绝望的民众,将神的昭示传给神属意的选民。我的脚步不会停歇,正如你的战斗不会停歇。兄弟,愿真理指引你的方向。”   维森说:“为什么听见这些讯息,竟觉得你视死如归?”   伊凡说:“当我心中充盈着光明的画面,我知道自己在那幅画面中的位置。”伊凡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便带着传教队离场。   舞台的灯光渐暗,台上的维森说:“多年以后,当你被三门王残忍杀害的消息传到凡尔纳,伊凡,我知道了你所见的画面。你看见了死亡残酷的模样,却依旧执着前行,因为神是这样安排:三门王也许统一了莫尔斯,你的死却是他灭亡的号角。——你的遗言里提到了我的名字。神属意的五个人注定成为神圣的王。从此,我就和神圣相连了。伊凡,我常常想起桃花林中的月亮,想起你的话语,想起因你的到来而复活的凡尔纳的希望。骑士维森·卢因因为你成为了神圣的——卢因王。”   灯火暗了。舞台上,一轮皎洁的月投下,冷光中,桃林的桃花盛开。   观众开始了鼓掌。剧场灯光点亮后,更是爆发了盛情掌声。卡司一字排开谢场,伊凡和维森的演员鞠躬时,欢呼声简直掀翻了剧场顶端。   谢里也加入了鼓掌大军。虽然他对这出剧目的热情并不如其它携家带口来看的观众。不论怎样,在过程中进行超多硬核传教的剧目就不大符合他骨子里无神论的口味。这个剧目对宿命论的着墨太多,让谢里不禁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有没有“上帝掷骰子吗?”的疑问。   如果相信一切都已经有安排,人的一切认知和经历不过是按照设定的程序进行而已,这样就不存在什么自由的思想和意志了。   谢里不免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是否是一个底层逻辑随机的世界,也就是“上帝掷骰子”的世界?如果不是,他的灵魂的转移与他的际遇对家庭的改变,也可能都是所谓设定好的安排了?那么,他自以为的自强不息,难道也是早已设定好的道路?   还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魔法的谢里不免愣住了。   他立刻就想去找相关的学术讨论。因为他越想越发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假如……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原子偏斜,所有一切都不是随机的……他的穿越本身都是一个虚无的命题。对于自己的思想十分珍视的谢里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上帝掷骰子,魔法的底层逻辑是否也是随机?在魔法施行和运转的过程存不存在自由出现的偏差?   谢里愣愣站着,连有人陆续从他眼前走过都没注意到。他原来觉得施法过程中难以左右力量的原因是他的不纯熟,但是否有可能魔法本身并不是一种可以完全操纵的力量?   谢里现在还没有到能分清什么是没控制好、什么是魔法出现自由偏差的程度,如果想要探究有没有关于魔法自由偏差的讨论,还得求助于图书馆。   不过,谢里怀疑是否有这样的讨论。   莫尔斯的魔法师一般都是信者宗的信徒,信者宗的信徒一般坚信神对万事都有安排。这样一来,法师相信自己的力量是神所创造、神所施行的,就更加不会研究这种力量的无序性,只会关注其中的有序性,以此来理解神的力量。也许前人的研究根本未曾注意过这个问题?   “谢里!”一声呼唤打断了谢里的思考。   谢里抬头,发现是马卡斯和珍妮。   “我们走了。”他们只是想和谢里道个别。   谢里点点头:“再见,祭典周快乐啊。”   “你也快乐。”马卡斯说着,拉着珍妮一起离场了。   谢里此刻脑筋又转到了异世界上帝是否掷骰子的问题上,也收拾好自己,赶忙退场了。   想不到看个剧居然让自己产生了深刻的身份认同危机,谢里心里很方啊。   与此同时,贾斯汀·汉森也在经历一场身份认同危机。   因为丈母娘·伊利斯镇长夫人爱里榭突然杀到了他和爱丽丝的住所。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可能会有改动。我对自己的创作速度绝望了都。 第141章 爱丽榭夫人的崩溃   伊利斯镇的建设如火如荼,矿业及周边产业蓬勃发展。   身为新兴矿业城镇的镇长夫人,爱丽榭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困扰。   不,与其说困扰,不如说是耻辱。   这场出行本应是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由于伊利斯人在荔浦城有了更好的发展,伊利斯同乡会得以在荔浦城组建起来,共聚卡嘉节。爱丽榭夫人更是代表镇长来参加同乡会成立的聚会。   为了体面地出席聚会,爱丽榭夫人提早出发,乘坐飞艇来到荔浦城,预备休整两日,采购符合荔浦城时尚的礼服,好好打扮女儿爱丽丝,让母女二人能在卡嘉节庆典当天惊艳全场。   她与爱丽丝,将分别代表伊利斯镇的权威与精英,成为聚会的焦点。——爱丽榭夫人如此打算。   到达荔浦城后,爱丽榭夫人在亲姐黛米夫人家暂时落脚,却了解到黛米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爱丽丝本人了。   这可是在假期,爱丽丝竟然连一次也没有来探访过亲姨,未免太过荒唐了。   爱丽榭夫人一了解这情况,心里不由羞恼,还以为爱丽丝这孩子做了魔法学徒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连亲人也不放在心上了。   乘着这羞恼,爱丽榭夫人在当天下午就到城立魔法学院去找爱丽丝,想好好教育这个十几岁就离开自己羽翼的女儿。   当她在学校听到爱丽丝已经结婚,并和丈夫住在一起的消息时,爱丽榭夫人一直以来优雅从容的表情崩裂了。   她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即便是最坏的噩梦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情况——她引以为傲的女儿,伊利斯镇第一个魔法学徒爱丽丝,竟然不声不响,就把自己嫁了。   若是嫁给了荔浦城里的体面人家倒也罢了。可她……嫁的是谁?小吉米,虽然现在改名叫贾斯汀·汉森了,但爱丽榭还记得他泥腿子时的样子呢!   一个外乡的见习骑士,在荔浦城能过什么体面生活?更别说他都已经是老男人的年龄!   了解到更多信息,爱丽榭都气笑了。   贾斯汀竟然和爱丽丝已经谈了那么久朋友,而她一点也不知情!爱丽丝是个女孩子家,他也不怕连累她的名声,就和她光明正大“谈朋友”。   女儿一定是被他哄骗了。   爱丽榭夫人越想越急恼,心中不由更将贾斯汀往恶里揣测。   早该想到这个男的心机深。不然,那么多届农兵,怎么就他混出了头!一定是不少钻营。当初罗涵爵士就住在他家,她还叫爱丽丝多去他家接触魔法师。现在想起来,那时女儿就被他盯上了!   这小子倒是想得好,镇子要发展了,他就先把镇长女儿骗到手,那他未来岂不就吃定了镇长一家?   什么英雄?   呸!龌龊!   爱丽丝可是魔法师的苗子啊!说不定本来今年就该考上魔法士,硬是被这个男人耽误了!   爱丽榭夫人一番思量,自觉看清楚了贾斯汀的可恶面目,不免心里迁怒谢里一家。回顾往昔,更觉贾斯汀恩将仇报。因算是家丑,生了一腔闷气后,爱丽榭夫人还是独自去找爱丽丝了。   爱丽丝听到门铃,还想着贾斯汀是没带钥匙吗,便下楼去开门。   门一开,却见自己的母亲肉山一般地立在面前,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更着烈焰红唇的妆容,穿着外出会客时的华服。   爱丽丝不由愣在当场。   “……妈?”爱丽丝马上笑说,“您怎么来了?进来坐……”   “我就不进来了。”爱丽榭夫人说,“贾斯汀在吗?”   “不在。”爱丽丝回答完才反应过来,结婚的事好像露馅了。   “收拾好东西,和我走。咱们去黛米姑妈家住。”爱丽榭夫人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别处住?”爱丽丝问。   “需要我说明白吗?”爱丽榭夫人反问。她在家里和镇上一向有威严。   而今,这威严却不好使了。   “需要。”爱丽丝说。   “你有没有廉耻?”爱丽榭夫人压低声线,“还要脸就跟我走!”   爱丽丝的表情定住了一刹,眼眶瞬间红了,但却也没有流泪,只是镇定地说:“我不懂什么叫不知廉耻。如果你用这样的方式和我说话,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她看着爱丽榭夫人的眼睛,“这里是我家,没有人能命令我离开。”   “领主大人让你离开,你也不离开?”   “那是另一回事……”爱丽丝说。   “就是一回事。你觉得我没资格管你了?”爱丽榭夫人说。   “进来聊聊吧,妈。”爱丽丝又一次发出邀请,“在外面说,不好。”   爱丽榭夫人哼了一声,还是进到了寓所里面。   “房子是贾斯汀租的,攒够钱,我们也会买一套。”爱丽丝说。   “你住在哪里?”爱丽榭夫人问。   “楼上。”   爱丽丝示意爱丽榭坐下,去厨房里去写水喝。   爱丽榭打量这房子的内部,又看爱丽丝在厨房里忙,不由恨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爱丽丝?没有一个人服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生活?你在伊利斯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在这里你还要为他洗衣做饭,用你学习魔法的双手,服侍他生活?”   这个房子里简直没有什么女性的气息,爱丽榭夫人越看越气。   “您也知道我是魔法学徒,这种事情用个咒语就解决了。”   “你用魔法给他洗衣做饭?!”   “更准确一点地说,是他为我做饭,我洗衣服和碗。”   “爱丽丝,你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爱丽榭夫人从包里拿出手绢,几欲落泪。   “人要长大,就得学些生活吧。”   “可你怎么能不知道,我们对你的期待是什么。”爱丽榭夫人说,“你还自己找男人?没有家人支持和祝福,这和私奔又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已经成年,依据法律可以自主结婚。而我和贾斯汀已经缔结了合法婚姻。”   “合法婚姻?”爱丽榭夫人说,“没有家族的支持,哪有合法的婚姻?——是不是贾斯汀撺掇你结婚的?他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跟我走吧,在你没有彻底被他毁掉之前。”   “不,我要和他在一起,这是我的选择,我也有选择的底气。”   “你当然有底气,因为你什么地方都比他优越。你的底气是我们给的!现在你却背叛了妈妈。”爱丽榭夫人说,“你和他……真是气死我了!”   “贾斯汀有很多优点,我并不比贾斯汀优越。而我的底气,是来自于知识,来自于实践,也来自于我的心灵。”爱丽丝说。   “而这些东西的来源是什么呢?”爱丽榭夫人说,“我和你父亲给了你一切,不是为了你考不上魔法士,在家里给武夫生孩子!”   “我没有那样!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爱丽丝终于也有些急了。   “难道你没有嫁给识的字还没有你多的武夫?”爱丽榭夫人质问道,“难道你还能控制生不生孩子?”   “这倒真可以……”爱丽丝小声道。   “你真是鬼迷心窍!”爱丽榭夫人说,“就是被那个小子忽悠的找不着道了!这么大的事不和爹妈商量,我还是去找你的时候你同学告诉的。结婚结成这样,我的脸都要丢尽了。谁知道你现在脑子是不是被糊住了!——你同学都知道,是不是谢里也知道?真是一家无耻的人。你要是心中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会不敢和父母说吗!”   爱丽榭夫人正说得起劲,房门却开了。   是贾斯汀回来了。   他穿着见习骑士的制服,背光,身材更显得高大威猛。阳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描摹他紧实的肌肉轮廓。而他的脸却是清秀俊朗的——棕色头发略显缭乱,而下一双茶色眼睛更显温柔沉稳。   这让本来站起身来准备开撕的战斗民族镇长爱丽榭夫人也一下子骂不出来。   爱丽丝见到丈夫回来,眼睛一亮。一腔爱意无法抑制地泛起,却望着他有些委屈。   “爱丽榭夫人,你在?”贾斯汀问。   见爱丽丝几乎要迎过去,爱丽榭夫人拽住爱丽丝的胳膊,说:“是啊,我在。”   贾斯汀迎过来握住爱丽丝的手,平静地问道:“请坐。我们一起说。”   “请坐?多轻飘飘的一句话。你知道我去找爱丽丝,却被告知她与——‘丈夫’在外面合住的难堪吗?”   贾斯汀无话可说。他对爱丽丝心有愧疚,正因如此,他无法向爱丽榭夫人辩驳自己的所作所为。   “真想不到,会是你贾斯汀。让你照顾我女儿,你就照顾成这样?”爱丽榭夫人说,“可真是值得信赖的骑士。”   “我希望您相信,我和令嫒结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   “你当然慎重考虑。”爱丽榭夫人冷笑道,“就像蜘蛛织网一样。”   贾斯汀说:“我知道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但我是认真和爱丽丝组成家庭的。”   “是吗?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准备呢?”   “请您放开爱丽丝的手,我们坐下说。”贾斯汀说。   “坐下就坐下。”爱丽榭夫人松开手,看见贾斯汀和爱丽丝眉来眼去,气不打一出来。“说说看,爱丽丝在我们家是过的什么生活,在你这过的什么生活?资产,尊严,权力,陪伴——你能给爱丽丝什么?”   “我能给她全方位的支持。”贾斯汀说,“我会用一生支持爱丽丝进行魔法研究。”   “你知道魔法多花钱吗,你有那个财力?”爱丽榭夫人问。   “我家里也有一个魔法生,我知道。”贾斯汀说,“这些年,在外出差,我也赚了不少外快,可以支持爱丽丝做她想要的学习和练习。”   “你连房子都没有——”   “很快就会有了。”贾斯汀说,“我已经被征召到骑士团。今天任命就已经下来了。骑士团的成员会有分配的宅邸。”还有另一个来源不可说的宅邸,贾斯汀是不打算用了。   “骑士团?”爱丽榭夫人这次是真的被震惊了。骑士团可是直接护卫领主的团队,是骑士中的精英。农户出身的小吉米竟然能去到骑士团。爱丽榭夫人说:“那又如何,骑士长时间外出任务,生死也不由自主。万一,你去世或者伤残了——”   “确实,作为骑士会有这样的风险。”贾斯汀说,“但是为了爱丽丝,为了我所爱的人。我不会死。我拒绝死亡,我已经拒绝了很多次,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即使我死了,爱丽丝也会作为骑士团英烈的遗孀,收到抚恤金。我知道爱丽丝的幸福系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轻易死亡。”   “妈妈,也请你明白。我和贾斯汀已经缔结了婚姻,我们已经成为了密不可分的联合体。是我向他求婚,我也不会被任何人轻易动摇。”爱丽丝说,“如果能得到你的祝福,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我也不会放弃。难道你希望你的女儿是一个轻易被动摇的人吗?”   看着这一双人,爱丽榭夫人心中忽然浮现一个词语——   青年才俊。   作者有话要说:   贾斯汀:其实心里慌的一逼,全靠演技和练习。   ——   手感恢复中,预计周更 第142章 危险的邀约   看完《卢因王》,谢里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直到珍妮的招呼声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原来,已经走到出口。   “……那我们先走了。”珍妮小声说。   谢里看看马卡斯,再看看珍妮,点点头。   马卡斯却说:“谢里,你看,那辆马车好像是在等你?”   “是吗?……好像确实是的?”谢里有些迷惑,谁找他呢?   马卡斯说的马车,车夫懒坐在高处,有一个侍者确实从那马车上下来,在往谢里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招手。   谢里感觉这个侍者有点眼熟,但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   侍者走进一些,果然和谢里搭起话来:“谢里少爷,我家主人说,演出结束了,不妨到他的宅邸再聊聊?”   谢里问道:“你家主人是……?”   侍者从衣兜里摸出一手绢。   手绢上的花纹,正是谢里这几天噩梦时会见到的图案。   银蛇绕长矛。   波尔家族的家徽。   谢里迟疑了。   马卡斯问:“是不认识的人吗?”   谢里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里说:“认识,又不算太认识……”   话音未落,马车门打开,波尔子爵的脸隐在车里,在黑暗中冲这边笑道:“你这么说,我可很伤心呐。我们不是朋友吗?”   “波尔子爵!……”马卡斯认出了这位地质魔法师兼社会名流,“打扰了,日安。”   “日安。”波尔子爵矜持地朝他一点头。   “没想到您会在这里。我、我是谢里的同学……”马卡斯有些激动地说。   “我和谢里有些事情要聊聊,有机会改日再叙?”埃德加·波尔说。   “啊,好的!当然,你们聊……”马卡斯一边点头,一边拉着珍妮离开了这一圈。   “你呢,谢里,不上来吗?”埃德加·波尔子爵问道。   在这里拒绝未免太过明显,有可能会影响到逮捕和起诉波尔子爵的行动。   有圣纹的帮助,还有目击者看到他和波尔的交流,应该不至于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权衡了一下,谢里回应道:“为什么不呢?”   “那就来吧。”波尔子爵拍拍身边的座位。   谢里在侍者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日安,埃德加大人。”谢里说。车厢拥挤,他尽量不和波尔子爵紧贴,“我们是要去……?”   “我的庄园。”波尔子爵说。   “这么晚拜访……”谢里说。   “要是担心夜间行路,也可以在我家住下,什么都不会缺的。”埃德加·波尔说。   谢里说:“只是有些突然……”   马车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光映进来。   “你讨厌我吗,谢里?”埃德加·波尔突然说。   “……这从何说起啊?”谢里问道。   “还是说讨厌钱?”埃德加问,“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你不再回应我的消息。”   “可能只是忘了?”谢里说,“最近卡嘉祭典周,活动很丰富……”   “可以理解。毕竟是艺术的盛会。”埃德加轻轻笑了,一双眼睛却好像冰冷地望着谢里,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这个解释。   谢里摊牌了:“好吧,我得说,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我……有点害怕您。”   “怕我?”波尔子爵仿佛颇有兴致地咀嚼了这两个字。   谢里说:“谁都会怕吧?如果处在我这个处境。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却要和一个大艺术家与贵族做忘年交。说实话,心里肯定会有些害怕。即使有您的开解……”   “但你心里却并不是为这个而怕我。”埃德加说,“你对这些年龄、见识或身份地位的差异并无敬畏。”   谢里说:“我正在学会敬畏。”   埃德加·波尔说:“是吗?那你就不会同我顶嘴了。”   “您生气了,埃德加大人?”谢里问,“因为我没有回应您的信息?”   埃德加说:“有些。”   “但我也有我的顾虑。”谢里说,“与您的交往,让我产生了强烈的,与您心灵相交的感悟。但当这一层褪去,您还是那个大艺术家、魔法师、贵族,而我还是那个浅薄的魔法学徒,生于文化荒漠的伊利斯人。与您的交往固然令人欣慰,但我也明白,面对您我有多么容易受伤。就像现在,您可以一时兴起邀约我去您的庄园,而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的确没有……我有点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了。”埃德加·波尔说,“所以,你是说,不回信息,是你的一个尝试?”   “看来失败了。”谢里说。   “你也应该经历这样的失败。”埃德加笑道,“我可不会因为理解别人而委屈自己。”   说完,他望着谢里,把笑容敛去:“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谢里?在这里跟我玩虚与委蛇?绞尽脑汁用急智说辞糊弄一个子爵?你太令人失望了。   “我们的灵魂曾经那么靠近,那么真挚,毫无疑问地在碰撞中迸发出火花。但是才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不到一周的时间。你给我什么?”埃德加说,“虚假的、恶心的——巧言令色。把你的真东西用垃圾包裹,再一起贩售给我,指望我会买账?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谢里的头开始眩晕,一切都有点晃眼,他的眼前是白色旋涡,和说出刺骨话语的波尔子爵的残影。一股清泉又流向自己的头脑——是圣纹开始起效了!   “之前的糊弄我没有和你算账,你就以为自己无往不利了?我是鉴赏家、收藏家,同时也是艺术家。我最讨厌的就是假东西——太脏了。你让我恶心。”埃德加·波尔说,“是我对你太过包容,使你产生了什么误解吗?你的小算盘,实在是很拙劣呀,对于我这样的人,简直就像是裸奔一样清晰。”   “……”   冰冷的话语,让谢里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的颤抖。埃德加·波尔说他虚假?天大的笑话!是谁在拿假东西糊弄人的?若是有一个人起头,那个人也不是谢里!恶心,说得好,他还恶心呢!“是吗,波尔子爵大人?很遗憾让您失望了,既然我让您恶心,那么还在这里碍着您的眼睛做什么?快把马车停下来,把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丢下马车,好宽慰您的心啊。”   “有时候我真不理解你。”埃德加怒笑,“为什么要激怒我?”   “好像现在的情况不是我在激怒您,而是您在激怒我——还是说您认为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可能对您产生愤怒之情?”   埃德加·波尔的右手重重按在谢里的肩上,靠近他的脸说:“这不对,谢里。很不对、很不对啊——明明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是说我们单独交流的时候——我们那样交心,那样快乐,再加上你还和我签了五十银币的生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告诉我,这一周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把你改变了?”妻伶九4陆伞七3聆   谢里感觉到晕眩的感觉逐渐缓解,但现在有些脖子发麻。谢里伸手,把埃德加的手臂顶起来。   他盯着埃德加的脸说:“改变了吗?到现在为止,我仍然对您给伊利斯的贡献、以及您对我的悉心教导深深感谢。但是,和您一样,我对假东西,恶心。”   “呵呵,哈哈哈哈!”埃德加听到谢里的话,突然笑了出来,“既然我们都对假东西恶心,那就一起来看看真东西吧。”   埃德加抓住谢里的手臂:“不要拒绝,我不接受拒绝。”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要真东西的人,现在却明明白白地拒绝真话。   “你要带我看什么?”谢里问。   “你一直以来都好奇的那个存在——”   “我一直……!”   “哈哈哈,看来你懂了。”埃德加盯着谢里,眼神热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遇见祂是什么感觉吗?——没错,谢里,我要带你见——神!”   见到神——?!   “我没听错吧,子爵大人,我激怒您的后果竟然是见到神,恕我直言,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不是在圣堂,而是在您的庄园里见?”谢里认为把他弄死后经由审判见到神还更有逻辑一些。   波尔子爵这话说得就好像神住在他家一样。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确实是在我的庄园里见。”埃德加·波尔说,“——你真的不想见祂吗?你真的不想获得你最渴求的东西?”   让人不脱发的咒语吗?那种东西,自己发明也可以吧?   “我是说世界的真相,又或者——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你来处的方法——?”   “……!!”谢里瞪大眼睛,“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真东西——你呢?”埃德加说。   马车将将在庄园的大门停下。   “怎么样?你不想见祂吗?”   “……”   谢里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在这种近似撕破脸的局面中,埃德加·波尔,还是那样会操纵人心。   谢里听到自己说:“这个世上,有谁会不想见呢?”   谢里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那么清晰地发现这个世界带给自己的改变——他变得更加爱冒险了。   埃德加·波尔笑了:“那么谢里,欢迎再次来到我的庄园。”   作者有话要说:   2024.6.30   大家好,下半章奉上。很久没有更新了,主要是因为我工作太肝,一到家就躺尸。一不更新,就开始鸵鸟起来,根本不敢打开jj看。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编编还没放弃我,催我更新。   很久不更,再回看自己的文,可以感受到当时蓬勃的创作活力,对人物的爱,以及落笔上的一些臃肿之处。同时发现一些零星的虫,预计也会逐渐改掉。别的不说啦,我好好理理接下来的故事,用我现在的笔,将之写完。更新频率,大约仍是不能保证,因为躺尸和加班时有发生,也许会花一段时间写文,然后一点点放上来吧。   ---   2021.9.21   谢谢大家支持哈。   这章没有完,下次更新下半章。 第143章 绝境   好像是放心了,埃德加·波尔放开了谢里的手臂,而后者揉了揉手臂,毫不掩饰他对波尔霸道行为的不满。   两人在车里等待庄园的仆人从内打开庄园大门——这倒是新体验——上次来庄园,还是从河道来的。出于庄园过大的原因,从哪个门进可以带来不同的感觉。   谢里往车窗外看去,靠马路的铁门高大尖锐,又不乏繁复花纹,波尔家族的家徽图案自然也隐藏在内。从这个门(应该是正门)看,子爵的房子还是离马路更近一点,离河道远很多。   打量完窗外的风景后,谢里毫不犹豫地——向埃德加·波尔的两腿之间砸了一拳!   即使是波尔子爵这样的高贵魔法师,遇到突如其来的剧痛也难免失措。他表情扭曲地“呃!”了一声,甚至痛到失去其它声音。   谢里迅速伸手打开窗外的车门栓,而后整个人向外撞出去,掉在地上一滚卸力,虽然有些许擦伤,至少没有直接伤残——紧接着,他拿出今生最快的跑步速度奋力跑起来——朝哪里跑他不知道,但至少离子爵和他的庄园越远越好!   因为谢里知道,在他已经与子爵撕破脸的当下,进入波尔子爵的庄园,就好比羊入虎口,十死无生!——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置入那种被动的境地?必须逃!   刚刚马车在门前的停驻,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没有跑多久,谢里的肺部就开始灼烧起来,呼吸极为痛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已经很少有这种狼狈的体会了,因为他的身体很好,很难达到极限。   但这次,他知道自己到达了极限——他跑得很快,快过马儿——那些大人们,连带着那跑起来的马都还没踩到他的影子,前方的十字路口快到眼前——   左还是右?或者往前?他必须迅速作出决定,不然他会被追上的!   哪条路上有人就好了,他就可以求助了——   但是阿灵顿区每一个庄园都很大,他跑了一会儿都没找到另一个门,更别提人了——   忽然,脚下的路绊他了一下!而后,谢里发现,这不是错觉——整块路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骤然折起,直直撞向他的面门。因为速度过快,他直接与路面撞得鲜血淋漓!   谢里倒在地上,头晕脑胀地捂住鼻子——那里正不住流血。他强撑起来,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路面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翻起来,一定是魔法。   魔法!   谢里想起了防身咒——对了,他的防身咒很厉害,连莫妮卡老师都被他的防身咒顶起来过,强度应该足够抵消路面或者障碍物的力量吧——可是他没有带魔杖——谁会平时带魔杖?——魔法师会带,他这个白痴,怎么不知道带魔杖?!   没有魔杖也行的——没有魔杖的时候他也使用过防身咒,只要有信念,念出——   “拉日——”糟糕,他的门牙还在漏风,没有念出标准的拉里艾!   没有任何防身咒使用出来。   而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   一股强劲的痛拍向了谢里,从头到脚,将他往地面打去。谢里在倒地之后才意识到那是电流……他被雷击术击中了!   谢里是面朝下砸到地面上的——虽然意图伸手缓冲,但那只是枉然的努力——被雷击术的电流扰乱的身体,无法执行大脑的命令。他砸向了地面,身体自然地抽搐起来,视野自然也模糊了。   圣纹没有起任何作用——因为那不是任何一种邪恶的、或是异质的力量——那只是纯粹的雷击术而已。   纯粹而强大。   谢里趴在地面上,感到有人一步一步向他接近。他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但是某种不知名的知觉感应到了。   “谢里、谢里、谢里啊……”他的名字被那个人玩味地嚼过三遍。而后,那个人用一根木棍,将谢里的脸撬起来,“啧,真是狼狈啊。”那个人用那木棍拍拍谢里的脸颊,仿佛是想用这种方法让谢里清醒一点。   谢里的呼吸被血糊住,迷蒙之中忽然明悟——那根木棍不是别的,是埃德加·波尔的魔杖——至少是其中的一支。   “谢里啊。”埃德加·波尔蹲下来,揪着头发抓起谢里的头,认真地看着他发问,“你是不是有点小看魔法师了?——还是说单纯地小看我?”   谢里的鼻子仍然在流血,他感觉到随着血液的流失,自己的精力正在迅速消退——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人生似乎已经走到了绝处。   虽然谢里想说自己不会绝望,但是,眼下,似乎已经是一个绝境。   或者说,从他答应登上埃德加·波尔子爵的马车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这个波尔子爵为他准备好的绝境。   没有回应。   面对谢里的沉默,埃德加·波尔无趣地松开了手,让谢里的头再一次砸向地面。   这一次,谢里宁愿自己陷入沉睡。然后一梦醒来,他还没有看《卢因王》。   然而谢里虽然没有力气说话,却也没有昏迷。   埃德加·波尔子爵的仆人——包括他曾经见过的那个“本”——把他七手八脚地抱到已经驶来的马车里。   然后,仿佛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谢里被摆到马车里,埃德加·波尔坐回原来的位置,带着他和马车,进入了庄园。   这一场竭力的逃跑莫名其妙地结束了,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回响。   这里是阿灵顿区,贵族庄园的聚集地,其实没有人对其他庄园主做的任何事感兴趣。刚刚逃跑时渴望见到人的谢里不知道,即便是见到人,他的结局也不会有所不同——难道从没有人想从阿灵顿区的庄园里逃出去吗?   “需要我请你下车吗?”埃德加·波尔子爵笑问,“你应该——已经醒过盹了吧?”   谢里捂着鼻子——刚刚埃德加·波尔递给他一个手绢以吸收血液——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下车吧,小先生。”埃德加·波尔说,“我们可不要让祂等太久啊。”   做完了刚刚那一切之后,埃德加·波尔竟然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一般,兴冲冲地带他来见“神”。   “是祂在等我吗?”谢里艰难地说了自从他被雷击术击倒之后的第一句话。   埃德加·波尔微妙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这一副样子,去见祂,不好吧?”谢里问。   “虽然我很想说不要紧,但你现在确实……有失体面。”埃德加·波尔还真评价了,“本,带他去清理一下伤口,换一身衣服来。”   谢里说:“你这里也有适合我穿的衣服?”   埃德加·波尔说:“这是我的老家,你说呢?”   那就是他小时候的衣服了。谢里说:“谢谢。”而后就准备随着本去换衣服。   波尔说:“等一下。”   谢里停住了。   波尔说:“我改变主意了……因为你这个小家伙不老实。还是不要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比较好。”   谢里顿了顿,说:“随意。我已经是你的俘虏了,当然是由你处置。”   埃德加·波尔说:“别说得那么难听——进门吧,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谢里看着那扇双开大门,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来时的惊艳。毕竟,此时他忍着痛。   不光是刚刚受伤的痛。   ——事实上,从他踏入子爵的庄园外门开始,他后颈的圣纹就已经开始发烫。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烤死了——这说明宅子里面的东西已经足以激活圣纹对“不洁”的激烈反应。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和那个波尔子爵绝赞推荐的“神”有关。   谢里的鼻血已经止住,但是每走一步,头脑都愈发昏胀。刚刚奔跑时的撞击,可能已经造成了脑震荡,创伤造成的血瘀恐怕也肿了起来。在这个情况下,圣纹的灼烧非但没有减轻他的痛苦,反而是给他来了内外夹击,可谓是痛击队友了。   不过,谢里倒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知道,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可能可以保护自己走出波尔子爵的庄园,那就是来自神眷者圣纹了。在看过杰瑞给出的资料之后,谢里对波尔子爵已经不再心存幻想,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也有了一些悲观的心理准备。   当谢里的脚迈入波尔子爵的宅邸之后,他反而又乐观起来。——至少,终于能够看到某一个被称为神的存在了,不是吗?说到底,他是真的挺好奇,波尔子爵是怎么精准地说出他最渴求的东西是“世界的真相”又或者“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来处的方法”的。正如波尔子爵自己说的,这是真东西,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这些愿望,也不打算分享。   圣纹的刺烈火热告诉谢里,也许这些想法是受某种“别的东西”影响而产生的。   但是他不在乎。   谢里和大多数人的区别在于,他真的死过——也许那份死亡的记忆不够强烈,被他几乎遗忘了——但是他又一次活了起来。   那么这一次如果不巧死去了,说不定也只是重开而已。   与之相对的,和这么有意思的生物——请允许他这么说——沟通的机会不多。   “所以,你带我到卧室里来,是因为——神睡在你的卧室里吗?”被波尔子爵亲自牵到一楼的卧室,谢里忽然讲了一个冷笑话。而这个时候,波尔子爵的仆人们都留在了屋外,只有埃德加·波尔能欣赏他的幽默了。   波尔子爵说:“你该管管自己的嘴了。”说罢,扭动了床边的灯。   正如谢里在看到他的动作后设想的那样——地板震动,衣柜挪动了起来,原本在衣柜之后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暗门。而这暗门看起来幽微神秘,唯独方向比较确定——正是通往地下。   “好吧,看来祂住地下室。”谢里总结道。   作者有话要说:   端上来啦!下一章估计时间隔得久一点,工作太肝了> 第144章 异界之子   这个笑话不是很好笑,因为谢里感觉如果就这么跟着波尔子爵走下去——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作为受害者出场的犯罪档案节目。   “到了这里又害怕了?”波尔子爵凉凉地开口。   “确实。”谢里承认。   “……”波尔子爵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你不会觉得自己还能逃吧?”   “我不觉得。”谢里说,“但我也不想下去……”   波尔子爵拿出了魔杖,说:“在这一点上,我可以帮你。”谢里发现波尔子爵的魔杖好像就是从他戒指里取出的。   “不用帮我。”谢里立马举起双手,“我自己来。”比起被搬运下去,他宁愿自己下去,至少清醒的状态下还能观察周围的环境。   “那就沿着楼梯走下去吧,不要扭扭捏捏的了……小英雄。”波尔子爵手持魔杖说。   谢里听话地走向暗门,向通道底下望去,楼梯不陡,甚至也不太暗,有魔法长明灯照明,下面连接着一个走廊,因为角度原因,看不到尽头。   “走啊。”波尔子爵催促道。   谢里咬咬牙,向下走去。   埃德加·波尔跟在他身后,或者说挡在他身后。   两人的脚都落上走廊的地之后,谢里用余光注意波尔的行动,却只听到“磅——”的一声大响——暗门的所在重重合上,隔绝了地下与地上。   可谢里没看见波尔子爵动什么机关。——难道是自动门?   接下来便是沿走廊前进了。   走廊不长,很快,谢里就走到了一个双开门前。   他下意识回望埃德加·波尔。   而波尔子爵的脸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波尔子爵轻轻低下头,在谢里耳旁道:“怎么停下了?”他把谢里的手放在双开门中间的门把上,“推开门,你就能见到祂了……”   “你怎么不推呢?”谢里问。   恐怖游戏最喜欢玩开门杀了,走到这里,谢里的即视感达到巅峰。   波尔子爵轻轻摇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到了这个地方,你推或者我推还有什么分别吗?”   谢里抽出手:“那就你推。”   埃德加·波尔可听不得这么叛逆的话,他抓着谢里的手,按住门一把推开。这劲很大,连着谢里也被掼进去,踉跄地跌到里面——在这一瞬间,谢里以为自己跌入了虚无之中——因为没有灯光——他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又一次和地面亲密接触——   后颈和面部的疼痛让谢里的表情狰狞起来,而他撑起来翻身,却看到门外的灯光下,波尔子爵拿着魔杖的轮廓。   而后,一阵强烈的昏意袭来,谢里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谢里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他应激地摸了一把,睁眼,看到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几乎透明的液体,而且就快全干了。   波尔子爵坐在几米外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个本子翻看。而谢里自己则躺在一堆宝石里——与其说是一堆宝石,不如说是遵循了某种规律摆放的宝石阵。   谢里手撑着宝石阵坐起身。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并没有实质上地影响到任何宝石的位置——它们好像钉死在自己的位置上,纹丝不动,而他的动作就像是微风吹到山石上一样没有任何分量。   听到他的动静,波尔子爵抬头:“你醒了?”   “你往我身上泼了什么东西?”谢里毫不客气地发问。   “一些请神流程必要的晶水。”波尔子爵竟然回答了,“就像‘圣水’之于信者宗吧。”   “那么神在哪儿呢?”谢里问。他都已经做好进屋就见神的准备了,可是除了陷入昏迷,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不免让他有种诡异的受到欺诈的恼怒。   “等你呢!”波尔子爵说道,语气不算太好,手上却还在翻看本子。   谢里用余光观察宝石阵的形状,试图搞清楚它有什么作用。但遗憾的是,他的无声法阵知识还不足以破解其含义。这个时候,谢里的潜意识里不免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想——难道这就是献祭的法阵?   ……波尔子爵说的“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来处的方法”该不会是去死吧。   谢里下意识将双手往外衣口袋塞去,但却摸了个空——别说外衣口袋了,外衣都不见了。   他猛地望向波尔子爵。   “在找这个?”波尔子爵合上了刚刚一直在翻阅的本子。   看了清封面,谢里立时心往下沉——那正是他随身携带的“洁”社的通讯簿!   他爬起来,本能地想要从波尔子爵的手中夺回通讯簿。但仅仅是向波尔子爵冲过去,就狠狠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   谢里摸索了上下、左右,发现这甚至是一面弧形的墙,高不见顶,下直封地,正是个遮在他四周的大罩子。   “别急,我都看完了——你们倒是做了不少关于我的调查,还提交了针对我的举报?”波尔子爵道。   谢里站直身子,也不摸索了,说:“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功课。”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自己和“洁”社的通讯重有没有透露什么关键信息,比如对面是谁之类的——好在,通讯簿的“洁”社联络人没有留下过真名,而他主要的情报分享都是和杰瑞面对面完成的,没有落在通讯簿里。   最关键的举报材料已经投递出去了。除了黑料已经投递给了霍恩镇检察院要员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信息透露。   “倒是您,迷晕再搜身也不是待客之道吧?”谢里理直气壮地反问。   “谁让你不老实呢?在身上放两本通讯簿!这是正常人能想到的吗?如果我不够机警,恐怕你早就联络救兵过来了——我可不需要多生事端。”波尔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感评价道,而后又打开谢里放在外衣里的另一本通讯簿,也就是格雷的通讯簿,“唉,谢里,我是真的很伤心啊!你一边跟我玩真情流露,一边又和调查我的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不回我通讯的时候,却和别人聊得火热……”   这话说得黏黏糊糊,谢里听得有些想吐——他不太确定这是否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总之他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连忙说:“埃德加大人,如果麻晕我是你的目的,现在你已经成功了。多余的话也不用说,我这不是没有逃出您的手掌心么。”   “你是想说没有逃出我的魔爪吧。”波尔子爵把格雷的本子“啪”地合上。   “一个意思。”谢里说,“那么,子爵大人,您请我来究竟想干什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谢里试探道,“不会只是把我骗过来杀吧?”   波尔子爵好笑:“杀你有什么意义?至于想干什么……我早说过了,和我一起见——神!”   “——为什么是我呢?”谢里看着波尔子爵的眼睛问。   那双眼睛现在也带着某种真挚的情感回望他,而这正是谢里所费解的地方。   波尔子爵说:“你是‘异界之子’啊。”   “什么异界之子?我不太明白。”   埃德加·波尔不悦:“你不要扮痴呆。”   “我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谢里道,“异界之子是什么?”   “呵。”波尔子爵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来自异界的人——而人类记载中最大规模的异界之子现世,发生在神威之地降临的时候。”   谢里听到这里也不免心下一颤——那不就是魔法起源的时代!   可来自异界的人和那个时代有什么关系——呃。   想到这里,谢里发现这联系还真的存在。   在莫尔斯人的眼中,神威之地是突然降临的一个空间。既然不是原有的空间,怎么不算是异界呢?那么来自异界的人,自然就是异界之子了。   那时,伴随神威之地出现的世界的扭曲、变异(或者说是发展)深刻地影响了莫尔斯大陆日后的发展。而声称被神威之地启示的约翰和简……正是现在大行其道的神术和魔法的祖宗!   “身为魔法师,必然会好奇——约翰和简是如何出现的?同样的事情是否可能复现?”波尔子爵说,“从古至今,不少学者做过相关的研究,其中有这么一个理论:‘异界之子’,就是约翰和简获得启示的‘钥匙’。甚至,约翰和简本人就是‘异界之子’。”   谢里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这样吗……呃,从我的自我认识来讲,我应该不是你说的‘异界之子’……”   他上辈子是生活在唯物主义科学的世界里,怎么想都和那种自带特异功能的异界之子没关系吧!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你来自异界,又以成人的灵魂转生于此身,在我看来还是很符合‘异界之子’的定义的。”埃德加·波尔看着谢里随着他吐出的情报变化的神色,仿佛有点欣慰——终于在谢里身上看到了完全属于成人的表情。   “我不否认这些。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谢里说道。   埃德加·波尔挑眉:“你倒审问起我来了?”   “埃德加大人,我已经被你关在这里,跑也跑不了,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谢里敲敲把自己困在罩子内的空气墙,“不然……我怎么配合你完成仪式呢?”   从进门开始,波尔子爵的行为不断为一个假设提供例证,那就是他要干的事,一定需要谢里进行某种配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配合——不然,他在谢里昏迷时把请神仪式完成就可以了,不必等到谢里醒来。也许数据存在过拟合,但谢里此时对此假设稍加利用和印证,也算是应有之意。   波尔子爵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衫,又是一翩翩佳公子:“呵,好吧。告诉你又何妨?与此相对的,你也好好配合,当好我的‘钥匙’,如何?这是君子之间的契约。成交?”   “成交。”不论怎样先答应着,谢里是这么想的。   然而,在答应子爵的一瞬间,后颈的迸发的巨痛仿佛要把谢里的脖子劈开,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确认脑袋还在脖子上。脑袋既然还在,也还痛着,圣纹就还在好好地运转。无论刚刚波尔子爵施展了什么邪恶魔法,这会儿应该都没达成它想要的效果。   “——注意到你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你好像从未掩饰过。也许你不曾想过自己的事迹多么惊人,不然,你也会很自然地像当初的我一样疑惑:在一个像伊利斯那样文化贫瘠的地方,怎么可能长出天然的文化人?可你却出现了——一个奇迹般的,那个在文化荒漠里生长到四岁就懂得为了学习文化而废寝忘食的孩子。”   “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天性,或许我天性就喜欢学习文化呢?”谢里反问。   “天性或许可以解释你对于语言和魔法的热衷,但它解释不了你的创作——一个几乎从未参与过任何政治活动的农家孩子,怎么写得出《格列芙游记》那样精彩的政治寓言?除非你就不是一个农家孩子。”   谢里苦笑。   原来是《格列芙游记》暴露了……   但这原本就只是写给妹妹的故事,如果不是梅瑞安遇到了子爵,根本就不会传到他那里去——不过又是一个在家庭里诞生,在姊妹间流传,又在时代中消失的故事而已。   “不是农家孩子,也许我是经历过‘轮回’的人,只是没有忘记前世经历?”谢里道。   “你接触过‘轮回结社’?呵呵,那些人大多数不过是疯子和骗子。他们的见证可信度连百分之一都达不到。”波尔子爵说,“而你,我的朋友,你对这个世界的常识如稚子般无知,却又自有一套思维方式。如果你在展露智慧时宣称自己是受到了神的启示倒也罢了……”波尔子爵故意顿了一下,仿佛在享受谢里顿悟的模样,“但你与我的交流时,却没有露出对神的崇敬或畏惧,仅仅是求知而已——当然,像这样纯粹的魔法学者也不在少数。可是你甚至不信仰魔法——你的整个精神都不是被经文塑造的模样,灵魂简直赤裸裸地宣示着异界的痕迹。”波尔子爵犀利地评价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刚刚你已经承认了自己来自异界。”   “精彩的论断,我心服口服。”谢里连郁闷的情绪都没有升起来,毕竟,没有波尔子爵提醒,他也没想过这些论据加起来能导出他是异界之子的结论。   这究竟是高阶的魔法师必然可以点亮的思维通道,还是波尔子爵的研究偏门凑巧撞上?不论如何,“异界之子说”应该不是什么主流的理论,不然他不会从来没有听说过。   “好了,寒暄时间结束。接下来就请你配合我完成仪式了。”波尔子爵拍拍手。   谢里打起精神,知道戏肉来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一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波尔子爵说。   只见波尔子爵摸出一盒火柴,点燃了宝石阵周围的九根又长又粗的蜡烛(谢里不禁腹诽魔法师点火还用火柴),而后举起双手,不无狂热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高声念叨了一些谢里听不懂的话,这些话不是古河语,不是奎因语,倒是听风格有点像萨尔萨语。这样的一段絮语过后,终于有古河语的部分了:“波尔的骨血,三十二世祭祝,敬告上神:异界之子满怀憧憬自愿与您连结!”   “是……请您再次展示您的荣光……”   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不如说是一种奇异的磁场,从宝石阵升起,温柔而无情地笼罩谢里。而谢里连一秒都没有撑过,倾颓在地。   那是什么……!   不声不响地笼罩他,无法抗拒地浸润他、乃至充盈他——   谢里隐约感到一种超越——超越自身的力量——!   !   这就是……真东西?   谢里瘫软在地上,一双眼睛奋力望向波尔子爵,却很快失焦——他被一种极为愉悦的情感充盈着。忘掉了圣纹的灼痛,忘掉了进入这个房间之前的疑虑和忧思,只感到身体和精神无限轻盈,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圣纹尖叫起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仿佛在用一种压力尖叫着,就像乘坐高速电梯时的耳压……   谢里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他想要爬起身,逃离这片宝石阵,但身体已不再由自己主宰——就像厄运降临在一个人身上一样,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身躯与精神走向无力与失败。这一刻,有一个念想明晰起来:与这无与伦比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巨大喜悦作斗争就是徒劳——群⒍八⑷8玐5铱56   “何必抗拒呢……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渴望……”波尔子爵的话语渺远地传达到谢里的耳朵。   “褪去沉重的身躯,以纯粹的灵魂迎接祂吧……公平之神……契约之神……”   砰——谢里仿佛听到什么东西轻巧地破碎的声音。随着这一声轻轻的破碎,后颈的灼痛消失了。   这一瞬间,时间失去了意义。   谢里感觉自己上升,上升,再上升,直到空间也不存在。   埃德……埃德加……   谢里听到什么存在说。   埃德加……   那个声音稚嫩,又恐怖,仿佛从灵魂中发出,共振出本能的战栗。   谢里听见埃德加·波尔的声音:“请您为我打开吧!异界的智识宝库!”   没……   没有……   ……没有   ……有……   “我知道,您一定有方法的。”波尔狂热地说。   代……价……   “乐园中的生命!”谢里听见波尔说。他看不见波尔的动作,但这样的话语让他心惊胆战!   连……接……   “我已经准备好了!”波尔说。   随着这句话落地,谢里感觉自己好像飞速通过了一个高速公路,只不过各个零件乱七八糟的、没有聚拢在一体:他的脚在过去,头在未来,身体被拉到无限长。而他忽然意识到,没有身体,没有头,也没有脚,他就是高速公路本身。   这种短暂又永恒的体验之后,毫无过渡地,谢里感觉自己飞到了高天之上,俯瞰一切众生。他感知到——自己仿佛被链入了一个广博的存在之中。   但是,那感觉只存在一瞬,之后,好像信号不良一样,眼前时而闪白光,时而闪黑光,接着黑蚀乱流昏乱袭来。   是精神力枯竭……有过经验的谢里马上意识到。   按照魔法学者的规矩,在这个状态下,应该立即停止冥想,退出精神领域——但他无法退出。他是被强行拔擢上升的灵魂,被卷到这里,却没有出口。   而后,寂静无声地,比之前精神力枯竭危险百倍的状态——黑域——降临了。   谢里只在课本中读到过这种仅理论中存在的状态。根据推断,进入这个状态之后,人的意识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一样,被无限的黑暗与空洞捕获,陷入无止境的无知无觉中。在这个状态下的人没有任何念想,也就没有任何动力回到现实世界——所以几乎没有人能在陷入这个状态后,再回来描述它。   黑域悄无声息,因为信息不再被理解,不再被处理。   机械时间十秒之后,“谢里”将不复存在,他的意识将化成碎屑,滋养此间世界;而肉.体将陷入植物人的状态,直到机体丧失生命体征。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生出来了!下章就下周见了……   2024.8.18 第145章 神迹   危险……   ……中……止……   那个不明的声音说。   “请等一下!”突然,波尔闯到了谢里的身侧——即使同为意识,波尔看起来也很像本人,十分稳定和完整,不像谢里……现在好像只是一片破碎的铅笔划线……或者根本是一团混沌。   “怎么搞成这样……”埃德加·波尔恨铁不成钢。看着谢里的意识都要涣散了,他啧了一声,然后在这非现实的领域里,抓住谢里这一团线,硬是掰扯出了人样。谢里的意识仿佛又找到了通路,顺着埃德加·波尔掰出的线条聚拢。   但显然,更强大的力量,把谢里的人样又扯成了线条。   “啧。”   精神力太差了……埃德加·波尔忍不住腹诽。按照他的计划,本来应该在谢里达到魔法士的水平之后再做请神仪式的……但没有时间了。   只是没想到,魔法学徒的精神这么薄弱,还没摸到智识之门,就已经濒临崩溃了。   明明就差一点……   “那么,只能这样了……”埃德加·波尔抓住谢里,硬生生地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为他梳理通路。   混乱的线条被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撑开。   随着波尔的精神力横冲直撞,谢里的头终于被埃德加从线条里扯出来(尽管仍迷迷蒙蒙),而后是手、脚。埃德加·波尔拿出他艺术家的技术和毅力,硬是拉扯出一个谢里,再细细雕琢。   由于意识有着回归自身形态的惯性,谢里的人样终究稳定下来。   而这个时候谢里的感知已经在黑域之中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骤然回到有感知的意识空间,仍然昏昏沉沉,搞不清状况。   谢……里……   “他好着呢。”埃德加说。   埃德加……   “我也还好,请开始吧。”埃德加·波尔说。   事实上,这样粗暴且大手大脚地使用精神力,他也是第一回。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这也担心,那也担心,还做什么事?   谢里无法自控地又一次被链进了广博的领域。这一次,他朦朦胧胧地感觉自己仿佛误闯进了某段过去。   那是……   真……美……   那个存在说。   地上,刚刚完成画作的人愕然抬头,显然对于莫名其妙听到声音感到困扰。谢里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埃德加·波尔子爵,只不过年轻得过分,最多二十——甚至可以说是稚气未脱。   而谢里,或者说那个存在,以自己的身躯围绕埃德加·波尔,将看见美的喜悦传递给他。   年轻的画家被汹涌而蓬勃的喜爱淹没,而后,仿佛顿悟一般:“您是神吗?”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埃德加·波尔问道。   埃德加……   那个存在说。   “是的,我是埃德加!埃德加·波尔。第一次见面……”   你……艺术……好。   “谢谢,我还在练习,我还会进步的……虽然大家都说我是天才画家。”年轻的埃德加·波尔激动地说,但很快又消沉了起来,“不过,我的生命比别人短一些,进展应该更快一些。毕竟……我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波尔……   “是的,大家都说是波尔家的诅咒……我们,都活不过……”他很难吐出那个数字,“我觉得我还很健康,我不想死。神啊,您在倾听吗?我……我不想死……”   波尔……男丁……死……   那个存在说。   艺术……活……   埃德加·波尔好像被这句话点亮了:“是的……也许这是我能做的……让艺术活下去……即使我死去了——即使我死去了,也要让我的艺术活下去!永远鲜活……永远超乎人们的想象!”   这是埃德加·波尔还没有摆脱波尔家诅咒时的回忆——谢里是这么认为的——这之后波尔子爵是怎么解决诅咒的呢?难不成是这个“神”帮他解决的?他又怎么从这个看起来天真无辜的波尔……变成了那个波尔……?   不等谢里看完这前因后果,场景就迅速转换了——   这次是在一个华美得如同宫殿般的建筑内,宾客云集,似有盛会。   人群中心的埃德加·波尔,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模样,正高举酒杯大声宣布画展开幕。   围在他周围的显而易见都是社会名流,簇拥着波尔子爵的人群中有几位女性长得和埃德加·波尔很像——也许是他的亲戚,甚至姐妹?   谢里试图凑近点听他们在聊什么——却好像不论怎么想要靠近,都无法靠近波尔子爵的所在。他注意到埃德加·波尔打招呼的模样充满朝气,与谢里在上周的画展上看见的波尔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这个人……像是个单纯的艺术家!   埃德加……   神秘的存在呼唤道。   ——埃德加·波尔突然像是被什么感觉击中了一般,礼貌地放下酒杯、避开人群,匆匆上楼,进入楼上的客房。   “是您吗?我听到了您的声音!您来看我的画展了吗?”一进入房间,埃德加·波尔就将双手握在胸前,神采飞扬地说,“神啊!自从那次相遇,我无时无刻不渴望您再次降临!……”   你……艺术……美……   那个存在说。   “感谢您的称赞!”埃德加·波尔激动地说,“我知道了!……只要我继续追求艺术的极致,您就会降临!——这就是您赋予我的使命!即使是与残酷的命运相斗争……我也会继续……只要您降下荣光!”   埃德加……   那个存在说。   波尔……死……   约定……   “约定?”埃德加·波尔困惑极了,“您想说什么……?”   约定……违背……波尔……死……   埃德加……%……&……%……&   那个存在吐出了一连串好似外星语的声音,谢里完全听不明白。   可波尔子爵就能听明白吗?   想要观察埃德加·波尔神态的谢里一转身,看到了另一个埃德加·波尔:明显比之前的那个成熟了一些。他也显然不在画展的房间里——而是在书籍和手稿堆里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越笑动静越大,甚至呛住了一口口水。   “哈哈哈……诅咒……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是怎么回事……?谢里要是有身体,现在已经抓耳挠腮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又成了文盲——埃德加·波尔手中的手稿一个字也看不懂,完全提取不出来有效信息。   谢里有些遗憾地盯着那些文字资料,试图记下上面的图案和字形,却发现场景又忽然变了——   猝不及防地,谢里看到了自己熟悉、但却已经陌生的地方——地球、申城,他魂牵梦萦的家……   略微秃头的父亲,牵着长发翩翩的母亲,正在江边散步。黑发黑眼,和睦而亲切。   跟在他们身后的,不正是自己吗?   “走在路上就别唱歌了。”妈妈笑着回头招呼,“多扰民啊!”   爸爸,妈妈……   很久没见到的人忽然出现,仿佛触手可及。   完好无损的他们,也残酷地提醒谢里,这只是一段回忆。毕竟,他们全家齐齐整整地遇到了空难。   谢里留恋地伸手,但还没有碰触到他们,就再一次被抛向高空。   从那个世界穿梭到这个世界的记忆仿佛复苏了。   那个时候不正是这样——人在高空?原本正常航行的飞机突然被什么击中,救生面罩砰地打开,狠狠地掉下来,砸到脸上。来不及撤退到安全位置的空姐被猛地抛到空中,撞向机顶,失去意识,无力地坠下。   那个瞬间爆发的尖叫声、哭叫声,比任何过山车时的尖叫都恐怖和刺耳。   根本没有时间书写遗言,死亡来临得很快,她看着爸爸妈妈——只是几秒钟时间,飞机急速下降,剧烈翻转,直至解体。   以上也许只是对那场不幸事故的想象,从穿梭的既视感中生出的幻想。   谢里已经飞快进入了更加抽象的世界——   他忽然感觉整个世界的知识,正清晰无比地向他奔涌过来,彷如海潮——哪怕只取一瓢,都重过千金。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谢里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与潮涌的知识同谐,升升落落。   他忽然有种本质性的明悟——这就是知识之海!   谢里在书上看见过这个名词——但那些书大都认为“知识之海”,即世界的全部智慧汇集之所不过是一种魔法师的空想,一种理想的寄托,实际并不存在。   谢里本能地伸手,想要往自己的意识中塞入这些知识,但它们却从指尖溜走。   他一回头,发现有一个人,比他更夸张。   那是三十五岁的波尔子爵。贪婪地、迷醉地在这海潮中呼吸!   谢里模仿波尔子爵的呼吸——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样的行为也许有某种功能,虽然暂时还不明确,但随着波尔子爵的呼吸,谢里看到他的身影也开始模糊,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要碎了。   危险……   ……中……止……   那不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温暖和幸福的感觉包裹住谢里的灵魂。   灵魂与那个神秘存在相链,让谢里又一次迷失在全然超越的力量之中。   在无上的喜悦中,谢里感觉到自己被轻柔地放回身体……!   而后,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副作用开始沉压他的身体——值得庆幸的是,这并没有体育会最后那一场比赛那么严重,他不过是睁着眼睛,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而已。   数米之外的沙发上,埃德加·波尔子爵的状态不比谢里好太多。——天知道,刚才他是怎么拖着拖油瓶,撑到异界的智识之门打开、知识之海涌现的。   时间还是太短了——   他倒了一杯帕特糖浆,牛饮而下。而后起身,以手杖拍拍谢里的脸:“醒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46章 交锋   “没死。”谢里趴着说。   波尔子爵又倒了一杯帕特糖浆,伸手塞到谢里手里。“帕特糖浆,喝点。”   他倒是能无视空气墙。   谢里也没有矫情,拿着杯子吨吨灌糖浆。   糖浆下肚,谢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迅速恢复了。证据就是他有力气坐起来了。   坐起身后,谢里感到身体有种过渡消耗后暖洋洋的、略带不详的痒。   “回魂了?”波尔子爵说。   “嗯。”谢里说,“刚才……谢了。”   “你确实该谢我。”波尔子爵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点咬牙切齿,“不然你就死在路上了。”   谢里这时候也不便说什么“你要一开始不弄精神链路我就不会陷入危险”这种不利于生存的话,只能低头,假装沉思。   而后,真的沉思起来了——原来他真的是钥匙……   这就好像一个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条狗一样。这就……完全不搭界!已经颠覆了以往的一切生活体验!   刚刚的知识之海是如此震人心神,谢里开始忍不住回忆他瞥到的一切,直到发现他什么都没记住,除了去往知识之海前的回忆。   一切都像梦一样,梦醒了,所有的内容都符号化、抽象化,再无那种仿佛可以理解万事万物的体会了。   波尔子爵也是如此吗?   是不是因为他只是钥匙,波尔子爵才是开门人,所以他才接触不到那些知识呢?   刚刚的那个存在又是什么?   ——神明吗?如果是的话,祂是哪位尊神,又为什么会帮助波尔子爵……?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开过了异界的智识宝库,谢里这枚钥匙是不是已经功德圆满,可以退休(去死)了……?这才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你已经通过我打开了异界的智识宝库。”谢里试探地问道,“——那你获得想要的启示了么?”   “……你是怕自己已经没用了?”波尔子爵打量谢里道,“哼,你确实太没用了些。——你的精神力是怎么训练的,才链接这么一会儿就快崩溃了?”   “我才刚刚开始训练精神力不久……”作为认真学习的学生,谢里反射性地辩解道。而且,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调用起自己的精神力,好像在证明自己的精神力训练完全没有问题似的——直到下一秒想起来刚刚精神力枯竭,甚至落入黑域的事情,马上停下。不过,就这一秒钟的调动,足以让谢里发现原来难以集中或者变化调度的精神力,现在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先滞涩饱胀的感觉似乎被通开了,精神力的调度仿佛可以随心而动——只是现在没有多少精神力而已!   ……不对,他怎么跟着波尔子爵就被带偏了?波尔子爵说的这是什么话!一个剥削者倒来埋怨被剥削者的剩余价值不足!   当谢里对波尔子爵施以正义的谴责目光之时,波尔子爵正闭着眼,仿佛在回味刚刚看到的景象:“啊,美妙的知识之海,只存在了一个瞬间……真是浪费……”   “浪费了……你的布置吗?”谢里这时注意到周围一些宝石的光彩好像变得暗淡了。   “浪费了那些生命。”波尔子爵顺着谢里的目光看去。   “生命……”   “是啊,小谢里。”波尔子爵指着暗淡了一些的宝石说,“你也意识到了,不是吗?这里的所有宝石,都汲取了某个人的生命。”   谢里猛地站起来,仿佛宝石阵忽然变得滚烫。   “异界之子,你就像是连接异界智识宝库的那扇门。”波尔子爵说,“但每一次开门,都会消耗其中的生命。”波尔子爵残忍地说,“你支撑的时间越短,就越浪费这些为了你而牺牲的生命啊。”   波尔子爵抓起谢里的双手,真诚地说:“这么看,谢里,你已经满手鲜血……”   “闭嘴吧!”谢里甩开波尔子爵的手,而后知后觉地想要去给波尔子爵一拳的时候,却又被空气墙挡住,“全都是些歪理——你的这些宝石不是为我而攫取生命,这些生命也不是为我而牺牲。这个宝石阵更不是因我而存在。把生命当做筹码的是你,为了一己之私设立宝石阵的是你,那个……‘神’更是回应了你的愿望。为此而牺牲的生命,冤有头债有主,记在你的头上,不是我的。”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吧!就算你再怎么逃避,生命也已经为你逝去,不会再回来了。不如还是快点休息,恢复精力吧。毕竟,我们还有下一场、再下一场。没有看到足够的东西,我是不会停下来的。”波尔子爵说,“所以你也打起精神——不要浪费生命啊。”仿佛被自己的双关逗笑了,波尔子爵的语气显而易见轻佻了起来。   .   谢里独自面对自己的危机时,贾斯汀这边的麻烦也尚未解决。   河边区,爱丽丝与贾斯汀的租房中。   “我懂了,你不会轻易动摇,你这里都是理。”爱丽榭夫人说,“妈妈为你考虑,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妈,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尽了。”爱丽丝拉着贾斯汀的手说。   “呵……呵……”爱丽榭夫人仍然哼笑了两声,“‘言尽于此’吗?你真让我失望,爱丽丝……所有这些培养,这些期望,这些年积累的名声……你都亲手毁掉了。你得不到我的祝福,因为你把我给你的福泽都亲手撕碎了。以后伊利斯人都知道,爱丽丝做魔法学徒又怎么样?还不是早早嫁了一个泥腿子?但是你成年了,妈妈的话你不会听的,你有你自己的家。后面的路,你也要自己走一趟——”   爱丽榭夫人的视线转到贾斯汀身上:“而你,小吉米。你以为你加入了骑士团我就会高看你一眼?因为‘爱丽榭夫人不过是势利眼,只要我前途无限、互利互惠,她就会全盘接受’——你是这么想我的吗?你错了。我最知道你这种惯于经营、不顾一切向上爬的人了。爱丽丝是个善良的孩子,也是个天真的孩子。而你呢?你敢说自己干干净净?”   “妈!”爱丽丝忍不住打断。   “闭嘴,爱丽丝,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吗?”爱丽榭夫人说,“我不想祝福你们的婚姻,也不会诅咒你们的婚姻。但你们两个,不是一种人……爱丽丝,我原本为你设想的是一帆风顺、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未来。这个丈夫将来会为你遮风挡雨,也会为你带来风雨。到那个时候,希望你想一想妈妈的话。我也言尽于此。再见了,爱丽丝,既然你选择不做我的家人。”爱丽榭夫人不再盛气凌人,而是接受了事实般,准备退场,“如果你们的生活维持不下去,我就算是揪也要把你揪回家。现在看来,你们自己生活是能维持的。看起来也自在得很。那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也不便久留。卡嘉节,我们也不用再聚了。我这就回伊利斯……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爱丽榭夫人收起自己的手包,掸掸衣裳,走向爱丽丝的家门。   “妈。”爱丽丝送爱丽榭夫人到门边,忍不住叫道,“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而爱丽榭夫人冲她摇摇头,打开门,甩着高跟鞋,又是一副出征般昂扬的面貌出发了。   “贾斯汀。”送走了妈妈,爱丽丝关上房门,“妈妈的话太伤人了,对不起。”   “你不必为她和我说对不起。”贾斯汀说,“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从我们开始交往时起……爱丽榭夫人不会喜欢我这个穷小子。况且,她的话也不算错……”   “错得很!她只看到表面。”爱丽丝说,“而我才知道,你的本心和我一样,是个善良的人。”   贾斯汀盯着爱丽丝的眼睛,抓住她的手,并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说:“听我说,爱丽丝,你妈妈说得对。你是个天真善良、干干净净的人……我不是。我自私、浅薄、钻营。我……我是一个丑陋的人。因为你太美好了,所以我就要把你牢牢地抓住不放。……以后你大概会怪我。”   爱丽丝伸手,抚摸贾斯汀的后背,捋着他后颈的碎发说:“你是我的人,不要说丧气话。”   贾斯汀忍不住把头侧靠在爱丽丝手上。   “——对了,你加入骑士团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告诉我?”爱丽丝忽然问道。   贾斯汀忍不住亲了一下爱丽丝的鼻尖。   爱丽丝敲了一下他的背:“别打岔,问你话呢!”   “之前上司给了个风声,还没完全确定,我就没和你说。今天手续办理好了,定下来了。假期一结束就去骑士团报道。”贾斯汀握住爱丽丝放在他后颈的手,一边侧头亲吻爱丽丝的手指,一边说。   “不声不响的,大事就定下来了,看来妻子在你心里真是没有半点分量啊。”爱丽丝抽出手,狠狠地敲了贾斯汀两下,让他松手,“松手,也不用搂搂抱抱了,反正我也不重要。”   爱丽丝的力气在贾斯汀这儿也算是重拳了,但贾斯汀抱着她不放,头凑近她的脸说:“你很重要。”   “我不想和你抱了。”爱丽丝说,“松手。”   贾斯汀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一副敞开肚皮,认罚的模样。   “爱丽丝……”   “别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你也太会耍赖了!”爱丽丝说,“每次这些重要的进展,你都不和我说!都藏得严严实实的,我会觉得……你认为这是可以的。——我想说的是,家是一个整体,不要让我总觉得被你排除在外。”   “我是想给你个惊喜……”贾斯汀悻悻说。   “每次都是惊喜就不惊喜了。”爱丽丝说,“说好的要互相支撑。结果你做任务也好、升职、调动也罢,都不和我说,也不让我帮你参详、分析——你是不是就觉得这些事只是你自己的事?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决定就是家庭的决定?”   贾斯汀哑然——他确实没觉得这些需要拿出来和爱丽丝说。他已经习惯一个人谋划,一个人决策,一个人承担一切——然后让家人坐享其成。在婚后,爱丽丝也被他划在“家人”的羽翼内。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写写写…… 第147章 两个选择   “——你还真这么想。”看着贾斯汀的表情,爱丽丝也明白了,顿时有些无语,“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的?别跟我说‘这是男人的事,女人靠边’啊,我可不吃这一套!”   “不!我只是觉得……你是魔法学徒,最需要专注,我不想有任何事打扰你的学习或者研究。”贾斯汀忙解释说,“这些事情,我承担就好。”   “我最恼火的就是这个!”爱丽丝叉起双手,“我不想要你善意隐瞒……也不想每次能做的只有等待……你最近在做什么、在忙什么、在想什么,我想知道,我想……参与你的生活、参与你的决策,而不是……而不是只在床.上参与你的生活。”   “爱丽丝!”贾斯汀皮实的脸一红,略微窘迫地唤妻子的名字,让她停一停暴言。   “……上周你去出公务,晚回来不说,回来的时候就心神不宁的,我当时没有问你,怕给你心理再添负担。这周你好了一点,但我知道你有什么瞒着我——我能感觉到你需要我,可你什么也不说。贾斯汀,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我想那已经不是你在结婚前向我隐瞒的事情了。”爱丽丝说,“结婚之后你向我隐瞒的事并不比婚前少。”7灵久泗溜姗欺3令   “有些任务需要保密……”贾斯汀低头说。   “我对你需要保密的任务不感兴趣,但其它的呢?完全没有一点我可以知道的内容吗?你的职位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爱丽丝对贾斯汀的逃避不满意,“还是说你根本没有想过可以和我分享什么……?”   贾斯汀愣住了,而后惭愧地说:“确实有一些事情……好像也可以告诉你。”   “对吧?”爱丽丝说,“那你告诉我吧。我并不比你脆弱或愚笨呀!”   “……这件事其实和伊利斯也有关。”贾斯汀决定把他和谢里这段时间为波尔子爵困扰,且着手准备解决的事情和爱丽丝说说。   ……   “……目前我们已经聚集了多方努力,我的上司也承诺给我帮助……”贾斯汀隐去秘密调查的情报,“去解决波尔子爵的问题。”   “所以……列奥知情,谢里牵涉其中,连梅瑞安的神官老师都知道……”爱丽丝盘道,“但你却根本就没想告诉我?”爱丽丝满脸“还说不是女人靠边”的质疑。   “他们正好……呃,相关,所以……”贾斯汀有些磕绊地解释,发现自己似乎都不能说服自己。——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有让老婆知道,而在老婆提起之前,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是伊利斯镇长的女儿,伊利斯被这么一号人物影响着,还有很多项目合作着,你觉得这和我没有关系?”爱丽丝提醒道,“更别提……我是魔法学徒,而你们面对的这号人物正是魔法师。我们同是魔法侧的——这一点联想你从来没有过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这可能吗?”贾斯汀惊讶了。   “不可能,他是贵族魔法师。”爱丽丝冷静地说道。   “哦。”贾斯汀尴尬地发出一个音节。   “但关键是,我也许能提供你们没有的视角、或者你们没有的解决思路。比如,从魔法侧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爱丽丝说,“世俗方,或者神圣方,都天然没有魔法侧解决他有正义性和可行性。”   “即使目标是贵族魔法师?”贾斯汀问。   “即使目标是贵族魔法师。”爱丽丝说,“你上司那边的关系,也许能帮你解决‘贵族’的部分,但‘魔法师’的部分永远是由魔法学会解决的。——奎因魔法学会法庭非常重视法师能力滥用问题,只要能证明波尔子爵违背了法师精神,使用邪术、恶法,或以魔法残害平民,不论是多么位高权重的魔法师,都可以剥夺他的魔法师身份、消除他的魔法知识,让他完全丧失魔法能力,使其不得不接受世俗的审判——所以关键就在‘证明’上。看你信心十足的模样,想必是相信‘证明’这部分可以解决?”   贾斯汀点头:“接下来的情报,请不要和任何人透露——现在已经有人在对波尔子爵进行秘密调查,而且目前进展顺利。”   “秘密到什么程度呢?真的能确保没有他的人知道吗?”爱丽丝给他泼冷水,“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他在荔浦城和霍恩镇经营那么久,恐怕就算是你上司发起调查,也动不了他的根基……”   贾斯汀很想回以自信的答案。但很可惜,到了那一个层级的消息,就连他也是接触不到的。这个时候,接受贵人的橄榄枝、利用贵族的矛盾为自己办事带来的笃定感稍微消解了一些。   “即使能调查他,也需要提防‘有人调查他’的消息走漏后,波尔子爵本人的行动。”爱丽丝分析道,“魔法师的行动能力都不是常人可以推测的。——即使是你也不行。骑士修行和魔法侧修行完全是两码事。哎,对付像他这样拥有深厚社会关系的魔法师,如果不能控制住魔法师本人,可能会白费力气。如果他跑路了,恐怕即使你调查出了什么东西……也会因为嫌疑人不在场而无法审判。”   “他会跑吗?”贾斯汀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开始害怕检察官有疏忽了。要是放这么一个人物跑了,以后还有安稳日子吗?   “如果是有审理或诉讼魔法师经验的人发起调查……应该会考虑到吧?”爱丽丝不确定地说。   .   月色正好,但波尔庄园黑色的铁门如一张黑口,吞掉了一切窥视的光线。内宅的外廓亦被爬墙虎吸去了光芒,晦暗不明。   年轻的紫发骑士单骑骑行在阿灵顿区的通路上,稳稳停在波尔庄园大门外。勒马之后,这位骑士重重扣门。   这位骑士身着布甲,微微带卷的紫色长发如瀑布披下,身形庞大,体格健硕,坐在马上,活像一座山。   过了一会儿,黑色铁门上一人高的位置打开一个小门洞,门卫冒出头来,朝上问道:“请问您是?”   “领主堡,公务,维森·诺吉尔骑士。请问埃德加·波尔子爵在吗?”紫发骑士一边揪住马绺,控制着马匹的移动,一边亮出骑士团徽。   “这么晚了,您找子爵大人是……”   “递邀请函。”紫发骑士简略道。   “邀请函的话,可以递给我,我们会帮您传给家主……”门卫说。   “领主大人的命令是亲手将邀请函交给埃德加·波尔。”紫发骑士维森·诺吉尔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不怒自威,“你难道想让我抗命?”   “明白了,请您稍等。”门卫连忙说。而后门洞就被拉上了。   少时,波尔子爵忠实的仆人本站到了铁门后头,又拉开了门洞:“晚上好,诺吉尔大人。您看,这夜色深沉,我家主人已经休息了,并不愿意被打扰。邀请函我可以转交,请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主人手里。”   紫发骑士摇头:“这是公务,我也无权决定。我的任务就是亲手将邀请函交给埃德加·波尔子爵,所以,很遗憾,要打扰子爵休息了。”   本点头哈腰:“明白,明白。我去请示子爵大人,请您稍候。”   本从铁门后迅速转回宅内,在会客厅里,向一个长杆规律地敲击数下。   良久,埃德加·波尔从卧室出来,问道:“什么事?”   “主人,有位维森·诺吉尔骑士公务访问,说是要亲送邀请函给您。我们想接,他不给,一定要见您。”本说。   “诺吉尔……”埃德加的眼神闪烁一下,而后坐到沙发里,“请他进来吧。”   “是。”本说。   “恰卡,备茶。”埃德加吩咐道。   “好的,主人。”客厅里执勤的女仆积极响应,去茶水间备茶和茶点了。   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重但又快速的脚步、带着护甲摩擦的声音传来,紫色长发的骑士进入会客厅了。   “波尔子爵。”骑士点头致礼。   “诺吉尔骑士,请坐。”埃德加·波尔坐在沙发里没动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就不坐了。领主大人致函邀请您参加本周日领主堡的卡嘉节晚宴。”诺吉尔骑士从身侧的公务包里抽出邀请函,“另外,明日上午,也请您到领主堡与他一叙。您意下如何?”   埃德加看了一眼身侧的人,本立刻躬身去接邀请函。   恰卡这时候正备好了茶和茶点,端着盘子进来,将精致的茶点与茶壶放在茶几前,“茶点到了,先生们。请享用。”   “你先坐下用点茶吧,我还要看看。”从本的手中接过邀请函,埃德加挥了挥信封。   “不必了。我站着就行。”诺吉尔骑士站得笔挺。   拆开领主堡的封印,一目十行地读完邀请函,埃德加·波尔笑道:“领主大人的邀约,我一定不会错过。他老人家现在精神好了?”   维森·诺吉尔却木着一张脸说:“明天您可以亲自看看。”   “哈哈哈,好一个诺吉尔骑士。”埃德加·波尔把邀请函塞回信封,“邀约我接下了。您请自便。”   紫发骑士一点头,作势欲走,埃德加挥手,派本在前为他引路。   他们一出门,埃德加的脸便沉下去。   诺吉尔……又一个诺吉尔。维森·诺吉尔,诺吉尔家的老三,他们弟兄三人还是一点不浪费,全都要掺和进来。   究竟是在调虎离山,还是真的凑巧?无论如何,这个时机来访都太可疑了。   利威·诺吉尔那只狐狸毫无疑问对他不怀好意,为了彻底控制盐茶贸易,他趁着大盐商列维·桑克伯格的死之后的混乱,已经搅起了一团浑水。他弟弟兰溪·诺吉尔拿下了两个官员,必是奔着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谁让他和老网络的上下官员关系太好了,好到自己的投诚诺吉尔都根本不接?但维森·诺吉尔又真的是骑士团的骑士,为领主大人传邀请函再正常不过。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现在放弃一切直接远走高飞,以免自己到了领主堡却被控制住,最后身陷囹圄,丢掉魔法师身份和全部魔法知识——这也是他对诺吉尔示好被拒绝之后准备好的后路——以出国开画展为由,运送一些资源去国外,再名正言顺地消失——乌罗尔的魔法学会可没有奎因这么无聊,为了平民限制魔法研究,那边的魔法学会更加强势,也不会允许神圣侧以异端的名义审判魔法师,只要他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背着指控,他可以轻松地在乌罗尔国以艺术家和魔法师的身份活动——甚至回归地质魔法师的工作。毕竟,在伊利斯矿场验证过的一些内容,之后仍可以复现……   当然,这样做的劣势是一旦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不仅要马上放弃掉祖宅,还无法移动这些祖宅里的资源——意味着,也许重新与神明取得联系会变得困难——   除此之外,无辜缺席领主的邀约并潜逃,相当于放弃贵族的荣誉,说不定还要背上叛国之类的名声——他都能听到利威·诺吉尔的笑声了。只要他无理由地潜逃了,什么罪名不能给他安上?   第二条路,就是明日正常应邀去领主堡,赌这只是正常的社交邀请。   万一这只是寻常的邀约,他却因为听到“诺吉尔”之名而吓得把所有计划都抛开远逃,最后岂不成了笑料?实在有损他的风度。选第二条路,他不失贵族的体面,还可以利用剩下的材料,趁最后的时间多挖掘一下谢里身上的异界智识宝库。   诺吉尔,真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还有一更!(希望能写好) 第148章 知错   波尔庄园的地下室。   宝石在暖光照射下反映出如阳光下油浮在水面般的流动不安的色彩。谢里捂住眼睛——他为了记住宝石阵的图案,盯着它们太久了。   过了一会儿,谢里睁开眼。他看着大哥给自己买的怀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从波尔子爵听到了一个声响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时间。——   波尔子爵还没有回来。   是被什么绊住了?又或许——也许有人来救他了?   谢里坐在硌人的宝石阵中胡思乱想。   他告诉自己,别做太大的奢望。谁能这么快感觉到异常,来救他呢?   虽然他今天没有回学校,但这是祭典周,一个学生不回校多么正常!   大哥一定能察觉到异常,谢里想,但不知过去多久,他才能知道自己失踪。   还有杰瑞……杰瑞每天都等着自己给他同步进展,也许他才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失踪的人。   格雷……如果他今天晚上正好给自己写通讯,说不定也能察觉到异常。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上了波尔子爵的车的错!   ——谁能想到在有人看着他们接触的情况下,波尔子爵还敢囚禁他啊!   谢里苦笑。   他面对法外狂徒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仔细想想,自己和马卡斯与珍妮又不是特别要好的同学,也并没有约好去看戏,而且他们假期还回家……就算是有人报失踪、找线索,也一时找不到他们吧。   但最多两天,一定会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失踪的,谢里想。他一旦失踪,大哥和杰瑞肯定第一时间怀疑波尔子爵。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做呢?   对了,或许拉姆神官也能察觉到问题……   从知识之海归来之后,谢里就发现圣纹清清爽爽,一点灼烧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因为也许和波尔子爵放在通讯簿里的咒被圣纹撑爆一样,圣纹,被那个(也许是神明的)存在撑爆了——!   不过,假如撑爆了圣纹能引起拉姆的注意,从而让他更快察觉自己的行踪异常,也许还能坏事变好事……?   不论是哪边发力,都赶快来吧,谢里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被这该死的空气墙锁在坚硬的宝石阵里,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太扯了。——他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也许全都是在做梦?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还是在这个坚实的宝石阵里,就算是演电影现在也该切镜头了,但他还在这里——所以这里还是现实。   他还是太弱了,成为了魔法学徒又怎样,出了村出了镇又怎样,他太弱了。没有真正的力量,只能被波尔子爵碾压,寄希望于对方的文明与操守,简直太可笑了。   接下来波尔子爵一定还会利用他打开异界智识宝库,而谢里绝对不想助纣为虐。   为这个仪式牺牲任何“生命”对他而言都是沉重的——从这个方面看,他的心思还真是容易被波尔子爵拿捏。虽然谢里不知道宝石里的“生命”是什么,但既然是生命,把它消耗掉就是不好的,对吧?   怎么阻止波尔子爵消耗宝石阵里的生命?谢里不断回想各种细节。   也许……可以从不配合降神仪式开始?   ——不知道他需要不配合到什么地步,才能阻止那个请神仪式完成。   如果他不配合得太明显,就很可能会降低自己的生存概率——假如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他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宝石阵里的耗材呢?这样的结果也是谢里不能接受的。   如果能拖延时间也行……在单位时间内让波尔子爵尽可能少地实施请神仪式,应该可以避免一些牺牲?   考虑到波尔子爵在他昏过去的时候没有自己展开请神仪式,也许他应该先做一个睡神?——虽然很可能波尔子爵一个魔法丢过来强制清醒,不过能拖延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只不过,躺在这个硬宝石阵里,是真的很难当睡神啊。   咕——咚……有人推开了房门。   谢里一骨碌爬起身,看到来人是波尔子爵,还是忍不住失望:“怎么,事情终于办完了?”   波尔子爵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扔给谢里:“少说废话。给你备了些床具。明天上午我出门一趟,下午再见。好好休养精神。”   “谢了,这正是我需要的——我完全是需要床具而不是床。”谢里伸胳膊在半空中接过,把自己裹住,“子爵大人,不知道你的储物戒指里是否正好还有一张床呢?”   “别得寸进尺。”波尔子爵警告道。   “没有床睡,我也很难恢复精力啊。”谢里说。   “给你一个昏睡咒就行了。”波尔子爵说。   “……可以不要吗?”   谢里只能接受这一晚就要这么在宝石阵上硬睡的事实。他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尽量减少身体直接和宝石阵相接触的面积。   波尔子爵:“不能。”   “嗯,如果我醒来之后想上厕所……”谢里问道。   波尔子爵踢过来一个水晶瓶:“想上厕所,就用这个瓶子解决。”   一个夜壶有必要搞这么精致吗……谢里腹诽着把它拿起来。   谢里继续问:“那如果是想大解……”   波尔子爵丢给他一锦袋药:“想大解就吃一粒。”   谢里奇道:“什么原理?”   波尔子爵说:“全都吸收或通过汗液排出了,你就不用大解了。”   谢里:“……”听着就很可怕。   波尔子爵:“这可是很受魔法师欢迎的魔药,别一副嫌弃的模样。”   谢里想到了那些魔法狂人,感觉突然合理了起来——可以更长时间坐着研究和冥想了不是吗。   “要是我饿了……”   波尔子爵又给了他另一袋药:“饿了吃这个,就不会饿了。可别弄混了。”   谢里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一套是魔法狂人必备的三件套……   “那要是渴了?”   波尔子爵从他的茶几上提了一个水桶过来,放在谢里面前,把杯子和水桶都放在宝石上。   “还有别的吩咐?”波尔子爵阴阳怪气地问道。   “……没了?”谢里总觉得这个对话怪怪的,和谐得根本听不出来是囚禁者和被囚禁者的对话。   “那你好好睡吧。”波尔子爵说着,拿出魔杖,给了谢里一计昏睡咒。   .   河边区,爱丽丝和贾斯汀仍在住所积极讨论中。   “不论你的上司是怎么展开调查的,保险起见,在波尔子爵被控制起来之前,你最好小心一下谢里的处境。”爱丽丝分析道,“按照你的说法,谢里不回复波尔子爵,可能已经让他产生不爽了。在被控制起来之前,波尔子爵既是贵族,又是魔法师,无论从世俗的层面,还是从魔法能力的层面,都有足够的力量对谢里造成伤害。谢里是魔法学徒,还住在城立魔法学校,我们不知道学校里有没有波尔子爵的触角。在这个情况下还不如把谢里放到我们眼前照看,比如接到咱们家里来,这样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应对,如果假期过了还没有结果,可以暂时请假——你觉得呢?”爱丽丝发现贾斯汀在深深看着自己,“怎么这么看着我?分析得有问题吗?”   “你分析得太好了。”贾斯汀说,“……我早就该把这些情报和你说了。你的脑子真的很聪明。”   “你才发现?”爱丽丝白了他一眼,“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伊利斯镇的第一个魔法学徒,也会是伊利斯镇第一个魔法士,以及第一个魔法师。”   贾斯汀笑了:“相信是的。”   “明天你还有公务吗?”爱丽丝说。   贾斯汀说:“没有了……换职之后,原来的公务就交接出去了。去骑士团报到的时间定在了卡嘉节之后的周一……所以除非又有什么案件紧急召唤我帮忙,否则我暂时就是个自由人了。”   “那明天一早就去把谢里接过来。夏日祭典最后这点时间,也别让他自己乱跑了,他去哪儿你去哪儿,小心为上。”爱丽丝说。   “明白,我一早就去。”贾斯汀看着爱丽丝的眼睛说。   “这才是谢里的好哥哥嘛!”爱丽丝笑了,拍了一下贾斯汀的背,以表支持!贾斯汀被重击,一时也有点呼吸不畅。   “至于后面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我觉得得分几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波尔子爵被你上司按住,证据确凿,顺利进入审判,这个情况比较顺利,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暂表不提。”爱丽丝继续分析道,“第二种情况,如果等了一段时间,我是说一个月内左右,因为消息走漏或者别的原因,波尔子爵逃走了,没抓到人,我们也得提高警惕,小心他突然袭击;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尽管波尔子爵被调查,但他既没被控制,也没有逃走的迹象,甚至还继续正常生活,看起来事情被他以交际的手段解决了……如果是这种情况,谢里和你的处境就要危险了。”   “我想应该没有第三种可能。”贾斯汀摇头,“我看明白了,我的上司也是想拿波尔子爵开刀的。为了他的目标,波尔子爵,是一定要倒的。”   爱丽丝神情严肃地说:“贾斯汀,在贵族那里,只要有利可图,一切都是有可能被交易的,不可不防备。”   贾斯汀怔住了,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爱丽丝:“……你怎么知道这个道理?”   说实话,在经历了这两周的事情之后,贾斯汀才隐隐地对“贵族”或者“主人”这种生物都产生了微妙的不尊敬感。虽然他仍相信,诺吉尔子爵允诺他的保护值得信赖,但他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价值,能让诺吉尔子爵一定关照他的需求。   最值得相信的,还是最本质的力量——他自己的力量。   “哎,我们也有社会实践课啊。”爱丽丝感觉自己真的是被看扁了,“怎么与贵族相交,也是魔法学者的必修课。毕竟,他们才钱多得没……我是说他们才是魔法研究的主要赞助者。”   “那么……在那个最遭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做?”贾斯汀问道。   “那样的情况,对于伊利斯也是最糟糕的。一只大硕鼠扒在伊利斯人头上吸血,不知有多少遗毒……”爱丽丝说,“我暂时想不到怎么解决……如果想不到办法的话,也许可以从聘请的角度解决这个问题,比如,矿场对他解聘……理由就是,就是……他未能全身心投入矿场工作,所以矿场想要引入别的地质魔法师来替换他。也许能解决他必须留在伊利斯的问题……像他这样的专职魔法师,工作地对他的评价一旦下降,就可能被调职调地,比如说把他放到卢盎老矿区,或者其它做出业绩的压力小点的区域,有人和他一起工作的那种……”   “还能从这个角度解决问题吗……”贾斯汀惊讶了。   “像他这样的贵族,如果不能斗倒,就只能远离了……”爱丽丝说,“当然,我只是随便一想。这么搞一个过来支援的贵族,如果没有强劲的理由,应该也说服不了矿场的所有董事。归根到底,还是要看调查出来的证据有多硬。如果够硬,我们就算实名举报给魔法学会,也有挺大的把握把他掀下马,什么贵族的交易都捂不住。这就是魔法学会给我们的自信。”   贾斯汀现在看爱丽丝的目光简直是钦佩。   “亏得你今天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不然啊,我又是等你们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后才知情,到时候后悔都没处后悔的。”爱丽丝说。   “我……我错了。”贾斯汀说。   “知道错就好。”爱丽丝感觉自己的话没白说,转而又想添一把火,“哎,你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事?也许早点说出来会更好哦?我说不定还能给你分析分析?反正早晚要说嘛。”   贾斯汀看着爱丽丝,摇摇头:“会说的,但不是现在。”   “……好吧,你还是那么顽固。那么,明天去接谢里,说好了?”   “嗯。”贾斯汀说。   “——对了,骑士团分房子分到哪里?不会还是在北坪区吧?”爱丽丝又想起这一茬。   “驻防确实还是在北坪区……”贾斯汀汗,“不过我特别要求给我分配离河边区近点……我实地走了一下,步行去魔法学院只要20分钟。”   “这么近呢。”   “基本上只用穿过南城区。”   “哦哦哦!”   “房子什么时候到位啊?”“这个月下旬吧。”   这对夫妻又开始研究起来搬家后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捉虫 第149章 深静的黑色   黑色,深静的黑色,蛄蛹着,流动着。   谢里感觉自己在漂流中,不知过了多久。   ?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彷如仙乐般的歌声,将他的意识从流动的黑里捞起。   ——谁在唱歌?   那声音无比熟悉,但谢里的思绪仿佛被一层纸裹罩,愣是说不出名字——   这个声音……   啊,对了,是格雷的音乐水晶吧?   格雷怎么在他睡觉的时候放歌啊?就算是好听的歌也——   常常在寝室听室友放歌的谢里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对,这不是常听见的曲调。   但这是艾米莉亚的声音!   艾米莉亚·利威安,早逝的歌者。也可能是被埃德加·波尔残害致死的天才歌者。   谢里睁开眼睛,却疑惑了。   ——这是在做梦吗?   他仍旧站在一片黑暗里——不是全然无知无觉的黑域——这片黑暗中,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动。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身上闪着微微的荧光,长卷发遮住身形,嘴里哼着歌。   好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她嘴里哼着谢里没有听过的歌。空灵,婉转,哀愁。   他被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哼鸣冲击着,不禁朝着对方走去——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歌声之外,他听见四面八方的、微小的声响,而后意识到——那些星星点点的,也许不是光——而是人!   “艾米莉亚小姐……”谢里犹豫地冲着那个不远处的人开口,“是你吗?”   歌声停了,那个人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低头看他:   着实是一位美人,珍珠般晶莹的肌肤,浓墨重彩的五官,月白色的长裙,黑暗中散发莹莹晶光的长细卷发,正是艾米莉亚的模样。   然而这些美好的事物,拼凑起来却有些诡异地渗人。——艾米莉亚的神情冷漠,那双大眼睛,时在,时黑,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机。   谢里不禁伸手想要揉眼睛——   艾米莉亚的脸在谢里眼前放大,是她低下上身:“新来的吗?……真小啊。”   “……喔!”谢里吓了一跳,因为艾米莉亚的身后冒出来许多人的脑袋,面目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还在换牙!”   “还是男孩子……”   那些人影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我是艾米莉亚·利威安。”艾米莉亚回答谢里,仿佛在看着他,但目光却好像在看别处,“……你认识我吗?”   “是的,我曾亲耳听到您唱歌……”谢里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骤然遇见偶像的小粉丝。——随即意识到,难道不是吗?   “在酒馆吗?”艾米莉亚忽然闪现到谢里的背后,“那可不是你适合待的地方哦?”谢里向后看她,她却又出现在了不远的前方。   好像鸟儿一般轻盈啊!美的化身,艾米莉亚。期伶久思陸三妻三聆   谢里的脑袋随着她而转动,他向前走了几步,追赶她的身影。   “不,是在音乐厅的演唱会——我也看到了……您的陨落。”谢里说——已经过去几年了,虽然他还对这个事件印象深刻,但记忆确实有些扭曲和失真了。所有回忆被抽象为一个评语印在脑海深处:那真是一场听觉的盛宴!——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如此认为,这个认知更因为格雷常放演唱会的录音而加强。   听觉的美和记忆中视觉的美两相叠加,两份审美的愉悦编织出他一生难忘的、身心的欢悦,而那份欢悦又因艾米莉亚的陨落定格成了惊惧和痛,更因之后的学术发现而变成绵延的刺痛和遗憾。她鲜活地烙印在谢里的人生中,永远美丽,永远动情——   “那一幕被你看到了吗?对不起。”艾米莉亚小姐大睁着眼睛,“但是我的歌很好吧?”艾米莉亚小姐在谢里的耳边说。   谢里摸了摸耳朵,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是红了:“很好听!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那样的音乐,艾米莉亚小姐。您真是神了!”   “太好了”艾米莉亚站直了身子,“……演唱会的反响怎么样?”   “反响特别好……不如说,您已经歌史留名,不,历史留名了。”谢里说。   “是吗……很有名吗?……他们都记住了吗?——艾米莉亚·利威安这个名字?”艾米莉亚小姐撩起一撇卷发。   “是的,您的名字响彻奎因……我在荔浦城上学,您那场演唱会的记忆水晶有市无价,很难抢到!”谢里说,“您的演唱会,甚至引发了学术讨论,和新的流派研究。”   “呵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艾米莉亚小姐笑了,虽然配上她无神的眼光,和现在冷清的色调,显得有些像惨笑,“响彻奎因吗,真不错。我的目标曾经是响彻莫尔斯大陆呢。——你见过我的仆人吗?索菲亚和拉尔,我的琴师和车夫。”艾米莉亚小姐突然问,“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清楚你说的是谁……”谢里说。   “这样吗……”艾米莉亚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既然到了这里,我们还要在一起待很久、很久——直到我们消失……”   “这正是我想问的——艾米莉亚小姐,‘这里’是哪里?”谢里问道。这片渗人,却又美丽的黑暗,究竟是哪个地方?   “这里是哪里呢?我也不知道……”艾米莉亚说,“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都不知道!”艾米莉亚身后的人影附和道。   “我们死后就到了这里!”   “死后……!”谢里悚然道,发现艾米莉亚小姐身后的身影好像更加清晰了——一个一个,体态特征看都是年轻的女性,但是大部分看不清面貌——   “我对你的遭遇感到遗憾……”艾米莉亚在他耳边说,“还这么小,就被剥夺了未来……孩子,告诉我,是埃德加·波尔干的吗?”   “我想……我应该没有死……”谢里说,“我没有死去的记忆啊?”   “是吗……一定很痛苦吧?忘掉也好。”艾米莉亚说。   谢里:不是,我觉得我活着啊!   “你们……难道……都是幽灵吗?”谢里问道。   “幽灵……”艾米莉亚背后的人影说,“我们不是幽灵。”   “孩子啊,我们的灵性已经湮灭,没有了轮回的可能。”   “留下的,不过是由记忆的残片凝结而成的、等待消散残像……”   “我们是残祟,是遗恨,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倒影。”   “我是其中……理性还未消散的一个。”艾米莉亚说,“还可以唱唱歌。”   “各位姐姐……”谢里说,“我觉得,我的情况应该和你们不一样……我叫谢里,是个魔法学徒。埃德加·波尔把我囚禁在他的地下室,他让我活着还有用处,所以我应该还活着。”   “地下室……”   “地下室!”   “地下室对你们也是特殊的地方吗?那看来我和你们见面是有原因的了。”谢里问,“你们的身体藏在地下室吗?”谢里想到了很多犯罪档案中惊悚的部分。   艾米莉亚飘到了远方:“我们的身体早已腐败了吧。至于地下室,和我无关,我不知道。”   “我是在地下室遇害的。”一个已经变得小小的人影说,“我被生生剥离了肉体。我的生命,被他封存在宝石里。”   另一个美丽却年轻得过分的人影好似诗人一样咏叹:“我们是剥离了价值的残渣,生命与灵性被他剥削殆尽。”   “‘他’是埃德加·波尔子爵吗?”谢里确认道。   “除了他还有谁?”一个红发的少女说。   “各位姐姐,我想了解波尔子爵对你们做了什么——我想听你们每一个人的故事。”谢里说,“我不想让你们无声无息地消失。——至少,如果我有机会出去的话,还能将你们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如果你们还有亲人,也许,我可以把你们的下落告诉他们。”   “嗯……”艾米莉亚说,“我们这儿别的不多,被他害死的人最多。列表可能会很长啊……”   “你们一个个说,我尽量都记住——别的不说,在背记方面,我还是挺有自信的。”谢里说。   “……他得到了我全身心投入、用生命完成的艺术品。”一个带绷带的女人说,“结果是我被他吸干殆尽,为他的愿望而牺牲了一切……”   “……他是我的导师,我的向导,我一生最崇敬的人,我的一切理念之来源。”一个幽暗的人影说,“但他却瞒着我,一点一点,把我的生命和艺术都剥夺占有……”   “……我……我没有艺术的才华。我只是热爱他的艺术、追寻他而来的崇拜者。”另一个年轻的女人说,“可是,他不需要我的崇拜,不,或许是太需要我的崇拜。当我意识到他要我付出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曾经,曾经那么崇拜他!……”另一个女孩说。   “我愿意为他去死!”另一个女人说,“但那是我生前的想法——那时我相信自己纯洁的牺牲会感天动地,会令神明惊喜赞叹,让聆听我故事的人惋惜神往!可我只是沉醉在他所构筑的故事中,为故事中的自己心潮澎湃的又一个傻女孩……”   “……他剥夺了我们的轮回。”女人说,“我们本来该投入真神的怀抱中,迎接下一个开始。”原来站得很远的人都聚拢了,“可是他把一切都毁了……”   长夜漫漫,但故事,更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都会更新,我会加油的!(握拳)   JJ现在好抽,更新好难发QAQ(不会更重了吧) 第150章 寻找谢里   夏日祭典第二周。周四,晨。   做完早课的格雷戈里独自在书房里坐着,反复翻看自己的通讯簿——而后忽然站起身来,郁闷地感叹:“真奇怪,谢里怎么到现在都不回复我呢!昨天写了一大段,都白写了。”格雷戈里大为烦恼地在房间里踱步,“说好了随身带着我的通讯簿呢!说话不算话的家伙!——汤姆!”   “少爷?”贴身男仆汤姆回应道。   “……没什么。”格雷说着抚了抚胸口,“不……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汤姆。”   “您讲。”   “导师说过,魔法师有自己的本能,有时候,本能会更快得出正确结论。”格雷说,“所以我应该相信本能,对不对?”   “应该是这样的,少爷。”   “那么——我要去找谢里。”格雷说,“备辆马车,我去学校。”   “好的,少爷。”   格雷飞快地换上了一套行装,匆匆下楼。   “菲尔!”一位身着居家装束的贵妇在门厅叫住他。她正从花园里遛狗回来,摘下纱帽,就撞见了小儿子出门。这正是格雷的母亲胡安娜夫人。   “妈妈。”格雷无奈地停住脚步,转头说。   “怎么毛毛躁躁的?又要出门?”胡安娜夫人一边让仆人把小狗递到她怀里,一边问道。   格雷大方地点头:“是的,我回学校一趟。”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完成,非要占用假期呢?”胡安娜捋着狗毛问道。   “我是去找室友玩。去去就回!”格雷解释了一下。   “你父亲现在的状况时好时坏,你可不能总是高高兴兴出门玩。”胡安娜夫人提醒道,“被有心人看到了,小心传出去,说你没心没肺的,对名声有碍。”   “老爷子的状况不一直这样?我就算待在家里也没什么可做的。”格雷无所谓地说,“再说,我名声不好不正合适吗?省得让大哥二哥多想。”   “哦,你说什么话呢!”胡安娜夫人呵道,小狗被她吓得挣扎起来,她再抓不住,失手让它跑了,身旁的两位女仆赶紧去追。   “妈妈你也别老想我经营名声了,你有大哥二哥需要操心呢!哦,马车来了!……祝您安。”格雷抓住母亲的手,在手背印下一吻,也不看母亲的神情,就飞奔出门去了。   胡安娜抚着格雷刚刚亲过的地方,摇摇头,坐到沙发上:“这孩子,这么喜欢去学校,不知道像谁。”   她的女仆长安回道:“菲尔少爷也是到了喜欢和朋友玩耍的年纪了。”   胡安娜笑了笑,道:“嗯……菲尔是应该多交些朋友。好在到了魔法学院,他终于也有看得上眼的朋友了。”   .   荔浦城立魔法学院,校卫处。   “谢里……不在校园里?”贾斯汀确认道。   “是的,我们启用了搜寻魔法,搜寻结果是,没有在校内找到这位学生,这意味着该学生不在校内。这边的出入记录显示他昨天下午出去之后,没有再回来。”校卫艾莫斯说,“可能去外面玩开心了,顺便住外面了?”   “……明白了,谢谢您的帮助。”贾斯汀说道。   这下贾斯汀有股不祥的预感……不,已经不能算预感了。现在是祭典期间,在外住宿非常昂贵,谢里不太可能自己付钱住在外面。   所以除非是他受邀去朋友家玩,否则他一定是出事了。   贾斯汀知道谢里买了昨天下午场的路易斯剧院《卢因王》的票——谢里和他分享过这个信息,所以要说谢里晚上是去朋友家玩,应该也不太可能……   那么,谢里真的出事了——?   贾斯汀感觉到了一股本能的懊恼和恐惧——他应该早点把谢里接回家,不应该对他行走于学校和祭典活动之间太放心。现在,谢里一整夜没回学校,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这种情绪的爆发只有一瞬,贾斯汀很快控制住了无益于解决问题的懊恼。   在懊恼之前,先去找到谢里!   贾斯汀首先怀疑的就是波尔子爵。   谢里不见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早,帮我找一下学生谢里,来自伊利斯,今年入学。”格雷风风火火地冲到校卫处,亮了一下学生证明,问道。   “你也找谢里?刚刚这位先生也找他呢。”校卫处信息干员艾莫斯摸了摸秃掉的后脑勺,“看来他还真是受欢迎啊。”   “少爷,您跑得真快……”气喘吁吁的汤姆这才赶到。   “——所以说,他在哪儿?”格雷双手拍在桌案,头简直要申进校卫信息处的里面问道。   “我才刚刚说过一遍,唉,这位学生不在校内,昨天下午出去就没回来。”艾莫斯说。   “什么……”格雷表情凝重地说,忽然,他扭头看贾斯汀,“谢里的大哥……贾斯汀,对吧?你也在找谢里?”   “对,我想接他回家。”贾斯汀点头,“你是……谢里的室友格雷?”之前见过几面,他印象中是个作风豪气的贵族大少爷。   格雷点头:“是的,我是谢里的室友。”   “在这里相遇,真是不巧了。”贾斯汀沉重地说。   “看起来我们有同一个目的——你最晚什么时候见过谢里?”格雷问道。   “周二早上。”贾斯汀说。   “我是周二晚上,比你还晚。”格雷略有些失望地说,“他是周三下午出门的……为了看我推荐的《卢因王》!然后就没有再回来。昨天给他写的通讯他都没有回复,直觉告诉我,他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想先去路易斯剧院看看还有什么线索……”贾斯汀说。   “剧场,确实是一个重要线索……”格雷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艾莫斯探出头问:“需要我报警吗?”   “需要!现在谢里的亲人、室友都找不到他人,当然得报警。”格雷说,“算了,不如我的人去报警。我还算有点薄面……汤姆。”   “在的,少爷。”汤姆应道。   “你先去警局报警,我和这位先生去剧场看看。”格雷吩咐道。   “好的,少爷。”汤姆应道。   “我的马车更快,你要不坐我的马车去?”格雷问道。   “我的荣幸。”贾斯汀说。有马车,不薅白不薅。   于是格雷拉着贾斯汀,上了自家的马车,而贾斯汀被格雷家马车的上印的家徽镇住了……桃枝托月——那是卢因家族近枝的家徽!   而荔浦城领主,正是卢因家族的世袭位置。   马车内很安静,格雷和贾斯汀因为都想着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直到马车到了路易斯剧院门口。   剧场大门,现在关得严严实实,显然锁着,就连售票处看起来也没人,一片剧院区早晨的萧索。格雷和贾斯汀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好像,确实,剧场上午不上班……”格雷开口说。   “下午和晚上出没的商贩早晨也不来……”贾斯汀说。   这时候一个看门人迎了上来,在外面恭敬地问道问道:“欢迎来剧院。贵人,您停在我们剧院门外是?……”   “我们找人。”格雷说。   “是找我们剧团的演员吗?他们都还没有起床,您稍等,找谁,我唤他过来。”看门人说。   “不是,是找昨天下午场的观众。”格雷在窗户里说,“有一个观众,现在失踪了,我们不确定他有没有来看,看完之后去了哪里,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十岁,大约这么高。”   “哎呀,这你可难倒我了。”看门人说,“这几天人这么多,不是我们剧团的人,还真记不住……”   “昨天也是你看门吗?”贾斯汀问道。   “昨天是有换班……但是他……”看门人说。   “不要但是,你叫一下昨天的人。”格雷说,“也许他看到重大线索了也说不定。”   看门人便回去,一会儿拉了另一个精神不济的人出来。   “贵人,他就是昨天看门的。”看门人恭敬地说。   “您好您好。”看门人点头哈腰。   “你昨天下午,或者晚上有没有看到一个黑发黑眼,十岁,大概这么高的男孩?”格雷比划着问。   “这就没法数了,您也知道昨天是《卢因王》第三天,这个……家庭很多的,男孩儿特别多。”被拖来的看门人说。   “不要跟着家庭的,就要一个人来的,也许穿着黑紫配色的法师袍,你有印象吗?”贾斯汀问。   “呃……我真的记不起来了,真是万分抱歉。”昨天的看门人说。   “我们的问题太宽泛了。”格雷说,“没办法帮他锁定——真是气人!早知道就帮谢里画画像了!”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贾斯汀对昨天的看门人说,然后,他拉上马车窗户。   那看门人抹一抹头上的汗,艰难地赔了个笑脸。   “难道线索就断在这里了……?!”格雷懊恼地说。   “我想下车寻访一下附近的街坊。”贾斯汀说。   “等等,也许——贾斯汀,我之前和谢里约好了,让他随身携带我的通讯簿……如果他做到了随身携带的话,我也许可以定位他的所在!”格雷说。   “……!可以吗?”贾斯汀问。   “应该可以,但是得先回家一趟。你愿意和我一同回家吗?”格雷问。   “愿意。”贾斯汀重重点头。   “那现在就出发吧。”格雷说,“车夫,打道回府!”   马车没什么颠簸,一路朝北。   .   “家里来客人了吗?”格雷下了马车后,看到外面停着别的马车,随口问道。   “是的,埃德加·波尔子爵来访。”仆人回应道。   本来马车越赶越往北,看到领主堡越来越近,直到停在领主堡下,已经有点麻木的贾斯汀,听到了埃德加·波尔的名字,停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了?”格雷问道。   “格雷,埃德加·波尔子爵和你们家很熟吗?”贾斯汀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不算熟吧,也不常来。”格雷说,“但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大艺术家,也是老爸的客人!你别怕打扰到他们。和我直接从侧门上楼吧,同他们碰不到面的。”   “……哦。”贾斯汀低头,“好的。”   格雷和贾斯汀没有走过的领主堡的小会客厅内,领主泰蒙·卢因大公坐在高大的主位,亲切地和埃德加·波尔寒暄:“很久不见了,波尔子爵,听说你的画展又一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领主拍拍自己的座椅,“我这身子骨啊,呵,没能亲自前去为你捧场,请你多多包涵了。”   “领主大人,有您的挂心就是我的荣幸。”埃德加·波尔说,他的一对蓝眸子闪着真切的感动,活像一对蓝宝石,“我也带给您其中最满意的一幅——本,快呈上。”   本将背着的画取下来——画外还裹着一层包裹呢!   “展开给我看看。”领主兴致盎然地说。   本将画面揭开的那一刹那,整个会客厅仿佛都被一层奇异的光辉笼罩,但其实那只是埃德加·波尔的画上的颜色的反光。   “好。真的好。太好了。”领主不禁连声赞叹,“奎因王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了,你出生在我的领地,也是我的荣幸啊。像你这样的人物,应该更早生下继承人,不让你的英俊容颜和神技失传嘛。”他冲旁边的仆人微微颔首,那仆人便接过本手里的画,挪到一边,准备收纳进领主的收藏室。   “领主大人,您可别取笑我了。您也知道我的三段婚姻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我也差不多认命了。”波尔子爵开玩笑说,“我决意将人生献给艺术,至于继承人?我的姐姐和妹妹都有合适的子嗣。我就不用再努力了。”   “哈哈,你是不用努力了,也不用担心孩子们的事务,正好不劳心不劳累。”领主爽朗地笑了两下,而后微微咳嗽起来。   “您还好吗……?”波尔子爵站起来。   “就是这样子,不好不坏。”领主挥挥手说,“孩子们倒是比我还急。”   “呵呵。”波尔子爵没插话。领主家里的事,他不好掺和,也没有立场进行点评——准确地说,他就算有立场,也不能明说。   “唉,不过有时候,还是要有人急得好。”领主笑呵呵地说。   .   贾斯汀随格雷从侧门的楼梯间上楼。一边走路一边沉默地观察。——这可是领主堡啊!即使是侧门的楼梯间,也比他租的房子大,上坡的楼梯还很缓,好像更不容易跌下楼。   走到格雷的书房后,贾斯汀看到一些只在师父的办公室里看到的仪器、情报——比如荔浦城地图,莫尔斯大陆模型,沙盘,桌旗,还有一些应该是魔法仪器的东西……格雷翻了半天,终于从众多仪器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道具。   “来了,有这个盖亚工坊出品的指针,就好办了!”格雷说,“只要把它放到我的通讯簿上……就能指向另一个通讯簿的方向!嗯,让我看看,是……阿灵顿区的方向!那边都是大庄园啊。这下难办了,那岂不就像海底捞针一样。”   “格雷。”贾斯汀忽然说。   “嗯?”格雷抬头。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有一个猜想。”贾斯汀说,“请明白,我无意冒犯任何一个贵族。”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言外之意是,你已经大致知道他是在哪个庄园了吗?”格雷板起面孔,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贵族,“说吧,我恕你无罪。”   “埃德加·波尔子爵……他应该就在埃德加·波尔子爵的庄园里!”贾斯汀低头说。   格雷闻言,马上抓起通讯簿和指针:“那等什么,赶快出发吧,看看指针到时候是不是指向那里!”   贾斯汀下意识为他开门,正好看见汤姆匆匆忙忙上楼。   一看到格雷,汤姆马上躬身汇报:“少爷,报警……已经,报好了。”他的气还在喘。   “汤姆!正好我们又要出门了。你跟着一起吧。”格雷道。   “我的……荣幸,少爷。”汤姆喜笑颜开,“目的地是……?”   “阿灵顿区。”格雷说,“谢里他……至少我给谢里的通讯簿在阿灵顿区。”   .   上午,本是一夜纸醉金迷、狂醉烂赌的狂欢过后,贵族沉睡的时候。   一长队甲士护送数辆马车开进阿灵顿区,些微打破了这个街区的宁静,途径的宅子不少窗户后面都有人悄悄打量,紧张地目送走这支队伍,而后悄悄地松了口气。阿灵顿区的腌臜事最多,只看谁得势无人敢问,又是谁失事一朝为囚。   最后,这队甲士停在了波尔庄园门口。将正门围住。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位绅士,留着及肩的棕黄色长发,穿着检察官的服饰,从胸章看,此人还是一位检察长——那正是霍恩镇检察长,兰溪·诺吉尔爵士。   而车夫跳下马车,将马车交给马夫,站到了兰溪·诺吉尔的身侧——他正是兰溪的侍从兼车夫胡迪。   兰溪上前,沉沉地扣了三下门。   铁门内,门卫集结一队,抵住大门——哨岗的同事早就通知他们来者不善——而后,一位门卫还是被派出来,拉开铁门的门洞,对外面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霍恩镇检察署、警察署,联合执行公务,此为今日的搜查令,看看日期,看看准许施行的印信。”兰溪·诺吉尔打开搜查令,嘴皮子摆动飞快,叫里面的人看,“看清楚了吗……”   门卫说:“我……我不识字。”   “传达已经完成,请您打开大门,配合我们的搜查工作。”兰溪·诺吉尔飞快地说。   “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们不会打开大门!”   “请配合调查工作,打开大门。”兰溪·诺吉尔仍以飞快的速度说,“否则,之后将以妨碍公务的罪名将你们一并起诉。届时,我们强制进入造成的生命与财产损失均为附带损害,在后续处理中此部分伤害由抵抗者负全部责任。听清楚了吗?”   兰溪给旁边的人打眼神。   一队警士推着撞车接近,准备撞门。   “我们不会开门的!”里面叫道。   兰溪·诺吉尔点了一下头说:“看来你们真的冥顽不灵……撞门!”   得到肯定的命令后,撞车马上启用。   “放!”“哈!”“放!”“哈!”   大大的撞木很快把铁门凿出洞,而后那大门便从洞口卷开,如废料一般大敞,站在中轴的门卫直接被向里撞倒。   而后两个身手敏捷的警士钻进门内,将大门狠狠推开。   甲士、警察、检察官们鱼贯而入。   收拾门卫没有费什么功夫。兰溪指挥甲士迅速将宅邸团团围住,以防有人携物证私逃,又派出两队人前往宅邸周围搜捕可疑人员,发现任何人都先控制起来。——私人庄园太大,他们只能先控制要害。   果然,就在围住宅邸的时候,在房子的东门西门处就抓住了不少逃跑的仆人。——从甲士到达庄园门口到这时间才刚刚过去四十秒左右,很多人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反应。   “准备进宅邸检查。”兰溪·诺吉尔简要地发令,而后,他转身,“也请您帮我们排雷。”兰溪·诺吉尔尊敬地对魔法学会前来协助的魔法师——准确地说,是魔导师说。魔法师的宅邸有太多可能的陷阱,随随便便闯进去,后果可能不太妙。   “好说。”这位魔法师中的中坚力量,莱昂·希斯·梅尔伯爵如此回应道。莱昂·梅尔伯爵,算得上是贵族中的青壮,年四十许,修得一副好胡须和好鬓角。   梅尔伯爵此行,既是协助,也是监督——别的不说,诺吉尔子爵在盐茶贸易上的动作太多了,而兰溪·诺吉尔在霍恩镇的各种调查也或多或少在客观上方便了他哥哥的各种行动。   作为贵族中的持重之人,梅尔伯爵不会放任调查无限进行下去,更别提此次被调查的是交际广泛的埃德加·波尔子爵,一个前途无量的艺术家和魔法师。若是他被栽赃和诬告,恐怕会牵连更多官员和商人,甚至贵族。   “请等一下!”一个悦耳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兰溪·诺吉尔和莱昂·梅尔同时转头。   只见一位年轻得过分的神官被甲士架在铁门外冲他们招手。   “我们在执行公务,无关人士请回避。”兰溪·诺吉尔用客气的语气不客气地说。漆O旧寺六姗欺散邻   “我可不是无关人士啊!”这位神官从胸口摸出一张纸,“看,烫乎的!因为本神官在此感受到了异端力量,故进来调查!”   兰溪两眼一扫,顿时有些无语:这张纸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纯手写,没有起止日期,时间,和批准印信,只有一句话,句尾甚至还有一个^_^笑脸表情。   “警士,请将这位先生请出去。”   “哎哎,等一等,你们是需要这个吧。”神官这才掏出另一张纸,上提:圣殿搜查令,日期是今天,批准机构是荔浦城圣殿异端事务调查所,“看来我写的不管用,还是得老古板写的才行。”   兰溪沉默了——就是说,刚刚你拿自己写的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有正常的搜查令吗?   神官正色道:“我是神官拉姆,接到群众举报,波尔子爵庄园有存在异端的可能。——没有我的话,你们可能栽大跟头哦。”这正经神情持续不了一秒,最后一句话又开始挤眉弄眼了。   拉姆……?兰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人好像就是几年前一个卢盎矿场区冒险团连环杀人夺金案的证人之一——见习神官拉姆,神眷者。那个时候拉姆还是个少年,现在长高了,也长大了。他甚至都差点没认出来。   兰溪记得正是因为有拉姆在,那个案件的最后一个冒险团才幸免于难。   “梅尔伯爵的意见呢?”兰溪·诺吉尔询问。   “一起无妨,神圣侧的内容,我涉猎不多。”莱昂·梅尔说,“也许这里有相关的陷阱。”   “欸,这才像话嘛!”拉姆满意地点头,“愿神保佑,拉门。”   “警士们,注意看守各个通口,拉起封锁线。”兰溪·诺吉尔继续吩咐道。   “是,长官!”   “杰森小队、鲍尔小队,跟着我们搜房子。”兰溪·诺吉尔说。   “是,长官!”   “其余的人在外围搜索,没有收到信号不要进来。”兰溪·诺吉尔说。   “是,长官!”   “那么请进?”兰溪·诺吉尔对梅尔伯爵和拉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莱昂·梅尔伯爵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写写写…… 第151章 突入   埃德加·波尔的宅邸,又或许应称为波尔公馆的这座建筑从设计上来看,是卢因王朝中后期的奢靡风格,如果你细看,就会发现,老旧的外表之下,壁画、雕柱、精饰、塑像,丰富地填满了建筑外部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不想让看客的任何一眼落空。它们带着旧时王朝的余晖张牙舞爪地在爬山虎下争奇斗艳。在荔浦城稀缺的一些建筑材料,也在这个奢华颓唐的、可称为建筑艺术的陈列馆中随处可见。不过外墙的爬山虎终究为其添了一丝岁月的脚注。   正对着波尔庄园在阿灵顿区的大门的是波尔公馆的南门,此门设一雨廊,方便主人在雨天也能体面下车,无缝进入室内。   兰溪、梅尔伯爵、拉姆一行人迅速行进到南门雨廊之下。   “等一下。”莱昂·梅尔做了一个止步的动作,拿起魔杖,在门廊周围走了一圈,以魔杖之尾空点了好几处门框、双开门面上的纹饰说,“大门有复数的法阵,从结构看并不友好,诸位先不要忙着进,待我解开——”   “哎~事况紧急,哪里有时间等你解法阵呀。”拉姆插话道,“要是里面的人有密道啊什么的,现在不就早带着证据逃脱了吗?——或许里面有人现在就在烧证据哦?”   “拉姆神官说的对,我们是突袭搜查,需要更快地切入。”兰溪·诺吉尔说,“如果暴力开阵对建筑或阵法有损,也不必担心,为搜查而破坏是不论责的。”   “请允许我提醒你,兰溪·诺吉尔。波尔子爵只是嫌疑人,并没有定罪。而他的宅邸,拥有数百年的历史……”莱昂·梅尔说。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找定他罪的证据吗?”拉姆继续嘴欠似的插嘴道,“梅尔伯爵,你行吗?不行的话我上喽。”   莱昂·梅尔被拉姆这句话顶得胡子都要翻起来了,马上说:“我并不是为波尔子爵推脱或是怎样——我是说我们的目的是调查真相,而不是怀着定一个人的罪的心态来搜罗罪证。况且,谁知道这些阵法中有没有藏着你们需要的证据呢?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全部暴力拆解之后,证据也烟消云散?更别说,有年头的宅邸可能会有保障宅邸安全的系统性魔法阵,万一你对着这些魔法阵暴力拆解之后,启动了宅邸的防御阵群,你又准备怎么办?你知道系统防御的效果是什么吗?若是它的系统防御指向自爆,你们有何解?那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证据也没有了?这是魔法的领域,我劝你们停一下嘴,听一下我这个专家的话。我好歹也是行业认证的魔导师。”   “对不起,那您看怎么解决?”兰溪马上道歉。   梅尔伯爵哼了一下,正色道:“我已经标注了其中的两个魔法阵。从特征上来看,这两个魔法阵比较像系统防御阵群的。其它魔法阵,虽然不像是建宅时设置的系统防御魔法阵,却都处于激活状态,可能与外面的铁门被砸坏有关,如果你们现在冲进去,很可能会受到这些魔法阵的伤害。”   “哦~那要怎么解决呢?”拉姆拍拍手说。   “拉姆神官,等梅尔伯爵说完嘛。”兰溪说。   梅尔伯爵说:“我本来想使用魔力微操来解开这些魔法阵的激活状态的,这样我们通过法阵加持的大门时就不会触发任何法阵,也就不会受其伤害。但是,这个解法确实会需要较长的时间——十分钟或者更多。——看起来你们并不想要这么长时间的解法。那么,另一个方案,就是我会使用魔偶障眼法,我们一起通过大门,但由魔偶替代我们承受伤害。使用这个法术,一会儿进门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跟紧,不能掉队,否则——伤害就实打实打到你们自己身上了,致死致残致伤都有可能。”   “那么,那两个系统防御法阵您准备如何解决呢?”拉姆问,“听起来我们不想惊动它们。”   “是的,这就需要我在使用魔偶障眼法的同时,混淆两个法阵的判定。我初步推测这两个法阵采取两步确认法来判定来客是否需要启动自体防御系统……”看到兰溪“您不用和我们解释原理”的眼神后,梅尔伯爵把剩下的话吸回嘴里,总结道,“这会比较耗费精神力,但为了更快突入,只能这么干了。”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您呢?”兰溪说。   “你们主要配合魔偶障眼法就行了。具体是这样,现在报数,我是1。报完数之后,按照报数顺序跟在我身后。”梅尔伯爵说,“你们会看见一个又长又大的影子,那就是我的魔偶的影子。再次强调一下,过门一定要藏在魔偶的影子里,不然发生什么,我也不保证。另外,被我用荧光标记的两个魔法阵千万不要碰,就算是衣服也不能碰到,我会处理。”   “明白。全体都有,报数!2。”兰溪说。   “3”拉姆说。   “4!”“5!”“6!”……“17!”。   一个长长的黑影骤然在地上显现,似乎发现这个队伍有点过于庞大,黑影膨胀了起来,把自己的宽度拉开了三倍。   “影子唤出来了,躲进去!”梅尔伯爵说。   两个小队执行得非常快,分成两列躲在影子里——兰溪隐隐感觉这场景略微有些滑稽,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童年的游戏。   沉默着,一秒也没有浪费,梅尔伯爵推开了没有锁的门,带着大队人马快步走了进去。   .   “……!”领主堡,小会客厅内,埃德加·波尔感觉到有人触发了很多宅邸外围的魔法阵。他一边与领主谈笑风生,一边不动声色地想:果然,有人趁他离开,未经允许突入祖宅了。是蟊贼搞事,还是……调虎离山?……领主大人又是否知情?   埃德加·波尔心中的警报已经拉起。有一种另一只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今年卢盎教区发现了一个新的神眷者,梅瑞安,听说还是您的徒弟。”领主泰蒙笑说。   “是的。”埃德加·波尔的笑容无懈可击,“她是我从乡野之中发现的璞玉。她对色彩的感知,和对情绪的捕捉独一无二。假以时日,一定能变成杰出的艺术家。这次画展,我也带了她的画来。”   “这么说,未能去这次画展的遗憾又增加了一重啊。”领主泰蒙说,“您真不愧是艺术界的艾迪奥斯(一个卢因王国传奇相马人)。”   “领主大人,这话您就是谬赞了。”埃德加·波尔说,“不过,画展嘛,只要我还继续画画,您以后还是有机会去看的,到时候一定要来给我捧场啊。”   “哈哈。”领主爽朗地笑了两声,又咳嗽了两下,“你那么相信我还有机会?”   “您看起来正精神呢。说实话,我之前也担忧您的身体,这次收到您的卡嘉节晚宴邀约,我也是很惊喜的。”埃德加·波尔说,“现在看来您应该又可以恢复正常社交,不得不说是我们荔浦城上下的幸运。”   “你这张嘴,现在真是能说会道,专挑我喜欢的说呀。”领主泰蒙说,“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十九岁时办的画展,就在波尔公馆,盛况非常,那时的你,那样年轻,那样无畏,充满激情。”   “已经是快二十年前了!那时候也多亏了您来捧场,我才能一炮打响!”埃德加·波尔子爵回忆起那时的画面,脸上也带着笑。   “你的艺术才华毋庸置疑。一开始是画画,后来,雕塑、音乐、舞蹈、戏剧、文学……你都有所涉猎,还都能拿出惊艳的作品,推出惊才绝艳的艺术家来。”领主泰蒙说,“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活生生的全才。”   “艺术是没有止境的。”埃德加·波尔说,“而生命是有限的。因为死亡的脚步一直追赶者我,所以我才不敢停歇,一定要不断突破艺术的极限。”   “是啊,艺术的极限,因为有这个认知,你才能不断去拓宽那个极限。荔浦城、奎因国,不,人类、社会……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才能不断发展。像你这样的人物,应该永远都是光彩熠熠的……”领主泰蒙说。   埃德加·波尔笑了笑。   “你知道吗?好多人嫉妒你,和我说你的坏话。”领主忽然说。   “我并不怪他们,毕竟,神明对我太过宠爱。”埃德加·波尔说。   “我也从来不信那些坏话。尤其是说你与魔鬼做交易的那些。你虽然四处留情,也不维系家庭,但只要看看你的画,听听你发掘的艺术家的作品,就能发现,那绝对不是不信仰神圣的人能做出来的艺术。诋毁人的言语,可能是我这个做领主的最常听见的话语了。”领主说,“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这些人试图操纵我的认知,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把我当成他们手中的玩具啊。”   埃德加·波尔不好回应,只能摇摇头,作为一种附和。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可你告诉我,埃德加,你为什么沾染邪术?”领主泰蒙问道。   埃德加·波尔猛地站起来。   左右的通道都被人堵住了,而领主泰蒙高大的座椅背后,走出来两个人:领主魔法师团首席,法士伯尼尔·拉尔森爵士,和卢盎教区教牧,佩德罗大主教。他们在座椅背后,埃德加还以为是其他仆人。   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埃德加·波尔叹了一口气说:“邪术?不受到认证的就是邪术。但开拓者,永远比认证远一步啊。”   .   波尔公馆。   进入门厅之后,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在外面,梅尔伯爵那番话说得很厉害的样子,现在看来也不怎么厉害嘛,一个障眼法就搞定了。   梅尔伯爵却没有那么乐观:刚刚为了不惊动两个系统防御魔法阵,他一心分两用,一边利用系统法阵两步确认法,把其中一个法阵困在第一个认证抛出的阶段,让第二个认证出不来。一边趁机领队闯入,闯入过程中一共触发了七个魔法阵,各种伤害都有,甚至其中有个他没发现的阵法,具有针对灵魂的伤害——按理说这种魔法已经被学会禁止了,所以,这个魔法阵构成违法。——但是又有罪责不溯及古老魔法阵的规矩,所以硬说没违法,也有可能。只是可以说波尔子爵没有尽到捣毁违法魔法阵的义务。   触发过七个法阵之后,这些法阵的魔法通路已经被梅尔伯爵完全看透,所以他趁大家还在影子里,反手回去以细微的魔法打歪魔法通路,把这七个法阵的向外出口向内打成了内循环。这样这些法阵算是废了。攻击没有出口,只能回抛给自身,越积累越多,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自己打自己而彻底报废。   梅尔伯爵直到现在才有点觉得兰溪·诺吉尔不是胡乱指控,这个埃德加·波尔子爵自宅保有这种奔着灭人灵魂的魔法阵,确实太邪了。要知道,世上的人大都认可死后还是要回到神的身边轮回的——使人灵魂残缺甚至湮灭、不能轮回,是这世上最恶毒不过的罪行了!   还好是他亲自来调查,不然,协助的魔法师水平稍差点都有可能陨落在这当口,对于魔法学会来说,可就是损失大了!   “可以出影子了。”梅尔伯爵呼出一口气,不觉间他已经满头大汗,豆大的汗滴从头上滚下来。   大家这才散开。   “您看起来损耗有些大,我为您恢复一下吧。”拉姆神官主动说,说着,他手上聚起了一团光芒,被他一推,潜进梅尔伯爵的皮肤内。   梅尔伯爵感觉到一股暖流涌进自己的心腹,而后上到头顶——刚刚有些紧绷的面部一下子缓和下来了:“多谢。”   “这些法阵,有问题吗?”拉姆神官适时发问。   “确实有问题法阵,具体的法阵内容到时候我会向魔法学会呈上。”梅尔伯爵说,“交由魔法学会法庭判断。”   “可以透露是什么问题吗?”兰溪问道。   “伤人灵魂。”梅尔伯爵说。   两队人都到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真的躲过一劫。   兰溪·诺吉尔问:“您看我们搜查可以开始了吗?”   梅尔伯爵拿起魔杖,又感应了一下:“可以。但是我怀疑宅内还会有其它魔法阵或者陷阱是激活的状态。”梅尔伯爵说,“最好还是一起搜查,而不是分开。”   兰溪:“……”他叫两队人来可不是用来组团的啊。   梅尔伯爵理解了兰溪的表情,又道:“这样吧,分成两队,我把魔偶交给其中一队的队长,他们要是遇到险情,魔偶的影子可以挡一挡,而且我能察觉到有损害造成,可以及时赶过去。”   兰溪:“可以,杰森,你们小队先拿上魔偶,搜查二楼,重点排查卧室和通道,我们和鲍尔小队搜查一楼。”   “是,长官!”杰森队长立刻接过人偶,带领队员上楼。   兰溪吩咐鲍尔小队:“我们也开始,重点搜查宅内仆人、管家,各种通道和暗门。需要查看地道或者地下室的位置。”   “是,长官!”鲍尔小队大声回应。   “在此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定一下方向……”拉姆神官说。   “你有什么见解吗,拉姆神官?”兰溪问。   “那个方向不大对……”拉姆指向东面,“感觉……有异端哦。”   “那么先向右拐。”兰溪下令,“全体,快步向右。”   在他们左边,躲在茶水间里的女仆恰卡和一个叫丹的男仆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的橱柜却突然被拉开!   ——是拉姆干的,他还冲外面的人做了一个你看的动作:“可是左边有人呢!”   恰卡的反应最快,她向外猛地撞过去,准备逃跑,男仆丹紧跟着她向外冲——在他们的印象中,神官一般是没什么力气的,这个时候,把神官制服跑掉才有生机。拉姆却迅速把柜门按回去,一个门一只手,将这两个人按在里面:“等等,你们别急啊,等大部队来了你们再跑啊。”   “那不就被你们抓住了吗!”恰卡崩溃地说。   “哎呀呀,就是要抓你们啊!”拉姆说,“快快快!我要撑不住啦!”   兰溪有点哭笑不得地指挥队伍把这两个人绑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恰卡说,“不要抓我啊。”   “你知道东边有什么房间吗?”拉姆问道,“配合我们回答有奖励哦。”   “东边……是两个餐厅,书房,客房,还有主人的卧室……”恰卡说。   “你怎么什么都说!”丹呵斥道。   兰溪示意胡迪踢了男仆一脚。胡迪喝道:“不要扰乱公务!”   “这种事情他们一看就知道了啊。”恰卡说。   “带上他们,一起去东边。先到波尔的卧室。”兰溪下令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快乐!(终于给我写出来了……)   下次更新周末见! 第152章 格雷的办法   “少爷,继续向波尔庄园行进吗?”汤姆问。   “波尔庄园的方向是这边吧?”格雷指向通讯簿指针的方向。   “是的。”汤姆说。   “……”格雷合计着,“通讯簿所在地,也是这个方向,嗯……确实还是去波尔庄园方向。”   “好的。”汤姆吩咐车夫路线不变。   马车继续朝着波尔庄园奔去。   明明是两匹马拉的小车,应算是又轻又快的,贾斯汀却只觉得马车太慢了,刚才合该牵一匹马,让他载着格雷飞奔到通讯簿所在的点上。   望着越来越近的波尔庄园地段,格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思绪纷乱。   ——看起来波尔子爵囚禁谢里一说越来越可信了。   可是……他图什么啊?   一想到波尔子爵花花公子的名声,格雷不免泛起厌恶的担忧。该不会,这个人,对谢里……   格雷不是生活在玻璃罩子里的人,他知道有些贵族在人后的龌龊,这些也是在贵族圈子里被交换的、茶余饭后的笑谈。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龌龊也许能发生在他的朋友身上。——甚至是他所熟知的,那个谢里身上。   直到这一刻,一个想法才猛然击中了他:原来平民会遇到这种事,即使是已经考上魔法学徒的平民……   是的,这家伙已经完全认为这就是当下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可怕的推测可以和贾斯汀的反应对上:贾斯汀绝对知道波尔子爵对他弟弟的觊觎,所以才会有“嫌疑人是波尔子爵”这个反应。更甚,也许是因为波尔子爵对谢里的妹妹出手,他才会把妹妹送到城里来,不让她继续接受子爵的教导……   “谢里,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格雷小声说。他们是要好的朋友啊!   如果早些知道——一切会全然不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渴望一个人来利用他的权势,而不是防备这一点。   “少爷,情况不太对啊。”汤姆看着窗外说,“波尔庄园……好像被围住了!”   “围住了?”格雷贴着窗边看。   果然,一群着甲的壮汉把通往波尔庄园那条路堵上了。看制服是检察和警察体系的人士,他们不仅挡着路,甚至还拉了一个长布条,阻止人和车开进去。   “什么情况?你去打探一下。”格雷吩咐道。   “我去吧。”贾斯汀的手已经搁在车门上。焦虑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脸上。这个男人已经不想再多等一秒。   格雷看见了贾斯汀的焦急,又看了看手中的通讯簿和指针,道:“算了,我和你一起下车去问问吧。”   贾斯汀先开门跳下了车,而后是汤姆,他备好了下车的踏板。   格雷踩着踏板下车的时候,贾斯汀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拦路的甲士发问了。   “你好,我是汉森骑士手下的见习骑士,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贾斯汀向甲士们亮了一下汉森骑士的徽章。   “你好骑士,这里的道路封闭了,如果需要的话,请从别的路走。”穿警服的甲士看了一眼徽章,说了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警士……”贾斯汀还想说什么。   “道路封闭?这个城里没有对我封闭的道路。”格雷戈里扬着脑袋说,“请让开。”   贾斯汀:“……”真是贵族式的说法,但这样行不通吧。   甲士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打起一个激灵,再看到不远处停靠的马车……   那家徽不是卢因家的吗?大贵族!   甲士知道自己更加不能放他们进去了,要是一看见家徽就放人,被人进去破坏了现场,这次搜查行动还能得好?搜查行动不好,参与行动的他们不就都得吃挂落?   还不如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公事公办。   “这位……小先生,霍恩镇检察署、警察署联合外出公务,现在正在封查波尔庄园,所以道路封闭,请您谅解。”甲士说。   “我的朋友现在可能就被困在里面,我们进去救出他就行,不会打扰你们的公务。”格雷说。   “抱歉,公务期间,不能放人进去,请见谅。”这位警士心道,你的朋友要是嫌疑犯或者从犯,让你带走了还能得了?他附赠好心提醒:“而且里面是个魔法师的住所,有一定危险性,不建议自行探索。”   “警士,我们在找的是一个小男孩,十岁,差不多这么高,黑发黑眼,可能穿黑紫色法师袍。”贾斯汀比划了一下。   格雷点头:“对,现在有找到这样的人吗?”   “骑士,小先生,打探公务内容的问题,我可不能回答。”警士坦诚道。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汤姆喝道。   穿甲的警士立刻抿住了嘴,一副“我已不在,只是一尊塑像”的模样。   开玩笑,被贵族和骑士说也就罢了,你算老几,在这儿跟我吆五喝六,神气什么呢!   “汤姆。”格雷戈里摇摇头。   “少爷,我只是看不惯他将您看低了。”汤姆说。   “他说得有道理,也算是尽忠职守,我们不能让他难做。”格雷说。   那警士头上滚下一滴汗,赶忙抹了一下。   汤姆略微有些惊讶,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少爷连这个也能想到了。   贾斯汀可不管这两主仆在对什么眼神:“所以你是打算……”   格雷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三个人都回了马车。   格雷这才放开了声音说:“我还是想进去找谢里。封锁庄园的人不一定会细致到特地去找谢里,但是——只要他还没被找到,人就处于危险之中。因此,这封锁我是肯定要闯的——你要是害怕,就别跟过来了。”   贾斯汀沉声道:“我害怕什么?不论你找不找,怎么找,我都会去找到他。”   格雷点点头说:“好,那么我们目标还是一致的,一起找谢里。”他说,“为了不给那些警员添麻烦,我们要绕过他们进入庄园,这样就不算他们为我们破坏公务行动失职了。”   贾斯汀心道:对,这算是防御失职。   “所以你的方案是……?”   格雷说:“从图尔斯河开船到波尔庄园!波尔子爵庄园东面靠水岸,我妈妈正好有个庄园也靠水岸,从水路过去,合情合理……”   贾斯汀提醒道:“水边也会有人把手吧。”   格雷说:“你听了吗?他们是从外镇来城里执行公务的,我猜人员不会太多。水岸那么长,靠他们那点人应该不会专门设防。我看,他们应该是着重盯着公馆,农庄是没有功夫多管的。”   贾斯汀说:“也就是说你想从远端进入波尔庄园。你的指针怎么样,显示谢里的通讯簿在农庄里呢,还是在公馆里?”   格雷摸了摸通讯簿:“现在公馆和农庄在一个方向,我也搞不清楚。”   贾斯汀点出这个计划的缺陷:“我认为谢里在公馆里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从远端绕,你怎么迅速接近公馆呢?路程很长吧?何况最后还是要回到把守森严的宅邸的话,根本没有意义。”   格雷低落地说:“那么……”   贾斯汀说:“您既然有在城里通行无阻的特权,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不想让那些人也成为……谢里这样的受害者。”格雷说。   “我敬佩您的人格。”贾斯汀认真地看着格雷,“希望您以后也能记得现在的话。”格雷能感觉到贾斯汀目光中的真诚。   “——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是了。”贾斯汀说。   “你是……什么意思?”格雷问。   “这里的防守看起来森严,但如果是我的话,还是可以进去的。”贾斯汀神情笃定。   “你的身手很好?”格雷问道。   “可以这么说。”贾斯汀说,“我还需要向您借一样东西……”   “我的指针?”   “对。”   “你用不了。”格雷摇头,“这是需要精神力牵引的法器,而且必须和我的通讯簿在一起使用呢。所以,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去探索,没有指针引路的话,和那些进去调查的人有什么区别?”格雷打断道,“再说,你没听到那个警士说的话吗?这是魔法师的公馆,很危险的,有什么都不奇怪。”   “那少爷,您也最好别去……”汤姆提醒道,“夫人会担心的……”   “等待不是我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格雷说着说着,忽然仿佛想到什么,“……啊,我有办法了!汤姆,真多亏了你提到妈妈!”   “我的荣幸,少爷。”汤姆虽然不知道自己提醒了什么,但有用就好。   格雷对马车夫喊道:“快,去旁边的科尔庄园!”   “你有什么办法?”贾斯汀问道。   “你知道我和谢里有什么最大的共同点吗?”格雷问道。   贾斯汀:“……都是城立魔法学院的学生?”   “非常接近了,我们都是未成年魔法学者啊!”格雷说。   .   “碧丽丝阿姨,谢谢您!”格雷一把上去抱住夫人,对这位贵妇左亲右亲。   “不用客气,唉,竟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协会义不容辞,应该予以援助!”贵妇一遍rua格雷的头发一边说,“你快去吧。不过下次就算没有事情,也要来看我哦。”   “好的!”格雷甜甜地说,而后对着科尔夫人指派给他的魔法师说,“那也拜托您协助我们啦!”   “应该的,少爷。”这位名叫基斯的魔法师正好也供职领主的魔法师团。   “拿到了!‘未成年魔法学者保护协会援助任务书’!”格雷展开这个状子一般大的文书,给贾斯汀看。这个状子上时间、地点、公章——什么都不缺!“这是碧丽丝阿姨发起的协会,是城里常设的行政单位。开出的任务书和搜查令具有同等地位。亮出这个就没有理由挡住我们了。”   “原来是这么解决的吗……”贾斯汀感叹道。   这个协会一听就是给政界大佬夫人积累政治资本和闲暇交流用的那种口袋单位,没想到,还能有这个用法。——不在这个圈子里的他闻所未闻。可是,格雷只要上去撒撒娇就解决了问题。   “快出发吧,希望谢里没事。”格雷说。漆淋灸思陆山起叁聆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53章 束手就擒?   “狡辩毫无意义,埃德加·波尔。咳咳——你不应该对神眷者出手。”泰蒙·卢因闭上眼睛,像是对眼前这个英俊的天才走上邪路的失望,又像是不忍看见埃德加被捕的场景。   原来是为这个——埃德加心里冷静地想道——才亲自出手引他入彀。老卢因家,真不愧是信者宗的虔诚信徒。   “你只是一个魔法师,波尔子爵。”两鬓斑白的教牧佩德罗带着神官代行神的威严之姿态说,“世上有远比你伟大、比你聪慧、比你博学的人。而你的傲慢致使你犯下错误。”   “咳。”拉尔森用清喉咙打断了这段神圣的宣言,虽然他们确实是在制服一个魔法师,但拉尔森爵士听佩德罗的话音怎么感觉不顺耳呢,他绷起一张魔法学者严肃的脸,劝诫道,“束手就擒吧,波尔子爵。你没有胜算,就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了。”   “有道理,你们来逮捕我吧!我束手就擒。”波尔子爵睁大那双纯净得仿佛没有一丝阴霾的蓝眼睛,伸出双臂,作出一个乖乖就范、配合逮捕的模样。   拉尔森爵士示意卫士。两名卫士便拿着特制的禁魔绳索上前,准备将波尔的手臂绑起来。   不管是什么魔法师,只要被这禁魔绳索捆住,便成了没牙的老虎。因为禁魔绳索的本质是对精神力通路的扭曲,什么精神力通路都能被这绳子带歪、截断——它是非魔法侧非神圣侧的广大普通民众对付魔法师最为有效的方法。——当然,因为禁魔绳索的效力强大,它的制造也受到魔法学会的控制和制约——要知道这种绳索的材料来自于禁区卡塔尔森林,在那里,没有魔力、神力或气力是很难生存的——而魔法侧又不是想不开,怎么会为这方面的生产加油助力、或者放任发展呢?   正当所有人看着卫士的绳索即将碰上波尔子爵的手腕,给这场诱捕划上一个体面的句号时,波尔却突然从戒指中取出魔杖,仿若嘲讽地说:“……怎么可能!”   在拿出魔杖的瞬间,波尔便念动了咒语。   雷击术!一个大范围的雷击术迅雷一般地降下,甚至擦出了不祥的雷声和火光!   落点在领主大人头上的雷砸中了守护光圈——那是拉尔森爵士迅速展开的守护咒。拉尔森的第一要务永远是保护领主,而佩德罗大主教这时候则向天祝祷。看样子,一个神术正在酝酿。   波尔子爵对主教在念什么祝祷没有过多的好奇心。他放了雷击术就跑,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埃德加首先飞快地朝会客厅的窗户跑去,企图打开窗户、更快地逃离这栋城堡——不过在意识到这些窗户纹丝不动、且一个爆破术过去仍炸不开之后,埃德加便转而逃向会客厅的门。   3秒过后,佩德罗大主教的神缚术终于化作一道长光降临,拖一道轻盈的长尾,向目标追索而去——借助神的力量,被它锁定的人类的双臂与双腿将会在背后绑紧,呈反弓状。   然而神缚术接触到波尔,却仿佛只是受了一阵日光浴,除了脚步微微顿了几下——什么神缚术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果然是异端。”佩德罗的心情迅速从“这都不可能”转向“情报核实”的笃定。   能使神缚术失效的……只能是——“人类”这个概念产生冲突的时候!   ——波尔子爵,你已经不是人了吗?   领主泰蒙严肃地看着埃德加·波尔逃窜的方向。既然波尔不愿意体面地被捕,那他们只能不体面了。作为接受过骑士训练、并曾经领军镇压叛乱的人,泰蒙·卢因并非单纯的图章首领,而是一名真正的军事贵族。   对于逃跑中的波尔子爵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所以对于挡住出路的卫士,他毫不留情地使用撕裂术撕开,劈头盖脸、腥风血雨。这样残忍的一幕使得后方的卫士有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而波尔撞开这堆破肉,向外逃离。   此时打头的卫士们好像忽然想起来禁魔绳索,他们化绳为鞭,一条条同时将禁魔的长绳向波尔子爵身上抽去,希望打到他就能扰乱这无情的撕裂术绞肉机。   波尔仿佛被这禁魔绳索搞得左支右绌,狼狈地躲闪,而前方的逃生通道却呼呼啦啦响起一阵轰鸣——他所逃离的方向升起了石柱,将出路挡住。   “抓住他!”领主发号施令。   但前往抓波尔的卫士却开始互相扔禁魔绳索,把自己的同事绊倒或绑起来,扭打成一团。   “他在影响卫士的精神!”拉尔森爵士说。   “轰!”又是一阵巨响,土木飞屑被波尔子爵适时放出的防身术抵挡在伤割伤皮肤之前,原来波尔子爵乘机以爆破术炸开了石柱,撞开了会客厅的门。他可不是乱炸的,既然土墙术选择了这个落点,那多半是没有系统防御法阵。   佩德罗教牧迅速地念下一大段祝祷词,将象征甘霖的神光打入在场卫士的脑袋,这才把卫士从自相残杀的魔障中救出来。   而波尔子爵此时紧张地从会客厅向领主堡外逃去,他记得最近的侧门在哪里。给到他时间不多了,拉尔森爵士不知为什么还没有使出下一招,他最好能趁这个间隙离领主堡越远越好。   波尔子爵边逃边想使用缩地术剪短距离,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放弃了,他得小心领主堡的系统防御法阵——领主堡也是传承千年的老建筑了——只有出去才可能天地任逍遥。   然而会客厅的门打开了一扇,又一扇,又一扇,仿佛永远打开不尽,没有终点。   波尔子爵知道自己刚刚并没有穿过这么多重门……此时,他终于感觉到不对。   “原来如此。幻术……”波尔子爵叹气,“从一开始,门就是假的……你一直在施法。”   “你的精神力本来就不那么充足,所以……”拉尔森爵士在他背后说。   波尔子爵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被绕了一圈禁魔的束缚。卫士们终于还是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技不如人。”波尔子爵感叹,“我还是输了。”   “一开始就服输,不是更好?”拉尔森爵士说,“带走。”   .   “就是这里了……”站在波尔子爵卧房门口,恰卡哆哆嗦嗦地说。   “那你就帮我们开门吧。”拉姆笑眯眯地说。   兰溪点头,宅邸里的仆人动什么东西,应该不会触发什么防御机制。   恰卡颤抖着推开门,嘴里念叨:“主人,我不是故意引他们进来的,请您原谅我……”   波尔子爵的卧室富丽堂皇,显而易见悬挂摆设着各种艺术品。不像个卧室,倒似个艺术馆。   “喂!有人吗?”拉姆冲卧室里面喊。   没有人回答。   “这个房间里看起来没有人的踪迹。”梅尔伯爵评论说,只是从外面往里看的话,只有一张华丽的大床,书桌,衣橱,和数不尽的艺术品。   “异端的气息越来越重了!”拉姆说,“喔~这个味道!啊,真是熏死人了。”   虽然兰溪·诺吉尔除了浓郁的熏香味道,没有闻道什么别的味道,但是他还是愿意采信这位拉姆神官的说法,因为梅尔伯爵的表情也是那么严肃。   “恰卡小姐,埃德加·波尔在这个卧室有什么特别宝贝的东西吗?”拉姆问道。   “你听起来就像劫匪。”梅尔伯爵忍不住说。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恰卡说。   “那我换个说法……”拉姆耸肩,“恰卡小姐……你为什么在发抖呢?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恰卡低头,看也不看这卧室说:“未经允许,主人不会让我们进卧室的……通常他都一个人在卧室里面,不让我们进来服侍。”   “打扫卫生也不让吗?”拉姆问。   “不让……”恰卡说,“就连以前的夫人也不让进来的。先生们,如果要进去,你们进去吧,我,我就在外面好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要进去,肯定一起进啊。”胡迪喝道。   “不,求您了,我们下人们都说,这个房间会……会……”恰卡疯狂摇头,甚至下跪。   “会怎么样?”拉姆问。   “会吃人!”恰卡说。   “恰卡,你闭嘴!”男仆丹呵斥道。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恰卡问道。   “有谁被吃了吗?”兰溪敏锐地问道,也许这会是波尔残害平民的证据。   恰卡忙不迭地点头:“昨天,主人带回来一个小男孩,今天,他就没有再出来了。我们都说,又是一个被吃了的可怜人……”   兰溪思忖着这个“又”……是以前也有的意思。   “这个小男孩长什么模样?”拉姆追问道。   恰卡比划到她肩膀说:“十岁左右吧,这么高,呃……黑头发。其它我没有看清,因为他一来很快就被主人带进卧室了……”   这个描述听起来不太好。兰溪想。难道波尔子爵已经把手伸向了小男孩……?   “果然在这儿……”拉姆叹了一口气。   “听你的口气,难道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兰溪问。   “是的,听她的描述,应该是我哥哥的同事的弟弟。”拉姆说,“也是我徒弟的哥哥。”   ……他是故意这么绕着说吧。莱昂·梅尔伯爵忍不住腹诽。   “最关键的是,我曾经收到过他的求助,并给予他圣纹。”拉姆说。   “圣纹……你是神眷者?”莱昂·梅尔注意到了华点。   “是的。”拉姆撩起一缕金发说,“昨天夜里,我感应到有枚圣纹突然破裂了。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那一个。他曾经向我求助的事情和波尔子爵有关。所以我今天才会请命来这里。”   “那个男孩的名字是不是叫谢里?”拉姆朝恰卡发问。   “好像是听主人这么称呼他。”恰卡说。   “那么我们所说的就是一个人。”拉姆说,“谢里,魔法学徒,荔浦城立魔法学院的学生。”   莱昂·梅尔伯爵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魔法学徒?!说起来……谢里这个名字我也有印象……他莫非是去年霍恩镇秋季录用的魔法学徒?”   “正是他。”拉姆说,“不过没想到你会记得……”拉姆的意外并不是作假。   莱昂·梅尔伯爵抱臂:“去年秋季我是霍恩镇主考官。也就是说,他是我亲手录取的。波尔子爵,他怎么敢……”事涉霍恩镇魔法学徒,梅尔伯爵怒气顿生,青筋暴起。   “嗯,波尔子爵只是嫌疑人哦,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判断。”拉姆神官道。   兰溪怎么听怎么像是拉姆在阴阳莱昂·梅尔一开始的态度,于是插入进来调和一下:“梅尔伯爵,小男孩在这里失踪,应该是因为有暗门之类的,我们去卧室搜寻一下线索吧。”   “确实……呼。”拉姆靠着门框,呼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兰溪问道。   “喔,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浓郁的异端气息,有点不习惯。”拉姆说,“房间里有异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认为普通人没必要进去冒险。”   “普通人,指?”兰溪挑眉。   “你,还有这队人马。”拉姆指指兰溪身后的鲍尔小队。   “职责所在,我需要在场见证。”兰溪说。他的案子需要铁证,现在证据链还没有做死,谁都不能让他信任到代替他去有可能存在关键证据的地方取证——即使是魔法学会和圣殿的人也不行。   只剩临门一脚了,做成铁案或者变成小丑,可能只是一个时机之差。   “职责所在,主人去哪儿我在哪儿。”胡迪也站出来说。   “职责所在……”鲍尔也以坚定的姿态站出来。   “你们在外面看好这两个仆人。”兰溪冲着鲍尔他们说,“既然拉姆不建议普通人进去,你们就在屋外等我们出来。除非有紧急事态,否则不准移动。碰到紧急事态,就机动处置。”   “是,长官!”鲍尔队长高声应道。   胡迪当然还是跟在兰溪身后……嗯。他心里正在发毛,不知道跟在这不要命的主人身后会遇见什么。——他还以为主人当检察长后会修身养性,不再玩儿命呢!结果还是哪里吓人去哪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54章 逃   四个人打起警惕,踏入波尔子爵的卧室之后……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对于兰溪和胡迪来说,这个感觉今天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这种感觉很微妙,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他们有点放松警惕。   但是拉姆和梅尔伯爵就不一样了,两个人踏进来之后,更加绷起了精神——他们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氛围十分古怪,绝不是因为这里的奢华颓唐,穷奢极欲。不是因为脚下卡塔尔羊驼毛的乌罗尔花样的地毯,或是白金木柜上少女塑像嘴角的神秘微笑,不是因为萨尔萨群岛编织的花样、房顶的飞人塑像,或是金色悬空的魔法灯。这种异样更近似于直觉,就好像连空气也是在不适的地方流动,整个场域……有些微妙的——异常?   这种微妙感就好像你看着精神力回路的时候,精神力回路也在看着你,再决定怎么表现……?   “先看看房间里有没有疑似暗门的机关。”兰溪提议,“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发现那个男孩的踪迹……”   .   谢里忽然醒来了!   他环顾四周,而后握住自己的手,松开,痛苦地呃了一声。   ——身体因为宝石阵的关系,硌得酸痛。被子不知何时起就没有把他整个包住了。   房间漆黑一片。没有人给他开灯。   地下室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有近似真空的黑暗。   他看不清怀表的时间。   就在刚才,他还在那个深静的黑色的空间,聆听波尔子爵犯下的一桩又一桩恶行。   现在,谢里忽然醒了,再一次在黑暗中挣开眼睛,那个空间便如幻梦一般消失了。   是幻梦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谢里感觉不是——那些倾诉太具体了,太独特了,其中包含的一些信息,是谢里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他不相信自己的梦竟可以那么天衣无缝、事无巨细。   那个黑色的空间又是什么地方呢?也许是宝石阵所生成的一个夹缝。夹缝中还残存着宝石阵中的生命的残像。   谢里记下了其中十几个人的名字——而更多的残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这些名字等待他出去之后验证。   ——出去之后。   他默念着,坚信着自己可以出去。   谢里站起身,尝试着走出去。——反正现在无人看守,人还不能有梦想吗?   他向外行走的努力果然还是被无形的空气墙挡住。   谢里忍不住锤了一下空气墙。   忽然,宝石阵传来阵阵让他恶心的波动。   不,不仅仅是宝石阵。   整个空气墙里,或者整个地下室,空气开始微微地扭曲。   谢里有些呼吸不上空气——不妙。为什么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   .   双手被禁魔绳缚住的埃德加,此时抬头,仿佛在聆听什么。而后,他问道:“你们听见了吗?”   拉尔森爵士皱眉:“听见什么?”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被捉住了,有什么好笑的?”两个卫士喝道。   “埃德加……埃德加……”波尔子爵笑着说,“是祂!是神明在呼唤我啊!”   教牧佩德罗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而拉尔森爵士道:“你的精神失常了么,子爵?”   “拉尔森爵士啊。”埃德加·波尔眯起他迷人的蓝眼睛说,“多谢款待。”   拉尔森:“?”什么没头没脑的……   然而,那么大一个人,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了。   禁魔绳无力地套着空气,从原本是埃德加双手的位置掉了下来。   “拉尔森爵士……”教牧佩德罗睁大双眼,“你看到了我看到的吗?”   “是啊,一个大活人……”拉尔森说,“就这样不见了。”他握住魔杖紧张地在附近检查,但是——“没有魔法阵,没有魔法的痕迹。”拉尔森确认道,“——神啊,这是什么魔鬼的把戏?”   .   埃德加·波尔的身影在谢里面前骤然出现!   灯光也随着他的出现乍然照亮,照得谢里忍不住闭上眼睛——   “你怎么不走门?”谢里问。他被吓了一跳,埃德加·波尔大变活人——!人要是能这样移动的话……岂不是可以任何时候都能突然出击?!   埃德加·波尔只是冰冷地瞥了谢里一眼,并不答话。他把整个地下室的金钱,装备,干粮,器皿,书籍,素材,能装的都装进戒指里——他甚至从抽屉里摸出了三四只戒指,都戴在手上。   ——领主的邀约虽然是一个迷人的陷阱,但那群人也没有料到——他是神明的宠儿!   神明竟然能从绝境中,将他召唤回神殿——也就是地下室之所在!   埃德加一边存放东西,一边计划后续的行动安排,脸色愈发苍白。   存东西也是要消耗精神力的,刚打完架就得搬东西,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别看他现在冷若冰霜,一副高傲的模样,其实根本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欠奉。   埃德加·波尔还记得他从先祖的手稿中知道了诅咒真相之时,那种释然、恍惚、崩溃的感觉。   原来竟是有一位先祖,给自家供奉了一位来自萨尔萨文明的神明作为“护家神”——以牺牲不断、祭祀不断的代价,为波尔家请神享祭,保佑波尔家子孙绵延,福泽绵长,富贵长随。   可惜他的传承在不知哪一代断了。   埃德加·波尔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契约,也根本不曾祭祀过这位神明。从小,他家就如同荔浦城所有其他贵族一样,是虔诚的信者宗教徒。   但契约没有被遗忘。   契约持续着,违约的波尔家,则被反噬:从此,波尔家的男丁活不过二十五岁。   一代一代的波尔家男丁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是因为遗忘了约定、违背了约定。   直到埃德加……   他是特别的。   神明将目光投注于他的时候,他正在画画。   被他明媚的笑容、和他惊人的艺术所打动。破天荒的:神明想看他活。想看他能够带给人间怎样的艺术……   但是波尔家仍然违背着约定啊!   和埃德加交流不顺的祂,似笨拙地一遍一遍地提示他,约定,约定……   仿佛真的有神相助,埃德加找到了先祖的手记,了解到了契约的存在。   那之后,他疯狂地寻找与萨尔萨神明有关的信息,祭祀的仪程、材料,祭坛尺寸,阵法……   在长久的空白之后,埃德加·波尔第一次举行祭祀,献上祭品——他为神明所创造的艺术品。   神明喜爱他的祭品,爱他献上的艺术品!   但这不够,约定的是牺牲不断、祭祀不断——   牺牲,是要献上人的生命的——几次摸索之后,在神明的提示下,波尔才明白这一点。   那时,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孰轻孰重?——最终还是可以衡量的。   为了继续追求艺术,追求艺术的极限,他必须活着!因为,被神明热爱的他,拥有太多太多的天赋,他——他还要实现他的所有抱负!他还要融合多种艺术形式,创造出全新的艺术,他——不能死!他是天才,他活着,比那些碌碌无为的凡人活着要更有意义——   那之后,埃德加对追求艺术的极限越来越痴迷。在他眼里,活着的意义,就是拓宽艺术的边界——   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当他的色彩再不是从心里跃动的直觉、从喉口涌出来的诗篇。他唱出的音产生了歪斜?他再不能出口成颂?或是他第一次不再是评论家的宠儿?   他开始恐慌,开始发疯。   天分,这个东西难道会消散?神难道不再爱他了吗?   如此地累积,有一天埃德加忽然感觉到……他达到了自身才智的极限,摸索着边缘,被困住无法前进。   更好的艺术——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边了,但是他好像已经用尽了力气,无法翻越巅峰——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开始倒退。   他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即便下笔也只会是平庸的拙作。那闪灵的光去哪里追寻?不是心里自己生长的吗?   他是一汪掘断了水脉的泉。最终,也要像他所鄙视的那些人一样,伴着这躯壳走向腐朽!生命的琴弦不知为何渐渐停止了震动?   他那时才明白,一个人的艺术创想是有限的呀!   不可以。   被神钟爱的他发出痛苦的悲鸣,再次引来了神明的注视。   和信者宗那无用的神明不一样——他的神明可以回应他的祈求!   灵感会枯竭,巧思会耗尽,可是只要求助神明,神明就可以给予他需要的养分。不论是吸收年轻生命的活力,还是打破阻碍自己发展的创造力的局限,作为“护家神”的神明都会回应他——只是需要“付出代价”而已。   那些代价,或是牺牲,她们也深深地爱着他啊!伴随着伟大的艺术家埃德加·波尔的名字永远留在艺术史上,或将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他身上,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凭借她们自己永远也无法走到他的高度!   埃德加·波尔,绝世的天才,绝代的艺术家。   不断探寻的边界,一次次被他打破,被他征服。   他逐渐不满足于仅仅是祈求神明的荣光。   他开始学习魔法,想要进一步打破艺术的界限、建立新的艺术疆域,毫不令人吃惊的,他进展迅速。他研究矿石,创造新的素材,研究魔法结构,创造新的魔法。他打破邪法和正法的界限,进一步研究魔法的应用——神明是如此的偏爱他!   但现在,他在奎因国的生涯已经结束了。领主泰蒙的态度斩断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被召唤回神殿的伟大的艺术家埃德加·波尔,只能带着不甘,全身心地准备逃命。——因为他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不足以拒敌。   从昨天的请神仪式,到今天的战斗,埃德加已经消耗了太多精神力,而现在,他需要的就是快速逃命。从地下室一直走到河岸,上自家的备船,沿着图尔斯河开到西斯廷王国。离开荔浦城的范围,越快越好。——在领主防范河道之前。   “你在做什么……?”谢里问道,“是……要跑路了?”   看着埃德加冷脸收拾东西,他不禁怀疑——是有人来了吗?   一点也没有思考谢里的存在的埃德加·波尔,完全不想再搭理谢里。   收拾完行李的埃德加·波尔匆匆往门外跑去。   “喂!”谢里敲了一下空气墙。   谢里就这么被他晾在地下室了——不是说他就希望埃德加带上他,但是他一醒来,就碰见这么诡异的情景,实在太吃惊了。   “好好待在这儿。”波尔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祈祷我能顺利逃脱。不然……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所有人知晓吧?那个时候,你就永无宁日了。”   丢下这句话,埃德加·波尔把房间的灯关上,打开地下室的大门顺着地道朝外跑——如同任何一个目的不是储存腌菜的地道,宅下地道拥有通向外面的逃生通道。   至于为什么有神能召唤他回神殿,埃德加·波尔还一心想逃——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这个神明祂从来都没有擅长过战斗,也没有回应过战斗相关的祈求!   而他家的“神殿”,说实在的,也不是什么经得起魔法折腾的结实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7O94陆姗欺山0   社畜国庆想歇歇,所以就不预告假期更新频率了,有写好的就发。 第155章 刺   谢里呆呆地站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室,心绪翻涌。   ‘你最好祈祷我能顺利逃脱。’   ‘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所有人知晓吧?’   ‘那个时候,你就永无宁日了。’   埃德加·波尔的话语让他作呕,但是——   如果被人发现他是“钥匙”——   按照魔法师的钻研精神——   谢里能想到自己会被怎样测试,怎样开发,怎样成为新的研究的目标……那可是异界智识宝库啊!   如果埃德加·波尔被抓……那可能就是他的未来。   为魔法而献身?他愿意当研究者,不愿意当被研究目标!   但……他绝不希望埃德加·波尔逃脱!特别是经过了昨晚,在他听到了埃德加·波尔那么多骇人听闻的罪行之后——他知道,波尔子爵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躲过惩罚!不然,世道岂不是太过不公!   埃德加·波尔刚跑了没有五十几米,就发现自己又被传回了刚刚的地下室。   于是他重重叹了口气。   ——好吧,他完全理解了,神召唤他回来,是为了抵御入侵神殿的敌人的,可不是让他逃命来的。   “怎么又回来了?……忘东西了?”谢里稳住心神问道。   “闭嘴吧!”埃德加·波尔喝道。   他幽幽地看了谢里一眼,感觉自己人生的全部不顺大约都来自于这个异界之子。要不是这个人精神力不够,昨天空耗了他那么多精神力,今天他也不至于狼狈逃窜。再往前数,他哥哥把那闪耀的、发光的、拥有无尽活力与灵感的梅瑞安从他身边带走(有她在身边,他的创造力曾经再一次完全的激活!),阴差阳错地导致现在他被领主亲自诱捕,恐怕也要为此登上通缉名单……更别说,神明曾经在他面前呼唤他的名字——谢里!那样温柔!   不过既然现在只能和入侵者一战,就是与他两看相厌的人也得用上了。   “波尔家被入侵了。”埃德加说,“有人要来逮捕我。”   虽然刚刚就有所推测,但听到埃德加亲口说出这个消息,谢里心下还是不免一喜。   “你还高兴起来了。”埃德加冷冷说,“谢里,要是我被抓住审问,我绝对什么都说。到时候,你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吧?把那些追兵埋葬在这里才是符合你我利益的事情——尤其是你的利益。”   “所以?”谢里冷静地反问。   “帮我抵御外敌。”埃德加说。   “抵御外敌?”谢里说,“我吗?”有没有搞错?   “这不是询问。”埃德加·波尔拿起魔杖,“这是双赢的决定。”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谢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提着脑袋晃荡的一只羔羊,头晕目眩,带着恶心的感受,陷入了晕眩的深渊,而后他失去了意识……   .   真不愧是大艺术家、大艺术收藏家的卧室。   闯入者们在某一个瞬间里也不禁惊叹地望着波尔卧室里艺术品发愣。   尤其是梅尔伯爵,他痛心地想——多好的艺术品啊!   兰溪戴着手套,开始从靠近床铺的地方起检查每一个看起来像是能做成机关的物品。   胡迪没有跟着兰溪亦步亦趋——他也算是“老”调查员了,虽然在检察署没有挂上号,但他的搜证技能绝对有锻炼过。   他趴在地板上——或者说昂贵的驼绒地毯上,在地板上敲敲打打,试图通过声音辨认可疑的位置。   莱昂·梅尔伯爵则开始使用地质类魔法寻找空洞。   拉姆则四处走动,感受哪里的异端气息更多一点——事实上这个房间的异端味道太浓烈,反而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在衣柜后面有暗门。”梅尔伯爵说着,试图用魔法把衣柜搬开——这衣柜太过精致,以至于他不忍心使用任何破坏性的魔法。   “机关应该是这个。”兰溪环抱着床头灯说,“您看有什么陷阱吗?”   梅尔伯爵检查了一下:“如果你是说魔法方面的陷阱的话,我是没有感受到的。”   兰溪说:“好,那我就试一下了。”   兰溪使用常见的机关破解方式——扭动的方式试了一下,随后衣柜真的开始移动——就如同他预想的一样。衣柜之后的空墙与通道震颤着露了出来。   “好吧,毫无悬念。”兰溪道,“暗门就在这里。”   他们自觉地按照梅尔——兰溪——胡迪——拉姆的顺序从暗门走下去,谁也没商量,自然而然的就如此走下去。   地下的通道被魔法灯照亮,照出地道墙面繁复颓艳的花纹。   胡迪忍不住小声说:“要不怎么说是艺术家。”   兰溪回头瞪了他一眼,他马上住嘴了。   查探,但是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不要让人有所准备,这才是调查员的素质。虽然说实话,暗门挪动的响动已经算是大动静了。   四个人的脚都踏上走廊的时候,身后又是一阵声响——暗门的光源没了,想来是自然阖上了。   “……”胡迪憋着话,真的很想说。   兰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那个……暗门关了……”胡迪说,“我们四个不会是被关在底下了吧……”   莱昂·梅尔伯爵头也不回地说:“你别担心,那个暗门我能破开。”   胡迪这才大舒一口气。   走了不久就遇到了一扇双开门。   “拉姆神官,你还好吗?”兰溪问道。   拉姆揉着太阳穴摇摇头:“这里味道太冲了……”就算是捂着鼻子也不能隔绝——异质的味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胡迪伸手。   “不要用手碰门。”拉姆说,“这个门上……有‘异质’的咒。”   “看来是神圣侧的东西了。”莱昂·梅尔伯爵道,“这样吧,向我靠拢,我展开个守护咒把门顶开。”双开门可以推开,确实不用特意去碰门把手。   三个人迅速朝莱昂·梅尔靠拢,毫不拖泥带水。   莱昂·梅尔伯爵没有为了显示自己的魔力强大就故意展开多大的守护咒,反而是根据他们四个人的范围使出了一个经济实惠的守护光圈,为可能到来的恶战保存实力。   光圈抵着门,四个人也顶着光圈前进,顺利进入房间——   房间里没有灯光,顶顶漆黑的一片,只有周围的一圈因为守护咒的光芒而微可辨认。微微勾勒出一个大约中厅大小的房间,光能接触的最外围摆满了塑像和画,仿佛是一个艺术家的储物室。   而且——梅尔伯爵皱了一下眉头。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不知为何,进入地下室后,好像精神力流转格外费力。   “你们看到灯在哪里了吗?”梅尔伯爵问道。   “好像都在天花板上。”兰溪观察道。   “hmm……”梅尔伯爵观察了一下道,“这里的灯,应该都是被主人所控制的魔法灯——唔!”   他们已经走到一块被烛台包围的宝石地了——地面上的宝石被守护咒的光圈笼罩时,折射出一片闪亮到要瞎眼的油光——   “!”兰溪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乐园?”   “乐园”是一种天然宝石,学名纳诺浅彩晶石,是西斯廷纳诺矿场的伴生矿之一,本来作为宝石,是可以正常开采和销售的——但不知道是谁发现了食用该宝石可以产生欣悦和依恋的效果——是的,食用,也不知道是哪个闲人先开的头。从那以后,这个矿物的开发和销售就陷入了狂欢。在地下市场中,乐园作为娱乐用兴奋剂、精神控制剂或者助兴剂广受青睐。但在其作为药石进入市场后,就被发现可导致精神失常的作用,从那之后,乐园就被列入了违禁品之行列。更加讽刺的是,禁令某种程度上使它在地下市场中更加知名。   在兰溪拟对波尔子爵发起的几大指控中,有一项是波尔子爵利用官方的盐茶渠道代运违禁物品,这其中就包括这种因为在思乐城酿成大案而被列入违禁品名单的宝石“乐园”。   眼前的房间,正中央的部分在光线的反射下流光溢彩,正是块巨大的乐园宝石拼接地板——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完整地使用乐园了——   他们对上一双眼睛。   人的眼睛!   那宝石地板凹凸最多的部分,坐着一个男孩,抱着膝盖,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胡迪先被吓得叫了一嗓子。   男孩也被胡迪吓得一抖!   “是谢里。”拉姆神官说。   “那我们找到他了?你哥哥的同事的弟弟?”兰溪确认道。   两大罪证齐齐撞到他手里?!——波尔子爵持有违禁品“乐园”,以及囚禁平民——?!   严格来说,后者在取到更多口证、物证之前,证据链还未闭合,但是前者——这个地下室就是罪证!   兰溪的思路瞬间从收集罪证转向了“保存罪证”。只要这些罪证存在,波尔子爵就已经钉死了,即使有人销毁了别的罪证,这趟行程也已经成功了一半。当然,兰溪本人还是希望越多的证据被完整保存越好。   “不要冲动!”梅尔伯爵说,守护光圈保持着,莱昂·梅尔阻止兰溪靠近,“那里有一个阵。”   “邪恶的阵……看符号是伪神的仪式。”拉姆的脸色甚至有些苍白,“里面蕴藏着……许多人的生命。”   “那么那个男孩……”兰溪关切地问。   “谢里,不要怕,是我!”拉姆呼唤着他的名字。   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男孩猛地抬起了头。   “拉姆神官?”那个男孩站了起来,向他们冲过来,却被什么挡住——四人得以隔着看不见的罩子以更近距离地看他,“你们来救我了?”   被光圈映得惨白的小脸,大大的黑色眼睛,黑色的头发。他面容甚是可爱,但身着单薄的衣裳,样子有些憔悴和狼狈——他的脸上有些青肿和瘀血,是被暴力对待过的痕迹。   拉姆的眼睛扫过谢里的脸。   “你看有什么方法能把我放出来吗?”叫谢里的男孩说,“我被一个圆罩形的东西挡住出不去。”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魔法阵的效果。”梅尔伯爵判断道。   梅尔伯爵向他的同伴们看去,用眼神征询他们是否可以解除守护咒,转而去解救男孩。   正如一个人很难一心分二用,一个魔法师也很难同时施展两个魔法。这是魔法师的困境——每个魔法都要计算,魔法的搭配、先后顺序、怎么组合都是魔法师自我训练的要点。   梅尔伯爵过公馆大门的时候一边使用魔偶障眼法一边混淆阵法判定其实算是取了个巧——魔偶自身就有内置魔法阵铭刻和内置魔法通路,使用魔力激活之后可以持续一段时间自我运作,在魔偶自我运作的时候施展另一个魔法就会比真正同时施展两种魔法轻松很多。   但即便如此,刚刚为了快速进入公馆,梅尔伯爵其实已经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现在,他实在无法一边保持守护咒,一边为谢里解开牢笼。   “救人要紧。”兰溪看懂了梅尔伯爵的询问道。   守护的光圈便熄灭了。兰溪为梅尔伯爵点燃了一个火绒棒。   “你不要慌。”梅尔伯爵调用起他较为柔和慈爱的嗓音说道,“让我看看这个罩子是怎么运作的。”   谢里听话地拍空气墙给他看,并且进一步描述这个罩子的特性:“好的。我观察下来,只有我会被这个罩子挡住,波尔子爵的手伸进来是不会被挡住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会引来多么糟糕的联想。   梅尔伯爵也伸出魔杖探去——感觉邦邦硬,是个有实体的罩子。   梅尔伯爵又拿出魔杖,进行感知——   “嗯……我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梅尔伯爵说,“你不用再拍了,准备好,我要帮你解开这个‘罩子’。”   “嗯。”谢里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这个头有些微秃、嘴上两绺翘胡子的中年魔法师。   只见他唱起了一段咒语,而后,一阵蓝紫色的光以他为中心向外流去,将那透明的空气墙缠绕,染成了蓝紫色。而后蓝紫色的光顺着空气墙流进了一个小小的凹槽。那个凹槽其实就是一个迷你的魔法阵,它在罩子之外,刻印在宝石地上,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像梅尔伯爵这样有经验的战斗魔法师才能这么迅速地找到魔法阵的刻印所在。   不知道梅尔伯爵做了什么,谢里好似听见啪地一声——蓝紫色的罩子碎成了蓝紫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撑着罩子的谢里有些猝不及防地向魔法师倒去!   正是此时,一道撕裂术符咒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向兰溪的脑袋打去!   梅尔伯爵的精神正用于打开谢里的牢房,无暇顾及身后。   是拉姆!他抛出了一张神符,正正展开,扩成了一张大纸片子,挡下了这致命的杀招!   可挡下之后,这张神符竟也被撕裂开来,化作齑粉。   “好厉害的撕裂术!”拉姆忍不住感叹道。   兰溪瞪着神符的碎片,摸了摸脑袋。——脑袋还在!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感受到让太阳穴狂跳的心脏。刚刚差一点就要命丧于此了!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过去人生中的种种悔恨和不甘。如果他死了,便要带着那些悔恨死了。   可现在他活着,还是被神官救的,这是否可以说明是神明告诉他命不该绝?   胡迪和兰溪一样大喘气——他差点就没主人了!天知道找到个靠谱的贵族主人多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这个,可不能换!   “房间里还有别人——?!”兰溪带着尾音微微的波浪喊出这句话。   就在这个瞬间,梅尔伯爵抱住向他倒过来谢里,再次撑开了守护咒。   可是,被他接住的男孩,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此时狠狠地向他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明天还会有更!感觉可以一鼓作气写完这段剧情,所以我要加油写了! 第156章 谢幕   原本包裹五人的守护光圈迅速变为保护自己的防身咒。梅尔伯爵反应很快,改招更快。   谢里的匕首扎在坚实的青光上,发出尖锐的一声金属震鸣。因为力气太大,他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宝石地上,但他却好像无知无觉一样站了起来,嘴角渗血也不擦。   就趁这点没有守护光圈的空隙,一记撕裂术符咒再次打向被神官和魔法师护在身后的兰溪,仿佛暗中的人已经盯紧了他作为目标——也许是因为兰溪身佩检察长的徽章,又或是因为其它两人穿着法师袍、神官袍,他看起来身份较高,又肉体较弱,作为首要消灭目标简直好之又好、妙之又妙。若是他脑袋瓜里又比别人多装了一些关于波尔子爵的指控,那么把他处理掉,简直是个不能再好的选择了。   这次的撕裂术符咒被守护光圈将将抵住——守护光圈再一次包裹四人。梅尔伯爵眉头紧锁。显然目前他在明,敌在暗,对他十分不利。   他的精神力一直在消耗,如果敌方迟迟不现身,很有可能就是在玩猫逮耗子一样的游戏——先是让他不得不保持守护咒,消耗他的精神力,等他接近精神力耗竭,再一举击破。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对敌方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敌方有几个人?都是什么水平?他根本无法放心地解除守护光圈,去探查敌方情况。那么这样的劣势,也就无从扭转了。   为什么领主需要魔法师团而不是一两个魔法师,原因就在这里——魔法师的魔法不是可以无限维持的。   胡迪忍不住在心里又将暗处的这个可耻的敌人骂了一遍,但是现在他再骂也无济于事,只能缩在光圈里诅咒这个敌人,咒他一会儿就被打死打残打伤,再怎么说也得挂点彩,不然怎么解他现在心惊胆颤之恨呢?   “什么情况?”再次逃过杀招的兰溪问道。现在他有种自己已经死了,接下来的一切都是赚了的奇妙感受,头脑如游仙境,飘到极致麻木,原本不稳的尾音也稳住了。   梅尔伯爵露出深深的厌恶:“……这个男孩被控制了。”厌恶是针对波尔子爵的——能在自己家里利用这么小的孩子做套,实在是一点魔法师的骄傲也没有了。他耻于之前还曾为波尔子爵找补。梅尔伯爵继续评价道:“撕裂术至少有魔法师的水平,但使用撕裂术的人,不好评价。”   有声法术和无声法阵的评价体系不一样,对于无声法阵学派而言,即使是威力强大的法术也可能会被魔法能力偏低的人使用出来——只要他能催动(当然也不是初学者可以完成的)。撕裂术是一个中阶的法术,虽然在有声学派,这个质量的撕裂术使用者至少在魔法师级别,但在无声学派,魔法士级别的魔法学者也不是不能催动。   现在一片漆黑,施法的人又不念咒语,干扰因素太多。   拉姆神官此刻也收敛起笑容,他那有些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怒。   微光中,谢里提着匕首,“啊”的叫了一声,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有些不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怎么突然鬼迷心窍似的!而后他想到,除了子爵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趁着还算清醒,谢里捂着脑袋大声说道:“拉姆神官,波尔子爵就在这个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小心,他是突然闪现在这里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能力瞬移……”   拉姆神官闻言温和地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   谢里的情报非常关键,因为这里的两个人,拉姆和梅尔伯爵都对波尔子爵的能力有所了解。其次,如果敌方只有一个人,就能解释很多信息了——比如,持续送来的符咒不过是故弄玄虚,又比如,怎样克制对方——   “——谢里,一会儿有点痛,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拉姆说。   谢里:“?”   “在暗处躲躲藏藏的老鼠原来是你啊,埃德加·波尔!”拉姆神官忽然以一种近似真空的语气说:“受够了这人间的闹剧,黑白的颠倒……”他是用古河语念起了经文!“因此神明要涤荡人间,还之以光明……”   “圣光术……”梅尔伯爵低声呢喃。——这就是神眷者的实力吗?   “无上无等,无暗无幽,圣耀圣焰,圣光圣明……拉门!”随着拉姆的吟诵,从拉姆单薄的体内爆开一阵强烈的光,将整个地下室全部笼罩,不,不仅如此,还将天地都涂成白色,除了白色别无一物。连宝石的光耀也被那神圣的白色吞没。仿佛有股冲击的力量,将身后的双开门冲得合都合不拢。   “无处可逃了吧!信仰伪神的罪人。”拉姆说,“顶礼膜拜吧!在神圣的光辉下,你无所遁形!”   那灼烧的光芒刺进了谢里的身体,而后,他的脑袋仿佛被生生劈开了,或者说脑袋里的迷雾被生生劈开了,被蜡糊住的画面清晰了,白雾被拨开,而后,他整个身体爆开一阵剧痛。谢里感觉自己身上有一个部分仿佛被活生生挤出去了——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没了圣纹的自己,对于波尔子爵而言,完全是一个无主之地吧?   灼痛的不止是谢里——躲藏行迹的波尔子爵也躲不开这铺天盖地的圣光——尽管他藏在阴暗的角落,按理说见不到光明。   正如拉姆在伪神所驻的房间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作为异神的祭祝,波尔也仿佛被强烈的圣光晒脱了一层皮!那圣光仿若拥有实体,将一切阴影吞噬,甚至黏在躲在阴影背后的波尔子爵的皮肤上。有一个瞬间,波尔子爵甚至有种皮肤在滋滋作响的错觉。   波尔子爵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   正是这时机!梅尔伯爵解除了守护咒,向有人闷哼的地方施展了撕裂术,算是一点小小的回敬——这时候他也不管那些艺术品的存亡了!   一个精致的少年塑像破碎了,而波尔子爵的身形从雕像后显露出来——用防身咒的微微青光抵挡撕裂术的破坏力。   不过这撕裂术毕竟是中阶的魔法,莱昂·梅尔施展之后,觉得有点不划算,预备使用点省精神力的法术打打他。   “休想以腐败的语言侮辱我的信仰!信者宗的愚人!”   伴随着痛苦的一声怒号,波尔子爵冲着白光里辨不清位置的那群人丢下爆炸符咒并催动它——这是开矿留下来的存货——梅尔伯爵赶忙又升起守护光圈抵挡。但他的保护范围显然不包括谢里。   刚刚从疼痛中恢复的谢里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危机之中,防身咒的咒语又到了他嘴边,“拉里艾——”这回他没有念错,一阵令他安心的青光把他包围,将爆炸的冲击和瓦砾牢牢抵御在身外。这下,他也体会到了这个空间对精神力的诡异消耗。   圣光未灭,但波尔子爵看起来也放弃了躲藏,他已经冲到了场上,冲到其它人隐约站立的地方,好像已经不在乎圣光直射或者自己是否需要逃脱了。   “上神啊!公平之神,契约之神,您的仆人正在经受异神的烈火熏烤,就在您的面前!”波尔子爵似泣似诉,似唱似歌,“您就如此冷眼旁观吗?上神啊,若是您怜惜您所庇佑的波尔家末裔,便赐予他力量吧,让他沐浴您的甘霖,让他重获御敌的精神!”   波尔子爵没有收到他所祈求的更强的力量,在圣光的照耀下,他感到自己愈发的虚弱。但神明应当还是接收到了波尔子爵的祈求,因为拉姆神官的圣光乍然削弱了——仿佛有一双手展开,将他的光拢住。   异端所带来的不适感骤然增强,拉姆停止了圣光术。   “你还好吗?”兰溪又一次问。   “嗯……”与神沟通的通道,好像被什么未知的东西屏蔽了——拉姆想,但他没有说。   ——伪神终于作出行动了吗?未知的异质再次加强,如泰山压顶般向他头顶压来,仿佛在用无声的语言倾诉者它的愤怒!   但伪神不过是伪神,它的愤怒又价值几何?只是这样掐住他的咽喉一般,与真正的神之怒火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哈,你感受到了吗?神明啊,祂还是爱着我的!”埃德加·波尔狂热地说,虽然他现在分明面无血色。   梅尔伯爵半点高兴的机会都不留给埃德加·波尔,他将一个火球术丢过去骗出埃德加·波尔的防身咒。这个战斗魔法师凭藉自己敏锐的察觉力,已经发现波尔子爵的精神力不济,甚至可以说是强弩之末。   虽然不知道波尔子爵的精神力为什么被削弱得这么厉害——他是考察过波尔子爵本人的魔法水平的——但既然已经弱了,那不妨再削他一波,看他什么时候耗尽。而且逼波尔子爵防守,他就没有什么精神力再留给伤害招数了,梅尔伯爵也就不用再展开守护光圈空耗精神力。尽管如此,梅尔伯爵还是感到自己的精神力也消耗得厉害,应该说,这个地下室就是格外消耗精神力——也许这就是异端的力量?因此,梅尔伯爵也不再用特别费精神力的法术,只用低阶的火球术消耗对方。   受了火球术的埃德加·波尔又一次滚到暗中,但下一发火球术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跟着他滚过来,他不得不抱头逃窜,直到这连环火球术结束,才在铺满粉尘的角落里默默恢复——拉姆神官的圣光术给他带来的损伤太大了,比之前梅瑞安的寄来的画还要厉害得多!他现在已经无法催动战斗类的符咒,也有些调用不了防身咒。除了祈祷,别无他用。   神啊!   波尔子爵不相信自己会被神明拉入绝境。   既然是神明把他召唤回来,那么就一定有让他击败这些人的方法,只是究竟是什么方法,还需要上神示谕……   看着波尔子爵又躲起来,有些虚弱的拉姆神官自然地嘲讽起来:“再次叫嚣啊!伪神的信徒!利用一个孩子就是你的力量吗?卑劣的罪人!你也不能直视神圣的光辉吧!……咳……”   “你还有本事再张开所谓的‘神圣光辉’吗,伪信者!”波尔子爵冒头对呛道,“还是说你也不能——因为你们信者宗伪神的光辉与我神相比不过是星星的辉光对上太阳的光耀,黯然失色!”   波尔的藏身之地又一次遭到连环火球术的待遇,但他狼狈地利用知道地形的优势滚到了另一角的一尊雕像地下,向场中暗暗观察。   拉姆神官此时虚弱地靠着大汉胡迪——地下室异质的感觉还在加强,浓烈到仿佛要与他争夺空气一般。   看到拉姆神官的状况,梅尔伯爵接过嘲讽的接力棒:“波尔子爵,你这个……魔法师中的败类!贵族中的耻辱!我羞于与你为伍!”   也许是梅尔伯爵不常用这种说垃圾话的方式战斗的缘故,他的攻击力度太弱,对面根本没有反应。可能是懒得反应。   一直默默隐藏自己的第三方——谢里此时却忽然开口道:“波尔子爵!你枉称艺术家!实际上是个沽名钓誉、名不副实,偷窃成性的艺术骗子!你说你追求真东西,可是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的,全都是假的!你的才华是假的,作品是假的,所谓的艺术更是假的!你的神被你虚假的艺术骗了!你那幅《思乐城的少女》创意来自思乐城的多萝西!你把她从思乐城骗到荔浦城,把她的手稿和创作据为己有,然后你使用了她创想的新技法,解肢了她的创意!最后,还记得吗?你把她杀了,就在这个地下室里,你汲取了她的生命!”   “你的矿石雕塑成名作《天神》,技法来自卢盎矿场镇的谢南多!她家里传承多年的混合矿雕技术,被你学去之后就变成了你的‘创新’,你就是这么通过把持评论界把创新的定义权交给自己的吗?你真会给自己贴金!她最后怎么样了,你还记得吧?被你吃干抹净之后祭天了!”   “你的学生南希,你还记得吗?你把她骗到庄园里来,让她为你奉献自己的面容,身体,青春,然后她就被你夺取了未来,夺去了轮回,你还记得吗?——你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艺术家!”   “霍恩镇的艾米莉亚·利威尔,你总还记得吧?你骗她完成了自我献祭,好把她的歌曲据为己有,至今还在她的尸体上大发绝命财。这么多年你推出的艺术家去哪里了?啊哈,不会都被你吃了吧?——你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艺术收藏家!”   “住口!你懂什么是艺术?!艺术是直冲心灵的。艺术是无法伪饰的!”波尔子爵终于忍不住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虚假消息,事实是——《思乐城的少女》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创意,多萝西只不过给了我一些技法上的启发而已,是我把她想象中的技法完善和创造出来的!我的创意根本就不是从她那里来的,是我自己想的!人的想法本来就会重合,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又一记火球术朝他袭来,但他一边翻滚躲避,一边忍不住继续为自己的艺术辩护:“谢南多她家不过是匠人而已,我是向他们学习,也是第一个把他们的技术运用在艺术上并系统整理成专著的!没有我,他们的技法就会像世界上其它所有匠人的作品一样断代、籍籍无名!是我赋予了那些呆板技艺以艺术的灵魂和永久的传承!至于谢南多本人,我并无亏待,我还为她持续发布作品,她的贡献我并无隐瞒!”   “是你杀了她之后再以她的名义发表的吧!”谢里呛道。   即使有更多的火球术袭来,波尔子爵似乎也不想躲避了,最后他勉强使出一个防身咒便停在那里,好像也不在乎精神力的消耗,更想为自己正名:“南希——她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满足了她的愿望,让她成为我的模特!我将她的面容和身体永远定格在艺术中,千年百年后,人们还会瞻仰她的容颜!”防身咒挡住了最后几发火球,“至于艾米莉亚——是我把她从粗俗的商业歌唱中解救出来、发掘出来,没有我的引导,她根本做不出那样神圣的音乐,也不会有声咒结合的创意——没有我,她只会是又一个堕落的美人,成为肮脏的情妇或者流莺,因为她的愿景只有骗子才能承诺。而我,则实现了她最深刻的愿望——让她的名字响彻人间!”   “你说艺术无法伪饰,可你总是巧言令色,文过饰非,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罪孽。若不是知道自己有罪,你还会在这里为自己辩解吗!”谢里大声反驳。   正是此时,刚刚摇曳的大门,又被人推开!   两方人士都警惕地看过去——   “大哥?!格雷?!”谢里忍不住呼唤道。   听见谢里的声音,格雷和贾斯汀先冲了进来。   “谢里?!”格雷激动地说,“你还好吗?!”这里暗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谢里。”贾斯汀猛地一个虎步过去,在黑暗中,把谢里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胸怀很硬,顶着布甲的肌肉很大,让谢里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是,被这样一双结实的手臂环抱,那个瞬间他忽然放松了下来,鼻子酸酸的。   “嗯。”这一声应带了哭腔。   贾斯汀意识到自己搂得太紧了,赶忙放开,蹲下身拭去谢里脸上的泪珠。但手指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脸上的淤青,和唇角刚刚干固的血迹,引起了谢里的嘶声。   大哥心疼地说:“你受苦了吧,谢里。”   谢里用胳膊抹了抹眼泪,清了清喉咙,飞快地说:“大哥,格雷。这里正在战斗,拉姆神官和魔法师先生他们几位是来救我的,波尔子爵藏在暗处,小心!”   听清楚了情报,魔法师基斯迅速展开了一个新的守护咒,将这一大帮人包住。因为有和五公子表现能力的成分,这个光圈有点大,所以不可避免地,他暗暗地感觉到精神力狂掉,却又忍住什么都没说。   “波尔子爵藏在暗处,什么意思……”格雷戳戳谢里,小声说,“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应该在我家作客呢?”他看到这里封路就明白了,波尔子爵应该是被诱捕到领主堡的。但波尔子爵又在这里出现?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是去你家作客?!”谢里惊讶道,“今天上午他是出门,但是……呃,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地下室……”   “突然出现!”格雷也被惊到了,压低声音道,“难道这里有传送阵吗?”   “没有啊!至少我没看见。”谢里说。   “但是他可以突然出现在这边……?!”格雷确认道。   “魔法师团的基斯?”梅尔伯爵冲新到的魔法师打了个招呼。   “是的,梅尔伯爵,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跟五公子一起行动真的不错,在这里还能遇见偶像!让基斯更为感动的是,偶像还记得自己!   “这里有古怪,不要展开太大的守护咒。”梅尔伯爵提点道,而后他说,“检察长,胡迪,你们两个和基斯靠拢点,离开战圈。”   有偶像提点自己,帮自己体面地节省精神力,基斯一边迅速而机械地完成指令,一边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沉浸在一种被幸运砸到头疼的幸福感之中。   有了新的魔法师补充,梅尔伯爵感觉自己这方已经稳操胜券——对面一个没有精神力的魔法师,再怎么修炼邪术,无米可炊,也无力回天!(好吧,严谨起见,除非那个伪神进来参和……)漆聆9斯陸山漆伞灵   “贾斯汀,是你吗?”波尔子爵的声音幽幽传来。   梅尔伯爵以一个火球术回应他。   “你们认识?”兰溪检察长竖起耳朵。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把梅瑞安从我身边带走的时候。*”波尔子爵问道。   贾斯汀怔住了。   ‘……如果你要夺取,应该给予些什么,不是么?’   ‘您需要我的什么呢?’   ‘暂时还没有想到。请让我保留这一点。’   ‘如果不违背骑士守则,且我可以做到,那么我答应您。’   这段对话突然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脑海。   波尔子爵好像又找回了自信——他就知道,神一定有办法!原来这才是神降下的帮手!   “你那时候答应帮我办一件事,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了。这可是约定。”   “保护我,让他们不能再伤害我——”波尔子爵说,“这就是我需要你做的内容。”   “遵守约定吧……贾斯汀。”   保护他不受那些人伤害……这绝不违背骑士守则。   “……约定……”贾斯汀呆呆地重复道,脑袋里仿佛突然显现出了一个契约的全貌。   “明白了......” 贾斯汀机械的重复了一句,“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他轻轻地放下谢里,谢里想拉住大哥的衣角,却贾斯汀捏住手放开。   手扶佩剑,贾斯汀以一个防御的姿态走出了守护光圈,快步走向波尔子爵。   兰溪目瞪口呆。   这一家子怎么回事?二五仔也要梅开二度?!   “原来大哥是和波尔子爵定下过约定……”谢里低声说,“才能从他身边带走梅瑞安。大哥一定是被骗结下了契约……”波尔子爵口中的约定,有某种力量在保障它执行,这是他还有圣纹的时候感觉出来的。谢里扯住虚弱的拉姆:“拉姆神官,你刚刚不是可以驱散我身上的东西吗?你快做些什么吧!”   “我也希望我能做什么,谢里。”拉姆苦笑道。   “梅瑞安——难道是新的神眷者?”兰溪忍不住思考出声,“等一下,你们难道是那、个、谢里和贾斯汀?”   “是啊,我说过吧,他们是我徒弟的哥哥。”拉姆扶住胸口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我哥……”谢里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贾斯汀突然朝一个方向冲去,将波尔子爵像鸡仔一样提出来:“因为你到了我的手里还轮得到他们来伤害你吗?”   “什么?!”波尔子爵发出不可置信的呼声。   “我会从他们手中保护你的。”贾斯汀提着波尔子爵,一拳把他揍到地上,“绝不让他们伤害你一根汗毛。”   “贾斯汀,你无权对一个贵族这样无理!”波尔子爵说,“你没有权力……”   “哦,是吗?” 贾斯汀又把他提起来,一拳打到地上。   波尔子爵要念防身咒的时候又被一拳砸在脸上,牙齿松脱,眼冒金星。   兰溪忍不住说:“住手吧,贾斯汀·汉森!你只需要将他制服就可以了。”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贾斯汀又念了一句,“绝对会让他死在我手里!”   这才明白贾斯汀的意图,梅尔伯爵不得不上来制止:“住手,贾斯汀是吧?我们现在要把埃德加·波尔逮捕归案,请你让开。”   “没用的。”拉姆说,“他现在在以自己的方式‘履约’。如果你们上前逮捕波尔子爵,他就不得不和你们对抗了。他现在只是在尝试终止履约前提。”   “难道就看着他把波尔子爵打杀吗?”兰溪急道。对于他来说,波尔子爵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根本不用再把他打死。如果他真的死了,很多事情就要变成无头公案了——!   “打得好!把他打死不论,我说的!有问题,我抗!”前来的紫发男孩叫好道。   兰溪这才注意到他。   “小朋友,你又是……”兰溪没说完,就看到他从口袋里随意拿出领主家族成员的胸针,别在自己的衣服上。   “菲利普·卢因。”男孩道。   “五公子?”兰溪低头,“我是兰溪·诺吉尔,霍恩镇检查署的检察长。”   谢里竖起耳朵,听到了关键词,不是五公子,是霍恩镇检查署——大哥联系上的要员,也许就是他?这可以解释他来波尔宅搜证。——但是似乎他对大哥也只知其名,没有见过。   “诺吉尔子爵是你的……?”格雷问。   “大哥。”兰溪回答。   男孩点点头说:“他是我大哥的左膀右臂,我知道的。”   “但是嫌犯……”兰溪话语未尽。   梅尔伯爵看不下去,还是上前制止贾斯汀的行为去了,两个人开始互有留手的软绵绵的打斗,一旁的波尔子爵倒着,反倒好像没有人管了。   “如果不让贾斯汀解决波尔,你有机会解除这个情况吗?”格雷问。   “这……”   “波尔子爵朝烛台挪动了!”谢里说,“小心后招!最好把那些烛台毁了!”   贾斯汀和梅尔伯爵闻言都把攻击给了宝石阵周围的烛台。它们被掀翻在地、支离破碎。   “谢里!小谢里,你真的不管不顾了吗?”埃德加·波尔气急败坏地说,“要我把你肮脏的小秘密都公之于众吗?你和我都做了些什么?要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吗?你!”   “梆!”地一声,骑士的佩剑从他的后心插进去,是贾斯汀情急之中掷剑,力若有千斤。   “!”谢里被贾斯汀这一剑惊醒。   “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弟弟。”贾斯汀盛怒地瞪圆了眼睛,像一头盛怒的雄狮,“把你的污言秽语都吞进肚子里,嚼碎了,永远不要吐出来!”   波尔子爵喷了一口血。   谢里在这一刻被启发了。   这是一种顿悟。   他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抽搐了一般。   格雷想要安慰他,但却有点不知所措。   谢里此刻明悟了!   不想波尔子爵说出那些他也才刚刚知道的秘密,也不想他逃过惩罚……只有……   他开始奔跑。   “谢里,你要干什么!”兰溪和胡迪也没有料到他的行动,错失了拦住他的时机……   他向着波尔子爵冲过去,带着手里的利刃——   被他哥哥拦了下来!   “谢里,你要干什么?”贾斯汀提着他。   “大哥,我要他死,我要杀了他。哥。”谢里转头,僵硬地看着哥哥。   “能杀他的只有我!”贾斯汀说着,上前拔出他的剑,又在喉口补了一剑,将波尔子爵的脑袋斩下!   “你做什么!”兰溪叫道。   “诺吉尔,这是荣誉谋杀。”格雷冷静地评价道,“为了维护家人的名誉,他杀死了侮辱家人的罪人。”   荣誉谋杀是一项可以免除谋杀罪指控的谋杀。   “可……他不是贵族。”兰溪僵硬地说,“以非贵族杀贵族,是有罪的。”不然这世上会多了多少杀贵族的“荣誉谋杀”!   “他是有姓氏的见习骑士。”格雷说,“也就是贵族的预备役,以贵族的准则要求自己,他就和贵族一样高贵。即使你起诉他,他也是无罪的,陪审团不会站在有罪一边。”   兰溪沉默了。五公子是在点他。   “更何况,他是在执行公务期间,杀死疑犯……”格雷说,“你不会想做这个有罪案例的。”   兰溪更加沉默了,因为他不可能做一个让自己未来工作更加束手束脚的案例。   拉姆站了起来,此时开始念往生咒——他看见埃德加·波尔的灵魂离开了躯壳。   不论是什么样的罪人,当他们死去,他都会引导这些人去往最终的审判——神的审判。   但是他睁大眼睛,看到埃德加·波尔的灵魂在走上他搭建的道路之前,被一双无形的手攫住!   那双手抓住埃德加的灵魂,而后只一口,就吞掉了他的脑袋!   谢里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更甚的是,他仿佛听到了那个神秘可怖的声音……   埃德……加   ……埃德加……   多么痴迷的声音!多么缠绵的呼唤!   谢里整个人仿佛被水浸湿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没有身形的东西,一口吃掉埃德加的左臂,一口右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看到这些,他的余光看到哥哥或者梅尔伯爵都没有注意这边的情景。   也许是因为……埃德加曾经重塑他的精神?所以他的精神就与他同谐了?   “别看了,谢里。”贾斯汀捂住谢里的眼睛,根本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害怕,“他已经死了。”   谢里挣开贾斯汀的怀抱,睁大眼睛,看着埃德加整个灵魂都被吞噬……   这,难道也是神吗?那个超越人类本身的,曾深深震撼他的存在——!   是只有祂如此,还是……还是所有灵魂最终都会被……?   当埃德加的灵魂被全然吞噬后,拉姆感觉到从进入宅邸开始一直以来压迫他的力量消失了。   异端的味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确定它消失了。   好像,失去了祂的信徒之后,祂也不再将目光投注于这个空间……   基斯也忽然感觉整个精神力的流动恢复正常了,守护咒忽然变得很轻松,他的脸顿时红润了起来。   “兰溪检察长。”拉姆说,“可以让你的队员下来了,记得带灯。异端……消失了。”   兰溪愣了一下,说:“呃,好。”他又补充,“门上的咒……”   “啊,那个,刚刚已经被我的圣光术消除了。”拉姆说道,他的声音少了一些虚弱,多了一些笑的尾音。   他深深看着房间中心的宝石阵说:“这边的乐园宝石阵,在你们下来取证之后,我必须把它摧毁掉。”   “啊……”   “因为它是伪神的邪阵。”拉姆说,“这里禁锢着许多生命。我有义务,将被无辜囚禁的灵魂释放。”   拉姆的目光,温柔而伤感地看着那个阵,在他眼里,那是一个血淋淋的邪阵。   乐园被禁也有圣殿的推波助澜,因为他们发现,乐园不光可以食用,还可以被修邪术的人拿来禁锢人的灵魂。   他为因此而死的人遗憾。   “……明白了。”兰溪让胡迪上去叫鲍尔小队,以及宅邸外的小队进来搜证,警察、检查系统的人都要有,并且将整个阵的原样速记下来,作为证物保存。   .   黑色,深静的黑色,蛄蛹着,流动着。   埃德加·波尔猛然睁开眼睛——他记得之前,他被自家的护家神吃掉了——果然,那只是障眼法吧?又或者是一个狂野的幻梦。   他英俊的脸露出狂热的笑。   ——他就知道,神明还是爱着他的啊!   他还记得他与神明融为一体的幸福、温暖——而现在,他又被神明重塑了身躯!   他看着自己的手脚,惨白,荧光,但是还存在。他摸摸自己的脑袋,正正好好,就在脖子上。   “埃德加……”   “埃德加……”   耳畔响起了不同的女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转头,在这块深静的黑色中,看到背后的星星点点。   而后他发现,那些星星点点,是一个个惨白的人。   女人。   他曾经有交集的女人。   打头的是乌罗尔国的美人,阿克托城的夜莺,艾米莉亚·利威尔。她长长的卷发披在耳旁,眨着似有似无的眼睛。   埃德加·波尔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他还是带上了一贯的笑容道:“艾米莉亚……好久不见。”   “埃德加,你也来了。”艾米莉亚说。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呀!”另一双眼睛在艾米莉亚背后盯着他,“你也变成了‘残像’,哈哈哈哈!”   “啊,南希。”埃德加的笑容带了一丝僵硬。   “哈哈。”南希又笑了两声,“我是不是很可笑啊?”   “怎么会……”   “埃德加……”   “……埃德加……”   更多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埃德加发现自己被这群女人围住了。   她们抓住了他的胳膊,抓住了他的头发,攫住了他的耳朵。   “你们冷静一点……”   “埃德加,你来得好啊!”残像们嗡嗡地说,“我们都好想好想你啊。”   “我们早就恨不得将你撕碎!”   “不——!”   带着不可置信的绝望,埃德加·波尔的最后一丝痕迹,也被其他残像分而撕之。   .   被魔法灯点亮之后的地下室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家储藏室亦或是休息室,没有了刚刚黑暗中那恐怖的气息。   “在尸体中发现了幻影兽的部分器官。”负责验尸的警员述职道,“有理由怀疑,呃,他对自己进行了身体改造……”   “啧,他在自己身上做了多少实验啊……?”旁听的拉姆啧啧称奇。   “现场搜证已经完毕。”兰溪对拉姆说。   拉姆点点头,从衣服里掏出六张神符贴在圆形宝阵的六个角。   而后,他颂起了除魔术的经文!   宝石铸成的阵,开始震动,而后开始共振,突然,一颗宝石蹦离了原先的位置。而后,其它的宝石也紧跟着,开始破碎,直到整个阵碎成一滩宝石砾。   之后,拉姆也没有停着,他开始颂往生咒……阵里还未被消耗的灵魂,随着他的经文,通往了神国所在,那些姑娘们露出了释然的笑脸。   而还有一些……拉姆感觉到……还有一些夹缝中的残像,最终,随着宝石阵的碎裂,彻底消散了。   “谢谢……”   拉姆抬头,环顾左右却没看到是谁。   是错觉吗?他听到一个很美的声音和他道谢。   而后,大约是永诀。   .   黑色的空间开始崩塌。   艾米莉亚·利威尔闭着眼睛。   所有残像都闭上眼睛。   等待幸福的、永恒的……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有一个人被挡在外面了,是谁我不说。   汤姆:TvT   ---   *子爵与贾斯汀的约定,见84章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荣誉谋杀,主要是指杀死令家族蒙羞的本家族成员(主要受害者为女性),但在异世界,我设定莫尔斯的荣誉谋杀是杀死损害家族成员名誉的人。   此外,奎因王国的检察机关和警察机关是一体的,奎因王国的检察机关掌握指挥警察机关的权力,检察机关通过警察机关去暴力执行和取证,因此检察机关实际上算是警察机关的上游,所以没有动力去做有可能削弱一线调查者权限的案例,如限制执行公务的人员在行动中杀死嫌犯的权限,因此奎因王国公务机关的权力在调查时非常大,冤假错案当然也时有发生。   ---   终于写完这段了!撒花   然后我估计需要歇歇!   另外其实我开段评很久了,50%订阅率可评,欢迎大家来玩呀!(至今0段评的作者抹泪) 第157章 余波   第二天,荔浦城皇家疗养院。   温和的香氛,透明的窗户,明媚的太阳透过细细的窗纱照在床上玫瑰花纹。   “我其实真的已经全都好了。”谢里说,“魔法起效很快。呃,我又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伤……”   “你傻呀。”格雷说,“这是为了让那些调查员不要打扰你休息。”   谢里说:“他们也是工作……我想尽快配合他们调查。”他的声音低落了起来。   格雷说:“好吧。你记住,被问到不舒服的话题,你都可以拒绝回答。我家的顾问会在旁为你代言的。不想回答的时候,看看她就行。”   谢里说:“格雷。哦,菲尔。”   “你还是叫我格雷吧,我比较习惯你这么称呼我。”格雷说,“而且……我在魔法学院里还得以格雷戈里的身份继续学业呢。你可不能说漏嘴了。”   “哈,好的。格雷,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   格雷挥挥手:“什么话都不必说。一切都过去了。”   谢里想起了昨日的遭遇:“我大哥……”   格雷说:“不予起诉。你放心,他昨天已经正常回家了。”   “谢谢……”   格雷摇头道:“我没有做什么,谢里。事实上……我恨我做的太少了。”   谢里闭上嘴。他知道,大哥、格雷、还有在场的诸位都误会了什么……   但他也不会解释。   他需要利用他们的误会来隐瞒真正需要隐瞒的事情。   为此,他感到有些歉疚。但也不多。   因为,他是真的躲过了一劫。   埃德加·波尔死了!死得透透的,一丝丝魂魄也没有了。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埃德加·波尔用他干了什么。   ——除了那个‘神’……   谢里猛地摇摇头。   “你真的还好吗?”格雷关心地问。   “真的还好。”谢里回答。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扰了。”   “请进。”谢里说,看到进来的人,他微微惊讶了一秒,“兰溪检察长,您亲自来吗?”   “嗯。”兰溪点头,“这是我的案子。我可以坐这儿吗?”他拉了一张椅子过来。   “请便。”谢里点头。   “菲利普公子,请给我们留一些私密一些的空间吧。”兰溪说。   格雷撇撇嘴,而后和谢里使了一个眼神:“谢里,记得我说的话。”   “嗯。”谢里回以“明白”的微笑。   “当我说私密……”兰溪看着格雷留下的顾问。   格雷说:“顾问有权在这里代表受审问者发言,先生。”   “我不会说这是审问……”   格雷说:“但确实会成为案件卷宗的内容,不是吗?‘未成年魔法学者保护协会’需要保护小魔法学者的身心健康,有顾问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未成年魔法学者的权益。”   “明白了,五公子。”兰溪说,“那么请……”   “我回避。”格雷说,“……谢里,明天再见。”   “明天我也许都出去了。”谢里说。   “反正再见。”柒伶九似6三栖三令   “嗯嗯,再见,格雷。”   “那么……谢里,我们开始了。”兰溪说。   兰溪的发言很快被角落里的顾问打断:“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代表谢里对……访谈目的进行核验。”   “请讲。”   “按照我国法律……波尔子爵死后,以他为嫌疑人的案件应该身死案销了。请问您还要来此审问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顾问女士。”兰溪说,“即使是‘身死案销’,我们也需要定位哪些案件与死去的埃德加·波尔有关,以便结案存档。除此之外,波尔子爵的情报与有其他参与人的案件有关,这些相关的信息,我也需要获得谢里的证词。”   “明白了。”顾问点点头,算他过关。   “厘清了缘由,谢里。”兰溪说,“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谢里说,“我会尽量配合你。”   “好,那么就从……你在昨天提到的子爵的那些罪行讲起。你能展开说说吗?”兰溪说。   “可以,我会尽量保持简短的语句,不然,故事就太长了。”谢里说。   ……   “我会尽快核实这些人的事情。如果有相关的失踪案件……也要结案了。”兰溪说,“我很好奇,谢里,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   谢里垂下睫毛:“是她们自己告诉我的。”   “她们的灵魂吗?”兰溪问。   “灵魂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她们自称为残象。”谢里说,“是记忆残留的意志……至于她们的灵魂,都已经被埃德加·波尔献祭了。”   “……明白了。”兰溪说。   “……检察长。”谢里说,“我不想让她们的故事被简单地遗忘。如果你能找到她们的家人,和我说一声好吗?”   “你准备做什么?”兰溪挑眉。   “我……也许我可以告诉他们,她们最后想和家人说的话。”谢里说。   兰溪定定地看着他,摇头道:“谢里,我不建议你去接触受害人的家属。因为这可能只会给你带来伤害。——不是所有受害者的家属都能好好看待幸存者。过去的历史告诉我们,因不幸而抱团的人,也可能因为不幸之间的比较而产生更大的嫌隙和遗憾。你也许会成为他们负面情绪的出口。而我需要避免你遭受这种伤害的可能,而不是反过来推动它。所以,即使我核实了那些人的身份,也不会和你分享。报丧的鸟儿有我们这些不受欢迎的公务人员当就行了。”他站起身,“那么,我的问话完了。”   “就这样吗?”谢里问道,“就这样结束了吗……?”难道他不想问,波尔子爵把他关在那里是做什么吗?   “是的,就这样。”兰溪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显然没有休息好的男孩说,“关于你的遭遇……既然波尔已经身死案销,我想,已经没有过问的必要。——除非你想主张波尔家给你赔偿,那就是另一个案子了。”   谢里躺回去。   他确实不想再关于自己的遭遇透露什么。   “我明白了……”   “检查长,我对你的诱导提出抗议。”一旁顾问再次说话,“不论谢里是否主张波尔家给他赔偿,他都有权对自己的经历保密。而现在,波尔子爵囚禁谢里是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持的,即使谢里不提供相应证言,我都有权力替谢里提出合适的赔偿诉求。”   兰溪微微睁大眼睛,一时哑然,而后说:“哦。的确如此,是我失言了。”   “谢谢你,顾问女士。兰溪先生,顾问会负责代我提出赔偿诉求。”谢里说,“至于我……我累了。”有赔偿的可能而不要?他没那么大度。   “那我也是时候走了。”兰溪对他微微挥手,和顾问道了一个再见,便离开了。   “我去处理具体的赔偿诉求。”顾问女士说。   “嗯,谢谢您。”谢里应了一句,“再见。”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了。   谢里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深深地陷下去。   他闭上眼睛。   波尔子爵被砍下来的头颅看着他。两只眸子像是烧旺的鬼火。   “你已经死了!”谢里低声问,“为什么还不肯走呢?”   那颗头张开嘴,嘴巴里吐出谢里的声音:“因为这事还没完。”   谢里想:是啊,在我这里,还不算完。   “你需要去想。”那颗头颅说——“我是怎么死的?”   “去思考,不要逃避——”   波尔子爵是怎么死的。从表面上来看,是大哥杀死的。   但实际上,不论如何,谢里都不会让他带着关于自己身份的秘密活着离开。   在谢里心里,当他明悟到这一点时,波尔子爵就已经被他杀死了——只是最终看起来执行了这一行动的是大哥而已。   他对他的杀意,以及波尔子爵最后死亡的结果,已经彻底改变了谢里的心理。   他冷静地感受和审视自己的杀意,以及子爵死后他的感受。结论是——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不惊不喜。没有劫后余生的狂乐,也没有紧张、害怕,或是别的负面情绪。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这具无头的尸体,从昨夜到今天,一直占据他的脑海,不可挥去。   “你把我杀死了,谢里。”无头的尸体用波尔子爵幽怨的语气说。   “而我要从中学到些什么。”谢里有些冷幽默地回了他一句。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都扮演了谢里值得信赖的“师长”角色的波尔子爵,最终还可以是他的大体老师。   子爵为什么会死?当波尔子爵面对谢里的时候,无论是从身份上——以他的贵族身份,还是从能力上——以他魔法师的能力,都远高于谢里。   但最终,谢里存活,而波尔子爵死去。   原因之一,就是波尔子爵有求于他,所以不会杀死他。强者自己放弃了把弱者碾压,弱者得以存活。这只能算是种侥幸。   原因之二,是波尔子爵被更强的人所追捕——谢里已经从格雷那里知道了波尔子爵被诱捕的事情。若不是权势比波尔子爵更高的人斩断了他贵族身份给自己的庇护,波尔子爵不会狼狈到一个人精神力不济地回到地下室,刚好撞上搜查他的人。   原因之三,是波尔子爵耗尽了精神力。没有了精神力支撑,魔法师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很容易就能被杀死。这告诉谢里,肉.体和精神,都必须要强……才能尽量提高存活概率。   第四个原因,也是波尔子爵最致命的问题是:他过度依赖自身的能力,而不培养能干的手下。这可能是他自矜能力的疏忽,也可能是因为他的信仰异于常人而有所保留的警惕。不论是哪一个原因,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波尔子爵在基本盘——真正的自己人方面有严重缺失。他确实有忠仆,但这不过是这个社会中使用贵族的名头加合理的薪酬较为容易拥有的待遇,遇到真正的麻烦的时候,仆人们很容易就无力阻挡了。波尔子爵有不尽的拜倒在他才华下的社会名流或文艺界大鳄,但他没有真正的、他能信得过的帮手。   设想一下,如果波尔子爵拥有一整个庄园他信赖的、拥有魔法或者武力的手下,那么一个调查小队根本救不了谢里。更甚,假若他有一个自己的组织,他的存活几率一定高上不少。   “但领主大人大概也不会坐视他建个水泊梁山吧。”谢里用只有自己懂的名词评论道。   住在中心区域的波尔子爵终究不可能在领主眼皮子底下培植真正的势力。   “这难道就是他选择去偏僻的伊利斯的原因……?”谢里明悟道。   作为地质魔法师主持开采伊利斯现在的命脉——矿场。然后像个贵族傻子金主一样砸钱建建筑、建学校、教育下一代伊利斯人,十年之后,伊利斯必然成为他牢不可破的基本盘。   “原来他不是没有领悟到自己的缺陷。”谢里想,“只是太晚了。”   最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那么着急地挖掘自己身上的异界智识宝库,连长远规划都不顾了。   只是这件事离谢里太远,他根本想象不出来。   “你站得太低了,谢里。”波尔子爵的头颅说。   “我知道。”谢里说。   子爵的最终殒命,带给谢里的警示实在太多了。   无头的子爵的身体趴在地上,无声地展示着孤身一人的魔法学者的无能与无力。   最终,波尔子爵死了,一个人的魔法师,带着他使用各种方式感知到的各种知识走了。一切归于虚无,或者,归于谢里的脑内幻想。   现在谢里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变得更强,更早地了解世界的知识,然后更早地了解异界之子和相关的情报——在他被人研究之前。他需要确保自己是最早研究透自己的人。他也需要更多、更多的自己人,让他最好永远不用一个人遭遇危险。   尽管他只有十岁,时间却好像还是太少了。他不止要按部就班地学习魔法,他还需要更加超前,比所有人都更快地到达更远、更远的地方。   “因为你的时间总是不够的,不是吗?”波尔子爵的头颅说。   “是的,我要读更多,学更多,写更多。”谢里说,“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那么,谢里,你现在想干什么呢?”波尔子爵的头颅用谢里的声音问。   “我要把那些女孩的访谈转录下来,我要……”谢里说,“我要为她们写一系列报道,甚至一本书,我要让她们的经历被更多人知道……我也要让子爵的恶行被更多人知晓。”   “这和你变强有什么关系吗?”趴在地上鲜血淋漓的无头波尔问。   “没什么关系。”谢里说,“只是……我和她们的约定。”   ‘你准备怎么告诉大家我们的故事?写成书吗?’南希曾问。   ‘也许。或者是报道。’   ‘那记得……把我写得漂亮一点。’南希说,‘不……如实写就行了。……还是如实写吧。’   ‘写下来吧,谢里,你有我们的许可。’   ‘真相……不应该被埋葬。’残象说。   “而且,这一次,我要彻底杀死你。”谢里说。让屡屡庇护波尔子爵的名声,也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地死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周末见! 第158章 余波2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了。谢里睁开眼睛,波尔的脑袋随即消失了。   他心想:他这床位还挺热闹。   “打扰了,我是拉姆。可以进来吗?”门外是拉姆神官的声音。   “当然可以,请进。”谢里说。   “哦吼,这个门还挺重的。”拉姆合上门感叹一句。   “是吗,我没推过,还真不知道。”谢里随口回了一句,让他在意的是别的,比如,“……拉姆神官,有什么事吗?”难道是审问还来第二场?   “哦,没什么,来看看你的愈后状况。以及……”拉姆从他的斜挎包里掏出三本本子,放在谢里床头柜上,“送点东西给你。”   “我的通讯簿?!”谢里坐起身,捧起这三本本子,完好无损,连灰尘也没有,“波尔子爵,‘洁社’,还有格雷的,都在这儿?!”   “嗯哼~”拉姆点头,“我从现场带出来的。”   “太感谢了,我还以为要当作证物封存了呢。”谢里说。   “啊,那个啊,确实差点被当作证物了。”拉姆说,“还好我趁光线不好直接顺走了。”   “顺走了,是指……”   “我看这个本子很眼熟,翻了一下确认是你和波尔的通讯簿之后,就从现场直接带走了,没有上证物名册,另外两本也是顺带的。”拉姆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毕竟,你和波尔的通讯要是被老死板们看了,说不定也要对你进行一般审查。虽然名为一般审查,实际上还挺麻烦的,也许能叫你脱了一层皮~毕竟,世俗的案件虽然结案了,神圣侧的案件还在继续调查呢。哎呀,还好在场的调查员是我,谢里,你很幸运哦。”   “拉姆神官,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你想说什么?”谢里问。   拉姆神官拉开凳子坐下来,盯着谢里的眼睛:“你接触了吧。那个东西。”拉姆说。   “什么东西……?”谢里一副疑惑的模样,握着本子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拉姆看着他的手指,笑道:“啊呀,不要突然这么紧张。放心,我们的对话不会用在法庭上的。”拉姆挥挥手,“我是指那个异端啦。你和它接触了吧?”   “……有那么明显吗?”谢里泄气道。   “你当时身上有很重的味道,还睡在那个宝石阵里。”拉姆说,“所以我这算是合理推测吧?我只是想确认,你……没有被它俘获吧?”   “……没有。”谢里说。   “回答那么快?”拉姆说,“你心虚了吗?呜呼,心跳加速了。”   “拉姆神官……”谢里苦笑,“你别搞我了。既然你把本子带给我,就还是愿意保护我的,对吗?”   拉姆神官正色:“这么说也不算错,谢里。不过,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和‘那个东西’接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可以和我形容一下吗?要知道,作为神眷者,我是没有办法和‘异端’产生联系的。”   “谁也不会想和异端产生联系吧!”谢里吐槽道,“其实我都没什么记忆了。而且最后波尔子爵的下场太惨了,谁想和这种神……”   “‘伪神’。”拉姆提醒他注意用词。   “谁想和这种伪神扯上关系啊。”谢里从善如流地修改了。   “这倒是实话。你也看到了波尔灵魂最后的结局?”拉姆问道。   “是啊,呃,有什么问题吗?”谢里问。   “哦,只是一般没有在圣殿修行的经历的人是看不到的。”拉姆说,“你能看见他的灵魂,挺特别的。你之前和之后看到过其它灵魂吗?”   “之后倒是没有,之前算是看见过……残片?我在波尔子爵的地下室里昏睡的时候进入了一个空间,那里有一群自称为残象的女孩子,大概是宝石阵里的冤魂的记忆残留体。”   “除此之外呢?你有过其它看到灵魂的体验吗?”拉姆神官追问。   “……我的记忆里是没有。”谢里摇摇头。   “好的……有趣。”拉姆推算,“这么说你不是天然能看到灵魂,而可能只是看到了一些和子爵相关的信息。”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谢里,你和子爵……灵魂相交过吗?”   谢里说:“我不是很清楚,什么叫灵魂相交……”   “那么就是有某种程度上的接触了。”拉姆神官说,“在‘那个东西’的帮助下吗?”   谢里看着拉姆神官,默不回答。   “懂了。”拉姆神官说,“应该就是因为你和他的这种交情,也许一部分的他和你融合了。”   谢里闭上眼,看着无头的尸体,和睁大眼睛的波尔子爵头颅。   ——他说的融合,不会是指这种东西吧?   波尔子爵的头颅不赞同地说:“谢里,我只是你的幻想而已!”   “放心,不是什么实质上的意志。”拉姆说,“只是……一种物质的残留吧?因为这种交流,本来只和他灵魂相关的信息,意外地可以被你接收到……之类的。”   “请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谢里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说。   “这只是假设。哈哈。”拉姆说,“不过,我说我来检查你的愈后状态,可不是开玩笑啊。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   把手给他,难道是要把脉吗?话说异世界神官会把脉吗……   谢里听话地伸出手。   拉姆抓住他的手,一边看一边啧啧说:“喔,经此一劫,你的生命更加强壮了,事业运也会变好哦。看上去没有什么大问题。”   ……原来是看手相吗!   “开个玩笑啊。”拉姆放下手说,“我没有感觉到什么邪祟残留。但是……如果你收到了‘那个东西’的呼唤,记得叫我哦。”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的话。”谢里郑重地说,“拜托你救我了。”   “我会尽力的。”拉姆说。   “关于‘那个东西’……”谢里问,“你们调查到什么了没有?我是说,我是真的得防范一下了。”   “哦,那个啊。”拉姆说,“目前最新的情报是……哈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不过你如果不是埃德加·波尔的私生子的话,应该不用担心祂来找你。除非你的血脉变异了。”   “所以说,这个‘伪神’是和埃德加·波尔的血脉相关的吗?”谢里说,“我明白了。”   “那看来我们都有一些明白的事情了,真是好极好极!”拉姆拍手道,“可见神护佑着我们两个,拉门。”   “拉门。”谢里说,“谢谢你,拉姆神官。”   拉姆神官点点头,说:“需要我给你补一个恢复神术吗?”   谢里摆摆手:“啊,不用不用,我再多躺躺就行了,明天就出院!”   拉姆便道:“那祝你好眠。下次见面应该是好事,谢里。”   谢里说:“借你吉言。”   拉姆站起来:“那么……就这样了。”   谢里乖巧地说:“再见,拉姆神官。”   “谢里。”拉姆走到门口之前回头,“不要走入歧途。记得,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谢里说:“嗯嗯,谢谢。”   随着这句话结束,拉姆退出了谢里的房间。   谢里叹了一口气,躺到被窝里。   波尔子爵留给他的遗产,大概不只是短暂地看到灵魂而已。   感受着自己异常顺畅的精神力回路,谢里想。   这大概是因祸得福了。   .   周日傍晚,夏日祭典即将迎来最后的狂欢——卡嘉节庆典——狂欢的花车将从河边区剧院街出发,向领主堡行进,直到到达领主堡下的花园(你可别想看它进入领主的私人城堡,那是收到请柬的贵客们才有的待遇),在那里将开始焚烧纸像的活动(还记得全城准备的纸像吗?以此为信号,大家都要开始烧纸像了!)在行进的过程中,花车将一路表演荔浦城的建城传说。而河边区的学校、剧场、商户和平民也会推着纸像自发地跟在花车后边巡游,直至到达河边区边缘,再往回返,让更多的人加入狂欢。   此时花车还未出发,庆典的氛围还没有炒到最极致。领主堡的大宴会厅内正在举行卡嘉节庆典晚宴,受到邀请的人们将与领主共同度过一年一度的卡嘉节庆典。对于有段时间没有看到领主人的各个家族而言,收到这封领主亲下的请柬,无疑是领主准备向外散发什么消息的信号。比如“吾躯康健,无需忧虑”之类的。   各家的家主和夫人小孩都已上桌,前菜也已点缀餐桌,不过到目前为止,领主的身影还未出现。   这个时候,一桌桌的宾客窸窸窣窣地开始交流感情,或是情报,或者二者皆然。论重要情报的传播,荔浦城里大抵没有什么比这晚宴更多更快的了。   魔法师的区域自然而然地交流着最新的魔法侧新闻。   “你看了最新的荔浦城邮报吗?老波尔奔伯爵学术不端被举报,目前已经立案调查了。”   “骗自己学生当枪手,将学生的学术成果据为己有的那个吗?据说那学生还是萨尔萨人。”   “神啊,还霸占萨尔萨人的成果。我是说,野蛮人能有什么成果?”   “这次还是一个学生秘密结社举报的,好像是叫……‘洁’社吧。”   “那老家伙终于要落网了,我早就说过,他前一位助手死得蹊跷,而且他早就在各个交流会上上了我的黑名单,他只会泛泛而谈,和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   而城里的贵族,则不得不聊到那个大行动——   “大前天,我看到那么多甲士进入阿灵顿,你家与波尔离得近些,看到什么了吗?”   “我恐怕看到的不比你多,我家夫人听到甲士的声音简直要昏过去了。”   这是两位碰巧住在阿灵顿去的先生聊八卦。   “唉,波尔子爵就这么去了,还以如此不名誉的方式落幕,真是天妒英才。”   “天妒英才,我看不见得。”   “怎么说?”   “你看到最新的《生活》专栏了吗?”   “你是说那个‘灵媒阿克苏’连载的‘地下室的女子们——与波尔子爵受害者灵魂对谈’?这个时机放出来,一看就是抹黑波尔子爵,哗众取宠而已。”这又是位波尔子爵的前赞助人与朋友的交流了。   “我听说——是领主亲自下令逮捕的波尔子爵。他一定是犯了什么领主的大忌。要不然,不会杀他人还要杀他名。”另一位贵族加入讨论。   “——《生活》专栏里写了,邪术、献祭,我想这一点足矣。”   “我可不相信这个时候冒出来的灵媒,而且还是不回信的家伙。”“你还写了信吗?”   “大前天,教牧和魔法师团首席都有部署行动,我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关于这一点,我有更准确的信息,确实是神圣侧发力了,不只有邪术、献祭,还涉及到神眷者。”又一人加入。   “哦?展开说说?”   ……   “天呐,你看了报道吗?埃德加·波尔子爵竟然做了那种事。真是太可怕了……”这是更年轻的小姐在交流。   “是啊,真是不可置信,波尔子爵竟然会利用别人的爱慕之情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我家里本来还收藏了他的画,爸爸马上把它们撤下来了……”   “咳咳。先生们,女士们。伟大的领主,泰蒙·卢因大公即将入席,请大家安静等候。”魔法师团值班的魔法师使用扩音魔法说。   作者有话要说:   ^ ^   2024.11.5修虫   2025.6.2修错别字 第159章 晚宴   紧随值班魔法师的这句话,一直在宾客背后努力的宴会乐团适时地结束闲散的小夜曲,改奏起激动人心的组曲,务必烘托出类似英雄出场的氛围。而宴会画师早就已经打好了整个宴会厅场景的草稿,就等着丰神俊秀的领主出场,把握住他出场的氛围。此时主角总算登场,画师的眼睛不免紧张地望着领主出现的地方。   随着赞美英雄的欢庆音乐出场的,就是领主泰蒙与他的家人了。泰蒙与胡安娜夫人十指交握,缓缓地随着音乐移动,让人一时看不出是伉俪情深还是领主身体虚弱到需要依靠别人搀扶。胡安娜夫人十五岁嫁给他,至今已经十一年了,正值青春壮年,足以支撑领主的身躯。   宴会画师睁大眼睛记下这一刻的感受,一位迟暮的领袖和一位显而易见青春鲜妍的夫人,他们照亮了整个宴会厅。身着华服的胡安娜夫人艳丽得就像是王冠上的明珠,抑或是水晶的眼泪。白得闪光的皮肤,紫得发红的卷发,绿得像宝石一般润泽深沉的双眸,红得如玫瑰卷起的花瓣的唇,无处不美、无处不让人心旌摇荡。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将她的闪亮更具象化,捧出晶莹的柔光。画师吞了一口不应存在的口水,却不会生出对领主的不敬想法。因为领主只要在走,就是那样稳重,像一座移动的高山,任何人被他经过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他像漩涡一样吸收着所有人的目光,连向他迎去的年轻俊美的大公子也显得有些逊色,甚至褪色。   大公子夫妇、二公子夫妇是从主桌一起起立迎接领主夫妇的,从外貌上看,大公子不比领主夫人年轻。   领主夫妇身后则是领着四公主与五公子的三公主,已到了适婚年龄的三公主牵着弟妹的手,显得格外孩子气。她比胡安娜夫人结婚时还要年长一岁,目前还在物色夫君,这个夫君范围基本限定在奎因王国的王室与领主家、亦或是别国王室之中。每一次公主的嫁娶都是一次城际、国际的政治结盟,没有公主能留在自己生长的地方。哦,西斯廷王国的公主除外。   如果要郑重其事地介绍泰蒙·卢因,也许需要把他的名字和头衔加到很长,诸如德克斯十世·卢因家族四十五代家主·奎因卢因之子·王国北境之主·阿兹肯的大公·平乱大公·北卡塔尔主人·圣殿的大公等等。   在他长达三十年的执政期,他从未让荔浦城行差踏错,不仅一直坚定不移地维护奎因王朝王室的统治,还将自己的妹妹捧成王后,将外甥扶持上位,自己则迎娶奎因王室公主(而且是先后两代三个公主),巩固姻亲地位,并保持荔浦城圣殿在全莫尔斯的崇高地位。   但当这位领主大人陷入急病甚至陷入昏迷的消息传到外界时,奎因王国高层又或是荔浦城上层贵族却纷纷开始了意动,即使领主清醒的消息很快传来,也无法打消他们的犹疑。这绝非因为他们对领主不尊敬或者不爱戴,而是出于长久以来传承的经验:向上不容易,向下一出溜。   每次换领主就是大换血。倘若不牢牢抓住(或是掌握)下一任领主,等到换位更替时,自己就不免迎来衰败——毕竟变动是上升的阶梯,也是下降的肇始。没有上位者眷顾,下降可以非常迅速,近乎于自由落体。每次潮起潮落,贵族们都在旁观学习,默默祈祷接下来陨落的不是自己。   而尚未成为贵族的人才也总是默默寻找一跃而起的机会。新旧主交替无疑是难得的好机会。抽中这一时机长成的人才无比焦虑,生怕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就这样从他们的嘴里溜走。   如今,领主缠绵病榻,时好时坏,底下的人马很难不纷纷下注。有的站大公子,这位公子年纪既长,母亲又是现任国王的亲姑母,身具前乌罗尔王室血脉。有的站二公子,他也已长大成人,他与三公主、四公主的母亲是现任国王的同父姐姐,二公子的母亲的外公还是西之开普勒的领主。当然也有站五公子的,五公子背后是国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胡安娜公主,也就是说第三任夫人是领主妹妹的女儿。别以为五公子年纪小就完全不可能——现任国王就是上任国王的幼子。   这样看起来,似乎这个家庭就应该像很多小说中的贵族家庭一样充满了争权夺利,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在泰蒙·卢因的看护下,原本不是这样的。在领主大人的认知中,娇妻幼子年轻活泼,女儿善解人意伶俐漂亮,年长的儿子都长成了有能力、有担当的大人,整个家庭祥和安宁。   或许是以前的那些矛盾都被这位领主强势地压下去了,以至于显得他们的家和谐有爱、亲密无间。这样的氛围在领主大病之后开始逐渐瓦解,首先是大公子按捺不住、趁机使唤亲信掌握关键的产业,而后是二公子,不动声色地向老父亲举报大公子的所作所为,又有三公主四公主为自己的兄弟稍微造势。   生活在权力顶端的人最知道掌权的滋味,也最恐惧从巅峰滑落。做领主的子女好,还是做领主的半亲甚至领主本人好?这个问题简直不用回答,犹豫一秒都是对领主权位的不尊重。总而言之,在领主生病的这些年,整个荔浦城的上层开始频频活动,把局势搅得混乱难明。仿佛没有人能够知道究竟这个家族的未来将会去往何方。   而今,领主重新在公众面前出现(和之前只通过几人传话有重大不同),就好像充满迷雾的前路突然就扫清了,大家仿佛又能看见路了。   问题来了,已经站好队的各个家族,现在好像又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选择了。领主复出究竟是一时的呢?还是永远的格局变化呢?   这个时候一切关于领主的消息都会被人反复咀嚼,当然也包括领主突然之间发起的,对于波尔子爵的围剿。很多人都会把这个行动当成是大公子借领主之名的行动。因为出力的诺吉尔家族被认为是大公子的铁杆支持者,而在此之前,领主真的太久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但现在随着领主泰蒙一步又一步地向着中心移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识到领主回来了。究竟是天要亮了,还是自己的前途要暗了,也许就在此时即将揭晓。   仿佛能看出来大家心里的想法,领主只是笑着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让诸位久等了。诸位今天来参加我的晚宴,不胜荣幸。卡嘉节是个欢庆的日子,没有诸位到来,我们也不会拥有欢乐的卡嘉节之夜。现在,晚宴正式开始。请诸位尽情享用晚餐,欣赏卡嘉节的花车表演和焚祟祭祀。等到卡嘉节的热闹都看过之后,我有一项重要的事情宣布,就请各位暂留片刻,满足一下我的心愿。这之后,诸位可以去舞厅尽兴舞蹈,享受今夜的狂欢。诚挚地感谢各位!”7灵九似六叁妻姗令   底下的贵族与宾客则回复以举杯,与:“领主福寿安康。”之类的祝福词。没有格式,稀里哗啦,也不整齐,但嗡嗡的一片也是很高的回应。   不过有领主大人这番话打底,谁还有看卡嘉节庆典的心情?   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怎么只留下一个话头?   这卡嘉节庆典简直成了倒计时,不知倒计时结束之后,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消息?这算什么事,一会儿要放纵自己乐还是不乐?岂不是乐也乐不透,悲也悲不起?   空空的花车道等待着远方还未到来(事实上还未出发)的未知的花车,就像他们等待着即将随着他们的观测坍缩的前路。   .   “你真的还好吧。”看着谢里望着围栏外发呆,贾斯汀问。   “真的很好。”谢里回答。自从谢里出院,贾斯汀看谢里仿佛看着瓷娃娃似的,生怕自己应对出错,伤害到幼弟的心。   谢里感觉自己的状况不能再好了——事实上,他在出院后就忍不住开始练习冥想,像格雷这样的天才所感受到的那种“很集中,看着一个东西的时候,仿佛能看见围绕在它周围的、与它相关的东西是如何影响它的”玄妙的感受,他终于也能感同身受了。他托名“灵媒阿克苏”写的系列报道,也迅速登上《生活》报,甚至成为系列专栏——谢里不否认这中间有格雷的帮助,但事情向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不得不说是一种难得的好体验。因为这个系列而激增的报纸销量,也为他带来了较为丰厚的报酬。这就叫有才不怕没钱来。失去了波尔子爵的合约,他还能从别处收回来(尽管,已死的波尔子爵似乎也没有收回合约的意愿和能力)。   “出来了、出来了!花车出来了!”梅瑞安猛地坐直,伸长了头,嘴里发出尖锐的鸣叫,开心地拍手——这与她在圣堂育幼学校接受到贞静教育相悖,但管他呢,包厢里都是伊利斯人,伊利斯人才不管这些!梅瑞安张大碧蓝的眼睛,小脸通红。她被贾斯汀抱在怀里,此时兴奋地拽住谢里的领口,以这种动作强烈邀请他和她一起趴在围栏边上,看地下的花车动向。谢里被梅瑞安的可爱暴击,也晕乎乎地向下望去。   从开始清理步道阻隔人群到花车开始行进,中间至少有二十分钟,梅瑞安一直在围栏边等着,连饭也不吃,就想着从花车出来看到天荒地老。而因为包间是特意选的开放式围栏(以防大家听不见欢庆的声音,感受不到气氛),贾斯汀怕梅瑞安掉到楼下去,在此期间一直牢牢把她抱住,充当安全员。   这包厢是吉恩会长预定下来的——以伊利斯同乡会的名义。在剧院区,这也是难得的绝佳位置了,它就坐落于花车游行的主干道,二楼,甚至可以和高一点的花车上的演员平视。   作者有话要说:   ^ ^   初版虫太多了,建议刷新(捂脸再拜)   2025.6.3修错别字 第160章 花车巡游   也许是因为伊利斯人终于多了起来,又也许是因为有真正的同乡会机构操作了,这次的卡嘉节同乡聚会竟搞到了十几个人之多。坐在餐桌上还在闲聊的有吉恩会长和他的三儿子库里、已经住城里很久的黛米夫人、特意来城里拓展学习驯兽之法的里奥哥和送他过来的列奥与和杰夫,以及几位谢里不熟悉的、在城里做生意的人。而且光是谢里家就来了四个人,谢里自己,梅瑞安,大哥,还有大嫂爱丽丝(谢里仍然觉得叫爱丽丝大嫂有些怪怪的。)家里有四个人在城里,这个数字在伊利斯村里,少说也得吹一个飞黄腾达了。   现在,谢里的父母不在,但此世最亲的手足都在这里了。虽然这稍微有些遗憾——谢里想到他们一家五个人(现在是六个人了)好像就从来没有全乎地凑齐在一起过。   谢里也知道想要全家凑在一起多少有点难为人了,他们全家人都被各自所在的地方所束缚住,无法移动。   爹妈被农田困着,为了吃这口饭,一年到头也不敢离开——冬天倒是不种地,可也冷得没法移动。而且,其实他俩一直也没有多余的钱和时间进行移动。贾斯汀大哥被公职所束缚,开始是当农兵,困在矿场,后来是当骑士,困在公务,来去都不自由。谢里他自己是困在魔法学校里,梅瑞安则是困在圣堂育幼学校里,同样没有钱和时间进行长距离的移动。谢里知道最主要的限制因素恐怕还是钱。如果有钱,吉姆老爹和艾米妈妈根本不用一年到头一直窝在伊利斯干活,他们俩乘飞艇过来也不会费多少时间——就像列奥带着杰夫那样,想走就走。贫困和弱小的锁链将他们每个人锁住,因此不得相聚。   可在卡嘉节同乡会这样欢乐的时光里,这种无法团圆的遗憾何尝不令人心酸呢?   梅瑞安好像还没有到懂得产生出这种情绪的年纪。她只是听到阵阵的鼓响,知道花车开始走了,便开心地尖叫起来,将自己沉浸在狂欢的情绪中。而她的呼声和掌声不仅仅吸引了谢里,还引来了小杰夫——他也放下自己大啃的骨头,嗦干净手指就朝栏杆扑过来,还是被贾斯汀一手提住,按在栏杆上,以防他奔出栏杆外去。   “想什么呢,谢里。”爱丽丝上来撸了撸谢里的头,而后有些吃惊于自己的动作,默默收回手。   “爱丽丝姐!”谢里捂住脑袋。   “花车就来了。别发呆错过去了哦。”爱丽丝说。   谢里点点头,又向梅瑞安看着的方向望去。   看够了周围紧张的防保人员,终于看到花车的影子了。   先震得栏杆微动的是鼓点声!因是行进的队伍,鼓声大略是行进的鼓点,它或急或缓,拉扯人的心弦,杂着时不时爆发的人声,大略是对花车演员的叫好,叫人更加心痒,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惊叹。   打头的金黄色花车车顶高过人群,先进入视野,而后才能看到隐在人墙里的开路演员,以及牵着马儿的车夫。   那是一辆通体金黄色的花车,由绢纱装饰着两层构造,其下开路的那群演员身着素白白的麻缕,看模样像是某种风格化的难民。演员们用头巾围着脑袋,伴着节拍,踏着碎步前进,她们时而伸手向上,仿佛在祈求什么,时而短暂地以手掌盖住眼睛,又摊开,仿佛在展示她们什么也没有,而后她们双手捂住耳朵,仿若无助地斜面旋转,一边舞旋,一边前进,麻缕飞摆成圆扇形的裙面,边跳边走的功夫着实令人惊叹。   正是此时,花车停下来了,二层的演员向下扔去绿色的“藤蔓”,而开路的舞蹈演员伸手拉住,迅速扭动胳膊缠住“藤蔓”之后,她们抓住“藤蔓”攀升,轻巧地在空中一致地旋转,引起人们阵阵欢呼。   “这是在表演建城的历程吧。”谢里问道。   “应该是吧。”作为卢盎矿场农兵出身的见习骑士,贾斯汀着实没有什么时间去了解这种常识。要知道,之前的卡嘉节,他一般在紧张兮兮保护贵人,没机会上桌交流。   荔浦城的历史不短,有记载的已经近千年了。这群演员演绎的,估计是有记载的历史之前的口述传说,比如先民如何在痛苦之中寻找生活的地方,而后,在这一片地方建起来人类的聚居地的历史。   花车顶的两位男演员,在骤然加快的鼓点中接住开路的队伍向车上扔回去的藤蔓,两个人将藤蔓聚拢,而后不知他们动了什么机关,藤蔓忽然就从车顶消失了,他们拉出来火红色的飘带,仿佛是焚烧那些藤蔓的火焰,底下的观众无不拍手叫好。   开路演员跟着自己车后的鼓手的鼓点踏着小碎舞步继续前行,马车动起来了,二层的演员在飘带舞之后利落地收起飘带,仿佛将火焰吸入掌中,而后伸出手臂请观众看后方——   一队六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俊俏男人整齐如行军一般大跨步跳入大家的视线,而第一辆花车缓缓驶离。黑色制服的男演员带着无懈的笑容对路边和楼上的观众致礼,而在他们身后,一辆黑色的花车进场。这队男演员人虽少,但动作幅度很大,他们一个一个张开手臂双腿跪地旋转,不要钱似的发散雄性魅力,这舞旋飞似闪电,迅似螺旋,却让人很是为他们的膝盖揪心。   这里表现的,应该是神威之地消失之后,卢因王国开国君王维森·卢因的军队进入这片土地,开始在此建设小镇的历史。   街道不宽,围出来的场地全场转遍也不用几秒,六个帅小伙转完又一个个弹跳起来,跪起,跪起,仿佛膝盖上装了弹簧似的。随后,他们用手臂相扣成一个环形跳舞,脚步随着鼓点迅速做着复杂的变化,上半身还一动不动,永远把帅气的笑脸留给观众,引起阵阵尖叫。   不仅仅是楼下夹道的人群的尖叫,还有梅瑞安和杰夫的尖叫。   这充满阳光羽荷尔蒙的舞蹈不知捕获了多少少年的心!   梅瑞安正是喜欢肆无忌惮看帅哥的年纪,尖叫鼓掌都很起劲。不知道是谁开始的,有花朝场地上扔,然后接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花雨似的,花束纷纷落地。   谢里瞧着他们还得躲一下不被看起来比较重的花砸到,也够累的。   在六位帅哥跳舞的时候,花车上的演员将城堡状的架子不知何时架了起来,而他站在城堡最上方,单脚(之后是单手)在尖尖上做着各种武术亮相一般的动作,似乎是为了表现英雄的英伟不凡。但因为站在很尖的地方,也许叫杂技动作更为妥当。其中的危险性,在每次换手换脚的时候达到巅峰。小杰夫啧啧惊叹,招呼还在聊天的列奥赶快来看。   一边交流信息一边注意着杰夫这边的列奥冲他点点头,说:“一会儿就来。”   “别一会儿了,他马上就要走了!”杰夫急得脸都发红了。   列奥于是和谢里不认识的两个人歉意地点点头,走到围栏边上,而吉恩会长的三子库里也被他们这么热烈的招呼吸引过来,站在墙边,与这群明显更为亲近的人还是保有些距离。   第二辆花车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在六位男演员分开,又两两勾手跳过一轮极速的腿舞之后,他们冲大家潇洒地行了个单膝跪礼,而后便离开了这片场地。   “看吧,他们走了。”   “最后这一段也挺好的。”   “前面更好!”杰夫叫道。   “是吗?”列奥摸摸杰夫的头发笑道。   “确实。”谢里说。   “嘘!”梅瑞安回头,食指放在嘴上,用力地嘘了一声。就算外面震天响,里面也不能干扰她!   这幽怨的小眼神打过来,几位男士都招架不住,不说话了。   是第三辆花车来了!开路的是一队乐手,乐手方队两侧站的是鼓手,而中间则都是拨弦琴师,他们齐刷刷地奏着节奏变化极快的曲调,却没有人掉节拍,他们奏出的乐声是那样地整齐、仿佛只是把一个琴的响度调响了10dB一样。这队人穿着类似法师袍样式的衣裳,黑白相间,有种规律性的美感。虽然不是舞蹈演员,但这小方队停下之后,也进行了数次队形转换,非常养眼,演奏的也是荔浦城经久不衰的小调,谢里之前没有意识到这调子竟然和修曼学院有关,围观的群众有些人一听到这曲调就开始唱了。   “图尔斯河的边边上,去赶集穿好衣裳,牛呀羊啊都赶上,那里的贵人啊要吃饭。”   “带上年轻的小伙儿,带上年轻的姑娘子,小伙儿运送粮与砖啊,姑娘子缝补和洗涮。”   看起来这是代表修曼魔法学院建立历史的花车了。如果没有魔法学会在修曼后人资助下建立的修曼魔法学院,这个原本只是小镇的地方不会发展壮大,最后成为地区的经济中心。   花车上的演员向两边的人群泼洒花瓣,还抬头,仿佛要与二层的观众互动,伸手将花瓣撒到了梅瑞安这边的最佳景观位。   梅瑞安激动地想跳起来接,却被贾斯汀按住,他一手按住杰夫和梅瑞安,一手帮他们接到花瓣。   “给我,大哥,给我!”梅瑞安说道。   “也给我!”杰夫叫道。   “大哥是给我的!”梅瑞安叫道。   列奥在杰夫背后说:“怎么不找你二哥要?”   杰夫惊喜地回头,列奥张开手掌,给他来了一场劈头盖脸的花瓣雨。   “好耶!”杰夫兴奋地在低空抓抓,不再跃跃欲试地向栏杆外闯了。   “我也要了!我也要!”梅瑞安也往列奥身边凑。   列奥张开另一只手,也给梅瑞安下了一场花雨。   别说,他哄孩子的手艺还没丢。   贾斯汀笑着看着这融洽的场景。   “啊,谢里。”列奥又唤了一声。谢里疑惑地指指自己。   “看招!”列奥不知何时刚刚撒空了的手里又藏了花,也朝谢里头上撒了一把花。   可是谢里下意识地抓起魔杖释放了一个防身咒。(是的,他终于开始像正宗的魔法学者一样,到哪里也手不离杖了。)   花瓣被挡在谢里周身的青光之外,谢里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话说列奥哥从哪里抓来这么多花,又是怎么藏的啊!   列奥睁眼看着谢里,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很快,那目光转而有些心疼。   “啊。”谢里马上解开防身咒,“浪费了你的花,不好意思。”   倒是杰夫和梅瑞安满不在意又拍手,让他再表演一个发青光!   “看底下的花车吧!”谢里摆摆手。   楼底下,应该是第四辆花车前,光着上身的男人冲进来,进行迅猛又原始的舞蹈,他们仿佛对战一样,拿着盾牌和长刀(剑?)劈砍和跳跃,过招极快,看着就像真的一样,十分惊险,谢里看那刀剑甚至都闪着金属光芒,不会是真的拿刀在耍吧!   这个花车大约是代表卢因王国崩塌之后,大陆混战中惨烈的战争和牺牲。   站在花车上的杂技演员,在高车之上随着鼓点飞快地耍着双刀舞。那刀似也不是刀了!甩得飞快,就好像两片螺旋桨,好几次差一点点就能切中杂技演员的鼻子或耳朵,却险险避过。那演员也不止步于此,又在这快速转刀中,将刀脱手,又接上,丝毫不停顿,让人目不转睛,人群为之纷纷叫好。但到最后,人群连叫好也不敢了,那演员开始用刀接刀,以刀转刀,再借刀反转刀,顶上去再背后接刀。这下贾斯汀忍不住把小朋友都拽回室内,以免接刀失败被误伤。正当谢里被这危险的杂耍弄得汗毛耸立的时候,那演员将两把刀一交叉,忽然往刀身上吐了一口火!   “火龙吐息?”资深冒险故事爱好者杰夫叫道。“谢里,这是魔法吧?”   “这应该是戏法……”谢里说,“不是魔法。”他可没有感受到什么魔法波动。   随着演员吐火,周围的围观人群终于爆出了雷震一般的叫好声。   那演员又吐了两次火后,将表演定格在最帅气的收刀动作,而后向周围的人致礼,将手臂挥向第五辆车的方向。   随着他们离场而进入眼帘的是一队身着蓝色的布甲的演员,他们手持长枪跑入场内,犹如军队演练一般,随着军鼓乐演化不同阵型。突刺!防守!缩紧!散开!间以大喝:“嘿!”或大喊“哈!”   这大略是军舞。反映的应该是最后奎因王国控制了这片区域,建立荔浦领城的历史。   梅瑞安和杰夫也被感染得一边拍栏杆一边“嘿!”“哈!”   穿着白色布甲衣服,扮演英雄的演员在车上打着各种旗号,而随着旗号变化,鼓点也会变化,底下的方阵也会变化,仿佛他真是将军大帅一般。   最后,演员哗地一下展开了一面蓝底白徽的旗帜(中间的徽像是领主家徽的简化版)——迎来了城民们热烈的欢呼声!   “荔浦城!”“荔浦城!”“荔浦城!”   而后,那演员挥舞数下旗帜,仿若怀抱希望,指向了后面——   踩着高跷的帅哥美女手挽手跳着交谊舞入场,裙摆飞扬,好像代表着从此之后,荔浦城的城民过上了快乐的日子。   “好高啊!他们!”梅瑞安说。   “他们是底下踩着东西呢。”谢里解释道。   这之后上来的两人举起横幅,谢里辨认出上面写着奎因语的“阿力家”。   “接下来这些就是家族花车了。”贾斯汀说,这个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谢里点点头,明白接下来应没有什么精彩的表演了。   之后的每辆车都属于城里的一个家族,他们是古代大灾难时来到这里建设家园的人们的后裔,每个家族都以先祖的名字作为家族名。大约是按照奎因字母顺序排序行进。这些没有被邀请到城主聚会上的人,载着纸像,在装点炫彩的花车上与两旁民众挥手致意。也有人会在花车外面,随着鼓点瞎跳一下。   “花车好看了,但都不好看了。”梅瑞安对此评价。此所谓好看的辩证法。   “那前面好看的,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列奥忍不住逗弄道。   梅瑞安说:“嗯嗯,前面演故事呢!”   “哦,这个你都看出来了。”列奥说,“那你看出什么故事了?”   “大家开心地玩荡秋千,然后两个坏蛋把树烧没了,树没了地上就光秃秃的,所以可以跳舞了,然后帅哥哥们就来跳舞,后面的人给他们撒花,让他们脱光了跳!他们跳完了感觉穿衣服好,就换了衣服来跳。”梅瑞安扬起小脑袋说。   这番解读把周围的大人都逗乐了……绝倒,合着梅瑞安光记着帅哥了。   “梅瑞安……你真是天才。”谢里笑得肚子都痛了,憋出来一句。   “那是,要不然子爵大叔也不会收我做徒弟呀!”梅瑞安自信地说。   谢里瞬间笑不出来了。   而梅瑞安犹自说:“要是子爵大叔看到这个场面,一定很有灵感!”   谢里闭上眼睛说:“是吧。”   贾斯汀拍拍谢里的肩。   家族花车过后,便都是拿着自己的纸像跟在花车后面巡游的城民了。   梅瑞安问道:“我们有纸像吗?”   “没有可以现做呀。”谢里说,有纸就行,他可以折千纸鹤。   “你们还小,就不要下去凑热闹了。”贾斯汀说,“人太多,太挤了。要是把你们搞丢了,我们哭都没处哭去。”   “喔……”梅瑞安委屈地发出不甘心的声音,“那你能先做一下纸像,我们就在房间里跑吗?”她睁着那双闪亮亮的大眼睛盯着谢里问。   做!马上做!这能等?   谢里一下子就抖擞了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 ^   顺带一提,段评设置改为收藏本文+收藏作者,欢迎来玩~   改个虫 第161章 大公子   花车巡游一路到了领主堡,途经的区域都有城民随行,但都止步于自己的街区。   不得不说花车打头的这群演员体力惊人,在一路表演之后,进入领主的花园时又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精神饱满地再演一番,将他们的生命活力,与其中蕴含的灼热的魅力辐射到观众席上。   在领主堡内用餐完毕的诸位荔浦城高层已经移步露台,不乏有人巡视着充满生命力的舞者,筹划着自己的下一次艳遇。在一些人眼里,世界是个巨大的妓.院,只要他们想当嫖.客,谁都可以是婊.子,看上谁而得到谁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以后也将如此。——因为顺从正是下位者的天职。若是有人拒绝履行自己的天职,不过是自找麻烦,自寻祸殃。   演员们也绝不会拒绝。因为他们最接近权力与财富的地方,便是这些露脸的时刻。上位者的垂怜将是他们人生难得的机遇,不抓住机遇的人会后悔一辈子。——当他们的整个职业都依赖于一次次被选中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被选中,没有人愿意过不被选中的日子,除非他不想干了。所以,被热爱着,被注视着,被选中的时候,就笑着接受吧!钢丝球的花语是隐忍,富贵。   大公子乔治看着花车表演,呼吸加速,显得有些紧张。   但他绝不是为了某一个演员陷入爱河。   事实上,在今天早上——父亲亲口说要在今天宣布把领主的位置传给他。   他的妻子,南之嘉德城城主的妹妹,安菲莉亚夫人抚摸着他的背,让他注意控制神态。   大公子飞快地找回了正常的笑容,并且把它纹在嘴角和眼梢,任谁看他,都是卡嘉节正常的愉快神情。   这是最好的结果,大公子想。   城主长子,平稳过渡,顺理成章。老二怎么想不开,偏要做多余的事?   他的思绪又飞回了早上。   在用完早餐后,父亲让他留下,移步到书房,并屏退了其它人。   “戈迪(乔治的昵称),我把你叫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泰蒙问道。   “是为了晚宴……?”乔治试探地问。   “卡嘉节晚宴,你和老二一起筹备得很好,我很放心。”泰蒙缓缓地挥挥手,“我要说的是别的。”他盯着大公子的眼睛说,“你在我精力不济的时候,做了很多事。”   “父亲,我……”   “不用急着狡辩,我都看在眼里。”泰蒙摇摇头,“你心急了……但不用太急。我预备在晚宴后宣布传位给你。”   “父亲,您……”   “套话不用多说。”泰蒙说。   大公子憋回去了“您春秋鼎盛,怎么就……”   泰蒙道:“这周我收到了一位地质魔导士的报告。”   看见父亲似乎开始了别的话题,大公子也憋住了惊喜的神情,顺着他的话茬问:“是什么内容?”   领主说:“他预测第四次魔兽潮即将袭来,就在这二三十年间。具体内容,你可以看一下。”   乔治接过父亲推来的报告,一边翻阅,一边真的正色起来:“言之有物。这几年各地通报野兽伤人事件确实有增加,原来也是魔兽潮先兆之一?”   被泰蒙注视着,乔治放下报告接着说:“魔兽潮之前,必有重大的地质事件,这位利昂·罗涵爵士有办法预料是什么事件吗?”   泰蒙说:“魔法学者又不是许愿小精灵。”   乔治哂笑。   泰蒙又道:“我已经让这位学者继续监测情报了。他是地质魔导士,真有什么足以得出结论的情报,会给我们上报告的。就像这样。”他拍拍报告。   乔治沉声说:“每次魔兽潮也都会伴随政治动荡,不可不防。”   泰蒙点头道:“我要传位给你,正是因为新的地理周期,荔浦领也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没有一个健康强壮的领袖是不行的。老二没有你的秉性,没有和军队还有圣殿的磨合,撑不住这个位置。但是你不要以为这是件好事。领主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的位置,你也绝不能因私废公。”   “我知道。”大公子说。   “你知道,但你还不够清楚。”泰蒙说,“不然就不会频频出现暗杀。我们自己的领域,绝不能让暗杀成风,你明白吗?暗杀是下位者掀桌子的手段。你坐在桌子上吃饭,就不能容忍掀桌子的行为,否则,遗毒无穷。”   大公子说:“……明白了。”   泰蒙说:“时刻牢记卢因家族的荣耀。不要与邪魔外道妥协。拿出你的魄力来,拿出你的精神来。向我证明,你是能力挽狂澜的领袖。”   乔治低头,行礼道:“时刻铭记!”   他抬头,又道:“父亲,在这样的危急时刻,荔浦城缺不了您。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那就把我也好好利用起来。”泰蒙说,“乔治。”   “明白。”大公子说。   乔治的思绪回到了卡嘉节祭典现场,不知何时,花车表演已经停止,而负责祭祝的佩德罗大主教已经站到花园当中,开始焚祟仪式前的讲话。   佩德罗大主教的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阵阵传来。   “净除邪祟,焚驱厄运,卡嘉布卡喇,卡嘉別勒瓦。”   乔治跟着念了一句“卡嘉布卡喇,卡嘉別勒瓦”的咒语。这是流传下来的焚祟咒语,意思大约是烧净,烧全。   全场念三遍咒语之后,佩德罗大主教高举火把,点燃了中心的纸像。   随着他的动作,魔法师团的驻场魔法师向天空中发出烟火礼花,预示着全城的焚像狂欢可以开始了!   .   “快点快点,纸像快点!”梅瑞安催促道。   拿到了自己索要的方纸的谢里:……   咱就是说,千纸鹤是怎么折的来着?   他绝对曾经会过!他会折的还是会动的千纸鹤!   但是拿到了纸之后,谢里对纸静思一番,才幡然醒悟——那些只是印象罢了。   他根本就全忘了!   在梅瑞安和杰夫一声声的催促中,谢里终于动手——做起了最简单的折纸船——嗯,怎么不算纸像呢!   先对折,再对着折痕编出两边的船体,最后,将纸外翻,一艘结构简单的渔船就诞生了。   这次拿到的纸很大,做出来的船也很大,都有梅瑞安的头那么大了。梅瑞安也不是不能玩。   “做好啦?”梅瑞安看着谢里拿纸船比划她的头,歪头问道。   “这个纸像给你。”谢里把大大的纸船递给梅瑞安,擦了一把汗。——好险没直接说要做千纸鹤给她,不然真是没法收场了。   梅瑞安举着它左看右看,悟道:“是船呀?”   “嗯,就像是伊利斯河上的小船。”谢里一本正经道。   “那我的呢,谢里?”杰夫问。   谢里想了想,三下五除二做了一个最简单的纸飞机,递给杰夫:“喏,你的,纸,呃。”   飞机这种东西这里没有啊!   “纸飞鸟。”谢里边比划边说,“这么划,还可以在天空中滑翔一段距离哦。”   已经拿着纸船顶在脑袋上跑了几圈的梅瑞安瞬间被吸引过来:“飞的?给我也做一个吧,谢里哥哥。”   谢里还没开口,梅瑞安已经撒起娇来:“好嘛?哥哥?最好的哥哥~”   谢里一个激灵:“没问题,安排。”   贾斯汀一把把梅瑞安抱起来举在头顶问:“最好的哥哥?你有几个最好的哥哥,嗯?”   梅瑞安咯咯地笑起来:“有两个!”   谢里一边笑着看他们互动,一边嗖嗖折好了新的纸飞机。   “折好啦!你也有纸飞鸟了。”谢里将纸飞机捧到她眼前。   梅瑞安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纸船,接过纸飞机。   谢里捧着接过有头那么大的纸船,微笑。   杰夫拍手说:“现在我们都有纸像了!”   “砰——啪——”远处响起来巨大的有旋律的……管乐声?谢里没听城里有过这样的声音。   “什么声音呀?”梅瑞安催动贾斯汀去围栏边看看。   “啊,那是焰火魔法的声音。”贾斯汀抱着梅瑞安去围栏边。   谢里把纸船夹在臂弯,也趴在栏杆上,看到远处领主堡那里果然发出了焰火魔法!绚烂的焰火魔法,在天空中爆破,而每一次爆破都有音高,在密集的爆破音交错间,仿佛凑成了一首管乐。   “焰火魔法也会有音乐的声音吗……”谢里喃喃道。谢里被这神奇的景象吸引住了,而这一切……他也可以会!   荔浦城的纸像游行大队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接收到了焚祟开始的信号!很快,他们就被领到河边区在河边的广场上,将纸像都堆到广场中央。   饭店离广场不远,谢里斜靠着栏杆,看到熊熊的火焰升起来了。   谢里在这一瞬间心疼荔浦城的消防人员——这要是有风,吹起零碎星火,稍有不慎会酿成火灾吧。老锕咦政礼’柒凌灸思陸叁漆衫令   “卡嘉布哥喇,卡嘉冰勒瓦。”   不知道是谁开始念的。   很快整个街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卡嘉布哥喇,卡嘉冰勒瓦。”   “这是干什么?”谢里问道。听着像奎因语,又像古河语。卡嘉是烧的词根,从听感上,可以明白意思,但是口音让谢里不确定了。   “是卡嘉节祝福的话。”吉恩会长说,“应该是荔浦城流传的土话吧!”   谢里点点头。   他哪里知道,这就是古河语咒语,传着传着传歪了……   .   焚祟的仪式已经结束,露台上的贵人们也已经吩咐仆人办好艳遇的安排。现在,全部的目光又去寻找领主大人了。   这位领主已经回到了主席,等待露台上的看客回归宴会厅。   那件重要的事情即将宣布,可是大公子心里总是有股不安的感觉。毕竟,这件事顺利得不可思议,他很少碰见一件重要的事情如此顺利。越是如此,他越迫切地希望落袋为安。   虽说如此,大公子的表情管理仍然十分到位,并不曾把这一份焦急袒露。刚刚在露台上,源源不断的几批打探消息的人(包括亲近他的人)也都被他一顿套话忽悠了过去。“不知道。”“父亲大人总喜欢给人惊喜,就连我也不能预料。”“我也希望自己知道,可确实没有头绪啊。”   乔治·卢因今年二十七岁。若说有什么事情是他最懂的,那么无疑是琢磨他的父亲,那位领主大人。领主大人还没有给到的东西,无论是谁也不能要,连消息也不可透露万分。没给的,就不是他的。领主要完全掌握节奏,所有的莽撞、欣喜、担忧,都必须由他掌控。是的,父亲说过要宣布传位给他,但是如果这只是引蛇出洞的试探呢?如果领主大人要将这一切收回,作为儿子与大臣的他决不能置喙。这位父亲要的是绝对的臣服,所有人必须围绕他打转,用全身心去爱他,去满足他的一切需要与要求,将他之所想化作行为的纲领。   妻子儿女也不例外。不如说,妻子儿女是承接他需求最多的单元。   所以乔治闭紧嘴巴,等待父亲宣布那个“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 ^   11.10 修了一下排版 第162章 宣布   格雷,或者说菲利普·卢因百无聊赖地坐在主席旁边的次席。作为小孩,他只能和未结婚的三公主、四公主一起坐在小孩桌。主席是给成年人坐的,比如领主夫妇、大哥二哥夫妇。   在焚祟仪式过后,这个卡嘉节晚宴本来应该走向舞会与闲散的狂欢,不过这个过程因为领主之前的一番话而无法开始。   宾客们记得领主有重要消息要宣布,一个个回到宴会厅,就像是被通知要留堂的学生,打起精神回归到他们的位置。   格雷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的本子,提笔写道:“好无聊啊,你那边怎么样?”   .   谢里的口袋灼热地震动起来。   这使他说了声抱歉,暂时离开玩闹的伙伴们。   是格雷的通讯簿在作响。因为它在这次营救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谢里去哪里也不脱他的外套,一定要把这本子带着。   谢里翻开通讯簿,笑了,感觉格雷简直是开大会时无聊地狂发微信的社畜(未成年版)。   “我还好,河边区这边挺好玩的。你那边应该更好玩吧?”谢里回复。   “别提了,本来焚祟仪式搞完我就可以回屋睡觉了,但是老爷子就不,非要宣布什么大事。”   谢里回复:“喂,就这样和我说真的可以吗?别泄露什么机密最后导致我被追杀啊。”   对面飞快地写道:“没什么,他都要当众宣布了,今天之后肯定全城都知道了。你也就比报刊杂志早知道。”   谢里回复:“好吧。那么是什么大事?”   谢里等了一会儿,对面写道:“不知道。”   谢里写了几个问号:“不知道?”   格雷写道:“他还没说呢。”   谢里:……合着是在给我直播呢。行吧。   “菲尔……”三姐希雅对格雷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低声说,“父亲马上就要讲话了,你别和别人通讯了,大家都在看我们这边呢。”   格雷无所谓耸耸肩,但也飞快写下:“我姐不让我聊天了,等我回头和你通讯。”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包里,继续当父亲身后的完美家族背景版。   格雷的通讯到此结束了。   谢里等了一分钟,还真的没有后续了。这下轮到他抓耳挠腮了,不是吧,断在这儿?   趁这个空隙,吉恩会长晃过来了:“谢里啊。”   “吉恩伯伯。”谢里点点头。   “我们伊利斯人在荔浦城,也越来越有底气了。”吉恩说,“这都多亏了你们家呀。”   “哪里哪里。”   “我可不是说套话。你看看你们家,有神眷者,有领主骑士团的骑士。还有你这个大有前途的魔法学徒。你哥哥又娶了镇长的千金。以后你们家,是这个。”吉恩会长比了个大拇指,“只有往上走喽。”   “托您吉言了。”   “你别跟我说客气话啊。”吉恩会长说,“你们好,我们伊利斯人就好,在这城里就有根基了。”他听起来有点醉了,谢里从他的呼气中闻到味道。   吉恩会长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有点分量的小袋子,交给他:“学魔法哪能不费钱?你们家的条件,供你读书就勉强了吧?我听说魔法学习有很多耗材,还有很多教材,都是很费钱的。你们家也就支持你读书了吧,那些研究的经费还有生活费,去交流的费用,没有人帮你出吧?拿去,我们伊利斯同乡会帮你出!”   谢里往里面一看,沉沉的躺着一袋银币,绝对有几十个,他飞速把口袋合上,心跳有些加速:“我们家还是能供得起我的,不用这么多破费……”   “喏,叫你拿你就拿。”吉恩会长,“都是伊利斯人,豪气点呢!”   谢里说:“这么多,叫我有点害怕了。您对我没什么要求吧?”   “你别想太多,这钱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资助你学习魔法。”列奥注意到这边的情景,也加入了对话,“是这么回事。谢里,我在城里了解到一点魔法相关的信息。像你这样出身寒微的魔法学者,后面肯定会有人给你赞助。我和吉恩合计了一下,与其让别人资助你,不如我们伊利斯人自己资助你。也没别的所求,只要你日后也记得这么帮帮别的伊利斯人才就行。”   “要是我没读下去,您这钱可就打水漂了。”谢里说。   “只要投给你,就不算打水漂。”列奥笑道,“飞鸟展翅也需要借风力,我们就想给你借点力。你是我们伊利斯的好苗子,好苗子就得精心呵护施肥,好好发育成长。”   谢里收下口袋道:“谢谢你们。读书的钱我确实有了。但这笔资金既然是你们的支持,我就收下了。我估计会用来购置魔法器材和做魔法研究。相关的器材,如果以后更新换代,旧的我就留给同乡会,做公用的魔法研究器材,方便以后咱们伊利斯的魔法学徒使用,你看如何?”   “妙啊!这才是同乡会的意义么!”吉恩笑道。   接受了谁的钱,也就接受了一份人情和因果。如果是以前的谢里,一定会拒绝。   ——价值观培养于现代城市原子家庭的他,原是最惯于独行于世,不欠谁,也不必为人情帮谁。   但生活在这个前现代社会,尤其是在经历过波尔子爵的事情之后,谢里渴望拥有自己的根系。   伊利斯是他的来处,也是一辈子的烙印,不论他未来走怎样的道路,他都需要伊利斯人做他最坚实的后盾,避免未来灾祸来临时无处可去——是的,谢里已经想过那种场景了。   因为宗教的原因可以查波尔子爵,当然也可以查谢里,只要有此需要(事实上,只要谢里是“异界之子”,这个时刻就有可能发生)——在这样的时候,有个真正的老家太重要了。   伊利斯没有城里人的虔诚,不会为了宗教出卖自己人。如有祸事,进山避祸也是一条选择。说到底,山就在那里,那么大,那么广——想要藏身,永远可以进山。   进山之后如何生活才是问题所在。人要生活大抵不能不和别人交流。而能让和他交流的乡亲们都把他当作自己人,愿意保护他,才是关键。   既然关键时刻需要伊利斯人,就需要早些培养感情。   前世研究过那么多人的人生轨迹,谢里知道大多数的成功是有着一路上的人的托举的——这种托举对于贵人而言,是略施援手,而对于攀登高峰的人来说,则恰恰步步皆是关键。   要用短暂的人生攀登多少人几代打拼的高度,怎么可能只走寻常路,过按部就班的人生呢?   在疗养院里,谢里已经认清自己的处境,立志要更快更强,还要有自己的根系,所以此时,他不会再抗拒与别人建立链接。此事不伤害他成功的根本,而益处很大,可以做。   比起现代那些堂而皇之地要求多少给多少的回报率、只能赚不能赔的投资,这笔人情投资显得格外纯粹。   生活不像做学者,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分析社会各阶层、阶级流动、民俗、或族群.交互。   做学者,他处于安全的边界内,知道自己与所研究人群终究是不同的,他可以在田野研究后抽离出这个环境,拍拍屁股走人,从那些经历与访谈中提炼出该社会的各种规则与潜规则,佐以前人后人理论分析,然后用自己的研究来给人类知识图谱描边——   但此身已是局中人,他也需要学以致用,逆练社会科学,将观察到的规则活用起来,与之相对的,也要由自己承受所有选择的后果。这就是生活。   贾斯汀一直又看着梅瑞安,又注意谢里这边,见到谢里接了一个沉沉的袋子,看模样像钱袋,就把疯跑的梅瑞安抱起来,一个箭步走过来:“怎么还给他钱呢?我们家读魔法绝对够的,衣食吃穿也不缺。”   “这是同乡会给谢里的支持。”列奥说,“你就不用替谢里拒绝了。”   “是的,大哥,我是魔法学徒了,这是同乡会给我魔法研究的资助。”谢里说,“相当于——奖学金。”   “对对对,奖学金。”列奥觉得这个词真是个好词,一下子就概括了这笔钱的主旨,“是因为谢里特别优秀,所以我们共同商议决定给的奖学金。这笔奖学金不只是给他魔法资助,吃穿用度也可以支取。给了他就由他自己调配了。谢里学得好,我们全乡受益,你可不要剥夺了我们提前投资的希望啊。”   贾斯汀哭笑不得,这个列奥,做生意做久了,嘴皮子就是厉害啊。   “倒是你,贾斯汀。”列奥说,“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   贾斯汀听出来列奥是问爱丽丝什么时候怀孕。他俊脸一红。   其实他也有点期待,但是这还不算太急。他觉得自己和爱丽丝生孩子是肯定没问题的,现在结婚时间还短,他还在享受和爱丽丝的二人世界呢,至于怀孕生子,那是自然而然的,急也急不来。   其实看着梅瑞安,还有谢里,贾斯汀有时候也会突然畅想自己和爱丽丝的孩子是什么样子。他的弟弟和妹妹都那么可爱,他的小孩,一定也很可爱吧。   .   领主堡的诸位受邀人回归坐席之后,领主的侍者敲响铃铛,示意安静。   领主的轻轻咳嗽,在魔法师施法下也传遍全场:“咳。感谢诸位回来。荔浦城建城三百年,北境在卢因家族手中传承逾千年,传承一直是荔浦城的要事——”   知晓中间卢因多次“换种”往事的贵族不免相顾会心一笑。北卢因王国灭亡后,掌控北境的卢因家曾换过不知多少支!而奎因王国的这支卢因,还是奎因王子入赘后传承下来的。嗯,是强势“入赘”。因为北境卢因家族势力庞大,为了彻底统治这片地域,奎因王子是强娶北境卢因家公主,获得卢因家族近枝家徽、取得北境统治权的。   领主的发言仍在继续:“在卡嘉节,我们纪念先辈的付出,也烧掉那些邪念,杂念,以纯净的自我迎接第二天。这样的时节,也很适合我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诸位也知道,这几年我身体有恙,不免影响日常履行领主职责。因此,领主之位也到了传承的时候了。”   关键词一出,全场嘉宾都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大公子眉头微锁,等待着父亲接下来的话。而二公子眼皮直跳,感觉有什么他不想要听的话即将出口——肯定是他不想听的,因为父亲一点相关的风声都没同他透露过!   “——我准备传位给大公子乔治·卢因。”领主的话语响彻整个宴会厅。   大公子那俊俏而紧绷的脸,不觉一松。事情已经宣布,这是板上钉钉了——   而二公子尼古拉斯的神情则快要绷不住了,他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父亲横扫过来的眼神止住。   “兹事体大,需要一段时日交接政务,我预备明年正式交接。从今日起,大公子就是北境的储君,接手日常的领主职责。明年一月起,他将正式成为新任领主。交接期间,我会指导大公子的工作,以确保交接顺利。咳。”   此话一出,厅内立即开始有淅淅索索的交流声。   “此外,我也要宣布几项人事任命。”领主一开嗓,厅内又为之一静。   “诺吉尔子爵负责盐茶贸易专务之后,兢兢业业,把盐茶贸易的弊病修理得很好。拟调其进入秘书室,下周一生效。”   “不胜感激,领主大人。只是,有些事务还需收尾……”诺吉尔子爵站起来,貌似激动地出声。   “剩下的收尾就交给杰诺德男爵了。”领主看着诺吉尔子爵,露出慈爱的微笑,“你没有异议吧。”   作者有话要说:   ^ ^   2025.6.3微修意外屏蔽的词 第163章 卡嘉节的夜谈   “当然没有异议,领主大人。”诺吉尔子爵马上说道。   刚刚那一刻,被领主慈爱的视线锁定,感受到老领主山一般的威严,利威·诺吉尔激发了很少见的本能——如同猎物遇上猎手,一瞬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连接下来的一连串人事任命都几乎听不清楚。   这……是警告。   诺吉尔子爵的额头不自觉排出细密的汗。   他伸手太早,所以被打手了。   杰诺德男爵是诺吉尔子爵之副。   诺吉尔在盐茶专务走马上任时,杰诺德是在任的副岗官员。他不是诺吉尔自己提拔的心腹,但一直以来都很听话、很卖力,配合丝滑,颇受诺吉尔赏识。   不过此刻,诺吉尔子爵才明白杰诺德为什么这么卖力,谁又是为谁做嫁衣——   杰诺德大抵一开始就是领主的人,安排在自己的副手位只是收起权来更方便而已。   在他整肃盐茶贸易之后,在他剔除腐败和不作为的官僚之后,被他捋清楚的盐茶贸易又重新回到领主的手里。这让诺吉尔子爵明白,自己也许不过是领主放出来清理盐务的恶犬。   事情办完之后,他被调到秘书团,在具体事务上难展手脚。   秘书团有二十五人,核心秘书只有两人,其余人只能做一些打下手的工作。而领主看起来并没有要诺吉尔做核心秘书的意思。   权力中央的边缘人,这就是他被放置的位置。这样的调动是对他的警告,又何尝不是对大公子的敲打?   虽说如此,秘书团仍是荔浦领事务的核心,能进入秘书团历练,对于任何官员而言都是绝佳的机会。   因此,这一调动不会被解读为领主对大公子不满,反而可以被视为老领主培养新领主班底的行为。因此,即使是对大公子暗藏不满的人也不好借此对大公子落井下石。   从另一个方面说,这一调动也是领主的保护——   身入秘书团的他可以近距离与领主接触,那么那些因为盐茶贸易产生的关于他的毁谤也就都会有所节制。毕竟,也许提交的报告即将过秘书团之手——假如正好经过诺吉尔,难免被他提前知晓与防备,所以此时再提难免会显得不够理智。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诺吉尔子爵想。   大公子即将接受传位,只要确保交接顺利,等到老领主彻底放权或者故去,诺吉尔家将上一个台阶——   尽管领主仍然是高山,新的高山却会是他的倚仗。   这样已经足够好了。   .   谢里口袋里的本子又一次震动了起来。他和大家打了声招呼,走到角落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格雷究竟说了些什么。   格雷的大字撑满了页面。   “谢里!!!现在散会了!!!”   “谢里谢里谢里!!!”   谢里写了一个:“我在。”   “领主要传位了!”对面大大地写。   谢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理论上这个事情很大,但和他的关系好像有限,于是写道:   “是吗。”   “????”对面给了谢里几个大问号。   “我给你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新闻,你不激动吗?”   谢里于是配合地写:“哇,真的想不到。这个事件肯定会被历史铭记,真羡慕你能去现场见证。”   “哈哈,这还差不多。你猜他传位给谁?”格雷的字变回正常的大小。   谢里写:“不是你。”   “那确实也轮不到我。”   谢里写:“那就是给大公子。”   “猜对了!这应该是明天的头版头条了!”   谢里写:“哇哦。”   “明年一月就传位了!”   谢里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传位还带预告或者倒计时的吗?”他以为传位就是宣布传位,然后就直接换头衔呢。   哦,不过仔细一想他的这种印象都来源于电视剧老皇帝死后的剧情。像领主这样亲自宣布自己传位不常见,是本国的风俗吗?   “确实不常见吧,但这是老爷子,所以倒也正常。”对面回复道。   谢里:……所以老爷子,不,现任领主究竟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   对面又继续写:“哈哈哈,二哥的表情变臭了,应该是没料到这么早就尘埃落定了!不过我看也应该早点解决继承问题了,不然大哥二哥他们的矛盾会越来越大的。哦,二哥被老爷子叫走了!估计会被说一通吧。”   谢里:不是,你怎么什么都写啊!   谢里写道:“停一下,我对你的家庭关系一点了解都没有,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   “你可真是拘谨啊,谢里。”对面回复道,“没有什么不该知道的吧?反正所有人都看着,明天这些事情也都会在圈子里流传的。”   谢里:你是什么圈子,我是什么圈子啊.jpg   谢里写道:“谢了,那也拜托你保护我不要因为知道这些事情而陷入危险了。”   对面写道:“只要你不和别人说,没人会查我们的聊天的。”   谢里写道:“所以最终还是我背负了一切秘密是吧!”   对面回道:“正是如此!”   谢里发现,格雷性格中的一些理所当然,真的一点也没变呢。   谢里写道:“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公子了。”   对面写道:“安心啦,没有那么严重!我是说真的,这些信息传播速度一点都不会慢,就像当初老爷子生病的消息一样,很快就会传开的,我只是预先和你说一下我观察到的版本而已。”   谢里写道:“好吧。”   对面写道:“我又被姐姐叫走了!明天再聊!”   明天就开学了。   谢里写道:“明天聊。”   学习生活又要开始了!前世的股神巴菲特说,他每天上班都是跳踢踏舞去的,以此来形容他的欢欣雀跃。   谢里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哦,不是指跳踢踏舞去上班的想法。   .   在谢里与格雷在通讯簿里聊天的时候,爱丽丝的大姨黛米夫人也在和爱丽丝闲聊。   “爱丽丝,亲爱的。我一直不理解爱丽榭之前怎么就语意不详地早早回伊利斯了——她本来说好要住到卡嘉节的呢!今天到这儿才知道,原来你一声不吭地结婚了啊,看来是这事气着了她。”黛米夫人拉住爱丽丝的手,笑眯眯地说,“我看姑爷他长得又高又壮,还是见习骑士,这可是上好的夫婿啊,还是咱们伊利斯的人,你可真是挑着了。不过你不会是因为这事儿就不上我们家吧,这怎么行,要多带你老公来才是!”   “黛米姨妈!”爱丽丝看黛米姨妈待她如常,微微松了口气,亲密地摇了摇姨妈的手,“我也是想先斩后奏嘛!以后肯定还是多上你那里去!只是,这件事还是伤着妈妈的心了,她总觉得我应该嫁给别人,看不上贾斯汀。”   “这姑爷我看很行啊,你妈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黛米低声问,“别是有什么别的问题吧?”   “哪里有嘛!主要是贾斯汀就是伊利斯村里长大的,原来泥腿子的形象我妈还记得,有点承受不来。”爱丽丝说,“她总想着我嫁到霍恩镇,或者城里的本地人家来。”   “爱丽榭是对你期望蛮高哦。”黛米夫人说,“你小时候啊,爱丽榭总是寄信过来,说你聪明,又努力,又有巧劲儿,将来能当魔法师呢。我以前不是为了来荔浦城嫁了个二婚头么?可受了不少委屈,爱丽榭当初就说自己要嫁个一婚的能干人,后来还真给她选出来了!她想干什么总能干成……遇到你啊,可算遇着克星了!”   “黛米姨妈,我也不是刻意与她作对。我也知道她为我着想。她以前总说,自己早早就嫁人了,希望我学了知识之后,不要那么早嫁人,要嫁的话就嫁个好人家,不像她那么累。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她看不上人家,那我也做不成她想要的乖女儿了。”   不希望她早嫁,她也还是早早嫁了。爱丽丝从爱丽榭夫人的眼睛中看到过那种为此而生的失望。   “你们这些儿女啊,就是爹娘的小债主,总要不顺着意来!”黛米夫人感叹,想到她孩子都不愿意来伊利斯同乡会,觉得自己又不是伊利斯人,“你现在高兴了,自己也结婚了。一年两年过去,你也要有小儿女的。到时候就忙起来了,也就懂得你妈妈的心意了。这怀孕要有什么需要的千万要和黛米姨妈说呀!别傻愣着一个人逞强。”   “姨妈,我不会逞强的,我没事都上你家转转呢!”爱丽丝一边应声,一边心想:我才不会怀孕呢。   她有用魔药避孕——这是在女性魔法学徒间比较受欢迎的配方,配药都是她在学校完成的——甚至她就是这副药完成的魔药选修课的期中考试。   考魔法士需要专注,考的次数多了,说不定疲了,就真考不过了——所以她不想在考上魔法士之前怀孕,她知道有个孩子多烦人——她弟弟就是那么烦妈妈的。   考上魔法士之后呢?   考上魔法士,就要去考魔法师,大概是要去王城求学的,这个时候怀孕,也不是件好事。   爱丽丝心里有个微弱的念头——在考上魔法师之前,她都不想怀孕。   不是说她抗拒生宝宝。孩子是要生的,没人不生孩子,爱丽丝认识的所有人都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不然一生怎么过?   只是,她总觉得现在不是生孩子的好时机,同时,她又觉得好时机似乎是一个非常玄妙的词语。   不然,为什么每次为自己的人生规划盘算的时候,仿佛就没有什么时机是好的呢?   在爱丽丝和黛米姨妈身后的餐桌上,列奥坐到默默喝酒的里奥身边。——看着好兄弟菲斯的弟弟精神状况不佳,他自然要过来关心一下。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列奥把酒杯磕在桌子上。   “列奥哥。”里奥稍微挪出点位置给列奥,“我的灶冷,大家都不来烧。哪像你啊。”   “怎么,心里有气?”列奥打开酒阀,倒了一整杯酒。   “没气。”里奥耸耸肩,“就是没钱,这里喝酒不用给钱,所以多喝点。”他还穿着那一套暗红色的猎户布甲,也没有更好的服装了。   列奥说:“还说没气。”   里奥说:“列奥哥,人该怎么变有钱啊?”   “先别想那么多,上好你的魔兽猎人培训班。”列奥说,“把班里的知识学透了,带回去给你哥还有你妈。”   里奥又闷了一口酒:“嗯。”   他又叹了一口气。   他看到吉姆会长给谢里钱袋子了。   不过,这种好事怎么轮得上他?   谢里的大哥发达了,自己当上骑士,还娶了镇长女儿,吉姆会长是在巴结他们家呢。   想起几年之前的富足,里奥总觉得不是滋味。他们一家勤勤恳恳做猎人,生活怎么就变难了呢?   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不应该是往下走的。   如果是往下走的,那还有几十年呢,要下到多低的地方啊!   生活还在继续。   生活还得继续。   里奥又闷了一口酒。   .   领主堡,卡嘉节的晚宴散场,舞会开始,仍在庆祝的男女在舞厅跳舞相合,预备彻夜不眠。——乐团也会跟着他们熬夜。   即便有那么重要的新闻,也不能打乱许多人跳舞的安排。只有一些人失去了跳舞的兴致打转回府。   被领主叫到一旁的小会客厅的二公子,显然就是兴致全失的那一类。   这个棕发的男人面色已经有些难看,只是示弱地道:“父亲,您叫我来是……”   “坐,尼克。”领主又做回和蔼的父亲一般。裙6八4捌芭5铱5⒍   “谢谢。”   “很失望吧,我传位给大公子而不是你。”   “父亲,我只是担心荔浦领被心思不正的人利用。”尼古拉斯嘴硬道。   “老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继承荔浦城,你没有这个能力。做领袖是需要人望的,你,不行。”领主说。   想不到竟是被父亲劈头盖脸说这么一句。   “您凭什么说我不行?”尼古拉斯忍不住说,“您还没有看过我的能力……”   “是啊,你的能力在哪儿呢?给我看见了吗?”泰蒙反问,“真正有力量维系统治的人,没一个站在你这边。这样的领主,是没有办法成为领袖的。也许法理上可以继承,但那不过是可笑的名义继承,一旦需要拿决定,他就会非常虚弱——心虚、气虚,没有施行的能力。而没有能力又强行想要施行自己的意志的领主,只会给荔浦城带来灾难。”   尼古拉斯的心怄起一股气。与大哥相比,他缺的只是一点历练,只要给他机会,他可以掌握军队和宗教的力量——   泰蒙继续说:“你听说过‘望之不似人君’吗?那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正的力量。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你能不能通过你的接触、你的演讲,让更多的人信任你、服从你,乃至于将你视作他们的希望,其实也是你的政治能量。没有这种特质的人,即使存在于政治当中,也不可能作为偶像或者说领袖。”   尼古拉斯听懂了,父亲是说他没有乔治那样漂亮的脸蛋儿,没有让关键人员信服的能力。   可这怪谁!乔治的妈妈有美人的血统啊!   是父母没有给他英俊的五官,到头来,又因为这一点,残忍地剥夺他的所有希望。   尼古拉斯无比地泄气,像是一颗瘪下去的土豆。   “想明白了,就不要抗拒。下一任领主是乔治,你完全可以做他的好帮手。每一代没有继承权的公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的叔叔伯伯也是这样的。”泰蒙说,“这不见得是坏事,尼克。如果你强行成为领主,又看着荔浦因此遭受灾殃,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那个时候,你会回想起你做的决定,但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尼克,做自己适合做的事情才是最好的。”   善解人意的父亲又来了,这是泰蒙给自己在家庭中的定位。   这就是二公子感到窒息的地方,他知道父亲的决定总是最合适的,可是最合适这个词,对他而言简直像是个侮辱。   最合适就得乖乖地去做吗?   所有人都知道争上游,很多时候能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占住名分,占住了,不论其它人怎样有能力,都是在为你效力,他们的能力也就都是你的能力了。   所有的贵族都是这样的,难道所有袭爵的贵族都是兄弟之中最有能力的吗?   既然知道只有头值得做,却还要他乖乖做脚,给出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最合适,这难道不可笑吗?就好像他是块拼图,被人拿起来放在“该放的地方”,而不是一个人。   只有领主,只有他父亲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领主,他占住了头,他想怎样就怎样,别人就得认清自己的位置!   但尼古拉斯知道,今天已经不可以再和父亲争辩了,因为那会将家的丑恶揭露出来,将父亲的虚伪揭露出来。而这是很危险的,因为——愿意扮演父亲的人还有一丝温情,但一旦挪开父亲的面具,他将面对的是一个领主!   所以带着不甘,二公子应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么做。”泰蒙笑呵呵地说,“我们全家和乐融融的,才能面对未来的惊涛骇浪。如果你们兄弟不能一心同力,荔浦城也会危险的。”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吗?”   泰蒙说:“非要出了事才能懂得这个道理吗?尼克,不要把最亲的人推开。你们两个把话说开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的话语让尼古拉斯内心滋长出了一种不安,好像燎原的焦火,让他十分想弄清楚原委。   这会儿,他的不甘到底是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惊悚之感。很难说,这是不是领主的目的。   卡嘉节的领主堡,灯火辉煌。   河边区的街边夜市,灯火通明。   荔浦城一年之中第二重要的节日就在这样的热闹中过去,正像每一天一样,不增不减,不多不少。   时光无法为此刻停驻。   作者有话要说:   ^ ^   2024.12.29:增加一些里奥身份的提示。 第164章 杰瑞的邀约   “你就是新来的见习骑士?”穿着红色布甲的骑士扬着头问道,“诺吉尔子爵推荐进来的?”   “是我。”贾斯汀平静地回答。   那骑士上下打量贾斯汀,而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欢迎加入领主骑士团!我是副团长吉森骑士。”   “团长好。”   “我可不是你的团长,记住——这里只有一个团长,那就是领主大人。”   “明白!”   “明白就好。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之前做过农兵,又是汉森爵士的弟子,任务履历非常漂亮。你的卖相也挺好的,后续只要修行不出大问题,封一个骑士应该是有希望的。”吉森副团长点评道。   “托您吉言了。”   “你的练气修行得如何?这关系到我可以给你分配什么样的任务。”   “目前可以聚气入形,增强气力。”贾斯汀说。在杀死波尔子爵之后,他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之后的几天,修行非常顺利,进步神速。   “好,我们到训练场测试一下。”吉森副团长说。   贾斯汀倒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欣然前往。   训练场在团部西侧,整体看像是一个很大的马球场。他的测试地在场地边缘,有一些训练器械。   吉森说:“你凝气打一下这个砖头。”   贾斯汀点点头,从下腹核心引气,一拳砸上吉森手中的砖头,而后者纹裂,从下半段开始粉碎。   “嗯,可以呀,你的气要是稳定一点,那就真的达到了骑士的水平了。”吉森甩了甩手上的灰说:“力道控制的不错——我看你师父提交的记录是你修行气感才不到半年,很有天分啊。你的筋骨强度看起来也能支撑练气。”   “惭愧。”   “别惭愧了,现在的话可以说城事级别的任务你也可以出了。”吉森在本子上记录,“这样,你先到第二卫队。有什么问题后面再说。”   “是,副团长!”贾斯汀说。   吉森副团长把贾斯汀领到第二卫队,交给卫队长,然后就离开了。   贾斯汀开始了在领主骑士团的第一天工作。   .   吃完早饭,谢里暂时没有课,于是在房间里看书。早上也没见到格雷,谢里估计他是在家里吃了早饭再过来。   现在谢里再看《修行》这本书,简直如有神助——他一边看,一边练,感觉按照上面的图解修行格外顺利——精神力通过引导,进行各种变形和打磨,很快就变得如指臂使。现在,冥想修行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咚咚咚!有人在疯狂敲门,让谢里不得不暂时退出那种飘飘然的状态。   “谢里!”是杰瑞的声音。   谢里跑去开门,迎面被一把熊抱。   “咳咳,你放开一下,我不能呼吸了。”   杰瑞放开手,低头把手臂搭在谢里肩膀上:“谢天谢地你还好!天哪,我要是知道我们的举报最后牵连到你,我一定不从你这里提交举报证据!”   “没有没有,我不是被你的举报牵连。”谢里说。   “你知道吗?在听说你被波尔囚禁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杰瑞说,“我已经失去过一次艾米莉亚小姐,我不能……我不能再失去一次任何人。还好你被安全地解救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他囚禁的?”谢里一边关门一边问。   “我有我的渠道。”杰瑞说。   “不论如何,一切都过去了……”谢里沉静地说,“波尔子爵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是的……他终于也死了。谢里,我听说,是你哥哥把波尔子爵杀死的。如果这是真的的话,你要注意让他小心啊。”   谢里问道:“怎么说?”   杰瑞说:“波尔子爵还是有一些死忠粉的……随着波尔的死亡,还有针对他的一些报道发行,这些人隐藏在人群之中,表面上没有了声量,但是如果他们得知自己的偶像死在谁手里,难保不会做些什么……”   谢里说:“你是说……复仇吗?”   杰瑞说:“可能——不仅仅是复仇,也许会在职业道路上打压他。”   谢里问:“——知道波尔子爵死在我哥手里的人多吗?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杰瑞说:“只能说,连我都能知道的话,我不认为获知这件事有太大难度。”   谢里说:“谢谢你的提醒……那么,知道我在其中的角色的人多吗?”   杰瑞说:“你的角色……从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你是个纯粹的受害者。我不认为那些人会对你下手。最终,报复应该还是会指向你哥。”   “……简直没有天理了,我哥为我杀了一个罪恶滔天的恶人,还要担心被报复!”谢里愤愤然说。   杰瑞说:“有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天理’。这句话你不要和别人说,不然,那些虔诚信徒会受不了的。但是,谢里,我知道许多没有任何后果的恶行……也许是他们时候未到。但是,如果没有我们这些人为驱逐‘不义’与‘欺骗’而不断努力的话,那些邪恶不会自己消亡,反而会因为他们的不义,侵占更多的资源,把整个世界变成炼狱。”   “但相反,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努力的话,尽管艰难,也不能说毫无驱除邪恶的希望。”谢里接着他的话头说。   “是这样的!”   “你听过一句话吗?——‘不能把世界,拱手让给我所鄙视的人。’”   “我没听过……”   “这是一位名叫安·兰德的先贤所说的。”虽然是地球先贤。   “你知道吗,刚刚听到你说这句话,我浑身好像被雷击术击中了一般……”杰瑞说,“是的,我觉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把世界让给那些人!谢里,你有兴趣吗——加入我的结社,我们一起来守卫纯洁的魔法,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改变不义,怎么样?”   “秘密结社‘洁’社吗?”谢里问道。   “是的。你也和我们社员有过笔头上的接触,你应该知道,我们和学校宣传中传播邪说的结社不同,我们才是一群真正拥抱真知灼见、维护真理的人。”   “在这之前,确认一下,‘洁’社有退出机制吗?”谢里说,“我可能需要实际体验一下,才能决定是否加入。”   “当然,不过退出的人必须签魔契,以免意外说出‘洁’社的情报给无关人员。”杰瑞说。   “退出的人要签魔契……那么没有退出的人呢?”   “没有退出的人,信念比较坚定……”   “所以没有什么契约限制是吧?”   “有的,只是限制大家不能做伤害‘洁’社的事情。”   “好像还挺周到的。”   杰瑞自豪道:“毕竟我们是传承悠久的秘密结社嘛!”   “好的,杰瑞,我想和你们结社的人见一见。”谢里说,“然后决定我是否加入。”   “没问题,我会和结社提交报告,下次集会,我带你参加。”杰瑞说,“对了,我们是匿名结社,所以你也要给自己想一个昵称,一个词就行。还要戴面具。”   “还是匿名聊天室啊……”谢里小声吐槽。   “什么?”   “哦,我说,要是我没有面具的话……”   “那就……算了,我帮你买一个。”   “不用,不用,买面具的钱我还是有的。”谢里说,“就是……我去哪里买?”   “剧院区那边有挺多这种小店的,你看着买就行。”杰瑞说。   “明白了。”谢里说,“说起来,昵称都起一个词不是很容易撞吗?要不要我先和你确认哪个词能用?”   杰瑞笑了一声说:“不必,到时候在场的社员会自我介绍的,你注意不要起和他们相同的就行。”   “明白了。”谢里说。   “那……我不再打扰你了。多多保重,谢里。”杰瑞说。   “你也保重。”谢里说。   送走了杰瑞,谢里一看怀表,发现已经到了阿里导师的工作时间了。于是,他打好腹稿,去找阿里导师——   咨询后续学习安排的问题。   想要更快更高更强,没有专业的导师指路怎么行呢?   如果说以前的谢里是漫无目的地爱学,像海绵一样汲取所有他能够汲取的知识——现在的谢里就像一根目标精确的锥子,已经想好往哪里深扎了。   他未来想要主修战斗魔法,并想要快速毕业,前往下一级的学校深耕。   没有方向的时候,即使是导师也没有办法提供太多帮助,而一旦有了方向,导师就可以帮他省去很多因为无知而可能浪费的时间了。   “我要说,每年像你这样想要急于求成的学生并不算少,急迫的学习计划很有可能并不会帮助你成功,反而是阻止你获取真知。告诉我谢里,你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阿里对于谢里在波尔子爵案中的所扮演的角色并不知情。   “算是吧,老师。在这一个假期当中,我明白了自己的脆弱,了解到了我最迫切的需求,所以,老师——我想学习能够保护我,并且能让我掌握伤害别人的能力的法术,也就是战斗魔法。”谢里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您有关注最近的城里新闻,应该有看到波尔子爵的下场,以及他所涉及的案件。很不巧,我是他最后一个受害者,那个新闻里头不配合采访的男孩。”   阿里原本无懈的表情出现了裂痕,说:“我很抱歉。”   “我说这些是想让您明白我的决心。被一个魔法师控制住,什么都做不了,完全陷入被支配的状态中,使我非常痛苦。我再也不想陷入那样悲惨的境地。我想要更快变强,我希望危险再一次来临的时候,可以不那么无助。”谢里说。   阿里严肃地说:“我明白了。战斗魔法并不是我们这一级别的魔法学院所提供的专业,但如果你将来想专修战斗魔法方向的话,我建议你选无声法阵和魔法理论作为你考魔法士的课程,因为这两科算是战斗魔法的两个方向的基础。这学期开始,我可以给你安排私人魔法理论导师课,收费方面你可以咨询教务处。”   “另外——你对参加竞赛有兴趣吗?战斗魔法师方向有针对各级魔法学者的竞赛。而竞赛是磨炼实战、获得更多战斗魔法师的关注的机会。这些魔法师也许会是你未来魔法学习道路上的导师。”   “我想参加竞赛,老师。这些信息对我而言至关重要!”谢里说。   “这样的话,我让莫妮卡把你加进竞赛队集训看看。”阿里说,“这样你在需要学习的课程之外,又要另加两门课,时间可能会比较紧。”   “没关系,我愿意!”谢里说,“请锤炼我吧。”   “嗯,你到时候不要哭鼻子就行。”阿里说,“不过受不了可以随时和我说,你是可以退出的。”   “我知道了。”谢里说。   我是不会退出的,谢里心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里终于又开学了,撒花!(一个假期写了几年,我真是够了) 第165章 蝴蝶效应   “现在提退出是不是快了点?”谢里嘀咕道。   “什么?你想退出吗?”阿里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谢里说。   拿到了阿里导师私人魔法理论课本学期的课表和书单之后,谢里吓了一跳,梦回大学了属于是。在阿里导师的安排里,每周要进行约三小时的讨论课,一开始几周的对基础书籍的研讨还好,谢里都看过背过。可是从第五周开始,每周要读三四本书,按照一周就把领域里针对某一个问题的经典书籍全部读完的节奏读几个月——   每周啊!   “这些书我在图书馆里都给你留了一份,到时候你去找图书管理员要阿里导师课的存书就行。”阿里导师以为这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学生是被图书的价钱吓住了。   “谢谢您!”谢里感动得要落泪了,“这太有帮助了!”   谢里想起他去教务处时受到的惊吓——   “阿里的私人导师课对吧……一般费用是650银币一年。”教务处的史密斯专员核对了排课价目表之后对他说。   “夺少?”谢里扒着教务处的桌子惊呼出声。   “不过你还在三年的免费入读期,所以只要交本学期额外的1银币学分费就可以了。”史密斯专员给他递过一张《城立魔法学院收费说明书》用笔尾指着表格解释道,“一般第一学年默认是八节课,额外修的部分需要交额外的学分费,每学期1银币。”   “明白了。欸,竞赛队集训不用交学分费吗?”   “那个虽然是课程,但只算有老师指导的学生活动,不算学分,所以也不用交钱。”史密斯专员顿了顿,“而且就像社团活动一样,中途退出的也不在少数。”   “明白了。”谢里拿出1银币,“这是额外的学分费。请帮我注册这两门课。——这张收费说明书可以带走吗?”   “可以,不过每个学期都可能会调价,这张只能代表本学期的情况。”史密斯专员提醒道,“未来如果有经费方面的问题也可以向我咨询,我也办理学贷方面的业务。”专员指一指收费说明书的末尾有关于学生贷款的内容。   “明白。贷款就算了,我应该不会贷款。”谢里说,“要是有什么奖学金就好了。”   “奖学金?有啊。”史密斯专员又拿出来另一张纸,“这里是学院及合作机构提供的奖学金列表。你对什么奖学金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可以把相应奖学金的申请方式给你。”   谢里定睛一看,奖学金分为进校默认参与的和自主申请的两种。   第一种是优秀毕业生、年度优秀学生这些基本上要到学年完成或者毕业以后才能拿到的奖学金。   而第二种需要自主申请的就比较多种多样了。史密斯专员说一般都需要写自传性质的小文章来向各种奖学金项目推销自己,说明自己为什么更值得被资助,而后通过面试,得到奖学金资格——这些奖学金项目有的是长期的,有的是一次性的,都被专员分门别类地归纳好了。尽管如此,它们申请截止日各不相同,要把它们的申请要求全都弄清楚也需要费点功夫,所以有这个耐心的学生不多。   谢里准备先理清楚本学期的课程任务量,再考虑申请奖学金的事情——如果为了申请奖学金把学习时间耽误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目前最大的目标是尽快考取魔法士,开始更高级别的魔法学习——   有阿里导师推荐,加入竞赛集训队的事情也非常顺利——莫妮卡老师只是和谢里确认:“我们工作日每天早六晚六集训,有问题吗?”每天早六都基本上都有一些学生坚持不了。   谢里说:“没问题。每天早六晚六主要练什么呢?”   莫妮卡老师说:“哦,早六是体能训练,晚六是实战训练。”   谢里发现这个竞赛队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欸,老师,那我们这个竞赛是不是和体育会很像?”   “你说反了,是体育会后面改得和竞赛很像。”莫妮卡老师说,“我们魔法实践竞赛,你可以想象成大的体育会。一共有四国十四校参加。”   “哇!”   “不过到时候去参加四国竞赛的人都是优中选优,没选上的话,也参加不了喽。”   “没选上可以去当观众吗?”   “……这倒也行。”   谢里在追问之下了解到,整个竞赛分为春秋两个赛季,每个赛季都有校际联赛,每年年终有年终总决赛——   谢里:我明白了。——给我干到体育队来了?   .   谢里办好一切事务回到宿舍后,周一已经只剩个尾巴了。   “你终于出现了。”格雷幽幽地说。   “格雷!我想说好久不见……可是我们前两天才刚见过。”   “昨天我都给你现场报道了那么重要的新闻,今天想找你讨论找不到人可憋死我了!”格雷抱怨道。   “抱歉,今天我挺忙的。”   “什么事这么忙——”   “我找导师商量了课表来着,还有就是我加入竞赛队集训了,明天开始早六晚六训练。”   “你要去参加竞赛啊?这样太早了吧?”   “你相不相信,最近我有顿悟?感觉应用魔法更得心应手了。”   格雷疑惑:“那是什么感觉?我觉得魔法一直挺容易使用的啊。”   “差点忘了,你是天才。”   “哦对,那可能我一直都在你顿悟后的状态吧。”   “……总而言之,我想多参加竞赛,去多学点魔法实践。”   “不对吧不对吧,我记得竞赛队不是只接收二年级及以上的报名吗?”格雷说,“一年级去能使什么魔法啊?”   “哦,我和我导师沟通后他推荐我去的。”   “还能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一年级参加有什么用,应该对我有用吧。”谢里说。   “导师推荐一般还是有用的。”格雷说,“我们学校的导师还是都比较靠谱的。不然我也不会来这个学校。”   “嗯嗯。”   “哎,差点被你说偏了,昨天的大新闻,今天有很多震动你知不知道?”格雷又开始说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了,而谢里也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格雷现在是他获取八卦的唯一来源。   “欸,等一下。”格雷忽然说,“你衣服上好像粘了一片叶子。”   谢里往下一望:“好像是哦。什么时候附上的?”   他揭下来一看,叶子上面用鲜红的颜料写着:   我们在看着你。   .   “是时候走了。”马尔蒙叹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老皮箱。回望他租住的公寓。   为了研究魔法,他不远千里来到奎因王国,最终还是没有办法留下来。   他是通过《法师通讯》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联系上导师波尔奔伯爵的。《法师通讯》是领域里权威度最高的刊物,编辑部在奎因王国荔浦城。通过一年多的通讯,马尔蒙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导师,伯爵保证马蒙特过来当他的弟子可以三年内发表《法师通讯》文章。   谁知过来之后,做研究苦力不说,成果还被伯爵全部窃取了。——他的研究确实是登上《法师通讯》了,只不过名字换成了导师而已——《法师通讯》的主编与波尔奔伯爵还是师兄弟的关系(导师是师兄),确实更容易上《法师通讯》这些核心学术刊物。   自从他的导师被举报,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其实想找下一个导师,继续在奎因王国搞研究,但是由于有人说就是他提供线索举报的导师(他并不否认这一点),他找不到原来的研究方向的新导师,而原来的赞助人其实是波尔奔伯爵给他介绍的,伯爵一被捕,也就对他取消了赞助,这几天新的赞助人又忽然撤回赞助了,这样的话,他在奎因王国就没钱和资源做研究了。   (马尔蒙不知道的是,波尔子爵案发之后,神圣侧推断波尔子爵的异端信仰和萨尔萨群岛有关,所以城里有关系的家族对于一切和萨尔萨群岛有关的活动都开始谨慎起来,特别是资助萨尔萨人——要是这个萨尔萨人恰巧信仰异端宗教,也许就能被有心人污蔑为异端。)   荔浦城居,大不易。就那点基础魔法师工资是没办法支持马尔蒙在荔浦城活下去的。   所以马尔蒙果断选择去之前通讯过的乌罗尔国魔导师玛格丽特爵士那里,先保持研究再说——之前玛格丽特魔导师也愿意收他当弟子,当时马尔蒙考虑到乌罗尔国刚刚经历过战乱,不大愿意过去。   现在马尔蒙总算是了解玛格丽特魔导师之前知道自己选择波尔奔伯爵做导师之后为何还说:未来如有需要,她仍愿意接纳自己过去做研究。原来是在隐蔽地提醒自己啊!   马尔蒙还以为只有萨尔萨群岛才会有那么粗暴的学术舞弊,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魔法的起源地上、莫尔斯大陆上也这么折腾人。   真是一段令人心碎的旅程。   因为租约正好到期了,马尔蒙也不续租了,准备直接从荔浦城的魔法阵传送到乌罗尔国的阿克托城去——两个城有城际互通的协约,虽然之前乌罗尔国叛乱之后短暂封锁过几年,但因为乌罗尔国的新主控制了全国,恢复了乌罗尔秩序,最近两年道路又重新疏通了(这一点,身在奎因王城的乌罗尔国流亡政府也抗议过)。   马尔蒙理了理自己的行李——好在大部分内容都可以装在储物空间里,只有小部分无法放进去,一个行李箱也够装了。   “无巴飞,荔浦!”马尔蒙最后望一眼空荡荡的公寓,将魔法灯熄灭,装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用萨尔萨北岛语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这个伤心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起灵灸46伞妻叁令   目前还是0段评,所以我把段评条件又放宽到收藏就可以了QAQ 欢迎大家试用一下段评啊~ 第166章 学到了   城立魔法学院,宿舍内。   “‘我们在看着你。’——有人要对你不利?”格雷看着树叶,眼神犀利了起来,对于这片树叶上的信息,他的反应好像比谢里还大。看那架势,有种“我的人还有人敢动?”的意味。   “这个符号,我认得……”谢里指着代替落款的神秘符号。   那不就是“洁”社的符号吗!   “等一下,字又变了……”   谢里发现红色的字消失,变成三行小字,不禁把树叶拿起来凑近了瞧,声音愈小,乃至几近无声地读,“‘通过考验,证明你的决心。下一个线索:图书馆西侧三号盥洗室内’……”   ……怎么有种“放学后小操场上等你”的感觉。   想起杰瑞早上邀请他加入“洁”社的事情,谢里心道:啊这,这就是入社的仪式感吗……   说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是谁把这片树叶塞给他的。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谢里说,“我知道是什么了。不是有人要对我不利。”   “你确认吗?”格雷观察谢里的神情,倘若有一丝惊慌或者恐惧,他都要究查到底。   “确认。”谢里说,“是邀请函啦。一个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加入的社团发来的,他们真是好入戏啊。”   “什么社团啊?”格雷转而好奇问。   “算是‘秘密结社’吧。”谢里说。   “什么?秘密结社的邀请函?好玩好玩!我陪你去看看?”格雷的兴致被吊起来了。   “哎,既然是秘密结社,有秘密才好玩。”谢里拒绝道,“我把你带过去那不就不秘密了。”   “两个人的秘密也不错啊。”格雷摩挲摩挲下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像没有社员的同意不能新加人。”谢里说,“你就等我去探探路吧。”   格雷只好说:“好吧,如果好玩就叫上我。”   谢里耸耸肩,没有应这句。他都说了没有社员同意不能新加人了。   格雷见谢里没有答,双手叉在胸前,心道:既然没有社员同意就不能新加人,那么谢里周围一定是有老社员在了。这个人是谁呢?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忽悠谢里加入可疑的团体?   谢里拿着这不走寻常路的“邀请函”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杰瑞确认一下——这邀请函发放的效率太高了,他得确定事情是不就是他想的样子。   .   谢里的老乡,猎户豪斯家的二儿子里奥躺在宿舍里,百无聊赖地啃着手指甲。   第一天的课终于上完了,上得他云里雾里、晕头转向。   这冒险家协会开的魔兽猎人培训班也是收费课程,同学基本上都是各地(尤其是矿区的)猎户,操着不同的口音。上课用的是奎因标准语,里奥还能说能听——但同学口音要是一重他就真没辙了,听都听不懂。   “唉。”   不会写字,他只能用图记笔记,回到宿舍来再看自己的记录,其中因为要听老师接下来讲的东西而画成鬼画符占多数——当时是想记啥来着?   “唉!”——真的能把这些知识带回去吗?他很没信心。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呆在酒馆里,而不是躺在宿舍里唉声叹气。   但是城里的酒好贵,他是没钱去喝的。   就那么点生活费,凑合用都勉强。   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里奥决定下课就躺在免费的宿舍里,哪儿也不去,抑制住一切想要喝酒的冲动。不过这样一来,他未免就有些不合群了。   他躺着的时候,室友在旁边叽里呱啦讨论一通,现在已经准备结伴去酒摊了,临行之前,室友问他:   “你真的不去喝酒吗?那我们就走喽。”   “你们去吧,我不去。”   “今天大高个子盖尔请客。”矮一点的室友说。   里奥马上跳下床:“那等什么,一起走!”肚里的酒虫又占领高地了。   另一个室友说:“我就说吧,这小子绝对不是不喝酒。”   “你还真以为我们都有钱喝酒哇,要不是盖尔请客,我们才不去呢。”   几个人都走到街上了,里奥才想起来问:“大高个子盖尔是谁啊?”   “是河边区的一个人物。”室友说。   “不是同学啊?”里奥有点退缩了。妈妈和大哥都说在城里要小心谨慎。连请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来喝酒,是不是有点不够谨慎?   “你放心,大高个子盖尔是我兄弟。”那个矮个子室友说,“我们一见如故,他不会害我们的。”   听到这话里奥心中还是有些疑虑,比如这室友用的词是一见如故,那就说明并不算太熟啊,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禁放慢了。   “对,他人可豪爽了。”另一个室友也附和道。   里奥心里总结了一下,这么说,大高个子盖尔是个豪爽又喜欢交朋友的大户了?   花这样的人的钱,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里奥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哈哈哈,既然你们都是苏格的兄弟,我都请、都请!尽情喝。”大个子盖尔果然很豪爽地把他们一行人都接纳进来了,里奥一看,酒馆里不少同学在呢。   大高个子盖尔真是个大高个子,里奥觉得自己的块头也不小了,可盖尔有他两个大,手臂有他两个粗,那么夸张的肌肉让里奥不禁升起了好奇,当然也有些微微地羡慕。而盖尔的个头——倒是没有里奥两个大,但是明显比他高一个头,可称得上是壮士也。比乡里闻名的贾斯汀都更大只。看他的块头,应该也是豪气干云的勇士了。——里奥想,若是他也有盖尔那样的体格,家里的日子想必不会那么难过了。   酒过三巡,矮个子室友,也就是苏格开始吹自己和大个子盖尔相遇的经历:“好兄弟知道我是上城来培训的魔兽猎人,不仅请我喝酒,还让我带朋友一起来!真是没的说。”   里奥喝到开始舒服了,好奇地问:“这么说,这个酒馆是他的了?”   苏格有些微醺地点点头:“不光是酒馆,这周围一片……好兄弟的产业可多了。”   “这么富有啊……”里奥喝得更理直气壮了,“他的产业都是自己挣的?”   “那可不?我跟你说,这还有个传奇在里面。”苏格说,“这酒馆还是他打赌赢来的呢!”   “哦?”   “旧事了,不值一提。”这好兄弟盖尔已经巡视了一圈,回到他们这儿,笑呵呵地说。   “得说,得说。我好兄弟盖尔他当时刚刚从冒险团退役,就带了一点钱进城,城里什么都贵,住宿最贵,他当时都快住不起了,这个时候啊,就想还是得挣点钱。”   “对啊,确实!”里奥也是这么觉得的,钱得挣啊,不挣不行——但他这不是不敢在城里花钱吗,所以也找不到挣钱的门路了,“那他怎么挣钱呢?”   “我这体格,做别的吓人,去赌场当个保安,倒正合适。”大高个子盖尔说,“这活可比卖力气强,不用风吹日晒的,待在屋檐底下看着人就行。”   标准语赌场这个词,里奥没学过,所以就过了一下耳朵,继续听。   “在赌场嘛,就耳濡目染,学了一些赌术。”大高个子继续说,两只眼睛圆瞪着,神采奕奕的,“有天手痒,我就拿奖金下场赌了。结果我手气可真旺!一个银币的赌本给我挣到三千银币。”   “一个银币能赚到三千?”里奥不相信,“这可是三千啊……”   “有什么不相信的。”苏格说,“手气好了,就像滚雪球一样。压对就狂赚!我那天在盖尔哥的场子里看到,有人一会儿就赢了五十银币!”   “是啊,我当时可疯了,赢了就全压,赢了就全压,三千块,只消一个小时就转出来了。”大个子盖尔说,“那天和我对着赌的人就惨了,赌到后来身无分文,裤衩子都要抵押了,最后一盘还想和我赌,直接把这个酒馆抵押了,说要和我搏最后一轮!”   苏格兴奋地接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盖尔哥赢了?”一个室友接话。   “是了!那天,我兄弟赢了三千银币,再加上这个酒馆,哇,手气真的不得了。”   “哇!”所有人发出了羡慕的声音。谁没想象过暴富呢?   听到这儿里奥差不多明白赌场和赌博(标准语)是什么意思了,就是妈妈和大哥特别和他念叨过不要粘的赌博(伊利斯话)嘛。   妈妈说过,那东西是害人的,一旦粘上要破家破财的。   可听大个子盖尔和苏格的经历,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反而是能挣钱!   大高个子盖尔说:“哎,我能挣下来这份家业,都托了那个时候赢钱的福。不然在这荔浦城里,铁定没我这号人物了。旧事不必提,喝酒,喝酒!”   苏格倒说:“干喝酒也没意思,我们玩点游戏呗!”   里奥也想看看城里有什么酒桌游戏——伊利斯可有不少花样呢!   一个室友提议:“要不玩点罗朴牌?”   这个提议被大多数室友反对:“我们人那么多呢,哪里能玩!”   苏格提议:“要不趁酒兴,去盖尔哥的场子里玩玩?”   “能行吗?我们可没钱。”一个室友退缩了。   “没钱就玩小的呗。”苏格说,“我记得二十个铜钱二十个铜钱玩的也行。是吧,盖尔哥?”   “我们谁跟谁?怎么能让兄弟玩得不尽兴?这样吧,你们的本金我都帮出了,每人一个银币!”大高个子盖尔豪爽地拍拍胸板,“输的算我的,赢的算你们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里奥说。他心道:一个银币啊!说给就给?这也太豪气了吧?难道这就是城里的有钱人?   “我好意思!”“对,我也好意思!”没想到其他室友倒是挺积极响应。   “这么多钱呢!”里奥小声说。   “对啊,这么多钱呢,有土豪帮出,不玩白不玩啊!”室友也说,“你一生有多少机会赌一银币的啊!”   ……这倒也不无道理。   里奥发现这群室友都是花别人钱绝不心疼的主。恐怕如果有机会煽动大个子盖尔再吐钱,他们也都会开心地推波助澜。   里奥一想也是,有人帮出钱,不玩白不玩!   这下他也不拒绝了,大队人马带着酒,去大个子盖尔的赌场玩,盖尔不啰嗦,一人给了五十个筹码,价值一银币。   “满场随便玩啊。”盖尔说,“以后苏格的兄弟,就是我兄弟!”   “好兄弟!”所有人跟着苏格一起叫。   里奥很谨慎,他跟着大部队,大部队玩什么,他玩什么,每次少少压点,最后手里剩的筹码最多——他赢了好几次,不过因为下本不积极,所以只是微微赚了三个筹码。里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不过被盖尔看在眼里,他就被点名了:“这位……里奥小兄弟是吧,你怎么不舍得下本呢?不爽气!”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你,每次压得挺准的啊?多下点本,你可能赢十几倍了。这样,我做主,下次,你的筹码全压上!”   “可我……”里奥的谨慎占了上风,但是转念一想,赌本都是盖尔出的,他想这么下本,自己拒绝也没什么意义——那本来就是盖尔的钱!   于是,里奥就看着盖尔把他这几摞筹码都压下去了。   结果开奖,里奥真的又压赢了!这下赚回来十倍的筹码!   “你这手气,没说的了呀,兄弟。”盖尔说,“早这么干不就好了,我给你换大筹码,你等下。”   里奥看着捞回来的一大堆筹码,好像看到一堆银币冲他招手。   “盖尔哥,我就……我想现在就兑现……就……行,行吗……?”里奥忐忑不安地问   盖尔大笑说:“那肯定的,说了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我大高个子盖尔,你去打听打听,一个唾沫一根钉!”他叫人过来把筹码兑换回钱。   十一枚银币在里奥面前排开。   “喏!”盖尔说,“都是你挣的。”   都是我挣的……?里奥看着闪亮亮的银币发愣。   那都是他的钱了?   赚钱原来……原来这么容易?   “盖尔哥,本金,还给你……”里奥把一枚银币推给盖尔。   “我出的钱就没有要回来的,你看不起我大高个子盖尔吗?”盖尔故作怒姿道。   “不是!”里奥现在才感觉呼吸通畅起来了……   好像有点太通畅,都要晕了。“那谢了,盖尔哥……”   “天啊,里奥你好运气啊。”“怎么不继续赌啊?你手气这么好,说不定一天赚三千的就是你啊!”   里奥咳了一下:“见……见好就收,后面不一定赢。”   里奥把钱收起来,这笔钱落袋为安。   落袋为安。   他的神采飞扬起来:“我是来城里学知识的,嗯。”   他心里想:一天赚十银币,一个月三百,半年那就得是……一千八呀!   乖乖,怪不得城里人花钱那么大方,都是因为挣钱太容易了!   这不到城里,真是学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 ^   谢谢!终于不是0段评了   2024.12.29:补充里奥身份提示。 第167章 入社考验   城立魔法学院。   谢里敲开了杰瑞的房门。   “哦,谢里……有什么事吗?”杰瑞冒出头来,理了理法师袍。   “这个你认得吗?”谢里拿出那张被放在自己身上的树叶,指着树叶上的落款符号,“是你那个结社的符号吧?”   “噢。”杰瑞拿过来上下打量、翻动,“是,他们动作真快。”   “所以说这是你那个‘社团’的入社邀请吗?”谢里确认道。   “哈,算是吧。”杰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这个秘密结社就是有点,呃,角色扮演的成分。”杰瑞顿了顿,“不过为了确保社团的成员不是一拍脑袋加入、三分钟热度,纳新时会下发一些‘小任务’确认新入社的社员的诚意。”   “是什么样的小任务?”谢里说,“话说在前头,如果是我不认可的任务,我可是不会做的。”要是需要“投名状”的社团,他还是敬而远之吧。   “这个嘛……我不能说,你去完成考验就知道了。”杰瑞说,“总之不会是捉弄人的类型,你放心好了。”   “那这考验会有几个环节?”   “我也不能说。”杰瑞摇摇头,“这是你的考验。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能给你放水。”   “行吧。”谢里说,“这个树叶传信让我去盥洗室,有时间限制吗?”   “以你找到的线索为准。”杰瑞说。   “好吧。”谢里了解了,这差不多算是一种推理游戏?要想加入社团必须得先通过线索找到最终的信息——是这个意思吧。   有点意思,但是希望不要费太多时间。   “你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波尔的脑袋说。这家伙的音容笑貌,在谢里睁着眼睛的时候有时也会冒出来。谢里想,从幻听到幻视,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好在他目前还能分辨出现实和幻想。   “知道了。”谢里心道,今天先去看看再说。如果是可以结交到志同道合之人的社团,那就不是浪费时间。   图书馆的盥洗室——呵,这不是正好考到他的专业范围了吗?   谢里可是接受过图书管理员培训的,整个图书馆的地图都烂熟于心,“三号盥洗室吗……”   “我不能给你任何回应的,别再问我了。”杰瑞捂住眼睛,仿佛想通过看不见谢里来抑制住自己透题的冲动。   “没事,我不问。谢谢你了!”谢里利落地退出房间。   “嗯??”   门在杰瑞面前关闭,留下他松开手掌后有些意外的表情。   谢里从魔法塔的一楼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位于二楼西侧的三号盥洗室——这个地方在图书馆内部被称作神秘角。   因为这片的书本比较密集,座位很少,都是单排的,而三号盥洗室的位置比较刁钻,往往在灯光的作用下被人忽略,看着书架就看不到盥洗室。有些人三过其门而不入,苦苦寻觅三号盥洗室的位置。所以三号盥洗室以其“没有被施展忽略咒但是总能让人忽略的角落”获得“神秘角”的称号。   用这个盥洗室做接头的地方,确实比较隐蔽,不大会有人打扰。   在三号盥洗室旁边的角落,总感觉连光线也有点暗暗的,和图书馆其它敞亮明快的氛围不一样。   在这里学习的人通常也是无精打采的,虽然对着书本,却看不出有没有真的在看书——比如他路过的女生。   谢里顺利找到三号盥洗室,推门进入男厕。盥洗室在他进入的瞬间亮起了灯——就如同前世的声控灯一样。他提着门,轻轻关上,打量上下,想着哪里藏着“下一个线索”……   忽略小便池的话——是厕所隔间内吗?   谢里每个隔间都进去查看了一下——根本没有人占用——并没有发现疑似‘洁’社留下来的线索。——反倒是收获了不少人在这里蹲厕的奇妙怨念小作文。比如赋诗一首拉屎没有草纸,考试完蛋了人生失败了。还有情圣类型的,XX爱XX一辈子——不是,这些哥们是怎么在蹲厕的时候留下讯息的?谢里不敢深想。   谢里先用解暗号的思路思索了一下这些讯息——而后放弃了——他不是那种解暗号的人才。如果这是对他的考验,那么他完全失败了。   谢里还是觉得,没有‘洁’社符号为证,这些讯息应该和‘洁’社无关。   ——总不至于线索在女厕吧?   谢里已经硬起心肠,决定铤而走险……   一低头。   “啊。”   一片树叶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看动势,好像之前是挂在他的法师袍尾。   谢里不信邪地捡起来:   上面用鲜红的颜料书写——   是谁放的树叶?   “!”   谢里赶忙跑出去,走到他刚刚路过的女生桌前。——人果然已经不在了。   书桌的抽屉里,躺着一片树叶。   上面以鲜红的颜料书写——   答对了   (笑脸)   “?”谢里疑惑地看着这张树叶。   笑脸,然后就结束了??   应该不会吧。   笑脸,一定有什么意思。——也许就在这附近转转,可以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   既然是考验,谢里相信一定是被人想出来的、可以解决的问题。   谢里在四处转悠——角落里一共也只有四个单座。每个桌子里都没有别的树叶。——也没有笑脸符号。   谢里皱眉。   也许线索不在桌子上,而在——书架上?   谢里回头看,书架也只是书架……   不对。   四个单座对应四排书。从他的角度看,书架与书之间的空隙组成了弧度。   也许……   谢里飞快地走向四排书架,绕着他们旋转,果然在其中一排发现,上中下五排书刚好能组成笑脸的弧度的地方(部分书的黑色装帧使得其远看像黑色的笑眼)……   这中间,组成笑容的最低端的书名为——《来自无名之地的邀请》——分类是幻想小说。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谢里抽出这本书,发现内侧有折页。   他一个个翻过,发现折页的首词拼起来就是:   今   晚   八   点   剧院   区   老   街   杰森   酒馆   穿   黑   斗篷   戴   面具   包间   口令   林籁   冰qun⑥8⒋钯8⑤1⒌六   川   一瞬间,血液上涌,感觉到无比兴奋——这就是解谜的快感吗?!   谢里把这些首词记下来,感觉这应该就是完整的邀请信息了。   而后,他把折页都捋平——接受过图书管理员培训之后,最看不得图书被人乱折乱画了……还好‘洁’社的人没有在书本上涂画。   这个入社邀请倒是蛮有趣的。   他接下了。   晚七点刚过,杰瑞的房门又一次被敲开了,这次是他室友开的门——他室友脸被长发笼住,戴着厚重的眼镜,看不清面容。   “我找杰瑞哥,他在吗?”谢里问。   “……”杰瑞的室友点点头,没说话,把门大开,露出杰瑞的头。——和他们乱遭遭的寝室。   “还是我,杰瑞哥。我们……出去说?”谢里探头问道。   杰瑞点点头,套上法师袍。   “今晚八点剧院区老街杰森酒馆,包间,口令:林籁冰川。穿黑斗篷戴面具,怎么样?我解得对不对?”杰瑞一到走廊,谢里就低声问道。   “哈,你解出来了!”杰瑞忍不住拍手说,“太好了,今天一起去结社活动吧!”   谢里摇摇头:“你等下,要求的穿戴还没齐呢,面具,黑斗篷,我都没有。”   “哦对,黑斗篷——之前忘了和你说了。对,我们都在外面罩一层黑斗篷,这样打扮起来才阴森恐怖一点,符合‘秘密结社’的气质——我们赶快去买吧,趁服装店还没有关门。”杰瑞说。   “——你再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你说。”   谢里说:“你们都要穿黑斗篷,戴面具,匿名交互,是真的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吗?”如果这样,想新加入的成员的身份却会暴露在老成员的视线里,似乎不怎么公平。   杰瑞低声说:“我们是真的匿名交往,不过去推理其它成员的身份,也很有意思!我们互相就算认出来也不会承认罢了。有些成员基本上没有怎么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不会明说。另一些成员会想尽办法抹掉自己的身份特征,但是他们加入的时候,老成员都知道他们的身份。”   谢里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所以说这个社团表面上是匿名社交,其实成员大部分互相或多或少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其中特别保持神秘的人也有老成员知道根底,不存在真的完全匿名的情况。   整体而言,还是一个角色扮演氛围比较突出的社团……   杰瑞兴致勃勃地说:“赶紧去买你的面具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你一起参加结社活动了。”   “明白、明白。”谢里应道。   今天到集会上考察一下这个“洁”社的组织状况,再决定是否加入吧,谢里想。   不论如何,先去买齐穿戴——   想到这里,谢里不禁摇摇头,参加个社团还有服装要求,还得投钱!   钱钱钱……不管是哪个世界,真的是万事不离它。   还好他有写专栏的稿费,置备衣裳已经够用了。现在他就算多订购一件法师袍也没有压力了。——他肯定不会动用伊利斯同乡会的钱买衣服,这笔钱专门用于魔法研究。   说起来,还有那烫手的五十枚银币——那是波尔子爵准备出版木板游戏时给他的钱。现在埃德加·波尔死了,他的亲戚们也许还在争夺遗产,估计等到他们把事情整完之后,才会有人来处理这个无疾而终的合约。——这建立在还有人知道这个合约的基础上。   这五十枚银币总是让谢里想起波尔子爵通过木板游戏推测出自己的身份的事情——所以,出版他是不再想出版了。谢里真的很想把这五十退回去。不过,那得等到埃德加·波尔的资产分配尘埃落定之后了。   “你真是太有趣了,自己把自己束缚得紧紧的。”波尔子爵的脑袋用谢里的声音说,“明明五十枚银币在你手里,却迫不及待地想给他们找新主人。那些人对这五十枚硬币的宣称还没有你名正言顺。”   “但做什么决定不正是得考虑个人的意愿吗?我就觉得,把这烦人的五十枚银币还给波尔心情会比较好。”   “小布尔乔亚的秉性又出来了?”波尔子爵的脑袋晃动地嘲讽道,“五十枚银币就又像是小小的一笔钱一样丢出去了?你在遵守哪门子的规矩?或者说,你为什么觉得守一个虚空的规矩会更舒服?你还是没有逃脱上辈子的思想——作为弱者被灌输的思想,不是吗?守某一个规矩——被奖励,这种激励效应,让你在这个本来没有规矩的地方也想找规矩守,可悲啊。这五十枚银币,你竟然在占有之后还想还给并不存在的主人,不会把事情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争取,可悲啊!”   “你也不过是我思维的残影。”谢里在心里说,“我才是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68章 “洁”社的风格   也许是考虑到时间已经不早,杰瑞直接带着谢里去他买过黑斗篷的地方了——那是家位于剧院区的服装店,专门经营各种用于表演的服饰,做服饰定制、成衣贩售、二手衣物回收与演出服饰租赁的业务。   谢里看过其中的衣物的情况,疑心所谓的“成衣”可能其实就是二手衣物。   因为剧院区演出剧目繁多,这里与戏剧配套的商业也相当繁盛,很多龙套和配角衣服正是在这些店面里交流的,可以说,它们就好像各大剧院的公用衣服仓库。   不过除非是特别寒酸的剧组,剧目主角的服饰往往不在循环利用的范畴。——他们往往是为演员特别定制的,用料大胆、价格不菲,贴合演员的身材和剧目的剧情。这些衣服是不会流入街边的小服装店的,它们在戏剧的演出周期结束之后归属于明星演员,其后,被演员送到拍卖行或者自己收藏。在这个吃青春饭的行业里,还是前者比较多。而后者,往往也会在演员的现金流出现问题后并入前者。   别说,其实拍卖经典剧目的服饰还是笔大生意呢!在戏剧颇受欢迎的荔浦城,明星演员的光辉和剧目引发的共鸣,都深深刻印在观众的心中。贩卖他们的表演服装看上去是贩卖服饰,其实是满足观众们的青春迷梦,提供令人艳羡的谈资。这么一卖,那服饰的价值就变成了买家对自己的估值、对自己所处的圈子的估值了。众位贵人会觉得自己价值几何呢?——在拍卖场上当然不吝叫价了。   当然,那些令人心动的拍卖就和杰瑞带谢里去的成衣小店毫无关系了。这里只做配角服饰的生意——那种去很多剧组都不违和,满足标签印象的衣服。   当杰瑞提出了“购买反派穿的黑斗篷”时(谢里默默忍住了吐槽的欲望),店家毫不费力地带他们走进了黑斗篷的储藏处——那地方错落摆放着三层店藏黑斗篷(店铺的层高很高,一层的高度能放下上下三排衣物)。店家解释这是按照不同时期排布的。   谢里迅速挑出了两只斗篷,试过之后,留下了一件。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四十,离集合时间已不远了,谢里便不打算去别处买面具了。   因为店家兼卖配饰,他们觉得不如干脆也在这家看面具算了——   不过,左右看下来,谢里有点失望——这里的面具可能都是舞台用面具,所以大都镶嵌着夺目耀眼的宝石,不仅浮夸,价格还高。谢里对于自己投入太多钱给服饰还是会感觉不值得。   最终谢里挑中一面红色的面具——这面具也许是因为颜色已经很亮眼了,反而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   这样一套算下来,砍价之后共计五百铜钱,谢里也不知道这个价格在城里算是便宜还是贵,反正在伊利斯人看来简直是在割肉!谢里咬牙付了钱票。   谢里在成衣店的角落里(非常原始的试衣间)把面具和黑斗篷都穿戴齐备。而杰瑞也在服装店里找了个角落换装,两人换装完毕,才从服装店里走出来。   “那两个小帅哥这么青春年少,怎么偏偏喜欢把脸和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两人走后,年轻的服装店员随口聊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肯定是附近魔法学院的学生。”老板说,“我猜,他们是加入了穿这种风格的兄弟会,今天是老带新!”   “真的?”   “真真的,我都不知道看过几波这种学生了。”店家说,“小孩子最喜欢标新立异、拉帮结伙了。这是兄弟会也好,是社团也罢,希望它长长久久的,一直传下去才好!”   “那样我们就能长久地做他们的生意?”   “错,那样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看到未来的大魔法师年少时的滑稽模样了。千金难买呀!这可比什么都值!”店家哈哈笑道,“这样的糗事他们不自己做,我们也看不到!”   以后回望过去,他们也会珍惜这段记忆吧。   .   “我们就在此分别吧。”刚出门走了两步,杰瑞就说。   “……啊?不是一起去集会吗?”   “呵呵呵,谢里,别忘了……”杰瑞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听起来十分阴险,“你现在还在考验当中!”   而后杰瑞就挤进拥堵的人群,消失不见了——!   ……?!   不是、这个秘密结社的人都在刺客信条里进修过吧?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令人悲伤的是,谢里有点矮,障碍物一高就观察不到情况了。)   谢里看看怀表,时间只剩下八分钟了。   杰瑞啊杰瑞,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不怀好意!——谢里刚刚真的以为考验已经完成,有杰瑞的带着他,可以不用动脑子找到集会的地点了。   “不过,杰瑞没有什么坏心。”谢里想,“这里肯定离酒馆不远。”   既然如此……   谢里又转回头,走进服装店:   铛铛……老板和店员望向门,只看见漆黑不见面孔的斗篷下露出一张红色的脸……她们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又回来了,请问……”带有换牙期特有的口齿不清特色的正太音从面具后面发问,“呃,你知道杰森酒馆在哪里吗?”   “哦,哈哈……你沿着老街向下走三个路口左手边就是了。”老板迅速回答,“呃……你赶路的时候要不要把面具取下来?我是说,也许会……嗯,呼吸更通畅一点?”   谢里点点头:“好的。”谢里从善如流地把面具抬起来,挂在头顶,露出来可爱的小脸。   老板和店员不自觉地面露微笑。   按照服装店老板的指导,谢里果然找到了一个外面写着“杰森”标志的酒馆。   只不过……   这个“杰森酒馆”……和他印象中的酒馆好不一样啊。   这酒馆外墙装饰着会随风舞的白色(或者亚麻色)碎布,漆黑的门窗紧闭,只有外檐缝隙透出一点白色的光亮,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景象——就像是商店中的i人。   “杰森”的店名上结着厚厚的一层蜘蛛网……搞不清楚是真的蜘蛛网,还是蜘蛛网主题的装饰。而“杰森”本身,忽略掉灰尘的话,好像是用黑色或者是其它深色颜料笔刷书写的。似乎是书写时不注意,颜料还往下流了一点,造成一种凶案现场血字留言的惊悚感。   谢里咬咬牙,戴上红色的面具,上前去敲了敲黑门,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不多时,门口唰地开了一个小窗:一只苍白的脑袋向外看。   那人脸庞消瘦,皮肤刷白,黑眼圈很重,嘴唇漆黑。此时面盘不动,一对招子往下扫去,打量谢里这身穿搭。仿佛满意了一样,他慢悠悠地打开大门。   一股烟酒的臭味先熏了出来,让谢里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以黑斗篷盖住下脸。   进到门里,谢里发现这简直是进了妖魔鬼怪的大本营——酒馆里面倒是挺满的,但所有人都穿着黑暗系的奇装异服,要么戴着面具,要么画着恐怖的妆容,要么本身是个魔人——好么,这是一主题酒馆啊!   “欢迎来到杰森之家。几位客人?”苍白的脑袋慢悠悠地用阴森森的语调问道,谢里被吓得心跳快了一拍,忽然意识到旁边是个会说话的活人。   “是包间。”谢里压低声音说。   不过就算压低了也是男孩的声音。   苍白脑袋问道:“口令?”   “林籁冰川。”   苍白脑袋把谢里引到一个强壮阿姨(这位阿姨的眼眶下用黑色画出了血泪)身边:“血海魔珠一位。”   谢里便在拥挤的酒馆里被强壮的阿姨带到地下一层的血海魔珠包间里。   ……应该说不愧是这家店的包间名吗?   走廊里也有很呛人的烟味。谢里跟着阿姨在血红色灯光的走廊里七拐八拐。仿佛穿越人的肠胃——   到了地方,那阿姨把他一撂说:“到了,你自己进去吧!”便走了。   “……”   谢里有些不确定这个是服务员的人设,还是她工作态度不行。   谢里皱着眉头敲了敲门,没人应,便推了推门试试——竟然推开了。   里面是一片漆黑……有一瞬间他想马上出去,把门带上。   不过他还是小心地进去了,不知为何不敢做太大的动作。   谢里小心地阖上门,等了一会儿……除了呼吸声,没有什么动静。   ——看来是要自己主动一点?   他大声说:“我来了,有人吗?”   “你为何而来……”   耳后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   谢里应激地施展了一个防身咒。   “呜!”吃痛的声音响起,那人直接被撞到了。   谢里映着防身咒的青光,看见这屋子的吊顶上充满各种不祥的装饰——不规则的图形,下坠的尖锐彷如滴血般的装饰物,而周围赫然围着好几个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的怪人!   嗯?   等下……   我现在也是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的怪人。   “哈哈哈哈哈哈!好!有战斗意志!哈哈哈!”   谢里看着被自己顶倒的人勉强起身,捂着鼻子,挽尊似的大笑。   谢里不说话。   对方大笑了一会儿,笑不下去了,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把防身咒关一下,太亮了,效果不好。”   谢里从善如流。   他听到对面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你,为何而来?”   看来是卡流程了。谢里明白了!   “参观一下社团活动。”谢里实诚地说,“考虑要不要加入。”   “你对正义有什么理解?”另一个女声幽幽地问道。   “正义就是,事情该有的样子。”谢里回答道。   “该有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另一个男声问……   不过,谢里已经听出来这个男声是谁了,这不就是几分钟之前刚和他分别的杰瑞嘛!几分钟不见,成神秘人了啊。   “你们要一直问这种定义问题吗?”谢里回答道,“我以为你们是干实事的。”   “定义不清,怎么干实事?”杰瑞反问。   “事情都是先做,才有的定义,不是吗?”谢里反问。   “说得好!”最开始问话的人说,“我们都是通过‘不义’来认识的‘正义’。这也就扣上了‘洁’社的使命——”他顿了一下。   顿的时间有点长。   ……   好像是在等什么。   有人戳了一下旁边的人,然后一阵不太整齐的声音回响:“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   “是!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你认可这样的理念吗?”那个人说。   “理念是由行动诠释的,在知道你们具体做什么之前,我保留意见。”谢里说。   “……”那人又顿了顿,因为流程给打断了。   如果这个人持保留意见,那他还介绍结社成员做什么……   “请让我参与一段时间社团活动……”   “是秘密结社活动。”那人纠正道。   “秘密结社活动。——那个时候,我才能给你答案。”谢里说。   “好,你不说谎,这很好。”那人终于找到了可以继续的角度,“我们‘洁’社从自身做起,不做‘不义’与‘欺骗。’你可以参与一段时间,找到你的答案。”   他走了几步,点燃了中央矮桌上的烛台,烛火映着他的面具:   “我们也不是陌生人,在斗倒埃德加·波尔子爵的行动中,我们有过一定的交流和配合,相信你会认可我们的理念,很快融入我们的。今天是你第一次亮相,那就从我开始,每个人做一下简短的自我介绍吧。我是‘杰’,是洁社的现任首领。”   “我是‘猫’。”那个女声说,“预备首领。”   “我是‘蓝’。”杰瑞的介绍很简短。   “我是‘橘’。”一个男声。   “我是‘花’。”一个女声。   “我是‘熊’。”一个浑厚男声。   “我是‘猪’。”另一个浑厚男声。   嗯……嗯??   “我是‘云’。”一个男声。   “‘蔷薇’。”一个女声。   “‘鹿’。”一个男声。   “还有一位‘鹏’,今天缺席。”首领说。   “到你了……你是谁?”首领冲谢里问道。   “我?我是……”谢里想了一下,说,“幸。”   “好的,‘幸’,恭喜你走到了这里,我们的新朋友。”首领带着大家一起鼓掌。   “猫”抽出一张羊皮纸道,“由于我们被列在城立魔法学院不受欢迎的秘密结社列表之内,每个人都可能受到学校层面或者私人调查的骚扰。因此,每个加入的成员必须保证自己不做伤害‘洁’社的事情,以魔契为约。‘幸’,如果你认同这一点,请在魔契上签约。”   “请让我看一看魔契内容。”谢里说。   “猫”把那张纸递给谢里。   顶着昏暗的烛光,谢里看得很用力。   他发现,这张魔契虽然短,但其中的理念挺成熟的,比如上面竟然写着:如果“洁”社有违“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的理念,魔契自然失效。   也就是说,它考虑到了“洁”社被利用,以至于变成打着“洁”社的名义行不义之事的社团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成员就没有保护“洁”社的义务了。不然,岂不是会让“洁”社成员被迫做违背理念的事情?   “魔契可以自主解开吗?”谢里问。   “签订魔契的双方均到场,在魔契上同时使用解开魔契的咒语,就可以自主解开了。”首领“杰”说,“不过,我们不会告知你魔契的另一方是谁。”   但是没说不可以自己推理是吧……谢里想。   谢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看了一下没有什么漏洞,便签下了自己的假名——这不是在抓漏洞,而是——魔契是认人而不认名的。在匿名社团,签署假名理所应当。   “猫”把谢里的魔契收起来,递给谢里一本口袋本小册子。   谢里一看,还是手抄的呢——封面就叫《手册》。他粗略一翻,是讲述社团愿景、价值观和章程的小册子。——全书没有一个字写到“洁”社,只以本社指代。   “猫”说:“请收好手册,不要给无关人员看,避免不必要的被调查风险。”   “好。”嗯,不让格雷看,嘿嘿,让他好奇去吧。   “好的,‘幸’,你现在可以打开手册,翻开第一页。那里写着的口号,请和我们一起念——”   “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杰”领声道。   “为了纯洁的魔法!”谢里看着手册,和其它成员一起回应道。   “杰”满意地点头,而后道:“迎新环节到此结束。我们开始正常汇报活动进度吧。‘幸’,你可以体验一下,这就是我们的活动。”   作者有话要说:   ^ ^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我也要努力写写写……   12.24:修了几个小虫 第169章 “洁”社的(黑)历史   在幽幽的烛光中,“猫”说:“好,时刻铭记‘洁’社使命!首先是汇报几个案子的结案!我先来,波尔奔伯爵学术不端案……”   谢里饶有兴致地看向“猫”。波尔奔伯爵案和波尔子爵案都是近期的热点,因为他写专栏的报纸会寄样刊,所以他也看过相关报道。他有印象,学生组织“洁”社对此次举报表示负责。(这种句式,谢里上次看见还是恐怖袭击之后,恐怖组织的声明……)   “……此案目前已经进入官方调查环节,预审结果是波尔奔伯爵将以学术不端罪受魔法师法庭审判。不过他家族和弟子还在积极活动,未来看下来,导师职位虽然会丢掉,但可能不会直接进行魔法师除名。”   还真的是非常直接的汇报啊。   “他还有弟子还要为这种老师活动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吐槽。   “猫”也无奈:“我也纳罕呢。只能这么推论:有些弟子的学术声誉受导师影响较大,所以会妨碍针对波尔奔伯爵的调查,并且他们想对其判决施加影响。也许,有受害的弟子,也有受益的弟子吧。”   “橘”说:“我想,有些弟子会怀疑一旦波尔奔伯爵被取消魔法师资格,自己的魔法师资格也岌岌可危。特别是一些已经通过波尔奔伯爵的关系拿到魔导士资格的早期学生,他们现在在业内也是有自己的声量和能量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案件的受害者之一……老波尔奔伯爵的萨尔萨国弟子最近被取消了所有的赞助。我让我爸……我是说,就算想去资助的人也要撤回自己的资金,以免被怀疑资助邪教活动。我总觉得这可能也是波尔奔家族使用的手段。——利用主要证人敏感的萨尔萨国身份,来散播对他的恐慌,从而达到切断证人资金链,逼他离开的效果。这是很利落的手段,而且很赶时髦。希望证人不要被影响到,到时候一定要接审判传唤啊。”“猫”说。   “而这些人赶的‘时髦’正是我们的波尔子爵案所造成的情况。”“蓝”,也就是杰瑞说,“波尔子爵上周四在庄园里与前往逮捕他的霍恩镇检察人员的冲突中身亡。我之前推测的‘献祭’、‘邪术’,与事实看来还是比较相符的。圣殿异端调查所是往萨尔萨群岛信仰方向调查的。我们收集的证据不是没有作用。而值得一提的是,谢……‘幸’将这些证据直接送到霍恩镇检查院相关人员的案头,其实后来看,这也是让办案人员直接到在子爵庄园里执法的诱因。也正是因为‘幸’的态度和能力,我最终向‘幸’发出了入社邀约。”   “‘蓝’搜集到了许多波尔子爵可疑的线索与罪证,向我提醒和警示波尔子爵的问题,又非常积极地想要通过各种方式来让波尔子爵接受审判,所以……”谢里也配合道,“在这个方面,我对‘洁’社产生了比较好的印象,愿意来看看。”   “蓝”点点头,继续道:“目前,波尔子爵案在神圣侧的调查还在继续,在魔法侧的审查也在进行当中,负责调查的魔导师梅尔伯爵上报了子爵宅内的针对灵魂伤害的法阵的记录。不过,世俗侧的调查已经因其死亡而结束,走向结案整理——舆情方面,上周四子爵突然身亡之后,本来大众对此多有揣测,也有一些不利于正向舆情发酵的传闻传播。不过,自周六以来,《生活》刊载了灵媒师与波尔子爵受害者灵魂的系列对谈,舆论开始反转,目前表面上看主流以不同情波尔子爵为主了。”“蓝”说,“我会再关注一段时间这方面的情况。”   “在寻找真相的路上,我们的朋友很多。”首领总结道,“这是幽暗而又光明的不熄之火……”   谢里发现了,秘密结社的氛围感台词主要靠首领和准首领奉献。其他人是不是都没太记起角色扮演这回事了……   “路程虽遥远,也终有尽头。一个时段的终点到达之后,也需要找到继续的道路。”首领幽幽地说。   是讨论未来安排的意思吧,谢里想。   “猫”说:“唯有正义指明我们的方向!义之所在,心向往之!近期我们做的两个大案子,使得‘洁’社的威名一时之间更为人所知,城内上下,乃至于平常百姓,对‘洁’社的功绩都有所耳闻。对于这一点,不得不说,有益处也有弊处。”   她顿了一下:“益处是我们的名声更加响亮了一些,愿意与我们合作的机构急剧增多,其中不少希望我们能够在擅长的领域协助他们进行调查。学校范围内,“洁”社口碑有所回暖,希望加入我们的新生更多了。可以趁这个时机抓紧募捐,把握住这两周的机会窗口,募捐的效果应该会比较好。”   “至于弊处,这几天打探‘洁’社的人多起来了,可能又有社会人要来找我们麻烦了,我们得多收着点,藏好自己的身份,别被别人找到。”   “也要小心这些想来接触的机构或者想加入我们的学生。站在风口浪尖,他们可能不是益处,而是弊处本身。”高个子“熊”说,“四年前的教训我再提醒一下大家?那个时候,‘洁’社也是办下了魔法师伊斯特·天的大案子,在城里不说风光无限,也是形势一片大好,仰慕的学生无数,支持者又从王城送来资金的,信件像雪花一样投到我们的匿名邮箱里。”   “那个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引领了时代的潮流,真正实现了‘为了纯洁的魔法,驱逐不义与欺骗’的理想。首领‘旭’哥,一口气接纳了十几个当时要死要活想加入的新成员,可结果呢?那些白痴,抱歉——那些白痴把我们的活动搞得乌七八糟,口号越喊越极端。我们好好的提案,被反对、谩骂,还说提案不涉及根本,没有把魔法界涤荡一清,维护纯洁、驱逐不义的根本力量。”   “结果他们做了什么?打着‘洁’社的旗号给学校搞破坏,说什么‘这种培养方式是从根子上烂了,是给学术不端创造土壤’是,是学术不端的土壤,因为这特么的是学术的土壤啊!”   “有几个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谁专门派进来捣乱的,还煽动新人一起参加城里的反贵族运动,说因为‘贵族就是不义的根源’——哎呀,我谢谢他们啊,效果太显著了,我们直接从‘叛逆的学生组织’被打成‘传播歪理邪说的组织’了,彻底进学校黑名单了我艹。”“熊”忍不住暴了一个粗口,“活动地点都被迫搬离学校了。”   “这解决方法是很根本啊,是掘了我们结社的根的那种根本啊!嗯,他们说什么‘是的,我们结社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消除我们结社的存在。当整个魔法界焕然一新,就不会有我们消除不义与欺骗的必要了。’很有道理是不是?但是你别在没有实现理想的时候直接把我们结社弄没了啊。”   “后来他们又搞分裂,蛊惑了一群人建立新的秘密结社‘秋’——把‘洁’社搞得千疮百孔的,又把和这些无关的新人都吓跑了。听说后来‘秋’又分裂出了‘火’,我真的服了他们了。”   “咳咳,说远了,我认为我们还是要坚定那次‘洁’社大崩溃之后确定的策略——只有我们去投出举报信,不能让机构有能直接和我们联络的渠道。招新也是以我们考察之后主动去接触为好,不可以让很多人知道‘洁’社的信息,不可以得意忘形,必须控制信息泄露的渠道和范围。”   “其他人的意见呢?”首领“杰”问道。   “我赞同熊哥的观点。不论我们看到多少合作接洽的意向,吸引了多少对我们好奇的学生,我们还是应该以组织的纯洁性和机动性为重,不可以短时间内吸纳很多人,也不要回应那些机构。”“猪”说,“不过我是从另一个方面考虑的。”   “如果我们与机构合作,为其提供线索,我们就会失去提案、调查的独立性。设想一下,是机构的人多,还是我们的人多?是机构的调查需求多,还是我们的调查需求多?如果这些合作机构提出的调查请求就占满了我们的时间,我们还有可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调查吗?——我加入‘洁’社,是为了这份发起调查提案就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响应的自由,不是想做别人手中的工具,或者狗。”佬呵咦整哩’起淋久斯陆山妻姗令   “我们都是学生,时间很宝贵的。还有,如果去调查别人的课题,我们怎么能确保这些课题是符合‘洁’社理念的呢?社会上的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欺骗、可以误导,可以把烂东西包装成与之相反的东西。我们有一腔热情,可一腔热情恰恰是那些社会人爱利用的东西。——我可经不起这种考验了。‘洁’社又不是盈利组织,不需要考虑淡季的营收,不需要收钱办事,不需要任务把日程塞满。我们自由自在,毫无羁绊,只追求最纯洁的调查!”   侃侃而谈的“猪”,面具之下的脸上还有微不可见的、细细的绒毛。   谢里一边听着,一边想:因为这些人的调查与神秘主义作风,好像很容易就让人忘了,他们都还是在校的学生,大都才十几岁。   他带着微妙的审视看着他们,回想自己真正的十几岁。——他知道那时的自己远没有这些人成熟,也没有这些人能干实事。   谢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伊利斯村一脸稚气的妈妈们,她们被责任迅速催熟,成为稚嫩但慈爱的母亲。眼前的这些人,言谈举止也让他根本联系不上小学生、初中生。只有他们言语间的激情,让谢里回想起自己无畏无惧的年纪。   谢里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个成员几乎都有过顶住学校层长一遍一遍的询问与关心,坚持为结社保密的经历。在这种被学校骚扰的经历中,他们对于学校也有了比较复杂的体验。   作为学校的学生,他们愿意相信学校的用意是好的——在他们的理解中,这种骚扰其实只是学校的一种施压,想让学生从这样的秘密结社中退出的施压。他们愿意相信每一个学生都是学校宝贵的、悉心培养的幼苗,学校不会想用粉碎一个个学生的手段来去终结这个结社。   而那些不信任学校、容易为此而积愤的学生已经去加入其他更加激进的结社了。“洁”社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想用更加柔和的手段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人。   大家都觉得“猪”说得很有道理。他的发言赢得了一片掌声。   而后,则是七嘴八舌的回应,总结下来,就是为了保持纯洁性和独立性,接下来还是不要和别的机构过多接触为好——等到有需要再去找他们投稿。   “这之外还有别的因素需要考虑进来。”一旁的“云”说,“今天的大新闻,大家想必有所耳闻吧?”   “你是说预备明年交接领主之位的事情吗?”“橘”说。   “没错……呵呵呵。”“云”忽然阴险地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我们不宜过多冒头,需要蛰伏一段时间,观察风向。虽然在波尔子爵的事上,我们算是和大公子的手下有合作,我是说诺吉尔一家……但在位与不在位的时候,立场也许完全相反——历史书上到处都有这样的例子。所以这时节我们最好谨慎一点,不要搞什么大新闻。等今年的风头过去,明年尘埃落定,再做大案。”   谢里:同志,你的用词很危险啊。配合黑斗篷,这反派感简直也太丝滑了吧!   “毕竟,我们要的是正义得到伸张,而不是自己吃禁闭。”云总结道。   “我同意。”“我同意。”不少人举手表示赞成。   “虽然需要低调,我们对真相的追求也不能停步。旧的课题已经结案,新的课题必须提上日程。”首领说,“朋友们,有什么新的提案吗?”   ……   现场陷入了一段沉默。   面面相觑。   烛火摇曳。   首领对谢里说:“其实大家一般不这样……”   “我有提案!”“花”忽然举手说。   作者有话要说:   ^ ^   元旦应该还能更新一章!我努力写…… 第170章 “洁”社的活动   首领:“说吧!”   “既然最近需要低调一点,我感觉可以查一下比较耗时间,可能有点复杂的案子来过渡,等到调查结束,新领主可能已经即位,我们可能也已经毕业……不、我是说,可能也已经不用避风头了。”   “那么你的提案是?”   “我认为,我们可以查一查‘聪明药水’。”“花”说,“也叫‘清醒药水’、‘专注药水’。这种药水自从几年前进入市场,就颇受平民魔法学者家庭欢迎。据说喝了它可以精神很久。”   谢里想起在私塾的时候,室友亚当的糖果商爸爸好像就给亚当买过这种药水。虽然亚当使用过,不喜欢,就没继续喝……但好像在私塾里确实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   “啊,我听说过。现在好像很多冲级少年备考都要靠它来保持专注,长时间学习什么的。”“鹿”说。   “我们应该调查它,是因为……?”“杰”问道。   “最近,我听说有一些长期使用者开始出现完全打不起精神的情况,我怀疑就是这个药的副作用。而且如果剂量加大,也有可能精神崩溃,整个魔法学习停滞,并且变得神经兮兮的。另外,药物可能存在成瘾性。”   “欸?我还以为是个安全的魔药……不是吗?”“鹿”问。   “这就是个问题啊!‘聪明药水’的销售渠道一直很神秘,通常是有人在备考的场所附近进行兜售,但是生产者和配方一直都没有公开过。我们可以去查查看,这种药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配方是什么。”“花”这么一说,在场的人才感觉到,这个药可以调查的东西好像确实挺多。原本感觉稀松平常的一个辅助药品,居然背后是一片迷雾?   “你说的这些可能的副作用,我感觉不喝药也不少发生吧。学魔法学到神经兮兮的——我感觉在我们开始学魔法的时候就有所耳闻。”“猪”说。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去实地调查,看看药水和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所以我们才要去拿到配方,研究这些悲剧究竟有没有它的推动。”“花”说。   “先声明一下,我对这种药水其实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它客观上打破了‘公平’,把一个人没有的属性,诸如专注、精力旺盛等等,加于其身。但自从精神增益这种效用被发现起,对它的需求就一直没有减少过。——贵族们在学习魔法的时候可以佩戴精神增幅类宝石,不用服用这种药水,也不会为这种药水的副作用所困。但是平民家庭就不一样了,他们想要获得精神增益,有什么好办法呢?我记得主流的精神增益药水也含宝石成分,造价不菲。——‘聪明药水’可能是他们最接近的选择。如果此药有问题,那么平民家庭将受到更多的负面影响。即使是把它看做对他们走捷径的惩罚,也不能只惩罚平民而不惩罚贵族吧?——所以我想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这种药水的贩售,可能和各方牵连很深。不是搞定对一个人的审判就能结束的。”“鹏”说道,“如果我们要调查它,还能低调的起来吗?”他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它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搜集证据方面,不需要惊动很多人。”“花”说,“只要我们装作想要接触‘聪明药水’的焦急考生,是能非常容易能接触到贩售者的。从这里入手,去调查药品的销售情况,效果,采访长期的使用者,我感觉应该不会引起链条上的人警惕。毕竟我们都是真正的学生,不是什么家长,大人。”   这倒是有道理。只要他们是学生,谁也没有办法说他们购买“聪明药水”是伪需求。年龄摆在那儿,谁会怀疑一帮小鬼有什么顺藤摸瓜的意图?   “而且,我说过这是个较为耗时间的调查。”“花”说,“出结果应该需要半年一年的。到那个时候,正好新任领主上位,也许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好可以递给他一个行业整顿的机会。”   “‘花’的调查理由,我认可了。”首领说,“老规矩,愿意加入‘花’组调查的举手吧。”   谢里扯扯首领斗篷衣角(而后者的帽子差点被拽开,忙伸手稳住帽子)问道:“这是什么老规矩?”   首领说:“新社员提问了啊,所以我再介绍一下。‘洁’社内部都是自主发起课题,经过首领批准之后可以在社内招募组员,然后该课题的活动完全是以课题组的方式进行。课题组自行约活动时间。课题组外的社员不参与其行动,只有在关键进度汇报的时候,可以听到课题组的社员的汇报。加入和退出课题组都凭自觉自愿,中途听取汇报的时候也可以加入,一切都以自己的意愿为准。只有一点,就是一个人同时只能加入一个课题组。另外,我们全社一起活动的时间基本为一月一次,其它时间由课题组自行活动,所以如果一个组都不参加的话,结社活动量就会比较小。”   谢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么,想和‘花’一起调查‘聪明药水’的朋友,请举手吧。”首领说道。   他不意外地看到谢里举起了手。   其它举手的人包括“蓝”、“云”、“橘”、“猫”。   “好,‘蓝’、‘云’、‘橘’、‘幸’加入‘花’组。”首领说道,“还有其他提案吗?”   “我提议!”熊站出来举手说。   “请讲。”   “介于最近要低调,我这边就不提调查类的提案了。我想把主要精力放在培养新人上。我们可以重开一下新人招募组,注意身边有没有合适的新人苗子,进行考察、招募和培训。”熊说。   “可以。”首领说,“那么‘熊’组,有人加入吗?负责最近新人招募和培训这块的内容。”   “猪”、“蔷薇”、“鹿”举手,选择加入。   “好的,你们三个加入‘熊’组。”首领说,“还有其它提案吗?”   “我有。”猫举手说,“最近我还是想趁我们名头响搞一下资金募集。这方面需要老手配合一下。”   首领看着“猫”,“猫”看着首领。   “你一定要最近搞?”   “就得最近搞。”   首领叹了口气:“好……可以。我加入‘猫’组。还有人加入吗?”   无人举手。   首领说:“‘鹏’,你是决定什么都不加入?”   “鹏”说:“对,最近学习比较紧张。”   首领点头:“懂。那么所有人都有事忙了,我也就不催提案了。各组自行联络,下次全体集会是8月17日,地点还是杰森酒馆,口令是冰冰果。那么——朋友们,我们就此散会,为下一次再聚而期待。”   随着首领宣布散会,惨白色的魔法灯才被打开。谢里这才有时间打量这里的一切布置……和这一群人。   就呃——突然感觉——他们确实还是初中生欸。为了酷酷的,真的跑到恐怖主题酒馆,还每个人穿黑斗篷戴面具……!   而且有几位同学还戴着各种看起来挺带有恐怖元素的装饰物——还很精致啊。就是开灯,人一走动,他就有点摸不清楚谁是谁了。   “‘幸’。”‘熊’叫住谢里,“本周六我给你开一个培训,教你一些安全方面的基本知识和技能。”“熊”说。   “哦……行。谢谢。”谢里说。   “熊”说:“周六晚上八点。地址还是这家酒馆,口令,恶鬼退散。”   “好的。”谢里说。   是什么培训,他还挺好奇的……   “还有胃口的人可以吃个宵夜!”听着声音是“猫”——在大声说,“要吃什么和我点!”——毕竟是酒馆包间,有低消的需求。如果不点东西,就是纯送钱给酒馆了。   原来那个个头有点小,戴着黑色绒球的是“猫”啊。谢里想。   “‘幸’,快过来了!”另一边,“花”催促道。   谢里一看,刚才举手的“花”组成员聚在一起,好像要开小会。   谢里颠颠地跑过去。   “花”说:“我的集会信息会发到学校公告板上,到时候你们注意看一下‘花间约定’,时间和上面写的一致,地址,如果写的是花坛,就代表杰森酒馆,如果写的是飞球场,就代表凯斯剧场排练室。口令是地址后的留言。”   “明白。”组员说。   “接下来就是分配调查任务了。”“花”说,“大家有什么自己特别想查的内容?”   ……   最后,谢里接的是“伪装成希望购买药水的学生接触卖家”的任务。   “你的基础目标是买到药水。”“花”说,“延伸目标是维护和卖家的关系,有待日后调查这边可能会透露的消息。其实只要完成基础目标就好,你不要怕,也不用贪多。你是新人嘛,其实还是以锻炼为主啦。”   “明白了。”这样社团活动也不用占用他太多时间,谢里可以接受。   .   夜色笼罩四方,正是骑士交接班时。贾斯汀刚刚交接完班,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踏出营房不久,贾斯汀便停下了脚步。   热风中,他嗅到一丝动静。   而后他托起大剑,硬硬地接住了朝他脖颈刺来的雪白晶莹的剑光。   剑在贾斯汀的剑鞘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贾斯汀抽剑出鞘,向来者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端上来啦![竖耳兔头]   2025.6.3微修漏字 第171章 带头大哥   “铮!”两剑相抵发出了金属擦击的铮鸣。来者——显然是刺客——以剑格挡住贾斯汀砍向他脖颈的暴击,感受到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因为贾斯汀今天刚好练过气,这份力量还带有气的加持。   来者低头绕过杀招,如闪电一般迅疾向贾斯汀底盘砍去,而贾斯汀顺手变招下压,结结实实地扎向下方的肉身。   刺客滑不留手地格挡攻击,见势不妙,立刻斜倒滚过刺击,绕过杀招后抽身收剑向外冲去。   “想跑?”贾斯汀大吼一声,身体却轻巧地跃到刺客逃跑的方向,以剑截断他的去路。   好像没有料到贾斯汀的身手如此矫健,刺客只得稍稍用武器抵挡。   相持之际,刺客左手忽然从剑柄抽出一只匕首,向贾斯汀的脖颈刺去,灵巧得像是与右手由不同的人操纵一般!   一手匕首,一手剑,仿佛铡刀一般要将贾斯汀的脑袋收割。贾斯汀低头躲过这两面夹击,手中的大剑却不忘坚决向前顶刺,狠狠扎中刺客软甲,在其上切割出一个小缺口。贾斯汀趁机运气透甲,激得刺客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即使是一秒钟的迟滞贾斯汀也要运用到极致。贾斯汀一掌劈夺了刺客的匕首,剑背砸上刺客右手酸麻处,又转肘击出刺客握不住的剑,空接踢到远处,刺客随剑的方向欲逃,而贾斯汀用剑架在他脖子上挡住他的去路,随后将刺客左手掰至后背,腿一挺他膝盖迫他跪地。   “谁想杀我?”贾斯汀用剑压着刺客的肩问道。   刺客默然不答。   “不回答就死。”贾斯汀冷冷说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死士……谁派你来的?”   刺客奋力扭头回望,也看不见贾斯汀的脸,并不搭话。   “那你就死吧。”贾斯汀将他的脑袋斩下,提着刺客的头回营房。   “这位骑士……?”哨所的人看他身上飞溅的血液,很像是犯了什么事。   “我是贾斯汀·汉森见习骑士。这个人刺杀我。”贾斯汀解释道,“所以我把他杀了。”   “嗯。”   “他身体在北城区与南城区交界。如果有人报案,你不用慌。”贾斯汀说。   “哦。”   “头我去交悬赏令了。”贾斯汀提着头走了。   去城区警局的一路上,路过的人都谨慎地避开这个溅了一身血的家伙。而贾斯汀仿佛浑然不觉似的,冷漠坚定地提着头来到警局。   “请停住别动!”还没到警局,一群警察就将贾斯汀围住了,“把武器放下!”   “我是领主骑士团骑士。”贾斯汀说,“来报案。”他摸出了一只徽章,给警局的人看。   看到警局的人警惕不减,脸上还增加了疑惑,贾斯汀低头一看。   啊,他拿出来的是未成年魔法学者保护协会的徽章。   “抱歉,拿错了。”他又摸出了另一枚徽章,“这个。”   “詹姆斯队长,这确实是领主大人的骑士团的徽章!”   “唔,你来报什么案?”   “报什么案,让我进去再说。”贾斯汀说着,向前走了一步,众位警员下意识往后一退,而后,才恍然大悟一般,完全让出一条路给他。   一进警局,贾斯汀把头扔给接待的警员们:“我是见习骑士贾斯汀·汉森。这个人刺杀我,被我反杀,地点在北城区与南城区交界。他的尸体我留在那儿了。带头来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人就是警局悬赏的几个悬案的凶手。”   贾斯汀报出了五个近几年成功的刺杀案。   “他的运剑和刺击都给我这几个案子的档案里的感觉,高度也和我们之前整理档案推测的相仿。”   “哦哦……”警员积极地把他的话记下,“您可以描述一下吗?”   贾斯汀放下头,斜坐在座,侃侃而谈。   “……尤其是变招出匕首这一点出卖了他……”   “这这……确实。可以方便透露一下,您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些刺杀案的档案吗?”警员问。   “我之前是西里斯·汉森麾下的见习骑士,唐克斯爵士遇刺的时候,我师父汉森爵士也带我们参与了调查。”   “哦哦哦!呃,因为刺杀案情暂不明确,可以麻烦您再多留一会儿吗?”警员卑微问道。   “我可以啊,不过不要太晚,你们拿到尸体就放我回家吧。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   “明白明白。”   整段询问结束,贾斯汀才有时间端详起他取的这颗脑袋来。   这是一个年轻人,脸上有易容的痕迹,后续在取证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再卸下易容比较妥当。   这就是他暗杀业务曾经的竞争者之一。   一股冷冽的寒刺透贾斯汀的骨头,令他不觉打了个寒噤,思维格外清晰。   如果他作为暗杀者死去——头颅落地——就像这样——一切荣耀将远离他,和他的家人。   贾斯汀盯着那颗脑袋,仿佛要用眼睛将它再杀一遍。   为了避免这样悲惨的死亡,他要死死扒住骑士的位置。死死扒住“正道”。咬定那些贵人,将他们的荣耀和自己死死捆绑,让他们踢不开他,扔不了他,抵死缠绵,直至死亡——!   他正是如此忠诚啊!   “贾斯汀!”一声呼唤把贾斯汀从自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他抬头,看到审讯室的铁窗外,妻子的脸。   “……爱丽丝?你怎么……”他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前,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骑士团通知我来警局接你。——听说你被暗杀,浑身是血……”爱丽丝原本有警员陪同,可看到丈夫的模样,不禁冲了过来,拉住贾斯汀的手,“你没事吧?”   贾斯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没事,这都是刺客的血,他的头在那儿呢!”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头,随后结巴道,“哦……不对,不用看,有点血腥,不适合你看……”   “贾斯汀。”爱丽丝摸着贾斯汀染血的胸甲,和他站着干涸的血液的脸。她温柔地抚摸着,轻声问道:“痛吗?”   贾斯汀握住爱丽丝的手亲吻了一下,道:“不痛,我……舒坦。”   爱丽丝笑了一下,嗔怪地飞了贾斯汀一眼。而后,她转头问警员:“笔录做完了吧?我领他回家换一身衣服,好好歇息。他不能就这样坐在这儿一辈子吧?”   “啊,笔录刚刚完成了。”里面的警员忙说,“但是还得等一下尸体运到。还有证物……”   “有这颗头。”贾斯汀回头道,“留给你们研究。”   爱丽丝问道:“——你不会想收缴一个刚刚经历暗杀的骑士的武器作为证物吧?”   “不会,不会。”警员疯狂撇清道,“骑士大人还要多多保重啊!”   “是啊,想要杀我的人是谁……还没搞清楚呢。”贾斯汀说。   会是谁对他这样一个小角色下手呢?……暗杀的价格可不菲。   贾斯汀和爱丽丝对视,看到爱丽丝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外面有警员抬着尸体进来了。   “尸体来了,我们可以先回家了吧。”贾斯汀说。   “行,我怎么联系您……?”   贾斯汀留了一下家庭地址和工作地址。   .   走出警署,夫妻俩周围没有多少人敢驻留。   “你已经知道是谁要杀我了吗?”贾斯汀问道。   “我哪有这么神?”爱丽丝苦笑,“不过……一点推论是有的。”   “那就请汉森太太明白说了。”   “最近,你只有一件大事,值得人来杀你。”爱丽丝说。   ……那是你不知道其它几件大事。贾斯汀心中默默道。   “埃德加·波尔子爵。”走过几个人多的巷子之后,爱丽丝吐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正如贾斯汀心中所想。爱丽丝道:“他虽然死了,他的家人和死忠可没有死。现在还被舆论压着,不敢大声说话。但——复仇的心情已经抑制不住了吧。”   “我不后悔杀他。”贾斯汀说。   “我知道。”   “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活着——”贾斯汀说,“我只恨没有更早杀他。”   “我知道,贾斯汀,我知道。”   “爱丽丝,我多想,早一点,更早一点把这个混蛋……”贾斯汀说,“这样,谢里就……”   两个人走到了位于河边区的家。   爱丽丝拉着贾斯汀进门,落锁。   “贾斯汀,你有和谢里谈过吗?”爱丽丝问。   “关于这个……怎么可能?”一提起来,贾斯汀就开始有些焦虑,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那你说……谢里需要和谁聊一聊吗?”   “治疗师吧,神父?我不知道。”贾斯汀开始不安地动弹。   “把衣服脱下来,换一套吧。”爱丽丝抱出来一套便装。   “啊,哦。”贾斯汀把衣服脱下来,乖乖地换上爱丽丝准备的衣服。   爱丽丝用一块湿毛巾擦拭贾斯汀被血液污遮的脸,从这张脸上看清贾斯汀的眉眼之后,才满意地放下毛巾。   而后,她伸手环抱住了贾斯汀,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贾斯汀……”   贾斯汀狠狠回抱。   爱丽丝仰头,亲吻贾斯汀的下巴,贾斯汀俯身,将她抱起来,深深回应她的吻。   “骑士团之前找我的时候……”一吻结束,爱丽丝说,“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你不会失去我的。”贾斯汀抚摸爱丽丝的脸,“任何时候,我都会好好活着。努力活着。”   “嗯。”爱丽丝认真地说,“我信你。”   “所以是谁要杀你呢?”爱丽丝说,“这个问题不解决,这一段时间,我都会担心悬念的。”   “总之不会是波尔子爵的家人。”贾斯汀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被秘密控制起来了。”贾斯汀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贾斯汀,一个积极带头分子。   波尔子爵:…… 第172章 什么借题发挥?   “这是我能听的吗?”   “能听。”贾斯汀说,“因为这不是我的公务——而你是我老婆。”   爱丽丝笑着摇摇头。   波尔子爵的遗产最有力的竞争者们,目前都在圣殿异端事务调查所里待着——   在魔法师、神父和世俗侧检察院的证人共同见证下,埃德加·波尔展现了异端力量,其异端信徒的身份确凿无疑,因此其家中凡是有文字的东西,包括他对于异端宗教的所有研究和手扎,也包括他收集的艺术品,都被调查所拉走,将在未来的几个月内进行全面的研究。   (讽刺的是,圣殿的异端事务调查所的档案室也许是世界上异端资料最齐全的地方——所有案件的罪证都在其中进行存档,以便后续调查进行源头辨识。)   出于此罪的恶劣性质,埃德加·波尔的所有亲属都被调查所控制并留置检查——佬锕胰政李’期伶九泗陸散妻姗灵   在他们被控制的时间,波尔家族的资产大概会被上下游迅速吞食和掌握——它本身就是被诺吉尔集团盯上的目标,通过债务的方式,他们可以在名义上掌握波尔子爵的诸多财产,并且对其余财产能够产生价值的部分都进行宣称——凡能产生价值的,也都需要转给他们进行偿还。在首恶已死,诸多责任人不在,且掠夺方握有权力的情况下,波尔子爵的那些产业的管理者大约无力反抗。   其中可能有一些边边角角,在实际拥有者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会各自被瓜分占有。——就像历史对待任何无主的财产那样。   这些就是贾斯汀与爱丽丝所不知的了。   “想搞清楚是谁在搞我,我需要再出去一趟。”贾斯汀说。   “还要出去?”   “见我的师父。”   爱丽丝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贾斯汀的血甲放了一个彻底的清洁术:“请!再穿上吧。”   .   贾斯汀再进西里斯·汉森的骑士府,一路自然而然,熟门熟路,仿佛根本没有过把他调离的公务调度——门卫一见是他就放行了。   “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西里斯·汉森爵士上座,似调侃似幽怨道。   “师父。”贾斯汀低头,就像个犯了错的学生,“我回家就换了一身,马上来见的您。”   西里斯眼前又浮现出这个家伙小时的样子——才十五六岁,脸嫩生生的,却坚决地把他扑倒,躲过塌方。他叹了一口气:“又惹事。”   “师父,这次我是真的冤。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有人冒出来要杀我。——我只想知道是谁要杀我。左思右想……只能来求助您了。”   “怎么,知道了是谁你要杀回去么?”西里斯爵士好笑道。   “也不至于那么粗暴……但总归知道防备谁。”   “哼,没出息的样子。”西里斯爵士道,“你被刺杀了,当然要追究到底。”   “追究到底?”   “追究到底。”西里斯爵士说,“你是领主的骑士,是诺吉尔子爵推荐的人。杀你就是要害他们。这一点,你要记牢。”   “您的意思是,可以扯虎皮拉大旗,借题发挥?”   “什么借题发挥?”西里斯爵士对这弟子循循善诱,“这是追查真相。轻视你难道就只是轻视你这个人么?不,这是轻视你身上的皮,轻视你的职务、你的身份。所以,你就得抓住身份去做文章,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向你下手。你是继承了我姓氏的弟子,就像是我的儿子吧?贾斯汀,你告诉我,如果我的儿子被刺杀,我会怎样?”   “您会……生气吧。”   “是啊。我现在——就在生气。”西里斯爵士说,“是我最近不出手,以至于谁都敢不把我的弟子放在眼里吗?贾斯汀,找到是谁搞的事,我们让他脱一层皮下来。”   “是,师父。”贾斯汀受宠若惊,有一些感动。   “要寻找刺杀你的人……”西里斯爵士说,“我不方便出面。你去问问阿灵顿伯爵夫人。乔装去,低调一点。”   .   “贾斯汀!你最近可是稀客呀。”阿灵顿伯爵夫人斜倚在沙发上,拍拍她旁边的位置,懒懒道。   “夫人……”贾斯汀没有坐到阿灵顿夫人近边,而是肃坐在旁边的会客沙发上,组织语言。   “怎么,又缺钱了?”阿灵顿伯爵夫人看着今天刚杀完人的贾斯汀,觉得他这个模样最可爱——只可惜把他自己的俊脸遮住了,不然,她肯定更爱看些。   还好贾斯汀没有死,不然,她要少一个乐子了。   “夫人,不要说笑了。您什么都清楚——我是想问问——今天是谁要杀我。”   阿灵顿夫人瞪起眼睛嗔怪道:“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什么刺杀案都和我有关吗?”   “我是说,您——消息最是灵通。想必,竞争对手的信息,也是瞒不住您的。”贾斯汀心道:况且买凶杀人大抵也得货比三家,说不定那人就向阿灵顿夫人询过价呢。   阿灵顿伯爵夫人被这通吹捧按摩得很是舒坦,心里怪道:贾斯汀这呆子调教几年都傻楞着,这两周倒是忽然懂得了说好话——可见权势才是最好的学校。   “你这话我爱听。”阿灵顿夫人直起身子,逼近贾斯汀,“我只能说,这次想杀你的人是个年轻人。布鲁斯维尔家族的小爱德华,一个心碎的波尔子爵崇拜者。他到现在还全身心地相信,波尔子爵的死,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而其后的舆论攻势更证明了这一点。”   “他周围难道还聚拢着一群与他有相同见解的人吗?”   “呵。”阿灵顿夫人笑道,“那是别的价了。”   “明白了,感谢您,夫人。这个消息对我而言无比珍贵。”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呀?”阿灵顿夫人撑着身子,缩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夫人……你曾经想陷害我。”贾斯汀盯着她的眼。   “那只是一个考验……”阿灵顿夫人伸手抚上贾斯汀的胸甲,“我知道你一定通得过。”   贾斯汀抓住她的手:“我不会忘了您的恩情。也不会忘了……发现那个陷阱时的难过。夫人,您伤了我的心了。”   阿灵顿夫人哑然。——而后坐直了身子,打量贾斯汀。   有趣,贾斯汀实在有趣。——是谁让他这么说话的?   贾斯汀一脸严肃,仿佛全然不知自己的话语近似撒娇。   阿灵顿夫人满意地咂咂嘴,细品这若有若无的暧昧——只是贾斯汀现在的易容太丑了些,她实在懒得对这张脸产生什么情绪波动,于是道:“好吧——好吧。贞洁的贾斯汀。带着你要的消息走吧。需要我的时候,再巴巴地来。我等着你。”   “神祝福您,夫人。”贾斯汀道,“拉门。”   .   周二一早,谢里很早就去参加竞赛队集训了。   集训的场地在飞球场上。   飞球场前的草坪上原来放着卡嘉节鹰衔银杏叶纸像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谢里还怪遗憾自己没看到学院的纸像焚烧的场景呢。   谢里到得早,场上还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孤零零的吹着风。——哦,还有一位应该是保安的男人远远望着他,趁着清晨无人抽着一支烟。   谢里一个人做了一些热身运动,莫妮卡老师在五点五十分才来,又带他做了一组冥想操:“精神力向左移,好,收回,好的,精神力向右移,很棒,收回……”   谢里跟着莫妮卡老师的口令锻炼了六组,感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仿佛整个身体都精神起来了,全身暖洋洋的,不知道是照上了越来越热的阳光的原因,还是冥想操的功效。   等到锻炼完,周围已经站着一群人了。大约二十几个人。……都比谢里高。   而且,还有熟人也在——“加尼斯学长。”谢里小声和旁边的学长打招呼。之前体育会十强车轮战决赛中的对手,后来图书管理员岗位的竞争者,加尼斯·斯皮尔斯学长也在。   “唷,你也来了。”加尼斯对他回以微笑,“这么早就来参加竞赛培训了。后生可畏啊。”   “哈哈,是导师推荐我来的。”   “那我对你很期待哦。”加尼斯对他眨眨眼。   谢里到处看,自己真的对决输给的对手米赫尔学长倒是不在……   莫妮卡先把谢里先放到二队了。她带二队进行基础训练,而一队出列自己去训练。早操的基础训练包括口腔活动(绕口令)。   莫妮卡老师领着全队人说了十个绕口令,前九个是每个绕口令都针对某一类韵母,第十个是一连串的发音,挑战气息连贯运用,十个说下来,谢里感觉舌头都僵了,气也没了。   根据莫妮卡老师的说法,每个绕口令在理想的情况下都应该背下来,练到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谢里,你的口腔没打开,含着干什么呢?张开,我和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们是要练习舌头的灵活度,练习的时候,全都打开活动上了,你才练到位了,你的嘴都是僵的,这不行。张大嘴啊。”   “好的!”   谢里一张大嘴,莫妮卡老师就笑了:“别因为牙的问题不敢张嘴啊。”   谢里狠狠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后莫妮卡老师又领着大家做了喉咙操、颤舌操、气息练习——在谢里开始疑惑这究竟是体育队还是声乐队的时候——终于做到了魔力反馈练习。   “我引导精神力向一个方向游动,你们感受魔力的作用方向,向反方向跑。”莫妮卡道,“来。别撞了!”   这个练习中,所有学生都在乱跑,比较欢乐。这也是唯一一个谢里在课堂上练过的练习了。   而以上这些,都只是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才开始“声力结合”的练习。   莫妮卡老师引导大家:“先深呼吸,放松,集中精力——别看我,感受你自己的精神力啊——好了,精神力向左,喊‘啊~~’给我颤起来。好,精神力向右,‘啊~~~~’”   随着莫妮卡的口令,谢里调动精神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酸麻……就在他一边将精神力左移,一边“啊~”的时候,声波的震动和精神力的波动结合在了一起,给他的精神和肉体以微波的反馈,让他舒适且酸——眼前几乎要闪过七彩霞光……   “停下。”莫妮卡老师敲了谢里一下,让他从这种状态中脱离,“你上旁边休息去吧,喝点帕特糖浆。”   谢里知道,自己这是忘我到力竭了。他有点失望——这几天的冥想一直很顺利,没想到自己连竞赛队的全套基础训练都做不完。   莫妮卡老师又拍了几个人让他们停下,剩下的人做完一套之后,也上旁边来喝帕特糖浆了。   好像是看出来谢里的失望,莫妮卡宽慰道:“谢里,不要慌,你很棒了。你还小,精神力储备本来就不够,第一次做到最后一节已经很强了。你的问题就是把精神力顶出去的时候做得太满,没有留出来收回的余地,所以就会失控,但是我们练的就是控制……”   谢里点点头,知道自己没完成练习也不冤。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73章 提速   这样一套做完,早训才结束,莫妮卡拍拍手:“最后,练一下体能。全体都有,围着飞球场跑五圈。”   五圈对于谢里而言很轻松,但是对于其它队友而言就好像不是那么容易了。   跑到最后,谢里发现自己好像是唯一匀速完成的人,后面的那些队友已经和他套两三圈了。   这像是每天跑五圈的人吗?——谢里心里吐槽。   早训散了之后,谢里请教莫妮卡老师:“请问这个一队二队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区别呢?”   莫妮卡解释道:“一队是我们的竞赛队,主要出去打比赛,二队是我们的预备队,以打基础为主。你放心,上场比赛的机会很多,二队的人只要实力足够强,就可以去一队当替补。”   “要说区别的话……一队的训练量比较大,训练内容也是比较针对竞赛的,不适合基础还没夯实的人。”她看着谢里,意有所指,“二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比赛可以参加。我们打友谊赛,有的时候一队和二队全都可以上场的。”   “明白了。那么晚上的实战训练……会有什么内容呢?”   “哦,对。”莫妮卡抱臂,“确实,晚上的实战训练是需要有点咒语储备的。我这边训练一般是拿《战斗咒语十五条》的内容来进行对战练习……你才一年级,所有人的进度都还在刚刚开始发咒呢,所以到时候你拿魔法实践入门课上已经学习的三个咒语来应对就行——防身咒,火球术,照明术,这三个你能灵活运用得当就够了。”一年级六个咒语,谢里他们才刚刚学了三个。——谢里汗颜。再加上图书管理员训练时学到的清洁咒,也才四个咒语,自己的咒语储备太少了。要是能先把《战斗咒语十五条》学下来就好了。   看着谢里的表情,莫妮卡道:“至于《战斗咒语十五条》的内容,你如果实在是好奇,可以自己买书,或者到我办公室里来抄——这本书太热门了,图书馆里基本上都借不到。但是你抄就罢了,不要自己练习。我会观察你的基础训练情况,等你基础练扎实了再教你《战斗咒语十五条》的运用。最近你就先把防身咒、火球术和照明术练好。其实你虽然会的咒语少,但质量都已经很高了,在实战训练中可以多观察各种咒语的起手魔力波动,等你熟悉了怎么观察战场情况之后,就已经可以应对很多情况了。”   “好的,我明白了,莫妮卡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对这魔法竞赛的内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什么队伍,什么友谊赛,什么规则,总之没有一个是懂的,您能告诉我这都是什么吗?我们究竟是怎么竞赛的呢?”   莫妮卡一拍脑门:“啊,我忘了说吗?我们魔法实践竞赛,分为团体赛与个人赛。赛事分为不同等级段。魔法学徒段的要求是熟练《战斗咒语十五条》。个人赛其实就是你参加过的体育会那种形式,使用魔法对决,赢到最后就是冠军。团体赛则是一队五人,五局三胜决出团体赛胜者。首先是评委会随机从《十五条》里抽查三个咒语,团队可以派出队伍中的三人来完成咒语考题,双方把抽中的咒语使用出来,由评委评定这三个咒语两队优劣,判断咒语输赢,决定三分归属。如果在此阶段没有分出胜负,剩下的赛点则由剩下的选手与对手进行一对一对打决出。”   “原来如此……”感觉也有对应试有用的内容啊。谢里记得魔法士考试是要考魔法实践的,考题就是使用四种魔法,让考官评定质量。而竞赛队的选手们既然能在竞赛中熟练使用十五条魔法,魔法实践考核不是小菜一碟?“那么友谊赛又是……?”   “是正式比赛之外的练习赛,我们或者别的学校派竞赛队来进行切磋。整体规则和正式竞赛是一样的。说白了,就像是竞赛模拟一样,可以摸清自己的水平和对手的水平。”   “哦!……”   终于搞明白了竞赛是怎么回事,谢里自觉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晚上的训练,谢里就坚守三个入门咒语,颇有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之感。   别说,他的防身咒是真的久经考验,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了。火球术也在实战中得到了完善。   照明术——他总想不起来用,因为这个咒语六月下旬才学,还需要使用很多齿音,所以他在牙没长好的时候,不太想练——省得练坏了。而且,火球术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呢,谢里想要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所以这个术法的使用率比火球术还低。   总而言之,在参加竞赛队集训之后,谢里有预感,他的魔法实践即将再上一个台阶!   周二一早,谢里又收到了编辑寄来的新报纸,他先看完自己的专栏,非常满意,又注意到社会版——又有凶杀案了。   “昨日傍晚,领主骑士团一名见习骑士下班途中遭到袭击……”谢里顿了顿,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感觉,“……成功反杀。该骑士提头去警局报案,一路上不少围观群众受到了惊吓……”   谢里读到这里,抖了一下:“这骑士也够吓人的,恶趣味吗?”心倒是微微放下,感觉不是他哥。   “……领主骑士团副团长吉森·汉普彻表示,这样的袭击是不可接受的,该案现在正在全力侦破中……”   报上的另一出杀人案则是情杀案件。一个商店的店员把老板杀了,据说是因为老板长期和他的老婆搞在一起……   “这个世界还是够危险的。”谢里感叹。   在周三的私人导师课上,阿里导师在课后对谢里进行了一轮精神力检查(之前是周五大导师课后做),被谢里的进步震惊到了:“你……和上上周……精神力进步不止一点。你是怎么练习的?”   谢里说:“其实还是按照原来的训练方案,只要有技术攻破了,就往下练习。而且我参与了竞赛队集训……”   阿里导师说:“这好像无法解释你的进步速度。——你好像开窍了一样。”   “也许是因为危机感。”谢里胡扯道。难道还能说因为有一个人把他的精神重塑了不成?   阿里导师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我想是时候修改你的训练方案了。”他一边修改精神力训练方案一边说,“精神力进步神速,理论也不能落下。精神力提升能带来整体的智力和体能的提升。我想,原来给你定的私人导师课方案还是有点保守……”他拿着私人导师课的课纲开始进行狂野的修改。   “……!”   谢里看着阿里导师给自己的书单又进行了一次大提速,心脏狂跳。   这个,现在的精神压力已经有点重了有没有……   不过,拿到新的训练方案和书单方案之后的谢里,在尝试了两天之后,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加速?   精神力的提升带给魔法学者的是全方位的提升,而他原本对自己的预估也许都有点被上辈子局限了。——事实上,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只要保持专注,一小时阅读完一本专业书居然是可行的……   谢里都不敢置信!   看来真的是魔法学者才懂魔法学者啊。   谢里读完一连串的专业书之后,还保持每天写一篇灵媒对话,完全感觉不到疲惫——最新的这一回写到艾米莉亚·利威安小姐。   “我看到艾米莉亚小姐的双眼……”   “……想不到艾米莉亚小姐竟然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你在听吗?”霍恩镇疗养院,兰溪读着《生活》报纸的专栏。   原本安静的“疯婆子”索菲亚随着兰溪的阅读开始了明显的躁动。   “艾米莉亚小姐……跑……”索菲亚说。   两周前,“疯婆子”本来正在迈入死亡——她那时开始不吃不喝。直到兰溪过来安慰她说,他正在调查艾米莉亚的案子。   这一周,波尔子爵案正在结案,艾米莉亚的案子也将并入波尔子爵的案子了结。   当兰溪告诉索菲亚波尔子爵已经死去之后,索菲亚终于又开始吃饭了。   而现在,灵媒阿克苏——兰溪心知肚明是谁的笔名——撰写的与艾米莉亚的对话,兰溪忍不住拿过来与索菲亚分享。   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每当艾米莉亚案有进展时,他就会与她分享——用乌罗尔语。就当是一个寂寞的检察官对着一面墙倾诉吧!兰溪自认是一个有操守的检察官,他自认从没有为了什么缘故构陷任何人。   如今,一个案子即将死亡,因为嫌疑人已经死亡。   这或许会是一种遗憾,但也已经是它了结的方式。   种种线索交汇的时候,兰溪差一点可以把它变成铁案——但可惜,最后差了一点运气,嫌疑人死了。他已经找到了艾米莉亚小姐的家人——还健在的利威安伯爵夫人,和艾米莉亚的姊妹们。她们都在逃亡的路上结婚生子,现在已是满脸风霜。   在兰溪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曾犹豫是否还要来追溯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案子并为此经受丈夫和子女的不理解。——那些人害怕她们一旦出走就不再回来。   但兰溪说服了她们,让她们愿意在审判时出庭作证。   ——如今审判是没有了,结局倒是送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 ^   1月快快结束吧!好想过年! 第174章 安全培训   灵媒阿克苏在《生活》专栏连载的灵魂对谈的受欢迎程度远超谢里的预计——首先是,报纸收到的读者来信十分踊跃,以至于谢里常常需要抱一大堆信件回宿舍。   因为怕影响到学习时间,谢里不会一一阅读这些书信,但也不想随意扔掉。而今只一周的时间,书信已经积累到床底下放不下的程度。   另一点受欢迎的佐证是,模仿他的风格进行“灵媒访谈”写作的专栏开始出现。   而那些专栏写的是什么东西,谢里就懒得一一去看了。   只要大家都记得波尔子爵是坏人,有很多恶行,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周六,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读完了下一周的书单之后,谢里又写了简短的知识梳理。然后——想起来“洁”社的活动,谢里有些跃跃欲试,也有些麻爪……   跃跃欲试的是晚上的“培训”部分。就是“安全方面的技能”——这是全新的体验,他不知道这个秘密结社需要新人掌握什么样的知识、常识和技能来保障安全。倘若能全程体验和记录,一定会很有趣吧!留下来的记录,也许以后能作为秘密结社研究的资料也说不定——他在前世研究的,不也正是各种记录和记忆吗?   麻爪的便是……   要调查的内容。谢里接任务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点,但回来想想,怎么接触卖家这一方面实在不甚清楚,第一步就有失蹄之嫌。而“花”组的通知是下周二小组集会。   ……   谢里只能拿出做学术的架势来,考虑如何完成任务了。   并且,说不定在培训中,他也能获得一点启示和帮助呢!   真到了培训的时候,谢里发现“洁”社不愧是反贼(划掉),不愧是传承几十年的秘密结社,各种谢里觉得是间谍与反间谍的知识,都在被当成是新人常识在教。   这个“安全”培训,果然是以自身和结社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这几种方法能够很快的时间改变你的主要特征……”   “……如果层长问你是否有秘密结社‘洁’社的人和你接触,这说明学校已经对你有所怀疑,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收到不少学校的骚扰……”   “……如果有警察在附近打转的话,就转身回到人最多的大街上装路人……”“熊”侃侃而谈。   “……卧底调查最重要的是完全相信自己的身份,你的所有话语必须都符合自己的角色设定……”   “……这些地方是人的视觉盲区,如果利用这些视觉盲区的话,就可以扰乱视线,达到仿佛是忽然消失的效果,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趁机逃脱……”   谢里点点头,手里笔记不断。   “那么讲了这么多,我们来进行实际的练习吧。”“熊”说,“我在这里简单布置了一个追逐的场景,你来尽可能地躲到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们来看看有多少。”   谢里站起身说:“好的!”   终于要实战了吗!   谢里迅速躲到两个箱子的后面。   “很好,掩体确实能遮住你的全部身体。”   谢里躲到黑色的帆布下方。   “和阴影融合得很不错,不过这一招只适合你穿黑色或者其它深色衣服的时候。”   谢里绕柱走。   “可以的,利用柱子始终挡住对方的视线,导致对方摸不清楚你的行踪。”   谢里蹲下,迅速从空隙里窜走。   “这个只有你这么小,能灵活行动的时候才有用。”“熊”点评道,“很不错,你能想到这么多脱身的招数。不过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在任何时候提高警惕,不能把自己交给任何人。否则,你的小身板很容易被制服。”   谢里点头应是。   “那么接下来,祝你一切顺利。”“熊”说,“‘洁’社几十年,没有因为调查而死去任何一位成员。原因就是我们注重自己的安全,超过所有。注意安全。安全、安全、还是安全。”   “我懂的。”谢里说。   “那么你的第一次培训,就结束了。”“熊”说。   “还有第二次么?”   “哈哈,这……暂时没有计划。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倒可以和我们反馈。也许后面会新加上呢。”   “我想了解‘洁’社的历史。我真的很好奇,是谁在什么时候发起的这个结社的——”谢里忍不住问。说起来,他的本科论文是有关三合会历史的——他对秘密结社有着天然的好奇。   “这些,我们自己都不太清楚。”“熊”说,“也许因为我们是秘密结社,所以并没有留下太多文字资料——不过,我们做过什么案子的历史,我倒略知一二,可能不全,也有听说的成分。也许首领会传承更多的历史,不过抱歉,我个人不知道。”   “知道‘洁’社做过什么案子也已经很有帮助了。”谢里说。   “好吧。——我们城立魔法学院的‘洁’社目前一共做过七个大案子。大案子的意思是,真正送到魔法师法庭去审判,或者影响到魔法师职位变动的那种。其中两例就是最新的,你也知道的,埃德加·波尔子爵案和伊森·波尔奔伯爵案。”   “那之前,我参与过的是四年前的魔法师伊斯特·天案,那是一个人身伤害案件,伊斯特·天囚禁了一批乌罗尔国逃难人员,在他们身上进行人体实验,运用相关的数据发表论文;再往前推是大概十年前左右的魔导师道格拉斯·德利尔案,是一个学术舞弊案,德利尔把很多学生的成果送给他的老婆发表,让她一路升上魔导士,被城立魔法学院聘用。”   “再往前推有斯特林·甘比案,这是个贪污魔法学会公款,打压优秀青年魔导士的案子……再往前是波姬·夏琳案,这是个虚构研究项目,骗取大量资金,浪费研究精力的案子……再往前是法斯特·劳伦斯案,这是个贵族内部交易,让继承人掠夺非继承人的学术成果的案子……”   谢里聚精会神地听了一通历史上的大案,对“洁”社的愿景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同——顺带一提,那本“猫”发的小册子他已经全都通读过了。   这样一群传递着正义的信念的学生,却不知为何故意穿黑斗篷戴面具假扮反派角色。真是一个谜啊。   不过,谢里也注意到:“这些算是大案子的话……你们……不,我们也不是只查了这些案子吧?”   “熊”点头:“还有一些,像聪明药水这样的,没有到惊动魔法师法庭的高度,但是与我们学生有关的,比如假冒伪劣,不正义、不道德的案子,我们也会有人提案,有人查的。大案子几年也没有一个的。这次有两个是凑巧了。”   “哦!”谢里算是明白了。   他喜欢搞明白一件事的感觉。   回到宿舍之后,格雷还没回来,谢里就继续写他的专栏。   看看令人发愁的信件,谢里开始思考要不要买魔法储物工具——比如储物空间戒指,储物空间仓库这种。现在他的稿费完全能支撑这一点了。   说干就干,谢里把稿子交给等在学校门外的编辑,出发去学校附近的魔法器具店看看。   ——可惜,九点多,这些店家已经关门了。   谢里不禁暗恨,这些商店怎么就不学学剧院街,多晚都开着啊——   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铺位,先睡再说。   临睡前,谢里整理自己的魔法器具,看看有没有明天可以一起买掉的东西,意外发现了两套通讯簿——哦,对,这是列奥哥送给自己的。   谢里忽地坐起来:通讯簿,不也可以送给他认识的人吗?不必等新认识了别人再用啊!   实在是灯下黑了。   两套通讯簿,一个给爱丽丝嫂子,这样他和大哥联系也会更方便了,爱丽丝可以帮忙传话!一个给利昂老师,他总觉得几个月才能通一次信太不方便了!——就是不知道利昂老师会不会觉得他太烦了。   谢里又兴奋起来,写了一封给利昂老师的信,介绍了自己最近神速的精神力进展,准备将通讯簿附上。既然有通讯簿这样的贵重物品,这封信谢里就准备寄挂号信,以免丢失。而且还有快速达——现在有飞艇了,可以加价传信,其它信件太贵不值,这封信可不会不值!   谢里躺在床上,就好像又多了几个罐子存款的守财奴一样,乐得睡不着。   格雷还没回来,也许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谢里躺着,最终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训一结束,谢里就跑到魔法器具店了——很遗憾,这次店是还没开门。   谢里郁闷地跺跺脚,回屋去把想要寄出去的信件和本子抱出来了。   邮局是开着的,谢里可以先寄信。   等寄完给利昂老师信,谢里抱着另一本通讯簿去大哥家——下周大哥就要搬家到北坪区了,但是现在不是还没搬嘛。   这么早来,也不知道他们起床没——谢里走到门前反而有点犹豫了,觉得魔法器具店没开给他的气也太长了,怎么就一鼓作气干了这么多事呢。   “谢里?”门打开了。大哥站在门内唤他。漆灵9泗陆山欺姗临   “啊。”谢里呆呆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过年好!   新年社畜想休息一下,所以应该不会加更><   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第175章 是你啊?!   “怎么站在门外面?”大哥皱眉。   “忽然想来找你们,但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起床……”   “来了就敲门进嘛。”爱丽丝也是穿戴整齐的模样,冒出头来。   大哥一把把谢里搂进屋里。   “早饭吃了吗?”爱丽丝一边领他坐到餐桌旁,一边问。   “还真的没吃。”   “那就一起吃吧。”爱丽丝说。   “怎么早晨想起要过来?”贾斯汀围上围裙准备做早饭,问道。   “想到有个好东西应该给爱丽丝姐!”谢里忙把通讯簿递过来。   “通讯簿?”爱丽丝认出来。   “对,我感觉之前我们几乎见面都要靠碰的。但是有通讯簿的话,想和爱丽丝姐或者大哥见面,就有了一个方便的联络工具。”   “我看你主要是想见你大哥吧?”爱丽丝笑道。   “一样的,一样的。”谢里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是想和大哥联络的部分更多一点。   “好吧,一样的。通讯簿我收下了,你大哥有什么要传的讯息,我也会帮他写的。”爱丽丝说,“你也是,有什么想要帮助——或者想要聊天的时候,不要犹豫,写给我就是了。每个人都需要有个能一起聊天的人。有什么委屈,也可以和我倾诉,放心,我不跟别人说!”   “谢谢你,爱丽丝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谢里小嘴甜甜地说,“最好的嫂子!~”   爱丽丝忍不住揉一揉谢里的头。这个弟弟真的是太可爱了。比她自己的弟弟可爱一百倍。——说真的,她的弟弟杰森怎么就没有这么可爱呢?   “你难道还有其它嫂子?”爱丽丝故作生气地问道。   “没有!”谢里说,“因为是你,所以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你是我嫂子,所以你就是最好的嫂子!”   “你好会说话啊!”爱丽丝回头冲贾斯汀说,“贾斯汀,你要向你弟弟多多学习啊。”   “正学着呢。”贾斯汀把煎好的香肠和鸡蛋放在盘子里,从烤炉里拿出烘烤得脆爽的吐司,都端到桌子上,“想吃果酱吗?我给你拿。”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谢里说。   贾斯汀又去切了几块黄油,放到餐桌上。   “你能想到给爱丽丝通讯簿,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贾斯汀说,“我还正愁每次找你都得碰运气呢。正好下周要搬新房子,搬好了,我再带你去认认门。”   “那太好了,哥哥!”谢里说,“对了,你是转职到领主骑士团了吧?”   “是的,怎么?”   “我之前看报纸,说有一个骑士团的人被刺杀了,感觉还挺危险的,你还好吧?”谢里问道。   “……”爱丽丝和贾斯汀对视了一眼。   “……难道……大哥,是你受到了袭击?!”谢里炸毛一般,站了起来,“怎么不告诉我呢?”   “坐下,先吃饭吧。”贾斯汀说,“我当场就把刺客斩杀了。”   谢里说:“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只是徒增担心而已。其实这件事已经差不多收尾了。”贾斯汀淡定道,“我们已经找到下手的人,而且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们,是指?”   “我和我师父,还有团里。”贾斯汀说。   谢里注意到贾斯汀脸上一纵即逝的一点得意,看来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那个人是因为波尔子爵的死而向你下手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贾斯汀盯着谢里,有点严肃地问道。   “有人提醒过我,也许有脑残粉——我是说脑子不清醒的子爵的拥趸会找你复仇。”谢里揉揉脑袋,“我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直接的形式。我以为会是在你的工作上动什么手脚的。”   “脑残粉——我喜欢这个词。”爱丽丝说,“很精妙啊。”   “确实是脑残了。”贾斯汀说,“在役骑士遭到暗杀,怎么说都不是小事。做这件事的人脑袋坏掉了,我们可不会放过他。他,和他的小团体。那群波尔子爵的‘脑残粉’,都跑不掉。”   谢里知道什么人都会有忠实拥趸,上一世,就连连环杀手都会收到很多表白信——有些人就是会崇拜异于常人的人,并且到了极端的地步。   谢里分析过这种心理——有的人,希望将自己的名字和非常之人紧紧联系,从而达到人生的升华——在史上留下姓名。还有人深信自己和所崇拜的人有着非常真挚的联系,为了这种伟大的联系和情感,他们可以付出一切——   那些已经躺在宝石阵里的女人,有不少也是有这种情结的。   但她们在死后都醒悟了过来——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无情、更加永恒。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美好——也许理想是会比生命更加美好,但被摧毁的理想不是。   被摧毁的理想,只有丑恶、不甘,嚼碎的恶心、肮脏,被玷污的人生和回不去时光。活着的人不愿意面对这份丑恶。   所以活着的人拒绝相信,他们只想相信触动自己的、最初的美。就像人们欢欣喜悦地看着还未曾被书写未来的婴儿。   而在理想破灭的时候,只有拒绝事实、拒绝相信证据,才能编出一个美的故事——甚至是虐心的故事。   比如,他们所崇拜的艺术家是正义的,是死在了不公正的调查中。这样他们所崇拜者就变成了圣徒、殉道者。   这样,他们所珍视的理想,就还在等待他们发展。那些丑恶便都与这婴孩无关。   只有这样告诉自己,将不符合想象的部分剔除为“虚假”,他们才能保存那一份无瑕之美、与无惧之情。   在这样一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大梦之中,他们侠肝义胆。为着殉道者复仇,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谢里对这样拒绝相信事实的人没有同情。因为,他们的偏执影响到大哥的生命。   谢里从没想过像大哥这样的人,也会被刺杀。——这大约是属于庶民的自信吧。   因为从来不“重要”,所以也不会为了某一个目的“被刺杀”。庶民的死从来都是附带伤害(collateral damage)——没有人认为他重要到可以通过杀死他扭转局势,向来是多杀他一个不多,少杀他一个不少——   但是,为了谢里,贾斯汀杀死了波尔子爵,从此,在贵族眼中,贾斯汀变得刺眼。在波尔子爵的崇拜者眼中,杀掉贾斯汀大约也会成为“证道”的一环。   谢里后怕道:“确实,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要有谁再来杀你了。大哥,如果不是因为我……”   “这话不要讲。”贾斯汀说,“你是我的弟弟,没有保护好你,我已经十分自责了。杀掉波尔子爵,只是尽了最基本的责任而已。”   谢里握紧大哥的手,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别愣在这儿了,吃早饭吧!”爱丽丝说,“鸡蛋要凉了。”   谢里点点头,和爱丽丝说:“以后如果有这样的事,爱丽丝姐,你一定要写通讯告诉我啊。我不想被瞒着。——我也想知道大哥的安危。”   爱丽丝说:“行,绝对不瞒着你。”   “爱丽丝。”贾斯汀唤了一声。   爱丽丝说:“怎么,谢里是你的家人,不能知道你的事吗?”   “他不需要知道。”贾斯汀说,“做骑士的,总会遇到无数危险。什么危险都和家人说,那还得了?没有一天安心了。谢里,你看,你的那些事会和梅瑞安说吗?”   “那是因为梅瑞安还不懂事……她还小。”谢里说。   “你也是孩子啊。”贾斯汀说,“谢里,你也还小,没到承担大人们的事情的时候。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大哥的事,大哥会处理的。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谢里看着贾斯汀认真的眼神,才闷闷地说:“好。”   他还没有得到大哥的信任,因为他还没有展示出来超越孩子的能力。他等待,他被救援。   所以,他还是受大哥庇护的孩子。   等到他的能力已经没有人能质疑的时候,大哥也才会放心告诉他所有事情吧。   贾斯汀松了一口气:弟弟总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也很为弟弟担心。这些事情不是一个处在政治漩涡之外的孩子应该知道、应该担心的。   贾斯汀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当你凝视恶龙的时候恶龙也在凝视你。   他怕弟弟总是想要知道太多,以至于无法从他的事情里脱身——   阿灵顿夫人,可是知道谢里的。   只有他一个人搞这些烂事就够了,家里不需要别人粘上这些事。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看着贾斯汀——她直觉有部分的贾斯汀,正是像他看谢里一样地看自己。   从大哥家里吃完早饭出来,还捎带上了两个水果(这是爱丽丝姐塞给他的。)谢里惊奇地发现自己真的是连吃带拿……   回到学校附近的魔法器具店街,终于街边的店都开业了,不枉他再过来一趟——说真的,如果再不开门,他都要……都要难过了。   比较了三家店的情况,谢里最终买了一个空间箱子,和一个空间戒指。   空间箱子是呈行李箱的大小,里面有15平米的大小。空间戒指则是比较常规的5平米戒指。前者11个银币,后者8个银币——至于为什么戒指似乎异常昂贵,当然是因为它的空间折叠率比行李箱要高了。——那么小一块有五平米呢!   既然拿到了空间戒指,谢里也就考虑和很多魔法师一样,选择把魔杖放在戒指里,紧急时候拿出魔杖了。   不仅如此,谢里还在魔法器具店打听了一下和“聪明药水”有关的东西。有道是一事不烦二趟。   谢里这可不是瞎问的,他模拟过卖家地心态:一般在哪里能找到客户呢?——在学校附近!   学校附近的哪里能找到客户呢——魔法器材店街呗!这里是魔法学院学生补货的中心了,买易消耗品总会回来继续购物。所以这条街魔法学者还有学生是最多的。   可能街上就有他们的分销商。就算没有——他这样问,也是散发出了自己想要“聪明药水”的信号了,附近观察的卖家肯定要来接触他。   果然,他拖着行李箱没走两步,就有人拦下了他:“小兄弟,是想要‘聪明药水’吗?”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76章 豪赌   谢里回身,对面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粗呢西装(或者说,在奎因应该叫它“正装”)。手插兜里,神神秘秘的。   谢里乖巧地点头:“是啊,我同学在用,我也想试试。可惜问过的店家都说没有。”   “那你跟我过来,我卖给你啊。”这个人的姿态蛮像旅游景点领人去黑店的那种。   谢里继续装小孩:“可是……这不好吧,我爸妈说不能跟着大人去别处的。”   “你爸妈在吗?”   “不在。”   “那他管不着你啊。”那人笑嘻嘻说。   好家伙,逻辑鬼才啊。   谢里装作困惑的样子:“那……你能给我‘聪明药水’吗?就是那个喝了能精神很久的。”   “懂的懂的,现在市面上说的聪明药水就是这款。”那人说着,打开正装,内衬兜里露出来一个小绿瓶。   “哦哦哦!”谢里发出惊叹。   “嘘,小祖宗,这药很好卖的,你别发那么大声,我就给你看看,小心别被别人抢了!”那人把小绿瓶摸出来,掂在手上。   “好的……”谢里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估算了一下容量,这一瓶才30-40毫升左右吧,“看起来好少啊!多少钱啊?”   “这一瓶算你3银币。”   “这么贵?那我……我再考虑考虑。”谢里为难道。   仿佛料到了谢里的话,那人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微小瓶,约莫10毫升:“别看它小,一口就够你精神一天的。现在购买还能赠送一瓶小包装。”   谢里装作纠结地模样,心想:亚当他爸买的时候可是比小绿瓶大两倍的瓶子,那得花多少钱!   嘴上道:“嗯……那我先买一瓶。——得给我开票啊,我妈不让我乱花钱的。”   那人说:“明白,给您开票没问题。”他摸出一张自制名片:芬尼药店。地址:河边区小街巷红灯笼下,敲门可联系。   “后续如需要复购的话,您也可以考虑联系我们药店送货到家。欢迎订购,我们可以按照订购的间期给您送到家里。一般两周一瓶是比较合适的间隔。”   “你就是芬尼吗?”谢里问道。   “啊,我不叫芬尼,我是埃尔文,是推销员。”埃尔文说。   “哦,那这个推销员待遇怎么样啊?”谢里顺口问。   “啊?”埃尔文显然没有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是赚分成吗?”   “小小赚一点。”埃尔文笑着比了比硬币的手势。   “药水是老板自己配的吗?”谢里问。   “不,是发明这款药水的药师配的,非常醇正!我们是正版分销商,绝不卖自配的假货。”埃尔文说。   说得好像很正规的样子。谢里决定还是先把小绿瓶买到手,让“洁”社研究研究这个药水的成分。当然,最重要的是让“洁”社报销花费!什么东西,要3银币!   谢里还让埃尔文带他去认了认门,确保后续复购不找错地方。当然,谢里一直防备着埃尔文,谨防这家伙是个人贩子。最后证明,他确实只是一个药店推销员。   .   谢里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和发票。谢里把小绿瓶装到行李箱里,把行李箱拖回寝室。   格雷还是没在,看来这个周末格雷都会在自己家里了。   谢里把所有的读者信件都塞到行李箱里,总算是清理出来了一片空地。他把行李箱塞进床下,长舒了一口气。   空间戒指,他则已经戴在手上,谢里选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银色指环,没有宝石镶嵌,不是很起眼。他觉得这样最适合他——谁会在一身简朴装束的情况下戴高调的宝石指环啊!那不是很不搭吗?   这枚指环就很低调,比较适合他的画风。   只是快存取魔杖,真的还是需要练习。   使用空间戒指是一种非常奇特的体验——你需要把精神力灌注在戒指上,而后你的眼前会浮现出戒指空间的模样(只有戒指主人可见),在这个情况下,你需要把魔杖拿起来,往那个空间里放,全程必须完全相信,这个空间的存在。有一点怀疑,就放不进去了。   刚刚把读者信件放到行李箱的时候,因为本来也不太想看信件,所以谢里放得比较轻松。   等到要往戒指里放魔杖了,谢里的动作就开始有点变形,不免害怕起“万一魔杖被吃了该怎么办”的事情。   所以最终,谢里还是没敢把魔杖放到空间里,只是把他和波尔子爵沟通的两本通讯簿放了进去……用这两本做拿取练习。   还是等自己彻底习惯了空间魔法之后,再存放魔杖吧……   .   在周二“花”组的集会上,“花”颇有些震惊于谢里的速度,竟然真的这么快就真的找到了一家供应商,还买到了药水。   这与她对新人的刻板印象完全不一样。   谢里效率这么高,“花”组的其他人自然也不甘落后,“蓝”和“云”在其它的供应商那里买到了药水。   “和‘幸’说的一样,他们都说是发明这药水的药师配的药水。”“云”指出,“价格也完全一样。”   “这说明有某一个制造药品的供应商统治了这类药品的出售,规范化了各种规格和价格。”“蓝”分析道。   谢里注意到,他们购买的药品连瓶子本身也长得很像。——不,不能说很像了,简直就是同一个工厂的作品吧——说起来现在有工厂吗?也许应该叫作坊吧。   “花”说:“接下来我们就要研究这个药水的配方了,你们谁药学课学得好?”   ……   没有人举手。   “花”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我来。我的草药课和魔药课的成绩都还不错。而且我家里正好有最新的仪器。”   “橘”说:“倒不如直接问情报贩子买这个药品相关的信息。还可以雇佣人来分析药品成分。我猜绝对不止我们这么查过他。”   “花”道:“资金从哪里来?”   “‘猫’不是去募集资金了吗?再说……”“橘”耸耸肩,“……我也有点零花钱。”   谢里懂了,都是富哥富姐啊……   说到这个谢里就立刻举手:“对了,这药水的钱……麻烦报销一下!”   “准了,你有开票吗?”   果然报销要发票啊。谢里自信地摸出发票:“有!”   “好的,我给你报销。”“花”爽快地说。   谢里不禁想,这个审计也真是挺粗糙的,要是有人和开发票的合谋吃回扣……   看着这一群穿黑斗篷戴面具的初中生,谢里对自己生出了一点鄙夷:怎么感觉我才是污染大环境的人?   谢里摇摇头道:“除了药水成分,我觉得药瓶子本身也是线索!这些绿油油的药瓶子,感觉像是在同一个作坊里定制的,如果能够找到药瓶的生产者,顺藤摸瓜就能找到订购这些药瓶的人了吧?这么多瓶子,看起来不是一个小订单。”   “花”点头:“很有道理……瓶子上有什么线索吗?比如作坊的标记什么的。”   几人一起查看,只有瓶底的大小两个同心圆可能算是线索——   “但这个也可能只是装饰吧?”“蓝”,也就是杰瑞迟疑道。   “但也有可能是线索啊。”“云”道,“你们有没有玻璃作坊的人脉啊?”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交给你了,能者多劳,你也去查查这个吧!”“花”拍了拍“橘”的肩膀。至少“橘”能找到情报贩子嘛。   最终敲定“橘”去情报贩子那里搞搞消息,而这边“花”也自己进行一下药品成分分析。   接下来,谢里的任务就只有维护卖家关系这一条了。谢里总结下来,也就是定期去复购。   谢里觉得自己最近财运不错。   虽然之前购买空间魔法物品并药水花了不少钱,但药水的报销很快拿到了,另一笔钱也来了——在波尔子爵绑架他的一个多月后,谢里收到了波尔财产中被执行的一些对于囚禁他一事的赔款。看来,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代理人已经帮他争取到了民事赔款。   谢里对此十分感谢。——这就叫作波尔跌倒,谢里吃饱吗?   而做出刺杀贾斯汀一事的波尔子爵的极端拥护者们在最近一个月中被迅速揪出来处理掉——这也被视为大公子势力的一次公开秀肌肉——因为诺吉尔子爵的势力全程参与了此次事件的处理。   最后——事件以波尔子爵的极端拥护者们依照各自的身份,获得不同的处理方法告终:出身高的小罚大放,出身低的则被推到前台,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按照这个精神,布鲁斯维尔家族的小爱德华被赶到乡下去避避风头,他付出了属于贵族阶层的惨痛代价:因为阴谋刺杀现役骑士一事失去了政治上的前途。而其它小团体的人,有的被逮捕审判(算作刺杀案的主谋),有的则藏到别处,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力量来对贾斯汀进行打击报复了。   这一场风风火火的行动没有过度扩大打击范围,但正因其稳准狠地打击了一批得罪了大公子一系的人,而令所有北境官员不由得为之思量。   .   里奥感觉自己的好运好像不够用了。   他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赚了超过三位数的银币——只要舍得下本,再找大高个子盖尔兄弟借点,一下子就能赢好多钱!他已经懒得去算本金多少,得利多少了。   一天才赚十银币?那是不敢下本的玩法!用大高个子盖尔的说法,就是“不痛快”!   他一局就能赚一万!——虽然那是最高记录了。后来也输掉一些,总归上周结余三千,其它的部分不是输掉了就是花掉了。   想起花钱来,里奥不禁舔了舔嘴唇——原来豪掷千金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与兄弟们喝酒,自然而然地说:这顿我全请了。   搭起酒塔,摇晃着开瓶,让起泡酒纷飞在空气里。   一顿饭吃掉几百上千,也完全不在意。   同他喝酒的美女盛赞他的豪情——   就这么花,还结余三千呢!   而现在,他已经只剩下三百了。   “小兄弟,收手吧,人有不顺的时候嘛。”连主持人也说。   里奥看着三百的筹码,眼睛眨也不眨:“全下了。”   里奥想,三百翻倍就是六百,再翻倍就是一千二,可以,今天赚到一千二就收手,不贪心了,明天再赚一万。   “看准了,全下了?”主持人问道。   “全下了。”里奥冷静地说,颇有种自矜的得意感。   全下了!多么豪情!等到赢钱的时候,又要被盛赞果断了。   “赌哪边呢?”   “大——”   “买定离手了——”   里奥盯着场中的转盘,三个骰子叮呤咣啷地在转盘中转动,里奥仿佛看到它们停下来的模样——   直等到静止,揭开盖子——   开出的骰子,是一四五。   一四五?   里奥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大是多少来着?——呃,十以上?十到十七?不,好像是十一到十七……一四五相加等于……等于多少?他好像忽然不会算数了,脑子糊成一团乱麻。   主持人说:“一四五,是小啊!”   里奥好似听到了宣判,“啊”了一声。   一百四十五,对了,一四五是十,十是小。不是十一。不是大。   所以……   全都输掉了。   输到手头零筹码。   里奥感觉到一股冷风从额头划过。擦了一下,原来是自己的汗。   赌场金碧辉煌,没有夜晚,他就窝着一直赌,这一夜就这样不会结束。但筹码全输掉了,晕胀击中了他,他摇摆着,这一夜竟好像要结束了!   带着不舒服的晕眩,里奥好像溺水的人找到一根浮木,或者是一丛芦苇,谁知道?他找到盖尔兄弟的小弟——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盖尔叫他会计,向他借筹码——会计很爽快的,至少上周是这样!君羊——⑹八⒋⑧笆5铱5⑹   可今天,他却作了难:“里奥兄弟,盖尔是叫我关照你。可是——如今你的借款累积太大,我实在不建议你再借。”他拿出账本,给里奥做计算:   “上个月陆续借了你两千银币,帐出一千八,这周你是要还两千六的……”   里奥一阵头疼,听不清会计在说什么,他吼道:“再借我两千!”他只知道,两千翻倍就是四千,有四千就能有八千,还完上月的帐还能还这周的。这时候里奥又想起今早手头还有三千的欣喜——那时是准备还账的,但又想再赚些再还——那时候要是还上,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哦呦,两千不是小数目!”会计说道,“里奥兄弟,你靠什么还呐!”   “我能赢。”里奥说。   会计说:“你先还账再借吧。”   里奥叫道:“你不借我怎么还?”   会计说:“最多再借一百,不能更多了。”   里奥说:“一百不行,借我一千吧!”就算是他也知道,要一百一直赢到三千也不容易呢。   会计摇头说:“一百也别想要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还钱吧!”   里奥睁着一双红眼,满脑子想着赢钱。   现在只能赢了。不能输。   可本从哪里来?   “对、对……”里奥咬着指甲想,“谢里那里一定有钱……我看见了的,一袋子银币……少说也有几百——他现在肯定花不了那么多!谢里有钱,能借给我。借到钱我就翻盘了。赚到八千我就收手,绝不再赌!”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77章 老乡来寻   校工找到谢里,说有老乡找他的时候,谢里还摸不清头脑。   “什么样子的老乡?”谢里问。   “是个健壮的小伙,名字叫里奥。”校工说。   豪斯家的哥哥?谢里从脑海中找到了他的形象,便同意见他。校工就把里奥带来了谢里的宿舍。   里奥和上次见他相比又瘦了一圈,神情恹恹。   “里奥哥,你找我什么事了?”谢里问。   “谢里,借我点钱。”里奥说,“我快吃不上饭了!”   “咋,豪斯阿姨没给够钱吗?”谢里疑惑地问道。   “倒是给了,可我……同学总是拉我去外面吃饭了……就吃得没钱了。”   啊这……谢里不怀疑城里地物价水平,可是里奥不像是为吃就能花光钱的人。在谢里的心里,正常人对花钱都有个警戒线吧?怎么会把自己吃到山穷水尽再临时找老乡借呢?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没钱吃饭了么?需要我借你多少钱?”   “你能借我多少了?”里奥问。   谢里道:“一个银币,够吧?”如果每天吃正常的苍蝇馆子或者食堂果腹,一银币应该够他吃一阵了——   “再多借点咧?”里奥问。   谢里说:“再多我也不能啊,里奥哥。”   里奥说:“你拿出点同乡会给你的钱呢!”   谢里说:“那是资助我学魔法的钱,不能给咧。”   里奥顿时变了脸色,紧咬嘴唇。   谢里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里奥忽然痛哭:“谢里,我大嫂生大病了。——很大的病了。”他说,“现在要到霍恩镇看病呢,家里实在凑不出钱来,你借我点钱给大嫂看病吧!”   谢里心里更加疑惑了:刚刚还说是吃穷了,现在又成大嫂病了,神情焦虑不像假的,但他能信吗?——两下相合,里奥的目的不变,还是要借钱。所以缺钱应该是真的。   倘若谢里是个十岁的孩童,还真的有可能被糊弄过去,但他不是:“里奥哥,我真想不到——但你冷静一下了,我还是个学生了,没本事借钱给你,要不,你找我哥问一问呢?”   话是这样说,谢里已经想要和大嫂联系,说说他的怀疑了。   “好,我懂了,反正你家过好了,就不管别人死活了!”里奥指着谢里的宿舍装饰说,“你看看你这个宿舍,多富贵了?再看看我——我没有将来了!”   “请你公正一点了。”谢里说,“为什么我给你借一银币反而是不管你死活嘞?你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究竟有什么事情了,可以敞开和我说说啊!”   “我没有将来了……没有了……”里奥四处打望,也没找到谢里的钱袋子,宿舍的装饰再华丽他也带不走,于是很是愁苦地抱头低叫——而后,他猛地推开门向外跑去。   谢里追他,却比不过里奥猎人的脚程。于是在里奥消失在他视野中之后,赶忙回房间写通讯簿信息给爱丽丝,简要地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以及他对里奥的担忧与怀疑——   爱丽丝将这件事告诉了交班回家的贾斯汀,而贾斯汀正好知道城里的魔兽猎人培训班宿舍所在地,就是冒险家协会嘛!(虽然教学是在旁边的驯兽学院),便前去了解情况。他想好好和里奥谈一谈——   谁知魔兽猎人培训班的负责人告诉他:学员里奥已经在今天退学,并且带着退掉的学费杂费离开了。   “他有说去哪里了吗?”贾斯汀问道。   “这……他说学不好,回老家了。”管理员说。   贾斯汀挑眉——真的是回老家了吗?   贾斯汀又想进去询问一下里奥原来的室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理员不乐意了——你谁呀?随便说进就进?   贾斯汀说:“这样,里奥原来的寝室在哪里,我去他寝室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这总可以吧?”他一边说一边朝管理员亮出骑士团的徽章。   管理员大惊:“您是骑士团的骑士啊!失敬……唉,行,您进来找找看吧。”   贾斯汀矜持地点点头,管理员恭敬地放他进来。   里奥的寝室里空空如也,连人都没有。   贾斯汀问:“他室友人呢?”   管理员说:“这我可不清楚……大概在外面喝酒吧,大家都有自己的夜生活!”   贾斯汀皱眉,觉得这个培训班风气真不算好。   在城里的夜生活,能有什么好的!全都是花钱的地方——他当初从外地进驻城里的时候可是一步都不离开营房的。因为离开就要花钱,而且也没有什么好消遣——无非是女人,酒精和赌博。   “您看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吗?”管理员问。   贾斯汀道:“我再看看,你先忙去。”说着好像罪案调查一样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犁地。他反正是打定主意等到里奥的室友回来,和他们搭上话了再走。   管理员也是个乖觉的:明白贾斯汀还是想和里奥的室友搭话,便也真不管他了,回到管理室。——总之是个业余进修班,不像全日制寄宿学校那样负责。   等到里奥的室友们回来,已经是大半夜了,本来是有说有笑带着酒气回来的,看着里奥的床上坐着一个人,冷不丁吓了一跳。   “里奥?不对,你是谁啊?!”   “我是里奥的家长。”贾斯汀说,“我来找里奥,但他现在不见了,所以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你真的是里奥的家长?”一个室友问,“不是债主吧?”   “不是——怎么,他欠债了吗?”贾斯汀敏锐地察觉到要素,追问道。   “是啊,他一天到晚泡在大高个子盖尔那里赌博。”另一位室友说,“好疯的,学也不上了,就在那场子里耕耘。”   “还有借我们的钱没还呢。”另一个室友补充道。   “大高个子盖尔?”贾斯汀问道。   “对,本来算是我的一个兄弟吧,很豪爽健谈的一个人。有酒馆,有赌场。之前他招待我们玩呢,后来我输太多钱了就不玩了。”一个矮个子道。   合着你们还是一块赌博的赌友。   “场子在哪儿?”贾斯汀沉声问道。   几个醉鬼几句话凑不齐一个整的,说了半天贾斯汀才把大高个子盖尔的赌场位置搞清楚。   贾斯汀便到那赌场去看。   找遍了赌场没有见到里奥,但是见到一个认识里奥的人。高高瘦瘦的,别人叫他“会计”。   “你找里奥啊?”“会计”说。   “是。”   “我也找啊!”“会计”说。   “这么巧?”贾斯汀问。   “巧?”“会计”恶声道,“他欠我钱呢!我还想找他要,结果人直接消失不见了!——你是他什么人呢?”   “我是——他老乡。”贾斯汀道。   “老乡啊。有道是老乡坑老乡,坑得泪汪汪。我劝你也别找他了,省得惹得一身腥。”“会计”说。   贾斯汀倒觉得“会计”这说法很奇怪,不像是对里奥的去处一点不知情。   又去找场子的主人——大高个子盖尔。当然,其中又对自己的骑士团徽章进行了合理的运用——贾斯汀也很无奈,好好的骑士团徽章尽是给他用来狐假虎威了。但这确实不失为一种快速震慑别人的方法——最近惹了骑士团“普通团员”的那帮人的下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骑士团的威名赫赫,和流氓打交道当然要拿来用用。   大高个子盖尔显然是最近两年涌现的一个流氓新星,对正规军——骑士还是有敬畏心的。至少面子不能不给。   贾斯汀便被大高个子盖尔请到了办公室里,此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按理说人应当睡觉,但是管夜场的大佬总是不睡的——贾斯汀也不能让他睡。毕竟失踪这件事,营救起来就是要争分夺秒的。   盖尔的精神头还很好:“骑士大人,来找我是——”   “找我的一个小兄弟。”贾斯汀简短地说,“名叫里奥,是城里冒险家协会的‘魔兽猎人培训班’短期班的学生,前些日子和他的室友一起和您认识的。听说他最近常在你的场子玩,现在不见了,我也找不到他。你赚钱的本事大,路子广,请帮我一起找找他。”   “这我每天认识的人也不少,让我想想。”大高个子盖尔摩挲摩挲下巴,“——哦,想起来了。嗯,是有个叫里奥的小兄弟。可是,你也知道,每天有那么多人来我的场子里玩,我也不能个个都看着是不是?这样吧,我也发动我的人脉去给你问一问有没有人知道他下落。”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说完贾斯汀杵在他的办公室,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您这是?”   贾斯汀靠在盖尔的大办公桌上,双手一摊,做了一个静候佳音的姿态。   盖尔咧起一个猎奇的笑,几近狰狞:“这我请人安排还要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您回去静候佳音,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一定给您一个准信儿。”   “那我就放心了,有您的人脉,没什么办不成的事。我今天再来。”贾斯汀道,说着他退出盖尔的办公室,表情越来越严肃。   .   “你说这个骑士什么来头?”大高个子盖尔站在楼上的办公室,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目送贾斯汀远去。   “和里奥同乡的骑士,这个年龄和长相的,又叫贾斯汀的,只有他了。”情报贩子雷诺说,“就是最近很出风头的那个贾斯汀。”   “伊利斯不是个小地方吗,还能惹来这么一尊大神。”盖尔扭扭脖子,“只能去看看,里奥小兄弟还能找得回来吗——”   .   贾斯汀又去了附近几个其它的赌场,大海捞针一般,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里奥在别的赌场。还是没有看到人。   附近的酒家旅社也问过,没有里奥的踪影。只能往家里返。   回到家,灯还亮着。   “你回来了?”爱丽丝穿着居家服,打了一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   “还没睡?”贾斯汀心疼道。   “等你呢。——里奥怎么样了?”   “不在学校,我在找他。”贾斯汀说。   “里奥也失踪了!”爱丽丝一下不困了。   “管理员说是自己退了学,拿着剩余的学杂费回老家了。”   “那是还好……?”   “找他室友,知道了他最近在疯狂赌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回老家了。要知道,赌狗拿着钱,基本上都是要扔进赌场里的。”   “天呐……”爱丽丝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到赌场去找过他了吗?”   “嗯,去了,没找到人。”贾斯汀说,“——我怀疑他就在常去的赌场老板手里。”   “那你和老板交流过了吗?”   “算是吧。”贾斯汀说,“他说今天给我个准信儿。”   “哦……唉。”爱丽丝叹了口气,她和猎户家的儿子本就不熟,此刻除了道义上的焦心之外,没有更深的感情。“你先睡吧,明天还要当差。——再说,也不一定是失踪了,说不定他真的是回老家了……”说着说着她也不信了,只能再唉一声。   “嗯。”贾斯汀应了一声。   和谢里那情况不一样,里奥是自己拿着钱跑了。这就不好找了。一个大活人跑到哪里还真不一定……贾斯汀知道自己去逼赌场老板给交代也属于搂草打兔子,打到一个算一个。   这事儿发生的时机不太好——在贾斯汀刚刚借刺杀案发威之后,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按理说他应该见好就收,低调一点,以免自己被扣上仗势欺人的帽子,连累到上峰的形象(比如“不消停”,这种不利于获得更多支持的印象),要知道,大公子还没有正式当上领主呢。   但是……   里奥也是伊利斯的好儿郎啊!不能让他在城里折戟,连个音信都没有吧!贾斯汀自觉他要的不多。   不论那个开赌场的流氓知不知道里奥的行踪,里奥失踪的根源就在他这里。豪爽?请人喝酒吃饭称兄道弟?——绝对是陷阱。专门和人串联起来骗这些外乡来的学生赌博的。里奥至少已经赌到欠债了,他的债主,肯定包括赌场老板——这是惯例了。在这个情况下,赌场老板难道会让里奥跑掉?必定是要敲骨吸髓才够。   里奥退学拿钱才不到一天时间,不至于跑到多远的地方去,今天肯定在这附近赌了。只要赌了就能被赌场老板找到。   希望这位新晋流氓有点官面上的人脉,搞搞清楚他贾斯汀在骑士团发威的事情上扮演了什么角色,有所畏惧,真能把里奥的行踪交出来。   不然……贾斯汀在警察局也算有点熟人了,给他们送点功劳,相信没人会拒绝。   贾斯汀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明天早上要把里奥退学的事情写信给猎户豪斯家知道,而且要寄快件。   作者有话要说:   ~   2025.6.2微修细节 第178章 里奥   里奥抱着他的行李——一个布包裹,警惕地躲避着侦查他的行踪的人。   要知道,踏上旅途之前,他被“会计”抓住,要他打地下黑拳还债。当时里奥还觉得这个选项可以接受——   打黑拳,很像酒馆里的故事,他甚至暗暗地感到兴致勃勃。   可当车子越拉越远,远离城区的时候,里奥就越来越感觉不大对劲。   那个拉他们走的负责人态度冷冰冰的,里奥总感觉他看他们就好像没有在看活人——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里奥在那一瞬间热血下头,明悟进了他们的地盘,自己肯定不会被当人看待了。——更罔说成为地下搏击明星,赚钱还债了。   里奥虽然喜欢听酒馆故事,却也听过恐怖的城镇传说——比如年轻人被抓到黑矿窑里当苦力,永世不得回家的传闻。   所以到地方清点人头的时候,里奥藏在最末尾,灵巧地滚到旁边的树林里去。——森林就是他最好的猎场。里奥从小就和家人活跃在山上林间,在这样的环境中隐蔽自己是非常自在的。   这个地方(仿佛是一个基地)在荔浦城出城之后向东南方一点的山区,计方位应该是卢盎丘陵地带,也就是说离卢盎矿场区域较近——刚刚随车计算过大致方位之后,里奥更加确信自己这群人是被卖给黑矿窑了。不然为什么带到卢盎矿场这边呢?   里奥本来想直接从森林进到附近的小镇,再打几个零工然后辗转回家——但是,从森林进到小镇的几个通道都被人把守着,而且看衣服,和那个拉他们走的人很像,难保不是一伙的。   于是里奥只能先隐藏在山里,预备看准时机再出去。   遥想前尘,那些发生的事都不像是真的。   一天之前,他还在培训班当学生,仅仅一天之后,他就落到了在山上当野人的地步!   事情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呢?   一天前——   “你确定吗,现在退学的话,只退一半学费杂费哦。”培训班的管理员和里奥确认道。   “我确定。”里奥说。——也没什么好不确定的,他一点钱也没有了。   “好,那你在这里签个字,我给你去取钱。”   这个短期培训班价格不便宜,要三个银币,退给里奥则只有一个银币外加五百铜钱了,还都是钱票。   “银币就给我现金吧。”里奥说,“才一个银币,用不着给我钱票吧。”   管理员说:“钱票也是一样的。我们开的都是全国连锁的富国银行的钱票,出款账户也是走的冒险家协会,很可靠的。”   里奥摇头说:“我还是喜欢银币的手感。”   管理员只能给他拿一银币,把钱票收回来了。   里奥拿到这钱也不满意——才一银币!   但现在也只能接受钱要一点点挣回来了——得有本钱才能赢得回来更多的钱。   他把钱票塞进布包裹里——他也只有这点行李了:一副弓箭,一把趁手的猎刀,还有一些伤药。至于其它衣服还有原先背的皮包——以及列奥哥买给他的西塔五弦琴,已经被他卖掉了,卖的钱么,目前也都赌输掉了。他曾经想把弓箭、猎刀卖掉,但终究记得妈妈说过,猎人永远不能失了武器,于是没有把它们卖掉。   一银币与两千六百银币的债务比起来是杯水车薪,所以当然不能拿去还债,只能用作赌本,里奥想。   要是谢里愿意借他钱就好了。几百银币,一天就能赢出来了啊!   想到这里,里奥的心就开始抽痛。和一银币的本金相比,当然是几百银币更好了!   至于向其它老乡借钱——里奥是不愿意的。贾斯汀是骑士,而且他和贾斯汀不熟,不能开口,其它人,相熟的列奥哥又不在,剩下的人他更不熟了。再说,和他们借钱,要是被他们宣扬到伊利斯可就完蛋了——里奥还是要脸的——而那些大人最喜欢把有人倒霉的事情到处传。   谢里不一样,他还是个孩子,不会想起来和村里的人传闲话的。   只可惜谢里不肯借。唉唉!   因怕“会计”要账,里奥这次拿了钱是到盖尔的梅花赌坊旁边的银月赌坊赌的,他打定主意,这次就四十铜钱四十铜钱地赌——最小的筹码二十铜钱,他一次就赌两个筹码!   这样,尽管不过瘾,一银币也能赌二十几次了。   里奥下定决心只赌一银币,另外五百铜钱他要留下来当备用金,用在——不管用在哪里,反正不能花了。   但没过多久,一银币的筹码就被他输干净了:中间他短暂赢了两三次,就又忍不住加大了筹码。果然输得一塌糊涂,又被剃了个光头。   里奥摸着剩下的五百铜币钱票,犹豫不决——他感觉最近大概是背时了,如果最后的钱也拿去赌,可能也是要输掉的,不能这么赌了。   他好像终于找回了点理智,觉得这样思考才比较理性。   是了,现下得先寻工,赚到钱再赌。总能把之前输的钱赢回来的,不在这一时。   里奥是想找一个包食宿的短工支应一下。   不过刚从赌场出来,一露头就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了,请他去盖尔的场子。   里奥是与猛兽搏斗过的猎人,对于称量自己的斤两还是有点心得的。当猎人有一条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尤其是与自然伟力相比。   六个大汉围殴他,肯定躲不过,所以他马上答应了这个邀约。   此外,他心里还有点对会计、还有盖尔兄弟的痴望——也许他们想起来自己这个小兄弟,愿意借钱了呢?他现在愿意只借一百银币!   在他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两个兄弟会对他不好。   被半胁迫地走到会计办公室,盖尔兄弟不在,只有“会计”在。   里奥满面笑容地开口:“会计兄弟……叫我来是为了?”   “当然是商量你还债的事。”会计说,“里奥兄弟,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你这借款可到了还账的日期了。昨天你说再饶你一日,我就没要账。但今天——多少得吐出点儿吧!”   里奥的笑脸顿时撑不住了,他明白了,会计果然是找他要账来了。他怔怔道:“还钱——我身上没钱,怎么还?”   会计惊讶道:“一个子儿都没有?詹姆和莱塔他们可是在隔壁赌坊门口堵到你的。以你的能力,不能都赔了吧?赌本都没了?”   里奥说:“今天……唉,背时了么!”没注意,带上了自己的乡音。   会计抖了抖烟灰说:“里奥兄弟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看你靠赌博还钱还是有点困难的呢。”   里奥顿时仿佛遇到了知音:“谁说不是呢!我没什么本钱,要赌都赌不了多大,怎么赚钱呢!”他还对会计再借他钱抱有希望。   会计道:“这本钱我肯定也不能借你。哪有一直借出钱不收回的道理?你别看盖尔开着这么多店,家大业大。多少人也是靠着这家业吃饭的呢?要是借钱收不回,这店也别开下去了,你说是不是?”   里奥忙不迭点头:“是,是,多亏了盖尔兄弟仗义。”   会计说:“我也是这么和盖尔说的。盖尔他呀,还真是想着你,说当初是为了结交兄弟,才让你来他赌场玩。现在让你还不上钱,多对不起兄弟?所以他还给你指了条道。”   里奥眼睛一亮:“你说!”   会计说:“你刚刚说你没什么本钱,可其实你有一个好本钱。——你的好身板啊!”   里奥下意识抱住自己身体,满脸惊慌:“——这是要我,卖.身吗?”   里奥脑袋里还真的快速合计了一下,他听说卖.身赚钱很快很多,倒是可以拿到更多赌本。可那行不是只要女人吗,男的也行?如果有富婆需要他来……唉,他还是处.男啊!再说,要是富婆长得太丑他也支棱不起来吧?里奥赶紧摇头:“卖.身我不行……”   会计一口烟呛住了,又咳了好几下才找回正常的声音:“里奥兄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也是个好汉子,可以卖武力赚钱嘛!”   里奥迟疑道:“这赚钱周期也长……赚得也不算多吧?”   他和大哥菲斯在冬天是去霍恩镇做过保镖什么的,费事虽然是不费事,但还不如打猎赚钱呢。   会计被他这问法又一次哽住。他望天长叹一声,说:“是啊,不过这天底下倒是真的有一个工作是赚钱周期短,赚钱数额大的。这不就碰上你这样的人才了吗?”   “世上还有这样的差事!”里奥惊叹道。在霍恩镇,这样的工作都是骗人的。   “不在荔浦城,你还真找不到这样的工作。”会计说,“就是看你敢不敢做了。”   里奥说:“——杀人的事我不能干啊。”里奥瞬间想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职业——和他们猎人一样源远流长的古老职业。   “那打擂台呢?”会计不再问话,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我就直说了吧,现在有一个地下擂台,我们场子也有参股,打拳都带彩头。凭你的体格,去那里能赚到钱,还是不少的钱。有了钱,你就能把债还清了。还清了欠账,咱们才好再借给你钱,不是么?”   原来是这么一个卖武力的方法!里奥一瞬想到了盖尔那伟岸的身体。如果碰到大高个子盖尔那种对手,岂不是会被打死?   但会计说自己打黑拳能赚到钱,这就说明对手不一定都是像大高个子盖尔那么高大人。不跟盖尔那种野兽比,他的身体也可以算得上健壮了,而且他对阵野兽很有经验,不大会被人打死。还真的是一门好生意呢!   “这……这是条明路呀!”里奥忙不迭感谢,“多亏了你和盖尔兄弟还为我考虑,确实难再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什么时候能上工?”   会计听了这答话,似笑非笑地说:“什么时候都能上工,那擂台每晚都开盘,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里奥开心地说:“那就带我上工吧!”真是两全其美啊!   ……   不堪回首!里奥思及此处,忍不住心道:这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他又避过一队搜捕他的人,看着他们撤离了自己暂栖的地域。等了一会儿,才从灌木丛中坐起身。   现在,他得去找一个山洞藏身,好保暖过夜。还得捡一些树枝,做简单的原始箭。   “呜——”一阵难听的鸟叫声嘶啭而出。里奥陡然变色:魔兽!这山林里有魔兽——!   作者有话要说:7凌9寺陆伞起伞令   换了一个封面~诶嘿嘿   2025.6.2微修细节 第179章 灯下黑   那边厢,了解到贾斯汀的根底之后,大高个子盖尔先去追回里奥试试——这么多人都给大客户送过去了,追回个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你去走一趟。”大高个子指派一旁站着的助手“瘦子”卡格里前去联络人那边打探情况。   “这么晚吗?”卡格里问,他着实不想跑晚班。   “少废话,快去。找人要有找人速度。”大高个子盖尔道。   他隐约知道这些人是作什么用途——万一找晚了,找着了也是没找着,岂不尴尬?那联络人也不是什么贵族,不过是个为贵族办事的商人。此事救不着,对方可能也悔之莫及——这也是在帮他。   “态度也要好点。赔点礼。”盖尔补充道。   “明白了。”卡格里虽不乐意,但行动起来也非常迅速。   ……   “这么晚了,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联络人被他的到访吵醒,冷淡地说。   “咱们做了那么久生意了,您也知道,我们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卡格里赔笑说,“只是今天送给您的货里,有那么一个人,有点背景,想找他回去……”   “找回去?”联络人冷哼一声,问道,“什么名字,什么背景?”   “名字叫里奥,他的同乡是西里斯·汉森爵士的徒弟,领主骑士团的骑士……”   “呵。”联络人说,“一个骑士而已,就把你们吓着了?”   “是,是,您是金贵人,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我们那都是虫豸,上面稍微一使劲儿,就能把我们碾死。您说是不是?这谁来我们也不能得罪呀。再说,这骑士最近……可也把好几个贵族也给斗下去了。我们能不忌惮嘛!”   “不是维森·诺吉尔骑士吧?”联络人抱臂问道。   “那倒也不是,是那个伊利斯来的。”   “哦——是那·个·骑·士啊。哼。不过是小村儿里出来的傻大胆,跳梁小丑而已。这种人不用去管他,在城里蹦跶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退场的。”联络人说,“你和盖尔说,我们进了的货,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不用担心‘这个骑士’‘那个骑士’的。要知道,我这生意的老板,可是……”他冲上面一指,“你尽管往上猜。骑士于他不过是小虾米,不需要紧张兮兮的。”   “难道是领……”   “我可什么都没说。”   卡格里心跳加速了:“那要是那个骑士来找我们麻烦?”   “保你们安全无恙,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联络人说,“放心,你们供的货一向是最好的。我也不想换供应商。肯定保你们周全。”   “有您这句话,我们的心就放回肚子里了!”“瘦子”忙不迭地点头,又孝敬了一点打扰钱。   一个石头落地,“瘦子”放心地起身出门,联络人就站在门边目送。   可巧,他刚踏一步出去,又见外面门禁一开,一壮汉进来庭院,不禁脱口而出:“您这晚上也挺忙的哈。”   联络人没有回答,只是对他冷笑了一下。   “瘦子”马上住口,安静地走人。   进来的那位壮汉,身着蓝白相间的布甲,表情有着与联络人如出一辙的冷漠。   进到房内,生意的联络人,也是运输线负责人卡尔金问道:“跑了的那个,找到没?”   却原来,里奥能找回来不能,不止大高个子盖尔不知道,连卡尔金本人都不知道。   “正要跟您说。目前几个区域都搜查过了,还没找到。”那壮汉说。   “没找到跟我来汇报什么!”卡尔金冷冷道。   “特纳先生问您,要是找到了,该怎么处置。”   “不知道他窜来窜去看到了些什么。”卡尔金说,“找到了,就直接杀了吧。反正也不缺他一个。”   “明白了。”来人说,“特纳先生还问您,可以启用魔法搜寻吗?”   “可以,不要影响药剂就行。”   “这个……就是有可能影响药剂。”   “那就别做。”卡尔金说,“咱们最重要的可是药剂。看住特纳,别让他趁机误工。”   “明白了。”   夜寂无声,赌场却热闹得很。   二楼,老板的办公室,“瘦子”卡格里回来复命。   “这么说,咱们这个大客户,是宁可得罪骑士,也不放人了。”盖尔吸了一口烟,点点烟灰缸。   “哪儿是宁可得罪骑士啊,我看,骑士在他眼里就是个屁。他的上头可是那位,什么摆不平?”卡格里也学着那个商人向上一指。   “他真的和你这么说了?”   “虽然没有直接说,但他说往上猜,又对贾斯汀骑士很不屑的模样。我看他就是在暗示那位。”   “那位、那位。”盖尔吐一口烟说,“我可听了新闻,明年就不是那位了。我们替他把人得罪了,到时候……”   “此一时彼一时。再说,我们可也尽力找了。”瘦子说,“只是没找到嘛!”   盖尔沉吟片刻,说:“也是不凑巧了。”   一室都是乌烟瘴气,瘦子打开窗,散散味。   而夜还长。   .   里奥轻巧地避开又一个魔兽巢穴……   别说,这一个月的课,里奥也没白上,虽说主要精力是放在赌博上了,但是正经自己上过的课还是有印象的。   尤其是靠前的,观察魔兽分布,魔兽巢穴清理与躲避这一块内容。   只有他一个人,魔兽清理是做不到了,只能多做做躲避。   像之前听到的鸟雀声音的极有可能就是鸟类魔兽的聚居地——万一碰到了,可是很难囫囵剩下一个完整的人形。   夜晚的森林是魔兽的——里奥回想起老师的这句话,此刻已经切身地感受到了。   光是为了寻找落脚的地方,里奥就不知道要绕过多少魔兽巢穴——找到的山洞,往往都已经被魔兽征用了。   眼看着夜晚就要在东躲西藏中过去,里奥感觉自己有必要潜回来处一趟——至少那里有人,魔兽没有什么聚居的空间。   至于被人发现——也不会比被魔兽发现更惨的了吧?里奥心道,被魔兽盯上,他可能会直接被吃干抹尽。遇见人,倒还有可能活下来,以待后面再次出逃……   而且里奥觉得以自己的隐蔽水准,藏到营地附近应该不比现在难。让那些人灯下黑吧,他先找地方休息,明天再看看怎么出去——今天留给他的白天太短暂了。   里奥果然在靠近营地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树洞,可以藏人。附近按照培训的内容查看,也没有魔兽活动的踪迹。里奥果断地藏在那里了。   第二天早上,里奥是被饿醒的。他谨慎地从树洞中出去,准备去采野果吃。——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不是魔兽的动物给自己猎了。   灵巧得像一只猴子——里奥从这棵树上轻巧地落到那棵,手里已经抓了几个看起来能吃的野果。他先尝了一个一口,味道符合预期——然后就坐在树上好好吃完了自己采的野果。   他今天准备从镇子的反方向——营地背后那座山翻出去看看,那边的地势看起来更险一点,追查他的人应该也会少一点。   现在他既然没有打猎的能力,必须要尽快出去——在他体力最好的时候。   他不怕人追踪自己。但是要是等到自己的气力用完了又没有补充,行动就不可自控了,被发现也就是早晚的事。所以在有体力的时候不能等。   不过用了半天,翻过山头后,里奥懵了——山的那一头也是相似的营地。   不如说,仔细看,这座山好像被人打了个大洞,两边是联通起来的。   ?   山都能打通?果然是黑矿窑吧!   里奥坐下来,吃着自己刚刚摘的野果,饥肠辘辘地发闷气。他知道,自己逃过去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因为他的体力开始下降,而野果终究不顶饱。   正在此时,他发现营地开始打很响的铃,像是他们上课时打的那种上课铃,震得他只想捂住耳朵。他一边捂住耳朵,一边看到很多推车被人推到一个地方,又从那个地方拉了——远看看上去很像是吃食的东西走。   里奥心想:那是食堂吧?   从他这儿去那个像是食堂的地方好像比较容易,因为食堂那个建筑就是靠山的。   靠山,又不是那个和山连在一起的大建筑。   而里奥现在实在有点饿了。   里奥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趁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体力,去偷食堂吃东西。   这么大的营地,食堂肯定做很多饭,有偷的余裕!   里奥轻轻巧巧地落在屋顶上,像只燕子。紧贴房顶,避开前后左右的人流。   他贴着墙面,一点点从靠山的这边下来——正好在建筑与山的夹缝中隐藏身形。   里奥心道,想不到自己好像还是个做贼的材料。仔细回想起来,小时候好像还有各种偷鸡偷菜的经验。当时只道是有趣。   他倒挂在屋檐上,吊着看哪个口能进——还真的被他发现一个开启的窗户。他回正身爬到那边,又擒着房檐向里一望,马上把头回回来。   有个能有他两个大的胖子站在那里,好像在清点菜品。   里奥轻轻落在地上,小心地从这个有些油烟味道的窗户往里瞥,看到胖子背对着自己,还在忙着盘点。   过了一会儿,那胖子推着推车去外面,里奥抓住机会钻了进来——这里看起来是传菜间,很多做好的大锅菜在这里一桶桶分装着。   里奥蹲着身子查看——正好可以被中间巨大的操作台挡住。他打开一个桶,往里看——里面是一种蒸点,算是甜品,根本不是硬菜。不过他没时间挑了,只能迅速从里面掏了几个。   “肉在那边呢!”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压低的声音。   “!!”里奥的心脏跳了好几下——他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太修边幅,头发又长又蓬松,简单扎了个辫子,衣服——衣服也是普通粗呢衣服。   被食物弄昏头了吧,连一个人蹲到他旁边都没注意到!   “……你也是来偷食堂的吧?”那个年轻人对他笑笑,低声问。   “啊。”里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肉在那个桶里,烤鸡,你打开就能拿。一整只的!”年轻人低声说。   里奥半信半疑地打开年轻人指的桶,果然里面都码着烤鸡。他马上拿出一个,从操作台里拿了块棉布,把它包起来就走:“谢了,兄弟。”   他直接一头从窗户又冲出去,一个滚,在窗户下藏好。而那位兄弟也从窗户爬出来——就是身法不太好,有点狼狈。   “……”里奥看着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干脆就不反应。他向屋顶爬……被那位兄弟抓住脚。   里奥小声说:“兄弟,我先走了。”   “兄弟”说:“都是兄弟了,留个姓名吧。”   “啊,我叫……盖尔,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嗯……叫我特纳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 ^   回到前面修了一个修辞问题~   话说……这个新封面大家感觉咋样?(好奇) 第180章 你醒啦   “哦,特纳兄弟,我先走了。”里奥说完,就想继续往外爬。脚又被拽住。   “你爬到墙上干什么?”   “跑啊。”里奥干脆跳下来,低声说,“偷完之后得跑,不然被抓住了可不好受。”   “这么说,你不是这里的人。”特纳总结道。   “呃——”   里奥眼睁睁地看着特纳忽然掏出一个哨子吹响。   被他这突然一手打得猝不及防,里奥也不爬墙了,手忙脚乱地向外跑,但出路被人墙堵住——   一群警卫围了过来,把里奥绑得严严实实的。   里奥包住的鸡被特纳拿着。更可气的是,特纳一边看他,一边撕着吃,看得里奥两眼冒火,嘴里生甘。   特纳注意到了这一点,扯下一个大鸡腿,递到里奥嘴边。里奥也毫不客气地咬下,就着特纳的手,狼吞虎咽地咬食,两眼瞪着特纳,像是在挑衅一样。   “特纳先生,咱们怎么处理这个人?”一个警卫问道。   “送到我房里。”特纳说。   “可他是不明人士……”   “里奥。”特纳忽然说。   里奥下意识抬眼看他,咽下一口肉。   特纳说:“他就是里奥,昨天跑了的那个。不是不明人士。”   “可是卡尔金先生的指示是——抓到这个里奥就杀了。”   特纳说:“那在账上把他记为死亡就行了嘛。卡尔金不要他,我要。”他盯着里奥吃鸡的样子,双眼亮晶晶的,“我正缺个人呢。”   里奥吞下最后一口鸡肉,甚至开始咬鸡骨头。   特纳把鸡腿(或者说鸡骨头)狠狠塞到里奥嘴里,站起身子:“反正他也出不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里奥把鸡骨头上的肉都扫下来,啃食残存的鸡肉,而后将鸡骨头吐出去,好似呸了一声。   特纳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个蓝瓶子,拉开瓶塞,提着里奥的头发就往里奥嘴里灌(事实上里奥的头发不长,也许用托着里奥的脑袋更为恰当)。   里奥知道这不可能是好东西,硬是不咽,全都吐出来,蓝色的液体从他的嘴里喷出来,狼狈地往下流。   可是里奥的努力是徒劳的,他很快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带走。”特纳说道。   “是。”警卫把失去知觉的里奥架起来,拖走。   .   “所以你的答复就是——找不到人?”贾斯汀皮笑肉不笑地问。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学会了这个贵族的表情。   “我能问的都问过了,实在是……没有头绪。毕竟我也没把眼睛安在里奥小兄弟头上,这……人海茫茫的,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啊。”盖尔赔笑道,“后面要是有什么线索,我绝对第一时间通知您。”   “别跟我来这一套!盖尔。”贾斯汀锤了一下桌子,震得盖尔的杯子一颠,和盘子碰撞发出尖鸣地一声,“里奥在哪里?给我个地方。或者,给我个姓名。”   “别这样,骑士大人。”盖尔说,“这……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贾斯汀盯着盖尔的脸,然后他上前,一拳打在盖尔的腹部。   盖尔不是好欺负的,毕竟是一个壮汉,生受了一拳只是闷哼一声,而贾斯汀下一秒把他的脑袋拿起来掼到墙上,狠狠道:“盖尔,我再给你个机会。里奥在哪里?”   盖尔也没想到贾斯汀竟然是个混不吝,也不说身份什么的直接就开打了。虽然他的客户上面有人能保他,可自己也没有直接替别人挨打的准备!上次贾斯汀来时可是很礼貌的,难道是装的?   “瘦子”马上上前来劝架:“骑士老爷,您打我们老板也无济于事啊。我们是小虾米,吐不出鱼鳖来。这不知道的事情,你就是再打也打不出来呀……”   “少废话。”贾斯汀瞪了“瘦子”一眼,道,“我和盖尔说话,哪有你的份。”   “瘦子”被他眼中的杀气一激,一边起了凶性,一边又好像被那杀气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盖尔,再问一遍,里奥在哪儿?”贾斯汀问道。   “我……真不知道……”盖尔咬住这个说辞不放松。   贾斯汀沉默了,而后笑了一声:“找不到里奥,我看你的生意也先别做了。留下时间来冷静冷静,回忆回忆里奥在哪里。”   贾斯汀在城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他成事不好说,坏事却能做得。直接把盖尔抓起来判罪的证据或许没有,请税务机关调查他偷税却很简单。查税的一来,先关停他的酒馆赌场收集证据,也能让盖尔痛一阵子。   这种店一般还会收存户,集资帮人赚利息,关店查办的消息一出,存户来挤兑,看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盖尔看出来贾斯汀的认真,眼皮一跳,又道:“骑士大人、骑士大人……!荔浦城这么大,每天失踪的人这么多。有些时候,就是没有找到的缘分呐。”   “好无耻的说辞。”贾斯汀说,“留着给差官解释吧。”   “骑士老爷!”一旁的瘦子卡格里道,“咱们做生意的自然是要与人为善。要是能帮上您,我们怎么会不帮呢?您再为难我们,这人自己不蹦出来,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呀。闹得不开心了,您生气,我们也难办。您看我们这小店开得好,可赚钱的大头,也不是我们的。在荔浦城,谁不是为上面办事呢?您在我们身上,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可要是碍着上面赚钱了……不也不美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贾斯汀意识到。   贾斯汀猛地回看坐在一旁一脸无奈的大高个子盖尔。他没说话,但没说话其实就代表他的态度。这旁边的小弟显然是替他在说话。而且说得很有所倚仗的样子。   今天凌晨盖尔对自己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贾斯汀当时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有些忌惮他。到现在却换了一副嘴脸,偏偏还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下,贾斯汀就不敢小看这位赌场老板了。这看起来像是盖尔和自己的关系请示之后得到了不用在意贾斯汀的答案。   能不在意他的当然是比他更高的人,是知道他肯定反对不了自己的人。要么是与贾斯汀和师傅是一个派系的更高层,要么就是各公子公主系的。有这样的贵人做保护伞,小小骑士即使也有自己的靠山,也会显得单薄无力。   小人物在城里最重要的是不能浪,不能狂。贾斯汀刚刚算是狂过,现下需要更加谨慎。于是贾斯汀也收起了自己的拳头,说道:“这样当然不美……只不过盖尔老板,你当真不知道我同乡的去向?”   “哎,我要是知道,怎么会不跟您说呢?”盖尔摇头。   贾斯汀的脸彻底冷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更冷,里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他怎么对得起老乡?贾斯汀是一贯喜欢大包大揽的。之前谢里失踪,他拼尽全力找谢里,他就找到了谢里。好像他总能办成事的。   但现在这个魔力好像消失了。他对怎么找到里奥一筹莫展。贾斯汀明明能隐约感觉到,盖尔知道些什么。但以他的权势还不足以让对方乖乖配合。   去找关系施压?贾斯汀自己知道,他的需求还没有重要到他的关系必定会听的份上。作为一个实习骑士,偶尔需要上司帮他出头也就罢了,什么都让上司出头,只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拎不清,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益处。他是服务者,不是被服务者,每一份人情都有代价。   贾斯汀心灰意懒地回到家里,之前稍稍有点张扬的气焰已经被打了下去。   “怎么了?不顺利?”爱丽丝适时地问。   “是啊。赌场老板说不知道,没有消息。”贾斯汀说,“里奥能到哪里去呢……”   他分明知道时间越长,找到里奥的可能性越低。   每年在荔浦城失踪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去荔浦城仍是成功的象征。被这个城吞噬的希望又岂止一人?   他愿意想里奥只是拿着钱回乡了。一个大小伙子,应该活得好好的。但……贾斯汀看过各种不好的可能,悲观主义还是不期然占了上风。   贾斯汀不由得抱住爱丽丝,而爱丽丝回抱。   “我还是太没用了。”贾斯汀说。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爱丽丝马上捂住他的嘴,“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吗?隐隐的,贾斯汀知道,如果失踪的是谢里,他会不遗余力地去找,就算损害自己的职业生命、各种人情也在所不惜。   但为猎户家的里奥这么做,他还是不愿意的。   他还是那个权衡利弊的小农兵贾斯汀,有着一些直觉式的生存智慧。   所以算是尽力了吗?   贾斯汀深深叹了口气。   “希望只是我们虚惊一场,他正回家。”   一些隐隐约约的愧疚感还在。比如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猎户家的里奥在赌博呢?因为不曾在意、不曾注意,这个列奥带来的孩子到城里没有学好。而这个孩子之所以要到城里,也许还有视贾斯汀作榜样的原因呢?   贾斯汀只能让自己不再想了。   夜深沉。   “你醒啦?”一个声音带些惊喜问。   里奥在一阵哼歌中醒来。醒来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硬床上,动弹不得。事实上他的脑袋也被固定住了,看不见哼歌的人是谁。   他的床被摇了起来,整个床以中间为圆心向下翻转,直到半垂直于地面的模样。   里奥看清楚了操作的人是谁。正是那个把他抓起来的叫特纳的家伙。   “特纳,%……&*……*……!”里奥忍不住用土话骂了一个很脏的对对方母亲的问候。   特纳既然不是伊利斯人,当然也听不懂了。他只是非常开心地说:“终于从老抠门手里抠出来一个你了。都是审计查太严了,我已经憋了好久了!”   “什么……”   “里奥,你是我的啦。”特纳笑着拍拍里奥的脸说,“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呢!”   特纳的房间有一大部分已经被他改造成炼金术工坊,他兴致勃勃。   白天要搞委托药品研发,晚上终于能做自己的实验了!   至于从此以后他的房间里总是传来痛哭哀嚎,哀求,乃至咒骂,他的保卫人员都一副听不见的模样。   只要首席制药师开心,这些又有什么要紧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啥一写特纳的戏份总会冒出来奇怪的台词( 第181章 不甚乐观   里奥找他之后的后续,是谢里所没有预料到的。   当谢里听说就在被他拒绝的当天里奥即退学失踪,并且目前为止都没找到时,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虽然明知道里奥的失踪和自己没有关系,谢里也不免想:真的没有关系吗?   一周之后,还是没有里奥的消息。倒是大哥收到了列奥寄来的加急信——他即将和豪斯家的大儿子菲斯一起乘飞艇来荔浦城找里奥,而豪斯阿姨则待在伊利斯,在家里等也许会直接回乡的里奥。   但是,毕竟已经一周了,如果他真是失踪,找到的可能性已经变得更加渺茫。   ——难道里奥真的找不回来了么?   一个认识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毫无下落,谢里心里空落落的,荒谬感像丝线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里只能够安慰自己,也许没过多久就能收到里奥回乡的消息呢?从这儿到伊利斯还有一个月路程呢!也许一个月之后就能收到里奥回乡的消息。——这很有可能嘛!   心里压着这件事,谢里在‘洁’社的大集会上也有些心不在焉。   而这次大集会,又有两名新人加入。qun6㈧④爸85①⑤⑥   两名新人,一男一女,一起顺顺当当地走完了入社流程,选择的代号分别是“日”和“月”(是女孩先说月,男孩才决定自己叫日的)。   至于他们“花”组(调查“聪明药水”的队伍)的进展,也不甚乐观——   “花”目前还没有解析出药剂的成分。   而“橘”从情报贩子那里带来的消息,也没有解析出药剂的具体成分,不过是在其中发现了炼金术的痕迹——这使得花的草药学与魔药学知识显得没那么有用了。   ——想也知道,如果成分那么容易破解,盗版药水也应该满城都是了,不至于让正版药商一个人把钱都赚了。   在药品溯源上,唯一有进展的突破口是药剂的瓶子——他们已经找到那绿油油的瓶子的来源——卡尔金工坊。这是荔浦城内最大的玻璃制品工坊,许多药铺和商店都和它有合作关系。而且卡尔金本人据说也是城里大贵族的代理人……   这样的线索,好像有用,又没什么用——   他们这群人没有一个家里和卡尔金相熟的,没办法去问卡尔金,这到底是谁的订单——谁会回答陌生小屁孩的问题?   如果他们无法锁定药剂有问题的成分,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别人配合他们调查呢?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配方分析上……”“花”情绪低落地说,“不过,虽然溯源的工作没什么进展,我们打入服用该药的学生内部,收集一手反馈的工作却比较顺利。”   “因为用药水的人多嘛。”“蓝”,也就是杰瑞说。   “蓝”和“云”就是主要做这块的,一个月时间,已经够他们收集到一些长线的反馈了。   顺带一提,“猫”在结束了为“洁”社搞钱的任务之后,也加入了他们。   “花”说:“如果我们实在无法解析配方,不能从成分上咬死‘聪明药水’有问题的地方,那么做一系列相关报道也好——让那些学生家长能注意到相关的问题,不再购入药水,也是有用的!”   “我觉得你把问题想得有些简单了。”“猫”摇摇头,“那些学生家长真的会停止购买吗?在知道使用药水也许能让他们的孩子从不能定级到能定级魔法学徒的情况下?我们说的可是从0到1的质变哦?”   “成为魔法学徒之后,没什么大错的话就能领一辈子津贴,免人头税和土地税,更别说可以进入更多非公共区域、做更多工作了。即使有点副作用,那些家长也会抱着侥幸心理购买吧?如果不购买,万一别人使用这款药水打败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会觉得更加不能接受呢?”   “在明明知道‘聪明药水’可以损害自己孩子的精神的情况下?”“花”问。   “在不知道精神为何物的平民家里,为了‘一个确定的未来’而不在乎还没到来的未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吧。”“猫”说,“事实上,即使我们收集到了一些关于副作用的口述,他们的家长好像也不拿这些当回事……只是认为孩子变懒了而已。”   “云”语气低落地补充:“是的,就连孩子自己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或者是药没吃够、需要加量的问题……”   “唉。”谢里听到这里,心有戚戚。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花”说,“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做比较轰动的系列报道,引起大家的注意,很多真正爱着孩子的家长还是会选择不买的。”   “希望如此吧。”“蓝”说。   “与此同时,我们还是不能放弃研究成分的思路……”“花”说,“如果能定位到有问题的成分,我们的报道会更加有力,我们也有了可以向监管这方面的官员举报相关事宜的可能性。‘猫’,我们的经费可以支持我们雇佣一个真正的炼金术师吗?”   “没有那个钱。”“猫”冷淡道。开玩笑,炼金术师的费钱程度堪比魔法师,雇佣一个炼金术师,今年他们“洁”社可以不开张了。   “想想也是啊……”“花”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只能……动用我的零花钱了。”   .   “让我们一起欢送明星检察长!”   兰溪和胡迪被霍恩镇检察署在岗的同事们围在中央,整个办公室被鲜花和掌声包围。   兰溪的脸色不算好看。   主持欢送会的他的继任者内奥米·金斯利,笑容无懈可击。   波尔子爵相关的案件才刚刚结案,他就被一阵吹捧的报道围绕,成为全镇人都知道的“明星检察长”,而后飞快地,这位“明星检察长”就被送到奥尔志奇镇做检察长了。说实话,兰溪感觉自己绝对是被兄长那边的政治斗争影响到了。   只要对这个镇子有概念,就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的任命——它是北境靠林籁冰川的边镇,被流放到林籁冰川又逃出来的逃犯所爱待的镇子。事实上,它基本上属于半自治的状态,领主对它的约束力非常低,有很多“土领主”。   而对于荔浦城的人,这里又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地方——走私林籁冰川货物的犯罪案件频发,大众印象为大恶人、盗猎人,“难道不是无人区?”等等。   这样一个镇子,让他去做检察长,简直是用心险恶。   是,他是卓有成就,可是,想要做什么事也得考虑客观条件制约吧?   更别提任命状上,还有对他的勉励:什么希望他在奥尔志奇镇重振法律尊严云云。   拜托,这难道是什么法律触角能伸到的地方?   想在没有法律的地方重振法律,何等之难?不被当地拉胯的吏治连累到都要喊万幸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最后收拾了一下,这位棕黄色长发的检察长叹了口气,问胡迪:“你在霍恩镇也有家庭了。奥尔志奇镇是什么情况,你也了解了。跟我走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不用再问了,老爷。”胡迪说,“您到那个恶人镇上也需要自己人。我胡迪不会抛下您,让您一个人去那儿单打独斗的。”   “我明白了。胡迪,我谢你。”兰溪·诺吉尔道,“你的妻子和孩子,我会吩咐人照顾好。”   胡迪点点头。   兰溪展开自己收到的一封信——一封来自艾米莉亚·利威安母亲的信。   这位母亲用着最差劲的纸笔,落笔却还是优雅柔美的乌罗尔语:“感谢您,诺吉尔检察长。您的努力让我获得了无穷的勇气——我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使命。”   “让世人不要忘了艾米莉亚·利威安。不要忘记她的遭遇。不要忘记她的歌声。最重要的是——记得她为了爱,为了美好的艺术理想而牺牲的一切——也记住波尔的罪恶。”   “我多么不希望女儿的名字和仇人联系起来,因为如此一来,他们一个人被记住就会联想起另一个人。艾米莉亚大约也是不喜欢的吧。但是,忘记罪恶,就是忘记牺牲。我想,最后,还是需要提起那个名字。”   “兰溪检察官,我不日即将启程到达霍恩镇检察署,希望能在您的帮助下,看看艾米莉亚最后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敬您,夏洛蒂。”   “等艾米莉亚的母亲到来,我已经启程去奥尔志奇镇了。”兰溪皱眉想,“不过,信件寄过来用了大约一个月左右,可能她人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胡迪问道:“老爷,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么?”   兰溪说:“难题……算是吧。之前邀请的证人要来霍恩镇。可是我要走了。也许会让她失望。”   胡迪问道:“很重要的证人吗?什么时候会来?”   兰溪说:“也许今天……也许一个月内……谁知道呢?”   胡迪说:“那就不能在这里等了。”   兰溪沉吟了一下,说:“也许我可以等一周……”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检察长,外面有位农妇找您。”门卫萨姆请示说,“还带着一家人的样子……”   “让他们进来吧。”兰溪说。   过了一会儿,那一大家子就上来了,局促不安地挤满了他的办公室。   从左到右有:利威安伯爵夫人夏洛蒂(现在的农妇)、艾米莉亚的姐姐安杰丽卡(现在是位商人的旅中妻子)、艾米莉亚的妹妹米娅(现在是一位商人的妻子)。毫无疑问,虽然有岁月的摧折,这三个女士的底子是漂亮的,她们应该都是美人血统——   在利威安伯爵夫人还牵着一个可爱的男孩子,看起来五岁左右,显而易见是她的儿子。   “伯爵夫人……”   “请不用这么喊我。”夏洛蒂说,“我现在早已没有那些名号,在安心认命地生活。我的丈夫允许我过来看一看艾米莉亚曾经表演的地方,已经十分不易了。我在楼下看到大横幅,在欢送您。——您要走了吗?”   “是的。”兰溪沉默了一下,回答,“可能要让您遗憾了,我已经卸任霍恩镇检察长,要去别处就职了。”   “愿神保佑你!”夏洛蒂说。   “虽然要走了,和艾米莉亚相关的档案,我还是有整理过。”兰溪说,“我会委托我的下一任带您去转转,恕我不能亲自带您走这一趟了。”   “您在百忙之中愿意抽空同我这个老妇见面,我已经只有深深的感谢了。”夏洛蒂说,“听说艾米莉亚的女仆也被您找到了。”   “她在疗养院。”兰溪说,“情况时好时坏。如果你愿意去见她的话……”   “我想和她说说话……”夏洛蒂说,“我想了解……她这些年的生活。毕竟,活着的人只有这点惦念了,不是吗?”   “好的,我会让人安排您去见她。”兰溪说,“您的信里写到,您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可以问问您将来有什么计划吗?”   夏洛蒂说:“我愿意公开参加纪念艾米莉亚的活动,作为她的母亲,为她宣传。……”   兰溪顿了一下,说:“您想做名人吗?”   夏洛蒂说:“我想做艾米莉亚的母亲。”   兰溪说:“……已经有人找到您了吗?”   夏洛蒂迟疑了一下,说:“是的,这次我们上霍恩镇,也是有赞助商的资助。”   原来如此……勇气是这么一回事啊。   兰溪说:“艾米莉亚小姐的档案,按理说都是检查署内部的档案。我只是凭着你们是亲人的缘故,才想开放给您。如果您想将这些宣传出去……那么,您还是不要接触这些档案为好。我怕有些人要利用您,为波尔子爵翻案……”   夏洛蒂说:“如果是这样,请不要让我们接触艾米莉亚的档案。请您相信,我们没有任何坏心。”   兰溪说:“我相信您。”   夏洛蒂问道:“我们还能去见索菲亚吗?”   兰溪说:“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 ^   微修 第182章 出书   “集结出书吗?”谢里沉吟。   ——专栏连载结束,编辑亲手交给谢里最后一张支票后,就询问谢里是否愿意他们把灵媒阿克苏专栏的所有文章集结成书。她保证会大卖特卖。   “可以。但是出版之前请把样稿拿来给我看看,我不希望里面加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谢里回答道。   这年头打着一部畅销书的标题往里面塞东塞西多水几本的事不少见。   “肯定不会的!那我们就先去起草合同了。”谢里在《生活》专栏的编辑兴奋道。   关于出书,谢里没有反对意见——要知道,他本来就希望人们能从更多渠道里看到波尔子爵的罪行。既然报纸连载已经告一段落,有出书的机会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生活》报有丰富的出版经验,所以,把这一块交给他们,谢里也很放心。(毕竟是格雷介绍的出版商。)   这套书的定位是大众畅销书,一共收录专栏三十六篇报道,预计分为上下两册,全套小开本(可以说是口袋本)装帧,适合携带出行。每套书定价800铜钱,版税15%,也就是每售出一套给谢里120铜钱。第一次印刷三百套,所以第一期版税就达到了惊人的36银币。   如果卖得好,可以再加印——《生活》报本身的销量是每期七千到一万的样子,市场潜力巨大。要知道,荔浦城的常住人口也就十几万人左右,相当于百分之六到八左右的人会买《生活》报看,考虑到大部分人是不识字的文盲,这个渗透率已经不低了。   谢里当然要为这本书写序,这事儿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他没什么犹豫,挥笔而就。序中阐释了他写下这些专栏文章的目的——因为通灵而知道了幽微隐秘,不敢隐瞒,欲为这些姑娘揭示波尔子爵的罪行,伸张正义。   作为带火了“灵媒专栏”这个概念的作者,谢里还是有很多原始粉的,编辑当然很想让谢里继续撰写灵媒故事,但是这与谢里的目的有悖——他真的不是为了卖人设才写的这些专题报道。   既然那一晚所有他听过的女子的故事已经写完,他也应该封笔了,不至于为了钱再编故事。   编辑一边收了他的序,一边继续勉励他道:“您就算不愿意继续用灵媒阿克苏的名义写专栏,也可以用别的笔名写些社评,故事,诗歌什么的,我们都欢迎。”   “如果有的话。”谢里也没有一嘴回绝,毕竟赚钱不嫌多。   “对了,您也需要准备好印花。”编辑说。   谢里还真不知道印花是什么,就让编辑解释解释。   原来这个时候的版税制售书,给付版税都是按照印花数来的。书籍有作者的徽记印花贴在书的底页,才能出售。作者则需要自己准备印花,发给出版商。   比如这次印三百套,就需要给到出版社三百套书的印花,如果作者发现出版商售出无印花的书籍,则可以起诉出版商偷版税,要求赔偿并收回自己的版权。   因为不方便被人识别出灵媒阿克苏的身份,谢里打算自己做印花——大约买一块大白布,在上面盖三百个印章就行了,出版商自会帮忙裁开贴上。   谢里设计了一下“阿克苏”的写法,以及他专属的徽记图案,确认了印花大小(以图省布料),然后就在沃尔瑟姆区那边的印章店下了订单,一共买了两个滚轮印章(方便他无限下滚,不用抬上抬下)和两种颜色的印油盒(他准备上册用一个颜色,下册用另一个颜色)。一周后就能去取货了。白布也是在沃尔瑟姆区买的。   之所以没有在学校附近下单,就是怕被认识的人识破自己的身份。   他还不想掉马呢!   做好了这一切准备工作,谢里终于松了口气,想到周末了,应该去大哥家看看了。   谢里本来并没有每周去看大哥的习惯——但是自己被绑架解救出来之后,大哥对他的关心陡增,而他又送给爱丽丝通讯簿,同大哥大嫂的交流频率就陡然上升了。而这周,他更想去大哥家,探探与里奥相关的口风——   爱丽丝在通讯簿里告诉谢里,豪斯阿姨家的菲斯和向导杰夫家的列奥都来了,并且菲斯就在她家住下,以节省进城的住宿费用。   而列奥,既然自己有钱,就不打扰爱丽丝和贾斯汀一家了,他在附近的旅馆定了一间房的长租,自己每天就过去睡觉和洗漱。   到了白天,列奥和菲斯这两人就通过各种渠道调查里奥留下的蛛丝马迹。   大高个子盖尔的赌场他们去造访过——但赌场的人口风都比较紧,这使得他们感觉到了和贾斯汀一样的挫败——明明有线索却不能进展一点。   “盖尔这边看来没有突破口了。”列奥合计道,“但是他的同行也许知道他绑人做什么事情。——我再到市场上探探情报。”   “嗯……”菲斯闷声答道。   列奥拍拍他好兄弟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担心,人活着,总会有踪迹的。我不相信有谁会失踪得那么彻底。”   意识到他的话语引起了菲斯更深痛的表情,列奥有些无措地说:“我是说……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   “我知道。”菲斯说,“我就是怕他……不好的消息。”   叮咚——   门铃被按响了,三个男人立刻激灵地跳了起来。三眼对视,贾斯汀忙去开门,而菲斯与列奥略带不安地坐下。   外面站的是谢里。贾斯汀把谢里领进屋。   爱丽丝不在厅里——她在楼上复习,准备着下一年的魔法士考试。   她没参与寻找里奥的行动,一是因为街面上的事,她确实帮不上忙,二是,她和里奥实在是不熟。   这在伊利斯男人的眼中虽然有些没有人情味,但说到底,他们对女人也没有太大的期待。   爱丽丝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事实上,她没有管贾斯汀继续找里奥,已经是纵容了——贾斯汀为了这事,每天休息都不好,她还关心老公身体呢!   从爱丽丝本心来看,她对赌博赌到失踪的人颇有顾虑——如果追查半天突然冒出来很多债主还有惊天大债,这些亲友会不会被逼着帮他去还款,自己家也被连累?   她也许才是这个家里对赌鬼最有概念的人。   小时候,爱丽榭夫人一直说赌博的人最没本事了。——当她这么跟孩子说的时候,她是在说自己的弟弟,爱丽丝的舅舅肖恩。爱丽丝从小就知道妈妈一直被赌博的舅舅拖累。   那个肖恩舅舅时常失踪,一出现就爆出一个惊天大债——在爱丽榭夫人跟前,就说他活不了了,只有当镇长夫人的姐姐能救他。   他借款的时候,也常常扯爱丽榭夫人的身份担保吧!   妈妈只能一边帮他还钱,一边抱怨他,甚至咒他早点死。“这种人的灵魂没救了。”她说,“千万不要嫁给赌鬼。自己也不要赌。不要陷入这种可悲的境地!”   后来,肖恩舅舅再不出现了,爱丽丝隐约知道妈妈也许做了些什么,但她自觉地没问。   那之后,家里的氛围好了不少,弟弟也出生了。   楼下的那些人还抱着希望,想找到他们失踪的赌鬼亲友。   他们还没有品尝过被其折磨的滋味。   但,在他们还抱有希望的时候,她不能做那个泼冷水的人。   所以爱丽丝只是坐在楼上复习,不去管他们而已。   现在,谢里来了,爱丽丝也暂时放下书本,去迎接谢里。   毕竟,谢里和她最说得来——他们都是伊利斯最早的魔法学徒!   说起来,谢里刚刚被那个失踪的赌鬼里奥恶心过(多亏了他机智警醒,才没有被赌鬼借走钱)。但里奥一失踪,谢里反而被弄得有些负罪感,所以这会儿也很关心事态进展。   这个时候,谢里最需要亲人的安慰吧!   爱丽丝提着裙子下楼,准备给与谢里他最需要的支持。   下楼一看,谢里已经和菲斯、列奥打成一片,这个也抱抱,那个也抱抱,看起来一片欢欣和谐。   “谢里!”爱丽丝张开怀抱。   “爱丽丝姐!”谢里果然像只小鸟一样飞到她的怀里!   爱丽丝狠狠地抱抱谢里,感觉自己也轻松了一些。   “还叫爱丽丝姐,不叫嫂子?”列奥笑问了一句。   谢里刚想回复,爱丽丝姐就把他护到身后:“谢里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列奥挑眉。   谢里感觉到这个气氛好像有点尴尬,说:“列奥哥,我先认识的爱丽丝姐,她才变成嫂子的,所以还是叫爱丽丝姐习惯,哈哈哈。说顺口了!”   “对啊,叫爱丽丝姐多亲切。”贾斯汀也道,“也没必要叫嫂子嘛!”   列奥看过来,看过去,觉得贾斯汀真是没有丈夫模样,那么软和。   不过考虑到他娶的是镇长女儿,那个爱丽榭夫人之女,略有些惧内也是没办法的事。   列奥也就没说什么。   “对了,列奥哥,菲斯哥,里奥哥现在有没有找到新线索呀?”谢里刚打完招呼,就想进入正题。   菲斯冲谢里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是吗……”谢里的情绪也低落了起来,但转而又说,“没有消息,说不定也是好消息!他现在也许正在回家的路上……”   菲斯说:“我们去驿站也问过了,上周出发去霍恩镇的商队就没有额外加塞的伊利斯人,长得像我弟的人也没有见……”他弟弟又瘦又高,还有点肌肉,也算是蛮有特点的。   列奥说:“他最后被看见的地方,就是在大高个子盖尔的赌场。”   贾斯汀说:“这赌场又是油盐不进的。”   谢里说:“所以说,里奥哥如果真的是失踪,肯定和这个盖尔有关系……唉。赌场把他弄失踪干什么?又榨不出更多钱来!如果要榨钱,你们这些去找他的亲人应该是第一时间被敲诈的对象嘛!但是他们又不敲诈你们,这只能说,赌场在里奥哥身上就能榨足够多的利益了!里奥哥该不会带了很多钱来吧?”   菲斯苦笑道:“我们可真没给他带多少钱。还怕给他的钱多,是列奥把学费杂费带过来帮他报上名的,食宿费都给他交了,就是怕他出去吃饭费钱。全程在他手上的钱都没超过五百铜钱。真不知道他怎么有钱赌博的。”   谢里说:“他没钱赌的话,肯定一开始有人借钱给他赌。谁带他赌博的,谁就是害人精。”   贾斯汀说:“这个大高个子盖尔喜欢结交各种学生,先免费请客,然后用学生带动同学来赌博。尤其是各种短期班的人,钱多,城里根基浅,都是他的目标。你里奥哥就是这么上套的。他的一个室友就和盖尔称兄道弟,结果……”   谢里说:“这种人!……这种人!”他忍不住生气地转圈,“那个室友,你们找到没?这就是个托啊!他肯定是大高个子盖尔的人。”   列奥摇头说:“我们去看过,但他室友就是个外地来的学生,本人也被盖尔套路了。现在就在短期班正常上学呢!”   菲斯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都知道里奥的失踪和大高个子盖尔有关系,就是不知道里奥的去向啊!”   列奥说:“所以我要去情报市场看看,这个盖尔有没有做跟人口贩卖有关的生意。”   谢里说:“对,对对!这个思路可以。确实有可能——”   “不过,这些你就不用挂心了,有里奥的哥哥们操心呢,你就……”爱丽丝说。   “嫂子,谢里关心几句我们同乡,你有问题吗?”列奥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83章 不和谐因素   “你什么意思?”爱丽丝问。   “列奥,怎么说话呢?”贾斯汀的问话与爱丽丝的同时发出。   “抱歉。”列奥马上认错。他这会儿也有些后悔,不过僵硬的气话已经说出去了。   为什么突然呛一嘴?也许是多天无望的劳动,叠合着爱丽丝对里奥的冷漠,激起了他的义愤。   列奥本想把这种不满隐藏起来。但刚刚,终于还是忍不住刺了一下。   列奥承认这也许不是一时失口。   谢里的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小!有他加入寻找里奥的讨论,说不定可以有什么新发现呢——爱丽丝这时候来横插一杠,做什么?他都已经不计较她的漠不关心了——但她来阻止又是另一回事。   爱丽丝露出了有伤心的表情。   ——她有什么好伤心的,列奥心想。   不过是被人看穿了——她终究是爱丽榭夫人的女儿,对于猎户家儿子这种“下等人”的遭遇不上心——而已。   “列奥哥,你好像对爱丽丝姐有些误会。”谢里适时地插入,“她只是都不想让我分心——我哥之前和我说过,我还是个孩子,这些事交给他们操心。”   谢里不知道气氛为什么会突然僵硬,但只要他在场,就不会让事情朝坏的方向发展下去。   “是的,爱丽丝只是和我一样,很关心谢里的状况——她说的是我想说的话,她是在替我说话。”贾斯汀也为爱丽丝辩护道。   “是我发癫了,贾斯汀哥。嫂子,对不起。”列奥也尽量软和自己的语言,他一样不愿意气氛再僵硬下去。   调查还不知道要多久,菲斯还要在这个屋檐下借住。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搞砸了菲斯的住宿问题——列奥知道这家伙和他最要好,如果自己因为找里奥的事情与贾斯汀一家闹僵,这家伙也不可能再厚着脸皮住下去了。   ——然后呢?菲斯不会接受自己提供的免费旅馆住宿,一定会和他分担租金——给他正在困难挣扎中的家庭再加上一次金钱上的打击。   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在城里撑不了多久的。   爱丽丝也知道菲斯身上的难处,因此,她微微瞪了列奥一眼之后,只是不再看他,并没有再说什么激化矛盾的话。   她聪敏的头脑和为他人着想的内心使她选择避开尖锐的话题,转而说:“没事。我们也是——太担心谢里了,他那么小,就卷入了那样的事。唉,他这个年龄段,对什么都好奇,但是最好还是离麻烦事远点,好好学习,积累知识。您说呢?——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去准备午饭。”   贾斯汀马上说:“我一起。”   爱丽丝对他眼神示意,别来,去照顾谢里和客人!   贾斯汀才没有跟着去。   留下来的贾斯汀、谢里、列奥和菲斯面面相觑。   贾斯汀先说:“呃……就是这样,我和爱丽丝都觉得不要让谢里接触那些烦心事比较好。”   谢里说:“可现在,我已经接触到了……为了不让我更烦心,我的好哥哥们,你们有什么消息还是不要忘了和我分享呀。”   “嗯……”列奥应声,他看着这个早熟的孩子,确实被爱丽丝和贾斯汀的考量触动到……是的,虽然他很有办法,但谢里终究还是个孩子。有那么一瞬间还想把希望或是说重担寄托在孩子身上的自己,实在是失职。   谢里又说:“列奥哥,我还想问你呢——波尔子爵的案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都结案了吧?还有——新地质魔法师有上任吗?对了,波尔子爵在伊利斯的资产又是怎么处理的呢?我知道他有兴建一些设施,还有学校、书店之类的。”   虽然是波尔子爵建的,但那些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利民设施,如果因为波尔倒台而烂尾或者关停,也会很糟心的。   “哦,那些吗?”说到了列奥熟悉的领域,他脸上一直带着的一些焦虑之色有些缓解,缓缓和谢里分说,“新地质魔法师大概还有三个月才能来。波尔子爵的遗产被分割,伊利斯那一块好像没有被新主人看重。”   ——事实上,波尔在伊利斯建的学校,书店等,均被现任持有者视为负资产,在列奥和爱丽榭夫人只付出微小代价的情况下,就分别归属了他们。   “……我预备把学校改成技术学校方向。”列奥·现任校长说。   ——这样才能满足当地的就业缺口。耂錒咦整锂’柒淋9似陸山7姗令   之前的老师在波尔子爵出事之后,都不再来上班了,不知道是被其牵连了,还是不想待在伊利斯。   “书店的话,是爱丽榭夫人在管理。”   而爱丽榭夫人,她唯一的目标就是维持书店开着——波尔子爵留下来的存书够卖很久了,因为真的没有什么人买书。   “未完成的建设也被转让给了伊利斯镇建设集团,用费更低。”列奥说。毕竟没有完成的建筑要花更多钱和资源去投入建设,对于那些接手波尔子爵财产的人来说,不太划算。   但是已经建设好的基础设施,那些人可不会松口,还是牢牢把持着,只是因为股份稀释,只能变成无运营权的股东罢了。   “伊利斯镇建设集团?”这是个新名词,对谢里来说。   “嗯,是我投资占比40%,镇长家投资占比51%,各村村长家各占5%,并吸收了一些零散投资的建设集团。”列奥说,“主要负责各种基础设施建设。从原料、设计、建造到销售和运营的业务全部都有涉及。现在镇子的扩建和各村的扩村建设基本上都有我们参与。”   谢里对列奥肃然起敬——已经变成了镇子里的庞然大物啊,列奥。   既然如此——   谢里说:“菲斯哥,你为什么不跟着列奥干呢?可以挣很多钱吧?”   “你当我没跟他说吗?但是这家伙只会说‘总得有人守护村子’这样的话。”列奥说。   “猎人这个职业出现,一开始也是为了解除大家耕作时遇见野兽的问题。”菲斯说,“只要大家还在野地农田里耕作,只要野兽还在,就得有猎人。再说山上的田间小道、凶兽陷阱也需要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维护。可别小看了猎人这个职业啊。”   “是啊是啊,你是我们的守护神。”列奥说。   菲斯笑了笑,说:“淡季的时候会找你打工的,列奥。”他也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现在,给列奥当包工头比在城里当保镖赚得多。   但是想到里奥的生死不明,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也散去了。   “——只要能找到里奥。”   列奥拍拍兄弟的肩膀,表示支持。   从大哥家回到宿舍,谢里开始了学习模式。   最近,由于他的精神力有拔苗助长的飞跃,体力有竞赛队的锤炼加持,谢里常常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充沛到仿佛要爆掉了。   这个有利情况他绝不会浪费,除开社团活动和家人聚会之外,他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不断压榨自己的潜力。   之前还需要写专栏文章,而现在连载结束,连专栏文章也不用写了,时间一下子又释放出来一些。谢里就把这些时间用于魔咒练习。   一切体验式的技艺都需要练习来锤炼,使之训练成近乎肌肉记忆一般的熟练。   在理论基础有了长足长进的现在,谢里的魔咒练习也越来越抓到了一点心得。   加上他的门牙已经长好(顺带一提,在他的爱护下,新长的牙齿十分齐整,谢里对此十分满意)——念咒不再是问题。后来虽然有其它牙齿也松落了,影响已经没有门牙那么大了。   种种有利因素叠加之下,谢里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上半年教的三支魔咒,这意味着现在他的战斗有了更多自由空间,不再只是那个顶着防身咒走天下的谢里了。   没错,现在请叫他防御·纵火·闪瞎三位一体的战斗人才(防身咒,火球术,照明术全通!)。   能这么快把火球术和照明术完全掌握,除了谢里自己的努力,当然还有每天早晚的竞赛队训练的贡献。   当然,在内心深处,由波尔子爵的行为所带来的危机感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谢里不能说因此感谢波尔子爵,但能朝着目标坚实地前进,也多少是一件幸福的事。   在这样的幸福中,一点点的不和谐都仿佛像赤脚踩到了尖锐的小石子一样清晰硌人。   “你想把我完全无视掉吗,谢里?”波尔子爵的头颅倒挂在天上,在谢里眼前晃悠。   “哦,不过,你所感觉到的‘不和谐因素’是他吗?那个失踪的伊利斯人?”波尔子爵的无头尸体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   “那是我的椅子,你走开。”谢里说,“不然,我就坐到你身上,反正我不是最无法忍受这一点的人。”   “好可悲啊,自言自语的谢里。”波尔子爵的头落在书桌上吟唱似地用谢里的声音说,他的头颅现在已经变成了骷髅,这诡异地减少了一点恐怖感。不过即使是骷髅也是谢里认识的骷髅。   “哎呦!”谢里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而波尔子爵的身体发出一声假假的尖叫。   “没有头的身体是不会叫的,谢里。”波尔子爵的头说,“你知道的。”   是的,没有身体的头也不会说话。   谢里打开书本,无视他。   “很无力吧,谢里——看到被这座城市吞没的熟人,是不是让你忍不住拒绝去想象,假如被吞没的是你更亲近的人——贾斯汀、爱丽丝,假如是他们被这座城市一口吞掉,你再也见不到他们,孤零零一个人该怎么办?”骷髅头从书桌的抽屉中冒出来。谢里取出钢笔和笔记本就把抽屉轰地一声关上,“毕竟你也差点被它吞噬,我就是一种结果。”   “他会在哪儿呢——一个青壮年会被用作什么用处,你想到——天呐,你的想法比我还亵渎,器官移植、割腰子?天呐谢里,人不可貌相,你的想法已经超越了一般人能想象的极限。这就是异界之子的高度吗?”   “当然,我就是你,所以你的想象没有超过我的极限,呵呵。让我们看看还有什么选项——你想起了之前阅读过的现代奴隶贸易报告,矿场、渔场、种植园是那些人的去处——你的里奥哥哥会是被卖到这些地方吗?看来你隐约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但你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测限制他们的调查方向?好孩子,好孩子谢里,好孩子——”   骷髅头咯咯笑起来,骨头碰撞发响。   “所以那个伊利斯人是你的困扰,但不是你最深的困扰——”   “哦,让我想想,你最怕的是那个对吧——”波尔子爵的身体躺在他的床上,双臂指天,“神,圣——那个超越的力量。你知道祂没有简单地消失,只是被破坏了神庙而已——祂是不灭的,祂喜欢你,所以,你身上有祂的标记吗?那个标记会被发现吗?”   谢里闷头读书。   “哦,拜托,谢里,我们都知道你在害怕。”   “不然,我是不会出现的——”   谢里不回答,只是默默读书。   .   特纳先生有偷窃癖。这件事情在卢盎矿区制药基地里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   每当他心有所感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去偷东西。最常见的情况是他偷一些食品和酒。而他不太被发现的,就是去偷一些实验器材和耗材。   最近这些器材终于有了用处。   “你会不得好死的,特纳!我说的!”里奥用用伊利斯语咒骂。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是特地用我不懂的语言说的吗?”特纳一边锯开里奥的骨头,一边说,“这么怕我听懂?”   里奥不搭腔,只是用伊利斯语骂,亵渎他一家祖宗的话语。   “你比我想象中更耐久呢,里奥先生,我都有些佩服你了呢。”特纳把炼金外肢装在里奥的左臂,注射药剂,然后记录里奥的反应——   他开始发疯,想要撕咬,尖叫,而后仿佛被接通一样愣住,只能“嗬嗬”地发出声响。而后他的手臂开始发蓝变紫,这不好,感觉没有装好,肉体开始败坏了呢。   特纳给里奥左臂再注射了一剂青春之水的实验试剂238号——这可是供给大人物的货品,虽然还没有完全证明无害,但有的大人物已经开始用了——他们对衰败的恐惧已经大过了副作用本身。   总之,因为他这么长时间只逮到一个实验对象,所以里奥姑且还不能死,在这个前提下,给他使用大人物的紧俏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物品的配额对创造者来说是个伪概念——只要他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做一个药剂,不存在的配额不就出现了吗?   青春之水注入之后,里奥手臂的青紫开始退却,长势良好,和金属外肢融合得更好了。特纳满意地看到差点开始因为败血而浑浊的里奥的眼珠又清亮起来。   里奥果然还是很好用的,是他珍贵的实验对象,他要好好保养他。   特纳得意地微笑。   明天,去偷什么好呢……   特纳开始思考。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 第184章 意外来迅   谢里现在还在用的通讯簿有三本:与格雷的通讯簿,与利昂·罗涵老师的通讯簿,以及和爱丽丝姐的通讯簿。   其中,与格雷的通讯簿是最常用的,就放在自己的随身衣物里。   与爱丽丝姐的通讯簿放在抽屉里,但也会常常翻开,沟通有无。   送给利昂·罗涵老师的通讯簿,却迟迟没有启用的机会——谢里每天都会翻翻,可是自从送给老师,老师就没写过什么回来。饶是谢里这么不内耗的性子也忍不住开始瞎想起来。难道挂号信也会寄丢吗?难道忘了寄快递,而是寄成了普通信件?   他不愿意往最坏的方面想:比如老师是不是已经不愿意和他通讯了。   这个怀疑被他第一时间扫出大脑——利昂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大约是利昂老师又沉迷于研究了——之前有一次就是这样,隔了三个月才收到利昂老师的回信,结果是老师沉迷下矿忘记看信件了。   在一个平凡的上午,谢里收到了利昂老师的通讯——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抽屉莫名地热,才想起来通讯簿收到讯息是会发热的。   谢里打开抽屉,确认是利昂老师的那个通讯簿,尤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翻开内页,看到利昂老师优美的字迹,谢里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惊喜爆炸。   利昂老师说:   谢里,许久未晤,不知身体可好?   因我新搬住所,信使久寻不到,贻误回信,非其过错,请见谅。新住所地址在:王城东城区香菇巷98号,以后若有邮寄需要,可致信此处。   你有精神力进展,又有导师为你细细安排功课纵深,总体向好,颇令我感怀欣慰。希望你继续努力,勿要松懈。   我从别处得知你经历过的凶险,你竟一点也没有同我透露,可知你大约向我总是报喜不报忧的。虽然对你的好意有所感动,但我身为你的引路者,也希望能悉知你的困难,以免将指导建立在错误的模型之上。此诚心之言,你可放心。   虽然凶险,想必你也有可收获之处——未知你的精神力长进是否与此有关?   即使有因果关系,也须知魔法一道如履薄冰,不可冒进而失沉稳,再生后殃。   见讯可回   利昂·罗涵   谢里回复道:   利昂老师,我一切都好!以后就在通讯簿中与您求教了!   不知您搬家,在这个时候还写信打扰非常不好意思!   等您不忙时可回讯   谢里   谢里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讯,便合上本子。   之前都是几个月交流一次,所以谢里都是有什么修习上的问题凑在一起发一封。现在有了即时通讯工具,就可以多多问候了。学习之外的事情也可以多说一说,而不显得突兀了。耶!   谢里开心地哼起歌儿。   “什么事这么开心?”格雷推门而入。   “哦哦,我刚刚和我老师用通讯簿交流。”   “嗬,和阿里?!”   “啊,这倒没有。是我从前认的老师。”   “哦,是利昂·罗涵爵士喽?”   “是的。”   “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阿里控制住大脑了,才能想到他就露出那副高兴的表情。”   “……阿里导师也没那么差吧。”   “但是很凶啊!”格雷学他皱起眉头瞪人的模样。   “这我倒不否认。”谢里回想起阿里导师的尊容,承认他是一个很难想象要如何亲近的人物。   “还好我导师不是他,嘿嘿。”   “是是,你的导师是最厉害的。”   “至少是全校最厉害的。”格雷说。   “没错没错。”校长嘛,确实是全校最厉害的。   想到阿里导师,又想到自己即将又要推出的新书,谢里不禁有点心虚。——这次一定要把马甲捂严实了,不能让导师知道自己又写和魔法无关的书了。   “你的新书什么时候才发行啊!”   “还要一个月吧。印花已经交给他们了,只是制版还需要点时间。”谢里说。   说起来,谢里把印章和油墨拿回来之后,格雷对此很感兴趣,所以是格雷和他一起完成的三百套印花。   谢里把亚当寄给他的新糖果分享给格雷作为回报。   格雷是真的很喜欢糖果。——他说是因为魔法练习消耗太大,所以就需要糖果来补充能量。   谢里:嗯嗯,你说,我听着。   平时回家格雷会被管着,不能多吃糖果(种类倒是不拘),因为他的母亲发现儿子到了开始发胖的年纪,她不允许儿子长胖和长蛀牙,有损形象。   所以……现在格雷一来寝室就会额外爱吃糖果,也算是一种逆反吧。   “让他们快点出,我要等不及了。”格雷说。   你比我还激动啊,谢里心里吐槽。   格雷突然“欸”了一声:“谢里,你的裤子好像破——”他止住,想起来贴身仆人汤姆曾经和他解释过和普通人交朋友的注意点,其中一点是不能戳对方的痛点,不然对方可能因为诸如“尊严”之类的问题和他绝交。   ——衣服破了是不是痛点啊。   “啊?”谢里往下一看——裤子好像大腿内侧的缝线裂开了。他的小脸一下子彤红。   看着格雷不确定应该说什么的表情,谢里马上说:“啊,是的,还好你发现了,怪不得我觉得腿有点凉。”   格雷点点头,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如果他拿出自己的衣服给谢里穿,谢里是会高兴,还是会感觉到“伤自尊”呢?实在是太难猜了。   先按照本能来吧:“你是不是长高了?”看看,他的本能回答应该没戳痛点吧!   “可能是的……”谢里猜应该是这个原因。有点烦恼——一条裤子崩开,其它裤子也不是没有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崩开的可能。   看来还是应该买新衣服了。——城里裁缝太贵了(也太慢了),二手的衣服怕跳蚤、以及其他的卫生问题(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没有什么正确的卫生观念),还是到成衣店去看看吧。   “你还有别的裤子吗?要不要我借你几身?”格雷问。   “不用了,你的衣服太繁琐华丽了,我穿不习惯的——而且我俩体格也有差异。”谢里看到格雷的表情好像有点失望——喂,失望什么啦!   “也是哦。那你需要我派人帮你买几身衣服回来吗?”格雷又提议。   “也不用,我还带着几套呢,而且现在这个裤子有留余量,我一边缝一边放点出来。”谢里回拒。   “你还会裁缝呢!”   “只会缝补啦。”谢里一边脱下裤子一边说。   他还有针线盒呢!   谢里换上了另一条裤子,就开始就着日光在桌子上缝裤子了。   格雷第一次看这场面,有点好奇,所以就盯着他干活。   干完活,格雷还鼓掌:“完成了,真的看不出来欸!就像没坏过一样。”   “你不是应该去复习吗?”谢里斜眼看他。   “哈哈。”格雷干笑两声。   看来什么时候的学生都有觉得学习值得厌烦的时候。   “没有你在旁边学习,我好像提不起劲。”格雷说。   “那好,我继续读书了。”谢里把针线盒放回抽屉里。   “哎哎!要不,我们打一会儿罗朴牌再读书?”   “不要,你找别人打吧,我看完这本书再说。”谢里朝他晃晃书本。   “哦,这本啊,半个小时就能看完了,看完和我玩儿一会儿怎么样?”格雷说。   谢里看了格雷一眼。   “……总感觉你想说什么,告诉我呀!”格雷的脑袋凑上来。   “没有。”谢里展开书本,“是你的错觉。”   他能半小时读完吗?   ——还真能。   半小时后,谢里读完了这本书,若有所思地看看格雷。   格雷从床上一跃而起:“看完了?可以玩儿了吧?”   “格雷。”谢里拿出自己的书单,“这些书你大概花多少时间能读完?”   “有没见过的书,不好说。”格雷说,“不过基本上都是半个小时内差不多了吧?”   谢里:那我定个小目标……   “哎呀,不说读书的事了,陪我玩罗朴牌!”格雷已经从他地床柜里掏出罗朴牌垫板。   “遵命,小公子!”   “哈哈!”   .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贾斯汀做完公务回来,看见两个弟弟表情有些沉重地坐着。   “做过的事情总有风声。”列奥说,“确实有人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菲斯双眼通红:“听说……他抓壮丁去炼药,他的大高个子和肌肉就是吃药吃来的。”   “吓!”贾斯汀也被这消息给震惊到了,“这……这听起来像胡说的。那种……刺激的传说、想象。我们别自己吓自己。”   列奥说:“传说未必无因。在他那儿赌完还不上钱就失踪的青壮,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菲斯一拳砸进沙发里,粗声喘气。   “菲斯……”贾斯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抱他。   “我要找到里奥。”菲斯说,“我一天不找到他,他就有可能——”他说不下去了。   “炼药什么的真的是无稽之谈。说不定——说不定是抓壮丁去开矿。我们都听过这种传言吧?”贾斯汀安慰道。   “开矿也要早点找到他。——我……”菲斯顿了顿,“我也许需要长时间在你这里叨扰了。我会把食宿费多少给你。城里生活大不易,我……我会找到活计的。”   “找什么活计?你就是我聘请的驻荔浦城办事处员工了。”列奥发话了。   “列奥,我不能……”   “不能什么?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吗?而且,咱们谁跟谁?难道有人敢说闲话?”列奥说,“敢说我就开了他。”   菲斯感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握了握列奥的手,点点头,转而对贾斯汀说:“贾斯汀哥,列奥,你们都真心帮我,我不能没好歹。我一辈子记得你们的情。有什么需要我菲斯的,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我都会做。我们全家……都记得你们的情。”   “菲斯,说这话就见外了。”贾斯汀说,“我比你们大,在这城里也算站稳了脚跟,帮你不过随手的事,不求你的回报。你一定要回报的话——我要搬家了,你那天搭把手,就算是还完了人情。”   “贾斯汀哥!”菲斯深深地看着他,“随时使唤我!”   贾斯汀的新家其实就是骑士团分配的那套,但是搬进去之前他们得先打扫,还有按照自己的需求装修一番,现在终于一切就绪,可以住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第185章 暖房日   贾斯汀的新家在北坪区靠城区的位置,离谢里的学校或城主堡都比较近,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这是一套花园洋房(或者说,花园房?),石木混合结构,上下有两层。   因为是统一分配的骑士住宅,在美感和艺术性方面稍有欠缺,和谢里曾经去过的宅邸更是不能比的。   那些豪宅的绘画和雕塑都是贵族们委托他们赞助的艺术家创作的,可不是现在的“软装标配”。   显而易见,贾斯汀不是什么艺术赞助人,不过,贾斯汀的新宅里还是挂满了画——全都是梅瑞安送给哥哥的。   对于小艺术家而言,画画而已,洒洒水啦。况且这又不是肖像画,也不用和买家沟通修改细节,画完哥哥就会收下,绝无胡乱指点或者退货的可能。   梅瑞安只要想到哥哥的新家能有这些画装点,就兴致勃勃,灵感迸发,画得又好又快——这不,她在贾斯汀搬家前一共送了十幅画给他,各种尺寸的都有,放在哪里都合适。   梅瑞安还计划给哥哥嫂嫂画肖像画——不过,她在这方面的训练还有所欠缺,只能说仍在学习摸索之中。她的师父拉姆从校外聘请了专业的美术老师,只为满足她想要学人像画的需求。   这位新老师也是位城里被认证的“大师”,要请他本不容易——但一方面,圣堂育幼学校给得太多了(还允许他进来参观校内的艺术收藏),另一方面,梅瑞安曾被埃德加·波尔收为入室弟子,她的画随着波尔子爵的画展展出时被这位大师看见过,大师爱惜梅瑞安的才华,才愿意收梅瑞安到他的羽翼下,以免她之后在艺术道路上受子爵倒台的拖累。   大师的一片苦心,梅瑞安是不了解的。   她只知道教她人像画的老师画画和子爵大叔一样厉害,所以她也喜欢新老师。尽管新老师比较严厉。   作为神眷者,梅瑞安在学校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受到波尔子爵倒台的负面影响。只是——她也得知,子爵大叔伤害谢里哥哥,所以大哥已经把他杀死了。   他已经死了——已经不用再去想他了。   梅瑞安对波尔子爵逝去有一些微微的伤心,但那伤感也有限。   谢里哥哥更重要!谢里哥哥好,所以伤害谢里哥哥的子爵大叔是坏人,杀了坏人是好事!——这是梅瑞安的朴素认知。   如果再结合这几个月在育幼学校学到知识,梅瑞安还可以说出“子爵的灵魂已经堕落,斩杀堕落的灵魂不失为一件善举”这样的难句呢!   在新居暖房日这天,贾斯汀打申请将梅瑞安接出来,让她看看自己的作品挂在大哥房子里的效果。梅瑞安高兴坏了!从这个房间窜到那个房间,看得津津有味,小脸满满的得意。   谢里自然也没有缺席暖房日,他在前一天和爱丽丝一起用储物戒指搬运了所有大件,现在也算是验收成果了!(别说,有这个锻炼,他现在用储物戒指拿放东西顺畅了很多。)   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就还是每个人揣一点、拿一点到新家。   贾斯汀和菲斯两个壮汉的任务则是把已经运到房间里的物品放到合适的位置。   有两个魔法师在,贾斯汀搬家省去了搬运费,这可是一大笔钱!不少人因为在城里搬家费用太贵了,而选择在原地址卖掉自己的物件,再搬到新家慢慢买呢。   会魔法真的很省钱!(但是学魔法的贵抵消了这一点。)   不论如何,家里有个魔法学者还是很不错的!有爱丽丝和谢里的水平都能省去不少活儿,非常节省时间!   在爱丽丝利用清洁咒将新居打扫完了之后,整个房子已经有家的模样了。只是作为家还过于整洁,需要人气来养养。   平心而论,这房子比起贾斯汀在河边区租的房子要好很多。   从外表上看,它和荔浦城的很多建筑一样是甘居岩的自然颜色。而内部则比一般民宅宽敞。   且不说自带的花园(以后贾斯汀也会多一个花园修整的活。——什么?让他雇佣一个花匠?不不,那绝不是贾斯汀能做的事。他非常节俭,能自己干绝不花钱),就说房间内部,每层都有近百平米的面积,比起之前那每层三十平米的双层民居是巨大的飞跃。   新居一层是厨房和两个客厅——小客厅配备沙发和餐桌,而大客厅则空旷很多,看起来能开个小型舞会,并且有一对大门通往外部走廊(贾斯汀把这门锁住了)。大客厅里面没有配备桌椅,只有用蜡油保养得油光瓦亮的木地板。贾斯汀不是那种喜欢派对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大约是要吃灰了。   在石木结构支持下,整个一楼挑高比较高,因此带有一点点庄严的味道。耂A咦政哩’蹊淋九思六山欺衫O   房子里仅有的雕塑装饰就配在一楼的天花板上,不出意料地是一些宗教故事的雕塑。   卧室在二层,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主人间,一个书房,两个客房。每个房间都挺大的,必要时可以塞下两张床。现在只有默认的一张。   (厕所和这个时代很多建筑一样,是在房子外边的小花园中。这是谢里对大哥这房子唯一有意见的地方。)   卧室里面贴的墙纸花样,贾斯汀感觉有点眼熟,大概和骑士团办公室内的墙纸用了同一个供应商。   贾斯汀和爱丽丝都不打算换墙纸——换起来太贵了。   默认的墙纸挺漂亮的,就是算让贾斯汀产生了自己还在上班的错觉,贾斯汀也不会换的!   贾斯汀对这四个房间的安排如下:贾斯汀和爱丽丝住主人房,书房爱丽丝用,如果她学习太晚就睡在书房,一间客房匀给菲斯住(他之前是睡沙发),另一间留给谢里和梅瑞安,他们谁回来都能住。   菲斯听说了这一安排,马上推拒。他认为谢里和梅瑞安应该一人一间房,自己还是睡客厅沙发合适。   “他们又不常来。来了也可以住一间。”贾斯汀还是让菲斯住客房。   “不要住一间!”梅瑞安提出抗议。她不想和别人分享房间,她也许不常能出来,但她希望家里有个房间是她的——就像以前在伊利斯村时那样。   “你看,我还是睡沙发好。”菲斯说。   要谢里说,主要问题是这房子空间浪费太大了,楼下那个大客厅(或者叫它舞厅比较合适)简直能塞三个房间,但却只做成了一个舞厅,怎不让人郁闷?   要是客房足够,哪里就要这么纠结了呢?   这可居住面积都扩大到三倍了,菲斯还住沙发?说不过去啊!   于是谢里说:“菲斯要在这里长住,总睡沙发怎么行?肯定得匀个房间给他。我又不是没地方住……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大哥你和爱丽丝姐住主卧,我到书房里睡那张单人床也可以吧?”   “这倒也是!”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主要问题解决了,暖房日的其他时间就全都用来做快乐的事情了。   他们一家人,加上菲斯,还有后来过来的列奥,一起准备了暖房日的午餐。   梅瑞安自告奋勇地为饼干塑形(面坯是谢里和的)——只不过她小看了饼干坯子受热膨胀的影响,最后的成果不提也罢,她有些不甘心地记住面坯膨胀的大致幅度,发誓下次一定做好看的小饼干!   下午,大家一起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玩了现下最时兴的桌游。所有人都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看着谢里和梅瑞安欢笑的模样,菲斯又想起了他的弟弟和小妹妹。   他们家也曾经是这样快乐的家庭啊!   菲斯又一次后悔自己将弟弟送到城里来——如果没有做这个决定,现在他们在伊利斯生活虽然艰难,但一家人总归是在一起的。   不会像现在这样,他把妻子和孩子留在村里,让妈妈和妹妹守家;弟弟不见踪影,而自己在这个大城里无望地找寻线索……   列奥坐到菲斯身侧,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会找到的。”   菲斯拍拍列奥的手,眼眶微微湿润,他点头,而后拉着列奥,加入了那个快乐家庭的新一轮的游戏。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贾斯汀把梅瑞安送回学校。   梅瑞安拉着大哥的袖子,嘱咐他一定要留一个房间给她。而贾斯汀温和地一遍遍确认,那个房间就是她的。   在铁门关上后,梅瑞安从里面依依不舍地望着贾斯汀。贾斯汀和她挥手,她也和他挥手告别。然后,梅瑞安迅速地转回头,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泪。   不能流下来。   不然,修女姐姐们会担心的。   .   第二天又到了谢里复购聪明药水的日子。   自从“花”表示要聘请炼金术师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周。显然,炼金术师也不能瞬间解出药水的配方。除了一些常见的无用成分之外,关键成分的解析总是艰难的。   现在,谢里仍然去芬尼药店里复购药水,以供“花”雇佣的炼金术师研究。   但他越来越怀疑,这种研究是不是浪费时间——非要把成分都解析完再报道的话,也许一些本来可以被警醒的人已经在这个时间段里受到伤害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知道哪些成分对人体有害,就急匆匆地报道,报道也许会失实,充满预设立场的呓语。   谢里以前没有做过记者,所以他不知道记者会怎样处理这样的事情……   不论如何,他这个小小新人,还是先完成复购的任务再说吧。   刚走到芬尼药店门口,谢里就看见药店的人正在搬运货物——不是搬运进去,而是从店里搬运上一个马车,一箱又一箱,看起来像是要送货。   谢里推门进去,好奇地问店长:“这是有人订购了很多‘聪明药水’吗?”   店长挂上一丝得意的笑说:“是的,本店的药品值得大客户信赖。”   谢里问道:“大客户——难道是什么机构吗?”   “哈哈,是啊,那是去送给‘轮回结社’的药品。”店长这么说,颇有种用轮回结社给他代言的感觉。   轮回结社?   熟悉的词语,让谢里不禁攥住了口袋里的拳头。   他点点头,麻利地付钱买好药剂,而后赶紧推门出来。   那辆马车还没走,像是在清点货品。   谢里状似无心地走到角落里,等待马车清点完毕、开始送货——他想要跟着马车,去看看轮回结社到底在哪里。   在城区,马车跑不起来,以他的脚力应该足以跟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擦汗) 第186章 轮回结社   自从谢里从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的顾问钱文森那里听说轮回结社,他对这个团体就一直抱有一些好奇心——毕竟是一群自称通晓前世的人,只是当时因为在霍恩镇图书馆找寻不见任何资料而作罢。而后,这个词语一度被他忘在角落。   再一次听见轮回结社,却是在埃德加·波尔子爵的口中。波尔说那些人是疯子和骗子——如果谢里没记错的话。   再深刻的言语在回忆梳理的过程中也会被自己的主观理解所扭曲,所以,谢里不能保证自己记得的就是准确的话语。   但至少,波尔一定是听说过“轮回结社”通晓前世的传闻、甚至研究过他们的言论的。这无疑滋长了谢里对这个结社的好奇心。   因此,在与之相关的线索摆在他眼前时,谢里毫不犹豫地抓紧了,像是牵着线头一样跟了上去。   药店的马车根本没有规避任何人——事实上也没有这个必要——与之相反,他们可以算得上招摇过市。他们甚至在马车上也挂上了带有药店的名字和位置的横幅,这样每次送货也是做广告,一举两得。   谢里跟着马车的踪迹一路走到了河边区的一条巷子里——看来轮回结社也坐落在城中心。   马车最后停在一个大约是后花园的地方。一群穿着朴素的佣人模样的男人出来帮忙接货、卸货。还有一位穿着更像绅士的男人做最后的点货与验货。——只说穿着像绅士,是因为这年头管家也有不少这样穿的。   等马车驶走了,谢里从后花园循着围栏绕到前门看,发现前门这里是一栋临街的三层大楼,大楼旁边也有警卫亭,控制着花园入口。   这栋大楼也是甘居岩建筑。看起来每层面积都不小。   大楼有一对高大厚重的大门——是黑里带金的金属门——庄重而威严。   要去大门还得爬上九级台阶,如果人站在街上,得往上看才能望见它。   建筑的形式确实会影响人类直觉感官。这高大漆黑的大门,不禁使人产生:“要不还是别进去了……看起来很正式……走开,不要扰乱在这里办公的人的秩序……”诸如此类的想法。   谢里此时也没有上去的欲望,他在街边的墙上找到一个铭牌,上面两行字并立:   轮回结社   轮回研究所   底下的奠基石写着:   奠基石落于1733年五月二十日   凯瑟琳·布克尔夫人纪念原建于1663年的轮回结社大楼的拆除,以及此大楼的奠基。   好的,看起来这个结社至少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谢里看着高大的大门还是微微有点怵,于是先到旁边的警卫亭相询:   “您好,大叔。”   “哦。”坐着的警卫大叔把窗户打开,问,“什么事?”   “请问这边是轮回结社吗?”   “对,怎么?”   “呃,我是魔法学徒,对轮回结社感兴趣,请问,怎么进去呢?”   “门在那儿,你就走进去呗。”   “……呃,直接走进去就可以了吗?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轮回结社的……资料,成果,还有平时有什么活动之类的。”   “直接去拍门就好了。我是个保安,我知道什么?”   “是哦。不好意思。”   那看来还是得上了。   谢里走上了九级台阶,到了那一对大门前,敲敲门。   ……没有人应。   是没人,还是不欢迎我?   谢里试着一推……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一个缝。   问题来了:该不该从这个缝里钻进去?   谢里从开口往里望,看见里面似乎是个楼梯厅——直直对着门的地方摆着一个人的巨大胸像,胸像两侧则是圆弧形楼梯,直通上面的房间(或者大厅?)。这个胸像会是谁的呢?胸像下面还有铭牌,也许走进去能看得更清楚——   “你好?”一个女声从上方传来,带着回声。   谢里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楼梯通向的地方有一个人靠着白石栏杆和自己打招呼。   “你,你好。”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些房间混响。   那位女士笑了一下,问他:“有什么事吗?”   “呃……我听说这里是轮回结社,所以……来看看。”   “哦。那上来看看吧。”   谢里咽了一口口水,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走了进去。   “把门也带上。谢谢。”上面的女士说。   谢里把门关上——事实上,他很不喜欢关上大门的感觉。   里面的楼梯厅看上去有一般房子的二到三层那么高。谢里只瞥了一眼胸像下的名字——皮埃尔·德·雷——就从左侧的旋转楼梯上去。   “你是魔法师吗?”女士问道,显然是因为他穿着法师袍。   “魔法学徒。”   女士领着他进入接待大厅——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咖啡馆或者阅读室——有些舒适的座椅和桌子。   “好的,请坐,亲爱的,请在这里留下你的姓名和机构——学校也算。”这位女士拿出访客表让谢里填写。   谢里写下了:   谢里,城立魔法学校   “女士……”   “叫我杰西就好。”   “杰西女士,请问……有结社的介绍手册之类的吗?”谢里说,“或者……资料?出版的书籍?——我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轮回结社——我听说结社里的人都通晓前世……是真的吗?”   “哦,小伙子,一个一个来。”杰西笑着抽出一个小册子递到谢里手中,“如果你对轮回结社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我们的创社故事和愿景。”   “我们结社从一百二十年前就开始出版证言和轮回研究了。证言或者说见证,都是我们的社员回想起的前世真实经历,可以用于历史研究辅证;轮回研究则更偏向于宗教研究,我们每季都会出版一册这方面的论文集,全都是由社员编写的。此外,社员也会出版一些个人专著。这方面的书籍在本楼图书馆内都有完整的储存,访客可以在结社内借阅——但是不可以带出去。”   “至于结社里的人都通晓前世吗——这当然不是的,也有我们这些外围的普通社员,主要为高级社员提供辅助。那些高级社员才是一群真正通晓前世的人。”   “哦哦!这么说真的有一群通晓前世的社员了。”   “是的。”   “那么那些人是怎么被认证为高级社员的呢?”   “先决条件当然是通晓前世了——他们提出申请,一些证言,高级社员对他们进行考察。只要通过高级社员的考察,就能被接纳成为高级社员。”   “所以说,完全取决于社内考察了?”   “是这样的,只有那些有特殊经历的人才能认证谁是真货。毕竟他们才有相似的经历,不是吗?”杰西说,“不过即使不是高级社员,我们普通社员的活动也很有趣。我们可以接触那些真正通晓前世的人,听他们回忆过去的事情、还有怎样通过神的审判轮回的经历——哦,那些实在是太有趣了。我们还可以协助高级社员撰写证言,或者做轮回研究。看看图书馆里面的书籍吧,很多普通社员的名字也在作者行列。”   “听起来不错……结社的活动就是这些吗?听别人讲故事,写回忆录……研究轮回之类的?”   “其它活动我们也有,你可以看那边的黑板。社员们也会开设讲座和圆桌讨论会等等。每周还有证言读书会,可以从见证书籍中挑选喜欢的进行主题分享。哦,还有灵修课程,是一些高级社员开设的,可以帮助我们保存记忆,轮回到下一世——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谢里站起来打量那个高高的黑板,用粉笔书写的各种活动把本周事宜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谢里把小册子收进口袋里,说:“怎么加入?”   杰西拿出报名表:“在这里填写报名表。只要每年缴纳会费,并且每月至少参加一次结社活动,一年至少参与三次志愿服务就可以保持普通社员资格。我们也欢迎社员更多慷慨的捐赠。”   “哦,会费多少?”   “二十银币。”   “二十银币?!”   谢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抢劫吧。   “是的。所有会费都用于社团的正常运作。比如大楼的运营,图书馆的管理,以及书籍出版等等。其实我们的社员福利也不错哦。社员可以自由预约大楼内的会议空间开活动,可以携家人免费参加社内活动,还可以收到免费的刊物。”   “还有社员独家福利——可以进入社内图书馆的珍贵手稿区。不过我们的政策还是一贯的,不可以把书或者手稿带出社内图书馆区域。哦,抄写用的纸笔我们都有偿提供哦。”   “高级社员呢?会费会更高吗?”   “那倒不是,所有社员的会费都是一样的。高级社员就不要求他们每月参与活动或者做一些志愿者工作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本社的一大资产。他们有自己的年会,以及高级社员活动,通常不对外,只限高级社员成员参加。这方面只有高级社员清楚,我们普通会员就不大知道了。”   “明白了。”   “要加入吗?”杰西期待地问。   “我再想一想。”谢里拍拍口袋里的册子,表示自己还要再研究研究。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过得好快……还没缓过气又快没了。 第187章 线索?   谢里跳到床上,陷进被子里。头被小册子的纸面磕了一下。   他从脑袋后面拿出自己随手放到枕头上的轮回结社的宣传册。   上面写的故事很像近现代的传奇品牌故事。   1640年,皮埃尔·德·雷想起了自己的前世记忆,然后开始根据自己的记忆写日记blahblah,果然发现和他有相似经历的人……他们1645年开始结社活动,皮埃尔被王接见……拿到王城和荔浦城拨款……现在已经发展成拥有两千个社员的大结社blahblah……希望帮助所有人找回失散的前世记忆,破解轮回的秘密blahblah……   谢里想起他在社内参观时看到的图书馆。   凭心而论,那是一个不错的图书馆,和霍恩镇的图书馆比起来也不差。馆藏书籍保存状态良好。   他也随手抽出一两本里面的证言书籍翻过,都是写得不错的回忆录,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记忆”有多少水分,但是对于喜欢看别人的故事的人来说,不失为有趣的读物。   由于有二十块银币的年费横亘在那儿,谢里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加入这个结社了,但是那时身在其中的体验也着实微妙。   ——这个社团的气氛古古怪怪的。有像接待员杰西女士那种充满信念、活力满满的社员,但是也有一些调笑的人。   “噢哟,这么小也来这儿啊。”“小朋友不要这么早想这些好吧?”   ……遇到了一些对他露出古怪微笑的大人和老人。   大概是社员而不是访客,因为杰西女士似乎对他们很熟悉,会和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最后,还有像是明星一般出场的,带着跟班、戴着墨镜的高级社员——   那个时候杰西女士就好像小秘书一样迎了上去,仿佛已经忘记有自己这个访客的存在了。   那位身着粉色西装的高级社员叫罗素什么什么的(姓没听清),从杰西女士这里拿到自己的日程安排就带着一队穿着黑衣服的小弟去社员专享的区域了。   杰西女士望着他的背影,咬着手帕,眼里还泛着花痴的泪花。   就好像痴望偶像离开的粉丝……   怪,太怪了,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感觉不适的怪,反而有种滑稽的味道。   而且……这个社团为什么需要消耗“聪明药水”啊?   谢里可是随着药店发现他们的。   那么大量的聪明药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什么头绪,谢里叹了口气,把小册子扔回桌上。   这时格雷正好开门进来。   “yo,谢里……扔什么呢?”   “没什么。”   格雷笑嘻嘻地把皮包挂在衣架上,而后飞速到桌前瞄了一眼:“——轮回结社?你遇到他们的宣讲员了吗?”   “你也听说过这个结社?”   “是啊。还是个蛮好玩的表演社团。”   “……表演社团?”   “差不多意思吧!只要交钱就可以去参加他们的分享会。大家都煞有介事地过去编故事演着玩。有些人还出书了。听说很精彩,我老师就是社员……是说我以前的家庭教师,不是学校的老师……这种社团都是在玩儿啦,不会有人真的相信人能记得前世吧?”格雷说。   谢里心虚地扭头:“……”   ……心头一口老血。   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在格雷眼里是表演社团吗……   不对,这种认识看起来不像是共识,因为霍恩镇的钱文森和他说起这个社团的时候,好像不觉得他们是演的?   所以说……难道只有加入其中的人会觉得这个是骗局,但是很好玩,所以还要借着这个壳子玩下去?   不过,也有杰西女士这样看上去很相信的……不对,也许杰西女士也是演的呢?   谢里捂头:怪不得子爵对这个结社不屑的样子。   “喂喂,你怎么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哈哈哈哈,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他们的说法了吧?”   “这种事情就不要戳穿我啦。”谢里把头埋进被子里道。   “……”格雷倒也真的止住了话头。   又过了一会儿,谢里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格雷,像这样的结社,为什么需要‘聪明药水’呢?……你知道聪明药水吧?”   “知道,我听说有些平民出身的考级生会用……你不会在用吧?”格雷飘过来一句。   “不会。我说的是这个轮回结社,他们会为什么用?”谢里说,“如果只是个表演社团,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需要‘聪明药水’啊。”   “这么说你还跟着他们去总部了?在他们那儿看到‘聪明药水’了?”格雷反应过来。   “嗯?嗯……算是吧。”   格雷也往床上一躺:“那种东西,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不够专注的人就会用吧?你知道的,药品销售可不介意夸张宣传,扩大客户池。”   “也就是说,不只是‘冲级少年’会用吗……”   格雷耸肩:“只要能卖,药商都会卖吧?也许确实不止是那些考魔法的人用。只要创造一种大家都得喝药,不喝药你就赶不上潮流的氛围,自然会有人源源不断地给药商送钱。贵族在潮流来临时,大概也不能幸免。自古以来,壮.阳药啊,生命水啊,他们就没有抗拒过。”   “你别打岔,怎么扯到壮.阳药上了?”   “毕竟增加能力或者说减少能力衰退的药,很少有人能抵挡住诱惑吧?壮.阳药,生命水,就是像这样的东西。”格雷说,“都是人人害怕失去、又渴望获得的东西……可以贩售的‘专注’与‘聪慧’看似是开了一个新的赛道,其实也不过是对这种渴望的回响。只是对于聪明要求最多的是魔法,所以这种药品也先在魔法考试的影响范围内销售。如果聪明与否会影响到更多的事务,那么这种药水大略也会在其它的领域爆发销售的热潮吧。”   “……”   谢里感觉格雷最后在聊一些已经和现在的话题无关的事情了。   不过,聪明药水本质和壮.阳药与生命水一样吗?很有趣的观点。   仔细想起来,这样的概念确实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好卖。   格雷的父亲,那位即将正式退休的领主,好像也有严重的身体问题吧?如果有人向他献上壮.阳药、生命水,即使是他也会接受、也会痴迷吧?就像历史上无数衰老的帝王一样。   不论轮回结社里的人是为了什么使用“聪明药水”……他们终究还是使用了,而且还是大量订购。   如果说“花”的理论是对的,“聪明药水”确实会有副作用的话……那么使用“聪明药水”的轮回结社里面,应该也存在受到副作用影响的人吧?   它可不是像“洁”社这样的小团体,这是拥有两千多人的大社团,副作用也许会呈现出更加集中的表现,比起一个一个小家庭的样本,这样的地方应该会有更多样本和一手体验吧?   更别说这还是人均二十银币年费的社团,已经将平民拒之门外了……其潜在影响力也许更大……   说不定,这一点才是他这次探索轮回结社的主要收获。   想到这里,谢里从床上一个猛子起来,穿好鞋袜。   “怎么?这么晚还要出门?”格雷也在床上撑起手。   “找学长问个事儿!”谢里穿好法师袍。   格雷问道:“你那个蓝衣服的学长……叫……杰瑞的?”   “对。”谢里把最后的系带系好,拢了拢头就跑出去了。   “杰瑞,杰瑞,就知道找杰瑞……”格雷看着门关上,嘴里嘀嘀咕咕。   把他的好友谢里拐进神秘社团的估计就是这位学长了。   他们倒是在一起调查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究竟在调查什么啊?搞得他也好奇起来了。起淋旧肆流山欺三临   想起谢里刚刚的话头,格雷开始大胆假设。   难道是在调查轮回结社吗?   “戳穿轮回结社骗局——之类的?”格雷摸摸鼻子,他记得自己的老师还挺乐在其中的。给他默哀了。因为——   “谢里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至于为什么——“因为他的朋友是我。”格雷露出自信的微笑。   快点来找他帮忙!他在心里催促谢里。   你会知道谁是更可靠的朋友。那个蓝衣服,还是我菲利普·卢因!   .   和杰瑞勾兑了一下,在下一周的集会中,谢里把自己周末的发现,和新买的药剂都交给了“花”。   “这个线索很有用啊!”“花”拍手说,“干得不错嘛,新人!还会顺藤摸瓜了!”   “看来我们这些老人不中用了。”“蓝”笑说。   “我们有谁的亲友是轮回结社的成员吗?”“花”问道,“没有的话我去加入一下,也算是打入内部。”   “橘”还真的举手了:“我伯伯是轮回结社成员,他可以带我进去。我也可以问他事情!”   “完美,那你和我就负责轮回结社的潜入侦查吧!”“花”兴奋道。   “还有你那个……炼金术师调查药剂成分的进度怎么样了?”“云”问道。   “花”一下子泄气了:“不太乐观……他们炼金术师的方法是猜测关键成分,进行相应成分提取,以提取物验证成分……但是总之应该是都没猜对吧。”   枚举法吗……怪不得那么慢……说起来现在是不是检验成分的仪器都没有充分发展啊?能猜出来成分也需要有丰富的炼金知识吧,谢里心道。真的不容易,在迷雾中摸成分,和玄学有什么分别?   看起来接下来的突破口可能还真是在轮回结社了……这是谢里之前没想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生病,绵延不断,大脑好像被暴击……还好今天还是码出来了 第188章 伊利斯人   傍晚,贾斯汀与爱丽丝的新居。(外面钉的铭牌写着汉森家。)   “怎么样,有收获吗?”列奥问。   “他很警惕……可能把我们的相貌通报给所有安保人员了。”菲斯说。   菲斯本来准备混入赌场再看看有什么线索,但很快被赌场的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赌场的人进进出出量很大,我在外面蹲了好几天都没发现什么运人的行动。”菲斯失落地说,“运货车不少,主要是带来其他货物的,毕竟赌场每天消耗很多——但离开时车子的状态和车辙都不像拉了人。”   因为列奥白天有事在身,只有他是每天盯梢的。   “怪了。”列奥说,“等了这么多天,也该有新动静才是……”   “如果因为被我们盯着,他不动了……该怎么办?”菲斯艰难地开口。   忽然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两人看向门口——是贾斯汀开门进来。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   “贾斯汀哥,怎么了?”列奥迎上来问。   贾斯汀摇摇头,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猛猛喝完,又倒了一杯,才回到小客厅。   ——该不该说呢……?   贾斯汀踟蹰。   今天在和师父交流的时候,贾斯汀忍不住提了一嘴赌场老板抓人炼药的传闻,试图看看师父这里知不知道什么线索。   是,列奥、他与菲斯都认为这不过是抓人挖矿的隐语,但不知为何,贾斯汀心中总觉得炼药这件事情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而当时,听到他的话语之后,师父的表情不置可否——“哦,你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啊。”大概是这样回了一句。   贾斯汀又说了什么呢?——   “这应该是无稽之谈吧?要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我们骑士团岂不全都凭吃药变强了?是吧,师父?”   “贾斯汀……”西里斯·汉森打断他的发挥,“你想问什么,不用东拉西扯,说就行了。”   “师父……”贾斯汀犹豫了一下,道,“我的一个同乡就在那个赌场老板那儿失踪了……他不会被抓去炼药了吧?”   “原来你这些日子愁眉不展是为了这个事情。”西里斯微微笑道。   “这么明显吗?”贾斯汀摸摸自己的脸,哂道,“那……”   “那个同乡和你关系怎么样?”   “我和他的妈妈更熟一点……”   “那我应该不用担心你发疯了。”   “……”贾斯汀听出了话音。   “……听好了,贾斯汀。”西里斯·汉森压低声音,“用人炼药这件事是存在的。如果你的同乡失踪超过两天,你就为他哀悼吧。”   “您的意思是……”   西里斯说:“荔浦城是北境的中心,每天都有人失踪,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能管上,你懂我意思吗?”   “……”   “不要追究这件事了,不要试图去找背后的人,不要靠近漩涡,漩涡会搅烂一切胆敢靠近的人。到那个时候,我也保不住你。别让我必须做出那个选择,贾斯汀。——你明白了吗?”   “是,师父,我明白了。”   ……   “哦,贾斯汀哥。”列奥感觉贾斯汀的神情非常不对,他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只能先开个玩笑,“请告诉我,你不是来报丧的吧?为什么耷拉着脸?”   “贾斯汀哥,难道……里奥,有消息了?”菲斯问得很直接。   “嗯……今天我和师父提了一下赌场老板抓人炼药的传闻……”贾斯汀迟疑了一下,说,“我师父是爵士,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贵族老爷嘛。”列奥说。   “他说以人炼药确有其事。”   “什么?那……”   “他还说……像里奥这样的情况,失踪超过两天,就可以认为……人是死了。”贾斯汀把话语补充完整。   “这么邪恶的事情,怎么可能……?”菲斯急得跳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一把抓住贾斯汀的肩膀,“怎么可能发生?到底是谁在用人炼药?!”   “我师父没有说……但……他警告我不要试图去查是谁。”贾斯汀苦涩地说。   “也就是说……”列奥比菲斯更加冷静。   “必定是那种,如果去查——连我们也都要粉身碎骨的大人物。”贾斯汀说,“到那一步……我师父也保不住我。我都保不住,更罔论你们。”   “……”被这个答案震动,列奥也沉默了下来。   菲斯激动地说:“难道真的就是被抓去炼药了吗?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是被抓去干别的事了吧?……我们不说追查炼药,只查大高个子盖尔赌场的动静,应该还有希望……”眼泪不经意间爆出他的眼眶,几乎是喷涌着。   贾斯汀拍拍菲斯抓住自己衣衫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抓走炼药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只要我们盯紧赌场,还有盖尔经营的酒馆,线索会出现的……”菲斯说,“线索会出现的……我很擅长追踪线索。贾斯汀哥,我一个人查,不连累你。”   “菲斯……”列奥也握住菲斯另一只手。   “我总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敢回去。”菲斯说,“不然我见不了妈妈。”   “……菲斯说的也有道理。”列奥说,“以人炼药也许不是我们能查的,但也不是说其他可能性不能查。只要菲斯还要查下去,我就会支持他。贾斯汀哥,你呢?”   “……”贾斯汀抿了抿嘴,终于说,“有件事我没和你们说过。现在,我认为你们有必要知道。”   菲斯和列奥都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在菲斯你们两个来城里之前,我已经和赌场老板大高个子盖尔有过一些……交涉。”贾斯汀说,“我之前只和你们说过他口称不知道里奥在哪里。但我没有说……此人对我的态度前恭而后倨,这种改变意味深长。”   “在我提出想要追回同乡的时候,盖尔先是积极配合,说去问问他的下落,一定给个准信。但第二天,盖尔就翻脸,说找不到人,爱莫能助。还暗示我,再追查下去就碍着上面的人赚钱,我也要吃挂落。”   “……这就是为什么我自此之后就放弃了从赌场老板这里直接问出线索。”贾斯汀道,“盖尔本身也许怕我,不然解释不了第一天的恭敬。但和他做生意的人不怕我、甚至可能还很轻视我。他后来的油盐不进,不过是做了这种态度的传声筒。”   “而我已经是领主骑士团的骑士——不开玩笑地说,这个城里不卖我面子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和我师父的话前后对照——我得说,盖尔的主顾很可能就是抓人炼药的人,而抓人炼药的人背后,站着我们惹不起的北境实权人物。”   “我不能看着你们往坑里跳。你们也都是……我珍贵的老乡。”贾斯汀声音喑哑,“如你们所见,城里的富贵繁华达到了极致,但,那些权贵与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力量悬殊也达到了极致。其中的黑暗也超乎我们的想象。稍有不慎,我们就有可能被他们无情地撕碎。”   “贾斯汀哥,你不要说了,我懂你的意思。”菲斯说,“你别担心我们,我会很小心的。”   “这就是问题——你别以为你们查到什么,他们才会针对你。除掉你,也许对他们而言只是和掸掸粘在衣服上的羽毛一样无意识的、轻飘飘的动作。我看过太多这样的事……”甚至,他曾经是权贵撕碎那些人的工具……   列奥沉默着,看着贾斯汀。   敏感的他感知到,贾斯汀已经和这个会碾碎他们的权贵官僚体系融为一体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拐弯抹角地劝告他们不要再继续查下去,接受自己的兄弟已死的结局,快些回乡。(列奥想起一个俗语: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他曾以为爱丽丝冷,但贾斯汀还是热的。事实上他们都是被城里驯化的人。)   但列奥知道,菲斯这傻兄弟是不会放弃的。因为伊利斯人常年游离在这一套体系之外……不吃恐吓,无所畏惧。   列奥承认,他也被这个体系吸纳,甚至主动利用这个体系去攫取财富。和官员与贵族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做大生意必要的能力。   当他审视内心的时候,曾经自由自在的自己也早已经被这张巨网缚住。只不过他的内心还住着那个叛逆的自己。——那个自由的伊利斯人。   “贾斯汀哥,不要劝我们了。”列奥说,“如果是你的兄弟遭遇这样的情况,你也会一直找下去的——直到找到他,活见人,死见尸,不是吗?”   贾斯汀张张嘴,却没说话。   “我们伊利斯人,就是这样的狂人啊。”列奥感叹道,“所以,我们俩还会查下去,也会把其中的风险回报给亲人知道。贾斯汀哥,我们会尽力在保护好自己的基础上,寻找亲人的。”   贾斯汀没有说什么“这是菲斯的亲人,不是你的亲人”之类的话。他知道列奥认定菲斯是他兄弟,菲斯的亲戚就是他的亲戚。   他沉重地点点头,因为他心底里认同找寻亲人这项事业。   “保重。”贾斯汀说。   “嗯。”列奥,菲斯,贾斯汀三个人的手都交握在了一起。   列奥知道,之后,贾斯汀大约不会再为寻找里奥做什么了。但至少为菲斯提供住宿这一点,还是很大的帮助。   “谢了,贾斯汀哥。”菲斯重重地握了握贾斯汀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噗噜噗噜…… 第189章 杀人犯   ……   ……痛!   好痛啊……   妈妈……哥哥……   好痛啊……   ……   “里奥~今天过得还好吗?”特纳吹着哨子打开了“私人工坊”的门。   机械床上,里奥直愣愣地躺着,只看天花板,不理睬特纳。   “怎么不说话?”特纳笑着问道。   里奥发着呆,好像打定主意不再和特纳交流。他被金属环抱在床上,原本就动弹不得,现在一声不吭,像个假人一样。   特纳自顾自地打量着里奥的左臂,特别是金属与人体交接处,不无欣喜道:“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排异反应看起来已经抑制住,你很坚强啊,里奥~现在外肢完全融入你的身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测试……呃……!”这支完全融入身体的义肢精准地握住了特纳的脖子,而后收紧,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室内响起。   特纳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但很快失去意识。死得无声无息。   特纳已死,四肢失去了力量,整个人沉沉地倒向里奥,而里奥嫌弃地把他甩到地上。   里奥用炼金外肢撕开桎梏自己的金属,从机械床上挣脱了出来——距离他躺在这张床上已经过去了——该死的,过去了他也不知道多久。他整个人都发臭了,胡须和头发都长长了。   地上的特纳,脖颈扭出诡异的弧度,脸上的神情却很平和松弛,好像死得很从容一样。这引起了里奥的义愤。   “垃圾!变态!”里奥在特纳的尸体上踹了一脚又一脚,直到特纳的口鼻渗出血来,“白痴!砍了我的手还给我装金属义肢,就想不到老子能杀了你吗?白痴垃圾!”骂的全是伊利斯土话。   一个药瓶从特纳的口袋里滚了出来,里奥顺手拾起。不知道是什么药剂,但先揣走再说。   里奥身上没有衣服,所以他去特纳的衣橱挑了几件不那么限制行动的衣服穿。   痛持续着,他的左臂。   有种特别的、仿佛戳着他神经的痛,自从手臂被装上金属外肢起就持续着。一刻也不停歇。   穿上衣服之后,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十分虚弱——准确地说,炼金外肢部分强得离谱,但其余部分只有最低限度活动的体能。因为特纳不需要他有活力,只要他活着、能做实验品就行,所以平时常常只给他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甚至有时就灌营养液。   里奥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有点嫌重。   他从特纳的房间里找出点吃的(多亏了特纳晚餐又去食堂偷菜),决定先吃东西恢复一点体力,再考虑怎么出去的问题。   里奥回到特纳的工坊,一边踹特纳,一边骂骂咧咧,制造出他们好像还在互动的声响。   现在特纳除了颈骨断了,其它各处也各有奇怪的折损,像个破娃娃一样任他发泄。   吃到了正常食物,里奥感觉自己的体力果然逐渐恢复起来了。但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活动,里奥走起路来腿都有些累,他怀疑自己一会儿还能不能轻易跑掉。   重点是跑——他还能跑起来吗?(特别是,他觉得自己身体重了很多——考虑到他真的有一只金属臂,也许这不是他的错觉。)   “外面绝对有他的护卫在。”里奥心想,“怎么跑呢——”   不久,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心道:“干他丫的!我现在有金属臂,谁能打得过我?”   说干就干,里奥从房间猛地开门出来,看到了一左一右两个护卫,他上手就用义肢最大的力量给他们一人一拳。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头就直接被打爆了,鲜血迸涌而出,糊到里奥脸上。   里奥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摸着满脸淋漓的鲜血,感觉心血上涌,进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态。   他好像晕晕的,吃醉了一般。一切接下来的经历都迷迷糊糊……   ……   “嗬……嗬……”   里奥痛苦地呼气。   血是红的,天也是红的。   他感觉自己在室外,风吹满怀。   风是热的,血也是热的。   他奔跑着,却好像移动得很慢。   有人朝他喊些什么,但他无法理解。   “他在说话……”他心里隐约想……“听不清。”   “发……疯……的……实验品……”几秒之后,大脑好像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在喊什么。   “我吗?”里奥晕乎乎地把靠近他的警卫打爆,“我在……发疯吗?”   他只想快点逃跑。   人太多了……把他围起来的人……   之前……就是这么被抓的……   不能被他们抓住……   ——不能被他们抓住。   里奥的眼前一片血红。他感觉脑袋有些疼,从左臂——到脑袋——都疼。   ……   风吹得有些凉了。   夜很安静。   里奥发现自己站在通往小镇的路上。   发生了什么?里奥有些记不清楚。但是好像他已经逃出那个基地了。   痛好像减轻了一些。   天红红的,明天要下雨。里奥感觉浑身黏黏的——现在硬硬的。   眼睛有些睁不开,里奥伸手抹了一把。   是血。   他朝下看,满身都是半干不干的鲜血。有一些应该是不久前淋上去的,还带着些微的热度。   这样去镇上可不行。   会被当成杀人犯的。——他……   啊。   里奥愣了一下,想起来——他确实是杀人了。   至于犯——没被抓住就还不是犯。   “这样是不行的……先找地方洗澡……”里奥想,“但是……不能回去……”尽管他知道山上有水流。   “回去会被抓。”里奥自言自语。   血,黏黏的。锈蚀的味道,不好受。腥。   现在已经入夜了,月光之下,里奥的身影飘向小镇里面的民居。   他随便找了一口水井,用炼金外肢提水桶上来,双手舀点水浇到脑袋上——刺激!凉!   两只手现在不一样大,配合起来有点滑稽,但好歹把糊住脸的血冲洗掉了,里奥顺着清理满腮帮的胡子,它们被血粘起来很粗硬,用水冲过后好一点。而后,他简单地把全身露出的皮肤都冲洗了一下。   忽然,里奥停住了动作,猛地朝后看——   一队拿着家伙的人正朝他围过来。   提水洗东西的声音到底惊动了小镇居民的自卫队,他们都在观察这个怪人在做什么。   队伍举着火把一照亮那怪人,就有人惊叫,因为这偷水的贼浑身穿着血衣,毛发也汲满鲜血!   “不许动!”一个大汉喝道,看样子应该是领头的。   “我……只是来打水冲洗一下。”里奥解释道。   “你身上为什么有血?”领头的问。   “……我在山上迷路了……刚刚杀了魔兽……逃下来。”里奥含混说。   “你杀了魔兽?”   “反正不是人。”里奥解释道。   “……太可疑了。”领头的身边的人小声说。   里奥听见了,只说:“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这就走。”   “你不能走。”领头的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凶徒?”   领头的人给了一个眼神,其他人拿着家伙围了上来。   “你们不要过来!”里奥慌忙叫道。   “一起上!”领头的说。   “不要!不要!”里奥无助地说,“我不能被抓住!……”   痛……   好痛……   被注射的药品焚烧血管……   被活生生剜掉关节,失掉手臂……   “我不能被抓住……!”里奥怒吼道。   眼睛看不见了,能看见的只有血红的一片。   ……   夜,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里奥躺在松软的床上。   小女孩颤颤巍巍地帮他擦脸。   里奥说:“不用……”   他轻轻一推,把小女孩推到示意她来服侍他的母亲怀里。   地板上,是一串拖长的血脚印。   “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不来抓我的话……我就会走的……保护镇子的人是英雄,我不想杀英雄……他们不来抓我的话……”里奥颠三倒四地说着,而后,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祈求,“你们不要报警,让我睡一会儿……我睡一会儿会走的……”   母亲抱着女孩,点点头。   里奥像是被拯救了一样,安心地闭上眼睛。   睡着的时候,像个大孩子一样蜷缩。   等里奥睡着了,母亲就拉着女儿小心地离开房间,去厨房拿砍刀。   ——但等她回来,那个血人已经不在床上了。   里奥顺走了一套衣服和雨披,他把血衣换了,扔在不知道谁放在路边的篓子里。   从不知道谁的马槽里牵走一匹被精心照料的好马,骑上它奔出镇子。群溜吧四8玐鹉伊56   天逐渐亮了。   .   “轰动卢盎矿区的野人疑案!”   “据悉,两天前,卢盎矿区的小镇巴里特遭到野人袭击,全镇自卫队被神秘野人杀害……而巴里特小镇附近的卡尔金工坊也遭到血洗,目前,死亡人数高达六十三人……”   “‘这是屠杀……’卡尔金工坊的主人,约翰·卡尔金表示,‘这是不能容忍的屠杀!’”   “目前,警方已对发生命案区域进行取证,案件审理还在推进当中……”   “推测野人从卢盎丘陵进入卡尔金工坊大开杀戒,而后下山进入巴里特小镇杀害了自卫队员……偷取了马匹和现钱,长扬而去。”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野人’的肖像如下……请卢盎矿区的居民晚间紧闭房门,‘野人’还在逃窜之中……!”   谢里合上《生活》报,呼出一口气。   这案件看得他心惊肉跳、毛骨悚然!……巴里特镇离荔浦城也就一天的马车路程。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发生了屠杀式的凶案、凶手还在逃——谢里又害怕,又……战栗。感觉这就像个故事一样荒谬。   谢里还察觉自己隐约有些非正常的兴奋,就是那种好似要迎接战斗的兴奋。你知道有像电影一样的故事要发生了的兴奋。凶手会逃向哪里?凶手会在哪里落网?会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吗?   而且……案件还牵涉到了卡尔金工坊——“聪明药水”的药瓶生产商。   原来,卡尔金工坊的生产基地在巴里特小镇附近的山上。 来, 110 三起九六 八二一 追耕补翻外。   卡尔金工坊遭到屠杀,药瓶的产量肯定受到影响。药瓶产量下降,药水的生产说不定也会受限。   这下,不等他们曝光“聪明药水”的缺陷,“聪明药水”的产量就要下降了吧……(顺带一提,“花”在轮回结社里收集证词的工作非常顺利。)   这或许会是一个对“聪明药水”发起总攻的机会——“聪明药水”产量下降,忠实顾客也会对其不满,趁此机会发表揭发其缺陷的报道,更能引爆不满情绪,达到传播效果……   想到这里,谢里忍不住冲到杰瑞房间,和他分享这一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谢里还不知道,里奥硬核裁员裁到了大动脉…… 第190章 策略讨论   “我的天,谢里,一场屠杀发生了,一个凶徒在逃窜,你还在想这些……?”杰瑞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里。   “……”谢里顿了一下,“我知道,我也为遇难者伤悲,但……”   谢里的话止住了。   他意识到了这句话的虚伪。   因为他好像确实没有把那些遇难的人当成……“同胞”一样的人。   不知不觉间,还是“参与式观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的、研究者与被研究对象的心理隔离状态占据了上风。   不,这也不过是漂亮的自我辩解,事实不是这样的。   个中心态是更加隐蔽的微妙的……“同胞”与“外人”之分。   尽管在这个世界活了很久,被谢里下意识归进“自己人”(或者是“人”)的范畴的,还是他生活的伊利斯三村,以及他在霍恩镇和荔浦城认识的人。   而其它地方发生的事情,即使离他很近,也好像还是“外国人的事”。   就像这场屠杀。他为之惊叹,为之紧张,为之汗毛高竖,为之感到迫切的危机。   但……对于因此而死的人,他还是视之如“旁观的故事”一般。   人的存在,好像被他下意识隐藏或者忽视了。(是因为数量过大,反而被抽象为数字了吗?)   “你说得对。……我没有心。”谢里语气低落地说。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杰瑞磕巴起来。   “‘洁’社是一群热心肠,我这个提议太冷血了……是吧?”谢里问道。   “唔,我倒觉得——”   ……   “真是难得的机遇——虽然我必须说,我为屠杀案的遇难者表示哀痛。”“花”说,“但这确实是我们对‘聪明药水’发起致命一击的绝好良机。”   当晚的集会,谢里,戴着面具,和“蓝”面面相觑。   这可不是他的提议——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花”已经自行注意到了这个可以把握的机会。   “炼金术师那里还是没什么进展,从成分着手的方向看起来短期内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从各个长期使用者那里收集的副作用报告,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趁这个机会进行报道,呼吁抵制该药,应该可以对其造成重创。在产量下降,口碑重创的情况之下,普通的‘冲级少年’家庭接触它的概率应该会大大下降了……”   “真的是这样吗?”谢里忍不住杠了一下。   “怎么?”“花”朝谢里看过来。   “我是说,减少‘冲级少年’家庭对…‘聪明药水’的接触这一点。其实使用‘聪明药水’的,相对于总体的‘冲级少年’来说还是少数的。大规模的报道难道不会反而增加普通‘冲级少年’对‘聪明药水’的认知吗?”谢里说,“也许很多‘冲级少年’的家庭本来是不知道的,我们的密集报道曝光,反而会把‘存在这样一种能让人专注和变聪明的药水’的概念植入到他们心中呢?”   “你是说,我们的报道,反而会成为‘聪明药水’的营销宣传?”   “不得不防吧?”   “蓝”忍不住说:“你不是也想趁这个机会发起报道总攻吗?怎么现在又来泼冷水?”   当然是因为属于学者的那种杠精本能发挥作用了!   谢里说:“我想到了就说了。这不代表我不支持发起报道这件事,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在报道之外的相应的配套措施也需要注意到。我们必须保证,在密集的报道下,植入‘冲级少年’家庭的印象是‘聪明药水’是个坏东西,而不是‘虽然有副作用但它真的能让人聪明,以前不买是我亏了’这种印象。”   “那么,你认为该如何确保这一点呢,‘幸’?”“花”问道。   “……”谢里张张嘴。   都说了只是杠一下,他怎么知道怎么确保这一点啊?!   “……我不知道,这只是个提醒。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谢里把问题抛了出去。   “想要确保这一点,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向魔法学会举报这种药水的副作用。目前收集到的案例已经足够多了,以魔法学会对魔法学者的珍视,禁用‘聪明药水’这件事,应该可以操作。”“猫”提议说。   “然后,我们一边发起报道,‘魔法学会’一边宣布禁用‘聪明药水’……双管齐下,让普通‘冲级少年’家庭对‘聪明药水’避之不及……”“花”很顺利地就接下去了。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使用聪明药水’会导致被‘魔法学会’不予录用,甚至审判,那么即使有人想铤而走险,那也只是少数,而不是多数了。大多数‘冲级少年’家庭是遵循规则的。”   “这样也好。我刚刚本来想到举报到政府民生司,让政府对‘聪明药水’下发禁令之类的。但你这样更加釜底抽薪了。毕竟‘冲级少年’如果连级都冲不了了,岂不什么都白费了?”“花”称赞道。   “……‘幸’,你又有话要说了?”注意到谢里再次举手,“花”有点无奈地说。   谢里面具下的脸微红,毕竟他又想杠了……参加讨论就是这样,总能激发起忽如其来的想法。   他清清嗓子:“我们有什么方法能迅速辨认一个人是否服用了‘聪明药水’吗?如果没有,‘魔法学会’的禁令也好,政府的禁令也罢,不也是另一种曝光吗——还是最大的曝光吧?”   “……这就又回到了成分问题上了。”“橘”说。   “确实,只有知道成分,才能从原理入手快速鉴定出一个人有没有服药。”“云”说。   “——你的意思是,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做?做什么都是给‘聪明药水’打广告?”“花”忍不住说。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如果要报道,一定要把‘聪明药水’的形象钉死在‘坏东西’上。”谢里说,“做到这一点有很多方法,不一定是你们之前说的那种。我们可以运用语言、运用故事——运用……一切,造就这个印象。”   “比如?”   “嗯……比如,从……破坏生产商形象开始。在最近两个月的调查中,我们每个人都多少掌握了一些分销商的位置。我们可以先破坏我们所知的分销商的库存,让他们无法稳定向客户供货——这个时候,我们质疑生产商拿钱跑路,让人钱货两空,这一步是先把生产商的负面形象钉入民众的脑海。”   “然后,我们报道长期使用者对该药产生戒断反应以及产生精神问题,选取你们收集的案例里面最恐怖的例子,质疑这种药水一直存在的合理性,把矛头指向药品监管不力。是否有官商勾结,内幕交易。”   “然后我们找人带着受害者在各个销售终端拉横幅抵制药品销售,并要求药店进行赔偿。可以集中报案,让这个案子频繁出现在民事法庭上。这个时候我们进行追踪报道,把‘聪明药水’紧紧钉死在‘只管挣钱,不管人命’的黑心商人这个印象上,建立买‘聪明药水’等于花很多钱还惹很多麻烦这个逻辑链。”   “摧毁了他们的商誉之后,他们的产能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样,忠实的顾客也会去围堵分销商……之类的……看我做什么?”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歪招。”“蓝”吐槽。   呃……要说简单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打蛇打七寸,不主动出击、只等待别人被动露出破绽就无法掌握战斗节奏——之类的?   “这需要我们凭空做很多事情。”“云”说,“比如,破坏别人的库存……这个不好吧?我们有什么能力做这件事?还有让受害者堵药店……”   如果连制造新闻的觉悟都没有,前面说的“发起报道”难道就真的只是写写报道,然后就想着大众就能这样自然明白“聪明药水”碰不得吗?   “……我们又不是什么街面人物,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和那些受害者的安全?这不是只为了追求效果,完全不顾后果吗?”“云”严肃地说,“会死人的。我们担负不起这样的后果。”   ……好吧,谢里挠挠脸蛋,确实是他把法治社会的那一套搬过来了。现在可是人治社会,地头蛇不好惹得多!   “而且,我们还真的不能排除‘官商勾结’的可能性呢。”“猫”苦笑道,“万一这么煽动,真说不好会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花”也沉默了。事实上,她在发起这个事情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临到头,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得复杂很多。   “所以,排除这些‘歪招’,我们还是只进行推波助澜的报道。”“花”说,“但是‘幸’的这个思路可以借鉴。我们需要让民众一想到‘聪明药水’,心中只有负面情绪。”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谢里说。   “接下来我分配一下任务。”“花”说,“‘蓝’‘猫’‘橘’负责口述整理、报道的起草。‘幸’,你和‘云’一起,和我联络媒体,策划报道节奏。”   “明白。”谢里说。   “让我们掀起风暴吧。”“花”说。   .   “‘野人’还在逃……”卡尔金读着最新的报道,像是在生嚼每一个字,“呵,‘野人’。……真是了不得的‘野·人’!上哪儿再给我找一个首席制药师……啊?!”他冲着壮汉伍德,他的下属大喊出声。   壮汉一动不动,静静听他发飙。   “‘野人’?——我们都知道凶手是谁。我是不会让他逃脱的。该死的、伊利斯的里奥!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出现就让我不顺利,这个灾星!”卡尔金狠狠说,“伊利斯……怎么尽出这种货色!”   “……具体损失统计好了吗?”卡尔金发完疯,冷冷问道。   壮汉伍德说:“安保团队死亡十七人,包括基地内和山下入口处。他们身上的新式甲胄都已报废。关卡栏杆损失十个。制药团队死亡六人,其中制药师两人,工人四名,他们都是晚上结伴出门遛弯遇害的。制药器械方面没有什么损失,但是两位制药师正好是‘青春之水’团队的重要成员。他们去世之后,工作没有人可以接手。‘青春之水’的研究基本作废……”   “就没有人能看懂他们的手稿吗?!”   “是的,一开始特纳先生就是因为只有他们能跟上自己的研究才将他们召进‘青春之水’团队中的。其他人只是有限地接触过部分实验,但原理方面几乎没有人能搞懂。”   “里奥……里奥!”卡尔金咬牙切齿地念着仇人的名字。   “四名工人是‘聪明药水’制作线的熟练工。他们死亡,大约损失20%产能。但更大的影响是工人们现在拒绝上工,所有产线暂时停摆。预计等到四人的赔偿金谈妥之后才会陆续有人回来。现在工人们普遍主张提升工资。”   “提升工资?真是群养不熟的鬣狗!吸血鬼!”卡尔金骂道。   壮汉静静地听。   “伍德。你去告诉警局——该发现些关于人犯的重要线索了。”卡尔金吩咐道。   “是。”壮汉平静地应道。   毕竟谁是凶手,还不是卡尔金老爷一句话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端午安康!终于生出来了这一章(擦汗) 第191章 生死兄弟   “菲斯!!”贾斯汀破门而入,抓住坐在小客厅里吃午饭的菲斯,“你看过今天的报纸没有?”   他晃晃手中的报纸。   “没有。”菲斯说,“贾斯汀哥,我不识字啊——怎么?难道报纸上有里奥的消息?”   贾斯汀把报纸压下,抱臂在小客厅里踱了一会儿步,才说:“对,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里奥的名字。”   菲斯抓住贾斯汀拿着报纸的手:“在哪里?给我看看——他不会……遇害了吧?他不会遇到了——‘野人’吧?!”最近这段时间城里最爆炸的新闻就是卢盎矿区附近的巴里特小镇大屠杀。如果里奥不幸遇见了“野人”——天呐,菲斯没法想象! 群684576495持续追更,补番。 各种耽美百合H等你来看。   贾斯汀没有抵抗地让菲斯抽走了他手中的《今日荔浦城》报。但是菲斯翻来翻去,除了会翻报纸,根本看不懂任何东西。   “这里。”贾斯汀止住他翻来翻去的手,指向头版,“野人”画像之下——“这里写着里奥的名字……”他逐字指过,“伊利斯的里奥。”   “噢,是的!里奥……”虽然只识数字,菲斯还是见过自己的名字还有里奥的名字的——尤其是里奥,他们家里都传阅过他的学生证,那可是个新鲜东西。   眼前这个名字看起来很眼熟,确实是里奥的名字没错。旁边还有“伊利斯”的字样——对、对,他也见过伊利斯的写法。   贾斯汀这样指给他看,菲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懂了:“确实是伊利斯的里奥。里奥的名字确实在这里!但……为什么写在‘野人’的画像下面……是……噢……噢不!”   他痛苦地察觉到了贾斯汀回避的东西:“——里奥就是‘野人’——?!”   “报纸上是这么说的。”贾斯汀说。   “报纸上还说了什么?贾斯汀哥,你快读一下,究竟说了什么?!”   叮咚!——门铃被按响,两个人俱是一震。贾斯汀收起报纸,示意菲斯安静。   贾斯汀麻利地前去打开房门——外面的花园外站着焦急的列奥。   “贾斯汀哥,天呐,你今天为什么把外面的栅栏也关上了!”列奥喊道,“快放我进来吧——”   贾斯汀赶忙过去,移开栅栏,把列奥放进来。   一进门,列奥就说:“里奥被通缉了,你们知道吗?!”   他今天处理完事务,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雇员在八卦“野人”的身份查到了。他也听了一嘴,却听到了里奥的名字——   “贾斯汀哥正在给我读新闻。这上面也有他的通缉令——”菲斯指指手中的报纸头版,“野人”画像部分。在“伊利斯的里奥”旁边有悬赏金额——大概是一条线索两个银币,捉拿归案活死不论二十银币。他不确定,只是凭数字和金钱符号推论的。   “上天保佑,菲斯,你什么时候学会读报纸了?”列奥诧异道。   “我不会,正如我说的——是贾斯汀哥在读。”   “贾斯汀哥,呃,你没上班?”   “午休告假出来了。”贾斯汀扬扬手中的报纸,“要一起听吗?”   “嗯。”列奥也不废话。   “近日,巴里特警局发现重要线索,将‘野人’的身份指向伊利斯的里奥。据悉,这位里奥是冒险家协会组织的‘魔兽猎人培训班’短期班的学生,该培训班与御兽学院合作,致力于培养基层魔兽防治能力……指出里奥身份的却是一个赌场会计。”   “该死的,那肯定是盖尔赌场的‘会计’!”列奥咒骂道。   “据他描述,‘看到野人画像的一瞬间,他的眼前马上浮现出了一个常客的面容’。”贾斯汀继续读下去。   “他在说什么混账话?谁看到这个画像能想到里奥?!”菲斯怒道。野人的画像已经挂了两天了,就连他这个亲哥都认不出来,“会计”反而能认出来?!   “……这位伊利斯的里奥在赌场中挥钱如土,豪掷千金,但最后赌运不佳,倒欠赌场两千银币。”   “两千?!我的天。”列奥惊呼,他是这里更了解这个数字的分量的人——他的铁坊第一年的营业额也才两千,“这绝对有鬼。而且按我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绝对没说利息的部分——那才是大头!里奥把自己卖了都没有两千!”   “‘这些赌徒为了还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卡尔金工坊的主人卡尔金先生表示。他认为这次袭击是有备而来:‘这是不正当竞争!我必须说。有些对手真是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本报记者问:‘您认为是您的竞争对手雇佣杀手前来破坏您的工坊吗?’   ‘事实正是如此’卡尔金先生确认道。   ‘那您认为,在巴里特小镇发生的屠杀也是不良竞争吗?’   ‘哦,赌徒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卡尔金先生说,‘我猜他杀疯了,他变成了一头猛兽……’   ‘所以小镇上是不幸的意外……?’   ‘听着,我只有猜测,警方才能确定真相,但,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放出这头野兽的人应该感觉到羞愧和后悔。’卡尔金先生这样结束了对话。”   “荔浦城赌业代表提醒所有城内学生,赌博有风险,入场需谨慎。年轻人的冲动总会造成不良的后果。而赌场是成熟男人的竞技场……”   “这是什么狗屎报道!”列奥不满道,“把屎盆子扣在里奥头上?”   “可疑——太可疑了。但是,好事是里奥看起来还活着——如果他是这个‘野人’的话——他还活着,还没有被抓到,上天保佑啊!”菲斯本来不怎么信教,但现在也做了一个“拉门”的手势。   “如果‘野人’就是里奥——那么他杀了——好吧,如果是他杀了……那些人,一定有原因。”列奥说,“根据这几天的报道,‘野人’是从卡尔金工坊开始杀起的吧?‘野人’从矿区潜入卡尔金工坊屠杀?!我一个字都不信。卡尔金工坊有鬼。”   “是。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菲斯说,“里奥一开始就是被困在卡尔金工坊的吧?所以他才会从卡尔金工坊开始杀,然后到达下面的小镇……我猜他肯定是吓坏了,所以……唉,我还是很难相信里奥会干这事!他怎么能一个人杀得了这么多人?”   “是,说不定——对了,说不定那个卡尔金工坊就抓人炼药,然后那么多人死了解释不过去——然后就把里奥当成替罪羊!这群城里人就会这么干。”列奥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是的,可怜的里奥……一定是因为他逃跑了,所以被当成了替罪羊。”   “嗯,我们必须尽快接应里奥,在赏金猎人杀了他去拿赏金之前。”   “对、对!就该这么办。”菲斯说,“不论如何,我们是他的家人,应该先和他碰面。”   看着兄弟俩自己讨论出结论了,贾斯汀说:“我这里正好有之前在矿区出任务的时候自己画的地图,比较细致。你们可疑拿去看看他有可能走的路线——不过,我感觉最近,你们俩也要小心。   之前你们找里奥的时候,可没有隐藏过自己的目的,都是大大方方地说过自己是找伊利斯的里奥吧?那么一定要小心了,你们之前询问过的情报贩子,也会卖你们俩的情报给赏金猎人和警察。你们去找里奥的时候需要隐蔽一下自己的踪迹和目的——不然,有些擅长隐匿的赏金猎人还有警察会跟着你们去找里奥。跟着亲人总能顺藤摸瓜找到人——这是我们侦破案件的思路。”   菲斯和列奥的头脑清醒下来了。   “那你呢?贾斯汀哥,你之前也大张旗鼓地找过里奥。”   “我是领主骑士团的,还好说。”贾斯汀说,“我总是跟着团部移动的,平常就驻扎在城里。他们也不敢来招惹领主骑士团的骑士。他们不敢来骚扰我的,只会把你俩当做突破点。”   “那,我先回家,把这件事和妈妈交代了。然后我再去里奥可能在的地方,和他碰头。我们猎人有自己的小道,一般人去不了。而且我的隐蔽技术也比列奥高超很多。他现在主要还是个生意人,身手退化很久了,隐蔽不了一点。”菲斯说。   列奥摸摸鼻子,算是认下了这个评语:“那我就还在城里,吸引一些想跟着我们顺藤摸瓜的赏金猎人。”   “这听起来不错。”贾斯汀赞成道。   “说干就干,列奥——”菲斯为难地看着他。   “懂,飞艇钱我请了。”列奥豪爽道。   “不,我借你的……”   “我说请就请。这是我的钱,我高兴。”列奥摆手说。   “好。”菲斯点点头。   贾斯汀从楼上下来,递给菲斯地图:“希望对你有点帮助。”   菲斯郑重地接过地图,认真地道了一声:“谢谢。”   贾斯汀哥做到了所有自己能做的帮助——即使是知道也许会触及到不可触及的东西,他也是先告知他们,让他们了解情况,而不是将他们瞒在鼓里。对于这一点,菲斯非常感激。   “我一会儿收拾好行李就出发。”菲斯说。   “保重,兄弟。”贾斯汀拍拍菲斯的肩说。   “我会的。”   “还有从霍恩镇回去的路费……”列奥开始摸衣服兜。   “我都有的。忘了?你开给我的‘工资’……”菲斯笑了。   “也是。”列奥释怀一笑。   “多谢你们的照顾了,我……”菲斯忽然趴下,对列奥和贾斯汀一人磕了一个头,速度很快,又飞速起身,让两个人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一手充满了猎人的灵巧,“感谢的话说得太多了……我也只能这么感谢你们了。”   “嗯。”贾斯汀算是接下了。   “还是那句话……以后有事,叫我。我菲斯没有二话。”菲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条命都可以给你们。”   三个伊利斯汉子都知道这句承诺的真实度。   所以也不会再说什么做作的推拒。   生死兄弟,这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竖耳兔头] 第192章 喝药   “你在看什么?”飞艇站外,菲斯问列奥。   “在看那里的小贩卖的西塔琴,就像——”列奥止住了话头。   在荔浦城的飞艇站附近已经集聚了很多摊贩,每天就像赶集一样热闹——毕竟来来往往的贵人比他们一生能接触到的都多,每个人都有可能匆匆买些什么。   “就像什么?”菲斯问。   “就像我买给里奥的那把琴。”列奥补充完了这句话。   “这是好事。”菲斯说,“也许是我们即将找到他的征兆。”   列奥抿了抿嘴,而后飞快地朝小贩走去。   “嘿,你。”   “什么事,老爷?”卖琴的小贩笑脸相迎。   “这把西塔五弦琴,给我看看。”列奥说。   “啊呦,老爷您真是识货,西塔五弦琴可是异域的民族乐器,认识的人不多呢!”小贩恭维道。   他利索地把长长的琴从货架上取下来,递给列奥。   列奥上下打量,而后翻到背后,查看琴头、琴把——   果然,琴头上看到了里奥的虎头。   这是里奥的签名——算是吧。伊利斯人不懂写字,但有些人会画一些图案代替签字。里奥的是虎头,菲斯则是狼头。狼和虎都很凶猛,是猎人比较喜欢的图案。   “你这把琴怎么卖?”列奥问。   “您诚心想要,那就这个数。”小贩比了二。   “两百铜钱?”   “二银币!”小贩说。   列奥道:“你不如去抢劫,五百铜钱给我。”   “老爷,这成本就不止五百了!至少得再加一千,一银币五百铜钱给您如何?”   “行吧。”列奥也不欲多还价,写了支票,撕给小贩。   “现金,老爷,我们只收现金和钱票。”小贩说。   “没有现金。要么收下,要么算了。”列奥说。   “要,要的——支票的话,得贵500铜钱。”小贩说,“有些支票兑不出来,我们也只能……”   “看好了,这是荔浦城第一银行的支票。”列奥瞪了他一眼,说,“要么拿着,要么什么都没有,我走人了。不要给我耍花招。”   “行,行,您是客人,您说了算。”老呵夷政里’起O久思6姗漆姗临   二人一手交支票,一手交货。   列奥把五弦琴交到菲斯手里。   “怎么?”菲斯疑惑。   “看看背面。”列奥说。   “虎头,里奥的……!”菲斯马上压低了声音。   “这就是我买给他的琴,好巧被我看见!”列奥说,“菲斯,你说得对——这是好兆头。我们的缘分没有断,你会找到……”   菲斯接过琴,低声说:“不要多说话了,我看到起码六个在盯着我们的人。”   “他们又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列奥还是闭嘴了。   在这件事上,再谨慎也不为过。   “你该给自己请保镖了,列奥。”菲斯说,“你这张脸估计也出名了。”   “贾斯汀哥也这么说。”列奥捋了捋他的红发,“看来确实势在必行了。放心,我让贾斯汀哥找可靠的熟人帮我在找了。”   “那就好。”菲斯说。   “保重。”列奥拍拍菲斯的肩。而后目送菲斯进入站厅。   ……   “妈妈……爸爸……”“野人”在山洞里,仿佛要腐烂了,“菲斯……苔丝……”   里奥的脸不正常地红着——这是发烧的症状。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大案一定会被通缉,所以一直紧赶慢赶地往家的方向赶路——趁着那些通缉还没有生效……趁着他还不是“犯”——   一开始,这还是很容易的事情,他骑马飞快地离开矿场地区这个对他防备极深的区域——不久之后,被他顺走的马生病腹泻,他管不了,扔下马继续赶路。   离开矿区后,魔兽的数量陡然下降,他更方便用猎人的本领自给自足。   很多次借用了山中同行的猎人小屋住宿抵挡风雨。有时进镇子,用野味换些钱,买一些佐料还有换洗衣服,并确认自己方向正确。   ——当然,在进镇子之前也用猎刀剃掉了胡子,割掉了长发。   炼金左臂被里奥缠上一圈一圈的布带,吊在脖子上,它突出的大也就显得像是因为包扎而产生的偏差。   里奥在旅社洗澡,吃饭,都没有被人注意——甚至还听周围的人说了一些有关“野人”的传闻。   他很快把野人的事迹和自己联系起来,并经人指点去看了野人的画像——幸而那些画像根本不像他,也没有同他的名字联系起来。再加上他现在清爽的造型——和那些画像更不像了。   但是,最近一次进镇子的时候,在布告板的画像下方,里奥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学生证上写的一样,名字旁边还有伊利斯的字样——还标着数字和金钱的符号!   就算不识字,里奥也意识到:“伊利斯的里奥”,已经成为罪犯了。   他,是罪犯了。   而且是卑劣的逃犯。   他玷污了妈妈给他的名字。   尽管那画像还是不像他,猎人的谨慎让他很快牵马出了镇,继续在郊外山洞和小屋住宿。   他不再信任城镇——因为他是通缉犯了。   哦,妈妈要是知道我成通缉犯了,该多伤心?   里奥心痛地想。   手臂连接处和头时不时的疼痛也有好处,这让他能长久保持一种相对清醒和急迫的感觉。   但此刻,那种仿佛切割神经的疼痛也变少了,整个世界变得好柔软,包括他的思绪。   里奥在叶子铺成的窝里腐烂,脑袋里开始了绚烂的晕眩。   “哦不……”里奥躺在叶子堆里,知道自己不能再躺下去了——   因为眩晕中有着极端的空虚和空洞。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在特纳的工坊里,他经历过很多次。   濒死的感觉。   “我不能死……我需要喝药。”里奥对自己说,“再进一次镇子……是的,镇上会有好药的……”   他需要进镇子,在生病的时候可不能离群索居。不然,他会死在郊外的。寂寂无声地死去,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直到多年后一个旅人发现穿着衣服的白骨——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家!   晕晕乎乎的里奥带着侥幸心理进入了附近的镇子。   他七歪八拐地走路。   “嘿,你还好吗?”一个壮汉和他搭话,还是荔浦城的口音呢。   “呃……说实话,不怎么好。请问药店在什么地方?”里奥礼貌地说。   “哦,你的手臂受伤了?”壮汉看着他挂在胸前的左臂。   “啊?嗯,是骨折了。我有点发烧。你认识附近的药店吗?”里奥重复道。   “药店?哦,是的,当然。药店我最熟了。”壮汉忙不迭点头,“你跟我走。”   里奥点点头,紧紧跟在壮汉身后。   去药店的路还挺复杂的,很快,他们就离开了主干道,进入羊肠小道、七扭八拐的小巷里。   “这药店藏得还挺深的……”里奥的脑子仍不算太清醒,只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哦。酒香不怕巷子深。药店也是一样的。”壮汉回道。   “嗯……”   又走了一会儿,里奥问道:“呃……这位……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们确定没有走错路吗?这附近看起来不像是有药店……?”   “哦,我的名字叫杰克。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牢牢记住。”壮汉爽朗地说道。   “唔,杰克……”   “我们也没有走错路……”壮汉继续说,“因为……我们走进的,是你的死路啊。”   ……?   ……!   随着杰克的这句宣言,里奥发现周围巷子里涌现出来十几个人,堵住了各个出口,向他压来。   杰克从胸膛里掏出一张画像,在里奥面前展开,对着里奥又看了两眼,满意地将画像转向里奥:“这是你吧——伊利斯的里奥?”   “……?!”看到画像上,虽然仍旧不太像,但和自己的特征都能对上的年轻男人,里奥的瞳孔微缩——好晕。这是在做梦吧?   “你从哪里得来的画像——?!”里奥问。怎么和悬赏令画得不一样?   “哪里得来的,我怎么会说呢。那就是你了。”卷好了画像,放回自己的胸膛,杰克从胁下抽出双刀,刀光凛凛一闪,“伊利斯的里奥——你的命就由杰克·特鲁多收下了……”   里奥的头仍在晕眩之中……   他狼狈地避过杰克充满杀机的一刀,并用左臂抵挡住斩向他脑袋的另一刀——刀刃划破了缠绕的绷带,炼金手臂露了出来——!   “所以药店在哪里——”里奥迷迷糊糊地问。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药店,你还不明白吗——?!”杰克利落的两斩又被炼金左臂接下。   “所以你是在骗我——你——”里奥终于领悟到,“你是想杀我——一开始就是想杀我——?!”   “还等什么?!一起上!”杰克大喝道——那些堵住里奥去路的人朝他围过来。   “没有人可以抓住我——没有人——!”里奥脑中的弦终于崩断了——血色爬上了他的眼睛。   炼金左臂无情地将洋洋得意的杰克连同他的双刀一起从腰部绞断——杰克惨叫一声,刀和他一起拧出扭曲的姿势——围上来的人被这个画面骇惨了!   杰克,英勇的杰克,就这么——!   里奥回头看向他们,鲜血铺满他的脸,杰克淋漓的血还在喷涌——里奥看着他们,仿佛在发问:你们也要杀我吗?   杰克的同伙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直往后谨慎地一退再退,最后,好像自觉离开了里奥的控制圈,就快步落荒而逃。   里奥把卷曲的杰克和杰克卷曲的刀扔在一旁——他竟然被这种人愚弄了——以前他从不会上这种当!   但现在,他害得他病情加重了——他的意识在远离自己——本来,明明只是问去药店的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杀他!如果他不杀他,现在他已经顺利出镇子了啊!   不像现在这样,搞得好狼狈。   好晕……   浑身都是血……怎么洗衣服?……换洗衣服都没有!——   现在发烧又不能洗澡……   里奥感觉自己的魂好像都要飘走了。   空虚正在无止境地攫住自己。   “还不行……不要杀我……神啊……不要杀我……让我回家。”里奥对上天祈求道,“我……我要妈妈……神啊……我要见妈妈……”   但他的病情好像一点都没有好转……倒是背后传来声音:“放下武器,不许动!伊利斯的里奥,你已经被包围了!”   里奥回头,看见穿着警服的骑警。   不许动,放武器算动吗?   等等……放下武器……?他有什么武器……?左臂吗?   “我真的不想这样……神啊……宽恕我吧……”里奥的双手已经划不出标准的“拉门”的符号了,但他还在试图做这个动作。   “是的,不要再逃避你的罪恶了,神赋予了你赎罪的机会。来吧,孩子……接受你的命运。”骑马的警官说,“接受属于你的审判。我会为你请神父的。”   里奥悲伤地笑了,越笑越大声。   “警官……我看起来,像是个虔诚的信徒吗?”   “是的,你……像。”他回答说,“每个人都会回归神的怀抱——不要再抵抗了,伊利斯的里奥。”   “警官——*你.妈的!”里奥大喝道,“我这辈子就没有他.妈的去过教堂。让开,否则你也要死!”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你已经被包围了。伊利斯的里奥!”   “没有人可以抓住我——”里奥大吼道,“我说——没有人——!”   ……   又下雨了。   红红的雨……   像血一样流淌的土……   里奥拖着病躯,倒在镇外的土路上。   “该死了……又杀人了……没房子,还下雨……该死了,我……”   里奥趴在雨水中,蜷缩成一团。   他好像看见了死亡逼近的刀锋。   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黑暗中,自己连微光都不是。   ……没有意义,没有方向……漂泊的一个小小的点。   “没有药……白去了一趟……还杀人了……还杀、警了……我真没用……妈妈……”里奥蜷缩成一团,晕晕地痛哭流涕。   从口袋里滚出来一管药剂。   “特纳的药剂……你为什么滚出来了?”里奥隐隐约约想。   对了……药剂……   “你也是药。”里奥的脑子忽然搭上了一条线,“我需要药……你也是药。”   就算喝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本来也要死了。   里奥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抬头,发现雨好像停了——   “呵,雨也停了。”里奥对自己说。   “喝药喝药……”   他扭开药瓶,一股脑把一整瓶都喝了下去(虽然本来就是小瓶)。   “……!”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疼痛席卷他全身……他的身体好像在吃自己!   “唔!!”   要死了吗?   要死了要死了……   不……   难道这就是终点了?!   “特纳,你他妈的!”他忍不住再骂了一次特纳,用土话骂的。也许是最后一次骂他——   作者有话要说:   [墨镜]其实每次大家评论预测以后的剧情或者对以后的剧情提问,我都会克制住自己回复的欲望,不想剧透,破坏大家阅读的乐趣。   所以与剧情相关的点赞,不代表作者认证哈。   还是未知的最有趣了! 第193章 逃犯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第一次呼吸一般——刚刚,有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或者他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现在,浑身汗津津的他已经彻底清醒。   “呼吸……好像停止过……”   不像是错觉……   里奥再次吸进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地舒坦。   “特纳那家伙……做的药还是挺管用的。”里奥在心中公允地评价。   不仅发烧的症状一扫而空,身体的状况还恢复得比之前要好。   从左臂到大脑的疼痛还存在,但里奥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无视它。除此之外,一切很好。   里奥爬起身,感觉到轻盈,而不是笨重——这在他换到金属手臂之后已经再没有感受到了。   他的力量增长了,所以才不会被手臂的重量压垮。   “不仅仅是力量……就好像……”就好像……他再一次发育了。   当他从儿童变为青年的时候,他曾经感受过那种质的转变。作为孩子感觉很难办到的事情,作为青年却轻而易举。而现在,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对比,就好像儿童和成年人比较一样。   里奥审视自己的躯壳,发现该长肌肉的部分,肌肉都鼓鼓囊囊的——甚至仿佛要膨出了,好像还在生长一样——这可以解释现在浑身发痒一般的舒服。或许也可以解释刚刚剧烈的疼痛。   与突然强健的身体相对的是从刚刚开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饥饿感。他的身体感官增强了,那种“饿了”的感觉也更加清晰。   “再忍忍……现在不是找吃的的时候。”   里奥站起来,发现鞋子有点挤脚了——他脚又长大了一些?……又也许是脚也和身体一样膨胀了?   “这药是特纳那家伙留给自己吃的吧?”里奥评判道,“难道是大力丸之类的。”   对于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里奥一头雾水。   “接下来……”   现在城里已经不能去了。糟糕的是,似乎自己真正的容貌特征也被泄露了出去。这样的话,以后真的不能进镇子,只能在野外解决食宿了。   倒不是说野味不好吃,只是,如果一直这样风餐露宿的话,难保他不会生病。   里奥逐渐认识到——接下来,他要准备好做一个真正的逃犯了。   之前奔波的那些日子竟然已经是好日子了。   而且,只在山里走,即使方向是对的,也不一定能走到家里。   “望山跑死马啊……”   “先跑吧……刚刚杀警……”里奥苦笑。   现在,想起这件事,他也觉得似乎没什么了……   曾经仿佛最为坚固的那些概念,譬如杀人偿命,又譬如做人底线之类的东西,好像悄然消失了,他连道别都来不及。   时间和世界都变了模样。   他活在了另一个时空中——属于罪犯的时空中。   现在大脑余下的,只有冰冷的计算:杀警了,所以警察追捕会更加紧迫吧。   所以趁着体力恢复,赶快逃跑吧——   来不及为自己的状况担忧,里奥只有像逃犯一样狂逃——他本身不就是逃犯吗?   虽然,饿……   不,不能在这里找东西吃。他得趁消息没有扩散、走得越远越好……   他要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怎么样,他还不想去想,总之先让回家的情感浸满他全身!   回家——只要一想起来,就能驱散那些冰冷,让他的心重新活过来。暖洋洋的感觉涤荡在胸腔中。   .   “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神神秘秘的——是里奥有消息了吗?”豪斯一边接过菲斯的包裹,一边问,“怎么还买琴了?”   “是里奥的琴。”   “……噢。”   菲斯这次回来着实低调,竟然是从山区小路回来的,没走大路,也没经过伊利斯镇子——所以当他敲门的时候,豪斯还真的没想到会见到儿子……要知道,他的加急口信才刚说他要在城里待一阵子,彻查里奥失踪的线索。(考虑到传信人可能走漏消息,菲斯没说有可能会得罪大官的事。)   “妈。”菲斯呼唤她。   “怎么了——这么严肃?”豪斯顿了一下,“……里奥死了吗?”   “不,妈妈……”   “没死就是好消息了。他有什么消息?”豪斯挥挥手。   “他被通缉了。”菲斯说。   “——猜猜是谁想爸爸了~”菲斯的妻子艾莉牵着儿子走过来,还拎着儿子的手朝菲斯挥手。   菲斯摆摆手:“现在不是时候,艾莉。等会儿。”   “我就抱着他坐这儿……”艾莉道。   “他会吵闹的,拜托,先把他抱走吧。”   “……哦。”艾莉失落地抱起小孩走了。   “继续说……”豪斯冲大儿子说,“里奥被通缉了?”   “是的,通缉令可能之后才会传到伊利斯。”   “他能犯什么罪——还被通缉?”   “目前是……因为杀人,妈妈。他们说里奥杀了六十几个人然后逃走了。”菲斯低声说。   “里奥……?他那个身板?——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母亲最懂儿子,豪斯压根不相信里奥能干这事。   “我和列奥也不相信。但是——他确实是因为这个被通缉的。”菲斯说。   “他是不是卷到什么事情里面了?”豪斯问。   “对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菲斯说,“城里真是太恐怖了,竟然有人抓人去炼药。我们怀疑里奥就是被抓去炼药了,但是他逃走了,所以那些人干脆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他身上!”   “X的,城里人这么恶毒!”豪斯忍不住骂道。   里海推门进来,看到菲斯还有点惊讶:“菲斯,我的大小伙,你回来了?有里奥的消息了?”   “小点声!”豪斯提点老公。   “爸,关上门。”   “哦!”里海关上门,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表示自己明白了,而后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着。   苔丝还在外面玩,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了。   “是这样的,里奥被通缉了……”   菲斯又把事情和爸爸简单复述了一遍。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里海问。   “我想去接应里奥。我是说……如果能在路上接应到他的话。我想接他回家。”菲斯老实道。   “行。”豪斯点头应允,“但是他从哪边回来,你知道吗?”   菲斯马上把贾斯汀给的地图捧出来:“贾斯汀哥给了我一张地图,他教了我怎么用。我们讨论下来,案发地点是这里,感觉里奥应该会沿这里往家这边赶……我就去这条线路上看看有没有他的痕迹。我痕迹追踪一向还行吧,你知道的。”   “好,我还是在家。也许这小子不等你接应就回来了。”豪斯点头道。里海习惯了老婆拿决定,此时也不发声,只是跟着点头。   “还有件事,妈。”菲斯说,“通缉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们这儿,贾斯汀哥的意思是,警探还有部分赏金猎人也会关注咱们家这边的动向。要小心他们拿我们家这儿当突破口。”妻O94流衫漆三令   “我会看着的。通缉令到我们乡一般得晚个两三个月。不过现在新东西多,也说不准。”豪斯说,“我不是很担心这个,菲斯,咱们伊利斯人可不是好惹的。那些赏金猎人还有警探想来我们这儿蹲点也难!你想想,要是我们村儿来了不会说土话的陌生人,大家会怎么样?”   “大家都会提防他。”   “对啊,我们可不会信任外乡人、出卖自己人。倒是可能会狠狠宰外乡人!看着吧,最后他们忍不下去,会自己灰溜溜地跑了的。”豪斯说。   谁出卖自己人,都会被乡亲们鄙视的。为了一点钱损害同乡关系,是伊利斯人不会做的。同乡可是一辈子的。   “……”菲斯欲言又止。   他倒是觉得,生活在伊利斯的同乡人或许如此,但出乡或希望出乡的人就未必了。   菲斯见识过最近这些年矿场这庞然大物开工后,涌现出的不少财帛动人心的场面。   年轻的伊利斯人,现在也有很多向往去霍恩镇、荔浦城过那种“奢侈糜烂的生活”的。   像贾斯汀哥这样在伊利斯名声赫赫,在城里也算是身居高位(菲斯眼中的身居高位)的人,却只要被上面警告说不要查,他就马上停手不查。菲斯还记得印在贾斯汀眼中的那种摄人的威压与潜藏其中的恐惧。   察觉到菲斯的迟疑,豪斯摆摆手说:“你信我,菲斯。我在伊利斯活的时间比你长。”   这话倒是没说错。   “你只管去接应你弟。如果有可疑的人盯梢,我发动亲邻一起把他们赶出去就行了。你搞搞清楚,我们才是本地人。”豪斯道,“该害怕的是他们。”   是了,就算有人愿意做警探或者赏金猎人的耳目,也绝对不是多数,只要大家一起使力,那些人真的也做不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菲斯就放心了。   “妈,你说得对,我们才是本地人!”菲斯一想开,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想通了?那就陪陪你的老婆小子,修整一下再出发。”豪斯说。   “嗯!”   .   又杀了一个鬼鬼祟祟跟着自己的人之后,里奥不免有些疲倦和厌烦。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把尸体撕开,藏到深深的大坑里,在上面迅速地铺上厚厚的土,并盖上近地的植被。虽然是糊弄人,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这么快挖这么深的坑、然后把土平得那么齐整的。   埋好尸体后,里奥叹了口气,对树林说:“出来吧,我感觉到你了。”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壮汉从树林里走出来,步伐镇定。   “伊利斯的里奥。”壮汉竟然和他打了个招呼,“我是波克。”   “你也是来杀我的?”里奥问道,“或者是来抓我的?”   “不。”那个壮汉回应道,“我是想请你和我们一起赚钱。”   作者有话要说:   [竖耳兔头] 第194章 “法外之人”   “赚钱?请我这个通缉犯?”里奥为这提议笑了一下,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通缉令那玩意儿,我们谁都有。”   名叫波克的壮汉也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就像石缝咧出来的笑,有点猎奇,让人忍不住想要撕裂它看看,但里面也只是黑漆漆的洞。   “这么说,‘你们’都是罪犯——那你们就是犯罪团伙喽?”   “我们是一群‘法外之人’——我更喜欢这么说。”   “那不还是罪犯——”里奥吐槽,扭头,被自己的话语蛰痛。   波克摇摇头:“不,你没有理解。罪犯和犯罪是被法律定义的。而法外之人超脱于它。”   里奥头痛地敲敲脑袋。   他要是聪明早就学会认字了,在这儿和他讲什么哩个啷呢!感觉这话语不仅直接从左耳滑出右耳,还在行进过程中给他的脑袋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波克继续说着:“法律是什么?是一个契约,一个从我们出生起就被强制签订的契约。它是什么时候诞生的?跟我无关。它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没有。它是谁下发的、贯彻的是谁的意志?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法律只不过是贵族老爷为了好管理我们而设计的规则。‘国王即法律’,你听说这句话吧?”   “……”   没有,怎么了?你什么人啊,得吧得吧说得那么起劲。里奥不住腹诽。   波克也没等里奥回应:“国王是不会被审判的,没有人有资格审判国王。我们每个人犯的事,贵族老爷都犯过更厉害的,但是法律降临不到他们头上。为什么?因为法律对他们不适用。什么惩罚?他们交交友,交交钱,张张嘴就过去了。而我们,才会被定义为罪犯,迎接最严厉的惩罚。”   “法律从来不是为我、为我们这种人设计的,与之相反,法律想要垄断我们的能力,让我们这些有能之人乖乖把自己放到笼子里,让我们只能当贵族老爷的狗。”波克说,“但是,你、我,我们这些人本质上是法律掌控不了的人。我们有能力不遵守规则,我们可以制定自己的规则。在这一点上,我们‘法外之人’和贵族老爷是平等的。”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入伙吗?但我是不会入伙的,兄弟。”里奥头疼道。   “你现在不想加入我们,可以理解。你还想着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不是吗?新人都这样,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波克表示理解。   里奥头脑混乱地点点头,其实他好像没听见波克的话一样。   “不过,我们的邀请一直有效。”波克说,“等你想通了,来黑金酒馆找我‘链子手’波克。它在北境的边缘,奥尔志奇镇,那里通缉令不管用,你可以随意进入。在那里,能力决定你的地位,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波克从衣兜里拿出一枚……名片?塞到里奥手里。   里奥不识字——无所谓地接了一下,敷衍地说:“哦,奥尔志奇镇,我听说过。——再见吧兄弟。”里奥心说:我可不会去的、那可是罪犯待的地方!   “……我叫波克。”   “波克兄弟,再见。”里奥做了个“请走”的姿势,“还是说你更想和我打一架?”   波克倒是没再说什么,保持着神神秘秘的姿态走了。   等他走出了攻击范围,走出了视野,里奥才呼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一种微冷的茫然……   这种感觉让他更想回家了。   手里的名片,他塞到衣兜里了——不论如何,有更多出路总是更好的——大概吧?   .   “‘野人’再作案!山区小镇惊现抢劫杀人案……矿区已成‘流泪之山’……”不免谢里感叹一句,“真是什么都要起名号啊……”大概是传媒人奇怪的执念,不过……“这不是里奥做的吧。”   “不可能是!”列奥拍案。   “你别激动,列奥,谢里只是在读报纸。”贾斯汀说,“你别吓着他。”   吓着我?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把我当瓷娃娃啊。   谢里苦笑。   “……对不起。”列奥道歉道。   最近列奥才开始真正认真地学习文字——为了早日读懂报纸上更多有关里奥的报道。   现在他只能每天让识字的员工给他读报。   而今天正好谢里在,他也就拜托谢里读一下与里奥有关的新闻。   “没事,列奥哥。不过,这应该是模仿犯吧……”   “绝对是。缺德的烂人!”列奥评价道。   “是啊……”谢里点头附和。   每当有大案发生,他最怕的就是这些反而“获得灵感”的人。(这是来进修其它犯人的犯罪手法来了……?!)   话说回来,其实谢里最初拿起报纸是为了别的事情。   谢里看向头版第二条——只在“野人”新闻之后,即是“聪明药水”专题报道——“轮回结社被告提供不当的药品,‘聪明药水’反致痴呆?”   “媒体攻势也如期展开了啊……”谢里心想。   这个时候一句话跃入谢里心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聪明药水’的暗黑商业版图,不为人知的黑金秘密……”   “‘灵药’不灵惹争议,众人围堵药店……”   “360天,3600个幸存者与36银币一瓶的天价药品……”   “不、不、不——该死的!……这些报道怎么敢发出去?!平时打点得还不够多吗?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狼!”卡尔金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商战,很明显的——我就说是商战!是安德森在搞我!趁着我们的工厂元气大伤,搞我的药品生意——他们是想让我死!”   周围的秘书噤若寒蝉。   “华尔兹!”卡尔金点名。   “在,先生。”一名秘书上前。   “去,去打探是谁发的报道,质问《生活》总编!娘的平时就他收钱收得最勤!怎么一个提醒也不打?”——都没给他买断报道的机会。   “先生,我们收到总编的道歉信了。”   “——什么时候?”   “刚刚,您在读报纸的时候。”   “……什么内容?念。”   “好的,‘卡尔金先生敬启……’”   “——别念了!”   “……嗯。”   “你看一下,他主要在讲什么,复述给我就行了。”这帮玩笔头的最喜欢讲废话了,卡尔金还不耐烦听呢!   秘书华尔兹先生擦了擦汗:“呃……就是他因为‘不可抗力’发了头版报道……昨天午夜插队,没有办法提前预警……之类的。”   “行了,后面都是废话……‘不可抗力?’”卡尔金郁闷,在北境,还有谁能比自己的主顾更加不可抗力?这让卡尔金升起警惕心。情况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了转变——   难不成,还能是他的主顾对他失去信心,在敲打他?   “打点行装。比较朴实的那一套。”卡尔金吩咐道。   “是。”   他准备好了——亲自去给主顾哭惨!   出发之前,卡尔金吩咐道:“安抚安抚分销商,就说我们减产只是暂时的,不必担心——”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卡尔金先生。”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   “进来!”   “紧急消息,多家分销商反馈他们因为贩售‘聪明药水’被封店稽查了……现在那些药店店长正堵在门口。”   卡尔金先生勉强道:“那我从后门出去……”   做生意状况总是有起伏的,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上面的关照……只要这层关系不缺,失掉的钱和生意还是会回来的。   “卡尔金从后门跑了!”   本来想低调出门的卡尔金,还是因为车子停在后面被认了出来。(没办法,出门有的是认车不认人的地方。)   “别让他跑了!”   分销商们的实力也不弱,带着家丁和车子把他的后门堵住。   “出来,卡尔金!敢跑,不敢出来面对我们吗?”   卡尔金不得不从车厢里走出来,对着围着他的分销商们说:“朋友们——朋友们!听我说一句!”   人群中潜进去的秘书带领地发出“嘘——”的声音,还做动作,引导大家安静下来。   “朋友们,我正是为了解决我们共同的问题才出门的。我去找领导——我上面的人。有他发话,还有人敢查封你们的店吗?——所以大家让开点路,让我出去啊。你看,我如果是偷跑的话,用得着这么明显,驾我这辆车出去吗?我偷偷一个人溜了你们不也找不到我吗?”   “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特意这么做,实际上就是想骗我们自己让开道呢?”   卡尔金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发言者——司伟森药铺的老板托米·司伟森。他觉得这人太像是被对手安德森雇来捣乱的了。   卡尔金说:“这问题我回答不了,我答什么都有的可以杠。只能请大家问问内心,倾听一下你心里的答案。这几年我们一起低调赚大钱。我给大家的份额,一向是公道的。这么大一笔生意我也不会放着不管嘛!——没道理嘛!我们卡尔金工坊也是玻璃制品的老字号,我又不是游击商人赚一笔钱就跑。真有问题你们都能找到我、堵我,我的店也跑不掉,我的工厂也跑不掉。所以我真的是出去解决问题的。你们现在在这里堵着,我什么都做不了,完全无济于事啊!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人群嗡嗡的,好像被他说服了。   过了一会儿,堵着门的车子和人都让出了一个道。   卡尔金松了一口气,冲大家道谢,回到车上。   自从生意起来,已经好久没遇到这种让他难堪的场面了,他咀嚼着自己的耻辱,心里发誓要给安德森好看——对,一会儿就告状!有你好吃的!想趁我病发财,没门儿!   作者有话要说:   复活!虽然下面一个月周末也有事,但是比前面两周好点! 第195章 告状   卡尔金的马车咯吱咯吱行至领主堡下。   在这里,他即将觐见自己最为尊贵的主人——泰蒙·卢因领主。要不是因为制药的副业,卡尔金一辈子都搭不上领主大人的战车。   事实上——前任首席制药师特纳的许多药品研究,都是根据领主大人的需求定制的订单,研究资金来自于北境税收——而这些项目百分之八九十的收入,也会归入领主的私人宝库之中。   这生意看似对卡尔金很亏,但确实有一项不可多得的宝贵副产品——那就是卡尔金因此得以能有机会一直见到领主大人本人!   在这个时代,谁离权力更近,谁就拥有更多权力。一个常常能见到北境之主的人,必然有更多机会品尝狐假虎威的滋味。   更别提因为奉旨制药,而得以获得的一些额外的东西——如快速批下来的用以生产的土地、几乎免费的建设工(来自征用的农兵)、在稳定的订单喂养下更加成熟的制药工人和产品线设计工艺、可以转而自用的研究副产品等等,这些因素客观上也使得“聪明药水”这项并不在领主需求单上的药品能够成为供给稳定的畅销药品。   领主不管卡尔金工坊的其它研究,只管他属意的药品研发有什么成果。   但这次,被“野人”犁过的工坊,恰恰便失去了药品研究最宝贵的资产——人才。   这么短的时间内,虽然卡尔金试图找到新的首席制药师,但有意愿和资格取得这个职位的制药师无不因“野人”事件而对前往工坊一事颇有疑虑,因此即使感兴趣,也纷纷表示近期没空,可能等下一年等等。   另一方面,工人在近期持续不断“野人”事件传说包围下,也对上工怀有恐惧之心——虽然他们大多还是因为待遇而回来工作,但加班意愿明显降低,上完工就回家,绝不愿意加夜班。   这对于卡尔金工坊的产能当然有影响。   ——恐惧和消极怠工的情绪不仅仅集中在被“野人”直接屠杀过的药品线,在玻璃制品线亦有散播。   人们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总是最恐惧的——而“野人”到处杀人的传说给了恐惧以催化的空间,而身边实实在在死去的同事和亲人又把那种恐惧具象化。   在此情形下,卡尔金工坊的药厂线主要现金牛(也是工坊药厂线主要生产的产品)聪明药水这边又遭遇了负.面.报.道攻击,分销商因该药品遭到稽查封店。这不得不让卡尔金对现在的形势充满警惕!   毕竟,他的老对手安德森和他一样,也是领主大人的药品供应商——任何从卡尔金嘴里吐出来的利益,都毫无疑问会被那条老狗稳稳当当地接住,吞进腹中。   下车前,卡尔金排演了一会儿将要演出的“剧目”,当他听到“咯哒”一声,车子也猛地停下时,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卡尔金理了理袖子,修了修帽子,便下车了。他从侍从手里接过手杖,拄着朝领主堡走去。   与领主大人会见的地点是领主的书房内——这个地方是领主日常活动的空间,基本上只有领主的心腹才能进入。   房间里只剩下领主和领主的护卫。   卡尔金的精神极度放空,而身姿变得非常卑微,他的脸上满是隐忍,仿佛有很大的委屈在他干瘪的身躯里酝酿。   “坐下吧,卡尔金。”领主说道。   卡尔金却松开手杖,五体投地,朝领主结结实实跪下了!   “这是什么意思?”领主泰蒙问道。   “主人啊!小人的侍奉是否有失职之处?请您明示小人、严惩小人,小人绝不推脱!”卡尔金伏地悲鸣。   “这话怎么讲?”   “主人!小人的药品被报纸抹.黑,分销药铺也被控制稽查!这……如果不是您的意思……那您要为小人做主啊!有人要趁我糟了难,置我于死地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趴在那里讲多难看?起来,坐下说。”   “是,主人!”卡尔金爬起来,默默眼角的泪,坐到与华丽办公桌相对的皮凳上。   “今天一大早,我的秘书捧着报纸过来,给我一看,所有报纸都在说‘聪明药水’有问题……主人,您也知道,小人平常就卖卖这药水赚钱,口碑一直都很好,这突然之间,所有报纸都说它不好,背后肯定有事!紧接着,我们的经销商跑到我家里来,说药店都被封店稽查了!”   “你倒以为是我指使的?”泰蒙笑问。   “不敢啊,主人,但除了您,还有谁能使得动这全城的报刊呢?又有谁能使得动稽查队呢?我……我真怕是您嫌我找新药师找得慢,敲打我呢……”   “呵,那你新药师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人,还在联络,我们有决心尽快恢复研究!”就是没信心……   “嗯。”   “可,主人……不是您,那肯定是别人指使的——但我为主人做事,又有谁会想趁我病,要我命呢?主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卡尔金哭兮兮,又一次跪下了,爬到领主身侧。   “事情我知道了,谁要整你,我去看看。确实不像话。”泰蒙说着,手底下写下便条,用自己代表北境之主的玺戒印上,“把这个给稽查队,让他们开启封条,正常营业。”   “是、是!谢主人!”卡尔金忙不迭地磕头,捧起泰蒙的便条。   有了玺印的便条就是城主令。   手捧城主令,卡尔金匆忙去救火了。   而领主大人把自己的秘书长叫来,询问报纸和封店的事情。   ……   “……结果这背后站着你?”泰蒙好笑地看着站在眼前,颇为不自在的小儿子,菲利普·卢因。   “是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报道是我让发的。”菲利普·卢因,亦即是谢里的室友·格雷,扬起小脑袋,自豪地说,“这种骗人的社团,还有害人的药,被广而告之也是应该的……”   “这就是你想说的?”泰蒙顿了顿,又道,“封店稽查呢?”   “这,都知道在售有害的药,那当然要封店稽查啊!”格雷说,“不然又得害多少人呢!”   “你怎么知道它就有害?”   “您读报道就知道了!这里都写得很清楚呢,您看……”   “——你授意的报道。”泰蒙道。   “这也都是事实啊!”   “……”泰蒙又道,“那你知道这药商是谁的人吗?”   “管他是谁的人,卖害人的药就不对!我能管就管!”格雷说,“……总不至于是您卖假药吧?”   “……没什么了,你走吧。”泰蒙挥挥手,咳了两下。   小儿子出了书房,泰蒙又吩咐秘书道:“去把……菲利普的室友给我叫来。”   .   谢里在练习守护咒——这是下半学年魔法实践课教的三个咒语之一,顺带一提,其他两个是清泉术和土刺术。(而清泉术本质上不是用来打人的,它的效果就是产水,让人不至于没水喝渴死。)   守护咒和其它咒语(特别是防身咒)的区别在于,它需要将别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莫妮卡老师说,在下半学年第一个教它,也是为了让大家能有更长的时间琢磨它。   谢里本以为守护咒学起来会和防身咒一样容易(事实上,后者他几乎是没学就会)。但在实操的时候,他发现过于根深蒂固的防身咒反射对他学习守护咒反而是一种障碍。   ——他太过于本能地使用了防身咒,将身边所有人顶了出去。   等到在意识上重视了,他发现自己开始不懂了……   道理都背了无数遍了,可是实际运用的时候,需要谢里对其作用进行想象和引导。   之前只是作用于自己,或者影响物质的法术还好,可这个一用到人身上,谢里就好像有点退缩了。   每当他要施法,他的精神力推出去,想要将其他人包裹进来,但看到其他人周身的力场他的力就缩回去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他把精神力推开,因为一瞬间和其他人的力场交融,带回来的精神力震荡让他直接没力气接着放了……当然也把原本和他一起练习的马卡斯、珍妮还有霍尔斯也震得麻软了,直接双腿无力倒在地上。   “谢里,你等下,过来过来。”莫妮卡叫停,“你是怎么用的守护咒?”   “就是想象着我的保护圈把其他人包裹进去……”谢里说,“中间就会有穿过他们的力场的时候——这一步我总是控制不好。”   莫妮卡无语了一秒,摇摇头,笑说:“我知道你的问题了。你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往进阶版走了……你是不是以自己为圆心往外放咒,然后再把要保护的人放进守护咒里?”   谢里点点头,问:“不对吗?”   “这样就相当于你自己造了个城墙之后,还得小心翼翼地给人开后门放他们进来。但是实际上你一开始就绕过他们,在外面建筑防护就好了。”莫妮卡把自己的魔力附上来,“你跟我走一遍试试。”   谢里专注地进入了集中模式,感受到莫妮卡老师的精神力柔和地贴了上来,他放松自己,不要反射性地放防身咒,但这一秒的分心,使他没有跟着莫妮卡老师的节奏来,莫妮卡不得不放弃一次,说道:“再来!”   控制已经习惯警惕的身体放开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警惕性也有很多是因为竞赛班的早晚操练习造成的,所以莫妮卡有些哭笑不得。   又一次差点使出防身咒。   “对不起,莫妮卡老师。”   “再来。”   第三次,有意识地放松自己,精神力终于跟着莫妮卡老师的牵引走了。谢里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牵着向上,绕过了莫妮卡老师的身体,向上为着建筑防事积蓄力量。   “念咒。”   “拉乌特!”   随着最经济的咒语念出,谢里的守护咒光圈形成了。   “谢里,有人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忙得要瘫倒了……还好这章赶了出来……[爆哭] 第196章 觐见领主   谢里望着宏伟的领主堡。   上次打量它还是进城的时候,那时谢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进入这片建筑里面。   还是因为领主邀请。   ——算了,不论如何也是个新体验,晚上回宿舍可以记下来当作民俗志材料了。裙6㈧㈣粑⑧5①鹉陆   “快点走,小学徒。”灰发蓝眼的勇武骑士催促道。他的表情严肃,仿佛谁都不能在他脸上刻上什么情绪。   事实上,当自己在课堂上被叫走,见到这个穿着领主骑士团制布甲、但却完全陌生的骑士的时候,谢里还以为大哥出事了。   但这位骑士只是简单地说:“领主大人要见你。”然后便闭上嘴巴,扬起下巴,示意他跟他走了。   “所以我……”   “和我去领主堡。”   “……为了什么事儿?”   这位爷就不答话了,好像在表示“答案已经和你说过了”。   他只是沉默地往外走,站定在门口硬邦邦地对谢里做一个请的姿势。   现在已经到了领主堡下,因被这位骑士催着,谢里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只是一急,脚下好像踩着了一块凹下去的砖头,不由得往前一冲,被骑士的手臂兜住。   “当心点,小学徒。”骑士的眼睛盯着他,似训诫一般说。   “……”   谢里承认自己有一点紧张,毕竟他即将见到北境最大的封建主,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   心中闪过很多猜想,但越是靠近领主堡,这些想法越快离开谢里的大脑。   等他走到领主堡之前,心里好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只有花园中的一草一木,雕梁画柱塞满他的眼睛。   这就是领主堡——大哥工作的地方?   不对,大哥说过他是二队,不是直接驻防在领主堡的。   但,这里也是格雷的家啊——   想到这里,巨大的城堡仿佛亲近了一些。   在此之前,谢里去过的最豪华的地方就是波尔子爵的宅邸了。   而现在——一波巡逻的卫士朝骑士敬礼。也仿佛朝他敬礼。   城堡前立有一个个大理石假门,花园里雕塑喷泉,奇花异草芬芳。城堡下有一道铁门,在他们停驻后不久便放他们进去。   铁门打开,转弯又一道结实的木门,缓缓为他们张开——   木门之内,自然采光十分有限,基本上都依靠魔法灯照明,竟也不输外面的日光。   踢脚线都有好看的纹路,吊顶上漆星空的壁画。墙纸繁复华丽,脚下的地毯,无疑也是最高档的……大概是卡塔尔森林产的那个什么绒?——和格雷在寝室里铺的是一个触感。   走廊两边每个道口都站着一个女仆,好像随时能照应任何需求……   楼梯间很是宽敞,有一队女佣匆匆下楼,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低头,不要乱看。”骑士出声打断他四处观察的行为。   “乱看会怎么样?”   骑士伸出两指点点自己的眼睛,又向谢里的眼睛戳去:“小心你的眼睛。”   “……!”   他是在吓唬自己,对吧?   两指停在谢里捂住脸的手前,没有再进一步,甚至没有碰到谢里的手。   谢里松了一口气。   倒是这个骑士……性格意外地恶劣呢。   透过指缝看过去,那骑士的脸上却没有开玩笑得逞的表情。   靠,更可怕了。   “所以低头,不要乱看。小学徒。”骑士重复道。   谢里收起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说:“明白了,不乱看。”   乖巧地被引到了二楼紧闭的房门前。   骑士敲敲房门,说声:“领主大人,菲利普少爷的室友带到。”   ——所以被带到这里真的是因为格雷?   谢里乱想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进。”里面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骑士推开门,抵住。   谢里便踏进去。   里面是个大书房。   宽大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位老人——大约五十岁许,头发灰白。这位老人眉眼依稀俊朗,此时气势如山,两只眼睛看着谢里时,谢里感觉自己好像被老虎的视线锁定了一样!   老人身后还站着一位文员模样的中年人,像是他的秘书,但谢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老人就是现任领主泰蒙·卢因了。   谢里匆匆一瞥便低下头,隐隐感叹——格雷的父亲是个老人了啊。   ——所以才会计划退位吧?   泰蒙·卢因也在打量谢里。   这个漂亮的男孩,小小的魔法学徒,出身普通农家。而这个家庭又有点意思。   他的哥哥在骑士团服役,是维吉尔的人,也就是乔治(大公子)的人。他的妹妹是之前波尔子爵想要祸害的神眷者。他本人……则是波尔子爵案的受害者,兄长因为他而弑杀贵族。   这样经历复杂的人,在菲尔身边……   “午安,领主大人?谢里参见……”谢里先迟疑地出声。   “你就是菲利普的室友?伊利斯的谢里?”领主大人居高临下地问道。——他的座椅很高大,和高大的书桌一起将谢里的身形衬托得娇小。   “如果您指的是格雷戈里的话——是的,我是他的室友,也姑且算是朋友。”谢里回答。   “和他做朋友……你够格吗?”老虎一样的双眼盯着谢里,使他压力骤升。   “只要格雷想和我做朋友,我想和格雷做朋友,我就够格。”谢里梗着脑袋说。   “利用朋友的身份,对我的儿子施加影响……这就是你做朋友的方式吗?”   “他是人,当然会被影响,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谢里不卑不亢地回复道,“您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领主大人?”   “这些报纸是你让他搞的?”两卷报纸被领主投了过来,谢里下意识接住,匆匆扫阅。   这些……都是“洁”社做的“聪明药水”系列报道。   这跟格雷有什么关系,不是“洁”社的活动吗?   不过有几个报社确实和格雷有关系——因为他自己说过有关系。之前就推荐他写专栏投这些报纸呢。   但,谢里和“洁”社的谋划,确实没有和格雷打过招呼啊?   谢里把头从报纸上移开,仰起头看着领主的眼睛说:“不是,领主大人,不过如果他做了,我也当得起。”   “当得起?”领主笑了一声,又咳了几下,“你和你朋友的‘社团’,光是魔法师的事情还闹不够,还要涉足药品生意了?”   “我们纯粹是看不惯坏人做坏事,破坏别人的人生。我们看到了,就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不然,难道让他们继续做坏事吗?”谢里回道。   “少年意气。”领主点评。   “咣当——”身后的门又被粗暴的推开了。   谢里回头,愕然看到格雷气冲冲地闯进来——   “老爷子,你把谢里叫过来干什么?有什么冲我来好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格雷?!”   等一下,这是什么豪门恋爱戏码的既视感啊,住手——   “是我自己想帮谢里的,而且是为了高尚的理由。就像谢里说的,难道让坏人继续做坏事、继续破坏这个社会吗?”格雷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说。   “所以,格雷,你帮我们在报纸上挣了版面吗?——谢谢。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里本来还以为是社团其它成员的家庭发力了呢,没想到竟然是他的朋友发力。   “一句感谢就已经足够了,谢里,你的这份事业让我感觉到一种全新的东西——我是说,你们让我感觉到,我还能为这个城市里的人做些什么,而不是只从他们那里索取。”   “格雷……”谢里真的被他暖到。   “小伙子们,停一下,既然我在这里。”领主心里暗骂一声:臭小子,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暗有所指。   “领主大人。”   “有话快说吧,老爷子。”格雷倒是有恃无恐的模样。   “既然这是你们想做的,我会让卡尔金不找你们麻烦的。”领主似无奈道。他周身的气场一变——倒变成一副慈父模样。   卡尔金不找我们麻烦——那说明卡尔金就是“聪明药水”背后的生产商了。谢里反向推理得出了结论。   在谢里和“洁”社的理解中,卡尔金工坊原本只能确定是与聪明药水生产有重要关联的企业。他们本来想要靠引起舆情——集体起诉药店——药店起诉药品生产商的方式找到幕后黑心药商。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个卡尔金工坊就是幕后主导者了?   再联想到里奥在卡尔金工坊里大开杀戒,谢里心下悚然。   ——这个工坊恐怕有一笔血泪账要清算,就像列奥哥之前推测的一样。   但领主这副模样,又仿佛是想和稀泥,想来一个“都是闹着玩不要见怪”……   这不行。   谢里抿嘴。   本来就是为了把“聪明药水”斗倒而发起的媒体攻势,万一领主讲和,他们还怎么进行下一步呢?   卡尔金要是在领主见证下和他们“双方和解”,然后转头冲大众承诺“药品升级”,扭转大众的认知,让他们觉得“东西有用,只是现在有点副作用,升级之后副作用也减轻了”的话,这波汹涌的媒体攻势就事实上变成扩大药水知名度的黑红营销了——那谢里要吐血了!   ——斗而不斗死,遗害无穷——!   谢里不能让这个问题轻易地划过去,至少不能让卡尔金工坊就这样无痛逃脱。   但领主的态度,又说明领主认识卡尔金,甚至是卡尔金的靠山也说不定——   他!……   谢里还是张开嘴,开头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被他控制住了:   “谢谢您的帮助,领主大人,谢谢您想到让卡尔金不找我们麻烦。但我们会找卡尔金麻烦的,只要他还继续生产这种害人的药水。他祸害的是一些本来能成为您治下魔法人才的孩子。您培养这些魔法生,又为平民创造了学习魔法的条件,不是为了最后培养出来很多废掉的人才吧?那么请您不要容忍这款药水的存在。”他越说越顺。   “请您不要阻止我们对这款药水的追究。因为,我们想要守护的,正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未来。领主大人,这也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未来。”   领主饶有兴致地听这个孩子说完了话。他发现谢里现在的用语比刚刚突然成熟了不少,就仿佛刚刚是故意用十岁孩子的语言一样。   “你说得很好听,但是你有证据吗?哪个成分会导致人体受到伤害?”   “我们不是药师,也没有义务指出他们药品的疏漏之处,但我们有的是真实的案例。顾客难道只有在懂得哪个成分对自己有害的情况下,才能指出药品有毒害吗?在这么多例证下,放任他们继续卖药,就是在故意害人。不应该,也不能这么做。”谢里说。   “就算因此砸了很多人的生意,挡了很多人的道——你也当得起?”领主问道。   “有您的支持,怎么会当不起?”谢里说道。   “还有我的支持。”格雷说。   “呵。我讲证据,在这个案子上不偏帮。”领主说,“不过卡尔金是我忠实的仆人。你们只针对‘聪明药水’我可以不计较,但要是把他逼得太紧,我只能给你们松松劲。”   “我明白了,领主大人,有您的公允,我相信‘聪明药水’一定能顺利退出市场的。”谢里说道。   领主不置可否,反而和格雷说起话来:“菲尔,你的朋友反而来将我的军了?”   “不敢,领主大人。”   “那是,你看是谁的朋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能让我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认同你做朋友不容易。你看起来也是个骄傲的小伙子。希望你们的友谊能一直像今天这样闪耀。我会继续关注事态发展的。”领主道,“你叫谢里是吧?——退下吧。”   “是,领主大人。”   谢里鞠了一躬,而后朝门外走去。   格雷也随便行了个礼,跟着谢里往门外跑。   门外,那个严肃的骑士目送他们离开,格雷笑笑,就拉着谢里上自己的书房去了——他还没有在自己家里招待过谢里呢!   到了小书房,门一关上,谢里那股端着地感觉松弛下来了,他把格雷堵在墙角(误),问道:“谢是谢了,但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怎么领主都叫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化了]周末要忙散架了……还好写完了。 第197章 密谋   汤姆赶紧过来插进格雷和谢里之间,以防小主人的朋友对小主人做什么不明智之事。   格雷却挥挥手让汤姆站开,谢里还能害他吗?   谢里也往开阔处那里挪了挪——他逼得这么近,远远超过了贵族的社交距离,也不怪人家仆人防备心重——主人可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没什么,我只是……对你们的事业提供了一些帮助。——暗示别人我是你们的后台。”格雷说。   “不止吧,封店稽查……也是你安排的吧?”谢里说。这也是一桩他们小组无人认领的事情。他还以为是稽查队看到报道自发去稽查了呢……尤其是封店之后又被卡尔金拿着城主令撤销了封店,感觉更像是没有人命令的自发行动了。   “是我搞的,但是很快就被老爷子给勒令撤销了。”格雷有点沮丧地说。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谢里感叹道,“格雷,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想做什么的?我们完全没有打商量啊?”   “你忘了,有几个报社可是我的产业,我让他们注意有没有和‘轮回结社’有关的负面投稿,他们一收到就通知我去拜读了。我从‘聪明药水’这里确认大概是你们的手笔,就让他们积极接触你们,推进报道了。”格雷得意洋洋地扬起小脸,“哼,没有我的话,你们那些报道根本就发不出去。卡尔金收买媒体可是花了很多本钱的。”   不过还没高兴一秒钟,格雷就想到自己的旨意被城主令打回去之后的境况——现在他的信誉不好说,被老爷子这么一整,外面的人都觉得他的命令不算数,对他的旨意都有点阳奉阴违了!   当然,他自己的报社还是会捧着他——只是这之后在执行他的命令时,也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犹豫,不那么及时,给他一种还在等着最后尘埃落定的意思。   这无疑是对五公子的威信的一种打击!   老爷子害人不浅啊……   “格雷——谢谢。”谢里认真地说。他刚刚差点想说你要不要也加入“洁”社——但连他都不算彻底正式的社员(他还在考察“洁”社呢),更没有资格发展新会员!   万一……“洁”社就是不想招公子进去呢?有个“现管”跑到秘密社团里,会给社团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关注吧?   谢里只能先模糊着说了:“接下来,就看我们和卡尔金交锋了。领主大人刚刚已经答应我们不会偏帮了。”   “嗯,我看到了。”格雷点点头,“但是,谢里,老爷子可是很狡猾的,你别被他绕进去!他刚刚说是不偏帮,可他已经有了偏帮卡尔金的事实,昨天我刚运作了封店稽查,老爷子就签特许城主令取消了那些封店稽查令,所以我也得让他做点事情,证明他对我也偏帮,这样才算扯平。不然,底下的人还以为老爷子站在卡尔金那边呢!让那家伙狐假虎威!”   格雷显然对卡尔金比他还显得能耐非常不满。   谁才是城主之子啊!狗奴才仗着自己受宠,也太嚣张了!   “嗯……你说得对。”谢里附和,办事情还是要阻力越小越好,“但你准备怎么说动……他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格雷不自在地说。他大概就是直接明牌和老爷子说了。包含一点撒娇成分……“就这么定了,我也去要城主令,让封店稽查继续。——反正他给卡尔金了,也得给我。”   “这样一来你不就直接和卡尔金对上了吗?”谢里说。   他们“洁”社为了取缔“聪明药水”不得不和卡尔金对上也罢了,格雷——本来没必要啊?   “卡尔金只是个奴才。”格雷说,“没有老爷子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再说,我只是针对害人的药,又不针对他个人。”   “俗话说小人难防,他既然是你父亲的仆人,就有给你父亲进谗言的机会……”   “我和老爷子住得更近,见面更多。他说我坏话,我就说回去,老爷子也只会更相信我。儿子和仆人,谁都知道哪边比较重要吧?所以卡尔金才应该害怕我呢。”格雷争辩道,“我不针对他,他还得谢我呢,怎么敢对我不利?”   真对他不利,他还就有把柄可以抓了!看老爷子最后会惩罚谁!   “倒是你,你怕我和卡尔金对上,但你可是在老爷子面前发表了不得了的宣言哦?卡尔金要是知道你说了什么,肯定会把你恨得牙痒痒的吧?你不觉得他会找你麻烦,倒觉得他会找我麻烦?”格雷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后台啊。”谢里说,“只要你不出问题,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你倒是看得蛮明白的嘛。”格雷微微扬起下巴,忍不住笑了,非常喜欢这种可以庇护朋友的感觉。   “所以格雷,我担忧的是……既然领主大人有依赖于卡尔金完成的任务……只要那个任务没有消失,他就会有恃无恐的。”谢里冷静地提供分析,“你知道……算了。”   “什么算了?你想问我什么?”   “不想问了。”谢里说。   “……你是想问卡尔金到底给老爷子做什么事情吧?”   “我不想问了。”   “你明明想问。”   “我不想……格雷!”谢里为难地打断他。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格雷说,“是,他是给老爷子炼药的人之一。他给老爷子做‘生命之水’、‘青春之水’一类的长生药水,不过‘聪明药水’什么的肯定不是给老爷子的贡品——老爷子自负聪明,不会要的。料他也不敢把副作用那么严重的药水进献给老爷子。所以你放心。咱们只针对‘聪明药水’的话,老爷子是不会阻挠的。”   “……”谢里扭头,“嗯。”   生命之水……一听就是大项目啊。   这代表……卡尔金的作恶,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是受领主庇护的。   包括用人炼药这种事也……   虽然谢里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就是卡尔金工坊在用人炼药,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小,打死他不会冤。   这样的话,即使是格雷也不能说是安全的。   毕竟儿子虽然重要,却怎么可能和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性呢?只要卡尔金身上的这个任务不消失……他就还是会被领主包庇吧?   “……”谢里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眼睛一瞥一旁的汤姆。   “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汤姆是我的贴身男仆,他不会走漏风声的。”格雷说。   “如果我说……我确实不止是想针对‘聪明药水’呢?”谢里问。   “你还是想针对卡尔金?”格雷抱拳,“方便说为什么吗?”   “我怀疑……他用人炼药。”   “什么……?!”格雷也睁大了眼睛,“就和那个血腥女公爵一样吗?”   “我不知道血腥女公爵是什么人……”谢里说。   “就是传说中喜欢饮用少女的鲜血,用少女的血肉炼药自己吃,还用鲜血沐浴的女人……后来在她的城堡里发现了一两百具尸骨!”   “很可怕,不要再说了。”   “你说得也很可怕啊!就在荔浦城里,用人炼药?这么离谱?这……在父亲的治下?”格雷连老爷子也不用了,下意识用起了尊称。   “这就牵扯到另一桩……奇案了。”谢里说。   “你说,我听!”   “‘野人’案。”谢里只吐出这个词。   这个案子格雷可不陌生,他还和谢里聊过这个案子呢,因为凶手和谢里是同乡。   谢里当时就不肯和自己讨论,搞得他只能找其他同学讨论……   “对,对!‘野人’案是从卡尔金工坊开始杀起的,你的意思是说——也许‘野人’里奥是不想被他炼药才在卡尔金工坊大开杀戒?”   “至少他失踪的时候,我的亲人找遍了关系……得知他这种失踪……一般就是被弄去炼药了。”   “……一般?!”格雷震惊,“就是说这种事不少了?”   谢里低声道:“是啊……谁能想到,就在荔浦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概率一定很低,不然我早就会知道的。”格雷忍不住说。   “你周围的人,可不会被拉去炼药。”谢里幽幽地说。   “你怎么……同乡失踪都不跟我说呢?”   “我……怕麻烦你。”谢里说,“而且那个同乡确实没有那么熟。”……还是个找他要钱的赌鬼……说实在的,躲赌债都比被抓去炼药听起来合理。   “我爱麻烦!……不,我爱解决你的麻烦。”格雷说。   “要是知道你还是会自己参与进来,我就早说了。”谢里捂住脑袋吐槽。   “……所以你想针对卡尔金,就是因为……”   “沾满鲜血的制药工坊,我肯定会想着将其终结的。而这一次,他的工坊遭难,我们又在打击‘聪明药水’,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谢里说,“如果能趁机让他彻底关停制药工坊就好了——我想结束他充满罪恶的生意。至于他人怎么样——我只希望法律能给他一个公允的裁决。”   “这么说,我明白了。”格雷说,“那就把他的差事彻底搞黄嘛。”   “你还很有经验的样子?”   “哈哈,我不说很能成事,但坏别人的事还是容易的。老爷子求长生这件事是不大可能放弃的,但献药的人不必须是卡尔金。给老爷子炼药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虽然我也不喜欢他。”格雷说,“但,只要降低卡尔金的药品在老爷子那里的信任度,老爷子自然会选别人来主持炼药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卡尔金的弱点卖给他的对手,对方自然会积极表现的。……怎么这么看着我?”   “感觉这样的你,我有点陌生……”你怎么这么熟练!   格雷嘿嘿笑了一下:“怕了吗?”   是有点可怕,但……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队友这样比对手这样好多了。   “那初步就这么计划吧……”格雷和谢里开始了密谋。   汤姆:……好久没看见公子这么开心了(抹泪)。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写完了[三花猫头] 第198章 通缉令到乡   伊利斯镇。起伶久寺留姗起散令   木匠崔斯特在学徒们的侍奉下吃好了午饭,出门走走,看到镇公告板那边围了很多人——真是奇了怪了,都不识字,往公告版那边凑什么?   “那边的人聚着做啥了?”崔斯特抓住了一个从镇子公告板那边过来的乡亲问。   “有通缉令到我们这儿了!”乡亲一边盯着回家的方向,一边说。   “这通缉令有啥好看的?还能看出花来?”   “通缉的是伊利斯人!”   “啊?!谁家的人让通缉了?他做啥了?”   “豪斯家的里奥!具体的你听宣讲员的,我先回家……”和我婆娘八卦去了!   “哎?哎!”乡亲溜得飞快,崔斯特也叫不住。宣讲员什么宣讲员?   崔斯特上前想挤进人堆里,可是公告板那儿已经围得满满当当,滴水不进。木匠早就习惯了享受一点点尊重和特权,如今再挤进人群里,倒觉得有失身份——而且挤得磕了碰了,伤了他赚钱的手脚也不划算啊。因此,崔斯特略微犹豫了一下。   还没犹豫多久,人堆里就有人认出了他:“哦呦,崔斯特师傅来啦!”   “崔斯特师傅都挤不进来了,我们让一让好吗?给他条道。”   崔斯特这些年也算是镇上有名的大师傅,人群竟真的为他稍微让开了一条道。   “谢了!”这还犹豫什么,崔斯特只得挤进去了。   挤到最里面,崔斯特发现站在公告牌旁边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当差的模样的,穿着差官制服,在那里严肃地说话,一个是他大舅舅老杰夫,在一旁站着。   崔斯特小声问旁边的人:“什么事了?他在讲什么?”   “哦呦,他讲的大家都听不懂,老杰夫一会儿会翻译呢。”   “大家就这么听着?”   “还可以问他问题,他说什么都能问,趁他在都能解答。”   这时候老杰夫开始翻译了:“这个……嗯嗯……又在卡……嗯嗯……村杀了3户人家,抢了人家的猪……”中间嗯嗯是他也听不懂的词儿。没办法,差官老爷说的词太高深了,他实在没听过,还有他没去过的地名,听了就忘,实在复述不出来。   “这是在念啥呢?”崔斯特忍不住又问。   “念里奥的罪状呢!”   “对,刚刚杰尼问他豪斯家的里奥到底犯了什么事,好家伙,说了有半天了,还没说完。”   周围的乡亲七嘴八舌地和崔斯特讲解。   “这杀了那么多人,真是可怕嘞!”崔斯特说。   “哎呦,豪斯我熟!她那儿子细胳膊细腿的跟长杆子似的,哪能杀人嘛?还杀这么多!”   “是呀,差官老爷嘴皮子这么一碰碰,就杀了百十来号人了。”   “他要那么厉害豪斯家也不用那么累了嘛!”   “这么说他是被冤枉的?”崔斯特问。   “就是么!”   “好好的后生进城才几个月成杀人犯了!谁信呢!”   “这我知道,城里人坏呢!他们找不到凶手就随便找个外乡人顶罪。绝对是这样!”   “里奥也是倒了大霉了。”   “是啊,我们这没后台靠山的,在城里不好混呢!”   这时候老杰夫终于翻译完了里奥的罪状,一个老乡问:“老杰夫,你问问差官老爷,刚刚他说提供线索大大有奖,这奖多少了?”   “奖多少也不能卖亲人呢。”周围的人嘘他。   老杰夫也拿不准翻译不翻译。   “那个人说什么了?”差官问老杰夫。   “……问提供线索奖什么。”老杰夫还是说了。   “一条有效线索给五百铜钱,捉拿归案活死不论给十银币!”差官没好气地说。   什么,你说这比城里开的价缩水不少?   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村里哪里用开城里的价钱!   多出来的就算是补偿他这个城里人非得来穷乡僻壤工作的辛劳了!   这次特派他快马加鞭从城里赶来伊利斯,快累死了!   平常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二十几天就赶到了,还得宣讲。你说这不捞外快怎么行?   “一条有效线索给五百铜钱,捉拿归案活死不论给十银币!”老杰夫翻译。   这可炸开锅了——   乡亲是不能卖,但老爷给得也忒多了!   提供几条线索岂不是顶干一年活了?!   人群一下子爆开嗡嗡的声音。   “谁,谁要出卖乡亲啊?里奥是被冤枉的啊!”   “城里人办案也是厉害的,万一就是他犯的呢?”   “杀了几百号人,这种人住在身边也害怕……”   有几个豪斯的好友见势头不对,赶紧离开人群,跑去给豪斯报信了。   大家虽然态度有些松动,却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他们有什么线索。   差官看到大家热情地讨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让老杰夫翻译翻译提交线索的方法:“我就住在镇上驿站里,住一个月。一个月时间内,有线索的可以通过老杰夫找我。”其实没有固定期限。   之所以说一个月,是需要让这帮村民紧张起来。   老杰夫还没翻译,先问:“差官老爷,这,您没说还有这事儿呢!”   这是把他整成伊利斯奸(?)头子了?而且他是向导啊,替他盯着牵线搭桥,一个月耽误他赚多少钱!   差官说:“我包你一个月,你就专心给我翻译和服务。薪水就按你日薪算。”   老杰夫皱眉,道:“可这……这做的也是遭乡亲恨的事,差官老爷,我们这儿人不兴告密,我……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老早后悔接这单了,那时只说是来伊利斯有公务的差官,没说还得宣传告密事项。   老杰夫还是自己嘚嘚凑上去的,满心以为认识个官员好办事,特意吹嘘过自己家的实力呢!   “日薪翻三倍。”   “这……”   “翻四倍。”反正花钱的也是上面的人。   老杰夫思忖了一下,还是接下了——这活都够他养老了。   “唉,行吧……”   工作也就是翻译,大家都能理解不是他要这么说话吧?   于是老杰夫和乡亲们宣布了提交线索的方法。迎来了一阵嘘声。   豪斯得了朋友报信,心下也有点忧虑。   她是想过财帛动人心,可没想到她儿子这么值钱!   她当然不会动心想卖儿子,但金钱达到了这个等级,乡里那些无赖货肯定会自觉变成衙门的眼线!她这边的一举一动,要被这些秃鹫盯上了。   望着远山,豪斯叹了口气。   菲斯不知何时回来,能不能碰上里奥?要是没碰上,最好赶紧回来。   唉,不知道两个儿子都在哪里啊?   .   菲斯还在路上。   找里奥比菲斯想象的难不少。   菲斯估算了一下脚程,从路程中间靠山的城镇找起。也许是因为寻找里奥的赏金猎人足够多,菲斯指着通缉令问有没有关于“野人”的消息的举动并没有特别突兀……这些镇子里的人甚至感觉见怪不怪了!   关于“野人”的信息从四面八方传来。这让想要通过案件的先后确定里奥目前大致位置的菲斯开始头疼。   菲斯数了数,他收集下来,最近发生的得有十几个案子了……有抢劫杀人案,有灭门案,还有类似民间传说的案子。   “里奥不可能犯这么多案。”他想,“要不就是这边传那边传,信息走样,传得数量变多了,要不就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头作案,想逃过罪责!”真是缺德!   “野人”作为新的传说一经传开,就进入了北境家家户户的故事库里,父母可以吓孩子用,干坏事的人也能把很多事情推到“野人”身上——甚至幸存者、或者受害者的近邻自己也觉得是“野人”作案!   真真假假的事情一多,要寻找里奥就更难了。   (甚至还有些人纯粹是觉得“野人”很酷,所以模仿作案的……)   菲斯一方面为找不到里奥感到焦虑,另一方面又觉得连他都找不到里奥的话,里奥大约还是安全的,为此,他又微微感觉高兴。   只是,菲斯一路打听下来,那个传闻里的“里奥”和自家的里奥好像并不十分像……   “都说他有恶魔的左臂……他什么时候有的?”菲斯不解地自言自语。   传说那是只金属巨臂,掐死人就像玩一样简单,人们颤抖而激动地说着他如何像挤爆葡萄汁一样挤爆人类。   “他喜欢喝人的鲜血,就像我们喜欢喝葡萄汁一样!”   “他喜欢吃人肉,最喜欢吃男人肉!”   这都是些什么离谱的传闻!   菲斯摇摇头,但他还是先选了一个比较可信的,寻找……寻找那个有着里奥的外形再加上恶魔的左臂的人。   他把自己对里奥的估重修改了。“重量加重,左臂是金属的话应该会有不一样的脚步轻重……”   猎人追寻猎物所用的方法通常被称为码踪。菲斯的码踪本领是很强的——他能够通过印记的大小判断印记主人的重量甚至外观。   以前被用于追猎的技能现在被用于追踪兄弟。   在郊外,菲斯果然发现了这样的脚印,看起来像是已经不在意有没有人会追着这样的脚印找到他了。   有时脚印附近会出现别人的脚印,但那些脚印最后都不在了。   一边追踪着这个印记,一边揣测里奥现在的状态……菲斯有时候会思考是否这个脚印的主人,他就不是弟弟呢?   如果他追踪过去看到的,只是一个顶着弟弟的名字的陌生人呢?   他的命会丢掉吗?就像那些不自量力的赏金猎人一样?   但,这个印记留下来的一些生活痕迹,果然和里奥非常像啊……   不论是吃水果留下一些果肉的习惯,还是使用猎刀的痕迹……   不管怎样,不去见他就不会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就算只有1%的可能是他的弟弟,菲斯都不可能放弃。   终于,在紧赶慢赶之下,菲斯走进了他认为的“野人”在半天内活动过的范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竖耳兔头] 第199章 重逢   “大概两小时之前的粪便……”菲斯估算着。   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在夏日的阳光与雨水的滋养下,灌木丛与各色蕨草旺盛得过分。没被打理过的山间荆棘丛生,需要人一边行走一边砍掉,在纵横交错的植物中清理出道路。   因此,人的活动轨迹异常明显——只要循着植被被清理的痕迹走动,那十有八九是人留下的痕迹。   野人留下的却不是砍掉的植物。   被人连根拔起抛在一旁的荆棘躺在灌木丛中,与新长出来的灌木纠缠在一起,留出一条很容易被人错过的小道。   做出这一行为的人似乎完全不怕手被刺穿。   菲斯正是顺着这条痕迹往上追溯。   离“野人”越来越近了。   菲斯咽下了一口口水。晃眼的阳光与植被照出来的草木气味让人他有些眩晕。   汗水滴下,浇灌着脚下的“草席”。   是“野人”……还是里奥?   这是个有可能致命的问题。   现在,也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   脚踏进一片略微安静的树丛。   安静得异常。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的威势将那些细小却常见的声音压下去了。   “……”   菲斯隐约有了被窥视的直觉。汗水顺着发丝从他额上服帖地往下滑落。他的脸泛起红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晶莹点缀在灌木上,造出一片碧绿晶亮的光影空间。   耳边,是他的心跳声。   菲斯微微摇晃脑袋,让自己在那种晕眩的感觉中保持感官的敏锐。   “里奥……”菲斯低声呼唤。   “吼……”一阵明显不同于人类的低吼声响起。   菲斯搭箭上弓,飞快地射出三箭。   野兽中箭哀嚎声戾,很快失去了哀嚎的力气。   菲斯上前去给了那头猛兽——山野金猫最后一刀,却没有捡自己的猎物。   他只是又唤了一声:“里奥……是我,菲斯。是哥哥。”   身后的植被发出摩擦的响声,菲斯迅速转身——   一个狼狈的壮汉,静静站在他身后,望着他。   他的头发像是狗啃的一样凌乱,衣衫有些破损,比较脏,大概很久没换了。   左臂——左臂裸露着,完全是金属,狰狞的金属。   但那张脸——尽管被胡子覆盖——那双疲惫的、还有些稚嫩的眼——是里奥的。是他兄弟的眼睛。   “……里奥?”菲斯唤他。   “……哥。”对面也唤道。   是里奥、是里奥没错!   是高了,是壮了,但确实是里奥没错!   菲斯激动地张开双臂,冲他走去,但壮汉却后退了一步,笑着问:“……哥,你是来杀我的吗?”   “……怎么可能?”   “抓我的?”   “想什么呢?和我一起回家。我是来接你的!”菲斯用力抓住里奥的两只胳膊,却被左胳膊硌得有些疼。   “嗯……”里奥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嗯?”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陡然加大,菲斯撑了一下,发现里奥竟然靠着他,故自睡着了。   这孩子,多久没睡安稳觉了?   菲斯心疼地想。   .   醒来时在山洞中。   头下面是柔软的……   里奥倏地一声爬起来,看到头底下枕着柔软的布包。   身上……盖着毯子?   脚上也有一双新袜子!   眼睛不敢置信地朝温暖的地方看去,那个梦里面的人正就着火光给他补鞋。   “醒了?”菲斯朝他问。   ——是哥哥!   眼前一片湿润,模糊了视线。   “哥,对不起,一放松就睡着了。”里奥哭着笑说。   “睡觉哪儿用对不起。”   “……”里奥胳膊一横,擦掉眼泪。   “来,醒了就坐起来,我给你修修头发和胡子。”菲斯把鞋放下,招呼他过来。   “好的!哥。”里奥乖巧地挪过去。   背对着……哥哥,坐下。   菲斯拿着剪刀,麻利地修理里奥的头发。   咔擦咔擦,发丝轻盈地飘落。   里奥闭上眼睛,几乎迷恋地嗅着空气里哥哥的味道。   “嗯,这才像样,你刚刚头发也太乱了。”菲斯欣赏了一下自己修理过的脑袋。   “都得自己理,看不见头发,不会理呢。”里奥近似撒娇道。   “还得有哥吧!”   “嗯。”   “我再给你刮刮胡子,来。”菲斯走到里奥正面,给里奥抹上剃须膏,揉出泡沫。   里奥舒服地眯着眼睛。   刀……哥哥的剃刀。   里奥让自己松开握紧的手,尽量放松。是菲斯,不是陌生人……   刀划过面部,划过咽喉,里奥几乎震颤,但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嗯,这才是我的弟弟嘛。”菲斯放下剃刀,打量弟弟此时显出稚嫩的脸蛋,轻轻笑道。   里奥也对着哥哥傻笑。   “还傻笑,你这衣服多久没换了?”菲斯问道。   “没数……”   “……”菲斯张张嘴,又闭上。   “哥,想问啥就问吧。”   “你的左臂……”菲斯心疼地抚摸上里奥的左臂——里奥出门时,左臂还是血肉,现在却变成了金属。   “这是炼金左臂,可厉害了。”里奥说,“谁来抓我,都被我杀……杀了。”里奥忽然不敢看哥哥的脸。   “我知道你杀人了……”菲斯顿了顿,“他们说得太夸张了,你肯定就杀了恶人、那些欺负你的人。没事的。回了家,我们不出门了。”   “不是的……”里奥说,“我是……我是坏人。我杀了好多好多人。不分好人还是坏人。他们只是挡着我的道,我就杀了。”   “没事,里奥,从头说,你究竟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左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菲斯追问道。   “哥!”里奥伸手抱住了哥哥,“我……都是我不好,家里送我来上学,我去赌博……”   “嗯。”菲斯抱着里奥,轻轻应声。   “我真是个畜生!赌输了钱,还不上,那个赌场会计说能让我打黑拳挣钱,我就去了。没想到……”里奥一个激灵,颤抖了一下,“他根本就是把我卖了……卖到药厂里,作原料去了!”他听过特纳对那些“原料”无情的处理指令。   从里奥口中证实了猜想,菲斯后怕不已,将里奥抱得更紧了。   里奥却挣脱出来,笑道:“不要再抱了,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抱歉。”菲斯道。   “……不要抱歉……我说到哪儿了?”   “到药厂……”   “对,还好我机灵,逃了出去!”里奥说,“……不过后来,还是被抓回去了……那里有个邪恶的制药师……他!”里奥没有注意到,自己开始颤抖。   菲斯抓住里奥的手:“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我要说!必须要说!”里奥激动道,“他!……他在我身上做实验。我是他的实验材料!他在我身上做了很多实验……他把我的手臂……他……”里奥抽出右手,拍打着左肩,“他把……他把妈妈生下来的手臂挖掉了,把那个怪物一样的手臂安在上面……我病得厉害,差点就死了!”   菲斯握住里奥的手,把头磕在他额头上:“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我醒来以后,用这只左臂把他杀了,把他给我的束缚都撕烂了,然后我……逃出去了,这次真的逃出去了。他给我装的左臂很强。谁抓我,我就杀谁,没有人能抓住我——没有人!”   菲斯疼得嘶了一声。里奥才察觉自己的手攥得太紧了。   “对不起。”里奥小声道歉。   “你的劲儿变大了,里奥。”菲斯干巴巴地说。   “是的,我出来的时候顺走了一瓶药,后来我……后来我喝了之后,力气就变大了。”里奥说。欺0酒46散漆叁临   “咕——”的声音适时从他腹部响了起来。   里奥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也变得更容易饿了,总是吃不饱的感觉。”   “你还在长身子嘛。”菲斯说,忽然想到,“你的鞋是不是不合脚了?”所以才顶出了那么多破洞?   那他还补什么啊!   “没事,还能穿……”里奥说。   “胡说,把你的脚穿坏了。”菲斯道。   菲斯伸脚和里奥比划:“你看,你的脚有的我的大了。你穿我的鞋试试。”   里奥摇头:“那你没鞋了。”   “我还能去镇上买。给你穿上比划一下。”菲斯脱下鞋给里奥。   里奥试着穿进去,眼睛一亮:“好合适,哥,好合适!我和你穿一样大的鞋了!”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菲斯笑了一下,说:“试好了脱下来,我去附近镇上补充点物资,给你买双新鞋,麦两身衣服,买两匹马,我们从山道上骑马回家。”   里奥马上把鞋子扒下来,捧给哥哥。   菲斯说:“这边这个山洞附近植被比较多,比较隐蔽,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吃的。”   里奥点头:“好。”   菲斯把金猫尸体丢到他面前:“刚刚杀的猎物,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先把它烤了吃。不过它皮毛挺漂亮的……”猎人瘾又犯了。   不过他要护送里奥回家,决心不惹人注目,这种猎物是不会带到镇子里换钱的。   里奥亮亮自己的猎刀:“我剥皮的技术没落下。”   “不用不用,咱们实用为主,没有那么多时间搞这个了。”菲斯摆摆手,“你一个人小心点……我很快就回来了。”   “嗯。”里奥应道。   最近这些天,没什么人找到他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是想认真的拿下他的悬赏话,在他杀了那么多赏金猎人、还有警察之后,很多人就根本不想亲自过来抓他了(只想打探他的信息换钱)。   他一直躲在深山,要不是哥哥这样的猎人,应该也不会追他到这里吧。   不过谁来都无所谓。反正没有他不能杀的。   现在他杀人已经很熟练了。   这么多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哪里用得着人担心了?   明明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哥哥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之中,里奥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山洞变得格外寂寞,近乎难以忍受。   他还会回来吗?   里奥神经质地想。   种种猜想啃噬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怒喝一声!   一个侏儒竟然从山洞外滚了进来。   “野人大人,我只是、我只是那个……打探情报的小角色,您千万不要发怒啊!”   里奥伸手,将他的脖子扭断。   哥哥和他在一起,这个情况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不然哥哥也要麻烦了。   .   “药房医师收受贿赂,回扣高达百分之三十:聪明药水畅销真相。”   “为金钱丧心病狂,七家药房遭查封。”   把报纸狠狠合上,卡尔金从胸口摸出药丸,压在舌下——这也是他自己药厂的试验杰作,是他下一批准备投产的王牌药品。   “五公子……完全没有收敛。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卡尔金恨恨道。   当五公子的下属拿着城主令重新稽查封店之后,对他下手的幕后之人也浮出了水面。   问题是,他没得罪过五公子吧?怎么就不能松松手,大家和气生财呢?   现在分销药房也联起手来告他的药厂,认为他的药品效果存在欺骗。   部分他打点过的药房医师也被逮捕,形势十分不妙。   原料供应商催款,否则不卖原料过来,但是已经生产的药品被查封,根本就收不回来款!   还记得从前,聪明药水畅销,那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怎么事情就发展到这步了呢?   对了——都怪那个芬尼药店,明明警告过不要卖给贵族、不要卖给贵族,还往贵族众多的轮回社团卖出大量的聪明药水(这货丝毫不想自己还因为芬尼药店的销售成绩奖励芬尼更多奖金),这下那点副作用的舆情没办法压下来,怎么收场?   “老爷。”秘书打断了卡尔金老爷的思考。   “什么事?”   “领主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领主大人……!”是了,要破局只能再去求求领主大人,求求领主大人的儿子放他一马。要破财,要下跪,什么都可以。   卡尔金拿出手帕擦擦汗,压住几乎颤抖的声音。   “准备马车,即刻出发。”卡尔金命令道。   “是!”   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后门,这次,那些分销商反而没空堵门——都在处理让人焦头烂额的客诉和法律起诉吧!还有一些已经卷款跑路了。   马车快快地上路,消失在大道中。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早早写完,逛书展去也!进货进货。   8.18:修虫   8.24:再次修虫 第200章 两百章   “喔,样书寄过来了。”格雷看谢里拆封,拍拍手说,“最近都在发生好事啊!”   谢里点点头,把纸包裹打开。   “给我也看一下!”格雷索要道。   谢里把上下两册一套递给他,再看下面的一套。   “你一共要了几套样书?”格雷问。   “五套。”   “太少了吧!给我留三套,我送人。”   “那我不就没了吗?”   “那给我留一套。”   “可以。”谢里又把手上的一套给了格雷,看下一套。   格雷把四本书压在谢里手上:“还得作者留下签名。”   谢里无语,把四本书接回来:“那一会儿签,我先看看内容印得怎么样。”   格雷点点头,挤过来和他一起看。   封面是烫金的软质书皮,开本比较小,可以塞到任何口袋里,每一册看起来都还挺厚实的。   上册宝蓝色,下册明黄色,一下子就能区分两册,颜色也选得很可爱,让人挪不开目光。   其实文字排版早做好了,之所以还隔了一个月才出版,主要是为了等插画(版画),出版嘛,必定得要点特殊的东西,书里不仅收录了连载期的一些插图,还新画了一些插图,插在不同页面中。   谢里对印刷质量非常满意。说实在的,报纸印刷质量实在不敢恭维,因为时效性强,印量大,从纸张到油墨都基本上是最便宜的,稍一不小心摸几下墨就有可能花了,放几周,有些字就看不清了。   现在印成书籍,纸张选得好,印出来的字也非常清晰。反直觉的是,谢里感觉新书捧在手里,就好像现代的出版物一样干净漂亮!   比上次他出版小册子正规多了!   除了封面设计比不上现代社会,哪里都很精致小巧。   图画的细致线条在这样的印刷技术下也格外清晰可爱。   谢里翻来翻去,简直爱不释手。   “做得真真不错,你为什么只要了五套样书啊!”格雷哀嚎道。   “没想着送给谁,我还以为五套留多了呢……”谢里哂然。   “既然这样就再给我一套。总共给我签三套。”   “喂!”   “行不行嘛!”   “好吧……”反正他确实是只准备送一套给爱丽丝姐……其它也想不出来给谁。   毕竟他马甲捂得死死的,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知道……   相干的老师同学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啊!   尤其是利昂老师……   谢里捂脸。   签名的话,谢里还真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在白纸上稍微练了一下,谢里就给格雷签了一个to签。   给格雷:   好朋友,希望你一生顺遂!   灵媒阿克苏   画了一个笑脸emoji。   “你还会画画?好看!”格雷拍手鼓励。   “剩下两套你有想送的人选吗?需要我写什么寄语吗?”谢里问道。   格雷说:“有是有人选,但是你不适合给他们写寄语。你就签名然后随便画个什么就好!”   “行。”谢里从善如流,还省了事了。   熟练地签名,然后画了不同的表情。   “你怎么给这个画得这么传神!”格雷指着星星眼。   谢里说:“画不同表情嘛!”   “那你也给我画上。”   “那整体就不好看了。”谢里说。   “我不管!给我画,你给他俩画的,都给我画一遍!”格雷要求道。   “行吧。”小少爷!   谢里认命地给格雷的那个to签旁边再花了两个不同表情,一个星星眼,一个>v<   格雷这下满意了,自己得到的签名是最全的!   谢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叹道:“没想到是在这个时机出版。”   格雷说:“正好因为聪明药水的报道吸引眼球,报纸订阅量上涨,我看到他们在报纸上给你打的广告了。我听说已经预定出去三十多套了。你别担心,销量一定会不错的。”   谢里说:“希望吧。”   现在的印量在谢里眼里都是非常低的(第一次印刷才三百套),定价也还挺高的(一套800铜钱,将近1银币了),再畅销能高到哪里去呢?   这个时代会识字的人也就那么点,卖给谁呢!   也就是城市里有点知识的小市民多一点,才能支撑起报纸销量。但这年头城市人口也不多呀!   对于在人口大国的现代超级城市里生活过的谢里是这样的。   不过在本土人士这边,首印三百套绝对算是高印量了。   格雷总结道:“所以我说,最近发生的都是好事。”   “在我们这样的报道攻势下,卡尔金很快会撑不住了吧?”谢里忍不住像是许愿一样说道。   “说不定。”格雷说,“还要看看卡尔金的对手会怎样出招。”   .   卡尔金被领到领主的书房,站在那儿的却已经有一个人影了。   安德森——果然也有你的份!   是的,卡尔金看到的正是他药厂老对手——凯文·安德森。   “坐,你们两个都坐。”领主挥挥手。仆人给卡尔金搬来椅子——安德森原本就有椅子。   “主人。”卡尔金没有坐下,而是先发制人,“安德森说什么,您都不要相信。他嫉妒我得到您的宠爱,一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您是知道的。”   “先坐下。坐着说。”领主没有应他的话。   一头黑发的安德森用他那双蓝眼睛好笑地看着卡尔金的丑态,并不作声。   卡尔金屁股刚坐下,感觉喉咙有点渴。   “要我给你上点茶水吗?”领主问。   卡尔金嗖地站起来鞠躬:“您费心了。”   “坐下。”领主挥挥手,女仆给三人端上茶水。   卡尔金接过茶水,狠狠地补充水分,喉咙润好了,坐下又道:“主人……”   “嗯,你说。”   卡尔金反而确实没啥话说:“您叫我来是……”   “有点问题想要问你。”领主说。   “您问,您问。”   “青春之水的研发,究竟怎么样了?”领主道。   卡尔金忸忸怩怩地说:“……老样子,还在正常研发。”   “首席制药师还没到位?”   “快到位了……快了。”   “没有首席制药师,研发还在正常进行?”领主挑眉。   “是的,上一任留下了丰富的手稿,我们正在平稳落地中……”卡尔金放下茶杯,毕恭毕敬地说。   “是吗?平稳落地中吗?”领主端着茶杯,忽然质问道。那声音听在卡尔金耳中,响如震雷。   “是……是的。”   “那为什么两周都没再拿出来新的试剂?”   “这个,本来还想等新首席来再交接,最近助理药师才开始接手主导……”   “满嘴胡话!”领主放下茶杯,喝道,宛如雷霆再震。   “卡尔金,你还要再骗领主大人吗?你究竟当他是主人吗?”安德森的声音阴阴飘来。   卡尔金从椅子上滑下来,跪着磕头:“主人,我是一片忠心啊!”   “究竟还能不能行?你那边还有没有能力继续研究?”泰蒙领主咳嗽两下,质问道。   卡尔金的嘴唇扇动着:“主人,等首席制药师……”   “恐怕一年半载都等不来吧?”领主冷笑道,“拿助理药师糊弄我。”   “主人!”卡尔金不住磕头,“我……我是真的在……”   “住口!”安德森说,“领主大人难道会冤枉你?”   “安德森,你!”   “卡尔金。”领主唤道。   “主人!”卡尔金祈求地看着领主。   “青春之水项目今日起移交给安德森。”   “主人!……”   “你那边不适合了。”领主说,“你让我很失望,卡尔金。我也不会再用……欺骗我的人。”   一句话,斩断了卡尔金最后的退路。   “主人,安德森制药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安德森马上表忠心。   “安德森,你!”卡尔金感觉整个脑袋都似在云中——这真的发生了?   一阵熟悉的心痛催促他手伸到上衣内侧兜里,一名骑士立刻止住了他的动作。   卡尔金窒息地说:“我吃药……”骑士才松手盯着他摸出药丸,颤抖地压在舌下。   “哟,你不要怪到我头上。谁让你连领主大人都敢骗?”安德森还在那儿阴阴加火。   “主人,我……”   “韦德,即刻带卡尔金去把药物研究相关的资料和剩余材料转交给安德森。”领主说,“卡尔金,你的项目结束了。回去吧。”   “主人!”卡尔金想要抱住领主大腿,领主却缩了一下腿。一旁灰发蓝眼的骑士韦德拿住卡尔金,不让他再冲撞领主。   他冷淡地说:“卡尔金,走一趟吧。”   “主人,我需要卡尔金的制药师来协助交接,我听闻一些炼金术师会有一套自己的密语或者计量方式……”安德森的声音又从侧边飘来。   “卡尔金,这些都配合安德森。”领主大人冷冷下令。   “主人,主人啊!您把这些资料留给我,等我这边的首席制药师一到,研究就能开始啊!”卡尔金哀叫道,“特纳先生的研究不是谁都能看懂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搁置那么久啊,主人,主人——!冤枉啊主人,冤枉啊——”   “叫什么叫,这儿是你能吵的地方吗?”韦德殴了卡尔金一拳。   卡尔金吃痛,只得噤声。   韦德带着一小股骑士团骑士与随从,“护送”卡尔金到达山里的研究中心。安德森带着他的车一并前往交接。   列队整齐地把研究室里的资料封箱带走。   “资料都齐了吗?”安德森问道。   卡尔金原本愣愣的,听到这句问话也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全在这里,被你弄走了吗?”   “这里的制药师和药师学徒……”韦德手下的骑士出声相询。   安德森说:“先都带走,配合交接。”   “等下,不是谁都属于青春之水项目的!”卡尔金大叫。   “韦德先生,我有理由怀疑卡尔金先生想要藏着掖着不配合我的行动,所以麻烦您把所有制药师和药师学徒都带到我那边,我会细心甄别,把无关的人员放回来的。”   “安德森,你凭什么敢?!”卡尔金瞠目欲裂。   “凭我是‘青春之水’现在的负责人。”安德森说。   “你会不得好死的!”   “韦德先生,你听到了,他在威胁我。”安德森说。   “你可以对他进行反击。”韦德冷幽默地回了一声。   安德森还真的话锋一转:“我听闻前首席制药师特纳先生有一间炼金工坊,那里面应该也有青春之水项目的资料吧。”   “……凯文·安德森!”   “是吗,卡尔金?”韦德问。   “韦德先生,那是他的私人工坊……”   “也是‘青春之水’负责人的办公室。”安德森补刀。   “是谁——谁透露给你的……?”卡尔金明白了,他身旁绝对有内鬼,把青春之水项目涉及的内情透露给了安德森。所以安德森才能阴他!   “哦呦,卡尔金先生开始怀疑身边人了。”安德森怪叫道。   “卡尔金,带路吧。”骑士韦德说。   约翰·韦德!   什么破骑士,原来对他客客气气的,现在风向一转就这么对他!不都是领主大人的仆人么,你神气什么!   卡尔金屈辱地咬着牙,闷声说:“完全与‘青春药水’无关。我拒绝这样的无理要求。”   “韦德先生,我们仅仅是交接‘青春之水’项目。”卡尔金逐渐大声,“特纳先生的私人工坊里有我工坊委托他研究的其他项目资料,恕我不能满足安德森的无理要求。”   “要是因为卡尔金先生的隐藏,让我无法立即开始‘青春之水’项目的研究,韦德先生,领主大人发怒时,可不会放过你的。”安德森幽幽说道。   “私人工坊资料,一并带走。”韦德决断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两百章达成!   感谢一路陪伴的读者朋友和误入史前施工现场的读者朋友~⑨五貮衣⑥OⅡ吧⒊   看看大纲,应该还会有下个百章,我会努力加油的![竖耳兔头] 第201章 心硬如铁   卡尔金麻木地看着骑士随从们把特纳的炼金工房清空。   但当安德森把手伸向特纳的炼金器具时,卡尔金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凯文·安德森!那是我工坊的资产!”   “很特别的炼金工具。——是特纳先生自制的吗?让我看看——哦天,很有趣,凸镜的组合。我怎么没想到?唔……是用来极致放大的吗?”   “把你的脏手从我的资产上挪开!”   “韦德先生,我不得不怀疑,这个器具是继续‘青春之水’研究的关键……”安德森根本不搭理卡尔金的抓狂。   “你拿去好了。”韦德不在意地说。   这两个人竟然在他面前毫无廉耻地讨论自己财产的归属。   这都是他花大价钱为特纳打造的啊!特纳设计原型,卡尔金工坊打造,玻璃凸镜与金属的完美结合——只有老字号玻璃工坊卡尔金工坊做得到!   “你们够了!”卡尔金面色铁青,“这是工坊资产,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领主大人亲口说了,这些都要配合我啊。”安德森的蓝眼睛亮晶晶圆睁,毫不掩饰他的贪婪。   “嗯。”骑士韦德的应声无疑是对这种罪恶行径的赞同。   “胡说!领主大人没说过器具也……”   韦德踹了他一脚。   卡尔金痛苦地捂着肚子。   贼骑士!   无非是因为他失势了,得罪他,踩一脚也不痛不痒!   卡尔金想起之前他凭着领主的宠幸狐假虎威的爽快,心下戚戚。   没有领主大人撑腰,卡尔金工坊,恐怕要被生吞活剥了!   一时间,卡尔金心灰意冷。   安德森还在那里指挥,这个也要,那个也要,特纳的工坊终究被搬空。   看着他们满载离去的身影,卡尔金冷汗淋漓,恶心不止,脑袋里浮现的是被药房联合索要的违约金和赔偿款,要钱的原料商,通知他开庭时间的法院传票。   一阵熟悉的眩晕上头。   卡尔金哆嗦地摸出药瓶,将药丸咬开含在舌下,希望它发挥作用。可那眩晕的感觉不止没止住,还带走了自己的力气。   呼吸……无法呼吸!   他张嘴,走出两步,跌倒在工坊门口,忠实的手下——运输保卫队伍德将他扶起,快速送上回家的马车。   当卡尔金回到家中,身体已经邦邦硬了。   他的大儿子小卡尔金不得不在家人和秘书的见证下接手了老爹闯下的烂摊子。   小卡尔金原先只负责玻璃工坊部分,对药厂不甚了解,现下关键人手都被安德森拉走,和聋子瞎子没什么分别。法院的传票还得他去应,真是天降横祸!   父亲本来就比他能干,是贵人的仆人。   可他和贵人没那么熟,攀不上关系!接下来该怎么办,更是一筹莫展。   归根结底,都是“聪明药水”惹的祸!不仅闯出了资金窟窿,还影响了玻璃工坊的原料进口。   ——父亲怎么那么能闯祸!一知半解的小卡尔金对此颇有怨言。   听说父亲临死前曾呼三声安德森。   安德森的死仇,小卡尔金记下了,将来有仇报仇,也算是了却父亲的遗愿。   .   “哥,你终于回来了。”山洞里的里奥看到久等不至的菲斯出现,十分开心。   之前菲斯找到他这件事,不是他脑子出问题的幻觉!   他有人关心……有人接他回家了!   “来,你穿我的老鞋,我穿新鞋。”菲斯丢给里奥自己的鞋。   ——老鞋一般舒服,里奥已经过了太久不舒服的日子,菲斯现在就想让他舒服。   “你还带马回来。”里奥看着菲斯把两匹马栓到山洞外的树上。   “骑马能快点回家。从山里商人开的路走。”菲斯说。   商人为了少被盘剥,以及抄近道,真的在山里开了不少路。虽然路况很不好,但骑马可以过。当然,也需要他们随时清理路障——自己长出来的那些路障。   里奥说:“快点回家好……我就想快点回家。”   有一个明面上的人物接应他,中途还可以去镇子上采购补给。   菲斯把包袱和三只烤鸡卸下来:“我买了新衣服,还买了鸡,你饿了可以吃一只。”   里奥说:“先吃鸡再换衣服!”省得吃脏了。   菲斯也是这么想的,把一只鸡扔给里奥,里奥熟练地接下,而后两人沉默了一下。   刚刚的动作就像在家里一样,那么自然。   可里奥离开这样熟悉的生活已经有几个月了……仿佛已经是上个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菲斯抑制住流泪的冲动,勉强说:“快吃吧,你之前就说自己饿了。”   里奥说:“我能吃两个鸡。”   菲斯笑道:“给你买了两个鸡!……”   他看着里奥扒开烤鸡的包裹,撕下鸡腿猛吃。   菲斯摇摇头,收起里奥的破鞋,笑容却逐渐凝固。   不对,里奥的鞋上为什么有土——还粘了一点新的血迹?   明明鞋不合适,等着我去买鞋,为什么里奥还要勉强穿不合脚的鞋子下地?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菲斯深吸一口气,望着里奥。   看他吃得那么欢,菲斯决定把疑问埋在心里。   “你怎么不吃,拿着我的鞋干什么……臭死啦……”里奥顿了下,“啊……哥,你看出来了?”   “什么?”菲斯装傻。   “我刚刚杀了个探子。”里奥大大方方说,“把他埋了。不能让人知道你找到了我。”   “里奥……”   “好不容易能过正常日子了。”里奥一边吃一边说,“我不能让人毁了你的日子。——吃啊,哥。”   “……嗯。”菲斯放下鞋,也坐了下来,开始吃鸡。   杀了个人,埋了趟尸,却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   自家的的弟弟,就是“野人”,就是穷凶极恶的逃犯……   这个事实,从这一刻起,才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   “卡尔金居然死了?!”谢里在报纸上看到最新的进展,心里隐隐震动,“突发恶疾而卒?”   谢里怀疑这个恶疾是心血管疾病一类,突然上头,人就死了!   老爷子前脚刚说过不要把卡尔金逼得太紧,后脚将他的职责卸去,他就死了?   虽然……虽然他的目的是要卡尔金不能再作恶。   但是,他没想到,失掉领主支持的卡尔金竟然会立即死掉。   生命……竟然如此脆弱?   谢里心里一阵惊悚。   不对,不对。   卡尔金草菅人命,死得好。   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了,现在他死了,岂不是罪有应得?   但,被自己这双手逼死……   谢里伸出双手,怔怔望着空中的双手。   因为不用干农活,手里的茧子已经消退了,是一双几乎可以说是白嫩的小手。   谢里把双手放到自己的脖颈上,缓缓收紧,感受到收紧的触感。   这双手……杀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我吗?”波尔子爵捧着脑袋倒立在他面前。   谢里无视他,品味现在的复杂心境。心绪逐渐平静,甚至有些抽离。   “哦哦,还好那个什么卡尔金没有冒出来跟我做邻居。因为你没见过他,是吗?”波尔子爵开心地用他的声音说,“见都没见过的人就这么因为你死掉了,你可真是威力超群啊。”   “闭嘴。”   “城里人的斗争激烈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一个大哥管都不敢管的药厂老板,一旦失势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你是在为这个惊悚吗?”   “闭嘴!”   大哥的师傅也管不了的、用人炼药的卡尔金,轻视领主骑士团骑士的、嚣张跋扈的卡尔金……   “谢里!”格雷飞快地打开寝室门,“——你在和谁说话呀?”   “没有人。”谢里说。   “你的书今天已经卖出去超过一百套了,真是畅销啊!看来很快编辑就会和你商量加印的事情了。”格雷说,“——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样子?”   他看到谢里手里的报纸:“哦,你是看到卡尔金死了的事情吗?”   “……嗯。”   “这是好事啊!卡尔金一死,卡尔金工坊群龙无首,那害人的药,应该也无暇生产了吧?我听说他们被很多药房告,欠钱很多,现在快要资不抵债了。”格雷开心地说,“正好没办法做坏事了。”   “嗯。”   格雷观察了一下,问:“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难道,这个结果不好吗?”   谢里勉强笑道:“是的,是很好的结果了……”   在格雷肩上,波尔子爵的头颅,鬼火幽幽。   “作恶的人死了,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   谢里在这天下午被编辑紧急联络加印事项。   第二次印刷五百套,按照主编的话语:“非常之大胆。”   谢里很快和格雷又一起做了五百套印花,交给编辑。   排版是现成的,五百套很快就印刷出来,接续上断货的书店。   版税,六十银币落袋。   这年头写书真赚钱啊——谢里感叹。还不用给收入交税!   聪明药水案乱哄哄的官司你方奏罢我登场,已经演化出了消费者告药房,药房起诉药厂,药厂被原料商索款,不得不出售药厂资产以抵债的连锁反应……   一周之后,谢里看到安德森制药收购了卡尔金工坊的药厂生产线的新闻。   从此卡尔金工坊退出制药领域,守着老字号玻璃工坊过活。   卡尔金工坊的主人小卡尔金对报纸表示:严厉谴责那些浑水摸鱼起诉他们的药房,他们只凭法律说话,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聪明药水”从此成为一个退市的传说……   但,正牌“聪明药水”厂商倒了,各种打着“改良秘方”名号的小药又开始偷偷流行……   “只要需求还在,铤而走险的人就会络绎不绝。”在做结案报告的时候,“花”这么说道,“但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事,让危害‘冲级少年’的‘聪明药水’退出了市场。这个案子,成功。”   “‘洁’社的影响力又上了一层台阶。”“猫”总结道,“正好开启下一轮募捐活动……”   “至于阻止‘聪明药水’未来继续祸害魔法学生……我的措施是继续资助炼金术师对‘聪明药水’成分的研究。”“花”补充道,“直到我们能定位到起有害作用的那些成分。——只有当我们弄清楚了它的原理,才能避免‘聪明药水’未来借尸还魂……”   “‘幸’,你是本案的头号功臣。”突然被点名的谢里抬头,“花”继续说,“你已经参与了一段时间的‘洁’社活动。现在该到你决定的时候了吧?你认可‘洁’社的理念吗?想好要不要正式加入‘洁’社了吗?”   嗯……   社团活动好累……谢里在心里想,但是——但是,和一群聪明又有能力的小伙伴一起,踏踏实实为魔法生们做些什么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这种飘飘然的、令人豪气纵生的感觉,压过了因此有人死亡的痛苦,带给人极大的成就感,也让人格外坚定。——只要你不把那些不是人的人当成人看。   “想好了。难道还会有别的答案吗?”谢里昂首说,“当然是——‘正式加入’了!”   “为了纯洁的魔法——”“花”开心地说。   “驱逐‘不义’与‘欺骗’!”谢里和其他社员同时回复道!   .   风尘仆仆赶路的菲斯,又一次采买了补给之后,上山和里奥说:“里奥,你的悬赏金额下降了。准确地说,比我上次打听到的下降了。”   里奥奇道:“是吗?难道我的事风声终于过了?”   菲斯摇摇头:“真是件怪事,你的事迹倒是传得很广的样子。我听了一下,有人还专门跑到你的悬赏令那边讲你的鬼故事。”   “我是鬼是吧?”里奥无奈地说,“你这么说是很怪,为什么悬赏钱会下降啊?该不会有悬赏人死了吧?”他顺口说了一句诅咒人家的玩笑话。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而后愣住——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化了] 第202章 里奥回家   “真是宝藏啊……”   凯文·安德森使用“察微镜”(特纳给这种凸镜起的名字)端详药品样本,露出微笑。   “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天才制药师,特纳。”   安德森离开察微镜,就着茶水翻阅特纳的笔记,津津有味地品味其中的思路。   这个人是野路子药师,药学来自药房半吊子的传承(还是学徒时师傅就死了,一度流落街头),炼金术更是自学的,这样的人竟然能做出如此多的药品,不得不说是天纵奇才了。   和卡尔金这样完全不懂药学的商人不同,凯文·安德森家是药师世家出身,背靠自家运营的老字号药房,他从小就浸淫草药学,也拜了正经师傅学习炼金术。他不仅能看懂一线研究,还主导了安德森制药诸多项目的研发。   这也是安德森接下青春之水项目的底气所在——即使首席制药师不在了,他自己也能顶上。   收购了卡尔金的药厂之后,安德森又在其中发现了“甘油”这个宝藏项目。   从材料和实物两个方面了解和验证了它的特性之后,安德森敏锐地察觉这是将是一座新的金矿、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   “卡尔金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他读不懂你的研究吧,特纳?‘甘油’岂止可以用作药品……”安德森的脑中都已经排列组合出各种用法了。相信今年冬天,荔浦城女士们都会承认“甘油”是她们必不可少的挚爱之物。   得亏还没投产,不然要打击卡尔金又得费不少功夫了。   小卡尔金显然不知道这个项目的价值,贱卖药厂时竟一并卖给他了!老卡尔金在地狱里也会幽怨不止吧!   安德森可惜地说:“特纳啊特纳,怎么你就投到卡尔金手下,不早碰到我呢?不然,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的。”   这也就是安德森的臆想。   倘若他们两个真的早早相见,特纳也是不会投靠安德森的。   安德森与特纳都是非常自我的人。   相较之下,卡尔金工坊可以给特纳在制药上几乎完全的自主权;但当安德森制药的制药师,却只能做实现安德森心意的工蜂而已。   更别说,以安德森的精英主义做派,如特纳这种纯草根的药师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的赏识。   要知道,在被卡尔金发掘之前,特纳只是自研出聪明药水,亲自去考场附近兜售药物的一个小小药师,如同贩夫走卒一般。   若不是卡尔金寻求转型,遇到了特纳这个毫无根底的小药师,卡尔金也不会顺利开出药厂。   从始至终,卡尔金工坊在器具和生产线定制方面都给到特纳极大便利,他想要什么,卡尔金几乎都能给他打制出来。   天才的创想和仪器的创新,两相辅助,造就了卡尔金药厂的辉煌时代。   缘分,就是这样奇妙。让两个看似相似的人相斥,看似不相干的人互补。   “比起其他的……这个仪器,着实值得推广。”安德森看着“察微镜”,思考着。   公司的制药工坊,就很需要让这种仪器成为研究标配。   讽刺的是,在城里有技术生产这种仪器的,也许就真的只有卡尔金工坊了。   那么,要不要把玻璃工坊也逼入绝境,好收买它的其它生产线呢?   “罢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安德森摇摇头,对自己说。   “卡特。”他呼唤自己的秘书。   “安德森先生。”   “我们有一笔生意要和卡尔金工坊谈。你去约个时间。”安德森说。   “好的,先生。”   “另外……与赌坊的合作我们也要接手了,这周约个时间和负责人吃个饭。”安德森吩咐道。   “明白。”   安德森吩咐完毕,继续阅读特纳那些冷酷得堪称残忍的实验记录。   其中,有一个实验品,代号“里”——他确认了一下,就是那位屠戮工厂,最近几乎成了山区恐怖的化身的——“野人”里奥。   .   夜黑,月黑。   鸡和狗都没有叫。   菲斯和里奥漏夜从山坳里摸上自己的家。   大门锁着,菲斯拍门。   “来了来了!——谁呀?”妹妹苔丝低声应声。   “是我。”菲斯小声说。   “你是谁呀?”苔丝贴着门问。   “菲斯!”菲斯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要怎样开门?”   “二五作十。明天打虎。”   暗号对上,苔丝这才开门,她还穿着红裤子,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拿着根铁叉:“……大哥?!二哥呢?”她左右看过。   “我在这儿啊。”菲斯身后穿黑衣的壮汉说。   “熊!”苔丝本能地惊呼!   “嘘——先进去再说。”菲斯捂住苔丝的嘴,和里奥两个人迅速溜进房门,把门关上。   “里奥的通缉令到乡了吗?”进了家门,锁上大门,菲斯小声问。   “到了,早到了。”苔丝回答,因为接受过波尔子爵开设的学校的教育,她可能是家里唯一一个真的识字的人了,“赏金可高了。最近我们家老是被那些无赖子盯着。妈妈、爸爸和比克叔叔都教训过他们了,可是还是有些人阴魂不散,偷偷摸摸盯着咱们家。我们也不能不做事情,所以真是烦死了!”   “你不是说赏金降了吗?”里奥问菲斯。   “这个……降是降了,但金额对他们来说还是很多吧?”菲斯推测道。   苔丝把铁叉放好,看着又高又壮的二哥,很是新奇:“二哥,你怎么长这么壮了,这才几个月呀,你又发育了?你这是真的……哎呦!”她捏了一把二哥的胳膊,正好捏到炼金左臂,疼得直龇牙,“这什么呀,这么硬?”   “你二哥的武器,懂不。”里奥此时却装起来了,“‘炼金左臂’,听说过不?”   “什么?什么词儿啊!听都没听说过!”苔丝被新名词搞晕了。   里奥的笑容淡了。要不是那个疯药师说过,他也不知道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   “累了吧,喝点儿水!”苔丝颠儿颠儿地给两个哥哥倒水,黑色的双马尾甩来甩去,“要烧水洗澡不?”   “烧啊,我们都脏得慌。得马上洗澡。”菲斯立马说,“妈呢?”   “被你们吵起来了。”豪斯一边打哈欠,一边出来说,“你可算回来了。”   苔丝看妈妈来了,就进里面准备烧水去了,结果撞到爸爸里海的身上。   里海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接下了烧水的活,又送苔丝回堂屋了。   他看女儿是很想继续和大哥二哥待在一起的。   豪斯看到里奥的模样,愣了一下。   “妈,我……我也回来了。”里奥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说。   里奥现在的体型往熊的方向发展,这让豪斯骇了一跳。你别说,这个体型,杀人确实挺容易了。   “回来好啊。”豪斯说,“你就在家里蹲着,别出门了。现在外面有你的悬赏。”   里奥的通缉令上说他杀了一百多个人……   “嗯。”里奥乖巧地点头。漆聆九似陆姗妻散伶   “你吃什么长这么大的?”豪斯不免问道。   她心说:我也没亏待里奥啊,怎么去城里长这么壮了?——难道以前没给孩子吃够?   菲斯回忆了一下,他刚碰到里奥的时候,里奥还没这么壮,这一路上两个人搭伙打猎,他还时不时进镇子买好吃的,这才把弟弟给彻底喂成熊式壮汉的。他心里还有点得意。   “……吃药吃的。”里奥说,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什么药啊?”苔丝好奇地问。   “这说来话长,我们先喝水。”菲斯先打了个圆场,他不确定里奥能不能再讲一遍自己的经历。   在路上,弟弟时不时会想差,想差的时候就会发一阵疯。   里奥现在倒是确实没有发疯的迹象,他一边喝水一边讲:“碰到个疯子药师,研究各种药水的,他就在我身上做实验,最后还给我装了个金属左臂。呵,他亏死了。”   “哦哦,炼金左臂是金属左臂的意思啊!”苔丝上手摸着里奥的手臂。   里奥把袖子捞起来,撑爆衣袖的左臂漏了出来!   苔丝忍不住吸气,摸摸:“好酷啊!”   里海把水烧上了,拉开门帘看着这边的情况,又回去叫儿媳妇起来。   “那你……原来的手臂呢?”豪斯问道。   “被那个疯子……丢了。”里奥说着,眼睛一红。   豪斯把里奥抱住,抚摸着里奥的左肩:“痛吗?”   里奥“哇”地一声,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好痛啊!妈,好痛啊!我到现在还在痛啊!”   那是种好像已经附在他骨头上的毒痛,从换了左臂的那一天开始,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痛着,将他的心凿碎了。   里奥原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也一直没有同菲斯说。   但是、但是——!   在妈妈的面前,里奥终于忍不住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豪斯抱着熊一样的孩子,轻轻地摇晃,就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里奥的痛没有停止,但却又舒服着,因为这是妈妈的怀抱。   这一刻,他不再是“逃犯”……他是妈妈的孩子。   回家了。   ——回家了!   家的感觉温暖了他的全身!   是的,他所爱的、回家的感觉……真好。   抱了一会儿,豪斯逐渐松开了这个拥抱:“抱够了?现在该说说——你杀人是怎么回事了。通缉令上说的是真的吗?”   里奥失去了拥抱,连家的感觉都在退潮。好像鱼儿被抛上裸岸。他不禁露出恐慌的神色。   “肯定是假的,二哥怎么可能杀人?”苔丝说,“还一百多个人,这也太夸张了!”   “让你二哥说。”豪斯止住苔丝的话头,盯着里奥。   里奥的嘴颤抖了一下。   妈妈在看着他。   “妈……”菲斯知道内情,不忍心二弟被妈妈盘问。   豪斯冲他摇了一下头,还是看着里奥。   里奥嗫嚅,终究道:“我……我杀人了。”   “我的手上,沾了同类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 第203章 又要再版   “你知道这是一种无可辩驳的罪行吧?”豪斯问道。   里奥的脸色瞬间灰白,仿佛逃避了数月,终于还是迎来了审判。   菲斯抓住里奥的臂膀,急道:“里奥,你和妈妈解释啊,你是为了自保,你是、你是情有可原的。你杀的都是坏人……”   里奥看着菲斯的眼睛,摇摇头,而后看向妈妈。   “我杀的有坏人,也有无辜的人。但那些都不重要。因为我杀他们的时候并没有管他们是坏人还是好人……除了那个药师,那个疯药师……特纳。”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死只是因为遇到我。为了逃出去,为了不被抓……路上挡道的,要抓我的,不让我回家的……我能杀的,都杀了。”里奥越说越快。   “来找我的赏金猎人,没人能活着出去通风报信。自卫队、警察……这些人挡我,抓我,我照样杀。一百多个人?也许有,我已经记不清了。没数过。”   “里奥……”豪斯悲伤地看着他。   门帘后,爸爸里海和嫂子艾莉都在震惊地望着他,甚至嫂子的目光里有些恐惧。   恐惧,他这些日子里最熟悉的神情。   “对,我是逃犯,我是罪人,我是垃圾,我是人类之敌。我活在世上就是罪恶,但是我要活。”   “谁要我死,我就杀了谁。因为我活下去是最正当的事情,凭什么我就要死?”里奥说道。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凭什么我就要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他的表情狰狞,近似咆哮。其中的凶性,吓得苔丝下意识伸手想要拿起铁叉。   “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不想你死。”豪斯伸手,握住里奥的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回到过去帮你……里奥,孩子,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   “妈妈。”里奥的神情柔软了下来,那丝凶光隐去了。   “现在,你回家了。我希望你把你那身……杀气收敛起来。好好做人。你能做到吗?”豪斯说。   “我能!”   “好孩子……”豪斯深深地望着里奥,“从此以后,你的那些经历,我们就把他埋起来、藏起来,再也不要回去了。”   “妈妈……”里奥的眼中蓄起了泪水。   “但你不要忘记,你身上是背着罪的。”豪斯牵着里奥的手说,“那些人……那些被你杀害的人,你活着,是背着杀了他们的罪的。——你要是活得像个人样,这世上至少还有个人活了下来。你要是活成个畜生样……那,这个家也是容不下你了。里奥,你听明白了吗?——你懂了吗?”豪斯捧着里奥的脸问。   “我懂了,妈。家里都是猎人……我要是活成畜生样,你们就把我杀了,省得我害了你们。”里奥说,“只有你们可以杀了我。你们有我的许可……我尽量不反抗。”   “傻话,里奥!”豪斯说,“唉……先这么藏着,等风头过去了,差官走了,你再上山去,平时就打打猎、避开人,也就这样了。你不是变厉害了么?那就把那股厉害劲儿拿去对付那些魔兽、凶兽去!”   “是,妈妈!”里奥对妈妈露出一个笑。   “里奥啊……”   豪斯望着里奥的脸。那张还算稚嫩的脸,却满是风霜。   里奥真的杀人了。   确认了这一点,就好像突然发现儿子其实是残暴的野兽。   孩子是她生的,她舍不得他死,就只能拴住他,把他牢牢拴在家里了。   还想着妈妈,他的心里还有爱。   她也只能企盼能用这点爱把野兽关进笼子里去。   这绝不是朝夕之功,得用一辈子来做。   但这是里奥的罪,她也只能用笨功夫来磨。   等她老了,里奥也该老了,便祸害不了别人了吧?   .   荔浦城立魔法学院。   “又有庭审快讯了。”格雷冲谢里挥挥报纸……又在八卦了。   说真的,格雷的八卦浓度真的好超标,谢里好几次和他交流都有种硬被塞了一脑袋可能掉脑袋的八卦的感觉,此子恐怖如斯。   “这周有轮回结社诉药店庭审。”格雷说着,气闷地捶捶座椅,“真不公平,为什么只有成年人才能去抽旁听席位!真想快点长大。——要是能现场看到那些社员的发挥就好了。”   卡尔金虽然已经魂归九天,那一连串的“社员诉轮回结社”“轮回结社诉药店”“药店诉卡尔金药厂”“供应商诉卡尔金药厂”案子,可还在持续审理之中。预审初审终审,总之不断审,给司法系统带来了很多工作量。   被告的是公司而不是卡尔金个人,所以也没办法玩身死案销那一套,小卡尔金这个月光是应诉就不用上班了。   这些案件系列中,“社员诉轮回结社”案是最受观众欢迎的案件。   之前也提到过,在轮回结社里面,有很多人是非常热爱表演的,这次,能把法庭当作舞台,扮演受害人和仗义执言的证人,让一些社员演爽了……以至于整个系列庭审都很有戏剧效果。   社员爱演也许会动摇大家对他们的证词的信心,但他们大部分人的贵族身份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贵族老爷们没有理由为了小小的赔偿来表演这些东西吧?   所以“社员诉轮回结社”就变成了荔浦城市民非常喜欢追的现实连续剧。很离谱。   “相信我。等你长大,会发现,长大不用着急,实在是太快了。”谢里对格雷的发言回应道。   “哦,别来这一套,谢里,你说得好像你长大过似的!总之,对我来说长大就是慢、就是慢!”   “好吧,你说的都对。”   “喂,不要敷衍我!”格雷不满道,而后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谢里!听说你的书又要再版了?”   “嗯,好像是因为知名小说家彼得·霍利以波尔子爵的事件为灵感,新连载了一部新小说。叫什么……恶魔什么的?不对,唉,反正差不多是这名字吧。”谢里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   “是这部吧!——《恶魔爱人》!”格雷翻到手中报纸《恶魔爱人》的版面,对着谢里展开,兴致勃勃地说,“虽然不是在《生活》报连载的,但也很火爆,而且,小说家和别人透露过有——参考你的专栏故事哦!”   “怪不得——反正编辑和我商量,趁这个时机再版八百册。其实上一版也卖得差不多了,正好补货。——格雷,我能看到,我的眼睛又不花,不用怼到我面前。”谢里无语道。   格雷悻悻把报纸收起来,自己翻看。   八百册付梓,谢里就又要收入九十六银币了。   搁几年前他会觉得真是一笔大钱。够吉姆老爹干一辈子了。   入了魔法坑之后只能说还好,只是血条稍微厚了一点,因修魔法返贫的概率下降了……   格雷搓手:“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做印花呀!”   谢里侧目,感觉格雷好像特别喜欢做印花。   他就不一样了,经过了两轮印刷洗礼,已经对印花完全失去了兴趣。   你说这再版能不加印花吗?   ——怪不得那些大作家要雇佣助理,这些琐事完全可以交给助理做。   “这周吧。八百套,就是一千六百本。啊,好多啊,杀.人啊。”谢里一边盘算一边大感难受。很想喊救命。   因为要赶时间、赶热点,再版也不准备加什么花头。   谢里可以想到如果是现代搞再版,肯定会至少加个腰封,点名这是XXX小说的故事原型之类的。   当然,波尔子爵案被畅销作家拿来写书这件事,谢里是双手双脚赞成的——凡是能给波尔子爵棺材板上踩一脚的行为,谢里都完全支持!让埃德加·波尔的名声就这样发烂发臭吧!   “你也即将成为狂销千套的畅销书作家了啊!”格雷说,“现在是狂销千册……”   “嗯。”谢里不想吐槽“狂销千套”这个词了,“销量好像一直蛮好的。”   “等你到了两千套这个等级,那就应该不止在我们城里有名了,大概会成为全国知名的专栏作家呢——唉,你不继续写下去真是太可惜了!”   “饶了我吧!”   偶尔文兴大发写写诗歌、散文大概还行(这些东西不写出来他会难受)。连载?才不要费这个功夫呢!   阿里导师一发现谢里好像有点余力就给他加强度,现在的强度已经让他没办法游刃有余地学下去了。有时间还是多琢磨魔法吧,不要再匿名写文了!   像诗歌,散文,这种稿件可以实名发布,不算是无用功。   ——现在诗歌和散文的受欢迎程度都很高,尤其是诗歌。这是来自诗人已死的时代的谢里所料想不到的。   这地方文坛上的明珠就是诗歌,凭借小说出名,都不如写诗歌证道。小说家、剧作家都希望自己能写出流行的诗歌,来证明自己的才华。   魔法学者写诗,也是一件雅事,而不会是污点。(与此相对的……《灵魂对谈》再版多少次,谢里也不想让导师知道是自己写的……)   “你可准备好了!”格雷说,“彼得·霍利也是个剧作家,将来也许会把这故事又搬上舞台。要知道,现在上舞台的最火。我感觉以后不止小说家会写波尔子爵的故事。”   谢里睁大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舞台比文字受众多多了——在这个人均文盲的时代尤其如此。   而受欢迎的演员所出演的新剧目也会很快成为流行时尚,口口相传,进一步扩散知名度。   “准备好迎接销量激增吧。”格雷激情地预言。   “借你吉言!”   印量增加等于更多的钱落袋,谢里当然希望自己的书更受欢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   最近感觉《农家魔法生》不够吸引人,准备换个书名   我心里想到的有:   山里来了个魔法师[西幻]   魔法生,但会种田[西幻]   魔法生,但种田十级[西幻]   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如果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都会看看的哈![猫头] 第204章 《恶魔爱人》热   谢里还是低估了畅销小说的火爆程度。   距离上次加印不过一个多月之后,编辑又又又联系他再版《灵魂对谈》了,这一次印量足足有1600套。在上次印量上翻一倍。   这个印量出来,谢里就真要进入“千套作家”俱乐部了。(当然,上次他的“考试必过宝典”销量早已过千了,但是那不是买断的吗?卖多少都跟他没关系。)   为什么销量这么好呢?   ——因为霍利这位剧作家果然出手把《恶魔爱人》改编成戏剧了。   甚至很可能戏剧的企划是和小说同步进行的,这才能做到连载一结束,就有戏剧上演!   甫一上演,《恶魔爱人》就成为荔浦城内最卖座的戏剧。不论是绅士老爷还是市民家庭,都喜欢看这狗血又骇人听闻的戏剧。   此次倾情出演《恶魔爱人》中充满邪性的男主角兼反派的是向日葵剧团的台柱子富勒。据说他在舞台上狂热又邪魅,把那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艺术家美男子的邪门魅力完全散发出来,达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有人观后评论:像这样的人,有那样多的女人前赴后继地为他沦陷,也好像可以理解。   这就要说到霍利是如何处理小说的了。霍利把波尔子爵事迹中的“美”之主题提纯,使之形成一种对美的极致凝视。   故事的一开始,男主角费利佩被邪神蛊惑,陷入了对“美”的极端追求。在追求美的过程中,他的痴态与沉迷被不断强化,形成了病态的执着,呈现一种“好邪门,但是又想继续看下去”的戏剧张力。   作者霍利使用了无数绝美的词汇来形容男主角所看到的美——繁复绮丽,惊艳绝伦——使人身临其境,不自觉地随男主角一起陷入对美的热恋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在费利佩了解到自身存有极限,而他偶然发现从其他人身上可以攫取无穷无尽之“美”后,剧情急转直下。   费利佩以“美”之名诱惑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从她们身上榨取尽“美”之养分之后,又将她们无情抛弃,如同处置破损的人偶、或者燃尽的炭灰。   无数罪孽从他对“美”的追求中产生,不禁令读者感叹——极致的美竟然会引发极致的丑恶?   男主角那自私自利,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个性、被人崇拜爱戴而生出的“我即绝对”的压迫感,将一个美人艺术家的任性发挥至极,使人对他又爱又怕。   最后,在完成他最“美”的杰作之后,费利佩的灵魂完全堕落成了恶魔。其丑恶的嘴脸隐藏在最美的艺术品之后,被人顶礼膜拜。   美啊!   霍利不怕浪费笔墨一遍遍描摹被推向极点的美感,已经到达了诗意、到达了本能的层面,但层层叠叠的美之间,男主角的灵魂透射出来的恶臭也让人仿佛如审美一般审丑,构造出两面一体的奇妙感受。   最后的最后,正义神官出现,亡者的灵显现了,男主角被他所害的人撕咬而死。死去之后尤有人对他的艺术作品惊喜赞叹,流连忘返。   ——美啊!   一个又一个人,仿佛听到了邪神的引诱之语……   霍利的小说写得好,戏剧更不吝啬寻找最美的演员,务求让每一个人在观看的时候,能感觉到美丑并存的复杂审美体验,形成舞台上与台词中双重对美之知觉的强化。   爱美的人来此看尽美人,爱深刻的人找到了深刻,爱八卦狗血的人听到了八卦狗血,爱花花公子故事的人看到了花花公子。甚至爱音乐的人能找到音乐——   在剧中饰演以艾米莉亚·利威安为原型的歌唱家的演员也是实力派女歌手,虽然戏剧不是歌剧,歌手的发挥空间不大,但她在剧中的三首歌更像是美之宝座上的王冠,将视、听之美推上巅峰。   她像艾米莉亚本人一样一炮而红。   其它出演受害者的小花也无不因此一战成名,成为“美”的代言人,一跃而起,加入知名演员的行列。   当然,为了抢夺“受害人”的角色勾心斗角大打出手的新闻也养活了不少八卦小报。   在这个全城《恶魔爱人》热的氛围下,跟风霍利写以波尔子爵案为原型的小说的人也不少。   或抓取花花公子的那一面,或抓取邪恶美人的那一面,读者颇为喜闻乐见。   最近几周大概有十几个连载小说都是类似的题材。——所以很多人大概是买谢里的书来找灵感的。   但敢像霍利本人一样将美与丑恶编织在一起,写成复杂故事的寥寥无几……也是,跟风的人又怎么会做那么复杂的处理呢?当然怎么简单明快怎么写!关键是要快、快赚钱!   这些跟风者让费利佩的故事以及波尔子爵的故事又一次霸住了城内热点。也让许多年轻女演员进入了“上流社会”的下流视野,不少人成为了贵族的情妇,由此又延伸出来一些列扯头花的八卦新闻,炒得戏剧更加火热。   霍利老辣地选择在这个情况下预售《恶魔爱人》小说单行本,不仅在报纸上打广告,还在剧场内厅打广告,引起了一波预售热潮,很多看剧上头的人在剧场看到广告就随手定了一本。就连谢里在了解了剧情梗概之后,都好奇地定了一本,也算是回馈给自己带来销量的作家。   “他预售就卖了三万册!”带来这个信息的格雷颇为激动,“也就是说全城人差不多每三四个人就有一本!这还只是预售!——全城识字的人都没这么多!”   据格雷说,《恶魔爱人》颇有一些铁杆支持者,每个人都先订购了几十本,预备赠与各城——甚至各国的亲友。这才把销量推到本来不太可能达到的高峰。   “很快,这个故事就会全国知名了。”格雷说,“而且歌剧、杂技剧改编估计也已经提上议程了。”   谢里心说霍利真是会赚钱啊,这算是早期的IP矩阵了吧?   “趁着《恶魔爱人》大火,我看你也不要太保守,什么一千六百套,再印它个三千套吧!”格雷提议。   “这个……还是让出版商专业的人来定吧。”   “你怎么那么不豪气?这点决心也没有?我帮你定了。要是卖不掉,我全买了。”格雷还真的能拍板,谁让他是生活报的老板呢?“准备好出名吧,灵媒阿克苏。”   “能不能别这么叫我……”有种被现生朋友当面喊网名的羞耻感。   而且,有钱买掉所有卖不出去的书,你能不能直接把钱给我呀?   谢里望着格雷的眼神闪烁。   “哈哈,说起来……艾米莉亚·利威安的亲人组成了一个‘艾米莉亚家人合唱团’。”格雷说,“最近也准备来城里演出了——据说风评还可以,真不知道和艾米莉亚小姐本人相比怎样。——不过他们不会是来蹭《恶魔爱人》热度的吧?”   谢里耸了耸肩。   “你……”格雷有一瞬间差点顺口想问谢里想不想来看一次《恶魔爱人》演出。   毕竟通常首演阵容是最豪华的,再过几个月就都是备选上来了。水平虽然不见得差多少,但魅力一般还属当红的演员大,那种被人追捧过后的自信是一般人所没有的。   格雷一拍脑袋,好险没有问出口。   他怎么会想在受害者面前提出去看以施害者为原型的剧的?   他真是罪孽深重啊!   (虽然格雷本人是一定不会错过这部剧的……)   “?”谢里,完全不知道格雷的这一番纠结。   非要说的话,谢里其实更想亲自看看这部剧是什么样呢!毕竟,戏剧是现场的艺术啊!   但是要他掏钱的话……看戏剧还是太奢侈了,有钱他更想屯书本以及魔法器具。   .   伊利斯村,豪斯家,里奥的卧室。   早上,门外传来了声音。   “里奥呢?”   “还在睡着。”   “还睡?这都太阳照屁股了!”   “可他也不能见光啊。”   “……”   里奥咬着指甲,听着妈妈和妹妹的对话,心里一阵阵地不舒服。   打开门,准备看里奥情况的豪斯,却看见里奥坐在角落地上,抱着双膝,像一座熊山,幽幽地看着她。   “嗯,这不醒着吗?怎么起来了也不说一声。”豪斯说着把门打开。   “闭上门吧。反正我也见不得光。”里奥跳到床上一躺,抓起被子盖住,“连屋子也不能出。”   “怎么,闹脾气呢?”豪斯笑着用毛巾打一下床,“起来,干活。我告诉你,我手底下可没人能躲懒啊。”   里奥被妈妈命令,本能地就遵守了。   可是心中的郁闷又怎么能轻易地消解呢?   这一个多月,说是在家里藏着,可是连外面院子都不能去,怕被偷偷窥视院子的无赖子看到,因此也不能好好晒太阳。   以往学的本领都无用武之地,一身力气只能做饭搬东西打杂用!   可这屋子确实不是给壮汉修的,以他现在的身量,能把空间撑得满满当当的,时不时就得磕磕碰碰。再加上左臂连着脑袋的痛一直不好,咬着他的神经,让他很想发疯。   可现在在家里,发疯是要不得的,只能硬生生憋着。   这下,烦躁的感觉积累到顶峰,就想撂挑子不干了,把碗一放,磕出个响。   “我想上山打猎。”里奥说,“不就是被无赖子盯着吗?谁盯着我,我把谁打怕了就好,他们不敢盯我,没人敢偷偷接我悬赏不就结了。”里奥暴躁地说。7伶旧似流伞欺散邻   “你是爽了,然后差官来抓你,你就高兴了。”豪斯道。   “不就是差官吗?杀了就是,让他们也不敢过来!我也不是没杀过警察,他们根本抓不住我!没想到回来反倒怕了!”   “放什么狠话呢!谁家好人动不动杀人的?”豪斯马上掐断他的话头。   艾莉捂着儿子的耳朵,可不敢让儿子跟二叔学。她现在很紧张很害怕,生怕二叔对他们娘儿俩造成不良影响。晚上,菲斯睡着了,她有时忍不住一个人哭。   按照她的想法,是很不希望二叔回来住的。既然是通缉犯,那就在山上住着最好,自己藏着别露头,离家人远一些。   可这话说不出口,婆婆和老公都紧张着老二,没有半点想放他进山的意思。   “你这是关着我!”里奥吼道。   “嘘!小点声!”苔丝马上提醒,谁知道家附近有没有人在听家里的动静呢。   “不是说了,要藏一段时间吗?”豪斯道。   “是啊,藏在家里。但是,在家里还不能活动,院子去不了,屋子不能出,这不是关着我是什么?……早知道我不回来了。在外面也没这么窝囊的。”里奥嘟哝。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豪斯道。   “是啊,哥,你太伤妈妈心了。”苔丝也跟着说。   豪斯耐心同里奥讲:“你想上山打猎,我知道。你就再忍一忍嘛,等风声过去,那个差官走了再说呀。”   “我一刻也不想呆了。”里奥小声说,“我不能被关着。”   “怎么又说这种话?”   “我再待下去,我……我要发疯了。”里奥心里有点焦虑,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在找出路,“我真的不能待屋里。”   豪斯了然,菲斯之前和她说过,二弟有时会发疯。   “放我出去吧,妈妈。”里奥喘着粗气说。   “……你再忍几天再说啊。”豪斯说。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几天?里奥感觉真的熬不住:“你把我打晕吧,妈妈,或者……给我吃麻药也行。让我睡过去、晕过去,怎么都行,就是不要让我醒着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   里奥心里头真的不得劲!他跺跺脚,冲回卧室。把窗帘都拉上,假装自己在睡觉。   “里奥这样子……不对劲啊。”里海公允地说。   “是啊。这怎么办……”豪斯也很头疼。   “里奥不对劲啊!”菲斯的儿子开口,艾莉也头疼道,“这你别学!”   里奥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努力不去回想嫂子看自己的眼光——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要把他举报了!   把他举报了,有人会来抓他,想把他抓起来关了。   “不……别这么想……”里奥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可是大嫂为什么那样看他一眼?若不是想抓他,为什么?   没有人可以抓我……   里奥想。   嫂子也不行!   不行,这不行。不要,不要!不要再想了!   里奥给了自己两拳,打得有点晕了,那偏执的想法才稍微止住了。   只是有一个缺点,就是头被自己打出血了,他出门拿布擦擦,豪斯又被他吓一跳。   “你怎么又整出伤来了!唉,算了,先止血……”豪斯顿住了,她把血擦擦干净后,这流血的地方,看起来竟像是已经结痂了,“你这伤口,都愈合了?”   “看来是的。”里奥对着水盆,看见自己的倒影说。   “你这……也是吃药吃的?”   “也许是的。”里奥神情低落地说。   他在心里暗暗骂着制药师特纳,骂他这个不积德的混蛋!就该死无转世受尽折磨!   ——特纳,特纳,看你做的好事!   我已经把你杀了,可你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每次我做些什么,偏要让我想起你的名字。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这岂不是让我带着你活着——难道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竖耳兔头] 第205章 隐入山林   里奥的饭量很大,好像总也吃不饱。   又盛了一碗饭。   他负责做饭,给自己做了超多的饭,都能吃完。   又过去了一些日子。里奥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体内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需要不断地填补。   回家后的日子,每天过得都像一只老鼠一样。   嫂子又用那种眼神看他,就好像他是个累赘,是个垃圾,是个应该被扫除出去的异物。   是啊,里奥,你算什么东西?   家里本来就艰难了,你还回来做饭桶。   人家过得好好的生活,就被你这样的垃圾给污染了。你还凭什么在这里生活?   全家人都和自己一样过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人发现通缉犯就在家中。   ——里奥,你难道还想让家人一直为你牺牲吗?   里奥握紧拳头,发现嫂子随着他的动作颤栗。   他是个让嫂子害怕的凶人。只能给家人带来不幸。   妈妈担心他,所以要把他锁在身边。   但他是不能被关住的。   好想破坏这一切——这个地方、这个氛围。   不想被关着。   ——发疯了吗,里奥?   不能想了!   不能……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里奥喘着气,感觉眼前有点雾气。   这不对,这很危险。   他第一次大开杀戒时,眼前就起过雾……那是红色的雾……   现在,这团雾是白色的。   如果雾太大,会失去记忆的。   这是家里,不行。   不行!   里奥挣扎地起身,想把那团雾摇开。   “哇——!”侄子哭了。   那声音好尖锐,好像扎到他脑子里,要和那神经的痛一起搅烂他的脑袋!   嫂子赶紧把侄子的嘴堵上,恐惧地看着他。   恐惧……   是因为他而起的恐惧。   这个家,没有他存在,会更好吧?   如果他死了,会更好吧?   (为何我没有死在特纳的工坊里?)   (像那些别的试验品,变成一行行实验数据,或者,变成一瓶瓶汁液?)   (可惜我不会死——没有人可以让我死!)   是天要他活着!   是天赋予他这样的秉性!   里奥战栗着,把山一样的身体挪动起来。   这个家已经不适合再待着了。   他已经成了别的生物——也许就像是野兽——吃了人肉,再也回不去了。   猎人对那样的野兽,只有打死一个处理方法。   人是不能和见血的野兽共处的。   但他是人,还有理性,可以避免那个结局。   “里奥。”妈妈呼唤着他的名字。   真奇怪,声音好远,人也好像好远,里奥好像不觉得是在唤他。   ——究竟为什么里奥是我,我是里奥呢?   “里奥。”妈妈又一次呼唤这个名字。   “妈妈……我——我应该走了。”里奥说。   “野人”应该回到野林里。   不应该在好人的社会勉强生活。   “里奥……”   “妈妈,你就当里奥死了吧。”里奥说,“——反正我也该死,只是不想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到院子里,就着太阳,跑出大门,跑向山林……   像一头小鹿奔向他的森林。   他的速度好快,好像化成了一缕烟。   豪斯飞奔出门,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   “喔唷!”是波特叔家的无赖子,从角落里蹦出来,“你们偷藏了里奥吧?我刚刚看他跑出去了!”   “你看错了吧?”豪斯把眼泪憋回心里,“大白天的不去干活,你可真够无聊的。”   “我都看到了,阿姨,藏得够深啊!你们是要来灾祸了!这样,我知道一个仪式,可以花钱消灾……”   “莫名其妙。”豪斯把门一关,“不想挨打就滚远点!”   “哎?你什么态度啊!我告诉你,我全看见了!咱们乡里乡亲的,才想着帮你们消灾,你们要是这个态度,我可就去举报了。”   “那你就去举报好了!”跟过来的苔丝狠狠说,“这儿什么都没有,让差官老爷白跑一趟,看你不吃挂落?”   “这,可是里奥就是从你这门里跑出去的?”   “那里奥呢?”   “他跑了呀?”   “有什么证据?”   “我,我看着他跑……”   “那他去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   “这不结了,人也找不到,证据又没有,你说什么?”苔丝在门后翻个白眼,“回去洗洗睡吧,别白忙活了!”   “这,你给我等着!”   无赖子走了,豪斯把苔丝牵回屋里说:“咱们把里奥用的东西收起来。差官老爷就算来了也看不出破绽。”   “以后……咱们就当……里奥死了吧。”豪斯落寞地说。   .   “社员诉轮回结社”“轮回结社诉药店”“药店诉卡尔金药厂”“供应商诉卡尔金药厂”等案,在耗时两个多月之后终于纷纷结案。当然,这已经不算慢的了。   等到“社员诉轮回结社”最后一次开庭,观众已经多到了在场外也有不少人热情围观了。   轰轰烈烈地完成诉讼,又美美地上了头版头条,很多社员已经飘飘欲仙了。   至于他们头脑和灵魂受到了永久的伤害这件事……呃,首先到这种程度的是少数,那些社员已经变成了其他社员作戏的工具。   其次,稍微受点伤不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吗?(在他们的审美里。)   在他们搞清楚让自己在没药时极度低落的原因,竟然是自己受到了药的伤害之后,那被伤害过的往事也就变成了极好的、隐形的伤疤,时不时可以拿出来说得谈资,以及可以承载他们演技的道具。   到最后,究竟有哪些人是真的受了极大的伤害,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把伤痛变为戏剧,也是城里人生活的一部分吧!   继承(或者说掠夺)阿克托城的夜莺之名的艾米莉亚合唱团来了又走了,为《恶魔爱人》提供了更加新鲜滚烫的热度,也为全城人提供了新的谈资。   这个由艾米莉亚的母亲、姊妹、还有弟弟一起组成的合唱团,就好像是埃德加·波尔子爵劣迹的活体宣传机。他们在全国巡演,每次演出开始和结束,都会一起纪念艾米莉亚小姐,痛斥波尔子爵的罪孽。   至于这些女性的丈夫(以及,弟弟的父亲),好像在这个合唱团里彻底没有了面孔,也不曾看见他们出面做些什么。平时是一个商业策划团队带着整个家庭合唱团出行的。   真正具有商业价值的是艾米莉亚小姐,由这位小姐的血缘栓起来的家庭合唱团,也确实没有那些与她毫无血缘的人的位置。   时间匆匆流逝,不觉已至学年末尾,魔法学院也进入了考试月。   本学年学习的八门课程(魔法实践入门、力场分析入门、精微操作入门、精微音律初解、古河语、初级咒法理、魔法史、危险兽物与植物)终于要进行年末考核了。   古河语,谢里早已娴熟于心。   理论方面,谢里的学习也很扎实,平时同导师交流得很勤(不仅仅是分管他的阿里导师,还有利昂老师),每天还在认真写魔法手札。等到考试月临近,他手边已经有平时整理的知识要点作为参考了,没有很强的临时抱佛脚的慌张。   而与魔法实践相关的考核,谢里更加有信心了。   这个学年的魔法实践课,六个魔咒其实自选两个魔咒考试通过就可以合格了,但想要优秀成绩则需要考四个魔咒。他呢,六个魔咒都已经可以娴熟使用了——在攻克了守护咒之后,清泉术和土刺术简直就像白送的一样容易。   这当然要多亏了竞赛队每日早晚的练习时间。顺带一提,莫妮卡老师推荐的《战斗咒语十五条》他也已经拿下七条了(其中有五条和魔法实践课上讲的重合了。)   所以,在理论加实践双重保证下,谢里的考试月自然是过得比较轻松的。而“洁”社的其它小伙伴就没那么轻松了,从十一月初开始,社团活动就结束了,给大家留出充分的时间来应付考试。   在考试月中,谢里收到了在圣伊凡音乐学校就读的前室友威廉的邀请,邀请他看本学期期末的音乐会,地点就在圣伊凡音乐学校的歌剧厅。   当天,谢里从圣伊凡音乐学院歌剧厅外侧出入口拿着邀请函进去,收到一份印刷精致的节目单。   威廉的名字印在节目单中部,是独唱节目。   只上了一个学期的威廉竟然在这场音乐会中有一个独唱节目——看起来这位在魔法私塾认识的朋友的音乐事业也步入了正轨。——至少已经得到了师长的认可。   当音乐会结束之后,谢里这么说的时候,威廉却同谢里讲:“其实,新生本来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独唱机会。”   ——原来这个期末音乐会也有内部再选秀的性质。   上完第一个学期,学员的水平如何,将决定有没有名师选择带他。   “虽然教授有一百人以上,但声乐名师只有三位。我们也在争夺老师的注意。”威廉解释道。   他们一届声乐学生就只有十个人,入学时竞争已经很激烈了,入学后竞争却更加白热化了。   因为一届是有十个学生,但最终成名的也许不到一人。   “我这一个学期,就好像过了一辈子,大家都太拼了。”威廉说。   “可你不是才上预科吗?”谢里问道。   “预科的时候照样有表演课啊。”威廉说。   在这样的培养与竞争一体,表演资源多到溢出的学校里,自己的水平成长之快,令威廉也吃惊不已。   谢里看着他表演后既兴奋又放松的表情,也为他找到自己的路感觉到欣慰。   他好像不再迷惘了,有一条笔直的大道就在他面前展开——   事实上,比起上私塾的时候,威廉现在很有一种“歌唱家”的感觉了。   从外观来说,最大的变化大概是他不再微胖,而是变得身形甚至有些纤细。   一旦肉下了脸,他的眉眼间就多了一种精致的味道。   再加上他紫红色的短发,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冲击感。   刚刚在台上的时候,谢里几乎以为自己记错了节目——因为站在那里的少年,给人带来直观的“美”的氛围感!   (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本周日要上班,所以在周六更新一章~   十一期间社畜准备去旅游,预计舟车劳顿debuff挺影响状态的,所以假日期间也不加更了,还是周更的频率,下次更新应该是10月5日。   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206章 与“气”对抗的实验   威廉,这个小小少年,变得更加注意形象了。   也许,这和音乐学校内部的竞争也有关系。   不过,身体的改变却好像没有给威廉的声音带来多少负面影响。   他的声音仍旧如清泉一般悦耳,如鸣涧一般有力。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威廉的歌中,“演”的成分增加了。   声音,不再是他演唱的唯一维度。   他的选曲,不再是霍恩镇童声合唱团时期的圣歌、清唱剧了,而是歌剧中的选段。   他的角色也不再是纯洁的孩子,而是“小妖精”。   此次他选唱的是歌剧《小精灵》中的主角小精灵威尔。   威尔从泉水中生长出来,被打猎的伯爵发现。伯爵以为他是失足的少年,带回了家。   在伯爵家中,小精灵纯真而又热烈地爱上了伯爵,同伯爵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   然而伯爵即将再婚,再婚的妻子年龄小,出身高贵,于是伯爵觉得把少年放在家中不太合适,就将少年送到度假的别墅中。   小精灵发现了伯爵即将结婚的事实,整个精灵都被负面情感玷污,转化成为了小妖精。   他发誓要让轻视自己、抛弃自己的伯爵付出代价。   他诱惑了伯爵的儿子,使伯爵儿子因为爱上父亲的禁脔而忧郁自杀。他诱惑了伯爵的女儿,使她后续的婚姻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最后,他甚至诱惑了伯爵的再婚妻子,使伯爵的再婚妻子怀上妖精的孩子,痛苦万分。   当伯爵发现自己家庭的一切悲剧都源于威尔时,他拔出猎枪,要将这个祸害杀掉。但威尔却用他小精灵一般纯粹的声音,向伯爵控诉谁才是悲剧的源头。   威廉选唱的歌曲正是最后的这首控诉之歌。这首歌要求演唱者在声音干净的前提下,演唱出妖精威尔从纯真到怨恨的变化,更要有妖精那不自觉的妩媚。   ——对于这个剧情,谢里表示,现在的艺术还是太超前了。   威廉对妩媚的表现差点火候,这毕竟不是他所适应的赛道,但他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让控诉的歌声如一波又一波潮水,一浪盖过一浪,推向了高峰,而高潮溅起的浪花如泣血,如碎玉,情绪堆积到极致之时得到了极度的释放。   唱完之后,掌声如雷,响了足足一分钟。   这,也是威廉对这半年的学业交出的一份答卷。   半年之前,谢里已经惊讶于威廉的进步,而半年之后这份进步又一次令他震惊。   半年时间就可以诞生一位歌唱家吗?   谢里原以为不可能,现在却也不得不折服于这份进步速度。   随着表演落幕,圣伊凡音乐学校的秋季学期也结束了。   已是十二月中旬,冬寒开始统治北境第一城。   大哥寄出去的钱。家里人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大哥寄钱那会儿,谢里挣到了稿费,和他一起寄出一些钱给父母家用。大哥虽然诧异,却也没有拒绝。   现在,他们俩写信,又是信使给爹妈读的了吧?(家里识字的人,又没有了。)   所以哥俩也没写什么不适合外人知道的内容。   荔浦城立魔法学院的第一学年也走向尾声。   “这一年,我也好像过了好几年一般……”   谢里心里想。   .   考完试的周末,谢里如常到大哥家,准备和大哥商量假期安排。9午⒉Ⅰ溜呤㈡⑻彡   不过到大哥的宅子的时候,里面气氛却有些凝重。   列奥哥也在。   “列奥哥!大哥!……你们是正在商量什么事吗?……我时间没挑对?”谢里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什么,我先走了——”列奥神色勉强道。   等列奥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谢里才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啊,就是——你里奥哥之前找回来了。”贾斯汀说。   “找回来了?”   “但是,他……又自己跑了。”   “跑了?”   “跑了,现在又没有音讯了。你列奥哥也是回去一趟才搞明白最新的情况。”贾斯汀解释说。   “唉。”谢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了,你学期结束了是吧?”   “对,这周刚考完。”谢里说,“马上就要正式放假了。”   “你假期要回来住吗?”贾斯汀问道。   “宿舍也还正常开着,学校的图书馆、练习室这些也都正常运营。”谢里说。   “所以——”   “所以我大概还是住宿舍。”谢里说。   “那好。过年的那周过来松快松快吧?”贾斯汀说,“你也不要总是紧绷着。”   “嗯嗯!大哥你放假吗?”谢里问。   “看情况——我可能只有一天假。临近年关的时候,团里有不少贵族骑士是要回家的,人手紧张,有可能把我借调到一队,也就是离领主大人和他的家人们更近的位置。——这是个混脸熟的好机会,而且津贴也给得不少。我听说一些大人物会在年关豪掷千金赏赐骑士的。”   “那可以好好赚他一笔了!”谢里这财迷听到能赚钱就高兴,“不过你也别太累着……”   “放心,年节其实做贵族护卫是很轻松的,他们也就是进出宴会之类的。去管理城里的治安才累。我这都是不累的活了。”   “哦哦。”想到过年,谢里不禁露出微笑,“小时候一直听说城里的篝火好看。终于要见识一下了。”   “哦,那确实是壮观嘞!”贾斯汀说道,“你可以好好看看了。”   “好耶!……梅瑞安什么时候放假?”谢里问。   想到玩篝火,就会想到和杰夫一起讨福饼的画面。再后来,梅瑞安也会讨福饼了。小孩子长得就是这样快!   “她十二月底一月初放两周。”   “才两周啊!梅瑞安的学校好吝啬假期啊。”   “这可是圣堂育幼学校,规矩最多,孩子在那里管得也最好。”贾斯汀说,“你大哥我能搞定这个入学资格,也是费了功夫的。”   是了,一开始送梅瑞安去,也是因为圣堂育幼学校是全托管的,对于无暇照顾妹妹的谢里和贾斯汀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时候,爱丽丝姐正好下楼来:“谢里来了?假期住我们家吗?”   “正在商量,就过年那周住。”谢里乖巧地说。   “哦。”爱丽丝打了个哈欠,“早饭吃了吗?”   谢里说:“吃了!”   “哦哦。”爱丽丝说,“我最近也在期末周,起得有点晚,不好意思。”   谢里理解地点头:“我也才刚考完呢!”   “考完了真轻松,我还有一门呢。”爱丽丝说。   谢里祝她好运,转头又兴奋地同大哥说:“那大哥,这次过年,我们兄弟姊妹就可以一起过了!”这还是第一次三个人在一起过年呢!以前,要么缺了梅瑞安,要么缺了大哥。   不过……这次是缺了吉姆老爹和艾米妈妈。   “嗯。”贾斯汀说,“你第一次在城里过年,我一定抽时间带你玩。”   “……怎么只带我,梅瑞安呢?”   “梅瑞安太小了……唉,我就怕她新年出门丢了。要知道,她现在是教廷认定的神眷者之一,是圣堂的人,我们可承担不起把她弄丢的风险。”贾斯汀说,“上次卡嘉节,待在室内还好,但新年肯定要到外面去逛,这可就不行了。”   “还有这事儿……”不过,确实,梅瑞安那么漂亮,真怕有歹人拐她走!   “所以啊,节日期间,爱丽丝带着梅瑞安在家好好待着吧。”   “可梅瑞安会答应吗?”谢里有些疑惑。   他这个妹妹,活力爆棚。平时关在学校出不来倒也罢了,好不容易放假,她应该更想撒欢玩耍吧?感觉她是个外向社牛啊!   “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贾斯汀说,“城里新年人多,流动也大,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们真是很难办……”连贵族在这个时间丢了子女都找不回来!   “唉,要是你能贴身保护她就好了。”想到护卫,大哥是专业的,谢里就忍不住说。   贾斯汀就当没听见,也不应声。   谢里又说:“对了,大哥,我最近在练魔法实践,很好奇魔法师和骑士对打,骑士的‘气’是什么?我在书里看到了有人以‘气’破魔法师的防身咒的记录,好神奇啊!大哥,你会‘气’吗?”   “在练——你都在读些什么书啊!”贾斯汀有些怀疑谢里在看闲书。   “是正经魔法学者写的书!——那大哥,你能给我演示一下吗?魔法学院里没人会,我总是见识不到。万一真的遇到骑士了,我不知道怎么解决他破盾的方法,被他伤到了,那不就糟了?大哥~~帮帮我嘛~~~”对于撒娇这件事,谢里一点也不羞耻。   当然是要趁着还可爱多撒娇了!以后万一长成肌肉男再撒娇就没人看了!   “好吧,好吧。我给你演练演练。”贾斯汀无奈地答应。   爱丽丝热了些早餐,听到了这话,也端着碗和盘子也走过来了。正大光明地看。   “你怎么也……”贾斯汀汗。   “我也来看看你这个‘气’是怎么回事。”爱丽丝笑道,“魔法学院没人会嘛。”   这、骑士修行不是街边耍把式好吗……   唉,谁让是老婆和弟弟要看呢?   “那看好了,我开始了。”贾斯汀站稳,做了一个起手式。   “嗯嗯!”谢里马上拿起魔杖,把自己的视角调到精神力集中状态,观察周围世界的流波。   只听大哥“喝!”了一声,原本平静运转的空气里的流波,在他身边忽然开始高速运转,而后,好像被他吸入了体内,他的身体变成了光锥一样,由层层叠叠的波纹密网高速通过,以至于在专注视野中发出好像明亮的光芒。   在这个时候,如果使用防身咒的话……   谢里试着调用起来自己的力量——唔,果然好像是有点干扰的状态,要聚拢防身咒,好像比之前慢一点……   谢里勉力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只是被干扰就使不出魔法的话,还怎么做魔法师!   随着谢里的调用,以及他嘴中发出的“拉里艾”,一阵青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围绕周身——顺利地使用出来防身咒了!   “大哥,你用‘气’来打我试试!”谢里说。   “那就小心了,谢里!”平时,贾斯汀也没有和魔法师对练的机会,这下心底稍微更加认真了一些。他运拳出气,飞速转动的波纹就这样靠近谢里的防身咒。   一接触,两人俱是一震!   “气”的波纹将防身咒的那一层“防护膜”搅进它的领域,谢里不得不更加打起精神支撑防身咒,而贾斯汀也试图从“圈外”将他的手伸进防身咒的保护圈。   这一层角力让谢里几乎是马上回想起来上半年参加学校体育会时,在决赛第三轮同加尼斯学长的对战——当时加尼斯学长与他同时使用防身咒,两个防身咒相交接时,就曾经有类似现在的这种波纹上的接触。   谢里盯着贾斯汀的手,更加努力地挡住他的攻击。   比起体育会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更强了,那么,可以支持多长时间呢——?   谢里尝试远离贾斯汀的刺击,奇怪的是,当他后退时,防身咒的青光屏障上的凹陷没有自然流动恢复,而是保持刺进一点的形状,就仿佛有什么在阻止它自我修复。   贾斯汀没有让谢里轻易远离,在精神力集中的视野中,简直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刺拳再次往前冲,使得谢里不得不更加努力抵挡住他的刺击。   这样的努力没做多久……一阵熟悉的晕眩就开始上头了。   不好,眼前又开始闪黑光了……   有经验的谢里马上停下来了,这是他精神力要耗尽的前兆。   “好了好了,我看到了,可以不运气了。”谢里投降道。   贾斯汀闻声就收手——他也不是真的想打弟弟。   不过,刚才的对抗,那种感觉——很玄妙啊。   “‘气’看起来闪闪发光的,好厉害啊!”谢里休息了几秒钟,评论说。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看到的,但我内观的时候,确实觉得头顶有光……”贾斯汀说。   内观……看起来是一个修行词汇?   “不止是头顶。”爱丽丝说,“你整个人就像个发光器一样,全身都是力量,或着说是旋涡一般,可怕得很!”   “是啊,我才看一会儿就累了。还是爱丽丝姐强啊,爱丽丝姐都没用魔杖呢。”谢里说。   “你还是用咒语了呢,我要是用咒语,我估计也晕。”爱丽丝说。   “这样看来,我确实得防备练气的人了。”谢里叹了一口气。魔法好难啊!   “哈,你才刚学,哪里用得着针对练气的人?”爱丽丝笑说,“平时先努力提升精神力总量也就是了,到时候,你也不会对抗两下就晕了。”   “说得是啊。”谢里已经给假期囤了一批魔法测试纸,这个假期,好好练内功,然后惊艳同学和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旅行中的作者的存稿箱。作者还在旅行,预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修bug) 第207章 一个自己的房间   终于等到了成绩开奖,果不其然,谢里的八门课程都得到了第一档中最高的“超一流”的考评,今年上院长表彰名单是榜上钉钉的(这个榜单只要六门第一档,两门第二档就能上)。   因为成绩优异,谢里还被评选为年度优秀学生,这个是给奖学金的,奖金还不低,有50银币呢!   十二月末,小梅瑞安终于放风出来了。从圣堂育幼学校的铁门打开的那一刻,小梅瑞安就像撒欢的野兔向谢里哥哥飞奔,然后想直接挂在他身上。   (喂,梅瑞安,你长更大了啊!)   谢里略痛苦地接住了梅瑞安,发现自己的力量还行……但是对脊椎不好吧!   而且梅瑞安还拿了个篮子,重重击打在他身上,很疼。   “痛!”谢里不满地表达了自己的疼痛后,还是放下了梅瑞安,将托举梅瑞安的重任交给大哥。   梅瑞安提了提小篮子:“这是我和修女姐姐一起编的篮子!这也是课程的一部分,我做得好吗?”是她和杰西卡修女一起编的,连最严厉的温妮修女看到了都说好呢!   小篮子用粗细适中的藤编制而成,外观看起来非常致密,每一根藤条粗细都差不多,所以整个篮子看起来也很规整。   “哇,梅瑞安,你做的小篮子也太完美了吧!”谢里毫不费力地夸赞道。   “嘿嘿!~是装福饼用的!谢里哥哥,贾斯汀哥哥,要过年啦!我们可以一起讨福饼啦!”梅瑞安终于把她带着小篮子出门的理由说了出来。   “啊,这个……”谢里说,“城里这边治安不好,咱们也没有啥认识的人,就不讨福饼了吧。”   “啊?!”梅瑞安那双眼睛立马委屈地泛出光来。   “是啊,梅瑞安,而且城里人也没有讨福饼的习俗,那是咱们伊利斯的习俗。”大哥补充道,“你去讨福饼,人家看你可怪了,一个小怪人!”   梅瑞安好像被吓到似的地往贾斯汀怀里缩了缩,她可不想丢人。   “梅瑞安不怪!不讨福饼了!”   她把小篮子直接递给谢里。   谢里接过来,和贾斯汀都看着梅瑞安直乐。   (等下,为什么看到梅瑞安这个表情会这么开心呢?你这个恶趣味的哥哥。)   为这种邪恶的乐趣反思了一秒,谢里听见梅瑞安开口说话。   “啊~城里过年不讨福饼……那他们过年做什么呢?”梅瑞安坐在贾斯汀怀里,一双眼睛好奇地望着哥哥们,扑闪扑闪,“不会很无聊吗?”   “过年的时候啊,有篝火,有魔法表演,还有烟花!”贾斯汀说。   “篝火我们家也有……”梅瑞安抱怨道。   “这个不一样啊,你看那边!”贾斯汀指向街上可以看到的,荔浦城广场方向的三个漆黑的柱子,上窄下宽,高耸如塔。当然实际上大概就十几米高——不过就算是只有这点高度也比满街平房和二层小楼高不少了。   “三个黑塔?”梅瑞安问道。   贾斯汀难以抑制地发出笑声,而后冲坐在他臂膀上的妹妹摇摇头。   “欸~那不是塔,那是篝火啊!那是篝火塔!过年的时候,篝火要烧得旺旺的!”贾斯汀终于说道。   “哦哦!那么高的篝火塔呢!怎么搭起来的?风不会吹倒吗?”梅瑞安惊奇道。   被这么问到,贾斯汀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谢里。   和被关在学校里面的梅瑞安不同,谢里可以说是看着那三座“黑塔”长大的。一开始只是搭了一个结构在广场上,而后,一层一层的煤摆上去,竟然有这么大的篝火塔!   而且建成了之后,还有领主的魔法师团来施加魔法,让它风吹不倒,雨淋不湿,煤偷不走,牢牢矗立在荔浦城的中央。   “不会倒哦……因为,上面施了魔法!”谢里笑道。   “魔法!不知道它烧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梅瑞安期待地说。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光是路过它,都能惊叹于它的巨大,等到燃烧时,大概周围的镇子都能看到吧。   而且临近年关,领主魔法师团开始忙忙碌碌地工作,渐渐把整个城市都装饰成新年主题的模样。   “啊!为什么灯飘在天上?”梅瑞安指着天上的魔法灯问道。   “因为……呃,领主的魔法师把它固定在天上的。”贾斯汀说。   “谢里哥哥,你也把我们家的灯放在天上吧!”梅瑞安提议道。   “啊?我吗?我……我不会啊。不好意思啊,梅瑞安。”谢里:这个真不会啊。   “你都不会啊!那你会什么?”梅瑞安问道。   扎心了老妹。   谢里说:“我会……”好吧,回想起来都是在狂学战斗魔法,现在是新年假期期间,城里禁止施放,“我会清洁咒。还有……呃……清泉咒!”   “哦~!”梅瑞安捧场地喔喔。   “梅瑞安,你上学学了些什么呀?”谢里问。   “嘶噫……”梅瑞安的小脸很快就像任何被问到学习的小孩一样迅速暗淡,她开始夹着嗓音嘟哝,“早上念经、学古河语,下午念经、唱歌,还有学习画画,哦,周末有乐器,还有编织和缝纫的课。”   “你还会缝纫呐!有缝出什么东西没有?”谢里倒很好奇了。   梅瑞安嘴里发出“嗷——”的一声捂住脸,摇头:“没有,没有,都不好。”   看来是挺挫败的体验了。   呵呵,叫你说哥哥什么都不会!   不过育幼学校教的东西还挺全面的啊!   也是,这个时代的衣服消耗量挺大的,如果自己不会做,消费会挺高的,所以缝纫还是一门很实用的课。   “教你们缝纫的都是修女吗?”谢里问。   “嗯嗯!”梅瑞安点头,“修女和嬷嬷们!”   “那拉姆神官教你什么呀?”   “带我玩儿~”梅瑞安一想起拉姆神官,就非常快乐!他是神眷者前辈,教她做什么一定非常对吧!   “……”谢里艰难开口,“他教你什么?”   “玩儿啊!”   “……怎么玩的?”   “他带我打罗朴牌……还有投骰子……比大小……”   “……”谢里的脸色有点青了。   啊啊啊啊,拉姆神官,你就是这么教徒弟的?!   “怎么,他不教你真格的事情?”贾斯汀抱紧梅瑞安,以为她受到了欺负,“你是堂堂神眷者,也不输任何人的聪明,他就不教点有用的给你?”   被贾斯汀狠狠盯着,倒是让梅瑞安莫名其妙:“他教我玩儿啊!他说‘我们未来有一辈子奉献给圣堂呢,现在一定要学会玩儿’一般人他都不教这个呢!”   “那么经书什么的,他会解释给你听吗?”谢里问道。   “我问他,他都会解释的。”梅瑞安也意识到,自己那番话好像没给拉姆神官带来啥好印象,忙找补道,“他的学问很好的!”   “这才像话嘛!”贾斯汀放心了,“那你都背下来了没?”   “嗯……喔~哥哥家到了!”梅瑞安指着房子说。   说话间已经走到贾斯汀的新居了。   梅瑞安拍拍贾斯汀,贾斯汀就理解地把她放下来。   梅瑞安迈开小腿走过花园路,直蹦跶到房子门口,乖巧地按了一下门铃。   爱丽丝正用魔法试验做菜,被门铃吓了一跳,差点失败。   好在门铃响起的时候,爱丽丝手一抖已经完成了这个咒语。   “不用按门铃啦,我有钥匙。”贾斯汀用钥匙开了门,冲里面大喊,“我们回来了!——”   爱丽丝把围裙拆下,上前抱了一把梅瑞安,左右脸颊都亲亲:“梅瑞安,我的好妹妹,欢迎回家!”   “嫂子!~我好想你!”梅瑞安对亲亲抱抱很是受用——要知道,在圣堂育幼学校,她是神眷者,所有的修女修士还有那些同学都捧着她、疏远她,用望着离自己很远的人的眼神看着她。   温妮修女会审视她的言行,要她行动圣洁高贵。   没人会亲亲她、抱抱她、揉揉她——只有家人会这么做!   在伊利斯习惯当团宠宝宝的梅瑞安,憋了好久,终于能又吸吸家人啦!   在这儿,没人当她是那个什么神眷者!   梅瑞安抱住爱丽丝不放手,爱丽丝就只能顺势继续抱着啦。   直到梅瑞安吸够了,才松开手,说:“嫂子,你好香啊。”   “啊,对,今天,你来嘛,我就特地喷了点香水。家里也点了香薰。”爱丽丝说,“好闻吗?”   “好喜欢哦!好棒的味道。”梅瑞安狂赞。   “哦,那我记住啦,下次把这个香水送……”爱丽丝注意到丈夫跟她使个不行的眼神,“下次你来,我还喷这个香水!”   “好哦!”梅瑞安又紧张地看着爱丽丝问,“嫂子,我的房间呢?”   “给你布置好啦!”   注意到梅瑞安对她“自己的”房间很在意之后,爱丽丝就有和梅瑞安商量怎么布置她的房间,上次暖房日一起计划了很久呢!这次终于能“验收成品”啦!   “铛铛~”爱丽丝把梅瑞安引上二楼,梅瑞安的小屋。   门是白色的,上面挂着一圈粉绿粉绿的花环,牌子上面用标准语的花体字,写着“梅瑞安的小屋”。   “我回头给你的牌子上也喷上香水。”   “好哦好哦!嫂子,我爱你~!”梅瑞安开心地说。   推开门,柔和的阳光就顺着窗纱洒进来了。   整个房间都装饰得粉粉蓝蓝的。没错,梅瑞安选择了浅粉浅蓝色调来装饰她的房间。   窗帘有两层呢!一层是淡蓝色窗纱,一层是浅粉色厚布窗帘。   床也是一张差不多一米五的床,对于现在的梅瑞安来说,是张大大的床。床上面用了现在最时兴的软纱蚊帐,还铺有蚕丝床单。枕头和被子上绣着梅瑞安喜欢的蝴蝶、花卉和兔子。   她还有一个小书桌,是纯白色的,现在已经全部散完了漆味,配套一个小折叠椅,可以在窗边读书写字。需要梳妆的话,还可以把一旁的镜子放下来,这样一张桌子就有两个用处了。   梅瑞安打开粉白相间的衣橱,内部是浅蓝色的,门上还有一个成人高的穿衣镜。   衣橱对面是蓝白相间的封闭式书橱,可以打开,往里面放书。   “嗷~我太喜欢了~”梅瑞安打开蚊帐就往床上扑,床垫柔软又有回撑,实在是太舒服了!“嫂子~!爱丽丝姐~你好棒!~”   梅瑞安一边说一边蹭着床,滚来滚去,然后脱了鞋,整个人在上面疯跳!放肆地欢笑!   她在育幼学校要是这么搞的话,杰西卡修女会哭的!   ——哈哈!   一个自己的房间!   像个驾临自己领地的骄傲贵族,梅瑞安在停止了对领地的践踏后,便整了整衣冠,抬起骄傲的小下巴。   “谢里哥,你为什么站在外面?——你也进来呀?”   “你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进来的。”谢里温和地说。   “嗯嗯,我允许你进来啦!”梅瑞安满意地说!   谢里便走了进来。   “你也脱鞋上来吧!”梅瑞安拍拍床面说,“一起玩嘛!”   “算了吧,我没有和你枕头大战的准备。”   “枕头大战?那是什么?”梅瑞安猛地抬头,盯着谢里问。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填饱肚子重要!小公主,现在要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吗?”谢里学着城堡里的管家,给梅瑞安优雅地敬礼,邀请她下床。   “别乱说!小公主什么的……”梅瑞安竟然脸红了,过了一会儿才好像刚反应过来,“哦,饭?要吃!要吃!”裙⒍扒饲钯芭⒌依舞六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大笑]大家好。社畜经过了旅行完后疯狂加班的三天(旅行中也在加班TVT),现在已经融化。   我休息去了[竖耳兔头] 第208章 城里的新年(上)   很快,新年夜就到来了。   当梅瑞安得知大哥贾斯汀要和二哥谢里一起出门逛新年街市却不带她的时候,她(果然)不干了,开启了撒泼打滚模式。   “不嘛不嘛!我不要待在家里,我就要出门!”梅瑞安在地板上翻滚。   “你这个样子,实在是……”贾斯汀很是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劝导或者评价了。   他总觉得神眷者似乎不应该会这样在地上打滚吧?但因为不了解圣殿究竟如何培养神眷者,也开不了口。   “外面人多又杂……像你这样的小孩,很容易挤着挤着就走丢了……”贾斯汀从实际出发开口。   “那谢里哥哥为什么就可以去呢!”梅瑞安抓住了这个漏洞,“他不也是孩子吗?”   贾斯汀给了谢里一个眼神,示意这位家里的文化人上来解释解释。   “我是魔法师啊,会魔法,可以保护自己。”谢里笑眯眯道,“你会神术吗?”   梅瑞安抿嘴,这个……还真不会!   “对吧?要是有人抓我,我可以打他,你要是走丢了,就会被抓到我们也不知道的地方了!什么地方都有可能!有的人还会吃小孩!”谢里做了一个阴沉沉的表情,“到时候,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该多伤心啊!”   “是啊,我们怎么和爸爸妈妈交代?”贾斯汀看到梅瑞安露出有点害怕的表情,补充道。   “那就……让大哥抱紧我,我不走了!”梅瑞安虽然也害怕,但更想去看城里的新年景象。   ……那岂不是要大哥一直扛着你了?有够累的。谢里心道。   贾斯汀面对梅瑞安企望的表情,不免也心软了。他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气力之后,还是说:“好吧,那我就一路抱着你。你坐在我怀里,千万别乱动,不能瞎跑的!”   “我保证,哥哥!”梅瑞安乖巧点头。   “那这样,你们三兄妹去逛吧。新年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爱丽丝看着贾斯汀略微期待的表情,拒绝了他无声的出门邀请。   她是真的宅,十分不想这么拥挤的时候出门。过新年是什么样子,她第一年来荔浦城就看过了,再专门看的动力非常不足。   好在他们现在住在北坪区,如果还在河边区,过年的时候估计连门都出不了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游客会把河边区每一条小道都拥得死死的,开门就是人潮,很难出门,甚至常常被人流的噪音打扰。   河边区居民一般都得提前储备一些生活物资——一是防止过年商店关门休息,二是防止这种连门都出不去的情况。   既然爱丽丝不出门,谢里三兄妹就这样出发了。   北坪区是军队驻防区,游客不准进入,所以出门的路还是蛮好走的,不过走到河边区交界时,兄妹三人就有点傻眼了——这才五点,太阳才刚下山,河边区就已经形成了很厚实的人墙了。   本来还算宽敞的主干道,现在两旁都已布满密密匝匝的街市。中间的通道被驻足的顾客、两个方向行走(或者说挪动)的人流挤满了。   谢里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孩了,如今的身形有一点点修长的样子,但他这小身板要穿过去还有些难呢!   “谢里,你走得动吗?”凭借着自己的布甲,贾斯汀倒是行走得还算顺利,可是谢里就有点惨了,几乎要被人海淹没。   “我——还行——”谢里忍不住拿出魔杖,放了一个小型防身咒,帮自己架出一点空间,省得被人撞来撞去的。   青光一起,他这个魔法学者的身份就非常明显了,一般人也不会想去靠近他,以免伤着法师大人。   “咱们去哪个方向?”谢里问。   “你对什么感兴趣?”贾斯汀道。   “篝火!”梅瑞安先提议了。   “对,马上要点燃篝火了。在城里还有说法呢,他们管这个篝火叫‘旺火’。”贾斯汀说。   “那去看点篝火吧!”谢里也很好奇呢!之前就听贾斯汀描述过城里新年的盛景,现在终于要见识到了!   三人穿过河边区主干道,到达了广场中心,人群密度也没有降低多少。篝火周围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着很多人了。   广场街市上空,星星点点浮着不同模样的彩灯,一到晚上,就亮得像星星开会一样。在没有霓虹灯的地方,彩灯之天已是最为梦幻的地方了。——让谢里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商区。   不过,灯虽好看,谢里的主要视野被人群挡住,除了头上的灯,其它也什么都看不见。倒是梅瑞安,坐在大哥的肩膀上,拥有绝佳的视野。   已经到了被层层人墙围住的三座巨大的篝火塔前,梅瑞安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每座塔都比几个她加起来都粗!   梅瑞安仰头,看向篝火塔的最高处。她好像看到从天上流下来一条星星的河——天上稀疏的星流下来,变成空中璀璨的星灯,将新年的夜装点成了五彩斑斓的梦。好似梦从记忆中流出来,铺满了现实,又或许现在她正在做着梦?   流淌的星星悬在篝火塔的四周,好像在等待它们的新邻居喷涌出发。   “梅瑞安,你给我说说,你看到什么了?——篝火塔,现在怎么样了?”谢里问道。   梅瑞安从刚才玄而又玄的思绪中回到现实,想到自己现在比谢里哥哥高,还能比谢里哥哥看得多,颇为得意,于是小嘴叭叭说自己看到的东西:“篝火塔那边,有几个穿红衣服的人在鼓捣呢!”   “那都是些什么人呀?”谢里问。   “都是仪仗队的。”贾斯汀解答道,“穿着红军装。”   “那敢情好!——他们准备点火了吗?”谢里巴巴地问,“唉,我这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人的后背,还有汗味!”   梅瑞安呵呵笑了一下,感觉二哥哥特别可爱。   “准备点火了!”贾斯汀说,“——火把已经亮了。”   谢里能看到一点火光,于是期待地望着篝火塔上层。   但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嘈杂。   “发生什么事了?”谢里有种吃不上瓜的急迫感。   梅瑞安发出了一阵笑声。   “那个拿着火把的士兵被绊了一跤,还好,火把没事。”贾斯汀说。   “点燃啦!”梅瑞安拍手道。   谢里也看到了——不知道旺火的结构是怎么做到的,火苗几乎是一下子就窜了数十米,从底端爬到最高,整座塔都燃烧了起来!   三座塔虽然是先后点燃的,火苗却几乎是同时升高的,没有一个窜得慢。   窜到顶时,人群发出了一声声欢呼惊叹!   那火焰是七彩交辉的,交互起来又会变色,三个火塔流光溢彩,非同寻常!   如果要谢里形容的话,他看到的颜色是五彩斑斓的白!——在白光的基础上,不同微妙的别的颜色往复交闪,形成了漂亮的炫彩。   三座塔都烧得旺旺的,因离得不远,灼烧的热意也辐射到他的皮肤上,让人感觉到,这真的是火焰!但,完全没有碳的味道,没有烟熏火燎的狼狈。只有清清爽爽的火焰,和被新年的气息笼罩的广场。   燃起来的篝火塔,仿佛是星河流下的火水,在城市的中央闪动。   驻足在其下,仿佛被火组成的河水浇灌着。   在奇光照射中,谢里却在思考这火焰背后究竟是何原理,不觉痴了。   人群可不管这那的,在篝火点燃之后,便四散开了。   而短暂的欣赏过后,谢里三兄妹也预备去四周逛逛了!毕竟,新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逛街市吗?   篝火塔会一直燃烧,直到烧完之后,留下灰烬塔。据说,即使是烧完了都不会倒。   “接下来去哪儿?”谢里问,“有什么特别的吗?”谢里问。   “过一会儿广场这儿应该有焰火表演。”贾斯汀说,“现在四周的街市也有些卖艺杂耍的。”   “可以先吃点小吃!顺带看看有什么卖艺的。”谢里注意到过年的时候,街上的魔人好像多起来了。不少魔人看起来都是各种商贩。   平时在学校上课都接触不到几个魔人呢!   谢里读书的时候了解过——魔人他们一般都有“天赋魔法”,虽然有的强有的弱,而因为这个天赋魔法存在,学习其它的魔法,或者神术,都不太好学,好像是无法很顺利地使用出来,总会被天赋魔法强行吸收扭曲。   因此在城立魔法学院里,还真没有几个魔人在!   天赋魔法要是强一些倒也罢了,可也存在一些天赋魔法实在弱的魔人。他们大都只能行商赚钱,没办法做最赚钱的几个行当了——   “吃小吃、吃小吃!”梅瑞安也赞同先去吃小吃的提议。   “你不能吃。”贾斯汀对梅瑞安说。   “为什么?!”梅瑞安抗议。   “街上的小吃用料不明,你是圣堂的人,如果吃坏肚子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放你出来了。”贾斯汀直白地说。   贾斯汀的恐吓很有效。   所以梅瑞安就算是再想吃,也抿住嘴,不说要吃的事情了。   而谢里,虽然错过了点火的实况,却在街市上吃了个遍!什么新芳里烤鸡、西斯廷火焰棉花糖、铁镇烤饼、荔浦烧猪蹄、乌罗尔烤肉、赞卡串串、思乐汽水——各种各样不同地域的食物,统统一饱口福。   有一说一,味道还都是蛮好的。   梅瑞安嫉妒得眼睛发红。   贾斯汀赶紧带她去看杂耍。   还没看多久,就听见清脆的乐声从广场那里响起——是焰火表演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竖耳兔头] 第209章 城里的新年(下)   便是技艺再精湛的杂耍艺人也不敢和焰火表演争锋,奏乐鸣锣都息了,艺人和观众都朝天上看,屏息等待那难得的奇景展开——   领主魔法师团的魔法师们向空中发出了彩色的焰火——从三座篝火塔所在的中心广场出发,焰火划过空中,奏出一声声如凤啸一般的清鸣,而又化落如雨。清鸣交织出一篇宏大的乐章!机巧,工整,又热烈。   “好美啊!”谢里不禁感叹!   他什么时候能施放这么美的魔法呢?   这魔法在夏日祭时曾看到过,却不想,新年的焰火会带给他不同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同焰火离得更近了——夏日祭时,焰火在远处的领主堡上空点亮星夜,而新年的焰火则就迸发在河边区人们日常生活的广场上。   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着焰火一缕缕上升,人群发出一阵阵赞叹和掌声,人们仰着头欣赏、巴望,知道这盛景是在领主大人的授意下献给他们的。   就连高高在上的魔法师老爷,也要与他们同乐呢!   所以他们随着焰火欢歌、笑闹。对着魔法师老爷鼓掌、叫好。   在欢声笑语中,注视着整个城市被焰火笼罩,仿佛观看一场只下给他们看的、无害的流星雨。   梅瑞安欢快地拍手,从焰火表演开始到结束。   而当焰火表演结束——一丁点火星也看不见了——杂耍的艺人才鸣锣开声,又要开始表演了。   负责收钱的壮汉是一位滑稽艺人,他趁着观众心情不错,发表了一些对刚刚的焰火表演的幽默评价,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他们的表演。   奏乐再开,惊险刺激的杂耍又开张了!   走钢丝!——或者说走绳索?   只见随着鼓声,一个年轻的男子轻盈地在绳索上翻跳着,他画着夸张的妆容,穿着红色的衣服,即使是在夜光中也十分显眼。   这么冷的天,他穿得却不厚,想来是为了动作完成度。   绳索不知是何材质,柔韧地把他抛起来——而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又以极快的速度接住此时跳向他的小孩,将小孩稳稳兜到肩上,而后——抓着小孩的脚,两人在绳上试跳了两下。小孩踩在他肩上,在空中一起翻了个大身,稳稳落在绳上!   “哦呦!”倒是让谢里为他撒了把汗!他可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不过艺人们的这一番拼命得到了回报——周围的路人热情地叫好、打赏。本来就是年关,来城里的路人手头也松,不一会儿就把收钱的滑稽艺人的小篓装满了。   为了酬谢大家的热情,绳子上的青年,又给大家表演了一番绳上连续空翻!   刚刚打赏的人一高兴又继续打赏!一群观众都激动得红光满面!   这卖命的艺术,谢里是一秒也不想看了。他给篓子里留下一点钱,就央求看得很起劲的贾斯汀和梅瑞安离开了。   谢里是在害怕再过一会儿看见什么惨案发生……   毕竟那群人,看上去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啊!   离开卖艺表演的区域,又回到街市上,谢里准备买点东西给伊利斯寄回去,好让双亲知道他们兄弟俩的心意。他给爸爸妈妈各买了一双护膝,布料是伊利斯镇里难得的细密材质,定能保护二老的关节。   逛到买衣服的区域,梅瑞安央哥哥们再给她买一套纱裙。   这注定带不回学校——圣堂育幼学校学校校服是有固定规格的,禁止学生们穿“奢靡”的衣服(虽然他们的睡袍是丝织的,神官服是绸缎的)——只能放在贾斯汀家,等梅瑞安“放风”时穿。   也许这不是个合算买卖——梅瑞安很少出来,几个假期过去,纱裙就不能穿了。   但是,管他呢!   看着抓着粉色纱裙,美滋滋地望向自己的妹妹,财主谢里马上就决定买了!   “这太贵了吧?”贾斯汀拉住谢里,小声说,“梅瑞安平时穿校服也就够了。——你还要学魔法呢,别把钱乱花了。”   有道是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自从停了杀人的买卖之后,贾斯汀手头的钱就有数了——用一点少一点,骨子里节俭的那一面就上浮了。   ——照贾斯汀合计来,自己和爱丽丝平时的生活费都没有纱裙贵。   这钱要是寄给爸妈,都可以满打满算过一年了!在集市上就买一条裙子?太不值得!(至于年初是谁在撒钱给妹妹买纱裙,我们就不必提起了。)   “能便宜些吗,嬷嬷?再便宜些吧!神会保佑你的。”梅瑞安知道大哥嫌贵,立马对着摊主撒娇,并做出最最标准的祈祷动作。   嚯!这一招可很厉害了!她大大的眼眶里晶莹闪烁,即使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想要答应她的一切条件——   “看这妹妹多喜欢,你就买给她吧!”摊主冲贾斯汀说,她当然认为付钱的该是这位大人,“我给你算便宜点,一银币,一银币就能带走!”   “哥哥~”梅瑞安却知道抓住真正的财主,谢里。   “一银币,我买了。”谢里马上掏钱说。   “谢里哥哥,你是最好的哥哥!”梅瑞安在贾斯汀怀里,抱住谢里猛亲。   嗐,妹妹这么可爱,什么都值了——当然,这和他已经靠版税小赚了一笔钱不无关系。   贾斯汀却把谢里的钱按回去,自己出了这一银币。   ——伊利斯人一起资助他学魔法呢。要是被人知道谢里花这么多钱买裙子,回头准被村里人说闲话,即使是谢里自己赚的稿费也说不清。   摊主将纱裙包起来的时候,梅瑞安又赏了贾斯汀好几个亲亲。   原本有些肉疼的贾斯汀便也奇迹般地不疼了,只是“想多赚钱给梅瑞安用”的念想炽热了起来。新的需求就在眼前,他怎可停滞不前?   “哦,贾斯汀,谢里——你们也在逛街?”一个说伊利斯话的大妈声音传来,谢里定睛一看,竟然是爱丽丝的大姨黛米夫人!   “黛米姨妈。”贾斯汀笑着回应。   “瞧瞧这可爱的女孩儿,是叫梅瑞安对吧?”黛米夫人亲切地摸了摸梅瑞安的头,“上次同乡会的时候见过我,你还记得吗?”   “记得,黛米夫人。”梅瑞安乖巧回答,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很乖的小女孩的。   “还叫什么黛米夫人,我是爱丽丝的姨妈,也就是你的姨妈了,你叫我黛米姨妈就行了。”   “好的,黛米姨妈。”梅瑞安从善如流。   谢里和黛米夫人旁边的小伙子打了声招呼:“米尔德哥哥。”   ——是很久没见的黛米夫人的小儿子,记得他在御兽学院上学,很痴迷御兽相关的事情。他的同母哥哥是个冒险者,好几年没回家了。   “……谢里弟弟。”米尔德在妈妈的提示下想起了谢里的名字,“没想到你大哥娶了我表妹。这下我们成亲戚了。”   “是啊。真没想到!”谢里问道,“你那个时候新养的蛇,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夏日祭的时候,还是里奥哥把被自己的蛇宠灵兽差点缠死的米尔德救下的呢。   如今——才半年时间,里奥哥已经不知所踪了。谢里心底不禁有些唏嘘。   “你是说小紫吗?”米尔德抬手,一条蛇从袖子里窜出来,“她现在六个月了,是一只非常健康的紫额灵蛇,你看,很活泼吧。”   活泼地吐信子呢!   梅瑞安倒也不怕,好奇地说:“好可爱!可以摸摸吗?”   米尔德点头:“可以,你摸这里……”   “好冰、好滑呀!”梅瑞安兴奋地抚摸“小紫”。   “小紫”好像有点苦恼地往后缩了缩。   米尔德解释道:“小紫有点害羞了——其实她的智力很高的,有人类六岁儿童那么高。”   “那她比我还大呢?!”梅瑞安惊奇道,“难道应该叫‘小紫姐姐’?”   “倒也不必……”   黛米夫人也不管米尔德怎么和梅瑞安的灵兽社交,只同贾斯汀问:“爱丽丝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爱丽丝不喜欢新年出门,觉得太挤了,所以就没跟我们出来。”贾斯汀同大姨解释道。   “真是可惜。啊……你们还买了不少东西呢?”   “嗯,买了护膝,还有些衣服什么的。”   “哦呦,这些你们需要可以早点说呀,我做布料生意的,有的是材料,还认识很多好裁缝呢,能给你们优惠不少!我和你说,这新年集市,你可别以为有多便宜,很多摊主就是坑那些赶集的游客的呢……”   贾斯汀和黛米夫人闲聊,梅瑞安与米尔德交流,谢里两边都好奇,一时不知道听哪边说话。   这时,他忽然从集市的缝隙中看到了熟人——   他在城立魔法学院的同学珍妮!   ……没有穿法师袍,但确实是她没错,她手牵着另一个人逛街呢。   另一个人——不出所料,正是马卡斯,谢里的另一位同学。   ……这俩同学新年也在约会啊!   不过两人都正值青春萌动的时候,到处约会也属正常。   他们都穿着常服,很低调,看来是不想被人发现。   谢里便也躲在大哥身后,不去惊动他们。   等谢里三兄妹回到家中,已快到午夜。爱丽丝姐给他们一人端上了一杯热红酒,驱寒气,喝完了才准上楼。   这个年过得——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但确实又好像缺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大概是和朋友们一起四处讨要福饼的快乐吧?   梅瑞安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惊喜地发现自己编的小篓子里放着福饼!   她提着小篓子,推门出去,奔下楼尖声笑着说:“有福饼!有福饼!”   “哪里有福饼——”贾斯汀本来是想说梅瑞安瞎说。   结果看见篮子里果真有。   “……是爱丽丝姐做的吗?”谢里问。   爱丽丝笑说:“不然还有谁呢?——当然是我做的呀!”   “嫂子我爱你!”梅瑞安像一阵旋风一样扑到爱丽丝怀里,而后把福饼拿出来递给爱丽丝。   “?”   “嫂子,你先拿着,我来讨福饼,然后,你再给我!”梅瑞安竟然开始安排剧情了。这就是仪式感吗?   爱丽丝笑着配合她完成了“讨福饼仪式”,再次把福饼放到梅瑞安的小篮子里,梅瑞安才美美提着小篮子上楼。   看样子,她是真的非常喜欢福饼!   “爱丽丝,辛苦你了。”贾斯汀暖暖地说,“你的心真细。”   爱丽丝一笑。看着谢里望向这边,又道:“你也有哦,谢里。就在你房间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里感动道。   菲斯走后,客房归谢里住。   谢里在客房桌子上,果然看到了装着福饼的盘子。   只可惜他已经被夜市小吃塞满了,只能等到早上再吃了。   啊!激动人心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   荔浦城某炼金工坊中,沉迷研究的炼金术师卡朋特可不管新年什么的,他还在痴迷地摆弄新得来的仪器——这可是最新、最尖端的仪器——察微镜!   卡尔金工坊出品的察微镜与玻璃载片——目前的行业龙头安德森制药就在内部推广这种仪器。他正好有个朋友在采购部门,帮他也买了一套。   还好年前收到了,不然工坊一放假,工期又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了。   因为有了这个生意,卡尔金工坊在卖掉了制药线之后稳住了局势,重获新生。   大家都说安德森制药扶持卡尔金工坊的仪器生意,没有落井下石,是有仁义的做法。(虽然卡尔金制药线的崩溃似乎本身就是他造成的。)   如此一来,小卡尔金应该也失去了向安德森复仇的正当性了。   不过,这些纠葛与我们眼前这位沉迷研究的炼金术师没什么关系。   硬要说的话,也只算有一点点关系——毕竟他的研究工作还没来得及对老卡尔金的事业造成什么影响,老卡尔金就和他的制药线一起消亡了……   没错,这位名叫卡朋特的痴人正是“花”小姐委托研究聪明药水的炼金术师。   在新仪器的加持下,他终于有望揭开“聪明药水”的秘密——从结构方面把握成分真相。   刚一拿到仪器,卡朋特就开始观察药水的内部结构,这有助于验证他的哪些想法是对的,哪些想法是错的。   而聪明药水的结构,也让卡朋特着迷——它几乎是完全由单一成分组成的,仅含少许杂质。这说明,制作这种药水的提纯工艺已经非常完善。   从观察结果来看,药水的核心成分与矿石结构非常相近,这一点就让他浮想联翩——难道说药水是什么矿石的液态吗?铑呵咦政锂’妻凌旧泗陆山期山聆   比如什么……影响精神的矿石?   对着这些关键词,卡朋特立刻想起来违禁品“乐园”,并且拜托熟人给他带少许样品回来。   ——你懂的,哪有炼金术师一点非法材料都没有的呢?   就在今天,他对比了乐园和聪明药水的关键结构,发现——两者的结构的确相似。   虽然相似,但其实有微妙的不同。   虽有不同,但也算是非常微小的不同。   ——如果把“乐园”那种结构叫做“正旋”的话,聪明药水的结构就是“逆旋”。   这一发现让卡朋特兴奋不已,脑中掠过许多猜想——难道说影响人精神的关键是那种“旋”的结构吗?   有趣,非常有趣——   究竟是什么机制呢?   炼金术师又继续陷入了无止境的研究之中,不过他很开心,至少这份研究有赞助人的支持,而获得知识的快乐却是他自己的。   .   领主堡内,新年宴会还未落幕,从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玩到一年最初一天的凌晨,是贵族们狂欢的传统。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醉醺醺的大公子乔治面带酡红,不无亢奋地伸出手指指向空中,对妻子说:“听——钟声。新年到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明知道答案,妻子安菲莉亚夫人却还是配合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从现在起,我就是领主了。”乔治飘飘然道,“你就是领主夫人了!”   “小点声,乔治,明天,不,今天的继位仪式过后再说这个。”安菲莉亚夫人比乔治更谨慎,“你可不想作为一个轻浮的领主被人认识吧?再说,父亲还没有正式传位,一切就还没有落袋,你现在演也给我演正经点。”   “这是新年,安菲,属于我的新年。不,属于我们的新年。没人在新年还要正经。”乔治的手指虚虚划过放浪形骸的宾客,“你看,他们都在纵情声色。享受……快乐。”   “我不知道,乔治,我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安菲莉亚夫人说。   “你就是太正经了,宝贝。”乔治说。   呵,我是没有你那些……‘朋友’不正经。安菲莉亚夫人心说。   忽然,诺吉尔伯爵——现在已经继承老伯爵的位置,成为诺吉尔伯爵的大公子心腹,朝乔治走来。   他小声附耳说了几句之后,乔治原来还有些懒散的表情忽然一肃。   “发生什么事了,乔治?”安菲莉亚问。   “有些人就是不安分,想给我的即位带来些阴影。”乔治说,“不过阴影……也不过是阴影而已。”   卢盎矿区出现矿工聚众反叛——是时候带兵镇压了。   领地有反叛,这也是常有的事,每三五年总要发作一回。不过,这次反叛似乎受了“乌罗尔”那边传来的不良思想影响。   但他们力量太小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武力也小得可笑。   明天起来,即位完成之后再搞定他们。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父亲也不会传位给他了。   “来,安菲,我们再跳支舞。”乔治站起来,又一次邀约妻子。   安菲莉亚夫人点点头,同乔治又一次站到舞会中央。   舞会的中心,领城的中心。   旋转。   旋转、旋转。   格雷的眼从跳舞的大哥大嫂那边,又转向似乎在密谋的二哥二嫂那边。   尼古拉斯(二哥)好像又在筹谋些什么……   真是丑人多作怪。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准备开时间加速器啦!让时间嗖一下过去吧![墨镜] 第210章 幕间   幕间·两年中的一些片段   “恭喜你考上了魔法士!爱丽丝姐,我太崇拜你了,这下,你就是伊利斯出身的第一个魔法士了!”谢里像只小狗一样扒住爱丽丝,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嫂子。   爱丽丝微微一笑,捋过耳边的头发:“那就……又创造历史了?”   “是呀,又创造历史啦!”谢里兴奋地点头。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秋季就要去王城——去国立魔法学院上学了。”爱丽丝道。   “那你要和哥哥分居两地了吗?”谢里问。   “呵呵……你就这么问出来了?”爱丽丝点点谢里的头。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好吧!”谢里说。   “是啊……也只能这样了。”爱丽丝听到自己说,“毕竟,我也不能就不升学了,对吧?”   “是的!——不过你们要分别也是暂时的,等你考完魔法师,应该能找到一份荔浦城里的工作,到时候你们就又可以在一起啦!”谢里努力安慰爱丽丝。   “嗯……借你吉言。”爱丽丝笑笑,没有问出那句:要是我不仅仅想成为魔法师,回来找份工作呢?   国立魔法学院的资源丰厚,如果我在那里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并且决意在考取魔法师资格之后也继续在王城深造呢?   如果荔浦城里没有我想要的研究方向,必须出城、出国去做研究呢?   爱丽丝承认,一开始学习魔法只是因为妈妈这么安排。爱丽榭夫人很早就把学习魔法等于过体面日子这样的思想植入爱丽丝脑中。   最初,爱丽丝也只是想尽量考得高些,然后按照妈妈的设想,在荔浦城里找一个高贵的男人做丈夫。   没人告诉过她求知会是一件多么令人着迷的事。尽管艰辛,但每次想通了之后那种快感、那种欣悦,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之匹敌的。   在那之上的期望是能够拓宽学问的边界。那将会是怎样的快乐?爱丽丝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次自己心中所想与书中的研究相印证的时候,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魔法之途是深奥的、玄妙的——也许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也许需要的很多契机,这其中多少契机是荔浦城所没有的?   (如果我永远不能回到荔浦城,那么,谢里,你会劝我放弃吗?你会劝我回来,回到荔浦城来,回到你哥哥的身边吗?)   ——爱丽丝没有问出口。   纸篓里有她撕碎的、来自母亲的信——是爱丽榭夫人请人代写的信,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劝说她要抓住机会,不要犯傻,必要时放弃这段婚姻,因为只能驻守于荔浦城的男人,不适合她——在王城可以找到更好的结婚对象……   而她的父亲请人代写的信,又催促她尽快为伊利斯的英雄、领主骑士团的骑士贾斯汀·汉森生下孩子,“这样勇士的血脉才能得以流传——”   连她的父亲,都在催促她留下贾斯汀的血脉呢!   爱丽丝不想离婚,但此时也不是生孩子的时候。   她需要继续学习魔法,继续精进技艺和知识。   ——这样的事业,如果生下生孩子,是很可能中断的。   贾斯汀从来不会让她中断学业。   当她说起自己要去王城进修时,贾斯汀只是支持她、鼓励她,并与她一起合计起一年中哪个时段可以请假去看她,好稍稍团聚。   他是如此爱她,以至于爱丽丝有时感到痛苦,因为她注定不能为他做更多——为了自己的进步,她注定不能做个“好妻子”了。   不断服用避孕魔药,又不曾告诉贾斯汀这件事,让爱丽丝的心里隐约存在一些不安和负罪感。   有时,她也会想和贾斯汀生三五个可爱的孩子,就像谢里,就像梅瑞安。   他们的孩子会非常可爱!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   “大人,您找我。”贾斯汀低头,看见师父西里斯·汉森也在。   “是,你也在二团完成了气之修行,是时候提拔你做骑士了。”诺吉尔伯爵坐在首位,睥睨在下的骑士。   贾斯汀单膝跪地:“谢谢大人。”   “之前的安排,是让你从骑士团退出,做我的修行骑士。”诺吉尔伯爵说,“但现在领主之位已经在大公子手里,你也不必退出骑士团……”   贾斯汀微微松了一口气。   骑士团的身份,有不少便利。其中妙处当然不可对上司明言。   只能说一些潜规则的灰色收入就从这个名号而出。   “你的表现也足够亮眼,大公子——不,领主大人想调你去一团。”诺吉尔伯爵说。   “我的荣幸,大人。”贾斯汀受宠若惊。   “你将对领主大人宣誓忠诚,正式成为骑士,这样的好事并不常发生——你懂我的意思吗?”   “是的,大人,领主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分忧?”   诺吉尔伯爵冷漠地勾起唇角:“领主大人初践宝座,但总有人想和他作对。你将直接听命于我,帮领主大人肃清朝野。”   “我懂了。”   贾斯汀回答的非常迅速。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也终于死了。   应该知道的,诺吉尔子爵一开始为何要收服他——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   “你真的懂了吗?”   贾斯汀一字一顿:“我将为领主大人,消灭一切障碍。”一双眼向上望去。   那双眼中的精光让诺吉尔伯爵心情大振,笑道:“那么,就如此,成为领主大人的骑士吧。”   “贾斯汀·汉森领命。”贾斯汀说。   他以前为钱而杀人,现在将为权势而杀人。   做领主大人的剑,谈不上委屈。   只是爱丽丝——   爱丽丝不会发现自己的手上的脏污。   还好她就要去王城读书了。   她不必知晓,家中金钱或权势从何而来。   贾斯汀抬头,看见一旁坐着的师父沉默不语。   ——师父,你为何那样看着我?   西里斯·汉森沉默着,知道诺吉尔请他来见证的含义。   他要贾斯汀完全的顺服,因此需要贾斯汀心中的权威也为此站台。   但,贾斯汀——成为领主大人的剑,若是被血锈蚀,又会在何时被丢弃呢?   ……罢了,那一天和死亡还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呢。   .   卢盎矿区,大主教休憩室。   “老师。”拉姆对教牧低头。   “拉姆。”佩德罗大主教对自己的弟子露出慈爱的微笑。   “老师,我在擦拭圣遗物的时候,又收到了一些信息……神的讯息……”拉姆压低声音道。   “还是那些吗?”   “是的,老师……我们是否应该和信众传达一下呢?我是说,这样的信息……”   佩德罗大主教止住拉姆的话头,微微摇头:“拉姆,你认为信众为何相信我们?”   “是因为神的伟大,老师。”   佩德罗大主教笑道:“说说心里话。”   “因为圣殿很庞大,很有权力吧。”   “那么,我们何以变得庞大?何以拥有权力?”   “因为有……当权者的背书?”   “当权者为何要为我们背书?拉姆,想想吧。是因为我们有信众。——我们之所以有信众,是因为信众愿意相信我们。因为我们能给他们的生活和心灵提供一份宁静,一份追求,一份希望。”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老师。我们应该给信众带来希望,而不是绝望。”   “是的,你完全明白了。我们是绝望中的希望,但我们绝不可以做坏消息的传使。”   “即使提早公布信息,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提早公布信息,果真可以拯救更多人吗?人们不愿意相信他们不愿意相信的。只会白白损费我们已经得到的信任。”   “老师,那神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信息呢?”拉姆皱眉,“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反反覆覆地向我传达呢?”   “因为你是被如此创造的。你生来就要生受听见祂声音的苦。这份苦世上少有人承受。你能听见便要帮助民众背负绝望。在绝望中给出人们所需要的希望,这就是你的使命。”   “这份使命,真是艰巨……”拉姆露出凉凉的微笑。   “对了,拉姆,梅瑞安如何?那些消息有扰乱她的心绪吗?”   “老师,梅瑞安还没到听那些消息的时候,先让她好好背诵经典,再将这可悲的命运降于她身上吧。”   “这件事,你做主,我只是问一下。”佩德罗大主教说,“对了,最近,有一个孩子要安排在育幼学校。从异端调查所里出来的。”   “明白了……来自那个家族的吗?我会注意他的。”拉姆说。   “这两年就委屈你替我看好孩子们。等有合适的职位空缺下来,你会升职的。”佩德罗大主教说。   “我倒觉得我做育幼园长挺不错的。”拉姆说。   “别开玩笑了。拉姆,你是我的人,总得待在合适的地方。”   “嗯,老师,我知道。”拉姆说。   .   异端调查所,众所周知的恐怖地方。   这里时常能听见尖叫和嘶喊,附近总是流传这里闹鬼的传说,无人敢接近,生怕一旦好奇,便也被抓入这个血腥的场所,永无归途。   不知道是不是冤魂太多,这里的温度总比外面低上很多。   从异端调查所里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个孩童,还只有六岁,就在异端调查所里呆了两年多,而现在,又要从这只进不出的地方被释放出来。   “艾伦·波尔,你通过了异端调查所的调查,今日正式释放。鉴于你已经没有了监护人,你的监护关系转为圣殿。圣殿将保护你健康成长。”   “我叫艾伦·沙齐纳,我不叫艾伦·波尔……”男孩抬起头,倔强地说,而后立即被释放他的神父用棍子掌嘴。   “你需要知道,你为何可以出来。因为你是波尔的唯一继承人。从此之后,你永远叫艾伦·波尔。”   “我不想叫波尔!若不是因为这个被诅咒的姓氏,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艾伦叫道。   “看来调查所里的手段还不足以让你理解自己的位置。带回去,改判。”另一个神官说,“再关两个月,让他认清楚自己的命运。”   本应被释放的孩子,即刻被再度拉入地狱。   “你不能这么做……我的监护人已经换成了圣殿——”   “你的脚还站在我的地盘上,说什么监护人?带走。”那名神官下了决断。   “不——!”在小孩的哭喊中,他又一次被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直接两年后,但有些事情也还需要交代一下。   飞快地闪过下章之前的两年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下章,两年后的谢里出场! 第211章 两年后   两年后——   “欢迎来到1773年‘魔法实践比赛·学徒级’年终总决赛现场。欢迎我们的赛场明星,平民的天才——谢里入场!”赛场上响起激情的声音。   观众热情地回应!   “哇,强尼,听听这声音,简直是声墙!”   尽管观众都是由参赛队伍、参赛队伍二队和参赛成员亲友组成的,并没有多少“无关”观众的存在,但他们热情的呼声也将整个充作赛场的飞球场点燃。   “是的,瑞恩,谢里这位平民天才今年备受瞩目。他是今年的荔浦城立魔法学院校队队长。在此之前的八分之一决赛、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中都有一锤定音的表现。熟悉他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位定盘星今年才十二岁,从1772年秋季赛开始代表荔浦城立魔法学院出场,今年,他以史上最小的年纪获得了‘魔法实践比赛·学徒级’1773年春季赛的“最佳选手”称号。”   “是的,我也印象深刻啊,他小小年纪,竟然那么熟练地完成了所有规定咒语,不管抽到的是《战斗咒语十五条》中的初阶、中阶,还是高阶咒语,完成度都相当高。奎因全国的战斗魔法导师都在关注他的成长——”瑞恩补充道。   “据说明年春季他马上就要参加魔法士考试了。也就是说本场比赛也许是我们在学徒段这个等级,最后一次看到谢里登场了。”   “哇,那真是看一场少一场。”   “谢里加油!”台下此起彼伏的声音连绵不断。   “我们听到了来自场外观众的热情呼声。这次和谢里一起参与团体赛的其它四位成员分别是格雷戈里·歌德利——这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天才,出身豪门,训练刻苦。他是1773年秋季赛的“最佳选手”。有小道消息称格雷戈里与谢里是从一年级开始的室友,两个人互相训练提升得非常快啊。明年这位小将也将参加魔法士考试,祝他们考试顺利。   苏珊·劳伦斯,这是本届非常值得期待的新秀,今年十三岁,根据出场次数和成绩可以判断这位魔法学徒准备接力谢里,成为荔浦城立魔法学院的新王牌、新队长。   丹尼·布莱恩,来自布莱恩家族,虽然这个家族里没有出现过很多大魔法师,可是每代都出魔法师,延续了两百多年。这是很不容易的壮举啊。丹尼·布莱恩一般出现在抽签比咒语的前三局中,咒语熟练度不错。   还有最后的兰博,也是一位没有出身的平民,之前在秋季赛中表现亮眼,不过在年终总决赛里的前几场里都还没来得及出手,前辈们就已经漂亮地赢下比赛,他能像谢里一样横扫赛场吗?——我们拭目以待。”   “好的,另一队选手也进入了赛场。   他们是西斯廷王国的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的代表队。   领衔的是本次比赛首次出场的特马尔·阿鲁夫。来自阿鲁夫家族,这个家族也是格林奥尔城老牌魔法家族了,现任西斯廷王室魔法师团团长就出自阿鲁夫家族。”   “哇,这么说他有王室魔法师辅导喽?”   “很可能真的是这样哦。”瑞恩调笑道,“布兰登·本特利。这是本届第二次参赛的选手,之前主要在前三局出场,咒语完成质量还是非常好的。   布莱尔·马蒂妮,这是位非常美丽的新秀,可以看到她一出场就引来了尖叫、欢呼和掌声——呃,但是我们这里没有她的正式比赛记录,本次年终赛比赛中她还没有出场过,她是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的二年级学生。选择在年终总决赛里出道还是很少见的。   下一位选手是恰卡,这是个魔人混血啊,大家都知道,魔人练魔法是很不容易的,通常都会倒在魔法学徒到魔法士的阶段。恰卡小姐真的很不容易啊。她一般会在对决部分出场,她的天赋魔法是‘致幻’和其衍生的方向‘精神恫吓’,这一点会不会在对决中占到先机呢?我们拭目以待。   最后一位选手,是来自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的卡鲁比,这位也是平民学生中的冲级少年,可以看到我们两队城立魔法学院的队员选择都有考虑到不同的组成部分,那么究竟他们会以怎么样的策略对战呢?一会儿就能揭晓了。”   “给不了解的观众再解释一下,每场团体赛为五局三胜,其中需要先完成三局指定咒语一对一比拼,考核的咒语为现场从《战斗咒语十五条》中抽签决定的。团队可以派出队伍中的三人来完成咒语比拼,由裁判评定这三个咒语的输赢,决定三分归属。如果在此阶段没有分出胜负,剩下的选手与对手进行一对一的对决,再决出最终胜负。”   “咒语抽签是先于派出选手的,所以,使用谁来进行咒语比拼也是很有技巧的哦。”   “好了,我们看到比赛双方在互相致意。今天的团体赛决赛是奎因王国荔浦城立魔法学院对西斯廷王国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   两支队伍排成两个竖列,按照礼节互相微微鞠了一躬。   裁判席这边从桶中抽出本次比赛的抽签咒语。   只见裁判主席,一位女士,从桶中摸出第一张纸条,向公众展示,并大声宣布第一个咒语的名字——   “好的,我们看到,第一个咒语已经出来了——是初阶的火球术!啊,这真的是非常基础了。”   “不过我们都知道,越是基础的东西越不容易预测谁赢谁输啊。大家的水平可能都差不多,全看临场的微操和裁判评审了。这还是挺考验心态的。”   “好的,第二个咒语也被副主席抽出来了——还是初阶的,漂浮咒!嗯,这次也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两个咒语都是初阶的,真的很考验基本功了。”   “那么另一位副主席抽出来的第三个咒语,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了——雷击术!这个咒语也是初阶的,哇,那么今天在难度上没有卡住任何队伍了。以往抽出中阶和高阶咒语的时候,那种痛苦、苦恼的搞笑场面今天是看不到了。”   “哇,你这种心态好恶劣哦。不过这本来就是大概率事件啦,我们《战斗咒语十五条》有十一条都是初阶咒语,三条中阶咒语,只有一条是高阶咒语,而且也不是很难的那种啦。”   “好的,两支队伍已经知悉本次比赛的三个抽签咒语考核内容了,来看看他们会如何选择出场顺序呢?他们有五分钟讨论时间。”   在屏蔽了场外声音的比赛场地内,作为本次队长的谢里和队友们商讨策略:   “这次抽中的都是初级咒语,想直接拿下三分点有点难度,但是也不可以一分不拿。所以在咒语考核和一对一对决中都要至少留一个保底人。”谢里说,“我的战斗经验比较丰富,所以我会保留自己到一对一对决那边。咒语考核这里的保底人,我提议格雷。”   “我没有意见。”苏珊和丹尼说。   “我也没有。”兰博慢了一拍,道。   格雷自信地笑了笑,不用说,肯定不会提出反对。   谢里点点头,确认决议被通过:“按照我们对对面选手的了解,那位魔人混血恰卡应该是会留到后两局赛点,前面三局,对面应该也会选基本功最好的三个人。”   “也就是说,魔法世家的选手为主了?”苏珊立即反应了过来。   谢里点点头,说:“是的,阿鲁夫,本特利,还有马蒂妮,三个人其实都来自魔法世家或者世家旁系,最有可能站出来拿下三个分点。”   “我们也有劳伦斯和布莱恩。”丹尼说,“世家对世家,如何?”   “不,这次我想放兰博上来。”谢里说,“他在年终赛一直没有来得及上场,第一次来参加总决赛,至少在咒语考核部分锻炼锻炼。我猜对方也有锻炼马蒂妮的意思。”   兰博说:“其实我在哪个位置都行,平时我不是最喜欢对决了吗?”   谢里说:“现在是决赛,你给我好好靠基本功赢下一分。”   兰博蔫儿了:“是。”   谢里说:“所以我们的首发阵容是:格雷,苏珊,兰博,对决阵容是:我,丹尼。你们三个,各自更擅长的咒语是哪一个?选一选吧。”   格雷说:“我吗?其实我还好,什么都擅长——看他们。”   不愧是格雷,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很厉害的话呢。qun六⑧四粑8妩㈠5陆   苏珊说:“我这三个咒语里头比较擅长雷击术,我选这个。”   兰博说:“那我火球术。”   格雷说:“那我就剩下的那个,漂浮咒。”   “好。”谢里举手,表示他们这边已经决定完比赛阵容了。   裁判下来记下他们说的顺序。   双方选手都报备完毕后,比赛正式开始。   “好的,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双方的出场顺序,我看看,很有趣,但是我会把悬念留到最后,先来看看第一组出场的是——荔浦城立魔法学院,兰博,对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布莱尔·马蒂妮,双方考核的内容是——火球术!”   “兰博蛰伏了一整个年终赛终于不再坐冷板凳了。马蒂妮也是第一次出场,可以说是新秀对新秀,非常有悬念的一场比赛,我们看到裁判把他们领到考核场地,现在首先考核的是兰博。”   兰博镇定地站着,等裁判发出指令。   当裁判举着魔棒的手向下一挥,兰博立即举杖打出一个火球术,成球速度非常快,质量也很高,火球落在了四米之外的平地,砸出了一个土坑,裁判员到火球砸地的部分看了看,进行记录,而后打分。   “好的,我们看到兰博的分数是9.5分,9.8分,9.6分,10分,9.6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兰博的最后得分是9.67分。这是一个不错的分数,很难打败啊。那么,我们看一下马蒂妮的表现。”   布莱尔·马蒂妮优雅地朝着四周的观众致意,而后朝评委致意。   裁判给出指令后,马蒂妮也非常迅速地发出了一个火球术,这个火球术不仅质量高,而且轻盈,喷得远,一跃而过十米的距离,砸在地上。   不过她的火球不如兰博的大,砸出来的坑也小一点。   裁判员也到达火球术砸落的地方考察,而后回去打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朋友说画风逐渐黑暗了,赶紧端上来点光明的轻松一下[墨镜]   以及,询问后续发展的评论涉及剧透了,我就不回啦(倔强) 第212章 对决   “好的,我们看到,马蒂妮的得分是9.9分,9.8分,9.6分,10分,9.8分,这下不用算也知道了,赢得比赛的是马蒂妮小姐。好的,我们看到最终得分是9.83分。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赢下第一局!”   兰博有点失落地跑回来了,谢里拍拍他的肩(快十三岁的谢里现在已经有一米六的身高了。)   “没关系,你的发挥已经不错了,下次可以考虑加点不容易的花活。越基础的咒语越需要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多点脱颖而出的东西。”谢里安慰道。   “好的,下一组选手准备入场——”   格雷戈里潇洒地被工作人员引到漂浮咒的考核现场。   “荔浦城立魔法学院,格雷戈里·歌德利,对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特马尔·阿鲁夫。考核的咒语是——漂浮术。”   “唷,小公子,你什么时候变成歌德利了?”对面的阿鲁夫倒是认识格雷,先用奎因标准语和他打招呼。他们在一次跨国的宴会上见过。   “请不要说无关的话打扰比赛。”格雷高傲地抬起头。   “先考核的是阿鲁夫。”解说员强尼播报道。   特马尔·阿鲁夫此时也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静静等待裁判发出指令。   指令一经发出,特马尔阿鲁夫就把场上最重的一块岩石使用漂浮咒搬起来了,虽然有点摇晃,但他还是放到了指定的位置。   岩石安放好之后,特马尔示意结束。   “好像有点吃力啊,特马尔。”格雷笑道。   “你也别打扰比赛。”阿鲁夫说。   裁判坐着就给出了打分。   “好的,阿鲁夫的比赛评分已经揭晓,分别是:9.4分,9.8分,9.8分,10分,9.6分。综合得分是9.73分。这个分数已经十分好看。下面,格雷戈里选手即将出场,在之前的比赛中,他以精湛的施咒能力屡屡得分,这次会如何呢?”   岩石已经被复位。   格雷优雅地示意评委可以开始了。   裁判划下魔杖,给出开始指令。只见格雷施咒,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不仅将最重的岩石搬起来,还是以飘逸轻松的状态搬到了指定的地点,稳稳落住。   格雷示意咒语完成,还悠悠地看了特马尔一眼。   “其实刚才真的是很难得的——你可以看出水平差距的一场啊,格雷选手非常轻松的状态真的是让一旁的特马尔选手感觉格外失落,我们来看评委评分:10分,10分,还是10分,还是10分,最后一个也是10分。哇,格雷拿到了全部满分!10分,赢得毫无悬念,实至名归。恭喜格雷。荔浦城立魔法学院拿下一局,现在比分是一比一,已经可以确定需要靠对决场决定胜负了。”   “赢得完美!”格雷一回来,谢里就同他对了一掌,其它队员也有样学样。   刚刚击完掌,苏珊也被工作人员喊住,引到她的比赛现场。   “好的,我们看到下一组选手正在被引入赛场。这一组是荔浦城立魔法学院苏珊·劳伦斯,对阵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布兰登·本特利。他们的比赛咒语是——雷击术。   这也是本次咒语比赛最具悬念的一个咒语,大家都知道,雷击术的考核,是要由裁判主席穿上特制衣服之后直接体验的,雷击术是一个可大可小的咒语,而两位选手会如何运用呢?我们一起来看看。首先考核的是苏珊·劳伦斯。”   苏珊深吸一口气,等待裁判主席向她发出指令。   身着特制衣服的裁判主席,这回没有拿着魔杖,而是使用挥手来发出指令。   得到指令后,苏珊迅速施下雷击术,可以看到空中似有闪电卷下,雷光霹雳,电得裁判主席的卷发都蓬了起来。   裁判主席感受了一下,便脱下特制衣服,回去和裁判员讨论分数。特制衣服上记录着苏珊施咒时的力场表现和魔法量,有助于客观评分。   雷击术的分数不用综合评算,而是由裁判讨论后直接给出的。   “好的,我们看到裁判主席给出了最终得分——9.8分的高分!让我们等待裁判主席休息片刻,特制衣服复位,再迎接第二次雷击。   我们看到布兰登·本特利等得有点焦虑了。——好的,裁判主席休息好了,现在又出发去准备迎接本特利的雷击了。”   本特利抖擞精神,等待主席发令。   裁判主席给到他指令后,他也立即发出一个强有力的雷击术,降在裁判主席身上。主席的卷毛又一次炸开。   “好的,裁判主席和裁判员们一起商量最终得分——这可能需要点时间,我们一起等待吧。   等待的时候,别忘了喝点比赛赞助饮料,你的胡椒博士!全新气泡口感超乎你的想象,冰镇出售,请喝完记得还回瓶身。   好的,现在本特利的分数即将揭晓——9.7分。那么我们可以知道,还是苏珊·劳伦斯更胜一筹。   她为荔浦城立魔法学院再锁定第二分,目前比分是二比一,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要加油了,再输一场决赛就要结束了哦。   好的,赛场正在打扫中,马上即将进入大家最喜欢的对决环节。真的很期待了。”   接回苏珊时,苏珊的脸上还洋溢着压不住的兴奋笑容,她对谢里张开手臂,谢里也就张开手臂拥抱了她。   其他队员也一一给她拥抱。   “这感觉真好!”苏珊美滋滋地说。   “赢下一分的感觉吗?”谢里问。   “不,是给裁判主席一击雷击术!”苏珊说,“她还得给咱分数呢~”   得,这个女孩也是个促狭的。   “下面就要靠你拿下胜局啦。”苏珊说,“我们的队长大人~”   “你们就等着吧!”谢里露出自信的微笑。   “赛场已经整理完毕,可以入场了……接下来,就到了对决部分。我们看看第一组对决的对手是——荔浦城立魔法学院,谢里,对格林奥尔城立魔法学院,恰卡!让我们欢迎他们进场——”   乐队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演奏了一段进行曲。   强尼激情解说:“现在已经到了决赛的第一个赛点。如果在这里,谢里拿下了恰卡,就可以保证荔浦城立魔法学院拿到本届比赛的冠军。”   “而如果恰卡击败了谢里,那么比赛就仍将继续,双方就会在第五局争夺比赛冠军。真是哪一边赢都很令人期待啊。”   “之前说过,恰卡是魔人混血出身,身上拥有天赋魔法,很适合在对决中出场,但是谢里又是有名的战斗魔法师苗子,战斗经验丰富。真是不知道究竟哪一方更胜一筹?”瑞恩补充说。   谢里和恰卡都站到了比赛场地中央,互相鞠躬致礼。   “对决场和之前的考核场不一样,要求使用魔法,不用肢体接触,将另一个人击倒且背部着地或头部着地,或者让对手出到场地之外,即为获胜。另外,选手还可以主动认输,输掉比赛。”   “大家是不是发现,对于咒语好像没有什么特别要求?是这样的,其实我们的对决场是不限制咒语必须在《战斗咒语十五条》的范围内的。只要不是致命咒语,随便使用啦!每次选手的巧思也是我们的看点之一哦。”   “好的,裁判发出指令了!——对决比赛,开始!”   赛场上的两人,相视而不动,似乎都在评估对手,反而让场面陷入凝固的状态。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比赛的时候发呆。”恰卡摆了摆她的尾巴,用古河语说。   谢里也回以古河语:“嗯,我猜你已经施展了幻术,我猜对了吗?”   “好吧,你猜对了,但是你已经中了我的幻术。”恰卡笑说,“你现在已经在往赛场边缘走了哦。”   谢里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虽然感觉自己是站定在原地的,但赛场边缘好像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近。   缩地术?不,不要被她晃进去。   集中精力,感受自己真正的位置吧。   “你骗我。我还在原地。”谢里说。   天赋魔法真好用啊。幻境竟然如此逼真——说实在的,谢里还没有成功运用过幻术呢。用阿里导师的话就是“有些术需要特殊的天分。”   天赋魔法就是幻术,真是方便呢。   谢里伸出紧握魔杖的手。   而恰卡警惕地看着他。   谢里发出了一个防身咒,撞向周围的幻象!   “但我的天赋,也不赖!”还没学就会用的防身咒,怎么不算天赋呢?   这是一个多么强悍的防身咒啊,甫一发出,它的坚实程度就远超恰卡的认知。   恰卡是研究过谢里的,知道他的防身咒非常强,但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的预估仍是低估!   防身咒冲打到幻象上,那些被恰卡构筑的虚拟景象立刻像是被撞碎的屏幕一般扭曲肢解,而后如齑粉一般片片粉碎。   恰卡立刻增加魔法量,试图粘合起被破坏的幻象,但这一挽救行为反而使她发现自己深入泥潭——   谢里防身咒不仅打碎幻象,甚至反过来,正抓着恰卡试图挽救的幻象,吸收恰卡使用幻术的精神力!   这一股古怪的吸力,让她仿佛被黏在防身咒上一样动弹不得。   “不能再继续了……”恰卡心里闪过这句话。   她立即放弃抵抗,解除幻术,甩开那股古怪吸力。   恰卡看着谢里的眼神变了——她明白,这不是她可以轻松以天赋魔法碾压的对手。为了赢他,她需要拿出更多绝活。   “是你选的,我本来不想……”恰卡只犹豫了一下,就释放出了她的天赋魔法进阶衍生——“精神恫吓”。   “终于来了吗……”早已研究过恰卡的谢里,终于看到让恰卡的对手输得痛哭流涕的绝招,“这就是……精神恫吓的世界吗……?”   世界仿佛在向他重压而来,回想起来了。曾经仿佛脱离世界,变成一团丝线,又变作“无”的体验——他曾经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体验——   黑域。   存在于虚无、理论中的,不该存在的,完全断绝精神的地方。   无限的黑暗与空洞,失去作为“人”的体验的……那个时刻。   “不……”谢里听到自己在嘲笑。   是波尔子爵的骷髅顶着自己的声音在嘲笑。   “那根本不是这种程度的魔法能模拟的领域。”   “啊啊啊啊!——”   仅仅一秒,崩溃的是对面的人。恰卡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这是什么?!你究竟——?!”   “拉里艾。”谢里说罢,将防身咒放大,将恰卡顶出赛场。   落在赛场外的恰卡面色苍白,呆滞而僵硬。   “一点时间也没有浪费,谢里迅速将恰卡击败,好的,1773年魔法实践比赛·学徒级也得到了结果。冠军是——荔浦城立魔法学院!”   裁判也确认了谢里获胜。   恰卡在场外僵直着,谢里想要上前去拉她一把,却被她避如蛇蝎:“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很抱歉让你看到了那样的东西。”谢里说,“但,那也不是我想经历的。”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恰卡这样问着,脱力地被谢里拉回场地,又瘫坐在中央。   谢里只是不想把对手仍在场外,既然拉回来了,也不管她了。他对着观众席大喊:“荔浦城——!”   观众席还真的有人给他回应!山呼一般的回应!   这种被万众期待的感觉太好了。好过刚刚那一刹那回想起的事情。   谢里张开双手奔回了自己的队伍。   等到比赛颁奖的环节,幸福地拿起本届奖杯!   别看他现在还在换牙,却是这个队伍值得信任的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   [墨镜] 第213章 导师人选   比赛过后,照例有赛后聚餐(尤似after party是也)。   所有选手和评委都在一个会场里聚餐——这次是在当地一名叫赛巴德·霍尔的伯爵府中。他也是本次比赛的赞助人之一。   伯爵府很大,这么多来参加比赛的队伍都塞得下。不过,此次聚会提供的桌子却好像并不够分,很多人是站着或者坐在沙发区吃的。   来宾基本上都和自己相熟的人呆在一起,不过也可以举着杯子和餐点跑去和别人搭话。   这就造成了现场乘闹哄哄,人流涌动的状态,与美国的私宅派对景象有点相像。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社交大过于吃饭的场合。而且还不是那种非常正式的社交场合。   不过谢里倒是吃得很积极。   他的身量最近还在猛蹿,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长成大哥那样的壮汉。要知道,男孩子长大可是非常快的。(变秃也是……)   谢里拒绝设想自己十四五岁就成为筋肉猛男的未来。   此外,他羞于启齿的是,自己不可避免地……真的开始长毛了……   谢里很不喜欢毛茸茸的感觉,所以会用一些贵族女子使用的脱毛魔药进行毛发管理。   当然,药还是自己配的,材料是学校实验室剩的,成本比较便宜。   不论如何,他就是不能接受毛茸茸的自己(谁要长胸毛和腿毛啊!),很注意皮肤的光洁与光滑。   自从进入了猛猛生长期,有一点倒是把谢里吓到了——那就是他现在的食量太惊人了。他属于怎么吃都还会饿的典型。   如果说他原来觉得“饿得能吃掉一头牛”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的话,现在,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如实表述。   在荔浦城立魔法学院队的小伙伴们找到一张前一批占领者刚走的桌子后,他们立马占住了这张桌子,往桌上狂搬食物,而谢里取好食物之后,就坐着狂吃不止,时不时喝几口饮料方便吞咽。   后厨满头大汗地为这场宴会不断备菜,一批批肉从烤架上取下,切掉炭烧糊了的部分,等待血水流过,端上桌,切开,汁液四溢。冬天难得一见的水果,一筐筐送进来,拨皮,切割,一盘盘源源不断上架,然后化成垃圾桶里的废料。   汤羹舀完了,男仆去催汤。厨师对着还叮叮叮催汤的铃声骂了一句“催命啊!”,又扛上来一桶。   洗碗碟的杂工像陀螺一样转圈。洗碗,冲碗,滤干,将滤干的碗碟擦净,装满一个箱子搬上台面,再由仆从推到用餐区。刚刚送上去一箱干净的,又收回一箱待洗的脏碟,无止境地做着永动机。   酒窖的侍酒师负责检查一切上架的酒,是否变质——即便是最高档的酒庄也难免有一些酒储存不当。因为是自助的形式,他的选酒也较为粗放,只从整体配餐的角度准备了几十瓶不同的佐餐酒。如今他书写的指南还在,酒却已经开光了。   “上酒。”主人的管家命令道。   于是侍酒师又从酒窖里调用几十瓶佳酿,检查酒的状况,再上架。天知道基本上全是未成年的参赛团队,为什么会那么耗酒?不过这是思乐城,你别管。   制作乌兰的女仆一刻不停——原先的备货即将在半个小时后告罄,所以她必须继续制作乌兰,准备替换下一桶。   一旁榨果汁的男仆奋力而机械地接受厨房送来的果肉,人力使用搅拌机榨出汁来,剩下的纤维也随之进入垃圾桶。   侍从们满意地接上了三桶饮料,推向宴会的架子,只要客人还在,食物就永远富余!   切开牛排,鲜红的汁液流下,一口把肥瘦相间的肉块放进嘴里咀嚼,吞咽,让肉的香味在口中爆炸,谢里露出满意的微笑。   已经连取了快八份牛排,就连谢里都在寻思这是否太过高调,但是他吃得很快,也许可以弥补这一点。   不过,作为冠军队,想要安安静静吃饭是不大可能的。   在谢里坐着猛吃的时候,不断有人过来恭喜他们。   这个时候,领队老师莫妮卡固然要起身应酬一二,队长谢里也必须咽下去牛排,站起来和人交际。   诸如“过奖过奖”“都是侥幸”“你们队也很强,之前真的是差一点啊”“下次和你们交手”之类的社交辞令从谢里唇齿间滚过,不留一丝痕迹。   内定的下一任队长苏珊也会站起来一起回应,分担一下这幸福的社交压力。   应酬完一波人群,谢里就会坐下来暴风吸入,再应酬下一波。   这个饭吃得他也满头发汗了。   第十个牛排刚开吃,裁判们也往他们这桌走过来,谢里忙把餐具放下,站起来,心里疑惑他们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来告诫他别吃太多吧?   “莫妮卡,你教的学生,真是太好了!”发声的是这次裁判主席珍妮弗·兰道。   她有一头健康的银色卷发(虽说下午曾被两个雷击术接连迫害),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不老,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她领着几个裁判走过来和莫妮卡拥抱,而后目光落在谢里身上:“啊,谢里,你年纪轻轻,就获得了两届总决赛冠军,了不得,年少有为啊!——今年的‘最佳选手’也得是你了。”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谦虚的说辞,谢里已经说倦了,此时就像设定好答复的机器人一样往外面吐词。   “过度谦虚会让人嫉妒的,谢里。你还是挺起胸来,把你的神气劲儿展现出来——那才最美。”珍妮弗拍拍他的胸膛。   ——她必须承认手感似乎不错,但道德的警铃使她适时收回了手。   “好的好的。”谢里倒没察觉出刚才一闪而过的“危险”。   “听说你今年要考魔法士?”珍妮弗终于甩出了她想说的话头。   “嗯。是的。”谢里也毫不避讳。谁都知道他今年要考魔法士。   “魔法士阶段可是你的关键一步,想好报哪个导师了吗?”珍妮弗·兰道的身子离他更近了一些。   魔法士是可以拜校外导师为师、从而跟随导师修行的。   学生可以在前两年获得学期中在魔法学院上课,假期中跟随老师修行,等到学完了魔法学院的必修课程后,继续跟着导师修行多少年都无所谓。   这是因为魔导士和魔导师稀缺——魔法学会优先满足现有魔导士和魔导师的需求,只会给他们行方便,而不会限制他们的去哪里——毕竟,云游也是一种魔法师常见的状态,闭门造车多少年也未必能出多好的研究成果。   而战斗魔法师也素来有边学边实践的传统。甚至有的战斗魔法师会通过不断挑战(类似踢馆)锻炼弟子。   谢里知道兰道也是魔导士,是有资格带魔法士的。此时,她发出的绝对是“想收他为弟子”的信号。   “是的,战斗魔法方面……我已经联系好导师了。”谢里实话实说。   “哦?是哪位有这样的荣幸呢?”裁判主席的表情确实有点轻微的好奇,和似乎有点想要推销自己的冲动。   “瞧您说的,荣幸的是我才对——是莱昂·希斯·梅尔伯爵接受了我的申请,愿意做我的导师。”谢里说。   “哦……他呀?不错。”短暂评估了一下之后,珍妮弗放弃了说服谢里转报自己的想法。   莱昂·希斯·梅尔伯爵可是老牌魔导师了,又有著作等身,不光魔法士,就算是指导魔法师也是绰绰有余。   而且梅尔属于“王城学派”,和王都魔法圈关系很深,跟他比跟着自己前途好多了。   “恭喜了。”珍妮弗说。   “谢谢您,不过这一切建立在我能考上魔法士的基础上啦。”   “放心吧,按照你的水平,魔法士考试不通过才奇怪呢。”珍妮弗勾起一个笑,“如果真是那样,绝对有黑幕。”   “哈哈,珍妮,你别给他说大话、戴高帽了。到时候他如果没考上,岂不是尴尬死了。”莫妮卡笑说。   其实谢里心里也觉自己考上魔法士有那么点“十拿九稳”的意思。   他在今年上半年就已经完成了所有所需的学习,并且在阿里导师的指导下,在私人导师课上模拟过好几场魔法士考试。真题卷也做了几个月,对于一切过程几乎烂熟于心。   当然,此时他还是谦虚地点头:“莫妮卡老师说的是,珍妮弗老师,你就别给我上压力了。”   “哈哈哈。”珍妮弗笑笑,又和莫妮卡聊了一会儿,才走了。   “很累吧,明星选手?”送走珍妮弗,莫妮卡老师揶揄道。   “还好吃得东西多,不吃亏。”谢里笑道。   莫妮卡为学生的促狭摇了摇头,又问道:“明天我们去海边玩,得早些走。一会儿我把大家都叫上,得先回旅店了。”   思乐城的冬季十分暖和,与北境形成了鲜明对比——能在这个时候去海边晒太阳,也是他们出来比赛的动力之一。   公款旅游永远不过时。   “好的,老师。”谢里把最后一块牛排塞到嘴里。   十块牛排全部下肚,现在终于感觉不饿了。   水酣饭饱,谢里才开始开启小脑袋瓜,思考这两天公费旅游阶段,他另一个想探究的问题——那就是思乐城那些中国人长相的人聚居的地方在哪里。   自从他遇到霍恩镇童声合唱团的顾问钱文森,从他口中知道思乐城有不少他那般长相的人,他心里就种下一份想来思乐城看看的心意。   ——当然,另一部分的好奇心是他们伊利斯人好像也是从思乐城这边的镇子搬到伊利斯山上的。不晓得有没有相关的记录?原来他们在哪里住呢?   这次大赛,在思乐城的工作人员大概有四五成人都是很像东亚人面孔——虽然说的话还是奎因王国的话,根本不像中国话——但着实令他好奇。   这些人是思乐城原住民吗?还是从哪里过来的呢?想知道这一点,还真得查找思乐城的当地资料了。   这些资料目前各地还不贯通,这也是为什么地方图书馆很重要啦。   不过明天是去海边玩……后天的行程是购物,谢里准备和莫妮卡老师商量一下,如果他不买东西,就待在图书馆行不行?   打定了主意之后,谢里露出了甜甜的笑。   莫妮卡老师这时也找齐了所有人,领着他们一起离开了伯爵府。   作者有话要说:   [竖耳兔头]70酒思陆叁欺衫聆 第214章 海边顿悟   翌日,思乐城海边,碧波如洗。晴日照空。   如同流动的碧色宝石,或是神明的泪滴灌在这白色的沙滩上,海洋绿得可爱,蓝得沁人。   怪不得思乐城的娱乐业那么发达,有这么美的景色,为什么不快乐快乐呢?   谢里虽然不喜欢沙子进鞋的感觉,却也还是走到了沙滩上。   事实上,这是谢里这辈子第一次到海边。   也就是说,上次来海边已经是至少十二年以前的事了,更别说还是来到更为少见的白沙滩。   “唔。”……沙子果然还是很硌脚。   谢里干脆脱掉鞋袜,双脚踩在沙滩之上。   这下,浸过海水的凉爽沙子包住他的脚掌,非常舒服。   日光还是有些强烈的,谢里撑开伞,挡住直射在脸上的光照。   静静地看着海浪一波一波上涌,听着它们拍打沙滩的声音。   随着海浪来到岸边的海藻渐渐布满沙滩,不过,也许还有贝壳藏在其中。   谢里的几个队友已经拿着小篮子去采海螺和贝壳了。   格雷也在其中——他每年都到海边度假,自觉很懂海边的玩法。他让汤姆替他撑伞、提篮子,自己负责摸贝壳和海螺。   谢里则还是比较喜欢这样坐着看海。虽然裤子有些被沙子印湿。   别说,这样的悠闲还是很吸引人的。谢里就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一个白天了。   没过多久,看着湿润的沙子,谢里又起了别的念头——比如修一座沙堡。   他也有小篮子,此时就把沙子装进去,拍实,扣在沙滩上,做城堡的基础。   城堡有了,那还得继续修城墙。   很快,一个沙堡就变成了军事要塞,谢里一边看一边乐,还在上面用中文写:军事禁地,闲人莫入。   写完了自己拍手大笑!   “你写了什么?”格雷冷不丁在一旁出现。   “‘军事禁地,闲人莫入’。”谢里给他翻译了一下。   “是外国字吗?”   “算是吧。”   “看起来都不像莫尔斯的文字了,是海族的字吗?”格雷问道。   谁是海族啊!“不,你不认识的字而已。”谢里说。   “好吧。你从哪里学的?学校可不教这个。”格雷好奇问。   “自学的。”谢里说。   现在还没忘掉,都多亏了他刚来本世界的时候的不断练习呢!   不过也有些字有点忘了写法?还得多用用才是。   唉,只有他会用是不够的,还需要语言环境才行。   “你想学吗?”谢里问。   “你教我?”格雷问。   “对啊。”   “算了吧。”格雷婉拒,“你都是自学的,我还怕你教歪了呢。——而且这种文字究竟有什么用啊?”   “可以看懂另一个文明的历史和文化啊。”谢里说,“学到就是赚到了。”   “不,谢谢了,没有兴趣。”格雷摇摇头,“啊,对了,我找你是来看这个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炫光的海螺:“刚刚挖出来的,漂亮吧!”   “嗯……”   谢里定睛一看,这海螺有一个手掌大,螺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辉,炫丽夺目。   “你可真行,这么漂亮的海螺,怎么找到的?”   “那得像我一样运气好、实力高才行!”格雷臭屁地说。   “好好好,你运气最棒,实力更强!”谢里才不会拆他的台。   “那还差不多!”格雷笑了,伸手,把海螺放在谢里手心里。   “?”   “送你的,队长。”格雷说,“你就像这颗海螺一样炫目。”   “啊哈。怎么突然——”谢里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他是真的不禁夸的,一夸就要得意了。   “反正你就收下吧!”格雷送完海螺就又想跑了,“真的不和我一起摸海螺?”   “不去了!”谢里说。   格雷便又转身朝海边走去了。   看着格雷奔跑的身影,和队友们、预备队员们三三两两在海边散步的身影,谢里不觉感到歌兴起了,哼唱起来前世的歌谣。   上一世比这一世会唱的歌多多了。   随着自己唱出记忆中的歌曲,谢里的身姿也逐渐舒展开来,隐隐约约和天地融为一体,开始更为放松的歌唱。   他心中似有所悟,在这样与环境的共鸣之中,一边唱一边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冥想——   这一丝明悟被他捕捉并细细体会品味后,忽然好像与两年前知识之海中的某个早已被隐藏的记忆共振了。   他忽然发现——声律与精神的交互,这微妙的触动竟让他对《音律》有了更本质的、几近于道的掌握!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他的瞳孔,毛发,呼吸——都被激活了,被获得新知的感觉激活了!   一种激情焕发了他的大脑,使它飞速运转。观察,明悟,再观察,一个问题想通了,忽然好多事情变得清晰,可以被认知,可以被运用了。   ——那么,就可以试验,可以创造——!   ——魔法,真的好有意思!   能学魔法真是太好了!   谢里的眼睛亮晶晶的,沉浸在欢悦的风暴之中。   前世就是为了这种感觉,才会选择当学者啊!若不是为了求知,何苦来哉?   现在,终于找到了。   在十二岁的时候,这种感觉回来了!   做学问最本真的快感,回来了!   谢里开心地长啸一声——反正在海边发疯不算发疯,不是吗?   海浪回应了他的长啸——以连绵不断的水声。   天地之一粟,与天地共振时的幸福,他又感受到了!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心灵,用他的精神。   这是他的本能,与生俱来的天性之呼唤!所以血液沸腾,为之战栗!为之倾倒!   乘着这兴致,谢里连连解起几个不解的问题,此刻似乎都有了头绪——   他兴奋地蹦了几下,感觉血气上涌,脸应该已经红了——不过,右侧的一颗牙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正在他感受之时,一侧却有一人上来:“打扰了——”   那是个随身穿着围裙,手里提着木板,身后背着背包的、黄发蓝眼的人,他恭敬得近似虔诚地发问:“请问,我能为您画一副肖像吗?”   画画的?   谢里准备婉拒。   上一个认识的画家,就是个变态,这种经历实在让他精神过敏。   “呃,恕我唐突。我还没有介绍我自己,我是思乐城美术学院的教授,在画坛小有薄名,这是我的名片——”那位唐突的路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文迪·夏洛特?”谢里念出声来。   “啊,是的,是我的名字,我出身夏洛特家族……”看着谢里满脸写着“不了解”,他还是继续说下去,“这不重要,其实,刚刚我看到您在海边的身姿,好像要与天地融为一体,那种美感太过于惊人,太过于伟大了——所以我忍不住画了很多速写——您可以看看。我是说,希望您愿意过目”   文迪从身上解下来速写本,给谢里翻看。   谢里一翻,好家伙,就刚刚那会儿,已经画了十几幅速写,就好像拿着相机拍了一组写真。   排线轻松准确,构型巧妙,关键是把他的动作与神态记录得非常生动,又很有美感。   “画得真不错。”谢里忍不住感叹一句,余光看到画家的双手手小小地握了一下拳,晃了晃,好像在自我庆祝。   抬头,画家的喜悦溢于言表:“那,你,呃,能允许我为您画几幅肖像吗——我是说,您不用付我委托金,我只是想……想把刚刚那种美好的场景画成画——我有预感,那将是绝美的图画——不,伟大。伟大的图画——”   看到他这样兴奋的表情,谢里想到自己刚刚顿悟时的欢喜,明白这也许这也是这位画家的“顿悟”瞬间——   想到这里,谢里便不想拒绝了。   他点点头,说:“那你画吧,我都可以。”   “太好了!请问您的姓名是?等我画好了,可以怎样寄给您?”画家问道。   “不用寄给我了。我不是思乐城人。”谢里说,“来这里只是旅游罢了。”   “是吗……呃,那至少,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文迪追问道。   “谢里。”   “是这么写的吗?”文迪用铅笔写在速写本上,拿给谢里看。   “是这样写的……”谢里纠正为利昂老师的写法。   “哦,谢里!快到集合时间了。”莫妮卡老师远远地喊他。   她快速移动到谢里身边:“这位先生,您是?”   “我是文迪·夏洛特,一个画家。”文迪又递出一张名片。   “好的,夏洛特先生。我的学生还有事情,您看……”   “啊……啊,我就不多打扰了。”夏洛特连忙摆手,“你们忙。”他扶了扶帽子,行了一个礼便告退。   “谢里,刚刚他找你做什么?”看他走远了,莫妮卡老师问。   “问能不能画我。”   “天呐,他想让魔法学徒当模特?你一定没有同意吧?”莫妮卡老师紧张地看着他。   谢里说:“没有让我当模特,只是——画我。”   “也没有提金钱补助之类的话?” 长,腿,老,阿,姨,整,理,本文 叩抠群:684885156更H文清水文 群内日更H玟,欢迎小伙伴加入   “没有,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想画我,征求我的同意罢了。”   莫妮卡老师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谢里,小伙子,你还没长大,还是要小心这些陌生人——”   莫妮卡老师好像在斟酌用词:“你还太小了,万一他们对你有歹心,你又没有第一时间使用魔法,恐怕还是有危险的——画家尤其要小心,他们对艺术的追求多于对人的爱,你可不要和他们搅在一起,免得受到伤害。”   谢里乖巧点头,没有反驳什么。   毕竟在学校老师眼里,他曾经是波尔子爵案的受害者。   也许身上有什么“受害者引擎”一样的东西,吸引那些加害人到他的周围。   谢里的力气虽然大,体力虽然强,身量毕竟还是小了些——莫妮卡老师应该是这么想的吧。即使是在战斗魔法方面小有实力,也需要提防魔法之外的劣势。   谢里也没和莫妮卡老师说过,他在大哥的指导下,还在一直进行着基础骑士训练呢——那种在练气阶段之前的锻体训练。(锻体不过关的人是不可以练气的,身体会承受不了。)   “谢里……”莫妮卡老师还想说什么,忽然,一股巨浪冲天而起,仿佛十层高楼,逼近海岸!   作者有话要说:   被《悲惨世界》音乐剧40周年音乐会硬控的周末,昨天下午看完一整夜没睡……兴奋。好想创造像《悲惨世界》这样的好故事啊!   但事实是大脑缺乏睡眠宕机中。还好不是周日看的,这劲儿也太大了吧。